总目录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一辑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二辑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三辑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四辑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五辑

笑林广记·第一辑

笑林广记·第二辑

笑林广记·第三辑

唐诗三百首（上）

唐诗三百首（中）

唐诗三百首（下）

宋词三百首（上）

宋词三百首（中）

宋词三百首（下）

元曲三百首（上）

元曲三百首（中）

元曲三百首（下）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一辑

王清锐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一辑

前言

水火不相容

话要投机

变色的染丝

教训儿子

拔苗助长

楚人学齐语

五十步笑百步

无耻之徒

偷鸡的理由

逢蒙杀羿

二子学棋

子产和小吏

晏子使楚（一）

晏子使楚（二）

治国如治鼠

挂牛头卖马肉

晏子的罪状

叶公好龙

东郭敞买官

庖丁解牛

东施效颦

鲁王养鸟

养斗鸡献国王

安分守己的残疾人

涸辙之鱼

臧和谷丢羊

大树与鹅

驼背老人捉知了

美与丑的比较

东野稷翻马车

史官作画

畏影恶迹

曹商使秦

鹤腿和鸭腿

望洋兴叹

利斧削灰

愚公移山

纪昌学射

疑邻偷斧

长生不老

齐人抢金

燕人返国

朝三暮四

杞人忧天

关尹子教射

杨布打狗

岔路寻羊

两小儿辩日

渔夫与海鸥

夸父追日

扁鹊换心

赵简子放生

高山流水

路见桑妇

农夫献曝

鼯鼠学技

疑心生鬼

警器

扁鹊治病

守株待兔

滥竽充数

眼睛看不见眼毛

画鬼最易

酒肆凶狗

弓和箭相依

卫国公与弥子瑕

愚人藏石

自相矛盾

老马识途

远水救不了近火

君王击鼓

和氏之璧

郑人买鞋

曾子杀猪

院墙倒塌

赵襄子赛马

纣为象箸

涸泽之蛇

买椟还珠

乐羊食子

无所用其长

卫人嫁女

延陵卓子

子产教游吉

越王见怒蛙

乙妻缝裤

黄公好谦卑

康衢长者

山雉当凤凰

刻舟求剑

一鸣惊人

两个‘勇士’

齐宣王拉弓

楚军渡河

祁黄羊荐贤

臭味相投

挖井得人

网开三面

缚狗取鼠

可笑的成见

唇亡齿寒

耕田济猎

直躬不受诛

勇士宾卑聚

次非斩蛟

湿木盖房

画蛇添足

伯乐识千里马

南辕北辙

鹬蚌相争

亡羊补牢

百发百中

狐假虎威

惊弓之鸟

千金买马骨

邹忌照镜

曾参杀人

虎怒决蹯

两虎相斗

借光

苛政猛于虎

嗟来之食

宓子贱与巫马期

孟贲不易勇

回头鹿

曲高和寡

泽雉

掩耳盗铃

塞翁失马

螳臂挡车

邯郸学步

失火

打比方

熊渠子射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晏子辞退高缭

秉烛而学

国有三不祥

猫头鹰搬家

鱿鱼上钩

吝啬老人

锯竿进城

煮竹席

望梅止渴

华歆和王朗

王蓝田吃鸡蛋

路旁李必苦

孔群好饮

指鹿为马

羊蒙虎皮

贪小失大

Guide

1. 开始阅读

2. 封面

3. 正文

前言

寓言是文学作品的一种体裁，通常采取比喻性的故事寄寓意味深长的道理，给人以启示。同时还用短小精悍的话语把十分深奥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使得读者喜闻乐见，容易接受。

寓言早在我国春秋战国时代就已经盛行，最早是由民间口头创作。在先秦诸子百家的著作中，经常采用寓言阐明道理，保存了许多当时流行的优秀寓言，如：《揠苗助长》、《自相矛盾》、《郑人买履》、《守株待兔》、《刻舟求剑》、《画蛇添足》等，其中《庄子》与《韩非子》收录最多。

在汉魏以后，在一些作家的创作中，也常常运用寓言讽刺现实。唐代柳宗元就利用寓言形式进行散文创作，他在《三戒》中，以麋、驴、鼠三种动物的故事，讽刺那些恃宠而骄、盲目自大、得意忘形之徒，达到寓意深刻的效果。

中国古代寓言源远流长，在先秦时期已具雏形。先后经历了先秦的说理寓言、两汉的劝戒寓言，魏晋南北朝的嘲讽寓言、唐宋的讽刺寓言和明清的诙谐寓言等五个阶段。

我国古代寓言，按照思想内容，可以概括成三类：

第一类，是以生动活泼的比喻讲出深刻哲理，不仅给人以美的享受，而且给人以智慧。我国自先秦开始，就出现许多哲理性很强的寓言，形成中国古代寓言的一大特色，其中有许多闪耀着朴素唯物主义或辩证法的思想光辉。还有更多的寓言从反面辛辣讽刺了唯心主义、形而上学的种种表现，惟妙惟肖地刻画了一些死死抱住形而上学不放的各种丑态。《揠苗助长》告诉人们违反客观规律作出的愚蠢行动，是多么荒唐可笑；《穿井得一人》说明要进行调查研究，只凭道听途说和主观推想，就难免不出差错；至于《郑人买鞋》里的郑人，更是教条主义典型。

第二类，是具有“劝善惩恶”性质的，其中也有许多给人以积极启示。《啮镞法》说明心术不正，为一己私利不惜伤害恩人是很卑鄙的；《何待来年》、《猩猩嗜酒》劝人有错就改，不要借故推托，明知故犯；《蜈蚣自大》、《恃胜失备》教育人们不要骄傲自满，盲目轻敌。

第三类，是“揭发伏藏，显其弊恶”，具有讽刺性的。其中有些是针对时政、痛斥恶俗陋习的，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和腐朽。《强取人衣》、《高昕嗜杀》揭示出世上恶人的巧取豪夺和极端残忍；《更渡一遭》、《猫祝鼠寿》嘲讽了伪善者的虚情假意；《争雁》斥责了那种崇尚空谈，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辩风气；《黠揉媚虎》、《山魅漆镜》指明了喜欢逢承、厌恶批评都会自食恶果；《迂儒救火》、《傅显》表现出拘守封建礼教的迂腐可笑。

本套书籍包括了中国古代不同时期的主要寓言故事，因此非常适合广大读者阅读和珍藏，也非常适合各级图书馆收藏和陈列。

水火不相容

《墨子》

巫马子一直不同意墨子的“兼爱”、“非攻”观点，两人为此常常争吵。有一天，巫马子又对墨子发火：“您主张‘兼爱’，至今为止谁也没有受益；我反对‘兼爱’，同样，至今为止也没有人为此而遭受不幸。既然两种作法都没有产生什么后果，您为什么只认为自己正确，却总是反对我呢？”

墨子说：“如果现在有人在这里纵火焚物，一个人提着水，将去扑灭它；另一个人拿着火，将去助长火势。虽然都没有实现，但您认为孰对孰错呢？”

巫马子说：“我肯定支持那提水灭火的人，反对那引火助燃的人。”

墨子说：“这不就对了嘛，我当然会继续肯定我的观点，而继续否定你的观点了。喂，怎么睡了，醒醒，想通了吗？老巫。”

话要投机

《墨子》

子禽问墨子：“多说话有好处吗？”

墨子回答说：“虾蟆、青蛙、苍蝇白天黑夜不停地叫，叫得口干舌燥，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它们的。现在看看雄鸡在黎明时啼叫，天下惊醒。多说话有什么好处呢？重要的是话要说得切合时机。”

变色的染丝

《墨子》

墨子看到染匠在染房里染丝，便走上前去细看。过了一会儿，便发起感叹来：“丝本来是白色的，把它放进青色的染缸里去染，就成了青丝；把它放进黄色的染缸里去染，就成了黄丝。”用来染丝的颜料变了，丝的颜色也随着发生变化。染完五次，丝的颜色也就跟着改变五次，所以，做类似染丝的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教训儿子

《墨子》

随便举个例子，村子里有一个老人，他儿子的品性很差，所以父亲便打他。假如邻居的老头子也跑来举起木棍痛打，并且说：“我打你是为你好，跟你父亲打你没什么两样。”这是不是没有道理呢？

拔苗助长

《孟子》

古时候，有一个农夫没有种田的经验。有一天，他到田里走了一圈，觉得自己播种的稻苗长得不快，心里很不高兴。于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把稻苗一棵一棵地拔高一些。他认为这个法子很妙，这样稻苗就可以长得快一些了。

他拔完以后疲倦极了，回到家里，对家人说：“真累死我了！”

家人问他：“为什么累成这样？”

他说：“我看稻苗长得不快，把它们一棵棵地拔高了一些，这样一定可以使稻苗长得快些。”

家人大吃一惊，拔腿就跑到田里去察看，发现稻苗全枯萎了，一棵也不剩！

楚人学齐语

《孟子》

孟子试着问宋国的大夫戴不胜：“有一个楚人想学齐国话，应该让齐国人教他，还是让楚国人教他？”

戴不胜说：“当然是让齐国人教他。”

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教他，许多楚国人干扰他，即使天天打他，威逼利诱他，最终也达不到目的。如果把他带到齐国的街巷里住上几年，即使天天打他，要他说楚国话，他也说不了了。”

五十步笑百步

《孟子》

狼烟四起，烽火连天，这一场战争打得真残酷。

一方打败了，兵士纷纷丢盔弃甲，一路溃败。有的跑了一百步才停下来，有的跑了五十步就停下来了。

一个跑了五十步就停下来的兵士嘲笑那个跑了一百步的兵士说：“哈，哈，你这么怕死，逃得比我还快！”

无耻之徒

《孟子》

齐国有一个很爱面子的人，他不惜花费大批钱财娶了一个妻子又买了一个小妾。这个人经常外出喝酒，每次都喝得烂醉才回来。妻子问他跟谁在一起喝酒，他说全都是达官贵人。他的妻子告诉他的小老婆说：“我们的丈夫每次出去，就一定要吃饱酒肉才回来，问跟他一起吃喝的是些什么人，他说全是些达官贵人。但是从来没有显贵的人到我们家里来。我想悄悄地看看他究竟到了哪些地方。”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了床，悄悄地跟在丈夫后面，到他平日常去的地方去，走遍了大街小巷，都没有看见一个站着和他说话的人。最后只见他来到东门外的一个坟山坪里，走到上坟的人那里讨吃残羹剩饭；没有吃饱，又东张西望，再到别处去讨。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办法！

他的妻子回到家里，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他的小老婆，说：“丈夫是我们依仗着生活一辈子的人，现在他竟是这个样子。”于是就同小老婆一道咒骂她们的丈夫，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而做丈夫的还不知道这回事，洋洋自得地从外面走进来，在他的妻妾面前颐指气使起来。

看到他这样，他的妻子和小妾哭得更加伤心了。

偷鸡的理由

《孟子》

有一个好吃懒做的人，经常去偷邻居家的鸡。有人劝诫他说：“你这样做会害了你自己的。”那个偷鸡的人说：“好吧，请允许我减少一点，每月偷一只鸡，等到明年再停止。”——明知道自己错了，还要抬出这么多理由，这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逢蒙杀羿

《孟子》

逢蒙向后羿学习射箭，没过多久，他便学到了后羿的全部本领。

他想：世上只有后羿的本领胜过自己，于是便谋杀了后羿。

孟子说，这件事后羿也有过错啊。

二子学棋

《孟子》

有个棋手名叫秋，他的棋艺天下无人能比。

秋有两个学生跟他一起学棋。其中的一个学生一直集中精力，一心一意地跟他学。另外那个呢，虽然也同样坐在那里听讲，眼睛也看着棋子，可是他对天上的飞鸟更有兴趣，所以老是记挂着在天空飞翔着的鸿雁，有时还甚至隐隐约约地听到鸿雁的叫声。因此他常想拿了弓箭去射鸿雁。

专心听讲的那个学生终成大器，很受别人推崇。那个三心二意的学生结果什么也没有学会。

子产和小吏

《孟子》

郑国的子产很喜欢养鱼。有一个人买了一条活鱼送给了子产。子产叫管池沼的小吏把它养在池子里。那小吏把鱼煮熟吃了，然后匆匆忙忙地告诉子产说：“我刚把它放到池子里，它拘束不动，过了一会儿，便活泼舒展了，忽然一摆尾便游得不见了。”子产听了高兴地说：“找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了！找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了！”小吏心想：“谁说子产聪明？我已经把鱼煮熟吃了，他还说：找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了，找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了！”

小吏扶住子产，捶一捶子产的后背和肩膀，说：“大人，大人，你别激动呀！”子产说：“我是表面的激动，而你是内在的激动，懂吗？”

晏子使楚（一）

《晏子春秋》

齐国使者晏子出使楚国。楚王得知晏子身材矮小，便想戏弄晏子，特命人在都城墙角开了个门。晏子到了，楚人请晏子从小门进去。晏子不肯进去，说：“只有出使狗国的人，才从矮小的狗洞中爬进去。今天，我是出使堂堂的楚国，不应当从这扇狗门进去。”招待他的人只得换一条路，让晏子从大门进去了。

晏子拜见楚王。楚王说：“难道齐国就没有像样的人才吗？怎么派遣你作使者？”

晏子回答说：“齐国的都城临淄横街竖巷，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们张开袖子，可以遮住半边天；大家甩一把汗，整个天空就会像下雨一样；喧腾的人流中，人们肩并着肩，脚挨着脚，怎么会没有人呢！”

楚王说：“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要派遣你这样的人？”

晏子回答说：“我们齐国派遣使者，有一个规矩：哪个国家的君主贤明，就派有远见卓识的使者到那里去；哪个国家的君主昏庸，就派不学无术的使者到那里去。我晏婴最没有出息，所以被派遣出使楚国。”

晏子使楚（二）

《晏子春秋》

齐王派晏子出使楚国。楚王得知这个消息，立即召集文武官员到议事殿里。楚王说：“晏子恃才傲物，我要教训教训他。你们给我出个主意对付他。”

一个大臣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于是楚王就满心期待地等着晏子的到来。

晏子来到楚国，楚王大摆晏席招待他。酒兴正浓的时候，两个差役捆着一个人，走到楚王面前。楚王故意问道：“你们捆绑的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差役回答说：“是个齐国人，犯了偷窃罪。”

楚王看着宴子说道：“齐国人是不是都爱做贼？”

晏子站立起来，离开席位，一脸正色地说：“我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桔树生长在淮河以南，就是桔树；生长在淮河以北，就成了枳树，桔树和枳树只是叶子相似，果子的味道却完全不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是由于水土不同啊。现在，老百姓在齐国不做贼，一到楚国就偷窃，莫非楚国的水土使老百姓惯于做贼？”

楚王自讨没趣，不敢再戏弄晏子，把晏子待为上宾。

治国如治鼠

《晏子春秋》

景公问晏子：“治理国家最怕什么？”

晏子回答说：“最怕老鼠。”紧接着他为景公讲了一个故事：

“有座土地庙，墙壁是用木板做成的，老鼠就穿洞住在墙壁里面。

老鼠经常跑出来偷东西吃，还咬坏器具，作恶多端。人们想消灭老鼠，老鼠就跑回墙壁里躲起来，人们对它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用烟火去熏老鼠，恐怕会烧坏墙壁的木板；用水去灌老鼠洞，又害怕把庙墙浸塌了。

因为土地庙的缘故，所以老鼠一直无法无天。”

挂牛头卖马肉

《晏子春秋》

灵公有个坏毛病，那就是喜欢宫女们女扮男装。由于灵公的大力提倡，齐国上下都效仿起来。很快，整个齐国蔚为风气，所有的妇女，不论老少，都穿上了男装。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影响很不好。灵公便派官吏禁止，说：“如果再有女扮男装的，给我撕破她的衣服，扯断她的衣带！”不久，到处都可以看到：女人的衣服被撕破了，衣带被扯断了，可是女扮男装的风气仍然屡禁不止。

有一天，晏子拜见，灵公问他：“我派官吏禁止女扮男装。违者就撕破她们的衣服，扯断她们的衣带。撕衣断带的到处都有，可是女扮男装的风气还是制止不了，这是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你没有发现宫内的人受鼓励，在宫外却严加禁止，正像店外挂着牛头，店内卖的却是马肉一样啊！君王要禁止女扮男装，只要在宫内禁绝，那宫外的妇女谁还敢再扮男装呢！”灵公说：“有道理。”于是禁止宫内女扮男装。没过多久，齐国上下再也没有妇女女扮男装了。

晏子的罪状

《晏子春秋》

齐景公爱养各种有趣的鸟，烛邹每天为他养鸟。

一天，烛邹养鸟却让鸟跑掉了，齐景公大怒，要杀烛邹。

晏子说：“烛邹有三条罪状，让我当面告诉他，然后再杀他，好吗？”

齐景公说：“可以。”于是派人把死囚烛邹带到宫殿里来，让晏子当面数落他的罪状。

晏子说：“烛邹，你知罪吗？你替我们国君养鸟而让鸟跑掉，这是第一条罪状；使我们国君为鸟而杀人，这是第二条罪状；使天下的人听到这事，都知道我们国君重鸟轻人，这是第三条罪状。”

晏子数落完烛邹的罪状，请齐景公下令杀掉他。

齐景公说：“你这么说他，这不是明摆着的大道理吗，道理我已经明白了，还杀什么呀！”

叶公好龙

《申不害》

叶公好龙是远近出了名的。他在衣带钩上画着龙，在酒杯上刻着龙，在房屋卧室、门窗、梁柱上，全部都雕绘着龙。

天上的真龙听说了这件事，很激动，便下凡来看望叶公。真龙把龙头往窗前一放，叫着叶公的名字，叶公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

东郭敞买官

《商君书》

齐国有一个名叫东郭敞的人，有点学识。有不少人前来求学于他。东郭敞很想占有一大笔钱财。

就这笔钱财的用法，东郭敞和他的学生发生了争吵。学生们主张把钱财发放给平民百姓，因为平民百姓饥寒交迫。但东郭敞却要拿钱去买官。学生们都认为东郭敞是个伪君子、小人，都离开了他。

商君评论说：这个人吝惜还没有到手的金钱和官爵，超过了他现在已经拥有的那些门徒。

庖丁解牛

《庄子》

庖丁宰牛是远近闻名的，他杀牛随心所欲，得心应手，连牛也称赞庖丁把自己杀得很舒服。梁惠王连声称赞他。庖丁答道：“我之所以能干得如此熟练，主要是因为我已经熟悉了牛的全部生理结构。开始，我眼中所看见的，都是一头全牛，现在，我看到的却没一头全牛了。哪里是关节，哪里有经络，从哪里下刀，需要用多大的力，全都心中有数。因此，我这把刀虽然已经用了十九年，宰了几千头牛，现在用起来还是很顺手。不过，如果碰到错综复杂的结构，总是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动作很慢，下刀很轻，聚精会神，小心翼翼的。”

梁惠王说：“啊，庖丁，我现在明白了，原来杀牛也是一门手艺啊！”

东施效颦

《庄子》

西施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是她患有心痛病，经常双手摁着胸口，皱着眉头，在村里走过，大家觉得她的样子好看极了。

村里有一个丑女名叫东施，她想：假如我学西施的样子，大家一定也会说我好看的。她也双手摁住胸口，皱着眉头，在村里走来走去。她哪里知道，村里的人看见她就像看到怪物一样，惟恐避之不及。

鲁王养鸟

《庄子》

有一只海鸟飞到鲁国的都城。鲁王从来没见过这种鸟，以为是神仙的化身，就派人把它捉来，亲自迎接供养在庙堂里。

鲁王为了表示对海鸟的爱护和尊重，马上吩咐把宫廷最美妙的音乐奏给它听，用最丰盛的筵席款待它。但是海鸟体会不到鲁王这番招待盛情，只吓得神魂颠倒，举止失常，什么也不敢吃，没过两天就忧郁而死。

养斗鸡献国王

《庄子》

纪渻子给国王驯养打架的公鸡。十天过去了，国王问纪渻子：“鸡已经训练好了吗？”纪渻子回答说：“没有。它们虚骄之气正盛，常常挑衅生事。”又过了十天，国王又去问纪渻子斗鸡训练好了没有，他说：“没有。它们听到一点声响，看到一点形影，就显得不冷静。”

又过了十天，国王又问，他说：“还没有。它们还是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又过了十天，当国王再问时，纪渻子便回答说：“差不多了。虽然有的还间或啼叫一两声，但再也不变化无常了。看上去，呆笨得像木雕的一样，其实，它们沉着应战的精神已经全部具备了。”国王大喜，立刻拿着纪渻子训练的鸡去和其他王公大臣斗鸡较量，竟从未败过，果然厉害。

安分守己的残疾人

《庄子》

支离疏是一个身体有着严重缺陷的人，他的背驼得太厉害了，一不留神还以为他背着一座小山呢。他虽然驼得非常厉害，但生活还是过得去的。他靠着缝洗衣裳，还足够养活自己；他每天去打扫粮食市场，用箕簸米扬土，得来的粮食还足够供给十个人吃。

每当国家征兵打仗，别人逃避兵役，惶惶不可终日时，他却可以捋袖伸臂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每当国家大兴劳役，他却可以因为驼背而不去服役；而每当国家给病残的人发救济粮时，他却可以名正言顺地分得为数可观的粮食。

像这样形体残废的人，都能安份守己，实实在在地过日子，那四肢健康的人就更应该严于律己了。

涸辙之鱼

《庄子》

庄周整天一门心思地研究四书五经，把生活所需的油米盐醋都忘了添置，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庄周不添置，而是他没钱。于是他去找监河侯借钱。监河侯说：“好的，等我收到老百姓的租税，就借给你三百两银子，行吗？”

庄周听了很气愤，大声斥责道：“我昨天到这儿来，在路上听到叫喊的声音，四处张望，发现在干涸的车辙里躺着一条鲫鱼。我就问它：‘鲫鱼，你为什么到这儿来的？’鲫鱼答道：‘我从东海来，快渴死了，请你给我一升水救救命吧！’我说：‘好的，我就去游说吴、越两国国王，引西江的水来解救你，行吗？’鲫鱼气愤地说：‘如果我现在呆在东海，我也不会找你要水喝。你是站着说话腰当然不疼了。如果你非要去游说吴越的国王让他们派人引西江的水救我的话，那么我们只好在卖干鱼的案板上相见了。’”

臧和谷丢羊

《庄子》

臧与谷两个人赶着羊到山坡上放羊，但最后把羊都弄丢了。别人问臧干什么去了，原来是挟着书籍读书去了；问谷干什么去了，原来却是赌钱去了。

这两个人做的事情不同，但是结果完全相同，都把羊弄丢了。

大树与鹅

《庄子》

庄子带着他的学生到山间散步。他们远远地看见有一棵参天大树下站立着一个樵夫。那个樵夫看了一下大树，然后扔掉斧头坐在地上休息。庄子问那樵夫为什么不砍那棵大树。那人回答说：“这树没有什么用处。”庄子听了，对学生们说：“你们记住，因为没有用处，这棵树才能长得这么大，才能够继续活下去。”

庄子他们从山里走出来，住在老朋友家里。老朋友很高兴，要家僮杀鹅烹煮。家僮对主人说：“咱们那两只鹅，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那只不会叫的吧！”

第二天，学生困惑地问庄子：“昨天，山里的大树，因为没有用处，能尽享天年；后来，主人家的那只不会叫的鹅，却因为没有用处，而被处死。老师您说，要处在什么情况下才安全呢？”庄子笑着说：“做人和处事就应该在有用和无用之间斟酌。不过，处在有用与无用之间，还是一种人为的选择，不能顺乎自然。这样做，表面上似乎对了，实际上还是不对，还是不能从忧患中摆脱出来，难免受到连累。如果心中清静无为，顺应自然的观念，随波逐流，就不会这样了。那就可以做到：既没有人称赞，也没有人毁谤；有时是龙，飞腾在天；有时是蛇，深藏于地，随着时日一道变化，无所追求；有时向上，有时向下，与万物协调相处，同周围浑然一体。如果做到了这些，那么就成了一个彻底自由的人，天地间任我逍遥，乾坤中随我驰骋。外界事物对我而言可有可无，而我是存在的。”

驼背老人捉知了

《庄子》

孔子和他的学生们在树林里，看见一位驼背老人拿着竹竿粘树上的知了，一粘便是一只，得心应手，随心所欲。

孔子说：“老人家，你的手真巧啊，大概有什么好法子吧？”

驼背老人回答说：“是的。首先要练手腕，苦练五六个月后，当你举起竹竿，能在竹竿顶上放两颗弹丸不掉下来，那么捉起知了来，便很少有失误了；如果能够练到在竹竿顶上放三颗弹丸也不掉下来，那么失误的机会顶多只有十分之一；如果能够练到在竹竿顶上堆放五颗弹丸也不掉下来，就十拿九稳了。除了练手腕，还要练站功，练臂力。我捉知了，身体站着像树桩竖立在那儿一样纹丝不动。拿着竹竿的胳膊伸出去，像树干一样不晃不颤。除了练好基本功外，在捉知了时，还要全神贯注，不管外界怎样嘈杂纷纭，我都不会分心，只有做到这些，捉知了才会成功，才能得心应手。”

孔子听了，回头对他的学生们说：“学习也要专心致志、全神贯注，才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这是驼背老人给我们的教训哪！”

美与丑的比较

《庄子》

庄子往宋国去，夜晚在一间客店住了下来。店主有两个小妾，其中一个相貌漂亮，一个相貌丑陋。那丑陋的反而受宠爱，那美丽的反而受轻贱。

庄子问其中的原因，客店的年轻主人回答说：“那个生得美的自认为美丽而骄傲，我便不觉得她美了；那个长得丑的自己承认丑而谦卑，我便不嫌她丑了。”

庄子后来告诉他的学生：“不骄不躁，品端德高没有人会轻视你。”

东野稷翻马车

《庄子》

东野稷驾着车子去见鲁庄公。只见那马车，一会儿进，一会儿退，车轮的痕迹，直得像木匠画的墨线；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旋转打圈，车轮的痕迹，很圆很圆。庄公认为谁也没有东野稷的驾车本领高，他命令东野稷驾车连续转一百个小圈子，再返回原地。

颜阖看到了这一情形，便进宫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车一定会翻。”庄公听了不高兴，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东野稷果然翻了车，扫兴地回来了。鲁庄公便问颜阖说：“您怎么知道会翻车呢？”颜阖说：“东野稷的马早就成强弩之末，而东野稷仍然扬鞭催马，这样下去，非翻车不可。”

史官作画

《庄子》

宋元君命令手下史官详细画出他所管辖的山川河流图样。史官们不敢怠慢，急急赶来，一个个拱手拜揖，站在那里，他们装模做样，有的舐着笔尖，有的和着墨，却有半数人是外行。

有一个史官来得最晚，他从从容容，不卑不亢，拱了拱手，就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宋元君派人去观察这个史官。只见那个史官走进门去，解开衣服，盘腿而坐，袒胸挽袖，挥笔蘸墨，勾勒起来。宋元君赞叹说：“这个史官才是一个真正的人才，他才懂画图！”

畏影恶迹

《庄子》

有一个年轻人，竟然莫名其妙地畏惧他自己的影子和厌恶自己的脚印。他飞快地跑着，想离开它们。他脚提得越快，脚印也就越多。他跑得越快，影子也似乎跟得越紧。他认为自己跑得太慢了，就跑得更加卖力，不肯休息片刻，终于耗尽力气死掉了。

这个人想甩掉影子，却不知道站在阴处；想消灭脚印，又不知道静止不动，真是笨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曹商使秦

《庄子》

曹商是宋国人，宋王派他出使秦国。宋王给曹商配置了两辆豪华的马车。曹商深谙吹捧奉承之术，深得秦王喜爱，秦王便赏了他一百辆非常奢华的马车。曹商洋洋得意地回到了宋国。

曹商去见庄子，向庄子夸耀说：“像您这样住在贫穷的村子里、狭窄的小巷中，靠编麻鞋过生活，饿得脖子枯瘦、脸孔蜡黄，这是我赶不上您的地方。但是，一旦说服大国的君主，就有上百辆的车子做我的侍从，在这一方面，你不得不承认我比你强。”庄子回答说：“我听说秦王有病请医生，那报酬是：能够动手术割疮的，赏一辆车子；能够给他舔舐痔疮的，赏五辆车子。治的病越下作，得的车子越多。您大概舔舐了他的痔疮吧？不然，为什么得到的车辆这么多呢？老兄，你不感到惭愧吗？”

鹤腿和鸭腿

《庄子》

农夫养了一只鹤和一只鸭。他看到鹤的腿很长，而鸭的腿却很短，感到很别扭。

他便拿来刀锯，把鹤的腿锯下一截，去接在鸭的腿上。这样一来，鹤和鸭的腿便一样长了。

农夫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没过多久，他养的鹤和鸭都死了。

望洋兴叹

《庄子》

河伯是黄河之神。他看到黄河之水滚滚而来，大浪滔天，气势雄壮，无数支流齐汇一起，河面非常宽阔，隔岸望去，分不清牛马与人。于是，河伯骄傲地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

有一次河伯顺着水流向东走去，来到北海。面对辽阔无际的大海，他才意识到自己太渺小了。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无限感慨地叹道：“有的人懂得了一点道理，就目空一切，认为自己了不起。我就是这种可笑的人。今天，我见到了海洋，才知道自己的渺小。要是我不到这里来，那么我还会认为自己怎么的了不起，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利斧削灰

《庄子》

郢地有一个人在干活的时候，一不留神鼻子上沾了一点白石灰，不是很多，只有苍蝇大小。他便请朋友石匠用斧子砍去白石灰。

石匠挥起斧头，“飕”地一下子，正好把郢人鼻子上的白石灰完全砍去，一点也没有伤着鼻子。郢人站立在那儿从容自若，浑然无事。

周围的人看了，感到不可思议。

后来，宋国国王听到了这件事，特地召石匠进宫，命令石匠表演用斧子砍石灰。

石匠说：“国王啊，不瞒你说，我的朋友死后，我就再也没有用斧子砍过石灰了。”

愚公移山

《列子》

太行山和王屋山是两座大山。这两座大山山高峰险，横亘七百余里。

山北有个老翁叫愚公，快九十岁了，他的家正面对着这两座大山，道路被大山阻隔，走路要兜很大圈子，令愚公家人很烦恼。

愚公召集全家大小，说：“这两座大山堵住我们的去路，出入不便，我们大家一起出力搬掉这两座大山，好吗？”

大家都举手同意。只有愚公的妻子提出一个疑问：

“凭你们这点力气，连个小山丘也铲不平，怎么能搬掉这两座大山呢？再说挖出来的那些泥土和石块往哪儿倒呢？”

大家都说：“挖出来的泥土、石块就往渤海滩上倒吧！”

第二天，愚公便带着子孙们动手挖起山来。邻居寡妇的一个孩子，才七八岁，也蹦蹦跳跳跑来帮忙。大家挖土的挖土，凿石的凿石，挖出来的土块和石头用畚箕运到渤海滩去。来来往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一年四季很少回家。

黄河边上有个聪明的老头儿，名叫智叟。他看了这情景，劝告愚公说：“你太不聪明了，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连山上的草木都很难除掉，怎么能搬掉这两座大山呢？”

愚公叹了口气，回答说：“你怎么还是那样不肯动一下脑筋呢，我看你还不如那寡妇的小孩！只要我们有决心，怎么搬不掉这两座大山呢？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死了，还有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再添儿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一代传一代；而这两座大山，只会一天一天地少下去，再不会增高了。区区两座大山有何值得畏惧的呢？”

智叟被说得哑口无言。

山神听了愚公的这番话，怕他挖山不止，就向天帝报告。天帝被愚公的毅力和精神感动了，命令天将帮愚公把太行山和王屋山搬走了。

纪昌学射

《列子》

飞卫是远近闻名的神箭手。纪昌拜飞卫为师，跟他学射箭。

飞卫说：“你先要学会看东西不眨眼，然后才可以学射箭。”

纪昌回到家里，仰面躺在妻子的织布机下边，两眼直盯着来去不停的梭子。这样坚持学了两年，即使锥子直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一眨。纪昌告诉飞卫，他的眼睛已经达到了要求。

飞卫说：“功夫还没有学到家呢。还要把眼力锻炼好才行。要做到把微小的东西看得很大，把模糊的东西看得清晰。练好了眼力，我可以考虑教你学射箭。”

纪昌便用一根牛毛，系上一只虱子，悬挂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十天之后，那虱子渐渐变大了。三年之后，大得好像车轮。再看其他的东西，简直都像巨大的山丘了，他抓起良弓利箭朝那只虱子射去。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虱子的中心，而悬挂的牛毛却没有射断。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飞卫。

飞卫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向纪昌庆贺道：“你的射箭水平已经超过我了。”

疑邻偷斧

《列子》

有一个人丢失了一把斧头，怀疑是他的邻居偷去了。他仔细地观察起那个邻居，觉得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神情以及关门的动作，像极了一个偷斧头的，并且越看越像。丢失斧头的那个人恨得咬牙切齿。

没过多久，那个丢失斧头的人在自己的家里找到了斧头。再看那个邻人，正派得很，丝毫不像一个偷斧头的人了。

长生不老

《列子》

燕王得知有人懂长生不老的绝妙方法，很高兴，立刻派出手下去跟他学习，还没等学会，那个懂得长生不老方法的人便死了。

燕王怨恨起那个被派去学习的人，怪他没有抓紧学习，错过了把长生不老的方法学到手的机会。燕王想杀掉这个人。

身边的大臣得知这个情况急忙面见燕王说：“连懂得长生不老的人都死了，你又何必惩罚不明就理的人呢？”

燕王觉得大臣说得有理，便放过了那个无辜的人。

齐人抢金

《列子》

齐国有一个人，他处心积虑地想得到金子，不仅白天想着金子，连晚上做梦也梦见金子。

一天早晨，他走过金铺子门口，冲进去抓起金子就走。

人们当场就把他捉住，扭送到官府。

官吏问他：“你胆子倒不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别人店铺的金子！”

那人回答：“官老爷，冤枉啊，在抢金子的时候，我眼里只有金子而目中无人啊！”

燕人返国

《列子》

有个燕国人，出生在燕国，长在楚国，到了老年才回到燕国。

路过晋国时，一起赶路的同伴欺骗他。同伴指着晋国的城市说：“这就是燕国的城镇。”那人听了，放声大哭。同伴又指着土神祠说：“这便是你家乡的土神祠。”那人便唉声叹息起来。同伴指着一栋房屋说：“这便是你先辈的房子。”那人痛哭起来。同伴指着一处土堆说：“这便是你祖先的坟墓。”那人已泣不成声了。同伴哈哈大笑起来，对他说：“我先前是哄你的，这里才是晋国呢。”那人为自己的轻信而羞愧起来。

回到了燕国，真正看到了燕国的城市与祠庙，真正看到了祖先的房屋与坟墓，他反而不那么悲痛了。

朝三暮四

《列子》

宋国有一个喜欢养猴子的老人，家里养了一大群猴子。他非常懂得猴子的性情，猴子也能听懂他的话。为了这些猴子，他省吃俭用。

没过多久，老人积攒下的粮食不够吃了，不得不限制猴子的粮食。

老人对猴子说：“给你们栗子吃，早上三颗，晚上四颗够吗？”

猴子们听了，都嫌少，都反对老人这么虐待它们。

老人改口说：“那么，以后给你们栗子，早上四颗，晚上三颗，这总够了吧！”

猴子们觉得很合适，都手舞足蹈起来。

杞人忧天

《列子》

杞国有一个人，总是担忧天会塌下来，自己无处可躲。所以，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日夜不安，身体一天天地瘦弱下去。

他的朋友知道了，赶忙到他家劝告他：“天是气体积聚而成的，没有一个地方没有气体，你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生活在这大气之中，天怎么会塌下来呢？”

听了他朋友这一席话，杞人终于释怀，高兴得大吃大喝，睡觉也踏实了。

关尹子教射

《列子》

列子拜关尹子为师，学习射箭。有一次，列子射中了靶，就跑去问关尹子：“我学得差不多了吧？”关尹子却反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射中万靶吗？”列子回答说：“不知道。”关尹子说：“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你学会了射箭？”列子虚心学习了三年，再去向关尹子请教。关尹子又问他：“你知道你为什么射中了吗？”列子回答说：“知道了。”关尹子笑着对列子说：“你现在学会射箭了。知道了为什么射中，这才算学好了。你要记着之所以射中的道理，不要违背它。”

杨布打狗

《列子》

杨朱的弟弟杨布，有一天穿了一套白衣服出门去。回来时，因为下雨，那套白衣服给雨淋湿了，就跟朋友借了一套衣服，而这套衣服却是黑色的。于是，穿着一身白衣服出门的杨布回来时却穿着黑衣服。。

他家那只看门的狗不认得杨布了。看到他跨进门来，狗就汪汪地追着他叫，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看待。

这时，杨布发怒了：“畜生，不认得我了吗？”说着，他就拿了一条棒，要去打狗。

杨朱看见了，就赶忙拦住说：

“你先不要急着打狗，且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假使你的狗出去的时候，是一只白的，回来时，变成了一条黑狗，难道你一眼能辨认出来吗？”

岔路寻羊

《列子》

有一天，杨子的一家邻居丢失了一只羊。

邻居已经请出了所有的亲属去追寻；又去请杨子家的僮仆一起帮忙找羊。

杨子知道了这件事，叹口气说：

“唉，只跑掉一只羊，为什么弄了这么多的人去追寻！”

邻居回答说：

“岔路太多了，所以追的人也就该多一些！”

没过多久，找羊的人都回来了。

杨子问他的邻居：

“你家的羊，找到了吗？”

邻居丧气地摇摇头，说：

“还是没有找到。”

杨子又问：

“怎么会让它跑掉了呢？”

邻居回答说：

“岔路太多，每条岔路上又有岔路。不知道它到底跑往哪一条路上去了。找羊的人没办法，只得回来了！”

杨子听得瞠目结舌，沉默了好久，整天不露笑容。他的学生便问他：

“走失了一只羊，又不是大事，而且也不是你的，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呢？”

杨子说：

“我当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不快乐，而是我想到了我们的学习。如果我们求学的人，也是东抓一把，西抓一把，不肯专心学习，也会像在岔路上寻羊一样，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两小儿辩日

《列子》

孔子徒步往东而去，在路上看见两个小孩在争吵。孔子觉得奇怪，便问他们争论些什么。

一个小孩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离我们近，到中午的时候就比较远了。”另一个小孩却认为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远，到中午的时候比较近了。

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大得像车上的伞；到了中午，不过像盘子、碗口那么小，这难道不是远的显得小而近的显得大吗？”

另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天还凉飕飕的，到了中午，热得像开了锅，这难道不是近的时候觉得热，远的时候觉得凉吗？”

两个小孩问孔子他们谁对谁错。孔子想了很久也没办法判断谁对谁错。小孩都笑孔子浪得虚名。

渔夫与海鸥

《列子》

大海边有一个村子，村子里有一个喜爱海鸥的渔夫。他每天摇着小船，在海面上寻找海鸥。看海鸥停在哪里，他的船也就摇到哪里，紧紧追随着海鸥。一回生两回熟，那些海鸥都和他混得熟了，不但不怕他，还成群结队地飞到他的船边来，在小船的四周游来游去，他看到这么多的海鸥围着他，心里很高兴。

有一天，他又出门到海上去，他的父亲吩咐他说：

“听说你天天和海鸥一起游玩，那些海鸥都和你混熟了，一点不怕你。你今天出去，捉一只回来给我吧。”

他回答父亲说：

“没问题，我捉一只大海鸥给你。”

他又摇着小船到海面上去了。

但是，那些海鸥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歹意，都不敢靠近他，只是远远地在他的顶空回旋飞舞，再也不肯停落在他的船边了。

夸父追日

《列子》

巨人夸父以为自己了不起，想凭自己的脚力赛过太阳。他追赶着，一直追到太阳落下的地方。

因为逼近太阳，他口渴得很厉害，想喝水，于是走到黄河、渭水边去喝。黄河、渭水的水不够，又准备跑到北方的大湖中去喝水。还没到大湖，便在路上渴死了。临死时，他抛掉了手杖，用自己的血液来滋养它，使它变成了一片繁密的桃林。这片桃林覆盖着几千里的地面。

扁鹊换心

《列子》

鲁国的公扈和赵国的齐婴都得了重病，都请求扁鹊治疗。病两下子就治好了，扁鹊对他两人说：“你们过去的病是从体外侵入内脏的，药石当然可以治好；但现在，我发现你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病，很危险，不治不行，我替你们治好它怎样？”两人说：“希望先听听这个病的症状。”扁鹊对着公扈说：“你很聪明，但气质太弱，所以善于思考而缺少决断；齐婴呢，与你相反，智力差点但气质比较强，所以不善于思考，容易专横武断。如果把你们两人的心交换一下，那么你们两个人就将尽善尽美。”扁鹊征得两人的同意之后，便叫他们喝了麻醉药酒，麻醉了三天，然后剖开胸膛，拿出心脏，相互交换放置后，用神妙的药物敷上，两人醒过来，浑然无事，果然非往昔可比。

赵简子放生

《列子》

邯郸的平民百姓在大年初一那天向朝中大臣赵简子进献了很多斑鸠。赵简子非常高兴，重重地赏赐了他们，然后又把斑鸠放了。门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赵简子说：“大年初一放生，表示我对生灵有恩爱之心嘛。”门客说：“全国的老百姓假如知道您要拿斑鸠放生，都会争着去捕捉斑鸠，那被打死打伤的斑鸠一定很多啊。您如果真想救斑鸠一命，不如下令禁止捕捉。像现在，您奖励老百姓捕了送给您，您再放生，那么，您对斑鸠的仁慈还不能抵偿您给它们带来的灾难呢！”

赵简子认为门客讲得大有道理，点头称是。

高山流水

《列子》

伯牙是一个著名的琴手，钟子期深谙琴音萧声。伯牙纵情弹琴时，心里想着高山，钟子期一听便说：“弹得好啊，琴声中所描绘的是一座像泰山一样巍峨的高山！”伯牙弹琴时，心里想着流水，钟子期便说：“弹得好啊，琴声中所描绘的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江大河啊！”伯牙弹琴时不管想什么，钟子期都能体会。

有一次，伯牙在泰山的北面游玩，忽然碰上暴雨，只好停在悬岩下躲雨。心里感到寂寞，便拿起琴来弹。开始弹成了《霖雨》曲，接着又弹出了《崩山》调。他每每奏这两只曲子，钟子期都能完全说出他当时的情趣。伯牙于是放下琴，感叹地说：“你真是我的知音啊！你用心想像琴音中的一切，就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我怎么能在琴声中隐匿自己的一切呢？”

路见桑妇

《列子》

卫国不肯屈服晋国，晋文公恼羞成怒，想出兵卫国。公子锄得知这个情况后，对天大笑起来。晋文公问他：“为什么大笑？”他回答说：“我笑我那个送妻子回娘家去的邻居。他在路上遇见一个采桑的妇女，爱慕地和她搭话。但是他回头一看，也有人在招引他的妻子呢。我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大笑不止。”

晋文公领悟了他说的意思，便打消念头，不再派兵进攻卫国。没过两天，晋国北部就有敌人入侵。

农夫献曝

《列子》

宋国有一个农夫，整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依然很穷，在寒冷的冬天里，他只能披用乱麻编织的衣服御寒。等到春天来了，他去田间劳动、休息时偶而晒晒太阳，觉得非常温暖，比富贵人家的狐裘大衣还要暖和。

他回来对妻子说：“这晒太阳的温暖，世上除了你我知道外恐怕再没有人知道了。我们如果把它献给国王，肯定会有重赏。”

鼯鼠学技

《荀子》

有一种动物名叫鼯鼠，又叫硕鼠。它有五种本领：会飞、会走、会游泳、会爬树、会打洞。但是，它虽然学会了这五种本领，但是没有一种学好了的。说它会飞，却飞不高；说它会走，却走不快；说它会游泳，却游不远；说它会爬树，却爬不到树顶；说它会打洞，却打得不深。

鼯鼠身兼五种本领，但事实上它什么也不精通，平凡得很。

疑心生鬼

《荀子》

有个生性愚笨、胆子又小的人，名叫涓蜀梁。有一次，在一个有皎月的夜晚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朦朦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身边的地上就投下了一个黑黝黝的影子。

他走一步，那影子也跟着前进一步。

他低下头一看，看见身边有个黑簇簇的人形，吓了一跳，不禁毛骨悚然，认为是一个小鬼紧紧地跟着他。他越想越怕，又情不自禁地抬头上望，看见自己头上的头发飘呀飘地，他以为那是鬼的头发。

涓蜀梁哪敢再慢步缓行，立刻撒腿就奔跑起来。他气呼呼地跑到家里，因为跑得太快，透不过气来，就憋死了。

警器

《荀子》

一天，孔子领着他的弟子去观看鲁桓公的庙，孔子看到了一只外形奇特的倾斜的器皿。

孔子问守庙的人：“这是什么器皿？”

守庙的人回答说：“这是放置在座右的警器，空了就倾斜，满了就翻倒，只有不空不满适中的时候，它才端正地立着。”

孔子叫他的弟子舀水往警器里倒。果然，不空不满就端正立着，满了就翻倒，空了就倾斜。

孔子叹了一口气，对他的弟子说：

“你们可随时要谨慎呀，干什么事情都跟那个警器差不多，满了就要翻倒，空了就要倾斜。”

扁鹊治病

《韩非子》

蔡国有个著名的医生，名叫扁鹊。有一天，他去见蔡桓公。扁鹊告诉他说：

“大王，据我看来，你已经得了病。不过，不打紧，你的病在皮肤里，经过医治，便会好的。如果不医治呢，就会慢慢地重起来。”

桓公说：

“我的身体很好，什么病也没有。”

扁鹊看他很固执，也就不再说了。

扁鹊走后，桓公冷笑着说：

“这些做医生的，大病医不了，只会医些没有病的人。医治没有病的人，才容易显示自己的手段高明！”

隔了十几天，扁鹊又去看桓公，再对桓公说：

“你的病，现在已经在皮肤和肌肉之间，再不医治，慢慢地会更厉害的。”

桓公听了很不高兴，没有理睬他。扁鹊也就退了出来。

又过了十来天，扁鹊又去见桓公，说道：

“你的病已经从肌肉到血脉里去了。”

桓公还是不睬他。

再隔十来天，扁鹊又去看桓公，告诉他说：

“你的病，现在已经从血脉到了肠胃。再不医治，将更严重了。”

桓公听了十分不高兴，闷声不响。扁鹊又不得不退了出来。

又隔了十几天，扁鹊碰见了桓公，留神地看了他几眼，掉头就跑了。桓公觉得他这种举动很奇怪，特地派人去问他：

“扁鹊，你这次见了大王，为什么一声不响，偷偷地跑掉？”

扁鹊说：

“一个人生了病，病在皮肤、血脉、肠胃的时候，都有办法可以医好，到了骨髓，就难下手了。现在大王的病，已经入了骨髓，我还有什么法子医治呢！”

五天后，桓公遍体疼痛，派人去请扁鹊来给他治病。扁鹊早知道桓公定要来请他的，先几天就跑到秦国去了。

守株待兔

《韩非子》

宋国有一个农夫，在田里耕作。田边有一个枯树桩，一只兔子箭似地飞速跑来，一不小心撞到坚硬的树桩上，脑浆迸溅，当场气绝身亡。他没有费半点力气，就捡到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心情很舒畅。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愿在田里干活了，便天天守在枯树桩旁边，希望能再捡到碰树桩而死的兔子。

等啊等啊，一年就快要过去了，他再也没有等到撞树桩的兔子，等来的是寒冷的冬天。

滥竽充数

《韩非子》

齐宣王喜欢听吹竽，每次都命令几百人一齐吹竽给他听。南郭先生不会吹竽，也混在吹竽行列里面，装模作样，似乎他也是个吹竽能手，吹完竽之后，他也同样能拿到很多钱。

齐宣王死后，齐泯王即位。

齐泯王同样喜欢听吹竽，但喜欢听一个人一个人的独奏。

南郭先生得知这个情况，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走了。

眼睛看不见眼毛

《韩非子》

楚庄王准备出兵去攻打越国，庄子问他：

“你为什么要去打越国呢？”

楚王回答说：

“越王腐败无能，国力衰弱。”

庄子严肃地说：“在我看来，一个人的聪明智慧也和人的眼睛一样。眼睛能够看见百步以外的东西，却看不见自己的眼毛。大王，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兵力到底比越国强多少？你以前出兵和秦国、晋国打仗，不但打败了，还丢了几百里地方，这不是兵力弱的缘故吗？庄足乔是个大强盗，他在楚国作恶无数，而你的官吏老是装聋作哑，不去禁止他，这不是政治腐败的缘故吗？楚国政治的腐败、兵力的薄弱，比越国还厉害。你现在还要去打越国，你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对楚国没有一点好处。”

楚庄王觉得庄子讲得很有道理，认识了自己国家的真实处境，不敢贸然出兵了。

这是说：一个人看别人的错处是容易的，要看见自己的错处，却是难的。

画鬼最易

《韩非子》

有一个画家为齐王绘画。

齐王问他：“你是画家，你知道什么东西最难画吧？”

“画狗、画马，都是最难。”画家答道。

齐王又问：“画什么最容易呢？”

画家道：“画鬼是最容易的。因为狗和马人人看得见，天天摆在面前，要画得惟妙惟肖，就很不容易。至于鬼呢，无影无形，谁也没有见过，都不清楚它的长法，那就随我怎样想就怎样画，谁也不能证明它不像鬼，所以画鬼最容易。”

酒肆凶狗

《韩非子》

宋国有一个人会酿酒，他开了一个酒店，所酿造的酒，味道非常醇美，分量很充足，招待顾客也很殷勤；店前还高高地挂着酒旗，迎风飘扬，仿佛在向顾客招手。

照理说，这样一家酒店，生意应该是很兴隆的。但是前来买酒的人寥寥无几。生意既然清淡，酿造出来的酒，只好一坛一坛地堆在那里。日子一长久，酒也变酸了。店主人整日愁眉苦脸，心急如焚。一天，他跑去问村上一个有见识的人：

“先生，我要请教你！我们店里的酒，味道好，价钱公道，我对顾客一直和和气气，为什么酿出来的酒，老是卖不出去？”

那人想了想问道：“你家养的狗对人很凶吗？”

店主人说：“我家的那只狗确实很凶。不过，这跟卖酒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说：“人家叫孩子拿了钱，提了壶，到你家去打酒，而你家的狗，却张牙舞爪地追赶出来，见人就咬，伤害顾客。所以大家都怕进你家的门槛了。这样一来，你家的生意当然不会好了。”

弓和箭相依

《韩非子》

有个人自夸他的弓说：

“我的弓可厉害了，打猎不用箭射！”

也有个人自夸他的箭说：

“我的箭厉害着呢，打猎不用弓！”

这时恰好有一个会射箭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他们所讲的话，就告诉他们说：

“你们所说的都不正确。没有弓，发不出箭；没有箭，怎么能射中目标？”

那个会射箭的人，叫他们把弓和箭都拿出来，然后教他们射箭。

那两个人这时才明白射箭离开了弓和箭都不行。

卫国公与弥子瑕

《韩非子》

卫国公很宠爱弥子瑕。

卫国有这样一条法律：假如有人敢乘坐卫国公的车子，那就要削掉他的脚。

有天晚上，弥子瑕的母亲生了急病，弥子瑕一得到消息，就冒充得了卫国公的命令，驾着卫国公的车子赶回家去。

这事给卫国公知道了，卫国公不但没有惩办他，反而称赞他说：

“弥子瑕真是个孝子，为了急着去看母亲的病，竟然不怕削掉他的脚！”

隔了几天，弥子瑕陪卫国公在果园里散步。那时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弥子瑕摘了一只桃子来吃，那桃子很甜，他只咬了一半，就把它献给卫国公。卫国公说：

“你对我太好了，吃到好吃的东西，自己也舍不得吃！”

后来，弥子瑕失宠了。卫国公肆无忌惮地咒骂他：

“弥子瑕这狗贼，胆子好大，竟敢偷乘我的车子；还有一次，他竟然把咬了一半的桃子给我吃，竟敢欺君犯上！”

真是伴君如伴虎，喜怒无常是执政者的惯用伎俩。

愚人藏石

《韩非子》

宋国有一个人在临淄捡到了一块石头。他以为这是一件宝贝，就急忙拿回家去，用丝绢包起来。里三层外三层2，直包了几十层，才把它放在皮匣子里。但他还不放心，在匣子外面又套上匣子，一连套了几十只。

有个懂得宝贝的人，听见这消息，到他家，请求看一看宝贝。

那宋国人为了慎重起见，事先就熏香沐浴，清心静气地修养了七天，然后穿上大礼服，恭恭敬敬地拿出匣子，取出那块石头来。

那个懂得宝贝的人看了想笑又不敢笑，忍了很久才告诉他说：

“这是一块石头，和瓦片一样不值钱！”

宋人心里很不高兴，认为那个懂得宝贝的人在骗他。他说：

“做生意的总把别人的货色说得一钱不值；当医生的总把病人的病情说得危险万分。还不是想赚钱。我可不上这个当！”

他赶走那个懂得宝贝的人，重新里三层外三层把石头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到了床底下。

自相矛盾

《韩非子》

楚国有一个出卖兵器的人。他在大街上鼓吹自己的盾说：“我的盾非常坚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刺穿它！”

接着，他又鼓吹他的矛说：“我的矛锋利极了，无论什么东西它都可以刺穿！”

有人问他：“那么，用你的矛来刺你的盾，会怎么样呢？”

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羞愧万分地走了。

老马识途

《韩非子》

管仲、阝显朋跟随齐桓公去攻打孤竹国，春去冬归，迷了道路。管仲说：“老马一定知道回家的道路。”于是让老马带路，并跟着它前进，终于找到了原来的路。

后来，人马在山里经过，找不到水喝，阝显朋说：“蚂蚁冬天住在山南，夏天住在山北，如果蚁窝高达一寸，它下面七八尺的地方就会有水。”于是派人找到蚁窝，挖下去七八尺，果然挖掘出水源。

远水救不了近火

《韩非子》

鲁穆公把他的儿子们派遣出国锻炼，有的派到西边的晋国，有的派到南边的楚国，在邻近的齐国却没有派儿子去。犁钅且对鲁穆公说：“派人到边远的越国去请人搭救掉在水里的小孩，越人虽然很精通水性，但等到越人赶来，小孩已经救不了了；失了火派人到遥远的大海里去取水，海水虽然很多，这火也一定无法扑灭了，俗话说得好，远水救不了近火，结远亲不如联近邻。现在晋国与楚国虽然比较强大，可是齐国却挨近鲁国，万一齐国攻打我们，形势危急，晋、楚两国恐怕也来不及救我们呀！”

君王击鼓

《韩非子》

楚厉王曾经通令百姓，国家如果遇到危急的事，就打鼓报警。百姓听到鼓声，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保卫国家。

一天，楚厉王喝醉了酒，经过鼓架旁边，拿起鼓槌，胡乱地打起鼓来。鼓声向四面八方散播传去。

百姓听到鼓声，都以为敌人入侵，国难当头，不敢怠慢，都急急忙忙地跑到王宫前面广场，听候命令。

楚厉王派人跟老百姓解释：“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刚才打鼓，是大王吃醉了酒，为了好玩，而打了一阵鼓。”

老百姓悻悻离去。

数月后，楚国真的碰到了紧急的事。楚厉王命令打鼓报警，召集百姓前来援救。

但是老百姓以为楚厉王又发酒疯在胡乱打鼓，都没有去王宫救急。

和氏之璧

《韩非子》

楚国人和氏，得到了一块稀世珍宝璞玉。他恭恭敬敬地拿去献给楚厉王。

厉王叫玉匠来鉴定这块东西。

玉匠说：“这哪里是宝玉，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厉王以为和氏存心欺骗他，大怒，下令剁掉和氏的左脚。

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和氏又拿这一块璞玉去进献给武王。

武王叫玉匠来鉴定。玉匠又说：“这是一块石头。”

武王也认为和氏在欺骗戏谑他，大发怒火，下令剁掉和氏的右脚。

武王死后，文王即位。

和氏抱着这块璞玉，在自家门口失声恸哭。眼泪哭干了，眼睛里流出的全是血。

文王得知这件事情大为感动，便派人去询问和氏：“你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是不是因为这块石头而失去双脚的缘故？”

和氏回答说：“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双脚而悲痛。我所悲痛的是宝玉竟被说成石头，正直的人竟被说成是骗子。这才是我悲伤的原因。”

文王知道后，命令玉匠把这块未经加工的璞玉琢磨加工，果然得到了一块旷世稀有的宝玉。于是，文王就把这块璞玉称作“和氏之璧”。

郑人买鞋

《韩非子》

郑国有一个人，想买一双鞋子，事先依照自己脚的大小，用尺子量好了尺码。

他在集市鞋摊上选好了一双新鞋，发现自己量好的尺码忘在家里了，只得对鞋摊主人说：“哎呀，我把量好的脚的尺码忘在家里了，我得回家去拿尺码。”

鞋摊主人问：“你为谁买鞋呀？”

郑人说：“我为自己买鞋。”

鞋摊主人说：“那么，你用脚试穿一下不就行了吗？何必回家去拿量好的尺码呢？”

郑人说：“你别说了，我只相信尺码。”

郑人飞快地往家里赶，拿了尺码也不停留，又飞快地往集市里赶。但集市早散了，他也没有买到鞋子。

曾子杀猪

《韩非子》

曾子的妻子要到城里去，小儿子哭着要跟她一起去。她哄小儿子说：“乖乖听话，你如果好好呆在家里，我一回来，就杀猪给你吃。”

妻子从城里回来了，曾子要捉猪来杀。

妻子说：“我不过是哄哄孩子罢了，你怎么当真了？”

曾子说：“小孩是处处都跟着父母学的。做父母的怎么可以骗孩子呢？今天你骗了孩子，就是教育孩子学你的样子去骗别人哪！做母亲的骗孩子，孩子以后就不相信母亲的话了。这样对以后的成长是没有好处的。”

曾子一刀就把猪杀了，把猪肉端给他儿子吃，说：“儿子，吃吧！”

院墙倒塌

《韩非子》

宋国有一个财主。有一天天下大雨，把他家的院墙冲垮了。

他的儿子说：“不能再耽搁了，赶快把这院墙修好，不然，贼会进来偷东西的。”

邻居的一位老人也这样说：“得赶快修好院墙，不然，贼会进来的。”

第二天，财主家果然失窃了。

财主认为他儿子料事如神，但却怀疑小偷就是曾经劝告过他的老人。

赵襄子赛马

《韩非子》

赵襄子向王子期学习驾驶车马。学了一段时间，就跟王子期赛起马来。赵襄子几次换马，都胜不了王子期。

赵襄子说：“那驾驶车马的技术，你还留了一手啊。”王子期回答说：“技术已经教完了，倒是您运用起来还不得法啊。凡是驾驶车马，那可贵的地方就在于：马的身体同车儿的大小适合，人的心思同马儿的步伐协调，这才可以跑得快、跑得远。刚才您一落后，就想赶上我；一领先，又生怕被我赶上。其实，远距离赛马，和别人争胜负，不是在前，就是在后。整场比赛你一直关注的是我而不是你的马车，顾此失彼，你必定要输。”

纣为象箸

《韩非子》

商纣王命令手下把珍贵的象牙制成食筷，箕子见了惶恐不安。他认为：“象牙筷子不会在瓷盆中夹东西吃，一定会用上等犀角和美玉制成的杯盘；用上象牙筷子、犀玉杯子，就不会再吃五谷杂粮，吃的肯定是旄牛、象、豹的胎儿了；桌上摆着山珍海味，就不会在茅屋下面穿着粗布衣服来吃吃喝喝了，就一定会配上里三层外三层的锦绣衣裳，住上宽敞的房子，登上高耸的楼台。我害怕纣王的结局，所以为纣王奢侈的开始而感到惶恐不安。”

箕子说的果然得到了验证，商纣王下令建肉园，设酒池，另外还修筑了奢华的鹿台。

涸泽之蛇

《韩非子》

天大旱，湖泽水泊都快要干涸了。湖泽里有两条蛇决定离开。小蛇对大蛇说：“您走在前面，我跟在您的后面，人们认为只不过是过路的蛇罢了，一定会有人前来伤害我们的；不如由您衔着我背着我行走，这样，人们会认为我是神灵而大加敬畏呢！”大蛇觉得很有道理，依言照办。人们果然远远地避开它们，都说：“天呐，这可是神灵呀！”

买椟还珠

《韩非子》

有个楚国人，到郑国出卖他的宝珠。他用名贵的木兰作了一个盒子，用香喷喷的桂、椒熏烤它，用光闪闪的珠玉镶嵌着它，用漂亮的玫瑰石装饰它，用五光十色的翡翠羽毛衬托它，再把宝珠放在这瑰丽的盒子里。有个郑人，看上了那个精致的盒子，而抛弃了那颗珍贵的宝珠。

郑人卖椟还珠已经傻到了极点。

乐羊食子

《韩非子》

乐羊做了魏国的将领，统率军队攻打中山国。这时，他的儿子正在中山国。中山国君杀了乐羊的儿子，派人送给乐羊一盆人肉汤。乐羊内心痛苦万分，但他却不形于色，坐在帐幕底下，喝干了一杯用儿子的尸体做的人肉汤。

魏文侯对一个叫堵师赞的夸耀说：“乐羊为了我，吃了他亲生儿子的肉，对我何等忠诚啊！”堵师赞回答说：“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连自己儿子的肉也敢吃，还有谁他不敢吃呢？”

乐羊打败了中山国，凯旋归来。魏文侯重赏了乐羊，但不敢重用乐羊。

无所用其长

《韩非子》

鲁国有一个人很勤劳，自己会编麻鞋，妻子会织生绢，他想迁到南方的越国去。有人对他说：“你如果搬到越国去，你的生活将不好过。”鲁人不解地问：“为什么呢？”那人说：“麻鞋，是用来走路的，越国人却习惯于打赤脚；生绢，是制作帽子的材料，越国人却习惯于披头散发。你想一想，你的长处在越国得不到发挥，生活是不是会窘迫？”

卫人嫁女

《韩非子》

有个卫国人，女儿结婚时就悄悄嘱咐女儿说：“日后你要多为自己留点钱。作妻子的被丈夫抛弃，是常有的事。夫妻两人能白头偕老几乎不可能。”女儿出嫁后果真不断为自己攒钱。婆婆认为她太自私了，就把她赶出了门。那女儿带回娘家的钱财远远地超过了她陪嫁的嫁妆。她娘家人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称赞她做得很好。

延陵卓子

《韩非子》

从前有一个人叫延陵卓子，他有一辆豪华的马车。那马呀，身长八尺，浑身青苍色；那车子上装饰着像野鸡羽毛一样的花纹。马嘴上套着交错的笼头、嚼口；马屁股上高悬着锋利的带刺的马鞭。马要前进，延陵卓子就紧紧勒住那带嚼口的笼头，叫它不能前进半步；马要后退，延陵卓子就用带刺的马鞭猛抽，使它不能倒退一寸。可怜那马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向旁边逃奔。这延陵卓子怒气冲天，飞身下车，手起刀落，一刀砍断了马脚。驯马高手造父恰巧看到了延陵卓子砍马，当时就泪如雨下，替马伤心。

子产教游吉

《韩非子》

子产在郑国作相国时得了重病，危在旦夕，对游吉说：“我死后，你一定会在郑国执政；你执政，一定要采取严厉的办法治理百姓。你看，那火的样子很凶，所以人们很少被烧伤的；那水的样子很柔弱，所以人们多被淹死在那里。你一定要严厉执行法制，不要让人们看到你的柔弱而轻易触犯刑律。”

子产死后，游吉当上了相国，但是他不肯严厉地打击那些罪犯。郑国的年青人时常聚众闹事，劫掠财物，躲在萑茌之泽，眼看将成为郑国的大祸。游吉亲自统率兵马去镇压他们，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平息祸乱。游吉深深地叹息说：“我如果早一点实行子产老前辈的遗训，把那些聚众闹事的年青人抓了起来，哪会出现今天这个局面！”

越王见怒蛙

《韩非子》

越王勾践乘车出外，看见有一只青蛙鼓着大肚子挡在大路上。勾践就扶着车前的横木，低下头来，向青蛙致敬。车夫问：“大王为什么向青蛙致敬呢？”越王说：“青蛙如此气壮，能不向它致敬么？”

越国的军民听到这件事感慨万分，说：“连小动物都有勇气在越王面前表现，我们这些堂堂正正的越国子民就更应该有勇气好好为国家出力！”这一年，越国上下，军民勇猛，竟有人自己割下头来，叫家人献给越王。

乙妻缝裤

《韩非子》

郑县有个男子吩咐他的妻子给他做条裤子。妻子问他：

“现在这裤子做成什么样子？”丈夫说：“像我那旧裤一样。”妻子于是把做好的新裤子东剪一个窟窿、西缀一个补丁，弄得跟原来那条裤子一样破旧。

黄公好谦卑

《尹文子》

黄公是齐国人，为人非常谦虚，有时谦虚得令人作呕，令人气愤。他有两个女儿长得都很美丽。黄公却因为她们长得漂亮而常常用谦逊的词儿来贬低她们，说是长得很丑。于是，丑陋的名声远远传开，因而超过了结婚年龄，竟没有一个来提婚的人。

卫国有个男人，年纪大了，天不怕地不怕要娶黄公的长女。娶回来一看，令他大喜过望，娶的是一个美人。后来他逢人便说：“黄公喜欢谦虚，故意贬低女儿的容貌。现在看来，黄公的小女肯定也很漂亮。”于是大家都争着下礼订婚。她的妹妹果真美若天仙。

漂亮是真的，丑陋是假的。这就叫做违名求实。

康衢长者

《尹文子》

有个住在大路旁的老人，给他的童仆起了个名字叫“善搏”（会打架），给他的狗也起了一个名字，叫“善噬”（会咬人）。因此，客人们都不敢到他家去做客，因为怕被他的童仆打、怕被狗咬。

老人觉得十分奇怪，便问宾客们为什么不和他来往。大家便把真实原因告诉了他。于是，老人赶忙把童仆和狗的名字改成吉利的名字，客人们才不再顾虑，纷纷上门拜访老人。

山雉当凤凰

《尹文子》

楚国有个人挑着一只山鸡。一个过路人问他：“这是什么鸟啊？”挑山鸡的人骗他说：“凤凰。”过路人说：“我只听说有凤凰，今天恰好见到了。你愿意卖掉它吗？”挑山鸡的人说：“有钱当然愿意卖了。”给他十金，不卖；添了一倍价，便卖了。

这人买了山鸡，想献给楚王。谁知过了一夜那山鸡却一声不响地死了。过路人顾不上痛惜金钱，只恨不能将鸟献给楚王。人们把这件事传开了，都相信是只真凤凰。大家都很敬佩他对楚王的忠心，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楚王。楚王被他的忠心感动，召见了他，重重地赏赐了他，赏钱超过了买鸟钱的十倍。

刻舟求剑

《吕氏春秋》

楚国有一个人乘船渡江。一不小心他所佩带的剑从船上掉进江水里去了。他立即在船边上刻了个记号，还说：“我的剑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船到达对岸停下来，他马上就从刻上了记号的船边下水，去寻找他的剑。

同船有人早就提醒过他不应该浪费寻剑的最佳时机，但楚人不听。这倒好，船离开了失剑的地方，楚人却寻起剑来，哪里找得回来呀！

一鸣惊人

《吕氏春秋》

楚庄王当了三年君王没有做出政绩，整日还无所事事，不理朝政。成公贾看到这种情况，便进王宫去规劝他。楚庄王说：“我不接见规劝的人，现在您为什么来规劝呢？”成公贾回答说：“我不敢来规劝您，只是想讲故事给你听。”庄王说：“讲什么故事呢？”成公贾想了想说：“有一只鸟停在南方的山上，三年不动、不飞、不叫。这是一只什么鸟？”楚庄王猜中了，回答说：“这只鸟停在南方的山上，它三年不动，是用来坚定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它三年不飞，是用来丰满自己的翅膀；它三年不叫，是用来观察群众的表现。这只鸟虽然没有飞，可是一飞就会冲天；虽然没有叫，可是一叫就会使人害怕。你出去吧！我已经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了。”第二天，楚庄王朝见群臣，惟材任用、精治励国、广开益路、赏罚分明。没过两年，楚国的国力便可以和秦国匹敌了。

两个‘勇士’

《吕氏春秋》

齐国都城的东边和西边各住着两个自称“勇士”的人。

一天，两个“勇士”偶然在路上相遇，说：“我们一起去喝酒吧！”

喝了几杯酒以后，一个说：“去买点肉下酒，好吗？”

另一个说：“你身上有肉，我身上有肉，还要去买肉干什么呢！”

两个“勇士”对望了一眼，立刻拿出小刀，把身上的肉割了下来，一口一口嚼着吃，没过多久，因为失血过多，两人都倒地而死。

齐宣王拉弓

《吕氏春秋》

齐宣王爱好射箭。但他拉弓的力量从来没有超过三百斤。

齐宣王常常把自己拉的弓给大臣们看。大臣们为了奉承齐宣王，都争着去拉弓，可拉到一半就都停下来，说：“这是强弓啊，没有千斤力是拉不开的！除了大王，没有谁能够拉开它！”

齐宣王听了非常高兴。一直到死，他还认为自己拉弓有千斤之力，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

楚军渡河

《吕氏春秋》

楚国的军队要偷袭宋国，派人先在雍水里设立渡河行军的标记。

当天晚上雍水突然暴涨，楚军一直都不知道，还是按照原来的标志涉水过河，结果楚军落水，呼叫混乱，被淹死了一千多人。

原先，楚军是可以沿着设立的标志渡河的。但是现在，水势变了，河水猛涨，他们仍沿着原来的标志渡河，肯定会落水的。

祁黄羊荐贤

《吕氏春秋》

晋国的国君晋平公问大夫祁黄羊：“南阳地方没有县令，谁可以去担任？”

祁黄羊回答说：“解狐可以去担任。”

晋平公说：“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

祁黄羊说：“您是问谁可以去担任南阳的县令，不是问我的仇人是谁。”

晋平公说：“你讲得有道理。”于是，就任命解狐去当南阳县令。

解狐一到南阳上任，便为南阳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过了一段时间，晋平公又问祁黄羊：“国家没有军事长官，谁可以去担任？”

祁黄羊回答说：“祁午可以去担任。”

晋平公说：“祁午不是你儿子吗？”

祁黄羊说：“您是问谁可以担任军事长官，不是问我的儿子是谁。”

晋平公说：“你说得对。”就任用祁午担任军事长官。

不出祁黄羊所料，祁午能够胜任军事长官的职务，晋国的军事力量大大增强了。

臭味相投

《吕氏春秋》

有个人身上散发着奇臭，他的父母、兄弟、妻妾、朋友，谁都不肯和他住在一起。他自己十分苦恼，只得搬到海边上去住。谁知在那海边上却有个奇怪的人，偏偏喜爱他这怪臭，日日夜夜跟着他，形影不离。

挖井得人

《吕氏春秋》

宋国有一户人姓丁，家里没有井，每天为了出去取水浇地，经常要让一个人到外面去取水。后来丁家挖了一口井，再也不用派人去取水了，丁家人戏言：“挖了一口井，多出了一个人。”

有人听到了这句话，便到处对人说：“丁家挖井挖出了一个人。”

这件事传得很快，没过多久，传到了宋国国君那里。他觉得奇怪，便派人到丁家去查问。

丁家人笑道：“我家有了一口井，就可省下一个劳力，别人意会错了。”

网开三面

《吕氏春秋》

商汤有次看见一个人在四周布下罗网并且祷告说：“从天上飞下来的、从地底钻出来的、从四面八方跑来的，都撞到我的网里来吧。”商汤说：“咦！这是一网打尽了啊。除了桀，谁能这样做呢？”商汤便收去了三面的网，只在一个方面布置了罗网，再叫那人祷告说：“过去，蜘蛛用脚织出了网，现在人们也学会了织网。你们这些鸟兽，想往左边的就往左走开，想往右边的就往右走开，想高飞的便高飞，想钻洞的便钻洞，我仅仅捕捉那些命里该死的。”

汉水以南的诸侯国听了，都说：“商汤的恩德已经施舍到了禽兽身上，真是个仁慈的人。”于是，很多诸侯国都归顺了商汤。

缚狗取鼠

《吕氏春秋》

齐国有个人，能够看出哪条狗是好狗。他的邻居委托他买一条会捉老鼠的狗。花了整整一年光景，他才买来一条狗，说：“这是一条很好的狗。”

他邻居养了这条狗好几年，它却从来不去捉老鼠。邻居便把这情况告诉那个人，那个人说道：“这是一条很好的狗。它想捉的是那獐、麋、野猪和鹿，而不是老鼠。你一定要叫它捉老鼠，就必须把它的脚捆绑起来。”

他的邻居立刻把狗脚绑了起来。狗见到老鼠就捉，捉了很多老鼠。

可笑的成见

《吕氏春秋》

从前，有个人正从江边走过，忽然发现一个成年男子抱着一个小孩，准备把他投到江里去。

小孩子害怕了，吓得哇哇大哭。

这个过路人就问：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投到河里去？不怕他淹死吗？”

“没关系，，他的父亲会游泳！”

过路人就说：

“父亲会游泳，他儿子就会游泳吗？”

唇亡齿寒

《吕氏春秋》

虞国地处晋国和虢国之间。有一次，晋国要去攻打虢国，向虞国去借路。晋国公担心虞国不会答应。

晋国的臣子荀息向晋国公献计说：“你如果肯把那块垂棘的玉石，和那匹屈产的马送给虞国公，向他借路，他一定会答应的。”

晋国公说：“垂棘的玉石是我祖传的宝贝；屈产的那匹马，是我最好的一匹马。如果虞国收了这两件东西，又不肯借路给我们，那时候怎么办？”

荀息说：“他如果不答应借路，一定不敢随便收下我们的礼物；如果收了，那一定是答应借路了。他收下了也没关系。那块玉石和那匹骏马，只是暂时属于他们罢了，最后还是会归还我们的。把玉石放在虞国，只不过是把它从内室移到外室；把马送给虞国，也只不过把马从那个内马圈关到外马圈里去罢了。要把玉石、骏马拿回来，易如反掌！”

晋国公采纳了荀息的计策，把礼物送去给虞国，然后向虞国借路。虞国公得了宝石和骏马，立刻答应了晋国的要求。

虞王身边的一位臣子宫之奇站出来劝虞国公：“这样做是危险的！虢国是我们的邻邦，和我们的关系像嘴唇和牙齿一样，互相关连着。如果借路给晋国去攻打虢国，虢国灭亡了，我们虞国还能够保全吗？不要答应借路给晋国！”

虞国公并没有采纳宫之奇的意见。

晋军势不可挡，一举消灭了虢国。过了三年，晋国果然又兴兵灭了虞国。荀息把从前送给虞国公的宝石、骏马都拿了回去，还给晋国公。

晋国公连声称赞荀息料事如神，感叹道：“虞国和虢国都是小国，他们只有联合起来，团结一致，别国才不敢冒犯他们。真是唇亡齿寒啊！”

耕田济猎

《吕氏春秋》

齐国有个人，喜欢打猎，在外面等候了很久，也没有打到一只猎物。一到家里，就感到对不起妻子儿女；走出家门，就感到对不起朋友乡邻。他寻根究底，觉得打不到野兽的原因就是养的猎狗太不中用。想买一只好狗，家里拮据得很，买不起。于是，他就拼命种田。拼命种田，家里就富裕起来。家里富裕起来，也就有钱挑选好狗。猎狗的本领高强，于是每次都能捕获到野兽。原先打不到猎物，还有人嘲笑他，现在那些早先嘲笑他的人都羡慕他起来了。

直躬不受诛

《吕氏春秋》

楚国有个“善辩之人”。有一次，他的父亲偷了羊，他向官府揭发了。官府抓住了他父亲，准备惩办，这个“善辩的人”请求代替他父亲受罚。准备要施刑了，他却向官府申诉说：“父亲偷羊我揭发，我对官府不是无比忠实么？父亲将要受到惩罚，我请求去代替他，我对父亲不是无比孝顺么？我又忠又孝，却遭到惩罚，楚国上下还会有不被惩罚的人么？”楚王知道了这件事，认为他讲得有道理便免去了对他的惩罚。

孔子知道了这件事，感慨万分地说：“多么奇特啊，这直躬吹嘘的所谓忠实！借着父亲的一件事，两次骗取虚名。这样的人太虚伪了！”

勇士宾卑聚

《吕氏春秋》

宾卑聚是一个勇士，他的英名传得很远，他是齐国人。有天夜里，他梦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一脸杀气，奇妆异服，如同鬼怪。这人走到他面前，大声呵叱他，唾他的脸。

宾卑聚一惊便醒了，原来是一个梦，他却因此整夜不痛快。第二天，他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朋友，之后气愤地说：“我从小崇尚勇敢，六十年来没受过欺凌，昨天夜里受了侮辱，我一定要找到打扮成这个模样的人。找得到便罢，找不到，我也不想活了。”宾卑聚费尽心机，依然找不到跟梦中怪人一样的人，最后他一刀把自己的头砍了下来。

次非斩蛟

《吕氏春秋》

楚国有个叫次非的人，在吴地干遂得到了一柄宝剑。返回楚国过江时，船到江中，忽然有两条蛟从两边缠住这只船不放。次非对船夫说：“您在江上多年，曾经见到两只蛟缠住船而船上的人能够活下去的吗？”船夫说：“没有见到过。”次非听了，便甩掉外衣，捋起袖子，拔出宝剑说：“这两条蛟也不过是江中的一堆要腐烂了的骨肉，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我死又何憾！”于是，跳到江中用剑斩断了那两条蛟，然后平安回到船上。船上的人都很感激他。

湿木盖房

《吕氏春秋》

高阳应想盖一间房子。家里的匠人说：“还不行啊！木料还没有干，加上粉刷的东西，定然要弯曲。拿湿木料造房子，现在看起来很好，但危险太大了。”高阳应说：“照你这种说法，这房子更不会倾塌了。湿木料越干越坚韧，涂料越干越轻。用越来越坚韧的木料承受越来越轻的东西，肯定不会倒塌。”匠人无话可说，只好依照吩咐造房子。房子刚刚盖好，第二天就倒塌了。

画蛇添足

《战国策》

楚国有一个贵族举行祭祀，为了感谢那些帮他做事的人，他拿出了一壶酒。这些人议论说：

“人多酒少，应该想一个办法吧？”

后来商定每个人都在地上画一条蛇，谁先画好谁就喝这壶酒。

有一个人最先画完，拿过酒壶。他看别人还没画好，便说：“我还可以给蛇添上几只脚呢！”

就在他给蛇添足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把蛇画完了，便夺过他手里的酒壶说：“蛇本来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添上脚呢？”说完便拿起酒壶来喝。

那个最先画好蛇的人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

伯乐识千里马

《战国策》

有一匹千里马已经很老了，拉着盐车在大路上艰难地行走，四肢伸得直直的，膝盖老是打跪，嘴里吐着白沫，汗流浃背。上坡的时候，进一步，退两步，真是寸步难行。

这时候，伯乐正乘车从这里经过，看见了老千里马，忙跳下车来，抚摸着它的身体，放声痛哭起来：“这是一匹千里马呀，竟被用来拉盐车，把它折磨得如此模样！”

伯乐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千里马身上。

千里马低下头喷了一口气，又高高地仰起头长嘶一声，声音嘹亮，响彻云天。伯乐长叹道：“咱俩虽然有缘相见，但你却老得不能行走了！”

南辕北辙

《战国策》

楚国在太行山的南面。有一个人在太行山乘车要到楚国去，但他却朝北面走。

路上遇到的人问他：“你往哪里去？”

他说：“我到楚国去。”

“那你走错方向了，要朝南面走才对。”

“不要紧，我的马好，跑得很快！”

“不管你的马多好，方向错了，你是到不了楚国的。”

“没关系，我有很多盘缠。”

“不管你带了多少盘缠，走的方向不对，还是到不了楚国的。”

“没关系，我的驾车人技术很好。”

他照样朝北走，楚国他是永远也到不了的。

鹬蚌相争

《战国策》

河滩上有一只河蚌张开了蚌壳正舒舒服服地晒太阳。一只鹬鸟飞来，一口啄住了河蚌的肉。河蛙立即把壳合拢，紧紧地夹住了鹬鸟的长嘴。

鹬鸟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你就成了死蚌！”

河蚌说：“我今天不放你，明天不放你，你就成了死鹬！”

就在河蚌和鹬鸟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渔翁笑着把它们捉走了。

亡羊补牢

《战国策》

古时候有一个人，养了几只羊。一天早上，他去放羊，发现少了一只。原来羊圈破了个窟窿，晚上，狼捅破了窟窿把羊叼走了。

邻居劝告他说：“赶快把羊圈修一修，堵上那个窟窿吧。”

他说：“羊已经丢了，还修羊圈干什么呢？”他没有接受邻居的劝告。

第二天早上，他又去放羊，发现又少了一只。原来狼又从窟窿里钻进来把羊叼走了。

养羊人后悔没有听邻居的劝告，不敢怠慢，飞快地把羊圈修补好了。从此，他的羊再也没有丢失过。

百发百中

《战国策》

楚国人养由基是一个神箭手，远近闻名。他站在离柳叶百步远的地方射柳叶，百发百中。围观的人都拍手叫好。

有个过路人说：“射击的基础的确很好，可以接受射击的教育了。”

养由基说：“大家都说我射箭的技术很高明，你却说可以接受射击教育，你为什么不代我射射柳叶看？”

那人回答说：“我不能够教你左手怎样挽弓，右手怎样搭箭，但我懂得一个道理：百步射柳，连发连中，如果不懂得养精蓄锐，要不了多久，精疲力尽，弓不正，箭偏斜，一发不中，就前功尽弃了。”

狐假虎威

《战国策》

一只狐狸不幸被老虎捉住了，老虎要吃掉它。

狐狸说：“你不能吃我，因为我是天帝派来做百兽之王的。你如果吃了我，将会受到天帝的惩罚。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走在前面，你跟在我后面，在山林里走一趟，你就可以看到野兽们无不狂逃而去。”

老虎想看个究竟，就跟狐狸一起走。野兽们见到了老虎，吓得撒腿就四处逃窜。老虎相信了狐狸的假话，它不知道这些野兽是害怕自己才逃跑的，还以为它们真的是害怕狐狸呢。

惊弓之鸟

《战国策》

战国时期，魏王久闻神箭手更羸的威名，特地请他来一试身手。更羸抬头看见鸟儿在天空飞翔，便对魏王说：“大王你看，我只要拉一下空弓，飞鸟就会应声落下。”魏王说：“你的箭法真有这么神奇吗？”更羸回答说：“这算不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只孤雁从东方飞来。更羸对空虚发一弓，大雁应声而落。魏王惊奇地说：“果然是百发百中，名不虚传啊！但你这箭法是怎样练成的呢？”更羸解释说：“这是一只伤口没有痊愈的雁。”魏王问：“先生怎么知道它受了伤呢？”更羸回答说：“它飞得慢，叫得悲。飞得慢，正说明旧伤发痛；叫声悲，正说明离群已久。它旧伤未好，余悸犹在，一听到弓响，便拼命高飞，以致旧伤复发，所以才会应声而落。”

千金买马骨

《战国策》

古时候有一个国王，愿意花一千两金子去买一匹千里马。

三年过去了，他没有买到千里马。

一个臣子对国王说：“请让我去买吧。”

国王答应了。

这个臣子在外面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千里马，但千里马已经死掉了。他就用五百两金子买下了千里马的骨头，回来向国君报告。

国王听了，大发雷霆，斥责说：“我要的是活的千里马。死马有什么用？你白白花了我五百两金子！”

臣子回答道：“死马都值五百两金子，更何况活马呢！消息传开，普天下的人必定认为国王真心买马。那时候千里马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没过多久，别人果真为国王送来了三匹千里马。

邹忌照镜

《战国策》

齐国相国邹忌长得五官端正，英俊潇洒，远近闻名。

一天，他照镜子，问他的妻子：“我与城北徐公相比，哪一个漂亮？”

他的妻子说：“你比徐公漂亮十倍呢！”

城北徐公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自己比徐公漂亮，又问他的小老婆：“我与徐公相比，哪一个漂亮？”

小老婆说：“徐公怎么比得上您呢！”

第二天，有个客人拜访邹忌，邹忌和他攀谈一会儿后，问客人：“我与徐公相比，哪一个漂亮？”

客人说：“徐公不如您英俊。”

又过了一天，徐公来拜访邹忌，邹忌仔细打量徐公，自认为比不上徐公，又悄悄地对着镜子仔细地照照自己，更觉得自己远远不及徐公英俊。

“我不及徐公英俊，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比徐公英俊呢？”

夜晚睡觉的时候，邹忌左思右想，终于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妻子说我英俊，是偏爱我；小老婆说我美，是因为害怕我；客人说我美，是因为有求于我。”

曾参杀人

《战国策》

曾参住在费地，费地有一个和曾参同名同姓的人杀了人。

曾参的母亲正在织布，有人跑来告诉她：“曾参杀人了！”

曾参的母亲听了，说：“曾参不会杀人。”照常织布，不当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有人急急忙忙跑来告诉她：“曾参杀人了！”

曾参的母亲依然镇定自若地继续织布。

刚过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跑来对她说：“曾参杀人了！”

曾参的母亲顶不住了，扔下织布的梭子，翻过墙院逃走了。

虎怒决蹯

《战国策》

有一个猎人，安装了一个拴缚兽蹄的捕猎器具，缚住了一只老虎。老虎无法解脱，发起怒来，用牙齿咬断被缚的蹄子，忍着剧痛逃跑了。

老虎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蹄子，但是性命攸关，它不能因为保往了蹄子，而使自己命丧猎人之手。委屈求全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两虎相斗

《战国策》

两只老虎抓到一个人，为了争吃人肉，正激烈地打着呢。

卞庄子见此情景，拔剑要上去刺死它们。

管与连忙拉住他的手说：“老虎是凶猛的野兽，爱吃人肉。现在那人已经死了，两只老虎为了争吃人肉，正在疯狂的搏斗。过不了多久，必定是一死一伤。那时，你再去刺杀那只受伤的老虎，根本不用费大力气，一剑就可以取其性命。”

借光

《战国策》

住在江边的姑娘为了省油，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带一定的灯油，这样方便聚在屋子里干活。

有一个姑娘，家里很穷，买不起灯油，经常混在她们中间。大家看她总是不带灯油来，想要把她赶走。

那穷姑娘说：“我因为没有灯油，所以每天都先来打扫房子，安排坐位，让你们舒舒服服地来工作。你们为什么吝啬这么一点灯光呢？灯光亮堂堂的满屋子都是，为什么不肯让我借光呢？你们多我一人和少我一人也没什么两样。你们行行好吧！”

姑娘们越听越惭愧，觉得穷姑娘值得同情，便不再赶她走了。

苛政猛于虎

《札记》

有一年，孔子乘车从泰山旁边经过，看见一个妇女在坟墓上哭泣，哭声非常悲切。

孔子停下车，并叫学生子路去询问那个妇女：“你哭得这样伤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

那个妇女说：“这里经常有老虎出来吃人。过去，我的公公被老虎吃掉；我的丈夫也被老虎吃掉；现在，我的儿子又被老虎吃掉。叫我怎能不伤心呢？”

孔子走过去问那个妇女：“那么，你为什么不离开这儿呢？”

那个妇女说：“我不愿离开这儿，是因为这儿没有残暴的政令啊！”

孔子叹道：“残暴的政令比猛虎还可怕啊！”

嗟来之食

《札记》

齐国发生了大灾荒。富人黔敖在路边熬了粥，专门救济路过此地的灾民。

有个饿得发慌的人，用衣袖蒙着头，用绳子绑着鞋，昏昏迷迷地走过来。黔敖见了，左手捧起食物，右手拿着茶水，吆喝道：“喂！来吃吧！”那人听了，翻起眼睛，瞪着黔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吆喝着施舍的食物，才饿到这种地步啊！”黔敖立刻向他赔礼道歉。那人不肯吃，一会儿就饿死了。

宓子贱与巫马期

《景子》

宓子贱治理单父时，每天弹琴取乐，悠闲自在，很少走出公堂，但单父却被治理得政通人和。巫马期治理单父，每天太阳还没出来就出去了，直到繁星满天才回来，日夜不得安居，什么事都亲自办理，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单父治理好。

巫马期向宓子贱请教当年宓子贱是怎样把单父治理好的。宓子贱说：“我的办法是凭借众人的智慧，你的办法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光靠自己的人当然劳苦，而依靠众人的人肯定安逸。”

孟贲不易勇

《尸子》

人们虚心向孟贲请教：“生命和勇敢，你会选择什么？”孟贲说：“勇敢。”又问：“地位和勇敢呢？”孟贲说：“勇敢。”又问：“财富与勇敢呢？”孟贲说：“勇敢。”

生命、地位和财富，这三者是一般人难以得到的东西，但是对孟贲来说，都不及勇敢。这就是他能够威镇三军、降伏猛兽的原因啊。

回头鹿

《尸子》

鹿拼命朝前奔跑，一直都没有回头望，六匹马驾的猎车去追赶它，也是望尘莫及，最后连踪影都看不见。但是，人们后来还是把鹿捉住了，那是因为它老是不停地回头张望呀。

曲高和寡

《楚辞》

有一位外地人，在楚国的都城郢城闹市中放声歌唱。他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城中跟着他一起唱的人有几千；他唱《阳阿薤露》时，城中跟着他一同唱的只剩下几百人了；当他唱起《阳春白雪》时，能继续一起唱的却不到几十人；他使出最高的唱歌本领，五音协调，唱腔婉转，既有感情而又富于变化，能真正继续跟他一起唱的人就只有几个了。

越精深的东西，懂的人越少。

泽雉

《韩诗外传》

梁王召见戴晋生，戴晋生不好再推辞，穿着一套破旧衣帽去见梁王。梁王说：“前几天，我用上大夫的薪俸来挽留你，你不愿意留下来，现在为什么又来拜访我呢？”戴晋生微笑了一下，仰头长叹了一声：“唉！我其实并不想来见您，您没有看到那大沼泽中的野鸡吗？它走好几步才能啄到一粒食，一整天才能吃饱。但是它的羽毛润泽好看，光亮映照日月；振翅争鸣，声音响彻山陵，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它能按自己的意志去生活，它的生活是自由快乐的。如果将它捉来，放在仓库里，经常吃高粱粟米，不到一个早上便能吃得饱饱的，但它的羽毛反而不如往昔在大沼泽时的艳丽，它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糟糕，整日精神萎靡。这难道是因为食物不好吗？不是的，这是因为它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啊。”

掩耳盗铃

《淮南子》

有一小偷看上了一户人家门上的大铃，但担心偷铃的时候会发出响声，迟迟不敢动手。

怎么办呢？他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用手掩住自己的耳朵去偷铃。

但他很不走运，刚开始偷，铃声一响，他就被那户人家逮了个正着。

塞翁失马

《淮南子》

边塞有一位老翁，他养的一匹骏马走失了，怎么找也找不着。亲友们都来安慰他。老翁说：“这件坏事说不定会带来好处呢！”

过了几个月，这匹走失的骏马回来了，还带回了另一匹骏马。亲友们都来向塞翁恭贺。

老翁却说：“这件好事说不定会带来坏处呢！”

不久，果然不出他所料，有一天他的儿子纵马边塞，一不留神，从马上摔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螳臂挡车

《淮南子》

齐庄公乘车出外去狩猎，有一只螳螂举起臂，想凭它的臂力挡住车轮。

齐庄公问：“这是什么虫子？”

车夫回答道：“这是一只螳螂。这种虫子只知道前进，不知道退却，它不自量力，经常吃亏。”

齐庄公说：“它如果是人的话，一定是天下最勇敢的人了。”

于是，齐庄公叫车夫倒转车轮，绕开螳螂。

但那只螳螂不知好歹，蹦到齐庄公所乘的车轮下继续挡道。最后，它死在车轮下。

邯郸学步

《汉书》

古时候，有一个人到邯郸去学习邯郸人走路。他在邯郸学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有学会，最后，他连自己原来的步法都忘记了，只好像狗那样爬着回去。

失火

《汉书》

有一位客人去拜访旧友，发现他朋友家炉灶上的烟囱砌得太直，灶旁又堆了许多柴草，慌忙劝他朋友说：“你应该把烟囱改砌成弯曲形状，把柴草搬开，离灶远一点儿，不然的话，将会引起火灾的。”

他朋友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没过多久，他的朋友家果真失火了。幸亏邻居们及时赶来奋力抢救，才把火扑灭了。

于是，主人宰牛摆酒，酬谢救火的人们。请那些救火时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坐在上席，其他救火的人也都被请来依次入座，偏偏没有请早先那位劝告他改灶搬柴的客人。

有人对主人说：“假如你当初听从了那位客人的忠告，改砌了烟囱，挪开了柴草，就不会有这场火灾了。今天论功请客，为什么倒把他忘了呢？”

那人恍然大悟，立刻去请那位客人来。

打比方

《说宛》

有一个门客对梁王说：“惠子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他说什么都爱打比方。大王如果不许他打比方，他就没法子说话了。”

梁王听了，说：“我就按你的意思办。”

第二天，惠子来见梁王。梁王说：“希望你今后说话直截了当的，不要打比方。”

惠子说：“现在有人不知道‘弹’是什么东西。他问你弹的形状像什么，如果你回答说弹的形状就像弹，他能明白吗？”

梁王说：“不明白。”

惠子接着说：“那么你就应该告诉他：‘弹的形状像弓，是用竹做它的背’。如果他脑子不是很笨的话，他一定会明白的。”

梁王说：“你说得没错。”

惠子说：“所以，说话的人就应该用人们已经知道的东西来说明人们所不知道的东西，从而使人真正弄懂。现在你叫我说话不打比方，这怎么行呢？”

梁王听了点头称是。

熊渠子射石

《说宛》

楚国有一个以勇武闻名的熊渠子。他有一次夜里赶路，隐隐约约看见前方地上卧着一只老虎，吓了一大跳！

熊渠子忙拿出弓箭，使尽全身力气，拉开弓，向老虎射去一箭。

射中以后，走到跟前一瞧，原来不是什么老虎，而是一块大石头，那枝箭已经射进石头里去了。

熊渠子觉得奇怪，便返回原地，用力再向石头射出一箭。谁知箭射到石头上便折断了，石头上没有留下被箭射中的痕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宛》

有一只蝉无忧无虑地藏身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中放声歌唱。

一只螳螂躲在蝉的身后，慢慢地向蝉靠拢，它想吃掉蝉，但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遇上了麻烦。

出乎意料的是，有一只黄雀在它的旁边，随时准备吃掉它！

晏子辞退高缭

《说宛》

晏子做齐国宰相时，高缭是晏子的手下。一天，晏子把高缭辞退了。

晏子左右的人劝他说：“高缭在您手下做官已经三年了，并没有犯什么错误，您也没有给他升官。现在您却要辞退他，这是不是没有道理呢？”

晏子是这样回答的，他说：“我晏婴是一个胸襟狭窄、学识浅薄的人，需要周围的人随时批评和帮助我，才能不犯错误、行事正直。而高缭跟我共事三年，却从来没有批评过我一句，纠正过一次我的过失。这样做官是很不尽职的，我不辞退他才没有道理呢。”

秉烛而学

《说宛》

晋平公问师旷：“我七十岁了，很想学点东西，恐怕时间太晚了吧。”师旷说：“您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呢？”晋平公听了师旷这句话很不高兴，愠道：“哪里有做臣子的随便戏弄国君的呢？”师旷说：“我这个双眼失明的臣子，怎么敢戏弄国君啊！我听说，一个人在少年的时候好学，就像初升的太阳那样，光辉灿烂；壮年的时候好学，还像正午的太阳，亮度很大；老年的时候好学，也还类似蜡烛的明亮。蜡烛的光亮虽然是有限的，但总比在黑暗中瞎摸索强吧？”晋平公很佩服师旷有这样的见解。

国有三不祥

《说宛》

有一次，齐景公外出狩猎，登上高山遇见猛虎，路过沼泽碰到毒蛇。他急忙返回皇宫召见晏子，问晏子：“今天我外出狩猎，登上高山就遇见猛虎，路过沼泽就遇见毒蛇，这大概是不吉利的预兆吧？”

晏子说：“国家有三种情况不吉利，但您说的这些情况不在其中。有贤人没有发现，这是第一种；发现了贤人但不任用他们，这是第二种；任用贤人但不相信他们，这是第三种。平时所说的不吉利就是讲的这三种情形啊。今天您登上高山遇见猛虎，因为高山是猛虎藏身的地方；路过沼泽碰到毒蛇，因为沼泽是毒蛇的洞穴。到猛虎和毒蛇的洞穴里遇见它们这很正常，不在它们的洞穴碰到它们，难道在大街上碰到它们倒是好事吗？”

猫头鹰搬家

《说宛》

猫头鹰想搬家，正收拾东西，飞来了一只斑鸠。

斑鸠问：“你要到哪儿去？”

猫头鹰回答说：“我要搬到东方去。”

斑鸠又问：“为什么要搬家？”

猫头鹰说：“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厌恶我的叫声，所以我想搬到东方去。”

斑鸠说：“假如你还不改变你那令人讨厌的叫声，即使搬到东方去，那里的人也照样会厌恶你的叫声的。”

鱿鱼上钩

《孔丛子》

卫国有一个人名叫子思。一天，他看见一个卫国人在黄河钓到一条大鱿鱼。鱿鱼大得连车都装不下。

子思问那个钓鱼人：“鱿鱼是很难钓到的，你是怎么钓上它的？”

那人回答说：“我开始下钩的时候，是用一条小鲂鱼作钓饵，鱿鱼游过时，连看都不看一眼，大大咧咧地摇头摆尾地游过去。后来，我换上一大块猪肉作钓饵，鱿鱼游过来，立即吞下了钩，就这样被我钓上来了。”

子思听了，感叹地说：“鱿鱼难钓，却禁不住大块猪肉的引诱。有些人很有才学，但因为贪图荣华富贵而使自己身败名裂。”

吝啬老人

《说宛》

汉代有一个老人，没有亲戚朋友，也没有子女，但他很有钱。他很吝啬，粗茶淡饭，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地经营家业，多方积累钱财，不知满足。他自己从不花费一文。有时，别人向他借点钱，他不得已才走进房中取上十个钱，从堂室中慢慢出来，走几步就减掉一个钱。等走到门外只剩下了一半。他心疼得紧闭双眼，把钱交给别人。过了一会儿，不停叮嘱说：“我把全部家业拿来帮助你了，切莫告诉别人，不过来了我也没有钱借出去了。”

老人没过多久就死了，最后他辛苦积蓄了一辈子的财产全部被朝廷没收了。

锯竿进城

《笑林》

从前，有一个傻瓜拿着一根竹竿进城去办事情。竹竿太长了，竖着拿，城门不够高，进不去；横着拿，城门不够宽，还是进不去。

他想来想去，想不出办法，坐在城外发呆。

这时候，一位老人走过来，问他坐在城外发什么呆，他把他的苦恼说了出来，老人说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年纪比你大，事情见过多了。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吧，你去拿一把锯子来，把竹竿锯断，不是就可以拿进城去了吗？”

那个傻瓜觉得老人说得很有道理，认为老人的办法很妙，把竹竿锯断了，还连声向那个比他见多识广的老人道谢。

煮竹席

《笑林》

北方有个人到南方来。

南方人煮竹笋请他吃，他不认识竹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很不错嘛！”

南方人说：“这是竹子。”

北方人回去后，就把床上的竹席拿去煮，却怎么也煮不烂，用力去咬反把嘴咬破了。

他对妻子说：“我上了南方人的当，他拿我寻开心！”

《异苑》

古时候，会稽石亭村有一棵大枫树，树身已经空朽。每逢下雨，树洞里就积满了水。

有一个商人运活鱼到外地去卖，路过这里，看见树洞里有积水，便捉了一条鲤鱼放进洞中，然后走了。

村人发现树洞中有鱼，感到十分奇怪，认为这是神鱼，便对它烧香祭拜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这棵大枫树香火不断，每天来求神鱼消灾祛病、降福赐财的人络绎不绝。

过了半年，那个卖鱼的商人又路过这里，看见这种情景，不禁莞尔：“什么神鱼！这鱼是我半年前放进这树洞中的！”

从此，没有人再来枫树下烧香求神了。

望梅止渴

《世说新语》

曹操率军北征敌军，长途跋涉，找不到水源。全军将士都口渴得喉咙快要冒烟了，军心涣散。

曹操挥鞭北指说：“前面有一大片梅林，梅树上结满了梅子，梅子又酸又甜，可以用来解渴。”

将士们听了，口水都流出来了，个个精神抖擞。

曹操趁机带领部队，加快前进步伐，在前方意外地找到了水源。

华歆和王朗

《世说新语》

华歆和王朗一起坐船逃难。有一个人要求跟随他们走，华歆感到很为难。王朗说：“幸好船还有空余的地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贼人追来了，王朗想抛弃他们携带的人。华歆说：“当时我之所以迟疑不决，正是为了怕遇上这种情况啊。既然已经接受了他的请求，怎么能够因为情况紧急就抛弃他呢！”那个人看看华歆又看看王朗，感慨万分。

王蓝田吃鸡蛋

《世说新语》

有一个人叫王蓝田，性格急躁。有一次吃鸡蛋，他用筷子去夹，没有夹起来，就大发脾气，把蛋拿起来扔到地上。鸡蛋在地上滚个不停，他就赶上前去，用木屐去踩它，又没有踩到。这下，他愤怒了起来，又把它从地上捡起来，塞到口里，嚼碎之后就把它吐掉了。

路旁李必苦

《世说新语》

王戎小时候和邻居的小伙伴们一起到外面玩耍。他们看到路旁一棵李树结满了李子，几乎把树枝都压断了。

孩子们见了，争先恐后，蜂拥而上去抢摘李子，只有王戎没有去。

有人问王戎：“他们都去采李子，你为什么不去？”

王戎说：“这棵树上的李子肯定是苦的，不好吃。”

孩子们都摘了一些，尝了一个，果然是苦的。就问王戎：

“你没有尝过，怎么就知道这李子必定是苦的呢？”

王戎说：“这李树结满了李子，长在路旁，天天有人从这里经过，如果是甜的，路人早把它们吃光了，就这么简单！”

孔群好饮

《世说新语》

鸿胪卿孔群嗜酒如命。丞相王导劝告他说：“你怎么老是喝酒呢？你看，酒店里那些覆盖酒罐的布，一天天地霉烂了！”孔群回答说：“不，你没看见浸在酒糟里的肉，不是能够保存更长的时间么？”

指鹿为马

《史记》

赵高想篡夺帝位，但又担心群臣不服，决定先试探一下。一天，赵高牵了一只鹿献给秦二世，对二世说：“这是一匹马。”二世笑着说：“丞相，你弄错了吧？把鹿说成了马。”赵高就问左右的官员们到底是鹿还是马。有的不敢吭声；有的竟说是马，为的是讨好赵高；也有照实说是鹿的，赵高记住了那些说实话的人，然后派人秘密地将他们杀死。

羊蒙虎皮

《法言》

有一只胆子很小的羊意外地得到了一张老虎皮，便将老虎皮披在身上。它看见草便高兴，看到豺狼便害怕得要命，忘记了自己还披着一张虎皮呢。

贪小失大

《刘子》

蜀国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其他强国都垂涎蜀国，想消灭它。蜀主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秦国想去攻打蜀国，但是蜀地山高水险，进军无路可走。秦惠王得知蜀主贪得无厌，心中大喜，便叫人雕凿一条石牛，把很多金银绸缎放在牛的屁股后面，说这是石牛屙的。于是派人告诉蜀主，要把这举世罕见的宝牛送给他，只是运输困难，没有大路可行。

蜀主不知是计，只想得到那头宝牛，立刻便派人挖山填谷，修了一条大路，来迎接石牛。

他哪里知道秦国的军队早已暗暗跟在石牛后面，因为交通顺畅，秦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消灭了蜀国。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二辑

王清锐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二辑

傲慢失礼

老虎和刺猬

杯弓蛇影

千金买邻

未尝一遇

四方之志

辽东白猪

急性子

长大的药

三层楼

愚人吃饼

黔驴技穷

郭橐驼种树

临江的麋鹿

固执的蝜蝂

狂妄的老鼠

贪吃的鲸鱼

爱财的人

对牛弹琴

狂人治病

富者乞羊

王皓失马

猴子捞月

夫妇妒影

天鸡

神童仲永

弄巧成拙

盲人问太阳

三位老翁

健忘的人

虎与小儿

噬犬

营丘士

蛤蟆夜哭

愚父子

愚笨的墨鱼

寒号鸟

铁杵磨针

农夫识牛

借梯子

捕雁

烧屋灭鼠

猫惧老鼠

九头鸟

游湖

工之侨献琴

野猫偷鸡

若石

道士救虎

狙公和猴子

假虎

姣服

藿菜汤

济水商人

郑有躁人

畏鬼致盗

玄石戒酒

郑人乘凉

请君入瓮

东郭先生

按图索骥

猩猩喝酒

兄弟射雁

搔痒

和尚何在

胆小的人驾船

穷人和富人

一毛不拔

靶神助战

外科医生

吏人立誓

翠鸟做巢

狼挂钩

狮猫和大鼠

骂鸭

劳山道士

屠夫吹狼

牧童气狼

人参汤

亲戚朋友

鼠、蜂和秀才

方蛇

麻雀请客

刮地皮

点石化金

河中石兽

穷和尚和富和尚

天帝赐酒

戴高帽

两个活宝

贾胡买石

势利狗

草书大王

何大师

州官放火

丘浚打和尚

囫囵吞枣

鸲鹆鸟

假人

打草惊蛇

奈何姓万

慢性

解铃系铃

迂公坐凳

迂公叹雨

吝啬师徒

前途亦雨

死错了人

鲁国少儒士

贵在自强

求雨

解梦

鞋匠的罪过

施孟子弟

大葫芦

换手指

布施

智女脱险

清廉的公孙仪

捕蛇人的苦衷

明眼与明言

毛笔先生

悔之晚矣

猎人救象

太阳近长安远

李离殉法

楚王葬马

妄语害人

Guide

1. 开始阅读

2. 封面

3. 傲慢失礼

傲慢失礼

古代民间寓言

越石父在一户人家做奴仆，一次偶然与晏子相识，晏子知道了越石父的情况后很同情，就亲自去把他从那家赎出来，然后与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上回府。到了家门口，晏子什么也没说，抬腿下车，正准备走进屋子，听到越石父说：

“我走了。”

晏子停步，留住越石父，不解地说：

“你这人怎能这样？我们素昧生平，我却宁可破费银两赎你出来，让你免受奴役之苦，你现在竟然想不辞而别，岂不太过份了！”

越石父一脸的不满，回答说：

“先生有所不知，我有自己的想法。过去被迫无奈给人家做奴隶，并不真正在乎自己在人面前受到怎样的待遇，所以无所谓。而你却不一样，你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你既然肯赎我出来，一定有你的想法和对我的认识，你却同样轻视和慢待我，我当然会非常在意。”

“先生，刚才从主人家出来时，我就已经很注意你的态度。你让我上车，却连让座位的话也没说，下车的时候，你头也不回，连个招呼也不打，对此，我很有想法，可见你还是拿我当奴仆一样对待。既然同样是做奴仆，我又何必一定在你府上呢？”

“恕我直言，一个真正有气度、有胸襟的人是不会因为有恩于人就对人趾高气扬、傲慢无礼的。而一个受人恩惠的人也未必就一定会失去尊严、卑躬屈膝的。”

越石父的一席话重重地震撼了晏子。晏子再不敢轻慢，连连施礼道歉，并十分诚恳地说：

“当初认识你，虽然觉得你不同于一般奴仆，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深刻的思想，真是多有得罪！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接受我的挽留，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随后，晏子吩咐家人，打扫厅堂，为越石父摆酒设宴，接风洗尘。

老虎和刺猬

《启颜录》

有一只老虎肚子很饿，想找点吃的东西，但一直都没有找到，正忧愁之际，忽然看见一只刺猬在草地上仰躺着身子晒太阳。老虎高兴地猛扑过去，一口咬住了刺猬。

刺猬没有想到老虎会偷袭它，来不及逃走，急忙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尖锐的刺扎进了老虎的嘴巴。

老虎被刺得满口是血，痛得难熬，连蹦带跳，又吼又叫，好不容易才把刺猬甩掉。

老虎吃了这次亏，再也不敢轻视刺猬了。

一天，老虎走过栗树下面，看见满地栗壳，以为这些浑身带刺的东西都是小刺猬。它不敢再咬这些带刺的东西了，便小心翼翼地对栗壳说：“前次我碰见过你们的父亲。你们刺猬的确厉害，我已领教过了。咱们和睦相处，互不侵犯好吗？”

杯弓蛇影

《晋书》

有一次，乐广特地请他的一位好朋友到他家喝酒。

那位朋友拿起酒杯，忽然看见酒杯中有一条小蛇在晃动，直皱眉头，但出于礼貌，还是勉强把酒喝了下去。

那位朋友回家后就生病了。

乐广听说朋友病了，便特地去看他的朋友，并问明了得病的原因。

乐广心里很纳闷：“酒杯里怎么会有小蛇呢？会不会他看错了呢？”

为了弄清事实，乐广回到家里，便坐在大厅里那位朋友曾坐过的位置上，斟满酒杯，察看起来。忽然，他看到了酒杯中的小蛇原来是挂在墙上的弓映在酒里的影子。

乐广大喜过望，立刻飞奔到他的朋友家，把真相告诉了他的朋友，他朋友长吁了一口气，病便好了。

千金买邻

《南史》

季雅不在朝廷做官后，花了一千一百两金子买下了僧珍家旁边的房屋。

僧珍问季雅：“你花了多少买下这座房屋的？”

季雅回答说：“一千一百两金子。”

僧珍说：“太贵了！太贵了！你怎么能以这样昂贵的价钱来买这座房屋呢？”

季雅说：“我是用一百两金子买房屋，用一千两金子买邻居呀！”

未尝一遇

《论衡》

有一个住在周地的人，他一直想做官，但总是碰不到机会。

几十年过去了，他的胡子也白了，还没有做成官，他觉得委屈，便坐在大路上放声大哭。有人问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回答说：“我求官，屡次没有遇上机会，现在我年纪大了，再也没有机会做官了，所以才痛哭。”别人说：“你求官为什么没有遇到一次机会呢？”他回答说：“我年青的时候，学习文事，刚学好要去求官，当时的君主却喜欢用老年人。喜欢用老年人的君主死了，接位的君主又喜欢武功。我改变主意，弃文学武，武艺刚学好，好武的君主便去世了。现在是一位青年君主，喜欢用青年人，我却年老了。因此，我没有碰上一次好机会。”

机遇是成功的重要因素，错失机会，成功也便无从谈起。

四方之志

《谰言》

子高在赵国住了一段时间，准备回鲁国。子高的朋友都到他家来送行。子高有两个朋友，一个叫邹文，另一个叫季节，都是平原君的门客。等到子高动身回鲁国时，各位老朋友都来送别。送别仪式结束后，邹文、季节又伴送了三天。分手时，邹文、季节泪流满面，子高却仅仅拱拱手而已。分开后各自上了路，子高的学生便问子高说：“老师跟邹文、季节两位很要好，他们有依依不舍的深情，因为不知道何时能再见而愁苦流泪；但老师呢，说话很响亮，临别不过拱拱手而已，这是为什么呢？”子高回答说：“开始时，我以为他们两位是大丈夫，现在才知道他们像妇女一样。好男儿活着就该志在四方，难道能像鹿与猪一样经常团聚在一起吗？”学生又问：“这样看来，那两位哭得不对吗？”子高回答说：“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心肠很好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没有抱负、没有理想，这的确不是大丈夫所为。”

辽东白猪

《后汉书》

古时候，辽东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头母猪。有一天，母猪生下了一只白猪。主人家认为它不是一般的猪，决定把它献给皇帝。他走到河东，看见有很多猪都是白猪，不由得羞愧起来。

急性子

《百喻经》

有一人召集了很多人在一起聊天。他赞美另一个人品德很好，只可惜有两个缺点：一是喜欢发怒，二是做事急躁。就在这个时候，被批评的人恰好从门外经过，听了这话，便发脾气，马上进屋抓住那说自己有缺点的人，伸手便打。旁边的人问他：“你为什么打他呢？”那人回答说：“我什么时候喜欢发怒和急躁呢？这个人却说我常常喜欢发怒、做事急躁，他不欠揍才怪呢。”旁人说：“你瞧瞧，你自己现在的表现，不是爱发怒、做事急躁吗？”

长大的药

《百喻经》

从前，有一个君王生了一个女儿。他把医生叫来说：“给我喂药，马上叫她长大。”医生回答说：“世上是有一种让小孩立刻长大的药。不过我没有，必须花力气去找。但在我找药的时候，请国王不要去看公主。等到给她喂了药，然后叫您看。”于是医生就到远方找药去了。过了十二年，才得到药转回京城。他将药喂给国王的女儿吃了，再带着她去见国王。国王一看女儿长大了，非常高兴，心想：“这个医生果真了不得，给我女儿喂了药，叫她一下子便长大了。”于是命令手下的人把珠宝赐给那个医生。

三层楼

《百喻经》

从前，有一个财主颇有钱财。他看到别人盖了一幢三层的楼阁很漂亮，便决定也盖一幢。他立刻花钱请泥木匠帮他盖楼阁。

泥木匠开始打地基，叠砖头，建造楼房的最下一层。富人瞧了，心里有些疑惑，就跑来问泥木匠道：“你这是造什么房子呀？”泥木匠答道：“还不是照你的吩咐建造三层楼阁吗？”

财主向往的只是楼房的最上一层，他要造的也只是这一层。他连忙止住泥木匠道：“你给我造房子，就按我的意思去办，我是不需要什么第一、第二层楼的，只要第三层就够了，快把第三层给我盖起来。”

愚人吃饼

《百喻经》

从前，有一个人三顿没吃东西，饿坏了，便买了七个煎饼吃。吃完了六个半，便吃饱了。那人很后悔，用手打自己，抱怨自己说：“我现在感到饱足，是由于吃了这半个饼。如此看来，前面的六个是白白地浪费掉了。如果早知道这半个饼就能够吃饱的话，前面那六个饼就不用吃了呀。”

黔驴技穷

《柳河东集》

从前，贵州是没有驴子的。有一个商人买了一头驴子回贵州，一时之间派不上什么用场，便把它拴在山脚下。

有一天，一只老虎来了，看见驴子长得很高大，以为是一个怪物，不敢走近它，便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丛里偷看，始终搞不清驴子是个什么东西。

有一天，老虎正在打量着驴子。驴子突然长叫一声，老虎吓了一跳，以为驴子要吃它，远远地逃开了。但是，没有看见驴子追来，再转回去仔细看看，发现驴子并没有什么特别本领，觉得驴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于是，老虎在驴子的前后转来转去，可是还不敢和驴子搏斗。

老虎壮着胆子上前挑衅。驴子被激怒了，用蹄子去踢老虎。这时候，老虎心中暗喜：“原来它只有这么一招儿！”再也不怕驴子了，大吼一声，吓倒了驴子，扑上前去，吃掉了驴子。

郭橐驼种树

《柳河东集》

唐朝有一个人姓郭，他是长安人，因为他背驼了，别人都管他叫郭橐驼。郭橐驼很会种树。

他种的树木，没有不成活的，而且树干高大，枝叶繁茂，果实结得又大又多。因此，长安城里的富豪大户修建园林，以及那些经营果园的人，都出重金请他种树。

有的种树人即使暗中观察，用心模仿，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有人问他：“你的树为什么种得这样好呢？请把你的宝贵经验介绍给我们吧！”

郭橐驼谦逊地回答说：“我种树没有什么特殊本领，只不过是顺应树木生长的自然规律，让它们按自己的本性生长罢了。”

“那么，我们种的树木为什么都长不好，常常枯死了呢？”

橐驼笑着说：“栽树木，树根要舒展，培土要适当，原土要保留，筑土要紧密。栽好以后，灌足了水，便不要再去动它。它的生长规律不受到破坏，它的自然本性就能得到充分地发展。别的栽树人却不这样，栽树时，树的根须弄得很卷曲，原土被倒换，培土不是过多，就是过少。栽好后，又过分小心，早晨去看看，晚上去摸摸，用手摇动树根，察看土松了还是紧了，甚至用指甲掐破树皮，看树枯了还是活着。表面上看是对树木十分爱护，实际上是伤害了它。这样种树是不得要领的，所以树长不好。”

临江的麋鹿

《柳河东集》

临江有一个猎人无意中捕捉到了一只小麋鹿，很高兴，决定把它带回家喂养。刚一进门，他家养的一群狗看见小麋鹿，都想吃掉它，都摇着尾巴围了上来。猎人很气愤，把狗都赶开，担忧起小麋鹿的安全来了。从那天起，猎人便天天抱着小麋鹿和狗接近，让狗知道主人是爱小麋鹿的，不能咬它，又逐渐让狗和小麋鹿一起玩耍。

日子长久了，狗都顺着主人的心愿，不敢欺负小麋鹿了。小麋鹿渐渐长大，竟忘记自己是一只麋鹿了，反而认为狗是自己的好朋友。就和狗们相互偎依，翻滚着玩耍，越来越亲热。那些狗由于害怕主人，也跟它玩得很好，但经常贪婪地舔着自己的舌头，露出一副馋相来。

三年以后，麋鹿走到门外，看见很多别人家的狗，就跑过去想跟它们玩儿。那些狗看见麋鹿都异常兴奋，不由得龇牙咧齿地冲上去，一起把麋鹿咬死分着吃了，麋鹿到死那刻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一只令狗垂涎了很久的麋鹿。

固执的蝜蝂

《柳河东集》

有一种名叫蝜蝂的小虫，爬行时碰到什么东西，就马上拿来扛在自己的背上。它背的东西不管压得多么厉害，它还是不断地往上放。它的背部很不光滑，东西积聚多了也不会掉落，最后被压得跌倒在地，爬不起来。

有人可怜它，替它去掉背上的东西，可是，它爬起来后，如果能爬动，又跟以前一样拾取东西扛在背上。它还喜欢往高处爬，爬得精疲力竭也不肯停止，直到从高处掉下来摔死。

狂妄的老鼠

《柳河东集》

永州有一个人，因为自己生肖属鼠，便认为老鼠很可爱。他家里没有养猫狗之类专门捕鼠的动物。他家里有一些老鼠肆无忌惮，因为他从来不打老鼠。

没过多久，老鼠互相传告，都搬到这户人家来，吃得饱饱的，养得肥肥的，无忧无虑。这样，弄得这家屋子里没有一件完好的家具，衣架上没有一件完好的衣服，吃的喝的都是老鼠吃了剩下来的东西。那些老鼠白天成群结队地和人一起行走，夜间到处咬东西，肆意打架，吵闹声简直叫人无法入睡。但这人始终不觉得老鼠讨厌。

几年后，这户人家迁到别的地方去了，另一人家搬进来住。老鼠仍是得意忘形、肆无忌惮，比以前更吵。新来的主人说：“老鼠本是在阴暗中活动的坏东西，可这里的老鼠却吵闹得这么厉害，不知为什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

主人很气愤，立刻借来了五六只猫，关上门，撤去屋顶上的瓦，用水灌鼠洞；还专门请来几个人来围捕老鼠。这样一来，杀死的老鼠不计其数，尸积如山，扔到偏僻的地方，臭气几个月才消散。

贪吃的鲸鱼

《柳河东集》

渤海里有很多庞大的鲸鱼，它们经常吞吃比它们小的鱼。它们掀波鼓浪，使大海震荡，连巨大的海岛也似乎在摇晃。大鲸鱼张口一吞，就要吃掉像小船那样的肥鱼几十条。它自恃猛勇，向前冲去，追着小鱼猛吃不停，终于搁浅在北面的竭石山前，干渴而死。这时，原先被它当作食物的鱼儿反过来争先恐后吃着它的肉。

爱财的人

《柳河东集》

永州人都擅长游泳。一天，江水暴涨得很厉害。有五六个老百姓乘小船横渡湘水。小船行驶到河中突然进水了。船上的人纷纷弃船下水，其中的一个虽然也尽力划水，但一直没有游动。他的同伴说：“你是最会游泳的人，今天为什么落在后面呢？”他回答说：“我腰间带着一千铜钱，很沉重，因此落后了。”同伴说：“怎么不丢掉它呢！”他没有回答，只是摇摇脑袋。过了一会儿，他累得浑身酸痛。那些已经游过河的人站在岸上向他呼唤着，大声说道：“你太愚蠢了！真是被钱迷住了心窍！自己快要死了，还要钱作什么用啊？”他又摇了摇头，他为了保住身上的钱财，不停地划水向前游。

最后，他被那些铜钱拖到河底去了。

对牛弹琴

《弘明集》

古时候有一个叫公明仪的人，他自夸自己的琴技非同寻常，以为他弹出的琴声能打动牛。于是他便走到一头正在低头吃草的老牛面前，挥指连弹了几下琴。琴声不但没有打动老牛，而且连老牛身上的牛虻都吓不走。事后，这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狂人治病

《宋书》

从前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境内有一股泉水叫“狂泉”。这个国家的人喝了这水没有不发狂的。只有国君是打井取水喝，他没有发狂。

这个国家的人已经都狂了，反而认为国君没狂是发了狂。于是他们共同商量，一起捉住国君，为他诊病，用艾火烧、银针刺，强迫他吃药，什么办法都用了，但国君就是没有发狂。最后，国君受不住痛苦，只好到狂泉那里舀水喝下去，喝完便狂了。那一国的君臣都颠狂了，大家这才高高兴兴。

富者乞羊

《金楼子》

楚地有个富人，养了九十九只羊，希望有一百只。他为此曾经多次寻求乡邻的熟人。他的穷邻居只养了一只羊，富人见了，很高兴，便把穷邻居找来，说：“你看，我只差一只羊就有一百只了，你帮个忙，把羊送给我吧！”

王皓失马

《北史》

文宣皇帝有一个臣子名叫王皓，生性胆小怕事。有一天，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跟随文宣皇帝北征。天气很冷，有天早晨起来，马身上蒙了一层霜，因而认不出自己的马了。他逢人便说他的马丢了，害得虞侯到处为他寻找，也没找到。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马身上的霜全都融化了。他惊喜的发现他的马还拴在帐幕前，于是又说：“我的马又回来了。”

猴子捞月

《法苑珠林》

树林里有一口井，很多猴子每天都到井边喝水。有一天，有一只猴子到了一棵尼俱律树下，看到树下有口井。月影在井中一晃一晃，猕猴头儿见了，对那些同伴说：“月亮今天掉到了井中，我们应当共同努力把它捞出来，不然以后每个夜晚都是漆黑漆黑的，多不方便啊。”其它的猴子一起问：“怎么才能救出月亮呢？”那只猴子说：“我知道救出月亮的方法，我捉住树枝，你们捉住我的尾巴，一个连一个，就可以捞出月亮了。”其它的猴子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一个抓住一个，挂成一长串。就快接近水面时，连在一起的猴子太重，树枝太小，树枝突然折断，所有的猴子都掉进了井里。

夫妇妒影

《法苑珠林》

有一对夫妇想喝酒，便一起到酒坛里去舀酒，他们突然看见了坛中有人影。于是互相怀疑、妒嫉，以至打起架来。他们的邻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把酒坛打碎了，酒流尽了，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儿。这时，夫妇两人才化干戈为玉帛。他们知道自己嫉妒的是影子，心里很羞愧。

天鸡

罗隐

古时候有一个人深谙鸡的生活习性。他养的鸡，冠子和爪子都不突出，羽毛的色彩也不鲜明，看起来平凡得很，但和别的鸡搏斗时，却是鸡中无敌的强者。它报晓也在别的公鸡的前头，所以人们称它为“天鸡”。

这个人临死时，把他的养鸡秘术传授给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却违反了父亲养鸡的方法：不是羽毛美丽、嘴爪锋利的，就不饲养。因此，他儿子养的鸡不再是早晨啼鸣最早、遇敌勇猛善斗的鸡，而只是高冠昂首、饮水啄食的鸡罢了。

神童仲永

王安石

方仲永是江西金溪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种田人。仲永长到五岁，从来没见过笔墨纸砚。一天，他忽然哭着要笔墨纸砚。他父亲感到奇怪，就向邻居借来给他，他马上写了四句诗，还加上了题目。很多有学识的人看了方仲永写的诗，都认为他是天才。从此以后，指定任何事物，要他写诗，他马上就能写出，字句文采都很高雅精练。他得到了“神童”的美誉。

从此以后，大家对方仲永的父亲也很尊敬，待他像上宾一样。有钱人家请仲永写了诗，常拿出钱赏赐他。他的父亲把他当作“摇钱树”，每天带着他拜东家、访西家，却不让他好好学习。

我听到神童方仲永的事已经很久了，很想见见他。明道年间，我随父亲还乡。在舅父家见到了仲永，这时他已有十二三岁了。叫他写诗，诗才很平凡，没有什么特色。又过了七年，我从扬州回家，再到舅父家去问仲永的情况，大家说仲永的才智已尽，完全跟普通人一样了。

我认为仲永是一个天赋特别高的人。他从先天获得的智慧比普通人要多得多，为什么后来却变成一个普通人了呢？因为他后来没有很好地学习。就算天赋很高的人，如果不好好学习更多的知识，也会变成极普通的人。任何想成材的人，天赋极高固然好，但后天惟一的途径是勤奋、好学。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博学多才的人。

弄巧成拙

沈括

有一个强盗想打劫一个老实人，老实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两人狠打恶斗了起来。谁知那强盗事先满口含水，当正打得起劲的时候，强盗忽然朝这人的脸上喷水。这人大吃一惊，此时强盗的刀尖已戳进了他的胸膛。

后来有位壮士又碰上了那个强盗，壮士已经知道那个强盗喷水的花招，早有防备。当双方正恶斗时，那强盗又玩弄这套把戏，可是水刚一出口，壮士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脖子。

侥幸得胜，那就应该考虑换另外一种方法去制胜了，老玩那一套，是没有好结果的。

盲人问太阳

苏轼

有一个刚出生就双目失明的人，从来没有看见过太阳。盲人问别人：“太阳是什么样子的？”那人告诉他：“太阳的形状像铜盘。”他敲敲铜盘，听见了铜盘的声音。有一天，他听见了钟声，就以为这是太阳了。

盲人又问另一个人：“太阳是什么样子的？”那个人告诉他：“太阳的光像蜡烛。”他摸摸蜡烛，摸到了它的形状。后来，有一天他摸到了一支短笛，也以为是太阳。

三位老翁

苏轼

有三位老翁坐在一起聊天。有人问他们的年龄，一人说道：“我的年龄已无法记清楚了，只记得少年时候跟盘古有过来往。”另一个人说道：“原先每遇到沧海变桑田时我就留下一块竹片表示一个数字，近来我留下的竹片已堆满了十间房子。”剩下的一人说道：“平时吃蟠桃，桃核都扔在昆仑山下。现在堆积的桃核已跟昆仑山一样高了。”

健忘的人

苏轼

齐国有一个人记性特别不好，经常丢三落四。他的妻子很替他担忧，便对他说：“听说艾子嘻笑诙谐，富于智慧，能治好一般人难以治好的病，何不去向他请教？”那人说道：“我这就去。”于是便骑着马，挟着弓箭往艾子家赶去。走了不到三十里，因肚里胀得急，就下马解起大便来。他把箭插入地里，把马拴在树上。解完大便，他向左边看看，瞧见了那支箭，说道：“多么危险啊！这支冷箭是哪儿射过来的，差点儿射中了我！”他又向右边看看，瞧见了那匹马，很兴奋地说：“虽说白白地吓了一场，却得到了一匹马。”他牵着马的缰绳，准备骑着马转回去，忽然踏着自己刚才解下的大便，气得跺脚道：“踏着了狗粪，把我的鞋子弄脏了，真是可惜！”说完便赶着马转头向回家的路上走去。一会儿就到了家。他在门外来回地走着，说道：“这是什么人住的地方？难道就是艾夫子所住的房子吗？”他的妻子恰好看见了他，知道他又把自己的住处忘了，就骂了他一顿。他感到非常委屈和十分困惑，对他妻子说：“我跟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怎么一见面就骂我？”

虎与小儿

苏轼

有个少妇要去河边洗衣服，便把她的孩子放在河岸上。这时，有一只老虎从山上跑了下来。妇人见了，慌忙潜到水里躲避，两个小孩还是照样在沙滩上嘻笑玩乐，就像没有看见老虎似的。老虎久久地注视着他们，最后甚至于用脑袋去触摸他们，希望他们多少表示出一点害怕的样子，可是两个孩子像发痴似的竟一点也不感到害怕，老虎终于走开了。

噬犬

苏轼

艾子早饭吃得比他家狗还快，抹了嘴，便出门去闲逛了。他看到邻居担着家里养的两条狗向西边走去。艾子喊住他问道：“你把狗挑到哪去？”邻居说道：“把它们卖给屠坊。”艾子说道：“这是会叫的看门狗呀！为什么要杀掉？”邻居指着狗骂道：“这两只畜生，昨天晚上，盗贼进我家偷东西，它们畏缩后退，闭着口不叫一声。今天打开大门以后，它们又不择对象地乱叫，而且还肆无忌惮地咬人，咬伤我的亲戚。我真恨不得亲手把它们大卸十八块呢！”艾子拍手叫道：“是应该杀掉。”

营丘士

《艾子杂说》

营丘有一个读书人自恃读了一点书，以为知识渊博，自视清高，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时常招惹是非，好管闲事。

有一天，他假装向艾子请教：“凡是大车的下面和骆驼的颈项上都挂上铃子，这是什么缘故？”艾子说：“车子和骆驼这类运输工具又大又多，晚上行走，在窄路上相遇，往往不容易回避。因此，借助于铃子的响声使对方能够听到，及早回避。”营丘的那位读书人说道：“佛塔的顶端也有大大小小的铃子，难道说佛塔也会在夜间行走，需要对方回避吗？”艾子说道：“你不通晓事物的道理，竟然达到这样的地步！通常鸟鹊都是凭借较高的处所筑巢，粪便散落满地，所以塔上设有铃子，原是用来驱赶鸟鹊的。这怎么能用车子和骆驼来作比较呢？”营丘的那位读书人说道：“打猎用的鹰和鹞子的尾巴上，也挂着小铃子，哪里会有鸟鹊在鹰和鹞子的尾巴上筑巢的事情呢？”艾子大笑道：“你不通事理，真是到了令人感到奇怪的地步！鹰和鹞这样的鸟类捕捉小动物，或者飞入山林里的时候，系在脚上的丝带子有时偶然被树木的枝桠所挂住。这样，当他们振动翅膀的时候，人们就可凭着铃声去寻找它们。怎么能说这是防备鸟鹊在它们的尾巴上筑巢呢？”营丘的那位读书人又说道：“我曾见到送葬时走在前面引路的挽郎，总是一边摇着铃子，一边唱着挽歌，虽说当时不懂得这是什么道理，可现在却知道了这是担心被树木的枝桠所绊住，以便让别人寻找。但不了解系在挽郎脚上的带子是用皮子做的，还是用丝线编的？”艾子生气地回答道：“挽郎是给死者引路的人。因为死者生前喜欢在跟人谈话时故意刁难别人，一直得不到快乐，摇铃子是让那些死者快乐。懂了吗，小子？”

蛤蟆夜哭

《艾子杂说》

艾子出海游历，晚上船停泊在一个岛屿边。深夜时，听见水底下有哭声，又像是有人在说话。艾子从睡梦中醒来，专心致志谛听起来。

一个说：“昨天龙王下了命令，水中动物凡是有尾巴的一律斩首。我是乌龟，有尾巴，一定会遭到杀害，我是没办法才哭啊。可是，你是蛤蟆，没有尾巴，为什么也在哭呢？”

又听见另一个说：“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是没有尾巴，但是，我害怕龙王会追究到我幼年蝌蚪时代，那时候我是有尾巴的啊！”

愚父子

《艾子杂说》

齐国有一个有钱人，他有两个不通事理的儿子，而那个有钱人也不教育他们。

有一天，艾子对他们的父亲说：“您的儿子虽然都长得一表人才，但对世事一点都不通晓。将来怎么继承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产呢？”他们的父亲很生气：“我的孩子，聪明而富有才干，难道还会不通世事么？”艾子说道：“不必用别的事情来作试验，只要问一下您的儿子，他们吃的大米是从哪儿来的？如果他们懂得这一点，我愿意承担起胡言乱语的罪责。”父亲便把他的儿子喊来询问。他的儿子嘻嘻地笑着说道：“这个都不知道，那他一定是个饭桶。大米不就是从米袋里拿出来的嘛！”他们的父亲听了，唉声叹气，连脸色都变了，说道：“你们真是愚蠢到了极点啊！那米不是从田里来的吗？”

艾子摇了摇头，边走边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愚笨的墨鱼

林砨

海里的墨鱼，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它的肚子里有墨汁，遇到危险时，就放出墨汁来掩蔽自己。它以为藏身在墨水里是最安全的。

渔夫虽然看不清墨鱼身在何处，但知道墨鱼一定躲在墨水里，便向墨水中撒网，墨鱼照旧被逮着。

寒号鸟

陶宗仪

山上有一种鸟很懒惰，没有自己的鸟巢。它生有一对大翅膀，却不会飞。每当天气暖热的时候，它身上长满了色彩绚丽的羽毛，非常好看。它就得意洋洋地叫道：“凤凰比不上我！凤凰比不上我！”

等到冬天，天气变冷。它身上的羽毛就掉光了。在寒风凛冽、雪花纷飞中，它不停地颤抖，不住地凄厉叫道：“得过且过！得过且过！”

大家把这种鸟叫做“寒号鸟”。

铁杵磨针

虞韶

唐朝大诗人李白小的时候很调皮，不爱读书，经常逃学去玩耍。

有一次，他扔掉书本，从书房里逃到外面去玩耍。在路上，看见一个老婆婆在使劲儿地磨一根铁棒。

李白问她：“老婆婆，你磨铁棒做什么？”

老婆婆说：“我想把它磨成针！”

李白吃惊地问：“铁棒怎能磨成针？”

老婆婆看看李白，说：“孩子，你应该清楚，铁棒虽大，但我天天磨，慢慢地还怕它磨不成针吗？”

李白听了老婆婆这一席话，马上想到自己，不由得惭愧起来，飞快跑回书房，专心读起书来。

农夫识牛

曾敏行

宋朝有一个官员名叫马知节，他花重金买下了一幅唐朝著名画家戴胄画的《斗牛图》。

一天，他叫人把这幅画拿到厅前晒一晒。

一个到他家来交租的农夫看了这幅画，不由暗暗发笑。

马知节问他：“你笑什么？”

那农夫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个种田人，不懂得画，可是对牛却很熟悉。两牛互相斗角时，总是把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之间的，而这幅斗牛图上，两条牛都竖起尾巴相斗，画得很不真实啊！”

马知节听后大受启发，觉得这个农夫见多识广。

借梯子

宋濂

古时候，有一个读书人性格很内向，说话处事都慢条斯理的。有一天，他家里救火缺少梯子，他父亲叫他赶快到朋友家去借。

他把衣帽穿戴整齐，很从容地到朋友家去了。

他见到朋友，先作揖行礼，然后登堂入座，寒暄一番。朋友和他好久未见面了，客气地摆上酒宴，请他吃酒。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还不时地回敬主人。酒喝完了，朋友问：“您今天到我家来想必有什么事吧？”

他慢条斯理地说：“家门不幸，大火聚灾，烈火熊熊，其势甚猛，要想登高灭火，可惜没长翅膀。家人望着房屋号哭，声音悲惨，不忍闻听。您家里的梯子，可否借我一用？”

朋友拉起他就往院外走，扛着梯子，一边跑一边骂：“你小子算完了，家中发生那么急的事，你不着急倒喝起酒来。”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房屋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捕雁

宋濂

太湖水深草密的地方，经常有雁群钻入，栖息过夜。因为怕有人来伤害，它们就派一只雁儿警戒守夜，环绕四周来回巡视。一有动静就大声呼叫，群雁听到叫声立刻飞上天空逃走。

湖边的人熟悉了它们的这种情况，就点着火把来捉它们。警戒的雁儿一见火光，便嘎嘎地大叫，群雁立刻惊飞起来。这时，人们马上把火把浸入水中熄灭，群雁一看什么动静也没有，便又都飞回去睡觉。

这样反复了三、四次，群雁一次次被叫声惊起，醒来又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便以为担任警戒的雁在哄骗它们，于是大家气得一起来啄它。警戒的雁被啄以后，看见火光也不敢再叫了。这时候，人们把网轻轻地向群雁撒去，熟睡着的雁儿根本就没有料到大祸已经临头，最后它们全被捉住了。

烧屋灭鼠

宋濂

有一户人家不知道为什么，老鼠成群结队往他家里跑，把他家糟蹋得不成样子。

他花钱买来猫，但因养猫不得法，猫儿不捕鼠。

他又设置了捕鼠夹，但是老鼠碰也不去碰它。他又安放了毒鼠药，可是老鼠不去吃。

他虽然对老鼠恨之入骨，可对它们毫无办法。

他左思右想，认为要想把老鼠消灭掉，只有烧屋子了。他说到做到，一把火把自己的房屋烧了。

猫惧老鼠

宋濂

卫国有一个姓束的人，世上所有的东西，他都不爱，他只喜欢养猫。猫是捕食老鼠的，他养了一百多只猫，不仅把他家的老鼠捕光了，而且把左邻右居的老鼠也扑尽了。猫没有吃的，饿了就叫，束家索性每天买肉来喂它们。猫生子，子生孙，一代又一代，后代因为改吃肉的缘故，竟然不晓得世上还有老鼠。只会饿了就叫，一叫就有肉吃，吃饱了，便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城南有一个读书人，家里老鼠闹得很厉害。老鼠成群结队地跑出来，有一只掉到瓮里去了。这人急急忙忙地跑到束家，借了一只猫回去。这猫看到老鼠两只耳朵竖立着，漆黑的眼睛突露出来，长着棕红色的毛，还吱吱地叫个不停，心想这真是个怪物。猫只是沿着瓮边走，不敢跳下去捉鼠。这个人气恼了，把猫推进了瓮。猫十分害怕，对着老鼠大叫。过了好一会儿，老鼠不怕猫了，就放肆地啃起猫的脚来。那猫吓得浑身发抖，纵身一跳，逃出瓮子，飞奔而去。

九头鸟

刘基

古时候，天上飞着一种奇怪的鸟，叫九头鸟。这种鸟有九个头。

看见食物，九个头都争着啄食，互相争吵，互不相让，你啄我，我啄你，把整个身体都啄得出血，羽毛纷纷脱落。结果，食物都没吃进嘴，九个头都变得焦头烂额。

海上的水鸟看见这情形，嘲笑道：“你们只要想你们九张嘴吃的东西都进入到一个肚子里，那么你们就不会再争吵了。”

游湖

刘基

郁离子和一位朋友乘船到鄱阳湖去游玩。

湖水清澈。阳光普照，没风没浪，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里游动的鱼虾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朋友很高兴地对郁离子说：“这里太美了！假如我能在这儿生活一辈子，我死也无憾。”

不一会儿，山边出现一堆乌云，很快就把整个天空遮住了。狂风呼啸，大树都被吹弯了腰。倾盆大雨，大浪滔天，雷声震撼着大地。船儿在湖里像摇篮般被颠簸摇荡。郁离子的朋友吓得魂飞魄散地趴在舱底，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他哀号着：“这儿太危险了，简直恐怖极了，我就是死也不死在这呀！”

工之侨献琴

刘基

工之侨深谙羽宫之道，也弹得一手好琴。他用一块好桐木制作了一把琴，准备献给皇帝。

主管祭祀和乐器的官命令一位高级乐师来鉴别。

那乐师看了琴以后说：“这琴，年代不古老，不是好琴！”

朝廷便把琴还给了工之侨。

工之侨抱琴回到家里，请油漆工在琴上画一些断断续续的纹路，又请刻字工在琴上刻了一些古代器皿上的文字，然后把它用匣子装着，埋在地下。

过了整整一年，再把琴挖出来，拿到市上去卖。

一个有权势的人看中了这琴，用一百两银子买了它，再去献给皇帝。

皇帝命令宫廷乐师鉴定一下，乐师都说：“这琴是世上稀有的珍宝。”

工之侨得知这个情况，忍不住替他的桐木琴感叹起来。

野猫偷鸡

刘基

郁离子居住在山中，夜里有一只野猫偷吃了他家里的鸡。第二天，郁离子叫人在野猫必经之地安装上了捕兽器械，放上一只鸡作诱饵。

夜晚来临，野猫又来偷鸡，却被捕兽器逮住了。野猫拼命地挣扎，但它仍咬着鸡不松口。

郁离子见了叹息道：“人们追逐钱财，不也是同这只野猫一样吗？”

若石

刘基

古时有一个叫若石的人，居住在冥山的北面。

他发现有一只老虎经常在他家的篱笆外面偷看，就带领全家人日夜警戒。天一亮就敲响警钟，天黑了便烧起篝火，加以防守。又在屋子的四周栽上有刺的草木，筑起围墙。在山谷中挖了陷阱，千方百计防备老虎来袭击。

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老虎不敢骚扰若石家。

有一天，老虎死了，若石非常高兴。他以为老虎死了，再没有危害自己的东西了，于是放松了警惕，拆掉了防守的设备，墙坍了也不修，篱笆坏了也不补。

没过多久，有一只凶猛的豹来到若石家旁边，把栏里的猪、羊都吃了。若石拿着屠刀出门想和豹搏斗，还没有走出门，豹一爪就把他撕得血肉横飞。最后若石全家都被豹吃光了。

道士救虎

刘基

一天，山洪暴发，洪水无情地淹没了大片大片的田地，冲垮了许多房屋。很多人来不及逃走，有的爬上树，有的爬上屋顶，有的被洪水卷着冲向下游，哭声连天，惨不忍睹。

有一位好心的道士，准备了一只大船，和几个擅长游泳的人一起拿着竹竿和绳索把受灾的人救上来。因此，很多人得救了。

忽然，有一只野兽被大水冲了下来，躯体没在水里，昂着头挣扎着，好像在向人们求救。

道士说：“这也是一条性命啊，快救它上来！”

驾船的人听从了他的话，把那只野兽救上船来。一看，原来是一只老虎。

老虎被救上船后，起初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过来。后来，它清醒过来，肚子饿得慌，瞪眼看着道士。最后它再也忍受不了饥饿的折磨，一口把道士吃了。

狙公和猴子

刘基

楚国有一个以养猴为生的老人名叫狙公。

每天早晨，狙公便召集所有的猴子，叫一只老猴子带领它们上山采摘果实。狙公把猴子采来的果实占为己有，只拿出一丁点儿给猴子吃。如果哪只猴子采的果实不多，狙公便拿鞭子抽打它。群猴怕受鞭打，吃尽了苦头，但不敢违抗。

一天，猴子们上山采摘果实时，一只小猴子说：“山上的果树是狙公的吗？”

群猴说：“不是的，这是天生的树木。”

小猴又问：“这些果子是不是狙公的呢？”

其他猴子都说：“不是的，谁都可以来摘。”

小猴说：“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依靠狙公，而受他奴役呢？”

小猴的话让其他猴子醒悟了。当天晚上等狙公睡熟了，它们合力砸坏了木笼和栅栏，拿了平日它们为狙公采摘积储的果实，都逃到山林里去，再也不回来了。

狙公没有猴子帮他采摘果实，最后活活地饿死了。

假虎

刘基

森林里的狐狸老是骚扰一个住在森林里的楚国人。楚人想尽办法也不能奈何狐狸。有人告诉他说：“虎是百兽之王。天下的野兽见了它都害怕得失魂落魄，只能趴在地上听天由命。”楚人便叫人做了一只与老虎相似的物体，取了一张虎皮蒙在上面，把它展现在窗户下面。狐狸走进来碰上了它，吓得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另一天，野猪在田里糟蹋庄稼。楚人便叫人把像虎的物体悄悄地放在田边的草木丛中，叫他儿子背着梭镖，在大路上等候捉猪，耕田的人大声叫喊，猪便向田边的草丛中逃跑，遇到假虎又吓得反转来向路上跑，于是捉到了那只野猪。这个楚国人非常高兴，认为假虎可以征服天下所有的野兽。正在这时，野外出现了一只像马的动物。楚人也顶着假虎向那只野兽走去。有人阻止他说：“这野兽是一只驳啊，真老虎还怕它呢。你要去跟它斗，它会踢死你的。”楚人不听，直冲上前，驳不等楚人近身，飞起一脚，把楚人的五脏六腑全踢碎了，最后楚人气绝身亡。

姣服

刘基

古时候，有一个人非常喜爱穿漂亮的衣服，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忸忸怩怩，总是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一定要换上漂亮的服装才满意。一天，他要到一个地方去，袖子上沾了一块黑泥坯他也不知道，趾高气扬地向前走，得意得很。半路上，他的朋友向他指出袖口上有黑泥，他便马上惋惜叹气，把衣袖扯起来用指甲轻轻地刮了又刮，污泥刮去了，但那印迹却留在他心里。他疑神疑鬼地走五步就要把袖口看六次，最后，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只得失落地回家。

藿菜汤

刘基

战国时期，郑之叔逃难逃到荒僻野村，饿得全身乏力。村里的农夫把藿菜煮成汤给他吃，他觉得味道特别鲜美。后来，他回到城里还时常想起藿菜汤的鲜美味道。

于是，他叫人特地去买了藿菜做汤给他吃。可是一尝，觉得味道不好，吃不下去了。

郁离子说：“藿菜的味道不会变，会变的是人的心境。有的人一得势就翻脸不认人。”

济水商人

刘基

有一个商人在渡济水时，济水突然暴涨，把他的船冲走了，他落水了，后来抓到一根大木棍，在水中拼命挣扎。有一个渔夫驾船去救他。当船未到时，那商人着急地呼喊着说：“我是济水边有钱有势的人。假如你救了我的话，给你一百金。”等到渔夫载着他送到岸边，却只给了渔夫十金。渔夫说：“刚才你还答应给我一百金，现在却只给十金，恐怕不好吧！”商人忽然把脸一变，怒气冲冲地说：“你一个打鱼的人，一天能够挣多少？现在一下子便得到十金，还嫌少了吗？”渔夫十分沮丧地走开了。

另一天，那商人又乘船从济水渡过，很不幸船又被水冲走了。渔夫也恰好在那里。别人说：“何不去救他呢？”渔夫说：“这个人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大家都不愿意去救那个商人。商人便被水淹死了。

人贵在守信，诚信为本，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帮你。

郑有躁人

刘基

郑国有一个性格十分暴躁的人。他射箭没有命中目标便把靶子砸碎，下棋赢不了对方便把棋子咬烂。别人对他说：“这不是箭靶与棋子的过错啊。你何不反过来从主观方面考虑一下呢？”他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病死了。

畏鬼致盗

刘基

楚国有一个人很迷信，他相信世上有恶鬼，很怕恶鬼上门找他麻烦，只要有丝毫风吹草动他都会以为是恶鬼来找他麻烦。小偷得知这一情况，便乘着夜晚潜伏在墙边装做鬼叫。那楚人心中恐慌，连瞟一眼都不敢。像这样搞了四五次，小偷便放心大胆地进入他的房间，偷光了他家收藏的财物。有人骗他说：“这的确是鬼拿去了。”他虽然有些疑惑，但暗地里却认为讲得对。

没过多久，他家原先被小偷盗去的财物又回到了他的家里，他也认为是鬼帮他拿回来的。

玄石戒酒

刘基

古时候有一个名叫玄石的人，他嗜酒如命。有一次，他被酒醉倒了，酒力像火一样，熏灼他的五脏，蒸煮他的肌肉骨骼，身体好像要裂开一样，各种药物都治不了。过了三天才恢复了过来。他对同伴说：“我知道酒能够害死人。我再不敢饮酒了。”停了不到一个月，饮酒的同伴来了，对他说：“试着尝一点吧。”开始他只喝了三杯便停止了。第二天增加到了五杯，第三天便增加到十杯，第四天便大杯大杯地往肚里灌了。他完全忘记了过去的教训，最后他被酒醉死了。

郑人乘凉

李砨

郑国有一个人非常怕热，经常躲到大树下乘凉。太阳在空中转动，树影在地上移动，他不停地移动凉席，紧紧追随着树影。到了黄昏，他又把凉席铺在树下。一会儿，月亮出来了。月亮在空中转动，树影在地上移动。他又不停地移动凉席，追着树荫跑，可是，他又担心露水沾湿一身。渐渐地，月亮当顶了，树荫缩得愈来愈小了。他就径直躲到树底下，露水越积越多，把他沾得全身湿透。这个人白天乘凉的办法很妙，但晚上那种乘凉的方法却显得很不明智。

请君入瓮

司马光

武则天手下有两个酷吏，一个叫周兴，另一个叫来俊臣。有人诬告周兴要密谋造反，武则天命来俊臣审讯周兴。接到命令时，来俊臣正在跟周兴一起边研究案情，边吃饭。来俊臣假装向周兴请教：“囚犯大多不肯招供，你看应该采用什么法子？”周兴说：“这很简单，先设一只大坛子，用旺火烧开坛子里的水，把囚犯押到坛前审讯，谁敢不招供？”来俊臣便找来一只大坛子，按周兴所说的用旺火烧开坛子里的水。然后，站起身对周兴说：“皇宫里传出密件要审讯你老兄，请你到坛子里去吧！”周兴大吃一惊，马上给来俊臣磕头，并且认了罪。

东郭先生

马中锡

有一只凶恶的狼被晋国大夫赵简子用箭射伤了。狼为了逃命，忍痛狂逃。赵简子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时，有一位读书人叫东郭先生，正背着书袋赶路，碰到了受伤的狼。

狼跑到东郭先生面前苦苦哀求道：“好心的先生，我已受了箭伤，后面有猎人追来了。请救救我吧！”东郭先生看着狼这副可怜相，动了恻隐之心，答应救它，便从袋里取出书本，让狼躲进书袋里，用绳把书袋缚住。

过了一会儿，赵简子赶到了，问东郭先生：“你看见一只受伤的狼吗？”

东郭先生说：“没有看见。”

等赵简子走远后，东郭先生把狼从书袋里放出来。狼说：“谢谢你救了我，可是现在我的肚子饿极了，不吃东西也要饿死。好心的先生，你救我就救到底，让我把你吃了吧。”

说着，狼龇牙露齿地要吃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说：“我救了你，你反而要吃我，你真是忘恩负义啊。”

狼说：“别把那书呆子气传染到我身上，没办法了，我吃定你了！”

东郭先生说：“既然这样，那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们去请教三位老者，如果他们认为我该让你吃，你就吃掉我；如果他们认为你不该吃我，那你就不要吃我。好吗？”

狼答应了，就跟东郭先生一起往前走。

他们看到一棵老杏树。狼说：“就问这位老者吧！”

东郭先生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老杏树作了一个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问：“像这样，狼应该吃我吗？”

老杏树说：“我已经活了几十年，每年我长杏子给人吃。老园丁还把杏子拿到市场去卖，赚一些钱。现在我老了，光开花不会结果了，老园丁就要砍倒我运到木工铺里去换钱。你看，人是多么无情！你对狼有什么恩情？照我看来，狼应该吃掉你！”

听了老杏树的这番话，狼张牙舞爪地冲向东郭先生，要吃掉他。

东郭先生说：“且慢！你不能失信。当初约定要请教三位老者，现在还要去请教另外二位。”

狼只得再跟东郭先生一起往前走。

看见前面有一头老黄牛在道旁吃草。

狼说：“就问问老黄牛吧。”

东郭先生走上前去，有礼貌地向老黄牛施礼，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问道：“请你评评理，狼应该吃我吗？”

老黄牛听了说：“老杏树的话说得不错。想当初我年轻力壮时，农夫用我来耕田、拉车和干一些重活。农夫家吃的、用的，甚至娶亲、生儿育女所花的钱都是我挣来的。我的功劳可不小。可是，如今我老了，农夫嫌我没有用，他想把我宰了，吃我的肉，剥我的皮。我知道他不久就要杀我了。人是多么没有情义呀！你对狼也没有什么恩情。依我看，狼应该吃掉你！”

狼听了很高兴，又要张牙舞爪扑向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急忙说：“不要急，不要急，还得问第三位老者。”

东郭先生和狼又向前走了一段路，遇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东郭先生又惊又喜，赶快迎上去，跪在地上哀求：

“老公公，求你说句公道话，救救我的命吧！”接着，东郭先生把事情从头到尾向老人叙述了一遍。

狼对老人说：“我们约定听听三位老者的意见，已有二位老者同意我吃了他。现在请你说说看，我应该不应该吃他？”

老人说：“我年纪大了，听不明白你们说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么小的书袋怎么能装得下偌大的狼。你们不妨再重新做一遍让我看看，然后我再说出我的意见。”

狼同意老人的建议。东郭先生把书袋口张开，狼就钻进了里面。随后，东郭先生用绳把书袋口缚紧。

这时，老人对东郭先生说：“你是好心的人，但你太愚蠢了！怎么能对吃人的恶狼讲仁慈呢？你差一点儿送了自己的性命。你应该从这件事接受教训哪！”

老人问东郭先生带了利器没有。东郭先生拿出一枝毛笔，老人把毛笔还给了东郭先生，到大路边捡了一块大石头，两下就把书袋里的狼砸死了。

按图索骥

杨慎

伯乐是远近闻名的相马行家。他写了一部《相马经》，把自己相马的心得和经验都记载在了里面。

《相马经》上说千里马的特征是“高高的额头，滚圆的眼睛，蹄子圆而端正。”

伯乐的儿子便拿着《相马经》，照书上说的样子去寻找千里马。

他一出门就看见了一只大癞蛤蟆，便回来对父亲说：“我已找到一匹千里马。样子和书上说的差不多，只是蹄子不大相像罢了。”

伯乐看看那只大癞蛤蟆又看看他儿子，哭笑不得，说：“你找的这匹千里马不会驾车呀！乖儿子，你再去找吧！”

猩猩喝酒

刘元卿

森林里的猩猩也是嗜爱喝酒的。

猎人为了捉猩猩，常在山脚下摆放大坛的甜酒，坛旁放着大大小小的酒杯。同时把编织成的草鞋，一双双勾连在一起，也放在地上。

猩猩看见了，知道这是引诱它们的，不敢去喝酒。

过了一会儿，其中有一只猩猩对它的同伴说：“酒香纯正，我们小心一点，只喝一点就行了。”

大家同意，各拿起小酒杯到酒坛里舀了一杯，喝完便走开。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众猩猩都这样说。

过了一会儿，便各自拿起大酒杯到酒坛里舀了一杯，喝了又走开。

猩猩觉得酒味太美，实在忍耐不住，便大杯大杯地喝起来，得意忘形，都喝醉了。

醉了以后，便互相嬉笑玩耍，把草鞋都穿上脚。

这时候，山下的猎人便赶来捉拿。猩猩们因草鞋勾连在一起，再也跑不动，惊慌失措，互相践踏，全部都被猎人捉住了。

兄弟射雁

刘元卿

古时候，有兄弟俩人看见一只大雁从头顶飞过，兄弟俩都拉弓搭箭，准备把大雁射下来。哥哥说：“射下来煮着吃。”弟弟抢着说：“烤着吃好一些。”

“煮着好吃一些。”

“烤了好吃一些。”

兄弟俩争执不下，便去向一个老人请教如何吃雁。

老人叫他们把大雁剖开，煮一半，烤一半。

兄弟两人认为这个办法很好，再去射雁时，大雁早已飞走了。

搔痒

刘元卿

从前，有一个人不勤洗澡，所以他的皮肤经常发痒。叫他儿子找痒处搔，找了三处都找不着；叫他妻子找，找了五处还是找不着。那个人发脾气说：“老婆、孩子是贴心的人，为什么找痒处都找不到？”便自己伸手，一搔就搔到了痒处，自己的痒处还是自己最清楚。

和尚何在

刘元卿

有一个和尚犯了罪，由一个乡官押解他到边关去充军劳役。

夜里，他们投宿在旅店里。乡官是一个酒鬼，狡黠的和尚便用酒灌醉了乡官，而后拿出剃刀把乡官的头发剃了个精光，又取下自己的木枷给乡官戴上。然后，和尚乘机逃跑了。

第二天早上，乡官醒来，不见了和尚，吓得目瞪口呆，便到处搜寻。

最后，他发觉木枷套在了自己身上，一摸自己的头，头发都被剃光了，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和尚还在，但我到哪里去了？”

胆小的人驾船

刘元卿

楚国有一个人想学一门手艺，他觉得驾船容易学会，便去学驾船。开始时，无论掉头、转弯、操桨、使舵，或快或慢，都听老师的教导。而后，他在沙洲上试着自行驾船。想朝哪个方向行驶，就朝哪个方向行驶，完全按自己的意思驾船。这样，他认为自己的驾船技术已经完全学好了，便辞别老师而去。

有一次，他驾船在大江上行驶，天气突然变化，片刻之间便大雨滂沱，紧接着又遇上了急流险滩。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被吓坏了，扔掉船舵，跳水逃去。

穷人和富人

《艾子外语》

有一个穷人很有骨气，人穷志不穷。他从来不去讨好富人。

富人对他说：“我有钱，大家都奉承我，你为什么不奉承我？”

穷人说：“你虽有钱，又不肯白白给我，我为什么要奉承你？

富人说：“那么，我把自己的钱给你一些，你奉承我吗？”

穷人摇摇头：“这不公平，我不会奉承你的。”

富人说：“我把自己的钱分一半给你，你奉承我吗？”

穷人说：“我的钱和你一样多了，何必要奉承你！”

富人说：“那么，我把自己的钱全给了你，你总该奉承我了吧！”

穷人笑道，说：“你真笨，我比你有钱了，应该是你来奉承我才对。”

一毛不拔

浮白斋

主人有一只猴子，对菩萨说：“做猴子太苦了，请把我变做人吧！”

菩萨说：“好办。不过你要做人，必须把身上的毛拔光。”

猴子说：“我照办就是。”

于是，菩萨叫小鬼替猴子拔毛。

谁知才拔第一根毛，猴子大叫：“痛啊！痛啊！我受不了了！”

菩萨笑道：“做人怎么能一毛不拔呢？”

靶神助战

浮白斋

主人有一个将军领兵外出打仗。还未开战，他们便被敌人打得大败。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神仙从天而降帮助他们打败了敌军。

将军连忙向神仙跪下叩头说：“请问神仙大名？”

神仙说：“我是靶子神。”

将军说：“小将我有什么功德，敢劳尊神来相救呢？”

神仙说：“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怎么敢忘记呢，你肯定还记得平时在校场射靶，你是从来没有射中靶子的呀。”

外科医生

江盈科

有一个将军打仗的时候，被敌人射了一箭，他扔下战刀。跑来请外科医生医治。

外科医生拿剪刀剪去露在外面的箭杆说：“好了！”

将士说：“箭头还在里面哪！”

医生说：“我是外科医生，只管外科；箭头在里面，那是内科医生的事。”

吏人立誓

冯梦龙

从前，有一个小吏贪赃枉法，罪孽深重，碰上大赦没受到处罚。他于是赌咒说：“以后再受贿，用手接人家的钱，就长恶疮死掉！”没过多久，有一个打官司的人，送他一笔钱希望赢得官司。这个小吏，因为赌了咒不敢用手接钱。犹豫了一会儿，想出一个办法说：“我的手是不会再接别人的钱了，但我的靴筒还没有接受过钱呢。”

翠鸟做巢

冯梦龙

翠鸟为了自身的安全，它把鸟巢搭在树梢上。它们生了蛋，怕蛋滑下来打破，便把巢做在较低的地方。等小鸟从蛋里孵出来，它们担心小鸟从巢里掉下来跌死，立刻又做了一个离地面较近的新巢，搬进新巢来住。它们每天辛勤衔食，哺育小鸟。听着小鸟们吱吱唧唧的叫声，它们高兴极了。等到小鸟羽毛渐渐丰满，更加爱护，更加担心小鸟一不留神摔死，便做了一个离地面更近的新巢，全家搬进去住。但是，它们家的巢离人太近了，小孩伸手便能捉到它们。

狼挂钩

蒲松龄

天黑了，有一个屠夫挑着一担没有卖完的猪肉急急忙忙回家。忽然，一只狼跑来，看见担中的肉，馋得流出了口水。屠夫看到了狼，吓得疾步而行，狼在后面紧紧跟着，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屠夫害怕了，便拿出白光晃晃的屠刀，狼稍微退后了一些。待屠夫挑担一走，狼又跟上来了。

屠夫实在摆脱不掉狼，在心中盘算起来：狼想要的，无非是担中的肉。不如暂且把肉挂在树上，待明天一早再来取也不迟。于是，他用铁钩儿钩好肉，踮着脚把肉挂在了树杈上，又特地让狼看看那空空的担子。狼这才停止了追赶。这时，屠夫便撒腿飞跑回了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屠夫就去取肉。他远远地看见那树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家伙，好像是一个人吊死在那里，可把他吓坏了。他犹豫了片刻，迟疑地走近一看，原来是昨天那只狼吊死在那里了。屠夫抬头细看，只见狼的嘴里咬着肉，那锋利的挂钩钩住了狼的上颚。那样子，就像鱼吞了钓饵一般。

屠夫很幸运地得到了一张狼皮，狼皮很贵，他把狼皮卖了，赚了不少钱。

狮猫和大鼠

蒲松龄

明代万历年间，皇宫里有一只老鼠，和猫一样大。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皇帝派人到民间去寻找最好的猫来治服这只老鼠，但猫一见到大鼠吓得转身就逃。这时，正好外国送来一只“狮猫”，毛白如雪。人们把它放进那大鼠横行的屋子里，关上门，躲在外面偷偷地察看。只见那狮猫蹲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一会儿，大鼠慢慢地从洞中钻出来，一看见狮猫，便狂怒地向猫扑过去。狮猫避开它，跳上桌子，大鼠也跟着跳上桌子；狮猫跳下地，大鼠也跳下地，这样上上下下，来来去去，不下百余次。大家都认为狮猫胆小害怕，对付不了大鼠。不久，大鼠跳跃奔跑的速度渐渐地慢下来，挺着个大肚子直喘气，伏在地上稍稍休息一下。这时，狮猫立即飞跃而下，揪住大鼠头顶上的毛，张口咬住大鼠的脑袋。狮猫和大鼠扭成一团儿，在地上翻来滚去。狮猫“呜呜”地叫着，大鼠发出了“吱吱”凄叫的声音。大家急忙打开门一看，大鼠的头已被狮猫咬碎了。原来，狮猫躲避大鼠，并不是畏惧大鼠，而是等待大鼠疲惫的时机。大鼠扑来它避开，大鼠跑开它又去挑衅。狮猫善于捕捉良机才战胜了大鼠。

骂鸭

蒲松龄

有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偷了邻居家养的一只肥鸭，偷偷吃掉了。到了夜里，他浑身发痒。第二天早上一看，身上长满了细茸茸的鸭毛，一碰就疼，心里非常害怕，但又没法医治。

夜里，他梦见一个人来告诉他：“你偷吃了人家的鸭子，这毛病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必须叫失主骂你一顿，鸭毛才会脱落痊愈。”

但是邻居老汉平素为人宽宏大量，丢了东西，从来没有骂过人，怎么才能使他开口骂人呢？

偷鸭人狡猾地对老汉说：“你的鸭是某某偷去的，他非常害怕挨骂，你骂他一顿也可以警告他以后不要再犯。”

老汉听后笑了笑，说道：“谁有那闲力气去骂恶人哪！”老汉不愿出口伤人。

偷鸭人很痛苦，只得告诉老汉：“鸭子是我偷的，请您痛骂我一顿吧！”

老汉说：“算了吧，一只鸭子值多少钱？你既然已经知道错了，改正过来不就行了吗？我不喜欢骂人。”

偷鸭人没法，只好把全身生鸭毛的事说了出来。

老汉让偷鸭人把衣服脱下来，果然身上长满了鸭毛。老汉臭骂了偷鸭人一顿，不一会儿那人的病就好了。

劳山道士

蒲松龄

有一个年轻人姓王，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七，读了一点书。他从小就想成仙。有一天他得知劳山有很多神仙，他便兴冲冲地往劳山赶去。

王生爬上一个山顶，只见一座道观幽雅僻静。一个道士坐在蒲团上，苍苍的白发披到颈边，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王生上前拜见搭话，觉得道士说理十分奥妙，于是请求拜道士为师。道士说：“只怕你娇生惯养，怠惰懒散，不能受苦。”王生连忙答道：“能够受苦。”道士的弟子非常多，一到黄昏时候全都会集一起。王生向他们一一叩头礼拜，于是就留在道观里。

第二天清晨，道士叫王生去，交给他一把斧子，要他跟大家一道打柴。王生恭敬地接受了任务，好容易挨过了一个多月，手上脚上都磨起了一层层硬茧，王生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清苦的生活，决定回家。

有一天晚上，王生看见两个人同师傅一道喝酒。天黑了，屋里还没点灯烛。师傅就拿出一张纸来，剪得浑圆如镜，把它贴在墙上。没过多久，那纸镜就变成了月亮，照得厅堂如白昼，连极细小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弟子都围着师傅，听他使唤。有个客人说：“这样美好的夜晚，如此绝妙的心情，弟子们不可不同我们一道分享幸福。”于是从案头上取来一壶酒，分赏给大家，而且嘱咐大家喝醉为止。王生暗思：七八个弟子，小小一壶酒，怎么能满足每个人的酒量？这时，只见弟子们各自寻找杯盏，抢着喝酒，一下子就倒出了十几杯。可是，尽管大家筛了又筛，酒壶里的酒竟然一点儿也不减少。王生觉得非常奇怪。不一会，另一个客人说：“承蒙赐给我们一轮明月来照着，可还是这样寂寞地喝酒，怎么不唤嫦娥来呢？”于是道士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对着墙上的月亮抛掷过去。只见一个美女，从月光中走出来。起初，长不满尺，落到地上，就与普通人一般高。细细的腰儿，清秀的脸蛋，舒展长袖，轻飘飘地跳着“霓裳舞”。接着歌唱：“仙人啊，还是回到人间啊，我被关在这广寒宫啊！”歌声非常清脆，嘹亮得就像洞萧和笛子一样。唱完后，只见她盘旋而起，跳上几案。正当人们为她的轻盈的舞步惊叹时，她又变成了筷子。桌上对饮的三人大笑起来。一个客人又说：“今晚最快乐，可惜酒量已经到了极限，你们可以到月宫为我摆酒送行吗？”于是三人离开了座席，慢慢地走到月中。众人细看，三个人坐在月亮里饮酒，连胡须眉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影子映在明镜中一般清晰。过了很久，月光渐渐暗淡，弟子点燃蜡烛进来，只见道士独个儿坐在那里，客人早已没有了踪影。几案上吃残的食物果品还在，墙壁上的明月也不过是一张浑圆如镜的薄纸罢了。道士问大家：“喝够了么？”大家回答说：“喝够了。”“喝够了就该早早回去睡觉，可别误了明天打柴割草。”大家异口同声地应承，全都退下去了。王生见识了道士的法术，很是佩服，想学到道士的法术，他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又过了一个月，王生实在不能再忍受艰苦的生活了。他不能再等待了，就向道士告辞说：“弟子从几百里外跑来，向仙师学习，即使不能学得长生不老的法术，如果稍稍传授点小法术，也可以安慰我那忠诚请教的一片苦心。如今过了两三个月，不过是清早出去打柴，黄昏时节才回观。弟子在家里从未吃过这般苦楚。”道士哈哈大笑，说：“我原本说你不能吃苦，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明天一早就打发你回家去吧。”王生说：“弟子辛苦操劳很久，仙师若能略略教给我一点点法术，也不枉我来劳山一趟了。”道士问：“你想学什么法术呢？”王生说：“每每看见仙师走到哪里，墙壁都不能阻住您，我只要得到这个法术就够了。”道士笑笑，答应了他。于是把口诀传授给王生，叫王生念完口诀，喊道：“进墙去！”王生面对墙壁，不敢进去。道士又说：“试着进去吧。”王生便不急不忙地对墙走去，到墙边又被挡住了。道士说：“低着头很快闯进去，不要迟疑不决！”王生后退几步，径直奔跑进去。碰在墙上，只觉得墙壁空空的，好像什么也没有，等到回头一看，果真到了墙外。王生大喜，连忙进屋拜谢道士。道士说：“你回到家里，一定要坚持修炼，否则法术就会不灵。”于是送给王生一笔盘缠，打发他回家去了。

王生回到家里，逢人便夸他和神仙一起把酒当歌，他说他已经学会了很多神通广大的法术。王生的妻子不信，要他露出一手，王生便去穿墙。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朝墙上飞奔撞去，结果撞得他头昏脑胀，头上撞出一个大肉包。王生后悔不该跟劳山道士学法术。

屠夫吹狼

蒲松龄

夕阳西下，有一个屠夫往家里赶。走到半路，他发现后面紧紧跟着一只狼。屠夫有点害怕，便寻思怎么摆脱后面那只狼。他远远看见路旁有一座草棚，便朝草棚飞奔，关上门，躲了起来。

屠夫在里面看见狼从挂着草帘的窗口伸进一只脚爪，他赶紧一把死死抓住，不让它再缩回去，但又没有打死狼的法子。屠夫身边只带一把小刀，便用小刀割开狼的脚皮，掰开刀口，鼓起腮帮拼命吹气。起先狼拚命挣扎，屠夫不停地吹气，过了一会儿，觉得狼不大挣扎了，才用带子把刀口扎紧。

屠夫走出草棚一看，只见那只狼已被吹得胀大如牛，四肢僵直，不能弯曲；张开的血盆大口，不能合拢，早已断气死了。

屠夫这置死地而后生的方法还挺管用的。

牧童气狼

蒲松龄

有两个牧童到山里玩耍，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狼窝。窝里有两只小狼。两人商量着一人捉了一只，然后各自爬上一棵树。两树相距几十步远。没过多久大狼回来了，走进洞里，发现丢失了小狼，大惊失色，急得四处寻找。这时，一个牧童蹲在树上，时而揪揪小狼的腿，时而捏捏小狼的耳朵，故意让它大声呼叫。大狼听到小狼的叫声，抬头一看，发现了牧童揪小狼，便愤怒地扑到树下，一边吼叫，一边抱着树干抓着爬着。这时，另外一个牧童又在另一棵树上故意迫使另一只小狼急剧地叫着。大狼一听，便停止吼叫，四处张望，看见它的另一只小狼。于是掉头朝另一棵树奔了过去，一边抓一边吼叫，像先前一样。谁知先前那棵树上的小狼又哀叫起来，大狼不禁又转身奔跑过来。就这样，大狼口里不停地吼叫，四脚不停地跑，来来去去，往返几十次。渐渐地，奔跑的速度愈来愈慢了，吼叫的声音愈来愈弱了。又过了一会儿，大狼已经奄奄一息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喘气，过了好久，终于一动也不动了。两个牧童小心翼翼地爬下树，走到大狼身旁细看，大狼果真死了。

人参汤

石成金有一个花花公子把肚子填得饱饱的便出门闲逛去了。在路上，他看到了一个穷人摔倒在地上，一副担子扔在了一边。

花花公子便问旁边的人：“那个家伙为什么躺在地上不起来？”

别人告诉他：“那个人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饿得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花花公子哈哈大笑道：“那个家伙真傻，不吃饭，可以喝一碗人参汤喂喂肚子嘛！”

亲戚朋友

石成金

甲乙两人在街上走，看见对面来了一乘轿子，里面坐着一个头大耳肥的富人。甲连忙拉着乙退向路旁说：“这是我的一个亲戚，我还是躲一躲吧，免得他下轿来向我行大礼。”

乙说：“你说得不错。”

没走几步，前面又来了一位衣冠整齐的骑马人，马后跟着一群奴仆。甲又忙拉乙躲在一家门后面，说：“这骑马的是我的好友，我如不避开，他见我一定要下马来招呼我，彼此麻烦！”

乙说：“说的也是。”

骑马的过去了，他们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迎面走来。乙马上拉住甲向路旁走去，说：“这是我的一个亲戚，要避一避，不然见了面，叫他脸往哪儿搁？”

甲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穷亲戚？”

乙说：“有权有势的人都被你认作亲戚朋友，没办法我只得拣穷的充当亲戚了。”

鼠、蜂和秀才

石成金

秀才被老鼠和黄蜂捉住了，老鼠和黄蜂要秀才答应跟它们结拜成兄弟。秀才斗不过它们，只得排行在第三。

有人问秀才：“你是一个人，为什么屈辱地排在老鼠和黄蜂的后面？”

秀才说：“那两个东西，一个会钻，一个会刺，我没有它们厉害，当然排行第三了。”

方蛇

石成金

有一个人在山里见过一条大蛇。他向人夸大说：“这蛇宽十丈，长百丈。”没有人相信，那个人便马上减少二十丈。别人还是不信，他一减再减，直至说只有三十丈宽、二十丈长，最后甚至说十丈长。忽然，他觉得不对：“十丈宽，十丈长，这蛇不长成一个方块了吗？”

麻雀请客

石成金

麻雀想结交翠鸟和老鹰，便设宴款待它们。

麻雀对翠鸟说：“你穿这样鲜艳华丽的衣服，自然要请在上席坐。”

麻雀对老鹰说：“你身体虽大，但你的衣服却破烂得很，只好请你屈就下席了。”

老鹰大怒说：“你这小人，为什么这样势利？”

麻雀回答说：“我本来就是这么惟利是图嘛！”

刮地皮

石成金

有一个当官的贪得无厌，在他任职的时候，他贪污了很多银两，任满他荣归故里，发现家属中多出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便不解地问：“你是谁？”

老人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你做官的那个地方的土地爷。”

“为什么到这儿来。”

“因为那地方的地皮都被你刮来了，我不到这儿，能到哪里去？”

点石化金

石成金

天上有一位神仙，有点石化金之术。他下凡想找一个没有贪欲的人传授他的点金术。他来到人间，用点石为金来试验人心。如果能遇上一个不贪财的人，打算就度他上天做神仙。

但是，神仙走了很多地方，他虽然给人点大石头变黄金，遇到的人却都嫌太小，贪心不足，令他非常失望。

一天，他在山上碰到了一个樵夫。

神仙说：“你生活困难，我把这块石头变成黄金，拿去用吧！”

神仙说着用手指点一块石头，石头立即变成了黄金。

可是樵夫摇头不要。

神仙以为他嫌太小，便用手指点一块大石头变成黄金，说道：“这块大黄金总该够你用一辈子了吧！”

不料那樵夫仍摇头不要。

神仙想这人没有贪欲，真是难得，就想收樵夫为徒。神仙问道：“你大小黄金都不要，却要什么？”樵夫伸出手指开口说：“既然你这么照顾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我们俩的手指彼此交换一下，到时候，我想要多少黄金都可以点出来了。”

河中石兽

纪昀

沧州的南面有一条大河，大河边有一座寺庙，寺庙前有一对石兽。

有一年，寺庙大门被洪水冲坍，那对石兽也沉到河里去了。

后来，和尚募集了一些钱，要重修寺庙大门，派人到河里去打捞两只石兽，但是没有找到。

人们认为石兽一定被洪水冲到下游去了，便驾几只小船，拖着铁耙，寻找了十几里，仍不见石兽的踪迹。

有一个读书人，听到人们寻找石兽的事情，就笑着说：“你们真是愚蠢得要命。石兽又不是木片儿，哪会随水流到下游去。石兽坚硬沉重，沉到河底沙里，沙性松浮，年长月久，越陷越深啦。你们沿河往下游找，不是可笑吗？”

大家都认为书生说得有理。可往河底深挖下去，仍不见石兽。

一位老河工听到此事，哈哈大笑，说道：“大凡掉到河里的石头，应当到上游去找。”

大家听了，都觉得奇怪，问他是何道理。

老河工说：“因为石头质地坚硬沉重，而沙子性质松浮。河水冲不动石头，它的反冲力一定会在石头下面迎水的地方，把沙子冲成陷坑，越冲越深，冲到石头半截空着时，石头必定翻过来落在陷坑里。像这样，河水再次把沙冲成陷坑，石头又再次转翻过来，转翻不停，石头就反而逆流而上了。所以，到河的下游寻找石兽，那不对；到河底深挖下去找，那更不对。”

穷和尚和富和尚

彭端叔

四川有两个和尚，一个穷，一个富。

一天，穷和尚对富和尚说：“我要到南海普陀山去朝拜佛祖，你看怎么样？”

富和尚说：“你靠什么去呀？”

穷和尚说：“我只要有一个水盆和一只饭钵就足够了。”

富和尚说：“我多年来想买条船到南海普陀山去，至今未能如愿，你肯定不能成功。”

过了一年，穷和尚竟从南海普陀山回来了。他把朝拜佛祖的经历告诉了富和尚，富和尚听了惭愧得很。

从四川到南海有几千里远，富和尚不能去，但穷和尚却去成了。

天帝赐酒

龚自珍

天帝过生日，很多神仙不请自来，都向天帝献礼祝贺。

天帝传下圣旨说：“赐给他们酒喝！”

司仪大臣便拿了簿册去登记每个神仙的姓名。可是登记了三千年，还没有登记清楚。

天帝问：“怎么搞的？”

司仪大臣报告说：“各位神仙都带着抬轿的轿夫。”

天帝说：“轿夫也登记上。”

过了七千年，还是没有登记清楚。

天帝又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司仪大臣回报说：“各位神仙的轿夫，又带着自己的轿夫哇！”

天帝把自己酿的酒喝了，下令不再赐酒。

戴高帽

俞樾

大家把奉承别人说成戴高帽。

有一个在京城做官的人被派到外地当官，于是他去向他的老师告别。

老师嘱咐说：“外地做官不容易，要谨慎些。”

那人说：“老师请放心。我已准备了一百顶高帽子，逢人就送他一顶，这样就安全多了”

老师听了生气地说：“我们要以正直的行为来待人接物，怎么可以给人戴高帽子呢？”

那人说：“老师息怒，我认为天底下没有几个像您这样正直的人了。”

老师听了心中很舒服，点点头说：“你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从老师那里出来后，那个人对别人说：“我的一百顶高帽子，现在只剩下九十九顶了。”

两个活宝

王士祯

古时候，有一个花花公子是宰相的孙子，他好吃懒做，把家产全挥霍完了，生活很窘迫。

有一次，他向朋友借了一袋米，可他从来没有背过东西，背到半路，就背不动了。他看见前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穷小子，就叫那小子替他背米，讲好工钱把米背到家，分一半米给穷小子。

穷小子同意了，就替他背米。谁知没走几步路，穷小子跌倒在路旁，说：“太重了，我背不动！”

宰相的孙子埋怨说：“我是宰相的孙子，从来没有背过东西。你是穷人出身，为什么也这样不中用？”

那穷小子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说来惭愧，我原先还是尚书的孙子呢！”

贾胡买石

王士祯

西域有一个外国商人来到南京作买卖。他发现了有一户人家的几案上有一块怪石，想买下来。几次到那人家里，主人故意抬高价钱，西域商人没有买成。

有一天，主人想增加价格，重新把那石磨洗了一遍。第二天，那外国商人来了，一看便惋惜地叹气说：“没磨之前还是宝贝，可惜现在已经没有用处了！”说完，扬长而去。

势利狗

吴研人

狗最势利，欺贫敬富。看见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便向他狂吠，甚至要扑上去咬。看见衣着华丽的富贵人，就摇尾乞怜，献媚讨好。

一天，狗独自在郊野上走，忽然看见一只金钱豹迎面而来。

狗远远看见，就高兴地说：“他满身披着金钱，必是富贵人，我应该热情地去欢迎他。”

狗很快来到豹面前，摇着尾巴表示欢迎，做出各种亲热献媚的样子。

金钱豹几天没吃东西了，见有一只狗主动送到自己嘴边，张口就吃掉了那只摇尾巴的狗。

草书大王

惠洪

张丞相爱好书法，尤其喜欢草书，但他的笔力不到家，写得很潦草，有时简直就是胡写。有很多人讥笑他，可他不以为然，照写不误。有一天，他得到佳句，便要来纸笔，迅速写出，满纸龙飞蛇舞。写完之后，就叫他的侄子去誊写。誊到笔画乖僻的地方，侄子迷惑地停下来，拿着草稿去问他：“这是什么字？”张丞相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自己也不认识，最后责怪他的侄子：“你早不来问，晚不来问，偏偏等到我忘记了来问，真是岂有此理！”

何大师

惠洪

唐高宗李朔年间，有一个名叫伽的和尚在长江、淮河流域游历，行迹非常奇特。有人问他说：“你姓什么？”他便回答说：“姓何。”又问他：“你是哪国人？”他又回答说：“何国人。”后来，唐朝李琶给他写碑文，因为听不懂和尚的话，就在碑文中写道：“大师姓何，何国人。”

州官放火

陆游

田登做太守，忌讳别人说他的名字。要是有人敢冒犯他，他决不轻饶。他的很多手下大都因此而遭受鞭打。因为“灯”与“登”同音，于是全州的人都把“灯”说成“火”。元宵节要放花灯了，他的手下不敢写“放灯”，只好在布告上写：“我们州按照老习惯放火三天。”并且把它贴得很高很高。

丘浚打和尚

沈俶

丘浚到杭州去拜访一个很有名望的和尚。这和尚对他很傲慢。一会儿，杭州武官的儿子来了，和尚恭恭敬敬地走下台阶去迎接。丘浚见了，心里忿怒得很。等那武官的儿子走后，便问和尚说：“你接待我很傲慢，但是迎接那武官的儿子却很恭敬，这是为什么？”和尚说：“迎接是不接，不迎接是接。”丘浚听了，忽然跳起来，用手杖狠狠打了和尚几下，不紧不慢地说：“和尚莫见怪，打是不打，不打是打。”

囫囵吞枣

白珽

有个客人说：“梨子对牙齿有益处，却损害脾脏；枣子对脾脏有好处，却损害牙齿。”有一个傻乎乎的年轻人为这句话冥思苦想了很久，猛然醒悟说：“我如果吃梨子，就只嚼不吞，那就不能损害我的脾脏了；我如果吃枣子，就只吞不嚼，那就不会伤害我的牙齿了。”另外一个客人风趣地说：“老弟呀，你是囫囵吞枣，有一套嘛！”其他人都笑得喷饭。

鸲鹆鸟

《叔苴子》

南方有一种鸟，俗称八哥。很爱跟人打交道，所以很容易被人捉住。捉住了就把它的舌头剪圆并教它说话，它也学会了几句简单的话，整天叽喱呱啦叫个不停。

有一天，一只知了在庭院里鸣叫。八哥听见了，轻蔑地笑起来。知了对八哥说：“您能像人一样说话，这很好。但您所说的不再是原先自己的话了。哪能像我这样按照自己的意思说话呢！”八哥被知了说得满脸愧色，觉得知了说得有道理。

假人

《权子阿俎》

有一个人养了很多鱼，鱼塘很大，但经常有水鸟啄他的鱼。他对那些水鸟恨之入骨，便扎了一个草人，给它披了蓑衣，戴上斗笠，拿着竹竿，然后安放在水地里，用来威吓水鸟。有一群鸬鹚开始时只敢在草人头顶盘旋，不敢轻易啄。没过多久明白是个不会动的假人，便依旧下池子啄鱼，慢慢地飞到草人的斗笠上休息，悠闲自在，一点也不怕。这人见到这种情形，便悄悄搬掉草人，自己披蓑戴笠，一动不动地站在地里。鸬鹚仍然下到池中捉鱼，并飞到斗笠上休息。这人顺手一把抓住了鸬鹚的脚。鸬鹚挣扎不脱，拍着翅膀大叫：“假人！假人！”这人说：“原先是假人，现在还是假人吗？”

打草惊蛇

《七修类稿》

南唐王鲁做了当涂县令，整天不是想着治理好当涂县，而是想着收刮民脂民膏。平民百姓检举了他贪赃枉法、以公谋私。王鲁说：“虽然你们打的是草，我却像藏在草里的蛇一样，已经受惊了。”

奈何姓万

《指月录》

从前有一个财主，家财万贯，但大字不识几个，他为了让儿子有出息，考取功名利禄，便花钱请了一个老师教他儿子读书写字。老师才叫他儿子握笔描红，写一画说：“这是一字。”写两画说：“这是二字。”写三画说：“这是三字。”他儿子便高高兴兴地把笔一丢，跑到父亲那里说：“我已经会了，我已经会了！可以不必麻烦先生，多花费一些学费了。还是辞退他吧。”他父亲听了很高兴，依了他的主张。给了老师一些银两打发走了。

没过多久，财主准备请一个姓万的朋友来喝酒，叫儿子清早起来写请帖。很久了还没写完，他父亲去催促。他儿子大发脾气说：“天下的姓多得很，为什么他一定要姓万？我从清早写到现在，才写完了五百画呢。”

财主不怒反喜：“辛苦你了，你慢慢写吧。”

慢性

《指月录》

子口单子和他的朋友同坐一条凳子烤火。他的朋友伏案看书，下衣拖到了火盆里，衣服着火了。子口单子慢条斯理地起身，站在朋友前拱手施礼，不紧不慢地说：“刚好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但我知道你性情急躁，恐怕激起你发怒；想不告诉你，那就不够朋友。希望你宽怀大量，不要生气，只有这样我才把事告诉你。”朋友说：“说吧，我洗耳恭听。”子口单子又谦逊了一番，一而再，再而三，才慢慢开口说：“这火烧到你的下衣了。”朋友站起来一看，下衣已经烧出了一个大窟窿，愤怒地说：“为什么不快点告诉我，现在衣服都烧坏了，怎么办？”子口单子反而说：“说你性急，果真如此！”

解铃系铃

《指月录》

金陵清凉寺有一个和尚法号法灯。法灯禅师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他经常不恪守佛门法规。当时大家都看不起他，只有法眼禅师对他另眼相看。有一天，法眼问大家：“老虎脖子上的金铃，谁能解下来？”大家都答不上来。这时，法灯正好进来，法眼又提出这个问题问他。法灯回答说：“系上去的人能解下来。”法眼对大家说：“你们可不能小看他了！”

迂公坐凳

《迂仙别记》

迂公家里有一张板凳，非常低矮。迂公每次坐它，都要拿瓦片砖头来垫高它的四只脚。没过多久，迂公感到这样太麻烦，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叫一个仆人把矮板凳搬到楼上去。等到他再去坐时，还是像以前一样低矮。迂公长叹一声：“别人都说楼高，现在也不过如此，这个板凳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迂公叹雨

《迂仙别记》

迂公家的房顶破旧极了，但他没有修葺过。有一次，天下起雨来，大雨一连下了十来天。迂公家房顶漏雨漏得很厉害，根本没法住人。他的妻子、小孩都埋怨他。迂公不敢再耽搁，请来了一个匠人来修补房屋，花了不少力气和金钱才把房修好。修理完毕，刚好雨停，整整一月都是晴天。迂公整天都仰望着屋顶叹气说：“我的命运怎么如此悲惨，花了很多钱修房子，现在倒不下雨了，这不是浪费我的钱财吗？”

吝啬师徒

《雪涛谐史》

有一个人吝啬得要命，但觉得自己还不算是一个吝啬的人，便想学得更吝啬，于是他去拜别的吝啬的人为师。他去拜见老师时，只用纸剪了一条鱼，又装了一瓶水当酒，作为学习吝啬的见面礼。正好那吝啬老师出门去了，只有师母在家。师母知道了他的来意又看了看见面礼，便叫一个丫头把空杯子端到他面前说：“请喝茶。”其实并没有茶。然后自己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圆圈，对他说：“请吃大饼。”那个人也不客气，张嘴就吃。

那人刚走不久，吝啬老师便回家了。妻子告诉他刚才有一个家伙想拜师的事情，吝啬老师一听，铁青着脸说：“太浪费了，太浪费了！”随即用手画了半个圆圈说：“那家伙吃半个饼就够了。”

前途亦雨

《笑笑录》

天下着大雨，有一个人在路上淋着雨走得很慢。有人劝他走快点不然会淋湿的。那个人反而劝别人：“喂，老兄，你别走快了，要知道前面也下着雨呢！”

死错了人

《广谈助》

有一个人的岳母去世了，他要去祭奠，便请书塾里的教书先生写篇祭文。教书先生找到一本古代祭文刊的印本，误把一篇祭岳父的抄给了他。有人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并告诉了那个人。那个找教书先生论理。那先生说：“这本书上的祭文都是经过仔细校正过的，哪里会错呢？会不会你家死错了人？”

鲁国少儒士

古代民间寓言

战国时，鲁国文风很盛，儒士云集，当时国君鲁哀公也因此很自豪。

有一天，鲁哀公与庄子闲谈，他说：

“我们鲁国的儒士不少，但学习先生的道术的却很少。”

庄子摇头道：

“鲁国的儒士其实并不多。”

鲁哀公说：

“您莫非没看到到处都是文人雅士吗？可能您没留意。”

庄子又摇了摇头，说：

“满街皆是的所谓儒士我当然看到了。我也早就听说过，儒士是讲究服装打扮的：通晓天文的，头戴圆形礼帽；通晓地理的，脚穿方头礼鞋；才智过人，足智多谋的往往身佩玉块，等等。但是，事实上，身穿儒士服装的人未必是有识之士，而真正的儒士，指那些腹藏乾坤，却不注重外表的人。”

哀公听了庄子的一番话，想了想，似乎有理，但也未明确表示同意。

庄子于是对鲁哀公说：

“大王可愿意做个试验？”

哀公说：

“不知如何试验？”

庄子说：

“大王如果想确认我说的是否有理，可在全国下一道旨令，明确规定凡是无真才实学的人均不可穿戴儒士服装，倘有附庸风雅，招摇撞骗者，杀无赦！如此，便会一目了然。”

哀公想了想，同意了，于是便在全国发布了命令。

命令发布三日后，街上穿儒士服装的便寥寥无几了。又过两日，鲁哀公派人到大街上巡视，整整一天，却只看到一个敢穿儒士服装的人。

鲁哀公得报后，立即召见此人。此人应召来到皇宫，哀公见他的确气质不凡，便出了许多难题考他。

此人沉着应对，侃侃而谈，所提问题无不对答如流。

庄子见状，对鲁哀公说：

“这个试验如何？您还认为我国有那么多真正的儒士吗？”

贵在自强

古代民间寓言

魏文侯胸怀大志，发誓上报国家，造福黎民，为得治国大计，他决心向孤卷子请教。

魏文侯对孤卷子说：

“请教先生，若完成治国大业何人可依？比如说，父亲是有识之士，可否依靠之？”

孤卷子摇摇头：

“否。”

魏文侯又说：

“如果自己的亲兄弟很有才智，可否依靠？”孤卷子又摇摇头：

“也不可以。”

魏文侯又说：

“那么，亲生的儿子如果很有才能，一定可以依靠了吧？”

孤卷子仍然摇头：

“也不可以。”

魏文侯见孤卷子再三否定自己的观点，心里很不痛快，他强压心中怨恨，对孤卷子说：

“我不明白，刚才我说的都是嫡亲之人，这样的人不能依靠，还有什么人可以信赖、依靠呢？”

孤卷子镇定地说：

“我说的不可以依靠，并非是不可以信赖。这是两码事，我指的是不可以仰仗于他人，而要靠自立自强，才能成就大业的。”

魏文侯仔细地品味着孤卷子的话，半晌没有作声。

孤卷子见文侯不语，知道他一定也在思量自己言论的道理，便又进一步阐明自己的见解：

“从以往的历史来看，就可以说明这一道理。就说尧吧，他可谓最贤良的父亲，可是他的儿子丹朱却是个荒淫放荡的人。要说舜应该是最贤明的儿子了，但他的父亲却是个顽固不化的人，他的弟弟呢，是个贪婪凶残之人。还有，周公的人品人人称赞，但他的哥哥却做了叛徒而被诛。还有，商汤王、周武王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可是夏桀王、商纣王又怎么样呢？完全不同！他们的残忍暴虐世人皆知。

所以，我认为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应该有自强自立的精神，不依赖任何人，因为依赖任何人都不会长久，惟有靠自己的勤奋努力才能最终达到目的。”

求雨

古代民间寓言

齐国有一年遭遇特大的干旱，土地干涸，万木枯萎，民不聊生。

齐景公召集群臣，商议祈天求雨之事。齐景公说：

“众爱卿，现久旱无雨，庄稼已近枯死绝产，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欲征集民间钱款，来拜祭山神，以求天降大雨，解久旱之灾，你们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贸然发话，都恐说错了会受惩罚。

晏子为人刚正，见众人不语，决定直言谏君：

“求雨固然是好事，但我看没有什么必要祭祀山神。”

众人一惊，齐景公也皱起眉头：

“卿何出此言？”

晏子说：

“大家都知道，山神是石头铸成的身躯，形成的树木为毛发，这么长时间干旱，山神连毛发也近枯萎，他若能降雨，何故让自己受这份煎熬？”

景公一想，似乎有几分道理。便问：

“你说得也算有理，那么，咱们就不去祭山神，干脆去祭祀河伯，你们看如何？”

众人仍不语。

晏子说：

“河伯的疆界皆为水乡，如此大旱，江河湖泊水量都在减少，有的小河已近干涸，河伯救自己的臣民还顾不过来，他怎么会舍得干死自己的百姓，而降雨给我们呢？”

景公说：

“照你所说，这也不求，那也不拜，我们就只有坐以待毙吗？”

晏子说：

“主公，大灾之年，最要紧的是稳定民心，大家同呼吸，共命运，总会克服当前的困难的。河伯与山神尚且能够如此，主公也当效仿之。

大灾之年，百姓生活艰辛，倘主公因求雨而向民间横征暴敛，很容易造成民心哗然，那时，说不定会惹出民变事件。如果主公能与山神、河伯一样同大家同舟共济，共患难，不仅稳定了人心，而且能深得民众之拥戴，全国上下齐心协力来抵御这场大灾呀！”

解梦

古代民间寓言

齐景公忽然得了胃病，多日休息调养丝毫不见效果，不由得心内烦躁。

一日，景公内心抑郁，闭目静养，不觉睡去。梦中，景公忽见天空有两个太阳悬天曝晒，直晒得头昏眼花，景公想：

“一个日头已足够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岂不要烤焦了万物。我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不为天下百姓着想，一定设法打掉一个太阳。”

景公身体竟离开地面，腾空越起，直奔太阳而去。

迎面金光四射，晃得景公难睁双目，只好拔剑拼命挥舞，渐渐体力不支，跌落在地……

梦中惊醒，景公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不知梦中情景是何征兆。

第二天，景公召见晏子，对他细说昨日梦中之事，惴惴不安地问晏子道：

“此梦可是不祥之兆？”

晏子想了想，对景公说：

“我看还是把占卜解梦之人找来，听听他是如何说法。”遂出宫去找会解梦之人。晏子对解梦人说：

“景公疑梦中是不祥之兆，你须给他宽心才对他的病情有利，不如这样说：大王身患之病属阴，梦中太阳属阳，两个太阳表示二阳，二阳对一阴，预示大王的病即将痊愈。”

解梦人进宫后，按晏子的说法对景公说了一遍，景公听了，不胜欣喜。

过了些日子，景公因心中舒畅，病果然好了。

景公十分高兴，立即召解梦人进宫。

景公命赏解梦人金银，并且对他说：

“由于你梦解得好，我才得以如此快的康复，你理该受到奖赏。”

解梦人却说：

“小人不敢领赏，话虽是我说的，却均是晏子大夫教我说的。”

晏子却说道：

“话从我口中说出，大王也未必深信不疑，因此，还是解梦人有功，我岂敢领赏。”

景公见状，称赞道：

“你二人不贪功求赏，都是品德高尚之人，都该获得奖赏。”

鞋匠的罪过

古代民间寓言

齐景公有一次让鲁国的鞋匠给他制做了一双精美的鞋，整个鞋面上缀满了珍珠美玉和银制的装饰品，长度约一尺左右，并且用黄金制成鞋带，份量极重。这件事被晏子知道了。

晏子派人将鞋匠抓了起来，然后到宫中去见景公。

景公听说晏子求见，尽管天气很冷，仍然穿上特制的新鞋迎接晏子，以为晏子会对鞋子大加赞赏。

景公问晏子：

“今天天气很冷吧？”

晏子说：

“那是因为您穿了又沉又硬又不暖和的鞋子的原因。”

景公见他说到鞋子便问道：

“这鞋子你看如何？”

晏子说：

“我听说古时候圣人们做鞋讲究的是冬天要轻而暖，夏天要薄而凉，您的鞋冬天穿着又沉又冷，对贵体有什么好处呢？

鲁国的鞋匠给大王做出这样的鞋来，实在是罪大恶极，我已把他拘捕起来了。”

景公一听，忙问：

“鞋匠做鞋，何罪之有？”

晏子说：

“作为鞋匠，应该知道做什么样的鞋子让人穿着舒服耐用，且符合养生之道，这位鞋匠明知这种鞋子对大王身体不利，却闭口不言，其罪过之一；制作的鞋子样子怪异，不符合我国国情民俗，招人耻笑，其罪过之二；制一双鞋子花费了那么多的财物工本，却并没有实际用处，反让百姓对大王的奢侈不满，其罪过之三。如此多的罪责难道还不该处罚吗？”

景公听得晏子一席话，哑口无言。因为他心里明白，这双鞋是他命那位鲁国的鞋匠做的，可是如果这样说，岂不等于不打自招，说自己奢侈无度。于是，只好对晏子说：

“只要警告他再不可这样做就是了。”

晏子说：

“不处罚不足以警醒别人，他既是鲁国人，就逐出齐国国境，永不得再到齐国来可以吗？”

齐景公只好点头同意，从此，再没穿过那双鞋子。

施孟子弟

古代民间寓言

从前在鲁国，住着两家邻居，一家姓施，一家姓孟。两家刚巧都有两个儿子，二子又都是大儿学儒学，小儿习兵法。

两家的孩子都已长大成人。施家的大儿子学成后，去了齐国。他以儒家之道，劝谏齐王。齐王见他说得有理，十分器重他，请他做太子的老师。

施家的小儿子是学兵法的，他长大以后，去了楚国。在楚国，施家的小儿子以自己所学兵法，向楚王陈述用兵的方略，楚王大喜，留他在楚国做了重臣。

施家的两个儿子都因为自己的学识而受到赏识和重用，施家自然也就有了地位，享受着荣华富贵，过着贵族生活。

孟家见施家过得如此兴旺，便夫妇双双上门讨教，请求施家教给他们发家致富的良策，也好摆脱困苦生活。

施家将两个儿子如何学以致用终被重用而飞黄腾达，细细告诉了孟家夫妇。

孟家的父亲回去后，对两个儿子说：

“施家二子与你们兄弟二人均是学习一样的知识和技能，他们能找到施展本领的地方，得以风光显贵，我儿也不妨出去闯荡一番，不仅可以出人头地，而且能够光宗耀祖。”

孟家两个儿子听了父亲的话，也打起背包出了远门。

孟家的大儿子来到秦国，将自己学的儒学道理一一讲给秦王听，希望秦王能赏识自己的才华，得以重用。

却不料他的的治国方略恰与秦王背道而驰。因此，秦王听了他的一番话，不但没有采纳，反而怒气冲天：

“目前，各诸侯都在凭实力角逐、操练兵马，筹备粮草还来不及，你却要我以仁义对武力，岂不是要我坐以待毙。”秦王不但没重用他，反而对他施了宫刑。

孟家的小儿子选择卫国去自荐，并陈述了如何用兵抗敌的主张，但卫国势单力簿，与邻国求和还嫌不够，岂敢用主战之人。卫王深恐邻国猜忌，只有用重刑处罚孟家小儿子。

施家听说孟家子弟的遭遇，前来探望，并痛心地说：

“你们实在是选错了目标呀！”

大葫芦

古代民间寓言

有一次，庄子去拜访惠子，进得院来，发现惠子正对着一堆大葫芦发愣。庄子走到跟前，他才发现，忙说：

“请到屋里坐。”

两人在屋内坐定，庄子问：

“方才见你对着葫芦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惠子说：

“唉，别提了，这些葫芦是魏王送我的葫芦籽种出来的。结出的葫芦果然不凡，每个葫芦几乎能容纳几担水的样子，可是，中看不中用，你用它装水，它脆弱得提不起来，你把它剖开做瓢吧，底尖又站不稳，白白地摆在那里看着派不上一点用场，还要占好大的地方，我真想捣碎了丢掉算了。”

庄子听了，不禁一笑：

“先生这样想就错了。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据说有个宋国人，世世代代以漂洗棉纱为生。因为这种工作冬天也要接触冷水，所以祖上世代传下一种治手脚冻伤的秘方。

有一个路过此地的商人听说了此事，便登门拜访，要以百金求取治冻伤的药方。宋家人不觉动心，全家商议之后，同意将药方转卖，因为他们觉得靠漂洗棉纱，一辈子也赚不到百金。

这位客商是个十分有心计的人，他知道吴国正在和越国交战，就自荐到了吴国，对吴王说：

‘我手里有治冻伤的秘方良药，因此，我建议让我统领一队人马，在数九天里与越军交战，相持一段时间，越军不打自败。’

吴王听了大喜，封他为大将军。深冬时节，吴国与越国开战，吴军故意引越军陷入水战之中。吴军因有治冻伤的良药，士气高昂，越军将士手脚却均被冻伤，果然不战而自败。

那位客商因此而被封官赐地，享受荣华富贵。可是，那位宋氏人家虽手中有秘方，却仍世代漂洗受苦，问题在于他们能否最有效地利用秘方，你说对吗？”

惠子听罢，心中似有所悟，庄子接着又说道：

“如果将这些大葫芦捆扎起来，做成一个筏子，用它去周游四方岂不妙哉？”

换手指

古代民间寓言

有一个神仙曾和几位仙友一块儿议论人间的事。

一个神仙说：

“人是最贪心的，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另一个神仙说：

“的确如此，人不仅贪心，而且贪得无厌，不论是不是自己的东西都想据为己有。”

其他的神仙也随声附和。这个神仙心地单纯，加之没有到人间去过，所以，还是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他决定自己下凡到人间看一看，考察一下人到底是怎样的。

这一天，这位神仙扮作普通人来到人间。他穿大街，过小巷，访了好几个人，结果，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贪婪，他很失望，但还有点不甘心，决定继续寻访，而且暗下决心：

“如果能访到一个真正不贪心的人，我就把他超度为神仙。”

他一边想，一边走，险些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位都停下来，相互行礼表示歉意，并聊起天来。

神仙看这位像是知书懂礼的样子，便有意试探他是否也很贪心。便对那人说：

“你我既然相识，便是有缘份，我送你一样纪念品吧。”

说着，神仙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玉石一样的东西递给那人，那人连连摆手：

“岂敢，岂敢，怎么好意思刚刚相识便收你的礼物呢。”

神仙心里暗暗高兴：

“看来这是位君子，不轻易贪图别人的东西。”

神仙说：

“请不必介意，我可另外送你一样东西，请您一定笑纳。”神仙说着，用左手食指一指路边的一块小石头，石头立刻变成了金子。

那人仍推辞，神仙又指一块大石，大石块也变成了金子。那人仍摇头拒绝接受。

神仙大喜：

“此人真是一位品行端正，不贪图钱财之人，应该超度他为神仙。”

神仙于是最后问那人：

“你一再拒绝我送给你的金子，您是怎么想的？”

那人一指神仙的左手食指，说：

“最好将你的那根手指换给我。”

布施

古代民间寓言

从前，有一个和尚住在城郊外的一座寺院里，这个和尚虽为出家之人，却心底肮脏，是个心胸狭窄的卑鄙小人。

有一个士兵，早就听说这座寺院的和尚行为卑劣。一天，他和几位伙伴聊天，又提到那个和尚，于是他灵机一动，对那几位说：

“今天我们到寺院去好不好？”

那几位问他：

“你既然讨厌那个和尚，为什么还要去呢？”

那位士兵卖关子道：

“去了就会知道了，保你们这次看出好戏。”

几个士兵听他这么一说，也就和他一道去了寺院。

几个人刚一进寺院大门，和尚便迎了出来，一见是几个普通士兵，脸上的笑容立刻褪去了。

士兵装作没在意和尚的表情，眼睛四下里观望了一下，对和尚说：

“这寺院地处郊外，环境幽雅，是个好地方，可惜房舍过于陈旧，该修缮一下了，这样吧，请您将化缘的帐簿取来，我好写上布施的银两。”

士兵说完，和尚立刻满面堆笑，命小和尚快去端茶，请士兵一行人坐下。

士兵用眼角瞄了几位同伙一眼，那几位不知他要捐多少银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他搞什么名堂。

和尚取来笔砚，将化缘簿双手捧给士兵，士兵接过笔来，端端正正写下“总督部院”几个字。和尚一见，吓得跪倒在地，以为是长官微服私访呢。

和尚用眼角偷看士兵书写，只见“总督部院”后边写道“标下左营官兵”，连忙爬起，嘴角又露出一丝轻慢来。

士兵回头看了和尚一眼，又挥笔写道“喜施三十”，和尚见士兵肯捐三十两银子，喜上心头，慌忙又毕恭毕敬地跪下。

士兵心中好笑，继续在“三十”后边写上“文钱”两个字，和尚爬起来，接过化缘簿，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位同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强忍着肚里的笑，直到出了寺院，几个人捧腹大笑。

智女脱险

古代民间寓言

从前，村子里有一位姑娘，她从小聪明过人，后来长大了，嫁到外地去了。

一次，她的母亲生病了，老人十分想念女儿，家里人就托人捎信给姑娘，让她抽空儿回来看望母亲。

姑娘得知母亲生病的消息，心急如焚，决定连夜回娘家探视母亲。家里人怎么劝说，也没拦住她。她知道正值农忙季节，丈夫脱不开身，所以，执意不让丈夫送，自己一个人上路了。

刚出村不久，天就黑了下来，月亮的光也是淡淡的。姑娘心中焦急，更加快了速度。走着走着，她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姑娘走得更急，那脚步声也在加快速度，姑娘心中有点儿害怕，她停下来，回头一看，远远的，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向她尾随过来。姑娘心想：

“这一定是个歹徒，我得想个办法对付他。”

姑娘看了看周围，路边不远处有一片树丛，有一座坟就在树丛边上。她有了主意，于是，急急地往树丛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把身上佩戴的丝条解下来挂在脖子上，把头上的饰物取下来，藏进怀里，然后把发髻扯开，散乱着头发，等那个男人过来。

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追到姑娘身边，姑娘猛地一回头，和那人打了一个照面，那人“啊”地一声吓得昏了过去，跌坐在地上。原来他看到姑娘装扮的怪样子，以为是坟地里的吊死鬼，这才吓得昏死过去。

姑娘看那人昏迷不醒，趁机匆匆赶路，待到了娘家时，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娘家人看到姑娘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安顿姑娘坐下，问她出了什么事。姑娘缓过气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大家听，全家人都夸她胆大心细，聪明机智。

第二天，姑娘的娘家人听了别人议论，回家来告诉姑娘：“全村都已经传开了，昨晚邻村有一个年轻人走夜路遇鬼，被鬼魂迷住了，如今神志不清满嘴胡言乱语。”

姑娘听了，暗自好笑，几天后，听说那年轻人死了。

清廉的公孙仪

古代民间寓言

公孙仪是鲁国的宰相，他非常喜欢吃鱼。

身为宰相，职高权重，当然会有人曲颜附庸刻意献媚，但公孙仪非常刚正廉洁，他有着非常清醒的头脑，对于那些有目的结交他的人，他都保持坚定的立场。

鲁国中的人时常为了谋求个人的一些利益讨好他，纷纷买了鱼来送给他。可是，每次有人送鱼来，都被他挡在了门外，来人最后不得已，只好再把鱼带回去。

公孙仪的弟弟把哥哥的举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哥哥：

“兄长，我真弄不懂，你不是很喜欢吃鱼吗？人家既然诚心诚意送给你，你为什么不收呢？”

公孙仪笑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

“是啊，就是因为喜欢吃鱼才不能收他们送来的鱼呢。”

弟弟更不解了：

“那为什么？”

公孙仪说：

“你细想一下，如果收了人家的鱼，就欠了人家一份人情，欠了人家的人情就要为人家办事。人家就是因为有难办的事、不合章法的事，才会舍弃钱财来托这个人情。我收人家的礼，为人家办不该办的事，岂不是徇私枉法？”

弟弟虽然也点头称是，但总觉得兄长说得未免过于严重，于是，不在乎地说：

“兄长实在是把事情看得过于大了，其实不过是一点儿小事，吃人家送的鱼未必能和徇私枉法联系在一起，再说，亲朋好友托人说情也是人之常情，算不了什么。”

公孙仪板起面孔，十分严肃地说：

“别的没什么，可那样我以后就吃不成鱼了。”

弟弟想了想，还是不懂，问道：

“这是为什么？”

公孙仪认真地说：

“如果把鱼收下，就难免要替人家办违法犯纪的事，就有被罢职的危险，罢了职就不会有人再送鱼给我了。现在我还有能力自己买鱼吃，同时没有后顾之忧，你说那一个更合算呢？”

捕蛇人的苦衷

古代民间寓言

永州城外的野地里，有一种蛇十分珍稀，这种蛇的外表并不特别，也只是黑色的蛇皮上有些白色的花纹，但珍贵的是它的剧毒和用它制成的具有特殊功效的蛇药。

凡这种蛇经过的地方，花草树木都会因受毒而枯死。人如果被它咬伤，根本无药可治，只能眼睁睁等死。可是，如果能够捉到这种蛇，并将其晒干，制成蛇药，却可以治许多疑难病症。

为此，皇帝曾下旨，普告永州百姓：

凡能捕到此种毒蛇者，可以以此顶替租税。

每年，御医都要奉圣旨到永州来征收这种毒蛇。永州的百姓也确有很多人开始以捕蛇为业。

姓蒋的一家已经有三代人捕蛇。蒋先生的祖父是第一代从事捕蛇工作的，他用大半生的时间捕蛇，最后终于死在毒蛇的口里；他的父亲也是一辈子从事这种工作，结果也死在捕蛇上了；蒋先生自己也已经人到中年，捕了二十多年的蛇，经历了无数次的危险，多少次差一点也死在毒蛇的口下。

蒋先生每当与人谈起捕蛇的事，话语中便充满了悲哀和痛苦。

有一次，有人问他：

“既然你如此憎恶这项工作，又何必要继续做呢？干脆换个别的工作去做，即使重新恢复税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蒋先生连连摇头，哀伤地流下眼泪，痛苦地回答：

“我如果不做这项工作，就更活不下去了。你们不了解这儿的情况才会这样想。我们家三代人，几十年生活在这里，这里百姓的境况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生活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艰难，每家每年地里和家里的所有收入统统交给官府作为租税，有时还不够，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原来的乡亲邻居如今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没有几家安生地住在这里了。和他们相比，我虽然每年要冒两次险，但总还可以过上温饱的日子，也就很知足了。”

明眼与明言

古代民间寓言

郑武公想吞灭胡国已很久了，但胡国对他也一直提防并制定了严密的防范措施，郑武公只好从长计议。

郑武公先是与胡国君结下儿女亲家，将女儿下嫁胡国君之子，博得胡国君的信任。

过了一段时间，又故意张扬操练以待出征之像，并有意征询臣子们的意见：

“我若出征，先出兵何地？”

一位叫关其思的大夫直言道：

“当然是先取胡国。”

武公闻言，勃然大怒，命手下人将其斩首，并扬言：

“胡国与我国已结秦晋之好，焉可大动干戈？日后如果再有人敢言攻打胡国者，定斩不赦！”

此事惊动四方，传到胡国，胡国君从此对武公更加信任，不再如往日一般防卫。

不久，郑武公估计胡国已毫无防范，便趁机攻打，一举攻占了胡国。

曾经被郑武公杀死的关其思大夫的亲友对他的言行甚为不解，因此，特向一位贤人请教。

那位贤人先讲了一个故事：

“宋国有一位大财主，家财万贯。有一天，他家的后院墙因连日被大雨冲刷而坍塌了一片。

雨过天晴，财主和儿子正在颓墙边查看，一邻居路过，插言道：

“此墙如不尽快修复，很可能会招贼。”

刚巧，那天夜里，财主家果真来了贼，偷走了不少东西。事后，那位财主对儿子说：

“怎么会如此凑巧？说不定偷东西的，正是那位邻居也说不定。”

关其思的亲友听了贤人的故事，仍不得要领，说道：

“还望贤人明示。”

贤人沉吟着说：

“两件事说明的是同样的道理。关其思因看透了武公蓄谋已久要攻打胡国，所以，在问讯之下，坦率直言，遭杀身之祸；那位邻居也是因此而反遭疑忌。

由此可见，眼睛能看明白的事，嘴里不一定要真切地说出来。”

毛笔先生

古代民间寓言

毛笔先生的功绩在于：自从世上有了他之后，所有的事都可以见诸史册。因此可见其功绩的确是不同凡响。

这一天，毛笔先生来到了秦国，拜会了秦始皇。秦始皇是位胸怀大志、要一统天下的君主，当然十分高兴把自己的业绩都记录下来，以便使自己的丰功伟绩能流传千古，所以，非常赏识毛笔先生。

毛笔先生进宫后，便开始日夜忙碌，整理秦王朝的所有史实、秦始皇的政策法规及各种学说和理论。除此之外，还要逐一记录下朝廷每天的公事、国内外有价值的消息和传闻，还要起草朝廷下发的公文，总之，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秦始皇看到毛笔先生如此勤勉，且朝廷上上下下诸事都离不了他，便十分器重他。

毛笔先生不但在朝廷上受到重视，在民间同样受到欢迎，做生意的请他记帐，百姓们请他代写书信，几乎没有什么人从没求过他。

后来，秦始皇为了方便，干脆让毛笔先生住进宫里，每天伴他左右。这样，秦始皇在处理朝政时，毛笔先生就可以随叫随到。晚上，秦始皇有时还要批阅大量的奏章。这时候，是不允许有人在旁干扰的，只有毛笔先生垂立案旁，随时听候吩咐。

如此繁重的事务，使毛笔先生感到十分疲惫，有时，他甚至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腿也有时觉得很沉重，但他为了尽心工作，一直咬牙坚持着。

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毛笔先生也越来越衰老了。但他仍没向秦始皇说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希望在有生之年多为朝廷尽力。

有一天，秦始皇在召见群臣时，突然想到要把这次公布的重要措施记录下来，于是，让人去请毛笔先生。毛笔先生上朝后，脱帽致意，秦始皇发现毛笔先生已经衰老不堪：头发稀疏，牙齿松动，步履蹒跚。

秦始皇摇摇头，说：

“你看来是不中用了。”

毛笔先生连忙跪拜道：

“臣一生为朝廷尽忠，任劳任怨，臣还要竭尽余力报效国家。”

秦始皇挥手让他下去，让他告老还乡，毛笔先生不久便在乡下忧郁而死。

悔之晚矣

古代民间寓言

叔孙氏很信任他手下一位叫竖牛的臣子。叔孙氏因国事繁忙，所以很多事情都全权由竖牛处理。

竖牛心术不正，全凭阳奉阴违、阿谀奉承来博得叔孙氏的宠信，内心里藏着他自己的阴谋诡计。

叔孙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丙，二儿子叫壬。竖牛图谋分别将他俩除掉，然后就可以伺机行事，以图大谋。

一天，竖牛带着壬去鲁王府上应差。竖牛有意在鲁王面前夸赞壬如何聪慧、懂事，鲁王也很喜欢壬，便送一个玉佩给壬。

壬将玉佩带回家后，爱惜地珍藏起来，不敢轻易佩戴。竖牛知道壬想戴玉佩，又恐父亲责怪，便佯装已代壬请求过叔孙氏，告诉壬：

“你尽管佩戴好了，我已告之你父，你父应允你佩戴玉佩了。”

壬听了竖牛的话，很高兴，急忙找出玉佩戴上。

一天，竖牛装作无意中提及壬公子如何讨鲁王喜欢，叔孙氏忙问：

“国君不识我儿，如何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呢？”

竖牛故意说：

“上次您派我去鲁王府，壬一定要跟上，我只好带他去了。鲁王见了公子壬很喜欢，还送他一个玉佩呢。”

叔孙氏大惊，急唤壬出来见他，果然脖子上戴一玉佩，心中大怒：

“如此无规矩的儿子，要他必惹祸患。”一气之下，把壬杀了。

除去一位公子，竖牛又开始设计陷害公子丙。叔孙氏曾为大儿子丙铸过一口大钟，预备儿子长大成人之后用。

丙每看到大钟，便好奇地想敲敲看，想听听是怎样的钟声，竖牛又佯装代丙请示过父亲，允他敲钟。叔孙氏听见钟声，气得将丙逐出国都。

一年后，叔孙氏回心转意要竖牛接公子丙回家，竖牛假说丙执意不归。叔孙氏盛怒之下派人杀了丙。

叔孙氏丧子心痛，一蹶不振而久病不起，竖牛趁机掳其财宝逃往齐国。叔孙氏得知此讯，跺足捶胸，悔之晚矣。

猎人救象

古代民间寓言

从前，在广东有一个好猎手，他的箭术非常好，可以说百发百中。

有一次，猎人又带着弓箭进了大森林。中午时分，他躺在一块大石旁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到有点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看，吃了一惊，原来一头大象用鼻子把他卷了起来。他使劲想挣脱，但他哪有大象的力气大，只好听天由命了，心里想：

“不知要遭到什么样的残害。”

正想着，却见大象已经把他带到一棵大树底下，将他轻轻放到树下。这位领头的大象，仰天长啸，无数只大象纷纷向他靠拢，似乎并不像要伤害他的样子。

猎人不解地看看这头象，又看看那头象，不知它们要做什么。

忽然，领头的象趴在他的身边，眼睛看看树上，又看看他，这样反复几次，猎人似乎懂了，象是让他爬上树去。

猎人踏着大象的背，爬到树上。站在树顶端上，猎人仍不知象要自己做什么。

突然，远处一声狮子的吼叫声传来，所有的大象都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树上的猎人。

猎人明白了。他拿出弓箭，对准凶猛的狮子射了过去。狮子被射中，倒在地上死了。

大象们从地上站起来，围着他欢快地跳跃，把长长的鼻子伸向天空，表示着它们的喜悦和对猎人的谢意。

猎人也很高兴，他拍拍这头象的鼻子，拍拍那头象的大腿。这时，那头领头的象用鼻子扯他的衣服，然后自己趴在地上，让他骑上自己的背。

猎人照象的意思做了，大象把他带到密林深处的一个地方，用鼻子掘开厚厚的落叶，下面露出一个深坑，深坑里全是脱落的象牙。

原来大象是要用象牙来答谢猎人，猎人明白了，就用绳子捆了几根。然后大象把猎人和象牙驮到山下，与他告别。猎人回到家之后，见到人就讲：

“大象是很懂义气的动物。”

太阳近长安远

古代民间寓言

晋明帝小时候很聪慧，常常对周围很多事情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且总是喜欢刨根问底，不弄明白绝不肯罢休。

晋明帝的父亲元帝非常喜欢他，一有空闲就和他闲谈娱乐，有时候，明帝说出的话竟让元帝常常感到吃惊，并从中得到启示。

有一次，元帝把明帝抱在膝头上，又和他聊起天来。这时，侍从来报，告之元帝长安有人来禀报。元帝命来人速速报告长安方面的情况，来人跪拜之后，失声痛哭。

明帝在一边，很懂事地听来人向父王禀报，事后，明帝问父王：

“那人为何啼哭？”

元帝说：

“因为他心里难过。”

明帝追问道：

“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难过？”

元帝只好将来人讲述的晋朝东渡惨败的事情说给明帝听。明帝听说了长安的情况，似乎听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元帝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对明帝说：

“孩子，你说说看，长安远不远？”

明帝说：

“我没有去过，我想一定很远。”

元帝接着问：

“那太阳远不远？”

明帝答道：

“当然远了。”

元帝又问：

“那么，你说太阳和长安哪一个更远？”

明帝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是太阳更远了。”

明帝的回答使元帝很吃惊，元帝于是问道：

“为什么说太阳更远呢？”

“长安有人来过，太阳那儿却根本没见到有什么人来过呢。”

第二天，元帝为了让文武百官知道儿子的聪明智慧，有意在午宴时差人把明帝带来。当着众人的面元帝问明帝：

“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些？”

明帝毫不犹疑地答道：

“太阳就在头上，当然近些，而长安却怎么也看不到当然就远呀。”

李离殉法

古代民间寓言

李离在春秋时代主管晋国刑罚。他执法一向清正廉洁，秉公行事，从不徇私情，深受人们爱戴。

有一次，李离在处理一桩案子时，发现以前处理的一个案子中存在疑点，李离认真查阅了那件案子的所有卷宗，又重新进行了周密调查，确认那件案子自己的判决有误，错杀了无辜。

李离心情十分沉重，他决定立即向国君禀报此事，以求处罚自己的过失。

李离让家里人将自己捆绑后，送到晋文公的府上。晋文公闻讯，急忙将他让到厅堂，亲自为他解下身上的绳索，对他说：

“爱卿如此清正严明，实在让人敬佩，我赦你无罪，不要再为这件事情自责了。”

李离长跪不起，对晋文公说：

“是我错判了别人，使人死于非命，我岂能心安理得，杀人偿命，我该以自己的命来给无辜者抵偿。”

晋文公连忙劝阻道：

“即使真是判了错案，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一个案子要经过很多人的手进行调查、处理，怎么能让你一人来承担这一罪责呢？”

“还有，处罚是要有区别的，像你这样的官职怎么能与平民百姓一样处置呢？”

李离见晋文公如此为自己开脱，心中明白，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原谅自己，相反，心情更加沉痛地对晋文公说：

“大王如此厚爱，臣下感激不尽，然而，越是这样，臣越无法原谅自己。我身为执法官员，应该最清楚法之尊严。倘若我对他人严格执法，而对自己的罪责不负责任，将何以服人口、服人心？”

晋文公说：

“那么，你要我如何处罚你呢？”

李离说：

“虽说判一个案子还要很多人经手负责，但出了问题总该由最高职责的人承担责任。所以，我请求大王将我处死，以正国法。”

晋文公听罢，反诘道：

“如此说来一切错事都要归罪于我这个最高职权者了？”

李离不想再多说，猛地拔出剑来，自刎身亡。

楚王葬马

古代民间寓言

楚庄王爱马成癖，他的马有特殊的待遇，全都养在装饰豪华的大厅堂里，把精细的佳肴作为草料给马吃。最令人惊诧的是，还要用锦缎做的袍子给马当衣服披上，用柔软的床垫铺在地上给马晚上睡觉。

这样养马，当然绝不会养出驰骋疆场的骏马，养出的马不仅什么活都不能做，而且常常夭亡。

一次，楚庄王养的一匹爱马肥得走不动路，整天垂头搭脑，没用多久，就死了。

楚庄王难过极了，一定要厚葬这匹马。他首先下令，让手下的人去安排最好的木匠为马做棺椁，然后又向文武百官下令，要求所有的文武官员都要为马哀悼守灵，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要求按安葬大夫一样的规格来安葬死马。

命令刚一下达，朝堂之中一片哗然，庄王见状，大怒，严厉声称：

“我的主意已定，哪个敢出面劝说，杀无赦！”

众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全都敛声低头悄悄离去。

此时，一个叫优孟的却突然闯进宫中，见了庄王，一句话没说，先叩头，泣不成声。

庄王很奇怪，忙令他站起来说话。优孟起立，边擦眼泪，边对庄王说：

“大王，听说您最珍爱的一匹马死了，这太不幸了！这匹尊贵的马死了，大王怎么可以只按大夫的规格安葬呢，这太不合适了。”

楚庄王问道：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样安葬才合适呢？”

优孟说：

“这匹马是大王最珍爱的，自然应该按君王的葬礼规格安葬。而且，不仅文武百官要去致哀，全国的百姓都应该为马致哀。送葬时，要用最好的军乐和仪仗队开路，同时，要齐国、赵国、韩国、魏国等国家的使节也参与送葬和守灵。如此，‘大王爱马重于爱人’便会传遍四方，普天下的人都将知道了。”

庄王听出话中的含义，半晌无语，最后，抬起头问道：

“那么你认为如何处置为妥？”

“把肉分给将士们吃了，改善一下生活不是很好吗？”

妄语害人

古代民间寓言

从前，有一个姓张的人，对人从不谈实话，即使对父母亲也是如此，再加上性情狡诈阴险，村里人都管他叫“鬼火”，意思是他的话就像晚上坟地里的鬼火一样，朦朦胧胧不可捉摸，让人无从相信。

不了解他的人，有时问路或做事向他请教，一定会被他的谎话骗得很苦。上当的人实在不少，所以凡是认识他的人，没有谁会相信他，他的人缘自然也很差。

有一天，“鬼火”和父亲到外乡去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他们只好赶夜路回家了。

“鬼火”和他的父亲出了村子不远，便迷了路，不知该往哪边走。借着月光看见前边不远处有几个人坐在田埂上说话，“鬼火”走上前向那几个人打听路：

“请问诸位，往张庄怎么走才对？”

那几个人用手一指：

“往北一直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鬼火”和父亲按照那些人的指点，一直往北走去，走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的时候，发现前面根本没有村庄的影子，完全是一片庄稼地。

正在犹豫不决，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于是，赶紧向这两个人打听：

“请问，往张庄怎么走才对？”

那两个人往左边路上一指，说：

“往这边走，不太远了。”

父子俩又按这两个人的指点往左边的路上走去。没走多远，便陷进了泥沼，两个人慌了手脚，拼命往外挣扎，结果越陷越深，急得父子二人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父子二人隐隐约约听到身边有人在笑，却看不见人影。

“哈哈，让你也尝尝谎话骗人的滋味。”

后来，人们在村外的沼泽地里捡到了张家父子的鞋和帽子，大家都说：

“一定是被姓张的骗过的人，死后变成鬼来报复的。”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三辑

王清锐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1.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三辑

2. 苏代劝诫孟尝君

3. 以德报怨

4. 不死的奥秘

5. 食客与猫头鹰

6. 法术

7. 小病不医成大患

8. 走桩学驾车

9. 不安的亡灵

10. 正人先正己

11. 昏君丧国

12. 弄虚作假的漆商

13.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14. 老来懊悔

15. 著文戒虎

16. 智斗劫匪

17. 苦乐均衡

18. 门前有狗

19. 家鸡与鸿雁

20. 王承福的活法

21. 伍子胥论鸟鸣

22. 宋清卖药

23. 吝公惜驴

24. 鲁人造酒

25. 吹管的猎人

26. 楚人怕鬼

27. 喜欢炫耀的猴子

28. 造父驭马

29. 种树与用人

30. 不辨真伪

31. 钓鱼

32. 忠仆方相

33. 王司马

34. 经商与做官

35. 田赞诘问荆王

36. 德行无价

37. 古书与古董

38. 戴晋人谏魏惠王

39. 薛谭学歌

40. 书呆子

41. 如此信任

42. 名匠建房

43. 养猫灭鼠

44. 十五两与三十两

45. 黄金搭档

46. 宽容的效果

47. 西门豹执政

48. 胸襟豁达的人

49. 鱼落沙滩

50. 为虎作伥

51. 小人与高尚之人

52. 重饵钓大鱼

53. 先生上当

54. 人不如兽

55. 手足情深

56. 岳飞论马

57. 碎珠保平安

58. 莒国的城墙

59. 孔子论生死

60. 仙人整容

61. 齐王嫁女

62. 以猪代牛

63. 丢斧子

64. 张老汉斗鼋

65. 子发重聘小偷

66. 管仲预见

67. 虢君好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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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苏代劝诫孟尝君

苏代劝诫孟尝君

古代民间寓言孟尝君出了名地喜欢招贤纳士，家里门客云集。一次孟尝君要到秦国去，门客们知道了纷纷赶来劝阻，但他就是不听。

被劝得烦了，孟尝君竟动起怒来，把门客们统统轰出去，避门谢客。

门客们深知孟尝君的脾气，也拗他不过，但一个个心里都非常焦急，因为秦国当时雄踞一方，地势险恶，乃是虎狼之地，恐怕孟尝君此去凶多吉少。

门客中有一位叫苏代的，决定去劝诫孟尝君，众门客摇摇头：

“他不会见你的，何必自讨没趣？”

苏代转念一想，有了主意。

苏代到得孟尝君府上，叩门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听说又是门客来访，拒之不见。

苏代又叩门请求仆人转告孟尝君，不是为去秦国之事而来。孟尝君让仆人回话：

“阳间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莫非为阴间的事而来？还是请回吧。”

苏代让人传话说：

“正是为了阴间的事情而来访。”

孟尝君无奈，只好请苏代进府。待苏代落座后，孟尝君向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事？”

苏代说：

“昨天我从城外回家时已经很晚了，路过一片树林时，看到月光下有两个人在谈话。走近一看，原来并不是如我们一样的阳世之人，而是一个木头做的偶像，一个泥巴做的偶像。

木偶对泥偶说：

‘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可以有说有笑，如果天气不好，下起连绵的大雨，洪水猛涨，你的泥身一被雨水打湿就不成样子了。’

泥偶不愿意听这样不吉利的话，瞪了木偶一眼说：

‘我遇到狂风暴雨的摧残，最多化成泥巴，你却可能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岂不更惨？’”

苏代随之话题一转，对孟尝君说：

“先生可知秦国方面的形势？先生若去秦国，凶险如木偶赴洪水。望先生三思而后行。”

孟尝君思之再三，终于放弃了去秦国的想法。

以德报怨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一个叫宋就的魏国大夫，被派往靠近楚国的小县里任县令。

两国交界的地方住着两国的村民，村民们都喜欢种瓜。这一年春天，两国的村民又照例都种下了瓜种。

不巧这年春天，天气比较干旱，由于缺水，瓜苗长得很慢。魏国的村民担心这样旱下去会影响收成，就组织一些人，每天晚上到地里挑水浇瓜。

连续浇了几天，魏国村民的瓜地里，瓜苗长势明显好起来，比楚国村民种的瓜苗要高不少。

楚国的村民看到魏国村民种的瓜苗长得又快又好，非常嫉妒，有些人晚间便偷偷潜到魏国村民的瓜地里去踩瓜秧。

魏国的村民发现自己的瓜秧被踩坏了许多，气得火冒三丈，他们纷纷地跑到县令宋就那里述说楚国村民的行径，请县令给他们作主，同意他们去踩楚国村民种的瓜秧。

宋县令忙请村民们消消气，让他们都坐下，然后对他们说：

“我看，你们最好不要去踩他们的瓜秧。”

村民们气愤已极，哪里听得进去，纷纷嚷道：

“难道我们怕他们不成，为什么让他们如此欺负我们？”

宋就摇摇头，耐心地说：

“如果你们一定要去报复，最多解解心头之恨，可是，以后呢？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下去，双方互相破坏，谁都不会得到收获。”

村民们皱紧眉头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宋就说：

“你们每天晚上去帮他们浇地，结果怎样，你们自己就会看到。”

村民们只好按宋县令的意思去做，楚国的村民发现魏国村民不但不记恨，反倒天天帮他们浇瓜，惭愧得无地自容。

后来楚国边境的县令知道了这件事，便将此事上报楚王。楚王原本对魏国虎视眈眈，听了此事，深有感触，于是，主动与魏国和好，并送去很多礼物，对魏国有如此好的官员和国民表示赞赏。

魏王见宋就为两国的友好往来立了功，也下令重重地赏赐宋就和他的县民。

不死的奥秘

古代民间寓言晋国有一位范先生，他的公子子华虽然没有什么官位，但生性豪爽侠义，专门喜欢结交和供养四方到此的游侠和食客。人们都很仰慕他，敬重他，就连晋国的国君都非常喜欢和器重他。因为有这样的殊荣，他有时就很拔扈，他喜欢的人就厚待，并封为上客，他讨厌的人就慢待，毫不放在眼里。他以养士为荣为乐，整天让他们相互斗智斗勇，却从来不顾食客们的感受。

一次，子华的两个食客外出，在一位叫商丘开的人家借宿休息。两人闲谈中流露出对子华的敬畏，说他可以决人生死，定人穷富。商丘开是位贫寒之人，无意中听到这样的议论，决心去投奔子华。

商丘开年事已高，其貌不扬，且衣着褴褛，子华虽收留了他，但并没十分看重他。子华的食客们更没把商丘开放在眼里，常常故意拿他取笑。商丘开却很有涵养，从不生气。

一次，子华的门客们来到一处高台，众人拿商丘开开玩笑，说假如他从高台上跳下去，可赏他黄金百两。商丘开没有犹豫，轻松地从高台上跳了下去，毫无损伤。众人都以为是出于侥幸。

又有一次，有人又开玩笑对商丘开说：

“这水里有一盒珠宝，你敢跳下去，珠宝就归你。”

商丘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捞起了一盒珠宝。大家对他开始刮目相看。

一天，子华家仓库失火，商丘开冲进火海，抢救出所有的绸缎，自己却毫发未损，众人以为他会法术，从此，拿他当神人一般。

经过这几件事后，众门客对商丘开倍加敬重，并请教他的法术是如何学到的，能否教授给他们。商丘开很诚恳地告诉众人：

“其实，我什么法术也不懂，我不过是听说子华先生可以决人生死，所以自从投奔到他这里后，便不再考虑生死。每次做事，毫无杂念，反而从容无事，如果现在重做一次，恐怕就很难做到了。”

众门客点头称是，再不轻易嘲弄轻视别人了。

食客与猫头鹰

古代民间寓言春申君是楚国人，他喜欢收养食客，因为无论什么人都来者不拒，所以也有一些行为不端的人投奔到门下。

春申君的朋友劝他：

“先生，收养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养虎为患，给您招灾惹祸呢，还是让他们走吧。”

春申君却说：

“人家既然来投奔我，就是仰慕敬重我的为人，怎么能赶走他们呢？我一向行侠仗义，怎么好做出这等无情无义之事呢？”

朋友见无法说服他，只好罢了。

春申君对那些无赖门客十分关照，供给他们最好的衣物和食品，希望他们能从此一心一意在他门下改邪归正，忠心不二，日后需要他们效力时能义不容辞。

春申君如此对待无赖食客，那些品行端正、有才智的人便不再到他门下来投奔他了。他自己却并不知道这些，自以为自己很贤明，很仁义。

有一天，春申君听说楚国的太子养了一只猫头鹰，觉得挺有趣。特别是听说太子为了使猫头鹰变成一只温顺的鸟，常常用梧桐树的果实喂它，便前去拜访。

春申君见到太子后，问道：

“听说您养了一只猫头鹰，还给它吃梧桐树的果实，是这样吗？”

太子说：

“是啊，我挺喜欢猫头鹰的样子，但我不喜欢它叫的声音，我想叫声也许和食物有关系，就喂它梧桐树的果实，希望它会发出凤凰一样的叫声。”

春申君说：

“我看不会的，猫头鹰就是猫头鹰，喂什么吃也不会改变叫声的。”

太子没理睬春申君，照旧喂猫头鹰梧桐的果实。

春申君把这件事与朋友朱英说了，觉得太子这样做太可笑。朱英却说：

“太子养猫头鹰与你养无赖食客有什么两样？你对自己做的事也要清醒点，否则悔之晚矣。”

春申君不以为然。不幸的是，春申君被李园杀害后，没有一个食客肯为他报仇。

法术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有一个姓刁的人，日子过得挺宽裕，但他既没有祖上留下的家产，也没有什么特长，而且也没有体力去给人家帮工，村里人感到很奇怪。

邻居们常有人问他：

“你靠的是什么本事才过得这么舒服又轻松呢？”

他拍拍脑袋，说：

“智慧。”

邻居们不信，反问道：

“智慧还能当钱花吗？你一定是在骗我们。”

他却说：

“我说的全是实话，你们不相信也没有办法。”

这位姓刁的隔一段时间就出门一次，过一段时间回来，便会带回一些钱财和物品。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赚来的。

他的一个邻居，有一次去外地办事。这一天，走到一个高高的门楼附近，发现有一群人在围观什么。

他挤进入群一看，原来是那个姓刁的站在人群中。他向周围的人打听：

“这人在干什么？”

那个人告诉他：

“这个人会法术，很灵验的，我以前见识过，你不妨看看。”

这位邻居一听，心里很好奇，就站在人群中准备看个究竟。只听姓刁的说：

“你们可以随便让我辨别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份。现在，你们提吧。”

人群中有人说：

“我们这群人中有一位是贵妇人，你能认得出来吗？”

只见姓刁的念念有词，两眼仰望天空，右手向前一指，说道：

“这太容易了，贵妇人头顶处一定有云气飘浮，你们且看，那就是了。”

大家为看云气，自然将眼光投向贵妇人头顶。姓刁的便指着那人道：

“这位便是了。”

众人惊佩不已，纷纷赏他钱以示敬意，连他的邻居也认为姓刁的真了不起。善良的人们往往会被这种很简单的小把戏所骗。

小病不医成大患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浦阳地方有一个叫郑仲辨的人。他高大威猛、身体矫健，从来未患过任何疾病。

有一天，郑仲辨早上一起床，无意中发现左手的大拇指上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红点稍稍有些突出皮肤，但是，并没有什么感觉。尽管如此，因为从没生过病，他还是挺在意的。

刚巧有一位朋友登门拜访，席间，郑仲辨伸出左手给这位朋友看，询问这大拇指上的红点会不会有大碍。

那位朋友看了一眼，笑了：

“这算什么呀，没关系，放心吧。”

过了几天，郑仲辨发现左手拇指上的小红点有点大起来，像铜钱那般大小了，他又有点担心，便去请教邻居，邻居看了看，不以为然地说：

“这么点小红包算不了什么，不必害怕。”

又过了几天，郑仲辨左手拇指上的红包又长了许多，已经像手掌那么大了，肿得又红又热，稍一碰，便针扎般疼痛。随着这个肿块的增长，全身都感到不舒服起来。

这一回，郑仲辨可更害怕了，他急忙去找医生，医生看了他的手，摇摇头，对他说：

“这么重的病，你怎么才来治呢？这病虽然看起来是发生在手上，其实已经影响到全身。如果再耽误的话，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郑仲辨吓坏了，急忙央求医生一定要想方设法帮他治好手，同时，后悔不迭地说：

“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早些来看就好了。”

医生见他有所醒悟，便语重心长地说：

“你的病在最初发现时并不严重，当时如果立刻就医，很快会痊愈。拖了几天之后，病情就变得严重了，此时再治，需要的时间就要长些。再拖下去，就更难治，更危险了。以后切不要轻视小病而酿成大患呀！”

郑仲辨听了医生的话，频频点头，于是，每天遵照医嘱，外敷内治，过了三个多月，病才彻底痊愈。他以后不仅自己注意，也常拿医生的话告诫别人。

走桩学驾车

古代民间寓言造父是周穆王手下一位有很高超的驾车技术的人，他是泰豆氏的徒弟。当初，造父投奔到泰豆氏门下，希望泰豆氏收自己为徒弟，把驾车的技术教给他。

泰豆氏答应了造父的请求，决定收其为徒。造父从此随泰豆氏学习驾车技术，每天都勤勤恳恳地侍奉师傅。

一晃过了三年，泰豆氏却什么也没有教过造父，而造父仍然一如既往地侍奉师傅，从无怨言。

终于有一天，泰豆氏为造父的精神所感动，决定要多少教一些技术给造父。他把造父叫到跟前，认真地说：

“你如果想学习驾车技术，就必须先观察我走路的姿势，什么时候能练得走路像我这样，就可以让你去实践驾车了。”

造父诚恳地表示一定遵从师傅的教诲。

泰豆氏取来很多木桩，把这些木桩插立在地上，形成了许多小路，桩与桩的距离仅仅能容下脚的宽度。

泰豆氏开始在木桩中走给造父看，他在桩与桩之间的小空间中稳稳地走着，继而，小跑起来，但每一步都能准确无误地落在桩间的空地上。

泰豆氏告诫造父：

“就这样练下去，一直练到每一步都不乱，每一步都踏实才行。”

按照师傅的指点，造父开始苦练，每天刻苦练习毫不懈怠。几天后，造父开始明白这种练习的作用了。他把自己的理解告诉了师傅，师傅很高兴，夸奖他：

“你头脑灵活，悟性很高，驾车的技术重点在于认真揣摩马的脾性。如同在木桩间走步一样，马的动向要通过手中的缰绳做出判断，这就要求头脑必须反应灵敏快捷，头脑中的判断迅速传导给双脚，双脚迅速作出反应，灵活自如，脑与脚步调一致，最后就算闭着眼睛也能通过缰绳对马的动向做出准确判断，这样才能驾好车。”

不安的亡灵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个外乡人赶路回家，路过一片荒凉的山岭时，夜已经深了，他转来转去便迷了路。

这位外乡人只好坐在一块山石旁抽烟，忽然他觉得旁边闪过一个人影，连忙问：

“谁在那里？”

那人本想闪开，见他发问，只好磨磨蹭蹭地从一块大石壁旁边闪出来，慢慢走到他身边。

外乡人借着月光一看，吓得连手中的烟也掉在地上，原来这人是他的一位远房亲戚，算起来还是他的长辈呢。这位长辈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怎么会在这儿看见呢？

外乡人惊恐地问：

“老伯，真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身影说：

“对不起，吓着你了。孩子，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的确是你的老伯。”

外乡人镇定下来，心想：

“这是遇见鬼了，可是，他死在我们家乡，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于是，外乡人壮着胆问：

“老伯，你的墓在我们的祖坟地里，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呢？”

老人慈祥地说：

“孩子，既然已经见面了，就请到里边坐坐吧。”

外乡人随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口，便随老人进洞。

二人坐下后，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外乡人说：

“孩子，不瞒你说，我也是不得已才到这外乡来的。”

外乡人不解地问：

“为什么？是嫌墓地做得不好？”

“哪里，”老人说，“我一辈子做人清清白白，本来可以安息了，谁料想后人在我的墓前立了一块大石碑，碑文上除了我的姓名和生辰是准确的，其余尽是些溢美之辞。其实，人的功过是非都在世人的心里，并不是苦心标榜赞美就能改变的。我自己看了那些言过其实的碑文，就感到了心中不安，再听到别人看了碑文卑夷的嘲讽，就更加呆不住了，只好流落到这里来了。”

正人先正己

古代民间寓言齐景公有一次与众大臣共饮。席间有人提出用射箭比赛以助酒兴。齐景公慨然应允。他等大臣们都射完了，也想自己射两箭娱乐一下。

景公举起弓，一箭射去，没中。景公有点儿沮丧，众臣等却都齐声喝采道：

“好啊！主公真好箭法！”

齐景公闻言，心里很不痛快，闷闷不乐地离席回宫。

第二天，齐景公对弦章说：

“唉，再也没有晏子那样的良臣了。”

弦章问道：

“主公因何事烦恼？”

景公说：

“晏子在世时，看到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总是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从不阿谀奉迎，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昨天，我席间射箭不中，群臣却全都违心地喊好，你说这不令人烦恼？”

弦章却说：

“不知主公听说过‘上行而后下效’这句话没有？为什么国君喜欢什么，举国上下的臣子和百姓也喜欢什么？这如同一种叫蠖的虫子一样，它吃的东西是什么颜色的，身体也就随之变成什么颜色。主公喜欢别人奉承，自然就会有人奉承，主公不愿意别人批评指责自己，别人自然也就不敢这么做了。”

齐景公听了弦章的话，点点头，似有所悟：

“你说得有道理，今天我尊你为师，以后还请你多多指点。”

弦章走后，齐景公反复揣摩他的话，心中十分高兴。刚巧，太监禀报有人给宫中送鱼。景公听说，立即吩咐太监送十车鱼给弦章。

弦章正在书房专心读书，忽听仆人禀报：

“国君派人给您送鱼来了，车就停在门前。”

弦章急忙赶至门外，果然十辆鱼车排成长队，太监说明来意，弦章拱手道：

“主公的心意我心领了，感激不尽，但鱼我不能收，烦请回去禀告主公：奉迎国君的人是为了讨赏，而忠臣直言是为了帮主公治理国家。这鱼我若收了，就和奉迎讨赏的小人一样了。”

昏君丧国

古代民间寓言宋国有一昏庸的国君，喜欢被人阿谀奉迎。不管真话假话，只要顺耳的喜欢听的，就给以赏赐；只要逆耳的不喜欢听的，就一律加以处罚。时间长了，敢说真话的少了。身边就只剩了一些拍马屁奉迎讨好献媚之辈。

一次，齐国兵伐宋国，边境已经出现危机，守城的将土拼力抗争，派回来报信的士兵，见了宋王，痛哭失声道：

“边城告急！齐兵来势凶猛，百姓民心已乱，请大王火速派兵增援！”

宋王不听便罢，一听七窍生烟，怒吼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等无用，还有脸来见我！”

说完，命人将报信的士兵拖出去杀了。

宋王身边的近臣，忙上前讨好安慰宋王说：

“大王息怒，这些将士平时养尊处优，一有点儿敌情便惊慌失措。其实，哪里会有如此危急的事情，宋国的强盛远近皆知，料定齐国那样的小国也不敢轻举妄动，大王尽放宽心。”

宋王这才消了火气。过了几天，他终归有点儿放心不下边疆的局势，便又派人前往了解战况。

派去的人回来后，也报之边城危急。宋王不信，将派去的人又杀了，再次派人。如此三番，连杀三位使臣。这时，齐国兵已攻破城门，打进城内。

最后一位使臣还未出城，见齐国的部队已开进城里，急忙跑回家中，惊恐不已地对父亲说：

“齐兵已进城，我该如何向宋王报告，实说会被杀头，如何是好？”

父亲想了想，说：

“你可谎说无事，然后寻机逃走，事到如今，只好这样保命了。”

使臣面见宋王，谎说边城平安，宋王大喜，重赏使臣。领赏后，使臣退下，回到家中，将情形告诉父亲，父亲叹息道：“好一个昏庸的国君呀！”

使臣带着赏金，连夜逃走他乡。

当天傍晚时分，齐兵攻占皇宫，宋王这才手脚慌乱，最后只得穿了粗布衣衫逃出宫去，亡命他乡。

弄虚作假的漆商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个叫虞学的人向一位很有经验的人学到了种植漆树的方法，想以此来做漆生意。

虞学勤勤恳恳地种漆树，经过三年的辛勤培育，漆树终于长大了。虞学把漆树皮割开，漆汁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总共有数百斛。

这天，虞学准备把漆汁运到吴国去卖。他的妻兄来帮他装车，看了他的漆汁，却连连摇头。虞学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摇头，难道我的漆不好吗？”

他的妻兄说：

“我是觉得你太实在了。我以前常常到吴国去做生意，了解吴国人的生活习俗，他们非常喜欢把房子装饰得漂漂亮亮的，装饰房子是离不开漆的，所以漆在吴国有很好的市场。我亲眼看到一些漆商把漆树的叶子熬成膏，然后掺和在漆里，获得双倍的利润，使用这种办法的人太多了，但还没有谁被识破呢。”

虞学听了妻兄的话，高兴极了，于是，决定也依法炮制。当天就把漆树叶摘了下来，熬成数百桶，真的像漆一样。

一切准备停当，虞学带着他的真假漆桶出发了。

当时，吴越两国正在打仗，以往吴国使用的漆多半是从越国运去的，现在两国不睦，越国的漆商不到吴国来做生意，吴国的漆生意缺少了货源。虞学恰好此时来到吴国，因此，大受欢迎。

吴国专做漆生意的人热情地接待了虞学，好菜好饭款待他，并安排他在自己家中安歇。

虞学将自己带来的漆请吴国的漆商验看，吴国的漆商看后连点头，称赞漆的质量好，并约定了交货日期。

交货的日期到了，吴国的漆商带着钱来到约定地点，发现漆桶上的封条很新，心生疑惑，决定过二十天后再来提货。二十天过后，发现漆已经都腐坏了，原来是虞学把漆树叶熬的膏全都掺和了进去。

没人再买虞学的漆，他连盘缠也没有了，最终饿死他乡。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古代民间寓言景睢是楚国的一位大臣，他刚正严明，深得人们敬重。

一次，景睢到民间走访，发现楚国的很多百姓穷困潦倒，衣食无着，心里很是难过。

回来的时候，景睢总惴惴不安，显得心事重重。

手下有人看出景睢心绪不好，便问道：

“何事使您如此烦忧？”

景睢把所见所闻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无比忧虑地说：

“作为国家的栋梁，不能为国解忧，为民消愁，实在是心中惭愧呀！”

手下人听罢，对景睢说：

“在下知道云梦有大片荒芜的土地，倘若分给那些穷苦百姓去种，岂不可以使他们衣食有靠了？”

景睢听得此言，心中大喜，速派人前往勘察，果然如此。景睢决定立刻请求楚王将云梦的土地赐于穷苦百姓，但转念一想，还是请楚王最信任的宠臣江乙去向楚王建议也许更有把握些。

景睢找到江乙，把自己的想法与江乙谈过之后，恳请江乙代向楚王请求，并一再向江乙表示感谢。

江乙受景睢之托，果然去向楚王提出建议，希望楚王能感念百姓之苦，将云梦的荒芜土地分给百姓耕种。

楚王沉吟片刻，觉得这主意不错，还连连夸奖了江乙一番：

“你能如此关心百姓的疾苦，实在难得，我实在为有你这样的良臣感到欣慰呀！”

江乙连连作揖：

“大王关心子民的安乐才真是功德无量，我不过是尽自己的一点义务罢了。”

几天后，江乙到景睢府上，一见面便伸手讨赏，景睢甚为不解，江乙道：

“云梦那片土地，你得了多少好处，我就不管了，我为你办成了这件大事，你总不会连一点儿零头都舍不得吧？”

景睢听得江乙此言，心中黯然：

“大王如此宠信江乙这等小人，楚国的命运就危险了！”

老来懊悔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有一个脾气很倔的人，总是很固执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从听不进劝告，人们背地里都叫他“倔人”。

倔人种地有他自己的主意，他把高粱、玉米种在低洼的地里，而把水稻种在山坡上的高地里。当初这样种时，就有人劝他：

“这样种是不行的。水稻喜水，应该种在低洼处，高梁和玉米倒是可以种到山坡上的。你正好弄颠倒了，这样怎么能有好收成呢？”

倔人听了，不以为然，仍是一意孤行。当然，这样种法根本没有什么收成。倔人却不认真反省自己，硬是一年一年这样种下去，整整十年，连一点余粮也没有了，他才想到应该去看看别人的地是怎么种的。这一看，果然与自己不同，心里才有些后悔。

倔人再没有信心种地了，决定还是改行做生意吧。可是，倔人的生意做得也不顺利，货物常常压在手里卖不出去，也自然赚不了很多钱。

有人告诉他：

“做生意需要头脑灵活，不能看别人进什么货，自己也进什么货，那样，当然卖不掉多少了。应该多进些别人没有的货，别人手里没有的货，你手里有，大家自然就都来买你的货了，这样生意不就好做了吗？”

倔人不为所动，还是照老样子进货、卖货。又过了十年，倔人不仅两手空空，还欠了人家的债，心里很恼火，这才想到别人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是已经晚了。

倔人的一个朋友带他出海做生意，船开到一处水势凶险的地方，朋友让他调转方向，他硬是不听，径直冲了过去。结果船逢逆浪无法返回。倔人觉得对不起朋友，可是为时已晚。

几年之后，他们从别的航线，搭乘一艘大船才得以返回，这时，倔人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倔人想到自己屡次不听劝告，因此一生处处碰壁，心中悔恨交加，无限感慨道：

“这样的教训后人该牢牢记住呀！”

著文戒虎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有一位叫杨叔贤的先生，恃才放旷，目空一切，谁也瞧不起。

有一年，他去荆州做官。到了荆州，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呢，就见天天来人报告老虎伤人的事，他很气恼。

这天，又有人来报：

“山上有一虎穴，内有雌雄两只老虎，常常出来伤人，人们吓得已经不敢进山砍柴了。请求官府派人去捉，否则后患无穷。”

杨叔贤听说此事，拍案喝道：

“地方上出了一些动物也要老爷亲自过问，真是些没用的东西！”

杨叔贤说着，拿出纸笔，奋笔疾书，写下一篇《虎戒文》。写完之后，交给差人，差人不解，杨便骂道：

“真是些废物！且看我写下一篇文章就可以把老虎轰走。”

文章对老虎出没乡里、不守规矩、且屡屡伤人的行径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并且斥责老虎：从此以后，不准这样肆意妄为，要爱护百姓，否则，将会受到惩罚。

这是一篇声讨老虎的檄文，他命手下的人将文章张贴于老虎出没的山上。

过了几天，果然没有再听说谁受到老虎的伤害，杨老爷得意地对周围的人说：

“怎么样？还是我的文章有神效吧，如此犀利的文章，量它老虎也不敢不思量。”

其实，偏巧那些日子老虎到别的地方找食去了。

后来，杨老爷又被调任到郁林地区做官，这里倒是没有老虎，但这里的百姓可不像荆州那儿的百姓那么老实，他们常常给杨老爷出难题，弄得杨老爷整日烦躁不乐。

忽有一天，杨老爷想起当年在荆州一篇文章就镇住了老虎的英雄业绩，可是，终日的烦躁使他才思闭塞，一时又写不出有份量的告民众书。忽然想到，何不把那篇《虎戒文》抄来镇一镇这里的百姓，便派人去荆州抄《虎戒文》。

几日之后，派去的人仍没有回来，又派另外一人去打听，回来报告：抄文之人不幸落入虎口。

智斗劫匪

古代民间寓言在郴州有个叫欧寄的孩子，既聪明又懂事，在只有十一岁时便每天帮父母干活。

有一天，欧寄到山里去放牛，他一边照看牛，一边砍柴。正在这时，两个强盗从这里经过，看到周围没有大人，只有欧寄这么一个小孩子，就起了坏心。

两个强盗把欧寄的双手反绑住，又用东西把他的嘴堵上，强拉着欧寄走，他们想把他卖给人家做仆人。

走了大约四五十里路，他们来到了一个镇子上，强盗们想在这里吃点饭，然后再去找买主。欧寄一路走，一路哭哭啼啼，装成一个很胆小、很懦弱的小孩子，强盗们渐渐对他失去了戒心。

两个强盗一边喝酒，一边吃饭，把欧寄绑在了桌子腿上。欧寄故意哭着哭着装着睡着了的样子。饭后一个强盗去到镇里找买主了，另外一个强盗喝得醉熏熏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子上放着一把刀，欧寄看到心里有了主意。他悄悄把身子转到了背朝着刀的地方，刀刃刚好对准手臂上的绳子，他一下一下地把绳子对着刀刃拉起来，只一会儿的功夫，绳子断了。

欧寄举起刀，对准熟睡的强盗砍了下去，把强盗砍死了。随后撒腿就跑。不想，刚刚跑出去没有多远，那个找买主的强盗回来了，他们正撞了个满怀。

欧寄想：糟了！但马上又镇定下来，对强盗说：

“你走以后，他说要我跟他走，我不肯，他就骂我，还用刀威胁我，没想到却误伤了自己。现在他没有了，我跟你一个人岂不更好？”

强盗一想：

“对呀，这话有理。原来卖了他，还要两个人平分，现在卖他的钱可以归我一人所有了。”

后来，小欧寄又把这个强盗设计杀死，人们都称赞欧寄是个智勇双全的孩子。

苦乐均衡

古代民间寓言周国有一个姓尹的富商，非常精打细算。所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家业也越来越丰厚。但他的仆人却整天有干不完的活，从没有片刻的停歇，从早到晚忙碌着，弄得疲惫不堪。

有一位仆人年纪大了，由于工作太忙太累，加上身体虚弱，到了晚上，便累得浑身酸痛，倒头便睡。

老仆人白天辛苦劳作，身心交瘁，晚上睡梦中却常常梦见自己不再给人家做仆人，自己不但有许多财产，而且有许多仆人侍候着，甚至还做过当国王的美梦。

一次，老人又梦见自己当了国王，全国上上下下，皆听他调遣，他身着华贵的服饰，吃着从没吃过的山珍海味，享受着荣华富贵，快乐得如同神仙一般。

老仆人每次都是被人从美梦中唤醒，又被催促着去劳作。每当老人累得打不起精神时，别人就来安慰他，开解他，他自己却说：

“放心，我想得开，虽然白天劳累些，但幸好每天都有夜晚，白天劳作，夜里能有好梦做，也算是休息、享受了。”

主人却正好与老仆人的感受相反。他每天白天虽然享受着富足的生活，但他整天工于算计，总有想不完的事，心情始终很烦躁，晚上虽然能够入睡，但是，却整晚做恶梦。

每天夜里，他都梦见自己破产了，万贯家产顷刻间化为乌有，他不得不去给别人家做仆人。而且，他给人做仆人总是什么也做不好，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常常痛苦不堪，常常从梦中惊醒。

长此以往，他不堪忍受，不得不去求助于朋友，他的朋友告诉他：

“人生在世就是这样，穷富各有各自的苦恼和快乐，苦乐掺伴。”

朋友的话点悟了他，他不再为家产的事焦虑算计，对仆人们也放松了，自己从此也轻松了许多。

门前有狗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天，楚王召见陈珍，陈珍到来之后，发现楚王郁郁寡欢，问道：

“大王为何事忧烦？”

楚王满怀忧虑地说：

“国家兴旺要靠人才，我深知此理，也非常敬重那些有智慧、有学识的贤达人士，可是，却总不能如愿以偿。”

陈珍道：

“此话怎讲？”

楚王说：

“我一贯表示要重用读书人，希望他们能投奔到我这里来发挥他们的才能，可至今却不见有人前来，不知何故？”

陈珍说：

“大王可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或许能从中悟出道理来。”

楚王应允道：

“快快讲来。”

陈珍说：

“我从前在燕国的时候，住在一个镇子附近。镇子里有两家店铺，两家店铺相隔并不很远，东边那家店铺货物齐全，买卖也大，可是，上门买东西的人却寥寥无几。但西边的那家店铺，虽然货不全，门面也很小，却常常是顾客盈门。”

楚王不解地问：

“那是什么缘故呢？”

陈珍道：

“只因东边那家养有一只很凶的狗，这只狗一天到晚在门前转，吐着长长的舌头，看到有人往店铺来，就龇牙瞪眼，摆出一副要咬人的样子，这样，谁还有胆量去买东西？连走路都恨不能绕着走。”

楚王听完陈珍的讲述，摇摇头，说：

“竟有这样的店主，如此纵容看门狗，怎么能做好生意？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陈珍却说：

“大王有所不知，大凡狗在主人面前都是驯服、温顺的，所以主人并不知道自己不在场时，狗会是什么样的。”

楚王又问：

“那么，这件事与我说的事有什么联系呢？”

陈珍说道：

“想投靠大王的人不通过大王的近臣难道能得以见到大王吗？”

家鸡与鸿雁

古代民间寓言田饶是鲁哀公的大臣，他从来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做事，但鲁哀公对他的努力勤勉似乎从未注意过，过了好多年田饶也没有被重用。

有一天，田饶来到鲁哀公府上，对鲁哀公说：

“主公，我今天是特地向您辞行来了。”

鲁哀公问：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田饶答道：

“很远很远的地方。”

鲁哀公对田饶的回答有些不解，于是问道：

“我不明白你话里的含义。”

田饶说：

“主公，您看过雄鸡吧？”

鲁哀公很纳闷地点点头。

田饶接着说：

“我们都熟悉雄鸡，但没有谁会特别留意它。其实，如果仔细地想一想，它身上有很多长处。比如，它外表就长得很威武，红红的冠子，走起路来高昂着头，遇到威胁时，它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毫不怯懦，是个了不起的勇士。

雄鸡不仅勇敢，而且很有绅士风度，每当找到了可口的食物，总是舍不得自己独自享受，而是唤来母鸡和小鸡一块儿来吃，这实在是十分难得的品质。

还有呢，没有人给它分派什么任务，它却总是很自觉地每天凌晨早早地醒来，高声地啼鸣报晓，人们多半是因为有了雄鸡的司晨才没误事的。想想看，雄鸡带给人们的好处还少吗？”

鲁哀公仍然不解地问：

“那么，你以雄鸡来说明什么问题呢？”

田饶说：

“别忙，很快就说到了，因为人们对鸡已经习以为常，无论它对人有多大贡献，人们还是拿它来任意地宰杀。可当人们看到飞得很高很远的不常见的鸿雁，就会表现得毕恭毕敬，而任其随便吃地里的庄稼，捕食鱼塘的鱼，何必厚此薄彼呢？”

王承福的活法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长安有个叫王承福的农民，在他普通的外表下，却有着对人生的独到的见解，他之所以能活得轻松自在得益于此。

天宝年间的动乱时期，他被朝廷征兵去服役。他只好扔下农田，去军中打仗。在军队里他因为表现好，被提升做了官，并得到嘉奖。

他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不适合作官，于是，辞去官职，回乡务农。可是，家里的田地已经没有了，他只好去做泥瓦匠，以此维生。泥瓦匠的工作很辛苦，且收入也很低，所以，他一直没有能力成家，过着单身的生活。

别人以为他一定会满腹委屈，因为他曾经从军，而且是有功之臣。想不到他却说：

“我倒觉得生活得挺好。人活着就要靠自己的劳动来换取自己的生活享受。我就是这样做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至于做什么行当，那不过是社会上不同的分工而已。想想看，我们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这就必然要有种粮食的，养蚕织布的，还有盖房的。一个人不可能做那么多的工作，也不能掌握那么多的技艺，所以，就必须大家互相合作，每个人都付出劳动，各得其所嘛。”

有人问他：

“你为什么辞官不做，偏要回乡做苦力呢？”

王承福笑着回答：

“一个人应该知道自己最适宜做什么。我没有读过书，恐怕很难当好官，但我学习泥瓦匠的技术却很快，而且干得很不错，所以，我选择了这个工作。

有些人游手好闲，拿钱去买官做，有些人好吃懒做，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做，这样的人看起来活得很舒服，很高贵，其实，他们活得并不踏实，并不轻松。

一个人硬要做自己力不能及的事，当然会很累，很苦，我现在没有能力养家，所以才单身一人生活。”

伍子胥论鸟鸣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天，吴王夫差举行宴会，邀请众臣都来参加。

宴会上，夫差侃侃而谈，谈兴正浓时，忽然庭院里传来鸟的叫声，夫差很生气，问道：

“这是什么鸟？”

手下人答道：

“忌其鸟。”

夫差觉得忌其鸟扫了他的兴，就下令说：

“去，把那只忌其鸟捉来杀死。”

众臣子都不敢吭声，只有伍子胥站起来说：

“大王何必为一只鸟烦心，所有的鸟没有不叫的，随便它叫好了，大王为何一定要杀死它呢？”

夫差说：

“这只鸟叫声很讨厌，听它的叫声似乎不吉利。”

伍子胥说：

“大王真的能分辨出什么鸟的叫声吉利，什么鸟的叫声不吉利吗？”

吴王本来是信口开河，这下自己答不上来了。

伍子胥又说：

“依我之见，鸟的叫声如何倒无关紧要，对国家的强盛、民众的安乐没有大碍。”

夫差听出话中有话，便紧追一句道：

“那么，你说什么能对国泰民安有所影响呢？”

伍子胥说：

“大王拥有千军万马，众臣百官，这些人，各有不同的心思，他们平时说的话倒是该认真鉴别一下，有的人胸怀报国之志，说出来的话自然慷慨坦；有的人为谋取高官厚禄，想的是自己的利益，说出的话就居心叵测。大王若能像听鸟鸣一样认真地去一一分辨，倒是十分必要的事情。”

吴王听了伍子胥的话，沉吟片刻，点点头说：

“伍大夫说得有理。那么依你之见，怎么才能分辨忠奸呢？”

伍子胥说：

“这其实也不难，大王只要常看每个人的言行是否表里如一，看他们在大众面前和私下里的言行是否一致，再多听听不同人的意见，就很容易看出忠奸来。”

宋清卖药

古代民间寓言有个叫宋清的远近闻名的药商住在长安城里，他的药不但质量好，而且为人也仁厚，他的善行人人皆知。

宋清收集药材很严格，但价格合理。凡是到他这里来卖药材的都知道宋清的人品好，而且对送药材的人十分客气，热情地款待他们，请他们吃饭，远道来的还安排在自己家里休息过夜。所以，采药人都争先恐后到他那里卖药。

宋清的药好，来他这儿买药的人自然就很多，他配的药又从没有出过一点儿差错，人们都很信任他。加上宋清卖药，如果对方一时无钱付帐，可以欠帐，宋清总是说：

“治病救人要紧。钱什么时候有，再送来就是了。”

人们因此十分赞赏他的人品。有的人家药费拖了一年，仍无钱付帐，宋清也从不上门讨帐，每到年底，宋清总要烧掉一些还不起钱的欠条。

有人对此颇不理解，说：

“宋清这人一定是脑袋有问题，否则，怎么会干那样的傻事？”

宋清却说：

“我并不觉得自己傻，我卖药挣钱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不就行了。

卖药四十多年，我总共烧掉别人数不清的欠据了，这些人并非是为了赖帐，有的人后来当了官，发了财，没有欠据，他照样不忘当初，会加倍地送钱来还我的，真正不能还的毕竟是少数。

如果像有些商人，对欠帐的人不依不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买主上门求药？人品是最好的宣传，人们对你信任，才会有事来找你，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友情。”

宋清的确就是以德取信于民，赢得了众人的敬重，他的生意也就越做越大，成了有名的富商。

对此，社会上议论颇多。

有人再说：

“无奸不商，无商不黑。”

人们就用宋清来反驳这个论点。

柳宗元就说过这样的话：

“如今，惟利是图的市侩风气充斥着官场和商界，但有宋清这样正直的商人，对其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吝公惜驴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个老汉出了名的吝啬。他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因此攒下了很多钱。他用这些钱来放高利贷，由此得到更多的钱，于是他有了更多的积蓄。

尽管如此，老汉还是粗茶淡饭，省吃俭用，一家老小怨气横生，可也没人敢说什么。

老人年纪越来越大了，身子骨也不似往年了，每次出去讨债、放债，常常累得浑身像要散了架似的。别人要替他去，他又不放心，生怕别人会贪污了他的钱财。

一天，儿子对他说：

“父亲，你每次外出，劳累疲惫得很，不如买头驴，骑着驴出门会轻松一些的。”

老汉拿出钱来，数过来数过去，想到买一头驴要花那么多的钱，心里怎么也舍不得。

又过了些日子，一天，老汉外出遇上雨，走了一夜的山路才赶回家，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

老人病好后，儿子又劝他买驴，这一次，老汉才狠狠心，买了一头驴回来。

自从买了驴，家里人以为老汉不会再有走路的辛苦了。哪知道，老汉可不舍得每次出门都骑在驴背上。他只是实在太累的时候才骑上驴背，走一段路，又下来步行。

驴也被养得娇贵了，只习惯了跟着老汉走。一次，三伏天，老汉又要出门了，看看天热得很，他怕自己支持不住，就牵着驴上路了。

去的路上，老汉努力地支持着，终于坚持着自己走到了欠债人家的村子。

在欠债人家里吃了午饭，牵着驴往回走。正午的阳光晒得大地像着了火一般，老汉走不多远，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只好骑到驴背上，想不到，驴走了没几步，也喘得走不动了。

老汉赶紧跳下驴背，并取下驴鞍子来减轻驴的负担，卸了鞍子的驴一溜烟似地往家跑，老汉怕驴丢了赶紧在后面紧追着。跑到家后累得没有了一点力气，再加上中了暑，病了一个月才慢慢好了。

鲁人造酒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中山国的人酿的酒味道醇厚，香气扑鼻。鲁国人不会酿酒，为了喝到醇美的酒就去中山国学习酿酒。

中山人说：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不可以随便泄露给外人。”

一位鲁国人知道中山人不肯传授造酒技术，心想：

“那有什么难的？我自有办法造出好酒来。”

有一天这位鲁国人到中山人家去喝酒，他乘人酒酣时不注意悄悄溜进中山人的厨房，偷偷地拿走了中山人家酿酒的酒糟。

回到家后，这位鲁国人自己酿了酒之后，将偷回来的酒糟泡在酒里，心想：

“这酒泡过之后，酒味肯定与中山人酿的酒一样好。”

过了些日子，他觉得酒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就拿出来，请邻居们品尝。邻居们喝了之后，觉得的确和原来的鲁国酒味道不同，似乎有点儿像中山人酿的酒，于是，大家交口称赞：

“你真能干，居然自己能悟出中山人酿酒的技术，真是了不起！”

这位鲁国人听了，心里沾沾自喜。

从这以后，这位鲁国人逢人就说：

“中山人自以为自己酿的酒天下第一了，以为守住酿酒的秘方，别人就不会酿出好酒了，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现在自己酿出的酒，同样香醇可口，绝不比中山人酿的酒差，哪位中山人不服气的话，请到我这儿来品尝一下，就无话可说了。”

他这样自吹自擂，也没有人出来与他辩论，中山人照样造自己的酒。他觉得很没趣。为了能显示一下自己酿酒的技术，他决定去请那位中山人朋友到家里来做客，指望这位朋友会帮他宣扬一下。

那位朋友如约前来做客，这位鲁国人十分兴奋地告诉这位中山国的朋友，自己酿出的酒如何好喝，鼓吹自己的本事如何大，并捧出一坛酒请这位朋友品尝。

想不到这位朋友咂咂嘴说：

“这酒好像我家酒糟的味道，哪里是什么好酒的香味啊！”

吹管的猎人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楚国有一个猎人，非常善于用竹管模仿各种野兽的叫声，达到了以假乱真，惟妙惟肖的程度。有时候用一种野兽的声音来引诱它的同类，以便于捕捉；有时吹出更凶猛的野兽吓唬对自己有威胁的野兽来解除危险。猎人为自己有这样的本领而洋洋自得。

这位猎人自信地带着弓箭、猎枪、火药进了山林。为了能捕到鹿，他放好了东西，就拿出竹管，吹起鹿叫的声音。

大群的鹿听到同类的召唤，蹦着跳着，来到猎人身边，猎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捕杀了很多的鹿。

看到这么容易就获得了这样多的猎物，猎人欣喜若狂，竟哼起歌来。

他正在高兴地清点自己的战利品，不料远远地看到一只豹向这边跑来，猎人吓坏了，心想：

“怎么刚才没有想到，豹是最喜欢吃鹿的，鹿的叫声引来了鹿，也引来了爱吃鹿肉的豹。现在只有再吹出老虎的声音才可能吓走它。”

猎人慌慌忙忙地抓起竹管，吹起老虎的叫声，豹听到了老虎的叫声，没敢再往前走，掉过头去逃走了。

猎人看到这个法子的灵验，心里很高兴，放下竹管准备收拾东西，上路回家，却想不到老虎的叫声又引来了几只虎，眼下它们正大摇大摆地向这里走来，还以为是同伴在叫它们呢。猎人看到好几只老虎向他走来，吓得脸都变了色，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想起吹管可以退敌，于是，吹起竹管，学着熊的叫声。

熊的叫声在林子里回荡，老虎们不敢久留，神色慌张地向林子深处走去。

猎人惊魂未定地坐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接连几次快把他吓得精神崩溃了。突然，一只熊像一面墙似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未等他喊一声，就被熊一掌打死了。

楚人怕鬼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楚国有一个出了名的怕鬼的人，他整天都疑神疑鬼的，白天的枯枝落叶响动，远处人的脚步声；夜里灯影的晃动，以及灯灭后的黑暗中，甚至平日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疑心那是鬼，弄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一个小偷知道了他有这个毛病。心里想：

“何不装鬼吓唬他，那可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了。”

小偷趁着朦胧夜色，翻墙跳进了他家的院子。在他的卧室门前用手指轻轻地划门，口里发出怪声来，直吓得他浑身发抖，紧紧地闭着眼睛，用被蒙住脑袋，气也不敢出了。

小偷在门缝中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笑：

“这等人，不偷他家岂不冤枉！”

小偷料定那人不敢钻出被子，就放心大胆地把他家的东西装了一大包，然后，大模大样地离开了。

第二天，这人听听没有什么动静才敢起床，到前屋一看，值钱的东西全被偷走了。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屋中。

邻居听说他家丢了东西，到他家来看他，问道：

“你昨晚在家了吗？为什么不喊抓贼，那样我们都会出来帮你的。”

那人说：

“不是贼，是鬼来了，昨晚鬼把我家的东西拿走了。”

邻居看他那样子，非常生气，都说：

“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再这样下去，没有鬼也生出鬼来了。”

为了使他清醒，几个好心的邻居决定帮助他，他们揣测偷东西的人一定是了解这人怕鬼，才利用他这个弱点来偷东西，得手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的。

过了两天，那个小偷果然又来了，照样先装鬼吓那人，然后偷偷钻进那人的屋子，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

躲在门外的邻居冲进来，当场把小偷抓住了。那人却说：

“一定是鬼让他来偷东西的。”

邻居们摇头叹息，都认为那人已无药可救了。

喜欢炫耀的猴子

古代民间寓言吴王有一次出游，渡过一条江之后，面前是一座树木繁茂，景色怡人的大山，上得山来，遇到很多猴子。

吴王与随行的颜不疑才一进山，山上的小猴子们，纷纷四处逃散躲避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都跑得无影无踪了。只有一只小猴子不肯跑。

这只小猴子不但不逃走，而且跟着吴王一行，从这棵树蹦到那棵树上，很想引起吴王的注意。

吴王并未注意到小猴子跟着他们，只管往前走。吴王走着走着，突然来了兴致，决定在此打猎助兴。吴王拿出弓箭来，拉满弓，便射了出去。想不到小猴子竟跳了起来，朝着吴王射出的弓箭冲了过去，脚刚好站在一棵树上，手里已经接住了那支箭。

吴王又拿出一支箭，搭到弓上，这一次吴王选了一个离猴子较远的目标，那是另一棵树上站着的一只红嘴巴的鸟。

吴王的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猴子的反应相当灵敏，几乎是与箭同时腾空而起，向吴王射的方向迅速飞跃过去，不偏不倚，一下子又把箭抓到了手里。

小猴子手里举着吴王的那支箭，摇着脑袋，一脸的得意相，仿佛在说：

“怎么样？你的箭再快再准，也不如我的眼睛准、也不如我的腿快。”

吴王看着树上的小猴子，很生气，但是，他没有喝斥它，而是召集他的一些随从们，让大家都准备好弓箭。

吴王一声令下，随从们万箭齐射，小猴子连躲避都来不及，就被乱箭射死了。

吴王看了看被射死的小猴子，对随行的颜不疑语重心长地说：

“这只猴子以为靠自己的一点灵巧和敏捷就可以与箭比个高低，真是不自量力。记住：没有多少本事就到处炫耀自己，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颜不疑将吴王的话铭记在心，回去以后拜师求贤，谦虚谨慎，不图高官，不慕荣华，几年后便名扬全国了。

造父驭马

古代民间寓言造父是出了名的精通驭马术的人，无论多么烈的马，到了他的手里就会变得很驯服，乖乖的没有一点脾气，人们都常常为他高超的驭马技术而叹服。

有一对父子听说了这件事，半信半疑。一天，父子俩决定亲自去拜访造父。为了能当面考察一下造父驭马的技能，父子俩特地选了一匹很难驯的马，套好了车，便出发了。

父子俩坐上车，朝造父居住的村子奔去，不料没走多远，马就耍起脾气来，两个前蹄使劲地刨地，死活不上路。

父亲说：

“儿子，只好你在前边牵着缰绳，我在后边推车，也许可以顺顺马的脾气。等走一段路，它老实些了，我们再上车。”

儿子听了父亲的话，便走在前边拉着缰绳，马不但不随他的牵引，反而向路边的庄稼地里奔去。把后边推车的父亲闪了个跟头。

父亲爬起来，大声喊：

“跟上！跟上它，不然会闯祸的。”

儿子撒腿就去追马，马拉着空车，在庄稼地里狂奔乱跳，吓坏了在地里干活儿的人们。

儿子哪里能追上这么疯跑的烈马，累得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眼看着马带着车越跑越远，父子俩心急如焚。

他们顾不得休息，拼命朝烈马奔跑的方向追了下去。跑出去足有二里地的光景，才看见马连同车歪在路边的沟里。

父子俩急忙赶过去，连拉带拽，但说什么也没法把车和马弄上来。

这时，一个老汉从这里经过，父子俩急忙喊道：

“喂，老人家帮帮忙吧！”

老人看了看，说：

“你们闪开，我自己来。”

父亲说：

“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这么不自量力的话，我们俩都赶不动它，你一个人能赶它，不是笑话吗？”

老人举起马鞭，什么也没说，只一鞭，马便腾空跃起，带着马车上了路。父子二人瞠目结舌，异口同声喊道：

“造父！”

种树与用人

古代民间寓言韩国的国君十分残暴，朝廷里的文武百官，只要稍有什么过失，或者不合他的意，他就以刑法判处。

过了几年，韩国已经有许多官位因无人入选而空缺。

韩王为此心里也很不痛快，国家大事总要有人治理呀。

有一天，韩王对公孙提及此事，公孙想了想，觉得该提醒主公清醒了。于是，公孙先施礼，而后说：

“主公既然问我，我就坦诚直言，如有不当冒犯之处，请主公恕罪。”

韩王一挥手：

“且说无妨。”

公孙说道：

“主公可了解种植树木的道理？”

韩王摇摇头，表示不知。

公孙接着说：

“我的家从前就住在郊外，家里也世世代代种树，因此，对种树方面的知识有所了解。

树分很多种，平时人们很少认真去想树的价值，只从表面上去评论某某树挺拔，某某树婀娜，某某树可以遮荫，某某树可以状景。

如果真的从经济价值上考察树，其中的学问多着呢。比如，松树、柏树、栅树、桧树等等可以作为栋梁之材，可是这些树的生长期很长，几十年才能成材。而其他一些树呢，比如柽树、飓树呀，这些树种要不了多久，就长起来了，但是却只能做烧柴。

所以种树的人首先要弄清楚，自己种树是准备做什么用的。如果只为了当烧柴，那大可不必去种多年成材的树木。如果是为了取其作栋梁之材，那就一定要种多年生的栋梁树木。

我们家族两种树木都种，所以哪种木材都不缺，日子也过得富足。

我有个邻居种了不少可以成材的树木，却用不了几年就把它们砍了做柴烧，结果只能年年受穷。

主公用人好比种树，本来时间长了可以成才的人，主公稍不合意就免职或以刑法处之，如此，什么时候才能培育出栋梁之才呢？”

不辨真伪

古代民间寓言申屠敦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他以采集珍珠和捕鱼捉蟹为生，有一天，他正在深深的河里潜游捕捞时，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把他硌了一下，他用手一摸，也弄不清是什么东西，他于是抓住它浮到岸上。

申屠敦把那东西从河底的泥沙里抠出来一看，原来是只鼎，鼎的周身涂着金色的漆，上边雕刻着一条腾飞的龙。从斑驳的鼎身可以推想，这是一件远古时候留下的文物。

申屠敦把鼎拿回家，正巧被邻居鲁生看见，鲁生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于是，决定仿制一个。

鲁生请铜匠按照古鼎的样子仿做了一个，用药水泡过之后，埋在后院的地下。过了两年，鲁生把鼎拿出来，经过侵蚀的鼎像真的文物一样。

朝廷里有一位官员，很喜欢古董文物。鲁生知道了，心想：

“这是个发迹的好机会，我不妨将这个仿制的鼎献给他，说不定他会给我官做，还会得到赏赐，荣华富贵就全有了。”

鲁生下定决心后，就来到那人府上，卑躬屈膝地说：

“听说大人喜欢文物，我这件古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献给大人，略表敬意。”

那位权贵大喜，真的给鲁生封了官，还赏了许多金银财宝，鲁生如愿以偿了。

一天，那位权贵在家里庆祝寿辰，请了不少宾朋来做客，席间，那位权贵将鼎拿出来展示，大家看了，禁不住大加赞赏，都说大人得了一件稀世之宝。

申屠敦刚巧在这家打工，他到大厅里送酒，当他看到那只仿造的鼎时，说道：

“大人，我家里也有一只一样的鼎，但不知这两个哪一个是真的，哪一只是假的？”

那位权贵和厅堂上的众贵族来宾根本没把一个做粗活的平民百姓看在眼里，随便说道：

“那就拿来看看好了。”

申屠敦从家里取来鼎放在厅堂中，几乎所有的人都鄙夷地说：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一定是假的。”

申屠敦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钓鱼

古代民间寓言张老汉和王老汉住在同一个小山村里。他们俩是很要好的朋友，两个人常常一块下棋，一同聊天，一起去村外小河边散步。

这一天，他们俩又到河边散步，张老汉说：

“我们为什么不到这里来钓鱼呢？这地方空气清新，是个消遣的好去处。”

王老汉一听，非常赞成，迫不及待地对张老汉说：

“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钓鱼的家什，一会儿就来这里钓鱼，你说好不好？”

张老汉笑了，说：

“你可真是个急性子，那要准备好多东西呢。钓竿呀，鱼饵呀，还有草帽、鱼篓。钓鱼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的时间，不准备好怎么行呢！”

张老汉和王老汉回村以后，各自去做准备。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就去村外的河边钓鱼了。

他们钓了整整一个上午，张老汉静静地手持钓竿等待着鱼上钩，用不了多久，鱼漂轻微地动了一下，张老汉知道鱼咬钩了，拎起钓竿，准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钓上来。

中午时分，他们安好钓竿一块儿吃午饭。王老汉走到张老汉的鱼篓边一看，鱼篓里已经有十几条鱼了，可是自己却一条也没钓上来。

王老汉迷惑地问张老汉：

“老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用的是一样的鱼竿，一样的鱼饵，为什么你钓了那么多鱼，我却一条也没钓到呢？一定是我坐的位置不好，下午我们换换位置好吗？”

张老汉点头笑道：

“好吧，不过我想问题不在这里。”

下午，他们互换了位置，又坐下来钓鱼。黄昏的时候，张老汉又钓到了不少鱼，王老汉却依然一无收获。回来的路上，王老汉问道：

“老兄，原因到底在哪里呢？”

张老汉说：

“原因就在于要静心，心静了眼和手就都能做到安静。才能等到钓鱼的最佳时机；你心里不静，老想着钓到好多鱼，身坐在这里却如坐针毡，手与眼自然有反应，也就很难钓到鱼。”

忠仆方相

古代民间寓言何家在御史台两代为官，家产丰厚。何家有个叫方相的仆人，十分忠厚仁义。

方相在何家作仆人多年，深得何家信任，何家待他像自己家人一样。方相也尽心尽力地为何家辛勤劳作，凡事任劳任怨，何家为此常赏赐他。

多年过后，何家渐渐衰败，而方相不改初衷，照旧忠心耿耿，日夜操劳。何家日子艰难，辞了大部分仆人，也辞了方相，可是，方相还是照常侍奉何家老小。

方相因为何家的赏赐，手里积蓄了不少钱。方相用这些钱去做生意，买田地，以此来接济何家。他的田地和生意，交给他弟弟掌管，自己常说：

“我大半生都在何家，仿佛何家的人一样，自然要终老何家。”

为了做得更彻底，索性对自己的弟弟说：

“我虽在何家，但到底还是方家子孙，为了让祖上安心，就烦请兄弟将自己的子嗣作为我的后代写入家谱宗祠，也了却了我的心愿。”

从此，便毫无牵挂地留在了何家。

清兵攻占钱塘时，城里的人都乱了手脚，随之，守备军兵败如山倒，城里的有钱人家都在商议外逃避难。何家虽家道中落，但毕竟是名门望族，恐在劫难逃。于是，也准备外出逃难。

何家老爷请方相带全家出逃，自己在家留守。方相不肯，对主人说：

“老爷，这万万使不得，不管怎么样，您一定要走。留在城内，我比您更安全。再说，全家外迁，总要有主事的人在身边，您就放心走吧，家里有我呢。”

何老爷只好带全家离城外逃，清兵进城后，专挑大户人家搜查，凡留下仆人看家的，只要肯说出主人去向均可放生。

何家也被查封，方相宁死不肯讲出主人去向，终遭清兵杀害。

有人感叹道：

“守备军队望风而逃，不及方相一人为主守家，至死不移，如此忠义之人真令人敬佩！”

王司马

古代民间寓言王司马是新城县人，因为做过兵部尚书，人们称他王司马惯了，倒忘了其真实姓名。他曾镇守边关，威震敌胆，大家都赞他智勇双全。

王司马在北部守边关的时候，让铁匠为他特制了一把几百斤重的大刀，每次巡行边塞时，王司马总是让四个人抬着这杆长刀，有时故意叫士兵们试试。结果，几百斤重的大刀哪个能挥舞得动？背地里，敌兵们便议论纷纷，一提起王司马，就畏怯不已。其实王司马暗地里又用木头做了一把一样的大刀，每天早上，便在帐外晨练。对方的将士看到王司马挥舞着几百斤的大刀轻松自如，一个个更吓得咂舌。

王司马还在驻防之地的边缘搭设苇席的围墙，声称为自己的城墙，敌军不可擅自逾越。敌军哪里肯听他摆布，让士兵拆了围墙作烧柴了。王司马再次让士兵搭起苇墙，敌人再次拆掉用火烧了。如此三番，王司马让士兵在苇席下边埋上火药。敌军士兵又来拆墙，被炸得血肉横飞。

事后，王司马又让人设下苇墙，这一次，敌军再也不敢靠前了。王司马用兵如神，敌军听到他的名字，便不敢轻举妄动。

王司马戎马一生，老了告老还乡，每日里下棋、聊天、喝酒、种菜，怡然自得。

没想到，待王司马八十多岁的时候，边塞又传来战报，北边边关又有敌人进犯。朝廷几次派兵去边疆防守，几次都是边关告急，无奈，皇帝又想到了王司马。

皇帝紧急召见王司马，王司马应召前来。皇帝道：

“这次边关告急，军情危急，无奈只好烦请爱卿前去解围。”

王司马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况且兵器上也已生疏，便推辞道：

“臣下年老体衰，恐难负重任。”

皇帝却坚持说：

“爱卿不必上阵，只需稳坐军帐中，便万事大吉。”王司马只得依旨行事。敌将不相信王司马会再赴边关，急派人去营中刺探，自己却假装讲和。等探子报说，见王司马安坐帐中，神色镇定。敌将惊恐之下，急令退兵。

经商与做官

古代民间寓言 四川出产中草药，质量优，品种多，所以，这里有十分兴旺的中草药市场。

众多的药商经营方式大致分三类。

一类宁可花高价，也要买质量好的，对品质要求特别严格。但由于好药价格高，为了多销只能利润低些，卖价贱些，但决无次药。

另一类商人不分质量好坏，统统购进，随买药者自己的心意去选择优质或劣质的药，反正价格清楚：优质高价，劣质廉价。

还有一类商人进药的时候从不看药的质量，只看价格，哪家价低，统统收来。卖的时候，价格自然也低，而且从不与顾客计较，少算点钱可以，多抓把药也可以。这样，人们便对他十分偏爱，都愿意到他这儿来买药，这类商人多半都成了富商。

一位叫郁离子的人认真分析了政界的情况之后，感慨万端地发表见解：“商人务商各有各的方式，虽也有仁与不仁之分，但毕竟愿打愿挨，各取所需，也还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政界则不同。这绝非仁与不仁的事，这关系着国家的前途命运，民众的安居乐业，绝非一般的事。”

有人问郁离子：

“政界之事何以如此严重？”

郁离子说：

“如今为官之人也有三类。一类为官清正，廉洁奉公，处处以国家和民众的利益为重，此种人不但不得重用，相反屡遭谗言，即使不受迫害，也穷困不堪。

另一种人，见机行事，有人送礼，他也不拒绝，凡求他办事的人均百般拥戴他，并称其为明智之人。

最坏的是为了讨好上司，取信于朝廷，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使人民苦不堪言。但他自己反而左右逢源，朝廷信任，上司恩宠，终饱私囊，飞黄腾达，这才是最严重，最糟糕的。”

田赞诘问荆王

古代民间寓言荆王召见田赞，田赞故意穿了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衫应召前来。

荆王见田赞穿得如此寒酸，迷惑地问道：

“先生怎么穿这么破的衣服，难道没有更好的了吗？”

田赞心平气和地回答：

“这衣服虽然破了些，但穿起来很舒服，所以我喜欢穿。”

荆王仍不解：

“别的衣服穿起来就不舒服了吗？”

田赞说：

“是啊，有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穿起来简直是活受罪，不但我不愿意穿，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喜欢穿那样的衣服。”

荆王好奇地问：

“什么衣服会有这样的感觉，说来听听。”田赞说。

“铠甲。大王以为呢？铠甲无论冬夏，即使是新的穿着它也很难受。冬天穿着它，像冰一样冷；夏天穿着它，闷得透不过气来，还有什么衣服会比它差？”

荆王无言以对。

田赞又说：

“百姓穿破旧的衣服，那是因为家境贫寒，穿不起绫罗绸缎。可是，大王身为一国之君，生活富贵豪华，还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非让百姓们穿上铠甲，去遭这份罪呢？

我一直在想，大王为什么喜欢让人们都穿上铠甲，喜欢把人们都投入到战火里去，这样做，大王希求的是什么呢？

如果大王是为了扩大势力范围，想成为雄霸一方的君主，那么，用残酷的战争赢得的国土真的会永远归属您吗？因战争而屈从的百姓会从心里敬重您、服从您吗？

如果大王是为了谋取财富，那么靠打打杀杀获得的财富享用起来会心安理得吗？

您想过没有，如此战下去，不管是别国的黎民，还是我国的百姓都会怨声载道，易起哗变。如果百姓愤而起义，后果会如何呢？”明主断案古代民间寓言三国时期，吴国的主公孙亮非常机敏聪慧。众将官对他都心服口服。

有一次，孙亮想吃蜜饯梅，下官派宋门官去取，宋门官答应一声便去库房取蜜饯梅。隔了好长时间方才取来。孙亮有些不悦，问宋门官：

“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门官急忙答道：

“是管库房的库吏弄不清楚蜜饯梅放在什么地方了，才耽误了许多功夫。”

孙亮心中更加不悦。待他取梅子来吃时，竟发现其中有一颗鼠粪，孙亮气得拍案而起，怒喝道：

“这是怎么回事？”

宋门官急忙跪下，连连叩头道：

“主公息怒，这不关小人的事，一定是库吏渎职所致。似这样不懂规矩的人，一定要严惩才是。”

孙亮让下官去将那位库吏找来，那位库吏到了主公府，吓得浑身打颤，不知如何是好。

孙亮对库吏说：

“刚才宋门官去你那儿取蜜饯梅，怎么那么长时间？你身为库吏，竟连库房内物品存放地点都不清楚，难道不是失职吗？”

库吏连连摇头：

“冤枉啊，主公，库内一切物品存放位置，我不仅看在眼里，而且记在心上，主公不信，可考考我。蒙上双眼，我也可以一一指出每件东西的位置。”

孙亮见他如此说，便又问道：

“那么，这蜜饯梅中有鼠粪你知道吗？怎么如此粗心大意？”

“主公，这万万不会的！我刚才给宋门官时，看得仔细，蜜饯梅中绝无鼠粪之类的脏东西。”

宋门官见库吏如此说，便一口咬定从他手里接过时就有了鼠粪。

孙亮见他俩各执一词，便对下官说：

“去将鼠粪拿过来，我来断断这个案子。”

下官取过鼠粪，孙亮让他剖开。此刻众人围观上来，看孙亮如何判断。孙亮看了剖开的鼠粪，怒指宋门官道：

“你竟想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来陷害库吏。你看鼠粪外湿内干，一定是刚放入不久。如果早在蜜钱梅中的话，就会整个从里到外湿软。你还想狡辩吗？”

德行无价

古代民间寓言宋国有一个朴实、善良而又忠厚的农民。

有一天，他在自己的田里耕地，耕到一半的时候，他感到犁尖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碰了一下，他停下犁，掘了一阵，感到确实有一个硬东西埋在泥土里。

他用锄挖，用手扒，终于把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挖了出来。捧在手里，放在阳光下看了看，不禁惊喜万分，原来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未琢的璞玉。

他虽然不清楚这块璞玉究竟价值多少，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件十分珍贵的宝物。

他虽然知道这块玉很珍贵，但想到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应该交官。

他捧着这块玉去求见管辖这地区的官子罕先生。他把得玉的经过告诉了子罕先生，然后，恭恭敬敬地说：

“您是地方官长，请您收下这块玉吧。”

子罕连连摆手：

“不，我怎么可以收下这块玉呢？既然是没有主的东西，你就自己留下吧。”

农民不肯，说：

“即使没有主，归我所有，我也情愿将此玉献给您。请您务必收下。”

子罕先生语重心长地说：

“你知道么，对你来说，这是一块宝玉，对我来说，不收你这块宝玉才真的是宝呢。”

那位农民当时并不十分明白子罕先生的话，后来，子罕先生的行为广泛地流传于民间，成为众人传诵的佳话。

宋国的老人们常常以此教导年轻人：

“再珍贵的东西，只有人需要而选择它时，它才是有价值的，金钱、美玉和点心对不同的人就会表现出不同的价值。农民会选择最需要的金钱而不会重视其他的，因为他认为在他眼中金钱最有价值。同样地小孩眼里只有点心才最合心意最有价值，衣食不缺的人就会选择美玉来把玩，而对于子罕这样品德高尚的人，他并非不识珍宝，就算金钱和珍宝都让他选择，而他只会选择高贵的德行。”

古书与古董

古代民间寓言 张先生闲来无事逛集市，他翻了翻一个小书摊上的古书非常喜爱，就挑着买了几本。

他正抱着古书往家里走，迎面碰上一位姓李的先生，李先生老远就看到了张先生怀里的古书，只顾盯着看，差点儿和张先生碰了个满怀。

两人停下来，互致歉意，李先生还在注意张先生怀里的古书，因为他是个古书收藏家。李先生按捺不住，对张先生说：

“让我翻一翻您的书好吗？”

张先生客气地说：

“可以，可以，请便，请便。”

李先生一本本地翻看着，爱不释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张先生说：

“先生，您的书能不能卖给我？我收藏古书已经很长时间了，这几本是我梦寐以求的古书。如果您肯让给我，我将感激不尽。”

张先生本来是无意中随便买了这几本书，但并不是特别钟爱，便对李先生说：

“既然这样，就让给您吧。”

李先生高兴极了，随后，便面露窘色，迟迟疑疑地说：

“先生，不瞒您说，我手头没有现钱，能否用家中的古董换您的古书。”

张先生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因为他是个古董收藏家。张先生一听李先生有古董，兴奋极了，急忙说：

“好的，好的，就请拿来看看好吗？”

李先生忙说：

“好的，好的，就请先生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李先生回到家里，将家中古代的铜器和陶器捧了来。张先生看了，脸上现出欣喜的神情，对李先生说：

“好吧，就用这古董换那些古书吧。”

两个人分别拿好自己换得的古董和古书，欢欢喜喜地相互施礼告别，然后离去了。

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却议论开了：

“你们看那个人太傻了！用那么值钱的古董换几本破书。”

“那位先生真糊涂呀！多么有价值的书呀!却换了一些破铜烂铁。”

戴晋人谏魏惠王

古代民间寓言魏惠王曾与邻国多年纷争，他想借用无情的战争来扩大自己的势力和影响，但这却使无辜的百姓和士兵死伤无数。

有一次，魏国的宰相惠子带着一个人求见魏惠王。魏惠王召见来人，问道：

“不知您有何见教？”

来人没有直说来意，却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知国君可见过蜗牛？”

魏惠王疑惑不解，答道：

“当然见过。”

来人又问道：

“蜗牛的头上有两只角，君王知道吗？”

魏惠王有点不耐烦：

“这有什么稀奇的？”

来人说：

“君王却不晓得同是蜗牛头上的角，一只却是一个国家，两只角便是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曾经不顾一切地打斗了许多年，却不知道伤害的却是同一个身体。”

魏惠王还没理解，说：

“这怎么可能呢？”

来人又说：

“君王生活在自己的国家中，可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天地有多宽阔？”

魏惠王说：

“当然知道，天地无边无际，世界大得很呢！”

来人又问道：

“世上不仅仅天地无边，还有和天地同样无边的，君王知道是什么吗？”

魏惠王摇摇头。

“那就是人自己。人的思想和心灵同样可以任意纵横，想尽天下所有的事。人的身体是有形的，人的思想却是无形的。人的一生走过的地方是有限的，但不影响人的思想、心胸的无边开阔。不知君王以为此种说法如何？”

惠王点头称是。

来人进一步说：

“设想一下，魏国只是这无限广阔的天地中成千上万的国家中的一个，国君您的王宫也不过是魏国众多都城中的一个，拿它与天地世界相比，可能还不如蜗牛角和蜗牛的身体相比更大些。”

来人走后，惠王得知乃是戴晋人，不禁感叹道：

“此人不愧被称为圣人！”

薛谭学歌

古代民间寓言有个叫薛谭的人，听说秦青十分擅长歌咏，便决定拜他为师，学习歌咏技艺。

薛谭登门求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恳切地希望秦青能收自己为徒。

秦青看到薛谭决心挺大，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收留他在自己的府上学习。

薛谭学习得很认真，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薛谭便觉得老师的技艺自己已经完全学到手了。这天，薛谭来到老师面前，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说：

“感谢老师的辛勤教诲和栽培，我想近期告辞返回了。”

秦青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挽留，只说：

“也好，明日我为你饯行。”

第二天，晴空万里，秦青在城边大道旁的凉亭里设酒宴为薛谭送行。

酒过三巡。秦青引亢击节，高歌送别曲，这一曲歌时而高亢激昂，直入云霄；时而委婉动听，余音在林间回荡。整个林子都被这歌声打动了，连小鸟都停止了歌唱，白云也忘记了飘动，天地万物都被笼罩在这歌声里。

薛谭起初只是怀着感激的心情听老师为自己歌唱送行，心里很感动，也隐隐涌动着依恋之情。

继之，薛谭被老师的歌声所震动，如此具有震撼力的歌声，令薛谭惊叹不已，他暗自赞叹老师有如此高深的歌唱技艺。

最后，薛谭终于从忘情中醒悟过来，想到自己以为已将老师的技艺全部学到了手，不由得羞愧难当。

待老师唱罢，薛谭愧悔不已地向老师重重施礼谢罪：

“薛谭浅薄，自以为是，还望老师能多多原谅，请允许我继续跟随老师刻苦学习，不敢再有些许怠慢。”

秦青知道薛谭已心有悔悟，便原谅了他，答应让他继续留下来学习。

薛谭从此断绝离念，静下心来，勤奋学习，终于学到了高超的歌咏技艺。

书呆子

古代民间寓言周国有一个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的人，人们都称他为书呆子。

书呆子自己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书呆子，只说自己是个大好人、大善人。

书呆子一辈子除了读书，什么事情也不关心、不过问，到了晚年，突然产生了一种伤感，觉得自己清苦了一生，到老却没能吃上一顿羊肉，没有穿过一件狐狸皮的长袍，真是太大的遗憾。

书呆子晚年不再读书了，只剩下一个心愿：吃一顿羊肉席，穿一件狐皮袍。他整天坐在家里，闭上眼睛想吃羊肉会是多么美妙的享受，睁开眼睛又想穿狐皮袍会是多么舒服的感觉。

想得多了，书呆子竟动起脑筋来，他想出了一个主意：让狐狸和羊来帮助自己实现愿望。他为自己能想出这样好的主意高兴极了，决定立刻动身去找羊和狐狸。

书呆子来到大森林里，找到了羊和狐狸，热情地邀请羊和狐狸到他家做客。狐狸和羊早就听说书呆子是个很仁义、很友善的好人，今天，得到他的邀请，十分高兴，它们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狐狸和羊都精心梳洗打扮后，按照书呆子约定的时间，漂漂亮亮地来到书呆子的家里。

书呆子看到羊和狐狸准时赴约，心里很踏实，更觉得自己的主意没错。书呆子把二位请进家门，安排就座，然后，拿出狐狸喜欢吃的小动物来款待狐狸，又拿出上好的麦秸和青饲料款待羊。

席间，书呆子十分恳切地说：

“我非常喜欢动物，愿意和你们和和气气地生活在一起，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们，这些你们都理解吗？”

羊和狐狸异口同声地说：

“当然，所以我们都很敬重您，而且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书呆子听到这里，放心地说：

“那就好办了，我请你们来就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我不想杀生，又没钱买，可是我一直想吃羊肉席，穿狐皮袍，所以只好拜托你们二位了。”

羊和狐理没等他说完，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如此信任

古代民间寓言卫君有一次去晋国，发现了晋国有个叫薄疑的人很有才识，就想把他请到卫国加以重用，便派使臣把薄疑请来，对他说：

“我很想请你到卫国去，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薄疑回答：

“我的母亲年纪很大了，需要我在身边侍奉。另外，无论什么事情，我总得听听她老人家的意见，然后才能决定，请允许我见过母亲再议此事。”

卫君求贤心切，让人备齐车马，亲自前去拜望薄疑的老母亲。卫君来到薄疑的家中，对薄疑的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恳切请求老夫人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薄疑的母亲十分识大体地说：

“您过于客气了，您为君，他为臣，您希望他随您前去卫国，不是对他的赏识吗？这是件好事，我怎么会反对呢？”

卫君很高兴，回去后立刻召见薄疑，告诉他：

“我已经征求过你母亲的意见，她老人家十分愿意，你可以放心随我去卫国了。”

薄疑郁郁不乐地回到家里，母亲问他：

“我儿有什么心事？不妨说说。”

薄疑想了想，说：

“卫君到我们家里来过了？”

母亲回答：

“是的，我儿已经知道了？”

薄疑说：

“母亲愿意我随他前往卫国？”

母亲点点头：

“卫君重视我儿的才智，我当然高兴。”

薄疑摇摇头：

“母亲差矣！卫君对我的感情与母亲相比如何？”

母亲说：

“当然谁也比不上我对你的爱惜和珍重。”

薄疑对母亲说：

“母亲爱我、信任我胜过任何人，但有时你我都同意的事，你还要去占卜一下。卫君就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卫君现在一个人想重用我，但卫国的大臣们又怎么看我呢？卫君回去听了大臣们的话还会不会重用我呢？这样的国君值得我忠心报效吗？”

名匠建房

古代民间寓言一个木匠敲开了裴封叔家的大门，主人开门后，问道：

“请问，您有何事？”

木匠说：

“听说您家里有空房，能否租给我住？”

裴封叔问道：

“你是做什么的？”

木匠说：

“我是名木工匠，从事房屋的结构设计、建筑施工管理的。无论给百姓建房，还是为官府造屋，都享受很高的待遇和报酬。”

裴封叔一听是木工，担心会有许多木工器具搬来，既不雅观，也影响家人正常休息，于是便问：

“你居住处需摆放什么工具？”

木匠摇摇头，笑了：

“没有什么大东西要摆放的，我工作用的都是些长、短尺，墨线，圆规之类的文具。”

裴封叔便放心地让他住下了。

后来听说京兆尹家里建房就是请的这位木工师傅。一次，裴封叔有事外出，路过京兆尹家，看到那位木工师傅正在指挥很多人工作，便饶有兴致地停下来观看。

只见整个建筑工地足有几十人在紧张地忙碌着。有的手持锯子，有的拿着刀子，有的提着斧子。那位木工师傅手里拿着尺子，一会儿测量一下房子的结构部分，一会儿又去量量做门窗的木料合不合规格。他站在工地上，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指挥若定，没有一个人不听他的调遣。

裴封叔站在一边，不禁感叹：

“果真是位名匠，不然的话，如何调动得起这样一班人马！”

过了几天，裴封叔又去工地观看。房子已经接近峻工。他在一面墙上看到那位木匠画的房屋建筑图。图上精确地标明建筑的每一部分的尺寸，所有的都是按照他的精密计算完成的。

裴封叔又在房梁上看到用朱红笔书写的房屋落成年、月、日及那位名匠的姓名。

整个建筑里外前后，高低巨细都显示出名匠精湛的技艺。

养猫灭鼠

古代民间寓言赵国有一户人家父慈子孝，兄谦弟恭，丰衣足食，过得美满幸福。可有一天，老汉发现老鼠偷吃了家里很多粮食，而且还把窝安在粮仓里。又过了几天，发现老鼠又咬破了好多件衣服。

老汉愁得不得了，正在这时，一位朋友来家里作客，他就和这位朋友说了自己的烦恼。那位朋友笑着说：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养一只猫，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过了几天，那位朋友给他们家送来一只猫。长得挺漂亮，油亮的皮毛，长长的胡子，爪子很锐利。

猫在这个家里住下来，它白天常常趴在火炉旁或太阳底下呼呼睡大觉，晚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耳朵十分警觉地竖起来，四处走，四处看。没有多久，家里的老鼠真的没有了，一些被猫抓住吃掉了，一些很可能逃走了。

老汉很高兴，常常捋着胡子，看着那只猫，心想：

“你可立了大功了。”

有一天，儿子对父亲说：

“父亲，你难道没有注意吗？自从猫到了我们家，鸡已少了好几只了，我想肯定是被猫偷吃了。”

父亲摇摇头：

“不会的，猫最喜欢吃的是老鼠，怎么会伤害鸡呢，说不定是被黄鼠狼抓去了。”

儿子说服不了父亲，就开始留意猫的行踪。

一天，儿子看到猫在鸡窝旁边转来转去，他故意躲在一边。终于发现猫果然在偷吃鸡。儿子急忙去找父亲，把亲眼看到的告诉了父亲，老汉走到鸡窝旁，看到猫正在吃一只鸡。儿子以为父亲该同意把猫赶走了，想不到父亲却说：

“既使这样也不能把猫赶走，鸡没有了，我们还能吃上饭，穿上衣；如果没有了猫，老鼠会害得我们受冻挨饿的，你说怎样更划得来呢？”

十五两与三十两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在一个村子里有母子二人。母亲为人贤淑善良，儿子忠厚听话。母亲常常教导儿子要为人正直仁义，忠厚懂事。

有一天，儿子在去集市的路上拾到十五两银子，儿子回家后对母亲说起此事，问母亲该怎么寻找失主，母亲告诉儿子：

“你就到拾钱的那个地方去，在那儿等候，丢钱的人会回来寻找的，这样，就可以找到失主了。”

儿子按照母亲的吩咐，等了大半天，忽然见一个人东张西望，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便迎上去问：

“先生，你是否丢钱了？”

那人听他一说，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

“是啊，你捡到钱了吗？”

那个拾钱的青年说：

“是的，这十五两银子就在这里，你收好吧。”

那人接过钱，连谢也没说一声就转身要走。旁边有几个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平，都凑了过来。一位围观的人说：

“你这位先生太不晓事理了，这个年轻人为了寻找失主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了，你拿了钱就走，连声谢也没说一句，这太过份了。”

另一位围观的人说：

“人家为你找到了丢失的钱，你至少得分一些酬谢人家才对。”

周围的人都说这个主意好。丢钱的人急了，赶忙说：

“那可不行，我丢了三十两银子，现在只找到一半，已经损失很大了，怎么还能分给别人呢？”

大家看他太吝啬，太没良心，便纷纷和他吵起来，有人报告了官府，官府派人将他们带到公堂。

县官升堂，让他们一个个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让他们各自将自己说的情况划押。

县官还打发人去将青年的母亲找来，对她说：

“你儿子在街上拾到银两的事是否与你提起？共拾多少钱？”

那年轻人的母亲一一据实讲来。县官心中明白，于是对丢钱的人说：

“这里只有十五两银子，而你却说丢了三十两。那这个钱袋一定不是你的，交上来这十五两，你快去找你自己的钱去吧。来呀，把这十五两奖给这位拾金不昧的好青年和这位教子有方的好母亲吧。”

黄金搭档

古代民间寓言甲父史和公石师是好朋友，他们两个都是越国的重臣，甲父史足智多谋，但遇事不果断；而公石师处事果断，却有时显得才智短缺。每逢有重大事情需要处理，两个人就在一起细细研究。两个人配合得真是珠联璧合，被人称为“黄金搭档”。

有一次，为了一件小事，甲父史和公石师争执起来，吵得不可开交，从此，两人有了隔阂，见面连话都不讲了，更别说一块处理政事了。

两人断交以后，各自都感到失去了一个好帮手、好参谋，但碍着面子，谁也不肯服输，谁也不想先去讲和。

一位叫密须奋的人，看到甲父史和公石师闹矛盾，心里很着急，他决定设法使他们和好如初。一天，密须奋把甲父史和公石师找到家里，对他们说：

“今天请你们二位来做客，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叙叙友情，不谈他事。”

甲父史和公石师本来有些不自在，现在听了密须奋的话，心情平和下来。

席间，密须奋一字不提他俩和好之事，但密须奋在酒酣之时，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二位可曾听说过海里的水母吗？水母自己没有眼睛，它靠一种寄生在它身体里的虾引路，水母也为虾提供食物，它们竟是如此密切配合，同甘苦、共命运。

还有一种动物，它从来不会自己去觅食，全靠螃蟹出去找食物给它吃，螃蟹把它的身体当作自己的房子，双方相依相靠，才能生存到现在。

可是，也有的动物却自相残杀，比如有一种叫共命鸟的，它生来就长着两个头，两个头常常为一点儿小事就互相啄咬，通常总是一个头把另一个头咬死，然后自己的命也没有了。这种鸟实在可悲！你们说是不是？”

甲父史和公石师都听出了密须奋的话外弦机。也都确为自己过去做的事感到很惭愧，表示不该为一点小事而反目，两个互致歉意，仔细反省自己的错误行为，从此二人和好如初，并和密须奋成了好朋友。

宽容的效果

古代民间寓言楚庄王在位的时候，有一次，楚国打了胜仗，楚庄王十分高兴，决定在宫中设宴款待众将群臣。

在宴会上，楚庄王频频为群臣把盏助兴，觉得还不能尽兴，于是，派人去后宫请来自己宠爱的许妃为大家献上歌舞。

忽然，许妃感到有人来拉她的手，另一只手在扯她的衣袖，许妃大惊，急中生智，将那人的帽缨拔了下来，慌忙挣脱开，跑到楚王身边。

许妃低声对楚王说：

“大王，方才黑暗中有人想调戏我，被我拔下了帽缨，您只需看谁没有了帽缨，便会认出他来，大王，您可要重重地处罚这个胆大妄为之人呐！”

楚王却劝慰许妃道：

“不要如此多心，说不定是因黑暗无意所为，怎么好为了一点儿小事扫大家的兴呢？”

楚王不但不追究此事，而且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故意对大家说：

“今天设宴为的是庆贺胜利，大家不必拘礼，为此，我建议大家把帽上的缨都拿下来，这样也许更尽兴。”

大家按楚王的意思，将帽子上的缨都拔了下来。楚王这才下令侍从将灯盏重新点起来。

几年过去了，这件事楚庄王已经忘记了。有一次，晋国又来侵犯，楚王率领将士冲杀抗敌。

队伍中，有一位将官十分勇猛，无论多么艰险的任务，他都挺身而出，拼死厮杀，楚王暗暗赞叹：

“如此将官，难能可贵！”

楚王在众将士面前表彰了这位将官，希望大家以他为榜样奋勇杀敌。将士的激情被鼓动起来，不久，便打败了晋军。

楚王召见那位将官，要重赏他。那位将官却跪拜道：

“几年前臣酒后失礼，大王不但赦我不死，还保全了臣的颜面。如此宽容礼遇之恩，臣以万死而难报，岂敢领赏。”

西门豹执政

古代民间寓言西门豹为人正直，作官清正廉洁，从不徇私舞弊，老百姓十分拥戴他。

西门豹虽然清正廉洁，但由于没有金钱财物打点国君的亲信近臣，他们便向国君进馋言，说了西门豹许多坏话，甚至联合起来，一块儿陷害西门豹。

西门豹任期一年后，回朝廷求职，想不到魏文侯决意要罢免西门豹的官职。西门豹对国君近旁的一些亲信们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心里早已明白怎么回事，于是，不动声色地说：

“地方没有治理好，是因为我刚刚接任太守之职，没有经验。现在我已经知道该如何治理地方，希望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全力做好地方官长，为朝廷尽力，为百姓造福。如果仍不胜任或有何失误，愿受重罚。”

魏文侯见他语气坚决，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允许他继续在邺县任职。

西门豹回到邺县以后，决定以实际行动点拨魏文侯，使之清醒。西门豹开始学着一些贪官污吏的样子在地方上大肆横征暴敛。然后，把所得的财物统统奉献给魏文侯的亲信近臣。

那些收了礼的亲信们当然非常高兴，以为西门豹终于变得明智了。于是对他也另眼看待了。

一年又过去了，西门豹再次带着官印回到朝廷求职，不料魏文侯亲自出迎，而且连声称赞他治理地方有方，应受嘉奖。

西门豹知道一定是那些重金礼物奏效了，那些魏文侯的亲信近臣们一定为他歌功颂德了，心里不但不高兴，而且很难过。

西门豹在魏文侯面前施过礼后，什么也不说，双手捧官印还给魏文侯。魏文侯诧异不止，问：

“此举为何？”

西门豹说：

“还记得吗？前年我为国家效力，精心管理地方，您却要罢免我的官职，去年我其实是在为您的近臣们效劳，您却反要嘉奖我，我决定辞官。”

虽然魏文侯再三挽留，但西门豹还是毅然告退还乡。

胸襟豁达的人

古代民间寓言孔子的弟子子贡的后代中有一个叫端木的，居住在卫国的端木的祖上十分殷富，端木得以继承了祖先的丰厚遗产，成为全国的首富。

端木不像有些有钱的人，不论家产有多少，永远有攒不完的钱，永远精打细算，希望能拥有一座金山才好呢。端木很想得开，他知道自己财力丰富，于是，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从不掂量值不值。

端木为了使自己享受到最好的生活，他把家里的房子盖得像宫殿一样，房子雕梁画柱，皇宫里有的，他也尽有。吃的东西也是一样，山珍海味不断。穿的绫罗绸缎，华贵雍荣。这种生活一点也不差于国君的生活。

端木眼界很开阔，他不安于死守家园，常常出游到许多国家。所到之处，无论有什么名胜，他都要去游览。有时，旅游名胜要经过很险峻的地带，需要出资丰足才有人肯带路，这些对端木来说，一点儿也不是问题，只要他想去的地方，都会达到目的。

周游的地方多了，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物产，回到本国，只要他想起需要什么地方出产的东西，花多高的价钱也要请人去寻了来，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方便。

端木的豪爽使他的家里宾客不断，每天总有上百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他家的炊烟一天到晚不断。谈笑声、鼓乐声也一天到晚响个不停。

端木一向乐施济贫，他把大宗的财物分发给宗族中的人，宗族中的人受他的影响，也常把财物分给周围的邻里乡亲，这样，几乎所有的人都受到过端木的恩惠。

端木年老体衰时，也一如既往地把家产：珠宝、金银、车马等送给别人。家中的仆人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资产，都能独立地很好的生活。但他死的时候甚至连殡葬费用都没有了，更不用说给他的后人留下点什么。但端木的葬礼都比别人隆重千万倍，因为很多人都常受惠于他，所以要加倍地回报他和他的后人。

鱼落沙滩

古代民间寓言传说东海里有一种叫王鲔的大鱼，它身上长着红色的长长的鳍毛，身体可长达十几间屋子，每当它在海里游动时，整个大海都会像闪动的火焰一样映得红红的，人们看了都不觉胆战心惊。王鲔如果发起脾气来，大海就会巨浪滔天，掀起的水花有几丈高，它吐出的泡沫像大海开了锅一样。每当这个时候，海里的鱼虾们都吓得四处逃窜，生怕撞上王鲔。

王鲔身躯巨大，自然需要消耗数不清的食物，这给海里的小动物们带来了很大的灾难。王鲍每天要吃掉成千上万的鱼类，有时，还不满足，常常把海上的渔船连人带船一块儿吞进去，吓得渔民们不敢出海打鱼。

当又一次涨潮时，王鲔又出来兴风作浪，它吃了很多鱼虾，肚子里本来已经饱饱的，却故意还要和一条渔船作对。它掀起巨浪，把渔船一下子推到海滩上，船翻了，船里的人也被撞昏了，王鲔开心极了，正在这时，海潮落了下去，它没来得及返回大海里，被搁浅在沙滩上了。

王鲔现在可是一筹莫展了，它躺在沙滩上，被阳光蒸着，巨大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见它困难地摆动了一下尾巴，便没有了声息。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大海，却无能为力。

退潮后，人们三三两两地来海滩拾贝，挖海顿子，忽然发现海滩上怎么多出一个小山包来，原来那是王鲔的尸体。

人们走近来看，知道王鲔已经不能再兴风作浪伤害人了，胆子都大起来。他们商议着如何处置王鲔。有人说：

“这么重的身体谁搬得动呀，还是把它周围架上柴烧了算了，免得它再逃回海里害人。”

有一个人出主意：

“我们不如把它的肉一点点挖下来，晒成鱼肉干慢慢地吃。”

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他们找来梯子、刀子、斧头，动员了很多渔民，大家一齐动手把王鲔的肉挖下来，晒成鱼肉干。剩下的骨架被老鹰们啄食得一干二净。

从此，海边的渔民和海中的小鱼们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为虎作伥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天，在一个山清水秀、花草满坡的山野里，走来一个外出游历的读书人，他被这奇丽的风景吸引住了。欣赏起优美的自然风光来，信步往前不觉进入了密林深处。

看看天色将晚，读书人准备离开这里，到附近的镇子里找个客栈住下，谁知竟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下山的路径了。

正在惶惑之中，发现前边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木棚。读书人想：

“那里或许会有狩猎的人，权且借宿一夜。”

读书人走到木棚边，果然看到里边透出油灯微弱的灯光。读书人心中高兴，急走几步，进得木棚，见一猎人模样的人正在棚中吃饭。读书人说明自己的情况，猎人很是同情，对他说：

“就在我这里住一夜吧，夜晚赶路很危险的。这地方老虎很多，碰上它就麻烦了。”

读书人十分感激，猎人让他一块儿吃了晚饭，然后说：

“我们夜里得住在树上，这样更安全些。”

两个人爬上树，在事先搭好的吊铺上躺下。半夜时分，读书人被什么声音惊醒了，他听到似乎有许多人在远处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是听不清楚。

一会儿，这些人走到他们藏身的树下，有人发现了猎人为捕杀老虎设置的窝弓，激愤地说：

“这一定是为暗算我们首领装置的。”说着把窝弓上的弩箭卸了下来，然后扬长而去。

读书人见猎人已经醒了，不解地问：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猎人告诉读书人：

“那些人是被老虎害死以后变成的伥鬼，这些伥鬼不仅不仇恨老虎，还甘心为老虎打前战，真是太可恶了。他们说的首领就是老虎。”

猎人说完，急忙下树，重新安装好弩箭，刚回到树上，只听一阵风起，一只猛虎窜了过来，前爪正好踏在窝弓的机关上，只听“嗷”地一声，老虎中箭倒地而死。

读书人要下去看看，被猎人拦住了，接着就看到伥鬼们又匆匆赶来，见到老虎死了，顿时都哭作一团。

小人与高尚之人

古代民间寓言惠施是魏国的宰相，他是个心胸狭窄、权利心极重的人。现在本已权高位重了，可他反而没有一丝功成名就的自豪感，整天为保住这显赫的高位而忧心忡忡。

有一天，有人来报告他，说著名的学者庄子想要来拜访他。他心中一惊，想：

“论学识，自己是无法与庄子相比的，这么有学问的人想来见我，是为了什么呢？会不会对自己的前途和功名有什么影响呢？”

这样想着，便坐卧不安，于是，叫来一名亲信来商议。那人偏偏也对此事心存疑虑，说：

“庄子来拜访，是不是想在君王面前故意让你出丑？为的是自己做宰相，取代你的官位。”

听了这位亲信的话，惠施更加惶恐不安，急忙传令给部下，要把整个国都翻个遍，把庄子搜查出来，免除后患。

庄子听说了全城搜捕自己的消息，轻松一笑，毫无惊慌的表情，干脆自己找上门去，面见惠施。

庄子凛然正气，面对惠施，侃侃而谈：

“凤凰这种鸟不知宰相大人听说过没有。传说中凤凰是一种不凡的鸟。有一次，它从南海起飞，向着北海的方向昼夜飞翔，不知疲劳，不顾饥饿。沿途，只有遇到梧桐树，它才肯停下来休息，绝不会随便在什么地方停留。一路上，没有干净的竹米，它宁肯饿肚子，也不会饥不择食，没有清甜的泉水，它不会轻易地去喝河流、水塘中的污水，这些无一不在表明它的高洁。

凤凰在飞行中遇到了一只猫头鹰。凤凰出于礼节想去拜访和问候猫头鹰，它想不到刚巧猫头鹰拾到一只死老鼠。猫头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凤凰是来和它争抢死老鼠，于是，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摆出一副拼命的样子，以此来威胁凤凰。你觉得可笑不可笑？

同样你如今被高官厚禄迷住了心窍。以为我来见你是为了抢你的宰相之位，你认为这与猫头鹰的想法有什么区别呢？”

重饵钓大鱼

古代民间寓言任公子决心要钓一条最大的鱼，他为此准备了特殊的最结实的鱼竿、特殊的最锋利的鱼钩、特殊的又粗又长的绳子，另外还有几十斤上等牛肉。

任公子在准备行装和必要的钓鱼器具时，消息早就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讥讽公子异想天开的人有之，嘲笑公子不自量力的人也有之，但公子均不为所动，一心一意准备自己的必备物品。

任公子终于将一切准备停当，便出发去东海边钓鱼。到了会稽山上，任公子取出鱼竿，装好鱼饵，将鱼钩甩进东海，便稳稳地坐在山头上等候大鱼上钩。

整整一年过去了，鱼钩静静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任公子却一点儿也不心焦，他每天照旧坐在高高的会稽山上，耐心地等待。

终于有一天，一条特大的鱼咬住了鱼钩。大鱼牵扯着鱼线拼命地向海底沉下去，任公子死死地把握住鱼竿，把身子固定在一块巨石旁边。大鱼又猛地冲出水面，腾起几丈高的海浪，海水被搅得像开了锅一般。

任公子咬住牙关，纹丝不动，任凭大鱼上下翻腾。眼见得一排排山一样高的巨浪一次次排山倒海般汹涌起伏，声音震耳欲聋，再加上大鱼的巨大身形在水中时隐时现，整个海面上一幅石破天惊般的骇人景象。

几天几夜之后，大鱼已经精疲力尽，终于停止了挣扎，任公子找来许多帮手，才将大鱼拖上岸，然后一块块把它割开，再一块块把鱼肉晒干，这项工作一连做了几个月。

任公子一边往回去，一边把鱼干分给沿途的百姓，东起浙江北至苍捂的所有百姓都尝到了这条大鱼的肉。闲来无事以钓鱼自娱的雅人们都对任公子胸怀大志大加赞赏。而那些自己做不成事，又专爱在街头巷尾以别人的失败来图口舌之快的人都变成了哑巴。一时任公子美名远扬。

先生上当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个读书人平时满口的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满身的书卷气，很受乡里人敬重。后来他办了一个学堂，于是人们都争先恐后地让孩子到他的学堂跟他读书。

有一天，一位学生来迟了。按学堂的规矩，犯了错误一定要受到惩罚，迟到了自然也不例外。

这位学生知道迟到是要挨板子的，心里很害怕，急忙跪下申明自己的理由：

“先生息怒，我因偶得一千金子，需要处理停当，因故来迟，望先生宽赦。”

先生一听说学生得了千金，连忙问道：

“你是怎么得来的？”

“学生无意中从地里挖到的。”

先生的怒气消了，忙问：

“这金子，你如何打算？”

学生想了想，说：

“学生自幼父亲去世，家中贫寒，是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所以，我想应该先孝敬母亲，为母亲买一所宅院，让她老人家也过一下富贵生活。”

先生又问：

“还有呢？”

学生接着说：

“还想买一些田地，这样家里就再也不必为吃饭发愁了。这些地租出去，可以换回衣物，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先生仍紧追不舍：

“还有呢？”

学生说：

“余下的约一百金，我想一半用来买书，另一半送给先生，以谢先生教诲之恩。”

先生的脸上露出笑容，心想：

“这学生还不错，得了金子，还没忘了老师。”

于是，先生不但没处罚他，还让家人备了酒席，请这位学生吃饭。席间，先生频频与学生举杯畅饮，还不住地夸奖学生学有长进。趁酒酣之时，先生装做不经意的样子问：

“金子可曾放好？不可大意！”

学生忙起身答道：

“我正想找一隐密处收藏，不料却被母亲从梦中叫醒，起床后就不见了梦中的金子。”

人不如兽

古代民间寓言西王须是齐国的一位富商，由于他买卖很大，所以延伸到海外很远的地方，他有几年在海南的城镇乡村贩运货物，赚了不少钱。

有一次，西王须又到海外去运货，不巧，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猛烈的台风把他的船打翻了，他掉进了海里。情急之中，抓住了一块木板，就这样他在海水里漂了几天，连累带饿昏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小岛上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感到天旋地转，浑身酸痛。没走几步便又跌倒了。这时，突然下起雨来，雨打在他身上，他觉得浑身都在打颤，于是，又挣扎着爬起来。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山洞，决定进去背背风、避避雨。

刚一进洞口，他吓了一跳，原来洞里坐着一只猩猩。西王须虽然害怕，但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只好听天由命了。想不到猩猩对他很友善，拿了好些野果和野菜给他吃。他本来已经饿了很久了，现在看到吃的东西，哪里还顾及食物的味道，便大嚼大咽起来。

吃了东西，西王须觉得有了点儿力气，他开始环视四周，发现这个洞是个挺不错的住所。猩猩和人真是很相近的动物，居然也在床上睡觉。西王须看到猩猩的床上铺着厚厚的鸟毛，心想躺在上边一定很舒适。

晚上睡觉的时候，猩猩拽着西王须的胳膊，带他到床前，用手比划着让西王须睡在上边。猩猩自己却在洞口处躺下，为西王须打更。

西王须在猩猩的家里住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每天，猩猩天一亮便去采野果，给西王须找吃的东西。每天晚上照例为西王须守夜。

一天，猩猩从洞外回来，使劲地拉西王须的袖子，把他拉出洞来，然后指着远处海面上的船大叫。西王须高兴极了，急忙生起一堆火来。那船看到火光，向小岛驶来。

想不到船上的主人竟是西王须的熟人，西王须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在海上的遭遇，那人很同情他，准备带西王须回家。临行前，西王须小声对那位熟人说：

“不如把猩猩也带上，也许会卖个好价钱呢。”

那人气得一脚将西王须踢进海里骂道：“真是人不如兽。”

手足情深

古代民间寓言长安城里，有一户人家，父亲带着三个儿子一块生活。不幸的是，有一天，父亲病重难愈，不治而亡。

老大田真拉扯两个兄弟慢慢长大成人。兄弟三人成年后，想到也该各自独立生活了，于是，便商量着分家另过。

三兄弟平日里相互友爱，情同手足，分家的事，大家毫无争议，所有的财产，统统分成三份，每人各得一份。

院子里有一棵多年生的紫荆树却不知该如何分才能公平。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了主意。大哥田真主动让给两个兄弟，两个兄弟也谁都不肯独占这棵紫荆树。最后，实在没有了主意，兄弟三人只好决定把树从上到下分成三截，每人取一段，这样的分法可谓公平分配，谁都没有意见。说好了，第二天砍树分树。

第二天一大早，兄长田真就提着斧子和锯来到院子里，抬头一看，愣住了昨天还好好的一棵紫荆树，今天怎么像是要枯死的样子？叶子全都枯萎了，枝条也像被烧过一样，干裂粗糙。

田真连忙去唤两位兄弟，俩兄弟随大哥来到院子里一看，也都愣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兄弟三个相对无言，木偶一样愣在那里。

好一会儿，大哥田真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两个兄弟说：

“我想是不是紫荆树不愿意我们把它砍倒分开？”

两个兄弟也似有所悟地喊道：

“不错！不错！一定是这么回事。”

田真对两个兄弟说道：

“看了这紫荆树的变化，难道我们不觉得伤心和惭愧吗？这棵紫荆树在我们家院子里生活了几十年，它亲眼看着我们兄弟三个长大成人。它不愿意把同根生长的根茎、树干和树梢分割开来，所以听了我们砍树的想法后便很有灵性地表现出它的伤感，从而也教育我们同母所生的亲兄弟如同手足不可分割。”

紫荆树听了这话，便慢慢地恢复了生机而且奇迹般地生长得更加繁茂，于是三兄弟不再想分树的事，干脆连家也不分了，又和和睦睦地一起生活了。

岳飞论马

古代民间寓言岳飞是百姓们家誉户晓的名帅，他智勇双全、英勇善战，由于久经沙场，所以很重视坐骑的优劣，长此以往，好马和劣马他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有一次，宋高宗和岳飞谈起马来，问道：

“你认为什么样的马是好马？良马和劣马的区别是什么呢？”

岳飞想了想说：

“我以前有两匹坐骑，都是上好的马。”

宋高宗问：

“何以见得？”

岳飞说：

“那两匹马都食量很大，每天要喂几担草料，外加几升豆子，还要选非常好的精饲料，稍稍差些，它便不吃。除此之外，它们喝的水也很讲究，不清洁的泉水不喝。

每次遛马，先要给它们配戴好马鞍，然后放开缰绳，看它撒开四蹄，奔跑起来。起初，并不很快，一溜小跑，跑出约百里之外后，开始加速，鬃毛乍起，昂着嘶鸣，越跑越快，三个时辰，就能跑二百多里。

长途奔跑之后，卸下马鞍，毫无倦态。既不出汗，也不气喘，这就是好马。”

宋高宗又问：

“那么不好的马又怎样呢？”

“不好的马食量要小得多，就比如我现在的坐骑，每天几斤粮就足够了，对食物的优劣，饮用水的质量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每次遛马，一骑上，便能感到马毫无精神，缰绳还没抖开，就懒洋洋地跑起来。跑不了百十里地，就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这样的马当然算不上好马。”

高宗说：

“看来马的好坏虽在先天素质，也与饮食有很大的关系。”

岳飞道：

“不错，好马不仅食量大，而且在饮食上要求精细，所以有耐力有后劲，因为它有足够的能量不易疲劳，而劣马由于吃不进多少草料，体质很差，稍微活动量大一点就疲劳不堪。人也是一样的，脑子里装的知识越多，就越有智慧，越有才能。”遭遇强掳古代民间寓言有位名叫牛见的人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有一天，牛见要到邯郸去，便备好车马和随身应用之物出发了。途经耦水河边的时候，发现了几个行踪诡秘的人跟着自己。

牛见并没有十分在意，仍然走自己的路。

过了一会儿，那伙人突然窜到他的身后，把他的眼睛用布蒙住了，用绳子勒住了他的喉咙，他的东西全部被抢走了。最后把他推下了车，连他的车马都一块儿掳走了。

牛见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也没看那伙人，就又上路了。

那伙强盗没走多远，回头望了望牛见，见他很坦然，如同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心里很是奇怪。于是又回转过来，追上牛见，问：

“你为何如此镇定自若？”

牛见回答：

“财物乃身外之物，可有，也可无，没有什么关系。君子绝不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而不顾及性命的。”

强盗们为牛见的胸襟所震动，伸出大拇指来称赞他：

“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强盗们转身要走时，其中一位强盗提醒大家：

“这样一个智贤之人要去赵国，必受赵国国君的赏识，若重用了他，将来我们恐怕要有灾祸，不如就此杀了他，免除后患。”

强盗们商议了一下，觉得有理，就把牛见杀了。

牛见被杀以后，消息传到燕国，燕国的人纷纷议论此事，有一个人由此得出了结论：从此以后，再遇到强盗一定不要故作镇定，要吸取牛见的教训。

过了些日子，这人去秦国办事，途经涵谷关的时候，不幸遇到了强盗。

这人想起了牛见的遭遇，便不顾一切地拼命抵抗。他一个人哪是一伙强盗的对手，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东西还是被强盗拿走了。

这人穷追不舍，跟在强盗的后边，大喊大叫。强盗们看他这样不识时务，回转身来，凶残地说：

“放你生路你不走，只好杀了你。”

碎珠保平安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雍丘有一个勤劳俭朴的渔人叫北宫殖，生活虽非锦衣美食，但也算衣食无缺，他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着。

有一天，北宫殖正在河边捉蚌，突然发现河滩上有个东西一闪一闪地在发光，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颗罕见的大珍珠。北宫殖惊喜地将珍珠带回家。

这是颗夜明珠，晚间发出的光亮能照到很远的地方。邻居们慢慢都知道了北宫殖得了一件宝物，纷纷给他出主意：“把珍珠卖了吧，你会成为大富翁，再不用辛辛苦苦地打鱼度日了。”

“还是把珍珠献给国君吧，说不定会封你一个官做，那时候，你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北宫殖是个憨厚朴实的人，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把夜明珠保管好，便又照常打鱼捞虾了。

想不到这件事竟传得飞快，没过多久，国君的大夫们听说了，便有讨好奉迎之人来到北宫殖的家里。看到北宫殖拾到的珍珠果然是件珍宝。于是对北宫殖说：

“国君的御车上准备镶嵌夜明珠，现已找到几颗，但还不够，你把这颗珍珠献给国君吧。”

北宫殖想到王命不可违，便平静地说：

“既然国君需要，就请拿去好了。”

大夫说：

“你把珍珠放好，明天一早，我派人来接你一块儿进宫，那时，你可以亲自将珍珠献给国君。这样，国君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也许会赐给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当天晚上，北宫殖的父亲听到了这个消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见了儿子便泪流满面。儿子很纳闷，问道：“父亲为什么难过流泪？”

北宫殖的父亲说：

“我是担心你呀！眼下，我们虽不富贵，但也生活得舒适安宁，倘因献珠而成了暴发户，日后变了性情，奢侈过度会惹出祸患的。”

说罢，将夜明珠砸个粉碎。

莒国的城墙

古代民间寓言莒国只有晋国百分之一的大小，在当时算很小的国家，但莒国国君并不以此为意，经常不自量力地与大国攀比。

“莒国的京城也该建城墙，那才像个京都的样子，免得被人耻笑。”

莒王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建城墙的事，并决定派人去晋国学习技艺，要建得和晋国一样气派才行。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表示反对，沉默了好一会，一位正与大夫对莒王说：

“大王，建城墙是个十分艰巨浩大的工程，要耗费很多的人力和物力。而我们的国家又很小，财力、物力、人力都很有限。再说，晋国比我们国家大得多，我们又何必和他们攀比呢？”

莒国的国君听不进去，照样派人前往晋国，去学习晋国京城城墙的建造技术。派去的技师学成回国，莒国的国君便下令全国上下齐动员，为莒国修建城墙出力。

正与大夫听了这个消息，又急急赶往莒王府，再三求见，方得应允。

他万分诚恳地请求：

“大王，如果非要建城墙，也不必建晋国那样大嘛。想莒国只有晋国的百分之一，人力、财力也只有晋国的百分之一大，倘若建成偌大的城墙，全国的百姓都去守城也不及三分之一，剩下的地方便无法顾及了，这城墙还建它有什么用处呢？”

莒王不想再听正与的话，正与无奈，只好退下。

莒国的城墙足足修建了五年，耗尽了人力和财力，百姓怨声载道。可是城墙却只建了不到五分之一。

楚王早就对莒国虎视耽耽，见如今莒王为了修建巨大城墙而导致国力殆尽，民不聊生，觉得时机已到，便决定攻打莒国。结果莒国百姓因不堪重负怨恨莒王，所以不战自退，楚国没费吹灰之力便攻占了莒国。

孔子论生死

古代民间寓言孔子有一次带着他的弟子们去卫国出游，路过一片麦田，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低着头、弯着腰在麦地里拾遗落下的麦穗。

这位老人叫林类，已经年近百岁。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位乐观开朗的人，虽然老伴已经去世，家中只有他一人，却生活得很快活。老人很勤劳，常常提着篮子到收割后的田里拾落下的庄稼，有时还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孔子对身边的弟子们说：

“看到那位白发老人了吗？他已经活了将近百年，对世事、对人生的感悟一定很深，谁愿意前去请教请教他老人家？”

子贡率先说：

“我去吧，我有许多问题正想问他呢。”

子贡走到老人身边，看了看老人篮子里的麦穗，问道：

“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还要这样辛苦？，我实在为您难过，您却还在一边干活儿，一边唱着歌，我真不明白，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人像没听到有人问话一样，仍然低着头，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专心致志地捡麦穗。

老人在前边走，子贡见老人不理自己，便一直跟在后边，老人只好反问道：

“你有什么好为我难过的？”

子贡说道：

“我想，您年轻时一定没有什么成就，现在生活才这样清苦，想想您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身边没有什么亲人，孤孤单单地生活，还要出力干活养活自己，难道还不令人难过吗？”

林类却说：

“我年轻时的确没有什么成就，但也许正因如此，我才活得轻松，活得长寿，活得愉快。至于死亡，那也许是到另一个更好的世界去了呢。”

子贡把与老人的对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感叹道：

“老人是有偏见的。人生在世喜忧掺半，有坎坷也有坦途。只有不断地学习，积极地工作，到老年时才能无怨无悔，也才能最后死而无憾，这才是人生正确的道路。”

仙人整容

古代民间寓言有位仙人特别擅长给人修整面容，他想给人间丑陋的人解除痛苦。便怀着济世救人之心降临人间。

仙人在森林中召开了一个会，所有的动物都参加了。仙人说明了来意，他诚恳地对大家说：

“各位，你们当中有谁觉得对自己的面孔不满意，有什么部位想修改一下，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要不好意思。我会帮你们把面容修整得令你们满意的。”

仙人的话说完后，半晌没有声息，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

仙人只好发问：

“猴子，你对自己的长相满意吗，有没有觉得有长得不好看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猴子听了仙人的话，急了，睁开通红的眼睛，两只前爪在脸上挠着，生气地说：

“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没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我倒觉得老熊长得太丑了，真应该整整容。”

老熊听了猴子的话，狠狠地白了猴子一眼，摇头晃脑地说：

“谁说我长得丑，我觉得自己身强力壮，肩宽背圆，挺英武的，哪需要什么整容？我看还是帮大象老兄修整一下吧，它的鼻子实在太长了。”

大象使劲地吸了吸鼻子，把地上的土吸了起来，喷在老熊的身上，然后，不以为然地说：

“我的鼻子是我全身最美、最有特色的地方，我怎么会让人修改？我一向以面阔耳大被推崇为最有福气的长相，还是帮别人吧。”

大象朝马瞥了一眼，说：

“马老弟的脸太长了，我看可以请仙人帮助修改一下。”

马急忙把下巴收拢回去，气愤地瞪了大象一眼，说：

“我的脸长，可是五官分布得很匀称，这样一来，我的脸就显得很端正。我看牛老兄的眼睛过于大了。”

牛不大擅长辩驳，只是满脸不高兴地说：

“我看最难看的要数老鼠了。”

老鼠嚷起来：

“我比猪好看多了。”

仙人摇摇头，摆摆手说：

“算了，你们只能看出别人丑，却看不出自己的缺陷。”

齐王嫁女

古代民间寓言齐国有一个姓于的人以宰牛为生，于屠夫整天忙忙碌碌、勤劳俭仆，渐渐富裕起来。有一天，屠夫正在忙着宰牛，突然听到邻居有人来喊他，看样子很急：

“于大哥，快回家吧！你家里来贵客了。”

屠夫很纳闷，因为他自幼父母双亡，几乎没有什么亲人了，家里怎么会有贵客呢？

屠夫说：

“好吧，收拾完这头牛，我就回去。”

那位邻居却急忙来拦他：

“快把活儿扔下吧，你知道是什么人到你家了？”

屠夫疑惑地问：

“到底是什么人？”

那位邻居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说：

“是宫廷里来人了，还带来好多的礼物呢。”

屠夫更给弄糊涂了，于是，只好收拾了屠宰工具，洗涮干净，随那位邻居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果然看到衣着华丽的官员在等着他，并热情地祝贺他：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屠夫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喜从何来，请明示。”

一位官员说：

“齐王看中了你，要把女儿嫁给你，还有丰厚的嫁妆，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屠夫并没有喜出望外，沉吟片刻，对来者说：

“请代我转达对国君的衷心感谢，可惜我无福消受这样的恩宠，我因身患痪病，医生说我不可以成亲，无奈，只好如实禀报，不敢隐瞒实情。”

官员们只好回去将情况报告给齐王，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后来，屠夫的朋友听说了此事，问他：

“这么美的事，你为什么拒绝？”

屠夫说：

“凭我卖肉的经验推断，好肉是不用上门推销的。”

据说，后来那位朋友见到了齐王的女儿，发现她的确丑得要命。

以猪代牛

古代民间寓言农民们一到春暖花开时，就纷纷忙着耕地种田，生怕误了农时。商于子家里的牛去年生病死了，家里穷就没有再买牛，现在他很想下田耕地，但没有牛急得他团团转，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家中的猪。

商于子把猪牵了出来，往地里走去，他想：

“都是畜牲，总比人有力气，试试看吧。”

商于子把猪赶到地头，停下来给猪套轭套，谁料想，平时挺驯顺的猪此刻说什么也不服管，左右挣扎，硬是把轭套给弄下来了。

商于子心中气闷，使劲地抽打了猪一顿，然后又重新给猪套轭套，希望猪能老老实实地干活。

这一次真套上了，商于子把猪赶进田里，猪根本就不按着他想的那样做，不但走得不直，而且左蹬右刨地把原本平整的田弄得坑坑洼洼的，气得商于子大声喝斥猪：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走直线都不会，只有杀了吃肉！”

这时，一位叫宁母的先生走了过来，宁母看到商于子用猪耕田，先是觉得可笑，后来一想，应该开导开导他，或许他以往没有耕过田呢。宁母先生走到商于子身边，对他说：

“这位先生好糊涂啊！猪从来是为了吃肉才养的，有谁见过用猪耕田的？历来耕田都用牛，是因为牛的气力大，蹄子结实，踏进泥士里很容易拔出腿来。现在，你想让猪给你当牛使，岂不是异想天开吗？我想它一块地也耕不好。”商于子本来心中郁闷，听了宁母的话，更加生气，心想：“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牛，才使这畜牲来耕田的，你却自以为聪明，当别人都是笨蛋！”商于子没好气地对宁母先生说：

“我用什么耕地管你什么事？我自己家的地耕好耕坏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你若真关心天下事，就去劝戒国君，别用错了大臣，坑害了百姓。”

宁母深有所悟，连连点头。

丢斧子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有个人把斧子弄丢了，他在家里到处寻找也找不到，于是便想：“斧子又没长腿，难道会自己跑了不成？哼，一定是被人偷走的。”

从这天开始，他每天出出进进十分留意邻居们的表情，想探出个究竟来。

后来，他发现前院邻居家的儿子表情有些异常，就开始注意起来。早晨，看见那家的儿子走出院门，左右看了看，样子像是心中有鬼。早饭后，丢斧子的人干脆拿了把小凳，坐在门口，仔细观察那家儿子的动静。

那家儿子从地里干活回来，看到他坐在门口，很不自然地对他笑了笑，然后急匆匆地溜回家门。他想：

“一定是这小子偷了我的斧子，否则，他不会那么神色慌张。我还要继续观察一下再说。”

吃过中午饭，那家的儿子又走出家门，大概是要到地里继续干活，刚一伸头，看到门口坐着的丢斧子的人，又缩了回去，进屋呆了好一会儿才又出来。

丢斧子的人故意问道：

“你刚才出了门，怎么又回去了？”

那家的儿子说：

“地里干活，有点儿冷，我又回去加了件衣服。”

“加一件衣服要那么久的时间？”

那家儿子看了他一眼，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匆匆到地里去了。

丢斧子的人想：

“一定是他偷了我家的斧子，看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准没错。”

丢斧子的人觉得毫无疑问可以断定那家的儿子是偷斧子的人了，但是，怎么样才能挑明这件事呢？他冥思苦想，最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又买了把斧子。

一天，他到后山砍柴，无意中发现一棵树下放着把斧子，细看看原来就是自己家的那把。

第二天，他一出门，又碰上了前院邻居家的儿子，这回，怎么看那人也不像是个偷斧子的人了。

张老汉斗鼋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山西有一位张老汉，他和老伴、女儿一家三口一起生活。

这一年，张老汉的女儿要出嫁了，张老汉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以决定要好好地陪嫁她。

这一天，张老汉驾船，带着老伴和女儿一块儿到江对面的集市上去为女儿办嫁妆。

船行到半路的时候，张老汉遇到了一位熟人也驾着船准备到集市去。两人见面，非常高兴。那人请张老汉到他的船上去喝酒，张老汉看看天已晌午，就嘱咐老伴和女儿：

“你们也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就开船。”

张老汉走后，他老伴就生火煮饭，还给女儿烤了几条鱼。想不到这时候，江中忽然掀起大浪，一下子把张老汉的船掀翻了，老伴和女儿都不幸落入江中淹死了。

张老汉闻讯赶回来，一切都晚了。张老汉悲痛欲绝，捶胸顿足道：

“都怪我呀，我为什么忘了告诉她们江中是不能烤鱼肉的呢，江中的猛兽鼋一闻到烤肉的香味就会冲过来，伤人毁船。”

可是，后悔也没有用。张老汉怀着满腔的愤恨去金山寺打听鼋的情况。他心里暗下决心：

“一定要杀死鼋，为家人报仇。”

金山寺的住持听了张老汉的想法，连忙摆手：

“千万打消报仇的念头，这只鼋已经杀害过不知多少人了，没有一个人能制服它。和它作对，非丧命不可。”

张老汉并没有被说服，他问住持和尚：

“你就告诉我一些有关鼋的事就可以了，我自有办法。”

和尚说：

“我们因为害怕它作恶，又无法和它斗，只好恭敬它，每天除了祷告念经，祈求平安外，常买些猪、羊肉喂它。”

张老汉听到此，心中有了计策。他请了几位铁匠，把一块百十斤的大铁块放在火炉里足足地烧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喂鼋的时候，他们把烧红的大铁块用铁箝抓住投进鼋张大的口中。鼋疼得在海中翻滚，掀起滔天巨浪，过了一会鼋被烧死了，大海上又风平浪静了。

子发重聘小偷

古代民间寓言楚国的大将军子发，因十分爱惜人才，所以不惜重金，聘用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一天，一个惯偷听说子发将军招聘人才，决定前往。

小偷来到子发将军府上，请求召见，子发热情的招待了他，小偷说：

“听说将军要招有一技之长的人，我觉得自己有一技之长，所以，前来应聘，愿为将军效力。”

子发将军高兴极了，设酒宴款待小偷，席间以礼相待，毫无轻慢之举。

子发手下的人见到将军的作法很不服气，对子发将军说：

“无论怎么说，他不过是个小偷，对这种人怎么值得你这样盛情相待呢？”

子发听后笑了笑后耐心开导手下人，说：

“这样的人才终会有用得着的时候，虽然现在看不到他的能力所在，将来会有用的，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过了一段时间，楚国遭到齐国的攻打，战事展开了。

子发将军得令前去应战，战事很残酷，子发将军带领的队伍三次与齐国军队交锋，结果三次都被打得惨败。

楚国的君臣都很焦虑，日日夜夜地商讨应战对策。军师谋士们出了不少主意，但始终不能克敌制胜。

齐国军队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子发将军寝食不安。这时，小偷前来帐前求见子发将军：

“将军，我虽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但愿毛遂自荐，以小技为主公排忧解难。”

子发将军认真听取了小偷的计谋后，思忖片刻，决定还是试试再说。

小偷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他趁着夜色昏暗，偷偷潜入齐军营地，把齐军将领的帐幕偷了回来。

子发看到小偷得手，心中暗喜，于是，派人将齐国将领的帐幕送给齐将，并差人带话给齐国将军：

“告诉你们的士兵要恪尽职守，不要再把将军的帐幕给弄丢了。”

接着小偷又把齐国将军的枕头，衣服，甚至发卡三番五次地偷了来又送回去。齐将大惊，忙下令火速退兵。

管仲预见

古代民间寓言管仲是齐桓公最得力的宰相，有一天他不幸得了重病。齐桓公前往探视。

管仲望着齐桓公欲言又止。齐桓公问道：

“你的病看来不轻，要好好休养，不必为国事烦忧，如果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就请说出来。”

管仲见齐桓公态度诚恳，便忧心忡忡地说：

“好吧，既然主公愿意听，我就说出我的担忧。”

齐桓公问道：

“仲父，不知你为什么担忧？”

管仲说：

“但求主公今后不要重用易牙、竖刁、常之巫、公子启方几个人，最好让他们远离您的身边。”

齐桓公说：

“这我就不懂了，像易牙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肯煮了给我吃，像竖刁这样的人为了在我身边侍奉，宁可自阉当太监，而常之巫有测生死祸福的能力，可以帮助我逢凶化吉，至于公子启方多年追随我，连父亲病故都不肯离开我去奔丧，这些人如此忠心耿耿，怎么用得着去提防呢？”

管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请主公细想一下：一个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下得了手杀害的人，还有谁他不能杀？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又怎能爱惜别人的身体？一个人的吉凶祸福是与本人的德性相联的，勤做善事勤修行，就有好的结果，还用占卜吗？您是一国之君，要以社稷为重，希望您三思。”

齐桓公对管仲的人品是很信服的，等到管仲死了以后，齐桓公按照管仲生前所提醒的，把易牙、竖刁、常之巫、公子启方等打发出宫。

易牙等人出宫以后，齐桓公却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饭吃不香，觉睡不好，好不容易熬过三年，还是把易牙等人找了回来。

这一年，齐桓公病重卧床不起，易牙等人就封锁了宫廷与外界的联系。不准任何人送饭给齐桓公，并放出谣言，说齐桓公已将不久于人世。齐桓公悔恨地说：

“都怪我没听管仲的话啊！”

虢君好谀

古代民间寓言虢国的国君喜欢听奉承话，这个弱点放在国君身上相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致命的。

虢国这位君主正是因为听不进真话、实话，听信谎言，才丢了国家。如今，这位亡国的君主狼狈不堪地逃出皇宫，若不是因为宫中的一位车夫让他上车逃命，也许他早就没命了。

车夫驾着车，带着这位落魄的君主逃到了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外。他们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时的虢国君主已经疲惫不堪了，他倒在车厢里，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有没有水？我渴极了。”

车夫忙把自己备用的水壶递给他。

喝了水，虢君有了点儿精神，又向车夫要吃的东西，车夫只好把自己准备的干粮给了他。

吃饱了，喝足了，他却问也不问车夫吃什么喝什么没有。车夫心里很生气，又不好说什么。

虢君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

“我逃出城时，你怎么正好在城门边，好像事先知道要出事似的？”

车夫说：

“是的，我料定国都将失守，想到您可能会改装随百姓逃出城来，所以就在那里等候君王。”

虢君说：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要亡国了？”

车夫点点头。

虢君又来了君主的脾气，气急败坏地说：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车夫不慌不忙地回答：

“因为你不喜欢听真话，只想听奉承话，所以，我不敢说。”

虢君此刻听了实话却仍不醒悟，反而暴跳如雷，车夫不得已，只好叩头谢罪，虢君方平静下来问道：

“那么，你说，我的将来会是什么样的？”

“不久，您一定飞黄腾达，重振君威！”车夫违心地说完，安顿虢君休息，趁虢君睡熟时溜走了。虢君当天夜里便被野兽吃掉了。

我们从虢君身上能学些什么呢？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四辑

王清锐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1.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四辑

2. 齐人的盗术

3. 巧解心疑

4. 为一枚钱丢官

5. 田单攻城

6. 神龟托梦

7. 同病相怜

8. 巧换主仆

9. 违约

10. 齐桓公招贤

11. 名医治病

12. 不具慧眼难识人

13. 祭献白牛

14. 口风严谨

15. 虚伪的和尚

16. 无病找病

17. 株树的神灵

18. 高洁不在言

19. 秦西巴放鹿

20. 难得糊涂

21. 长寿的困扰

22. 将军与士兵

23. 说话的艺术

24. 车匠论书

25. 观鱼而自省

26. 长寿秘方

27. 无我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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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齐人的盗术

齐人的盗术

古代民间寓言古时候，齐国有一位先生姓国，宋国有一位先生姓向，前者很富足，而后者很贫困。

有一天，向先生决定去齐国拜访国先生，向他讨教发财致富的办法。

国先生很热情地接待了向先生，宾主落座之后，国先生很诚恳地对向先生说：

“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活得这样富裕，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发家致富靠的是动脑筋、想办法盗取来的。而且，不仅我这样做富了起来，我的乡亲、邻里学我的办法也都富了起来。”

向先生听了这番话，如得真经，连饭也不吃，酒也不喝，匆匆告辞回家，决定依法行事，心中暗想：

“这倒真是个不劳而获的好办法，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腰缠万贯，到时候，真得好好去谢谢国先生。”

向先生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趁着夜色，潜入了别人家里，偷了一些东西回来。还好，做得还算干净利落，没有被人家发觉。

自此以后，向先生经常趁人不备，到别人家翻墙越院，撬门别锁，大肆行盗，东西倒也偷了不少，但是好景不长，终于有一天，向先生偷盗不成，反被人家逮住，送往官府。经官府查实，以往的案子，全部漏底，他不但被抄家，而且被判刑坐牢。

出狱后，向先生憋着满腹怨气去找国先生。

国先生惊异地问：

“为何满面怒容，满腹怒气？”

向先生指着国先生说：

“是你欺骗了我，告诉我去盗取以发家致富，我照你的办法行事，结果身败名裂，倾家荡产。难道我还不该埋怨你吗？”

国先生平静地问向先生如何盗取、如何出事的原委。向先生一一道来，国先生哈哈大笑，对向先生说：

“你误解了我‘盗取’二字的意思，我指的是自己本来一无所有，而想方设法地向天地万物去盗取，利用盗取的这一切去丰富自己的生活，创造自己的财富建设自己的家园。”

巧解心疑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条街上，住着一位好心眼的老太太。她为人厚道，非常有人缘。老人家还有一个让人喜爱的可贵的优点，就是能化解任何的家庭纠纷或邻里之间的矛盾。

有一天，老太太的邻居家传出了婆婆的吵骂声：

“真是不要脸，年纪轻轻的，嘴就这么馋，竟厚着脸皮偷吃，真丢人现眼。”

不一会儿，老太太家门被推开了，老人家一看，正是邻居家儿媳妇走了进来。

这位儿媳妇一进门就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老太太赶快问道：

“你家出了什么事？好好地说给我听听。”

小媳妇哭了一阵，止住泪说：

“家里丢了一块肉，婆婆硬说是我偷吃了，我不敢分辩。”

老太太一听，原来是这么点儿事，就劝小媳妇：“你别哭了，我去劝劝你婆婆，她会相信你的。”

小媳妇一个劲儿摇头：

“她那脾气，谁说也不会听的，刚才已经有人劝过她了，她还是要赶我回娘家。”

老太太说：

“好哇，她让你回娘家，你就回娘家。不过，你不用真回去，你只要装装样子，慢慢地往娘家的方向走，一定要慢慢地走。我敢说，你走不了多远，她就会叫人喊你回来。”

小媳妇听了老太太的话，只好低着头，慢腾腾地往娘家走。

老太太随后找了一根草绳便到邻居家去了。进屋一看，那位婆婆的气还没有消呢，她也不提这事，只是气冲冲地说：

“借我个火，我得赶快回去点灯，好好收拾一下那两条狗。”

那位婆婆看她满脸的火气，忙问道：

“狗怎么了？”

“别说了，这两条该死的狗，不知从哪儿叼了一块肉，两条狗打得不可开交，真是气死我了！”

那家婆婆一听，知道自己冤枉了好人，心里很是不安，为弥补过错，急忙找人去追媳妇回家。

为一枚钱丢官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有一位秀才，好不容易得一官职为江苏常熟县知县。秀才非常欢喜，速速准备行装，准备前去赴任。

临行前，照例要面见上司官员，求得公文，方能赴任。秀才来到江苏巡抚府前，递上名帖，请人报知巡抚大人。

差人进去后，不久便返回传话：

“大人不见。”

秀才很诧异：

“请问大人为何不见下官？”

秀才只好又请差人去问，差人回复道：

“大人让我转告先生，不必去常熟任职，先生的名字已在任职名单中被划掉，先生请回吧。”

秀才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而连连作揖，务必请差人再去细问清楚：

“烦劳大哥，还望再去请教巡抚大人，小人为何事被罢免官职，请大人说个仔细。”

差人见他如此哀求，只好又去代为询问。待返回时，对秀才说：

“大人说你因行为不端而免职。”

秀才急急追问：

“我从来都循规蹈矩，怎么会行为不端？一定是大人弄错了。”

差人答道：

“大人说得清楚，有人指控你有贪污的行径。”

秀才更加急了：

“我尚未上任，怎么可能有贪污的事情？我一定要亲自问过大人，洗清罪名。”说着，就一头向府里闯进去，刚上到一级台阶，就听里面有人喝道：

“秀才止步！我来给你说个明白。”

秀才抬头一看，竟是巡抚大人。只见巡抚大人气宇轩昂，凛然道来：

“秀才可记得当年在京都书店之事？有一少年买书，偶有一枚钱从手中滑落地上，秀才将此钱踏在脚下，事后捡起。当时，有一老者也在店中，此事全看在眼中，当时即询问秀才姓名，而后离去，此事秀才可记得？”

秀才听到这话，才猛然想起：那老者便是眼前这位巡抚大人。脸上顿显羞愧之色。巡抚接着说道：

“一枚小钱尚且要贪，当了官，不贪赃枉法才怪呢！”秀才羞愧难当，掩面逃离而去。

巡抚目送秀才离去，不由长叹一声：“可惜呀!”

田单攻城

古代民间寓言齐国有一位大将军名叫田单，有一次，他决定去攻打狄国，但又不知胜算几何，因此在临行前去请教鲁仲子。

田单问鲁仲子：

“我准备带兵去攻打狄国，先生认为此行会怎么样？”

鲁仲子摇摇头：

“恕我直言，此次出击，不会顺利。”

田单心中不快，却依然心平气和地问道：

“此话怎讲？”

鲁仲子说：

“将军此番一定不能攻克城池。”

田单反问道：

“上次攻打即墨，那么大的一个城池，用的都是一些老弱残兵，尚且能打败千军万马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失地。这一次攻打如此小的一个狄国有什么难的呢?”说完，也不告辞，拂袖而去。

田单率兵出发攻打狄国，一连苦苦战斗了三个多月，仍不见分晓。田单的队伍人困马乏，精神萎靡。

有一天，田单坐在帐内，心中烦闷，突然听到帐外传来孩子们唱的童谣。他仔细听来，虽没有听清全部歌词，但歌词的大意却听明白了：

“田单的军队，装备很整齐，打仗却不行，长枪如同烧火棍，士兵无用像狗熊……”

田单听了这首歌，心里很不安，坐立不定，在帐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决定还是去请教一下鲁仲子。

田单想起当初鲁仲子曾说过一定攻不下狄城的预见，心里惊异鲁仲子的明断，因此，诚心诚意地对鲁仲子说：

“先生请原谅我上次的无礼，你的预见果然不错，请指教这究竟是为什么？”

鲁仲子说：

“上次攻打燕国，是为收复家园而背水一战，你和士兵皆士气高昂。此次已不同以往，你金钱封地样样俱全，已习惯高高在上做大将军，如何带动士兵冲锋陷阵？”

田单听后心服口服，也立即明白以后该怎样去做，他回到军营后，和士兵同住、同上战场、同杀敌人，果然士气大振，很快就攻下了城池，打败了狄国。

神龟托梦

古代民间寓言一天深夜，宋元君在梦中隐约见到一个人影在眼前一闪，元君爬起来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房门外似有人影闪动不定，元君胆战心惊地问道：

“何人立在门外？”

那人影迟迟疑疑地站定在门口，低着头，只见一头乱发披肩。

元君又问：

“你是什么人？”

那人用低沉的语调答道：

“我乃清江的使臣，要到河伯去，半路上不幸被渔夫余且抓住。”

宋元君从梦中醒来，百思不解，请人来占卜解梦。

占卜人说：

“此为通灵神龟。”

元君闻言，急问左右侍者：

“可有叫余且的渔夫？”

左右答：

“果有此人。”

元君派人去找余且进宫。余且面见元君，叩头下拜。元君问：

“你可捕到一只龟？”

余且说：

“是的，国君。是一只白龟，有五尺多长。”

元君命余且把白龟献上，余且不敢怠慢，立即照办。

白龟献上之后，元君心中犹疑，不知该杀，该放，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只好叫占卜的人再来定夺。

占卜人告之：

“惟杀白龟为大吉。”

元君毫不迟疑，命人将白龟拿下去，杀掉。

杀了白龟将如何处置，元君又去询问占卜人，占卜人说：

“以此白龟来作占卜时的祭礼之用，则占卜尤灵。”

元君吩咐按占卜人的意思去做。至此，每每需要占卜时，都将白龟奉上作为祭礼品，果然每每灵验。

孔子的弟子将此事告于孔子，孔子闻言，无限感慨道：

“此白龟果然是神龟，如此通灵神龟，却遭到这样的结果，可惜、可叹啊！”

弟子不解其意，忙请教孔子，孔子说：

“如此有灵气的神龟竟然一时失误托梦于元君，而遭受被杀的恶运，实在是大不幸啊。可见，再聪明的人也有失算被众人谋害的呀!”

同病相怜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位姓张的先生，家里添置了一张非常漂亮的床。床头有木雕的图案，床尾有好看的花纹，摆在那里，为卧室增添了不少美丽和光彩。

张先生很想让别人看到这张床，那就会听到许多赞赏的话，因为他特别喜欢听恭维话，于是，决定通知亲朋好友来家里做客，好借此机会炫耀一下自己新买的床。可是，转念一想，似有不妥，因为家里来的都是客人，都是在前厅接待，怎么能看到卧室里的床呢。

想来想去，张先生还真想出一个办法来，那就是佯装生病，告之亲朋好友，凡来探望的，岂不都要到卧室来坐一坐？如此，便可以达到目的了。

于是张先生病卧在床，家里人遵嘱告之几位亲朋好友，说张先生有病，不能前去拜望，因十分想念亲友，希望他们有空过来坐坐。

第一位来看望张先生的是一位姓王的老朋友。

王先生刚巧新买了一双鞋，质地很好，样子也不错，于是，王先生穿着这双新鞋去张家拜访，也想趁机让张先生夸夸自己的新鞋。

王先生到了张府，被张家人引至卧室去见张先生。王先生问候过张先生，便退至坐凳旁，整襟坐下。为了让张先生看到自己的新鞋，故意把衣襟扯到一边，再把一只腿搭到另一只腿上，这样翘着腿，更容易让张先生看到鞋。

谁知道，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变化。

这样坐了一会儿，张先生只好拍拍床，对王先生说：

“先生请坐近一点，坐到床上来吧，这是我新添置的床，你看怎么样？”

王先生心领神会，立即边夸床好，边指着自己的鞋说：

“新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你看我这双新买的鞋，也不错吧？”

两人都怀着一样的心思，自然理解对方现在的心里需要些什么，于是，两人着实地把对方胡乱地吹捧了一通。

巧换主仆

古代民间寓言田成子有一位名叫鸱夷子皮的家臣，此人聪慧过人很受田成子喜爱。

有一次，田成子从齐国逃亡到燕国。主仆二人一路颠簸，眼看前边到了望城地界。鸱夷子皮停了下来，他有了一个主意。

田成子看到鸱夷子皮似乎有话要说，就也停了下来，问：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停下来不走了呢？”

鸱夷子皮说：

“我想起一个故事，不知您想不想听？”

田成子知道鸱夷子皮是个有心计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想到要讲故事，一定有什么要说的道理，就催他赶快讲。

鸱夷子皮说：

“从前，有个涸泽之蛇的故事，说的是在一个即将干涸的水塘里，住着许多蛇。有一天，水干了，这些蛇不得不离开这里，迁移到别的地方去。

有一只小蛇和大蛇结伴同行。为了安全，小蛇想到一个主意，让大蛇背着它走，因为如果大蛇在前边行，小蛇在后边跟着，那么，一路上，人们一定把它们看成普普通通的蛇，也许会轻易地把它们杀死。如果大蛇背负着小蛇，人们就会很惊奇，甚至会把小蛇当成水塘里的蛇王，这样的话，人们不但不会伤害它们，还会十分恭敬地为它们让路。

大蛇认为小蛇说得有道理，于是，它们就按说的去做，果然平安无事。并且人们都认为小蛇是神灵，还对它朝拜呢!”

田成子听了鸱夷子皮的话，觉得有道理，赞同地说：

“你就说吧，我们究竟怎么做。”

鸱夷子皮说：

“我的相貌平平，你的相貌却很有气派。如果我做你的侍从，在人们眼里是很平常的事，如果你做我的侍从，人们就会刮目相看。在他们眼里，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竟会有如此不凡的侍从，此人一定大有来头，切不可小视。这样，或许我们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利益。”

他们俩立即按说好的装扮，田成子扮成侍从。进城后，果真受到路人的敬而远之和客栈主人的盛情款待。

违约

古代民间寓言古时候，有两个人张三和李四同在一个学馆里读书，两个人的学业都很优秀。平日里，他们经常为某一问题进行探讨，发表的意见，常常是不谋而合。因此他们决定结拜。他们对天起誓：

“我俩意气相投，愿意结拜为兄弟。今后，我们要互相关心、体贴，相互勉励、共同上进。”

盟誓完了，他们又设宴共庆兄弟之盟的建立。席间，张三说：

“现在朝廷贪官污吏太多，我们将来学成作官，一定不可像他们那个样子。”

李四点点头也说：

“我们一定随时警醒自己，不被金钱、利益所左右，不能变成鱼肉百姓的赃官。”

两个人越说越投机，都为遇到了这样的知己而高兴。

两人终于学成归乡。后来，没过多长时间，他们都当上了晋国的官员。

当了官以后，两个人还曾互相勉励，提醒对方不可忘了盟约。

当时，晋国的君主特别宠爱赵宣子，朝廷里的大夫们多半是靠关系和拍马屁升迁的，这会儿，看到赵宣子得宠，争先恐后地到赵府来讨好赵宣子，赵宣子的府上拜访的客人总是来来往往，有的送礼，有的身前身后侍候着，生怕抢不上位置。

李四看到众官员都去和赵宣子拉关系，心理很矛盾。他想起曾和张三立的盟誓，心里很有些后悔：

“当初何必呢，现在，人人都去讨好赵宣子，唯独我清高自负不去奉迎他，日后会有什么好处？如果也去走动一下，或许将来升迁得会更快一些呢。”

李四想着，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决定即刻前往赵宣子家中。至于盟誓的事，不被张三发现就好了，一旦发现了，再设法解释也不迟。

李四主意已定，即刻赶往赵宣子家，进门一看，竟看见了张三在那点头哈腰，两人见面既尴尬又惊讶，都红着脸低下头，装作谁也不认识谁。

齐桓公招贤

古代民间寓言春秋五霸时期，齐桓公可称得上是一位明君，一个强霸，他重视人才，重用人才，自从管仲为相之后，齐国就日益强盛了。与此同时，齐桓公又是怀有大志的人，他并不满足于现在的功绩，还要继续招贤能之士，以求得早日成就大业。

为了广招天下贤才，齐桓公命手下在宫廷外日夜明烛，为的是随时随地接纳四方到来的贤人。

如此，宫廷外日夜明烛已有半年光景，却不见有一人前来应招。齐桓公见此情况，心中烦闷。想自己如此礼贤下士，为何竟无人投奔而来呢？

这一天，有人往宫廷门外求见齐桓公，声称自己是应齐桓公招贤纳士之举前来投奔的。

守门侍卫前来齐桓公处禀明：

“门外有一乡下打扮的人声称要见主公。”

齐桓公问道：

“此人有什么才能要求国君召见？”

守门侍卫说：

“他说自己有熟记算术中的小九九歌谣的能力。”

齐桓公一听，仰天大笑：

“如此小把戏也算才能？连小孩子都念得出来。真是岂有此理！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召见呢，你们让他快快走了就是。”

守门侍卫将齐桓公的意思转达给那位乡下人，请他离开。那位乡下人却说：

“请你们再将我的话转给大王，若他仍坚持不见，我走就是。

我听说大王在宫外明烛半载有余，却不见有人前往投奔。我想这是因为大王乃是位有雄才大略之人，所以，一些贤才便深恐自己的才能不及大王，而不敢轻易自荐，倘大王连我这样一个只会念小九九口诀的人也肯收留，四方贤才闻讯定会投奔于大王府上。大王难道不知道泰山虽高峻也是由无数的小石子堆积而成的吗？”

侍卫又将乡下人的话转奏齐桓公，齐桓公听后，连说：

“有理，有理。速速请他进宫。”

齐桓公很感激这位乡下人，因为乡下人帮自己解决了难题。为了表示感谢，齐桓公大摆宴席热情招待了他。此后，果如乡下人所料，前来应招的贤才义士络绎不绝。

名医治病

古代民间寓言古时候，有一位姓石的先生的小女儿病了，她腹中满胀，每天都是茶饭不思。石先生又心疼又着急。

有一天，石先生的一位朋友来访，得知石先生小女儿生病，就给他推荐了一位名医。这位朋友告诉石先生：

“我向你推荐的这位名医，是祖传几代的医生，医术相当高超，很多疑难病症和危在旦夕的病人都让他治好了，你小女儿的病，我想是没问题的。”

石先生很高兴，立刻备车前往去请这位医生。医生来到石家，认真把脉，开方，然后对石先生说道：

“先生且放宽心，你小女儿的病为腹中生有痞块，用了我开的药，不久就会好的。”

石先生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将医生送出门外。

按照医生开的方子，石先生派仆人去药店抓回药来，仔细熬好，送到小女儿房中。

接连吃了几副药，病情却无丝毫缓解。石先生不免对医生的医术有所怀疑。石夫人也说：

“既然不能医病，还喝这苦药做什么？不如换一家医生看看再说吧。”

石先生也只好不再请医生前来给小女看病。

又过了几日，这天，石先生到小女儿房中探视，发现女儿不在房中，以为她在后花园玩耍，便凭窗看去，未见女儿身影，偶一低头，却见女儿后窗下有一堆似中草药泼洒的痕迹。待绕过后窗往下一看，果然是中草药汁泼了一地，隐隐的还有草药味呢。石先生心中明白，心想：

“错怪了那位名医。”

原来，石家小女儿因嫌中草药汁难喝，所以，瞒着父亲偷偷地都泼洒于窗外。

石先生又亲自登门请那位名医来给小女儿看病。这一次，他总是看着小女儿把药喝完，才离去。。

就这样每次都让小女儿喝完了药，果然，令人高兴的事发生了，她只服三副药，病就痊愈了。石先生既惊喜又满怀感激，他万分感慨地对推荐那位名医的朋友说：

“凡事都须经过仔细观察、分析，否则是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的。”

不具慧眼难识人

古代民间寓言齐国有一个名叫北郭骚的贤士，他品性清高，过着隐居的生活，虽然有些清苦，但也恬静。他以编织蒲席养家糊口，但因收入微薄，生活非常勉强。但由于他对老母非常孝顺，照顾得体贴入微，所以日子过得是苦中有乐。

一个饥荒年月，北郭骚家中无米下锅了，为了老母，他不得已到晏子门下求见：

“为了奉养母亲，请开恩送一些粮食给我，我将感激不尽。”

晏子的侍臣们都很了解北郭骚的为人，对晏子说：

“北郭骚乃齐国有名的贤士，他的品行高贵，刚直不阿，从来不愿意结交有权势的人，更不会做阿谀奉承的事。如今，实在是为了孝敬老母，才不得已求到门下，也是因为久闻大人的品格德行才前来求助的，不要冷了他的这份心思。”

晏子听了这番介绍，立即派人取了一些粮食给北郭骚。还想送金钱给他，被谢绝了。

齐国的君主知道此事后，对晏子的行为产生了怀疑，晏子得知消息，为避凶险，决定逃亡国外。

晏子临行前去北郭骚家辞行，北郭骚十分恭敬，沐浴净身后才整装待客。

北郭骚得知晏子是因为接济自己才受到的怀疑，心里很难过，连连伤感地对晏子说：

“多多珍重！多多珍重啊！”

晏子边上车，边自语道：

“我的眼力真是太差了。”

晏子走后，北郭骚找到自己的一个朋友说：

“晏子为我而逃亡国外，我要以死为他洗清白，请帮助我，把我的头献给齐王。”

朋友遵嘱，携北郭骚的头去见国君，当着朝廷众人的面说：

“晏子为北郭骚而离开齐国，逃亡国外，齐国失去这样的贤才一定会有重大损失，北郭骚为晏子的清白而死，我愿为北郭骚而死。”说完，自尽而死。

齐王大吃一惊，后悔不已，立即下令火速追回晏子。晏子得知北郭骚竟然以自己的生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痛心疾首，后悔莫及，连连自责道：

“我看人的眼力真是太差了！”

祭献白牛

古代民间寓言从前，宋国有一户人家，世代以仁厚为本，很受世人推崇。一家祖孙三代，也从来都是待人仁义忠厚。

有一次，这家的一头黑母牛生下了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牛，家里人围着观看，不得其解，于是，老祖父打发儿子去请教孔子。

孔子听了之后，说：

“我认为这是件非常吉祥的事，最好把这只小白牛作为牺牲供奉给天帝。”

儿子回来告诉父亲，自然也就这样做了。

一年过去了，这家的儿子眼睛突然失明。就在这件事不久，家里的黑母牛又生下一只小白牛。

祖父把孙子叫到身边，对他说：

“你去求教一下孔子，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孙子不情愿地说：

“爷爷，上次我们请教孔子，而且照他的意思办了，结果父亲的眼睛却瞎了，这怎么会是吉祥的事呢？这一次，我看就别去问了。”

祖父却说：

“孩子，你不该这么想，圣人的话有时并不是一时就能显现出智慧来的，要放长远眼光去看，还是去求教一下孔子吧。”

孙子无奈，只好又去求教孔子。

孔子想了想，依然说：

“这是一件吉祥的好事，还是把小白牛祭献给天帝吧。”

孙子回到家里，把孔子的话说给祖父和父亲听，祖父叮嘱孙子照孔子的意思办。

又过了一年，孙子的眼睛也瞎了！

这时候，楚国攻打宋国，一场战乱开始了。

宋国的好些地方被楚国围得死死的，城里的人们因为粮食运不进来，陷入了饥饿与死亡的圈子里，人吃人的悲剧时有发生。

这户仁义之家也被围困在一座城里，为了防御敌军进攻，保卫城池安宁，青壮年都被征召去打仗。这些被征召的青壮年多半死于战场，幸存的很少。这家的父与子因为眼睛失明，因祸得福，免去了征召，也少看了许多惨不忍睹的事。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战争平息后，父子俩的眼睛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复明了，此后全家都在感叹：“孔子真乃圣人呀!”

口风严谨

古代民间寓言韩昭侯很重视人才，因此，他门下有一大批有才华的贤士仁人，每每国家大政方针都和这些人商议。但是，人无全能，韩昭侯缺少管理方面的才能，因而在那方面也无多大成就。

常奚谷公是位很有头脑的人，他认真地分析总结了韩昭侯的所作所为，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于是，有一天，常奚谷公来到昭侯府上求见。

昭侯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禀告，问道：

“不知先生有何事求见？”

常奚谷公说：

“并无大事，不过想来探望主公，随便聊聊。”

闲聊中，常奚谷公举起案上的一只价值连城的玉杯对昭侯说：

“主公，你看这只玉杯是稀世之物，但是，如果它是只无底的杯子，那么能用来装水吗？”

昭侯笑道：

“那怎么可能？再贵重的杯子无底，也是无用的。”

常奚谷公又说：

“假设有一只杯子是很粗糙的陶器，用来装水如何？”

昭侯说：

“当然可以了，再不值钱的陶器只要不破，装水都是可以的。”

常奚谷公话题一转，对昭侯说：

“主公，有一件事正好和我们刚才所说的是一样的道理，不知当讲不当讲？”

昭侯笑着提提手：

“不必多虑，说来就是。”

常奚谷公直言道：

“作为一国之君，为国家社稷供养了众多人才，可是，再好的谋略，如果主公不经意就泄露出去，被他人所用，岂不前功尽弃？这不正如刚才所言，再好的杯子如果没有了底，等于是一个废物，反不如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出的主意，只要为自己所用，总会有所收益。”

昭侯听了常奚谷公的话，深有所悟也深感惭愧，他不但没有怪罪常奚谷公对自己的指责和冒犯，而且还认真反省了自己以往的错误。

从那以后，昭侯不但对所议国家大事守口如瓶，而且白天商讨重大机密之后，夜晚一定要独自一个人睡觉，免得在梦中说出来。

虚伪的和尚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位和尚披着袈裟，正在急匆匆地赶路，忽然听到有“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头顶上方响起，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麻雀在叫，后面有一只雀鹰在追赶着它。

小麻雀一边叫，一边拼命地飞，它飞得很疲倦，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可是，雀鹰还是穷追不舍。小麻雀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上，刚巧落在和尚的身边。

雀鹰一个俯冲下来，就想叼走小麻雀，和尚挥了一下袖子，雀鹰看到有人，便调转方向飞走了。

小麻雀浑身发抖，以为这回自己没命了，不想和尚赶走了雀鹰，小麻雀心里很感激和尚，心想：

“谢天谢地，让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是雀鹰的食物了。”

小麻雀想着，便一扇翅膀，飞到和尚的袖口里去了。原来，小麻雀想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再遇到麻烦可怎么办呢？还是躲进和尚的大袖口里最安全，一个这样好心肠的人是不会伤害它的。

小麻雀刚钻进和尚的袖口，想不到小脑瓜就被和尚的另一只手给抓住了。

和尚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小麻雀呀，小麻雀，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阿弥陀佛，今天我可以尝尝麻雀肉了。”

和尚喜滋滋地在山路上走着，小麻雀在和尚的袖子里好难过呀，它不住地挣扎，想挣脱和尚的手，可它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呀，只好听天由命了。

和尚见小麻雀不再折腾了，便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想着回去怎样享用这只小麻雀，他一边走，一边想：

“唉!多久没见荤了，该死的老和尚管得也太严了！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对了，干脆就在寺庙后边的山上架起火来，把小麻雀裹上泥巴，放到火里烧，据说这样烤出来的肉非常鲜嫩，又不糊，又不焦，好吃极了……”

正想着脚一歪，摔倒在山崖旁，吓得一身冷汗，自然也就松开了手，小麻雀趁机飞走了。

和尚拍拍身上的土，竟对飞走的麻雀说：

“阿弥陀佛，放你一条生路吧!”

厚此薄彼

古代民间寓言在宋国，一位很会雕刻的人有一天将一枚他用了三年的时间精心雕刻的象牙树叶敬献给了宋国国君，以博得君王的好感。

这枚象牙雕刻的树叶的确工艺精湛，树叶上的茎脉，色泽十分逼真，与真的树叶相比，真可以以假乱真。

宋国君得到这枚象牙雕刻品，非常高兴，拿在手里把玩。久久不住地赞叹，真是爱不释手。宋国君传令嘉奖此人，赏给他许多俸禄。

列子听说此事，沉吟道：

“此雕刻尽管不错，但如果自然界中也要三年才能生长出一片树叶来，那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很难看到绿色。”

有人听说了列子的这番议论，登门求教。

来人问列子：

“难道宋国君得到的那枚象牙雕刻的树叶不是十分难得的精品吗？”

列子摇摇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那是一件做工很精细的雕刻品。”

“那么，先生所言不包含贬意在里面吗？”

列子笑着说：

“绝无此意，我不过想说明世上的事情不要人为地去推崇或轻视，要听任其自然生成，不要厚此薄彼，不要以人的好恶去主观评定其存在的价值。比如，自然界万物的生长发育，虽然看起来平常无奇，但仍然应该给予足够的关注，不能因平凡而忽略了，个人的才能和贡献也一样，应该肯定，只要给予恰如其分的重视就可以了。”

来人似懂非懂，请列子进一步阐明其道理。

列子说：

“我的看法简单地说，就是不要过于重视和推崇个人的能力，而忽略了大众的力量。我们应该将着眼点放在大众身上。民众是国家社稷的根本，没有了民众的力量，是不堪设想的。

只有民众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年复一年地按时缴纳租税，才会有国家的富足，即使有个别人不勤勉，也无碍国家的大计，这就是个人与众人的力量和价值区别之所在。”

无病找病

古代民间寓言古时候，有一位姓王的先生。有一天，他去看一位外乡的朋友，回来的途中，不小心着了点风寒。其实在常人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位先生干什么事情都非常谨慎，一看自己咳嗽不止，心里非常担心，害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王先生急忙去看医生，这位医生是位不学无术的庸医，看到王先生满脸愁云的样子，以为一定是疑难病症，于是，对王先生说：

“先生所患病症绝非一般的疾病，如若晚些时候来，恐怕就很危险了。”

王先生一听吓得六神无主，连连对医生说：

“千万请您费心为我医治，我不会忘了您的恩德的。”

医生心想：

“究竟给他用什么药呢？”

王先生见医生不语，连忙掏出许多银两放在医生面前。医生见他拿出这么多钱来，便把治五脏六腑疾病的药统统给他开进药方里。

王先生按医生的吩咐接连吃了几副药，不想病却日日见重，不但感冒风寒没有治好，倒添了许多病症，浑身乏力，弱不禁风。无奈，王先生只好又到另一处看医生。

这位医生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病症，一时又很难找出病的根源，便决定先给他散寒。结果，没几天，他两眼肿胀，口舌生疮，不能吃东西，干脆连起床都不行了。医生见状，又改用驱热，用寒药内服，这一次，更把他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从早到晚，连吐带泻，本来吃不进多少东西，现在连喝的水也吐了出来。吐完了就拉肚，直泻得上不得床。没过几天，整个人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了，两只眼睛全坍陷下去，目光无神，眼看着只剩下一口气了。

邻居的一位长者见他遭了这么大的罪，病却越治越重，便过来劝他道：

“先生还是停药吧，先好好休息一下，在饮食起居上注意调养一阵，或许比吃药还强呢。”

情况已到了这个地步了，王先生不得不采取长者的建议，此后，每天吃汤水蔬菜，而且是多种轮流，早晚出来散步，锻炼身体，病果真逐渐好起来，身体也日益强壮了。

株树的神灵

古代民间寓言齐国曲辕的一个神社前长有一棵世人很少见的株树，这棵株树从山脚一直长到山顶，非常高大，分枝竟然在约几十丈高处才出现，分枝大得可以造一艘船。树顶枝繁叶茂，可以遮天蔽日，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围不过来。

这棵高大无比的株树前整天有围观的人，人们啧啧称奇，神社也因此而名声在外。

有一个叫匠石的木匠师傅，每天都从神社前经过，奇怪的是他从不去留意那棵大株树，似乎没看到一样。

匠石的徒弟很纳闷，因为每当他自己路过大株树时，总要停下来，看一看。于是，有一天，徒弟问匠石师傅：

“师傅，我跟随了您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材料的树木，您为什么对这样一棵奇树无动于衷呢？”

匠石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徒弟说：

“这棵树不值一提，肯定毫无用处，不然的话，它不可能安安稳稳地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想到砍伐它，使用它，一定是有某种原因，说不定做了船，便会沉没，做了棺木，便烂得快，做家具会有怪味、遭虫蛀呢。”

匠石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只不过他自己这样猜想。想不到，当天夜里，那棵大株树的神灵就来托梦了。梦中，株树的神灵对他说：

“想不到你会诬蔑我是无用的树，我倒觉得你那么愚蠢才真是无用的人呢。看起来，我不像桃树、梨树等能结出好吃的果子来，其实那正是我的福份。想想看，哪一棵结果子的树会有好报应？果子成熟时，人们只想着要果子，不是敲，就是打，弄断了枝条是常有的事，这就是有用之材的下场。

社会上的事多半是这样：奉献得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为什么要自找苦吃呢？我们的祖先就很明智，为了保全自己，而成为无用的木材。”

匠石师傅听到株树神灵对他说的话，惊讶不已，猛地醒过来了，之后便细细思考梦中的话语，恍然大悟，立即点拨徒弟们说：

“这棵大株树真是一棵神木，它以其无用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以此求自保，才得以长得如此高大，如此长寿。”

这对于人类来说有什么启示呢？

高洁不在言

古代民间寓言阳子居以不与俗世之人交往而自居，其实他是自命清高、离群寡居之人。

有一次，阳子居去南方沛地拜访老聃。不料，老聃已启程前往秦国，阳子居急忙沿路追赶，终于在梁国追上了老聃。

老聃见了阳子居，没表现出丝毫的热情，相反，却若有所思，仰天长叹：

“可惜，可叹，原以为你是可以教化的，却不料已不可造就。”

阳子居虽听到了老聃的感慨，但没有发问，二人一言不发，在沉默中赶路。

走了一段路后，二人一同投宿一个旅舍，阳子居殷勤侍奉老聃，端茶送水，待老聃洗漱完毕，脱鞋盘膝就座，阳子居方才跪拜求教：

“先生，方才路上，本想求教于您，又怕耽误您赶路，不敢造次，现在请您明示。”

老聃问：

“所问何事？”

阳子居说：

“您为何说我是个不可造就之人，此言从何而来？

老聃回答：

“我所闻所见，你眼高心傲，目中无人，待人傲慢无礼，周围很少有人愿意与你交往，你却不知。如果你想听实话，我来告诉你：一个人的高洁品格不是靠自我标榜、不是靠刻意追求言表不俗来体现的。真正的圣人往往并不像你想像得那么完美。”

阳子居认认真真地听了老聃的教诲，似有所悟，连连说：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至此，阳子居身体力行，反省自己的行为，一切遵照老聃的教诲，重新做起，发现果然不同以往。

以往，阳子居来到这个旅舍时，旅舍的人都恭恭敬敬地出迎，之后，旅舍的主人殷勤侍奉，安排座席，准备饮食起居一应物品，没有丝毫怠慢，所有的客人统统回避，敬而远之。

现在大家对他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了，大家都把他当作熟人、朋友，彼此之间丝毫没有约束。每天晚上，都围坐于火炉旁，开开心心地聊天，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舒畅和快乐。

秦西巴放鹿

古代民间寓言孟孙家中有一个叫秦西巴的使臣非常忠实，很受孟孙重视。

有一次，孟孙让秦西巴陪同外出狩猎。狩猎中，孟孙捕获了一只小鹿，他高兴极了，决定把小鹿带回家中。孟孙把这只小鹿交给秦西巴，嘱咐他一路好好看护，不得有误。

秦西巴把小鹿用车子载着，一路十分小心照料。上路不久，秦西巴偶然回头，发现一只母鹿远远地跟在队伍后边。车停，母鹿也停下来，车走，母鹿也紧跟着。

又有一次，母鹿不知是忍耐不住心中的痛苦，还是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一路跟随着，一路发出痛苦的哀鸣，车中的小鹿听到母鹿的声音也不安起来。秦西巴终于明白了紧随其后的母鹿一定是车中小鹿的母亲。

秦西巴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母鹿的每一声哀叫都在撞击着他的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听那震撼人心的叫声，可是不行，在良心的鞭挞下，他决定放了小鹿，让它回到母亲那儿去。

小鹿被放走了，看着小鹿和母鹿快活地飞奔远去，秦西巴的心里轻松了，但他知道，主人是一定得罪了。尽管如此，他并不后悔。

回到家里，孟孙果然唤秦西巴将小鹿带来给家里人观赏。秦西巴不得不实话实说：

“对不起，小鹿被我放了，我看它实在可怜，就放它回到母鹿的身边了。”

孟孙听了秦西巴的话，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决定放逐他，作为惩罚。

时间过得很快，孟孙的公子长大了，需要请一位教师来训导他。孟孙想到了秦西巴，决定派人去放逐地接他回来。

孟孙手下的人很纳闷，小心地请教孟孙：

“秦西巴是因为犯了错误而被放逐的，为什么如今又让他做公子的老师？”

孟孙笑了，捋着胡须说：

“这其中的道理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秦西巴为人仁慈、有爱心，他对小鹿尚且如此怜爱，何况对公子呢?”

难得糊涂

古代民间寓言宋国有一个叫华子的人，他住在阳里，年轻时，身体一直都很好，可是到了中年，不知何故得了一种病，不痛不痒的，只是整天糊里糊涂的，而且特别健忘。

从此以后，华子常常早上说的事，晚上就忘得一干二净，今天想好了明天要做的事，到了第二天，什么也记不得了。后来，病情发展得越来越严重了，有时走着路突然就不知该干什么了，停在那里发呆。

华子的病急坏了家里人。于是，亲戚朋友四处打听，想给他找到治病的办法，就连占卜者和巫师都请过了，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最后，华子的妻子带着他到了鲁国，据说鲁国有一位儒者很有学问，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儒者身上，华子的家里人甚至愿意把家里的财产分一半给儒者作为报酬。

儒者开始为华子诊断，他胸有成竹地说：

“这种病病根在思想上，靠其他占卜和药物等方法均不会有效，得采取心治的疗法。”

儒者先试了试华子对日常事情的反应。比如大家吃饭，不给华子吃，他会主动去要。天气凉，不给华子衣服穿，华子也会自己找来穿在身上。不睡觉的时候，把他安置在黑屋子里，他会自己走到有亮光的外面来。

儒者经过一系列的观察，对华子的妻子很有把握地说：

“请放心，我认为他的病是可以治好的。但是，我采用的是祖传的秘方，不能泄露给外人，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和他要单独在一起，外人不得干扰。”

只要能治好华子的病，华子的妻子什么都答应，就把华子留在了儒者那里。

过了一段时间，华子的病真的治好了。亲朋好友都争相前来祝贺。

没想到，没过多久，人们发现华子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再没有以往的好脾气了，动不动就和妻子生气，不仅打骂妻子，而且还扬言要杀死儒者。人们赶来劝阻，华子却说：

“以前我生活得很快乐，想不到治好病了，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一齐来折磨我，让我不堪忍受！谁让你们治好我的病的?你们这是害了我呀!”

长寿的困扰

古代民间寓言有一次，尧出巡经过一座城门口时，遇见了守护城门的人。此人一见尧，大吃一惊，连忙忐忑不安地施礼拜见：

“尊敬的圣人，我真诚地向您祝福，祝您长命百岁，益寿延年！”

尧听了祝福，并不高兴，却说：

“谢谢你的祝福，不过，我并不企盼这样的祝福。”

守城的人一愣，转而又说：

“那么，祝您财多、福多。”

尧仍然不满意地说：

“谢谢你，我并不祈求这些。”

守城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左思右想，最后说：

“我祝福您子孙满堂。”

尧更加不以为然，摇摇头说：

“这也不是我所希望的。”

守城人实在弄不懂尧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祝福，十分纳闷地问：

“请教圣人一个问题：您对长寿、富贵、多子都不稀罕，究竟什么是您想要的呢？”

尧回答道：

“长寿又怎么样？说不定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会有多少烦恼的事等着你，说不定会有多大的灾难会遇上，岂不烦心？富贵呢，看起来是件好事，可那要经过怎样的麻烦去努力工作，去拼命奋斗，难道会是轻松的事吗？至于多子多孙，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多一子便要多付出一份心血，将来还说不定会惹多少气生，谁保得准他们个个听话、懂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孝顺老人？”

守城的人听了尧的一番话，无限感叹地说：

“我们原来还把您当成了不起的圣人，现在看来，和凡夫俗子也没有什么两样。依我之见，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份责任和义务，孩子教育好了，也是为社会培养人才，怎么会是白费心血呢？至于有了财富更不会是一种负担，关键看你如何对待，如果能把多余的钱物施舍给别人，以救助有困难的百姓，倒是一件大好事。

对于自己，无论怎样的环境都可以独善其身。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就奉献出多少力量给社会、给民众，有什么好为长寿烦忧的？”

尧听后，不禁有些羞愧，觉得守城人的话实在有道理，也连连点头称是。

将军与士兵

古代民间寓言一支军队正行进在远赴前线的路上，恰好来到一个荒山脚下，将军便下令就地驻扎。

此时正值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部队安排好露营备用的营幕，将军便下马进帐歇息。士兵们则在露天地里就地躺倒休息。

卫兵们为将军烧好了几盆炭火，搬进营帐内，又忙着为将军准备晚宴。即使在行军途中，将军的饭菜也绝不马虎。

一切准备完毕，将军解甲入席，边喝酒，边哼着小曲，悠然自得。帐内烛火通明，炭火盆闪着红红的火光，将军一杯一杯地畅饮，卫兵一杯一杯地在旁边侍候着。

营帐外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士兵们在寒风中蜷作一团，或躺、或卧、或蹲、或站着，根本无法入睡。薄薄的衣服早被风吹透了，加上冰凉的铠甲，更冷得让人颤抖。

有的士兵在不住地跺脚，有的士兵在不住地搓手，正在这时，他们听到将军在帐内说：

“腊月里，怎么会有这么热的天气？简直是反常。”

原来，将军守着火盆，喝着酒，自然越喝越热，已经冒出汗来了。

士兵们听了将军的话，心中愤愤不平，一位士兵冲进帐子里，对将军说：

“将军，我们倒觉得天气挺正常的，只是你没有出来体验。”

将军看到有人竟敢顶撞他，气得拍案喝道：

“来人！给我带出去砍了！”

全体士兵都跪下来为他求情：

“将军，放了他吧！将军，饶了他吧！”

将军胡子一翘，怒目圆睁：

“那么，他说的话是不是你们大家的意思？”

士兵们连连说：

“不是的，将军，他是一时糊涂。”

这时，一个士兵忍无可忍，走到将军身旁不无嘲讽地说：

“将军，他的确是热糊涂了。”

将军似乎听出此话的言外之意，气愤不已，正准备拨剑去杀那个士兵，却见刀光一闪，自己已被刺倒在地了。只听一声大喊：

“造反了。”

士兵们激昂地异口同声地响应着。

说话的艺术

古代民间寓言孔子带领弟子周游列国，有一天，天气很热，再加上辛苦和疲劳，于是，孔子决定就地休息再赶路。

孔子吩咐弟子们分头去找水，然后，自己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其他的人也各自寻个地方坐的坐，躺的躺，一会儿，就有许多人睡着了。

负责车马的人拴好了马，放好了车，也去休息了。不料，一匹马挣脱了拴马的绳子，跑到了附近的地里，把地里的庄稼践踏了好大一片。

田地的主人发现了，气呼呼地抓住了孔子的马，说什么也不放，想以此来处罚孔子一行人。

子贡是孔子的一位得意门生，他主动请求让他前去交涉，他来到那位老百姓身边。说：

“你不知道吧，这马是孔子老先生的，孔子乃著名的孔圣人，你一定知道的，看在他的份上，把马还给我们吧。”

那人哼了一声：

“圣人更该懂得尊重别人，不伤害别人的利益，否则，还谈什么圣人！”

那人仍是不放手，子贡有点生气，提高了声音说：

“那你想怎么样呢？难道还要孔老先生亲自来求情不成？”

那人更加生气，干脆不理子贡，自己去干地里的活儿了。子贡只好回到孔子身边，摊开双手，表示无可奈何。

一位平日里看似平常的学生看到此种情形，对孔子说：

“我再去说说看。”

这位学生来到地边，先向那位老百姓施礼，然后，走进田里帮助他一起干起活儿来，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学生对老百姓说：

“真对不起，我们的马把您辛辛苦苦种的庄稼给踩坏了，我向您道歉。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相识了，这也是缘份。本来我们和您是居住在相距很遥远的两个地方，要不是路过这里，我们也许一辈子都不认识呢。”

那人一听这学生的话，觉得很舒服也就不好意思再生气了，立即将马还给了他。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说话不必有多高的水平和学问，重要的是能动之以情，把话说到别人心窝里。

车匠论书

古代民间寓言齐桓公平日里喜欢读书。有一次，在他读书时，忽然听到厅堂外边的院子有声音，由于太吵，他只有拿着书出来看个究竟。

原来是一个修车的车匠正在那里忙着修车。这位车匠叫轮扁，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轮扁见齐桓公出来，慌忙施礼道：

“对不起，国君，一定是打扰您看书了，我很快就会修好的。”

齐桓公看到他这么大年纪还干这样的体力活，很同情地说：

“不要紧，你修吧。”

齐桓公转身刚要进屋，轮扁却跟上前几步问道：

“能问国君这书上写的都是什么吗？”

齐桓公停下来，温和地说：

“书中写的皆是先贤留下的至理名言。”

轮扁见齐桓公待人和气，便又放开胆子问道：

“这些先贤如今都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请来当面说教？”

齐桓公笑了：

“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了，否则，怎么称之为先贤呢？”

轮扁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

“如此说来，书里记下的都不是什么精细的东西，大概都是些粗理吧。”

齐桓公听了，面露愠色：

“你们这些粗人怎么能随便指责先贤们的著述，真是胆大包天！我倒想听听你这论调是从哪儿来的，给我说说道理。”

轮扁看到桓公动怒，有些害怕，但想想自己说的，觉得并没有什么错处，于是便镇定下来说：

“国君息怒，我是以我自己的感受分析出来的。好比我做车匠，削木轮的活儿我做了一辈子，木轮儿拿在手里便知道如何修整才能好用，然而说是说不清楚的，只是心里明白就是了。这可能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道理吧!若不是这样，这手艺早传给儿子了，何必这么大年纪还要自己亲自干。

先贤们的书我想也是这个道理，精华的部分是说不清楚的，能说出来的大概也只是普通的道理了。”

听完，齐桓公连连点头称是，并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道歉。

观鱼而自省

古代民间寓言古时候，有一个渔夫放养了许多许多的鱼苗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池塘里。等到这些鱼苗一天天长大到成熟可以上市的时候，便捕上来，拿到市场上去卖。

一天，渔夫又来到鱼塘边捕鱼。他整理好鱼网，把网沉入水底，坐在塘边一边抽烟，一边耐心地等候鱼进网。

过了一会儿，渔夫准备起网了，他先把两边的网绳收拢好，然后慢慢地提起网来，鱼网的绳边要高出一些在水面上，免得网里的鱼漏出去。

渔夫把鱼网的网口越收越小，网里的鱼受到惊吓，在网里惊慌失措地又是蹦，又是跳。

渔夫看着网边的鱼不住地跳动者，蹦起好高，有的鱼拼足了劲儿到底是蹦了出去，有的鱼却无论如何也蹦不出去，更有倒霉的鱼竟从网的外边蹦进网里来了。

渔夫看着看着，忽然想到这鱼岂不如同人类一样？有着捉摸不定的命运。

比如那些拼足了劲儿蹦出去的鱼，它会怎么想呢？也许它会想：

“谢天谢地，我总算逃出来了，否则，也许很快会命在旦夕了。”

而那些没有蹦出网去的鱼会想什么呢？也许在抱怨自己的命运不好吧。

最苦的是那些从网的外边蹦进网里的鱼，一定在哭泣：

“我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遇到事情手忙脚乱，结果自投罗网？谁都不怪，只怪自己太笨。”

渔夫一边想，一边竟忘了手里的网，因为他想到了自己。自己从来没想过那种种情况下的鱼是什么样的心态，在他的眼里，网里网外的鱼早晚统统都要被捕上来，被卖掉。

渔夫忽然想到，如果鱼知道了人是这样想的该多绝望啊！也许它们再也不想蹦来蹦去了，因为等待它们的是同样的命运。

渔夫这时又想到了人，人生活在社会上，如同鱼生活在池塘里，在短暂的人生里，有的人贪得无厌，为了争夺功名利禄弄得身心交瘁，到最后死去时，还是赤条条的走了，早知这样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好好享受生活呢？

长寿秘方

古代民间寓言古时候，燕王得知有一位有长生不老秘方的人，为了向他学习此秘方，便下令让一位使臣去寻找此人。

使臣经过很多周折，总算找到了那位懂得长寿秘方的人，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燕王得知此人已死，勃然大怒，责令去执行任务的使臣速来见他，并下令要杀掉这位使臣，因为他延误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燕王身边有一位重臣，奏请燕王息怒，并将自己的想法禀告燕王：

“死是人人都害怕的事情，此人自称懂得长生秘方，可是，连自己的命都没能保住，可见这秘方未必可靠。这样的秘方没能取到，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燕王听后，连连说：

“此言有理，此言有理！”于是，取消了对那位使臣的处罚。这件事发生后，许多人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一个叫齐子的人因为早就想学习长寿秘方，所以得知那人已死，悔之莫及。

另一位叫富子的人听说了齐子的事，那种难过的样子比齐子还要痛心疾首。他一边摇头，一边对别人说：

“齐子怎么会这样呢?他本来是想向人家学习长寿秘方，可是，连掌握了这种秘方的人都不能长寿，这种所谓的秘方还有什么价值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清楚，还谈什么学习呢？根本是连学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糊涂得可怜呀！”

还有一位叫胡子闻的人听了富子的一番议论，却发表了完全相反的看法：

“富子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是，世上的人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比如有的人虽然掌握了某种技能，但他并不一定会运用得好；有的人虽然不了解某种技能，但他在实践中已经在成功地运用着这种技能。这体现了知识技能与实践的辩证统一的关系。由此可见，那位据说懂得长生不死秘方的人不一定是不值一提的误传，说不定他虽然掌握着长生秘方的理论，但并没有切实通过自身的实践得以进一步验证，而使自己死去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思维的角度是方方面面的。

无我境界

古代民间寓言夔用一只脚走路整天都是那样蹦来蹦去的，它从来都未感到有什么不方便。有一天它看见一只多脚的虫子正在地上爬，便好奇地问：

“喂，你怎么会有那么多脚呢？我一只脚已经足够了，走得挺好的，你那么多的脚走起来该多麻烦呀，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摆弄那么多脚的。”

虫子却说：

“您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在我看来，一只脚走路反而不可思议，多脚走路会很稳、很方便的。再说，走路是我们生来就会的事，从来也没有认真去想该先迈哪条腿，后迈哪条腿，只要顺其自然地动起来就是了。”

虫子舞动着它那满身的脚爪走了，走不多远，看到了蛇。虫子吃惊地看着蛇扭动着身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虫子的身边。

虫子连忙喊住蛇：

“喂，停一停！”

蛇听到喊声，停止了爬行，转过身来，问道：

“是叫我吗？有什么事情？”

虫子走到蛇的跟前，问道：

“请你告诉我，你走路用的是什么呀？怎么没有看见你的脚，却只看见你走得飞快？我自己有这么多脚走得还没有你快呢。”

蛇说：

“只要能使身体前行，有没有脚有什么关系呢？我很习惯用腹背的力量带动身体前行，觉得这样很自然，也很方便。”

一阵大风刮过，扬起了满天的尘土。风停之后，蛇对风说：

“喂，风，你在哪里？你也和我们一块儿聊聊天。”

风说：

“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在谈走路，我们无论有没有脚，无论有多少脚，总归有实实在在的躯体在运动，你连形体都没有，是怎么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风说：

“我虽然没有具体的形状，但是我能撼树摧房，人类只有达到像我这样无我无为的境界，才能真正成就大事业。”

怪物原形有一天夜里，一只花斑虎悄悄溜到熊的宅院里偷鸡吃，不幸的是，花斑虎抓鸡时，鸡的惊叫声惊醒了熊，他立即来到院子里查看，仔细一瞅，发现是花斑虎，便喊道：“抓贼，抓贼罗！”这时狗、兔等其他动物听到熊的喊声，纷纷跑来帮助熊捉贼。花斑虎一看情况不妙，撒腿就跑，慌不择路，错跑进了一家木匠房里，只听到咕咚一声，掉进了石灰坑里。他怕熊打他，于是便使劲挣扎着爬出坑来，这时花斑虎浑身都粘满了白灰，活象一只裹着白布的怪物，他已顾不了这些，赶忙往外逃，刚到门口，熊和同伴们就赶到了，看到前面的怪物惊恐地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花斑虎一听，知道熊没有认出他，灵机一动，便说：“你们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们的大王，我听到你们喊抓贼，我就跑来了。”熊听信了花斑虎的谎言，便请他到家中，大摆宴席为他压惊。在宴会上，花斑虎看到白兔，便问道：“你的孩子有多大了？”白兔回答说：“尊贵的大王，我的孩子三岁了，他们说起话来很好听。”花斑虎听到这里，有了吃兔宝宝的念头，便对白兔说：“明天把兔儿给我送来，听明白了吗？”白兔听后吓得浑身哆嗦，回到家便找同伴想办法。他们搬来了木头在河边筑起了围墙，准备让那位“大王”跳墙而过，只要他一跳过来，必定落入河沟。

第二天，花斑虎到约定的地点去吃小兔。白兔一见到花斑虎便说：“请大王跳过围墙用餐，兔儿们在那儿恭候多时了。”花斑虎一听高兴极了，急忙跳过围墙，正好掉进了河沟里，他在水里竭力挣扎，费了好大劲才游到岸边，可是他身上的白灰被水冲得一干二净，现出了原形，熊和同伴看到“大王”原来是偷鸡的花斑虎，愤怒地一拥而上，围着他又撕又咬，不一会就把他咬死了。

兔子上当一天，在山脚下兔子碰到了乌龟，兔子热情地向乌龟问候道：“早上好，乌龟大哥！”乌龟回答道：“你也好！兔子兄弟。”二人互相问候之后，兔子突然说：“龟大哥，你想过安逸的生活吗？”乌龟有点惊奇，马上回答说：“当然想，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兔子说：“烈日当空，晒得头发昏，倾盆大雨，淋得浑身发抖，这怎么能说过的安逸呢？要想晴天、雨天都能过得舒心痛快，我们最好找个小土坡，分头从两边挖，挖成一个洞，我们生活在里面，不就过上安稳日子了吗？”乌龟听后高兴的连连拍手称赞：“好主意，好主意！”于是，他们找了一个山坡，分头挖起来。

忠厚、勤劳的乌龟挖得非常卖力气，他不停地挖呀，挖呀，挖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可是有点小聪明的兔子却是三心二意的，他吃不了这个苦，挖了一层表皮土以后就悄悄地溜走了。乌龟夜以继日地，一刻不停地整整挖了一个月，终于挖了一个洞。可是，他确实太累了，几乎走路时都挪不动步子了，他心里很纳闷，挖了这么长的时间，洞为什么还不通呢？是不是兔子……想到这里，便从洞里爬出来，看看兔子到底挖的怎么样了。可是在山坡的四周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兔子的踪影，心想：“这个小兄弟，真是让我难以捉摸，明明是说好了分头挖山洞，可是这回他跑到哪里去了呢？”后来，他转念一想，会意地点了点头说：“我上了他的当了。这是他自作自受，将来也让他尝尝我的厉害。现在该是我休息的时候了，我要到河里喝点水，洗洗澡，美美地睡上一觉。”

乌龟来到河边，正看到兔子坐在那里得意洋洋地吃着鲜嫩的青草，样子十分悠闲。他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向前走。这时，兔子回过头来，发现乌龟已走到了他的跟前，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便假装地对乌龟说：“龟大哥，请原谅我，我还没有挖完呢。”乌龟心里早已有数，因此并没有流露出生气的样子，于是他就和蔼地答道：“没有什么，兔子兄弟，干您的吧，现在我口渴了，想到河里喝点水，不知你能不能帮帮我，拉着我的后背，免得我掉进河里去。”兔子自知理亏，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行，乌龟大哥，你就放心去喝吧。”

乌龟慢慢地走到河边，漂在水面上，兔子使劲地拽着乌龟的后壳。乌龟装成喝水的样子心想：“你欺骗我，这回我也该惩罚一下你了，你在这儿给我拽着吧。”想完便轻轻地脱掉外壳，往水里一钻溜走了，但是，他的外壳仍然浮在水面上，兔子却不知道他已经溜走，以为他还在那里喝水呢。

一天过去了，二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可是水里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兔子十分纳闷，正在这时，蜥蜴从这里经过，问兔子：“怎么回事，你拉着什么？”“我拉着乌龟，他正在喝水呢。”兔子回答说。“乌龟？喝水？”蜥蜴大笑着说：“傻瓜，你拉的只是乌龟的外壳，他早就溜走了。”兔子一听恍然大悟，生气地丢下龟壳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河边。已经一星期没吃没喝的兔子瘦得皮包骨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地向前走着。蜥蜴看到这种情形，十分同情地对兔子说：“做事要老老实实，不要骗人，欺骗别人到头来只能欺骗自己。”

说谎的狐狸有一只狐狸，为了寻找猎物，用黄蒿护身蹲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山坡上东张西望，它忽然看见一群小羊羔在河边吃草，刚想站起来去捉一只吃，这时迎面来了一条狗。

这条狗的名字叫“阿日斯兰”，按照老牧民的话说，是照看小羊羔的意思，狐狸怕狗，马上伸开四肢仰面躺在地上，闭上眼装死，阿日斯兰信以为真，放心地回到老牧民那里，老牧民问它：“你怎么丢下羊羔回来了？”“你放心吧，没有什么野兽去害羊羔，虽然有一只狐狸，但我看见它已经死了。”

老牧民马上说：“你上了狐狸的当，咱们快去救羊羔。”说着，他把村里的人集合起来，骑上马拿着木棍，领上阿日斯兰直奔河边，包围了这块草丛。这时狐狸已经吃掉了一只羊羔，想再去捉一只时，发现已被人包围了。

“坏了！”狐狸吓了一跳，但灵机一动，马上想出了一个花招，笑着对牧民们说：“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告诉你们那条狗吃了一只羊羔，如果你们不信，请看地上的血迹和残骸。”

老牧民听了后，说声：“太狡猾了。”照着狐狸的头上就是一棍子。阿日斯兰这时也冲上去把狐狸咬死了。

狐狸的一百种花招有一天，狐狸看见鹤便问道：“可怜的鹤，你怎么才长了两条腿？你看我有四条腿。”

狐狸又问鹤：“可怜的鹤，你竟连牙齿也没有，你看，我嘴里有三十六颗牙齿，还有两只耳朵，一条尾巴，我能变出一百种花招。”鹤又羞又气，仰起长长的脖子向远处一看，见一个猎人正向这边走来，便慌忙地喊道：“猎人来了，猎人来了！”狐狸一摇尾巴钻进一个洞里，鹤也跟着钻进去。

猎人走到洞口，开始挖起洞来，鹤吓坏了，哭着向狐狸哀求道：“狐狸兄，快想个办法吧，要不，猎人要捉住我们了。你不是能变出一百种花招吗？”狐狸说：“我现在只剩下五十种花招了，你自己想办法逃命吧。”

猎人继续往里挖，眼看快挖到头了，“我的好狐狸兄，您现在还有五十种花招，赶快想办法逃命吧。”“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我现在什么花招都没有了。”

猎人挖着挖着，看见了鹤的两条长腿，先把鹤拉出来，鹤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在那里装死，猎人以为这只鹤在洞里闷死了，就随手把它扔到一边继续挖洞。挖着挖着，露出了狐狸的尾巴，猎人抓住狐狸的尾巴，把狐狸拉出洞外打死了，把皮剥下来装进口袋里，高高兴兴地往家走，他边走边想用狐狸肚皮底下的皮子做帽子，用背上的皮子做大衣领子，那只漂亮的尾巴，可以当装饰品，那只死鹤嘛，早已被狗吃掉了吧，不管它了，但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噜噜”声，猎人抬头一看，那只鹤正在空中飞着。猎人马上拉开弓搭上箭，想把鹤射下来，可鹤却已飞远了。

狐狸虽有一百种花招，却终究没能逃出猎人的手；鹤却依靠自己的聪明保住了自己的生命。

倒霉的刺猬狐狸、乌鸦和刺猬结拜为兄弟，在一起共同生活，并且每天分头外出去寻找食物。

有一天，狐狸在后山上被猎人设下的套子套住了。到了晚上，等呀等呀，刺猬和乌鸦就是不见狐狸回来。于是，刺猬出去找它。在一个草丛旁边发现了狐狸落在猎人设下的套子里。狐狸看到刺猬弟弟走来了。高兴地喊道：“我的好兄弟，快来救我。”

刺猬看到这种情景，心想：我放走它，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不如等它死了，吃它的肉。于是它在套子上轻轻咬了三口说道：“我的牙齿咬不动，我去找二哥来。”说完滚到草丛后边等狐狸死掉。

乌鸦等了好久，不见它们回来，也出去找。找来找去，找到了被套住的狐狸，但是它没有牙齿咬不断套子，在那里急得团团转，正在这时，乌鸦看见猎人向这边走来，于是急中生智对狐狸说：“猎人来了，你快装死，等他把套子打开，背你往回走的时候，我就有办法救你了。”

猎人来到这里一看，套住了一只狐狸，非常高兴。他松开套子，背起狐狸就走。这时乌鸦从空中飞下来，用翅膀扑打猎人的头，猎人很生气，他放下狐狸，拉开弓，搭上箭，向乌鸦射去，狐狸趁这个机会逃跑了。

猎人射出去的箭，没有射中乌鸦，落下来时，却把藏在草丛后边的刺猬射死了。

人们常说的“射乌鸦的箭射中了刺猬”，这句话就是从这里来的。狐狸和狼有一天，狼和狐狸在路上碰到了一块肥肉。狼说：“咱们俩把这一块肥肉在这儿吃了吧。”狐狸说：“不行，不能在这儿吃，你没看见这条路上经常有人来回走吗？他们会打死我们的。”狼问：“那该怎么办呢？把这块肉扔在路上实在太可惜了！”狐狸说：“咱们俩把这块肉带到山顶上去吧。那里人少，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个痛快。”

于是，狼和狐狸就把肥肉带到山顶上，他们又都想独吞这块肥肉。狼试探说：“现在咱们俩在这儿把这块肥肉分着吃了吧。”“这么点肉还分它干什么，有一个吃了就算了。”狐狸说。狼巴不得狐狸说这句话，赶忙答道：“也有道理，那就让我吃这块肉吧。”狼说完，就想抢肉吃，狐狸说道：“别急！咱们俩谁的年龄大，谁就吃这块肉，你今年多大了？”

“好妹妹，我现在老了，根本记不清我有多大岁数了，只知道我妈妈生下我的时候，那座须弥像土山堆那么大，白海像个小泥沼。”狼本以为狐狸这下可上了它的当。可是狐狸却哭了起来。狼吃惊地问：“好妹妹，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谁也没欺负我，我只是听了你刚才的话，想起了我那死去的孩子，它和你是同一年生的呀！”狐狸说完，赶快扑向那块肥肉，把它吃掉了。

狼受了狐狸的欺骗，又气又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回了自己的洞里。

大象和小猴合作大象，身强力壮，长鼻子一卷，能把大树连根拔起。在森林王国里，一向有“大力士”的美称，所以它总是盛气凌人的，觉得谁也比不上它。

小猴呢，大家都叫它“小机灵”，它身体虽然瘦小，可是敏捷灵活，它也为自己的本事感到骄傲。

因此，大象和小猴每次碰到一块，总是争论不休。

大象说：“小家伙，你长得多可怜啊，一阵大风就能把你吹跑。看咱大力士，又粗又壮，可以力拔千斤，能把一棵大树推倒，你行吗？”小猴一听，马上不服气地回答：“得了吧，蠢笨的大块头！你看我长得多么灵巧，你会爬树吗，你会用尾巴把自己吊在树上吗？”

它们俩争来争去，毫无结果，最后决定去找公正的黄雀评评理。黄雀站在枝头上，远远地就看见了它们俩，大声和它们打招呼：“喂，大力士，小机灵，你们俩要到哪儿去呀？”

大象和小猴快步跑过来，抢着说：“我们正要找你给评一评呢，到底是长得粗壮好，还是长得灵巧好？”

黄雀一听，说道：“好吧，就让我来给你们评评。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得先到河对岸摘几个果子来。”

大象和小猴答应了，一起向河对岸走去。到了河边一看，哇！水流滚滚，风大浪高，小猴吓得连连退了几步，而大象却纹丝不动，神气十足地说：“不行了吧。看我这壮身子，多深的河我也敢过，多大的浪我也不怕。你快过来坐在我的背上吧，我驮你过河。”

过了河，它们来到了果树下。绿油油的叶子间是一枚枚成熟的果子，散发出阵阵香气，真诱人啊!大象抢先一步，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大树撞去，想撞倒它后再摘果子，可是果树太粗了，没撞倒；它想把果子摇下来，又摇不动；于是，它使出最后的绝招，把鼻子伸得长长的，想摘下几个果子。可是那红艳艳的果子好象故意和它作对似的，全长在高高的树尖上，大象的鼻子再长也够不到它们。这次，“大力士”可傻眼了，急得在树下团团转。

小猴现在可高兴了，得意洋洋地对大象说：“你等着，看我来摘果子。”

说完，噌噌几下，就爬到了树顶上。它专挑又大又红的果子向下扔，大象在树下拣，一会儿就把大嘴塞得满满的，然后又驮着猴子过了河，回到了刚才找黄雀评理的地方。

黄雀笑着对它俩说：“到底是长得粗壮好，还是长得灵巧好？现在你们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依我看，你们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谁都需要取长补短。如果刚才你们不合作，只凭自己的那点本事，能摘来果子吗？”

猴子种麦子有一只老猴子看到农民每年都在地里种上大片的麦子，秋天可以收好多的粮食，心想：

“我为什么不也种点麦子呢，像他们那样，我冬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不必再出去寻找食物也有饭吃了。”

老猴子到农民的田边，看他们怎样翻耕土地，然后撒种，耙平他一一看在眼里，心想：

“这也太简单了，我这就到山里开一块地。”

老猴子在家附近选了一块地方，用木棍把地掘了一遍，再把大块的土块打碎，还真像那么回事，然后，学着农民的样子在地里撒上麦种。

过了些日子，地里果真长出一片绿油油的麦苗来，老猴子高兴极了，见了别的猴子就沾沾自喜地说：

“你们看，怎么样？我种的麦子一点儿都不比那些农民种的差。”

其他的猴子见了，都由衷地夸奖道：

“你真行！太了不起了！居然能种出这么好的麦苗来。”

老猴子更得意了，它不再去看农民们是怎样整理麦田，只等着麦子成熟了好收麦子。

这一天，老猴子闲着没事，就到一个大苗圃去散步，远远地，看见苗圃的农艺师正在给一片冬青树剪枝，一会儿的功夫，一片冬青树就被修剪得很平整。

老猴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它回到家里，决定把麦苗也修剪一遍，让麦苗也像修剪过的冬青树一样平整。

老猴子说干就干，它一鼓作气将麦苗全部修剪了一遍，自己站在地头，一边看一边点头：

“整齐多了，果然不错！”

老猴子又向其他的猴子炫耀自己的本事，众猴子又把它夸奖了一番。

麦子越长越高，已经抽出穗来了，老猴子到地里一看，怎么又长得参差不齐了呢？那就再剪一次吧。

老猴子又不辞辛劳地拿起大剪刀，把即将成熟的麦子修剪了一遍，好多麦穗全被剪掉了，老猴子却根本没想到因此而造成的损失。

收获的季节到了，农民把沉甸甸的麦穗运回家，猴子却只抱回一捆捆的麦秆。

不同的评价一只饥饿的老虎发现了一只正在山坡上玩得很开心的小鹿，它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小鹿。

幸亏小鹿动作敏捷，腾起四蹄飞快地逃开了。老虎不想罢休，在后边死命地追赶。小鹿急得快要哭了，只有拼命地跑啊跑啊。

小鹿被追到了一个山崖旁，才发现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方，前边是悬崖，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往后退就是老虎的血盆大口，它会把小鹿一点点撕碎，然后干干净净地吃掉。

小鹿恨死了老虎，本来自己有个很幸福的家庭，有很爱它的妈妈，这会儿，妈妈一定在等着它回家呢。小鹿的眼泪流了下来。

眼看老虎就要冲到悬崖边来了，小鹿又气又恨，心想：

“我绝不会让你这个可恶的东西得逞的，宁肯死也不会便宜你的！”

小鹿闭上眼睛，冲着悬崖跳了下去，这时老虎已经到了跟前，它看到小鹿跳了下去，哪里肯放弃这眼看到手的美味，毫不迟疑地跟着也跳了下去。

小鹿和老虎都被摔死了。山崖边上围了好些动物，大家都很震惊，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个说：

“这只小鹿，怪可惜的！年纪轻轻怎么就非得要跳崖呢！”

那个说：

“话不能那么说，跳崖又不是小鹿情愿的事，还不是被老虎逼的。你们大家想想看，前边就是悬崖峭壁，后边又有老虎拼命追赶，它面前摆着两条路，两条路都是死路。相比而言，也许跳下悬崖，还有一线生机，当然它应该选择这条路。”

“小鹿跳崖是为了不向老虎屈服而让它吃掉，这看来非常正确；而老虎跳崖是为了吃别人、害别人，它并没有面临不可选择的情况，所以它的行为才是最可耻的。”

三个伙伴牛、驴和狐狸，它们三个既是邻居，又是好朋友。

有一天，狐狸来和牛、驴商量，想出一次远门：

“听说要寻找幸福，就必须到深山里去，咱们三个一起去好不好？”

牛和驴表示赞同，于是它们就结伴同行，往深山里去了。

通往深山的路上几天前曾经有个猎人在此经过，猎人打死了一只老虎，把虎皮搭在马背上走路，恰巧又遇到了一只狼，猎人又将狼打死，把狼皮也搭在马背上。

夜里猎人行进在悬崖边上，马不慎失蹄将两张兽皮甩掉后，连主人一块儿跌进深谷摔死了。

狐狸、牛、驴路过这里，看到了虎皮和狼皮，狐狸很有心计，建议带上这两张皮。

驴很懒，说什么也不肯驮这两张皮，狐狸就去和牛商量：

“牛老兄，只好麻烦你驮上这两张皮了。”

牛不解地问：

“这两张皮有什么用？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呢？”

狐狸很自信地说：

“我相信总会有用上的时候。”

牛很憨厚，没再说什么，就驮上了这两张皮上路了。

三个伙伴又行了一段路，忽然发现后边有响动，原来是小虎和小狼出来寻找父亲，发现了狐狸、驴和牛的脚印，就追踪而至。

牛和驴远远看见了虎和狼的影子，吓破了胆。狐狸却很镇静，嘱咐牛和驴按它的主意行事。

等小虎和小狼追到了跟前，牛故意对着狐狸喊：

“这一只虎怎么够我吃的，快去把它儿子找来！”

驴也对着狐狸大声吼：

“这一只狼我怎么能吃得饱，去把它的儿子找来！”

小虎和小狼一听这话，吓得掉头就跑。狐狸又安排牛和驴藏到路边的两棵树上。跑了一阵又醒过味来的小虎和小狼又追回来了!但不见了牛和驴的踪影，气得在树下团团转。牛和驴跳下树来，把小虎的肋骨和小狼的大腿骨都压断了，它们吓得落荒而逃。

狐狸锯树从前，森林里一只乌鸦想要几个孩子，于是她在一棵树上筑了一个巢并且还下了三个蛋，她孵了二十一天孵出了三只小乌鸦。此后她便整天忙碌地喂他们、保护他们，因为附近的不少强盗总是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几只小乌鸦。

一只很坏的狐狸住在离榆树不远的地方。每当听到小鸟的叫声他就自言自语地说：“那个鸟窝里有我吃的东西。”他便朝树上爬，但鸟窝太高了，无论他爬还是往上跳，总是离鸟窝太远，狐狸便冥思苦想，最后他还真的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从垃圾箱里找到一顶破毡帽和一把生锈的锯子。第二天一早他就戴上破毡帽开始锯树。老乌鸦吓坏了，忙问：“你是谁，你在干什么？”“我是人，我要锯倒我的树。”狐狸回答。乌鸦听后哭了起来，她一个劲地恳求狐狸说：“请别把树锯倒，这里有我的窝和我可怜的孩子，他们还很小，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的孩子长大一些，你再锯行吗？”“不行，一个钟头也不行，”狐狸说，“我必须马上锯倒我的树。”

乌鸦继续恳求说：“求求您，给我两天的期限吧，等我们的孩子学会了飞我们就全离开你的树。”“不行，树是我的，我必须把它锯掉。”狐狸说完就开始锯起来。乌鸦哭得更厉害了。看着机会到了，狐狸从破毡帽底下朝鸟窝狡猾地瞄了一眼。他冲乌鸦说：“如果让我给你两天时间，你必须给我一只小鸟。”可怜的乌鸦只好答应了。诡计得逞的狐狸十分得意，更得意的是从今以后他可以对别的鸟儿也采用同样的伎俩了。

狐狸走后，乌鸦的邻居喜鹊来探望她。当乌鸦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之后，喜鹊说：“这就怪了，伐木人是不会把这么好的一颗树锯掉的。你一定是受骗了。下次他再来你告我一声，看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伐木人。”

过了两天狐狸又洋洋得意地来了。乌鸦赶紧去告诉喜鹊。喜鹊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后对乌鸦说：“你真无知，这哪里是伐木人，他是狡猾的狐狸。你用不着害怕，如果他说要锯树，你就让他锯，他没有锯倒这棵树的本领。狐狸正要锯树，乌鸦回来了。“你是淮，你要干什么？”

“我是伐木人，我要锯倒我的树。”“别骗我了，你这个狡猾的狐狸。”狐狸知道阴谋被识破，他狠狠地问乌鸦：“谁告诉你我的秘密的？”乌鸦又犯了一个错误，她把喜鹊的事告诉了狐狸。狐狸发誓向喜鹊报仇。

几天后狐狸钻进脏水沟里把全身弄脏，然后他跑到喜鹊的窝底下躺在那装死。喜鹊看到狐狸躺在树下，就来回在他身旁走了两次，但狐狸纹丝不动。喜鹊想：“他准是死了，我一定要啄掉他的眼珠。”喜鹊飞下来啄狐狸的肋骨，狐狸没有动。喜鹊站在他头上准备啄他的眼珠时突然被他一口咬住了。

喜鹃知道上当了，但她很聪明，她对狐狸说：“你可以吃我，因为我把你的诡计告诉了乌鸦和其他鸟。我和你一样聪明，也知道不少绝招儿。你现在想想，如果你吃掉我，只能饱一天肚子，如你放了我，我就成为你的朋友。那时我把所有的绝招教给你，那样你会比从前好过多了。”

狐狸思忖了一番，认为喜鹊说的有理。和她交朋友说不定每天都可弄到几只小鸟呢！“快拿主意吧，”喜鹊说，“如果你要和我交个朋友就必须发誓。”狐狸张开嘴正要发誓，喜鹊马上飞掉了。狐狸伤心地摇头叹气，承认这一次他受骗了。

但喜鹊没肯就此罢休。他把全森林的鸟请来想办法除掉狐狸。狐狸正打瞌睡时，突然许许多多的鸟儿都下来啄他，他起身就跑，一下子掉进了水池里，最后被淹死了。

猴子与陷阱有个猎人，在森林边的小路上，挖下了一口很深的陷阱。在阱口上稀稀疏疏地排了几条树枝，上面再铺上薄薄的一层青草，然后用浮土盖住，收拾得和原来的路面一样，不留任何痕迹。想不到这一切都让树上一只聪明的猴子看到了。

猎人走了以后，猴子嘻嘻地笑起来，说道：“他真是一个老练的家伙。瞧，一切搞得多么巧妙啊！要不是我亲眼看到，说不定也会上当。真好玩儿！我不妨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看一看究竟谁倒霉！”

不久，猴子看到小路上有一只母兔子不紧不慢地走来，一步步地接近那危险区域了，兔子是多么温顺，猴子不觉动了怜悯之心。

“站住！”猴子大喝一声，从树梢上猛跳下来，拦住兔子的去路。正一心赶路的母兔着实吓了一大跳，一阵惊慌。等她看清原来是猴子的时候，才稍微定下心来，长嘘了一口气，埋怨他说：“哎呀呀，猴大哥，你怎么吓唬起我这个可怜的人来了。”猴子说：“你上哪儿去？”“我要到森林深处去，给我的小兔儿摘一些嫩草叶。”“我劝你别从这条路上过去。”猴子指着前面说，“在那儿，有猎人挖下的陷阱。”

兔子听了，怯怯地望了望前面，非常感激猴子，连连道谢，然后从另一条岔道上，向森林里走去了，她刚走了不远，真倒霉！迎面恰巧来了一只饿狼，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啊！”饿狼恶狠狠地张开大嘴，冲着兔子叫道：“我正饿得慌，来得正好，你就给我当一顿点心吧！”兔子又急又慌，但她强作镇静，壮着胆子说：“我们都住在大森林里，你我都是平等的，你有什么权力吃我？”“哈哈……”饿狼发出一阵狂笑，说：“我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你不该碰上我，就这个道理。”“我们得找一个裁判来评评理。”兔子要求道。

正说着，一只狐狸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于是，狼便对兔子说：“好吧，你就问问狐狸。它可是一位最懂道理的人。”“不用再说了。”狐狸得意地说，“你们的争论，我早已听见了。兔子啊，你应该愉快地叫狼吃掉，这就是真理。”

这是什么真理！兔子不服，要求再找一个真正公正的裁判来裁决，狼允许了。于是，它们在路口找到了猴子。猴子仔细听完双方的申诉，便眨着眼睛，想了一会说：“狼要吃兔子，当然狼的本领要比兔子强。不过，先请狼回答一下，你究竟比兔子强在哪里？”狼回答说：“这还不明显吗？比如，我尖利的牙齿，一口就能咬死一头公牛；还有，我四条善跑的腿，能够追得上飞一般奔驰的黄羊；而且……”

“等一等。”猴子说，“我就不相信你会跑得这样快。”狐狸从旁插嘴道：“猴老兄，你不该怀疑狼兄的本领，这是有目共睹的，我敢为他担保。”猴子摇摇头说：“空口无凭，还是请狼用自己的行动来证实一下。这样吧，就以前面那株老柏树为终点，这小路作跑道。我允许狼和兔子保持20步的距离。狼在前面跑，兔子在后面追。如果兔子追不上狼，那就应该让狼吃掉。如果追上了，那狼不过是一个只会吹牛的家伙。”狼听了猴子的话，暗想：兔子本来跑得没我快，况且还让我领先20步，这么一想，它就满口答应了。绕舌的狐狸又插嘴道：“虽然现在比赛还没有开始，但谁胜谁负，我完全可以肯定。别说狼兄是我们森林里的长跑健将，就我这四条腿，也不是小毛兔所能赶上的。”猴子笑了笑，说：“那么，用相同的条件，让你也参加比赛吧！”狐狸拍着胸脯说：“行，我可不是一个胆小鬼。”

于是，比赛开始了。猴子嘬起嘴巴，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狼和狐狸都争先飞跑。他们顺着小路，直向老柏树冲去，猴子在后面虚张声势地高声喊到：“加油啊！追上了！加油啊！”

只听得“噗噗”两声，狼和狐狸双双落下陷阱，跌了个头肿脸青眼发花！好一会，它们才从昏迷中醒来，弄清楚眼前发生的情况。它们原来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于是，他们都死命地挣扎，在陷阱里又跳又蹦，想从下边跳上来。

可是，猎人的陷阱挖得那么深，要想跳上来是不可能的，他们挣扎了半天，力气都白费了。最后，只好无可奈何地在陷阱里“呼哧呼哧”喘气，无望地抬头看着阱口。

此时，猴子和兔子站在上边，高兴地哈哈大笑。

熊和野猪在茂密的大森林里，黑熊和野猪遇上了。

撅嘴巴的黑熊很狡猾，想把野猪吃掉，就挡住野猪的去路，挑衅道：“我听人家说，你的牙齿锐利得很，你那牙齿能比我的爪子还锐利吗？且不说谁更厉害吧，咱们俩先比试比试，自然就见出高低来了。”

笨重的野猪也毫不示弱，当即答道：“你的耳朵要是不背，你早就该听到那话了，要是你已听到别人谈论我的本事，还不远远避开，那就活该你倒霉了。你真想比试一下，我愿意奉陪到底。”

黑熊听了，不以为然，挺直了身子，伸出前掌，露出利爪，威吓道：“说出来的话可收不回去了，谁也不许反悔。从今天算起，咱们各自准备一个星期。然后，我们把这森林里的野兽们全都叫来，当着它们的面，咱们搏斗一场。谁的本领高强，谁的武器锐利，就听凭它把败阵的对手随意处置，开膛破肚也行。怎么样，这个条件你敢不敢接受？”

野猪没露出一点害怕的样子。说完以后，它们俩就各自准备去了。

自从那天起，黑熊从早到晚在石头上磨自己的脚爪，野猪也并没有闲着，它自有办法。野猪找到了一个泥潭，整夜在泥里打滚儿，太阳一出来，它就躺在地上，转着遭儿把全身的泥晒干。这样，身上就结了一层厚厚的泥甲，就像是穿了一身铁甲。

准备好了，黑熊和野猪来到约定的一片林中空地上碰头。黑熊咆哮着，野猪呼噜噜地发威，把林中所有的野兽都引来了。

黑熊首先傲慢地向群兽大声宣告：“众位乡邻，今天是我和野猪比武的日子，请大家来做个见证。第一个回合该当我先动手，诸位请看好，看我怎样一巴掌撕开这个家伙的胸膛，让它试一试我的爪子到底利不利。这位好汉野猪的心要是蹦了出来，滚到诸位面前的话，请不要惊慌，不要害怕！”它把大话先吹了出来。

再看那野猪，好容易才把被泥糊住的眼睛睁开，刚要开口，鼻孔还被泥巴堵着，以至于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地：“熊兄既然说它要先动手，那我就把前三个回合都让给它，它愿意朝哪儿下手，随它的便。我就站在这儿，任凭它在我身上抓挠三下，它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领，像它自己刚才说的那样，把我的心掏出来，撂到你们面前打滚，我也绝不后悔，我愿把我的肉白送给它吃。如果一连三下，还伤不了我的一根毛，那就请熊兄在原地立稳，吃我一家伙。我也不要三下，只想用牙齿戳它一下，我们的帐就算结清了。”

野兽们听了双方的话，都在一旁叫好，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战。

熊心中非常得意，自己觉得稳操胜券。一会儿直立，一会儿四爪沾地，不住地用舌头添着厚厚的嘴唇。它心里想的是：好乖乖，你的小命快完了。用不着数十下，你的心就会蹦出来，你那肥嫩的鲜肉就成了我丰盛的午餐！

黑熊运足全身的气力，朝野猪猛扑过去，两只前爪猛力捏住野猪的脖颈下面，这一下，爪甲里都塞满了泥巴。它不灰心，笨拙地转了一圈，又抡起巴掌，朝野猪的腹部打去，结果还是一样爪甲里塞满了泥巴，却没伤着野猪的一根毫毛。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再不能取胜，自己的三招就算完了，刚才当众说的一切，都成了空话，只能让人耻笑了，黑熊想到这里，发疯似地，大声吼叫着，第三次猛冲过来，张开大口，使劲咬住野猪的脖根，两只前爪又朝野猪的胸脯剜去。没想到，嘴里也塞满了泥巴，气得它一面“呸呸”地吐着，一面退了回去。四周看热闹的野兽哄然大笑起来。

轮到野猪进攻了。它慢悠悠地朝后走了10步，转过身来，朝着侧身站立的黑熊冲了过来，瞄准黑熊肚子下方，用嘴巴只一拱，一对獠牙就把黑熊的肚子来了个大开瞠，肠子流了满地。

看到这情景，熊家族的老老少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时，野猪说道：“黑熊在森林中逞凶的日子结来了。这不是我吹牛，而是大家亲眼见到的事实。”

野兽们都说：“黑熊鲁莽轻敌，被野猪豁开了肚子；野猪却凭着计谋战胜了强敌，显示了它的真本领。”

不仁不义的狐狸和狼从前，一只狐狸和一只狼交上了朋友。开始的时候，它们俩亲密无间，简直分不出你我。每天清早，它们分头出去寻找食物，找来的食物都放在一处，分着吃。

狼有力气，性情凶猛；狐狸呢，狡诈多端。时间长了，狼发现了狐狸不老实，找来的食物总是东藏西掖，把好的留着自己偷偷地吃。有几回，狐狸正躲在一个地方吃好东西，不巧，被狼撞见了，狼非常恼怒，扑上去就去咬狐狸，牙都咬进狐狸的肉里去了。要不是念及到它们所谓的朋友旧情，非把狐狸当场咬死不可。可是，这样一来二去，狐狸也就怀恨在心了。

有一天，狐狸在野外到处跑着找食物，它找到了一只鹌鹑。狐狸盘算着：“这只鹌鹑我可不能让狼看到，找一个僻静地方，我一个人吃了吧。”

狐狸叼着鹌鹑正走着，不想，鹌鹞挣扎着开了口：“狐狸先生，我全身不过只是一滴血，一把毛，您就是把我吃了，肚子能填饱吗？跟您说吧，刚才我看见了一匹肥马的尸体。您要是放了我，我就带您去，指给您看。”

狐狸狡猾地说：“你别跟我耍鬼心眼。我放开你，你就逃了。你先看看这跟前有没有可以替你作保的东西。有的话，你指给我看看。”鹌鹑把自己窝里的毛茸茸的幼雏作质，狐狸放心了，才把鹌鹑放了。于是，鹌鹑飞着把狐狸带到马尸跟前，自己就赶紧飞走了。

狐狸围住马尸转了一圈，马尸的一面是个不易被发现的陷坑。于是，狐狸趴在另一面，美美地吃了个饱，这才去找它的朋友。

狐狸亲切地说：“狼兄，我找到了一匹死马，是刚刚死去的，那肉可真肥，吃起来特别香甜。我只尝了一点。没有你在身边，我吃不下去，所以我赶忙来叫你。咱们一起去吃个饱吧。”

于是，狼随着狐狸来到死马跟前。狐狸先占了没陷坑的那一面。狼不知道狐狸的诡计，就走到有陷坑的那一边，刚走近马尸，就觉得脚爪一滑，没等它弄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跌进陷坑里去了。狐狸吃着肉，一根筋夹在它牙缝里了，左拉右拽，拽不断，急得它蹦来跳去，最后也掉进了陷坑。

它们费了好大劲儿，就是出不了坑。这对难兄难弟累得直喘粗气。最后，狐狸说：“狼兄，咱们可不能就这样等死呀！依我说，干脆一个举一个，相帮着跳出这个坑吧。事不宜迟，晚了咱们就没命了。”狼绞尽脑汁，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同意了。

狐狸又说：“本来嘛，你站在我肩头，我先帮你跳出去。无奈你太重了，我驮不动你。你呢，个子也大，力气也大。我看，还是我先蹬着你的肩膀，跳出去，我出去以后，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说着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狼也就相信了。

照狐狸的办法，狐狸果然跳出了坑。可是一上了坑沿，它的话就变了：“狼先生，以前你可没少欺负我，好几次差点把我咬死。你想，我还会救你上来吗？你如今死到临头，我也让你死个明白。实话告诉你吧，我领你到这里来，就是想干掉你。现在，你就乖乖地等死吧！”仿佛对狼还有点害怕，狐狸稍微后退几步，蹲下来望着坑里的狼。狼此时又气又恨，满肚子怨恼又无处发泄，只能蹲在坑里望着狐狸咬牙切齿。

狐狸看到狼那副神气，越发得意，专拣不好听的话奚落狼：“你也有今日呀！你往日的威风怎么不拿出来呀？可怜巴巴的，只剩下落泪的本领了？”狼沉默着。过了好半天，它才装出一副听天由命的面孔，对狐狸说：“狐狸老弟，我明白今天是死定了。我不怨天，也不怨地，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无论如何，咱们朋友一场，你就再陪我说会儿话吧！”

狐狸有些得意忘形了，它甩搭着尾巴，绕着坑边转来转去，而且嘴里不断说出许多刻毒的话语，好几次，狐狸的尾巴都碰到坑沿了。狼瞅准一个机会，猛得往上一蹿，正好咬住了狐狸的尾巴头，用足气力一拽，狐狸又掉在坑里。

狐狸又开始说软话了：“狼兄，我刚才是逗你玩儿呢。我是跟你开玩笑呢。”它说得再好听，狼也不听了。

就在它们争吵不休的时候，猎人来了，把它们俩全打死了。人们把这件事编成歌，一直留传至今。歌中这样唱道：

狡诈的狐狸，残暴的狼，

不仁不义，能有什么好下场？

到头来，只有那只鹌鹑，

安然无恙，在河谷上空飞翔。

狐狸分粮食有一年春天，狐狸、扁虱和乌龟三个合伙种庄稼。庄稼种在下面被水掏空的土崖顶上。整天在太阳地里干活，风吹日晒，这种辛苦实在难以忍受，狡猾的狐狸怎么肯受这种苦，于是耍了个鬼心眼儿。它对乌龟和扁虱说：“下面的水冲来涮去，土崖下边都被掏空了，眼看就要坍下来了。土崖一旦真得坍了，那咱们的辛苦就白费了。跟你们俩相比，我还算得上是彪形大汉，也有些力气。我看，支撑土崖这个重活就由我来干吧，崖顶上的那些轻快活就归你们干。”

扁虱和乌龟没说什么。表示同意狐狸的办法。从这天起，狐狸白天躲在土崖下乘凉，睡觉，自由自在，到了晚上，就四处转游，搜寻食物，一夏天它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过去了。

到了秋天，粮食收了，扬净了，堆在了麦场上。这时候，狐狸又想出了个花招，想吞掉粮食的一大半。于是，它对那两个同伴提议道：“咱们三个赛跑吧，跑到那座山脚下再返回来，谁跑第一，谁就多分些粮食，好吗？”乌龟和扁虱对此没表示反对。

它们三个一起来到赛跑的起点，狐狸只顾陶醉在自己的美梦里，心想：“不管怎么样，凭我的本领，这第一保证是我的了，那粮食也就由我一个人独吞了。”它只顾在那里想好事，没有留意，那扁虱已经悄悄地爬在了它的尾巴上。

狐狸跑啊，跑啊，飞快地跑啊，仿佛那一堆粮食就要属于它了。等到它跑回麦场上那扬净的麦堆旁边，往下一坐的功夫，灵巧的扁虱早已跳到地上，故意大声“哎哟”叫了一声：“你想把我一屁股压死吗？”

狐狸吃了一惊，仔细看时，原来是扁虱。狐狸又惊又疑，横眉立目地瞪了扁虱几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扁虱不动声色地答道：“你问我来了多大工夫了？时间有多久了，我也说不准，只是我一身的汗水早已吹干了。”

过了好半天，乌龟才慢慢地赶到。它累得鼻血都流出来了。狐狸见了，就取笑道：“龟兄，你本来跑得不错吗，怎么路上耽搁了那么久？”说着轻蔑地一笑。

乌龟气吁吁地说：“咳，狐兄，你说我倒霉不倒霉吧？我跑到半路上，碰到了一个手臂架着猎鹰的猎人，他拽住我不放，非要我说出你在哪儿。你想，我能说吗？咱们是好朋友。他看我不说，就把我打得鼻眼流血。我一看，再不说，他就把我打死了，没办法，我只好说了实话。你往那边看，那猎人已经撵着我来了。”

乌龟临时编的这一些话，竟把狐狸吓得七魂出窍，顾不得回头看看，夹着尾巴逃命去了。粮食就由乌龟和扁虱平分了。

就这样，狐狸白费了心思，没捞到一点儿便宜。

兔子宣读“圣旨”一只善良的母羊，为了让佛爷保佑自己平安，在鼻子上放一块黄油，到五台山磕头去了。

它日夜兼程，爬山涉水千辛万苦从不停脚地走，已经走了几个月可连到五台山一半的路也没走完。这时它肚子里的胎羔却一天天长大，后来连迈步子也很吃力了。

一天，善良的母羊走累了，坐在一个秃岗子上正歇着脚，忽然从秃岗子后面冲出来一只恶狼，到母羊跟前笑嘻嘻地说：“空肚遇上肉，太走运了，今天我可要饱餐一顿了！”老母羊吓得急忙说：“我是去五台山拜佛爷给天神磕头的，请你可怜可怜我吧!”

“什么拜佛磕头的，只要解了饿就是好饭菜，先喂饱我的肚子你再去拜。”饿狼说着就要动嘴撕善良的母羊。老母羊指着鼻梁上的黄油说：“你看，我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和平安，连给佛爷点神灯的黄油都带着，如果你非吃我不可，等我拜完佛爷赎了罪回来，那时再吃我也不算晚啊！”

恶狼一看母羊的肚子已经长大，觉得等它回来时吃，还能吃到幼羔的肉，于是假惺惺地说：“好吧，先让你见见佛面，回来时一定把你吃掉。”

老母羊到了五台山，生下一只黑脸蛋白鼻梁的小羔。母子俩就挨门登庙磕头祷告起来。每进一座庙殿，都对佛爷诚心诚意地说：“仁慈的佛爷啊，请保佑我们母子平安，别让饿狼把我们吃掉。”“恩深的佛爷呀，请保佑我们平安，别再碰上那只凶恶的野狼。”它们烧了无数香，磕了数不完的头，点罢神灯，就往回走。

它们以为给佛爷磕了头、烧了香、点了神灯，佛爷就会保佑自己。因此，走起路来也很放心大胆。不久，又来到碰到恶狼的秃岗子。老母羊走得很累，腰痛，腿软，就坐在岗子下面歇脚，忽然从秃岗子那边传来了“啊一呜呜”的饿狼叫声。老母羊想躲开，可心里一怕，连步也迈不动了，于是，坐在地上哭起来。

这时，路旁跳出一只小白兔，问道：“善良的母羊，你在哭什么呢？”“唉，我命苦啊！”然后将它去五台山求佛爷保佑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接着说：“还是我该死呀，现在饿狼就在的秃岗子上等着吃我……”小白兔听了，动了动三瓣嘴，摇了摇长耳朵说：“不要怕，怕也不顶事，我给你想个办法！”

于是，兔子领着两只羊，来到一个人家冬营地旧址。在那里找到一张黄表纸，一块四方的破毡头，还有一个捻线锤。兔子让老母羊把这三件东西都收起来。

于是他们三个来到岗子顶上，饿狼逼了过来。正要扑向老母羊时，小白兔蹦跳着走到母羊前面，插腰一站，神气威武地喊道：“哈哈，太好了，又碰上一个送死的货！”饿狼不知怎么回事，正稀里糊涂乱想。兔子神气地命令道：“快来给我铺好绒毡垫。”老母羊说一声“是”把破毡头铺在地上。兔子往绒毡垫上稳稳当当盘腿一坐，又喊：“给我插上令旗。”老母羊忙把捻线锤倒插在兔子身旁。兔子又喊：“把圣旨给我打开。”老母羊把黄表纸打开，双手呈递给兔子。

兔子接过“圣旨”，高高举起，一字一句地大声宣读起来：“猎人大王圣旨：为天国牧人做寒衣，急需狼皮3000张，令兔臣火速捕狼，限七天之内如数交上！”宣读完，兔子又命令老母羊：“大王的命令谁也不准违抗，抓到一只狼就找到一张狼皮，老羊臣，快去把那只狼给捉住！大王给你力量！”“咩！”老母羊粗声粗气地叫了一声，猛一站身，还没等它捉，饿狼吓得挟着尾巴就逃命，连头也没回就钻进了山洞。

兔子救人一天晚上，一只老虎潜进一个牛圈里，准备偷只牛吃。它刚要行动，忽然听见牛圈里有动静，赶紧躲在牛群中。

原来，来了两个偷牛的人。因为天太黑，他们看不清哪头牛肥，就决定抱牛脖子。他们想，脖子粗的牛一定肥。这两个人抱来抱去，竟然抱住了老虎的脖子，又圆又粗，便认为一定是条肥牛，拴上就往外拉。老虎也没看清是两个人，以为什么厉害东西呢，便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天渐渐亮起来，老虎虽然看清前面的东西两条腿走路，但因为这两个人都披着蓑衣，好象身上长满了刺，还是不敢吱声。可是这两个人看见偷来的是只大老虎，全吓坏了。后面的撒腿就跑，在前面牵绳子的扔掉绳子爬上一棵大树，用蓑衣把自己包起来。老虎一看这两个身上长刺的东西全走了，也想逃跑，可是偏巧拴它的绳子卡在石缝中，它把鼻子都拉破了才把绳子挣断。

这时一只老熊路过这儿，就问老虎：“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老虎说：“别提了，两个身上长刺的厉害东西，把我拉来拴在石头上，自己爬到树上养神去了，咱们快跑吧。”老熊说：“让我看看。”它笨手笨脚地往树上爬，不小心抓住了那人拴在身上的长刀，被划了一道口子，直冒血。老熊吓得滚下树来，“唉呀，果然厉害！”拉着老虎就跑。跑不多远，它们又想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就叫来森林里所有动物，一齐来到树下。

可是派谁上树去看呢，它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最后决定让松鼠上，因为它又会爬树又机灵。

松鼠硬着头皮爬上去，慌忙咬了根蓑衣上的棕针，就冲下来。“哎哟哟，确实是厉害东西，它的毛比任何动物的都粗。”但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又决定让聪明的兔子再去看看。因为兔子不会爬树，所以大象就用长鼻子把它举得高高的。

兔子朝树杈上一看，知道那是个人，心想：我如果说他是人，他就活不成了。因此当它回到地上时说：“那是世界上最凶猛的一种野兽。”“它叫什么名字？”大家忙问。兔子想了想说：“它叫呀呼哈，当他呀呼哈，呀呼哈地叫的时候，见什么吃什么，连狮子老虎都能吃掉。”

兔子的话树上的人都听到了，他就扯着嗓子呀呼哈，呀呼哈地叫起来，动物们一听，吓得没命地朝四面八方逃跑了。

兔子和螺蛳打赌兔子胆小是出了名的，它连小小的螺蛳都害怕。那么兔子为什么怕螺蛳呢？

原来，从前有一只兔子，它非常傲慢，又很自私，经常到田野去糟踏庄稼。住在田里的螺蛳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一天就劝兔子：“兔子大哥，老百姓种点儿庄稼不容易呀，顶寒风冒烈日，你不该这样随意糟踏，不然，老百姓吃什么？”

“什么？你让我不再糟踏庄稼？你算老几，敢教训你兔子爷爷。”兔子发了一通火，又想耍笑螺蛳：“要我不再来也容易，除非你跑得过我，你敢不敢跟我比赛？”兔子想：我跑起来象飞一样，有时候连猎狗都追不上，它小小的螺蛳，算什么东西。可没想到螺蛳想了想说：“比就比，不过你说话要算数。”

兔子又吃惊又恼火：这螺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蹦一步就够它爬半天，竟然敢跟我比。因此它恶狠狠地说：“我们现在就比，我如果输了，再也不到田里来，你如果输了，哼!我可要吃掉你。”螺蛳不畏惧，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话要算数。”兔子不耐烦地说：“行，行。”

螺蛳又说：“我沿水路绕道走，你沿陆路直着走，每爬上一座山头，你就叫我一声，看看谁先谁后。”兔子想：螺蛳找死，跑得慢还绕道走。它急于取胜，拔腿就往前跑。跑了一会儿，它想：螺蛳爬得那么慢，半天还爬不了一米远，我害怕什么，慢慢走就行。它边走边玩，有时还睡一觉。

可是，当它爬上一个山头喊：“螺蛳！”就立刻听见远处传来回应：“这里！”兔子大吃一惊，心想：小看螺蛳了，没想到它跑得这样快。于是兔子不敢大意了，一口气跑过了10个小山头。可是当它停下来喊螺蛳的时候，前面仍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回答。

兔子急坏了，可又不甘心失败，就使出所有的力气和本领拼命地往前跑，简直就像在草尖上滑翔一样。过了一道岭，又越过了一条河，又爬上一座山。不知跑过了多少山头、山谷、小河沟，兔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冒汗。

它满以为照这样的速度肯定将螺蛳甩在了后面，于是大声叫喊：“螺蛳！”可是出乎意料，远处依然传来“这里！”的回答。兔子又继续跑，累得精疲力竭，浑身像散了架。

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可是螺蛳的回答依然在它前面很远的地方。兔子想不到小小的螺蛳竟然这样厉害。它又害怕又羞愧，悄悄地躲了起来。再也不敢和螺蛳见面了。再也不敢到田里去糟踏庄稼了。

其实，兔子上了螺蛳的大当，它听到的回答其实是自己的回声。当它在山坡山谷中拼命奔跑的时候，跟它打赌的那只小螺蛳，正躺在那里美美地睡大觉呢！兔子断案从前，有个年轻人叫李勇，是个孤儿，家里很穷，依靠用扣子捉野兽为生。因为他又勇敢又机灵，所以经常捉到很多野兽，这可把地主的儿子二狗给馋坏了，他缠着李勇带他一块捉，李勇只好答应了。

这天他们来到山里，李勇把扣子下在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二狗却只想玩，把扣子挂在高高的树上。

第二天天不亮，二狗就偷偷地跑到山里看扣子。只见李勇的扣子捉住了一只肥胖的小鹿，自己的扣子只捉住了一只啄木鸟。二狗眼珠一转，来了坏主意。他把小鹿放进自己的扣子，把啄木鸟换给了李勇，然后又悄悄溜回家去。

早饭后，二狗约李勇一块儿上山。他边走边说：“昨天晚上我梦见玉皇大帝了，他说我的扣子准能捉住一只小鹿。”走到下扣子的地方一看，李勇吃了一惊，只见二狗的扣子捉住了一只小鹿，吊在树上晃来晃去，自己的只扣住了一只啄木鸟。

“小鹿怎么会跑到树上去，啄木鸟又怎么会到地上来呢？”李勇开始怀疑。“这是天意呀，玉皇大帝帮助我。”二狗做贼心虚，不停地说。李勇可不是傻瓜，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他就向村里人诉说。可是村里的富人都向着二狗，因为他爸爸是地主头子，穷人又不敢吭声。

李勇不甘心，决定到别处去找公证人。在路上他遇到一只兔子。他想：听说兔子很聪明，这事它一定有办法。因此就对兔子讲了事情的经过，并请兔子帮忙。兔子爽快地说：“没问题，等到第三天早上太阳刚露脸的时候，你把全村人都召集到村头，听我给你公断。”

第三天早晨太阳还没出来。李勇、二狗和全村人就汇集到了村头。可是他们从早晨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还不见兔子来。大家叽叽喳喳，开始埋怨李勇，二狗更是得意洋洋。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见兔子慢吞吞地走来。

兔子对大家说：“实在抱歉，早晨刚醒来，不料沙子着了火，我用竹篮子打水灭火，一直干到中午才把火扑灭。我撒腿往这儿跑，又遇见一群金鱼在树上采蜜，让我帮忙，所以来晚了。”

富人们一听，全都哈哈大笑，斜着眼问兔子：“你这公证人真聪明，沙子怎么会失火？竹篮怎么能装水？金鱼又怎么会采蜜？全是胡说八道。”

兔子微微一笑：“对，是胡说八道。那么请问各位先生，小鹿怎么会爬到树上，啄木鸟又怎么会到地面上去找食物呢？”

富人们一听，知道上了兔子的圈套，脸刷地红了。二狗也灰溜溜地逃回家去了。

狂傲的老虎在一个大森林里，住着好多种小动物，它们互相帮助，和睦相处，生活得很快乐。可是有一天，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只大老虎。它强迫小动物们尊它为王，并且每天必须送一只小动物给它当早餐。

小动物们非常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因为老虎太强大了，如果不照它说的去办，所有的动物都会被它咬死。就这样，老虎一天吃一只小动物，森林里的动物越来越少。

动物们再也不能忍受了，它们要反抗。这天，小猴子，小松鼠，小兔子，小鹿，好多动物集合在一起，商量对付老虎的办法。但商量了半天，也没打定主意。这时，小兔子去水塘边打水，它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它赶忙跑回去给大家说。大家听了都说这个办法妙。

这天，恰好该兔子去给老虎当早餐了。它故意磨磨蹭蹭，直到下午才去见老虎。老虎气得暴跳如雷：“你怎么才来，我的肚子都饿扁了！”兔子装着委屈的样子：“本来我早就往这儿来，可是路上遇见另一个虎王，它也要吃我。我说我是送给你吃的，它发怒说：‘天底下我本领最大，谁敢跟我争东西吃。’我哀求半天，它才放了我，它还让我告诉你，叫你马上滚出这个森林，它来当大王。”老虎一听，火冒三丈，大吼一声：“它在哪里？”兔子说：“就在前面的水塘边。”老虎让兔子带路，来到水塘边，它往水里一看，果然有一只老虎在瞪着它，它张开大嘴，怒吼起来。水塘里的老虎一点也不示弱，也张大嘴巴，怒吼不止，牙齿好象比它的还要尖利。老虎从来没受到这种冒犯，怒火冲天，弓起背，甩起钢鞭似的尾巴，举起脚爪，不想水塘里的老虎也弓起背，摆动尾巴，向它伸出脚爪。老虎连声咆哮，奋力一跃，朝水中自己的影子扑去。只听扑通一声，溅起好高的水柱，而我们的虎大王，挣扎了几下，再也没有上来。

兔子的小聪明聪明是好事，但如果不把聪明用在做好事上，而是去欺骗别人，也没有好下场。不信，你听下面的故事。

从前，兔子和豹子是好朋友，它们互相帮助，过得很好。但是时间一长，兔子就打起了坏主意，它总想欺骗老实的豹子。

有一天，它们一块儿到村子里去偷猪。豹子把猪咬死，兔子去砍树干抬死猪。它砍了一根带刺的树杆，将一头的刺消掉，自己抬，却把有刺的一头让豹子抬。它们抬着猪就往村外跑。豹子害怕被人抓住，也顾不上树干上的刺扎肩膀了。

可是等出了村子，没危险了，豹子就觉得肩膀被扎得难受，忍不住叫起来：“哎哟哟！”兔子忙说：“不要叫，你一叫哎哟哟，猪肉就发苦了。”豹子只好忍着。又走了一段，豹子实在忍不住了，又叫起来：“哎哟哟！”兔子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叫你不要喊，你偏喊，你一喊哎哟哟，猪肉就变酸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豹子刚想歇歇，兔子给它一只底上有洞的竹筒，让它去提水，自己在家剥猪皮。

豹子拿着有洞的竹筒，在泉水边接了半天，怎么也装不满。站在树上的点水雀看见了，不禁笑起来，它咯咯地叫着从筒底的洞里飞窜过去。豹子这才发现竹筒是漏的。它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兔子趁豹子打水的时候，迅速把猪剥好。它把细肉切好，装在两个竹筒里，上面分别压上一块小石头；而把粗肉、猪肚，猪皮，骨头放在另两个竹筒里，并且在其中一个中拌上酸菜，在另一个筒里掺入了苦草根。

豹子提着空筒回来，强忍怒气说：“竹筒被点水雀穿透了，水没打来。”兔子装模作样地埋怨了一阵，接着说：“来吃肉吧，一共四筒，每人两筒。咱们俩站在远处用石子投，谁投中哪两筒，就吃哪两筒。”豹子不知道兔子事先做了手脚，就同意了。兔子先投，它远远地扔了两块石头，就跑过去指着预先放好石块的两只竹筒，对豹子说：“我投中了。”说完就大吃起来。

豹子却怎么也投不中。这时兔子已经吃完了。它抹抹嘴说：“算啦，反正那两筒归你，别投啦。”豹子抱起第一筒就吃，咬了一口，不禁直吐舌头，忙问：“怎么是苦的？”兔子说：“叫你不要哎哟哟地叫，你不听，肉苦了我有什么办法。”豹子又吃第二筒，发现是酸的，又问怎么回事。兔子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叫你别哎哟哟，你却叫个不停，猪肉当然变酸了。”豹子知道上了当，却又发不出火来，只好干生气。

后来，它们又一起盖房子。事先分好了工：豹子去砍木头，兔子去割草盖房顶。豹子每天起早贪累，弄来木头，打好地基。兔子呢，每天跑到草地里，吃饱了就睡，直到豹子砌好墙要盖房顶了，它也没割一根草。豹子一气之下，和兔子分了家，各人盖各人的。

豹子把房子盖得又漂亮又牢固。兔子呢，用豹子剩下的材料随便支起一个小棚子，棚顶上全是洞。到了晚上，可以透过房顶看到天上的星星。兔子大声喊：“快看呀，我的房子真是个宝贝，又通风又凉快，房顶上还挂满了金子、银子和宝石，到处光闪闪的。”

豹子忙过来看。只见兔子的屋顶上果然到处闪闪发光，禁不住羡慕起来，想跟兔子交换。兔子开始装作不愿意，说：“你的房子怎能和我的比，光这屋顶的金银珠宝就值好多钱，还不用说又凉快，又通风，我才不跟你换呢。”

豹子再三请求。兔子说：“好吧，谁让咱俩是朋友呢，不过，换了之后不准反悔。”豹子赶忙答应。这样，豹子搬进了兔子的房子，兔子搬进了豹子的房子。

没想到这天晚上后半夜，忽然狂风大作，乌云翻滚，下起了倾盆大雨，房顶上的金子，银子和宝石全不见了，雨水倒一个劲儿的灌进来。豹子被淋得像个落汤鸡，冷得直发抖，只好跑到兔子住的房子门口，请求兔子让它进去避避雨。兔子不但不开门，还说它是晚上来偷东西的贼，要用长矛刺豹子。豹子只好又跑到雨中淋着。

豹子思前想后，越想越生气，发誓要是捉住兔子，非把它撕碎不可。兔子也做贼心虚，听到这个消息，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和豹子见面了。

豪猪的毛大象走起路来，总是轻手轻脚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在远古时候，大象认为自己身强体壮，力大无比，谁也不放在眼里。它走起路来，总是扇着大耳朵使劲踏地，弄得大地直发抖，经常弄坏其它小动物的窝。

这一天，大象到河边洗澡，一脚踏在豪猪房顶上，把豪猪的房子踩得稀烂。它却扬长而去。豪猪回来一看，气得直想哭，但大象力气太大了，它不敢找它去讲理，只好生闷气。正好老鼠看见了这一切，就对豪猪说：“别只顾生闷气，咱们想个办法煞煞大象的威风。”它们商量出了一个好办法。

第二天，老鼠找到大象，先奉承了它一阵，然后装做告密的样子说：“象大哥，不好啦，豪猪知道你踩烂了它的家，要找你算帐呢！”“算帐？它有多大力气，敢找我算帐？”大象轻蔑地说，然后拔下一根毛扔给老鼠说：“让它见识见识我的毛。”

老鼠找到豪猪，让它从脊背上拔下一根又长又粗的花白刺。老鼠拿着刺又找到大象，装做惊慌的样子说：“象大哥，豪猪生气了，它一口气把你的毛吹上半天空，又拔下自己的一根毛让你见识见识，它还说，一定要跟你比比谁的力气大。”

欺软怕硬的大象，看见豪猪的毛比自己的又长又粗，又听了老鼠的话，马上慌了，心想：我身子那么大，毛不过一点儿长，豪猪的毛像大钢针一样，真不知道身子有多高多大，有多大力气。看来，这次我闯祸了。

它赶忙改变了态度，非常温和地对老鼠说：“老鼠弟弟，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儿上，你在豪猪面前讲讲情，请它原谅我的莽撞。”老鼠说：“我可不干，它那么大力气，还是你自己去吧！”大象又苦苦哀求，直到最后保证说，今后走路一定轻手轻脚，老鼠才答应。

从此，大象走路就变得轻手轻脚了。

野猪和老虎抢水喝有一年，天气特别旱，火辣辣的太阳整天烤着大地，小河、小溪全干了底，大江都断流了。

森林里住着一只老虎，这天它从午睡中醒来，感到渴得难受，就去找水喝。但上哪儿去找呢？附近的小河，池塘都干了。老虎忽然想起森林东边山脚下，有一个水泉长年有水，它决定到那儿弄水喝。

快到泉边时，老虎看到有一头野猪也来找水喝，它想：泉水那么少，我自己喝半天也喝不饱，别说还有一头野猪呢，不行，我得抢在它前面。

谁知野猪也这样想。因此它们俩几乎同时往泉边跑，同时到达。它们互不相让，都想先喝，就吵了起来。

老虎想：我有钢刀一样锐利的牙齿，铁钩一样坚利的爪子，还有扑纵绞甩的绝技，怎能让野猪先喝呢？把它制服或打死不就没事儿了吗？

野猪想：我的皮又厚又硬赛过铁板，还有一对锋利的大獠牙，一身能撞倒碗口粗大树的力气，不能在老虎面前服软，一定要把它赶跑。

它们都想打败对方，于是就打了起来，直斗得石头翻滚，树叶乱飞，却谁也没打败对方。

最后，它们累得精疲力尽，只好分开，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准备歇会儿再打。忽然，它们看见地上有一团团的黑影闪过，抬头一看，只见几只兀鹰正在它们头上盘旋。它们俩顿时明白了：“兀鹰是在打算等我们两败俱伤以后，好吃我们的肉呀！”

想到这里，它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感到自己先前的行为多么愚蠢。它们俩互相道歉，彼此谦让，最后都喝饱了水。兀鹰也因为没好处可捞，失望地飞走了。

互相团结，互相谦让，不仅对别人有好处，对自己更有好处。

兔子与泥娃娃很久以前，突然发生了一场旱灾，到处不见一滴水，这时候，森林里的动物都聚集在了一起，商讨怎样才能解除干旱对他们的威胁。前来参加会议的有狮子、狗熊、狐狸、猴子、大象、狼和长颈鹿，甚至小兔子也来了。

大家苦苦思索着，用什么办法才能找到水。最后决定挖一口井。除了小兔子，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大家对小兔子说：“好吧，小兔子，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们挖井，你就甭想喝到一滴井水。”兔子听后嘻嘻地说：“这没什么，你们尽管挖井吧，我会得到自己的那份水的。”

大家马上苦干起来，只有小兔子不劳动。不久，他们终于挖到了水。大伙儿痛快地喝足了井水，各自朝森林里的家走去。

第二天早晨，他们又来喝水了。结果，大家在井边的烂泥上发现了兔子的脚印，原来兔子在夜间已经来偷喝过水了。于是，大家开动脑筋，想着怎样才能使这只懒惰的兔子偷不到水喝。最后大家决定，留一个在这儿看守着井。狗熊自告奋勇说：“今天夜里由我值班看守这井吧！”别的动物都回去睡觉了，只留下狗熊坐在井旁。

夜深了，小兔子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当他看到狗熊在看守水井时，先是停住脚步，犹豫了一阵子。然后开始唱起歌来：

“特拉拉拉，想得好，想得妙，可是你行吗？

特拉拉拉，想得好，想得妙，可是你行吗？”

狗熊打量着四周，自语道：“这美妙的歌声来自何方？”小兔子继续欢唱着，慢慢地，狗熊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随着歌声跳起了舞。他越跳越远，不见了踪影。小兔子见状，赶紧乘机喝足了水，跑进了灌木丛。

第二天早晨，动物又都来喝水，在泥里又发现了兔子的脚印。于是大家挖苦狗熊说：“熊先生，您可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看守员呢！竟然上了小兔子的当！”狗熊辩解说：“不是上了兔子的当。当时不知从哪儿传来美妙的音乐，我只顾寻找这高超的歌手。兔子准是在我离开时偷水喝的。”大家不听狗熊的辩解，都对猴子说：“猴先生，今夜由您值班吧。可您要千万留神。”猴子讥笑道：“只要那偷水贼敢来，我一定抓住他。”就这样，猴子留下了。

夜深了，小兔子又钻了出来，看到猴子坐在井边，又唱起了美妙的音乐。猴子弄不清歌声从哪儿飘来的，倒随着歌声跳起了舞，跳着离远了水井。小兔子赶紧喝足了井水，逃走了。

第二天清早，大家在井边又发现了小兔子的脚印，同样又责备并嘲讽了猴子一通。大家在想把看守的任务交给哪一位，可谁也不愿接受。狐狸开口道：“让我们捏一个泥娃娃来看守吧。”大家表示赞同，很快捏成了泥娃娃，放在了水井旁，让它当看井人。

夜里，兔子钻出来，一看有个泥娃娃坐在井旁，就唱起了美妙的歌声。可是，泥娃娃却一动不动。兔子往前走近了一些，又唱了起来，可泥娃娃还是不动。兔子继续往前走，泥娃娃依旧不动。这时，兔子已走到了泥娃娃面前，大声说：“快给我让路，放我到井里去喝水。”泥娃娃依旧不动。兔子威胁说：“你再不让路，我就用拳头揍你了。”泥娃娃一直也没动。兔子真的用拳头朝泥娃娃身上狠狠打去，结果，他紧紧粘在了泥娃娃身上。

第二天早晨，动物们看到兔子粘在了泥娃娃身上，便大声说：“喂，原来是兔子先生啊！您来偷我们的水喝，我们要请您上断头台，怎么样？”兔子说：“好吧，我早就想死了。”大家改变主意说：“他越是想那样死，我们偏不让他那样死，我们射死他。”兔子听后高兴地说：“射死我？好，那快动手吧。”另一些动物高声说：“不射死他。”狗熊说：“不如把他关在笼子里，喂得像块黄油那样吧，然后抛到空中，摔破他的肚子死掉。”兔子哀求说：“求求您，别这样！”大家异口同声说：“对，就得这样对付他。”

他们把兔子关在笼子里，不断地喂好东西吃，兔子渐渐肥得像块黄油。然后，大家把他拖到一座小山上。狮子抓住兔子的两手，狗熊抓住兔子的两脚，喊着号子把兔子抛到了高空，谁知兔子太胖了，落地后又弹了起来，接着又落了地。

兔子朝大家做了个鬼脸，大声说：“我的名字叫兔子，谁有本事谁捉住我！”说完，一溜烟地跑进了灌木丛里。

狗熊和狐狸买猪油有一天，狗熊走下山坡想去买一小桶猪油，半路上，他遇上了狐狸兄弟。狐狸想知道他去干什么。

狗熊知道狐狸诡计多端，所以说：“我去买一点儿猪油，这不用你帮忙。”狐狸说：“狗熊哥，买这点猪油对肥胖的你能顶什么用呢？”“足够维持到下一顿吧！”狗熊一边回答一边走，狐狸也慢慢靠近了狗熊的身旁。

他们刚走了一段路，狗熊停住脚步问：“狐狸兄弟，是什么声音？老是嘎嘎地响。”狐狸抬头仔细听了一阵子，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说：“是这种声音吗？这是我的口袋里的硬币相碰发出的声音。我也想去买桶猪油。”

狗熊感到惊奇，想：“这个狡猾的家伙从哪儿弄的这么多钱，大概能买一大桶猪油吧！”狗熊和狐狸依旧往山下走，狗熊老想着那桶猪油，心想是否能和狐狸合伙买桶猪油，从中占点儿便宜。

城市就在眼前了，这时他俩看上去像一对真正的朋友，狗熊提议说：“狐狸兄弟，让我们把钱凑在一起，买一大桶猪油吧！”狐狸欣然同意。他们走进一家商店，当狐狸把钱放上柜台时，只有几个铜币，可忠厚的狗熊先提的议，也不好说什么，两人的钱只买了一小桶猪油。

回家路上，狗熊想了个智胜狐狸的办法，说：“狐狸兄弟，现在猪油太热，不如我们先冷存起来。”狗熊想等到狐狸不耐烦时，自己就可以全部拿走了。可狐狸呢，自有他的妙计，也就答应了。因此，他们把猪油藏在了一个山洞里。

他们实在累了，便躺在离洞不远处睡了起来。一会儿，狐狸先醒了，看狗熊睡得正香，便冷笑一声走进洞里，吞吃了一大块猪油。狗熊醒来见狐狸肚子大了许多，便问：“你到哪里去了？”狐狸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哈哈！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应邀参加了一个孩子的洗礼仪式。”说完，倒头便睡了起来，狗熊见状，翻个身也睡了起来。

狐狸并没有真正地睡着，一见狗熊打起了鼾，便跳起来，朝油桶跑去。这一次，狐狸又吞咽了一大块猪油，弄得下巴、胡子都是猪油。狗熊醒来，见狐狸肚子更大了些，便问：“这次你又到哪儿去了？你的下巴胡子油光光的。”狐狸狡黠地一笑，说：“我应邀参加了第二次洗礼仪式，他们让我吃了很多奶油蛋糕，吃得太饱了。”说完又倒地假装睡了起来。狗熊虽然满腹狐疑，见狐狸睡着了，自己也就睡了起来。狐狸听见狗熊又鼾声如雷，因此又迅速地跑进洞里，把桶里剩下的猪油舔了个一干二净。

当狐狸返回来，狗熊出乎意料地醒来了，摇着头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见了狐狸，便大声问道：“我的好兄弟，是不是又去参加了一个孩子的洗礼仪式？”狐狸假惺惺地表示道：“你猜的真对，狗熊哥。这次我吃到了世上最香的腌肉。”狗熊冷笑一声，说道“别再耍花招了，我不会相信你的每一句话。看你满身油光光的，我认为你老是偷偷地跑去偷吃猪油。”

狐狸一听便拉长了脸，恼羞成怒地对狗熊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如果你我不是好兄弟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咬成肉团。”狗熊让步说：“那好吧，让我们去看看油桶再说吧。”

他们来到洞里，看见油桶空空如也。狐狸见状，把油桶踢倒，大声叫道：“你这个贼，趁我参加洗礼之机偷吃了所有的猪油。”狗熊见狡猾的狐狸恶人先告状，便生气地说：“我不是贼，而你才是真正的贼。”

说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没想到一只猫头鹰一直躲在洞顶，他已把狐狸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便自告奋勇说：“二位不要争执，谁是真正的贼自己有数，我也有数，不过我还有个办法，能让他自投罗网，明天早晨你们都躺在小山的岩石上，等太阳一出来，那个贼的胡子和身上沾的油就会化开来，这时候，我们就能从他油光光的身上认出真正的贼。”

晚上，猫头鹰趁狐狸睡熟之际，为了使这个偷油贼原形毕露，便拣了些碎猪油又抹在了狐狸的胡子和身上。可聪明的狐狸自以为睡觉前已把身上和胡子上的猪油舔干净了。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狐狸一觉醒来，发现嘴巴上和身上满是油。“你是贼！”猫头鹰和狗熊几乎同时喊道。狐狸做贼心虚，落荒而逃，猫头鹰和狗熊紧追不舍。狐狸逃得很远很远，从此再也不敢返回家中。

老虎中计从前，在一片茂密的热带森林里，住着大象、老虎、猴子、兔子等很多动物。

一天，老虎和大象在一条小路上相遇了。老虎对大象傲慢地高声说：“你这笨手笨脚的蠢货，快躲到路边让我过去，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这森林中的大王吗？”

这些难听的话使本来老实憨厚的大象发了火：“你这个混蛋老虎，竟敢辱骂我大象？你别自以为了不起。快滚开！否则我就用粗壮的脚把你踩个粉碎。告诉你，我们大象只承认狮子是至高无上的大王！”

这时，老虎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附近的羚羊、小鹿等动物吓得纷纷倒下死去了。然后，大象也高声吼叫了起来，比老虎的叫声力量更大，传得更远。可是没有一只动物被吓跑或吓死，因为大家知道是善良的大象的叫声。这时，老虎高兴地叫道：“怎么样，大象，这下你服了吧，你快乖乖地做我的美食吧！”大象是一种诚实守信的动物，便说：“你胜了，我一定遵守诺言，可你得允许我向家里人告别啊！”老虎给了大象三天的时间，约定三天后再到这个地方来。

大象回到家里，和亲人、朋友亲密地住了两天，说了声：“永别了。”便上路了，去向约定的地方。在路上，一只兔子见大象不高兴的样子便问：“忠厚的大象，你为什么闷闷不乐？”大象便把自己同老虎打赌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小兔听后，气愤地说：“我一定想办法来惩罚一下可恶的老虎，来救你的命。明天清早你再到这个地方来吧。”说完，小兔便迅速离开了。

小兔找到了除老虎和他的仇敌猴子以外的所有动物，便向他们说：“亲爱的弟兄们，我请你们帮个忙，我想捉弄一下可恶的老虎来救大象的命，请你们明早一边跑一边喊：‘兔子真厉害，战胜了魁梧的大象。现在兔子正在半路上，寻找老虎呢！’”大家都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大象依照兔子的嘱咐来到约定地点，没精打采地等待着。这时兔子出现了，让大象跪下，便骑在了大象的背上，朝老虎约定的地点走去。这时，整个森林里到处喊叫着：“兔子真厉害，战胜了大象。现在兔子正在半路上，去寻找那只老虎呢！”

开始，老虎并不在意，可这响声却越来越大，使他也感到疑惑了，不禁自言自语说：“难道弱小的兔子真能战胜魁梧的大象？不可能吧，可大家为什么都高声大喊呢？”这时，喊声更大了，老虎不禁也有点害怕了。

一只猴子看到老虎害怕的样子，便说：“这是不可能的，老虎。让我跟你一块找大象吧。”说完便来到老虎身边。这时，喊叫声更大了，老虎身体在发抖，猴子见了，便想：“到了那儿，要是兔子果真很厉害，老虎一定会扔下我逃走。那我可就没命了，不如用尾巴和老虎的尾巴缠在一起。”想到这儿便说：“老虎，要是兔子真厉害，就让我们俩团结起来一起抵抗，我们把尾巴缠在一起吧！”老虎答应了，他们便把尾巴缠在了一起。

这时，大象稳稳地走来了，兔子独断地高坐在大象的背上，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香蕉一边说：“大象的脑子真是太美了，等一会儿老虎的脑子可能比这还美！”老虎听后害怕极了，可猴子却嘲笑老虎说：“大笨蛋，那是香蕉。”

这时，兔子突然对猴子高声说：“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夸口说要把最肥最大的老虎给我拖来吗，怎么瘦小得像猫一样呢？”老虎一听这话，认为猴子和兔子串通一气，便一边逃一边喊：“你这个瘦猴。原来你是个叛徒，要来骗我给兔子吃。”猴子想把尾巴弄开，可怎么也弄不开，只好被老虎飞快地拖着，拖得他大喊大叫，头昏脑胀，差点没被拖死，最后被一根树枝挡住，才挣脱开逃命去了。

从那天起，老虎和猴子结下了仇，每次，猴子一看到老虎便爬上树骂老虎，用伤心的声音说老虎背叛了他。老虎在树旁用凶狠的眼睛瞪一会儿，便内疚地溜走了。因为老虎后来才弄清，猴子是正确的，而自己却中了兔子的计谋，不但没吃到大象，还把自己吓了一场大病。

老虎和金竹老虎与金竹，一个住在山上，一个长在山下，本来一上一下，可以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可是有一天，老虎忽然异想天开，扬言自己不但要做兽中之王，而且还要做万物之主。让世上一切都服从它管，乖乖听它指挥。

山上不少小动物害怕它，纷纷逃走了；山下不少小生物害怕它，低下了头。可是正直的金竹一点儿也不怕，见老虎来了，它不但不鞠躬哈腰，反而挡住老虎的去路，自由自在地唱起歌来。

老虎气极了，板起面孔说：“小小金竹，你好大胆！虎大王我肚子饿得要命，你胆敢在一旁幸灾乐祸！”

金竹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生来就长在这里，以自己的劳动吸取土中的养分，不愁吃，不愁穿。这样美好的生活，能不叫我放声歌唱吗？你为什么要来破坏大家的幸福生活呢？”说罢，又优哉优哉唱了起来。

老虎见威胁不成，金竹一点不服软，气得它眼中冒火，七窍生烟，“呼”的一下跃起丈来高，向金竹扑了过去，想一下拔掉这颗“眼中钉”。

只见金竹不慌不忙，迅速地伸出两条交叉的竹条将老虎的脖子围住了。老虎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只好苦苦哀求说：“金竹大哥，饶我这一回吧，以后可不敢小看你们了！”

金竹说：“你尝够了小动物的肉，今天也该尝尝你的肉啦，哈哈！”

老虎挣扎一阵，无济于事，终于被夹死在金竹叉上了。

老虎经过这次教训，再也不敢在金竹面前耍威风了。

大象和小花猫又是一个艳阳天，大榕树上的小花猫正索着眉头，冥思苦想捉鼠的计谋。突然走来了一只大象。大象看到小花猫，便把鼻子翘得高高的，说：“你这只小小的花猫，全身还没有我的半截脚碗子大，哪能叫做动物呢？”小花猫听了，并没有生气，很谦虚地回答说：“象大哥啊，别看我小，有些时候咱们还可以互相帮助哩！”大象很不服气，骄傲地说：“不自量力的小家伙，竟敢与我比高低，说长道短！”说完，就昂着它那长长的鼻子和肥大的脑袋，神气十足地走了。

过了几天，大象又走到那棵大榕树下，当它洋洋得意地躺在树荫底下乘凉的时候，忽然从大树根下窜出一只老鼠，一个劲地朝它身上爬去。大象紧紧地蜷缩着长鼻子，随着纵身一跳，就把老鼠抖落在地上了。它抬起自己粗笨的脚掌，想一下把小老鼠踩扁，可是，狡猾的老鼠老早就爬到它的尾巴上了。

大象和老鼠搏斗了很长时间，弄得满身大汗，气都喘不过来，可是，大象总是不能把老鼠消灭掉。大象气极了，立刻用它那惯用的长鼻子向老鼠卷去。这一下，正合老鼠的口味。老鼠一下子钻到大象的鼻子里去了。

骄傲的大象，遭到这一措手不及的袭击，开始着慌了。正在这时，小花猫从树丛里“嗖”地窜了过去，把头部已经钻进大象鼻子里的老鼠一把抓了出来，并当场把它吃掉了。这时，大象真是又惭愧又感激。

现在，大象再也不敢蔑视弱小的动物了。最后，它与小花猫成了好朋友。

狐狸洗澡耕种的季节到了，农人为了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为自己多产些粮食，就在月亮山脚下建起了一个粪坑。

一个炎热的夏天，一只狐狸从山上下来，被太阳晒得舌头伸出三寸长，它不顾一切地带着肮脏的身躯，跳到路边的粪坑去洗澡。

这时，一只矫健的山鹰从空中飞过，看见狐狸在粪坑里津津有味地洗澡，就飞下来停在一株木棉树上，对它说：

“狐狸，多么脏的粪坑呀，你怎么还在里面洗澡呀？”

狐狸听了，把尾巴翘得高高的，很傲慢地说：

“你这少见识的山鹰，真不自量，不懂硬要装懂。这明明是清粼粼的泉水池，你怎么硬要说成是粪坑呢？快滚你的蛋吧！”说完，又得意地洗起澡来。

山鹰叹了一口气，理了理光滑的羽毛，自言自语地说：“唉，世间怎么会有这样香臭不分，不懂装懂，又不听人忠告的家伙啊！”

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往前方了。

黑熊与引饵饿昏了的黑熊抓起地上的一块肉，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吞了下去。不一会，就觉得肚中疼痛难忍，原来是吞食了猎人设下的引饵。

一头野猪看见了，便问黑熊：“吃肉前，你为什么不仔细看看？”

黑熊说：“都是饥饿搞的鬼，我受不了它的折磨就误食了有毒的肉。”

随后，毒肉发作，黑熊倒在了地上。

同归于尽大象和毒蛇同住在一座森林里，它们都认为自己的本领最大，山中之王的位置非自己莫属。

一天，它俩在路上相遇了，毒蛇把头昂得高高的，慢吞吞地对大象说：“你要服从我管！”大象听了十分生气，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毫不理睬它。这样一来，便激怒了毒蛇，它猛地上来就往象腿上一口咬下去，哪知象腿上的皮又粗又厚，不但咬不进，反而被大象的脚踢得老远。大象赶上去，准备伸起脚来踩死毒蛇，毒蛇吓得慌忙逃进洞里去了。大象来到洞口，没法再追，就在洞口守着毒蛇。大象等了又等，毒蛇还不出来，等得不耐烦了，可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就用身子封住洞口，躺下来睡觉，谁知毒蛇咬不破它的厚脚皮，却咬得动它身上的皮，蛇就在洞里咬了大象一口，大象便这样中毒死了。

被毒死的大象再也动不了了，它把蛇的洞口完全封死了，最后取得胜利的蛇也难免一死。

猴子的来历从前，有一个馋嘴的人，他每天下地干活，总是提前溜回家，偷偷地去把锅里蒸的大芋头吃了。后来回家吃饭的人，只能吃剩下的小芋头。大家十分生气，但又不知是谁偷吃的，于是都悄悄留意这个馋嘴人。

一天，大家想了一个办法，让做饭的人提早做饭并送到地里来吃，馋嘴的人又提前回家了，因此在地里吃饭的时候只缺他，这样就查出了他是回家偷吃芋头的人。大家十分生气，决定想办法来惩治他。于是，大家把芋头吃光，一个不剩。馋嘴人从家里赶回地里，一看芋头没有了，馋得他喉咙痒急了，忍不住爬上房顶“哇哇”直叫起来。人们作弄他，追赶他，他就在房顶上乱蹦乱跳，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他再也没有脸回到人们中间来，最后就变成了猴子。

大象走路为什么轻轻的山洞里一只母猴生下了可爱的猴宝宝，它眯着眼，在妈妈面前跳来跳去，十分顽皮。

忽然，山洞里唰唰地掉土。猴爸爸忙出去查看。原来是大象从森林里闯出来，欢蹦乱跳，到湖边喝水，震动了山洞。猴爸爸上前央告：“大象啊，请放轻脚步吧！下面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儿女刚出世，你蹦蹦跳跳会踩塌我们的房屋，压伤我们的孩子。”

大象听了，把鼻子翘起老高，甩着尾巴，说：“喜欢蹦跳，是我天生的，你管得着吗？”

说完，它就迈开粗壮的肥腿，呼呼地小跑过去了，震得山洞顶部的土石唰唰地往下掉。猴妈妈和猴爸爸只得各自抱起两个孩子，三步两步跳出洞外。只听“轰！”的一声猴洞倒塌啦！

吓得猴宝宝们哭啊哭，它们决心教训教训大象。

于是，它们从东山采来葛藤，又从西山砍来篾条。然后把山洞掘深，上面搭上几根竹棍，再盖上草皮。

第二天，大象又跑跳着奔来啦！猴爸爸又上去劝它放轻点脚步。大象不耐烦地叫起来：“滚开，黑猴！爱蹦爱跳是老子生就的脾气，改不了！”说完，它迈开大腿继续跑，一脚踏上草皮，只听“咕隆”一声，大象陷进洞里啦！待大象摔倒时，猴们用葛藤和篾条把大象的四脚绑扎得扎扎实实的，一动也不能动。捆完，它们看了看，长叫一声，便到山林建筑它们的新家去了。”

大象被困在洞里。成群的牛虻飞来，叮在它划破的皮肤上，饱吮一顿鲜美的血，把大象咬得浑身血淋淋的。太阳又在头上烤，大象越发口渴、饥饿、疼痛。大象死命挣扎，挣脱一道葛藤，还有一道葛藤。这葛藤像牛皮筋一样牢固，大象已挣扎得精疲力竭了。

大象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嘻嘻的笑声。它没精打采地睁开眼睛，瞟见月光下，黑猴们正在发笑呢！大象真想一脚踩死黑猴，无奈它的脚还被绑住。它听见黑猴问：“今后还敢乱蹦乱跳吗?”大象有气无力地摇摇头。黑猴又说：“改过就好！”说着，动手给它解去葛藤，捧给它几只山果。

黑猴们的宽仁感动了大象，它以后再也不蹦跳了。从此以后，大象每天都驮着黑猴一家出去游玩。黑猴们高兴极了。

不怀好意从前，有一只老虎想吃獐子，就先假意要和獐子交朋友。老虎问獐子：“老弟昨晚你睡在哪里？”

獐子说：“睡在树桩下面的那个洞子里。”

当天晚上，老虎去吃獐子。獐子早有预料，于是把石头烧红，上面敷上松脂，松脂上又粘有獐子毛。獐子站在上面看。

老虎悄悄地来到洞口，瞅准石头的位子，猛力地一口咬去。结果，獐子没有咬着，虎牙却被咬掉了几个。

第二天，老虎看见了獐子，便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黑心的，你把我的牙齿搞断了。”

獐子说：“你才是黑心的呢！幸好你咬偏了，咬着我身边的石头；若是咬着我，我就没命啦！以后，再不要这样做了。”

老虎怎肯死心！当天晚上又去了。然而獐子又有了新的提防：用很尖的竹签钉在地上，上面放了獐子毛。老虎来到洞口，看了又看，瞅了又瞅，心想：昨晚由于心急咬偏了，今晚可要咬正，老虎瞅好了，狠心一咬，牙齿、舌头，整个一张嘴全被竹签子钉住了，不但獐子没吃着，反而搭上了身家性命。

相传，远古的时候，人类没有战争。战争是从猴子和蝗虫那儿学到的。

具体说：

一天，恰巧猴子来到蝗虫国，蝗虫对猴子说：“这是我们的地界，不能任意采食果子。”

猴子拍着胸膛回答：“世界属于我们，我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猴子和蝗虫闹翻了脸，要比比高低。

猴子回去带来兵，摆好阵势，准备厮杀。

猴子用木棍，蝗虫没有武器。临阵，蝗虫说：“我们不用武器，所以你们不能打我们的头部。”话未话完，蝗虫就跳到猴子的鼻尖上，另一只猴子用木棍一棒打去，却把那只猴子打死了，而蝗虫早已跳到另一只猴子的鼻尖上。就这样蝗虫从这只猴子的鼻尖上跳到另一只猴子的鼻尖上，如此不断反复。结果，第三个猴子把第二个猴子打死，第四个猴子又把第三个猴子打死……最后，猴子仅剩下一只。

自此以后，蝗虫王国里再也没有发现一只猴子。

狐狸的礼品自古以来，狐狸就是鸡的天敌。很多鸡被逼得实在没法，就到熊那里去告状：“熊大王，狐狸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它天天晚上来吃我们，不留一点情面。熊哼了一声说：“这倒霉的狐狸，我一定要处罚它！”于是，便把狐狸叫来。狐狸来时，带了很多礼物，一见面就对熊说：“熊大王，我没带别的礼物，我先孝敬您一个大枕头。”说着，就拿一个很软很软的枕头给熊放在背后，熊很高兴，对鸡摆了一下手说：“走，说假话的东西，再不许你们来告状！”到了晚上，狐狸又吃了两只鸡。

第二天，鸡又跑到狼那里去告状。狼把狐狸叫了来，狐狸又送给狼一个很软很软的枕头。于是不等狼说话，狐狸就先对鸡说：“你们这些说假话的东西！”狼也跟着说了鸡一顿，狐狸并堵住门说：“看你们还敢瞎告状不！”鸡拼命地跑掉了。当天晚上，又丢了三只鸡。

第三天一早，鸡又到狗那里去告状，狗把狐狸叫了来，狐狸又拿了一个枕头送给狗，并对狗说：“您不要听鸡的谎话，它们净胡说乱造。”狗摸了摸枕头说：“我可不喜欢你这柔软的枕头，你说实话，你吃了多少只鸡，才换来这么多鸡毛做枕头的？”最后，很多狗把狐狸围到当中，当着鸡的面，狐狸受到应有的惩罚。

老虎同火赛跑山里住着一只狂妄自大的老虎，它以为天下再没有什么可以敌过自己的了。一天，它来到山坡上的一堆火苗旁，要同火赛跑。火同意了。可是，火却一动不动。老虎便问火：“你怎么还不跑呢？”火说：“我等大风，大风一吹，我们就开始赛跑。”老虎同意了，因为它不相信火会有什么本事，便吹吹胡须，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草丛里躺下休息。

突然，山坡上刮来了一阵大风，吹得山坡上的草丛像河里的波涛一样在翻滚。这时，老虎抢先就跑，可是，火乘风势，一会儿就跟到老虎前面，将老虎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在熊熊的烈火中，老虎来不及叫唤一声，就被活活地烧死了。

狐狸和鲇鱼狐狸在水里折腾了一阵子，就被急流冲到河心的一块卧牛石上。它狠劲抓住一缕水草，打了几个喷嚏，抖了抖湿漉漉的皮毛便四下观望，寻觅过河的路。

正赶上有一条大鲇鱼经过这里。狐狸跺着脚喊道：

“等一下，等一下！……请问，您可是众鱼的首领，有名的鲇鱼大王？”

鲇鱼说：“正是。”

“嘻嘻，这可巧了，”狐狸捋了捋那几根胡须说，“我是众山兽的首领，你大概也听说过吧！我到这儿来，是想跟你比比，看谁的兵多。”

大鲇鱼扬起鱼鳍搭个凉棚，往岸边看了看说：“你的兵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咳咳，召来它们还不容易！”狐狸急不可耐地说，“还是先让我数数你的兵吧。”

大鲇鱼一头扎进水里。

不一会儿工夫，就有数不清的稣鱼、鳍鱼、细鳞鱼，向卧牛石游来。狐狸拍手鼓掌，乐得闭不上嘴：“哈，不少哇！现在你们就横在河面，排成大队吧！”

大鱼们照办了，狐狸踩着鱼脊梁数着：

“一个两个不算多，二个三个不算多，三个四个……”

到了河岸，它便叼起一条稣鱼，飞快地钻进了草丛里，不见踪影了。

苍鹰飞来说：“咳，鲇鱼大兄弟呀！这是一个该死的骗子！往后，对这类狡猾的家伙，一定要多加小心哪！”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五辑

王清锐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1. 中国古代寓言故事·第五辑

2. 猴子分蛋糕

3. 狮子、老虎、猴子和水牛

4. 小白兔智除四兽

5. 小兔的本领

6. 傲慢的大象

7. 狐狸的圆话

8. 聪明的兔子

9. 山猫和熊

10. 聪明无比的小矮鹿

11. 刺猬的妙言

12. 田鼠和青蛙

13. 调皮的小兔子

14. 智惩狗熊

15. 牧羊狗和狼的对话

16. 狡猾的狼

17. 老鼠偷鸡蛋

18. 狐狸的礼物

19. 野猫和打柴郎

20. 野猫智除人老虎

21. 老虎吃黄牛

22. 狼和七只山羊

23. 狐狸治病

24. 恶狼的回答

25. 老狼觅食

26. 狐狸与兔子

27. 猴子和制帽商

28. 猴子竞选国王

29. 吹箫的狼

30. 不畏艰苦的小猴

31. 狡猾的狐狸

32. 贪吃的下场

33. 狐狸当国王

34. 齐心协力吃果子

35. 老虎和水牛比武

36. 猴子吃亏

37. 野猫斗老虎

38. 兔子斗恶狼

39. 爱耍小聪明的猴子

40. 狮子和射手

41. 无能的狼

42. 狮子的眼泪

43. 让朋友害死的小鹿

44. 小鹿与母鹿

45. 狮子的屈辱

46. 狼与驴

47. 狐狸列那和猎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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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猴子分蛋糕

猴子分蛋糕

从前，一位知识渊博的老学者养了一条狗和一只猫。

一天，这位老学者收到了一块别人赠送的蛋糕，蛋糕黄黄的散发着馋人的香味，惹得桌子底下那只懒惰的猫直流口水。老学者有事要外出几个小时，便把蛋糕放在墙上的板上。

那只猫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学者，等老学者一出门，猫便一下窜到靠窗边的藤椅上，又从藤椅跳到桌子上，然后拼命一跃，跳到了板上。板是用一根竹片支撑的，本来就晃晃悠悠想掉，经猫这拼命一击，“哗啦”一声，板、蛋糕连同猫一起摔在了地上。

那只狗正在大门口躺着懒洋洋地晒太阳，等着它的主人的归来。这突如其来的“哗啦”一声巨响一下惊起了它，它随即跑进了屋里，以为家里遭了贼。狗进屋一看，原来是猫正用爪子抓那香喷喷的蛋糕吃，便气愤地向猫扑了过去。想夺下猫爪子上的蛋糕，猫尖叫着，抗拒着，还向它的伙伴狠抓了一下，狗疼得汪汪直叫。

一只猴子这时正爬在墙头上，见狗和猫又是撕打又是争吵便跑了过来，逗趣地问：“二位为什么吵架？”狗忿忿不平地吠叫道：“这只无赖小贼猫，趁主人不在偷蛋糕吃。”猫恼怒地反唇说：“这关你狗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狗听后更是恨恨地说：“你以为这蛋糕就归你一个人独吞吗？别忘了，这是咱们主人的，要吃我也有一分。”猫讥讽地说：“我还以为你坚持正义呢。没想到你是红了狗眼。”猴子大声说：“二位别吵了，一会主人来了你们谁也吃不成，干脆让我用天平公平地给你们分成两份吧！”猫和狗都同意这个办法。

猫和狗神情紧张地盯着猴子在切蛋糕，猴子把切得的两块蛋糕分别放在天平的两个托盘里，一边托盘明显地低下去了，猴子无可奈何地说：“这边的蛋糕太重了些。”因此，猴子从上面掰下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进了肚子里，馋得狗和猫直咽口水，这时，那边的托盘却又慢慢低了下去，因此猴子严肃得像法官一样地说：“这不行，那边又重了。”因此，猴子又从那边掰下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依旧津津有味地吃着。

这次，狗和猫都满怀希望地紧紧盯着天平这边的托盘在渐渐下降，到了水平，猫和狗刚想去抓蛋糕，猴子却严厉地说道：“不行不行，这边还在下降呢！”狗和猫一看确实在下降，知道这边又重了，因此只好叹口气，眼睁睁地看着猴子又从这边掰下一小块放进了嘴里。因此，这边的托盘又在回升，于是又出现了和刚才一样的情景，猴子又装出不情愿的样子从那边掰下一小块。

这一过程在反复地进行着，进行得如此缓慢，可怎么也分不均，最后这边的托盘终于完全空了，那一边也仅剩下了一点点。这时，猴子发火了，对狗和猫骂道：“为这点不值得的小事也争吵，还要劳我做了半天的裁判。现在问题总算解决了，这一点点蛋糕由我吃了，你们谁都别吃，这不就公平了吗？”猴子把最后一小块蛋糕塞进了嘴里，一下窜出窗口逃走了，猫和狗这才明白上了猴子的大当，可为时已晚，只是互相抱怨了一番，便各自走开了。猫回到了桌子底下，而狗又回到了大门口，嘟囔着：“看样子对谁都不能信赖。”然后睡着了。

偷胡桃的两个窃贼从前，有一只老虎神气活现地在自己的领地内行走，到处夸耀他爷爷和爸爸的丰功伟绩。而他就是他们的接班人，所以这个国家里的所有的动物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他。

这天，老虎路过一棵非常美丽的胡桃树。几颗熟透了散着香气的胡桃落在了老虎非常漂亮的皮毛上，这使老虎十分讨厌，因为老虎从不知道胡桃的美味。

突然，老虎听见一只松鼠在对另一只松鼠说：“我不是好几次向你说过了吗？这可是最好的胡桃，全世界也没有第二棵这样的胡桃树。”老虎听后心想：“难道说我还拥有一棵世界上最好的胡桃树？可我一点也不知道呀！我一定要看好这些美味的胡桃，有谁再拿一颗我定要惩罚他。”便高声喊道：“喂，喂，小偷！快放下那些胡桃滚蛋，并且告诉你所有的同伙，谁再敢动这棵树上的胡桃，我就处死他。”那些松鼠听后迅速逃走了。

小河边，有一只乌龟正在晒太阳，他听到了老虎的命令，便想：“既然老虎不让大家靠近这棵胡桃树，那说明这胡桃一定十分味美，我倒真想品尝品尝。”乌龟想着，便向他的朋友，一条又高又壮的狗爬去。它对狗说：“老朋友，你是否已听到了老虎的命令？”狗说：“这不关我什么事，我对胡桃可不感兴趣。”乌龟向朋友建议说：“让我们捉弄一下老虎好吗？他不让去，我们倒偏要去偷胡桃。”狗摇了摇尾巴说：“那有什么困难？我们明天早上开始吧！”两位好朋友就这样约定了。

第二天清早，狗来到小河边，唤醒了还在酣睡的乌龟。乌龟拿了条旧口袋递给狗说：“拿着，等会我们装一口袋胡桃。”说完，他俩开始朝胡桃树走去。在路上，乌龟对狗说：“老朋友，到了胡桃树下，一定有不少胡桃正在不停地落下，如果砸在我们的背上那是很正常的，我们可不能大吵大嚷惊动了老虎。”狗生气地说：“你把我想得太懦弱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老虎的耳朵很灵吗？”乌龟又说：“我亲爱的朋友，你四条腿跑得飞快，可我却一步一挪，老虎来了可怎么办呢？”狗骄傲地说：“怕什么？有我在呢！”

当他们来到胡桃树下时，看到树下已落了许多胡桃。乌龟慢慢地收集着，而狗呢？也觉得收集胡桃挺有意思，便一边拾一边不停地玩耍。乌龟不停地警告着他的老朋友说：“小声点，小声点，老虎会听到的。”

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树枝“唰唰”地响着，胡桃像下雨似地落着，掉在了狗的身上。这下把狗吓得扔了口袋，一边喊叫着一边迅速逃命去了。而乌龟呢，也吓得爬到了树叶底下，连气都不敢喘。老虎猛扑过来，看到树下那只装着胡桃的口袋，便怒气冲冲地说：“啊！有贼！我会慢慢搜查你们的！”老虎便仔细地搜查起来。他推开枯叶，直愣愣地看着乌龟的两只惊恐万状的眼睛，便说：“原来是你这个短腿贼！这下我可要让你吃吃苦头，竟敢和我作对！”说完，便把乌龟扔进了装胡桃的口袋里，接着就背着口袋回家去。

乌龟很快便镇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十分危险的处境，便急中生智想了个办法：他迅速取下身上的一片又薄又尖的龟片，把口袋划了个洞，便从那洞里爬了出来，落进了草丛里，没发出一点声响，老虎一点也没发觉。乌龟便不停地划动着他的小腿，迅速向家里爬去，决心去找他的朋友，向他痛痛快快他说出他的心里话。

老虎一会儿就回到了家，便吩咐仆人去喊他的老朋友，以便共同来分享这只偷胡桃的乌龟的肉，当朋友们来到坐好后，老虎面带笑容解开了口袋，可他却突然惊呆了，发现口袋开了个洞，乌龟不见了。

当老虎发觉口袋里的乌龟不见时，脸上露出了傻样，朋友们看到他那可笑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有些朋友却以为老虎是在捉弄他们，因此便生气地走了。

狮子、老虎、猴子和水牛

狮子、老虎、水牛、狼、兔子和猴子原生活在一个村。每当夜幕降临，它们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侃大山。

这天，它们又聚在一起，云山雾罩地争相吹嘘自己本领如何大。

狮子抢着说：“我的本领高，吼一吼，长江绕道走；跺一跺，地球缩一缩！”老虎不以为然：“我的本领大，爪尖齿利顶呱呱，跳得高、跑得快，飓风摇头说无奈。”接着狼、兔子也争相大夸海口，只有水牛悠闲地吃着草。

这时，猴子见状就说：“多争无益，不如大家来个比武见高低，排座次。”狼、兔子一听，立时青了脸，不敢再言语了。狮子、老虎、猴子和水牛都举手赞成。

狮子大摇大摆地站起来，高声说：“哪个先和我比武？”大家见他那架势，心里都发凉，谁也不愿先上。过了会儿，猴子自告奋勇：“我来！”迎了上去。

狮子大吼一声，引起了山崩，几只过路的大雁吓得跌到了地上。它二话不说，径直向猴子猛扑过去。猴子闪身一跳，狮子扑了个嘴啃泥，猴子却趁机跳到狮子背上，两手紧抓住它的鬃毛不放。狮子咬不得，甩不得，气得一跳三尺高，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狮子跳困了，鬃毛被揪得钻心痛，不得不认输。

狮子灰溜溜地下了场，老虎挺身而上。老虎前爪扑在地上，翘起屁股，扬起尾巴，紧紧盯住猴子。猴子一跳，跃上虎背，想故技重演，哪知老虎毛又短又滑，当即滑到地上，老虎用棍子般的尾巴一扫，就把猴子抽了个嘴啃泥。老虎张开血盆大口，用鼻子哼了一哼，吓得猴子当即认输。

猴子退场了，老虎洋洋得意，简直是目空一切，它不屑一顾地瞅着水牛。

水牛一边嚼着青草，一边慢悠悠地向老虎走来，神情安祥平和。老虎心里暗暗盘算：“这头没出齐牙的笨牛，走一步晃三晃，简直是不堪一击！打败它还不是小菜一碟？嗯，它的肉好香好甜哟，真让人流口水。我不如想办法磨磨牙齿，趁机咬断它的喉咙，撕破它的皮，饱吃一顿！真是天赐口福呀！”它便假惺惺地对水牛说：“水牛老弟，今天太阳太毒了，喉咙干得直冒火，我看我们不如先找点水解渴，再来较量吧！”水牛一眼就看出了老虎心怀鬼胎，不慌不忙地说：“好啊，我也正想到水里凉快凉快呢。”说完，各自分头走了。

老虎东瞅西看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河边，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尖尖的牙齿，蘸了蘸水，便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沙沙沙沙”地磨了起来。约摸两袋烟的工夫，就磨凹了几块石头，把一排牙齿磨得尖尖利利直放光。

水牛干什么去了？原来它跑到一个烂泥塘里，翻来覆去，身上粘了一层足有一尺厚的泥巴。然后，到草地上晒太阳，晒了又滚，滚了又晒，半个塘的泥浆都滚到自己身上了。不久，老虎和水牛回到了比武场，老虎一见水牛，口水直流，笑哈哈地迎上去，不怀好意地说：“水牛老弟，你也不找镜子照照，你看你，走一步，都摆三摆，转个身都不方便，更别提和我比武了。干脆这样吧，我给你在我身上咬一口，你呢让我咬你一口，怎么样？”狮子、猴子、兔子和狼不禁为水牛捏把汗，水牛却哈哈大笑：“行啊，那就你先咬吧，虎兄！”

老虎暗自得意，以为凭着一排锋利如刀的牙齿，就是石头也敢碰一碰，别说你水牛了。它对准水牛的下巴，风一样猛冲上去，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哈扑！哈扑！”没成想它咬了一嘴黄泥，泥粉粘住了喉管，怎么吐也吐不出来。可是水牛呢？却连毛也没伤着一根。接着，水牛瓮声瓮气地说：“老虎兄弟，这回轮到我来了，你可要站稳呀！”说完，它后退一步，猛地向前一冲，用尖利的牛角对准老虎的肚皮只轻轻一撩，“嘶”的一声，老虎的肚皮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如泉涌，痛得它满地滚爬，久久爬不起来，连声说：“水牛兄弟，我输了！我输了！”

狮子、猴子、兔子和狼见了，个个都惊得嘴巴大大的，好久说不出话来。但从此以后，谁也不敢小看水牛了，更别提欺负它了，都把水牛称为大哥，把老虎称为二哥，把猴子称为三哥。就是到了今天，老虎见了水牛，也总是毕恭毕敬的。

小白兔智除四兽

从前，在兴安岭的茂密森林里生存着各种各样的野兽。有一只小白兔，住在一棵松树底下的小洞里。离松树两丈远的地方有一个无底深潭，小白兔每天早晨都来这里喝水。当秋天树叶飘落的时候，它就躺在窝里，像听琴声一样，听着树叶落到水面上发出的“扎勒”“扎勒”声。有时这种声音就像催眠曲，小白兔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有一天，小白兔刚睡醒，一睁眼却看见一只狐狸蹲在洞口想捉它。小白兔吓得直哆嗦，狐狸得意地说：“老弟，你为什么哆嗦呀！我是来看你的。”说着就要扑上去。小白兔急中生智，还没等狐狸扑上来，自己就从洞里跳出来，并指一指深潭对狐狸说：“你来得正好，这里有扎勒，好可怕的猛兽呀，你没见我吓得直哆嗦吗？你快来和它斗吧！”说着，掉头就往山上跑去。

狐狸一听，也吓愣了，连看也没敢看，跟着小白兔也往山上跑。这时，一只灰狼从山岗上走下来，见到小白兔和狐狸慌慌张张的样子，惊奇地喝道：“你们跑啥？不许动！我正好三天没吃肉了。”小白兔不理它，尽管往前走，狐狸也跟着闯过去，并回过头来对狼说：“深潭里有扎勒，快逃命吧！”

狼听了狐狸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也吓得跟着跑起来，老虎见了它们三个，大吼一声：“跑什么，快停下，你们可来得真巧，我整整有三天没闻到肉味了。”它们三个不顾老虎的吼吓，一直向前跑，狼对老虎说：“你别威风了，扎勒来了！”老虎一愣，也稀里糊涂地跟着跑起来。

称霸森林的大狮子，对跑过来的这些动物傲慢地说：“你们跑什么？什么事情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老虎赶忙答道：“不好了，大王，有扎勒。”狮子吼道：“岂有此理，什么扎勒不扎勒的，能吓住我吗？它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老虎摇了摇头，指着狼说：“我听它说的。”“我也是听小白兔讲的呀。”最后，还是小白兔告诉狮子扎勒在深潭里。狮子听了半信半疑，也略有些害怕，但为了不失兽王的尊严，又假装镇静地说：“要想活下去，咱们必须撵走扎勒。”

于是，在小白兔的带领下，它们来到了深潭边。狮子想：“我是兽中之王，难道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厉害的动物吗？在我的王国里，我不允许有什么扎勒存在，我必须杀死它。”想到这，便对大家说：“为了大家的幸福，我愿跳进深潭把扎勒杀死，过一会儿，请虎弟下去抬尸好了。”说着，眼睛直盯着深潭，看见潭里自己的影子以为是扎勒，大吼一声，跳了下去。

一会儿光景，狮子的尸体隐隐约约地向水面上漂，老虎盯着水中模糊的尸体想：“大王可能正跟扎勒搏斗呢，我得赶快进去，显示显示我的本领。”想到这一头扎进深潭里。狼一看老虎抢了先，怕去晚了没有功劳，也急忙跳入水中。狐狸也这样想，于是它吓唬小白兔：“你在这里好好站岗，不许进去！”说完也急忙跳入深潭。

小白兔巴不得它们都跳进去，看着水面上漂上来的四具尸体，拍手称快。这就是听见一点危险想逃命，看到一点好处就钻营的下场。

小兔的本领

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住着勤劳的兔子兄弟。一天，哥哥对弟弟说：“暴风雨快要来了，咱们还缺少过冬的柴米，我要外出去寻找，你在家要把门窗关好，防备恶狼。”

哥哥走后，弟弟按哥哥的话把门关得紧紧的，把窗户关得严严的，然后坐在家里等哥哥回来。

一会儿，大灰狼来了，它敲着小兔的门：“兔弟弟，我是隔壁的老母鸡，给你送来几个新鸡蛋，快开门让我进去吧。”

小兔以为真的是老母鸡，打开门一看，啊呀！我的天，这哪里是老母鸡，原来是一只大灰狼。小兔吓得急忙后退，没留神一下子让门槛拌倒了。大灰狼趁机猛扑过去，按住小兔：“这回你还往哪里跑，今天非把你连肉带皮吃了不可。”小兔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急中生智道：“哎，大灰狼，都说你是兽中的英雄，可是你还没学到我们兔子的本领。我想在你吃掉我以前，练给你看，教给你怎么样？”

大灰狼听了哈哈大笑，瞪大两只贼眼傲慢地说：“就是把你放开，你的小命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有什么本领，敢在我的面前夸口？”小兔站在门槛上说：“我的本领就是跳远。”说着纵身一跳，跳出二、三尺远。“小兔子，这算什么本领？”大灰狼纵身一跳，一下就跳出四五尺远。“你这算啥，再看我的。”说着小兔嗖地一下，又跳出六七尺远。大灰狼见小兔子超过了自己，气得哇哇叫：“你这小小的兔子，还敢和我比武。”它使出全身的力量，弯了弯腰，“唰”地一声，跳出了老远老远。机灵的小兔趁机一转身，敏捷地跳进自己的小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住。

大灰狼一回头见小兔进了屋，才知道自己受骗了，站在门外干着急，懊丧地说：“唉！多好的一顿美餐啊！”小兔在屋里笑着说：“大灰狼啊，都说你的头硬，能把山石撞碎，你要是能把我的小木房子顶开，那才算得上真正的英雄哩！”大灰狼正恼羞成怒，被小兔用话一激，不顾一切地向木房撞去。谁知用力过猛，大灰狼“哎哟”一声，碰死在门旁。

傲慢的大象

在一片浓密的森林里，有一头大象，看到自己肥大粗壮的身体，便自以为了不起，认为自己是举世无双的英雄。它在草地上来回地走着，把老鼠准备过冬的干草吃了个精光。

“尊敬的大象先生，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与您相比，我们是些小动物，冬天快到了，我们都会饿死的呀！”

“我是世界上最高大的动物，我有权干一切事，所以我是在我活动的场所吃的草，谁也不能限制我。”大象甩动着长长的鼻子，摇着小小的尾巴，傲慢地说。

为了能生存下去，老鼠们在一起商量对策。有一只年纪比较大的老鼠说：“我老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为了你们，我豁出这条老命吧！”

第二天，这只可恶的大象照旧到老鼠洞附近找东西吃。这时，那只年纪较大的老鼠趁大象不注意，一下子跳进大象的嘴里，死死咬住它的喉管不放，其它老鼠也从四面八方跑来咬它，这头高傲的庞然大物终于被小小的老鼠们咬死了。

狐狸的圆话

有一只狡猾的黄狐狸，在田野里嗅嗅这个，闻闻那个，寻找可吃的。最后来到河边和正在钓鱼的小黑猫攀谈起来。它盯着鱼篓子里的三条鱼咽着口水说：“我是个捕鱼能手，几分钟内就能捕到好多鱼。”“太好了，那就请你帮个忙吧！”小黑猫兴奋地说。

“可是……”狐狸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现在饿极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捕鱼呀？”善良的小黑猫毫不犹豫地说：“哎，你怎么不早说你饿了，先吃这几条鱼吧。”“让我吃我就先吃，我再还你三条就是了。”狐狸喜形于色地说道。“好吧，给你”小黑猫连鱼带篓都交给了狐狸。

狐狸把三条鱼都吃光了，用舌头舔着嘴巴，顺着原路就往回走。小黑猫惊奇地叫住它：“你怎么要走啊？”狐狸满不在乎地说：“吃饱了，不走干什么呀？”“你不是说吃饱了帮我捕鱼吗？”

“哈哈哈！我的黑猫老弟，话是圆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狐狸奸笑着扬长而去，可怜的小黑猫只好忍气吞声地再去捕鱼。

聪明的兔子

从前有个新郎，非常爱自己的新娘，简直没有离开她的时候。但是没多久国王布告全国征兵，新郎不得不随国王出征，但一想到新娘子他的心都快要碎了。新娘子也悲痛欲绝，两人送了一程又一程，互道惜别之情没完没了。终于在一块大岩石旁边两人才依依惜别。

可谁知那块大岩石是妖精的住所，他俩哭别的情景妖精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妖精便尾随新娘子到家，看到新娘子长得非常漂亮，妖精动了邪念，它便变成了新郎的模样撒谎说国王开了恩，没让他去打仗。新娘子看到丈夫回来悲喜交集，竟然没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新郎上战场后作战非常勇敢，立了许多大功，国王给了他许多奖赏。战事结束后，新郎归心似箭，昼夜兼程回到家。当新娘子打开门一看丈夫在外面站着，回头看屋里另一个丈夫正坐着，新娘差点背过气去。两个新郎互相骂对方是野种，新娘子分不清，连官老爷也分不清。真新郎又气愤又悲伤，便沿着大路飞跑去找人作证。正好遇到兔子，兔子听新郎讲完后笑着说：“别担心，我替你作主。”

兔子陪新郎一起来到衙门，对官老爷说愿意替他裁决。他让官老爷准备一只细颈瓶子，让两个新郎往里钻，谁能进去谁就是真新郎。妖怪挺高兴，便急不可耐地把身子缩成拇指般大小钻了进去，兔子连忙伺机而动，一下子堵住瓶口把瓶子扔到河里去了。

“瓶里的一定是妖精，因为人是没有这种本事的。这才是真正的新郎。”兔子说完，连蹦带跳地跑进森林里去了。

山猫和熊

一天，山猫出外捉到了一只鸡。夜深了，回家的路又远，于是它来到朋友熊的家请求住一个晚上。熊开始不同意，但山猫一遍遍地请求。它只好答应了。半夜里山猫偷偷地吃掉了鸡，而后藏起了鸡毛。

天亮后山猫装模作样去拿鸡，鸡不见了，山猫哭着让熊赔鸡，熊感到不好意思便赔了一只鸡。山猫因为占了便宜而洋洋自得。

第二天山猫又叼了一只鸡到熊的家请求住宿，说自己迷了路，熊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半夜山猫又偷偷地把鸡吃了，天亮后又大喊大叫地叫熊赔鸡。熊没有办法只得又赔进了自己的一只鸡。但这使熊感觉到山猫是一个不可信任的家伙。

第三天山猫叼来一只鸡又来求宿，熊爽快地答应了。半夜熊偷偷起来发现山猫正在大口吃鸡，它便俏悄地回去睡觉了。天亮山猫故技重演哭着要熊赔鸡。熊忙说：“好吧，你进屋自己挑只肥鸡吧！”

山猫高兴地一步窜进了屋，熊进去闩上门，一把抓住了山猫的脖子打了一个耳光。“我赔你的鸡！”说着，熊一下子把山猫扔到了窗外，山猫抽搐了几下，一命呜呼了！

聪明无比的小矮鹿

一天下午天气非常热，聪明的小矮鹿正在森林里一个开阔的湖里喝水。老虎看见了他，于是老虎用可怕的声音说：“啊！小家伙，多好吃的一顿美餐呀！我可一天没吃东西了。”

看见老虎的血盆大口和锋利的牙齿，小矮鹿浑身发抖，他努力控制自己装出同情的样子。“可怜的老虎，我这样小的身体不能满足您的胃口，只有吃人肉才能填饱您的肚子。”“人是什么东西呀？”老虎中计了，小鹿暗暗高兴。“人是两条腿的动物，全世界属他厉害。”

“比我还历害吗？”老虎生气地问。“真的，不过如果你动作迅速，便可以猛扑过去抓住他，尔后美美地吃一顿。”“好，快带我去抓人，否则我马上吃掉你，因为我现在饿极了。”“耐心点，勇猛的老虎，”小鹿回答，“跟我到大路上去，那儿有人经过。”于是他们两个就去找人。

在大树丛后边，他们看到一个上学的男孩。“那就是人吗，唔，我可比他强壮多了。”老虎讥笑着说。“那不是人，他还没成人，也许20年后他才成人，不过那时你说不定已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老头，他年纪很大，须发皆白，手里拄着拐棍儿。“你骗了我，他年纪这么大，这么瘦，这难道就是人吗？”“不是人，这只是人衰老的身体，像您这样的好汉不会吃他，对吗？”小鹿问。“我再也不能等了。”“啊，真的人来了。”小鹿兴奋地说。

这时，一个高大强壮的猎人背着一条枪赶来。他那壮实的身体，满身的肌肉，红润的脸蛋令老虎馋涎欲滴。“小矮鹿，现在看我的了！”老虎朝猎人冲过去了。但猎人比他快多了，他端起枪，一下子就把老虎打倒了。小矮鹿得救了。

小鹿经历了这场危险已精疲力竭。他回到湖边去喝水。正喝得痛快，忽然他的腿被什么东西给咬住了，他想高声喊叫，但当他看到咬住他的腿的是他的第二号敌人鳄鱼时，他忍住了疼痛，开动起脑筋。

鳄鱼恨小鹿，因为他太聪明，小鹿恨鳄鱼，因为他每次喝水，都要受到他的威胁。小鹿假笑了一声，用嘲笑的口吻说：“可怜的鳄鱼，你什么时候才能分辨鹿腿和木棍呢？仔细看看现在你咬住的只不过是一根普通的木棍罢了。”

“别想骗我啦，我非常清楚咬住的是你的腿，在我吃掉你之前我决不会放开你的腿。”“可是我并没有骗你，”小鹿说，“如果你不相信，那么请看，这是什么？”小鹿在鳄鱼面前晃了晃另一条腿。

愚蠢的鳄鱼相信了小鹿的话，他马上放开这条腿去咬另一条。但小鹿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他立即用力一跳就到了岸边。他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回过头对鳄鱼说：“你实在比驴子还蠢，你连我的腿和木棍都分不清楚。”说完这话小鹿就跑了。鳄鱼沉入湖里，心里非常生小鹿的气，因为自己又上了一次当。

多聪明的小鹿呀！

刺猬的妙言

在很早很早以前，世界上有一位名叫所罗门的皇帝。他不仅统治着人间，而且连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甚至于大罗神仙，也都要听他管辖。

每天清晨和夜晚，只要他一坐在那皇帝的宝座上，他就能张开那对金翅膀，乘着蓝天的轻风飞到全世界所有城市的上空游历巡察一遍，去检查他的下属们是否能为他忠于职守，忠诚服务。在大山里，天天有人为他开采金矿、银矿、宝石矿；在大海里，天天有人为他采集珍珠。皇帝的珍宝真是不计其数，数也数不清。皇帝的手下有18000名官员在世界各地为他服务。

一天，皇帝望着他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望着那些无限忠诚地服务的众多大臣和奴仆，心中暗想：我虽然有着无穷无尽的财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到哪里去就很快飞到哪里，这样的荣华富贵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我。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死去的。到了那时，我却只会双手空空地死去，什么东西也带不走。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使我长生不老，永远不会死去，那该有多好哇！伟大啊，我那至高无上的真主啊！倘若您能赐给我终生不死的长寿泉水，使我永远快乐幸福，永远不会衰老，让我永生永世地享受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那该有多么幸运啊！

万能的真主果然知道了皇帝的心愿，并且接受了他的要求，就派遣一名天使给皇帝送来了一瓶长寿泉水，并且带来了真主的旨意：“虔诚的信徒，忠实的奴仆所罗门皇帝，我觉察到了你的心愿，并接受了你的要求，只要你喝了这瓶里的长寿泉水，就会长生不老，永远生活在这繁荣昌盛的世上。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在你喝这瓶泉水之前，你要邀请你统治的一切臣民，包括神仙和魔鬼以及鱼鳖虾蟹，甚至于小虫和蚂蚁，与它们商量商量如何来饮用这瓶泉水。在没有同大家商量之前，千方不可饮用瓶内的泉水。”

所罗门皇帝见到真主的使者果然给他送来了自己想要的长寿泉水，心中非常高兴，急急忙忙地召集起自己统治下的一切生灵。于是，他站在高大的皇宫门前，向臣民们宣告：“至高无上的安拉，万能的真主，已接受了我虔诚的祈祷，派来了他忠实的使者给我送来了长寿泉水。不过，真主吩咐我，在饮用这瓶长寿泉水之前，要召集大家来共同商量如何饮用。现在你们都来了，有什么要说的话，你们就快点说吧！”

站在皇宫门前的臣民们都慌忙讨好说：“呵！我们最敬爱的皇帝陛下，古往今来还有像您这样有福有禄有寿的皇帝吗？您赐给我们的幸福不少了。既然万能的真主赐给您这瓶长寿泉水，那就请您自己享用吧！”

这时，刺猬在一旁不声不响地默默站着。突然间，它一弓腰就把脊背上的刺儿全竖了起来，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对皇帝大声说：“皇帝陛下，我有一句话要对您说。”皇帝很平和地说：“好，你说吧！”“尊贵的皇帝陛下，这瓶长寿泉水，您决不能自己喝，一定不能一个人饮用它。”

皇帝听了之后，非常生气，冲着刺猬大声喝道：“胡说，这世界上只有我自己配饮用它，其他生灵谁也没有资格享用它，而且谁也不准享用！”

刺猬不顾皇帝的大声斥责，继续大声地说着：“皇帝陛下，请您息怒，听我仔细地说明其中的缘由。我说不让您一个人单独享用，是有道理的。因为人活着，要和同年人、同辈人在一起生活才有乐趣，才会生活得幸福快乐。如果离开了这一切，独自一个人活在人世上，到那时您就会后悔的，会遗恨终身的。纵然您能够千年万年不死，那不是活受罪吗？离开了众人以后，没有人为您服务，没有声音，没有吃，没有穿，没有一切您所熟悉的生灵，没有相识的生灵与您说话作伴。别的生灵都能一辈辈更新换代，越来越兴盛，只有您一个人永远停留在这世上，活着没有乐趣，死又死不了，那不是什么幸福，而是一种逃脱不了的永世灾难，摆脱不掉的永世惩罚！”

所罗门皇帝听了刺猬的这番话之后，低头沉思了半天，想来想去，觉得很有道理。最后接受了刺猬的意见，谁也没有喝这瓶长寿泉水，又交给真主的使者带回去了。

因为刺猬给所罗门皇帝出了个好主意，所以从那时起，人们就觉得刺猬很聪明，很有主见，也就很尊重他们了。

田鼠和青蛙

在一个湖里，住着一只青蛙，湖边的一堵破墙根下，住着一只老田鼠。

一天，青蛙在岸边捉蚊子和吃苍蝇时，碰到了田鼠。田鼠讥笑青蛙的行业是“牵着骆驼饮露水”。劝青蛙跟它学，像它那样挨家挨户去偷吃人家的粮食，或者偷农民田里的庄稼藏起来到冬天再吃。

青蛙觉着这样做很不光彩，不愿意接受。田鼠大笑说：“你这个蠢蛋，真是坐井观天，认为世界就像井口那般大，实在是没见识。如果你跟我到一个富翁的大院里去，那你就会发现许许多多你吃不尽的美味佳肴。”

禁不住田鼠的再三诱惑，青蛙决定跟田鼠学点本领。于是青蛙拜田鼠为师，和它成了朋友。

之后，田鼠经常领着青蛙到人们家里或公共仓库里偷吃现成的东西，不知有多少条门槛上留下了他们的脚印。有一回，田鼠把青蛙领到大路上，青蛙几乎被牲口踩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由于青蛙和田鼠的住处常变动，所以不容易见面。田鼠建议把自己的腿和青蛙的腿用一根长线系起来，这样想见面的时候，按着线去找，就方便多了。青蛙同意了，于是一根长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田鼠这么做，有它自己的如意算盘。它想：“现在青蛙和我成了朋友，如果人们说我偷粮食，要来抓我的话，我就说是青蛙偷的。那时我就把腿上的线咬断，钻进洞里藏起来。人们顺着这条线去抓青蛙，爱拿它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不关我的什么事。”

一天，田鼠在偷别人的麦子时，不小心被一只乌鸦看见了，乌鸦迅猛地飞下来，叼起田鼠，飞到了天上。这时在线那一头系着腿的青蛙，也被从水中拽了出来，悬在空中。青蛙明白自己上当了。当乌鸦飞到一群人的上空时，青蛙对正在向它们观望的人们喊道：“乡亲们，你们千万要记住：‘碰上锅底蹭身黑，遇上坏人着身疮。’我因没记住祖先这句至理名言，麻痹大意，跟奸滑的田鼠交了朋友，所以遭到了这样的下场。”

这时，人们有的说：“青蛙没有过错。”有的说：“青蛙明知田鼠奸滑，还跟它交朋友，这就该怪自己了。”他们议论纷纷，争论不休。

最后，乌鸦落在城外的一棵树上，开始啄吃田鼠。这时一位农民看见悬吊在树枝上的青蛙，便慢慢走过去，从线上把青蛙解下来，对青蛙说：“你认识到了错误，还算聪明。”说罢便把青蛙放进湖里去了。

调皮的小兔子

在一片森林里，有一只特别调皮淘气的小兔子，老是喜欢同他的邻居们搞恶作剧。因此，森林里的动物一看到他，都远远地躲开。

这天，年轻漂亮的松鼠小姐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嘴里唱着一支欢快的歌曲，真是高兴极了！有时，还骄傲地欣赏着自己美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兔子就坐在树下不远的土窝里，一边倾听着松鼠那美妙的歌曲，一边欣赏着那美丽动人的大尾巴，可心里却十分生气。因为他十分妒忌松鼠的歌喉和美丽，却说松鼠是卖弄风骚，因此便决定玩弄一下松鼠。

小兔子装着有气无力的样子向松鼠哀求道：“美丽的松鼠小姐，你可是好心肠，快救救我吧！”松鼠向下一看，见兔子在窝门口直立着身子，用两只前腿支撑着顶棚。便迅速地滑了下来走到兔子身边，问道：“你这只调皮的小兔子，干吗可怜巴巴的？”小兔子回答说：“亲爱的小姐，快救救我吧，我快要饿死了！”小松鼠生气地说：“你又在胡说，你的身边就是青草，为什么不吃呢？”小兔子说：“难道你没看到吗？我窝里的顶棚快要塌下来了，我不得不用两腿支撑着，可我已筋疲力尽快饿死了。快救救我吧，松鼠小姐！”松鼠听后，动了同情心，竟信以为真，走到兔子身边，支撑起两腿顶住了棚顶，替下了兔子。小兔子见状便偷偷一笑跑掉了。

小松鼠等啊等，可就是不见小兔子吃草回来，可自己又实在累坏了，却又不敢松开两脚，怕一松开就会把自己砸死。又过了一会儿，小松鼠的力气全部用完了，只觉得两眼直发黑，心想：“这下可完了，自己一定会被砸死！”想着，两腿无可奈何地放下了。小松鼠躺在地上等死，可过了一会儿竟不见棚顶掉下来，知道自己已上了小兔子的大当。便一骨碌爬起来，浑身也有了力气，十分气愤地去寻找恶作剧的小兔子。

小松鼠来到了一块绿草地旁，见那只小兔子正在割草，便大声地责问小兔子说：“你这个卑鄙的短耳朵，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欺骗我呢？害得我差点儿累死！”小兔子便狡猾地说：“松鼠小姐，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可是忠厚老实爱劳动呀！你看我割了这么多草。你说的大概是我爱调皮的兄弟吧！”小松鼠听小兔子说得有理，便相信了，很是后悔刚才的无礼。

小兔子见松鼠面有惭愧的神色，便眼珠一转，向松鼠哀求说：“善良的松鼠小姐，我割了大半天青草实在累坏了，请你帮忙把草运回家吧，让我们每人背一捆。”小松鼠虽然很累，可为了弥补刚才的过失，便也答应了。小兔子把草捆成两大捆，挑了一捆大些的放在了松鼠的背上，然后说：“亲爱的松鼠小姐，让我们每人背一捆吧，你在前面走，我跟在你身后。”其实，小兔子什么也没背，只是空手跟在松鼠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暗笑松鼠的憨厚。

小松鼠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前边走啊走，不断地问小兔子还有多远，可是小兔子每次都说不远了，前面十字路口就是。这时小松鼠实在累坏了，感到背上一阵发痛，便问道：“小兔子，还有多远呢？”可是，却没有了小兔子的回答。便生气地说：”你再不回答我就放下了！”可还是没有回音。小松鼠便十分生气地放下了那捆草，回头却见不着小兔子的踪影，知道自己又受到了小兔子的第二次欺骗，可后悔也晚了，只好毫无气力地生着气往前走。

小松鼠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小河边。河边有棵歪身子的老柳树，正飘荡在水面上。而那调皮的小兔子正躲在树里面乘凉。见小松鼠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真是得意极了。小松鼠本想在边上洗洗脸，没想到在水中看到了小兔子得意的样子，以为小兔子正躲在水中呢，不由得心头的怒火重新燃了起来，便大骂一声：“你这个不要脸的兔子，我跟你拼了！”说完，一下朝那水中的兔子跳了过去。松鼠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因此不停地在水中“扑通”着。这下树上的小兔子可吓傻了眼，担心小松鼠会被淹死，便毫不犹豫地一下跳了进去。把小松鼠救了出来，小兔子真是后悔极了，于是小松鼠和小兔子又和好了。

从此以后，小兔子再也不敢恶作剧了。

智惩狗熊

列那狐正躺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忽然听到有车轮滚动的声音，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位老头正赶着一辆马车走来。列那狐想：“也许车里有点好东西可吃。”然后便躲在了石头的后面。

当马车经过时，列那狐笑了，他发现车里装满了鱼，便想：“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我一定要吃个够。”然后，列那狐便从草丛里赶紧跑到了马车的前面，离马车有一大段距离时，便横躺在路的中间，装出死的样子。

渔翁赶着马车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列那狐。便高兴地笑了，心想：“这家伙的皮可做一顶好帽子。”便抽出了一把锋利的长刀，准备靠近时捅他一刀。老马走近了，好奇地用鼻子碰了碰列那狐的肚子，可列那狐仍旧一动不动，且屏住呼吸，像真的死去了。渔翁一见，更是高兴，便说：“这个狡猾的家伙看样子真的死去了，也省了我一刀。”说完，便把刀子放下来。走过去，把列那狐提起来扔到了鱼堆旁，然后悠然自得地继续赶马车上路。

列那狐在车上暗喜，便敏捷地把鱼一条一条地扔下车来，准备下车后再去拾。可是，列那狐只顾忙着扔鱼，却没有发现车后正跟着一头狗熊。狗熊跟着货车，美美地吃着鱼。

当列那狐认为扔下的鱼足够自己和全家人吃的时候，便十分轻盈地跳下了货车。可是，他没有看到一条鱼，却看到了一头正心满意足地吐着鱼刺的狗熊。列那狐大声叱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把我的鱼全吃了吗？”狗熊笑嘻嘻地指了指肚子说：“它还不大饱呢！你怎么下来的这么早？”列那狐无奈，只好一边骂着，一边琢磨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让这个蛮不讲理的笨家伙吃点苦头的计策，回自己家去了。

真是天遂人愿，正当列那狐对狗熊耿耿于怀时，狗熊奉国王的命令来找他。狗熊发现大门紧闭，便用命令式的口气喊道：“列那狐，我是国王的使者，要你跟我马上到王宫去。你一贯的偷盗，欺骗，让国王很生气。请你马上开门快跟我去。”

这些傲慢的话激怒了列那狐，他想：“上次偷鱼他骗得我好苦，今天我要好好报复一下这个蛮横的笨蛋。”因此，他假装屈服，低声下气地回答说：“亲爱的狗熊先生，我衷心地欢迎你从远方而来。可我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去不了王宫，因为我品尝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食品，病得几乎死去，今天我依旧很难受。”

狗熊知道这个家伙好耍花招，因此毫不理会地说：“别再作什么长篇大论了，快跟我去吧！”列那狐装作没听见狗熊的话，依旧不停地说：“我得病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嘴馋吃了那么多难吃的蜂蜜。那些蜂蜜可真是难吃透了，味道更是令人作呕，我真的不明白，那些人类为什么把它作为上等的营养品。”

狗熊听到列那狐在谈起他爱吃的蜂蜜，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不禁打断列那狐的话说：“我的朋友，求你带我去吃一顿蜂蜜吧！我会为此在国王的面前替你说好话的，你知道，国王是十分信任我的。”列那狐不情愿地答应了狗熊的要求。

列那狐领着狗熊来到了山村。村边有个木匠正着手劈开一根橡树干，他已经在树干上扦进了两个楔子，树干裂开了一道很深很大的缝。

这时，天已经黑了。列那狐指了指那根橡树干，悄悄地说：“农民就把他的蜂蜜藏在了这里面。你只要把脑袋深深地钻进去，就可以吃到了。”狗熊一听，心急得赶紧把脑袋塞进了裂缝，只留两只耳朵在外面。列那狐见状，赶紧偷偷地把树干头上的木楔拔了出来，很快地，一股收缩力使粗壮的树干合了起来。狗熊大叫一声，被紧紧地夹住了嘴脸。

狗熊可怕地号叫着，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着列那狐，但怎么挣扎也出不来。列那狐幸灾乐祸地嘲弄说：“狗熊先生，蜂蜜的味道不错吧！等你的叫声把主人唤醒了，瞧，他已经来了，还拿着木棒！看样子你吃的蜂蜜的味道将更美了！”说罢，他消失在树林里了。

木匠见狗熊正在拼命地往外拔脑袋，因此便用木棒使劲地向狗熊的肋骨和屁股打下来。狗熊更是拼命挣扎，终于把脑袋拔出了裂缝，由于用力过猛，脸上的皮被扒下了一层，剧烈的疼痛使他差点昏过去，但他终于挺住了，因为农夫的木棒还在使劲地打着，狗熊顾不得鲜血已模糊了自己的眼睛，便一瘸一拐地拼命逃命去了，多亏了黑夜的帮忙，才保住了性命。

狗熊逃回王宫，哭叫着向国王倾诉了自己的冤屈。于是，列那狐又多了一条罪状。

牧羊狗和狼的对话

从前有一只狼，每夜都要窜出树林去劫掠牧人的羊群。尽管牧人们设置了许多陷阱，还有警觉的牧羊狗看守，但仍不能使这个强盗陷入圈套。狗群追赶他时，他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牧羊狗中有一只比所有的同伴都跑得快，都敏捷，也都勇敢。有一次，那只狗追踪这只恶狼，误入树林的深处，靠近了狼窝。牧羊狗在狼窝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长途追捕已使他精疲力尽了。

牧羊狗喘过气后，向他的敌人喊道：“喂，让我们暂时忘记怨恨，像两个朋友似的谈谈好吗？”狼回答道：“当然可以，那你先说吧！”牧羊狗开始说：“像你这样强壮而又胆大的野兽怎么会去抢劫最软弱、最无防抗能力的绵羊呢？你那粗壮有力的腿应该追逐更为高级的动物才好，比如追逐一头野猪或狮子！”牧羊狗喘了口气又说：“胸襟开阔者都有一种怜悯之心，这种怜悯之心是任何残暴者所不能体味的。你想，我们保护的羔羊是多么的软弱和天真无邪！愿你以后做胸襟开阔的高尚者，不要再抢劫他们了！”

狼听后十分镇静地说：“朋友，你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请你仔细想想，我们来到世间，天生为猛兽，除了劫掠之外却一无所能。我们饥饿时，不得不抢掠猎物。这看起来好像很残酷，不过为了生存我只能这么做。”

狼顿了顿，又接着说：“朋友，你为保护那些羊群可谓操碎了心，这应该受到人类的赞美。既然你真的要保护那些羊群，那你应该回去向人类再重复一下你的高论，看看那些没心肝的人怎样回答。我们这些狼确实有时吃羊，可是千万只羊都是被人类宰杀的呀！”

牧羊狗听了狼的话，又想了想，事实的确如此，一时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了。于是便离开了狼窝。

狡猾的狼

在一片森林里，有一群狼吞食了所有的死兽，但由于狼多肉少，所以他们经常饿得大声嗥叫。

有一只衰老而又狡猾的狼对他的同伴们说：”大家不要嗥叫了，我有一个救我们活命的办法。”

这只狼来到了大象的身边，说：“贤惠高大的大象，我们狼有一个大家都服从的皇帝，但他总命令我们去做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因此我们把他赶走了。可我们不能没有皇帝，因此便决定请你做我们的皇帝。”大象很愉快地同意了。

这只狡猾的老狼把大象带进了一个大沼泽，当大象陷入烂泥无法自救时，便向老狼命令说：“老狼，快帮我离开这块沼泽地！”狼狡猾地一笑说：“用你的鼻子抓住我的尾巴，我马上把你拉上来。”大象十分惊讶地说：“我的朋友，难道你相信你能用那软弱无力的尾巴把我拉上去吗？”

现在狼开始生气了。他恼怒地叫道：“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救你，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下命令呢？你简直和我们原来的皇帝一模一样，因此我们也要赶走你！”

大象不久死在了沼泽地。贪婪奸诈的饿狼们很快把他分食了。动物的敌人从前，一只黄鹂、一只羚羊、一只乌龟和一只老鼠是好朋友，他们友好、幸福地生活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享受着真正的自由。

一天早晨，羚羊兴致勃勃地去散步。她跃过岩石和灌木，步伐轻盈地在树林里任意飞跃，心情真是快活到了极点。忽然，一只狂吠的怪兽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向羚羊扑过来，怪兽原来是从远方来打猎的猎人的狗。

午饭时，大伙儿都觉得十分惊奇，为什么羚羊迟迟不来，老鼠说：“羚羊不知在什么地方又贪玩了。”黄鹂动听地说：“她大概在含羞草下面打瞌呢！”乌龟听后大声呵斥说：“都别胡说了，羚羊过去可从没晚过，我担心她遇到了什么意外！”老鼠无所谓地说：“没想到在你厚厚的盔甲下还有一颗怜悯的心，别忘了，羚羊可比风跑得还快，她老远就可嗅到危险，她的大眼睛更是十分敏锐，还能遇到什么危险？”乌龟听后生气地说：“我们还算不算好朋友！我想羚羊一定遇到了不幸，她正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黄鹂见乌龟说得认真，便有点不安地飞上了天空，在羚羊常去的地方来回视察着，忽然，他瞅见了一些陌生的东西：一个家伙走路时只用两条腿，身上的皮也很奇特。在他旁边，一个拖着一条尾巴的四脚动物在激动地叫着跳着。黄鹂的心一下子缩紧了，见那直着身子走路的家伙正用绳子捆吓得发抖的羚羊。黄鹂见状，便赶紧飞了回去，把自己的所见向朋友们作了汇报。

乌龟听后，大叫着说：“这是一个猎人，他会很残忍地把我们的朋友杀死的，不能再耽搁了，让我们赶紧行动吧！”老鼠说：“你爬得这样慢，就留在家里吧，让我们赶紧去！”乌龟略带伤心地说：“好的，但你们要千万小心，人是很狡猾的。”乌龟虽这祥说，但仍不放心地向出事地点爬去。

黄鹂领着老鼠来到了被捆的羚羊身边，猎人已经去追赶另一只猎物去了。羚羊看到了朋友们，不禁喜出望外，老鼠迅速咬断了绳索，羚羊飞快地跑回家去了。

黄鹂和老鼠没有立即离开，他们躲在了一边，打算看看猎人回来后的反应。一会儿，猎人回来了，准备把逮住的羚羊带回家，可是，却发现羚羊不翼而飞。因此，他发疯似的四下寻找，大叫着：“谁偷走了我的猎物？”老鼠和黄鹂瞧着这个被乌龟称为聪明人的家伙大发雷霆，真是乐坏了。

正当他俩正高兴的时候，突然看到乌龟正越爬越近，黄鹂想大声警告他，但已经来不及了。猎人看见了这只庞大的乌龟，不禁高兴地叫了起来：“天哪！这才叫公平。一份细嫩的美味没有了，上天又送来了另一份营养丰富的佳肴。今晚乌龟汤的味道一定不错！”说完，把乌龟扔进了猎袋里。

黄鹂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回了家，向羚羊报告了发生的事。羚羊叹息着说：“我忠实的朋友，为了我你却又遭殃！”说完，跟黄鹂又一块返了回来。

这时，老鼠已从背后向狗发起了攻击。咬得狗拼命地叫着。猎人听见狗在狂叫，就去找狗，看到狗流血的腿，便放下猎袋，替狗包扎起来。就在这时，勇敢的羚羊出现了，她装出受了伤的样子在猎人面前一走一瘸。猎人见状，便丢下狗去追赶羚羊，狗只好跛着腿跟在主人后面。老鼠见状，便赶紧从洞穴中钻了出来，骂着：“叫你喝乌龟汤！喝你的杂草汤去吧！”说完，便用他锋利的牙齿迅速咬破了猎袋。三个好朋友以最快的速度向家里逃去。到家时，羚羊早就迎候着他们，她已等得有点着急了。

这天晚上四个好朋友谈了很久，因为他们有了一个新的敌人人，因此，便决定把家搬进森林的更深处。

老鼠偷鸡蛋

有两只野老鼠，他们分别叫黄毛和杂毛，一天，他们在农庄附近发现了一只鸡蛋，他们小心地向鸡蛋悄悄走去。

突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两只家鼠，也正朝鸡蛋走去。两只家鼠蹦跳着来到鸡蛋旁，高兴得直围鸡蛋打转。

黄毛突然推了推杂毛，十分不安地说：“瞧，杂毛，那儿来了只狐狸。”杂毛紧张地说：“让我们快逃吧，这家伙会吃我们的。”黄毛指了指身旁说：“慌什么，那儿不是有现成的洞穴吗？杂毛这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杂毛突然想到了那两只家鼠。便低声对黄毛说：“我们得想办法告诉那两只家鼠，要不狐狸发现他们鸡蛋也没了。”黄毛说：“你说得有道理。”说完黄毛便朝两只家鼠悄悄跑去。提醒家鼠要注意不远处的强盗。

一只家鼠可怜地叹息说：“我们怎么把鸡蛋搬走呢？”另一只家鼠说：“我们可以把鸡蛋滚着走。”黄毛说：“那不行，那样会把鸡蛋打碎的。必须把鸡蛋搬到柔软的东西上才行。”一只家鼠说：“这倒有个办法。”说着就一下搂抱住了鸡蛋，并用两只小前腿钩着它，还命令他的朋友：“抓住我的尾巴，把我拖到我们的洞里去！”另一只家鼠说：“可那离家太远了！”黄毛说：“离这儿不远有我们的洞穴，可以拖到那儿去。”两只家鼠同意了。然后，另一只家鼠在前面拖尾巴，黄毛则在后面往前推。可快到洞穴的时候，一下子被不远处的狐狸发现了。杂毛吓得一下子钻进了洞穴。黄毛和另一只家鼠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飞快地把抱鸡蛋的家鼠拖入了洞里。

狐狸飞似地跑过来，对着洞里大吵大嚷，但他最终毫无所得。只好悻悻地离去。那只抱鸡蛋的老鼠背上的毛已被磨掉了，但他依旧很高兴，因为他和他的三个朋友一起分食了一只美味的鸡蛋。

狐狸与松鼠有只狐狸来到一片树林里，见一只小松鼠正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表演着最大胆的跳跃动作。

狐狸想：“这倒是一顿美味的点心，不过我得耍一个花招，才能把这个不大聪明的小顽童弄到手。”因此，狐狸来到树下，夸大其词赞美起小松鼠，“哎呀！你真了不起！看你的动作是多么的轻巧！多么的稳健！我不得不承认，我还从来没看到过有一只小松鼠能像你一样大胆。说到胆量，还只有你父亲胜过你，他能够闭着眼睛跳跃，可从不失误！”小松鼠听了狐狸的话有点忘乎所以，十分自信地说：“我也行！”说完，他紧闭起眼睛，纵身一跳。可是，却嗖的一声落下来，恰恰落在了狐狸的魔掌里。

年轻的松鼠很快镇静了下来，忽然想起了父亲曾教给他的脱身之计，于是，装出十分悲哀的样子说：“我是跑不掉了！可是，狐狸，你却不像你的父亲一样虔诚，你父亲吃饭前总要向上帝祈祷，表示感谢。”狐狸听后十分生气地说：“你放屁！我还没开始吃饭呢！”说完，把身体发抖的小松鼠放在了身旁。便双手合十，眯起眼睛念起了祷告词。当他祷告完毕向小松鼠抓去时，小松鼠早已消失，正在树上向狐狸发笑呢！

狐狸的礼物

有只小公鸡，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便离开了家。他走到离家很远的地方，突然遇到了狐狸。吓得小公鸡拼命地逃跑。多亏碰到了外出的雄猫相救，且把小公鸡带回到家里，好好地照管他。

一天早晨，雄猫想出去办点要事，便非常郑重非常恳切地对小公鸡说：“我亲爱的小伙伴，现在我要出门了。可你这么年轻，太轻信人，世界又这样的险恶，我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真是不放心。因此，我要把你紧紧地锁在屋子里。可你千万不要开窗向外面观看！你知道狐狸那家伙老是在这附近游荡，千万不要听他的话，他老是说谎。”小公鸡插嘴说：“你放心吧，亲爱的猫叔叔！狐狸那个大坏蛋，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我决不相信他的一句话，我更不会打开窗子的。”雄猫把窗子闭好，把门紧紧锁住，然后放心地出门了。

正是上午时分，小公鸡正在屋子里打盹，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惊慌极了，因为那是狐狸的声音。“喂，亲爱的小公鸡，你瞧，我给你带来了多么漂亮的礼物！”小公鸡没有作声，他退到了小屋最里面的角落，蜷缩在一张藤椅里。狐狸继续叫道：“亲爱的小朋友，你听见没有?我确实有一件很好的礼物送给你。打开窗子瞧瞧吧！”小公鸡在藤椅里缩成了一团，自言自语说：“我不能听他的，他是个大坏蛋，他只是想吃我。”

狐狸已听到了小公鸡微弱的声音，但他故意说：“唉！我白白跑了这么远的路，没想到小公鸡没在家。也许他遭到了什么不幸吧！”狐狸用悲哀的声音又说：“那只小公鸡可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美丽、最有礼貌的一只小公鸡呀！如是遇到什么不幸，我可是太悲伤了！”小公鸡在屋里听着深受了感动，于是便大声说：“不，狐狸先生，我没出事！你走吧，我不要你的礼物。”狐狸装出惊喜的样子说：“哦，亲爱的朋友，你还活着！我真高兴！快到窗口来，让我看看你，把礼物交给你！”可是，小公鸡一再告诫自己说：“我不能轻信他的话，他是个吃人的大骗子！”

狐狸等了好久不见小公鸡到窗前，于是又心生一计，他在路边捡了一块碎玻璃，把它小心地放在窗子下面的草丛里，被太阳一照，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狐狸又甜言蜜语地说：“我的小朋友，至少你得看一下我的礼物吧！”小公鸡说：“不，你走吧！”小公鸡真想看看是什么礼物，他飞到了屋子中间的木箱上，但想到了雄猫叔叔的再三叮嘱，因此又飞到了角落。

狐狸又撒谎道：“听着，小朋友，现在我要走了。我就把礼物放在窗子下面的草丛里，那可是一颗奇异的宝珠。过一会等我走远了，你就可以放心地打开窗子见到它了。我把它送给你，只是为了表示我的一片爱心。”说罢，狐狸迈着很响的脚步走开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潜回来躲在窗下。

小公鸡听到狐狸迈着脚步走远了，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狐狸一生总会讲一次信用吧！”说完，便飞到窗子下面的小桌上，向外面偷看，见确实没有了狐狸，且发现草丛中真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因此，小公鸡便赶紧打开了窗子。可是，当他刚把头伸出窗口时，窗下隐藏着的狐狸便闪电般地咬住了他的头。就这样，这只可怜的小公鸡终于成了狐狸的美餐。

野猫和打柴郎

很久以前，鸟兽虫鱼都会讲话，和人一样。有一个砍柴郎靠打柴谋生，天天到山上打柴。一只野猫也天天到山上打食。时间一长，他们两个便成了好朋友。

一天，柴郎卖完柴买上肉往家赶。快到山顶时，野猫突然跳出来挡住路，扯着他的裤脚说：“不好啦，快跟我上树！”没等柴郎明白过来，它便把柴郎拉到了大树上。

原来，野猫清早寻食时，听见雄老虎对它的孩子说：“今天过节，一定要让他们吃上柴郎的肉，尝尝人肉的美味。”

柴郎一听，惊得四肢流汗，赶忙向野猫致谢，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野猫摇摇头，凑到柴郎的耳边说：“不行，大难还没过去呢！我们应该……”柴郎听后，连连称妙。

话刚说完，就见一只猛虎带着一阵风到了树下。老虎见两个家伙在树上，便大声吼叫着向树上扑。幸亏他们爬得高，才没被抓住。这下老虎可急了，气得它围着树团团转。然后，对着野猫骂道：“猫眼鼓鼓，抓得你来，垫着屁股。”

野猫知道老虎不会爬树，扮着鬼脸说：“忘恩负义，抓得你来，剥皮做衣。”

老虎曾经拜野猫为师，如今挨了这顿臭骂，心里愈加气愤。他大吼几声：“我呆在这儿不走了，不吃你也得把你饿死。”

老虎果然蹲在树下不走了。柴郎采了一把野果吃，野猫也在树洞里捉到一只松鼠。野猫又对柴郎耳语了几句，然后把吃剩的骨头丢到了老虎前面，笑嘻嘻地说：“虎大哥你看，洞里有松鼠，枝上有果子，我们不会饿死。你倒是什么也吃不到。柴郎哥买的肉，赏你几块当点心吃吧。吃了就走，不要陪我们啦！”

柴郎用斧头割了一块猪肉丢了下去。

老虎已经饿坏了，但又担心这肉里有鬼，只好用爪子把肉翻来翻去。等到它确认这是块新鲜猪肉时，才大嚼了起来。

接连的三四块猪肉都已下肚，心也就随着放到了肚子里面。当肉往下扔时，它不再用爪子抓肉，而是张着大嘴接。柴郎扔一块，它接一块，并且接的非常顺利。野猫见老虎已经消除疑心，便叫柴郎把斧头用猪血染红。

“虎大哥呀！这块是带着骨头的，非常大，你把嘴张大点。”老虎仰脸一瞧，的确是一块带骨头的大肉，并且滴着血。他高兴得张大了嘴巴。柴郎瞄准了虎嘴，用力一掷，斧头便插进了老虎的咽喉。老虎叫也没法叫，挣扎了几下便死了。野猫和柴郎下了树，把死虎抬到了柴郎家。

“柴郎！”野猫指着死虎说：“我救了你的命，又帮你得到了一只虎，怎么谢我？”“用虎皮给你做件袍子，再请你吃只肥肥的大母鸡。”野猫等着虎皮做的袍子。做好之后，披在了身上，高兴得忘乎所以，连鸡也忘了吃，就跑到了水边。呵，好威风。水中的影子像真虎一样，斑斓的花纹，庞大的身躯。这下，劳累和虚惊全部没有了，他急着赶回山上显神气去了。

第二天清早，野猫赶到了柴郎家，见柴郎全家正忙着抽虎筋，炸虎油、熬虎胶。坐了许久，见柴郎不作声，便说：“你们忙，我不打扰啦，把鸡拿给我吧！”“哟，我都忘了。鸡是有一只，可是正在生蛋，吃了可惜，过几天吧！”野猫一想也有道理，就空着手走了。

一个月后，野猫估计鸡总该把蛋生完了，便又来到了柴郎家。柴郎一见野猫，没等他开口便抢着说：“老弟，又让你白跑了。鸡生了蛋，不孵一窝鸡崽多不好。再等几天吧！”野猫沉思了一会，觉着是有道理，又空着手走了，鸡崽长得很慢，野猫也好久没到柴郎家去要鸡了。

柴郎靠那只老虎发了财，也就不打柴了。而与野猫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一年之后的一天，野猫打食回家，恰巧碰到了柴郎，他正担着一担肥鸡上集市去卖。老朋友见面，免不了问长问短，叙旧话新。野猫得知柴郎富了，心中很高兴，这下该给他一只肥鸡了吧。野猫滴着口水刚想开口，柴郎又抢先发话了：“老弟，你不知道，这鸡很野，关进笼子已不很容易了。现在上集去卖，你先不忙吃吧！晚上回家给你捉只大的。时辰不早了，我还要赶集哩！”柴郎说完挑着担就走了。

野猫什么话也没有说，低着头就走了，从那时起，每到晚上，野猫便进村去捉没进笼的大肥鸡吃。

野猫智除人老虎

很久以前有一对老夫妻。只养了一个女儿。女儿长得漂亮、伶俐，老俩口拿她当做心肝宝贝。

有一天，女儿到河边担水，不料被山上的妖精撞见了。妖精是由老虎变成的人模样，所以叫“人老虎。”人老虎见到漂亮的姑娘，便想娶她做妻子。可是，没等它那副丑恶的脸孔凑到姑娘面前，姑娘便吓得丢掉水桶，拼命地跑回了家。人老虎赶到后，门已关死了。

人老虎进不了家，在门外喊道：“喂，我要娶你的女儿做妻子，快开门。”老头已经听女儿讲了。急忙回答说：“我的宝贝岂能嫁给你这样下流的东西？快走开！”人老虎大为恼火，狠狠地说：“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吗？若把女儿嫁给我，你就是我的岳父；若不答应，哼！把你们都吃掉！”

全家吓坏了，个个浑身打颤。姑娘为了全家的安宁，宁肯自己去跟妖怪过日子。妈妈不答应，说是女儿不在了，活着也没劲，这时，人老虎又吼道：“怎么样？不然动手了！”老头赶紧回答说：“这件事马虎不得，让我们想想，后天再说吧！”妖怪一听，便说：“那好，后天一早我来娶亲。”

妖精走了，一家人愁得吃不下睡不下。忽然，妈妈突然对老头说：“听别人讲后山住着一只野猫，聪明而又乐于助人，我们找它想个主意吧！”于是，第二天清早，老头儿便到了后山去请野猫帮忙，野猫说，“这倒可以帮你。不过，你用什么谢我呢？”老头子一听，赶忙说：“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五只老母鸡。如果能得救，全部送给你吃。”野猫高兴极了，悄悄地对老头说：“我们应该……”老头听完，乐得一颠一颠地回家了。

第三天，野猫到了人老虎的家里。人老虎高兴地对野猫说：“老弟，来得正好。你陪我一齐去迎新娘吧！”野猫故做惊讶：“呀！那太好了。我们带一根绳子和一根棍子去，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帮你抬回来。”人老虎乐呵呵地拍着野猫的肩头说：“很好！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山脚下，只见一个老头儿正在路边烧火。那个老头儿正是女孩的父亲。人老虎前天没有见到他，所以不认得。老头儿远远的见他们来了，便把一节节的竹子投到火堆中，竹子一烧发出了一串“砰砰”的响声，山中也传出：“砰砰”的回音。妖怪从来没听见过这种声音，吓得直往回缩身子，悄悄地问野猫：“那个人在干什么？”野猫故做神秘地告诉他：“他是个仙人，正在炼法宝呢！”

没想到，老头儿此时冲着野猫嚷开了：“喂！野猫，见到人老虎了吗？我正四处找他呢，他做了坏事，我一定要收拾他！”人老虎又往后缩子缩身子，赶忙藏在了野猫背后，悄声地说：“你就说没看见。”野猫回答说：“我没碰见他。”老头指着野猫旁边的人老虎问：“那是什么东西呀？”人老虎赶紧央求野猫说是树桩，野猫就回答：“这是块木头。”

老头摇头又喊道：“我不相信，你拴给我看。”野猫低头冲着人老虎说：“没办法了，只好委屈你，把你捆起来，一会儿再把你放开。”人老虎将信将疑，已被野猫捆住了手脚，不料老头又说：“木头能敲响，你敲一下试试。”野猫果然拿起棍子，哄着人老虎说：“你别动，我轻轻地敲。”说着，不等人老虎反驳，狠狠地往他头上打去。一棍子就把人老虎打死了。

野猫为大家除了公害，为老头儿解除了危险。老头为了感谢它，便把它带回家，送给野猫四只鸡野猫惊奇地问道：“不是说好五只的吗？怎么忽然又变成四只了？”老头说：“我必须留下一只做种，否则就要断根了。你就暂时少吃一只吧！”野猫心想：这也是个道理！等他的鸡多了再来吃。

过后，老头的鸡逐渐多了起来，野猫真的去要，老头便补给他一只。谁知它还多要，老头不肯了。野猫愤愤地说：“这些鸡本来就都是我的，不给，我就偷。”

从此以后，野猫便真地开始偷鸡了。

老虎吃黄牛

一只饥饿的老虎下山寻食，见黄牛和水牛。在一块吃草，馋得涎水直流，正想往上扑，却听黄牛大吼，声音宏亮，又见两角张开，又直又尖，比自己的獠牙都要粗。它收住脚步，决定等观察好了再行动。它看水牛行走四平八稳，步子缓慢，叫声小，两只角虽长，但是向里弯。它暗想：“它肯定伤不了人。”于是便把目标瞄准了水牛。

老虎踱到黄牛和水牛身边，笑着和黄牛搭话：“黄牛弟你在吃草吗？”黄牛说：“大哥来玩？”老虎不经意地说：“散散心。哎，老弟的角是什么做的？”黄牛开玩笑地说：“黄泥。”这下老虎可高兴了，暗想：“我的牙能咬碎骨头，还怕泥做的角？看来你也跑不了。”

老虎转身又问肥肥的水牛：“水牛兄，你的角……？”水牛见它不怀善心，板起脸孔说：“用钢铁锻的，很费功夫哩！看，上面还有捶打的印呢！”边说边低下头，鼓足劲压低声音吼了一声，喘着粗气，瞄准田坎，将角插到里边去。只见水桶粗的脖子摇了几下，田坎便崩了一大节。老虎暗自吃惊：“我的利爪抓地皮时，只见爪印，水牛的角却把田坎弄崩，它闷不作声，却动它不得。”

黄牛，水牛仍在一起吃草，老虎只得悻悻离开。黄牛没看出老虎的恶意，贪吃嫩草，越走越远。水牛见状，急喊让它回去。它理也不理。老虎见它单独在一起，便猛扑了上去，饱餐了一顿。从此以后，老虎见了水牛掉头就跑，见了黄牛，却大吃一顿。

狼和七只山羊

从前，有一只母山羊，养了七只小山羊。它非常爱它们。有一天，它要到森林里去找吃的，把七只小羊叫来说：“小宝贝们，我要到外面森林里去。你们可要小心狼；如果狼进来了，它会吃你们的。那坏东西时常装假，但是你们听到它那粗糙的声音，看到它那黑色的脚掌，就可以马上认得它了。”小山羊们说：“亲爱的母亲，我们一定小心，你放心去吧。”老山羊又嘱咐了几句，很放心地起身上路了。

没有多久，有人敲门叫道：“小宝贝们，开门，你的母亲回来了，给你们每人都带了一点东西来。”但是小羊们听到这粗糙的声音，知道是狼。它们叫道：“我们不开门，你不是我们的母亲，我们母亲的声音娇嫩好听。你的声音粗糙；你是狼。”

狼到杂货店里买了一大块团粉。把它吃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娇嫩一点，然后它回来敲门，叫道：“小宝贝们，开开门，你们的母亲回来了，给你们每人都带了一点东西来。”但是狼把它的黑爪子放在窗口上，小羊们看见了，叫道：“我们不开门，我们的母亲没有你这样的黑脚，你是狼。”

狼跑到面包师傅那里，说：“我的脚撞伤了，给我涂上点湿面。”面包师傅给它涂上了湿面，它又跑到磨坊老板那里买了些白面粉撒在脚上。

现在那坏东西第三次到小羊的门前，敲敲门，说：“孩子们，给我开门，你们亲爱的母亲回来了，给你们每人带了一点东西来了。”小羊们叫道：“先把你的脚给我们看看，让我们知道你是不是我们的母亲。”狼把脚伸到窗户里，它们看到它是白的，以为它讲的一切都是实话，就把门打开，但进来的正是狼。

它们大吃一惊，想藏起来。第一个跳到桌子下面，第二个跳到床背后，第三个跳到火炉旁，第四、五、六个跳到厨房里，第七个跳到挂钟壳子里。但是狼把它们找着了，毫不客气地一个一个地吞到喉咙里，走到一棵树下，躺在草地上，开始睡觉了。

不久，母山羊从森林里回来。它看见门敞开着，桌椅板凳都翻倒了，洗脸盆打破了，被子枕头都丢在床的外面，七个孩子也不见了。它一个个地喊它们的名字，但是没有回答。最后它喊到顶小的一个，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回答道：“亲爱的母亲，我藏在钟壳里呢。”母山羊把小羊放出来，小山羊就告诉它狼已经来过，把别的羊都吃了。你们可想而知母山羊的悲痛心情。

它痛哭着走了出去，最小的羊跟在后面，它来到草地上看见狼躺在树旁边打鼾，打得那么响，连树枝都摇动了。仔细端详着这只狼，看见它饱满的肚皮里有东西在动弹。它想：“啊，上帝，难道我那些被吃了的孩子还活着吗？”小山羊马上跑到家里拿剪刀和针线来，母山羊要剪那坏东西的肚皮。刚剪了一下子，就有一个小山羊伸出头来，它继续剪下去，六只小山羊都先后跳出来，而且没有受伤。因为那坏东西很馋，把它们都是整个的吞下去的。这是一件喜事！它们拥抱着亲爱的母亲接吻，高兴得手舞足蹈。

老山羊说：“现在你们去找石头来，趁这坏东西还在睡觉，我们把它的肚皮填满。”于是七只小羊，急忙去搬石头来，放在狼的肚子里。然后母羊又很快地把它缝好。

狼睡够了，站了起来。因为胃里都是石头，它口干得很，要到井边去喝水。但是它一行走，晃来晃去的时候，肚子里的石头互相碰撞，就哗啦哗啦地响。它叫道：“我的肚子里是什么东西，哗啦哗啦地响得这样厉害？我以为是六只小山羊，原来尽是石头块。”

它走到井边，要去喝水，一弯腰，肚子里沉重的石头把它压到井里，它被淹死了。七只小羊看见了，跑来大声叫道：“狼死了！狼死了！”它们非常高兴，同它的母亲围着井边跳舞。

狐狸治病

樱桃开始成熟了，在一棵大樱桃树上结满了果子，麻雀快活地吃着最好的午餐。

狐狸回家时路过那儿。

他说：“你好，麻雀。今年的樱桃好吃吗？”

麻雀说：“好吃极了。这样好的樱桃，我还从来没吃过呢。而且你瞧，多么丰盛啊。你要尝一尝吗？”

狐狸客气地说：“抓紧时间，吃饱了中午饭再说吧。”

“哦！我已经吃得很多了，”麻雀回答说，“可是樱桃这样的新鲜，这样的诱人，我吃得简直不能住嘴了。这几颗，请你拿去尝尝吧。”麻雀诚心诚意地把几颗樱桃掷给狐狸，狐狸一颗颗地吃了下去。

狐狸吃到再也吃不下去的时候，向麻雀说：“多谢多谢。这些樱桃的确好吃，你真够朋友。倘使有一天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麻雀说：“唉！像你这样一位王爷，不可能降低身分来帮助我这种小百姓的。可是假如你说的是真话，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我有两个美丽的宝贝孩子生了重病。他们患的是痉挛症，我不知怎样去医治他们。”

狐狸说：“这件事非常简单，当我游历东方的时候，国王的孩子犯过这样的病，是我医治好的。所以，我能够治好你孩子的病。”

“王爷，那真感恩不尽了，”麻雀十分快活地说。“我去抱孩子来请你医。”天真的麻雀跑进窝里，先抱出大儿子，掷给狐狸。然后，又去找第二个。他把两个孩子完全送出后，朝下面看看，小麻雀竟连影子也没有了，就感到十分惊奇，便焦急地问：“他们到那儿去了？”

狐狸笑着回答说：“他们全治好了。从此他们再也不会有痉挛的痛苦了！”

麻雀恍然大悟，他大哭大喊起来。“你把他们吃掉了！”狐狸说：“没有啊，他们飞开了。”“飞开！他们的翅膀还没有长成，怎么能起飞呢！你在说谎！”狐狸说：“如果我高兴这样做，我就很可能说谎。”“噢，我要跑下来挖掉你的眼睛。”“我的小麻雀，下来吧。这样子我才好送你去见见你的孩子啊。”“到哪里去见呀？”狐狸毫不羞耻地挺起胀饱的肚子，表示小麻雀就安顿在那里。并说：“他们再没有痉挛的痛苦，不再会使你发愁，你应该高兴了。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同样可以帮你忙，治好你所有的病。”

可怜的麻雀号啕大哭着，绝望地扯着自己的羽毛。这时候骗子就走开了。

恶狼的回答

从前有一个乡下小姑娘，她长得非常美丽。她的母亲爱得她发狂，而她的外婆爱得她比她的母亲更厉害。这个善良的妇人为她制一顶小红帽，这小红帽给她戴上非常合适，于是人家到处都喊她叫小红帽。

有一天，她的母亲做了些点心，对她说：“去看望你外婆，因为有人说她病了，拿这点心和这罐猪油去送给她。”

小红帽立刻到她外婆家里去，外婆是住在另一个村里的。在经过一座树林时，她遇见了狡猾的老狼，它很想吃她；可是它不敢，因为在树林里有几个樵夫。它问她到哪儿去？那可怜的孩子不知道站住听一只狼说话是危险的，她对它说：“我去看我的外婆，带着点心和一小罐猪油给她，这是我母亲送她的。”

“她住得很远吗？”狼问她。“哦，是的。”小红帽说：“你看，一直走，在磨坊的那边，在村中的第一所房子里。”“很好！”狼说，“我也要去看她，我从这条路走去，你从那条路走去。我们看看到底谁先到。”

这只狼便赶紧从那最短的路奔跑过去，而那小姑娘却从那最长的路走过去；一边还随手摘野果子，追赶着蝴蝶，用她所采摘到的小花儿编成花束。

狼不久就到了外婆的屋子前，它敲着门：笃笃，笃。“谁呀？”“是你外孙女，小红帽，”狼学着小红帽的声音说，“带着点心和一小罐猪油来给你，是我妈妈送你的。”那善良的外婆因为有点不舒服，睡在床上，她对狼说：“拔了小栓子，门闩便下来了！”

狼拔了小栓子，门便开了。它扑向那善良的妇人，把她吃得干干净净，因为它已经有三天多没吃东西了。随后它便把门关上，睡在外婆的床上，专等小红帽到来；过了一会儿，小红帽便来敲门：笃，笃，笃。“谁呀？”小红帽听到了狼的粗大声音，起初很害怕，不过她以为外婆伤风了，就回答：“是你的外孙女，小红帽，带着点心和一小罐猪油来给你，是我妈妈送给你的。”

狼把声音放低些对她说：“拔了小栓子，门闩便下来了。”小红帽拔了小栓子，门便开了。那狼看见她进来，就躲在床上被子底下对她说：“把点心和一小罐猪油放在面包箱上，来和我一同睡吧。”小红帽脱了衣裳，爬上床去。她很奇怪。为什么外婆脱了衣服是这个样子的。她对它说：“我的外婆，你的胳膊怎么这样粗?”“这样，抱起你来格外方便些，我的外孙女。”“我的外婆，你的腿怎么这样粗?”“这要跑起来格外方便些，我的孩子！”“我的外婆，你的眼睛怎么这样大?”“这祥，看起来格外方便些，孩子！”“我的外婆，你的耳朵怎么这么大?”“这样，听起来格外方便些，我的孩子！”“我的外婆，你的牙齿怎么这么大?”“这样，才可以吃你！”

凶狠的狼说了这句话，就向小红帽扑去，把她吃掉了。

老狼觅食

从前有一只狼，它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它的牙齿都崩了，眼睛也看不清楚了。这老家伙的日子越过越难过。

这狼于是到田野里去，想给自己找点儿吃的东西，它现在什么动物也没法制服，因此只有靠欺骗，吓唬那些胆小的动物。它看见一匹小马驹在吃草，就走过去说：“小马呀小马，我要吃了你！”

小马看出狼又老又弱，就说：“老家伙，你有什么法子吃我呢？你连牙齿也没有了。”

“牙齿有的是！”

“如果不是吹牛，就给我瞧瞧吧！”

狼于是露出它的牙齿，说：“瞧吧！”

小马驹用尽力气，朝它露出来的牙踢过去，接着就跑掉了。

狼被踢得失去了知觉，躺啊，躺啊，好容易才醒过来。肚子饿可不是玩儿的，它于是一步一步向前走。

它沿着树林子走，一个裁缝迎面过来。边唱着歌儿，边舞着铁尺。

狼挡在路当中：“裁缝啊裁缝，我要吃了你！”

裁缝看了看狼：“怎么办好呢！就这么办吧，吃吧。不过让我量量你的肚子，看我能不能钻到你的肚子里去。”

“量吧，”狼说，“不过快点儿，我想吃想得不耐烦了。”

裁缝走到狼背后，一把抓住狼的尾巴，卷在手上，拿起铁尺，朝它身子两边乱揍，他一面揍，一面说：“横一尺，竖一尺！横一尺，竖一尺！”

狼一步挨一步走，一路舐它的伤口。它忽然看见有一只大山羊在山上吃草。

“山羊啊山羊！我要吃了你！”

“唉，怎么办呢，你要吃就吃吧。为什么说那么多废话呢？你最好站在山脚下，把嘴张得大点儿，我从山上冲下来一直冲到你的嘴里去。”

狼站在山脚，张大了嘴等它。

山羊从山上冲下来，撞中了狼的脑门子，狼摔了一跤。山羊呢，跑掉了。

狼醒过来，就站起来暗想：“我吞下山羊了吗？如果把山羊吃下去了，肚子就该饱啦。它那坏家伙一定把我骗了。”

它伤心极了，重新又去找东西吃，它看见矮树林子下面有臭肉，马上向它冲过去，于是掉到陷阱里去了。

狐狸与兔子

那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天，兔子和狐狸结伴而出，到野外去寻找食物。可白雪覆盖的田野上光秃秃的，一无所有。

兔子和狐狸突然看到一个村女提着一只篮子款款而来，从篮子里散发出一种香喷喷的面包气味。狐狸赶紧对兔子说：“好朋友，你赶紧躺下，伸长身子装死，那村女会放下篮子来捡你，这样我就可以提起篮子跑掉了。”兔子想着要吃到面包了，便躺下来，装出死的样子。狐狸躲在了柴垛后面。

村女走来了，看到了死去的兔子，便放下篮子，去拾兔子。这时，狐狸突然闪现，咬住篮子就跑。而兔子突然翻过身来，迅速地追赶狐狸去了，可贪心的狐狸没有停下来分吃面包的意思，这使兔子很恼火。

当他们来到一口小池塘附近时，兔子向狐狸喊道：“喂，朋友，咱们既吃鱼又吃面包多美！下面是口池塘，还没有结冰，你把尾巴贴着水面，那些饥饿的小鱼会咬住它的，那样就可以钓上来许多鱼。”狐狸听后觉得有道理，便放下篮子来到水边，刚将尾巴贴在水面，水就迅速地冻上了，牢牢冻住了狐狸的尾巴。“这时，兔子提过来篮子，当着狐狸的面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面包，气得狐狸大叫大骂。但兔子吃完后豪不理会狐狸，高高兴兴扬长而去。

猴子和制帽商

从前，有一个制帽商辛辛苦苦工作了好几个星期，他用红毛毡做成样子非常美的便帽，还在宽宽的帽檐上钉上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很有趣的彩条。

这天，制帽商自己挑选了一顶漂亮的戴在头上，然后把其余的帽子全部装入一个大口袋，便走上了去城里的路，到城里去卖帽子。

制帽商走了好长一段路，太阳毒辣辣地，他又累又热，便坐在了一棵大树下，准备歇息歇息。一阵微风吹来，天气变得凉快了许多，制帽商却戴着便帽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想到大树上坐着许多猴子，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制帽商。有一只猴子发现商人身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有几根彩条露在外面。这只猴子便轻手轻脚地爬下大树，悄悄地打开了袋子，取出一只帽子像商人一样戴在了头上。这时，其余的猴子也纷纷下树，每一个都悄悄拿了一顶帽子戴在了头上，然后又都迅速爬上了树，得意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商人被猴子的嘈杂声吵醒了，突然发现身边的袋子空空的，帽子全不见了，商人自言自语说：“奇怪！我的帽子哪儿去了？谁还会在这地方偷我的帽子？”这时，他听到了树上的嘈杂声，朝上一望，猴子们正拿着他的帽子耍来耍去，互相追逐欢闹着。

商人实在气坏了，挥着双臂大声叫喊道：“你们这帮贼猴，快还我的帽子！”猴子们见商人狂怒的样子挺好玩，便尖叫着，龇牙咧嘴地扮怪脸。商人见状更加气愤，便把口袋狠狠地向树上抛去，那帮猴子争抢着，然后又像商人那样狠狠地给他扔了下来。

不管制帽商怎样央求恐吓或破口大骂，猴子们就是置之不理。终于，商人精疲力尽了。便无力地从头上抓下便帽，说着：“要是我的便帽都没有了，还要这顶有啥用。”因此便把帽子扔在了地上。

这时，猴子们见商人把帽子扔在了地上，便学着商人的样子，纷纷把帽子扔在了地上，制帽商见状大喜，连忙把帽子拾起来放进口袋扎紧了口。虽然他浑身无力，可依然兴奋地继续往城里赶路。

猴子竞选国王

茂密的大森林里有个动物乐园，动物为了寻热闹，经常举行聚会。动物们都很喜欢聚会。

这一天，为了庆祝一个节日，动物乐园特意举办了一场联欢会。所有的动物们都来了，它们准备了精彩的节目要奉献给大家。联欢会开得非常热闹，场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欢乐的气氛。

在联欢会上最受大家欢迎的是猴子，他从山下的人那里学的动作优美的舞蹈，使其他动物的节目黯然失色。大家看到猴子聪明伶俐，认真好学，又为动物乐园带来了无穷的欢乐，于是一致推选它为动物乐园的国王。

猴子当上了动物乐园的国王，地位提高了，待遇也与其他动物们不一样了。每天出入总有轿子抬着，吃喝都由下属们送来，它的意见，其他的动物必须听从，种种特权都集中在它的手上。猴子每天除了带着动物们唱唱跳跳外，再也干不了什么，动物们都被它给带坏了。

狐狸看了很着急，它想，“猴子只凭着舞蹈就当上了国王，也太便宜它了，它的那点小聪明只配去学一学跳舞，根本就不能管理动物乐园。它只知道玩乐，把大家都引到了享乐上，不思进取，如果这样下去，动物乐园的前途可就令人担忧了，我得想个办法让大家认识到猴子只会贪图享乐，否则，都跟着它胡闹，迟早要有灾祸发生。”

有一天，狐狸在一片树林里看见了一个捕兽夹子，上面有一块肉，就跑到猴子那里对它说：“尊敬的国王陛下，小臣我发现了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小臣我没有资格享用它，把它当作贡品留给了您。我没敢把它拿来，是害怕它的香味跑了，现在就请国王亲自去品尝。”

猴子自从当上国王后，头脑越来越简单，凡事都不多长个心眼，狐狸说的话，它信以为真，于是吩咐手下抬着轿子，跟着狐狸向树林走去。

到了树林里，猴子一看，果然有一块香喷喷的肉放在那里。它不加思索，走上前去，伸手就抓，只听“嘣”的一声，猴子的手被牢牢夹住了。它大叫一声，回头对狐狸说：“你这只可恶的狐狸，竟然敢陷害国王，真是胆大包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狐狸嘲笑猴子说：“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你的能力有限，根本就不适合当国王。”这时其他动物也赶来了，当它们看到猴子的狼狈相后，都为有这样一个国王而感到羞愧万分。

舞姿拙劣的骆驼大森林动物乐园里住着很多动物，这些动物都很可爱，也很善良，它们经常在一起玩耍游乐。有时候它们还会举行大聚会，大伙儿聚集在一起热闹一番。

在联欢会上，动物们表演各种精彩的节目，充分展现大森林的祥和与欢乐。它们当中有很多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戏，当然，也有一些动物总是作为观众，因为它们不擅长表演。

这一年的春天，动物们为了庆祝春天的到来，决定举行一个联欢会。

狮子、老虎、大熊猫、大象、猴子、骆驼、野猪、狐狸、夜莺、乌鸦、麻雀、鹦鹉等许多动物都来了。联欢会在森林中央的一片大空地上举行。周围的大树上挂满了彩色的飘带，围绕着中间的舞台摆着一圈小凳子，凳子前边有一排桌子，桌子上放着各种食物。整个会场布置得绚丽多彩。

联欢会由大象和鹦鹉主持。它们俩，一个端庄稳重，一个幽默诙谐，为联欢会增色不少。联欢会首先由狮子和老虎演唱一首高昂的歌曲，震耳欲聋的歌声使大家的心房都为之颤抖。接着野猪和狐狸又表演了一个搞笑节目，逗得大家捧腹大笑。下一个节目由夜莺上台，夜莺有歌唱家的美称，它的声音当然悦耳动听。

所有的动物们都为登台者精彩的表演所倾倒，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些怀有一技之长的动物们纷纷上台亮相，把自己最出色的节目奉献给大家，为伙伴们带来欢乐。

不过动物们最翘首以待的是猴子的表演，因为猴子聪明好学，很多东西它一学就会。每次聚会，它都能拿出最好的节目，而且一次一个样，花样翻新，每次都不重复。这次猴子表演了一种刚从人类那里学来的舞蹈。由于动物们都没有看过这种舞蹈，所以大家都很喜欢，猴子赢得了很多掌声。

笨拙的骆驼，它也上台表演了一番，但只做了几个动作就被赶下了台。

沙漠中的骆驼从前，有伙人在沙漠碰到一头骆驼，他们竭尽全力将骆驼捉住了。但是骆驼也不是好欺负的，虽然被捆住，但还是伤了两个人。受伤的那两个倒霉鬼想杀掉骆驼报仇，但其他人都不同意。他们认为骆驼虽然脾气暴躁一点，但平时还是挺老实的。

骆驼是他们生财的工具。他们靠骆驼来运送货物，每天都能挣许多钱。因为，将货物送到沙漠的那一边去，用马不行，用骡不行，用驴更不行。

而骆驼是最理想的。在茫茫无际的沙漠中，骆驼驮着沉重的货物，迈开长长的四腿，不知疲惫地为他们服务。

饿了，它吃沙漠中刺嘴的骆驼草。那可不是谁都能吃的，马不能吃，骡不能吃，驴不能吃，就连牛也不能吃。渴了，它的驼峰中存有水，可以自给自足。

货物运到了，钱便到了主人的腰包里。

但是，骆驼的主人对骆驼仍然不满意。那他们还想要骆驼干什么呢？他们强迫骆驼为他们跳舞取乐。

主人拿一条长长的鞭子，将骆驼赶到一块宽阔地上，对骆驼说：

“骆驼，你跟随我们好多年，为我们挣了许多钱，我们十分感谢你。但是今天你还要为我们做一件事情，你跳一个舞。你跳，我没有说的。如果你不跳，那我可顾不得多年的交情了。”

骆驼听了主人这番话哭笑不得，对他说：

“我尊敬的主人，不要说跳舞，我连走路的样子都不雅观，你真是在为难我呀！”

吹箫的狼

一座山岗上长满了青草，很多牛羊纷纷寻到这里来吃草。羊群中有一只很聪明的小山羊，它头脑里装满了智慧，其他羊儿都很佩服它。

有一天，羊群吃完了草准备回家，小山羊却仍在观察地里的一块圆圆的石头，当它抬起头，发现大家都走了，这才追去。

这时，从旁边窜出一只大灰狼，恶狠狠地盯住小山羊。小山羊吓得撒腿就跑，大灰狼在后面紧追不舍。小山羊大声呼救，无奈它离羊群太远了，它的同伴听不到。大灰狼越追越近，小山羊越跑越没有力气。忽然，小山羊发现前面有一个狗窝，急中生智它想到了一个对付大灰狼的好办法。

小山羊回过头对大灰狼说：“大灰狼，我知道我将要成为你的食物，但是不要让我默默无闻地去死，我要跳一曲悲壮的舞蹈来纪念我这一生，你来给我吹箫伴奏。”

大灰狼想：“一只小山羊还能玩什么花样，也不怕它耍花样。”

于是，大灰狼就说：“好吧，既然你临死前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就满足你，让你表达一下对生命的眷恋之情。我给你吹箫伴奏。”

大灰狼抽出一管箫，吹起了悲壮的乐曲，小山羊随着曲调跳起了舞蹈。

这时，狗在家里听到了，立刻从家里跑了出来，发现是大灰狼在吹箫，小山羊在跳舞，它明白了，这是小山羊在通报自己遇到了危险。于是，狗就冲出了家门直向大灰狼扑去。

大灰狼根本就没有料到这是小山羊故意设下的圈套，它更没有料到在它背后不远处有一只狗正向它奔来。狼和狗打成了一团。

小山羊得救了，它连忙去找其他伙伴前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把大灰狼打死了。大灰狼死不瞑目：“这是怎么回事啊，强者反而被弱者杀死了！”

龟兔赛跑动物王国每年都要举行一次大聚会，大聚会的内容非常丰富，很受动物们的欢迎。

这里最吸引人的长跑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参赛选手是兔子和乌龟。这场比赛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兔子身手敏捷，是个天生的运动健将。对乌龟的情形，动物们争议很大，有的认为乌龟要想跑过兔子，除非出现奇迹；有的却认为乌龟敢于向兔子挑战，就一定有获胜的希望。

在阵阵热烈的音乐声中，运动员出场了。兔子昂首挺胸地走到起跑线旁，拍拍胸脯，向观众们挥挥手，顿时引起观众们一片掌声。它做了几个奔跑的动作，信心十足。“这次冠军一定是兔子的。”动物们议论着。兔子听见了，向观众们点点头，对他们的说法表示赞同。

赛前一切准备就绪，但是，乌龟却迟迟不出场。大家很奇怪，该不会是乌龟心虚，退出比赛了吧。动物们猜测着。就在这时，树上的小猴手指着远方叫了起来，看，那不是乌龟吗，它正向这边爬呢。乌龟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了赛场，他礼貌地向大会的主席和裁判以及观众们打了招呼后，来到起跑线旁，对兔子友好地点点头。兔子哪里瞧得起乌龟，骄傲地翘了翘尾巴，装作没看见。

比赛立刻就开始了。兔子飞一般地冲出起跑线，一会儿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乌龟则拖着重重的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爬去。几个支持者使劲地为乌龟呐喊助威，乌龟仍然不紧不慢地爬行着。

兔子矫健地在山路上奔跑，它跑到树旁，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乌龟的影子。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真是舒服。兔子在树下躺了下来，头枕着双手，跷起两条腿，睡起觉来。“我先睡一觉，等等那个乌龟。”兔子想。

乌龟知道自己走得慢，但它不气馁，坚持不懈地向前方爬去。等他爬到树下，看见兔子正睡得香甜，便从兔子身旁爬过去，向终点进军。等到兔子醒来，没有看见乌龟，以为乌龟还没赶上呢，轻松地跑向终点。没想到，乌龟已经抢先一步到达，它胜利了。兔子懊丧极了。

最终骄傲的兔子失败了，谦虚、稳重的乌龟赢得了胜利。

不畏艰苦的小猴

森林里有一只母猴，母猴生了两只小猴。但是母猴对自己的孩子宠爱不公。先出生的小猴总要挨母猴的骂，而后出生的小猴却得到母猴的溺爱。

猴弟弟在母亲怀里撒着娇，猴哥哥不得不离开妈妈，独立生活。幼小的小猴孤独地生活在大森林里，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在等待着它呀！它还是个应该在母亲怀中待乳的婴儿。

可怜的小猴在漆黑的夜里无依无靠，它躲在树枝上，双手抱着颤抖的身体，望着天空，掉下了眼泪。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好像在安慰无助的小猴，“别哭，孩子！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不要害怕，坚强起来，漫漫的黑夜有我们守护着你，安心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小猴擦干眼泪，疲倦地入睡了。它不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因为它还不知道如何生存。但是它坚信明天会更好。

太阳悄悄地升起来，它好像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动物们。小鸟儿在枝头唱起歌，把小猴从梦中叫醒。小猴揉揉眼睛，从树上坐起来，它感到肚子饿得在咕噜咕噜直叫。自从被母亲抛弃后，它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它用柔弱的小手慢慢地从树枝上往下爬，一个不小心，它摔向了地面，只听“喵”的一声，一只小个子狸猫被小猴压在了身下，小猴惊恐地望着这只小狸猫，它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小狸猫先说话了：“喂，我说兄弟，你干什么嘛？不好好跟着妈妈睡觉，出来玩什么游戏。瞧你乳臭未干的小猴，乖乖，快回家去吧。”小猴摇摇头，“我没有家了，妈妈不要我了，她只爱弟弟一个。”说着眼圈红了。小狸猫听罢，上前拍拍小猴的肩，“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小猴不哭了，很感激小狸猫仗义相助。

从这以后，两个小伙伴形影不离。白天，小狸猫教小猴认识周围的事物，以及生存的本领；晚上，它们依偎在一起睡觉。小猴爱吃果子，小狸猫爱吃小爬虫，每天它都要向小猴大话一番食物的味道。小狸猫不停地演说，小猴是它的最佳听众。小猴经常眨着好奇的眼睛听小狸猫喋喋不休地叙说。它喜欢小狸猫手舞足蹈的样子。

渐渐地，在小狸猫的陪伴下小猴长大了，身体又强壮又结实。这个可怜的小毛头儿已经变成无畏的勇士，它勇敢地保卫着伴随它成长的伙伴。在过去的岁月里，它们经受了难以想象的困苦，那些成长的日子永远铭刻在心头。经过无数次的痛苦和挣扎，它们终于长大了。是啊，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这是成长必修的一课，这不但锤炼了它们，也使两个小伙伴成了生死之交。

而被母猴溺爱的那只小猴，不仅没学到寻找事物的方法，而且连吃东西都不会，整天要母猴喂。后来母猴老死了，小猴也就活活饿死了。

鼹鼠有一只小鼹鼠在森林里住腻了，它想换一换生活环境。于是它每天都在不停地挖洞，希望能找到一个适应它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好地方。它挖啊挖啊，终于有一天它找到了一个令它非常满意的地方，那是一个漂亮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蔬菜和果树。它有时候还可以吃些新鲜的蔬菜和果子。

这只小鼹鼠非常勤劳，为了保持健康的体魄，它每天都起得特别早，做锻炼，然后收拾好房间再到外面去找些昆虫、蚯蚓饱餐一顿，使体内营养充足，皮毛光亮。鼹鼠喜欢交朋友，它性格开朗、热情又奔放，不久就认识了许多好朋友，有天上飞的小鸟，地下跑的小刺猬，邻居田鼠等好多伙伴，除了和院子里的大狗不太友好外，它基本上没有仇敌。为了对它的到来表示欢迎，伙伴们决定为鼹鼠开个音乐会，邀请它亲自担任指挥。晚上，夜幕降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舞台，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点缀着夜空。鼹鼠在大家的掌声中出场了，它穿着心爱的燕尾服，扎着漂亮的领结，戴着白手套，拿着指挥棒，登上指挥台，对观众鞠了个躬，宣布演出正式开始。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谐地飘出来，竖琴弹出轻快的旋律，钢琴舒缓鸣奏着低音，听众们陶醉了，鼹鼠的指挥给乐章注入了灵魂，这场音乐会真是太美妙了，大家的身心都得到了一次熏陶。

鼹鼠躺在床上还想着昨晚的音乐会，意犹未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它从梦中拉回，原来是信使鸽子从远方捎来了它姐姐的信，信中说它姐姐生了一只可爱的小鼹鼠。鼹鼠高兴极了，它顾不得收拾房间，飞快地往姐姐家跑去。到了姐姐家，它见小外甥的眼睛坏了，看不清东西，鼹鼠很伤心，可是这小家伙却对它说：“舅舅，我看得见。”鼹鼠想试一试，给它一小块乳香，问是什么，小家伙回答说，是块小石子。鼹鼠拍拍外甥的头说：“孩子，你不仅眼睛瞎了，连鼻子也不灵了。”鼹鼠要让这个小家伙严格要求自己，生存下去，并教训它说：“孩子，你的将来会很美好的，不要吹嘘自己，那会使你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出丑。”小鼹鼠听懂了舅舅的话，于是鼹鼠很放心地走了。

狡猾的狐狸

狐狸在村头偷吃了一只鸡，被狗发现了。狐狸并没惊慌，满不在乎地领着狗兜圈子，兜来转去躲进岩洞内。狗来了不敢进去，在洞外踱来踱去。

狐狸在洞里喊：“狗哇，你真是个傻瓜，我在这呢！”狗不知是计，便趴下身子向洞里摸去。狐狸又说：“你睁大些眼。”狗果然看见了狐狸。正待向前扑时，狐狸早已备好沙土，向狗面部撒去。狗眼眯进了泥土，痛得嚎叫，眼泪直流。狐狸趁机，撕碎了狗的屁股，乐滋滋地溜跑了。

狐狸正得意洋洋要回洞休息，突然遇到了老虎，他连忙撒开四条腿拼命地逃跑。

老虎肚子正饿得难受，怎么肯放过他呢？于是发狂地在后面追赶。跑呀跑呀，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又宽又深的沟壑。前无去路，后有恶虎，正在紧急关头，狐狸急中生智，连忙蹲下伤心地哭着。老虎追了上来，奇怪地问：“狐狸，你哭什么呀？”

狐狸边哭边说：“一见了你，我就想起我的父亲。论跳远，谁也无法赛过他，比这更宽的沟，他不费劲就能跳过去。如果我学到他两三成功夫，这道深沟是阻挡不了我的，想起来我非常惭愧，所以哭了起来。”

老虎听了，气得哇哇大叫，他对狐狸说：“你以为我比不上你父亲吗？混蛋！你看老子跳过去吧！”于是，老虎猛地向前跃去，不想一头栽到深沟里去。

“哟，原来你头脑这么简单，你连我也不如，怎么跟我父亲斗呀？”狐狸向深沟下说了一声，飞快地溜跑了。

贪吃的下场

金线蛙跟耗子早年曾是姐妹，耗子管金线蛙叫姐姐。

一天，金线蛙捡了块猪腱肉，没等她伸开嘴，早让耗子给吃了个精光。“留点吧，明天早晨还要吃呀！”耗子根本不听，连骨头都啃得白刷刷的。金线蛙打不着、抓不着耗子，心里恨透了，晚上便偷偷做了个捕鼠夹子，夹子上放一块肉。

耗子贪吃睡不着，东翻西找，跳来跳去，见有块鲜肉，口水一下流出嘴角，刚一咬，便被夹得吱吱叫：“哎呀！夹死我啦！姐姐快来救我呀！”金线蛙慢吞吞地说：“等一会儿，我正穿裤子呢。”“姐姐快穿吧，我快被夹昏啦！”“姐姐，我的头眼看就被夹断啦！”金线蛙说；“还剩只袖子没穿上！”“快穿，快……。”耗子没有再喊。金线蛙过去一瞧，耗子已被压扁，断气了。

金线蛙把耗子剥掉皮，揉巴揉巴做了对耳包。瞧，金线蛙一叫，两耳上就鼓起一双亮闪闪的包包，那就是用耗子皮做的耳包。

狐狸当国王

从前，一只狐狸跑进村子找食吃。不小心一下掉到了染坊的染缸里，他急忙爬出来就往回逃。太阳一照，他身上金光闪闪。到了树林里，别的狐狸看见了，都很奇怪，就问：“你是谁呀？”

这个狐狸回答道：“我叫夹朝。玉皇大帝派我来做百兽的国王。”

这群狐狸把他的话传给了别的狐狸和野兽。大家都不曾见过他身上的颜色，于是就捧他做了百兽的国王。他骑着大象，叫狮子做侍卫，前呼后拥，到处巡游。

一天，他想起了他那住在山谷里的妈妈，便派一只狐理去接他妈妈来同享富贵。

他妈问派去的狐狸：“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气派很大呀？”派去的狐狸说：“气派可大啦！”他坐在当中，里层围着狮子、老虎、大象；外层是我们狐狸，他说怎样就怎样，一天净发脾气、骂人，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睛，好威风呵！”

他妈说：“这样做是不应该的，我不去！”

他妈没去。这样一来，国王的底细就被人知道了。派去的狐狸到处跟别人说：“我们的国王原来也是一只狐狸啊！他妈我看见了，跟我们一样！”

于是，大家很生气，为了看看他是不是狐狸，就说：“狐狸们，大家都来叫唤，他要是狐狸，听到狐狸叫，一定也会叫出狐狸的声音来。”

狐狸们就叫起来。

冒充国王的狐狸正骑在大象身上，听到狐狸叫，不觉也叫出狐狸的声音来。

大象听了，知道国王原来是这么个家伙。生气地说：“你这个骚狐狸，也敢骑我吗？”于是，一耸身把狐狸摔下来，又一脚把他踩死了。

骆驼和猴子一座树木葱笼的小山上，住着一只猴子和一头骆驼。小山下呢，有一条清清的小河。

一天晌午，猴子爬到山顶的一棵大树上，东张西望，忽然发现河那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桃园，熟透了的桃子挂满枝头。猴子看了好嘴馋，很想去吃，可是山脚下有小河，他过不去。急得他抓耳挠腮，口水直流。

忽然，他看见桃园的近旁有片绿油油的甘蔗。这下他可高兴啦，大声叫道：“好极了，有办法了。”说着，就快速爬下树来，一溜烟跑走了。

他一口气跑到骆驼家里，见骆驼躺在那里休息，便急忙走到骆驼身旁，规规矩矩地站住，然后很客气地说：“骆驼大哥，你好哇！我今天特地来请你去吃甘蔗哩！”

骆驼此时正饿得肚子咕鲁咕鲁直响，听到有人叫他去吃甘蔗，连忙支起身子，见是猴子，就很高兴地说：“那咱们走吧！”

骆驼跟着猴子到了河边。猴子很快爬上一棵大树，指着河那边对骆驼说：“骆驼大哥，你看，甘蔗园就在那边。看见了没有？”骆驼伸着脖子望了一会，向猴子说：“哪里？我看不见啊？”“望不见？好吧，我把路告诉你：过了河直往前走，不远再转向右，然后再往那边走不远，再向那边一拐弯，再走不远就到了。”“这个我记不住，也找不到，好兄弟，你带我去吧。”骆驼被猴子比划得糊涂了，向猴子恳求说。

“我不会凫水，过不了河怎么办？”猴子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骆驼想了一会，用眼瞅了瞅猴子说：“来，我背你过去吧！”猴子听了正合心意，却装作难为情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唉！……这怎么能行啊，太不像话啦！”骆驼说：“没什么，来吧！”猴子这才跳到骆驼身上。骆驼把猴子背过河，就跟着猴子向甘蔗园走去。

猴子把骆驼领到甘蔗园，骆驼就贪馋地吃起来。猴子对骆驼说：“骆驼大哥，你在这儿吃吧，我到外边去替你看着，别叫园主人看见。”“好兄弟，真不知怎么感谢你。”骆驼一面说，一面吃着。“不必客气，自己兄弟嘛！”猴子说着就走了。到甘蔗园外绕了一个圈儿，就到桃园里吃桃去了。

猴子吃饱了，就急忙向甘蔗园走去。到了那里，见骆驼还在吃甘蔗，就对他说：“吃饱了吗？骆驼大哥，我们回去吧！”“没有，没有，请你等等，让我再吃一会吧！”猴子等了一会儿，又催骆驼回去，如此几次。最后，猴子等得不耐烦了，就大声嚷道：“走吧，别吃啦！再不走，我就要喊人啦！”骆驼还想恳求再让他多吃一会儿，可是话没出口，猴子已经喊起来啦：“喂！……唉！……有骆驼吃甘蔗了！喂！……”猴子一边喊，一边溜跑了。

骆驼见猴子真的喊叫起来了，就顺着旧路慢慢地一步步往回走。他还没走多远，就被人们赶上了，被狠狠地打了几棍，好容易才跑脱。

骆驼到了河边，猴子早就等在那里哩！猴子看见骆驼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觉得很可笑。但是他忍住了，故意装作同情的样子迎了上去，心疼地说：“看，挨打了！被人打成这个样子！唉，……”

骆驼听了，又气又恼，就粗声粗气地答道：“还不是怪你喊的，你要不喊，我怎能被人打了呢？”

猴子听了，很惊奇地问：“怪我？我什么时候喊过呢？我实在没有喊，你听错了，骆驼大哥。”“不怪你怪谁？人明明是你喊来的，还装作不知道。”骆驼气愤地说。

猴子见抵赖不过去了，就默默地摸着脑瓜子，想了半天，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他说：“懊！我想起来了，请你原谅，骆驼大哥。因为平时我有疯病，病一发，就会乱叫。刚才，可能是我的老病又犯了；现在，你要问我刚才喊了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骆驼沉思了一会儿，才和气地说：“好吧！既是这样，我也就不怪你了，现在我们回家去吧！”

猴子又踌躇起来了。

骆驼就说：“甭磨蹭了！来，还是我把你背过河去吧！”“谢谢。”猴子说着就跳到了骆驼的背上。

骆驼背着猴子向河里走去。刚到河心，骆驼不走了，大声喊到：“哎哟，我要打滚，我要打滚！”“不能呀，不能呀！你打滚我可怎么办呢？”猴子惊叫起来。“不，我也有个疯病，病一发就非打滚不可！”“不能呀，骆驼大哥，请你忍耐……”猴子话没说完，“噗通！”一声就落到了河里，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齐心协力吃果子

很早很早以前，象、猴、兔、锦鸡他们四个结拜为把兄弟。

锦鸡能飞，有一次飞上了九重天，衔来一颗果树种籽。这种果树万年生长，一年四季结果。

兔很聪明，他知道这种籽的贵重，就首先把种籽种在地里。猴知道这树会结果，就天天替他施肥，象想吃果子，就天天用长鼻子从河里汲水来浇它。

在大家的照料下，树长得很快，不久就结果了。

锦鸡从树尖飞过，见果子熟了，心想：我带来的种籽结果了，我的功劳真不小！现在该我享受了。于是他天天飞到树上啄果子吃。猴子呢，他可以爬树，想吃就上去吃个够。象凭着个子大，经常用它的长鼻子卷着树枝吃果子。这中间最吃亏的是兔，他爬不上树，只有在树下扑打，看着香气扑鼻的果子，翘尾巴，舔嘴唇。

树，长得更高了，连长鼻子象也吃不到果子了，于是他们发生了争吵。

大象向锦鸡和猴嚷着：“这太不公平！树长高了，只你们两个吃得到。要知道，我们也曾种过它。浇过它呀！”兔子更不满意：“太不公平！我一直没吃到一个果子，只吃了几片树叶。”

但是锦鸡和猴只顾自己吃，不理他们。没法，他们只好去找一个聪明人替他们评理。聪明人说：“你们四个且不要争。天底下原来没有这种树，你们先告诉我，这树是哪来的？是怎样生长的？”

于是，锦鸡说：“聪明人呵！这树是我从九重天上衔来的种籽生长出来的，我有这样的功劳，难道不该吃这果子吗？”兔说：“虽然锦鸡衔来了树籽，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想到把它种下地，因此才有了这棵树。可我却没吃到一个果子，只能吃到偶尔落下来的几片叶子。你说这公平吗？”猴说：“虽然有了种籽，有人种下地，但我上粪的功劳也不小呵！这树要不是我每天上粪，它怎能活呢？”象说：“虽然有人种籽，有人下地，有人上粪，但是天旱了这么久，是我每天用鼻子由河里运水来浇它，它才长得这么高。凭这一点，我为什么不该吃这果子呢？”

聪明人说：“照这样看来，你们都出过力，都该吃到这果子。你们与其这样争吵，不如想个能吃果的法子。只有这样，才不致伤害你们兄弟的感情，而且又能使树结出更多的果子。”

他们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就商量出一个办法，规定大家吃果子时要一道吃，让象站在下边，象背上站猴，猴背上站兔，兔背上站锦鸡，然后由锦鸡摘下果子交给兔，以此往下移，摘好了，大家一起吃，吃叶子也是一样。

自从想出这个办法后，他们就不再争吵了，而且使树长得更好，果子也结得更多了。

这就是常被描绘在藏族地区墙壁上的那幅五彩画的内容，这画名叫《象、猴、兔、锦鸡吃果图》，它教人明白团结和尊重他人劳动的意义。

老虎和水牛比武

有一天，老虎突然遇到了肥大的水牛，便想吃他。可是见水牛头上有对弯弯的角，老虎有些胆怯，不敢冒昧，他便想先探试一下。

老虎走近水牛，问道：“喂，你说我俩哪个是大哥？”水牛问：“你说呢？”“什么人都怕我，当然我是大哥了。”“口说不算，我们先来试试功夫再说。”

于是，水牛就大摇大摆引着老虎走到了沟边，啪啪啪的屙下了一大堆屎，把沟里的水都给堵住了。水牛对老虎说：“这回看你的了。”可老虎屙了半天，才屙了一点，一下子就被水冲走了，又屙了半天屙了一节，也被水冲走了。老虎说：“这不算！”水牛建议：“那么再来比别样吧。”

水牛引着老虎，边解小便边绕了九岭九坡，尿还没有断绝。水牛说：“你来试试。”老虎明知自己比不上，却又不甘认输，只好硬着头皮说：“你看我的。”哪知他稀稀落落地一会儿就解完了。老虎生气了：“这些都是笨蛋！我们最好来比武，谁凶谁才是真正的大哥。七天之后我们再来比。”水牛同意了。

老虎回到大森林里，天天去扯毛藤，将身缠得紧紧的，自认为这样就能抵住水牛的角。水牛呢，整天去滚泥塘，一层晒干又滚一层。满身糊了七、八寸厚，他一心想让老虎吃些“好东西”。

七天后，老虎和水牛都来到了约定的草坪上。决斗开始了，水牛问：“你先来呢，还是我先来？”虎认为先下手为强，便要求他先动手。于是，老虎一纵步扑过去，死劲咬住水牛的颈项，谁知竟啃下了一大口污泥。这样接二连三，都未能拔掉水牛一根毛。

轮到水牛，只见他只用角一撬，那双弯弯的角就插进了缠紧虎身的藤，接着把虎高高举起，又用力将他在地上摔了几下，虎的屎尿都流出来了。老虎边哭边央告：“水牛呀，饶命吧！让你做大哥吧！唉！……”水牛这才拔出双角，放了老虎。

不久老虎却看见水牛被小孩子赶着梨地。便讥笑他说：“你既是大哥。怎么又甘心降服于这小人呢？没出息！”水牛说：“你别看人小，主意可不少！不信你来试试。”虎便问人说：“小人呀，牛说的是真的吗？”

小孩子说：“是真的，我的主意多的很。”现在我要去吃早饭，你要看我的主意，就在这里等我吧，可我怕你跑掉。”虎说：“不会的。跑掉还算虎吗？”小孩子说：“我不相信，怕我来时你早跑了，不如我用绳子先拴住你，等我吃了饭，再拿主意给你看，好吗？”老虎答应了。于是小孩就拿绳子把虎拴在那里，回家吃饭去了。

吃过饭，小孩子取下牛轭，笑着说：“这回请你看看我的主意吧。”说着，取下牛轭打得老虎噢噢直叫。虎哀求说：“唉唷！我晓得了，请你饶了我吧！”水牛听了，在旁边大笑不止。

小孩放了虎。可是虎已被打得皮破脸肿，口鼻鲜血直流，只好一跛一跛地跳着上山了。

猴子吃亏

一天，安博鸟和猴子摆龙门阵，安博鸟答应带猴子去吃羊奶。果然，安博鸟设法把放羊人引走了，猴子趁机吃够了羊奶。

晚上，他们又一起摆龙门阵，安博鸟答应带猴子去吃亏。果然，第二天，安博鸟便把猴子带到一块石头上，叫他睡在上面。等猴子睡熟了，安博鸟便放火烧起山来。当大火烧到石头边上时，安博鸟喊醒猴子，叫他快跑。猴子爬起来就跑，但毛也烧黄了，脸也烧皱了，屁股也烧了两个疤。

晚上，他们又在一起摆龙门阵。猴子气愤地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因为你没吃过亏，所以我才叫你吃吃亏。”猴子一把抓住安博鸟：“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吃掉你。”安博鸟说：“要想吃，应该抓住我的尾巴从头开始吃才好吃。”猴子果然照安博鸟说的做了，但正当他要张口的时候，安博鸟用力一挣，便飞跑了。猴子手里只剩下几根尾毛。

从此，安博鸟就没有了尾巴，成了个圆屁股。

小白兔偷瓜

从前，兔子的眼睛是蓝蓝的，耳朵是短短的，可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呢？传说有只小白兔跳进瓜田偷瓜吃，瓜田主人见了，非常恼怒，轻轻走过去，举起扁担，对准小白兔的脑袋就打。没打中，小白兔逃了。瓜田主人恨极了。回到家里，便煮好了糯米饭。用煮好的糯米饭捏了个粘糊糊的守瓜人，拿到了瓜田中间去放着。

这天，小白兔又来了。他走近瓜田，见有守瓜人，掉头就跑，跑了几十步，不见动静，回头又看看，守瓜人还是没动，小白兔胆就壮了，走到守瓜人面前，用自己的手，抓了两把土朝守瓜人面前抛过去，守瓜人还是动也不动。小白兔得意忘形了，以为这个人可以欺负，便上前去逗他说话，可守瓜人不答理他。他生气了，“啊！不认得我了！”伸出左右手就朝守瓜人的肚子打去，只听“噗”一声，小白兔的两手抽不回来了，被紧紧地粘住了！小白兔恼了，干脆抬起脚就踢守瓜人，一急，身子也去撞他，小白兔以为这下可把守瓜人撞倒了，不料他全身都被粘住了，不能动弹。小白兔一直挣扎到眼睛冒出了红红的鲜血。

这时瓜田主人来了。看见兔子被粘住了，便哈哈大笑说：“小白兔，这回可被我活捉了。你还偷瓜吃吗？”

小白兔这才明白看瓜人是个假人，心里很后悔。他可怜兮兮地哀求瓜田主人说：“好大叔啊，放我走吧！以后我再也不偷瓜吃了，你就行行好吧！”瓜田主人见他可怜，又认了错，便答应放他走。但是他的身体、手脚全被粘住了，瓜田主人只好用力拉住小白兔的耳朵帮他往外挣，拉得两个耳朵长长的。接着又替他抹掉了身上的糯米糊糊。可是却忘了替他抹掉眼睛里红红的鲜血。

从此，兔子的耳朵就成了长长的了，而且，小白兔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了。

小兔子戏耍豹子

豹子和象比赛，结果象输了，按规定，象理应被豹子吃掉。象很着急，哀求豹子等几天再吃他。最后豹子同意七天后再吃他。

从这天起。象天天哭，因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啊！第六天早上，正当他哭得很悲伤的时候，小兔子来了，问他道：“象哥，你哭什么？”象便把情况跟兔子说了，小兔子劝他不必害怕，自己能帮肋他。象听了小兔的办法，也就放心了。

到第七天早上，小兔子就爬到象背上，装作在吃象肉的样子，不一会儿，豹子来了，等豹子挨近象的时侯，小兔子便骄傲地说：“象肉没吃完，豹子又来了，真是好运气！”豹子听了，心里害怕，便赶忙跑开了。后来，豹子又看到象，才知道自己受了骗，心里因此恨透了兔子，发誓要吃掉他。

恰好这天豹子在一棵小树下遇见了兔子，豹子气呼呼地就要吃他：“小家伙，哪里逃？”“今天我家外公叫我守这扇大蟒哩！”“什么？”“这可不是一扇普通的蟒，世上只有这一个，一敲它就能唱出好听的歌。”“借我敲敲嘛。”“不行，我家外公不让。”可是豹子无论如何也要听这蟒的声音。小兔子说：“你一定要敲，等我去告诉外公一下，再让你敲。”“那好，快点回来。”“好，你等着！”

小兔子飞也似的跑了，豹子等了半天也不见兔子回来，再也等不住了，便用头撞。这下可了不得了！原来这是一窝蜂子，马上都飞了出来，叮在他脸上。豹子跌跌撞撞地逃走了。这下子，更恨透了兔子，发誓捉住了兔子后，连他的一根毛也要吃掉。

豹子天天去找兔子，这天，终于找到了。可当时正遇着要下雨，雾气迷漫，雷电交加，豹子见兔子躲在洞里。马上就要去抓他，兔子叫了起来，“干什么？天要垮着了，我在这儿躲着。”豹子抬起头看看天，也急了：“让我和你一起躲躲嘛。”“不行，洞太小了。”豹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慌忙跳下洞去。因为洞里太暖和，躲了一会儿，豹子便睡了。兔子见他睡熟了，伸手向他的手腿掐了一下，豹子醒了，骂他：“你搞什么？”兔子不响声，豹子又睡着了，如此掐了三四回，豹子火了，伸手把兔子丢出了洞外。兔子在外边惊慌地大叫起来：“哎呀，不得了呀，快下大雨了！”豹子也着急了，问兔子：“怎么办？”“只有盖房子才行。”“你盖吧，盖好再进来。”兔子答应了，用干树芭、小树枝、干草盖了一回。就在上面解起小便来，问豹子：“漏不漏？”豹子说“漏”，盖了一会儿，兔子试试，豹子还说漏。小兔一直盖到房子不漏才停止。

房子盖好后，兔子在外面打起火链来，的达，的达。豹子听见了，问：“你搞什么？”兔子骗他：“天下雨，雨水打得树叶响。”过了一会儿，房子忽然燃起来了，豹子被烘得支不住，到处乱抓乱撞，拼命往外跳，跳了几次，才跳出洞来，可是，身上的毛仍然燃着火！

他忙跑去问人：“人哥哥，请你救救我！”人说：“你跑上坡，火就熄了。”豹子赶忙跑上坡。这时，恰好风往下吹，他又跑得快，那熊熊的火苗，更猛烈的着起来了，他又跑去问水牛，水牛正在水塘里打滚，他说：“牛哥哥，请救救我！”“你到我身边来打个滚，火就熄了。”豹子很快跳到水塘里，打了个滚，火才熄掉。

从此，豹子再也不敢去吃兔子了，一见着兔子就吓得赶忙躲藏起来。

兔子智惩老虎一只老虎在追一只兔子，追着追着，兔子在牛粪旁停下了。老虎追上了，问：“你就是我追的那只兔子吧？”兔子说：“哪里，白兔是白兔，黑兔是黑兔。”“那你在做什么？”“守我的椅子。”“让我坐会儿嘛。”“不”。老虎硬是要坐，一屁股坐下来，碰在地上，把屁股碰得好疼。

兔子又跑了，老虎便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兔子在一个蜂窝旁停下来。老虎追上了，问：“你就是我追的那只兔子吧？”“哪里，白兔是白兔，黑兔是黑兔。”“那你在做什么？”“守我的葫芦”“让我喝口水吧？”“不。”老虎硬是要喝，一把抓起蜂窝，蜜蜂飞了出来，把老虎螫得浑身发肿。

兔子又跑了。老虎又在后面追。就这样，兔子用同样的方法骗老虎把茅草披在身上，然后，点了火，把茅草烧着了。

火越烧越旺，烧得老虎浑身火辣辣的发痛。他没命地跑起来。路上，遇到一只黄牛，便问：“哪里有水呢？”“上坡去。”黄牛说。老虎便顺着上坡路跑，火烧得更厉害了。这时，对面来了一只水牛。老虎又问：“哪里有水呢？”“下坡去。”水牛说。老虎跑下山，找了个塘子，赶忙跳进去，火才熄了。

从此，老虎那清一色的毛就成了斑斑点点的了。为这件事，老虎也恨透了黄牛。说：“以后碰到黄牛就要咬。”

黄牛自知理亏，托人求饶说：“十年咬一次吧！”传话的走在路上，被树上惊飞的鹌鹑一吓，把十年咬一次的话吓忘了，到了老虎那里没把话说清楚。因此老虎还是看到黄牛就咬。

野猫斗老虎

从前，老虎和野猫打庚。

一天，他们回去逛山坡。半路上，老虎饿得慌，便对野猫说：“老庚啊，今天逛得累，饿的慌，请你到我家去歇歇吧。我家好得很。石鼓响咚咚，石钟当当响，坐石凳，睡石床，还有肥猪、肥羊招待你。”

老虎的心思，野猫心里明白，他说：“老庚呀，你家太远，今天先到我家吧，明天我再去看你。我家呢，高楼红又红，广东风景好，公鸡一笼笼，够咱两人吃过冬。”

老虎想想：也好，反正明天他也逃不了。他俩并排走，翻了一个坳，绕了一个坡，来到一棵高大的枯枫树下，枯枝上还长着一朵红艳艳的香菇呢！野猫说：“到了。”便爬上树干，攀上树枝，在大红香菇下跳起舞，唱起歌来：“喵，高楼红又红，广东风景好，喵……”

野猫唱了一遍又一遍，老虎听得出神，看得入瘾，便求野猫说：“好老庚啊！让我上去看看吧！”野猫说声：“好。”便跳了下来。

老虎慢慢地爬，爬上树干，树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爬上树枝，树枝咔嚓咔嚓响不停。老虎慌又怕，卷起尾巴，蹲在香菇下，不敢走动，他探出头，东张西望，不知广东在什么地方。心里闷气不好讲。野猫看出他的心情，便说：“老庚啊！你连吼三声，连蹦三下，就到广东了。”

老虎站起来，连吼三声，连蹦三下，大树垮，香菇塌，老虎被砸成了个肉粑粑。

兔子斗恶狼

一天，狼、狐狸和兔子约定一同去打劫一些财物。

他们远远瞧见对面山上，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哥摇晃着走过来。兔子便想了一个好主意：狼和狐狸先躲起来，由他把货郎哥骗到远处，然后，狼和狐狸挑走担子，到狼洞聚会。狼和狐狸点头同意，于是大家分头行动。

真灵，竟然打劫成功！狐狸和狼担着担子先到了狼洞，在狼洞里，狐狸对狼说：“狼大哥呀！这担子是我挑来的，可是你是我们的大哥，应该给你一半。”狼听出狐狸是想和他合谋霸占了这担东西，不分给兔子。

可是，狼想独占这分财产，正愁没借口，听了狐狸的话，心生一计，把脸一沉，骂道：“狡猾的狐狸！我们三个是心腹朋友，你倒说出这些话，今天若不把你除去，日后必生祸患！”说完扑上去，把狐狸吃掉了。

兔子回来一看，狐狸被吃掉了，非常害怕，赶紧上前恭维：“狼大哥！我能够和你交朋友，真是太荣幸了！为此我愿把这担财物献给你，略表我的一点心意。”听兔子这样恭维，狼便放弃了要吃兔子的计划，叫兔子看守东西，自己睡觉去了。

兔子哪有心思看呢！他悄悄打开担子，发现有包糖，便立刻想出一个办法。他把糖藏起，挤着一只眼睛，喊叫起来：“啊，太好吃了！”狼被惊醒，生气地吼道：“你喊什么？”“我刚才吃了自己的眼睛，啊，味道好极了！”“不信，你尝尝你的试试。”

狼睡意未退，听了这话，迷里迷糊的信以为真，连忙叫兔子挖自己的眼睛。兔子迅速地将狼的双眼挖出，放上白糖，递给狼，狼吃了连声称赞。狼想复明，兔子便乐滋滋地领他去喝泉水。到了悬崖边，兔子骗狼说：“再往前几步就是泉水，快喝吧！”

结果，狼向前一迈步，便跌入山洞摔死了。兔子指着山洞骂狼道：“贪婪的狼，你想独占这些财物吗？告诉你，这些财物是我兔子的！”骂罢，就回到狼洞去欣赏担子里的东西。

爱耍小聪明的猴子

很早以前，凤凰山上住着兔子、乌龟、松鼠、猴子、穿山甲、蜜蜂等一大帮朋友。它们互相帮助，相处融洽，生活得十分快乐。

一天，兔子去割草。割着割着，忽然看到草丛里有一个又红又大的桃子。兔子捡起来擦了擦，咬了一口。那味道真是棒极了，又清甜又爽口，于是一口气把桃子吃掉了。最后，兔子还舍不得把挑核丢掉，就带回家种在后园子里。

没多久，泥土里冒出了两片小小的嫩芽。兔子非常高兴。每天给它松土、上肥、浇水、除虫。说起来很怪，过了九九八十一天，桃树就开花结果了，那红扑扑，沉甸甸的大桃子一个一个紧挨着，把树枝都压弯了腰。

一天早晨，兔子去请猴子帮忙摘桃子。兔子说：“猴哥哥，我不会爬树，想请你帮忙把桃子摘下来，摘完了，我分一半给你，行吗？”

猴子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又喜欢占人家的便宜。兔子的桃子没熟时，它见了就觉着喉咙痒痒了，只恨没机会进园。现在，兔子自己上门请自己，心中暗暗高兴。忙不迭地答应了，跟着兔子来到桃树下。

猴子用手搭个凉棚往上一看，心中大吃一惊：我的妈呀！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样大、这样好的桃子哩！爷爷在世时说，圣母娘娘的仙桃最大最好，眼前莫非是仙桃落在了人间！想到这里，一下子爬到树上，三口两口就尝了一个，差点连舌头也吞到肚里。它一边舔舌头一边想这些桃子全归自己该多好！想着想着，便一个人大吃起来。吃饱了，才溜下来，假惺惺地说：“兔妹妹，我在树上尝了一个，这桃子还没熟透，我明天再来帮你摘吧。”兔子信以为真，感激地说：“那就辛苦你明天再跑一趟。”

第二天，猴子来后，又到树上大吃一顿，照旧溜下树对兔子说：“桃子没有熟透，明天再来帮你摘吧！”兔子又感激地点了点头。

过了10多天，猴子每天都这样做。树上的桃子越来越少了。这天，兔子等得不耐烦了，央求猴子这天一定把桃子摘下来。猴子说：“我知道。”说完一跃又上了树。

兔子仰着脖子直盯着树上，望得脖子都酸了，还不见猴子丢一个桃子下来。只见猴子吃了一个又一个，兔子急忙大声喊道：“猴哥，快把桃子摘下来吧。”猴子装没听见，不答话。过了一会儿，猴尿憋不住了，从树上撒下来，把兔子全身都淋湿了，气得兔子呜呜哭了起来。猴子这才下树对兔子说：“明天一定帮你摘下来。”说完，便跑回家去了。

兔子伤心地哭着。正巧乌龟从它身旁路过，关心地问兔子怎么了，兔子告诉了乌龟自己被欺负的经过。乌龟听了，很气愤，说：“猴子这样无理，太可恨了，我们得想法治一治它。”说完它就去把蜜蜂、松鼠和穿山甲都找来，告诉它们猴子欺负兔子的事。大家都非常生气，商量好第二天一定想法教训猴子。

第二天猴子又得意洋洋地来到树下，谁知一脚踏在滑溜溜的乌龟背上，一个趔趄掉进穿山甲事先挖好的洞里。穿山甲一口咬住它的尾巴。这时松鼠从树上投下暴雨般的松果，狠命地砸猴子。蜜蜂飞过来，对准猴子屁股，用毒针狠狠扎了几下，猴子屁股马上红肿起来。猴子疼得嗷嗷直叫。最后穿山甲咬断猴尾巴，猴子才慌忙逃跑了。

从此猴子就拖着短尾巴和红屁股孤独地住在大石山里，靠偷瓜偷苞米为生。

狮子和射手

狐狸在追逐一只小野兔时被猎人射掉了一颗牙齿。狐狸赶忙放弃追逐，跑到狼家里请狼帮忙疗伤。

老狼大夫走过来，看了看狐狸的伤势，立刻知道是被猎人的羽箭射中了。便笑吟吟地说：

“可怜的孩子，你真该感到庆幸。你说的那个家伙就是世上最可怕的自称为‘人’的东西。我的许多子孙都是被人给杀害的，你没被捉住真是万幸。人要是把你捉住会把你的皮剥下来，披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本事大极了。虽然也是四只脚，但他们只用后脚走路，用两只前脚做其他很多事情。他们的后脚不厉害，厉害的是前脚抓着的铁家伙，它能杀死我们。他们的牙不厉害，我从没见过人用嘴向我们进攻。”

狼大夫一边说，一边用牙齿咬断箭杆，接着告诉狐狸：

“这种东西叫箭，人经常用它来对付我们。作为你的朋友，我只能做这些，你体内的东西我帮不了你，听说啄木鸟的医术不坏。不过我只见过它给树治病，你的病它能否治好我可不知道，你不妨试一试。”

狐狸跛着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林子去找啄木鸟。

啄木鸟看了看狐狸的伤势，摇摇头，很歉意地表示无能为力。狐狸拖着伤腿告辞啄木鸟，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狮子。狮子见狐狸走路的姿势失去了往日的文雅，便停下脚步问：

“怎么了？我的狐狸先生，你为什么这个样子走路？是谁伤害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惩治它。”

狐狸一肚子委屈，此时再也忍不住，便将如何被人射伤，及狼大夫说到的传说向狮子说了一通。狮子听了很不服气，它从来没听说世上还有比狮子更厉害的东西。便说：

“你领着我去见见叫作‘人’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在远处将我打败。”狐狸带着狮子找到猎人，狮子明确表示要与人决斗。

猎人一箭射去，说：

“先让你知道我的箭是多么厉害。”

狮子躲避不了，挨了一箭，疼得掉头就跑。狐狸怂恿狮子继续进攻。狮子一脚把狐狸踢翻了，骂道：“你去死吧！敢和人作对！”

无能的狼

原来平静的草原现在不平静了，因为有一百多只狼冲进了草原。草原上很多弱小动物都成了它们的口中食，一些幸免于难的动物便都悄悄地离开了草原。

狼群的食物越来越少，经常饿肚子。饥饿的狼群显得焦躁不安，头狼也垂头丧气，想不出好办法。

每群狼中总有一只狈，狈狡诈阴险，是狼群的军师。群狼遇到难处时，头狼常常向狈请教办法。狈建议头狼带着狼群转移。

于是头狼率领狼群来到另外一片草原，没料到，这里早已被另一群狼占领。当地的狼群将这片草原视为自己领地，拒绝新来的狼群。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战斗。头狼率领的狼少于对方，明显处于劣势，很快死伤大半，连头狼也受了重伤，它不得已只好拼命逃窜，狈紧紧尾随后。它们逃了好远，直到认为脱离了危险，才停下来。

头狼对狈说：

“我们等一等吧，伙伴们会慢慢地追上来的。”

狈摇了摇头说：

“我看还是别等了。就算有几只侥幸逃出来，只怕也伤得不轻。和它们在一起，会连累我们的。”

头狼说：

“可我是头狼呵，没有狼群，我还算什么头狼?”

狈说：

“现在要紧的是活命，找吃的东西。就算有三五只逃回来，你这个头狼又当得有什么意思？我们还是走吧，还不走的话，说不定等来的将是更多的敌人。”

头狼听信狈的话，立起身来，狈将前爪搭在狼背上，一狼一狈渐渐走向远方。它们一面行走，一面注意前方，寻觅食物。这样，它们一直走了很远，什么东西都没吃到，直到傍晚时分，夜空现出点点星光，它们才发现一座小村。

狈在后面对狼说：

“这个时候，人们已经熟睡了，我们进去，偷几只鸡鸭，填饱肚子再说。”

狼潜进村庄，拱开柴门，惊喜地发现篱笆院内有一群羊在熟睡。狼叼起一只小羊，飞身逃出来。狼和狈将小羊吃光，还是没吃饱。狼又钻进院中，不想惊动了羊群，羊惊恐得大叫。人听到叫声，手持木棍赶了出来，狼见人出现，吓得仓惶而逃。

后来，牧人发现羊不断丢失，他马上意识到是恶狼所为。于是他不惜花大价钱买了几只猎狗，守护着羊群。

狼又来偷袭，牧人放出猎狗，狼在猎狗的攻击下，逃得飞快。

牧人蔑视头狼：“我原来还以为你多了不起呢，今天一看却也不过如此嘛，简直太无用了。”

狮子的眼泪

辽阔的大草原上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有一头公牛凭借自己与众不同的牛脾气，很幸运地和一头肥胖的母牛生活在一起，半年就生下了一头小牛。公牛和母牛高兴得吃草老咬舌头。

狐狸经常到公牛家里做客。尽管主人很热情，拿出新鲜的水果款待客人，客人依然不满意，因为狐狸喜欢吃肉，不喜欢吃水果。客人觉得没劲，后来，来的次数渐渐减少，再后来，再也没有来过。

狐狸认为公牛夫妻很吝啬，心中暗暗生气。它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要给公牛家制造些麻烦。

狐狸低着头想心事，不知不觉碰上了狮子。狮子大怒吼叫道：

“你这个坏家伙，为什么不给我让路，难道想找死吗！”

狐狸吓了一跳，不停地点头哈腰道歉。它见狮子不肯放过它，连忙进一步讨好说：

“前面不远的地方，一头母牛生了一头小牛。小牛长得又鲜又嫩，您一定很喜欢，我是特来向您报信的。”

狮子听了很高兴，放走狐狸，去寻找小牛。

小牛正在草地上玩耍，远远看到狮子扑来，急急忙忙回到父母身边。

狮子不在乎小牛的父母，继续向小牛攻击。公牛夫妻见狮子扑向小牛，它们立刻从两面向狮子发起攻击，用牛角拼命地向狮子撞击。为了保护孩子，两头牛像疯了一样，舍命地攻击狮子，狮子见不能得手，只好放弃攻击，走了。

狮子没有吃到小牛，很不甘心，经常出现在小牛的附近，寻找机会。

有一次，小牛玩得太投入，离开父母的保护，被狮子叼走了，待牛爸爸和牛妈妈发现时，已经晚了。它们拼命追赶，但没有追上。

小牛的父母很伤心，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它们下决心要向狮子讨还血债。

有一次，狮子外出觅食，只有小狮子留在家中。公牛走进来，两下就将小狮子顶死了，然后带着报了仇的快意扬长而去。

秃鹰闻到血腥味，从天空俯冲下来。几只豺狗也从远处向狮子的洞穴赶来。秃鹰和豺狗为了争夺食物，互相攻击，咬成一团。

狮子觅食回来，驱散秃鹰和豺狗，发现小狮子已经被公牛的利角顶死了，忍不住失声痛哭。它一面痛哭，一面大骂公牛。

一位打野猪的猎人听到狮子的哭声，觉得很奇怪。他慢慢倾听，才知道狮子是为它的孩子伤心。

猎人觉得狮子哭得很滑稽，他对狮子说：“你的孩子死得并不冤，要知道你吃了多少弱小动物，它的死只不过是帮助你赎罪罢了。”

让朋友害死的小鹿

草原上的弱小动物们都推选性情平和的大象当国王，大象很感动，有这么多支持和拥护它的朋友，不感动才是怪事。狮子、老虎、黑熊、狼都不服气，先后找大象干了一架，但不幸的是，它们被大象打得很惨，不是少了耳朵就是少了只腿。

骆驼、野牛、野马、野驴、野兔还有野羊都是小鹿的朋友。

小鹿也确实可爱，它有珊瑚一样漂亮的鹿角，皮毛光滑得像绸缎，还绣满了动人的梅花，一双大眼睛又明亮又纯真，跑起来步履轻盈，高兴时引颈长鸣，歌声悠扬，听来很是动听。朋友们离不开小鹿，否则就会觉得失魂落魄，连吃东西的精神都没有。

总之，朋友们不能没有小鹿，而小鹿也离不开它们。

有一天，草原上阴云密布，阵阵凉风使动物们身上感到凉爽。骆驼、野牛、小野兔等动物们躲在家中，它们不愿接受暴风雨的洗礼，认为那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小鹿生性好动，极不愿孤零零地闷坐在家里。它走出家门，独自在草原上跳跃奔跑。

突然一声惊雷，大风裹着白亮亮的雨点劈头盖脸地向小鹿无情地袭来。霎那间，大草原成了暴风骤雨的世界，天地昏暗下来。

小鹿感到紧张害怕，撒腿急奔。回到家中，皮毛已被淋得透湿。夜间，只觉得阵阵发冷，它不想吃东西，只觉得咽喉冒火，只想喝水，可是，它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它只好静静地躺在家中。

第二天，云开雾散，水洗过的草原青翠欲滴，动物们来到草地上，享受丰美的食物，吃着、叫着、跳着。很快，动物们发现，它们可爱的小朋友美丽的小鹿没有出现。

动物们议论纷纷，担心小鹿出什么意外。聪明的小白兔提议，到小鹿家中去看望，这个提议被大家接受了。

动物们热情地向小鹿嘘寒问暖，小鹿心中十分感动，感激地流出了眼泪。有朋友作伴，病中的小鹿一点也不寂寞，它康复得很快。

朋友们见小鹿已经好转，便放心地离去。临走还免不了叮嘱一番，让小鹿安心休息。

养好病的小鹿，却把胃养坏了，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饿坏了它。当它重新走到草原上时，留给它的只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它的朋友把草全吃光了。最后，小鹿被饿死了。

骆驼求角世上大部分动物都赞成牛是最能吃苦耐劳的家畜。喜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正在田间忙活的牛。牛听了这个好消息，高兴的它很痛快地拉了一堆牛屎，表示庆祝。对于这种庆祝方式喜鹊很反感，它拍拍牛的头就飞走了。

忙完田野的活，牛还要拉车。车上装满货物，牛低下头，稳住步，沉重的车便被它拉动了。无论是上坡还是爬高，牛一直都不松劲、不泄气，任劳任怨地干完自己的活。

但牛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收完庄稼，打过粮食，那些剩下的稻草、秸杆，就成了牛的粮食，但它仍然吃得很有劲，像吃糖一样。

牛干到最后，就是死，也留下躯体，让人们饱餐一顿。

牛也有自己值得炫耀的地方，那就是自己那对弯弯的、长长的，既粗又大的角。

可别小看牛的这对角，有一次，老牛在田里干完活回来，在正往家走的路上遇到一只大灰狼。狼想到老牛是一顿美餐，便悄悄地从后面扑上来。

牛听到后面的动静，知道事情不妙，它回过头，便用角轻轻地迎上去，狼看到牛角如两柄锋利尖刀，早被吓坏了。牛一见狼在往后退，怎能让它跑掉，迈开大步追上去，只几下，就将那只狼解决了。

牛为主人杀死了一只狼，主人剥下狼皮做了一条褥子，铺在床上既温暖又隔潮，至于狼肉嘛，全村人炖了一大锅，美美地吃了一顿，真是大饱口福。

牛的主人见人就夸自己的牛有本领，有时候难免要吹嘘几句。牛自然也十分欣赏自己这对角，每每遇到其他动物，它也都憨憨地笑一笑，说：

“你看我这对角好吗？我用它杀死过狼呢！”

有一天，牛遇到了骆驼。它又对骆驼叙说了它用牛角顶死了一只恶狼的事。骆驼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牛角，对那双角十分感兴趣。那角弯弯的、长长的，宛如两柄尖刀。骆驼想，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双角该多好啊。如果自己有了这对角，走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自己怎样才会有一对角呢？骆驼整天都在冥思苦想。

突然，它想到了众神之王宙斯，便急急忙忙去找宙斯，骆驼对宙斯说：

“万能的神啊，牛有一对那么好的角，也给我一对吧！”

此时此刻，宙斯因和妻子吵了一架，心情糟糕得很，他正要找发泄怒火的对象，这时骆驼及时赶来了。刚开始他不想打骆驼一顿的，但骆驼老是求他，最后宙斯一拳把骆驼的嘴打歪了。

田鼠和家鼠有一个富人的仓库里住着一只家鼠。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家鼠每天都过着不愁吃不愁喝的生活。家鼠是幸运的，它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家鼠有一个小怪毛病，那就是不喜欢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所以它决定出去闯一闯。

有一天，家鼠觉得生活无聊，决定到外面走一走，改变一下自己的寂寞生活。它溜出仓库，沿着围墙的出水孔来到野外。时值深秋，天空一碧如洗，田野空旷辽阔，家鼠觉得分外开心。它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悠闲自得地在田间漫步。忽然，家鼠发现有一只田鼠正在忙碌，来来去去、匆匆忙忙将人们散落在田间的粮食搬回洞穴。家鼠不明白田鼠为什么要搬这些粮食，便好奇地问：

“喂，伙计，你看秋光多么美好呀！我们应该聊聊才是，你搬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田鼠说：

“我要准备过冬的食物。不然到冬天，到处是冰雪，根本找不到东西吃。你既然闲着，为什么不帮帮我。忙完了，请你到家中做客。”

家鼠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便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它们忙了一阵子，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田鼠在家中招待家鼠。家鼠吃着干果，觉得不够鲜美，又看看居住环境，也认为不够宽敞，便对田鼠说：

“你这里的食物太差了，味道不足，住的环境也不好，冬天肯定很冷。冬天时，我来接你到我那去做客，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

田鼠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冬天到了，西北风卷着大雪将天地搅得迷迷蒙蒙，树木被冻得嗡嗡作响，到处一派肃杀气象。

家鼠想起秋天的诺言，将田鼠请到家中做客。家鼠用炫耀的口气说：

“你看，我的住宅多么宽敞温暖，根本不必担心什么暴风雪的侵袭。还有，人类为我们准备了永远吃不完的食物。”

家鼠说着，拿出香肠、奶酪、面包，请田鼠品尝。田鼠从来没吃过这般美味的食物，它开心极了。吃得有些发腻，家鼠拿出葡萄酒，田鼠喝得很高兴，不觉跳起舞来，它们吃着跳着，正得意忘形之际，仆妇闯进仓库。她发现老鼠，立刻追打，家鼠急忙引着田鼠逃回洞穴。

田鼠对家鼠很失望，甚至觉得还有些鄙夷，这令家鼠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伤害。田鼠对家鼠说：“靠别人过日子是不行的，应该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家鼠有点不能接受，独自走了。

小鹿与母鹿

鹿在草原上生活得很开心，这跟它的性格有关，与世无争，图个平安。鹿只有鹿角这件防身武器。

雄鹿生角是因为它需要用角当武器用，尽管使用的机会不多，但没有却绝对不行。

一只小鹿出生不久，还没有断奶，每天跟在母鹿的身边。大自然的一切对小鹿来说都充满神奇和新鲜，它对一切都感兴趣，可对一切又觉得恐惧。

一次，母鹿在低头吃草，一匹骆驼慢悠悠地向母鹿走来。小鹿第一次看见骆驼，它弄不懂这个家伙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大，而且走路时还高高扬起脖子，嘴里还不停地嚅动，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小鹿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母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吃惊地抬起头来，发现骆驼友善地站在面前，并歉意地说：

“您好，鹿太太，您看，吓着您的孩子了，真不好意思；不过，我的样子真有那么凶恶可怕吗？”

母鹿喊住小鹿，说：

“快过来，孩子，骆驼伯伯是我们的朋友，它不会伤害你。”

母鹿又对骆驼解释道：

“小孩子不懂事。它第一次见到您，显得不礼貌，您不必介意。”

骆驼微微一笑，表示理解，然后踱着方步，很有风度地告辞了。

又有一次，小鹿走在母鹿的前面。一头犀牛在不远处徜徉，不时吃几口青草。小鹿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比骆驼还雄伟的庞然大物，心中充满好奇，它决定走近些，想把犀牛看看清楚。

犀牛见小鹿走来，欢快地大叫一声，表示友好。不想却把小鹿吓得屁滚尿流，转身飞奔。

母鹿问：

“发生了什么事？孩子，谁把你吓成这副样子。”

小鹿惊惧不安地说：

“看哪，妈妈，那个家伙比骆驼还大，冲着我大叫，该不是要吃了我吧？”

母鹿安慰小鹿，说犀牛只吃草，不吃小鹿。

小鹿终于长大了，但它依然很胆小。母鹿劝它振作起来，什么都不要怕。但小鹿还是害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狮子的屈辱

狐狸长得瘦弱，这并不是它的错，它错就错在太狡猾了。百兽之王老虎有几次都上了它的当。狐狸跟狼也相处得非常糟糕，经常吵架，狼有好几次要吃掉它。狐狸有一段日子也觉得自己活得很痛苦，想一头撞死在哪棵树前，但终没有这样做。

草原上有一只孤独的狐狸，它常常被恶狼和豺狗追杀。有时捕获一只野免，还来不及进食就被路过的恶狼抢了去。每遇到这种情况，狐狸就很伤心，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于是，狐狸决定寻求一种保护力量。它知道狮子从来不吃狐狸。这并不是说狮子多么仁慈，而是狮子讨厌狐狸的气味。狮子认为角马和野驴的味道更适于它的胃口。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狐狸与狮子相遇了。

狮子很奇怪，问：

“你为什么不赶快逃命？”

狐狸说：

“我知道您很仁慈，从来不欺侮弱小动物，我只想作您的仆役。”

狮子大约觉得身边有个仆役不是件什么坏事情，想了想便同意了。

狮子很凶猛，除了大象之外，它无所畏惧，但它生性懒情，只要不是饿得不堪忍受，它宁肯睡觉，也不动一下身体。自从有了狐狸，它索性把觅食的任务交给狐狸办理，这下可把狐狸累惨了。

狐狸几次想离开，又担心万一被狮子捉住，白白丢了性命，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地为狮子服务。

狐狸每次捉到山鸡、野兔，总是自己先吃饱了，然后再带给狮子。有一次带的猎物少了，狮子没有吃饱，气得大发雷霆，将狐狸吓个半死。

从此，狐狸恨透了狮子，也恨自己的愚蠢，完全打错了算盘。它决定离开狮子，宁愿被豺狼捉住杀掉，也不愿每天提心吊胆地在狮子的血盆大口下过日子。

脱离狮子，狐狸觉得很愉快，它高兴得直想唱歌，尽管它的歌声连自己都不满意，但它还是唱了起来。

有一天，狐狸意外发现狮子掉进陷阱里，无论怎样跳跃都不能脱身。

狐狸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它幸灾乐祸地将狮子辱骂了一番。

狮子气得要命，它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倒霉的。”胆小的兔子兔子是世上尾巴最短、胆子最小的动物，关于这一点肯定有很多人赞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点都不夸张。

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住着许多兔子。它们不是一家人。东边的那家是彼得家，西边那家是肯特家，南边住的是福特，北边住的是约翰。

开始时，日子十分舒适。早上有太阳公公揭开它们的窗帘，唤它们起床。起来后，大家吃过早饭，一齐去地里种箩卜，收白莱。

每到中午，各家都要来到中间的广场上，分东西南北四家坐好一同进餐。

大家虽然累了一上午，但聚到一起，你说个笑话，我打个哑谜，在等着开饭的时候，在哈哈的笑声中，疲劳早忘记了。

午餐非常丰富，油炸胡萝卜条，水煮洋白菜，清蒸山芋等等。只要你能吃得下，吃多少也不会对你有意见，因为这些食物都是大家劳动的成果。

下午，仍然是集体劳动。在欢欢乐乐中，一天的工作便结束了。

晚上，吃过饭的兔子们总要开个愉快的晚会。约翰裂开豁嘴唱歌；肯特翘起小腿跳舞；尾巴最短的彼得，则要翘起尾巴表演杂技……只有到了睡觉的时候，兔子们才分开，都回到自己的家中去。

多么舒心的日子啊，山脚下兔子的家园让许多小动物十分羡慕。松鼠时常来这里做客，大家说说笑笑，相处得十分友好；小猫时常带着它的小宝宝来串门，经常一住就是许多天。

但是，有谁能料到，有一天，一辆大大的马车拉着人来了。他们带来了猎狗、猎鹰，肩上还背着枪。

一看到他们的到来，本来就胆小的兔子，几乎连胆都吓破了。它们从家里跑出来，悄悄地聚到一棵大树下。

兔子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说话。接着它们唉声叹气，完全被悲观的气氛笼罩了。

彼得说：

“伙伴们，我们的命运真惨啊，才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你看，厄运就来了。”

肯特说：

“我们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那些猎狗和猎鹰。更何况，它们的主人还带着枪呢！”

约翰沮丧地说：

“兄弟们，大家想想办法吧，不然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啦！”

兔子们浑身发抖地聚在一起，它们对猎人充满了仇恨，但苦于没有办法使自己脱离危险。

最后，兔子们一致决定，以死向这种生活抗争。于是，它们一个牵着一个向池塘奔去，准备投水自杀。

池塘是青蛙的天下，此时正有许多青蛙蹲在池塘边上。兔子向池塘奔来的脚步声惊动了青蛙，它们立即扑通扑通地跳到池塘里去了。

兔子中有一只肯动脑筋的，听到青蛙跳水的声音，它立即大声喊道：

“等等，朋友们，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要吓得去寻死了！你们看，青蛙不是比我们还胆小吗?”

狼与驴

一只饿狼正在森林里找东西吃，忽然看到了一头驴。狼舔舔嘴唇，高兴得不得了，心想：“这可是一笔意外的收获。”他连忙跑到驴的跟前，问驴：“你是从那儿来的？”“我是从村子里来的。”驴回答说。“那很好。”狼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已经饿极了，正等着吃你呢。”

驴子听了直摇头，竖起耳朵，连忙倒退几步说：“狼啊，别吃我吧！”“我可没有别的办法，”狼说，“我就是要吃你。”“哎呀，狼啊，你就是吃了我，也不能管你饱一辈子。”驴说，“你最好还是别吃我，我可以帮你弄到肉，足够吃一年的呢！”“真的吗？”“当然是真的！狼先生，请你骑到我的背上来，我可以把你送到草地去，那里有一群一群的绵羊。你可不知道，那些羊有多肥呀，那些可爱的小羊羔简直是数也数不清。它们的肉又嫩又鲜，可好吃呢。到了那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听驴这么一说，狼高兴极了。从来也没有人称过他为“先生”，从来也没有哪一种动物主动让他骑过，从来也没有人答应过要给他整群的肥羊，还有那可爱的小羊羔！

狼已经把自己确确实实地当成一位“先生”了。他朝驴看了一眼，打起官腔说：“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我已同意骑到你的背上了，可是有个条件，你不许乱蹦着上山，要走得稳稳的，专门找平地走才行。要是让我在上面颠簸，我可不愿意。”“狼先生，你就放心好了，你骑到我背上，我一定让你感到舒舒服服的。”于是，狼骑到驴的身上。为了坐得稳，他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驴的耳朵。

驴在森林里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着。他走得很稳，遇到大木头，大石头，他都绕过去，一边走，一边还问：“狼先生，你感到舒服吗？是不是有点儿颠簸？”“没什么，”狼说，“一点也不颠簸，就这样继续往前走吧。注意，可别惹我生气啊！”

狼骑在驴背上，东看看，西望望，非常得意。他想：“也许我确确实实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先生呢！”驴走着走着，已经出了森林，朝一个村子走去。“喂，驴啊，羊群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呀？”狼肚子饿了，着急地问。

“马上你就要看见了，狼先生！”驴越走越快。过了一会儿，狼又问：“那羊群羊羔到底在哪儿呢？”“你别担心，狼先生，你要吃的东西，过一会儿就都有了”。说着说着，驴已经跑到了村里。他驮着狼，在村里的大路上边跑边喊：“大家看哪，我驮来了一只狼！”

人们一听，都从屋里跑了出来，有的拿棍子，有的拿叉子，有的拿铲子，人人都喊：“你这个坏东西，你咬死了我们多少羊！现在你又想害驴了，大家快来打恶狼啊，千万别放过个畜生！”各家各户的狗也跑了出来，汪汪汪地叫着向恶狼扑过去。

狼看到情况不妙，赶紧从驴背上跳下来，不要命地向村外逃去，一边跑，一边想：“我的爷爷原来是很谦虚的，爸爸也是一样，他们从来也没有骑过别的动物。今天我倒拿起架子，骑到驴的身上，作威作福了一阵子，可是险些送了命。不！我以后再也不当这个先生，再也不骑驴了！”

狐狸列那和猎人们

天气相当温和，列那愉快地奔驰着。几只小鸡，由于他们母亲的大意，让他们在林中空地上玩，被列那捉来当了早餐。他从一个小水泉里喝了一些新鲜的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列那有一个堂兄，住在一位富王爷的产业附近，他想去拜访他。那个王爷是打猎的好手，因此是一个可怕的邻居。王爷的家禽饲养场是很充实的，只要动一动脑筋，就能够从城堡里的储藏室里拿到许多食物，所以列那的堂兄认为冒一些险住在附近，还是值得的。列那的堂兄行动谨慎，并且摸透了猎人的性格，因此减少了一部分危险性。

列那打算即使不能同这位邻居打交道，至少可以同他食橱里所储藏的家禽和鲜美的火腿发生些关系。列那存着这样的念头，跑着跑着，心里感到轻松愉快。他跑进了一座美丽的树林，不禁对他堂兄有这样好的住所羡慕起来了。对比之下，马贝渡的环境，还有什么可取呢？

列那正在狂热地想着这地方的住所舒服，食物丰富的时候，突然听到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阵热闹的行猎声。狗群的狂吠，猎人的喊叫，马匹的奔驰，这一切对列那说明大难临头了。他没有预料到事变，并且不熟悉当地的形势，他感到完蛋了。

猎人们早已见到他，“狐狸，狐狸”的感声响起来了，打破了树林里的寂静，震动了列那的耳鼓，使他心惊肉跳。起初他拼命地向前奔，然后运用他的一套老方法，突然掉头跑，突然兜圈子。可是猎人和狗很多，而且都是打猎的老手，除了通向城堡的吊桥外，没有别的出路。他像一阵疾风，从上面穿过，这时候，王爷大喜，大声喊道：“得了，他送上门来，自投罗网啦！”

尽管是自投罗网，列那还是消失在城堡里了。当猎人们和一群狗赶到，他像一个幽灵似地，不知去向了。

他们从地窖里搜索到顶楼上，跑进隔壁房子里去看过，把家俱的里里外外都检查过，打开厨柜，看过做面包用的粉磨、调粉箱与烘箱，还是找不到狡猾的狐狸。

“啊！”王爷为失去这样好的一件皮货，感到很懊丧，他说：“他搞什么把戏啊？我真要把这只狐狸当做一个怪物了。关在屋子里也好，我不会让他安身的。”几个不服气的人仍旧到处搜寻，可是狐狸连影踪也找不到，王爷表示晚上暂时停止搜索，留点精力明天再找。

第二天刚有一点儿亮，他们就行动起来，才走出城堡，就望见列那等候在森林的外缘，看他们走过去。

但是，这一回列那处于主动地位，诱引着猎人。像昨天一样，他开始使用兜来兜去的战略，然后也像昨天一样，领着猎拘和猎人上吊桥。又同昨天一样消失了，第三天又像第二天那样没有了。

第四天猎手们又入林行猎，在林内猎捕了不少的野猪，傍晚回家时，又见狐狸蹲在那儿，他们就去赶。又是老一套，列那进门后，马上消失了。

晚餐准备好了，来了位串门的贵客先入了坐，猎手们也相继坐下了。端上了许多大块野味，他们边吃边聊。在这当儿，安详地坐在靠椅上的客人抬头看看墙上。他说：“天啊！那儿挂着十张华丽的狐皮，可真美。”主人说：“不是吧，有九条。”话没有说完，听到门外一阵哀叫。客人笑起来了。他说：“这是我忠实的狗在叫。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便对在位的太太继续说：“夫人，请你许可他进来。让他像惯常那样躺在我的脚边。”

仆人马上开门，让狗进来，可是他并不去躺在主人的脚边，反而注视着悬挂在墙上的狐皮，像发了疯似地狂叫。这当儿，管理猎狗的人走上前来。他说：“老爷狐皮当中有一条正是我们寻找了好久的那只活狐狸，他经常这样装死，悬得高高的。可是这一次捉到手了。”

他伸手去抓住了列那，列那把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列那趁着发现他后所造成的混乱，又一次逃脱了。等人们想到拉起吊桥的时候，他已经走得很远，抿着嘴狞笑，他着着实实地戏弄了整队的猎人。

列那不去找堂兄了，转向回家的路上跑去。他急于要会见他的妻子海梅琳和孩子们，把这一次的经历告诉她们。狐狸与胡狼一只骄傲的胡狼，略有一知半解便觉得自己了不起，经常喜欢自吹自擂。

一天狐狸和胡狼一起赶路。胡狼问狐狸有多少学问，狐狸说是半门，胡狼毫不客气地说：“我有两门半，我得在你的前面啦！”不料在半路遇着一只饿虎，胡狼急忙躲到狐狸的身后，哀求他说：“快想办法对付老虎！”

狐狸上前对老虎陪笑道：“大王，我们捉到一只大公鸡和一只小鸡，胡狼硬说大公鸡应归他，你给评评理吧！”老虎心想，我先吃了鸡，然后再收拾他们两个，便说：“我不亲眼看到这两只鸡，怎么给你们评理呀？走，看鸡去。”

狐狸将老虎带到一个洞口，用嘴指了指说：“鸡就在洞内。”老虎一见洞口很窄没法钻进去，立即命令胡狼进去抓鸡，胡狼钻进洞里，哪里还敢出来。老虎等得不耐烦了，狐狸乘机说：

“胡狼这坏蛋，肯定在里面把两只鸡吃掉啦！”

老虎听了大怒，叫狐狸进洞把胡狼赶出来。狐狸巴不得一头就钻进洞里去。老虎左等右等仍不见他们出来，在外面气得大声吼着。

狐狸说：“先生，我们和好了，不用你评理啦！您回去吧，我在向胡狼先生请教学问哩！”

胡狼一听，才知狐狸这是用智慧救了自己，顿时羞得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兔子的尾巴

一天，一对兔子在河边玩，看见对岸长了一片又青又嫩的草，很想过去饱餐一顿。可是兔子不会凫水。怎么办呢？忽然，他们看见一只老鳖在晒背上的盖！

兔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就探头问老鳖：“鳖大妈，听说你儿女很多，你们是一个大家族吗？”老鳖一听，很高兴，说：“是的是的。”兔子说：“要说家族，我们的兄弟才大哩，我们的兄弟才多呢。”

老鳖说：“别吹牛啦，我怎么总是只看见你们两个呢？”兔子说：“他们都在家里哩！不信，咱两家比比看，看谁家人多。”老鳖问：“怎么比呢？”兔子说：“今天先数你的儿女，明天再数我们的弟兄。你把你的儿女都叫来，从河这边排到河那边，两个两个排成一行，浮在水面上。我们从这边往那边数过去，有一对算一对。”老鳖说：“好。”就把儿女都叫来，让他们整整齐齐排成两行，伸着脖子，浮在水面上。

然后兔子就来数了，他们俩一齐从鳖身上跳着过去。一边跳，一边数：“一对，两对……”眼看到岸了，两个兔子非常得意，就使劲一跳，一面跳，一面说：“傻瓜！我可骗了你们！”他得意得太早了，这一跳是跳上岸了，一对尾巴却被岸边的一对鳖咬住了。两个兔子用力一挣，尾巴被鳖咬断了。

兔子尾巴本来很长，很长。现在竟成了这样一撅撅，这正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谚语的由来。

轻信的狮子

狐狸想把狮子杀死，约了老虎和狼去见它。

“狮子先生，”狐狸敬佩地鞠了一躬，“你是世上最大的动物，谁都敬佩你，我们愿立你为王，听你摆布……”“我们给你盖一座美丽精致的房子，”老虎殷勤地接上去说，“你安静地躺在房里，享受我们孝敬的珍贵食物就行了。”

“你们的心肠真好！”狮子感激地点点头。

从此，狮子每天不再为吃的而忙碌了。它悠闲地躺在房子里，吃着狐狸和老虎送来的食物。

渐渐地，狮子躺下就不想再爬起来，四腿也软绵绵的没劲了，吃起肉来牙齿也不锋利了。

一天，狐狸、老虎和狼又一齐来到狮子的房子里，这一次不是带着珍贵的礼物，而是拿着棍棒。“愚蠢的狮子，”狐狸一进门就举起棍棒，恶狠狠地说，“你以为我们真的会养活你一辈子吗？傻瓜，我们不过是想使你的身体衰弱下来，好除掉你。过去我们怕你凶猛，现在你已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扶着的家伙了，快来受缚吧！我们要拿你做一顿美味早餐哩！”

狮子因为听信了甜言蜜语，结果就死在狐理、老虎和狼的手里。

骑红牡牛的老灰狼

一天，天还没有亮，一只老灰狼就从山洞里钻出来。顺着壕沟偷偷摸摸来到一个村子跟前。路上正好遇见一只小羊羔，老灰狼高兴极了，就猛扑上去。小羊羔吓得浑身颤抖，急忙说：“老灰狼，你吃我能顶什么用呢？就是吃了也只不过是半口肉。你如果到东河岸上，那儿正有一匹陷在泥淖里爬不出来的小黄马驹。他又肥又香，肉又多，那多好吃！”

老灰狼早已馋得口水直流，他扔下小羊羔就向东河岸跑去，果然，河边泥淖里陷着一匹小黄马驹。老灰狼高兴地猛扑过去，刚要咬黄马驹的脖子，黄马驹对他说：“唉！老灰狼，你怎么这么缺心眼。这么吃我，连泥带土的肉怎么能香？要是把我从泥淖里拉出去，放在干净的草地上吃，那该有多香啊！”

老灰狼听了冷笑道：“行！你这个家伙还怪聪明的呢。”就咬住黄马驹的长鬃把他拖出了泥淖中，他刚要动嘴，黄马驹又问：“哎，你有多大名气？””我的名气可大啦，深山中外大王便是我。”老灰狼粗声粗气地说。

黄马驹显出十分尊敬的样子，说：“哩！那么大王，您给我看看这左腿跟上打着的火印子好吗？”

老灰狼装模作样地说：“行！”说着大摇大摆装着有学问的样子。绕到黄马驹的左腿边，往屁股跟前伸长脖子刚要看火印，黄马驹屁股一撅，“啪！”的一声踢倒老灰狼，一溜烟不见了。

老灰狼被踢得鼻青脸肿，鲜血直流，爬起来就往深山里逃命，等他跑到北岗子上，太阳已经出来了。老灰狼一夜没吃到东西，想逃进山洞里去。可是在山脚下却碰上了个大红牡牛。

“剥开你的红毛皮，吃掉你的鲜肥肉！”老灰狼摇晃着被踢伤了嘴巴，对红牡牛叫喊道。

“唉！老灰狼，”红牡牛说：“你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放过群的老牡牛肉比木头疙瘩还硬吗？倒不如我们两个一块去参加西村姑娘的婚礼，放开肚子吃一顿大肥羊肉。你说怎样？”

老灰狼很不高兴，说：“又要走那么长时间，现在我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这样吧，你骑在我的背上去。”

老灰狼担心地问：“我一去，人们不会把我打死吧？”

红牡牛镇静地解释道：“大王，您什么时候听说过，人们新婚喜事的日子，还干那些杀生害命不吉利的事呢？”

老灰狼觉得有道理，于是就说：“唉！去就去吧！”

于是，老灰狼骑在红牡牛的背上，参加西村的婚礼去了。红牡牛驮着老灰狼，一直走进了正在举行婚礼的西村。来参加婚礼的人们一见老灰狼骑着个红牡牛来，喊的喊，叫的叫，端枪的端枪，撒狗的撒狗，一齐向老灰狼冲过来。红牡牛这时猛得一跳，把老灰狼摔在地上跑掉了，老灰狼见势不妙，慌忙扭头夹着尾巴拼命逃回了山里。他来到自己住的那座高山顶上，坐下来，伤心地哭道：

“路上遇到的小羊羔。

本来是命里注定的饭！啊－呜呜！

掉在泥淖里的马驹不吃，

为何还要拖他到河岸？啊－呜呜！

还给他看左腿上的火印，

难道我成了国王的录事？啊一呜呜！

骑在红牡牛身上走，

难道我成了他的主人？啊一呜呜！

不吃红牡牛偏去参加婚礼，

难道我是他们的姑舅亲？啊一呜呜！”

老灰狼正在伤心地痛哭嚎叫的时候，一个猎人突然从他身后走出来，一枪打穿了老灰狼的脑袋瓜！

小兔斗老虎

一只金黄色小兔走在路上捡到一块糖，便吃起来了。一只白额虎看见了，便问：“黄毛小兔，你吃什么？”小兔见是凶恶的白额虎，就心生一计，说：“我吃老虎的眼睛。”“给我点尝尝。”小兔拿了一块糖给老虎吃。

老虎吃了觉得滋味很甜美，就说：“再给点！”“你吃自己的吧！”老虎舔嘴咂舌地说：“好，你帮我挖一只下来吧！”小兔答应了，就动手把老虎的右眼挖出来藏了，另外送给他一小块糖吃。老虎越吃越想吃，又说：“你把左眼也挖出来给我吃吧！”小兔又动手把左眼挖下来了，又送给他一小块糖吃。

老虎吃了两小块糖，眼睛没有了。老虎说：“黄毛小兔，你给我带路吧，我看不见了。”小兔心想：害人的老虎，今天我要为大家除害！主意拿定，就满口答应了。老虎走平坦的路时，小兔就说：“危险！慢慢走！”老虎就慢慢走。走到一处悬崖陡壁的地方，小兔说：“这是平坦的大路，没有危险，你可以快跑了。”老虎使劲一跑，跌下万丈悬崖摔死了。

公鸡求婚古时候，有一个国王，他统治着一个很大的国家，他个人也拥有很多的土地，因此他雇佣了很多农民，这些农民每年都给他带来巨大的收入。在他的雇农中，有一只骄傲而勤劳的公鸡，他日日夜夜不辞劳苦地在国王的田地里耕种。

有一年，庄稼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国王来到麦地里查看，公鸡乘机面带笑容地走到国王跟前说：“陛下，请您把我的一份麦子分给我，作为我艰苦劳动的报酬吧。”国王皱起眉头想了一会说：“好吧！你可以把能够塞进耳朵里的麦子统统拿去，作为你应当得到的报酬吧！”公鸡把麦子塞进耳朵里，不一会儿，场上连一颗麦子都没有了。国王眼看着一堆堆的麦子在他的眼前消失了，心里非常不高兴。现在该国王拿他的那一份了，可公鸡却又说：“尊敬的国王陛下，您的金口不是说过能够塞进我耳朵的麦子全部归我吗？您没有忘记吧！所以这些麦子应该全都是我的。”国王哑口无言。

公鸡得到这么多的麦子，心里非常高兴，自言自语道：“现在我可以到一个遥远的国家向国王的女儿求婚了。”于是公鸡开始了长途旅行。没走多久，他听到狐狸招呼他的声音，便停下了脚步。“你到哪儿去？”狐狸问道。“我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向国王的女儿求婚。”公鸡回答。“让我和你一块去好吗？”“路很遥远，并且路上会经常吃不上饭，喝不上水，我怕你受不了这个苦。”但狐狸仍坚持要和他一块去。他们走了没几个钟头，狐理就累得受不了了，他说再也走不动了，公鸡让狐狸坐到他的耳朵里，他们俩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不久，公鸡遇到了一只狼，狼说：“公鸡老兄，你到哪里去？”“我要到一个遥远的国家去向国王的女儿求婚。”“让我和你一块去吧！”“路很远且路上很辛苦，你受不了这个苦。”但狼还是坚持跟他一块去。他们走了没有多久，狼就累极了，说再也走不动了。公鸡请狼坐在他的耳朵里，他们三个公鸡、狐狸和狼继续朝前赶路。后来在路上他又碰到了鬣狗和狮子，都是同样的情况。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五个公鸡、狐狸、狼、鬣狗、狮子终于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

公鸡要求朝见国王，被允许后，他被带到国王的大厅，国王问他：“你这么远来我这儿干什么？”公鸡立即回答说：“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是来向您的女儿求婚的。”国王听后，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侮辱，非常生气，就命令他身旁的卫兵道：“把这只放肆无礼的公鸡关进鸡栏！”公鸡立即被关进了鸡栏，和许多鸡关在一起。公鸡就把狐狸叫出来，饥饿的狐狸从鸡耳朵里跳出来，看到这么多鸡，毫不客气地美餐了一顿，结果把这群鸡全部吃光了。国王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更为生气，他向卫兵发出新的命令：“把这只放肆而大胆的公鸡关进羊栏里。”公鸡又和一大群羊关在了一起。公鸡一到羊栏里，就把狼从耳朵里叫了出来，饥饿的狼很快就把羊吃光了。这个新的灾难使国王大发雷霆，他大声向卫士们喝道：“把这只放肆的公鸡关进驴棚里，让驴把它踩死。”他没想到这次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灾难。这一次公鸡把饥饿的鬣狗叫了出来，很快鬣狗就把所有的驴子咬死了。这一次简直把国王气疯了。国王向卫士命令到：“把这只放肆的公鸡带到我的面前，让我来亲自惩罚他！”公鸡被带到了国王的面前，国王对他大加指责一番，想把他杀死。这时候，公鸡把耳朵里饥饿的狮子叫了出来。狮子从鸡耳朵里跳了出来，他抖动着鬃毛，张牙舞爪地大吼一声，就要向大臣和卫兵扑去，结果把大臣和卫兵都吓跑了，只剩下国王一个人，被吓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任凭公鸡和狮子摆布。

国王跪在公鸡面前求饶道：“噢，善良的公鸡先生，噢，高贵的公鸡先生，我请求您和我的女儿马上结婚，饶了我和我的大臣们吧！”这样他们为公鸡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乐的结婚仪式。每个人，包括狼、狐狸、鬣狗和狮子在内玩得都很痛快，他们尽情歌唱，翩跹起舞。从此，公鸡就定居在这个国家里，国王也把他的半壁江山作为公主的嫁妆送给了公鸡。这样，公鸡和公主一直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聪明的公鸡

偷鸡的人先用食物来引诱公鸡，手向身后摸着杀鸡的刀。那只公鸡发现了他身后藏着的刀，就吓得急忙逃走。这个人见鸡跑了，就骂道：“我这善心的人，这样对待你有哪里不好？你竟跑了，还怕我将你怎样吗？你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如果你是个善人的话，就不在身后藏着害人的工具了。”

追悔莫及

自古以来人们养公鸡都是为了让它报晓，主人家院里的公鸡每天早晨叫过三次后，天就亮了。听到叫声，村子里的人们都起来梳洗吃饭，下地去干活。公鸡站在屋顶上，看见人们在听了它的报晓后，分别劳作的情景，忽然产生惬意和骄傲的心理：“是呀，我的存在对人们的意义是多么重大啊！我三声鸣叫，天就得通亮，人们就去干活，而我自己呢？并没有得到半点好处。”想到这些，它又有些生气：“我每天生活的意义就是为了叫醒别人，为了把天喊亮。世界没有我，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啼鸣，人们的生活将是一塌糊涂。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的笑话！”

翌日，公鸡果真没有啼鸣。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天还是按时变得通亮，太阳也准时出来了，人们照旧下地去劳动。

这是怎么回事？简直把公鸡弄糊涂了。但它不甘心，心想：看看明天又是如何？

第二天，它又没啼鸣，但太阳照常上升，人们也照常生活和劳动。

公鸡愤怒了：“看明天的！”

接连好些天，公鸡都没打鸣。世间的一切还是照常运行。公鸡既感到空虚，又觉得愤恨。

这一天，这家来了客人，主人说：“这只大公鸡已经不能再打鸣了，留着它也没有什么用处了，还是拿它招待客人吧。”

骄傲的公鸡多么想在这时多叫几声啊，可是它已经没有机会了。

公鸡和母鸭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白，勤快的公鸡大哥就早早起床了，它用那高吭的声音叫醒熟睡的人们开始劳作。喔喔喔！引起了邻居母鸭婶子的不满。她不耐烦地揉揉睡眼，敲着板壁对公鸡说：“喂！你为什么把我吵醒呢？我正做着好梦呢！”公鸡大哥和气地说：“婶子，你还不晓得吗？这是我在工作呢。”“哼！你这算是个屁工作。没有你这工作，我才好呢。我喜欢多做一个好梦……”母鸭婶子越说越气。

第二天早上，光柱子从窗眼里射进来，直射着母鸭婶婶的眼睛，这才把鸭婶婶从好梦中拉出来，她又饥又渴，大喊道：“好主人啊，你快来喂喂我啊，我快要饿死了！”主人这时正做着好梦呢，哪能听见她的喊叫哟！“我快饿死了，主人啊！你怎么一声也不答应？”终于，主人被喊得半醒了，不过却还是闭着睡眼：“是谁喊个不停呀？半夜三更的！”“主人啊！天早就大亮了。唉呀，我快饿死了！主人啊，天早就亮了。”“胡说，你不听……听，鸡还……还没有叫呢，半夜三更的，别瞎吵。”主人说着，又打起鼾声来，呼哈呼哈。”

母鸭婶子只好去央求公鸡大哥，便又敲着板壁道：“公鸡大哥！你快叫吧！求求你，请你……”

“喂！你为什么要把我吵醒呢？我正在做着好梦。”接着，公鸡也打起鼾声来，与主人的鼾声一应一合。

鸭婶子只好又千万次叫着，可谁又会理睬它呢。

水牛和豹子

豹子和水牛在山上相遇了，豹子露出锐利的獠牙要吃掉水牛。

于是，豹子就朝水牛猛扑过来。水牛一闪，豹子扑了个空，摔得四脚朝天。

水牛见状，咬紧牙关，使尽全身力气冲了上去，用角一顶，把豹子顶下山去了。

山脚下麂子、岩羊、鹿子在烧山开地。豹子正好跌在火海中，烧得它翻过来又滚过去乱叫。

麂子、岩羊、鹿子平时被豹子欺负，恨透了豹子，今天见仇敌自投火坑，高兴极了。大伙商议后，都抬着锄头追赶过来。

豹子见大伙追过来，拼命地跳出火海，向老林逃去了。

站在山头上的水牛看见这个情形，高兴地大笑，以至把上门牙都笑掉了。所以现在人们看到水牛没有上门牙就是这个缘故。而脱离险境的豹子也落下了难看的斑点。

野猪的尊容

两个朝夕相处的好朋友，此时正走在通往湖边的路上，两个好友边走边聊，野猪问山羊：

“羊小弟，你说世界上的动物数谁长得最难看？”

“我还没有见过最丑最难看的动物，总觉得您长得最美最漂亮。”山羊奉承野猪说。

一会儿，它们来到了清澈如镜的湖畔。野猪两天没喝水了，一见湖水便没命地喝起来。它喝了一阵，猛然发现湖水里自己的影子，便高声叫道：

“快来看，湖里有个世界上最丑最难看的家伙！”

山羊闻声跑到野猪的身旁，看见湖面映着一个野猪的影子：大耳朵、白獠牙、血红的眼睛闪着凶光。山羊瞥了一眼，便笑嘻嘻地说：

“不，这不是最丑最难看的家伙，那是您自己的尊容……”

小山羊还没有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野猪咬死了。

家猫

一天，太阳似火。主人走亲戚去了，猎狗在家闲得发慌，就去邀约懒洋洋地躺在一旁打瞌睡的猫：“猫老弟，今天我俩去撵山好不好？在山林里才凉快呢！”猫立刻来了精神，因为它早说过要跟猎狗去学撵山打猎的。

它们嘱咐大公鸡照看家门，然后一道结伴上山。一路上，猎狗一一地说给猫听：见了猎物，要紧追不舍，瞧准了猛扑上去撕咬……猫却大咧咧地说：“这不就跟我抓耗子一样吗？不难，不难！”

它俩来到一个山洞口，猎狗招呼猫停下说：“麂子常常会从这里过，你守在这里，等我把麂子从森林里撵出来，你就趁机扑上去咬。”猫高兴地答应着，在灌木丛后埋伏下来。

好热的天气呀，风都没有一丝儿。四周静悄悄的，间或有一阵蝉鸣声从松林中传来。猫在灌木丛里，等了好久好久，还不见猎狗把麂子撵出，阵阵困意袭来！猫便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做起梦来：它看到被追得气喘吁吁的麂子跑上来了，它趁势一跃而出，扑上去就是一口，那疲惫不堪的麂子一下就被咬断了脖子，倒下不动了哦，就跟自己捕捉耗子一样；而这只肥麂子的肉，可比耗子肉鲜美多了！这时，猎狗“汪汪”的叫声由远而近，一只大麂子真被猎狗从山洞里撵出来了，可是猫还在淌着口水做好梦呢。霎时间，那只大麂子直冲猫藏着的地方“呼”地跃过来，猫被惊醒，刚抬起头，就被麂子一蹄子踩在身上，连翻了几个滚。一眨眼工夫，麂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口那边的密林中了。

猎狗追上来，见猫躺在地上直哼哼，只好把猫扶起来背上，转回家去。当猎狗问明了情由，气得把猫教训了一顿：“你这贪睡误事的猫呀，还是在家逮你的耗子吧！”所以猫就永远地溜在了家里，成了家猫，它每天的任务只是逮老鼠。

年老的母鹰

从前有一只母鹰，生了一只小鹰，母鹰含辛茹苦把小鹰抚养成了一只成年的雄鹰。母鹰看到孩子长大了，心里特别高兴。

小鹰长大后，可以独立觅食了，有时，不用母鹰出去找食，小鹰常把寻找到的食物带回来和母亲一块儿分享。

母鹰和小鹰有时一块儿到远方翱翔，每到一个地方，小鹰都会主动地寻找最安全舒适的地方让母亲安歇。夜里，又常常守护在母亲身边，保护着母亲的安全。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母鹰感觉到自己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了，精神也不如往常了。一天，母鹰对小鹰说：

“我老了，没有了往日的强健，我怎么能总是拖累你呢，孩子，你就展翅远翔吧。不用惦记我，你有出息，我就会很高兴的。如果你总是守在我身边，妈妈反而时时感到内疚，这样的日子更难过。”

老母鹰说着，流下泪来。小鹰看到母亲悲伤的样子，不好再坚持守在母亲身旁，便对母亲说：

“好吧，母亲，我听您的话，一定勇敢地去面对生活。我会常常回来看您的。”

小鹰说完，便飞走了，它决定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见识见识，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小鹰走了，老母鹰没有了儿子的照顾，只好自己每天出去寻找食物。起初，它飞得挺吃力，每次飞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下，然后再接着飞。它必须坚持，才能填饱肚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转眼之间，小鹰已经离开母亲一年了。它飞过了高山大川，飞过了田野湖海，终于锻炼成了一只雄健的苍鹰。

苍鹰决定回家乡看望母亲，它不知道母亲会成什么样子，一边日夜兼程地飞往回家的路上，一边心里忐忑不安地想：

“也许母亲已经老得飞不起来了，也许母亲已经不在世上了。”

苍鹰终于回到了家乡，它刚在自己家居住的树林边停下来，一只老鹰从高空中飞落在它身边。它想不到那竟是母亲，更想不到母亲竟仍然那样矫健。

鱼鹰巧救人

有一天，鳄鱼布阿亚突发其想决定到陆地上去冒冒险。它从河里爬出来向旷野爬去。它爬了很长时间，忽然迷失了方向，爬到了沙漠之中。沙漠上既没有大树，也没有灌木丛。鳄鱼爬在滚烫的沙子上，又饿又渴，已经精疲力尽，再也爬不动了。这时有个小伙子从远处走来，鳄鱼高兴得喊叫起来：“朋友，请你来一下。”

小伙子胆量很大，他走到鳄鱼身边。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英雄。”布阿亚竭力恭维地说，“你的腿长得匀称粗壮，像两根大树干。小伙子，我真羡慕你。你瞧瞧，我是年迈力衰。我已经迷了路。我自己怎么也无法回到河里去。而对于你来说，把我带到河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劳驾，帮帮忙吧，我定有重谢，并且永世不忘你的恩情。”

小伙子心地很好。他说：“鳄鱼，我不要你的报酬，但我仍会把你带到河边去的。”他把沉重的鳄鱼背到身上，就向河边拖去。他用尽全力才勉强把鳄鱼拖到河边，放到岸上。

这时鳄鱼布阿亚泪汪汪地说：“你瞧，你的关心使我深受感动。本来，我要吃掉你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可我不打算这样做，为了报答你，我会只吃掉你的一条腿的。”

小伙子听了非常气愤，大声喊道：“什么，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

“哦，”鳄鱼打断他的话，眼睛里又滚出眼泪说，“你怎么不体谅我的善举？我本来可以一口把你吞下去的。”

他们的争吵声惊醒了正在打盹的鱼鹰。鱼鹰大声嚷道：“喂，你们做什么！为什么大吵大叫?”

小伙子把自己上当受骗的经过说了一遍，并请求鱼鹰给评评理，鱼鹰同意了。“老实说，”鱼鹰开口道，“我不相信你能把这么重的一条鳄鱼背到河边。因此你首先得给我重做一遍看看。如果你能再把它背回原处我才相信。”

小伙子只好再次背起鳄鱼，拖着它往回走去。鱼鹰一本正经地跟在他们后面。

最后小伙子终于把鳄鱼背到原处，放到地上。这时鱼鹰问道：“就是这个地方吗?”鳄鱼说就是。鱼鹰又问：“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你能免于死亡吗？布阿亚，你要说实话。”

鳄鱼温顺地回答说：“不能。”于是鱼鹰就作出了决定：“那好吧，现在让小伙子自己决定，他是否愿意再次拯救你。”

小伙子笑了笑说：“对于这种伪君子，我只能对他说再见。”

赞美与实干

在一片森林里，有一棵参天大树，大树枝叶繁茂，树上住着啄木鸟和喜鹊。

喜鹊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梳洗完毕，就站在树枝上高声地唱着歌，歌词几乎全是颂扬这棵参天大树的。

大树听了喜鹊的颂歌，并不沾沾自喜，反而谦虚地说：

“小喜鹊，别总是夸奖我，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的树干虽也很粗壮，很高大，但是，像我这样高大的树木还很多；我的叶子虽然很密，很绿，但也有许多枯叶，特别是我身体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健美，常常藏有蛀虫……”

大树的话音未落，啄木鸟从高处飞了下来，接过话头说：

“大树说得对，我已经发现了不少蛀虫。”说着，飞到树干处，用长长的嘴敲起来。

喜鹊听了啄木鸟的话，又看它在树干上没完没了地敲，撇撇嘴，说：

“啄木鸟，你也太不像话了，你住在大树上，大树待你这么好，你却说它的坏话，还使劲地啄它的树皮，真是没良心。”

啄木鸟也不争辩，还是一下一下地啄着。

大树见喜鹊责备啄木鸟，忙对喜鹊说：

“别那样说啄木鸟，它对我非常好，虽然你每天都在为我唱颂歌，但真正关心我、爱护我的还是它。”

喜鹊觉得很委屈，撅着嘴说：

“啄木鸟那样对待你，你却护着它，这也太偏心了吧。”

大树说：

“喜鹊，你先不要争论，先去看看啄木鸟在做什么。”

喜鹊极不情愿地飞到啄木鸟身边，看啄木鸟一下下地啄树，心想：

“这有什么好看的，明摆着它在破坏大树的皮嘛。”

啄木鸟又啄了一会儿，然后，用尖尖的嘴巴衔出了一个蛀虫举到喜鹊的眼前：

“瞧瞧我在干什么，我是在为大树捉损害它肌体的害虫。”

大树也“呵呵”笑着说：

“喜鹊呀，比起你整天只会为我唱颂歌，我还是更欢迎啄木鸟这位好医生。”

虚心的百灵鸟

当太阳刚刚从东方露出头来时，树林里的动物们就全都从梦中醒来。两只小麻雀也从窝里探出头来，它们蹦蹦跳跳地出了窝，来到一棵大树枝上唱了起来。

它俩唱得正来劲儿，突然，一阵悠扬、清脆的歌声飘了过来，这是百灵鸟的歌声。百灵鸟的歌声在林子里四处荡漾，其他的鸟类都闭上了嘴巴，聆听百灵鸟优美的歌声。

两只小麻雀也不好意思地停止了歌唱，它们低声“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你听人家百灵鸟唱得多好听呀！可惜我们没生那么好的歌喉。”

另一只小麻雀也随声附和：

“就是，如果我也有那么好的歌喉，该有多快乐呀！我会一天到晚唱个不停。”

两只小麻雀正说着，百灵鸟飞到了它们身边。百灵鸟热情地向它俩打招呼：

“小麻雀，你们好，刚才听你们正在唱歌，怎么这会儿不唱了？”

小麻雀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唱得不好听，怎么好意思再唱呢？”

另一只小麻雀也说：

“百灵鸟，我们真羡慕你，你有那么好的嗓音，能唱出那么嘹亮的歌曲，真是了不起！”

百灵鸟摇摇头，说：

“现在唱不好没关系，只要肯努力练习，认真地向别人请教，就一定会唱好的。”

一只小麻雀说：

“你不必安慰我们，唱歌的本领是天生的，我们生来没有一副好嗓子，怎么唱也不会好听。”

百灵鸟却说：

“不是那样的，我起初唱得也不好，后来，我仔细地听别人唱歌，自己也不停地练习，把别人唱歌的技巧都融合在一起，才形成了我现在的风格。”

小麻雀们惊异地说：

“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唱出好听的歌吗？”

百灵鸟点点头，说：

“当然能，我们现在就一起唱吧，我很想听听你们是怎么发声的，你们也可以听我是怎样的唱法。大家互相学习，就会唱出动人的歌。”

义犬

从前，有一个商人，在外边作买卖赚了不少钱，这一天，他准备坐船回家。

上船前，商人看到有一家酒店的门前绑着一条狗，主人正要杀它。商人走到店主身边，对店主说：

“把这条狗卖给我吧，看它眼睛里含着泪，可怜巴巴的。”

店主看他给的钱不少，就把狗卖给了他。商人牵着狗来到船上。

船行至江中时，船主起了歹心。他看到商人行囊鼓鼓的，猜想一定有很多钱，于是，举起船桨，将商人打昏落入江中。

那只狗一见主人落水，也跳入水中，狗叼着主人的衣服，泅水将主人拖至江边的浅滩处，便叫着去唤人来救它的主人。

河边的人赶来见商人昏迷不醒，便将商人抢救过来。商人醒后，原原本本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大家都很同情他，愿意帮助他。

商人决定回去寻找那个船主，请他们帮忙用船把他送到那条船必经的地方。

那些人同意了，于是用船载着他来到了船只必经的一个码头。商人到了码头时，便发现狗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商人也顾不得找狗，就去江边停泊的商船中去寻找自己曾坐过的那条船。

码头上的船太多了，一眼望去，商船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大片树林一样，要想在这么多船只里找到那条船，真好比大海里摸针一样难。

商人无可奈何地一条船一条船地寻找，累得头昏眼花，还是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那条船。正垂头丧气的时候，忽然听到狗叫的声音，循着声音望过去，自己买的那条狗正咬住了一个人的裤管，说什么也不松开。

商人急忙赶过去，想喝住它不要伤人，猛抬头望去，竟是那个谋害自己的船主。

因为船主完全改头换面重新打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多亏了狗凭自己的灵性识别了出来。商人和同行的几个人捆住了船主的手脚，并在船舱中搜出了自己的包裹。狗才收回了凶猛的嘴脸。

买鹘

有一个头脑简单的人，看到别人出去打猎，每次又是野兔又是狍子一大堆，心里羡慕死了，天真地想：

“我为什么不能去打猎呢，只要买一只鹘，带上它，不就行了么？”

这人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因为他听人说过鹘是一种很凶猛的鸟，可以帮助猎人抓野免。”

说干就干，他急忙到集市上，左瞧瞧，右看看，鹘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根本没弄清楚，看到一个卖野鸭的，于是便买了一只回来。

这天，他收拾好行装，带上野鸭，就出发了。

到了山上，他找到一片树木茂盛的地方，把野鸭放了出来，使足了劲抛出去，不料“鹘”不但飞不起来，反而从空中跌了下来，趴在地上扑啦扑啦地拍翅膀，半天爬不起来。他气坏了，心想：

“这只鹘怎么这么没用，一定是在偷懒，只好喂点儿吃的再说。”

他把“鹘”抓到一边，拿出好吃的东西喂起“鹘”来，自己坐在一边抽烟，等到“鹘”吃饱了，他又把“鹘”抛向了天空，想不到，“鹘”还是跌了下来，而且，比上一次跌得还重，趴在地上“呱呱”地叫，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个傻瓜气得七窍生烟，冲到“鹘”的旁边，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就要抽打“鹘”。

“鹘”趴在地上，一边扑啦翅膀，一边竟说起话来：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这不怪我！”

猎人的手停在了空中，愣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问：

“不怪你，难道是我错了不成？我花钱买了你，就是为了让你帮我抓野兔，可你却这么没用。”

“鹘”委屈地流下泪来，呜咽着对猎人说：

“我们的命本来就够苦了，被人买了去往往杀了吃掉，现在，你竟又让我去抓野兔，这不是难为我们鸭子吗？”

“哦？你不是鹘吗？”

“你没看到我脚上长着蹼吗?”失算的喜鹊有一只喜鹊，它每次都根据自己的预测来决定建窝的处所，都能算得很准，因此它觉得自己很有预见。

有一年夏天，喜鹊预计当年的秋天会有狂风吹过。它想：

“这样的天气住在高高的树上，肯定会有危险，万一被大风刮翻了窝，岂不是糟糕透顶？”

于是喜鹊开始注意寻找新的住址。它在树林里飞来飞去，寻找合适的地方，别的鸟见了，都问它：

“喂，喜鹊，你整天忙着在林里飞来飞去的，究竟在做什么呀？”

喜鹊顾不得搭理它们，匆匆忙忙地察寻着，还真让它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方。那是一片茂密的树丛深处，有一棵大树，这棵大树的底部，离地面只有几尺高的地方有一个大树杈，树杈处平展展的是搭窝最好的地方。

喜鹊高兴极了，它不辞辛劳地开始重新垒窝，不久，一个崭新的、牢固的喜鹊窝搭成了。喜鹊欢欢喜喜搬进了新居。

秋天到了，劈头盖脸的狂风卷着泥尘刮过树林，喜鹊窝的位置很低，加上周围有一圈树丛的屏障，所以安然无恙。

喜鹊为自己的高见得意非凡，别的鸟也赞叹喜鹊的远见了不起。喜鹊现在可以安心做妈妈了。它下了好几个可爱的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小宝贝的诞生。

小喜鹊们出世了，喜鹊妈妈忙得不得了，它每天要飞出去为小喜鹊们找食物吃，尽管很辛苦，但它的心里仍甜滋滋的。

有一天，喜鹊妈妈又出远门为小喜鹊们寻找食物了。

一个大孩子带着弟弟妹妹们出来郊游。他们路过喜鹊窝时，那个大孩子无意中发现了小喜鹊，他高兴地说：

“这些小喜鹊长得多可爱呀！拿回家去多好玩呀！”由于鸟窝很矮，于是他抬起脚，一伸手就把一只小喜鹊抓到了手里，弟弟妹妹听到窝里还有小喜鹊，都嚷着要哥哥给他们捉。因为他们还小够不着，但哥哥只顾自己玩不理他们，弟弟妹妹就拿了支棍子，一下就把喜鹊窝捅了下来。

谁是谁非

美丽的杜鹃生来一副金嗓子，所以它整天说个没完，唱个不停。它最喜爱的东西，要数绿叶上颗颗闪亮的、清甜可口的露珠。

可是，蝉和杜鹃鸟经常吵嘴，原因是它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愿望和要求蝉希望老天爷天天都红日高照，到处热烘烘的，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蝉可以尽情地歌唱。

杜鹃鸟呢，却希望每天都下雨，以便使自己随时可以喝到清凉的雨露。

一天，战争终于暴发了。

蝉说：“我认为晴天好！”

杜鹃鸟说：“我认为下雨天好！”

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调子一个比一个高，争得面红耳赤，不分胜负。到底谁是谁非，它们也无法自己判定。

于是，它们共同来到画眉鸟面前，让它给评理。画眉鸟说：“我每天都很忙，一边要和大家一起唱歌，一边还要找小虫喂养小鸟，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

蝉和杜鹃鸟只好离开，一起去河边找翠鸟给它们评理。翠鸟说：“哎呀！我一天到晚，忙着捕鱼抓虾，实在没有时间帮你们考虑是非问题……”

蝉和杜鹃鸟只好又走开了。

最后，它们一起来到老农夫那里，要求老人给它们分辨是非。老农夫捋着花白的胡须，开始为这两位森林的来客评理。他说：

“你们好好想一想，要是天天都是大晴天，那么，地上的万物不是都要被太阳晒得枯死了吗？反过来，如果天天都是雨天，那么，天下万物不就都被大水淹了吗？”

老农夫最后说：

“只希望满足自己的要求，而不顾世界这个整体，到头来自己也是得不到好处的。”

两个冤家听了老农夫的话，受益非浅，双双飞回了树林里。

学本领

在树林里，漂亮的喜鹊做的窝最好，这是公认的。一天，许多鸟儿都飞来向它请教怎样做窝。它说：“做窝必须专心致志，要不就做不好。现在我先来做，你们从头看起吧！”许多鸟儿都静悄悄地看着，刚刚做完了一个圆饼饼以后，一只画眉忽然叫起来：“我知道怎样做窝了，真是太简单啦！取来粘泥，轻轻地拍打它，弄成一个圆饼饼，把中间弄凹就成了，这不是很容易吗？”它一面说着，一面飞回去自己做窝去了。所以，你们看，现在画眉的窝只有那么一点点像圆饼样的东西，做得很不好。

喜鹊又取些短枝，放在泥饼的周围，老鸦又叫起来：“我也知道怎么样做窝了，横竖就是摊些泥，围几根树枝，这还不好做吗？”说着，它也飞回去，自己造窝去了。所以，你们看，现在老鸦的窝只是个窝架子，做得也不好。

喜鹊又在树枝上放一层泥，用它的小嘴把这些泥弄得又光又滑，然后取些细长的小枝，把它弄得弯弯的，放在窝的周围。麻雀看到这里，也叫了起来：“我也学会了，我也学会了。”说着，它也飞回去造窝去了。所以，现在麻雀所做的窝，周围挂了些弯弯的草，里面就毛毛糙糙的了。

喜鹊又取来些羽毛和细细的干草，铺在窝里，这个窝才算做成了。

由于粗心的画眉、老鸦、麻雀都没有坚持到最后，看了一枝半截就飞走了，因此，它们的窝都不完整。只有细心的小燕子学到了真正的本领，所以小燕子的窝既结实、美丽，又舒服、保暖。

老鸦和狮子

狮子吃肉时不小心塞了牙，便请老鸦将它牙缝中塞着的肉丝弄掉，并答应弄完之后一定给老鸦很好的报酬。

老鸦答应了，便跳进狮子口中，把它牙缝中的肉丝一一弄掉。刚想跳出来向狮子讨报酬时，狮子却没给它机会，一口将它吞下肚去了。

不守信的乌鸦

很久以前，乌鸦常为自己的一身杂白的羽毛而伤感。

不知是谁告诉乌鸦说，铁磷甲是个染匠，只要请它染一下，羽毛就会漂亮了。乌鸦马上飞去找铁磷甲。

铁磷甲正在造窝，忙得满头大汗。乌鸦对铁磷甲亲热地说：“铁磷甲阿哥，你好！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一下。”

乌鸦先把自己如何会造窝的本领吹嘘了一番，然后哭丧着脸说：“可惜，我的羽毛是杂白的。这样吧，我帮你造窝，你帮我染羽毛，行不行。”

铁磷甲一口答应。乌鸦高兴地说：“我等着做客，你先帮我染色，歇两天，我再来帮你造窝。”

“好的，好的。”铁磷甲说，“你要染什么色呢？”乌鸦说：“全青的，青里有黑。”

铁磷甲立即停下造窝给乌鸦染羽毛，不一会便染好了。乌鸦见自己的羽毛又黑又亮，非常满意。对铁磷甲说：“铁磷甲，谢谢你了。等我做客回来，一定来帮你造窝。”说罢，一拍翅膀飞走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铁磷甲还不见乌鸦的影子，只好自己造窝。窝造好了，也不见乌鸦来。铁磷甲十分气愤，就去找乌鸦说理。乌鸦不等铁磷甲飞到身边就飞走了。

此后，乌鸦看见铁磷甲就跑，因为它怕被啄。

鹰和鹫为什么笨重

四个好朋友鹰、鹫、鸢和西西尔鸟，形影不离亲密无间。鸢和西西尔鸟勤劳，鹰和鹫十分懒惰。他们一块寻找食物，鸢和西西尔鸟除了在山里寻找食物之外，还远飞到海洋去寻找食物。鹰和鹫却说：“山里有鼠、兔、虫、蛇，这些食物够我们吃了，海洋辽阔无边，又要受累，何必去自讨苦吃呢？”从此鹰、鹫只在山里生活，不去辽阔的海洋寻找食物。”

这年大旱，山里边喝水的地方也没有。鸢提议说：“我们挖一条河吧，把山坡上山沟里的水引过来，就不愁天旱没有水喝了。”西西尔鸟听了鸢的意见，认为很好，十分赞同，并愿意去挖河。可鹰和鹫不同意，说：“大热天去挖河，劈山凿石，流血流汗，又热又累，不是早就渴死累死了吗？我们才不愿干这种蠢事呢！结果鸢和西西尔鸟顶着烈日挖河，鹰和鹫却在阴凉的树林里睡大觉；但河流终于挖成了。

鸢和西西尔鸟把河挖成之后，百鸟受益，一齐来庆祝挖河成功，大家在河里自由地饮水、游泳和飞翔。鹰和鹫也来看热闹，鸢和西西尔鸟对它们不愿意劳动十分生气，说：“挖河时你们没有流一滴汗，就不要来河里饮水了。要是你们今后喝了河里的水，身体就会发胖，使你们飞不起来。”鹰和鹫听了不相信。开始不敢到河里饮水，渴了只有飞到远处去寻水喝。后来，有一次从远处归来，实在累极了，又干又渴，只好偷着去饮河里的水。结果，真的被鸢和西西尔鸟言中，它们的身体果然胖了起来，失去了往日的灵便。

乌鸦、青蛙和蛇

青蛙在水里生活，过着闲适的日子。

有一条蛇在青蛙身上打主意。

蛇把水分成小塘，然后一塘一塘地再把水抽干，这样蛇渐渐地接近了青蛙。

乌鸦在树上看穿了蛇的把戏，把提水的闸门打开，蛇来不及逃命，让大水冲走了。

结果，蛇不但没有吃到青蛙，反而伤了自己。

白头翁

从前，有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没下过一滴雨。火红的太阳整天晒着。树木、花草都枯死了。雀鸟们也感到实在活不下去，大家就在一起想办法找水喝。有只鸟说：“湖边倒是有水，就是路太远了。大家看怎么办？”白鹤说：“那好办！我们从湖边上啄一条河道，水就会流过来的。”大家觉得这办法不错，一致同意到湖边去修河道。有一只雀鸟怕辛苦，便偷偷地把自己头上的羽毛染上了白色，对大家说：“我老了，头发都雪白了！哪能干得了这些事？”大家拿它没办法，只好让它留下了。

雀鸟们开始到湖边啄河道去了。啄呀，啄呀，嘴都啄出血了。太阳是那样炎热难熬，差点把雀鸟的羽毛烤焦了。实在熬不过的时候，它们就飞到润湿的地方喘一喘气。就这样啄了七天七夜终于在湖边上啄出一条河道来。水沿着河道流过来。水流过的地方，草木转青，花儿开放。雀鸟们到处飞，到处唱，真是高兴极了。

只有那只染白了头的鸟非常苦恼。它飞不高，不敢唱，怕别人笑它，便把头埋起来。它头上的白颜色洗也洗不掉了，直到现在，人们还叫它“白头翁”。

脚对眼睛说：“你高高在上，一点不着地，我要不走，你一步都动不了！”

眼睛对脚说：“没有我看清道路，你能走吗？”说着，闭上了眼睛。

脚大步向前走去，因为看不见路，一下跌到刺篷下，把脚骨跌断了，眼睛也被刺伤了。

各自行事，不团结互助，是没有好下场的。

一只风筝在微风中飘然升起，越过了屋顶，飘过了树梢。这时，站在树上的花喜鹊对它说：“风筝大哥，你飞得真好！”

“不。”风筝谦虚地说，“要不是有风，要不是有线牵着我，我是飞不好的！”

风越来越大了，线越放越长了，风筝也越飞越高了。等它飞过山顶的时候，心里就有些飘飘然了：“啊！当我躺在屋里桌子上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我原来也是飞翔的天才！”

风筝随着风在不停地上升、上升，一直上到了白云之上。当它俯视地面的时候，地上的房屋、树木、河流，甚至大山都显得那么渺小，就连平时高飞的雄鹰，现在也在它的脚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自己的身体也在膨胀，变得高大起来。

“喂！”它毫不客气地对它脚下盘旋的雄鹰说：“抬起头来看看我！过去人们总是赞扬你能高飞，现在怎么样？我已经比你飞得还要高！”

雄鹰抬头看看它，并没有与它争辩，只是意味深长地瞅了瞅它身下的那根长长的线，微微一笑。

这样一来，风筝更沉不住气了，涨红了脸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离了线就不能飞似的！其实，我还可以飞得更高些，都怪这根可恶的线拉着我！”为了显示自己的才能，风筝拼命挣扎，只听得“咯”的一声，拴在它身上的线被挣断了。风筝很得意，心想：这下可好了！我可以自由飞翔了，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果然，在断线的时候，它就趁势猛地向上冲了好大一截。

谁知它很快地便失去了重心，在风中身不由己地向下翻滚，最后一头跌进了臭水沟。

风筝本来以为挣脱送它上升的线，自己就可以高飞，其结果与它的愿望相反。

鸽子与麻雀

鸽子不愿做凡鸟，总想干一番大事业，好得到鸟儿们的尊敬。除夕那天晚上，鸽子对麻雀说：“明天是大年初一了，我俩比赛谁起得早。起得早的当鸟王寨主，起得晚的做凡鸟百姓。”麻雀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早晨，天才蒙蒙亮，小麻雀们就已经起来，和往常一样，忙着找吃的去了。可是鸽子还躺在窝里睡大觉。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鸽子还未起来，直到太阳光刺着它的眼睛时，它才想起昨晚约定比赛起早的事，便一骨碌翻身爬起来。

这时，麻雀已洗完了米，煮好了一大锅饭。鸽子闻到米饭的香味，走到锅旁，伸着舌头，流着口水，麻雀们却不给它吃，还把它取笑了一番。当然，谁也不会选鸽子当鸟王寨主，鸽子气哭了，哭得非常伤心，哭了半天，眼睛哭红了，鼻子也哭肿了。

给猫取名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猫，这只猫很讨主人的喜欢，再加上它身上长有黄色条纹，显得很特别，因此，主人给猫取了名字，叫“虎猫”。

有一天，家里来了位客人，客人看到这只猫很机灵，又听到主人唤它“虎猫”，便发了一通感慨：

“虎不论多么威武、凶猛，毕竟是人间常见的野兽，没有什么新奇感，我看不如叫它‘龙猫’，那才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呢。”

客人走后，主人想了想，还没有拿定主意，家里又来了位亲戚。这位亲戚听说了给猫取名的事，便摇摇头，说：

“不好，不好，龙和猫连在一起，岂不是一个怪物了，要想使猫的名字听起来不同凡响，必须要起得文雅一点。”

主人说：

“那么，你看什么名字更好呢？”

那位亲戚说：

“我看把地上的猫和天上的云连在一起，就很不一般。普通的猫是上不了天的，更驾不了云，这只猫如果叫‘云猫’，也许让人觉得很特别，甚至还带一点儿神奇色彩呢。”

主人沉吟片刻，还是拿不准是否用这个名字，就先送亲戚走了。

过了几天，家里又来了一位客人，主人便请教这位客人，究竟给他家的猫取什么名字更好。

客人摇头晃脑地想了想，又听了听以前几位给猫取的名字，最后对主人说：

“云猫，这名字是有点儿仙气，但是太呆板了，让人无法产生腾云驾雾的想象，不如叫它‘飞猫’更合适，因为一个‘飞’字就把猫形象地神化了，岂不更好？”

主人想想，也有道理，正准备赞同这个主意，这时，一位邻居正好从门前经过，听了他们的议论说：

“‘飞猫’可不如‘天猫’，‘飞猫’只是让普通的猫变成神话中的猫，而‘天猫’让人感到压根儿这猫就是天上的神灵，而非平常的宠物。”

这时，有一只猫蹿出来，差点撞到主人，它身后跟的是怒气冲冲的夫人，主客二人很是惊讶，一问才知，猫因为偷吃了东西，遭了打。夫人没好气地说：

“猫就是猫，取什么名字也改不了偷嘴吃的秉性。”

无事生非有一个黄昏，黄雀、蚊子，还有酱蛆在一个小河边上不期而遇。久后重逢，三人心里都很高兴，便在河边的大树下聊起天来。

黄雀是很喜欢炫耀的，趁这个机会，它叽叽喳喳地地说开了：

“不是我夸口，我生活得真是够潇洒了，平时，自由自在地飞行，有得吃，有得喝，每年新粮一成熟，那些种庄稼的人家还没有尝到新粮的味道，我早就先吃到嘴了。”

蚊子也不示弱，黄雀一住嘴，它便“嗡嗡”开了：

“吃新粮有什么希罕的，我吃的可是营养丰富的血，而且，想吃什么人的血就吃什么人的血，为了这口福，我什么地方没去过？这你们谁也比不了。”

酱蛆看它们两个各自显示自己有能耐，它在一旁也不服输：

“你们都自以为最有本事，可是你们根本没想过，那不过是个人生活习惯和生活环境不同罢了。比如我，每当酱熟透了的时候，还不是我先尝鲜！你们只管吹自己吃新粮，喝鲜血，那是因为我们大家口味不同。

黄雀，如果给你鲜血，你能喝吗？蚊子，如果给你新粮，你能吃吗？依我看，最香的还是新酱。”

“说得有道理！”不知谁插进一嘴。

它们三个回头一看，原来是水里的老鳖在插话。

老鳖在水里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便插了一嘴。这时，老鳖索性摇摇摆摆地爬上岸来，走到它们身边，说：

“黄雀只知道说吃新粮的骄傲事，怎么不提挨打的事，不是常有孩子拿弹弓打你们吗？

还有蚊子，你只说你能去千家万户，喝很多人的血，听起来你真是够神气的了，可怎么没听到你说很多次差点被拍死的险况呢？

至于酱蛆就更不用吹牛了，人们每次打酱的时候，你们就无处躲无处藏的，你至今还好好地活着纯粹是侥幸，还炫耀什么呀！”

正说在劲头上，恰巧有一个人走过来，黄雀、蚊子看见了赶快飞走了，酱蛆也迅速地躲进一片落叶底下，老鳖正沉浸在自己的高谈阔论中，没有逃脱掉。

大雁和狐狸

大雁和狐狸交了朋友，同住一处。后来大雁生了孩子，狐狸默默盘算着……一天，他俩出去寻食，大雁向远处的草湖飞去，狐狸却转回来，吃掉了大雁最胖的孩子。一会儿，大雁回来了，狐狸眼泪汪汪地说：“唉！糟啦！我回来时，你的一个孩子不见了……”

大雁一听，伤心极了，一个劲地哭。天亮后，他们又一同去寻食了。晚上回来，又一个小雁不见了。狐狸说：“一定是叫青蛙吃了！刚才我还看见青蛙在这儿打转呢。”

第二天一早，大雁就去找青蛙报仇，把草湖搅了个乱七八糟。回家一看，最后一个小雁也不见了。狐狸说：“你家起火了。”大雁听了，全明白了，恨得她牙痒痒，于是建议搬家去草湖住。狐狸说：“我没翅膀，怎么过草湖呢？”大雁说：“我背你。”狐狸同意了。

于是大雁把狐狸驮在背上，飞上天空，越飞越高。忽然，大雁说了声“好了！”便把狐狸从万丈高空摔下来，报了仇。

狐狸落在地上，摔成了肉饼。

聪明的猫头鹰

从前，森林里有一对患难与共的朋友，它们是猫头鹰与大象。

有一天，大象在森林深处遇到了一群魔鬼，魔王说梦见他吃了一头大象，因此魔鬼们准备杀掉大象，大象强烈抗议，他们置之不理。最后大象恳求见上老朋友一面后再回来，魔鬼们同意了。

见到猫头鹰后，大象一边叹气一边把情况告诉了老朋友。“不要灰心，我跟你一块去，我会想法帮你的。”猫头鹰安慰大象道。于是他俩一块出发去找魔鬼。

到了那里，猫头鹰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对魔鬼们说：“我做了一个娶了魔后的怪梦，我必须跟她结婚，她在哪儿？”魔鬼们抗议道：“不能因为一个荒唐梦就娶我们的王后。”猫头鹰答道：“是呀，你们也不能因为一个梦吃我朋友呀！如果那样，我就娶你们王后。”魔鬼们不知所措，只好放回了大象和猫头鹰。

聪明的猫头鹰救了它的好朋友大象。

云雀的三句话一天清早，有个猎人来到山里，看到昨天在草丛中安设的马尾套上，捉住了一只云雀，心中非常高兴，便细心地把云雀从马尾套上解下来，轻轻地握在手里。猎人心想：这只小云雀如果不是被我套住，也要被老鹰叼去当作一顿点心，干脆我把它杀掉吃了吧。

正在这时候，不料，云雀开口讲话了：“猎人大哥，请你不要杀我。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想吃吧，我又没有多少肉；想用吧，我又没有多少毛。您要是不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三句对您特别有用的话，让您终生受用。怎么样，猎人大哥？”

猎人听了云雀的话，又见它那可怜的样子。

就说：“那么好吧，你就快点告诉我那三句话吧！”云雀说：“第一句话我可以在您的手上时告诉您。第二句话，我要飞到那棵树梢上时再告诉您。第三句话，我要飞上蓝天才能告诉您。”猎人说：“好吧，现在你就在我的手上，那就先告诉我第一句话吧。”

云雀说：“当您听到别人的话时，就像您要用牛奶做奶酪一样，先看看那是不是牛奶，能不能做成奶酪。您应该把别人告诉给您的话，用秤仔细地称一下，衡量一下，也就是说要通过您自己的思考，想想对方的话是否是正确，若是正确的，就听；不正确的话就不要听，小心上别人的当。”

猎人听了之后，觉得很在理，点了点头说：“好啊，这第一句话，你说得不错。现在你就可以飞到那树枝上讲第二句话。”说完之后，猎人就轻轻地将那只云雀放开，让它飞到树梢上。

云雀站在那高高的树梢上，不由地哈哈大笑：“你真是个愚笨的猎人，在我的肚子里有一颗像大拇指头那么大的宝石，如果你把我杀死取出那颗稀世之宝，你不就成为天下最富有的巴依了吗？谁叫你那么轻易地相信了我的话，将我放了呢？“猎人一听，又悔又恼，咬着自己的大拇指说：“唉！我上当了，我上当了，是你欺骗了我呵！”说着，猎人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拍了一下大腿，指着树梢上得意的云雀说：“白白地让你从我手上飞走了，算我倒霉。现在，你该告诉我第三句话了吧。”

云雀不慌不忙地说：“你为什么对我刚才说过的话，不好好的想一想呢？为什么不吸取经验教训呢？我告诉你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你当听到别人的话时，先经过自己的头脑好好思考一下，用自己的智慧天平仔细地称量一下，第二句话我说我的肚子里有大拇指一般大的宝石时，你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就相信了呢？你用自己的智慧天平称过吗？像你这么糊涂的人，再告诉你第三句话又有什么用呢？”云雀说完之后，双翅一抖就凌空飞去了。

乌鸦的计谋

森林里有一群乌鸦，乌鸦王叫苏皮，它有一个大臣叫库西斯纳。它们治理着自己的国家，安居乐业，平安无事。

有一天，忽然来了一群老鹰，不由分说就要抢占乌鸦居住的地方。乌鸦毫无准备，仓促迎战，结果败给了老鹰。乌鸦们只好逃走了。

乌鸦们当然不甘心屈服于老鹰。乌鸦王苏皮把所有的乌鸦召集到一起，共同商量对付老鹰的办法，反正老鹰不在跟前，乌鸦们纸上谈兵，个个都讲得很有道理，互不相让，越吵越凶。

有的认为乌鸦的力量比不过老鹰，战必败，不如早降，有的则坚持无论如何也要跟老鹰斗到底。乌鸦大臣库西斯纳说：“你们的这些主张都欠妥当。投降对我们来说是耻辱，这无论如何也不行而硬打又打不过人家。看来我们只能智取才是上策。”

乌鸦王苏皮连忙请教它有何高见。

乌鸦大臣要苏皮屏退左右，然后对它说：“要想战胜老鹰，就必须先摸清它们的底细。这件事只能让胆大无私的人去做。假若大王同意，我可以去完成这个任务。”

乌鸦王沉默良久，说：“这事太危险。”

乌鸦大臣说：“怕危险是打不了胜仗的。我请求大王召集大伙，大王向大伙宣布我变了心，劝大王投降。大王下命令让大家拔光我身上的毛，把我扔到老鹰那里去。然后，我就能刺探到敌人的底细。”

于是乌鸦王采纳了大臣的建议。库西斯纳在被愤怒的乌鸦们拔光毛之后，被扔到了老鹰那里去。老鹰把乌鸦大臣带到鹰王面前，乌鸦大臣对鹰王说：“乌鸦王不知好歹，因我劝它投降它就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我愿意投靠您，为您效劳。”

鹰王相信了它的话，决定收留它。但鹰大臣不同意。鹰大臣对鹰王说：“请大王别忘记过去的那个故事：猴子们跟狗熊们打仗，败了的猴子们派一个猴子，使用苦肉计诈降，把狗熊骗到沙漠里，狗熊们全被活埋在里面。我们应该借鉴这个教训，不能轻信乌鸦。”

鹰王虽觉着大臣的话有道理，但它并没有采纳鹰大臣的建议。它收留了乌鸦大臣，并使它康复了。

乌鸦大臣在鹰群里，养好了伤，慢慢跟鹰们混熟了，并完全摸清了它们的内部情况。有一天，它瞅准个机会飞到乌鸦王苏皮跟前说：“鹰们每晚都住在一个洞口很小的洞里，只要我们在晚上偷偷搬去树枝堵住洞口，再点上火就可以把它们全烧死。”

乌鸦王依计行事。它连夜命令所有的乌鸦各衔一根树枝，跟乌鸦大臣飞到老鹰睡觉的洞前，用树枝堵住洞口，并用火炭点燃了树枝。然后，乌鸦们展起翅膀扇风，让火越烧越大。鹰们全部被烧死在洞里。

乌鸦胜利了，重新回到它们的森林里居住着。

狗的本领人们刚开始喂养牲畜的时候，是按它们的本领来决定它们吃什么，住哪里的。轮到考狗和猪的本事了，又懒又馋的狗打起了鬼主意。它想占猪的便宜，就对主人说：“我和猪明天去拱那块荒地，比谁拱得多，谁拱得多您就安排谁住好的，吃好的。”老实的猪想：拱地是我的看家本领呀。因此它同意狗的提议，主人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狗和猪就一块儿来到荒地里。猪把嘴往土地一伸，拼命地拱起来。狗呢，一会儿追野兔，一会儿扑山鸡，累了就睡大觉。猪累得满身大汗，直到太阳落山才拱完，然后一刻也不休息，跑回家向主人汇报。狗等猪走远以后，马上跳到地里，把猪的脚印全部弄平，再印上自己的脚印，这才回家。

狗到家时，猪正说着呢：“今天，狗玩了睡，睡了玩，一点儿活也没干。”狗赶紧抢过话题：“真是恶猪先告状，我干了一整天，你看汗还没干呢，懒猪才睡了一天觉呢！”主人见它们争执不下，就和它们一齐到地里去检查。

来到地里，狗说：“你看，猪说它干了一天，怎么没有它干活的痕迹呢？”猪一看地里只有狗的脚印，没有自己的脚印，就知道一定是狡猾的狗做了手脚，赶忙向主人解释。

但主人只相信狗的话，不相信猪的话，他让狗住在楼上门口边，能随便进入自己的房子，而把猪赶到楼下又暗又脏的地方去住。猪受了冤屈，不停地哀号，向人们诉说，可是没有人相信。直到今天，它的叫声还带着哭腔呢！

狗、猴子和豹子

在一片大树林的边上，住着一对狗夫妻，它们刚生了一窝小狗。住在树林里的一只豹子听说后，想要吃几只小狗尝尝滋味，就整天在狗的房子周围转来转去寻找机会。公狗和母狗就商量好了一个对付豹子的办法。

这一天，公狗看见豹子来了，就叫母狗赶忙把小狗打得又哭又叫，它自己跑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大声喊：“小狗他妈，孩子们吵啥呢？”母狗也大声说：“它们不吃奶，也不啃骨头，偏要吃豹子肉。”

公狗说：“前天打来的那只豹子不是还没吃完吗？”母狗说：“孩子们说那些太干了，他们要吃鲜豹子肉。”公狗抬起头看了看豹子就说：“叫它们不要哭，那里就站着一只豹子，我马上就把它扛来。”豹子一听，吓得拔腿就跑。

一群猴子正在树林里做游戏，看见豹子没命地跑就问它：“豹子大哥，慌慌张张地跑啥？”豹子说：“狗要吃我。”猴子们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上狗的当了，它怎么敢吃你呢，来，我们一块儿去把狗打死。”豹子说：“我才不上你们的当呢！狗来了你们可以上树，我往哪儿跑？”猴子说：“这样吧，我们找几根长树藤，把大家都拴在一起，这样你就不怕我们逃跑了。”豹子觉得有理，就答应了。他们拴好以后，就拿着棍子、石头向狗住的地方走去。

公狗看见猴子和豹子一块儿回来了，非常担心，但是一看到它们拴在一起，又有了办法。它大声喊：“不讲信用的猴子，前天借我的豹子吃，拉走的是只大的，怎么今天拉一只那么小的来还账。”豹子一听，心想：“糟了，上了猴子的当了，它们是拉我来还账的。于是，它转身拖着一群猴子拼命地跑。猴子们被拖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豹子回头一看，更是火冒三丈，心想：我都快累死了，你们还笑呢。跑到一棵大树下，猴子们哀求说：“豹子大哥，歇会儿吧，我们实在支持不住了。”豹子估计狗追不上了，便停下来。它把火气全撒在猴子们身上：“今天差点儿上你们的当，我非把你们一个个全咬死不可。”

猴子毕竟聪明，就说：“我们身上拴着藤子，你不好咬，还是先解开树藤再咬吧。”豹子一想也对，就命令猴子快解树藤。不料，猴子们一解开树藤，全部爬到大树上去了，豹子一个也没咬到。

从此，豹子也不敢吃小狗了，猴子们也不充能人管闲事儿了。

乌鸦救马鹿

每当猎人击中马鹿的时候，总会听到乌鸦“啊嘎”叫着飞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很久以前，在一片树林里住着一只马鹿，一只狼和一只乌鸦。心黑嘴馋的狼老想着吃马鹿。它想：马鹿膘肥肉香，而且刚刚长大，它的肉一定比小山羊的还好吃。

一天，狼看到马鹿欢蹦乱跳地在树林里玩，就盘算起来。开始它想一下子扑过去把马鹿咬死，但又一想：不行，这样冒然闯过去，有可能逮不着，就是逮住了，它又叫又喊，森林里的动物全知道了，自己就会背个坏名声。因此狼就想了一个既能吃到马鹿又不露痕迹的办法。

狼装作关心的样子走到马鹿身边，对它说：“马鹿弟弟，你这样独自一个人到处闯荡，多么孤单，多么危险呀！咱们俩以后一块生活吧，不仅能有说有笑，我还能保护你呢。”马鹿太年轻了，看不出狼的险恶用心，就答应了。

乌鸦知道了这件事，就来劝告马鹿：“马鹿哥哥呀！狼凶残、奸诈是出了名的，你怎能跟它交朋友呢！你要吃亏的。”恰巧狼也来找马鹿，它听见乌鸦在劝马鹿，就气势汹汹地赶跑乌鸦，又说了一大堆假话，说乌鸦就会挑拨离间，破坏别人的友谊。马鹿又相信了。

狼又对马鹿说：“好兄弟，昨天我到坝子上去，看见农夫的稻子都熟了，金黄一片。现在咱们一块儿去，我让你饱餐一顿。”它们来到坝子上，马鹿看到沉甸甸的稻穗，高兴极了，美美地吃了一顿，对狼感激不尽。

第二天，它们又一齐来到坝子上。马鹿刚走到地边，就被夹子夹住了。原来，农夫昨天发觉了马鹿偷吃稻子，早下好了夹子，马鹿拼命挣扎，但越动夹子越紧，几乎要把腿夹断了。

马鹿大喊：“狼大哥，快救救我。”狼这时正高兴呢，心想：傻马鹿，终于上当了，等你待会儿没劲叫喊了，我就能吃你了。但它还是装出着急的样子说：“好弟弟，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老祖宗规定，今天不能做好事，否则就会得罪天神的，你耐心等到明天吧！”说完就钻进草丛去睡大觉去了。马鹿这才知道上了狼的当，但后悔也晚了。

乌鸦始终对马鹿放心不下，这天又来看马鹿，但找遍房前屋后也没找着。它顺着马鹿的脚印找到了坝子上，只见马鹿正绝望地哭呢。马鹿看见乌鸦，悔恨地说：“都怪我，不听你的劝告，上了狼的当，现在该怎么办呢？”乌鸦一边安慰马鹿一边想办法。

忽然，它看见农夫正朝这儿走来，就急中生智，对马鹿说：“下夹子的人来了，你马上装死，他认为你死了，就会放心地解夹子，那时，我突然大叫一声，让他一愣神，你就乘机逃跑。”乌鸦说完，就飞到旁边的大树上。

农夫走过来，见夹住了一只马鹿，非常高兴，又见马鹿一动也不动，肚子胀鼓鼓的，便以为它死了，就松开了夹子，乌鸦一见，马上飞到农夫头上，“啊嘎”一声大叫，农夫吓了一跳，忙抬头看，马鹿立即跳起来，箭一样地逃跑了。农夫急忙扔出随身带的长矛，但没有击中马鹿，却正刺在躲在草中睡觉的狼身上。想吃鹿肉的狼反而成了农夫的猎物。

从此，马鹿就和乌鸦成了好朋友。它们互相帮助，形影不离。因此，直到现在，只要马鹿遇到危险，你就会听到乌鸦的叫声。

聪明的鸽子

在一个异常美丽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鸟的乐园。乐园里，泉水喷涌，细流源源；鲜花盛开，树木成荫，格外的芬芳宜人。在这里，无数的鸟儿嬉闹玩耍，振翅高翔；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蝴蝶翩翩起舞。阳光下，柔风中到处都是欢快的景象。

有一天，一位猎人带着一张网和一只大口袋闯进了鸟的乐园，直向一棵大树走来。树上的乌鸦吓一大跳，以为猎人会逮住或打死他，所以赶紧躲在树叶里。可是，那人却毫不理会乌鸦，而只管把一张打满结的网仔仔细细布在大树下，然后在下面撒了些浆果和谷粒。

猎人刚刚在树丛中藏好，就飞来一群鸽子。其中有一只脚上戴环的鸽子，她聪明富有经验，大家都尊她为领头的君主。她看到网下的浆果和谷粒，便向自己的伙伴发出警报，大声说道：“快离开那些浆果和谷粒，没见到上面有一张可怕的网吗？这一定是一个圈套！在其他地方不是同样有浆果和谷粒吗？快让我们飞开吧！”

鸽子们见到猎人撒下的经过挑选的精美的食品，实在不愿走开，因此纷纷落地去抢。那只领头的鸽子没有办法也跟着落了下去，刚一触及到那些精美的食品，大网便落了下来，一下把所有的鸽子罩住了。

领头的鸽子痛心地说：“我一再苦口婆心地劝导你们，贪吃的嘴巴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可你们就是不听。”鸽子们都恐惧地飞来飞去，各自都想着能从网眼里逃出去。

这时，猎人突然出现了。抓住了网子，鸽子们更是惊慌失措，绝望地在网内乱飞。这时，那只领头的鸽子又坚决地说道：“如果我们都只想着自己逃命，而不想别人，那永远也不会逃出去。让我们联合起来朝一个方向一齐用力，就可以从猎人的手里把网带走，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因此，所有的鸽子都一齐用力，一下从猎人手里把网挣脱了。猎人看到鸽子在空中带着网飞，心里又气又急。一边奋力追赶，一边大声喊叫，巴望着鸽子们飞累时又落下来。

聪明的鸽子猜中了猎人的心事，于是对大家说：“这个家伙还在奋力追赶我们，如我们在田野上飞，他便时时能看到我们，他就不会放掉我们。现在我们朝森林里飞，好挡住他的视线。”因此，鸽子们飞进了森林里，猎人消失了。

那只领头的聪明的鸽子认识森林里的一只老鼠，并且早就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因此，当聪明的鸽子看到自己的计谋已经成功，便带伙伴们来到了老鼠家里。

老鼠一听到领头鸽子的声音，便赶紧从小窝里跑出来迎接老朋友。当他看到鸽子们身上的网时，真是大吃一惊，赶紧跑过来用牙齿咬断网绳，开始拯救老朋友。

领头的鸽子赶紧央求说：“不要先救我，亲爱的朋友！”可老鼠不听他的话，依旧咬着，鸽子又央求说：“不要先救我！老朋友！”老鼠这才停止了工作，不解地盯着老朋友，鸽子解释说：“等你把我先解救出来，你就累坏了，你就不能再把我的伙伴们解救出来。如果你先把他们解救出来，那么即使你已经累坏了，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我再救出来的。”

于是，老鼠不辞劳苦，为了友谊，把鸽子们一个个都解救了出来。然后，鸽子们一起高兴地谢过小老鼠，幸福地飞回到自己的乐园里去了。

白鹤请客

曾经有一天，狐狸在找食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白鹤，就问道：“白鹤老弟，您在干什么呢？”“天空中有我的骏马，草原上有我的房屋，我在这一带地方打猎呀。那么您在干什么呢？”“我也是打猎，现在往家走，明天请来我家做客吧！”

白鹤接受了狐狸的邀请。第二天，它来到了狐狸的家里。狐狸高兴地把客人让到了客厅，热情地问道：“您在路上累了吧？”说着走进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肉粥，放到餐桌上说：“请吃这盘肉粥，千万别客气！”

长嘴白鹤看着这盘肉粥不知怎么个吃法，急得它围着桌子团团转。狐狸心里那个得意呀，却又假惺惺地谦让了几回，自己便端起那盘肉粥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个精光。

白鹤什么也没吃着，知道这是狐狸在捉弄它，心里闷闷不乐，暗想非得报复它一下不可，让它知道我白鹤也不是好欺负的。于是对狐狸说：“狐狸大哥，请您明天也到我家去作客吧！”

到了第二天，狐狸把自己刻意打扮了一番，来到了白鹤的家里。白鹤捧出一个镶金边雕着花纹的又细又长的玻璃瓶，里边盛着香喷喷的大米饭，让狐狸吃。狐狸不管把舌头伸得多么长，也无法吃到那诱人的米饭。白鹤又让道：“你来到这里就像到了自己的家，别客气，多吃些。”

奸诈的狐狸绕着瓶子转了半天连一粒米饭也没吃到，而白鹤说了声：“您吃饱了吧？”便拿起玻璃瓶，把长长的脖子伸进瓶里，当着狐狸的面把瓶里的米饭吃得光光的。

狐狸心里骂道：“以后再和你算账。”接着夹起尾巴，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逃走了。

绵羊、山羊和公牛

从前，一只绵羊、一只山羊和一头公牛因为不堪忍受各自主人的残酷奴役，结伴逃到一个水草肥美的草场，去寻找幸福快乐的生活。

离开了残暴的主人，生活在那么肥美的草场上，它们感到非常快乐、非常满足。

一天夜里，天气忽然变了，风雪交加，非常寒冷。公牛冻得说不出话，加上它的寒腿病冻犯了，站也站不起来。后来它们发现山后有处冒烟的地方，有烟就一定有火，于是它们立即出发到那有火的地方去取暖。

路上它们捡到了一张虎皮、一张狼皮、一张狐狸皮，山羊把这些都挂到公牛的角上。到了冒烟的地方，它们看到一个山洞。它们进到了洞里，才发现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原来这洞是狐狸的家。狐狸正把老虎、狼请到家里做客，而且正愁没东西给客人们吃。山羊、绵羊、公牛的闯入使它们喜出望外，它们决定吃掉山羊、绵羊和公牛。

山羊临危不惧，它决心要用计策来挽救自己和伙伴们。它镇静地对老虎、狼、狐狸说：“我们三位答应给一个商人搞到1000张虎皮、1000张狼皮、1000张狐狸皮，跑了好多天，才找到一张。今天遇到了你们，你们是自动扒下皮给我，还是要我动手？”

狐狸和狼一听这话，吓得慌忙逃走了。老虎没来得及跑，被公牛和绵羊用角抵到了洞壁上。老虎剧痛难耐，苦苦讨饶。山羊让老虎立下了永不欺负它们的字据，才放走了老虎。

老虎、狼、狐狸感到输得很丢脸，商议要报复。狐狸献计说去抓一只山羊吃掉来出气。于是它们就出发寻找山羊。

一天，山羊、绵羊、公牛正在吃草，忽然它们发现老虎、狼和狐狸向它们走了过来。

绵羊、公牛吓坏了，山羊却镇定自若。山羊说：“别怕，你们到树后去，我到山坡草丛里去。看我的行动，当我的头上下一动时，你们就立即大喊大叫跳出来。”于是它们依山羊的计策埋伏起来。

等老虎、狼和狐狸来到树下时，它们忽然听到头顶哞的一声大叫，接着山坡上咩的一声。随之，漫山遍野都响起咩咩的叫声。老虎、狼、狐狸心想这是中了埋伏了，于是急忙逃命。狐狸没来得及跑，就被公牛抓住了。

老虎、狼侥幸逃走了，狐狸被公牛杀死了。从此，老虎和狼再也不敢来这个地方了。山羊、绵羊和公牛过上了真正幸福安宁的日子。

朝圣后的猫

从前，有一只老猫，躬腰曲背，四肢乏力，连牙齿都快要掉光了。

由于年老体弱，它很难捉到老鼠了，这使它常常挨饿。为了生计，它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捉到老鼠。终于，它想出了一个妙策。它把自己头上缠了赛菜，手里拿了念珠，面前铺上拜毡，面向天空，装出一副很虔诚的面孔；面对老鼠，它更是装出一种视而不见的样子。

一只老鼠从洞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它望见老猫满脸仁慈地坐在那里，感到很奇怪，于是它跑回去，向所有的老鼠报告了猫的变化。老鼠们当然不相信这事了，因此它们派出一个胆大心细、富有经验的老鼠再去探听虚实。这个老鼠看见猫满脸仁慈地坐在那里。不过，它仍不放心，于是它就慢慢地靠近猫，但猫并不捉它。这只老鼠跑回去如实汇报了情况。但老鼠们仍是半信半疑，为了充分证实这一情况，它们又派了一只老鼠去试探。

这回，这只老鼠拼命壮着胆子，一直来到猫的面前。由于过度的紧张，它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它担心猫会突然攻击自己，于是撒腿就要往回跑。

猫看到这情景，闭了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话了：“不用跑，我不会伤害你的。虽然我年轻时曾欺负过你们，但我现在已幡然醒悟，决定悔过自新了。我已在神的面前作了忏悔。请你回去转告老鼠们到我这里来，我要向你们赔罪，乞求你们饶恕我的罪孽。”猫一边说一边流下了眼泪，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这只老鼠完全相信了猫，相信猫在朝圣之后，决定改邪归正，它回到洞里后，便把猫的话转告了大家。

老鼠们仍然有点疑虑，谁肯相信自己的死对头能忽然间成了朋友呢？于是它们都决定亲自去看个究竟，眼见为实嘛。它们试探着跟猫接近，逐渐靠近猫身边，有只老鼠甚至还咬了猫的尾巴一口，但猫呢，始终是一副仁慈、虔诚的样子，一动不动。

所有的老鼠都感到，猫在朝圣悔过之后，完全脱胎换骨了，于是它们决定跟猫和好交朋友。

猫更是竭力装出友好的姿态，说它要举行个仪式，进行祈祷，向老鼠们赔礼道歉。老鼠们完全放松了警惕。于是猫趁着准备仪式的机会，溜到墙根，用头上的赛菜堵住了老鼠的洞口，然后回过头，把老鼠们一只只咬死吃掉了。

脖子灵活的猫头鹰

从前，兴安岭上有个鸟的王国。老鸟王整天想：我和王后老死了，没儿没女，谁来替我治理我的鸟国呢。

忽然有一天，王后生了一个蛋，鸟王高兴极了。它想让自己的孩子快点长大，就对王后说：“怎么才能使孩子长得快些呢？”

王后心狠手辣，想趁机把所有的鸟都害死，它说：“我要是吃了鸟嘴，奶就多，孩子就长得快。同时，无嘴的鸟将来也不能欺负我们的孩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鸟王是个没主张好听信谗言的家伙，于是命令鸟国的飞禽：“所有的鸟明天都得把嘴巴交到王宫来，违者杀头！”

飞禽们哭喊连天，痛苦难言。惟有一只猫头鹰冷静地对大家说：“大家先别难过，我们等到第四天头上再去见鸟王，我自有办法对付它。”“误了期限要杀头啊！”大家害怕地说。“不要紧，到时我自有办法，大家只管放心回家好了。”尽管大家知道猫头鹰的聪明，仍将信将疑地各自回家了。

第四天头上，鸟王气呼呼地对飞禽们说：“你们违抗了我的命令，非得把你们的头都砍掉不可！”“国王，要是把我们都杀了，您给谁当国王呢？”猫头鹰走出来说，“我们没按期来是不对的，可也有原因哪！”“什么原因？快说！”鸟王说。“我们接到命令就来了，可在路上耽误了。”猫头鹰答道，“大家正走着，碰到一个人，他提了一个问题，答不上来不让走。就这样耽误了一天。”“他问的什么事？”“他问我们：世界上山丘和平地哪个多？”“你们怎么答的？”“我们大伙合计后，回答说山丘多。”“胡说！”鸟王说，“世界上有山丘就有平地，山丘和平地一般多。”“平地比起洼地，平地就高；平地上还有拢背、土包……，我们把这些都算作山丘，结果山丘比平地多了。”

鸟王觉得有道理，就责问为什么第二天还没来。“第二天又有个人问了个难题给耽搁了。”“他问你们什么？”猫头鹰说：“他问，白天多还是黑夜多?“你们怎么答的？”“我们说黑夜多。”“胡说！”鸟王说，“有白天就有黑夜，怎么会黑夜多呢？”“我们把雾天、阴天、雨天、雪天这些不见太阳的时间都算成黑夜了。”

鸟王觉得也有理，只好责问第三天怎么还没赶到。“又被一个人的难题耽搁了。”猫头鹰说。“又问你们什么啦？”“他问，世上男人多还是女人多?”“那么你们又是怎样回答的？”“我们计算的结果，”猫头鹰说，“是女人比男人多。”“胡说！”鸟王说，“有女人就有男人，怎么女的会比男的多呢？”猫头鹰说：“有爱听女人谗言的男人，有怕老婆、没有主意的男人，把他们都算在女人数里，不就是女人比男人多了吗？”

鸟王听了这番话，知道猫头鹰是在讽刺它，直羞得抬不起头来，它斜着眼睛瞪了王后一眼，生气地喊道：“散开，都给我滚回去！”

这时候，鸟们都高兴得把聪明的猫头鹰围起来，吻它，猫头鹰就转着脑袋，前后左右地去跟鸟们接吻。

从此，猫头鹰就练出了一个十分灵活的脖子。据说，这就是猫头鹰脖子灵活的原因。

鹦鹉们的答复

从前有位商人，家中养着一只鹦鹉。主人把它养在窗边的一个精美的笼子里。因此鹦鹉成天眷恋地望着窗外。每当它的伙伴飞过商人的花园，或停在果树上高歌的时候，鹦鹉只是伤心地倾听着，自己却无法逃出身边的樊笼。

一天，商人要到一座城市做趟生意，便叫齐了家中所有的成员，说：“我要到远方做趟生意，你们需要什么请说吧！”因此家中人各自说了一种礼物，商人答应如果生意顺利一定做到。同时，也向笼中的鹦鹉问道：“我的小鹦鹉，你有什么要求呢？”鹦鹉答道：“你们如此精心地照料我，以至我什么也不缺。但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您能满足我的话，我就说出来。”商人笑着说：“让我听听你的请求吧！如能办到，一定照办。”

鹦鹉忧伤地说：“在你将去的那个城市里，靠商业街旁有块大草坪，草坪里有棵大树，上面住着许多鹦鹉，请您替我向它们问好，且对它们说：‘我那只笼子里养着的鹦鹉，让我转告你们，说你们的心像铁块一样冷酷，你们从不思念被囚禁的伙伴。即使你们从它身边飞过也只是到果园啄食果子，却从不看它一眼，你们的同情心都到哪儿去了？”商人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且把这番话详细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上路了。

在那座城市，他的生意做得很顺利，买了大包小包的许多礼物。然后，又找到了鹦鹉所说的那棵大树，并把鹦鹉的话向它们如实说了一遍。可是，商人刚说完，所有的鹦鹉全都从树上摔下来死了。商人不知所措，直愣愣地看着它们。心想：“这些鹦鹉的好朋友们，肯定是对它的话感到悲伤而死去了。”因此，决定回家后不对鹦鹉提这悲惨的事。

回到家，商人分发完所有的礼物，然后来到鹦鹉面前。鹦鹉却以责备的口气问他：“先生，难道你忘了我的请求了吗？”商人心情沉重地答道：“我把你的话带给了那棵大树上的鹦鹉，可是我却没得到答复。”鹦鹉急切地道：“为什么没答复？起码把你所看见的快告诉我吧！”商人悲伤地说：“当我把那话向它们说完，它们什么都没回答，却一个个都从树上掉下来死去”

听了这番话，鹦鹉打了个趔趄，含糊地说了声“谢谢”，便一下子跌倒了。

商人打开笼子，将鹦鹉放在手中，充满怜悯地望着它，心想：“它一定是为朋友们的死过度哀伤，心胆俱裂地死去了。”然后，他提着鹦鹉来到花园里，放在了一棵美丽的大树下，打算回去拿锨把它埋掉。

当他走进屋子，突然听到“扑棱”一声振翅，发现大树下的鹦鹉竟飞上了天。到这时，商人才明白了那些鹦鹉给它们的朋友怎样的答复，它们并没有死，只是向它们的朋友点明怎样才能获得自由。

了解人类的云雀

在一大片庄稼地里，有只云雀筑了自己的巢儿。庄稼越长越高，渐渐地变黄了。这天，云雀对它的儿女们说：“眼看庄稼熟了，我们不得不从这里搬走，否则，人们会毁了巢儿杀死你们的。”每当早晨离开时，云雀都要叮嘱儿女们千万要当心。

有一天，当云雀飞走之后来了一个农夫，他说：“庄稼熟透了，我想请我的邻居帮忙。”巢里的小鸟听后大吃一惊，当它们母亲回来后便如实地告诉了母亲。云雀听了孩子们的话以后，就放下了心，安慰受惊的孩子说：“我们不用怕，他要等他的邻居这说明收割庄稼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二天农夫又来了，看了看庄稼，对他儿子说：“庄稼确实熟透了，儿子，你快到亲戚家里去一趟，请他们来帮忙。”当云雀归来后，孩子们又如实告诉了它，云雀听了，更安心地说：“他的亲戚首先要收割自己的庄稼，我们还可以呆在这儿。”

第三天农夫又来了，看到庄稼实在没法再等下去了，说：“儿子，立刻到集市上招一些短工来，明天我们开始收割。”当儿女们讲完农夫的话后，云雀说：“要是他不再依赖别人，要自己动手来干，那倒是真的要开始干了。”说完，和儿女们离开了这儿。

雅典之鸟

在一片森林里，大树参天，枝叶茂密，白天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其中，居住着两只猫头鹰。

她们蹲在树枝上，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侵犯的样子。她们白天一动不动，除了吃，就是闭着眼睛白白消耗时光。

一天，一只猫头鹰睁开了眼睛，叹口气说：“姐姐，如今世道变了，再也没人重视聪明才智了！我们猫头鹰，无疑是世界上最为聪明的鸟，可今天却受不到人们的重视。过去可不是这样子呀！我们的祖先曾受到希腊学者们的高度评价，受他们的崇拜，因此被作为智慧的象征，被尊称为雅典之鸟！看样子，我们应该去雅典才是明智之举呀！”

姐姐听后忧郁地说：“好妹妹，你说的倒是事实！雅典确实是博学多才的人士云集的地方。只有他们才能区分真正的愚蠢和聪明，只有我们才有资格装饰在雅典智慧女神的头盔上。但是，如今时代变了，我亲爱的妹妹！人们开始讨厌我们，就连那调皮捣蛋的小麻雀也与我们平起平坐了。”说完，长叹了一声。

这时，一旁树丛里正好有一只小麻雀，正凝神地听着这两只自尊心受到伤害的猫头鹰如何自我安慰，却听到了它们说麻雀的坏话，它被激怒了，便唧唧喳喳地叫道：“人们常说愚蠢是和傲慢常连在一起的，看样子并非没有道理。人们尊敬你们，把你们奉为雅典之鸟，用你们装饰智慧女神的头盔，这恐怕所有的鸟儿都知道其中的原因。这是因为：希腊人用你们的例子去教育他们的学生，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因为傻瓜外表上看来可能和你们一样聪明。”

小麻雀喘了口气继续说：“如果你们想让世人重新重视你们，不嘲笑你们，那就请忘掉你们愚蠢的骄傲。不要再借助祖先的光芒，而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好评才对。你们猫头鹰的生活，应该是夜间用你们明亮的眼睛去捕捉田鼠，这样，农民们将为此感谢你们，从而尊重你们。”

就这样，猫头鹰忘掉了傲慢，来到了田间。

云雀的吻

一天，有只云雀正站在列那狐头顶上的树枝上歌唱。列那狐眼睛一亮，心想：“这难道不是一道美味？”想着，嘴边流出了口水。

列那狐装腔作势，似乎正出神地听着云雀优美的歌声，当云雀刚一停止歌唱，列那狐便开口说：“亲爱的云雀小姐，你的歌喉真是太美了，你能够胜过任何一位伟大的音乐家！你那美妙的歌声已经完全陶醉了我，你给我带来了最大的欢乐，我真是太崇拜你了！云雀小姐，就让我吻你一下吧！”

云雀看到列那狐贪婪的目光，知道他没安好心，便装出天真的样子说：“列那狐叔叔，我要谢谢你对我的赞美。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要闭起你的眼睛，因为我害怕你那火辣辣的目光。”这真太出乎列那狐的预料了，因此，便高兴地闭起了眼睛，等到云雀吻自己时便一口把她咬住。

云雀看到列那狐闭起了眼睛，便迅速地摘了一片长满刺的荨麻叶子，让它轻轻地掉落在了狐狸的嘴巴上。狐狸以为是云雀在吻自己呢，因此便闭着眼睛闪电般吞进嘴里，让荨麻叶子扎得又疼又痒，如火烧一样难受。

云雀看到列那狐中了自己的计谋，不禁纵声大笑。然后讽刺地说：“列那狐叔叔，我向你透露一个秘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想象的那么愚蠢！”

牛、狗和猪

很久以前，猪和狗是要好的朋友，在主人家里，同桌吃饭，同床睡觉。

猪比较憨厚，不爱出风头，每天吃完饭就睡大觉，见到主人，也懒洋洋的，一点也不亲热。狗却生性灵巧，爱跑爱跳，每逢主人出门或从外边回来时，它总是摇头摆尾地跟在主人后面，非常亲热。慢慢地，主人便有些偏爱狗而讨厌猪了。

一天早上，猪和狗同桌吃饭时，主人对它们说：“你们每天只会吃饭，一点活也不干，这怎么行呢？从今天起，谁干活就给谁饭吃，不干的就吃剩饭剩汤。”说完就叫它们一起去翻地。

到了地里，猪赶忙用嘴巴拱泥，拱呀，拱呀，搞得满头大汗。而狗呢，却坐在地边的一棵大树下乘凉。猪气呼呼地对狗说：“我拼命地干活，你一点也不干，回去禀告主人，让你吃剩饭汤。”狗笑着不理睬猪，继续挠痒，抓身上的跳蚤。猪说完又埋头去拱泥巴。太阳下山时，猪已把地翻完了一大半，狗仍坐着未动。“我的地已经翻完了，那一半是你的，看你回去怎么交待。”说完，猪就先回去了。

猪走以后，狗伸长脖子望望翻了一半的地，大呼糟糕，本认为猪会全部翻完，没想到它却留下了一半。一时之间狗不知该怎么办好，急得在树下团团转。忽然，灵机一动，它想起了个好主意。于是急忙跑进已翻好的地里，来回乱跑了几趟，把猪的脚印全部盖起来，只剩下自己的新脚印，然后兴冲冲地往家跑去。

狗跑得快，比猪先到家，抢先向主人禀告：“今天的地都是我翻的。猪一到地里就睡大觉，一点活也不做。”主人听后就信以为真了。过了一会儿，猪回到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主人禀告：“今天我翻好了一大半地，狗一点也没干，只是舒舒服服地在地边乘凉。”狗马上反驳，于是两个争吵起来。

主人劝解说：“你们别争了，待我去看看，自有分晓。”主人领着猪和狗来到地里一看，只见翻好的地里全是狗的脚印，便说：“地里有谁的脚印，就证明是谁翻的地”。那狗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缠绕在主人脚下，摇着尾巴，得意洋洋。猪深知上当，一时哑口无言，又无从争辩，只好低着头，两只耳朵垂下来，两眼睛狠狠地盯着狗。

回到家里，猪被关进了牛棚，跟老黄牛在一起，每天吃剩饭汤、吃草。而狗却仍然睡在屋里，吃白米饭，啃骨头。为了表彰狗的功劳，主人还用一条彩带在狗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小风铃。“叮叮铃铃”，每天跟主人游山玩水，好不威风！

猪含冤被关进牛棚后，怄了三天三夜的气，不吃也不喝。牛大哥劝慰道：“猪老弟，不必过于悲伤。我们本性与狗不同，不会弄虚作假，不会献媚邀功。你别看那狗能骗得一时的享乐，但终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原来也住在屋内吃白米饭，也被这狗害得罚到这里吃草，主人不公，自有公论。吃东西吧！别把自己的身体饿坏了。”

猪终于吃东西了，而且比以前吃得还多。但活却不愿再做了。老黄牛却依旧埋头苦干。

聪明的公鸡

从前有个老寡妇，喂养了一只公鸡和七只母鸡，他们晚上就栖息在老寡妇茅屋的屋梁上。

这只公鸡的冠呈深红色，五彩的羽毛闪闪发亮，长得可谓漂亮出众；而且特别聪慧明智，每天清晨报晓，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从来没有搞错过一次。因此。远近的人们都很喜爱他。

这七只母鸡都十分崇拜他，羡慕他的英俊和才华。但他最宠爱的是一只叫阿丽玛的。这只鸡温柔漂亮。公鸡与她形影不离，晚上也紧挨着她入睡。

一天夜里，阿丽玛听到身旁的公鸡好像在梦中叹气和呻吟，便把他摇醒问道：“怎么了，亲爱的？你怎么像人一样的叹气和呻吟呢？”公鸡神色紧张地说：“啊，阿丽玛！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一只长得像狗样、皮呈棕红色的家伙在撕我、咬我。”阿丽玛听后嚷嚷着说：“我真为你感到难为情，一个男子汉却被一个梦吓成这个样子。如果你不再表现出勇敢，恐怕没有一只母鸡来崇拜你了。我们心目中的男子汉应该是无所畏惧的英雄。”

公鸡听后十分镇静地说：“好吧，亲爱的！我看到你的美貌再也不去想那个恶梦了，特别是你那双梦幻似的亮眼睛。让我们到院子里去换换空气吧！”公鸡说完从梁上飞了下来，那群母鸡也尾随其后来到院中，公鸡趾高气扬地来回走动，试图冲淡黑暗带来的恐惧。他的太太们紧跟着他，十分高兴地啄食着他为她们找的谷物。

太阳渐渐升起了，公鸡唱起了晨歌，母鸡们心满意足地回到鸡棚里。忽然，公鸡发现篱笆墙旁边高高的草丛中藏着一只狐狸。这只狐狸在村边树林中生活了三年之久，已经相当老练，竟敢大白天潜入农家住宅。

公鸡的晨歌唱了一半便嘎然而止，吓得拍打着翅膀就想逃掉，因为这就是那只梦中的怪物。而狐狸却和颜悦色地向公鸡走来，十分友好地说：“美丽的公鸡先生，请不要害怕。其实我和你是老交情了，你的父母曾到我家做过客。刚才听到你的歌声，真是动听极了，像你父亲的一样，甚至比你父亲的还要美！你父亲唱歌时，只要直起身子，闭上眼睛，伸长脖子，美妙的歌声就像泉水似的从嗓子里流了出来。不知你是如何唱歌的？”

听到这番奉承话，公鸡竟得意起来了。他忘掉了害怕，像狐狸说的那样，闭上眼睛，伸长脖子。但是，还没等他张大嘴，狐狸便跳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使劲往树林里拖。

母鸡们见到这种可怕的情景。便咯咯地乱作了一团，在鸡棚里四处乱窜，这声音惊动了主人，主人冲出了屋子，邻居们也都跑了出来，就连狗也大声地狂吠着。但是，这一切都已晚了，狐狸带着可怜的公鸡已跑得很远，一会儿就来到了树林里一个安全的地方。

狐狸仍然叼着公鸡的脖子。这时，惊慌失措的公鸡已十分清醒，便十分可怜地说：“狐狸先生，我是不可能再逃走了，但是，我如果是你的话，我将毫不客气地把那些追赶的人和狗大骂一顿，可你却一无所言。”狐狸说：“以后我会这样做的。”就在狐狸刚张嘴的一瞬间，公鸡猛然张开了双翅，一下飞到了附近的一棵高树上。

狐狸大叫道：“公鸡先生，快下来吧！我发誓不会再伤害你了，因为我十分赏识你的聪明。”公鸡讽刺地说道：“算了吧，甜嘴的狐狸先生，我已被骗过一次了，只有傻瓜才会有第二次。”狐狸听后喃喃地说：“是啊，如有第二次，我再也不会张嘴说话了！”

鹅的谅解

有一天，一只鹅正在池塘的中心自由自在地游泳。一只狐狸来到塘边，邀请鹅到岸边来。鹅调皮而又有点羞涩地说：“有人提醒我对您要小心些。”狐狸显得很痛苦地说：“大自然给了聪明人种种特殊的精神财富，但大自然总不会老是用孤独和歧视来惩罚他们吧！大家把我从集体中赶了出来，迫使我想方设法活下去，可我是多么地愿意把我的微薄的生命贡献给集体呀，成为其中有用的一员！可现在，我是多么的孤独呀！”

鹅听了狐狸的话，往岸边游近了些，说：“我总算明白了些。”狐狸接着说：“再说漂亮、高贵的您吧，您整天为主人服务，可您得到了些什么？他抚养、保护您，还不是为了吃您的蛋，吃您的肉，用您的毛？更有人为此叫您傻瓜，可这正是您的善良、富于同情心所在呀！我是多么地同情您的处境呀，多么地想帮助您摆脱人类的奴役呀！难道您还看不出我真正地了解您吗？让我们互相谅解吧！”

鹅听后，深深地被狐狸的话感动了，十分动情地说：“让我们互相谅解吧！”然后朝岸边游去了。狐狸装出十分欢迎鹅的样子站在岸边上。可当鹅一靠岸，狐狸便咬住了鹅肥肥的白脖子。

爱听好话的公鸡从前有一只猫和一只画眉鸟，还有一只公鸡一只金鸡冠的公鸡。它们住在树林子里面一间小房子里。有一回，猫和画眉鸟到树林子里去砍柴，公鸡自己呆在家里。

它们临走的时候

严厉地叮嘱公鸡说：“我们走得很远，你呆在家里看门，不要吱声，狐狸走来的时候，你千万别朝窗子外面观望。”

狐狸听说猫和画眉鸟不在家，就跑到小房子前面来，在窗子下面唱歌，它唱道：

“公鸡呀公鸡真漂亮，

你的脑袋油光光，

你把头伸出窗外，

给你颗小豆尝尝。

公鸡呀公鸡真漂亮，

你的脑袋油光光，

你把头伸出窗外，

给你颗小豆尝尝。”

公鸡于是把头伸出窗口。狐狸一把抓住它，要带回自己的狐狸洞去。

公鸡喔喔地叫：“猫哇，画眉鸟哇，来救救我吧！”

猫和画眉鸟听见了，马上来追，从狐狸手里，把公鸡抢了回来。

猫和画眉鸟再次到树林子里去砍柴，又吩咐公鸡说：“喂，公鸡，这次你别把头探出窗口了，我们这次走更远些，你千万要小心。”

它们走了以后，狐狸又跑到小房子前面唱道：

“公鸡公鸡真漂亮，

你的脑袋油光光。

你的胡须丝一样，

你把头伸出窗外，

给你颗小豆尝尝。”

公鸡不作声。狐狸接下去唱：

“孩子跑得快又急，

麦子撒了一地，

母鸡把它来捡起，

就是不给公鸡吃。”

公鸡把头探出窗口，“喔喔喔！为什么不给？”狐狸一把抓住它，向洞口跑去。

公鸡又喔喔喔地叫：“猫哇画眉鸟哇！快来救救我吧！……”

猫和画眉鸟听见了，便翻身回来追赶，不一会又赶上了狐狸，猫用爪子抓，画眉鸟用嘴啄，把公鸡抢回来。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猫和面眉鸟两个又要到树林子里砍柴去。它们临走时，非常严厉地吩咐公鸡说：“你千万别听狐狸的话，别把头探出小窗口了，我们要到更远的山上砍柴去。”

猫和画眉鸟走后不久，狐狸又来了，

又坐在窗子下面唱以前的歌曲。

公鸡坐在那里一声不响，于是狐狸又接下去唱：

“大人们跑又跳，核桃撒了一道，

母鸡们啄又刨，就不给公鸡瞧。”

公鸡把头探出窗口：“喔喔喔，为啥不给。”狐狸一把抓住它，带回自己的洞去，它走过黑幽幽的森林，和急腾腾的河流，走过高耸耸的山头……。

不管公鸡叫了又叫，喊了又喊，猫和画眉鸟都没有听见。等它们回到家里来，发现公鸡没有了。

猫和画眉鸟跟着狐狸的脚印走。它们找到了狐狸洞口。猫调好了小提琴，弹起来了：

“特令令，特令令。外面真有热闹景，狐狸是个糊涂虫，蹲在闷热狐狸洞”。

狐狸听了，心里想：“让我出去看看有什么热闹景，是谁琴弹得那样好，歌唱得那样甜。”于是它爬出洞口，猫和画眉鸟抓住它又捶又打，直到把它打跑了为止。然后救出了公鸡。

从此公鸡不再听狐狸欺骗，它们过着太平的日子。

麻雀与猎狗

麻雀的两个孩子被狐狸骗去吃了，麻雀发誓要报仇。他路过一个围绕着园地的篱笆，听见有人凄惨地在叫他，声音低弱无力。“麻雀弟弟，麻雀弟弟走近一些，来看看我吧。”麻雀马上认出是他的朋友毛尔荷。那是一只有名的警犬，在年轻的时候，他又凶猛又勇敢，出过风头。唉可现在毛尔荷既憔悴又瘦弱，肋骨根根看得清楚，好像病得很厉害，动都不能动了。

麻雀说：“亲爱的朋友毛尔荷，你怎么啦？你好像很虚弱。”

毛尔荷说：“我饿得要死了。我的主人嫌我已经衰老没用，就停止喂养我。我很明白，如果我还有好的食物，我还能做些事。可是，我没东西吃，哪里还有力气呢。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助你，我听说你有些伤心的事情。”

麻雀就一五一十地谈起他的痛苦和他要向狐狸报仇的决心。

毛尔荷说：“只要我好好地吃一顿，我知道我还能够替你报仇，叫狐狸为他的卑鄙行动付出很大代价。”

麻雀说：“毛尔荷，听我说，要是你能够跟随我到大路边上去，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够供给你一顿丰富的饭，使你恢复力气。”

毛尔荷勉强拖着身子，走到路边，依照麻雀的意见，隐藏在灌木丛中。

麻雀解释：“瞧啊，你看来了一辆车子。我认得这个车夫，我知道他从市场上带回一批肉类食物。好好地注意着他，当你看到他跑开去的时候，用尽力气跑到车子上，放开肚子吃个饱吧。”

于是，麻雀展开翅膀飞到车子前面。车夫马上看到了小鸟，看见他这样飞法，以为他受伤了。

车夫想把他带回去给孩子们，就走下车子来捕捉。当他伸手去捕捉的时候，麻雀就飞远一些。但是他装出飞得很吃力，使车夫认为不用费许多时间，一定可以捉到。追逐开始了。麻雀每跳跃一次和飞翔一次，车夫总以为就可以捉住了。小鸟引他走得相当远。小鸟觉得时机已到，又飞到车夫的鼻子下面，使他大吃一惊，发起脾气来。

在车夫追逐麻雀的时候，毛尔荷走到车子旁边，从车上拿到了一大块火腿和几根腊肠，拖到灌木后面。

车夫被麻雀戏弄了一会，累得直喘，没有发现已经丢了火腿和腊肠。就怒气冲冲地走了。麻雀高兴地问：“好啦！毛尔荷，满意了吗？”“亲爱的麻雀弟弟，亏得你救命。不到两天，我就能上战场了。我向你担保，决不放走可恶的狐狸。只要你引诱他来就行了。”

两天后的中午，狐狸正在家里午睡。麻雀从锁孔里看到了他，向他叫喊：“狐狸，狐狸，请你救救我呵。我痛苦极了，我真不幸啊，我希望我的结果像我的孩子们一样。狐狸，快来吃我吧。”

贪吃的狐狸便马上冲了出去，找麻雀。麻雀把戏弄车夫的把戏又重新表演了一次。他开始在狐狸面前低低飞翔。每一次当狐狸要扑上去的时候，他就向旁边一跳，狐狸扑了个空。

狐狸说：“你为什么逃呢？你该认清楚这是开开玩笑，我并不是要吃你。我不过想同你谈一会儿。所以我才出来的。等着我吧，试试看！”麻雀不停地飞上飞下，把狐狸引到贴近毛尔荷守候的地方。他说：“到了，现在我等你来，我要死在这儿。”可是，就在狐狸冲过来的时候，毛尔荷扑在他身上，很厉害地惩戒了他一顿，这是他有生以来没有受到过的。毛尔荷咬着他，撕着他的皮毛，咬伤了他咽喉，他认定狐狸死了才放手。

毛尔荷向麻雀说：“我认为你的仇已经报了，他不会再害人了。”

狗、公鸡和狐狸

大森林里生活着许多活泼可爱的动物，动物们很团结，它们推选德高望重的狮子为大王，让狮子保护和照顾它们。

大狗和公鸡是邻居，也是好伙伴。它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彼此相互照应，互相帮助。森林里其他的动物都很羡慕它们，羡慕它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公鸡每天早晨起来呼唤太阳，这是它的本职工作，它做得很好。公鸡报晓，预示着大森林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空气真新鲜，生活真美好。”一清早，大狗便发出感叹，它做了个深呼吸，贪婪地吸着花草的芳香，感受着大森林包罗万象的独特气息。这样的天气呆在家里简直太辜负老天的厚爱了，大狗约好公鸡一同去游山玩水。两个伙伴好不快活。它们把清澈的小溪水当作镜子，捕捉彼此在水中的倒影，在花丛中追逐蝴蝶和蜻蜓，另外还玩捉迷藏的游戏。大狗躲在草丛中，它蹲下身子，把头压得很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公鸡发现。公鸡东瞧西望，伸长脖子也没找到大狗，它跳上一个矮树桩，发现了大狗，悄悄地跑过去，从背后吓唬大狗，大狗正在窃笑，以为不会被找到，哪经得起公鸡这么一吓，它被公鸡捉住了。

太阳快要下山了，两个小伙伴也玩累了，已经来不及回家了，它们在树林中找了棵大树准备在树下过夜。大狗对公鸡说：“你在树上睡吧，我在下面的树洞里，我会保护你的。”公鸡听了非常高兴，拍拍翅膀，笨拙地飞上枝头，找了个最结实的树杈安心地睡觉。夜深了，森林又恢复了宁静。天空中繁星点点，那几颗最亮的星星是死去的狮王的魂魄，它在天上保佑着森林王国。

黑夜很快过去了。公鸡有早起的好习惯，它每天都在黎明前起床，蹦跳几下，然后放开洪亮的歌喉呼唤太阳升起。这时，森林中有一只狡猾的狐狸听见公鸡的啼叫，寻着声音走过来。看到肥胖的公鸡在大树上引吭高歌，它心里乐开了花，又有一顿美餐了，它想。公鸡见了它说道：“狐狸狐狸你好吗?你可是越长越漂亮了。”狐狸听了，说：“还是你好啊！每天叫大家早起。你的嗓音真动听，比百灵鸟还出色。你的羽毛真美丽，比孔雀还漂亮。快快下来，咱们交个朋友吧。”公鸡瞟了狐狸一眼没再说话。狐狸见公鸡不理会，又接着说：“其实我也会唱歌，不过没有你唱得好，我们一起唱一支吧，你来指点指点我。”公鸡见狐狸还不走，就对它说：“那好，你到树根底下，叫醒守夜的，让他把门打开。”狐狸听这话，立刻就奔向树下的那个洞，它急急地把头伸进了洞里，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久候多时的大狗一口咬住了头，它挣扎几下，最终被咬死了。公鸡和大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其他伙伴，大家都拍手称好。

马的懊悔森林里的野猪非常懒惰，不到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时是不会找东西吃的，再加上它长得又很丑陋，所以给动物们的印象很不好。

马是一种很优雅的动物，高昂挺拔的身躯，浓厚白净的鬃毛，匀称的四肢，奔跑起来英姿飒爽。野猪跟马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野猪从不为自己的长相发愁，自由自在地游戏于青山绿水之间。它很会享受，清晨闭上双眼跟森林同呼吸，抬头跟着飞鸟奔跑，好像自己也飞翔在蓝天和白云之间，聆听风儿诉说惊险的传奇，看日月星辰变幻的颜色。生活真是太美了，野猪从来没有对生活失去过信心，它单纯宽厚的心中永远充满热情，对生活满怀着憧憬。

马对它的邻居野猪没有一丝好感，在它高傲的心中只有自己，它始终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动物，一身雪白的皮毛足以显示它的威风。野猪非常希望能同马处好邻里关系，但是马却从不理睬它，马认为野猪太脏太丑，不配同它作朋友。瞧那头野猪，时常把青草糟踏得乱七八糟，喝水时又总是把水弄浑。马一想到这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它想好好教训教训野猪。

野猪始终对马很尊重、和善、亲切，它时常捉些蚯蚓、蛇和甲虫与马共同分享，它经常在马的面前看马的长相和体魄，也时常在马的面前讲诉自己生活上遇到的困惑、麻烦。但马却总把它的话当作废话，不予理睬。

一天，马正悠闲地在森林里散步，只听“乒乓……”几声枪响，然后就是嘈杂的狗叫声。又是猎人，马无奈地摇摇头，这些贪婪的人类，专干这种坏事，他们以狩猎为乐，这样做太不应该了。突然，又想到这是一个教训野猪的好机会，它决定请猎人帮忙揍野猪一顿。

马找到猎人，求他帮忙。猎人说：“如果你肯套上辔头，听我驾驭，我才能帮助你。”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猎人的条件。猎人给马配上马鞍，骑了上去，马觉得别扭极了，它疯狂地奔驰，但猎人双腿紧夹着马腹，双手紧紧握住缰绳，马无论怎样奔跑、扭动都无法摆脱猎人的控制，自由已经不再属于它了。好在猎人还算守信，帮它制服了野猪，但事后，猎人把它牵回去，拴在了槽头上。

马后悔极了，它悔恨自己不应该感情用事，因自己一时的冲动，失去了很多很多。

喜鹊蛋和鹌鹑的尾巴

这一年，喜鹊共下了十八枚蛋。正当她高高兴兴地坐在树上守蛋的时候，狐狸跑来跟她要蛋吃。

“不，不，不给！”喜鹊当即拒绝了。

狐狸吓唬喜鹊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蛋，我要把你住的树连根拔掉，让你十八枚蛋都落下来，然后我一个一个都吃掉。”

喜鹊听了狐狸的这番话，心里早就打哆嗦了，再一看狐狸抱住大树就要拔，喜鹊害怕了，含泪扔下了一枚蛋，狐狸吃了蛋，这才走开。

第二天，狐狸又来要蛋。喜鹊刚说不给，狐狸就要撞倒她住的大树。没有办法，喜鹊只好又给了一枚蛋，狐狸才回去。

就这样，狐狸一连来了十七天，已经吃掉了十七枚蛋。喜鹊只剩下最后一枚蛋了。

第十八天头上，想不出好办法的喜鹊坐在树上难过地哭起来，这时候，飞来一只鹌鹑。问喜鹊：“喜鹊，喜鹊，你哭什么？”“唉，可恶的狐狸天天来吃我下的蛋，现在只剩下一枚了。今天他还要来吃这最后一枚蛋，我怎能不伤心呢？”喜鹊擦着眼泪说。“你不给他吃不行吗？难道你欠他的蛋？”鹌鹑跳到喜鹊眼前说。

喜鹊就把狐狸吓唬她的话跟鹌鹑说了一遍。鹌鹑晃了晃他那个脑袋，提高嗓门说：“哎！我给你出个好主意。狐狸今天再来的话，你就说：“想把大树拔掉，你的爪子在哪里？想把大树撞倒，你的犄角在哪里？”教完办法，鹌鹑又说：“狐狸如果问你，这个办法是谁教你的，你就说：‘爬着爬着想出来的，睡着睡着梦见的！’可别说是我教你的。”说罢，鹌鹑就飞走了。

不一会儿，又和以前一样，狐狸跑来跟喜鹊要蛋吃。

喜鹊说：“我一不欠你的，二不短你的，凭什么给你蛋吃？”狐狸一听，气势汹汹地又把他那套吓唬的话说了一遍。这时候，喜鹊不仅没给蛋，还反问道：“想把大树拔掉，你的爪子在哪里？想把大树撞倒，你的犄角在哪里？”

狐狸哑口无言，只好摇摇尾巴，晃晃脑袋，问道：“这是谁教给你的？”喜鹊理直气壮地说：“爬着爬着想出来的，睡着睡着梦见的。”

狡猾的狐狸忽地跳起来：“你要不说实话，我就咬断你的大树。”说着，狐狸就跑过来咬起大树来。喜鹊吓坏了忙说：“是鹌鹑告诉我的。”狐狸一听，气愤愤地转身便去找鹌鹑。

这个时候，鹌鹑正在酣睡呢。狐狸顺着鹌鹑飞过的路边嗅着嗅着，找到了鹌鹑，猛扑上去一下子把鹌鹑含在了嘴里。

狐狸正要嚼着吃的时候，鹌鹑说：“喂！狐狸乖，你是山间里的狐狸，还是草滩上的狐狸？”

狐狸奇怪地反问：“怎么说？”

“唉，你要是山里土黄狐狸的话，他只能像没牙的老太太似的闭着嘴吃东西；要是草滩上枣红狐狸的话，他应该是张着嘴大大方方地吃。”狐狸一听，就想装作草滩上的狐狸。他刚张大了嘴，“呼”的一声，鹌鹑就从狐狸的嘴里飞出去了，狐狸赶忙再去咬，只咬住了鹌鹑的尾巴。

所以鹌鹑直到现在还没有尾巴。

聪明的小山羊

从前有一只聪明的小山羊，每天在山上吃草，在山下喝水。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一只贪婪的狼。狼想吃掉这只小山羊，便装得很和善，问道：“小山羊，你头上那两个长长的东西有什么用啊？”

小山羊十分得意地回答：“这是神赐给我的一对角，专门用来撞其他动物的。”

“真的？请撞我一下试试。”“好！你站在那边不要动，一会儿就能叫你知道它的威力。”

狼站在那边，小山羊跑着冲过来，从狼肚子底下钻过去了。小山羊忙说：“啊呀！这次太低了。再来一次。”小山羊又跑着冲过来，这次却从狼身上跳过去了。小山羊又说：“糟糕！又太高了。再来一次，不把你撞死才怪呢！”

狼以为小山羊真的要撞死他，拔腿就跑，经过一条小河，狼回头一瞧，小山羊在冰上坐着爬不起来了，又想过来吃羊。小山羊灵机一动，大声喊道：“狼，你别跑，等我脱下这双鞋来就立刻撞死你！”狼吓坏了，拼命逃跑，一口气跑得无影无踪了，小山羊这才保住了生命。

乌鸦救鹿

狼在山后住，鹿在山前住，时间长了就接近了。一次，狼想吃肉，又怕被套子套住。鹿说：“小心点就是了，我在山上为你放哨。”

下套子的饵是小猪，狼馋得直流口水，伸头去吃猪，恰好脑袋给套住了，狼大声喊：“鹿大哥，快来救我！”鹿跑下山坡，用角挑开套子，狼的脑袋挣脱出来，鹿的角却挂在了套子上。鹿忙喊：“狼老弟，快救我！”狼一边跑一边说：“自己顾自己，我管不了你！”藏到一边看动静去了。

鹿无计可施，只好等死。一只乌鸦给他出主意说：“一会儿猎人来，你就龇着牙，瞪着眼，伸着腿，憋着气装死，我在树上看着。趁他解扣的功夫，我一叫唤你就跑。”

功夫不大，猎人果然来了，一看，自语道：“鹿累死了。”他把套子解开，还没等绑呢，乌鸦在树上一叫，鹿就猛然跳起来逃走了。猎人抬头一看，明白了，拔箭要射乌鸦。乌鸦赶快腾空而起，飞到狼跟前落下了。狼正看热闹，猎人一箭射中了狼。后来人们为此编了一首诗：

山前梅鹿山后狼，

两兽结交在山岗，

狼有难处鹿搭救，

鹿有难处狼躲藏，

箭射乌鸦腾空避，

箭头射在狼身上。

聪明的鸭子

有一只鸭子，在村外的河里游泳。天黑了，他游上岸，朝村子走来。半路上，他碰见一只狐狸。狐狸窜上去，扑倒鸭子就要吃。

紧急时刻，鸭子并没害怕，也没惊慌。他望望村子，忽然想出个主意，忙对狐狸说：“你是想吃掉我吧？”“当然！”“我问你我没你跑得快，是吧？”“嗯。”“我没你力气大是吧？”“对。”“我遇上你就逃不掉了是不是？”“不错。”

“反正我是逃不了啦，活不成啦，难道你还不放心？”“当然放心啦！”“是这样，你先放开我，让我办完一件事，然后你再吃掉我，怎么样？”“什么事，你说吧！”“我有一种本领—能学狐狸叫。我要是学起来，比真狐狸叫得还好听呢！”“得了吧，鸭子能学狐狸叫?”“不信你放开我，我学给你听听！”“嗯！我倒要看看这件新鲜事！”

狐狸说着，就把鸭子放开了。鸭子一拍翅膀，立刻按着鸭子的声音叫起来。

狐狸摇摇头说：“不像不像！我们狐狸是这样叫的”狐狸说着就叫唤起来。

鸭子听了，摇摇头说：“不像，一点也不像！”

狐狸一听就气了：“本来就是这样叫嘛！不信我再叫给你听听！”狐狸又叫唤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从村子里窜出一条狗来。原来，鸭子知道村里人养了狗，他的耳朵最灵，听见狐狸叫，准会跑来捉拿。狐狸最怕狗，一见狗来了，吓得顾不上吃鸭子，撒腿逃命去啦。

驴子的本领

豹子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家伙。

驴子的叫声很大，他每天要叫九次。

一天，豹子捉住驴子要吃他，驴子说：“你敢吃我，只要我叫一声，吓也把你吓死了！”说着，驴子便大叫了九次，真是山摇地动！豹子有些害怕了，于是驴子又对豹子说：“豹子大哥，咱俩合作吧！你凭力气，我凭叫声，在这山林中不就可以称霸了吗？你要是到山口上去把守，我就到树林中去吼叫，把野物都给你吼出来，你看怎样？”豹子答应了，于是大家照着办。这办法果然很灵，豹子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对驴子的本事，豹子仍然有些怀疑，便又来找驴子，说：“驴大哥，今天咱们换个方式，你去山口那边把守，我去树林中吼叫。”驴子听了心里一怔，可是不好示弱，只好答应了。

驴子在山口守着，忽然奔来成群的野兽，吓得驴子把脑袋钻到岩窝里去了，只剩一个屁股在外面。他的本事只会叫！

惊慌了的野兽，一个个都从他身旁过去了，只有一只不懂事的乌鸦，朝着驴子的屁股眼狠啄了一下，被驴子乘机把嘴给夹住了。

一会儿豹子来了，驴子便做出得意的样子，对豹子说：“瞧，只来了一只乌鸦，我不用手就把它捉住了。”豹子听了，很佩服驴子，也不敢吃他。每次凡有野兽想来吃驴子，驴子便放声大叫，豹子就跑来把那个野物吃掉。

就这样，驴子安安稳稳地生活在森林里，豹子始终对他怀有一种畏惧感。

驴子写字

从前，一只正在寻食的老虎遇到了一头驴子，就张牙舞爪地想吃掉他，驴子哀求说：“老虎哥，你现在先不要吃我，因为我浑身上下骨瘦如柴。等到山洞里的水结冰的时候，再吃我吧。那时才真正肥美可口呢！”老虎觉得有道理，就放过了他。

冬天来了，山洞里的水结冰了，老虎走来准备吃掉驴子。驴子见老虎来了，就抢先说：“老虎哥，咱俩从山洞的冰上跑过去，看谁跑得快。您胜了，就请您吃了我；我胜了，那就别吃我了。好吗？”老虎同意了他的要求。

比赛开始了。老虎身子一纵，飞一样地跳过了冰冻的河面。驴子却慢腾腾地走了过去，远远地落在了老虎后面。老虎得意地说：“小毛驴，这回我该吃你了吧！”

驴子不慌不忙地说：“虎大哥，因为我在冰上写了些汉字、藏字，所以跑慢了。”老虎一看冰上面果然有许多印子。就以为他很有学问，便不想吃他了。驴子接着说：“虎大哥，我不但有学问，而且我的声音也像喇叭一样好听。”说着就叫了两声。老虎心里越发敬佩，就和驴子做了朋友，并答应保护他，驴子呢，也就高兴地答应了。

没有喝到露水的驴驴给人的印象是很愚钝的，但驴却不这样认为，它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很聪明。

有一头驴干完活，被主人牵到一片小树林里，拴在一棵大柳树下。

树荫遮住了毒辣辣的太阳，有凉风轻轻地吹进树林来。刚才还是满身大汗的驴，此时感到格外的舒服，它咬一口地上青青的嫩草，将四条腿一伸便躺在地上休息了。

驴半闭着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它感觉到有一首十分动人的歌在它耳边轻轻地响了起来。

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是在天堂中吗？如果不是在天堂中，哪里会有如此美妙动听的歌声呢？

一阵风吹来，那动听的歌声更近了。驴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柳树枝头站着一只蝉，那美妙的歌声竟是蝉唱的。

驴听着蝉的歌唱，再也不想动了。它真羡慕蝉啊，那歌声是多么婉转，是多么悠扬，又是多么动听。

蝉每唱一声，驴的耳朵就随着动一下，蝉唱得快，驴耳朵也随着动得快，蝉的歌声慢下来，驴耳朵也跟着缓缓地动。

驴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它想立即向蝉学习唱歌，使自己也能发出同样悦耳的声音。于是，驴问蝉：

“美丽的蝉啊，你是吃了什么东西才有了这样一副好嗓子，竟能唱出如此美妙动听的歌曲！”

蝉听了驴的话，对它说：

“我喝了早晨最纯净的露水！”

“喝露水就能唱出动听的歌，这么美的事我也干。”驴暗暗下定了决心。

驴在树下痴痴地等。太阳落山了，主人要牵它回去，它坚决不走。一夜过去了，驴没有喝到露水。

驴一连坐在树底下等了三天，它依然没有喝到露水，第四天驴被饿死了。

驮神像的驴

有个手艺精绝的工匠雕了一个神像，他想把神像运到城里去。

但用什么运去好呢？工匠一直没有拿定主意。用车运吧，神像不太大，装到大大的车上，一旦遇到坎坷不平的路，会将神像颠坏，那样可就得罪了神灵，弄不好会遭到神的惩罚。

那就用马运。工匠想好了，但自己家里又没有马，便想到去邻居家借。可是，不巧邻居家的马又在生小马驹，帮不了他的忙。

最后，工匠想到了自己家。他家里有一头小毛驴，这头驴个头不大，小短腿，长耳朵，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虽然，这头驴有时懒一点儿，不过，驮一个神像的力气这头驴总该是有的。

打定主意，工匠立即找来一些好草料，让小毛驴美美地吃了一顿，并对它说：

“驴啊！你今天晚上好好吃上一顿，我们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动身，你为我驮一尊神像到城里去。”

小毛驴吃着好草料，心中很高兴，立刻愉快地回答说：

“没有问题，主人您请放心好了。”

第二天，天刚亮，工匠便牵出小毛驴，让它喝好吃饱，然后抬出神像，拍拍小毛驴让它趴下，将神像捆在了它的背上。

小毛驴站起身，迈开腿走了几步，也不觉得背上有多大分量。既能进城去看一看，又不用驮太重的东西，小毛驴心中十分高兴。

工匠赶着驮神像的驴，上路了。

头上是金灿灿的太阳，脚下是宽宽的大路，小毛驴的心情十分好。

走着走着，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大路上到处都是熙来攘往的人了。

人们看到驴身上驮着的神像，许多人便停下脚步去向神像敬拜。一时，驴前驴后，驴左驴右都是顶礼膜拜的人。

小毛驴看看前，瞅瞅后，又将头左右摆了摆，眼睛瞪得大大的，为这些人的做法感到纳闷。

忽然，小毛驴明白了，啊，这些人都是在拜它呢！它看看周围的人们，高兴得欢呼了起来。

刚欢呼完，它又觉得应该好好显显自己的身手，于是就将后蹄抬了起来。这样一来可不得了，它身上的神像向前滑去，马上就要掉到地上了。人们看到，马上发出惊恐的叫声。

在叫声中，小毛驴站稳了身子，神像又平稳了。

接着人们发出了欢呼声。听着人们的欢呼声，小毛驴再也不肯前进半步了，因为它觉得自己已经成了神。

工匠不乐意了，他扬起鞭子毫不客气地抽打在驴的身上，骂驴：“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人们拜的是神而不是你这头蠢驴啊！”

猫当喇嘛

一天，猫向老鼠说：“我做了大喇嘛了！今天我要讲经，你们都来听吧！”

老鼠们听了，彼此商量：“这是个吃肉的喇嘛。得探问一下，看他吃什么，免得上当。”

他们跑来问猫。猫说：“我早就不吃肉了，只吃嫩草，饮露水。”

老鼠们以为他是个好喇嘛，就都去听他讲经。猫果然穿上袈裟，庄严地在坛上讲经，讲了许多戒杀生和不吃肉的道理。听完经，老鼠们簇拥着往外走。这时，猫悄悄地跳下坛来，把落在最后的一只老鼠捉来吃了。

天天讲，天天吃，日子一久，老鼠们觉得不对劲了，大家商量说：“去看看他的大便里有些什么！”老鼠们去偷看时，发现里面竟夹了许多老鼠毛，他们才一下明白了。

第二天，老鼠们仍然去听他讲经。但在开讲前，一个代表走上前去说：“猫喇嘛，你辛苦了，我们敬你一串项上带的铃铛吧！因为你是大活佛，大喇嘛，戴上它，你到哪里我们都知道，好对你表示敬意。”

猫听了非常高兴，立刻把铃铛带上。讲完经后，他又想故技重演。当他扑上去时，铃铛响了，老鼠们都回头看，猫一下露了原形。于是，老鼠们都说：“原来你讲的是假经！”从此，他们再也不来听他讲经了。

麻雀为什么不会走

大鸽子生了三个蛋，三个蛋孵出三只小鸽子；三只小鸽子可爱极了，大鸽子非常喜欢他们，每天清晨都出去找虫虫给他们做午饭。

一天，大鸽子又出去打食了，小鸽子在窝里等妈妈。

一只老麻雀，是个坏家伙，他早就盯上了这三只小鸽子，对大鸽子的行动，他也观察清楚了。这天，趁着大鸽子外出的时候，他溜进了鸽子家，一口一个把三只小鸽子都吃了，吃完后还把窝踩得稀烂，树枝子扬了一地。

大鸽子捉了好多虫虫往回飞，一面飞一面想：今天可晚了，快点飞，孩子们都饿了。在离家不远处有些烂树枝，她想：可不晚了，卖柴的都来过了。飞到家门口，又见地上斑斑血迹，她想：可真够晚了，卖肉的都过去了。想着想着走进院子一看，呀！窝被踩得稀烂，小鸽子一个也不见了！

小鸽子叫人杀害了，窝也叫人拆了，这是谁干的？是老麻雀，一定是这个坏家伙。大鸽子气坏了，就跑到杜鹃那里去告状。

鸟王杜鹃很生气，就吩咐身旁的乌鸦：“去，把老麻雀抓来。”

乌鸦奉命去抓老麻雀。正在晒太阳的老麻雀远远望见乌鸦飞来了，早就打好了主意。乌鸦飞到老麻雀跟前，哑着噪子说：“你害得我好苦。大鸽子把你告了，鸟王命我来抓你，快跟我走。”

老麻雀却满脸堆笑地在乌鸦的脖颈上挂了一条雪白的哈达，吱吱喳喳地说：“乌鸦大哥，我们是老朋友，你回去就对鸟王说找不着我。”

乌鸦接受了哈达，只好做了个人情，放了老麻雀，空手回报杜鹃：“我找遍了，就是不见这个狡猾的家伙。”他说谎不要紧，可他脖颈上的哈达再也摘不下来了。直到现在乌鸦的脖颈上还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呢！

鸟王骂了句：“废物！”又命令身旁的喜鹊：“喜鹊，你去抓他来见我。快！”

喜鹊展翅飞到老麻雀的家。老麻雀瞧见喜鹊来了，暗暗盘算：喜鹊比乌鸦聪明，一条哈达怕是不行了，要多破费些。见喜鹊落在地面前，他马上跑过去迎接，不等喜鹊开口，就送上一条白绒子做的裤子说：“喜鹊老弟，辛苦了！天这么冷你还光着腿没穿上裤子，我这条新做的裤子，你拿去穿吧！”

喜鹊非常喜欢地接在手里，抓老麻雀的事也不好再提，便回来禀告：“老麻雀真狡猾，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找遍了也找不着他。”可是，喜鹊的白裤子再脱不下来了，直到现在，他的子子孙孙还穿着白裤子。

乌鸦和喜鹊都没抓来老麻雀，鸟王非常气愤，他把鹞鹰叫来，吩咐说：“你是最精明、最能干的，你一定要把老麻雀抓来。”

杜鹃话音刚落，鹞鹰就展开双翼，直冲云霄。他在碧蓝的晴空中飞翔着盘旋着，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四下搜寻，见老麻雀躺在屋顶上晒太阳，他便双翅一夹，直冲下来，落在老麻雀的面前。老麻雀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已经被鹞鹰抓起，朝鸟王居住的森林飞去了。

飞了一程，老麻雀看清了来抓他的是鹞鹰，心想：这家伙爱听好话，得奉承他两句，才能逃脱。就说：“原来是鹞鹰大哥呀！太辛苦了，带着我在天空中飞行，歇一歇吧！”

鹞鹰飞了半天，又带着一个老麻雀。确实有些累了，就说：“好吧！”

老麻雀听了，接着说：“鹞鹰大哥，你是鸟王杜鹃的鹞鹰大将，我是个小小的囚犯，咱俩不能在一起休息。你是官，应该在房顶上，我是囚犯，应该在地上。”

鹞鹰听了心里很舒服，可是放下老麻雀又怕他跑了。正在迟疑，老麻雀早就瞧出来了。说：“我眼睛没你尖，也没你飞得快，还怕我逃出你的掌心？”鹞鹰想想也对，就放了老麻雀，飞到房顶上，左顾右盼，神气十足。

老麻雀落在地上，瞧见了一只破牛角，便趁鹞鹰梳剔羽毛的时候，嗖得一下钻进了牛角。

鹞鹰往地下一瞧，不见了老麻雀！他可急坏了，马上飞到空中去找，没找着，只见到地上有个破牛角。他想：老麻雀一定躲到牛角里了。于是他一声不吭飞下来，抓起牛角就向鸟王所住的地方飞去。

这只牛角太重了，里面又有个老麻雀，鹞鹰飞了一程，就觉得带不动了，又不能松手，只得勉强挣扎着往前飞。又飞了一程，鹞鹰已是筋疲力竭，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头从天上栽下来，摔得头昏脑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牛角却落在一块大石头上，摔得粉碎，可是老麻雀却一点也没摔着，他抖抖翅膀，飞上屋檐，幸灾乐祸地嚷着：“鹞鹰不行啦！摔在地上打滚，活该！活该！”

鹞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神志清醒了，便抖开翅膀飞上屋檐，抓起老麻雀，头也不回一直飞到鸟王面前。

鸟王审问了老麻雀，这时老麻雀再也不敢耍滑头了，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鸟王杜鹃很生气，命鹞鹰给老麻雀带上脚镣，罚他不能走路，只能双脚齐蹦。直到现在，麻雀也不会走路，只能双脚齐蹦。

葫豆雀的回答

鸟中最小最丑的是葫豆雀，最美丽最华贵的是凤凰。

一次，一只葫豆雀在草丛里下了三个蛋。土洞里的岩兔趁她不在，偷着给她吃掉两个。葫豆雀急了，就到凤凰那里去告状。

她非常悲伤地说：“凤凰，我们的百鸟之王啊！你看我多不幸：三个蛋被可恨的岩兔吃掉两个，我失去了两个可爱的娃娃，请你替我伸冤啊！”

凤凰见只有拇指大的葫豆雀来麻烦她，非常不耐烦。她说：“葫豆雀，你没见我这么忙吗？这点小事都来找我，我怎能替你解决呢？而且娃娃要搁人看，你自己看不好，怨谁呢？”

葫豆雀见凤凰不理她，心里一急，说：“凤凰，因为你是百鸟之王，所以我来求你，你却瞧不起我，认为这是小事。不过小事不解决，有一天终会成为大事的，到那时你不要怪我啊！”

凤凰爱理不理地说：“唔唔……哼！”

葫豆雀又重复了一遍，凤凰仍是那副神态，没法，葫豆雀只好飞回去。

回去后，她恨恨地用草做了根草箭，蹲在小树枝上，眼睁睁等那贪吃的岩兔来。

不久，岩兔果然来了。葫豆雀气极了，出其不意地用草箭向岩兔的眼睛猛地戳去。草箭射中了岩兔的眼睛，痛得岩兔乱叫乱钻。

这时，恰巧一只狮子在海边睡觉，岩兔正好钻进狮子的鼻孔里去了。狮子醒了，不知鼻孔里钻进个什么东西，迷迷糊糊就向海里跳。

海中有条龙，正在自在地游来游去，忽然见狮子向他扑来，以为狮子要吃他，便陡地往天空中飞去，哪知他这一飞，恰巧从凤凰的窝那里飞过，一下子把凤凰的窝碰翻了，凤凰蛋也被打破了。

凤凰非常恼怒，找龙论理：“你是龙，我是凤，一个海里，一个陆上，互不侵犯。你知道我们凤凰一年只生一个蛋，只养一个娃娃，你为啥要碰翻我的窝，打破我的蛋？”

龙说：“凤凰，这不能怪我，今天，是一只狮子突然扑向海里，要来吃我，我才往天上飞的。谁知碰翻了你的窝，打破了你的蛋。你要问，该去问那狮子，他为啥要来吃我呢？”

凤凰没法，只好去问狮子。

狮子说：“明白事理的凤凰呵！这事不能怪我！今天，我在海边睡觉，一只岩兔忽地钻进我的鼻子，我痛极了，才跳进海的。你要问，该去问岩兔，这是他的错。”凤凰没法，只好去问岩兔。

岩兔回答说：“高贵的凤凰呵！这不是我的错，这全是葫豆雀的错。我在草里走，她用草戳我的眼睛，我痛极了，逢洞就钻，错钻进狮子的鼻孔里。你要问，还是去问葫豆雀吧！”

凤凰没法，只好去问葫豆雀。

葫豆雀庄重地回答说：“凤凰呵！一切我不是已向你说过吗？你轻看我，认为我身子小，羽毛短，力量弱，样子丑，不会做成什么，就全不注意我的话，反说我的事是芝麻大的小事，娃娃该自己照管，不该找你。今天，你遇到了这样的事，却为啥到处找人论理呢？难道只你的事是事，我的事就不是事了？我们葫豆雀在草丛里生蛋，共有三个，每天还要寻食；你的蛋在高高的树上，而且只有一个，你看守娃娃不比一只小葫豆雀容易得多吗？你为啥也看不好呢？我不是早就说过：‘小事不解决，有一天事会成了大事的，你不要怪我’吗？今天你为啥又来怪我呢？”

凤凰听了，非常惭愧，只好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乌鸦洗嘴

一天，山鸡和乌鸦打算决斗。他们商量好了：在决斗中，战胜者要吃掉战败者。七天七夜的决斗之后，山鸡被打败了，就要成为乌鸦口中的食，这时，山鸡突然想到乌鸦是个很愚蠢的家伙，便眉一皱，计上心头。当乌鸦要吃他的时候，山鸡大声地说：“喂！乌鸦，你是飞禽中最丑、最脏的东西！要想吃我，你还是先到什么地方找点水，洗洗你的嘴吧。”

乌鸦找了41昼夜，在沙漠戈壁中受尽了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一口井。可是，要下井吧，就很难上来；不下去，别的地方又没有水。没办法，乌鸦求井说：“井老兄，假如你能给我点水让我洗洗嘴，我就可以吃山鸡了，山鸡真肥啊！”井微笑着说：“这水是给长途跋涉者和来来往往的商人准备的。假如你真想喝，去找个罐子来装好了。”

乌鸦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又振翼飞去。他走了很多天，才在一个村边的垃圾堆上看见了一个打破了的罐子。“罐子老兄！如果你是完整的话，打点水，让我洗洗嘴吧！我要吃山鸡，山鸡真肥啊！”破罐子说：“你不要看我站在垃圾堆上，就说这些废话。我的主人花费了很多劳动，从山里挖来胶泥，又放到窑里烧，才把我做成罐子，然后用来打水的。”

乌鸦想：可不是吗，就又拼命地找呀找呀，才找到了一堆胶泥，就跪在那儿对胶泥说：“胶泥老兄，请你给我点胶泥，做个罐子，打点水，洗洗我的嘴吧！我要吃山鸡，山鸡真肥啊！”胶泥爱理不理地说：“我多年来就住在这里。这里的人们流血流汗地把我挖出来，再花费很多的劳动把我铸成瓦罐。假如你愿意像别人一样去找黄羊角，并且好好劳动的话，那还可以。”

乌鸦点点头，于是又上路了。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路，乌鸦找到了一只生活很苦而且又有两个孩子的黄羊。乌鸦两眼含泪地对他说：“黄羊老兄，假使你能把你的角给我，拌拌胶泥，做个罐子，打点水，洗洗我的嘴，我就可以吃山鸡了。山鸡真肥啊！”

黄羊指着自己身旁的两个孩子说：“我在这里已经住了许多年，一直过着艰难困苦的生活，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割草，来养活我这两个小孩子，我的角还得准备着防御猛兽。不过，既然你走了这么远的路，那就给你吧！但是你得给我们割点草，当作我们这些日子的粮食。”

乌鸦被说得心服口服，又拖着疲惫的身躯上路了。走了很多天，才见到一片草地，便抱怨似的对草说：“草老兄，假如你给我点草，喂喂黄羊，黄羊给我羊角拌拌胶泥，做个罐子，打点水，洗洗我的嘴，我就可以吃山鸡了！山鸡真肥啊！”

草对乌鸦说：“你这无用的东西，不能带给人类一点好处，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劳动者把我们割走，可以利用我们养活许多生命。可是，假如你愿意，你可以找镰刀来割。”

乌鸦没法子，又上路了。走到一把镰刀的旁边，他说：“镰刀老兄，假如你把镰刀给我，割了草，喂喂黄羊，黄羊可以给我羊角，拌拌胶泥，做个罐子，打点水，洗洗我的嘴，我就可以吃山鸡了！山鸡真肥啊！”

镰刀挺起身子说：“我不是自己想成镰刀就成了镰刀的，是铁匠花了很多心血费了很多劳动才把我制成的，你还是到铁匠那里叫他做吧。”

乌鸦想了许久，真后悔和山鸡决斗。最后，他来到铁匠那里，诉说了他许多天来的奔波，行路的艰难，求铁匠无论如何也要帮助他。听了诉说以后，铁匠说：“我要是给你造一把镰刀，你怎么带走呢？”“你就把它拴在我的脚上。”乌鸦说。“不行，那会掉下来的。”“要不然，挂在我的脖子上好了。”“好吧！”铁匠就把镰刀弓子挂在了乌鸦的脖子上。

乌鸦高兴得跳起来。飞了不大一会，乌鸦的脖子“嚓！”的一声，被切折了。

乌鸦没有吃成山鸡，却丧命在戈壁滩上。

小鸡报仇

很久很久以前，一只老母鸡带了一群小鸡崽在寨边找虫虫吃。忽然从刺蓬里跳出一只野猫来，叨起老母鸡就吃。老母鸡临死前嘱咐小鸡崽说：“孩子们，记住啊！我是被野猫咬死的，要为妈妈报仇啊！”

小鸡崽牢记着老母鸡的话：为鸡妈妈报仇。一天，他们出发去找野猫。

走着走着，他们碰见了一枚缝衣针。缝衣针问：“小鸡崽，你们到哪里去呀？”小鸡崽们说：“野猫把我们的妈妈咬死了，我们去为妈妈报仇。”缝衣针要求说：“让我去吧！我去会有用处的。”小鸡们答应了，于是缝衣针高高兴兴跟着小鸡崽走了。

小鸡崽走啊走，遇见了一堆牛屎。牛屎问：“小鸡崽，你们去哪儿？”小鸡崽说：“野猫咬死了我们的妈妈，我们去为妈妈报仇。”牛屎说：“让我也去吧！我去会有用的。”小鸡崽们答应了。于是牛屎高高兴兴跟着小鸡崽走了。

就这样，他们一路走，一路又收了三个朋友。他们是：螃蟹、棒槌和毛粟。

现在小鸡崽们有了长长的一大队朋友，他们挨挨挤挤向野猫家走去。走到野猫家的时候，已是大半夜了，野猫早已闩上门呼呼睡去，“如何下手呢？”小鸡崽发愁了。但朋友们想出了一个妙计，并对小鸡崽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小鸡崽高兴地连声说好。于是他们便分头行动。牛屎到门坎下去躺着。

棒槌爬到门坊上去蹲着。

小鸡崽们把野猫的房子前前后后包围起来。

然后，缝衣针噼噼啪啪地敲门：“野猫伯伯，开门啊！”他叫了一阵，才把野猫叫醒。野猫在被窝里有气无力地问道：“是哪个？”“是我，缝衣针”。“半夜三更，你敲门做什么？”“我走夜路，累得很，请你开开门，让我借个板凳歇歇吧！”“板凳放在火炕边，你自己从门缝里钻进来吧！我懒得起来。”于是缝衣针从门缝里钻了进去，爬到板凳上直直地插着。

隔了一会，当野猫正迷迷糊糊入睡时，毛粟又噼噼啪啪地敲门：“野猫伯伯，开门啊！”野猫好不耐烦，“是哪个？”他生气地问。“我是毛粟！”“半夜三更，你敲门做什么？”“我在山上冷得很，请你开开门，让我进去烤烤火吧！”“火坑里有火，你自己从屋脚地洞钻进来吧！我懒得起来。”于是毛栗就钻进了野猫家，跳进火坑，用热灰把自己包起来。

隔了一会，当野猫刚发出鼾声的时候，螃蟹又上前噼噼啪啪地敲门：“野猫伯伯，开门啊！”野猫又被吵醒了，他大发脾气，骂道：“又是哪个？”“是我，螃蟹。”“半夜三更，干什么？”“我口渴得很，请你开门，让我进去喝点水吧！”“缸子里有的是水，要喝就从地洞里爬进来，我懒得起。”于是螃蟹就跳进野猫的水缸里。

这一夜，野猫简直没睡着。他气极了，把被窝紧紧搭在头上，下决心：不管哪个敲门，一概不理。

哪知他刚躺下，外面又喊声大作：屋前屋后，屋左屋右都在喊：“野猫伯伯，开门！”高、低、粗、细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野猫掀开被窝，高声大骂：“又是哪个在吼闹？”小鸡崽们一齐回答：“野猫伯伯，是我们，小鸡崽，特地来看你。”

野猫听说是小鸡崽，马上转怒为喜，翻身爬起，嘴里连连说着：“哟，是小鸡崽！屋里黑得很，等我把火烧好，再请你们进来吧！”他拖着两只鞋，拖拖拉拉来到火坑边，用火钳拨弄着火坑，口里“噗！噗”地吹着那星星似的火种。这时毛粟忽然“嘣”地一下子炸开来，火花呀，热灰呀，扑得他满脸都是，野猫的眼睛被塞满了灰土，睁不开啦！

野猫想用水来洗洗眼睛，就窜到水缸边，刚刚把手伸进缸子里，螃蟹一下子便钳住了他的爪子，野猫痛得哎哟乱蹦。

挨了这两下子，痛得他头昏脑胀，站立不稳，便急急找板凳。可是他刚刚坐下，缝衣针对准他的肛门猛力一刺，一直刺进他的肠子里。这下野猫痛得更厉害，立刻昏死过去。

等到他苏醒过来，便打开大门，往外就跑，哪知他双脚踏着了牛屎。“叭哒”一声，四脚朝天跌在地上。这时门坊上的棒槌，朝着野猫的肚子，狠狠地打下来，又紧紧地压住他，不让他逃跑，立刻小鸡崽们蜂拥而上，你一啄，我一抓，不大功夫，就把野猫撕得稀烂。

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小鸡崽们终于打死了野猫，为妈妈报了仇。

聪明的斑鸠

一只饥饿的果子狸捉住了正在拣泥沙吃的斑鸠。斑鸠咕咕地大叫：“我们是老朋友，你为什么要吃我？放了我，我会让你吃一顿饱饭的。”果子狸说：“我肚子饿得慌，你去给我弄来一顿饭也好。不过，得把你儿子交来作人质。这样，我才放心。”斑鸠只好喊来儿子，便慢慢儿飞开了。

果子狸跟着斑鸠来到田地上，那儿有个农夫在耕作，地边一个罐里盛着香喷喷的饭菜。

斑鸠让果子狸埋伏好，便“噗噜”一声，飞到农夫跟前，装着受伤的样子，搭拉着翅膀。

农夫见了，连忙丢下犁去捉斑鸠，等他走近了，斑鸠却飞了起来，农夫立刻拔脚去追。农夫越追越远。却始终捉不到又飞又跳的斑鸠。等他回来，果子狸早把饭菜吃了个精光，躲进草丛中去了。

可是，果子狸虽然吃饭了，却仍不想放斑鸠的儿子，他狡猾地说：“吃是吃饱了，可我下顿还会饿的。我看，还是把你儿子留下来给我做晚餐吧。”

斑鸠听了，气得直扑翅膀，却也无可奈何。便忍气吞声地说：“我替你找别的东西作晚餐，千万不要害死我儿子。你先等着，果了狸老朋友。”

斑鸠飞着飞着，看见一只猎狗，便低低地飞，引诱着猎狗到田地边来。猎狗嗅到了果子狸的气味，就向草丛里窜。

果子狸以为是斑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看，是只猎狗，慌忙夹起尾巴，拼命逃跑，直跑得屁滚尿流，好不容易爬上了一棵大树，才把猎狗甩掉，脱了险。

这一下，果子狸可恨死了斑鸠。

又过了些时候，果子狸在一棵榕树上遇见了斑鸠，他装作和善的样子，一面招呼，一面凑近斑鸠，可斑鸠未来得及说话，突然被果子狸一口咬住了。

这一不幸的遭遇，使斑鸠又恼恨又悲伤，正焦虑中，忽然计上心来，问道：“果子狸老友，这回我甘心让你吃了。但是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今天是初五呢，还是初六？让我知道死的日子，才会死得甘心瞑目。’”果子狸不知是计，随口说：“初六。”不料刚一张口，斑鸠趁机一挣，飞跑了。

斑鸠飞到一棵荔枝树上，很有礼貌地说：“再见，老朋友！但愿你以后不再笨头笨脑！”

果子狸又羞又气，却也无可奈何。

叫哇鸟的朋友

从前，叫哇鸟是在地上筑巢生蛋的。

一天，狐狸发现了叫哇鸟的巢，就伺机偷吃，可是叫哇鸟很聪明，始终不离开自己的巢。没办法，狐狸只好想了个鬼点子。他笑咪咪地走过去，要求和叫哇鸟交朋友。叫哇鸟答应了。

自从和叫哇鸟交上了朋友，狐狸便每晚都到叫哇鸟巢旁陪他睡觉，等待时机下手，可是叫哇鸟夜夜不睡觉，叫哇叫哇地叫个不停。狐狸等了两天两夜也无法下手。

这天夜晚，狐狸装着关心的样子，对叫哇鸟说：“朋友呀，你每天晚上不睡觉不困吗？”叫哇鸟老实地说：“我一边叫一边睡哩。”

探知了这个秘密，狐狸便在叫哇鸟啼叫时，偷吃了叫哇鸟的蛋。

天亮时叫哇鸟发现自己的蛋不见了，非常气愤，心里明白是狐狸干的，可又找不着证据，只能暗暗恨在心里，心想：这家伙太毒了，和他交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丧命。

从此，叫哇鸟就不再在地上筑巢生蛋了，也不再和狐狸交朋友了。

猫当老师

很久以前，猫和豹子是一家，猫比豹子聪明，经常教豹子做这样，做那样。

一天，猫到人家里去找火煮东西吃。人给了她一把火。她看着火，见人们在煮糯米饭，味道真香，便想吃点，可又怕豹子等急了，便拿着火回去，拿到家门口想了想，又把火弄熄了，好再回去。可是到了那里，糯米饭还没熟，便又要了火拿回家，到了门外，又弄熄了，再去要，如此来回几次，糯米饭才熟了。人们给了她一点：“哎！太好吃了！”这回没拿火就跑回豹子那里去了。

到了家，她说：“人真能干，待我又挺好，我想到他们家中去过活，不能同你在一起了。”豹子不愿去，也不让猫去。为了摆脱豹子，猫想了个主意：教豹子爬树。豹子信以为真，高高兴兴地跟她去了。哪知猫只教豹子爬上去，却不教他怎么下来，爬到树尖上，豹子下不来了，猫却从藤条上跳过去跑到人家里去了。豹子在树上，下不来，肚子又咕咕直响，饿得发慌，只得也学着去爬猫刚爬过的藤条，忽然一头栽下来，折断了颈骨。

所以，现在豹子走路，脖子不能抬起来，就是那时摔的；饿的时候，肚子会叫起来，就是那时饿的；爬树只会上不会下，就因为猫没教他的缘故。

乌鸦受骗

乌鸦虽然多嘴好动，从早到晚乱飞乱叫，但她没有什么歪心眼，只是常做一些傻事。

一天，乌鸦正在香樟树上筑巢。她衔着枯树枝这么放那么搭，忙出一身汗，正想休息一会儿，忽然看到一只毛狐狸摔进很深的石洞里去了。

乌鸦很为狐狸担心，急忙飞到洞口叫道：“狐狸老妈妈，你下石洞去做什么呀？”

狐狸听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便笑着对乌鸦说：“唉，太不幸了！我跳进石洞里寻蜂汤，不想着竞没有一点东西，我饿坏了，爬不上去了。”

乌鸦听了很为狐狸着急，便急忙飞到农民的竹林边，叨来一只小母鸡给洞里的狐狸吃了。“感谢你啊，好乌鸦！能不能请你再拿点水给我喝啊?”

乌鸦听了，急忙飞到农民的井边，叨起一个打水桶，把水送给狐狸喝了。狐狸喝了泉水，舐舐舌头说：“感谢你啊，好乌鸦！能不能请你把我从洞里拉上去呢？”

乌鸦听了，又去衔树枝垫满石洞。狐狸走出洞口对乌鸦说：“感谢你啊，好乌鸦！可是，我又走饿了，能不能请你舍弃自己的身体，来喂饱我的肚子呢？”

这时，乌鸦才猛然醒悟：自己费了心血，花了力气，竟是做了可笑的傻事。于是说：“好的。等小乌鸦出世后，我会请你的。”狐狸高兴地说：“那快点啊！我先睡着等你吧。”

乌鸦赶快飞到失去了小母鸡和打水桶的农民门前，叨起小公鸡在房子上打着转转飞，引得农民和猎狗猛追自己，一直追到狐狸睡觉的地方，农民把狐狸打伤，猎狗把狐狸咬死。

乌鸦把小公鸡和打水桶还给了农民。对于农民损失的小母鸡，用狐狸的皮肉算是赔偿了。

从那以后，乌鸦一想起自己做的这件傻事，总是感到恶心，不停地张嘴想吐，便发出了：“哇！哇！哇！”的叫声。

做客的狗

牧场里的一条本领平常的白狗与一条高大威猛的黑狗是邻居，所以它们成了朋友。

有一次，白狗护卫着羊群在草地上吃草，一头恶狼饿疯了，跑来袭击羊群。白狗立即扑上去与孤狼搏斗。恶狼体壮力大，又进食心切，很快占了上风，白狗急得大叫，黑狗听到叫声，知道情况紧急，飞跑过来为白狗助战。黑狗剽悍雄猛，动作敏捷，因为它的加入，形势立刻改变，孤狼见不能取胜，大叫一声，转身逃去。

白狗很感激黑狗，说：

“真该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来帮忙，不仅羊会被狼抢走，连我也要受伤，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你。”

黑狗表现得很大度，说：

“这没什么，见到朋友遇难不给予帮助，那还算什么朋友呢?”

白狗每次出门，黑狗都悄悄尾随在后面，一边暗中保护白狗，一边做自己的事情。黑狗常常捕到野兔，每次都与白狗一同分享。日子久了，白狗觉得过意不去，也想打只野兔，宴请黑狗。

有一次，白狗正在看护羊群，突然，它发现远处有一只野兔向它跑来。白狗连想都没想，迎着野兔的方向就飞跑过去，待跑得近了，抬头一看几乎吓个半死，万没料到，野兔的背后竟是一头让它胆寒的豹子。豹子发现白狗，舍弃兔子，向白狗扑来。白狗惊叫着拼命逃跑。

黑狗发现了豹子在追逐好朋友白狗，心中大急，毫不畏惧地冲过去与豹子大战了起来。白狗见黑狗来帮助它，胆子壮了许多，也大叫着向豹子猛扑过去。豹子从来没见过这样敢于拼命的狗，咬来咬去，黑狗负了伤，豹子也被咬得血流不止，豹子只得忍痛割爱，掉头跑了。

白狗见黑狗受了伤，很过意不去地说：

“又是你救了我的命，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黑狗说这是应该的它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受到其他动物的欺负。

过了几天白狗的主人家大宴宾客，买了很多鸡鸭鱼肉，厨房飘出阵阵香味。白狗想到了黑狗，立即邀请黑狗来赴宴。黑狗打扮了一番，高高兴兴地应邀来到白狗的主人家。

客人刚刚入席，地下没有扔掉的骨头。白狗只好在一旁焦急地等待。黑狗不够沉着，循着香味溜进厨房。厨师忙得不可开交，却见一只别人家的狗在厨房碍手碍脚，不禁十分生气。黑狗不知好歹，围着厨师，摇着尾巴转个不停。厨师气坏了，抓起狗腿从窗子扔了出去。黑狗被摔得不轻，走路摇摇晃晃。路上，别的狗问起赴宴的事，黑狗为了顾全面子，自称是喝醉了酒，别的狗不相信，走过来嗅一嗅，闻不到酒味。

就嘲讽黑狗道：“黑狗啊！你也太不知羞耻了吧，明明是被人给赶了出来，还说喝酒喝的，你骗谁啊！”黑狗一听这话，伤心地哭了。

天鹅唱歌

有个财主养了一大群鹅，其中有家鹅和天鹅。家鹅不论白天夜间都很警觉，甚至风吹草动它都分辨得清楚，如果有小偷或野物溜进院子，家鹅会立即惊醒，大声吆喝，同时扇动翅膀奋力攻击。面对家鹅，任何窃贼都会退步，吓得夺路而逃。家鹅为主人看家护院，忠心耿耿，主人没有理由不喜欢。

主人喜欢听天鹅唱歌，也喜欢看天鹅在池塘戏水或翱翔云间。家鹅会游水，但不能在天上飞翔。天鹅振翅蓝天，与白云为伴，自由飞翔，十分惬意。

家鹅和天鹅混在一起，人们根本分辨不出哪只是家鹅，哪只是天鹅，它们的体貌太相似了，但命运却大相径庭。家鹅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主人的盘中美味，天鹅则从来不必担心会被主人杀害，它们活得潇洒自在，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

家鹅突然觉得忿忿不平，七嘴八舌抱怨命运的不公。一只家鹅气愤地声讨主人：

“我们不论白天黑夜都尽心尽力地为主人看守家园，养条狗也未必如此吧。何况，狗吃得多，我们吃得少，我们还常常遭到杀害，谁能说清这是为什么？”

另一只鹅补充说：

“你们看看天鹅的生活，简直像神仙，什么事都不必做，什么心都不用操，吃喝玩乐成了它们的正经事，我们往后也像天鹅那样，好吃懒做，也不看守家园，窃贼想偷什么就让他们偷什么吧，我们不管了。”

突然有一只聪明的家鹅插话说：

“你们这些抱怨都毫无意义。这样泛泛的议论丝毫不能改变我们的处境，我们应该逃出去，干嘛守在这里等死！”

这只家鹅的话立刻得到大家的赞扬和支持，第二天，它们结队逃出村外。一路上欢快地鸣叫，尽管走得歪歪斜斜，仍然感到振奋不已。它们正忘情地嬉闹，没有看到一只狐狸从草丛里窜出来，狐狸一连咬死好几只家鹅。余下的家鹅一阵惊叫，仓惶逃回家中。

聪明的家鹅叹口气说，还是接受命运的安排吧，逃出去会死得更快。从此家鹅不再抱怨不公，老老实实像过去一样生活。

一天夜里，主人家来了客人。客人提出要吃烤鹅。主人不能拒绝，他来到鹅圈，昏暗之中分辨不出家鹅和天鹅，信手抓出一只天鹅来。

天鹅一看到主人手中的屠刀就吓得浑身发抖。它想起主人爱听它唱歌，它赶忙唱了一首歌希望主人能认请它是天鹅。主人果真认清了它，又把它放了回去。

驴和马很久很久以前，战争经常发生。为了保护自己，打败敌人，很多人都养起了战马，随时准备参加战斗。

有个年轻的农夫饲养了匹出色的战马和一头普通的毛驴。战马吃的是嫩草，喝的是泉水，秋冬之季吃干草时还要加上豆类等精料，马长得膘满肉肥，皮毛发亮，跑起来风驰电掣，日行千里。主人对它分外珍爱，从来舍不得让它干活。骏马吃饱了，就在草地上撒欢。

毛驴活得非常辛苦，要拉磨、驾车，还要驮着货物到集市上去卖，归途也不轻松，主人采购的必需品照样由它驮回家中。毛驴的伙食标准很低，吃的是麦麸、糠皮和干草，一年四季不换。骏马和毛驴的生活形成强烈的反差，为此，毛驴感到心里十分不平衡。不过，它不能向主人抱怨。夜间，它觉得实在不能容忍，便对马倾吐心中的不平，说：

“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可以说我对主人的贡献不算小了，这些你看得见，不必我细说，奇怪的是我为什么吃得那么差。而您，每天除了吃饱喝足，就是随意玩耍。你说，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马想了一会儿，老实回答说：

“你说的命运，我没想过，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了解事实。主人养驴，就是为了让驴给人干活，而驴，除了干活之外，照我看，你们就是卖苦力的命。你见过不干活的毛驴吗？正因为你很能干，主人才给你干草吃，如有一天，你不能干活了，主人会毫不客气地将你杀死吃掉。为了活下去，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吧，不要抱怨什么。至于我为什么活得轻松，你只能去问主人，我也不清楚。”

毛驴当然不敢和主人探讨这样的问题，只能将想法埋在心里。它想，只能这样活下去了，所有的毛驴不都是这么个活法吗，何必自寻烦恼呢。

不久，战争爆发，人骑着骏马参加战斗，毛驴仍留在家中。战场就在附近，毛驴有幸看到了战斗的惨烈场面。

它看到主人骑着骏马杀入敌阵，很快陷入重围。骏马拼命驰骋，主人挥舞战刀与敌人撕杀。忽然，主人中箭从马上跌下来。战马不肯舍弃主人，围着主人嘶鸣不已，凶狠的敌人将战马砍死了。

毛驴不忍再看下去了，悄悄溜回家中。战争结束后，毛驴还活着，战马却永远消失了。

毛驴时常想起战死疆场的战马，不禁感叹世事难料，生死在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了，强求也没有用。

失败的鹰

雄鹰凭借自己的实力得霸天空，没有哪种鸟能够和它匹敌。它性情高傲，瞧不起其它的鸟儿，认为那些鸟儿都不配做它的朋友，不配和它交往，它从不感到寂寞。

一只老兔领着几只小兔快活地生活在草原上。小兔跟着老兔第一次走出洞穴，目光透着纯洁天真、好奇和几分惊恐不安。在小兔眼中，整个世界充满新奇神秘。临出洞时，老兔叮嘱过小兔，告诉它们，只要听到它的叫声就立刻躲藏起来，免得被老鹰和狐狸吃掉。小兔虽然不知道老鹰和狐狸是什么东西，长得是什么样子，但觉得不是好东西，所以，牢牢地记住了老兔的警告。它们一边觅食，一边关注着老兔的动静。

一只矫健的雄鹰在蓝天翱翔，从地上望去，像一个小黑点在空中滚动。老兔子往天上看了一眼，立刻警觉了起来，它知道，那是一只在觅食的苍鹰。

雄鹰在空中盘旋，目光紧紧盯住下方。它的目光锐利，从千尺高空就能发现跳跃的小虫和爬行的草蛇。兔子只要将耳朵露出草丛，雄鹰就会凌空而下，扑向兔子。

雄鹰瞥见老兔，闪电般地从空中疾飞下来。老兔看到地上的影子，唿哨一声，小兔立刻躲得无影无踪。老兔为了保护小兔，故意冲出草丛，将雄鹰引开。待雄鹰飞得近了，老兔仰起身子，收缩四肢，紧紧地盯住雄鹰。雄鹰展开利爪，抓着老兔，不提防老兔猛地一蹬腿，翻身跃起，雄鹰吃了一惊，慌忙飞到空中。老兔趁机逃进了附近的洞穴。待雄鹰准备再次俯冲时，哪里还有老兔的影子。雄鹰非常愤怒，咒骂老兔的狡猾，发誓一定将老兔捉住。

老兔见雄鹰飞远了，再次跑出洞穴，将小兔们招呼到一起，向小兔们传授经验，让它们在吃草时注意地上的影子。小兔们将这条经验牢牢记在心中。过了几个月，小兔们长大了，各自独立生活。

猎人带着弓箭到草原上打猎。他发现了兔子，弯弓搭箭，正要放箭，又发现一只雄鹰在空中盘旋。凭经验他知道，雄鹰想捕吃兔子，他决定等待鹰兔搏斗时，连雄鹰一道射杀。

鹰发现兔子，俯冲下来，它下定决心，不论兔子怎样挣扎，也决不放松。它太专注了，抓起兔子，振翅欲飞，不提防一只羽箭深深射中它的腹部。雄鹰慢慢坠落，低头一看，箭的羽毛竟是鹰尾制成的。雄鹰感叹万分，它长叹一声说：“我骄横拔扈惯了，没有想到我竟因为追杀一只小兔而死。”

大鸦和蛇

有一年天不刮风、天不下雨、天上有太阳，人们的庄稼颗粒不收，发生了大饥荒。

人们把能吃的都吃光了，最后只靠着喝水，一天天地等死。

人们都饿成这种样子，那其他鸟兽呢？

豺狼虎豹去吃饿死的人，这使它们都活了下来。小的动物，如兔子、松鼠、小鹿，只有靠啃食干枯的草根来充饥。

鸟们还算可以，开始时它们四处去寻找野果核和草籽来吃，日子倒比其他动物过得强些。但到冬天时，它们便没法活了。

于是，有许许多多飞鸟都饿死了。大家经常看到，一些鸟儿在空中飞着，不一会儿，翅膀一软，便一头从空中掉下摔死了。

这些死鸟反而救活了一些狼、狐狸什么的，它们竟靠吃死鸟活了下来。

鸟中的大鸦也在劫难逃，它们饿得两眼昏花，两腿无力，就连扇动一下翅膀的力量也没有。

它们千辛万苦地忍受着饥饿，好不容易才活到第二年的春天。

花红了，草绿了，大鸦靠吃草叶维持着生命。

长期吃草叶使大鸦面黄肌瘦，它多想有一点儿肉吃一吃呀！

有一天，大鸦有气无力地飞出来。它东寻西找也没有发现有什么能解馋的食物。正当大鸦十分烦恼时，突然发现不远处躲着一条蛇。

这蛇也饿了整个冬天了，它刚刚醒来不久，恰好遇到一个艳阳天，它便来到太阳下晒一晒。

多么好的太阳啊，照在身上暖暖的，真比自己在那潮湿、阴冷的洞里舒服多了。蛇将自己放平躺好，美美地享受太阳的爱抚。

不知不觉中，蛇睡着了。它梦见自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飞快地爬行在草丛中，什么青蛙呀，老鼠呀，都来到它的嘴边，它一口一个，吃得直流口水。

可是，美梦还没有做完，它便感觉到了身上一阵巨痛。

原来是那只大鸦猛扑过来，用利爪紧紧地将它捉住了。大鸦张开嘴就要吃蛇。

在疼痛中，蛇猛地一回头，狠狠地咬了大鸦一口。这一口咬得可真狠啊，蛇的毒牙一直咬进了大鸦的肉里。随着蛇牙的咬紧，蛇毒也立即注入了大鸦的体内。

大鸦中毒了，它感到翅膀不听使唤了，嘴也不听使唤了，它叹了一口气，说：“我以为我很走运，但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是这么倒霉，我弄不明白啊！”

不识时务的狗

有一个菜农脑瓜子特别聪明，他种菜很讲究技巧，他种的菜很好卖，他一卖完就走进一个饭馆吃东西。

菜农要了几片面包，又要了一碗汤和两块烤牛肉。正当津律有味吃着的时候，一转头看到邻桌的一个人正在吃一种他没见过的菜。

这引起了菜农的注意，他悄悄地注视着那人。

一会儿，那人吃完饭开始结帐了。只见那位客人掏出了两枚金币。啊，那种菜价钱好贵啊！菜农想。

菜农匆匆吃完饭，溜到餐馆的后院，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一种什么菜。

这时，厨师将剩下的那种菜的籽扔到了垃圾桶中。这真让菜农喜出望外，他走近垃圾桶，目不转晴地盯住菜籽，然后，动手从满是污物的垃圾桶中将莱籽拿了出来。

回到家里，种菜人找来小盆，将那菜籽认认真真地种了进去。

一天、两天、三天，菜农每天都要来看上几回。十几天过去了，那菜籽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苗。几天后，菜农又将它们移种到了地里。

秋天到了，菜农推起车子，上面放着他新种出的、城里少有的菜来到了那家餐馆。他以三枚金币一斤卖给了餐馆，老板乐坏了，因为这种菜非常难得，每斤要十个金币。

菜有了销路，菜农自然也就有了发财的路子。

谁能不说菜农聪明绝顶呢?

但是，菜农也不是事事都是如此的。

说来也巧，这一天,菜农正在园子里为蔬菜施肥，突然一个孩子哭喊着跑过来。孩子哭道：

“不好啦，狗掉到井里去了！不好啦，狗掉到井里去了！”

菜农听到小孩子的喊声，马上向井边跑过去。

怎样才能将掉到井里的狗救上来呢？

菜农找来一根绳子，将绳子放到井里。但狗不会抓住绳子从井里爬上来，于是，菜农便自己下到了井里。

当菜农下到井里，渐渐地靠近那条狗时，那条狗有些急了。它以为菜农是要将它按到水里，要淹死它呢！

还未等菜农伸出手救它，狗便嚎叫着，一口咬住菜农的手。这一口咬得可真够厉害，鲜血马上就流了出来。

菜农愤怒得朝狗头上打了几拳，说：“没良心的东西，救你还咬我，找死吗?”

穴鸟和狐狸

河里的冰块融化了，这个时候，春天来了，万物醒了过来。

可是，就在百鸟们庆祝春天来临之际，大家发现少了一只穴鸟。是哪只穴鸟呢？

大家想起来了，就是那只一个冬天都很少有食物吃的穴鸟。但这能怨谁呢？只能怨它自己啊！

那是秋天的时候，像每年一样，森林里的鸟儿都忙起来。为能有吃有喝，有一个舒适的家，大家都在忙碌着。

麻雀尽管身小体弱，却不停地将许许多多草籽运到自己的窝里；百灵此时也停止歌唱，它为保养好自己的嗓子，已准备了一个大仓库，在那里储满了虫子。因为它只有吃虫子，才能有一副好嗓子，当春天再来时，它才能唱出更动听的歌。翠鸟是专门吃花籽的，所以它才生得那么漂亮。你看，它用小嘴将花籽一粒粒地运回到窝里。

穴鸟在干什么呢？大伙儿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它。

大家各忙各的，后来就将它遗忘了，原来，穴鸟在一棵大树上睡大觉呢！

它睡得真美呀！两条腿十分舒服地伸展着，翅膀垂在两边，一双眼睛微微地闭着，让人看上去是那么可爱。

穴鸟一睡，就把秋天睡过去了。当它醒来时，已是漫漫大雪的冬天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穴鸟这时可傻眼了。

这个冬天怎么熬过去呀？穴鸟想来想去没有一点儿办法。

都是同类，谁也不能眼看着穴鸟饿死，大家都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可是，别人存的食物也都是有限的。

由于吃不饱，穴鸟明显地瘦弱了。腿儿瘦了，瘦得像冬天里的枯树枝；翅膀瘦了，瘦得像寒风中的黄树叶。穴鸟多么希望能饱饱地吃上一顿啊！

春天就要来了。这一天，它发现无花果树上有一颗大大的无花果。那无花果真饱满，穴鸟已经垂涎三尺了。

穴鸟真是太高兴了。这颗无花果果然能让它美美地饱餐一顿。

穴鸟不想再等了！展开自己软弱无力的翅膀，费了好大劲才飞到那棵无花果树的枝头，静悄悄地守在那里。

穴鸟等啊，等啊，它真是心急如焚，在那里看着无花果成熟。它哪里知道，冬天结的无花果永远都是青的，永远都不会成熟。

这时，一只狐狸路过这里，它看穴鸟傻呆呆地守在枝头，便问穴鸟在干什么。

穴乌说：

“我在等无花果成熟呢！”

狐狸听了它的话，嘲笑穴鸟说：

“穴鸟，你真是笨死了，你死抱着希望只能欺骗自己，永远也不能充饥。”

悲鸣的蝈蝈有一只小蝈蝈懂了一点点生存之道后，便决定离开老蝈蝈出去闯荡。老蝈蝈嘱咐它别跟蝗虫在一起，这样会倒霉的，小蝈蝈点头答应了。

小蝈蝈把母亲的嘱咐牢牢地记在心上，时刻不忘。老蝈蝈这才放心地让小蝈蝈离去。小蝈蝈蹦到野地，恰好碰到一大群蝗虫。一只蝗虫见到小蝈蝈单独觅食，就邀请它加入蝗虫的队伍。

小蝈蝈犹犹豫豫不肯答应。蝗虫似乎看破了小蝈蝈的心事，它劝蝈蝈说：

“你一定害怕受我们连累，被人类误杀吧。告诉你，当人类捕杀我们时，你完全有机会逃走。我们成千上万只蝗虫掩护你一只小蝈蝈根本就不成问题。还有，人类并不恨蝈蝈，反而很喜欢听你的叫声。你就是被捉住了，也不会受到伤害，人类会将你养起来，给你好吃的东西，你可以舒舒服服地活着，怕什么呢？”

小蝈蝈弄不懂蝗虫为什么如此热情，它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便问：

“请原谅我的直率，我很奇怪，我们并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交情，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呢？还有，我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好运吗？”

蝗虫很欣赏小蝈蝈的坦诚，回答道：

“到底是昆虫家族，思想十分单纯，不像哺乳类动物们那样狡猾，将真实想法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我们愿意和你在一起，是欣赏你美丽健壮的体魄，还有翠绿的颜色，以及动听的鸣叫。我们不会叫，你的鸣叫能给我们带来欢乐，驱除寂寞。当然还不止这些，人类听到你的鸣叫，会把我们当作蝈蝈，放过我们。你和我们在一起彼此帮助对方，不必再犹豫了。”

小蝈蝈说：

“你说了半天，我只听到你们的利益，那么请问，我会得到什么？”

蝗虫说：

“我只说了问题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关于你的，刚才没有谈到，现在我来补充：和我们在一起你会觉得更安全，难道不是么？另外我们会把你带到食物充足的地方，免得你四处奔波。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小蝈蝈觉得没有理由再拒绝，马上加入蝗虫的队伍。

人们发现大片蝗虫飞进田地，男女老幼一道捕捉。小蝈蝈也不幸被捉住了。人们将小蝈蝈养在笼子里，喂它倭瓜花，黄瓜瓤，听它鸣叫。

小蝈蝈受不了笼子生活，它决定逃走，但一直没有成功。从此它便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想到母亲的叮嘱，小蝈蝈悔恨交加，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受骗的小狗

有一只母狗生下一只小狗，这小狗很顽皮，经常和小鸡、小鸭吵架，这令母狗很烦恼，但小狗却不以为然，依然到处惹祸。

小狗对小猫很不满意，觉得小猫太懒，白天总是打瞌睡，不肯与它玩耍。还有，小狗从来不认为捕老鼠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有一次，小猫捉到一只老鼠，又把老鼠放掉，老鼠刚没逃多远，又被小猫捉住，小猫喜欢把耍弄老鼠当作游戏，它认为这种事很有趣。

小狗在一旁看着，觉得很好玩，不等小猫同意，就将老鼠夺过来，叼到一旁，放在地上，然后学猫的样子伏在一边观察。老鼠等了一会不见动静，撒腿便跑，小狗跑过去捕捉，但怎么也捉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老鼠逃回洞穴。

小猫将这件事说给狗妈妈听，要狗妈妈好好管教小狗，别让它乱来，这样对谁都不好。

母狗也觉得小狗太顽皮了，需要好好调教，于是将小狗训斥一顿，然后带在身边，防止它继续胡闹。小狗被训斥后很不快乐，跟着母亲又玩得很不尽兴，心里闷闷的，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母狗教导小狗，说：

“孩子，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你长大后的任务是看家护院，白天要跟着主人牧羊。捉老鼠是猫的事情，我们不会捕鼠，也不必捕鼠。我们为什么多管闲事呢？这样费力又不讨好。”

小狗心里不认为多管闲事有什么不好，但它不肯说出来。只是摇摆尾巴，表示接受母狗的批评。

夜里，母狗睡熟了，小狗悄悄爬起来，准备独自过夜，尝尝野外睡觉的滋味。

小狗悄悄溜到小河边，在草丛中躺下来。耳边吹过习习晚风，格外凉爽，小狗觉得很累，闭上眼睛就要睡觉，一阵蛙鸣突然把它吵醒了。小狗很生气，对着小河大叫。青蛙不理会小狗，照样鼓嗓不已，像是故意与小狗作对。

小狗气坏了，决定跳进小河，与青蛙一比高低。它要用自己的叫声压倒蛙鸣声，让青蛙们知道，小狗比它们叫得好多听了。

小狗跳进水中，刚一张口，河水立刻灌进嘴里，使它没办法叫出声。它将水咽下去，张嘴又叫，不料，河水又灌了过来。它试了几次，结果喝得饱饱的，再也没勇气喝下去了，只好狼狈不堪地跳到岸上，咒骂青蛙，说：

“蠢货，快滚开，不然我待会儿要你们的命。”

病驴和狼医生

有一只狼因为上了年纪，决定金盆洗手，不再干追杀弱小动物的勾当。它开了一家小诊所，专门为弱小动物服务，为的是救死扶伤。

老狼从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森林和草原，善良弱小的动物们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小白兔最为振奋，它兴高采烈地说：

“这下可好了，老狼再也不会追杀我们这些弱小动物，我们终于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了。”

小山羊说：

“我们若是跌伤了，还能到它那儿去治病，听说它的医术很高明呢。”

毛驴却说：

“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心老狼将患者当作美食吃掉。”

毛驴的话让小动物们心有余悸，弄得老狼的医院始终不见患者登门。

有一天，狐狸到医院闲聊。老狼向狐狸倾吐心中的苦闷：

“您看，我老了，是真的洗心革面，准备做些善事。但是这么久了，却没有谁来治病。你帮我想想办法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它们都不相信我已经不干坏事了吗?”

狐狸沉思一会说：

“您说得有道理，不过，只要有一个患者上门，治好了，又能安然地回去，情况肯定会转好的。”

老狼说：

“问题是一个都不肯来呀！”

狐狸说：

“不要紧，我去找那些生了病的动物来你这里治病。”

老狼发誓说：”

“我绝不伤害任何一个患者。您想，我如果伤害了一个谁还敢再来呀。”

狐狸表示相信，告辞出来，路上碰到毛驴正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走。狐狸一打听，才知道毛驴蹄子上扎进了木刺。狐狸建议毛驴到狼的医院去治疗。毛驴一口回绝，说：

“算了吧，扎个木刺不过是行走不方便，去治病说不定连命都赔进去。”

狐狸不厌其烦地向驴说老狼改恶从善的原因和决心。毛驴经不起劝说，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到狼医院。狼非常认真地检查了毛驴受伤的蹄子，然后让毛驴转过身去，准备用自己的牙齿将木刺拔出来。

毛驴挺担心的，它至今还有点不相信老狼，当它看到老狼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时，它再也不敢相信老狼是在为它治病，本能地踹了老狼一脚，跑了。老狼痛苦极了。狐狸抚慰它，劝它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动物们会相信它是诚心从善的。

老鹰的回报草原上的野兔觉得自己活得很痛苦，这主要是因为苍鹰老是想吃掉它。三番两次的追杀，让野兔对自己彻底失去信心。而相比之下，老鼠倒没有野兔那么烦恼。

猫头鹰栖息在林间，很少到草原上来，草原上的老鼠觉得这是一种福气，因为猫头鹰是它的天敌，而现在猫头鹰不到草原上攻击它们，这是它们暗暗窃喜的原因。

老鼠在草原上的天敌主要是黄鼬和蛇。蛇捕鼠有它独特的优势，凭借它细长的身体，可以深入鼠穴，将老鼠一家老少一举聚歼，无一漏网。从这点上说，蛇是草原的守护神。

没有蛇，或蛇的数量很少的草原是不幸的，因为老鼠到处挖洞掏坑，草原上的草根本就不能生长，所以说，蛇对草原很重要。

鹰对蛇肉情有独钟，见蛇必然捕而食之。经验丰富的鹰，捕蛇时先用钢利的铁爪抓住蛇的七寸，使蛇难以挣扎，无法反抗，乖乖地听凭鹰的摆布。刚刚出道的小鹰缺乏经验，又贪吃心切，往往不知道选择蛇脆弱的部位出击，这时，就免不了一场鹰蛇大战。战斗的胜负全凭双方实力，确实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一只出道不久的小鹰在草原上空盘旋，睁开双眼扫视着草原。它很快发现一只蛇在草丛中蜿蜒前行。

鹰闪电般俯冲下来，伸开利爪，一下抓住蛇的腰部。蛇受到意外袭击，立即首尾相顾，将鹰的两腿死死地缠住。

鹰张开利喙去啄击蛇头，蛇毫不畏惧，一面用身体继续缠住鹰腿，一面嘴里喷出丝丝冷森森的毒液，奋力反击，减弱了鹰的攻击威力。鹰飞快躲避蛇头，防御之中不忘进攻，伺机寻找破绽，用利嘴瞄着蛇眼乱啄。

鹰、蛇一时胜负难分。

这时一位过路人经过，助鹰为战，蛇见不能取胜，迅速撤离。

事后，蛇对人的多事之举耿耿于怀，千方百计设法报复。一天，人将水罐放在地头，拿起铁刀来收割庄稼。躲在一旁暗暗窥伺的蛇见机会难得，悄悄溜过来，将毒液喷入水罐，然后，心满意足地躲藏起来。它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静静等待人中毒之后的惨相。

不料，这一切阴谋早被鹰看在眼里。它不知道该怎样提醒人，便慢慢翱翔空中，思考怎样给人报信。

人干活干累了，想喝口水歇息歇息。当人正要拿水罐喝水时，鹰疾飞而来，翅膀一扑，将水罐打飞了。人吓了一跳，再看那罐水时，却见周围青草都萎蔫发黄了，人明白，鹰救了他。

逃走的穴鸟树林里住着一只穴鸟，它在这片树林中住几年了，它觉得老住在这里没意思，便决定换一个地方。

天刚蒙蒙亮，它就飞出自己的窝，迎着升起的太阳飞出去。好轻柔的风，好清新的空气，穴鸟满心欢喜。

飞累了，找棵树停下来，歇上一小会儿，再展开翅膀飞翔。快到中午了，它感到肚子有些饿，便飞到地上，东找西寻地觅食。

地上的食物真多啊，有草籽、小虫、人们丢下的面包屑等等。它最爱吃的是各种小虫子，什么天牛、甲虫，吃在嘴里又香又脆，而且营养十分丰富。

由于经常吃小虫子，穴鸟的翅膀格外有力，它的腿也很粗壮。

吃饱了肚子，穴鸟想飞得更远些，找个地方好好开一开眼界。

前面有一个小水洼，里面的水亮晶晶地闪着光，穴鸟飞到近前，美美地喝了一顿。振一振翅膀，伸一伸腿，穴鸟觉到自己精神百倍。穴鸟一扬翅膀，立即高高地飞起来。

前面是一条大河，河水哗哗地流向远方，河上的船好大好大，人们在船上撒网打鱼，生火做饭。满舱刚捕到的鱼闪着银色的鳞光一蹦一跳真让人喜欢。

飞过大河，前面是一座大山，山上树林茂密，怪石耸立。穴鸟去过许许多多地方，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山。高耸的山峰直入云霄，那上面云雾缭绕。

穴鸟想，飞过这座高山，前面一定会有更好的地方。

它奋力展翅，向上飞呀飞呀，云在下面流动，如河水一般；雾在下面飘着，像软软的棉花。终于，穴鸟到了山的那一边。

啊，一座那么大的城市。那是一道河在流动吗？不，那是车形成的河；那是树林吗？不，那是一座座高高的楼房。叮叮当当是什么声音？啊，是教堂钟楼上的钟声响了。

穴鸟飞了这么远，感到有些累。于是，它停在一座楼的顶上。探头朝屋子里看，闪着金光的家具，一件件白银制成的餐具，它把眼睛都看花了。

穴鸟真舍不得离开这里。它想，要能生活在这里可真不错。

正当它想着的时候，一张网轻轻地罩了过来。

当它意识到自己遭到不幸的时候，它已经失去逃跑的机会。捉它的人拿来一根长长的绳子，将它的一条腿牢牢地拴住。

有一个小孩子跑过来，从大人的手中接过绳子，高高兴兴地牵着穴鸟去玩耍了。

穴鸟不情愿被人牵着玩，更不愿意与人生活在一起，它好苦恼。

有一天，穴鸟趁小孩子不留神，用力向上一冲，那条绳子便随着它飞了起来。终于又获得自由了，它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家中去。

可是，欲速则不达，在穴鸟向家回飞的时候，绳子缠在了树上。这下可坏了，它再也无法飞起来了。

穴鸟就要死了，它到死的时候都还没弄明白自己为追寻美好生活而奋斗一生是对还是错。

大鸦和狐狸

冬天的雪真大，大鸦在秋天的时候，没有储存粮食，到现在就只有挨饿的份。

大鸦饿得前心贴后心，只得厚着脸皮去敲松鼠的门，对它说：

“松鼠大哥，我实在饿得受不了，请给我一点吃的吧！”

松鼠心地善良，便对大鸦说：

“大鸦妹妹，我这里有松籽，只要饿了就可以到我这里来吃，你就不要客气了。”

说着，松鼠将大鸦领到自己的家让它吃得饱饱的。

有松鼠的帮助，大鸦总算熬过了冬天。

在这个冬天里，狐狸可就没有大鸦那么走运了。

狐狸一向阴险狡诈，它不是今天骗黑熊，就是明天唬大灰狼。有时见到小兔子，非要置之于死地才肯罢休。

这个冬天来临之前，狐狸正一心一意谈恋爱。那只母狐狸长得可真是漂亮：一身火红色的毛，黑亮亮的嘴，那四只爪，看了就让狐狸心动。

但母狐狸根本就讨厌狐狸，没办法，狐狸只好作罢。

因为什么食物也没有储存，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呢？

大雪封山了，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狐狸只好求东家，告西家，可是大家都很烦它。

没有办法，要活下去，只有磕头作揖了。好话说了无数，大家才动了恻隐之心，零零碎碎给了一些东西让狐狸过冬。

狐狸居然也将这个冬天对付过去了。

春天来了，花红柳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鸦跑出窝，亮起嗓子唱了起来。它展开翅膀在空中飞呀飞，心里真高兴。

大鸦在树丛中无拘无束地飞着，突然，前面一块东西吸引了它。它飞过去一看，啊，是一块鹿肉，好香啊！它衔在嘴里，心里好美！

衔着肉，大鸦美美地落在一棵树上，口水沿着嘴角，一滴滴地流到地上。

这一切，都被狐狸看在了眼里，于是它马上跑到树下。它多想得到那块肉呀！

“大鸦，你太伟大、太漂亮了，人们都说你能成为百鸟之王。特别是你的歌声，百灵鸟的歌声都不及你的。但是，我却没有听到过你的歌声，来一首吧，我是多么希望听到你的声音啊！“狐狸别有用心地在树下对大鸦说。

大鸦被狐狸说得飘飘然起来，便张开自己的大嘴唱起来。

它刚张开嘴，那块肉便掉到了地上。狐狸立即跑上去，将那块肉抢到了嘴里，接着它得意地说：

“傻瓜，如果你的歌声比百灵鸟还要动听的话，那百灵鸟还唱个屁啊！省省吧，大鸦，你这个傻瓜！”

猎狗和野兔

有一个猎人养了一条狗，这条狗经常跟随猎人出门打猎。猎人非常喜爱它，而猎狗也对猎人十分忠心，他们彼此相处得很好。

如果是自己捕到的猎物，它也只能将猎物闻一闻，最多是舔一舔，自己却不敢动一口。

其实，猎狗何尝不想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如果真能做到自己捕到的猎物自己独享，猎狗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主人是不能得罪的，即使自己一辈子吃不到猎物，也不能动非分之想，去惹主人不高兴。

猎狗一直都这么做，但渐渐地终于忍不住了。

这天，主人正要带着猎狗去山林打猎，不料有位客人来拜访。为了陪客人，主人便拍拍猎狗的头，让它自己进山去。

猎狗心里真高兴，它暗暗祈祷：“机会难得，老天您一定要帮帮我。”

可是，在山林里转了大半天，猎狗只捉到了一只兔子。如何处置这只兔子呢？猎狗又没了主意。

自己将兔子吃掉，但又怕主人发现了不高兴。不吃吧，到嘴的肉就白白送给主人不成？左思右想，可把猎狗难坏了。

兔子被猎狗按在爪子下，心里也不踏实，它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怎样。

猎狗没主意，便时而咬咬兔子的耳朵，时而舔舔兔子的嘴唇，兔子被猎狗弄得不知所措。

猎狗真有耐心，反复重复着自己的动作。一来二去，兔子倒耐不住性子，有些不耐烦了。

兔子发火了：“猎狗你别这样耍我好不好?痛快一点，想吃想咬随你的便，你这样搞太不像样了。”

狗为什么见了猫就咬

从前，东海边的峻山山谷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精灵，头长着八只角，嘴张开跟笸箩样，一口就能把小牛吞下去，把从那里路过的人都吃了。

离这山口不到一里路的村里，有个叫大秋的小伙子，独身一人过日子，家里养着一只狗和一只猫。他的二亩薄地，也在那个山谷下，春天该播种了，可谁敢去呢？大秋心里很着急。

他说：“狗呀，猫呀，天底下就没法子治得了那个八角兽头精吗？”

狗和猫都懂得主人的心意，狗跑到山口那里，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听到八角兽头精正在自言自语：“唉，这些日子成天吃肉，真想口酒喝喝啦！但我决不敢喝醉了，只要喝醉一次，往后就再也不能吃人了。”

狗把这话牢牢地记在心里，立刻跑回家去告诉了主人。

大秋从来没听见狗会说话，还带回了这样的好消息，简直高兴极了。便找乡亲们凑集了一桶好酒，20斤肉，并做一担挑着，朝山口里走去，狗和猫跟在后面。越走越近，只见那八角兽头精蹲在山口上，那怪物抽达抽达鼻子，立刻闻到了酒味，连声喊道：“好香的酒味！”大秋立刻大声应道：“我知你爱喝酒吃肉，特地给你送来啦。”这怪物见到了酒就喝了一气儿，又去吃肉，就这样，一会儿酒，一会儿肉的，不一会儿便把酒肉都吃光了，它才觉得天也转，地也旋，头昏眼花地在地上打起滚来。狗扑了过去，一口咬下了它的尾巴。大秋抓住它的角往上一提，一声响亮，定睛看时，手里拿的哪里是什么怪物，却是一个比猫头大不了多少的八角兽头。

大秋又是惊奇，又是欢喜，这时他惊了一身汗，觉得口干舌焦的，很想喝水，便说道：“八角兽头，要是能有个甜瓜吃了解渴才好哩！”话音未落，在大秋面前真的有一个甜瓜出现，大秋始知这八角兽头是个宝物，心下大喜，回家珍藏起来。这事很快传开，就在一天夜里，大秋家来了一个贼，也刚好大秋有事不在家，这个人溜进屋，翻出八角兽头揣在怀里，出门越墙逃走了。

大秋回到家里，才发现宝物被偷走啦，大秋叫猫和狗把八角兽头找回来。狗知道这宝物是主人的心爱物，便飞快地往外跑去。猫却慢吞吞地走出了门。嘴里咕哝道：“天地这么宽，大路通四方，谁知往哪里去找？”

狗说：“听口音那人是南方的，咱往南走没错。你会爬树，我会凫水，过河趟水我驮着你，你能上树，高处看得远，找起来就容易。”

它俩翻过一山又一山，趟过一水又一水，不知找了多少日子，有一天狗和猫又到了一个村子，看见一个人开门出来，狗一下子就认出正是那个偷八角兽头的人。狗悄悄告诉了猫。猫说：“你在这里望着，我进屋去看看他把宝器放在什么地方了。”猫跳到墙上，等了一会，只见那人又回了家，掀开屋中央的一个大柜，从里面拿出八角兽头，要了悍俘，还要了一条鱼吃了。然后又把八角兽头放进柜里，锁上了锁出去了。

猫就轻轻跳进屋，望望那把锁又大又重，这怎么办呢？这时，从柜角的一边，窜出了只大老鼠，猫一下子便把老鼠抓住了。猫说道：“我不吃你，只要你把这柜啃上个大窟窿，我就放你。”听完猫的话，老鼠便“喀吱、喀吱”啃起了柜子，一阵工夫就把柜子啃了个大窟窿。猫放走老鼠，钻进了柜里，叼着八角兽头，便跳出墙去了。

狗一见，高兴得不得了，说道：“你快跳到我身上，我驮你走吧。”到了海边，狗已经累得不行了，又碰上涨潮，大浪如山样卷了来。猫看得明白，从狗身上一蹦，蹦到了岸上，狗却被浪卷去了。

猫简直高兴极了，它不到半天工夫就到了家啦。大秋一见猫叼着八角兽头，欢喜地说：“猫，你真能干，把宝器给我找回来啦。可是狗呢？”猫说：“它怕苦怕累，半路上就溜走了。”

那知道狗没有被淹死，它又爬上岸，在天傍晚的时候，也到了家，大秋见它瘦成那样，又水淋淋的，生气地说：“猫已经把宝器找回来啦，你还回来干什么？”

狗说什么他也不信，把它打到院子里去了，叫它看家望门。却让猫趴在炕上，睡在炕上，还给它好吃的。

虽说受这样冤屈，狗仍然没离开家主。不过，打这以后，狗见了猫就咬。

老鹰和乌龟

乌龟在岸边晒太阳，抬头看见蓝蓝的天空，正在出神，忽见一只老鹰在上空飞翔，猛地如燕子投井落在岸边喝水。乌龟上前对老鹰说：“不知天上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跟你上去游游，好么？”老鹰哈哈大笑：“你连像样的脚儿也没一只，身上连根羽毛都没有，还想上天，真是做梦呀。”乌龟生气地说：“明天咱俩比比，看谁先上天吧！”

晚上，老鹰准备好一篮子食物。乌龟等他睡着了，偷偷地躲进篮子里，让老鹰明天带他上天去。

第二天一早，老鹰拎着篮子，一口气飞到天上，在一座高山的顶峰停了下来。乌龟蹑手蹑足地爬出篮子，在旁边躺下装睡。老鹰见了乌龟，吃惊地问他什么时候到来的。乌龟笑道：“我等了你半天，还不见你飞来，不知不觉睡着啦！”

老鹰输了，可他心里不服，提出再比一比，看谁先回到地上去。乌龟满不在乎地说：“随你的便。”老鹰听说立即展翅往下疾飞，谁知回到山上，又见乌龟在睡着等他，原来乌龟把头和手脚缩进壳里面，流星似的直滚下来，老鹰哪能不输呢？

老雕借粮

有一年冬天，喜鹊和老雕家里都没有粮食吃了，喜鹊便跑到老鼠家中来借粮。在老鼠家的大门口，他碰到了两只小老鼠，喜鹊说道：“小沾光，回家问问老沾光，有粮就借几担，小斗借了大斗还，待过年后，打下粮来就归还。”

两个小老鼠跑回家，对大老鼠说：“爷爷，门外有人来借粮。”大老鼠问：“是什么样的人呢?”“头戴黑色帽，身穿紫光袍，长得不高也不矮。”“他说了什么话？”两个老鼠就把喜鹊的话重复了一遍，“借几担给他吧！”大老鼠说。于是两个小老鼠每人背了一担粮给喜鹊。

喜鹊很高兴，背着两担粮食往回走，半路上却碰见了老雕。老雕问：“老哥，你这是从哪儿弄到的粮啊？”“从老鼠家借来的。”“快告诉我，你是怎样借的呢？”

喜鹊不想告诉他，可又怕得罪他，于是便说：“我到了老鼠的家门口，碰见两个小老鼠，我就说：‘小猫菜，回家问问老猫菜，有粮就借几担，大斗借了小斗还，来年不定还不还。’”

老雕来到老鼠家的大门口，碰见两个小老鼠，于是便照喜鹊告诉的说了一遍。

两个小老鼠跑回家，对大老鼠说：“爷爷，门外又有人来借粮。”大老鼠问：“是什么样的人呀？”“大汉子，头戴黑帽子，身穿黑袍子。”“他说的是什么话呀？”于是小老鼠就把老雕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去对他说：没有！”大老鼠气呼呼地说。

老雕听见小老鼠说：“没有。”便装作聋子一样，对传话的一个小老鼠说：“我听不清，你向前些。”

小老鼠向前一靠，老雕嘴一张，叨起小老鼠就飞走了。

大老鼠一见，慌忙喊道：“雕大哥，雕大哥，放下我孙子我给你两担谷！”可是，老雕已经飞得没影了。

锦鸡大哥与大象小弟从前在大山里住着兄弟四人，由于父母早亡，兄弟四人相依为命。白天他们一起去开荒种地，晚上一起回家做饭，喂养牲口，因为他们都非常勤劳，加上兄弟四人团结和睦，所以日子越过越红火，年年粮食满仓，牛羊满圈。

有一天晚饭后，兄弟四人坐在一起谈天，大哥说：“咱爹娘死得早，是我领着你们苦干，才有今天这样红火的日子，这是我的功劳！”

“由于我的功劳。咱们的日子才过得这样好！”一向只知干活沉默寡言的老二说。

“这是我们俩的功劳！”老三老四也不甘示弱地一齐说。

于是弟兄四人争来论去直争得脸红脖子粗，可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大哥提议说：“咱们都别争啦，还是明天请教毕力师父吧！”

第二天一大早，兄弟四人就来到一个大山洞里，向一位在这里修行多年的老和尚师父请教。毕力格图师父听了他们的话，先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在山的那面，住着四个动物。它们是：大象、猴子、兔子和锦鸡。它们在一起相处得很好。一天，其中一个提议道：“咱们四个，比比谁的年龄最大，谁就是大哥，小弟弟都听大哥的话。”

其它三个动物，也都点头称赞，可是怎样比呢？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最后，大象来到一棵大树底下，决定用大树来衡量谁的年龄大。

身高体壮的大象首先说：“我很小的时候，这棵树就和我一般高。”

“我小的时候，这棵树也和我一样高。树荫刚够我乘凉。”聪明机灵的猴子紧接着说。

兔子一听不慌不忙地说：“我小的时候，这棵树刚扎下根，我还啃过它的根呢。”

“这棵树的种籽还是我用嘴衔到这里来的呢！”锦鸡最后自豪地说道。

这样，锦鸡年龄最大，是大哥，大象最小，是小弟。以后无论是外出还是干活，弟弟们都听哥哥的话，大家在锦鸡的组织领导下，和睦相处，长期共同生活。后来他们都变成了吉祥的象征，它教人知道团结和尊重他人劳动的意义。

兄弟四人听完毕力师父的故事，都感到非常惭愧。发誓不再争功抢德。从此，弟兄四人又和睦相处，安居乐业。

聪明的山羊

在一座山上，有一只饿狼，正东奔西跑地找东西吃。有一只老公羊，由于落在了羊群后头，也在这座山上追赶羊群。正巧，他们两个在山顶上相遇了。

饿狼垂涎三尺，想美餐一顿。公羊则想消灭仇敌，保护自己。狠正想扑向公羊的时候，看见了公羊头上两只明晃晃的角，好奇地问道：“你头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这是和野兽搏斗的两把利剑。”公羊想了想答道。

饿狼听了公羊的话，很吃惊，指着公羊的胡子又问道：“在你的下巴上长的是什么东西？”公羊看到狼胆怯的样子，仰起了头，大声回答：“这是毛巾，是吃完野兽的肉后，用来擦嘴的。”

饿狼听到这里，刚才的凶劲儿早就没有了，压低声音问：“那么在你两条后腿中间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呢？”“这是装兽肉的皮口袋。我刚才还吃了一只老虎，把吃剩的虎肉装了一口袋。”公羊说道。然后很坦然地走到一块大石旁，在上边磨自己的角。饿狼以为公羊磨好那两把利剑立刻要杀它，吓得一个劲儿地往后退，结果掉到悬崖下边摔死了。

聪明的公羊，终于智除了饿狼，保护了自己，继续去追赶羊群。

猪的才能

很久以前，人们并不了解动物有什么特长，那时，一切动物都在山林里生活。后来，人们把它们驯服了，才把它们带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因为开始不了解它们的特长所以也没办法给它们安排活，于是决定搞一次测验，然后再分别安排。

第一项测验是赛跑。人安排了赛程和比赛的规则后，问它们：

“谁参加这个项目的比赛？”

马站出来，猪也站了出来。比赛开始了，马一路扬长而去，猪拐过山坡就钻进了树林。睡了一会儿之后，它听到有马蹄声，这才跑出树林，和马并排返回了终点。

人心想：

“猪那么胖居然和马跑得一样快，真不简单。”

第二项比赛耕地，人问：

“谁愿意参加这项比赛？”

牛走出队列，猪也走了出来。

比赛开始了，耕地牛精心细致，猪却耍滑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浑身粘满了泥土，还故意对牛说：

“加把劲儿，不要辜负了主人的细心关照。”

人听了猪的话，觉得心里很舒服，于是心想：

“猪真是厚道，不但干活任劳任怨，还关心、鼓励别人，真难得！”

第三个比赛项目是唱歌，人说：

“这项比赛谁参加呢？”

公鸡蹦到人的面前，猪也来到人的面前表示要参加这项比赛。

比赛开始了。公鸡高高地昂起头，挺起胸，嘹亮的歌声直冲云霄。猪哪里会唱什么歌，它只会瞎哼哼，可是，它自有办法。每当公鸡张嘴的时候，它也跟着张嘴，公鸡闭嘴的时候，它也闭嘴，这样，居然骗过了人的耳目。人以为猪唱得也很好。

通过考查，人认为只有猪是全才，对猪十分赏识和重用。

人让猪去耕地，猪却在地里乱跑；人让猪报晓，猪每天只会睡懒觉，太阳出来了才哼着爬起来；人要骑着猪去赶集，结果猪把人摔在了地上。人这才知道猪没有什么才能，只会骗人。

从此，人决定养猪只为了吃肉。

自以为是的野猪

在一个大森林里住着一群野猪，它们整个冬天很少到远地方去旅游，只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散散步而已。现在春天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它们也想到外面走走了。

一天，几头野猪要结伴到森林外边的一座大山上去玩玩，商量好了，就一块上路了。

走了大半天的功夫，它们来到一条大河边。但河上还结着冰，野猪们停在了岸边。

一头野猪说：

“这河上结着冰，一定很滑，咱们还是绕道走吧，不然，万一摔倒了，说不定会受伤的，那就麻烦了。”

另一头野猪也说：

“它说得有道理，你们看，这河面像镜子一样光滑，无论怎么小心都没办法，一定会出事的。”

一头目空一切的野猪听了它们的话，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们真是胆小鬼，河上结了冰就把你们吓倒了，太可笑了，你们听说过吗？有很多人专门愿意在冰上走路，因为那样既快又省力。听说有的人家还在山坡上、村子里泼上水，故意让水冻成冰。这样，小孩子就可以在上边玩滑冰了。我曾经亲眼看到它们在冰面上玩得可开心了。”

这头野猪说着，就要往冰上走，一头年老的野猪连忙拦住了它：

“孩子！不可大意，万一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那头自以为是的野猪很不高兴地把腿缩了回来，撅着嘴说：

“这会有什么事？最多滑不好，跌一跤就是了，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年老的野猪摇摇头，十分谨慎地说：

“孩子，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只摔个跟头倒是小事，要是这里的冰已经融化得薄了，那就危险了，跌进冰洞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要送命的。”

自以为是的野猪一听，撇撇嘴不屑一顾地笑起来：

“你未免太多虑了，我亲眼看见有几头野象从这冰上走过，什么事都没有出，我们比它们轻多了，会有什么事？”说着，径直向河面走去，没走多远，便“扑通”一声跌进冰洞里了。

没有主意的牛

在一片大森林里，住着一头笨牛，这头牛一点主意也没有，别人说什么它就相信什么，从不仔细地去想想。

有一天，笨牛正在草地上吃草，它一边吃草，一边摇着尾巴，为的是赶走牛虻，免得让牛虻吸自己的血。

一只牛虻在笨牛身边转了好一会儿了，也没有办法靠近牛的身边，牛虻想了想，装作很同情的样子对牛说：

“喂，老兄，你可真不怕麻烦，吃东西的时候还要不停地摇尾巴，多辛苦呀！”

牛一边吃草，一边说：

“还不是为了赶走你们这些吸血虫。”

牛虻说：

“这你可是误会了，我们飞到你们身上为的是帮你们挠痒的，就算是顺便吃了你一点儿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帮了忙总该有点儿报酬，您说是不是？”

牛不理牛虻，仍然低头吃草。牛虻见牛的尾巴仍然在不停地甩动，便又转起脑筋来了：

“牛啊，有件事情我早就想告诉您，但又怕您听不进去。”

牛抬起头，看了牛虻一眼说：

“什么事？你说吧。”

牛虻说：

“背地里人们都叫您笨牛，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牛气呼呼地说：

“那到底为什么呢？”

牛虻说：

“还记得去年夏天吗？那次老虎险些要了您的命，还不就是因为您那条该死的尾巴被树枝挂住了。”

牛想了想，点点头：

“的确，那次真是好险呀！”

牛虻说：

“这样一条招灾惹祸的尾巴要它干什么？不如趁早弄掉它。”

牛觉得牛虻的话有道理，于是，便去找老狼，请老狼将自己的尾巴咬断。老狼乐得有一条牛尾巴吃，张开大嘴，只几下就把牛的尾巴咬了下来。牛疼得“哎哟，哎哟”地直叫，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牛虻看到牛成了秃尾巴，乐坏了，急忙找来一些弟兄，一大群牛虻肆无忌惮地扑在牛的身上，尽情地吸食牛的血。牛这才知道上了当。

羊羔和兔子

兔儿和羊羔是好朋友，兔儿机灵，羊羔老实。

一天，他俩正在山坡上吃草，忽然从山后来了一只狼。狼想吃他们，又觉得太小了。想了想，便走到他们跟前说：“你俩吃得好呀，可这块草地是我的，长大后你们可不要忘了我。”说完，摇摇摆摆地走了。

兔儿一听，知道狼不存好心，便暗暗地想办法。一天，他们俩又到山坡上吃草。见到一块破毡，兔儿就对羊羔说：“把它捡上。”羊羔说：“一块破毡片有啥用？”“捡上就有有用的时候。”羊羔捡上了。又有一次，他们又捡了一张字纸，一并保存起来。

到了八月，羊羔和兔儿长大了。一天，他们俩正玩得高兴，恶狼跑来要吃他们。兔儿说：“好好，狼伯伯，你跑累了，先坐下歇一会吧。”命令羊羔：“你把垫子拿来让狼伯伯坐下歇歇。”

羊羔把破毡拿来，让狼坐下。兔儿说：“狼伯伯，我给你说句话，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了。”狼说：“不要罗嗦，有话快说，我肚子早饿了。”兔儿叫羊羔赶快把那张字纸拿来，对狼说：“狼伯伯，你看，老虎大王的告示。”狼问：“告示上写的什么？”兔儿假装着念：“老虎大王告知兽民，现缺狼皮一百零八张，有见到狼的，立即报告，重重有赏！呀，狼伯伯，我看你快点躲起来吧，虎大王知道了，可不得了！”狼听了，吓得战战兢兢，一溜烟跑了。

集体的力量

在一片草地上，有群牛正在吃草。忽然，有一群狼向牛群袭来。有几只胆小的牛掉头就想跑，这时，一头老牛叫住了它们，说道：“你们几个能跑过狼吗？不要怕，咱们的犄角是最好的武器，只要咱们齐心合力，一定能战胜狼群。”

这头老牛把所有的牛都叫到了一起，让它们把犄角朝外站成一圈，说道：“好了，咱们的阵势摆好了，现在可以战斗了。不过，希望你们有信心，勇敢些，不要害怕。不管狼群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碰到咱们锋利的犄角上。”

这时，狼群来了，立刻凶猛地扑向牛群，可万万没想到一开始就碰到了牛角上，不得不后退。狡猾的狼从两面进攻，也同样被齐心的牛群击退了。最后，狼群分成了几伙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牛群。但是一个个都碰到牛角上，最后只好带着伤逃跑了。

勇敢的牛群依靠集体的力量，终于战胜了凶恶的狼群。

水牛为什么没有上牙

有一天，一只豹子到山脚下去玩，它看到一个人正赶着一条大水牛耕地，很为水牛感到不平，心想：水牛的身子比人大好几倍，又长着大大的脑袋，长长的角，却被人拴着，服服贴贴地干活，有时还挨鞭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豹子想弄明白，就趁人到地边歇息时来到水牛身边。它问水牛：“水牛大哥，你身子壮，力气大，怎么却被人拴着干活呀，你不会用长角去挑他们吗？”

水牛说：“豹子老弟，你不知道呀，那两条腿的人虽然长得小，主意却多得很，我哪敢不听人的呢！”

豹子不服气，说：“真没出息，甘心受人的气，我就不信人的主意有那么多。”这时，人休息够了，走了过来。豹子斜了人一眼，说：“水牛说你主意多，我就不信，你把主意拿出来让我瞧瞧！”

人带理不理的说：“我的主意都装在袋子里，今天来耕地，没拿袋子，怎么给你看？”豹子逼着人去拿主意袋子，不然就吃掉他，人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好吧，不过，要是我回家时，你偷跑了，我不白跑一趟吗？”

豹子说：“我不跑。”人就是不信，豹子就指着水牛身上的皮绳子说：“你可以用绳子把我拴住嘛。”人就用绳子把豹子拴得结结实实，然后到树林里砍了一根带刺的木棒。

这时，豹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人来到豹子身边，指着它说：“专干坏事的豹子，我的主意袋子就是它。”说完就举起木棒，朝豹子身上、头上狠狠地打。豹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流血，但身上拴着绳子，跑不掉，只能嗷嗷叫着求饶。

水牛在一旁看着，高兴的又跳又蹦，没注意嘴上拴着绳子，一不小心摔倒了，把上牙磕掉了。

从此，豹子再不敢见人，水牛也不再长上牙了。

小花额羊羔最后的希望

有一只狐狸，老得走不动了。有一天它正在舔别的动物吃剩的东西。忽然，它发现树丛里有一只刚刚出生的小花额羊羔。狐狸想：这真是天赐良机，像我这么大年纪，现在要是喂养这么一个小崽子，也许将来对我有点好处。想到这它就趁老绵羊不在把小花额羊羔抱走了。

小花额吃着狐狸的奶长大了，并且跟着狐狸学会了耍诡计。一天狐狸对小花额说：“可怜的小花额，我把你自小养这么大，真不容易呀！为的是等你长大了，能照顾照顾我。现在我已经老了。”说到这里，狐狸使劲地挤出几滴眼泪来，小花额很受感动，泪流满面地说：“妈妈，别伤心，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说着，把脸贴在狐狸的脖子上。

狐狸听了小花额的话，满心欢喜，抚摩着它说：“现在我的视力在减退，听说用老公猫的胡子做镊子，拔掉我的眼毛，就能恢复视力。老公猫这个家伙，晚上捉老鼠，白天睡大觉，你明天去把它的胡子拔几根来。”小花额非常害怕地说：“妈妈，要是老公猫醒了，我该怎么办呢？”狐狸心想：这小东西和它祖宗一样，都是胆小鬼。就奸笑一声说道：“孩子，这没关系，如果它醒了，你就快认个错。”

第二天，小花额听话地去了。看见老公猫安然地在睡大觉，小花额悄悄地走进屋，拔下两根最粗的胡子就往外跑。“哎哟！谁在拔我的胡子呀！”小花额想起狐狸妈妈的话，回头答道：

“猫大叔，实在对不起，我刚开始学吃草，把你的胡子当成草了。”

小花额完成了狐狸妈妈托付的任务，得到了狐狸妈妈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过了几天，狐狸又把它叫到跟前说：“妈妈腰酸腿疼难受极了，听说乌鸡的蛋能治这种病。明天你去弄一个乌鸡蛋回来。”“怎么才能拿到这种鸡蛋呢？”“这很简单，你假装在那里玩耍，见乌鸡下完蛋一离开窝你就悄悄地把鸡蛋拿回来。”

第二天，小花额假装和小鸡一起玩，但它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鸡窝，过了一会儿，乌鸡下完蛋离开了窝，小花额就偷偷地跑到鸡窝跟前把鸡蛋拿走了。

“孩子，干得真漂亮！只要按妈妈的话去做，没有做不成的事。”小花额又一次受到了狐狸的夸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有一天早晨，老狐狸哼哼卿卿地又对小花额说：“孩子，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听说兔子尾巴能治我的病，你明天去找瘸腿兔子把它的尾巴弄来。”小花额这次犯难了，心想：第一次拔猫胡子，它在睡觉；第二次偷鸡蛋，乌鸡离开了窝；这一次可不好办，兔子可是个活蹦乱跳的机灵鬼啊！正在这时，狐狸说：“孩子，你的心眼还不够！兔子这家伙，胆子小腿快，你踩住它的尾巴大声喊‘狗来了，快跑！’兔子一跑，不就把尾巴留下来了吗？”

小花额第二天一大早就到野外去找瘸腿兔子，和它寒喧一番后，就转到兔子身后，踩住它的尾巴，大声喊：“快跑，狗来了！”兔子果然中计，小花额拿着兔子尾巴回来了。就这样，小花额在狐狸的唆使下，干尽了一切坏事。

有一天，“动物法庭”判处小花额死刑。临刑前，“法官”问：“小花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你最后的希望是什么？”小花额回答想见见她的妈妈。当小花额走到狐狸跟前说：“妈妈，我从小吃您的奶长大，我最后的希望是临死前再吃一口您的奶吧。”说着，一口咬掉了老狐狸的奶头，顶死了它。

蜘蛛买故事

很早以前，所有的民间故事和传说只有天的主宰尼雅马知道，后来，蜘蛛克维克·阿南西想要占有世界上的全部故事，于是，他决定去向主宰尼雅马买故事。

尼雅马对阿南西说：“我非常愿意卖给你，但价钱很昂贵，许多有钱的人都买不起，我恐怕你也没有那么多钱来买我的故事。”阿南西回答说：“你说吧，你要多少钱，我想我能买得起。”尼雅马说：“首先我要一窝胡蜂，然后我要一条大的蟒蛇，最后我再要一头豹子，有了这些东西，我才能把讲故事的权力转交给你。”

阿南西回答说：“你说的一切我都能办到，我会拿着这些东西来买你的故事的。”说完，就赶回了家，开始动脑筋考虑如何去办齐这些东西。不久，他便想好了弄到这三样东西的方法。

他先剖开了一只空南瓜，上面开了一个小孔，然后拿了另一只盛满水的南瓜壳，来到了一棵上面有胡蜂的大树边。他先在自己身上浇了一点水，让水从自己身上流下来，然后又悄悄地在胡蜂窝上浇了一点水，使水从蜂窝上流下来，他又把空南瓜套在头上防止胡蜂叮咬，做完这些工作以后，便对胡蜂大声地喊到：“喂，你们都是傻瓜吗？要不，为什么坐在雨下挨淋呢？”胡蜂回答说：“不在这里，我们到哪里去呢？”“你们飞过来吧，钻到这个南瓜里。”阿南西说。胡蜂谢了他，就一只接一只地飞进了空南瓜里。阿南西见他们都飞了进去，赶忙用一团草塞住了小孔，说：“你们真笨。”阿南西把装满了胡蜂的南瓜交给了尼雅马，接着便去准备另一样东西。

阿南西又来到了森林里，砍了一根长竹子和几根藤条，然后走到了大蟒蛇的家门口，故意大声地自言自语说：“我的妻子好笨，我对她说：他又长，又有力气，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谁对呢？是我还是她？当然是我对喽！他确实很有力气，并且很长。”蟒蛇听到阿南西的说话声，问道：“你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阿南西回答说：“啊！我在同我的妻子吵架，她说：‘蟒蛇比这竹子短，力气小，’我说是蟒蛇长，力气大。”蟒蛇听后说：“当真理可以确定的时候，争吵不但没有意义，反而是愚蠢的。把竹子给我，我们量量。”阿南西把竹子放在地上，蟒蛇爬过来躺在了竹子旁边。“看来你短了点。”阿南西说。蟒蛇听后又伸了伸身子。“还是短了点，当你前面伸长时，后面就变短了，如果我把你前面缚起，使身体不能蠕动，这样我们就可知道谁长了。”阿南西说。蟒蛇同意了。于是阿南西把蟒蛇的头缚在竹子上，然后，他走到竹子的另一头，把蟒蛇的尾巴也缚在了竹子上，最后又用藤条牢牢的缠住蟒蛇，使他动弹不得。便开口说到：“看来我的妻子说对了，你比这竹子短，力气也不大。你比我想像的还笨，现在你已成为我的俘虏了。”阿南西又把蟒蛇交给了尼雅马，又去准备最后一件东西了。

阿南西又到了森林里，在豹子经常走过的地方挖了一个坑，用网盖住，上面又放了些树叶、灰土，伪装得和原来一模一样，然后就躲了起来等待豹子的到来。到了半夜，豹子出来找猎物，他万万没有想到阿南西已经在他经常走的地方设下了陷阱。他走着走着，只听到轰隆一声，豹子便跌了下去。阿南西听到豹子掉下去的声音，高兴地自言自语说：“原来你豹子也并不聪明。”

第二天早晨，阿南西走到坑边，看见豹子便问：“你在坑里干什么？”豹子说：“我掉进了不知谁设下的陷阱，你救我出去吧！”阿南西接着说：“我倒是愿意救你，但我救了你，你不会感谢我，而且你的肚子饿了，你会吃掉我的。”豹子大声叫道：“我发誓，我不会，决不会这样做，请你相信我。”阿南西接着说：“好，好，既然你发了誓，我就救你吧！”阿南西把一棵高大的树压向地面，然后在树梢上缚了一根绳子，把绳子的另一头扔到坑里，对豹子说：“你用绳子牢牢系住你的尾巴，我会把你拖上来的。”豹子赶紧把绳子系在尾巴上，忙说：“我已系得很牢了，往上拖吧。”“那么，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阿南西说完，放开了大树，树伸直了，豹子从坑里反弹出来，头朝下吊在树上。阿南西乘机赶上去打死豹子。然后背起豹子送给了尼雅马。

“现在我完成了你的三项要求，我们该结帐了。”阿南西对尼雅马说。尼雅马说：“克维克·阿南西，很多勇敢的军人和领袖没有做到的事你都做到了，所以我把全部的故事都交给你，从现在起一切故事都是你的了，不管谁讲故事，都应该说这是阿南西的故事。”就这样，蜘蛛成了世界上一切故事的主人。

蚂蚁斗败老虎

在一个人迹罕至、野兽出没的地方，有一只老虎。它自高自大，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无可比拟的英雄。于是它洋洋得意地到处溜达，最后来到山顶上，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便高傲地竖起尾巴，环视四周，高声喊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力气更大的猛兽吗？谁都得怕我！”它这一吼，震得山上的石头纷纷翻滚下来，什么熊呀、狼呀，都悄悄地躲进密林不敢出来。

“嘻嘻嘻”，不知从哪里发出了很低的嘲笑声，被老虎听见，它向四方瞧了瞧，却什么也没有。老虎又生气又奇怪地大声吼道：“如果你是个好汉，就赶快出来，今天咱们决一雌雄！”“我在这儿呢！”老虎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小的蚂蚁，站在它的前爪旁边。老虎一声不吭，抬起前爪，就想把这只可恨的蚂蚁踩个稀巴烂。可是那只小蚂蚁却很灵巧地躲到一边，对老虎说：“请别生气，我们蚂蚁虽然长得很小，但愿意和你比个高低。”老虎听了仰天大笑道：“好、好、好，你快回去，把你们整个家族都叫来，我等着，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小蚂蚁跑回洞，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其它蚂蚁。这个消息迅速传开，一会儿工夫，成千上万只蚂蚁成群结队地赶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老虎身上：嘴巴、耳朵、眼睛、鼻孔，连毛缝里也都是蚂蚁，老虎站在那里，再也受不了了，它到处乱跑乱撞，却怎么也摆脱不开这些蚂蚁。最后弄得它狼狈不堪，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这只高傲的老虎不得不向蚂蚁哀求道：“饶了我吧，你们快下来吧！”蚂蚁对老虎说：“你虽然力气大，但单独一人，那力量终究有限，而我们虽然长得很小，但大家齐心合力，这个力量才是无穷的。”

蜕变山坡上有一片桔树林，人们砍柴或走路累了从此经过时，都愿在葱郁的绿荫下乘凉，抽口烟休息一下，觉得非常惬意。

可是，后来，有人发现这片桔林里起了好多的蛀虫，这些蛀虫很讨厌，头上长着一只角，爬起来身子一屈一伸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恶心，人们再不想到桔林里休息了，生怕这些坏东西掉到身上。

这种蛀虫很善于伪装，它把自己身上的颜色变成如同桔树林的发青的颜色，它的身子足有小手指那么大，每天它躲在桔叶底下，飞快地啃食着嫩嫩的桔叶，用不了多大的功夫，它就会吃掉一片叶子，然后再爬到另一片叶子底下去吃掉它。

静的时候，站在树下，甚至能够听到它们吃树叶的声音，一点儿也不亚于蚕吃桑叶的速度。

孩子们上山采野菜野果时，常常用长树枝去捅桔树上的蛀虫。孩子们不仅是为了好玩，也是恨这些蛀虫会伤害了桔树，那样就吃不到桔子了。这些蛀虫虽然并没有什么的本领，可是一旦有人动它，它总是显出一副愤怒的样子，高高地翘起它的独角，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式。

人们不愿意用手碰它，是因为它那可憎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人们不愿意亲手去弄死它们，也并不是不敢下手，而是不想看它的身体被碾碎时令人作呕的样子。蛀虫可不这么想，它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有本领的了，特别是当它们吃足了，不愿动后，将自己变换成为漂亮的彩蝶。这种蜕变的方式令蛀虫常常引以为自豪。

蛀虫幼虫时坏事做尽，然后摇身一变，披上一件美丽的外衣，便以为人们会忘记它的罪恶，孩子们也再不会用树枝去捅它们了，因为它们现在有一双能飞的翅膀了。

尽管蛀虫改变了形象，但它的命运却更惨了，虽然有翅膀可自由地四处飞，但它飞得不快，人们很容易便会用网罩捕捉它；而且更麻烦的是，有时得意忘形了，就会落入蜘蛛的毒网，只有束手待毙。

蜜蜂的疏忽树林里有一群小蜜蜂，它们勤劳能干、团结有序。每天工蜂们都辛辛苦苦地采集花粉，需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然后各尽其职，酿制蜂蜜，酿成后存放在一间专门的储藏室里。

森林里所有动物都知道蜜蜂酿制的花蜜十分甜美好吃，可是谁都不好意思去讨嘴吃。有的动物想偷吃，又害怕被蜜蜂的毒刺刺伤自己，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有狐狸一直没有死心。

一天，狐狸被蜂蜜馋得直流口水，它决心要想个主意把蜂蜜弄到手。

狐狸蹑手蹑脚地从一棵大树后边窥探蜂窝的方向，它想：

“要想吃到蜂蜜，就一定要先把蜂窝的地形观察清楚，观察蜜蜂们的饮食起居规律，弄清楚蜂蜜存放的地方，然后再计划偷蜜的具体方案。”

诡计多端的狐狸，一有空就躲在暗处观察蜜蜂的行踪，过了几天，狐理觉得心里基本有谱了，于是，决定最后到近处看看蜂窝的建筑构造有没有被疏忽了的细节。

狐狸悄悄地向蜂巢靠近，感觉没有什么危险，刚一探出头去，被放哨的蜜峰发觉，立刻发出警报，所有的蜜蜂一齐出动，把狐狸团团围住。

无数的蜜蜂在狐狸的脸上、鼻子上、眼睛上没命地刺，狐狸的脸上顿时起了一个又一个被毒刺刺伤的包。

狐狸疼得“嗷嗷”乱叫，抱着脑袋，拼命冲出重围，逃回家去。

狐狸被蜜蜂刺伤得很厉害，它躲在家里养了很久的伤，肿胀的地方没消之前，狐狸怎么好意思出门见人呢！

蜜蜂们可乐坏了，它们胜利凯旋，觉得给了狐狸这么惨痛的教训，它一定再不敢来偷蜜了。于是，放松了警惕。

但等它们都放心地出去采蜜时，养好了伤的狐狸溜到蜜蜂巢边，肆无忌惮地偷走了所有的蜂蜜，并弄坏了蜂巢。

强中自有强中手

蜈蚣总是以为自己了不起，它到处夸耀自己可以打败最凶猛的毒蛇。

有一次，蜈蚣又和蚂蚁夸起口来，蚂蚁说：

“你小小的个子怎么能战胜毒蛇呢，我真无法相信。”

正说着，一条亚虫（上下结构）从草丛中爬了过来，亚虫是一种毒蛇。蜈蚣看见了，对蚂蚁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制服这条毒蛇的。”

亚虫爬着爬着，看到蜈蚣，果然害怕得想逃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蜈蚣把亚虫围住，不住地转圈，亚虫晕头转向地张大了嘴巴，不知如何是好。蜈蚣趁机身子一跃，钻进亚虫的口里，一直往里钻，吃了亚虫的心，咬烂了亚虫的肠子，最后从尾巴处钻了出来。一条毒蛇就这样被蜈蚣给制服了。

蚂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

“蜈蚣这么厉害，真看不出呢。”

蜈蚣此刻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对蚂蚁说：

“现在你相信了吧？”

蚂蚁赶紧点点头。

这时，一只蚰蜒爬了过来，蚂蚁说：

“这个小东西可不好惹，千万别碰它。”

蜈蚣傲慢地看了蚰蜒一眼，对蚂蚁说：

“也许只有你才会怕这个小东西，我连亚虫那样的毒蛇都能打败，还怕它不成。”

蚂蚁故意说：

“别看它小，它的毒大着呢！”

蜈蚣说：

“再大也大不过毒蛇吧，亚虫伤的人，必死无疑，被亚虫咬过的树都要枯死，还有比它的毒更大的吗？”

蜈蚣说着，径直奔蚰蜒爬过去，刚一伸腿，只见蚰蜒头上的触角一动，吐出的粘液早把蜈蚣粘住了。

蜈蚣看到脚被粘住了，急忙用其余的脚和须去努力帮助挣脱，结果，越是挣，粘得越紧，最后连脚带须全被粘住了，动弹不得。

蚂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事后，蚰蜒不用吹灰之力就把蜈蚣吃掉了。

蜘蛛法官有一天，陆地上的野兽就“谁的年龄最大，谁就应该受到尊重”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他们互不相让，都想以各种理由来证明自己的年龄是最大的。结果，他们争论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谁的年龄最大，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去找法官阿南西解决。

他们来到蜘蛛阿南西的家里，见到阿南西说：“尊敬的阿南西法官，我们有一个问题怎么也解决不了，就是我们当中谁更应该受到尊敬，你来替我们说句公道话吧！”阿南西叫自己的儿子给他拿来了一个椰子壳，他庄严地坐在了上面，那副样子就像首领坐在雕花的椅子上，气派得很。

他刚坐好，珠鸡就抢先说：“尊敬的阿南西先生，我发誓，我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是动物中年龄最大的。我出生时，森林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除我之外，世界上的动物没有一个能扑灭大火，都被火烧死了。但我不怕火，用脚踩灭了大火，我的脚烧伤了，至今还留有伤痕，所以我的脚是红的。”大家都往珠鸡的脚上看，他的脚确实是红的，所以大家说：“对，对，他的年纪是最大的！”

鹦鹉听后很不服气，接着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事实，动物界年龄最大的应该数我。我出世时，世界上还没有一件工具，是我用我的尖喙为铁匠们凿出了第一把铁锤，由于凿铁，所以我的嘴才弯了。”大家看了看鹦鹉的嘴说道：“是啊！是啊！由此看来，鹦鹉确实是我们中间年纪最大的！”

在这个时候，大象又站出来说：“阿南西先生，我发誓，我说的全都是真理。我的年龄比珠鸡、鹦鹉都大，我有充分的理由能证明这一点。我出生时，由于我最早，上帝就把又长又方便的鼻子先给了我，当他创造其他的动物时，原料不够了，所以他们鼻子都是短的。”野兽们听后仔细看了看大象的鼻子，又各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叫道：“大象的话是正确的，他真的是我们中年龄最大的！”

大象听了非常高兴。这时兔子却在大象的后面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事实。在你们当中，我的年纪最大。我出世时，既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大地一片灰蒙蒙的。所以我的毛皮一直是灰色的。”大家听后都同意兔子的意见，说：“对！对！兔子年纪最大！”

豪猪听后很不服气地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听后你们大家一定都会承认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我出生时，地球还没有形成，它是软绵绵的，谁也不能在上面走路，我只能用自己身上的针支撑起来。”豪猪的理由是很有说服力的，在场的动物听后都向他欢呼：“对，对，还有谁的年纪能比豪猪的更大呢？”豪猪听后心里美滋滋的。此后大家就谁也不说话了，准备倾听阿南西的判决。阿南西却坐在椰子壳上摇了摇头说：“你们如果早点来找我的话，就不会争吵了，因为世界上年纪最大的是我。我出生的时候，地球还没有，世界上根本没有东西可以站，我的父亲死时，没有地方安葬，我只好把父亲葬在了自己的头脑里。”动物们听了以后非常惊讶，赶忙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阿南西年纪才是最大的，这一点，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一场争论就这样平息了。

蜘蛛的故事有一天，苍蝇、蝴蝶和蚊子一起去找食物，他们在森林中碰到了蜘蛛阿南西。他们都想吃掉对方，可是他们又都没有力气战胜对方。为了解决这种争端，阿南西想出了一个办法，说：“我们各自讲一个故事，如果我不相信你们讲的故事，你们就吃掉我；当然，如果你们说我是说谎，那么我就吃掉你们。”苍蝇他们听了都非常愿意，于是这种决定生死的比赛就这样开始了。

蝴蝶第一个讲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的父亲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生活，可是第一天，他的脚就被园艺的刀弄伤了，从此，再也不能干活了。这时，我就代父亲清除了地里的树木准备播种，除草、收割、脱粒，最后把粮食藏在了仓库里。过了几天我才出生，我的父亲早已成为了富翁。”蝴蝶、苍蝇、蚊子得意地看了看阿南西，只要阿南西开口说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就可以把他吃掉了。但阿南西却说：“多美妙的故事，这完全是可以相信的。”接着蚊子就开始讲了，他说：“我四岁那年，被大象踩死了，大象刚过去，我就熟练地爬了起来，骑在大象的背上。我的情绪非常好。这时，一只豹子正从森林中走过来，我立即迎上去，刚想和他亲热一下，他却张开口要吃我。我毫不犹豫地把腿伸进他的嘴里，伸了伸胳膊抓住他的尾巴，把他拖到了大象的身边，亲自把它的肚子剖开，豹子刚吃了一只绵羊，现在绵羊在外面，而豹子却在里面了。绵羊衷心地感谢了我，就吃起草来了。”蚊子、苍蝇、蝴蝶看了看阿南西，认为他这次一定会说这是吹牛，这样就可以把他吃了。可是阿南西却说：“多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可这全是事实，是事实！”这时轮到苍蝇说了：“有一天，我去打猎，发现了羚羊的脚印，我举枪瞄准它打了一枪，然后跑到前面，抓住了羚羊，把它打倒在地，撕下皮，割成了四份，这时，我打出去的子弹从旁边经过，我捉住了它，把它又放进了枪膛里。我的肚子饿了，就把肉放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在树枝上点了火，烧羚羊肉吃，我一口气吃了整整一只羚羊。”苍蝇、蚊子和蝴蝶认为这次阿南西肯定会说：“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故事是荒诞的。”可是阿南西说道：“好有趣的故事，这是世界上所有故事中最真实的一个。”苍蝇、蚊子、蝴蝶没有战胜阿南西。这时阿南西开始讲故事了，他说：“在去年春天，我种了一棵椰子树，没过上一个月，它就长大了，并且还结了很多很多的椰子。这时，我饿了，就摘了三个椰子，我用园艺刀割开第一个椰子，里面飞出来一只苍蝇，我割开第二个椰子，里面飞出来一只蝴蝶，我割开第三个椰子，里面飞出来一只蚊子。因为这三只椰子是我种的椰子树结的，也就是说，这三只椰子是我的，理所当然，蚊子、苍蝇、蝴蝶都应该属于我。我想吃掉他们，他们却飞走了，从此以后，我就到处找，要吃掉他们，现在我终于找到了我的蚊子、我的苍蝇、我的蝴蝶。”苍蝇、蝴蝶、蚊子听了目瞪口呆，他们不能说阿南西在说慌，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输了，阿南西就要把他们吃掉，可是他们又不敢说阿南西说的是对的，没有办法，他们只好逃走了。

聪明的蜘蛛

一天，狮子

这个兽中之王正在吹嘘自己的时候，被一只饿极了的牛虻不声不响地在颈上咬了一口。狮子大怒，蹦了半天却咬不到牛虻，反被牛虻咬得浑身血淋淋的。

蜘蛛看到狮子的狼狈相不禁笑出声来。

“你这小蜘蛛，竟敢笑我这兽中之王！”狮子更怒了。“别自吹自擂了，你连牛虻都对付不了，还称王呢！”蜘蛛讥笑他。

狮子当然看不起蜘蛛了：“我杀不死牛虻，难道你能吗？你，没有翅膀，怎能捉住他？”“可我有办法呀！”蜘蛛胸有成竹地说。一听这话狮子的傲气逐渐消失，他向蜘蛛恳求说：“好蜘蛛，请你帮一下忙，赶快把他捉住吧！我实在被咬得难受！你要是能帮我的忙，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于是，蜘蛛嘱咐狮子躺下来，随即在他的周围做了蛛网。很快，牛虻被缠在蛛网上了，牛虻做了蜘蛛的俘虏。

这时，狮子以惭愧的心情感谢蜘蛛说：“我今天才懂得单有勇气是不行的，妄自尊大就学不到本领！”

蚂蚁解难

一天，一只小黄蚂蚁正在树林里找食吃，忽然看见在一棵大树上贴着一张告示。它爬到树上一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一个星期前，狮子大王猎获了一只肥胖的大羚羊，便和王后母狮子高兴地吃起来，不料，王后在撕一块连着骨头的肉时，由于用力过猛，那块骨头碎裂，一块小骨头正巧飞到狮子大王的耳朵中，卡在里面。

狮子大王只觉得头晕耳鸣，浑身发抖，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它们俩脚扒手掏，用尽了各种办法，但忙了一天也没弄出来。狮子大王就和王后商量，决定请森林里那些有名气的动物来帮忙。

先请来德高望重的大象，但它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然后又请勇猛的老虎，勇敢的豹子……但所有的大一点儿的动物都请来了，也没把骨头弄出来。狮子大王一天天地消瘦，王后也心急如焚，整天抹眼泪。最后还是聪明的兔子想了个办法，在森林里贴告示为大王找医生。

小黄蚂蚁看了告示，赶忙回家向蚁王汇报，蚁王听了以后，和大臣们商量了一下，便带领一千只蚂蚁去给狮子大王治病。

狮子大王开始很瞧不起黄蚂蚁，心想：那么多大的动物都没办法，小小的蚂蚁能有什么绝招呢？王后却说：“行不行让它们试试再说吧，反正不能就这样等死呀。”黄蚂蚁也说保证把骨头弄出来。狮子大王只好同意了。

蚂蚁王带领1000只蚂蚁爬进狮子的耳朵，找到那块骨头。它们咬的咬，抬的抬，把那块骨头先弄碎，然后一点点地运出来，不到四个小时，就把骨头全部弄出来了。

狮子大王和王后感激不尽，重重奖赏了黄蚂蚁。狮子大王感慨地说：“再小的东西也有它杰出的地方，因此不论我们多么强大、多么有权、有势，都不能轻视甚至欺侮弱小。我虽然是动物之王，又有力气又有本领，但是在遭难的时候，却是那最不起眼的黄蚂蚁救了我的命，大家都应该记住这个道理。”

蜥蜴和乌龟

乌龟家的盐用完了，没有盐，饭菜一点味都没有。于是，他就决定到他兄弟家里一趟，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多余的盐。

兄弟热情地接待了乌龟，并告诉乌龟说：“盐是有的，可是你怎么带回去呢？”“只要你能把盐用树叶包起来，拴上一根带子，我就可以把带子套在肩上，把盐包从地上拖回家里去。”乌龟回答说。“这个办法很好。”兄弟大声地说。于是两个乌龟一块动起手来，把盐捆包好了，乌龟拖着慢慢往自己家走去。路程很远，盐包在他的后面随着他一颠一簸往前走。

正走着，乌龟突然感到盐包变重了，他惊奇地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一条很大的蜥蜴爬上了盐包，正坐在上面很得意地瞧着他呢。乌龟很生气地喊道：“下来，你怎么上去的？你坐在上面，我能拖回家吗?”蜥蜴立即回答道：“你管得着吗？这是我在路上走的时候发现的，我应该占有它，它现在是我的。”

乌龟一听就急了，立刻反驳道：“胡说，这明明是我的，难道你没有看见我正拖着这个包上的带子吗？”但蜥蜴仍坚持说是他在路上发现了这个包，应该是他的，除非乌龟同他一块去拜见法庭上的长者，让他们来断定，否则他是不会下来的。可怜的乌龟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在法庭的长者面前，乌龟先说道：“我的手和腿都很短，不得不把包放在身后拖着走。”蜥蜴接着陈述了自己的理由，说是他在路上发现了这个包，并附上一句：“谁在路上捡到的东西，自然就应该属于谁。”长者们听完了他们各自的陈述便严肃地讨论开了，但他们中有一些和蜥蜴关系不错的，觉得如果把盐给了蜥蜴自己或许也能得到一点。于是便马马虎虎地判定这包盐一分为二，二人各得一半。

乌龟很不情愿，这盐本来就是自己的，应该归自己所有。可是他没有办法，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蜥蜴反应比较快，他立即抓住了用大树皮包着的那一半盐，而可怜的乌龟仅拿到了已漏了许多的那一小半盐。乌龟极想把漏在地上的盐刮起来，可是他的手太小，只好很懊丧地带着仅存的一点盐离开了法庭。而那些长者却把撒在地上的盐刮了起来，虽然很脏，但还是带回家交给了自己的老婆。

乌龟的妻子看到他带回来这么点盐，十分失望。当他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妻子后，妻子很生气。漫长的路程使乌龟很疲惫，他只好休息几天。可是，就在休息的过程中，他想起了一个向蜥蜴复仇的办法。

他告别了妻子，慢慢地爬向蜥蜴的家，眼里闪着复仇的光芒。当他接近蜥蜴的家时，看到蜥蜴正聚精会神地独自捕食会飞的蚂蚁。乌龟心中暗自高兴，悄悄地来到了蜥蜴的背后，突然用手按住了蜥蜴的身子。“看，我发现了什么！”乌龟高声喊道。“你在干什么？”蜥蜴诧异地问。“我正在走路的时候，忽然发现路上有什么东西，我把它捡起来，现在它属于我的了。就像那天你捡到我的盐一样。”乌龟解释说。蜥蜴挣扎不动，要乌龟把他放开，但乌龟坚持说要到法庭上让长者判断。

长者们仔细听了二者的申诉，一个长者说：“如果我们要做得很公正的话，就必须做出同盐一样的判决。”白发苍苍的长者们纷纷点头附和：“我们把盐分成了两半，因此，我们也必须把蜥蜴分成两半，乌龟要得到一半才公正。”

“这样才公正。”乌龟说。蜥蜴还没来得及逃跑，乌龟就从身旁一位长者的腰带上拔出佩剑，把他剁成了两段。

蜜蜂和燕子的调查

很久很久以前，凤凰想知道什么肉最好吃，就派燕子和蜜蜂去调查一下。

这一天，碧空万里，燕子在空中唱着动听的歌，飞上飞下，心里高兴极了，早把凤凰交给的任务忘到了九霄云外。而蜜蜂为了讨好凤凰，一刻也不停留，见人叮人，见羊叮羊，把所有的飞禽走兽全叮了一遍。

到了晚上，燕子和蜜蜂都要回去向凤凰报告。在往回飞的路上，燕子问蜜蜂：”你知道了什么肉最好吃吗？”“知道了，人肉最好吃。今后凤凰要天天吃人肉了。”

燕子听了蜜蜂的回答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它一边飞一边想：怎样才能把人类从灾难中救出来呢？它又问：“蜜蜂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人肉最好吃的呢？”“你在空中唱歌玩耍的时候，我做了好多的事，叮过狼，叮过狐狸呀，狮子呀，还有牛呀，骆驼呀，狗呀，蛇呀等等我都叮过，我还叮过人。尝来尝去还是人肉最好吃。”

“蜜蜂，你真伟大，你叮遍了所有的动物和人，你的舌尖一定很特别，你能把你的舌尖伸出来给我看看吗？我从来没见过你的舌尖。”蜜蜂听了很高兴，一张嘴。燕子猛地把它的舌头啄了下来，给它安在了屁股上，所以直到今天蜜蜂屁股上还带着一把刀子。蜜蜂没了舌头，不会说话，只能嗡嗡地叫，它和燕子一起飞回凤凰面前。

凤凰问蜜蜂：“我托的事办好了吗？”蜜蜂围着凤凰飞了几圈，只能“嗡嗡”地叫，干着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凤凰不耐烦了，喝退了蜜蜂，问燕子，燕子回答：“蛇肉最好吃。”

凤凰相信了燕子的话，每天捉蛇吃。现在凤凰已经没有了，它的后代老鹰，一见蛇就吃。蜜蜂因为没有了舌头，叮不成人畜了，就开始学习采花酿蜜。人类为了感谢燕子，就让它在自己的房梁上筑窝。

蜥蜴战败豹子

从前，森林里有一只豹子。一天晚上出外找食，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他饿坏了。最后他碰上了一只蜥蜴。豹子说：“蜥蜴，今晚我要拿你当晚餐了。”蜥蜴求他说：“先生，我太小，不够你一口，放了我吧。”豹子说：“那不行。对一个饿极了的人来说一口也比没有好。”蜥蜴说：“我不像你那样有锋利的牙齿和锐利的爪子。你强我弱，强者吃掉弱者是不公道的，佛法不允许这样。”

豹子不耐烦地说：“弱者总是搬出佛法而强者只知道‘强权就是公理，我有强权，因而吃你合乎公理。”蜥蜴说：“好吧，死倒没什么，不过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要斗到底。”豹子听了大笑道：“我只跟和我差不多的对手打仗。”蜥蜴说：“给我三个月我就可以成为你的对手了。”豹子同意了，他们决定三个月以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决斗。

蜥蜴开始为战斗做准备。他每天在稻田里打滚、锻炼。三个月以后他变得又大又胖，变成了大蜥蜴。三个月之后他们相遇了。豹子每次跳起来用爪子抓蜥蜴总抓不着。而蜥蜴却跳上他的背四处乱咬。豹子的耳朵、眼睛、前额上都被咬破了，痛得豹子再也受不住了，他拼命地逃跑了。蜥蜴打败了豹子。

豹子跑到一棵树底下，他发现自己的右肩、左肩、耳朵、鼻子等都受伤了。他不断地呻吟着：“他咬了我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啊，浑身都给咬伤了！”豹子不知道树上坐着一个打柴的樵夫。他看见了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大笑，一只大豹子居然败给了一只小小的蜥蜴而且还呜呜地哭。

樵夫终于笑出声来，豹子看到樵夫非常生气，因为他不愿意让人看见他吃败仗。他边爬树边吼道：“闭上臭嘴，否则我马上吃掉你。”“饶了我吧，先生！”樵夫恳求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得送你见阎王。”豹子吼道。“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老婆、孩子们、邻居等。”樵夫说。于是豹子放了樵夫。

豹子在窝里仍不放心，他认识到两条腿的动物是靠不住的。他决定晚上去樵夫家查看查看。到了晚上豹子跑到樵夫的后院偷听屋子里的声音。

这时樵夫和老婆、孩子正在吃饭，樵夫突然大笑起来。“爸爸，您笑什么？”孩子们好奇地问。“这是秘密。”父亲说，“我发过誓，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无论孩子们怎样恳求，樵夫就是不告诉他们。樵夫的老婆认为丈夫发疯了，他笑得把米都呛进气管里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樵夫还是一个劲地笑。妻子恳求他告诉她这个秘密，丈夫起先不肯，但他忍不住妻子的再三请求，他终于屈服了。当妻子听到豹子哭着说“蜥蜴咬我这儿！咬我这儿！他咬得我浑身是伤”的时候，夫妻俩一块大笑起来了。可他们不知道豹子在一直听着他俩说话。

豹子气坏了，他跳上屋顶掀开稻草爬进顶棚，从那里跳进厨房，把后门打开。然后他爬到藤床下面，连人带床背在背上，悄悄地从后门向外走。来到森林时樵夫醒了，通过藤床的破洞他看到了豹子背上的斑点。他看见头上横着一条树枝，他飞快地捉住它，把自己吊在树上。

豹子不知道樵夫已经上了树，还在继续朝前走，他来到山洞旁，把床放下来。“但这混蛋樵夫跑到哪儿去了？”他骂骂咧咧地跑回去找他算账。在月光下他看见樵夫坐在树上，二话没说豹子伸开爪子就往上爬。樵夫吓坏了，他大声喊道：“豹子先生，如果你还想活命就不要再往上爬了。我头上就有一只蜥蜴，他正在等着咬你呢！”

豹子听到蜥蜴两个字。从树上一跃而下，拼了命地朝前跑，樵夫回家后仍不停地哈哈大笑。不过这次他不必再担心豹子来害他了，因为豹子已跑到另一座森林里遮羞去了。

鼻涕虫和蜈蚣

有一种虫子，身子像筷子那么粗，像一条鼻涕，人们都叫它鼻涕虫。它走起路来很慢，半天挪不了一步。蜈蚣全身长了几十对脚，走起来像风。比鼻涕虫快多了。所以蜈蚣瞧不起鼻涕虫。

他们都住在樵夫家里。一天，蜈蚣得意地对鼻涕虫说：“在家怪闷的，明天咱们一道上集市上去玩玩吧！”蜈蚣知道主人家离集市有一里多路，而鼻涕虫压根儿走不到，便想开个玩笑。不料鼻涕虫却爽快地说：“好，就明天去。”蜈蚣大吃一惊：“真的要去呀，怕你一年都走不到！”鼻涕虫却笑着说：“保准比你先到。”趾高气扬的蜈蚣，一向蔑视鼻涕虫，这下更狂妄了。它昂着头说：“我们打赌，看谁先到，落后者让对方吐一口唾沫。”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得反悔。”

第二天清早，蜈蚣起来之后，便急匆匆地往集市上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大半天，过了正午才赶到集市。它大口地喘着气，向来路上望去。心里呢，沾沾自喜地自言自语：“我跑了大半天才到，你还不知出窝了吗？”谁知耳边却响起来：“老兄怎么才到，等你半天了。”蜈蚣羞得无地自容。原来鼻涕虫是爬到担子上，跟着主人来的。蜈蚣慢吞吞地走到鼻涕虫面前，一声不吭。一口唾沫过来，蜈蚣便卷收一团。喊了两声，便再也动弹不得。

于是，人们便知道了鼻涕虫能制服蜈蚣。而被娱蚣咬伤之后，只要将鼻涕虫的唾液抹到患处，便可止住疼痛。

骗蚯蚓

在很久很久以前，蛇还没有长眼睛。他老是十分悲伤地爬来爬去，向所有的动物打听自己的长相，不断提出许多问题，虽然蛇看不见东西，可是那时候蛇却有一副好嗓子，能唱出清脆悦耳的歌来。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就唱歌解闷。这美妙的歌声吸引了所有的动物，就连唱歌的能手夜莺也很敬重他。

在离蛇的住处不远的地方，生活着一条蚯蚓。每天太阳一出来，蚯蚓便爬出来，仔细欣赏着周围的事物。但蚯蚓感到悲哀的是自己不会说话，自己看到什么、有什么想法都不能告诉别人，每当看到大家聚集在蛇的身边听歌时，便总是神情痛苦地悄悄离开。有一次，一只蟋蟀看到了这种情景。便对蚯蚓说：“你大概也想有一副像蛇那样的好嗓子吧！”蚯蚓听后眼睛里滚出了一滴豆大的泪珠。

这天傍晚，大家都在看夕阳西下的动人情景。蛇渴望看到这副美丽的图景，禁不住叫道：“要是我能有一双眼睛。要我献出什么都行！”蟋蟀听后，便说：“也许我能满足你的愿望。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住着一条蚯蚓，他有一双美丽的亮眼睛，可是没有一副嗓子。他一定会乐意同你交换的。”蛇听后十分地激动，哀求蟋蟀赶快去问一问蚯蚓是否乐意。

蟋摔赶忙跳着朝蚯蚓跑去，见蚯蚓正在哀声叹气，便急急地说道：“我的朋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蛇答应用他那副银铃般的嗓子换你这双美丽的亮眼睛，不知你是否乐意？”蚯蚓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看到蟋蟀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但蟋蟀却又说“我办这件事可不容易呀！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蛇。因此我求你答应我一件小事作为酬谢。如果你换到了蛇的嗓子，请借给我用两天，我很想唱一唱蛇的那几支歌，一唱完，我马上就还给你，怎么样？”蚯蚓同意了。

蟋蟀把蚯蚓领到了蛇的住处。蚯蚓把自己亮晶晶的眼睛递给了蛇，蛇则把那副美妙的嗓子递给了蚯蚓。但蚯蚓刚接到手，就被蟋蟀一把抢了过去，把蛇的嗓子吞了下去，立刻唱出了动人的歌曲，吸引了周围的动物。但蚯蚓却没说什么，因为他曾答应过蟋蟀，只好耐心地等蟋蟀唱完还给自己。有了眼睛的蛇看到了这一切，很想替蚯蚓说几句公道话，可他却没有了嗓子，因此什么也说不出，再说他只顾用眼睛欣赏周围美丽的事物，很快忘了这件事。

蚯蚓没有了眼睛，只好费了好大劲才摸索着走回家。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两天，可还不见蟋蟀来还嗓子，这下蚯蚓可呆不住了，只好向蟋蟀歌唱的地方爬去。当蟋蟀看到了不能说话看不见东西的蚯蚓时，便说：“亲爱的蚯蚓，你的嗓子真是美妙极了，就再借给我两天吧！”说完就跳进了草丛不见了，一会儿又在别处唱了起来。蚯蚓没有嗓子，因此无法找人诉冤，只好把伤心的泪水往肚里咽，可他却依旧希望蟋蟀能还他嗓子。可夏天过去了，秋天又过去了，总不见蟋蟀来还蚯蚓嗓子。蟋蟀就这样骗得了一副能够歌唱的嗓子。

蚂蚱大战猴子

从前，猴子和一些小昆虫同住在田野里。他们互相帮助，相处得非常融洽。

后来，猴子的本领越来越大，他感到和小昆虫住在一起不太体面。一天他找到蚂蚱，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小虫，多愚蠢，怎能同我们猴子住在一起，快点滚到山上去。”蚂蚱可怜地恳求猴子：“猴哥哥，让我们住在田野里吧！日后还可以互相帮忙呢。”猴子听后更加恼火，说：“你们不走，咱们就打一仗，谁输谁就搬到山上去住。”

深夜，猴子们都呼呼睡熟了。蚂蚱却一夜未睡，他们集中在一个角落里，商量对付猴子的办法。有的说：“猴子的尾巴比我们都大，打起来，我们肯定输。”有的说：“我们虽小，但能飞善跳，只要团结起来，就能战胜猴子。”大家议论纷纷，拿不定主意。这时，有一只田鼠从洞里出来，他听到蚂蚱的议论后，鼓励说：“你们不要怕，强欺弱，大欺小，是要失败的。你们发挥自己的长处，是可以战胜的。”蚂蚱听了田鼠的话，鼓起了勇气，充满了信心。

天蒙蒙亮，一群猴子就手执木棍，找蚂蚱较量来了。蚂蚱知道自己在露天宿了一夜，翅膀被露水打湿了，行动很不方便，就机巧地对猴子说：“猴哥哥，我们都刚睡醒，又没有吃过早饭，怎么有力气打呢？等吃了饭，大家都有力气了，不是更好吗？”猴子认为这样对自己也有利，就答应了。

吃过早饭，猴子们手拿木棍，排成阵势，威风凛凛。交战前，双方讲明：谁赢了就住在田野里，输了的滚到山上去，不能反悔。

战斗开始了，整个田野里飞得飞，跳得跳，还不时传来猴子的惨叫声。蚂蚱凭着自己能飞善跳的本领，从一只猴子的鼻子跳到另一只猴子的头顶上，又从一只猴子的额角跳上另一只猴子的鼻梁。猴子一见蚂蚱，举棍就打，没等木棍落下，蚂蚱又跳到另一只猴子的身上，结果猴子打的都是自己的伙伴。

交战不到半个时辰，猴子个个鼻青脸肿。有的鼻子淌着血，有的头上肿着个“肉球”，还有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猴子们吃了大亏，不敢再打下去，又羞又恨地拼命往山上跑。从此，他们就在山上安了家，再也不敢到田野里来了。蜜蜂和猴子蜜蜂从天刚亮就开始采花粉酿蜂蜜，天将黑才收工，工作非常辛苦。一天，一队蜜蜂正在采花粉，非常贪吃的猴子偏来采花朵，险些掐死领工的蜂王。蜂王派了三位头领去见猴王，请猴王严加管制他的部下，不要防碍蜜蜂工作。猴王不但不听，又下令群猴用树枝扑打使臣。蜜蜂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侮辱，便对猴王宣战。

猴王见蜂王不怕他，气得咬牙切齿，定要将蜜蜂斩尽杀绝。便把所有的猴子召集起来，下令说：“你们一见到这些混帐的蜜蜂，就用棍棒给我狠狠地打，一个不留地消灭他们。”

“蜜蜂大军来了”，猴子兵见他们手无寸铁，非常得意地抡起棍棒猛抽他们。蜜蜂们遵照蜂王的命令一个个叮在猴子的额头上，等棍棒打下来才赶快飞开。猴子们越打蜂兵越多，蜂兵越多，猴兵打得越猛。他们照准额头的蜂兵，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劈猛打。就这样，猴子兵一个个头破血流，死在自己人的棍棒之下。

蜜蜂呢，除了一部分兵用毒汁蜇敌人受伤外，其余者安然无恙，嗡嗡地笑着飞走了。

细腰的蜜蜂

相传在很久以前，蜜蜂本是粗腰的状汉，它既勤劳又节俭。后来它想：生来就是为吃的呀！还做那么多干嘛？有一天吃一天，吃完了再找！从此，它就找多少吃多少，一点也不剩下。

日复一日，眼看秋去冬来。蜜蜂找食也一天天困难了。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空着肚子挨饿。饿得实在受不住了，就索性把肚子勒得紧紧的。

冬去春来，草长花开，蜜蜂又活跃起来了。当它把腰带解开一看时，啊，谁知肚子已被勒得细细的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粗壮了。蜜蜂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从此以后，蜜蜂做工更勤快了。采来的花粉也知道节省下来，酿成蜜糖，留作冬粮，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吃得净光光。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密蜂都是细腰的，听到的“嗡嗡”声是它们在为自己哭泣。

蚂蚁受骗

穿山甲正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休息，突然，它看见了正在寻找食物的蚂蚁。

穿山甲问蚂蚁：“老弟，你东转西瞧找什么呀？”

蚂蚁回答说：“找吃的东西。”

穿山甲说：“小兄弟，你过来，我舌头上的口水比蜜糖还甜，比鹿肉还香，你一定很喜欢吃的！”

小蚂蚁见它那又细又长水汪汪的舌头，心生惧怕，不敢靠近。

“哎呀，你怕什么嘛，我又不会吃掉你，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尝尝我的口水。”穿山甲的话比蜜糖还甜。

小蚂蚁见穿山甲这般和蔼可亲，放弃了戒心。于是，小蚂蚁爬了上去，一尝，味道的确不错。

蚂蚁问：“穿山甲大哥，我家兄弟很多，我把他们都叫来行不行？”

“行，行，叫它们都来吧，我请客。”

贪吃的蚂蚁听了穿山甲的一番美言后，便一口气跑回蚁穴。不一会，从蚁穴里走出了黑压压的一群蚂蚁，它们排成长长的队伍，好像一根长长的黑线。蚂蚁们来到穿山甲嘴边，大家嘻嘻哈哈地爬上穿山甲的舌头，美滋滋地品尝着穿山甲的口水。谁知，当蚂蚁们爬上细长的舌头，这时穿山甲突然把舌头一缩，蚂蚁们全都被吞进了肚里，成了穿山甲的佳肴。

穿山甲的诡计直至今天也没有被蚂蚁识破，所以现在它仍然以蚂蚁为食。

蚂蚁和蚯蚓

一天，为了使自己的家园更美好，所以蚂蚁、蟋蟀和蚯蚓聚到一起商量该如何修筑。

于是开始动手了，割草的、修路的，大伙干得热热闹闹的，只有蚯蚓一股劲地往土里钻，躲起来了。

后来蚂蚁们又来找蚯蚓一起去修路，蚯蚓说：“不干！我们保证不走你们修的路。”

“假如走，又怎么办？”蚂蚁们问。

“你们见我走，就来捉我。”蚯蚓回答说。

蚯蚓坚决不去修路，也就没资格走路。

至今我们还经常在马路上看到一群蚂蚁抬着一只蚯蚓往洞里走去。

穿山甲的教训

树林里的几个好朋友亲密无间，幸福的生活着，那么这几个好朋友究竟都有谁呢，现在就来告诉你它们是：老虎、螃蟹、鹧鸠和穿山甲。

起初，老虎在山里还能找到很多东西吃，加上朋友们也常送点东西给它，所以生活很富裕。后来，老虎把别的动物都吃光了，就转过头来打螃蟹、鹤鸠和穿山甲的主意。

老虎问螃蟹：“螃蟹，螃蟹，我要吃你了。”螃蟹说：“好呵，把你的尾巴伸过来，我顺着尾巴爬进你的嘴巴给你吃。”

老虎很高兴地把尾巴伸过去，螃蟹用两把大钳使劲钳住老虎的尾巴，老虎痛得大叫一声，把尾巴一甩，螃蟹一撤钳，被甩到了空中。掉进山下的深潭里去了。

老虎问鹧鸠：“鹧鸠，鹧鸠，我要吃你了。”鹧鸠回答说：“好呵，我的屎很脏，有屎不好吃，等我排完屎你再来吃吧！”

鹧鸠排了屎，趁老虎不注意，便溜进草丛里去了。老虎等急了，走过去想把鹧鸪抓来吃，哪知一脚踩着鹧鸠屎，摔了一跤弄得全身都是鹧鸠屎。鹧鸠在草丛里看见了，高兴得大叫起来：“老虎踩中我的屎摔跤啦！”

老虎想吃螃蟹吃不到，想吃鹧鸠吃不了，最后，只有去找又臭又蠢的穿山甲。这次，老虎见到穿山甲不再问了，一口就咬住了穿山甲的背。穿山甲的背上长着坚硬的甲片，啃了很久都啃不动。老虎便说：“朋友！你怎么全身都硬梆梆的呀？”穿山甲根本没有想到老虎要吃它，以为老虎在和它开玩笑，便老实地说：“朋友，你真笨，我全身只有肚子才是软的。”老虎听它这么一说，就把它翻过来，一口咬住了穿山甲的肚子，穿山甲就这样被老虎吃掉了。

穿山甲的教训告诉我们，绝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

蚕为什么三变

蚕是蛾变的，蛾是蛹变的，蛹是蚕变的，一年之中变了三次，为什么变呢？一追根就追出了故事。

原来蚕蛾是整天飞到晚的。它到处寻花找蜜吃，日子过得真美。可是天长日久，它就感到腻了。它见大绿豆虫趴在桑叶上一步不动，嚼吃着桑叶，心想：这多逍遥自在！它便飞到大绿豆虫身边说：“豆虫大妹子，看你有多好哇！一天到晚不挪几步，还有东西吃。你能不能让我也享受一下这清闲日子？”

从此，蚕蛾再也不到处飞了。它整天就和绿豆虫在一起混着吃着，懒洋洋地不动弹。天长日久不用翅膀，那翅膀就蜕落了。身子越来越肥胖起来，真跟大绿豆虫一样，长得圆溜溜的，笨得一步挪不上半指远。这就变成蚕了。

蚕蛾变成了蚕，可就和过去不同了。过去在空中飞，谁也欺侮不了它。可是现在呢，鸟雀吃它，连蝗虫也来啄它。这又使它感到苦恼了。

一天，有只蜘蛛正在桑树枝上挂网，蚕便凑近蜘蛛说：“蜘蛛大姐，看你有多好！整天织网，谁欺侮你就把谁挂在网上，能不能把这本领也教会我？”

蜘蛛答应了，还给了蚕一根丝，教蚕把丝吸进肚里。并且教蚕怎样织网。可是蚕嫌蜘蛛织网时，从东枝爬到西枝，又从西枝爬到东枝，太麻烦，又费力气，学了一次，它就说已经学会了，不再学了。

蚕开始织网了。为了省力气，它原地不动地织着，织来织去，织成了一个茧，把自己困在里面。从这以后，蚕就闷在茧里，连阳光也见不到了，一步也走不出去了，腿脚也没有用了。最后就变成了蛹，光剩一张皮包了一身肉。

第二年春，天气渐热了，它憋在茧里面连一口气也透不出来，便拿出全身力气把茧撞破，露出了头。这时候，它后悔了，想重新变成蛾，仍然整天自由自在地飞。它请虫王让它变回蛾。

虫王生气地说：“你这个懒货，整天寻自在，变个什么也不会长久。以后，你就这样一年三变吧！”打那以后，它就由蛾变蚕，由蚕变蛹，由蛹变蛾。一年三变，年年如此，直到现在。

大蛇从树洞里爬了出来，要去找东西吃。它爬呀爬呀，爬了好半天，也没找到一点吃的东西。它想，听说池塘边上有很多很多的小青蛙，何不到那里捉几只吃吃？于是，大蛇就朝池塘爬去了。

小青蛙这时正在岸边的草地上，又唱又跳地开音乐会呢，一看大蛇来了，都吓得“咕咚，咕咚”跳进池塘里了。只剩下一只大癞蛤蟆还在那里看热闹。它跳得慢，一下子被大蛇看见了，癞蛤蟆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把眼睛一闭，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喊救命。这工夫，正好有一只螳螂在池塘岸边的大树上“哧哧拉拉、麻麻技技”地锯树枝盖房子，它听到癞蛤蟆喊救命，就急忙伸头往下看，只见一条大蛇张着嘴要吃癞蛤蟆，它就一下子从树上飞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大蛇的脑袋上。它用那两条带锯齿的前腿，狠劲地锯大蛇的脑袋，直锯得大蛇疼痛难忍，也顾不得再去吃癞蛤蟆了，就一边跑一边喊：“快别锯了，快别锯了！”

“再叫你出来逞凶，看你还敢不敢了！”螳螂又狠劲地锯了几下。

“再也不敢了，再锯脑袋就下来啦！”大蛇哀求着说。

“好，这回先饶了你，再敢这样就把你的脑袋锯下来！”螳螂警告说。

大蛇没命地跑了。癞蛤蟆得救了。它就对螳螂说：“哎呀，螳螂老弟，今天多亏你救了我，不然就叫大蛇把我吃掉了，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这是哪里话，见了大蛇就应该这样，不然它会逞凶。不过你以后得多加小心！”螳螂很客气地说。

“是呀，你说得太对了。”癞蛤蟆伸伸舌头说。

“好啦，你快回去吧，我还得去锯树枝盖房子呢。”螳螂说完，就要飞走。

“请等一下，你看我实在饿得走不动了，那就请你给我做一顿晚餐吧！”说完，就张着大嘴向螳螂跳去。

螳螂早就有了提防，知道癞蛤蟆不讲信用，一看癞蛤蟆要吃它，就一下子飞到大树上去了。它对癞蛤蟆说：“竟然还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真是太可耻了！”

癞蛤蟆没吃着螳螂，只好一蹦一跳地往回走。这工夫，大蛇不知从哪里又爬了出来。癞蛤蟆一看，可吓昏了，急急忙大声喊道：“快来救命啊！”螳螂一听，又是癞蛤蟆在喊，可这回螳螂像没听见一样，仍然使劲地锯树。大蛇一口就把癞蛤蟆吞进肚子里了。

蚯蚓自不量力

生活在地下的蚯蚓有时候爱自吹自擂，很不谦虚。

生活在肥沃的大地里，蚯蚓很自豪，因为人们通常称它为“地龙”。瞧瞧，那可叫“龙”啊，而蛇也不过是个“小龙”嘛。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蚯蚓经常这么想。虽然有些自欺欺人，却也不乏是个自我安慰的好办法。就这样，蚯蚓养成了个毛病，每天临睡前都要对自己说两遍“我是地龙”，才能安然入睡。

后来，这条小蚯蚓慢慢长大了，它见自己身长不过九厘米，已经是蚯蚓家族最大的了，便放弃了与蛇一争高低的念头，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蚯蚓宝宝出世了，为了继承上一代的遗志，它天天锻炼身体，穿梭于泥土之间。其实最初，蚯蚓宝宝对祖上的遗训并不热衷，它很喜欢无忧无虑又自由自在的生活。它热爱泥土，热爱生命，热爱自己的身体，因为只有光滑细小又柔软的娇躯才能在泥土中幸福生活。小蚯蚓不停地忙碌着，它要把家建设得松软舒适。有一天，一只大公鸡打破了小蚯蚓宁静的生活。小蚯蚓刚刚松完土露出头，打算在小草底下透透气，不料，被一只眼尖的大公鸡发现了，这只大公鸡健步如飞地跑过来，低头就向蚯蚓啄去，好在小蚯蚓平时锻炼有速，动作敏捷，迅速地钻进泥土里，躲过了这一劫。

蚯蚓惊魂未定地钻回泥土里，它伤心极了，“我是条好虫子，这只无知的大笨鸡，竟然想吃掉我。”小蚯蚓想着想着，难过地掉下了眼泪。就在这时，一只老蚯蚓爬了过来，它擦干了小蚯蚓的眼泪安慰道：“好孩子，不要难过，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因为我们太弱小，所以才会被别人欺负，甚至会被吃掉，如果我们是强大的，就没有人敢侵犯我们了。”小蚯蚓想起了上一辈的遗训，“如果我是蟒蛇就好了。”它真希望自己是一条蟒蛇，这回它终于明白祖辈的苦心了。

从那天起，小蚯蚓彻底变了，它明白了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家园，保护自己，它要像蟒蛇那样强大。

有一天，小蚯蚓钻到了一棵大树底下，它钻出地面，一不留神就看到一条大蟒蛇在树下休息。小蚯蚓很激动，它特别想变成蟒蛇，于是它不断地伸长自己，最后不慎把自己伸断了，它死在了蟒蛇的面前。

萤火虫和老虎老虎想吃掉萤火虫，便找萤火虫试胆量。萤火虫问：“怎么试法泥?”老虎说：“容易。你先坐到柜子里，我在外面耍给你看；然后再轮到我呆在柜子里，咱瞧瞧谁的胆量大。谁要心慌，就算谁输。”萤火虫答应了。

试胆量开始了。萤火虫先到柜中去，老虎为自己将得到一顿美餐而高兴得牙发痒。他翘起尾巴，直吼得地动山摇，喉咙都吼哑了。他问萤火虫：“怕吗？”萤火虫故意说：“怕？真是好看极了！不信，你来试试！”

按规定，该老虎到柜中去了，老虎很骄傲地钻了进去，萤火虫呢，却是不慌不忙，东一抱，西一抱，不一会就搬了一大堆干柴草。萤火虫想：这回要让老虎尝尝我的厉害。接着，就抽出火链来，“咔嚓咔嚓”地打着，只见一闪一闪地迸出火花。萤火虫问老虎：“怕吗？”老虎见火，心慌得厉害，可是他还嘴硬说：“这有什么可怕？”“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了，接着一颗颗火星往外迸发，这时，干草、干柴着火了。老虎急了：“老弟，不要打火了！”火越烧越旺，老虎在柜里吓得直叫：“老弟，别打火了，我怕！”萤火虫也不管他，任凭他喊叫，不断地向火堆上扔干柴草……火焰冲天高，柜子烧成了木炭，老虎烧成了灰，萤火虫终于摆脱了危险。

从那以后，萤火虫飞到哪里，火链总不离身，当他碰到意外的时候，就打火链，迸发出一闪一闪的火花，这样，别的野兽也就不敢接近他了。

蚯蚓吹牛在地下生活的蚯蚓长年躲在潮湿的泥土里，它们很少钻出地面享受阳光的抚摸。

一头野猪很偶然地将一条蚯蚓从泥土中拱了出来。蚯蚓立刻被外面的世界惊呆了：它看到蓝天一片明净，几朵浮云幻出形形色色的图画，远处青山隐隐，起伏连绵，大地草木葱茏，姹紫嫣红，百花盛开。森林里、草原上、山谷间有无数飞禽走兽来来往往。蚯蚓再也不肯回到暗无天日的泥土中去了。

它觉得没有理由不活在阳光的世界里。突然天色变得昏暗起来，乌云沉沉地压向地面，空气变得潮湿，蚂蚁急冲冲地来来往往，蚯蚓不懂蚂蚁们在忙些什么，它拦住一只蚂蚁询问：

“你们为什么走得这么急，简直像逃命，是谁在追杀你们吗？”

被拦住的蚂蚁没好气地说：

“天要下雨了，我们要用泥土将洞穴封起来，还要贮备些食物，忙死了，请你走开，不要妨碍我做事，我没工夫陪你闲聊。”

蚯蚓被抢白了一顿，好生没趣，默默地爬向草丛，一只青蛙跳过来，瞪着蚯蚓，奇怪地问：

“你在泥土里活得好好的，又太平又舒适，跑出来干什么？你不怕死吗?”

蚯蚓很不高兴，说：

“泥土里有什么好，黑漆漆一团，连阳光都见不到。你说泥土好，干嘛你不住进去？你别多管闲事。”

青蛙问：

“外面的世界是不错，可你靠什么活下去呢。你会寻找食物吗？小心饿死你。”

蚯蚓讥笑青蛙无知，嘲讽道：

“我根本不必寻找什么食物，我只吃泥土就可以了。泥土还需要寻找吗？你真是个蠢货。”

青蛙被骂得生气了，一脚踩下去，将蚯蚓撕成两段，然后逃了，受伤的蚯蚓大骂青蛙，说它是世上最愚蠢、最野蛮的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它骂得有点累了，停下来为自己疗伤。两段蚯蚓慢慢蠕动到一起，分泌出体液将断肢粘为一体，遗憾的是相连处有些凸起，有点有损形象，但毫不影响行动。蚯蚓对自己的医术深感满意，它突然想起自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应该当个医生才是，于是它决定行医。

蚯蚓在大森林开了一家医院。有一只狐狸路过蚯蚓的医院便问蚯蚓：“你能治什么病啊?”蚯蚓回答说它什么病都能治。狐狸嘲讽它：“那应先把你自己的病治好，自己的病都治不好，怎么给别人治病啊！”

勤劳的蚂蚁

金黄的秋天来了，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到处都是丰收的景象。

太阳出来了，蚂蚁兄弟们开始忙起来。他们先来到树下，将树上落下的果子用牙咬成小块，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树下，晒干，最后一点点地运回到自己的家中。

这个时候，草籽都已成熟，这是多么好的食物啊，只要收起来，运回家里，随时都可以吃。

蚂蚁家的粮仓真大啊，那里存了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但蚂蚁兄弟仍然四处去寻找食物，让自己的粮仓满些，再满些。

汗水沿着蚂蚁兄弟们的脸往下淌，他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但它们仍然不肯停下来。

这时，玩了一夏天的蝉飞过来，他看到蚂蚁累得大汗淋漓，便对它们说：

“傻瓜，又在自找苦吃啊！看看我，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样潇洒呢！夏天我唱歌，秋天我还唱歌……”

说着，蝉飞到蚂蚁的身边，抬起脚展开翅膀，摆了一个舞姿，它自己欣赏着。但忙碌的蚂蚁兄弟没有理睬它。

秋天一过去，冬天就来了。

漫天的大雪将一切都掩盖了。好冷的天啊，树枝被冻得发出响声，大地被冻得裂出缝隙。

天冻了，地冻了，一切都冻了。

这一天，冬天的太阳升上了天空。太阳将灿烂的金光洒在雪地上，远远看去仿佛一片金色的海。

冬天里也有欢乐的日子。蚂蚁兄弟抓住这大好时机，运出粮仓里有些受潮的粮食，仔细地晾晒着。

这时，秋天曾见到妈蚁兄弟运粮的那只蝉飞了过来。

再看这只蝉，它已没有秋天时那么神气了，翅膀软了，脚也没有力气了。原来它已经好些天没有吃东西了。它有气无力地对蚂蚁兄弟说：

“朋友，给我点东西吃吧，我再不吃点东西的话，我就会死的。”

蚂蚁兄弟们对它说：

“你为什么不在夏天里存点粮食呢？”

蝉回答说：

“那时我在唱悦耳的歌曲！”

“那你为什么不在秋天存粮呢？”

“那时我只顾嘲笑你们啦！”

蚂蚁兄弟说：“不管你夏天忙于唱歌也好，还是秋天只顾嘲笑别人，这些都不是理由，最主要的是你本性太懒惰了，懒惰的人是得不到幸福的。”

眼镜蛇的阴谋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刚诞生的时候，自然界的面貌同今天可不大一样，那时候，眼镜蛇根本不会咬人，也没有毒，可鬣蜥却使所有的动物都担惊受怕。因为它有个毒囊，咬到什么什么就会立刻死掉，谁都无法抵抗它，也无法战胜它。又因它丑陋无比，很多动物更是不敢接近它。因此，它便成了林中和水中最为残酷的国王。大家都在言传着这位不可战胜的国王，而眼镜蛇却常常在思考：怎样才能制服这条蜥。

有一天，动物们实在无法忍受这位嗜血成性的国王的统治，便趁鬣蜥睡着的时候，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大家十分气愤地商议着对付鬣蜥的办法。袋鼠说：“要战胜鬣蜥是不可能的，它牙齿锋利，巨毒无比，会毒死我们大家的。”眼镜蛇冷静地听着动物们的交谈，最后十分坚定地说：“我将会把你们从鬣蜥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大家惊奇地问：“你将用什么办法呢？”

眼镜蛇知道，要同这个残忍的国王作斗争就需要保持冷静的头脑，于是回答说：“这是我的秘密。”说完掉头走开了。回到洞里，眼镜蛇想出了战胜鬣蜥的办法：“第一，我必须非常谨慎，我的对手身体强壮速度又快，又有毒囊。第二，时机要适当，要等到他吃饱后睡觉的时候，因他懒惰没兴致争斗。第三，要智胜而不能失去理智。

第二天，眼镜蛇就仔细窥探着鬣蜥的动静。见他飞速地咬死了三只动物，很快吃下了肚，然后大腹便便地回家去。眼镜蛇紧紧跟在后面。鬣蜥到家后，又累又困，便倒头大睡。这时，眼镜蛇便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鬣蜥的身边，便想：“我不能冒险杀它，我要先让这家伙交出那可怕的毒囊，只要拥有了这个毒囊，我就变成了至高无上的君王了。”

于是，眼镜蛇温柔地叫道：“伟大的国王！”鬣蜥突然睁开眼睛，想要咬死眼镜蛇。眼镜蛇尖声叫道，“且慢，你如果咬死我就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鬣蜥这时候正懒得争斗，因此懒洋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好吧，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呢？”眼镜蛇轻轻地说：“有一个反对你的阴谋活动。”鬣蜥哈哈大笑起来：“我才不怕什么阴谋活动呢。谁敢动我一根毫毛？所有的动物不是都害怕我吗？”

眼镜蛇赶紧奉承说：“那当然，伟大的国王！不过请你相信我，当你知道这个阴谋之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否则，你将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况之下。”这几句话说服了鬣蜥，于是他便说：“好吧，那你就说出这个阴谋来吧。说了我会饶了你的性命，你不用害怕。”眼镜蛇怀疑地说：“大王呀，我害怕你一旦知道了动物们对你怀有什么阴谋时，我刚说到一半你就会气得把我杀死的。”鬣蜥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才能使你相信我呢？”他真的被眼镜蛇的话吸引住了。

于是眼镜蛇便用纯洁无邪的目光望着鬣蜥说：“当我讲给你听时，请先把你的毒囊交给我。”鬣蜥一听就生气了，浑身抖动着说：“这是不可能的！你提别的要求吧。”眼镜蛇依旧望着鬣蜥。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接着有点伤心地说：“我到这儿来是为了救大王的性命，可大王不让我有自身的安全感。那就算了吧！”说完，做出要走的样子，鬣蜥喃喃地说“请不要生气吗！还是提个别的条件吧！”可眼镜蛇就是不同意。

鬣蜥犹豫了很久，才把它的毒囊从牙齿后面的秘密地方拿了出来，边递给眼镜蛇边说：“这里有毒，千万别动它，否则，你就没命了。”眼镜蛇接过毒囊便闪电般地塞进了嘴里，然后说：“现在我开始讲，这就是阴谋！”说完，便迅速逃跑了。当鬣蜥明白过来，为时已晚，他吃得太饱太多了，怎么也追不上眼镜蛇。

眼镜蛇聚集了所有的动物，然后宣布说：“鬣蜥被制服了，我把他的毒囊拿到手了。”动物们兴高采烈，想一块儿灭掉那个毒囊，可眼镜蛇却说：“既然由我拿到手，那就归我了。”因此，从那以后，鬣蜥再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可眼镜蛇却成了大家害怕的对象。可鬣蜥总是不甘心常常与眼镜蛇争夺毒囊，因为他非常熟悉这种毒液，知道怎样来防制它。但是他始终没有夺回那个毒囊，于是眼镜蛇便成了水中和林中的残酷国王。

蝮蛇和青蛙有一片风景很美的林子，山上有一条蝮蛇，性情残忍。山下有一股非常清澈的泉水，水里有一条小蛇。它们相处得很好，一直和和气气的，谁也不招惹谁。

有一年的夏天发生了罕见的旱灾，山林里几乎找不到一滴水，蝮蛇渴得受不了，就到泉边去喝水。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水蛇的领地，住在泉里的水蛇不高兴了，就出来阻拦。它对蝮蛇说：“你的地盘在山林里，我的地盘在泉水里，你不好好呆在自己的领地，总跑到我这里来，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惹的，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以后不许再来了。”

蝮蛇听水蛇这么一说，很恼火，它说：“是谁规定这里是你的领地，这世界是属于大家的，大家都有权力来这里生活。你凭什么不让我到这里来，你不让我来，我却偏要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水蛇认为蝮蛇是在强词夺理，分明想抢夺自己的地盘。它说：“不管你怎么狡辩，我就是不让你到我这里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蝮蛇对水蛇这种强硬的态度特别反感，就说：“我不是被吓大的，如果有这个必要，我愿意和你决斗。谁胜了谁就可以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水蛇接受了蝮蛇的挑战，说：“很好，如果你输了，就要把山林的地盘让给我；如果我输了，我将自动退出泉边，把这里全交给你。”蝮蛇同意了，双方约定好了决斗的时间和地点。

在泉边还生活着一只青蛙，经常受到水蛇的欺负，因为打不过水蛇，平时只好忍气吞声。它听到蝮蛇和水蛇要决斗的消息后，连忙跑到蝮蛇那里，给蝮蛇打气。它对蝮蛇说：“你一定能够战胜水蛇，不用害怕，我会和你并肩作战。我将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支持你，你就放心好了。”

决斗在山林和泉水之间的一块洼地上进行，蝮蛇向水蛇发起了猛烈地攻击，水蛇抵挡不住，就向后退却，一直退到泉水里。在泉水里，蝮蛇不是水蛇的对手，蝮蛇又向岸上退了回去。

青蛙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密切关注着战局的进展，每当蝮蛇发起攻击时，它就大声呐喊助威，别的什么也不做。

这一仗干得很猛，蝮蛇本事比水蛇强，所以，最后还是它胜了。它拥有了那一股可以解渴的泉水。决斗结束后，蝮蛇开始怪罪青蛙：“你曾经保证过要和我并肩作战，给我最大的支持，但在决斗进行的时候，你为何不上来助战，只是大声叫喊。”

青蛙无可奈何地对蝮蛇说：“老兄，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助战的规则是，只呐喊但不动拳头。”

荆棘上的蝮蛇有一条阴险毒辣的蝮蛇经常在森林里欺负比它弱小的动物，它的名声很臭。

森林还生活着一只聪明的狐狸，它非常好学，善于总结经验，所以总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它寻找食物的本领在森林中是数一数二的，在别人寻找过的地方，它仍然能够找到吃的。

蝮蛇没有狐狸的本领，它很妒嫉狐狸，特别想和狐狸交朋友。为的是，套取寻找食物的秘诀。可是狐狸很了解蝮蛇阴险的本性，从来不与它来往，这使蝮蛇很恼火。

于是，蝮蛇就整天跟在狐狸的后面，看它是怎样找到食物的。然而，寻找食物靠的是对自然敏锐的感觉，而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蝮蛇跟了许多天，仍然没有学会狐狸的本领，它更加嫉恨狐狸了。

有一天，狐狸在一片青草地上嗅来嗅去，然后，就像沿着一条线一样，径直向前走去，发现了一个鸟窝，里面有好几个鸟蛋，狐狸高兴地跑了过去，准备美餐一顿。跟在后面的蝮蛇再也忍不住了，它不怕和狐狸翻脸，猛地冲了上去，用身体盘住了鸟窝，恬不知耻地说：“这是我先发现的鸟窝，你无权享用它。”

狐狸对蝮蛇这种无耻的行径感到非常气愤，但是单凭自己的力量又不能打败蝮蛇，于是，狐狸想了想，然后对蝮蛇说：“好吧，就算我把这个鸟窝送给你吧。”说完，狐狸就离开了这片草地。

狐狸回到家中，暗自思量对策。它想：“蝮蛇阴险毒辣，如果任凭它这样下去，森林中的动物们根本就没法活了。但是又不能同它硬拼，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来对付它。”狐狸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为了实现计划，狐狸忙了好几天。正好这几天，蝮蛇守着那个鸟窝，吃着鸟蛋，得意地享受着，没时间跟在狐狸的后面，这让狐狸很顺利地布置好了，特地为蝮蛇设计的陷阱，只等着蝮蛇上钩了。

蝮蛇把所有的鸟蛋都吃光了，便又想起了狐狸，认为跟在它的后面不愁没有吃的。于是，蝮蛇又找到狐狸，悄悄地跟在后面。狐狸早已察觉蝮蛇跟在了后面，假装不知道，只顾向河边走去。

来到河边，狐狸”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使劲向对岸游去。蝮蛇见了，慌忙地跟着下水，向狐狸追去。狐狸游到了对岸，急忙解开系在岸边大树上的一根绳子，使劲一拉，这时蝮蛇正在河的中央，那绳子带动了一把荆棘猛地从水底弹起，把蝮蛇的身体扎得像一串糖葫芦，顺着河水漂了下去。

狐狸得意地哈哈大笑：“干坏事的家伙，这就是你的下场！”

蛇头和蛇尾一条正常的蛇是由蛇头、蛇身、蛇尾三部分组成的，这三者缺一不可，没有蛇头那是必死无疑，而没有蛇尾也活不了多久。

一条大蛇一动不动地缠在高大的乔木上，远远看去，像枝苍老的树干。它极有耐心，等待小鸟飞落，随时准备突袭。一只小鸟刚刚落到树上，正准备用嘴梳理羽毛，大蛇猛地蹿过去，将小鸟衔在口中，还没来得及吞下，一只猛雕从云端像黑色的闪电扑落，伸出利爪抓住蛇头，飞起在空中。蛇只好舍弃小鸟，拼命挣扎。蛇头左右摇摆，吐出毒信，发出丝丝的声音进行威胁。猛雕根本就不害怕，张开利喙，向蛇头猛啄。蛇头摇动躲闪，蛇尾向猛雕还击。猛雕见不能取胜，松开爪子，将大蛇从空中丢下来。大蛇被摔得周身几乎脱节，它喘了很久的气才勉强开始爬动，慢慢爬向草丛。

一只从草丛跳出来。蛇知道是它的克星，紧张地卷起身子，昂起脑袋，准备迎敌。并不急于进攻，它围着大蛇开始兜圈子，逼得大蛇不得不跟着转。抓住破绽，扑过去对准蛇的七寸咬去。蛇头让过的利嘴，扬起蛇尾准备将死死缠住，见不能得手，急忙跳开，重新寻找时机。几次进攻都被蛇尾击退。渐渐地失去耐性，不再与蛇纠缠，掉头走开。

蛇松了一口气，舒展全身往洞中爬行。经过这一番搏斗，蛇尾觉得忿忿不平，认为自己功劳很大，能力不小，不该总是跟在后面，听凭蛇头的摆布，它气愤地对蛇头说：

“我说伙计，你不要再趾高气扬了。你实在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不是我的帮忙，你不被猛雕抓死，也让将你吃掉了。”

蛇头被蛇尾骂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反问道：

“我并没有趾高气扬，你生什么气呀。”

蛇尾说：

“我就弄不懂凭什么你总是走在前面，而我必须总是跟在你的后面？我看我们还是交换一下位置，由我来领路，你在后面跟着。”

蛇头说：

“我并不计较谁前谁后，问题是你没有眼睛、鼻子，闻不到气味，看不清道路，你没有领路的本领呀。我不明白领路有什么好，尾随有什么不好，还是不要换吧。”

蛇尾根本听不进去，它很讨厌蛇头，再也不想见到蛇头，于是它决定离开。就这样蛇头和蛇尾各奔东西，蛇很快就死了。

蜕皮

河底的刺蛄，身形与虾相似，只不过它比虾多长了一对螃蟹夹子，它住在石缝里。它的身上还长着一层又黑又厚又硬的皮，这黑硬的厚皮，每年春天都要蜕换一次。有一只小刺蛄，对年年要蜕皮这件事非常不满意。

一天，小刺蛄不耐烦地对大刺蛄说：

“年年蜕皮，年年长皮，多麻烦哪！咱们又不是蝉，为啥非这样不可呢？你们谁愿蜕谁就蜕，反正明年我不蜕了！”

第二年春天，河里的冰水融化了，清清亮亮的河水哗啦哗啦的响，真好听！太阳照在河滩上，暖洋洋的。这时候，在冰下的石缝里睡了整整一冬天的大大小小的刺蛄们，都来到河滩上晒太阳，找东西吃。他们都蜕去了又厚又硬的旧皮，露出了新皮，在春天的太阳光下跑来跑去，又轻快，又灵巧，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啦！

那只任性的小刺蛄，果然没蜕皮，它笨拙拙地也跟大家一起来到河滩晒太阳，找东西吃。

大刺蛄和其他的同伴们都来劝小剌蛄：

“不蜕不行啊！不蜕掉旧皮，就长不出新皮来，你看，新皮多好啊！”

小刺蛄可真任性，甭管怎么说，它总是一股劲地把头摇得像个拨郎鼓，一点劝告也听不进去。别看它跑起来那么笨拙拙的，可是自己还挺得意哩！它说：

“我这多省事啊！哼，新皮好！旧皮更好！虽然走路有些困难，但比你们的新皮要结实得多，打起仗来，谁也抓不破！”

小刺蛄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谁也比不了它。它下定决心说：

“以后，年年都不蜕了！”

又过了一年，小刺蛄果然又固执地没蜕皮，大刺蛄和同伴们又都来劝它说：

“别任性了，快蜕皮吧！再不蜕，就会有危险啦！”

小刺蛄仍然摇着它那拨郎鼓似的脑袋，不听劝告。

就这样，小刺蛄的旧皮就越长越厚，越长越硬，如同铁打的一般了。小刺蛄被这层死硬的厚皮裹着，连脖子都不能转动了，胳膊、腿也都快不听使唤了。

又一个春天到了，河里的冰水融化了，清清亮亮的河水哗啦哗啦地响，真好听！太阳照在河滩上，暖洋洋的。在冰下的石缝里睡了整整一冬天的大大小小的刺蛄们，又都来到河滩上晒太阳，找东西吃了。只有那只任性的小刺蛄，没有来。因为它不能动了，连话也说不出一句，眼看就要让厚皮给憋死了！

大刺蛄把伙伴们都找来，大家再也不用和任性的小刺蛄商量了，一齐动手，费了很大的劲，才帮它把那层死硬死硬的厚壳剥下来。

被强行蜕皮的小刺蛄，又长出了新皮，它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狡猾的鳝鱼

以前，森林里还没有定居下来的动物聚在一起，商议把家安在哪里更合适。

商议了很久，也没有商议出个好办法。最后还是蛇想出了个主意：

“鱼喜欢水，那就让鱼住在水里，我和青蛙住在陆地上的草丛中和水洞里，大家看看好不好？”

蛇提出来的主意，大家听了都很满意。从此，鱼就安家在水里，蛇和青蛙就安家在草丛中和水洞里。

鱼、蛇和青蛙定居下来，大家生活得很美好。

一条鳝鱼，没有参加最初的商议，它想独自一个住在水里，又想独自一个住在陆地上。于是，就想出了一个坏主意。

一天，鳝鱼来到鱼的家里，亲亲热热地对鱼说：

“鱼大哥，我们都是一个祖先的后代，不信你们看看，我的尾巴和你们的尾巴一模一样，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可不要对我见外了。”

鱼听了，就热情地招待了鳝鱼。

鳝鱼接着说：“鱼大哥，我听说蛇很坏，它霸占着绿绿的草丛不算，还和青蛙霸占着水洞，我们要想个办法把蛇除掉才好。”

鱼听了，没说什么。

鳝鱼又说：“鱼大哥，这事包在我身上，由我一个去想办法对付好了。”

第二天，鳝鱼又跑到蛇的家里，热热乎乎地对蛇说：

“蛇大哥，我们都是一个祖先的后代，不信你们看看，我的头和你的头一模一样，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可不要对我见外了。”

蛇听了，就热情地招待了鳝鱼。

鳝鱼又对蛇说：“蛇大哥，我听说鱼坏极了，最初商议它们居住在水里，现在它们后悔了，说是它们鱼多，要把我们赶走，由它们来占领这绿绿的草地。”

蛇听了，有点将信将疑，没说什么。

鳝鱼又说：“蛇大哥，这事包在我身上，由我一个去想办法对付好了。”

说来说去，鳝鱼的诡计还是露出了马脚，慢慢地被青蛙看破了。青蛙忙把鱼和蛇请来，对它们说：

“鳝鱼是最狡猾的，它见了蛇就摇头，见了鱼就摇尾，我们可不要上了它的当。”

鱼和蛇一听，都明白过来，大家一起把狡猾的鳝鱼赶跑了。

最后，所有的动物都有了定居之所，只有鳝鱼无处可居，无奈之下，它只好隐藏到泥巴下面。

螃蟹斗仙鹤从前有只螃蟹，成天看水池里的七条鱼。这七条鱼，用螃蟹的话来讲，是一条比一条漂亮。

有一天早晨，螃蟹一觉醒来，发现少了一条最胖、最漂亮的鱼，其余六条挤在水池的一个角落里。当螃蟹问：“你们的兄弟哪儿去了？”他们只是翻着眼睛说：“不知道。”

这时，有一只仙鹤非常傲慢地站立在岸边，他听到螃蟹的问话赶紧说：“刚才，有三个渔夫到这里来，每个人都想捉那条最胖、最漂亮的鱼。他们全部吓坏了，多亏我把这蠢东西带到了安全地方。”仙鹤说完依旧不可一世地站立在那儿，好像从来没离开那儿似的。螃蟹看着仙鹤又高贵又勇敢的样子，好生羡慕，只好一边挖洞一边为自己未能救那条鱼感到伤心。

第二天早晨，螃蟹从洞里爬出来，发现又少了一条鱼，当问其余的五条时，他们只是诉苦说：“不知道哇！”这时，螃蟹发现仙鹤象昨天那样站立在那儿，不禁大声问：“仙鹤先生！渔夫又到这儿来过了吗？”仙鹤傲慢地说：“当然来过了，他们又要捉那条和第一条一样漂亮的鱼，我把鱼又带到了安全地方。”听了仙鹤的话，螃蟹比第一次更难过，便默默发誓：“晚上不睡觉了，我要守候在水池边。”

天渐渐黑了，螃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围，可四周一片漆黑，螃蟹后来打起了盹儿，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天亮了，当螃蟹从梦中醒来，真是难为情极了，他赶紧清数鱼，发现没少，才微笑着舒了口气。

螃蟹发现仙鹤仍站立在水边，就高兴地爬过去，大声说：“仙鹤先生，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守在池边把渔夫吓跑了！”仙鹤微微一笑，斜看了螃蟹一眼说：“你搞错了，我的朋友，渔夫可打着火把来过呀。”螃蟹惊叫着说：“不可能！不可能！”仙鹤继续说：“真的！老朋友，他们打着火把来的，把水池照得如白天一样。”螃蟹一听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小心地问：“他们为什么没捉条鱼就回去了？”仙鹤大声说：“他们要捉的不是鱼，而是想捉又大又肥的你。”这时，螃蟹又后怕，又懊悔不该吃这么胖，自言自语说：“渔夫捉住我，带回家一定要煮熟美餐一顿的，自己太胖了！”

仙鹤很虚伪地问道：“要我把你带到安全地方吗？”螃蟹叹息说：“可惜我曾经发过誓言，说一辈子也不离开这儿，要看守这几条鱼的。”仙鹤讽刺地说：“我的愚蠢的朋友，要是渔夫把你捉走，放在锅里把你煮熟，看你还能看守鱼吗？”螃蟹悲叹道：“这倒是真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仙鹤果断地说：“就这么办吧。”说着不等螃蟹同意就把他叼了起来，腾空飞向了远方。

他们一直往清澈的尼罗河源头飞去，那儿有许多茂密的芦苇，其中有一块岩石隐藏着。仙鹤衔着螃蟹朝这块岩石飞来。仙鹤见到岩石，便倾斜翅膀，慢慢滑翔下来，然后把螃蟹放在了岩石上，并且说：“我的朋友，你在这儿很安全，可以不受渔夫的侵害。”

安全！啊，多么可怕！螃蟹喘过气来之后，发现整块岩石上，到处都是鱼骨头，其中，螃蟹认出了自己朋友们的尸骨。“你这个凶手！根本没什么渔夫，一是你自己抢走了那两条鱼。”说着，螃蟹和仙鹤之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仙鹤利用自己又长又硬的嘴狠狠地啄螃蟹；螃蟹挥舞着两只大钳朝仙鹤直冲过去。终于，螃蟹占了上风，他那两只锋利的大钳紧紧夹住了仙鹤的长颈。这一下螃蟹可控制住了仙鹤，他越夹越紧，越夹越深，仙鹤的喉咙像紧紧地勒着一道绳子似的，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仙鹤只得张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慢慢又变成紫色。

仙鹤最后只得向螃蟹求饶。螃蟹看着他那可怜样只好放松了钳子，放了仙鹤，仙鹤死一样躺在那儿，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一连串地说着“谢谢，谢谢饶命”逃跑了，他飞得很远很远，放眼望去。在蔚蓝色的天空中，仙鹤的身影只化成了个小黑点儿。

于是，螃蟹长舒了一口气，带着胜利者的喜悦慢慢地往家爬，虽然路途遥远，可他一点也不懈气，一时不停地爬啊爬。他要十分高兴地告诉那五条鱼儿，自己是如何设计巧妙地战胜了仙鹤。

青蛙智救大象

老虎不敢吃大象，不是因为害怕大象力气大，而是因为害怕青蛙，你说怪不怪。

原来，在很久以前，在一座森林里住着好多野兽和小动物，它们相处得很和睦。但有一天却出了一件麻烦事：老虎和大象要争当兽中之王。

大象说：“我鼻子长，力气大，连最聪明的人都怕我，所以我应该当兽中之王。”老虎说：“我爪子利，牙齿尖，人最怕的是我，我是兽中之王。”

它们谁也不服谁，争吵起来。最后，它们决定比赛，看看人究竟怕谁，并且讲定，谁输了就把谁吃掉。比什么呢？老虎说：“比叫声吧，谁的叫声使人更可怕，谁就是胜利者。”

它们来到人住的村子边，大象先叫，它慢慢地扬起大鼻子，憋足了劲儿“呜……”地叫了起来，天空中好像打了一阵雷。人们听见了，以为大象又要来踩倒庄稼，捣毁窝棚，纷纷拿着大刀长矛来赶大象，吓得它赶紧逃跑。

老虎看见了，冲出来瞪大眼睛大吼一声，真是地动山摇，震得树直摇晃。人们看见大老虎，以为又要来吃人，吓得赶紧跑回家，把门关得严严的。

老虎得意地说：“怎么样，人怕我，不怕你，乖乖地让我把你吃掉吧！”大象不敢反悔，就请求老虎让它回家安排一下，三天后再吃它。老虎答应了。

回家路上，大象想着快要活不成了，不禁哭起来，正好被青蛙看见了。青蛙问它为什么伤心。大象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青蛙安慰它说：“别害怕，我有办法让老虎不敢吃你。”大象半信半疑：“我力气这么大都对付不了老虎，你那么小，有什么好办法呢？”青蛙笑着说：“不用担心，三天后来找我就行了。”

三天后，大象来找青蛙。青蛙让大象低下头，把鼻子放下，它顺着鼻子爬到大象头上。这时老虎来了。青蛙把嘴一张一合，好像正吃得津津有味，并且还自言自语：“真好吃，大象的脑子真好吃，不过，比老虎的脑子还差一点儿。”

老虎听了又惊奇又害怕，忙问：“你吃过老虎的脑子吗？”青蛙摆出一副完全不把老虎放在眼里的神气说：“吃过好多呢！”老虎说：“我不信，你那么小，敢吃老虎？”青蛙说：“我的本领大得很，要不，大象怎么老老实实让我吃呢？”

老虎一看，果然，大象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但老虎还不甘心，说：“你敢跟我比本领吗？”青蛙说：“怎么不敢，你说比什么吧？”老虎想：既然它敢吃大象，一定比大象厉害，我不能跟它比叫声了。它向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右边有条河，就说：“咱们比赛跳远吧，看谁能跳过这条河去。”

青蛙同意了，让老虎先跳。老虎弓起腰，前腿一弓，后脚一蹬，呼地跃上了半空，远远地落在河对岸。就在老虎蹬后脚，尾巴拖到地上的时候，青蛙便紧紧抱住老虎的尾巴一块过了河，并且趁老虎落地甩尾巴时趁机又一跳，落在老虎前面，肚子一鼓一鼓假装喘气。“怎么样，没我跳得远吧。”

老虎吃了一惊，但还不服气，要求再来一次。这次老虎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奋力一跳，比上次远了好多，但青蛙还是用老办法，落在它前面。老虎这回是真害怕了。

青蛙从嘴里吐出三根老虎尾巴上的毛，对老虎说：“这一根是吃你老祖宗时留下的，这一根是吃你祖父时留下的，第三根是吃你爸爸时留下的，现在轮到你了。”老虎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哆嗦，急忙求饶。青蛙想了一下说：“不吃你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不准吃大象。”老虎只好答应了。

从此，老虎便不敢吃大象了。

乌龟智保菜园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欧洲只有一只乌龟生活在一条大河的支流边。乌龟为自己挑选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好地方，在那儿又开辟了一块很大的菜园。乌龟的全部乐趣就是不断收拾这个菜园。在她的精心培植下，洋葱、白菜、各种瓜果长了满满一园。

在离菜园不远处的大河里生活着一匹河马。这天夜里，河马实在饿坏了，到处觅食，结果发现了乌龟种植的东西。河马十分惊喜地闯了进去，破坏性地大吃大嚼了一番，吃饱后又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大河里。

第二天早晨，乌龟像往常一样想到自己的菜园里去挑拣一些好吃的东西。可她惊讶地看到所有的蔬菜和果实几乎都被糟蹋了。这下可把乌龟气坏了，便不停地骂道：“这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干的？我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一下！”这样，乌龟日夜守着自己的菜园，等待着那位可恶的破坏者。

这天，河马没找到别的食物，忽然又想到了乌龟的那片菜园子，便信步走来。乌龟远远地就看到了高大健壮的河马，便想：“原来是这个庞然大物，我可要小心点，他的一只脚准会把我踩迸泥土里，我要用计谋来胜过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当河马刚走到菜园子边上时，乌龟便大喝一声：“喂！站住，你这个馋嘴的大家伙！这是我的菜园子，不是你这个胖子的游乐园！请你快快离开这个地方，从此再也不要来，因为我实在讨厌你！我看叫你河猪更好，因为你像猪一样糟蹋了我的菜园，快滚吧！”

河马听着这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声音甚为奇怪，仔细一看，原来是乌龟正躲在草丛里。于是河马便粗声粗气地喝叱道：“你这么个小不点儿，竟然开口不逊，毫无礼貌，难道不怕我把你踩扁吗？”乌龟大声说：“我才不怕你呢！我的力气比你大得多，不信我们明天上午比试一下。在岸边有一根船绳，我拿这一头，你拿那一头，我发出信号后，你就开始拉。我倒要看看，我们谁的力量大！”河马听后又好气又好笑，便恶狠狠地说：“你这么个小不点儿，明天等着瞧吧！”说完就走了。

这时，乌龟爬到大象身旁，冲着大象粗鲁地说：“长鼻子，明天上午我在小山后面等你，让我们来比试一下谁的力气大，你抓着船绳的这一头，我抓着船绳的那一头，我要把你拉到河里去！”大象听后很是生气，便决定明天上午教训一下这个小不点儿。

第二天早上，乌龟便放好了一根船绳。乌龟把船绳的一端放进了水里，另一端拖到了小山后。

到了中午，大象出现在了小山后面，乌龟对大象叫道：“你拉绳子的这一头，我现在到下面的河边去拉绳子的那一头。当我喊‘准备！开始！’的时候，你就开始拉！”乌龟说完，便昂起头，翻过小山朝河边去。河马已等在那儿了。乌龟同样对河马说：“拿住绳子的这头，我到山后拉绳子的那一头，听我喊‘准备！开始！，你就开始用力。”说完，乌龟便爬到了小山上，躲进了草丛里，接着发出了信号。乌龟暗笑着，看着下面的两头蠢笨的家伙在进行拔河比赛。

两只大家伙拼命地拉着绳子。大象惭愧地说：“没想到这小不点儿这么大劲。看样子要把我拉进河里去了！”说完又加了一把劲。河马更是感到惊奇，不住地骂道：“这个小东西真是太厉害了！难道真要把我从水里拉到山后去不可吗？”说完，河马把全身的劲都用上了。

拔河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两头庞然大物把他们全部的力气都用上了，都拼着命地拉着。可是他们仍在原处，都一步没动。终于，他们的力气都用完了，都不得不同时放下了绳子。

这时，乌龟赶忙跑向大象说“怎么样？大象先生，你赢了吗？”大象精疲力尽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说完十分惭愧地低下了头。乌龟又赶紧跑到了河边，向正在大口喘息的河马说：“河马先生，累坏了吗？”河马虽有一肚子的气，可自己竟没能赢了乌龟，只好说：“没想到你身材虽小，可力气却大得惊人！”说完，十分难过地向河里游去，从此再也没到过乌龟的菜园子。乌龟的日子从此安稳了，直到今天。

小青蛙智斗猴子和老虎

在南方，大雁冬天飞去的地方，有一座重重叠叠的高山，山脚下，有一个绿树红花围绕的水湾，湾水蓝的发绿，平得像明镜。湾边莲花底下，白藕旁边，住着一个勤快的小青蛙。它能蹿能蹦，有一身好武艺，白天黑夜，都在为周围的花草捉拿害虫，不管鸟雀飞来，还是走兽到这里喝水，它都用“咯咯”的叫声欢迎它们。

日子过得很平安。突然祸事来了。山顶上的猴子，依仗山后老虎的威势，称王称霸起来了。一天早晨，猴子抓住颤悠悠的树枝歪头一看，只见红顶的仙鹤在湾边喝水，一群梅花鹿也赶来了，孔雀在那里张开了五颜六色的彩屏在它们中间，小青蛙闪耀着玉光翠色，真神气啊！猴子越看越有气：哼！这两座山上，除了老虎大哥，就数我猴子了！怎能由它们自由自在地飞，随随便便地跑，尽情地喝水，尽情地游玩呢？

于是，猴子抓住枝丫荡下树来，狐假虎威地嚷道：“我是虎大哥的兄弟猴王！没得到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喝这湾里的水……”

可是，鹤呀，鹿呀，孔雀呀，都一齐走散了，谁也不买它的帐。只有小青蛙忍不住地说道：“猴子，别这么瞎胡闹啦！它们从来都是在这里喝水的。这里的水又清又甜，你要喝就尽管喝嘛。”猴子眼睛一翻，傲慢地说：“水湾是我的，你管得着吗？”小青蛙不服气地说：“哼！我在这湾里出生长大，怎么是你的？”

猴子强词夺理地吆喝起来：“我是猴王！就该归我所有！”说着，猛劲跳了一下，拔起花草向湾里扔，搬起石头往水里摔，把清亮亮的湾水，搅得跟泥汤一样。小青蛙很心疼，气愤地叫道：“猴子，你怎么这样无理！”猴子凶狠地说：“你这个小东西，怎么敢管我……”说着便向小青蛙扑去。

这时，小青蛙也跳起来，噌！不前不后，正好落在了猴子的脊背上。猴子急忙用爪子去抓，小青蛙嗖一下跳到了地上，猴子却狠狠地抓掉了自己身上的一把毛。

这样一来，猴子火上加火，冲着小青蛙又恶狠狠地扑过去，小青蛙不慌不忙地一蹦，正巧蹦到了猴子的头上。猴子又急忙去抓。这回他抓住了自己的耳朵，把耳朵也抓破了，痛得哇哇直叫。猴子气冲冲地嚷道：“有本事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把老虎大哥找来，剥了你的皮，嚼了你的骨！”

猴子一面往山上窜，一面哭着喊：“哇，哇！老虎大哥啊，你快来救救我！”老虎从后山窜来，一到湾边就张牙舞爪地吼叫：“大胆的小青蛙，你竟敢欺负我的猴兄弟！我要把你囫囵吞下去！”

勇敢的小青蛙，不等老虎说完，便“嗖”地跳到了老虎的后脖颈上，咯咯地笑起来。老虎越发恼火，往上猛一跳，从半空里窜了下来，小青蛙就象粘在老虎脖子上一样，怎么也抖落不下来。老虎大吼一声，腰胯猛地一掀，仍然没把小青蛙掀下来。

它拿出绝招，就地一滚，但小青蛙早已趁势跳到一边去了。老虎回身扑上去，小青蛙一跳又脱了身。老虎东扑一头西扑一头，怎么也扑不着。终于累得浑身大汗，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动弹不得了。

猴子过了好长时间才赶来。它远远地站着，不停地眨巴眼，心想，哎呀！连老虎也治不了小青蛙，我可不敢再靠前了。它摸摸耳朵，耳朵还在出血，它心里发抖，不觉又退后了几步。过了一阵子，老虎忍着浑身的酸疼，爬起来，拖着尾巴跑回后山去了。猴子也急忙跟在后面溜走啦。

从此，小青蛙又安安乐乐地在湾边捉拿害虫，欢欢喜喜地迎接客人。梅花鹿，红顶鹤跑来喝水、唱歌，孔雀在湾边张开好看的彩屏跳舞，螃蟹和螺狮还专门用荷花瓣儿为小青蛙铺了一个窝。大家一齐夸小青蛙是好样的，而谦虚的小青蛙却笑着说：“没什么，感谢大家！感谢大家！”

怕水的乌龟有个爱种花的老人，他特别喜欢玫瑰花，像爱护生命那样爱护它们。

一天，池塘的乌龟，偷偷地跑进他的园子里玩耍，见玫瑰花开得格外鲜艳，香味扑鼻，忍不住一口咬去，扯下一朵玫瑰花品尝起来。

老人发现了，气冲冲地追过来，一把将乌龟捉住。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大胆小偷，竟敢偷吃我的玫瑰花，看我怎么处死你！”

乌龟哀求老人饶恕他，老人说：“饶恕你？哼！办不到，坚决办不到！”乌龟见老人不肯放他，便说：“仁慈的老人，您是否可以让我选择一种死法呀？”

老人心想：我想叫你死，哪种死法你也逃不脱，便假装答应：“你高兴怎样死，就怎样处死你，说吧。”乌龟说：“在空中杀死我，在地上杀死我，我都不在乎，只要您别将我淹死就行，在水里死真难受呀！”

“哈哈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最怕在水里死吗？我就要你难受地死去，因为我要严厉惩罚你。”老人说罢，随手将乌龟摔到池里去。

不一会，乌龟浮出水面，对老人笑道：“在水里真不容易死，你说难受不？”

梭鱼忏悔

这天早上，梭鱼的肚子饿了，到处觅食，突然，梭鱼发现前面有条泥鳅，便猛地追上去，将他逼到一个无路可走的地方，捉住了他。

泥鳅急中生智，对梭鱼说：“亲爱的大娘啊，您是个虔诚的女信徒，您忏悔了没有呀？”梭鱼说：“我没有忏悔，还有必要吗？”泥鳅接着说：“不忏悔，您将会受到惩罚的。好啦，我先带您去忏悔，然后再让您吃掉吧！”梭鱼不知是计，问他到哪儿忏悔。泥鳅说附近有座教堂，梭鱼立即叫泥鳅引路一同前往。

“亲爱的大娘，那就是教堂呀，您跟我进去吧！”泥鳅领着梭鱼钻进了渔人放的鱼笼里。梭鱼个子大，能进来，却无法退出去。泥鳅个子小，一下子就从笼眼里溜了出来。

泥鳅脱离了敌人的虎口，好不高兴，绕着鱼笼环绕一圈，笑着对梭鱼说：“我虔诚的信徒大娘，请稍等一会儿，渔人很快就来啦！”

学飞的乌龟

天气真好，草地上的草儿长势也很好，花儿绽放，芬香四溢，动物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

在碧绿的草丛中，有一只小乌龟正在苦练飞翔。它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腿疼，额头上不时地渗出了汗水。这时，一只麻雀从它头上飞过，低声对它说：”乌龟大哥，你在干什么呢？那么认真，那么卖力。”乌龟长叹一声说道：“别提了，你大概还记得我和兔子上次赛跑的事吧，兔子输了，一直耿耿于怀。后来，它给我送来了挑战书。我应邀作战，可是不晓得它用什么办法破解了我苦练一年多的‘滚动术’。这不，我打算学会飞翔后再跟它一决胜负。可练了这么久，怎么也飞不起来。唉！这多叫我伤心烦恼哇！”麻雀笑了笑，对乌龟说：“乌龟大哥，我劝你还是别练了，看把你累的，你又没有翅膀，怎么能飞得起来呢?”乌龟听了麻雀的一席话，擦去脸上的汗水，想想这几天所受的累，它有点不想练飞翔了。但一想到兔子胜利后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发火，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继续练习飞翔，它说：“麻雀，不要说了，为了我的自尊，为了挫一挫小兔子嚣张的气焰，我一定要学会飞翔。”麻雀摇了摇头，拍拍翅膀飞走了。

麻雀走后，乌龟找来许多动物的羽毛，为自己缝制了一对漂亮的翅膀，就这样，乌龟昼夜不停地苦练着。

几天下来，乌龟练得伤痕累累，却没有一点进步。晚上，它躺在床上，睡不着，它想找个擅长飞翔的鸟儿教它练习。

第二天，太阳悄然升起的时候，乌龟上路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乌龟的体力消耗了很多，但它没有气馁，依旧向前爬。忽然，它眼前一亮，好美啊！两边巨大的山崖遥遥相对，气势雄伟，好像两扇拔地而起的大石门，高高地耸入云霄，朵朵白云，缭缭绕绕。两扇“门”上不仅长满了茵茵绿草，在那陡峭的绝壁上还长了一棵不大不小的树，树上还有一个窝。这时，一阵清亢的声音划破长空，乌龟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鹰正朝这边飞来。看着老鹰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乌龟甭提多羡慕了，连忙大声叫道：“喂！鹰大哥，你飞的可真好啊，能不能教教我呀？”老鹰看了看乌龟，笑着说：“乌龟老弟，不是我不教你，你本性和我们不同，你没有翅膀，是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的。”乌龟认为老鹰在骗它，便从行囊中取出自己缝制的翅膀，再三请求：“鹰大哥，你看，我有翅膀，你就发发善心，收下我这个徒弟吧！”老鹰无奈，只好答应乌龟的请求。它让乌龟安上翅膀，用爪子一把抓住了乌龟，转眼间，便已在半空中了，乌龟低头往下瞧了瞧，对老鹰说：“鹰大哥，你放开我吧！”老鹰一把松开了乌龟。

只见乌龟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歪歪斜斜地往下跌去。

聪明的青蛙

狐狸、刺猬和青蛙一起走路，突然看到一块黄油。

青蛙说：“一分三，大家各吃一份”。刺猬赞成，可狐狸不同意，他想独吞，就出了个歪点子说：“这里有个坑，比赛一下，看谁先跳进，又最先跳出来，谁就得到这块黄油。”

刺猬听了，就绕着坑边来回转，想跳进去。狐狸也朝坑边走来。只有青蛙慢慢在后面爬，跟着狐狸走。

狐狸到坑边的时候，青蛙把他的尾巴咬住了。青蛙想：狐狸从坑里跳出来，一定会向上翘尾巴。果然是这祥，青蛙借着狐狸的尾巴先到坑里，并且还比狐狸出来得快。

狐狸失算了。他又想出一个比赛办法：我们三个谁的年岁最大，这黄油就是谁的。刺猬说：“我活了100年。”狐狸说：“我活了1000年。”青蛙难过地哭了。“为什么哭？”刺猬、狐狸一齐问。青蛙说：“我大儿子假如在世上的话有你狐狸这样大；我第二个儿子假如活着的话，有刺猬你这样大。”

这样，青蛙最大。狐狸又失算了，可他一转身，又想出一个办法：“看谁喝酒醉得快。”

刺猬说：“我喝一杯就会醉。”狐狸说：“我一闻到酒味就会醉。”这时，青蛙摇晃着身子，好像喝醉了酒。刺猬、狐狸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摇摇晃晃的？”“我一听别人说酒就会醉。”青蛙大声说。刺猬、狐狸都愣住了。狐狸又失算了。

最后，黄油落到了青蛙手里。

愚蠢的大龟

从前，有八只鹿，到海边去喝水，被大龟吃去了四只，剩下的再也不敢到海边去了。

一天，狐狸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说：“大龟只有一个，你们可以分作两边喝，他来这边，你们在那边喝，他去那边，这边的又下去喝，让他两边追，谁也抓不到。”

鹿照着做了，果真天天都能安全地喝水了。

但是，这可引起了大乌龟的不满，他一心想干掉狐狸。

狐狸早已有了提防。到海边喝水时，先把脚伸下水去试一试。脚刚伸下水，便被乌龟抓住了。机灵的狐狸，故作不在意地大笑说：“哈！没意思的大乌龟，一根棍子也拉着不放。”乌龟听说是棍子，便松了手，狐狸乘机逃走了。

一天，狐狸又往海边走来，大乌龟见了。便躺在岸上装死。狐狸想试探一下虚实，见大龟四肢是伸开着的。便说：“这家伙是装死，要是真死了，脚应该是蜷缩的。”听这一说，大龟忙把脚缩起。狐狸明白了，马上就跑开了。

大龟一连两次没抓到狐狸，心里又气又恼，一天，他悄悄藏进狐狸的洞穴里，打算逮住狐狸。

狐狸回到家门口，看到地上的乌龟印，认定大龟来过，可不知现在是否还在洞里，他灵机一动，说：“岩石，今天有人来过了吧，他走了没有？”岩石哪会说话，狐狸自言自语地说：“这岩石！里面有人，他就不敢回话。”大龟慌了，他假装岩石说：“今天没有人来过。”狐狸一听，知道大龟仍在里面，便远远地跑开了。

螃蟹大胜老虎

一只饥饿的老虎，在河边喝水时，高兴地看到了一只螃蟹。

螃蟹知道躲不及了，眼珠一转，说：“虎大哥，我要和你较量一下！”老虎哈哈大笑：“小东西，要和我较量！我轻轻一捏，你就成肉饼了，”螃蟹说：“你少说大话。我个子虽小，可是下山能游，上山能跳。只这两把钳子，就赛过你的獠牙！”老虎大声喝道：“住嘴！你这只小螃蟹，我一不用爪抓，二不用牙咬，只用我的尾巴就能把你打死。”说着，扬起长长的尾巴，照准螃蟹猛力一打。

螃蟹身子一歪，老虎没打着，却被螃蟹用钳子夹了尾巴。老虎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痛。不由得大叫一声，将尾巴一甩，螃蟹顺势松开钳子，跳到山坡上去了。

老虎不见了螃蟹，喊道：“小螃蟹，你逃到哪里去了？”螃蟹在山坡上答话：“在这儿呢！你有本领跳得这么远吗？”老虎不服气，连纵带跳，来到了螃蟹跟前，照准螃蟹的头又是一尾巴打下去。

可是，事情又照样发生了，这回，小螃蟹又跳到了第二个山坡上，他正在那儿气老虎呢！

老虎看到一只小小的螃蟹竟比自己跳得远，心里有些害怕了，但他不肯认输，三蹦五跳，又来到螃蟹面前。张开大嘴，猛扑过去，对准螃蟹就咬。谁知螃蟹眼明脚快，就在老虎张口时，乘机钻进老虎嘴里。用尖利的双钳，死死地钳住了老虎的舌头。老虎想不到螃蟹来这一招，吞不下，吐不出，抓不到，咬不着，直痛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在山坡上滚来滚去。噢噢地叫个不停。

这时来了一只山羊，见他可怜，便给他出主意说：“你到河边去，把嘴张开放进水里就会好了。”

老虎听了山羊的话，夹着尾巴，一跛一拐地来到河边，张开大嘴，头伸进水里，螃蟹乘机溜到河里去了。

从此以后，老虎就再也不敢吃螃蟹了。

金枪鱼斗海豚

陆地上有野兽称王称霸，例如狮子经常和老虎争夺百兽之王的称号。海底下也不平静，这很正常，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海底下经常发生大鱼吃小鱼的事情，刚开始小鱼们受不了，后来就习惯了，它们听天由命，自卑地说，谁让自己这么弱小呢。

大海里还有两种东西，那就是金枪鱼和海豚。金枪鱼并不强大，但它特别爱惹事生非，得罪了不少比它更强大的鱼儿。

海豚曾经被金枪鱼戏耍过，一直怀恨在心。

这一天，大海里依然是那么热闹，大群大群的银鱼在东游西逛，它们走到哪里，哪里便银光闪闪，一片光明。一条小鳗鱼漫不经心地四处闲逛，东瞅瞅，西看看，一副无聊的样子。

突然，一头大白鲨游了过来，立时，附近的鱼都逃得无影无踪了。

大白鲨蔑视一切，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看看现在只剩下了它自己，也觉得好没趣，摇摇头，摇摇尾，向别处游去。

海平静下来。这时，一只金枪鱼游了过来。它提着自己头上的那只金枪，东找西寻，准备捕捉猎物。

可是，它哪里知道，当它在寻找猎物的时候，比它更凶猛的海豚已经悄悄盯上它了。

海豚看到金枪鱼只顾寻找猎物，放松了警惕，知道这是抓住它的最好机会。

于是，海豚摆动自己巨大的身子，猛地朝金枪鱼扑去。波动的海水让金枪鱼感到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

金枪鱼轻轻地一闪，海豚就从它身边扑了过去。一个紧追，一个猛逃，不知不觉地它们来到了海岸边。

海豚瞅准机会，猛地扑向金枪鱼。危机之中，金枪鱼用力朝前一冲，躲过了海豚，自己却冲到了沙滩上。

穷追不舍的海豚也收不住身体的冲击力，它也随着金枪鱼一起冲到了海岸上。

金枪鱼和海豚都没有力气了，它们被搁浅在沙滩上，最后都死了。小蟹和母蟹大海里生活着一只聪明的小母蟹，小母蟹不满意自己身体孱弱，它老想变得像海豹、鲨鱼那么强大，但它不喜欢鲨鱼专门欺负比它弱小的鱼儿。

小母蟹很敬重大海龟。它很羡慕大海龟在海中自由遨游，它希望自己也能像大海龟那样在海中愉快地游来游去。

最让小母蟹感到振奋的场面是，小海龟们孵化出来不久，就争先恐后从沙滩爬向大海。数千只小海龟宛如千军万马，一路跌跌撞撞，扑向大海，蔚然壮观。

海滩上经常有海鸟停栖，海鸟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向前啄食，时而还引颈长鸣。有时，渔夫经过海滩，惊起一片海鸟振翅长空，那么多海鸟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这样的场面让小母蟹激动万分。

这一切使小母蟹惊奇地发现，所有的动物走起路来都比自己的蟹家族快捷方便，它们都毫无例外地直行，惟有螃蟹家族横行霸道，它不由得心绪悲凉起来。它试图像其他动物一样直行，但试了几次，简直寸步难行。后来，它只好放弃了。

小母蟹很快长大了，并组成了家庭，不久，又生了儿子。小母蟹对小蟹宠爱有加，还寄托了厚望。它希望小蟹能彻底改换祖先的传统走路方式，像其他动物一样直行。它教导小蟹，说：

“孩子，我们家族有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还有厉害的蟹钳对付敌人，可我们的走路方式未免太拙笨，而且观之不雅，这常常被引为笑柄。人类还把他们之中的坏东西说成是横行霸道的蟹将军，好像我们蟹家族都是一群坏蛋似的。所以，我要求你从现在起，学会直行，免得受到异类的嘲笑。”

小蟹是个孝顺的孩子，它老老实实地按照母亲所说的去做，专心致志地学习直行。虽然毫无成效，但它仍然坚持不懈。日子久了，小蟹渐渐失去信心，母蟹却在一旁不停督促。小蟹说：

“妈妈，我学不会，你走几步让我看看。”

母蟹生气地说：

“我老了，改不了老习惯，你还小，可以慢慢学嘛，不要性急。”

有一天，小蟹被一只老螃蟹打了一顿，它仓皇横行而逃，它再也不愿学那套不适合它的直步行走了。

状元蟹的来历

在炎夏时节的一天，校场上热浪滚滚。鲨鱼斗败所有水族，眼看武状元即将拿到手，鲨鱼好不得意。这时主考官海龟丞相热得喉干唇裂，巴不得有杯水润润喉咙，不想有只小蟹递来一杯清甜的凉茶。海龟喝了浑身舒服，正想奖赏小蟹，小蟹却说：“我个子太小，龙宫规定，不准参加大比赛，相爷能让我试试吗？”海龟心想，一只不起眼的小蟹，竟不自量力，口出狂言，暗暗好笑。只是碍着面子，他便破例让小蟹进了校场。

不可一世的鲨鱼，见小蟹竟敢跟自己较量，怒不可遏，马上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掉。鲨鱼正想高声大叫：“还有哪个要来送死的？”肚子突然绞痛起来。原来小蟹经常在肚里烧茶，茶一滚，嘴里就喷着白沫，此时，小蟹正在鲨鱼腹中生火烧茶，滚热的茶喷了出来，烫得鲨鱼直汀滚，不住地求饶。

小蟹在里边笑道：“你不把武状元让给我，我就是不出来。”鲨鱼没法，只好答应了，海龟也不得不点小蟹为武状元。

此后，人们一直把这小蟹叫做“状元蟹”。

螃蟹智杀鹭鸶

鹭鸶的颈长得很长很长，经常伸到水里捕捉鱼虾吃。

一天，鹭鸶发现国王的荷花池里游鱼成群，馋得他垂涎三尺。他骗游鱼说：“国王准备抽干池水，将你们全捉去敬佛。离这儿不远有条澜沧江，我就一条一条地把你们衔到那儿去吧。”

游鱼信以为真，一条条排好队，等鹭鸶衔走。其实鹭鸶每次把鱼衔走，并没有送到澜沧江里去，而是飞到一棵菩提树上吃掉。就这样，不到三天，池里的游鱼全被吃干净了。

地里只剩下一只大螃蟹，鹭鸶也不肯放过他，又想骗他上钩。螃蟹看出鹭鸶不怀好意，想把他铰死，因为没有确切证据，但凭感觉不好轻举妄动，决定跟他去一遭，看看情况再说。他笑着对鹭鹭说：“我的壳又硬又滑，你怎么能衔在嘴里呢？还是让我抱住你的脖子吧！”鹭鸶不知是计，还以为螃蟹真的上当了，便高兴地答应了。鹭鸶仍然飞到那棵菩提树上，叫螃蟹下来。让他歇歇。螃蟹见树上沾满了鱼鳞，挂满了鱼刺，心里完全明白了，便说：“如果你不送我到澜沧江边去，我就把你的脖子铰成两段！”

鹭鸶非常害怕，不得不照螃蟹的话去做。到了澜沧江边，螃蟹对鹭鸶说：“我要为所有被你杀害的水族同胞报仇！”说罢，立即将鹭鸶铰死了。

小虾与乌鸦

小虾习惯在湖边玩耍，天天在泥沙里跳来蹦去。冷不防被一只乌鸦叼走了。乌鸦没有把虾子吃掉，她要叼回窝里喂孩子哩。小虾一边哭一边挣扎，但毫无用处，乌鸦的嘴巴像钳子一样，将他夹得紧紧的。

乌鸦的窝就在湖那边的橡树上，眼看就要到了。小虾又急又怕，便想法解救自己。他灵机一动，对乌鸦说：“亲爱的乌鸦妈妈，您飞得真快呀，连雄鹰也比不上您哩！”乌鸦没有上当，只用鼻子“嗯”了一声，不曾把嘴张开。

小虾又说：“亲爱的乌鸦妈妈，您真美丽呀，连凤凰也比不上您哩！”乌鸦仍然没有上当，仍用鼻子“嗯”了一声，不曾把嘴张开。

小虾又说：“亲爱的乌鸦妈妈，您的歌喉真漂亮，连鹦鹉也比不上您哩！”乌鸦还是没有上当，仍用鼻子“嗯”一声，嘴依然不曾张开。

小虾毫不灰心，突然大声嚷道：“您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您笨得出奇哪！”乌鸦一听，气得哇哇大叫：“你小子说什么？”

小虾终于从乌鸦的嘴里解脱出来了，仍然落回他居住的那个湖里去了。

老乌龟智戏狐狸

一只狡猾的狐狸欺负一只老乌龟，但老乌龟的甲壳很坚厚，狐狸不能损伤他分毫。于是，狐狸便叫了一群朋友：老鹰、豺狼、穿山甲、黄鼠狼……一齐对付他。

一天，老乌龟路过一座高山，老鹰在天空发现了，猛扑下来啄他；狐狸、豺狼、穿山甲、黄鼠狼得到了消息，也就奔来围攻。老乌龟自知不是敌手，只好全身缩进坚硬的甲壳中，哈哈大笑说：“我穿着祖传的铁甲，谁能损伤我分毫！”

狐狸说：“大家不要急，慢慢商量，总有对付他的办法。穿山甲呀，你能穿通山岩，赶快动手穿通他的龟壳，头功是你的！”

老乌龟听了，心中惊慌，他知道穿山甲的厉害，如果真的动手，甲壳被钻上个洞，还有命吗？但他故作镇静，依然哈哈大笑说：“穿山甲呀，要是你不自量力，不防来试试，管叫你折断了头骨，拗断了尾巴。”

穿山甲听了，吓得畏畏缩缩，不敢动手。

狐狸想出了一个办法：“这家伙缩在甲壳里，总有探出头来透气的时候。灰狼大哥，等他一伸出头来，你就把它咬断。”

老乌龟听了，更加惊慌，想：“如果他们真的寸步不离守住我，我不闷死也会饿死渴死。”但他仍十分镇静，大声笑着，说：“我能三个月不喝水，三年不吃东西，你们有耐心，随你们的便吧！这铁甲头上有个透气洞，千年不探头，也闷不死。豺狼啊，叫你的子子孙孙一辈一辈都来等吧！”

狐狸惊得目瞪口呆，又想出一个办法：“把这老贼放在山岩上。我们拿铁银头来击打，把他敲个粉碎。”

老乌龟大吃一惊，真的这样做，甲壳会被击得粉碎，整个身体要被击成肉酱。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又哈哈大笑说：“你们这群蠢货，岂不知我这祖传的铁甲，不怕山岩和铁银头？只怕你们用力敲击，铁银头被反弹过来，先断送你们的性命！”

豺狼听得不耐烦，喊叫着说：“别嗦了！我们送他到高山上，然后推他下去，岂不让他头脑震裂，送了老命！”

老乌龟心里万分着急，嘴里却笑得格格响，说：“想当年，我曾经从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上跳下去，没伤着分毫，现在还怕什么？”

狐狸大怒，厉声说：“可恨的老家伙，不信没法制你！来，赶快叠起柴堆，再浇上油，点起火来，把他丢进火里烧，烤熟了乌龟肉，大家好好吃一顿，怎么样？”

朋友们都叫好，吓得老乌龟浑身出冷汗。可是，他依然镇静地哈哈大笑说：“好极了！你们可真笨！难道不曾听说：乌龟洗澡，用火不用水？能在大火里洗个澡，多么畅快啊！”

狐狸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呼喝：“该死的老东西，你不怕火，难道也不怕水？老鹰，你叼住他，高高飞起，飞到那条大河的上空，把他掷到河里去，瞧他还敢逞强吗？”

老乌龟心中大喜：这可再好不过了。但是他装出恐惧的样子，全身颤抖着，哭泣哀求着说：“狐狸大哥，各位好兄长，我和你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非要送我去死呢？如果把我掷入大河里，我……我马上就会沉下水底，不淹死，也得闷死。求求你们，饶我这条老命吧！”

狐狸大喜，笑着骂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再笑呀，为什么哭泣哀求呢？哼！老家伙，要知道，今天饶了你，日后却是个麻烦！”

狐狸命令老鹰动手，老乌龟哭得更凄惨了，狐狸却笑得喘不过气来。

老鹰抓住乌龟，高高飞起，飞到那条大河上空，找了个水流湍急的地方，把老乌龟抛了下去。

老乌龟掉到河里，等于回了老家，他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哈哈大笑说：“多谢老鹰大哥送我回家！狡猾的狐狸先生，劝你以后别再卖弄聪明啦！”

青蛙和老鹰一只青蛙正在小河边玩耍，一只凶猛的老鹰从天而降，抓起青蛙振翅飞起。青蛙心想：完了！性命难保！定了定神，他还是壮着胆子问一句：“老鹰，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带你到高山上，我要好好享受一顿。”

青蛙脑袋轰的一下，心里乱扑腾：坏了！山上离家太远，谁来救我呀？急中生智，他假装高兴地说：“老鹰，谢谢你，山上有我的父母和姐妹，我一定能见到他们。临死前能见到亲人多幸福啊。”老鹰听了，犹豫起来：山上有他这么多亲人，这倒是件麻烦事。于是他拨转翅膀向河边飞去。

青蛙暗地高兴，又问：“这又是带我去哪儿呀？”“到小河边的桥头上去。”青蛙假装哭了，哀求说：“老鹰大哥，别带我去那儿吧！那里没有我的父母、姐妹，临死前我连一个亲人都见不着，多凄惨啊！”

他越哀求，老鹰越得意，头也不回直冲桥头飞去。到了桥边，老鹰爪子一松，把青蛙扔在桥上，他高踞桥头，威风凛凛地说：“青蛙，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请求吗？”青蛙偷眼瞧了瞧桥下，小河里的水正潺潺地流着。他于是严肃地对老鹰说：“伟大的老鹰吃一只渺小的青蛙时应该威风一些，我希望你把你的嘴和爪子在石头上磨得锐利些。”

老鹰认为有道理，就找了块石头磨起嘴来。这时，青蛙乘机跳到小河里，只露出半截身子向老鹰说：“再见，大傻瓜！小河是我的家乡，这里有我的父母和姐妹。”说完，一个猛子扎下去不见了。

老鹰瞪着滚圆滚圆的眼睛，气得翎毛都炸了起来。

水井

在一个小村子里，有一口水井。全村人都要靠这口井生存、生活、洗衣服、洗菜、饮牲畜，甚至天旱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浇一浇房前屋后的菜园。

这口水井的水清洌甘甜。来往的过路人都愿意在这村里停下来歇歇脚，特别是能喝几口这甘甜的井水，再去赶路。

一天，一位老汉牵着一头驴，从这村里经过，他是到远方去贸易的生意人。

老汉在水井旁，把驴拴好，到井边打了一罐水，自己先解解渴，剩下的去饮驴。

老汉打水的时候，发觉井水好像比往日浅了一些，就对井边纳凉的村民说：

“这口井的水好像浅了一些，是不是有泥沙淤积了，也许该掏一掏了？”

那些人听了老汉的话，不以为然地说：

“这口井的水，已经吃了好多年了，从来没掏过，也从来没被淤坏，你多操这份闲心了。”

老汉听了，摇头叹息道：

“多好的井水呀，如果干了，那就太可惜了。”

这以后，村里的人照样每天来汲水，却没有人注意井水越来越浅。

第二年春天，正逢大旱。村里的人不能眼看自家的菜园都干得出不来苗，就纷纷地去井里提水浇园子。

可是，没过几天，井里就打不出水来了，甚至连人和牲畜也出现了饮水困难。人们这才着了急。

每天一大早，水井旁便排满了人，等着水井里渗出少得可怜的水。有时，从清晨等到傍晚，也分不到一罐水。除了做饭，连洗衣服的水都没有，更不用说浇菜园了。

干旱并没有缓解，人们这时才想起那位老汉的话，心里悔恨极了。可是，什么都晚了，人们只好成群结队地外出逃荒乞讨。

有一天，那位外乡老汉又路过这个村子，当看到人们干裂的嘴唇，看到荒芜的田园，整个村子一片死寂，他不禁摇头，叹息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木头与神像

有一个木雕艺人，虽然技艺高超，但也不衣食不愁，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作什么大人物，也没有人关注过他。

有一天，木雕工偶然发现了一段木头，这段木头总也不被人相中，没有人用它来定做工艺品，放在角落里很长时间了也没用，一直被冷落在那里。

木雕工把这段木头拎出来，在院子里细细端详。他想琢磨一下，用这块木头雕个什么作品。偶发灵感，他决定用这段木头雕个神像。

木雕工从那天开始，认真设计和制做起这个木雕神像来。经过一个来月的精心雕琢，一尊神采奕奕的神像雕刻成功了。

他决定把这尊神像送到很远的一个寺院里。

当他扛着神像从家里出来时，邻居和街上的行人几乎没有谁注意过他肩上扛的东西，仿佛那仍然是一段木头。

他扛着神像继续走，出了城以后，他发现开始有人对他雕的神像注意起来，时时可以看到有行人停下来观看，还时时听到人们在低声议论：

“看，一个新的神像！那神像多精致啊！瞧那眼神，那表情，真是栩栩如生。”

“这神像不知是送到什么地方去，一定是很有名气的寺院，看那神像的神态就不会是一般的神仙，一定是最尊贵的仙人！”

木雕工继续前行，越走听到的恭敬之词就越多。有的路人看到他扛的神像，竟立在路边，行注目礼，口中虔诚地念起佛来。再往前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阻碍了他继续前行，需要挤过层层人群才能走过去。木雕工决定就近将神像送到山坡上的一个寺庙里。

木雕工回家后，照常干他的活儿，照常过他普通人的生活。又隔了大约半年的时间，木雕工决定到他送神像的那个寺庙里去看看。

木雕工刚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人们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地往山坡上的寺庙方向走，一位老太太还边走边向别人说：

“这庙里新请来的神可灵啦！”

月亮与太阳

月亮听说太阳很有威望，所有的人都对太阳顶礼膜拜，很不服气。月亮决定去调查一番，然后再去和太阳比较。

一天傍晚，月亮把皎洁的月光洒到公园的草坪上，那儿聚集了一大群年轻人，他们正在月光下跳舞唱歌。

月亮走过来，问道：

“你们说说太阳怎么样？你们喜欢它吗？”

一个姑娘说：

“我可不喜欢太阳，今年夏天的太阳光也太强了，把我晒得头昏脑胀，你们看，皮肤也晒得这么黑。”

另一位男孩子也说：

“真是这样，在炎热的太阳光下干什么活也不舒服，稍一活动浑身就出汗，每天要洗几次澡，真让人难受。”

月亮听了，心里很舒服。月亮又往前走，前边是一排排的农舍。月亮在农舍前的一个广场上停下来，它看到许多老年人都在那儿坐着聊天，便走过去问：

“我很想知道，在你们心目中，太阳和月亮哪个更好些？”

一个老奶奶说：

“当然是月亮了，你难道没看见我们正坐在月光下乘凉吗？要是在太阳底下，谁敢坐在这里，一定会被晒得晕倒的，尤其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

一个似乎很有学问的人接着说：

“是啊，太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这只能使人感到烦闷。只有在月光下，才能让人产生诗一样梦幻般的感觉，让人感到清静幽远，给人美的享受。”

月亮听了这些话，心里高兴极了，它决定明天就去与太阳争个高低，不能让太阳独自享受殊荣。

第二天，太阳还没落山，月亮就早早地露出脸来。它看见一伙农民正在地头休息，一个农民说：

“今年的庄稼长得这么好，全靠日照充足啊，太阳真是农民的大救星，要不然庄稼长不好，人们又要逃荒了。”

其他的人也都随声附和着，月亮听了，羞愧地躲到了云彩后边。

顽强的小笋

在一座大山上，有一片翠绿的竹林，密密的新竹亭亭玉立，直直地刺向天空，绿绿的竹叶伸展着，在微风中轻轻地摇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春天给万物带来了生机和活力，悬崖边上，一根嫩嫩的小笋睁开了眼睛，推了推头上的土，它要到外边的世界去迎接新的生活。

小笋实在是太不幸运了，它头上不仅仅有一层泥土，还有一块大石板。小笋使劲用头去顶那块石板，石板被惊动了。

谁也记不清这块大石板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反正它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自从到这里后，它就沉沉地睡，若不是小笋惊动它，不知它还要再睡上几百年呢。石板打了个哈欠，不满地说：

“是谁搅扰了我的好梦啊？”

石板的话被石板上的一片苔藓听到了，它寄生在石板身上，当然要讨好人家了，看到石板生气了，它也狐假虎威地说：

“是啊，谁这么不识相，敢和石板大叔捣乱？”

小笋和气地回答：

“对不起，我是小笋，我要长出来，只好请你们帮帮忙，稍微让出一点儿道来，好吗？”

石板一听是一根小嫩笋，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不屑一顾地，自顾又睡了起来。

小笋没有办法，只好不顾一切地往上顶，顶啊顶啊，实在累得不行了就歇一歇，然后再努力向上顶。

这天晚上，小笋累极了，头上被石板擦破的地方痛得厉害。浑身一点儿劲也没有了。正在这时，一阵春雨浇了下来，滋润了大地，也让小笋喝饱了水。小笋又有了精神，它猛劲往上顶，把石板的一头顶了起来。

石板和石板上的苔藓都吓了一跳，但仍故作镇静地对小笋说：

“算了，你也别费劲了，你就贴着石板边弯腰过来就是了。”

小笋的妈妈

那棵高大的竹子对小笋说：

“孩子，再加把劲，我们祖祖辈辈都是直着腰板活的。”

小笋听了妈妈的鼓励，一猛劲将石板顶倾斜了，石板顺着峭壁滚下山崖摔碎了。小笋直直地站立在阳光下。

小竹苗

小竹苗刚刚抽出几个竹节，最底下的那一节就被害虫咬伤了。

高高的大榕树见了，赶忙劝它说：“小竹苗呀，快快请啄木鸟医生来帮你看看，一定要啄掉蚜虫。要不然，等到皮硬就很难医治了。”

小竹苗固执地回答说：“没关系，小小的蚜虫只咬坏我身体一点点皮毛，怕什么？我决不低声下气去求那个啄木鸟医生！”

不久，蚜虫又生小蚜虫，越生越多，小竹苗最底下的那一节，已被它们咬得千疮百孔，小竹苗感到身体越来越虚弱啦。这时它才开始后悔：不该不听榕树爷爷的话。忙请啄木鸟赶来医治。

当啄木鸟赶到时，一阵大风袭来，把小竹苗刮断了。

芦苇和地瓜

从前还不懂得耕作的人们，不知道野生的植物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方便和利益。于是，有一年春天，农人决定把几棵地瓜秧和几盘芦根，同时埋到地里去试一试。

过了几天，芦苇那绿皮黄心的幼芽，像锥子似的钻出了地面。它看见埋在身边的地瓜秧，软绵绵地连腰也直不起来，觉得很可怜！不由地说道：“地瓜大哥，要不要我帮帮你啊？别看我现在没你高，不过用不了几天我就会超过你的。”

地瓜秧听了，谦逊地说：“多谢你的关心啊。我一定努力来追赶你！”

半月以后，芦苇长到一尺多高了。地瓜秧虽然也长了一些，但因它紧贴着地皮，和芦苇相比，反而显得越来越矮。芦苇这时已长出了叶子，更是骄傲，看着身边矮小的地瓜秧，连一声大哥也不愿再叫了。微风吹来，芦苇抖抖身子，说道：“地瓜，你看我长得多高呀！你真是越长越没出息！”

地瓜很诚恳地劝它：“芦苇老弟！我们要求实，莫求虚，指望将来给人们出把力。你年纪轻轻的，太骄气了，可没有什么好处啊！”

骄傲的芦苇根本就听不进去地瓜秧的劝告，反而越来越高傲了。六月里，它已长到五、六尺，芦叶也有尺把长了，凉风袭来，它更是得意洋洋，又去挖苦地瓜秧：“老兄啊，看我有声有色多威武。唉！你怎么越长越窝囊呢？”

宽怀大肚的地瓜只是说：“不要说长道短了。以后，看看人们喜欢谁，谁就是好样的。”

秋高气爽的季节到了，芦苇身高一丈，尖顶上开了一簇轻飘飘的花，满脸堆笑地对地瓜说：“老兄，难道你就这样窝囊一辈子吗？连朵花也不能开。我怎么挨上你这样的邻居啊！”

地瓜心中有数，也就不再理它。

芦苇越长越高，蓬蓬的大叶，紫红的花穗，人们来来往往总要夸它两句：“真好看呀！”小孩路过，也要折它几枝，扛在肩上，排成队伍；有的还把芦苇叶摘下来，卷成口哨，“呜呜”地吹着。这时，芦苇更加神气，见了地瓜就对它白两眼；地瓜跟它说话，它就歪歪脑袋，带理不睬。这样，它越长越心空，芦花也越开越轻薄，就连苇秆也变得越来越脆了。

地瓜呢？在地里被孩子们踩来踩去，心里虽然也有些难过，可它并不灰心，自言自语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继续努力，人们总不会光看外表不看果实的！”于是，它蹲在泥里，长得更加起劲。

深秋了，人们扛着大锄头下地来，一锄头刨起了芦苇根，还是跟以前栽的时候一样大小；再看芦苇秆，又空又脆；摸摸苇穗，哎哟，全是一把茸毛！人们狠狠地骂道：“一年到头白费劲，以后再也不种芦苇了。”说罢，随手就把芦苇抛到臭水坑里去。

人们又抡起大锄头去刨地瓜。啊！胖嘟嘟的大地瓜真喜人，又白又嫩又好吃。人们脸上堆满了笑容，宣传说：“地瓜能吃，以后年年种！”

直到现在农民的地里还有地瓜的位置，芦苇仍然生长在野外，不为人用。

事实胜于雄辩

禾苗和稗草是一对冤家。

有一天，稗草对禾苗说：“我长得比你快，比你好，我还要快快长大，让主人来了，把你拔去！”

禾苗回答说：“不，主人要拔去的决不会是我！”

“可你我长得一模一样啊，真假难辨。”

“不对，即使你一时长得同我一样，到头来你终归还是稗草，我还是禾苗。”

“算了吧，这只有你我才懂得。别不自量了，丑货。”稗草竟放肆地大骂起来。

“会真相大白的，这瞒不了主人的眼睛。有朝一日，你是会被主人拔除的！”

“别的我不管，”稗草扬着两只手臂说，“我能随意生长，生命是最宝贵的，能活得好，就是本事。”

“那你为什么不生长在野外呢？我最后奉劝你，主人是不会让你同我长在一起的。”

“只要我愿意，爱长在哪里就长在哪里。不要说废话了。看以后的日子吧！”稗草说完，骄做地望着田野。

“那好吧，但愿你早日‘登高’！”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稗草尽职地吞喝肥水，还摊开两只胳膊，几乎把禾苗压倒在地下；它披着满身金灿灿的阳光，乐滋滋地说：“现在我长得多美呀，人们真糊涂，为什么还不来把禾苗拔掉，让我更好地成长！”

果然，没多久，主人来了。在灿烂的阳光下，主人进到田里，眼睛像着了火，手跟眼光一样快，一把抓住稗草，拔了起来。

事实证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稗草和禾苗就是一个例证。

两个好朋友

棕树和槐树是世代好友，早从它们的祖辈开始，两家就是密友了。一天，棕树对槐树说：“你我老是住在这石岩上，太不好受了，不如搬到别的地方去住。”槐树回答道：“我也是这样想，但搬到哪里去好呢？”两个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好去处。还是棕树的脑筋比较灵活，它对槐树说：“我们空想一阵也没用，还不如让我先到别的地方去转转。找到好的地方，我就回来叫你。”槐树说：“好，你找到好地方，一定要早点回来叫我。”

于是棕树离开石岩，到山下去找好地方。它找了很久很久才找着一块菜园角。菜园角的土很松很肥，前有水，后有山，它很满意。但它怕槐树来后和它分地方，就不回去叫槐树，独个儿住了下来。

槐树在家左等右等也不见棕树回来。一天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棕树踪影皆无。

后来，此事被善良的人们知道了，人们为了教训棕树，相约年年都去砍掉棕树的一层皮。

塔松与蘑菇

一颗百年的苍塔松，仍然枝繁叶茂的长在一座高山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经过了无数风霜雨雪。

一天雨后，在塔松旁边长出一棵蘑菇，戴着一顶白白的帽子，长得又白又嫩。这棵蘑菇望了望身边的塔松邻居，只见它长得又粗糙又苍老，觉得很不舒服，心想：我长得这样小而美丽，可偏偏遇到这么个苍老丑陋、满身是刺的邻居，真是太不相称了。这时飞来一只百灵鸟，站在塔松上唱起了歌。蘑菇听到了美妙的歌声，抬头看了看，大声对百灵鸟说：

“著名的歌手啊，你的歌声太美妙了。可惜你站错了地方，你为什么站在那棵苍老的树上唱？你应该站在我的身旁，展现一番你那清脆的歌喉呀！”

百灵鸟说：“不，你太娇嫩了。你是经不住风吹日晒的。别看塔松苍老，但它已经活了一百年，还能再活几百年呢。你别笑话塔松粗大，它可是树大根深，牢牢地扎根在岩石上。”

这话说得蘑菇很生气。突然袭来一阵大风，把蘑菇的头刮掉了。转日，风和日丽，太阳把蘑菇茎晒枯了，可是塔松却依旧枝繁叶茂，巍然屹立。

坚强的白露花

凶猛的大风要取一株弱小的白露花为妻。而白露花早把自己的心交给了大青石，她把根须深深地扎进石边的土壤里，紧紧地贴住石壁，对风不住地摇头拒绝。

暴躁的风见求婚不成，便愤怒了。用尽平生的力气，直刮得天昏地暗，扬起斗大的石头，甚至掀飞了寨子里的草房顶。但那株小小的白露花并不畏俱，她紧紧依靠着土地，依靠着大青石，还是不住地对风摇头拒绝。

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毫无办法，只得咆哮着走了。然而，那株白露花立在大青石边，更显得无比的娇艳，更加光彩夺目了。

梨、船和风

一个晴朗的日子，风在天上”呼呼”地吹着。

梨树说：“风呀，你不要吹。再吹，我的果子就要落啦！”

船说：“风呀，你吹吧，我好行驶。”

风说：“你们都只想到自己，就不能想到大家吗？”于是，它叫梨树长在山下，叫船漂在宽阔的河面上。

风从山背后吹过来，有山挡住，梨子一个也没有落下来；风一直吹到河面上，船很快行驶起来。

梨和船都很钦佩风的品德。

乌鸦从母亲那里分家出来，要到森林里成家立业。它多么高兴，一早就飞到山里去。它飞到南边山上，那里的树木低矮，杂草丛生，乌鸦飞了一周，没有看上这个地方。

“我不该在这里安身，一切一切都杂乱无章。”乌鸦说。

正在吃青草的小鹿听见了，说：

“老兄这里很好，虽然乱一点，但只要我们把这些草除去，就不乱了。”

“对不起，谢谢你的关心，我所想的不是你所说的。”乌鸦说。

乌鸦又飞到北边山上。北边山上尽是些高大的松树，大风一来松涛是那样的深沉，它向周围看了一会儿，不满意地说：

“这里是多么的不清静，松树会吵得我睡不着觉的。”乌鸦说。

松树听见了，说：

“老弟，这里很好，只是有风的时候，我们才发出声音。”

“对不起，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有一点声音对我也不适合。”

乌鸦又飞走了，它到了西山上，山上没有杂草，没有深沉的松涛，山顶只有三、五棵桦树，乌鸦飞了一回，也没有看上这个地方。

“这里太单调了，我绝不能和这样一些邻居住在一起。”乌鸦说。

桦树听见，说：

“老弟，这里很好，我撒了很多种子，不用三年五载，我的下辈就会长得同我这样高。那时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啊！”

乌鸦听也不想听，一面飞一面说：

“对不起，那是三年五载以后的事啦！我要的是现在。”

乌鸦又飞走了。这时黄昏已爬上了山顶，天慢慢地黑下来。乌鸦飞了一天，连半点中意的地方也未找到。现在它飞到了北山，北山上光秃秃的，连能让它歇脚的一点草木也没有，它本想另外找地方，但是天黑得一点也看不见，没有办法，它只得在地下站着睡觉。

到了半夜，天上下起了白霜，把它的羽毛也打湿了，冷得它不住地发抖。

“那么大的天地，连一点好的地方都没有，怪啊，怪啊！”乌鸦大叫。

第二天，一身湿透的乌鸦，再飞也飞不动了。这时恰巧有只老鹰飞来，把它一下就抓走了。

乌鸦在老鹰锋利的爪子下面，还在不住地叫：

“怪啊，怪啊！”

老松树的毒计

在一座高山上，长着一棵千年的老松树，长得并不根深叶茂。树上住着一只彩凤，树下住着一条白蟒。

彩凤和白蟒是多年老邻居了。它们相处得很好，每天出去觅食，晚走的总要送先出去的，早归的一定要迎接回来晚的，要是有一个回来太晚了，另一个就会不安起来。它们俩就这样互相关心，和睦相处。

老松树对它们俩的这种关系有些嫉妒，它既不高兴它们俩如此亲密，也不喜欢它们俩住在它的“身上”和“脚下”。松树认为，若不是它们住在这里，自己早就根深叶茂了。从此，老松树就暗暗想如何使它们俩变成仇敌，以便让他们离开这里，自己过安稳的日子。最后，它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一天，白蟒送走了彩凤，正准备出去觅食，当向老松树告别时，老松树说话了：“蟒大哥，请您等一等，我们相处多年了，真是亲如兄弟，应该有啥说啥，不过……唉，有件事实在难以开口啊！”“什么事使你这样唉声叹气？松树大哥，说说吧。”“我们亲如一家，不说，真有点对不起你。”它又叹了口气，“请不要生气，昨天我听到那只彩凤骂你的话，简直不堪入耳啊！”“它怎么骂的？”“它骂你是臭长虫，三棱脑袋，还说，要啄破你的头，喝你的脑浆，独占我这棵老松树。如果你不信，请明天早晨注意一下。”白蟒听后气得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傍晚，彩凤回来了，它刚落到巢里，还没有来得及向老松树问安，就听见老松树说：“辛苦了，凤大哥，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真够得上亲如手足，我从来也没瞒过你什么事，不过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啊！”“松树大哥，你就说吧。”“唉！我们相处得这么好，不告诉你，真对不起你。今天那条臭蟒虫骂得难听极了。它骂你是臭鸟雏，要咬开你的胸膛，吃你的心，然后独占我这棵老松树。我见它每天早晨还窥探你的行动呢，不信，明天早晨你看看就知道了。”彩凤听了气得直发抖。本来准备去迎接白蟒，气得也没去，飞进巢里，等候明天。

第二天早晨，白蟒从洞中伸出头来偷看彩凤；彩凤呢，也探出脑袋俯视白蟒。它们互相观察，愤怒的眼睛更增加了仇恨。彩凤气愤地骂道：“臭长虫，想吃我的心。”白蟒更是气恼：“臭鸟，想喝我的脑浆。”这样一对骂，它们俩更加相信老松树的话了。越吵越凶，越骂越难听，最后竟动起武来。彩凤啄破了白蟒的脑壳，白蟒咬破了彩凤的胸膛，双方都死在老松树的毒计之下，老松树却得意地笑道：“现在该是我把枝条伸展到九霄云外，把根扎下龙宫的时候了，啊哈哈哈哈！”

河水和皮革有一块皮革被暴烈的阳光晒干了，很硬。一阵狂风把它吹到了人群中，有人把它捡走，拿回家钉鞋子去了。

皮革变成了鞋后跟，心里很不痛快，觉得自己一块堂堂的硬牛皮至少要制成帽子，让人戴在头顶上才比较适合身份；或者舍而求其次，也该做成鞋面，还能见到阳光。如今被踏在脚下，终年和大地亲吻，算怎么回事？想到这里，皮革拼命挣脱，终于脱离鞋子，随风飘荡。

皮革先是到了山谷，听见阵阵鸟鸣，心情不错。没多久，一群大象结队经过，大象全没有留意皮革，随意在它身上践踏。皮革非常恼火，它有些后悔，心想，还不如做个鞋跟算了，那样只是由一个人踩在脚下，白天工作，夜间还能休息，总比让一群大象踩来踩去舒服得多。

一只小野猪走过来了，用鼻子嗅了嗅皮革，叼起来咬了一下，觉得很硬，兴味索然地吐出来，用小猪蹄敲敲，认定不可食用，摇头晃脑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将小尾巴甩来甩去，表示对皮革的藐视。

皮革对小野猪这种近似戏耍的行为非常愤慨，它真想将小野猪叫回来告诉它，想当年皮革长在牛身上时比它大多了，不过小野猪已经走远了，皮革没办法追上去和它理论。

皮革觉得呆在山谷中实在太寂寞，它总想找些事情干，看看周围，山谷上爬满了青藤，山脚下杂草丛生，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随风摇摆，似乎在嘲笑皮革是一块废物。

皮革有些伤心，一只青蛙跳过来问：

“叹气的是你吗？你是什么东西，怪里怪气的？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也许可以帮你。”

皮革说：

“我叫硬皮，可以用来做很多东西，譬如皮箱、皮鞋等等。”

青蛙听了，建议皮革还是回到人群中去，因为只有人才知道皮革是什么东西，应该如何加以利用。而野兽们是从来不用皮革做什么东西的。

皮革说：

“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去呀。”

青蛙将皮革推进小河，告诉皮革说，河水流出山外，自然会将你带回人间。

皮革落入水中，河水问：

“你叫什么名字，跑到我这儿干什么？”

皮革说它叫硬皮，河水笑着说：“我不管你是硬皮还是牛皮，到了我的手上，我就会让你变成软皮。”皮革真后悔落入水中。

葡萄树和山羊

大草原的东边有一片树林，树林子里生活着很多动物，有山羊、长颈鹿、骆驼等等。它们相处得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它们常常互相帮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但有一只小羊非常顽皮，总爱招惹是非。有一次它问长颈鹿哪里有嫩草，长颈鹿回答了。小山羊突然问：“你的脖子这么长，怎么吃东西，不吃草吗?你的脖子能不能变短一些，因为我不喜欢长脖子的家伙。”长颈鹿气呼呼地走了，没理小山羊。

这时野牛出来打圆场，好说好歹，小山羊和长颈鹿才又和好了。长颈鹿请野牛、小山羊到它家做客。

夏天很快地过去，绿草慢慢枯黄，树叶纷纷落地。

山羊对野牛说：

“看来，我们的长颈鹿朋友失信了，秋天连树叶都老了，它能拿什么东西招待我们呢？”

野牛对赴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骆驼知道自己的食量太大，一般不敢接受邀请。野牛正准备劝解山羊，却见长颈鹿走过来，请山羊等三个朋友到它家赴宴。

骆驼经不起长颈鹿的诚恳邀请，只好跟在后面。

长颈鹿准备的食物很丰盛。特别是拿出几串圆润如珠、通体透明的葡萄，让山羊胃口大开。长颈鹿解释说：

“这种果子，只有秋天才成熟，所以才拖到今天请客，请朋友们谅解。”

它们愉快地吃完晚餐，山羊表示要回请长颈鹿，并邀请野牛和骆驼一道做客。朋友们当然不能拒绝。

山羊为野牛、骆驼准备了草和树叶，还四处寻找葡萄。

它来到葡萄树下，望着一串串晶莹的葡萄高高挂在树梢，山羊没办法将葡萄摘下来。山羊大为生气，愤怒地大啃嫩叶，狠狠摇晃嫩枝，弄得葡萄树十分难过。

葡萄树难受地说：

“你不必这样野蛮，小心受到惩罚。人们喝葡萄酒时，会杀了你当下酒菜的。”

山羊果然要被人们当成祭品了，当它看到葡萄酒时，已经死到临头了。

葡萄树望了望快要死的山羊，对山羊说：“记住，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是要倒霉的。”

没有毅力的石头

从前，世界上的石头是有生命的，它们不但会行走，而且还会说话。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坝子里的水都干涸了，它们便相约去拦坝，想把南木河的水挡到坝子里来。

它们走呀，走呀，半路上，石头遇见一只白头鸟。白头鸟问：“石头啊石头，你们要到哪里去？”石头回答说：“我们要去拦南木河水，让水流进坝子里来。”

这只白头鸟说：“南木河，离这里很远很远，你们看我的头发都白了，还没有飞到那里呢！”石头们一听害怕了，心想：有翅膀的鸟都飞不到，我们能走到吗？于是便停下来，不再朝前走了。

自从石头们停止前进后，它们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它们再也不会走路和说话了，只有顺从地让人摆布。

笑林广记·第一辑

杨　剑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笑林广记·第一辑

前言

卷一古艳部

1. 比职

2. 发利市

3. 贪官

4. 有理

5. 取金

6. 糊涂

7. 不明

8. 启奏

9. 偷牛

10. 避暑

11. 强盗脚

12. 属牛

13. 同僚

14. 家属

15. 州同

16. 衙官隐语

17. 太监观风

18. 武弁夜巡

19. 垛子助阵

20. 进士第

21. 嘲武举诗

22. 封君

23. 老父

24. 公子封君

25. 送父上学

26. 纳粟诗

27. 考监

28. 坐监

29. 咬飞边

30. 入场

31. 书低

32. 监生娘娘

33. 监生自大

34. 王监生

35. 自不识

36. 监生拜父

37. 半字不值

38. 借药撵

39. 斋戒库

40. 附例

41. 酸臭

42. 仿制字

43. 春生帖

44. 借牛

45. 哭麟

46. 江心赋

47. 不愿富

48. 医银入肚

49. 讲解

50. 训子

卷二腐流部

1. 辞朝

2. 上任

3. 争脏

4. 厮打

5. 钻刺

6. 证孔子

7. 贽礼

8. 不养子

9. 廪粮

10. 野味

11. 僧士诘辩

12. 识气

13. 头场

14. 后场

15. 借粮

16. 杨相公

17. 无一物

18. 穷秀才

19. 颂屁

20. 抄祭文

21. 凑不起

22. 四等亲家

23. 腹内全无

24. 不完卷

25. 求签

26. 梦人泮

27. 谒孔庙

28. 狗头师

29. 狗坐馆

30. 讲书

31. 请先生

32. 兄弟延师

33. 读破句

34. 退束修

35. 赤壁赋

36. 于戏左读

37. 中酒

38. 教法

39. 浇其妻妾

40. 先生意气

41. 梦周公

42. 问馆

43. 改对

44. 挞徒

45. 咬饼

46. 想船家

47. 是我

48. 屎在口头

49. 村牛

50. 瘟牛

51. 个人个妻

52. 咏钟诗

53. 做不出

54. 蛀帽

55. 歪诗

56. 问藕

57. 老童生

58. 认拐杖

59. 拔须

60. 未冠

卷三术业部

1. 医官

2. 冥王访名医

3. 抬柩

4. 医人

5. 跳蚤药

6. 医屁

7. 医按院

8. 愿脚踢

9. 锯箭竿

10. 怨算命

11. 包殡殓

12. 送药

13. 补药

14. 药户

15. 取名

16. 索谢

17. 包活

18. 退热

19. 僵蚕

20. 看脉

21. 医女接客

22. 大方打幼科

23. 幼科

24. 小犬窠

25. 骂

26. 医赔

27. 吃白药

28.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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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正文

前言

中国有笑话书的历史由来已久，但集大成者可说非《笑林广记》莫属。此书是一部流传久远，影响深广的通俗笑话总集，内含一千多个笑话，是我国笑话宝库中的一个旷世奇宝。此书在宋代就已问世，明、清两代广为流传，深受劳动人民喜爱。

《笑林广记》由游戏主人整编，其内容不是一人一世的创作，而是广大劳动者共同创作的产物，是劳动者智慧的结晶。此书从各个方面和角度真实地反映了社会和人们的生活，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艺术加工。在历代刻本中，以清代乾隆四十六年署名游戏主人纂辑的刻本为最佳。

《笑林广记》分有：古艳、腐流、术业、形体、殊禀、闺风、世讳、僧道、贪吝、贫窭、讥刺、谬误十二卷，题材广泛，形式多样。它是人民群众用以抨击坏人，揭露黑暗，规劝和教育人们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

《笑林广记》的素材，多取自明清笑话集，或编者自行撰稿。在表现形式上，以短小精悍者为主。全书对于芸芸众生常见的贪淫、鄙吝、虚伪、昏昧、失言、惧内等现象，多所嘲讽。对于某些生理有缺陷者，也不忘挖苦戏弄。就整体而言，虽难免有不够厚道之讥，但其题材为各种人、事、物之现象，因此具有扣紧社会脉动，呈显民间风俗的功能，故颇能反映世情，振聋发聩，值得玩味。

《笑林广记》中世情笑话是数量最多的一类，占了十之七八，这里的“世情”，指的是平民社会中的人情世故，这部分作品涵盖了世俗生活的各个方面，包括家庭生活、社会风貌等，批判了人性中的卑劣之处和社会中各种不良风气，如懒惰、吝啬、惧内、行贿……可以说人生世相百态尽在其中。

《笑林广记》中大部分作品抓住生活中某丑恶现象的本质，深入揭露，一针见血。刻画人物大多用夸张手法，文字简炼生动，语言锋利，风趣幽默，结构精巧，具有很强的喜剧效果，这不得不归功于它们娴熟的表现手法，即充溢其中的夸张、幽默、滑稽与诙谐等元素。

《笑林广记》中虽偶有涉及黄色笑话，但皆乐而不淫，聊博一粲而已。除此以外，此书对世态人情亦之讥讽，妙趣横生，令人忍俊不禁。特别在现今社会里，生活紧张、压力繁重，竞争激烈，若多看此类有趣的笑话，会令人生多一些欢笑，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笑林广记》所反映的生活内容都是人们所熟悉的，通过一个个笑话故事，生动再现了封建社会的民间风俗，人生情趣、世态炎凉、官场腐败等方面现象。幽默是笑林的精髓，它加强了笑话的浓度，提高了笑话的价值；通俗是笑林的主旨，它通俗得真实、通俗得艺术，使《笑林广记》得以流传至今。

《笑林广记》可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笑话集，语言风趣，文字简练隽秀，表现手法也十分成熟。无论其内容，还是表现形式，作为民族文化遗产的一部分，都对人们产生过重要的影响，应该给予不断弘扬与发展。

“笑一笑，十年少”，愿《笑林广记》使君笑口常开。

卷一古艳部

比职

甲乙俩同年初中。甲选馆职，乙授县令。甲一日乃对乙语曰：“吾位列清华，身依宸禁，与年兄做有司者，资格悬殊。他事不论，即拜客用大字帖儿，身份体面，何啻天渊。”乙曰：“你帖上能用几字，岂如我告示中的字，不更大许多？晓谕通衢，百姓无不凛遵恪守，年兄却无用处。”甲曰：“然则金瓜黄盖，显赫炫耀，兄可有否？”乙曰：“弟牌棍清道，列满街衢，何止多兄数倍？”甲曰：“太史图章，名标上苑，年兄能无羡慕乎？”乙曰：“弟有朝廷印信，生杀之权，惟吾操纵，视年兄身居冷曹，图章私刻，谁来惧你？”甲不觉词遁，乃曰：“总之翰林身价值千金。”乙笑曰：“吾坐堂时百姓口称青天爷爷，岂仅千金而已耶！”

【译文】甲乙两人同一年考中举人，甲被选到翰林院任职，乙被任命为县令。有一天，甲傲慢地对乙说：“我官位阶高显贵，身居朝廷，与老兄做地方官相比，身价上差得很悬殊。别的事且不论，仅拜客用的名帖就显出我的身份极为体面，和你简直有天壤之别。”乙说：“你的名帖能用几个字，怎能赶得上我告示中的字，难道不比你的作用大了许多？让各地皆知，百姓无不凛遵恪守，但老兄的名帖却毫无用处。”甲说：“那么出行时我有黄伞和卫士护卫，十分显赫炫耀，老兄你可有吗？”乙说：“小弟我出门时，持牌棍的人清道，队伍挤满大街小巷，何止多老兄数倍。”甲说：“我有太史官的印章，标有上苑字样，难道你不羡慕吗？”乙说：“小弟我有朝廷授给的官印，生杀大权，归我操纵，看你身居冷官闲职，有了图章也是没有用处，谁怕你呢？”甲不由得词穷，于是说：“总之翰林的身价值千金。”乙讥笑道：“我坐堂理事时，老百姓都喊我青天大老爷，难道不远远超过千金吗！”

发利市

一官新到任，祭仪门毕，有未烬纸钱在地，官即取一锡锭藏好。门子禀曰：“老爷这是纸钱，要他何用？”官曰：“我知道，且等我发个利市看。”

【译文】有个官员刚刚上任，在门前祭仪完了时，发现地上有未燃的纸钱，官员马上收取一叠纸钱藏好。看门的人禀报说：“老爷这是纸钱，要它有什么用？”官员回答说：“我知道，你等着我生发钱财吧。”（注，利市：利润。）

贪官

有农夫种茄不活，求计于老圃。圃曰：“此不难，每茄树下埋钱一文即活。”问其故，答曰：“有钱者生，无钱者死。”

【译文】有个农夫栽种茄苗不活，向老菜农讨求栽种茄苗的方法，菜农说：“这不难，只要每棵茄苗下埋上一文钱就能够活。”农夫问这是为何，菜农回答说：“有钱者生，无钱者死。”

有理

一官最贪，一日拘两造对鞫，原告馈以五十金，被告闻知，加倍贿托。及审时，不问情由，抽签竟打原告。原告将手作五数势曰：“小的是有理的。”官亦以手覆曰：“奴才，你讲有理。”又以一手仰曰：“他比你更有理哩！”

【译文】有个官吏十分贪婪，一天拘来原告与被告进行审讯，原告赠送给官吏五十两金子，被告听到，便加倍贿赂。等到审讯时，官吏不分清红皂白，抽签便打原告。原告伸出五个手指打手势说：“我是有理的。”官吏也伸出五指说：“奴才，你的确有理。”接着又把手一翻说：“他比你更有理哩！”

取金

一官出朱票，取赤金二锭，铺户送讫，当堂领价。官问：“价值几何？”铺家曰：“平价该若干，今系老爷取用，只领半价可也。”官顾左右曰：“这等，发一锭还他。”发金后，铺户仍候领价。官曰：“价已发过了。”铺家曰：“并未曾发。”官怒曰：“刁奴才，你说只领半价，故发一锭还你，抵了一半价钱，本县不曾亏你，如何胡缠？快撵出去！”

【译文】有个官员要买两锭赤金，金店的人送到后，当堂等着拿钱。官员问他多少价钱，金店的人说：“通常的价钱应是若干，现在是你用，只收取一半的价钱就行了。”官员瞅瞅周围的人说：“这样的话，退还给他一锭金子。”退还一锭金子后，金店的人仍然等候着领钱。官员说：“钱已经给过了。”金店的人说：“并没有给呀！”官员十分恼怒，说：“刁奴才，你说只收半价，因此退还一锭金子给你，抵偿了那一半价钱，我没有亏你，为什么还胡搅蛮缠？给撵出去！”

糊涂

一青盲人涉讼，自诉眼瞎。官曰：“你明明一双清白眼，如何诈瞎？”答曰：“老爷看小人是清白的，小人看老爷却是糊涂得紧。”

【译文】有个患青盲眼的人被牵连到官司里，该人争辩说自己眼瞎。官员说：“你的一双眼青白分明，为什么假装瞎子？”那个人回答说：“你看我是清白的，我看你却是糊涂得很哩！”

不明

一官断事不明，唯好酒怠政，贪财酷民，百姓怨恨，乃作诗以诮之云：“黑漆皮灯笼，半天萤火虫，粉墙画白虎，黄纸写乌龙，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钟，唯知钱与酒，不管正和公。”

【译文】有个官吏断事糊涂，只嗜好饮酒，常常怠误政事，且又贪吝财物，残酷百姓。老百姓对他十分怨恨，于是作诗讥讽他说：“黑漆皮灯笼，半天萤火虫，粉墙画白虎，黄纸写乌龙，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钟，唯知钱与酒，不管正和公。”

启奏

一官被妻踏破纱帽，怒奏曰：“臣启陛下，臣妻罗唣，昨日相争，踏破臣的纱帽。”上传旨云：“卿须忍耐，皇后有些惫赖，与朕一言不和，平天冠打得粉碎，你的纱帽只算个球。”

【译文】有个官员被他的妻子踩坏了乌纱帽。官员生气地向皇帝上书说：“启奏皇上，我妻子好吵闹，昨天和我相争，踩破我的乌纱帽。”皇上传旨说：“你须忍耐，皇后有些顽皮，与我只要有一句话不和，就把我的平天冠打得粉碎。与其相比，你的乌纱帽只能算个球。”

偷牛

有失牛而讼于官者，官问曰：“几时偷去的？”答曰：“老爷，明日没有的。”吏在旁不觉失笑。官怒曰：“想就是你偷了。”吏洒两袖曰：“任凭老爷搜。”

【译文】有个人丢了牛，上诉到官府。官员问他说：“什么时候丢的？”那个人回答说：“老爷，是明天没有的。”旁边的一个差役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官员大怒说：“想必就是你偷的了。”差役甩动两只袖子说：“任凭老爷你搜查。”

避暑

官值暑月，欲觅避暑之地。同僚纷议，或曰，某山幽雅。或曰，其寺清凉。一老人进曰：“山寺虽好，总不如此座公厅，最是凉快。”官曰：“何以见得？”答曰：“别处多有日头，独此处有天无日。”

【译文】天气炎热，有个官员打算寻找避暑的地方。同僚们纷纷议论。有的说：“某山幽雅。”有的说：“某寺院清凉。”有位老人进言道：“山上和寺院虽好，但都没有这大堂上凉快。”官员问：“凭什么这样说？”老人回答说：“别的地方常常有太阳，只有这大堂上有天无日。”

强盗脚

乡民初次入城，见有木桶悬于城上，问人曰：“此中何物？”应者曰：“强盗头。”及至县前，见数个木匣钉于樵楼之上，皆前官既去，而所留遗爱之靴，乡民不知，乃点首曰：“城上挂的强盗头，此处一定是强盗脚了。”

【译文】有个乡下人第一次进城，见有木桶悬挂在城门上，便向别人问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那人回答说：“是强盗头。”等到了县衙门前，见数只木匣被钉在打更鼓的楼上，实际上都是以前当官的离任时所留下的靴子。乡下人不晓得，于是点头说：“城门上挂的是强盗头，这里一定是强盗脚了。”

属牛

一官遇生辰，吏典闻其属鼠，乃醵黄金铸一鼠为寿，官甚喜曰：“汝等可知奶奶生辰亦在目下乎？”众吏曰：“不知，请问其属？”官曰：“小我一岁，丑年生的。”

【译文】有个官员过生日，典史官们听说他属鼠，便凑集黄金铸成一只金老鼠，献给官员为之祝寿。官员十分欢喜，说：“你们是否知道我太太的生日也在近日？”众官吏回答说：“不知道，请问她属什么？”官员说：“她比我小一岁，属牛。”

同僚

有妻妾各居者，一日妾欲谒妻，谋之于夫，当如何写帖。夫曰：“该用‘寅弟’二字。”妾问其义如何，夫曰：“同僚写帖，皆用此称呼，做官府之例耳。”妾曰：“我辈并无官职，如何亦写此帖？”夫曰：“官职虽无，同僚总是一样。”

【译文】有个人妻妾分居。某日妾打算拜见妻，与丈夫商量应怎样写帖子，丈夫说：“该用‘寅弟’二字。”妾问为什么要这样写，丈夫说：“在一起做官的人写帖子，都用这样的称呼，这是官场的惯例。”妾说：“我们并没有官职，为什么也写这样的帖子？”丈夫说：“你们是同僚的身份总该是没错的。”

家属

官坐堂，众役中有撒一响屁，官即叫：“拿来！”隶禀曰：“老爷，屁是一阵风，吹散没影踪，叫小的如何拿得？”官怒云：“为何徇情卖放，定要拿到。”皂无奈，只得取干屎回销：“禀老爷，正犯是走了，拿得家属在此。”

【译文】有个官员坐在大堂之上，众差役中有人放了一个响屁，官员立即喊道：“把屁拿来。”差役报告说：“老爷，屁是一阵风，吹散没影踪，叫我怎么拿得着？”官员大怒说：“为什么徇情放跑，定要拿到。”差役没有办法，只得拿来干屎回话：“报告老爷，正犯跑了，拿得家属在这里。”

州同

一人最好古董，有持文王鼎求售者，以百金买之。又一人持一夜壶至，铜色斑驳陆离，云是武王时物，亦索重价。曰：“铜色虽好，只是肚里臭甚。”答曰：“腹中虽臭，难道不是个周（同州）铜（同同）？”

【译文】一个人酷爱古董，有人拿文王鼎出售，他以一百金买下。又一人拿一夜壶来，铜色斑驳陆离，说是周武王时的文物，要卖高价。文物爱好者说：“铜色虽然好，只是肚里臭得很。”卖的人说：“腹中虽然臭，难道不是个周（州）铜（同）？”

衙官隐语

衙官聚会，各问何职。一官曰：“随常茶饭掇将来，盖义取现成（县丞）也。”一官曰：“滚汤锅里下文书，乃煮（主）簿也。”一官曰：“乡下蛮子租粪窖。”问者不解，答曰：“典屎（史同音）。”

【译文】衙门里的官员聚会，互问担任什么职务。甲官说：“我是平日的茶饭随用随到〔意思是‘现成（县丞）’〕。”乙官说：“我担任的职务是‘沸水锅里下文书〔即煮（主）薄〕’。”丙官说：“乡下的蛮子租用粪窖。”问话的人不明白，丙官说：“典屎（史）也。”

太监观风

镇守太监观风，出“后生可畏焉”为题，众皆掩口而笑，当问其故，教官禀曰：“诸生以题目太难，求减得一字也好。”当笑曰：“既如此，除了‘后’字，只做‘生可畏焉’罢。”

【译文】有个镇守太监观察民风，出“后生可畏焉”做题目，大家都掩口而笑。太监问大家笑的原因，教官报告说：“许多书生认为题目太难，请求去掉一字。”太监大笑说：“既然这样，去掉‘后’字，改做‘生可畏焉’吧。”

武弁夜巡

一武弁夜巡，有犯夜者，自称书生会课归迟。武弁曰：“既是书生，且考你一考。”生请题，武弁思之不得，喝曰：“造化了你，今夜幸而没有题目。”

【译文】有个武官夜里巡视。一个触犯夜规的人，自称是书生，说因为上课才回来晚了。武官说：“既然是书生，姑且考你一下。”书生让武官出题，武官想了半天没想出题目，喝道：“算你运气，今夜幸而没有题目。”

垛子助阵

一武官出征将败，忽有神兵助阵，反大胜。官叩头请神姓名，神曰：“我是垛子。”官曰：“小将何德，敢劳垛子尊神见救。”答曰：“感汝平昔在教场从不曾伤我一箭。”

【译文】一个武官出征作战，眼看就要失败，忽然遇有神兵助阵，反而大获全胜。武官磕头请问神的姓名，神说：“我是箭靶神。”武官说：“小将我有什么功德，竟敢劳驾箭靶尊神前来救助？”靶神回答说：“我是感谢你过去在练武场上，从来没有伤着过我一箭。”

进士第

一介弟横行于乡，怨家骂曰：“兄登黄甲，与汝何干，而豪横若此？”答曰：“你不见匾额上面写着‘进士第（弟）’么？”

【译文】一人哥哥中了进士，他就横行乡里，怨恨他的人骂他说：“你哥中了进士，与你有什么相干，这样横行霸道？”答：“你不见我家匾额上面，写着‘进士第（弟）’么？”

及第

一举子往京赴试，仆挑行李随后，行到旷野，忽狂风大作，将担上头巾吹下。仆大叫曰：“落地了。”主人心下不悦，嘱曰：“今后莫说落地，只说及第。”仆领之，将行李拴好，曰：“如今恁你走上天去，再也不会及第了。”

【译文】有个被推举应试的人到京都参加科举考试，仆人挑着行李跟在后面。行走到旷野，忽然狂风大起，将担子上的头巾刮掉了。仆人大叫道：“落地了。”主人听后心里很不高兴，叮嘱说：“今后不要说‘落地’，只能说‘及第（科举考中之称）’。”仆人答应了，接着将行李拴好，说：“现在任凭你跑上天去再也不会及第（考中）了。”

嘲武举诗

头戴银雀顶，脚踏粉底皂。也去参主考，也来谒孔庙。颜渊喟然叹，夫子莞尔笑。子路愠见曰：“这般呆狗醮，我若行三军，都去喂马料。”

【译文】头戴银雀顶，脚踏粉底皂。也去参主考，也来谒孔庙。颜渊喟然叹息，夫子莞尔发笑，子路愠见曰：“这般呆狗屎，我若行三军，都去喂马料。”

封君

有市井获封者，初见县官，甚蹐，坚辞上坐。官曰：“叨为令郎同年，论理还该侍坐。”封君乃张目问曰：“你也是属狗的么？”

【译文】有个商人被封官，第一次拜见县官，十分拘束，坚持不肯坐上座。县官说：“实在有愧，我跟你儿子同岁，按理应当服侍你坐。”商人竟然瞪大眼睛问道：“你也是属狗的吗？”

老父

一市井受封，初见县官，以其齿尊，称之曰：“老先。”其人含怒而归，子问其故，曰：“官欺我太甚，彼该称我老先生才是，以作歇后语叫甚么老先。明系轻薄，我回称也不曾失便宜。”子询问何以称呼，答曰：“我本应称他老父母，今亦缩住后韵，只叫他声老父。”

【译文】有个商人被封官，第一次拜见县官，因为商人年岁高，县官称他为“老先”，商人为此含怒而回。孩子问他为何生气，商人说：“县官欺辱我太甚，他该称我老先生才是，可县官竟然作歇后语叫我什么‘老先’，这明明是瞧不起我。因此我称呼他也没让他占便宜。”孩子问用的是什么称呼，商人回答说：“我本应该称他老父母，今天也减掉后边一个字，只叫他声‘老父’。”

公子封君

有公子兼封君者，父对之乃欣羡不已，讶问其故，曰：“你的爷既胜过我的爷，你的儿又胜过我的儿。”

【译文】有个人是公子，同时又受到皇上封官。父亲对他羡慕不已。儿子十分惊讶，问父亲为何羡慕不已，父亲回答说：“你的爹胜过我的爹，你的儿又胜过我的儿。”

送父上学

一人问公子与封君孰乐，答曰：“做封君虽乐，齿已衰矣，惟公子年少最乐。”其人急趋而去，追问其故，答曰：“买了书，好送家父去上学。”

【译文】有个人问：“做公子与做受封的贵族哪一个高兴？”另一个人回答说：“做受封的贵族虽然高兴，但年高衰老了，只有做公子年岁小才是最高兴的。”问话的人急忙跑走，那人追问他跑的原因，回答说：“买了书，好送我的父亲去上学。”

纳粟诗

赠纳粟诗曰：“背车（言三百两）买得截然高（言大也），周子窗前（言草也）满腹包。有朝若遇高曾祖（言考也），焕乎其有没（言文章）分毫。”

【译文】有首赠纳粟诗，说：“背车（指三百两）买得截然高（言大），周子窗前（言草）满腹包。有朝若遇高曾祖（言考），焕乎其有没（指文章）分毫。”

考监

一监生过国学门，闻祭酒方盛怒两生而治之，问门上人者，然则打欤？罚欤？镦锁欤？答曰：“出题考文。”生即咈然，曰：“咦，罪不至此。”

【译文】有个监生经过京都官办的学校，听到祭酒（官员）正发怒要惩处两个书生，便向学堂的人询问：“是要打，还是要囚禁起来？”学堂的人说：“出个题目让其作文。”监生立刻嚷道：“咦，惩处不应达到如此地步！”

坐监

一监生妻屡劝其夫读书，因假寓中寺中，素无书箱，乃唤脚夫以箩担挑书先往，脚夫中途疲甚，身坐担上，适生至，闻旁人语所坐通鉴，因怒责脚夫，夫谢罪曰：“小人因为不识字，一时坐了鉴（监），弗怪弗怪。”

【译文】有个监生的妻子多次劝其丈夫读书，由于借住在寺庙里，平素没有书箱，于是唤脚夫用箩担挑书先去。脚夫走到途中很劳累，便坐在担子上，正好监生赶到，听邻近的人说脚夫坐在《通鉴》上，于是大怒责备脚夫，脚夫道歉说：“我因为不识字，一时坐了鉴（监），不要怪不要怪。”

咬飞边

贫子途遇监生，忽然抱住咬耳一口。生惊问其故，答曰：“我穷苦极矣。见了大锭银子，如何不咬些飞边用用。”

【译文】有个穷人路遇书生，忽然抱住书生冲其耳朵咬了一口。书生十分惊恐，问穷人为何这样，穷人说：“我穷极了，见了大锭银子，难道不能咬些飞边享用一下吗？”

入场

监生应试入场方出，一故人相遇揖之，并揖路旁猪屎。生问：“此臭物，揖之何为？”答曰：“他臭便臭，也从大肠里出来的。”

【译文】有个监生应试入场刚刚出来，与一旧友相遇，旧友向监生作揖，又向路旁猪屎作揖。监生问：“这样的臭物，为什么要为之作揖？”旧友回答说：“他臭是臭，但也是从大肠里出来的。”

书低

一生赁僧房读书，每日游玩，午后归房。呼童取书来，童持《文选》，视之曰低；持《汉书》，视之曰低；又持《史记》，视之曰低。僧大诧曰：“此三书熟其一，足称饱学，俱云低何也？”生曰：“我要睡，取书作枕头耳。”

【译文】有个书生租借和尚的房子读书，天天游玩，直到每天午时（下午一时到三时）以后才回来，有一天回来时招呼仆人拿书来，仆人拿来《文选》，书生看后说低，又拿来《汉书》，书生看后说低，仆人又拿来《史记》，书生仍然说低。和尚听后十分惊诧，说：“这三种书精通其中一种，足可以称其为学问高深，你全都说低为什么？”书生回答：“我要睡觉，拿书只是作枕头罢了。”

监生娘娘

监生至城隍庙，旁有监生案，塑监生娘娘像。归谓妻曰：“原来我们监生恁般尊贵，连你的像，早已都塑在城隍庙里了。”

【译文】有个监生来到城隍庙，看到邻近处有监生的几案，塑有监生娘娘像。监生回来对他的妻子说：“原来我们监生如此尊贵，连你的像，都早已雕塑在城隍庙里了。”

监生自大

城里监生与乡下监生各争大，城里者耻之曰：“我们见多识广，你乡里人孤陋寡闻。”两人争辩不已，曰：“往大街同行各见所长。”到一大第门首，匾上“大中丞”三字，城里监生倒看指谓曰：“这岂不是‘丞中大’乃一征验。”又到一宅，匾额是“大理卿”，乡下监生以“卿”字认作“乡”字，忙即？倒念指之曰：“这是‘乡里大’了。”两人各不见高下。又来一寺门首，上题“大士阁”，彼此平心和议曰：“原来阁（各）士（自）大。”

【译文】城里监生与乡下监生互相争大。城里监生对乡下监生瞧不起地说：“我们见多识广，而你们乡里人孤陋寡闻。”两个监生争辩不止，于是去大街行走，各自寻找谁大的证据。走到一大宅门口，匾上写有“大中丞”三字，城里监生倒看指其说：“这岂不是‘丞中大’，这是一证据。”又到一宅，匾额是“大理卿”，乡下监生把“卿’，字认作“（乡）”字，急忙倒念指其匾额说：“这是‘绑（乡）里大’了。”两个书生分不出高低，又来到一座寺院门口，上面写着“大士阁”，两个监生看后彼此平心静气地说：“原来‘阁（各）士（自）大’。”

王监生

监生姓王，加纳知县到任。初落学，青衿呈书，得牵牛章，讲诵之际，忽问那“王见之”是何人，答曰：“此王诵之之兄也。”又问那“王曰”然是何人，答曰：“此王曰，叟之弟也。”曰：“妙得紧。且喜我王氏一门，都在书上。”

【译文】有个监生姓王，得到县官职务走马上任。到任后，有个读书人恭敬地送上《孟子》一书，县官看到《梁惠王·牵牛》一章时，忽然问：“书中的王见之是何人？”读书人回答说：“是王诵之的哥哥。”县官又问：“书中的王曰是何人？”读书人回答说：“王曰是老先生的弟弟。”县官说：“妙得很，实在令人欢喜，我王姓一家，都在书上。”

自不识

有监生穿大衣，戴圆帽，于着衣镜中自照，得意甚，指谓妻曰：“你看镜中是何人？”妻曰：“臭乌龟，亏你做了监生，连自（同字）都不识。”

【译文】有个监生穿大衣，带圆帽，在着衣镜中照看自己，极为得意。指其镜子对妻子说：“你看镜中是何人？”妻子说：“臭乌龟，亏你做了监生，连自（字）都不认识。”

监生拜父

一人援例入监，吩咐家人备帖拜老相公。仆曰：“父子如何用帖，恐被人谈论。”生曰：“不然，今日进身之始，他客俱拜，焉有亲父不拜之理。”仆问：“用何称呼？”生沉吟曰：“写个‘眷侍教生’罢。”父见，怒责之，生曰：“称呼斟酌切当，你自不解。父子一本至亲，故下一眷字；侍者，父坐子立也；教者，从幼延师教训；生者，父母生我也。”父怒转盛，责其不通。生谓仆曰：“想是嫌我太妄了，你去另换个晚生帖儿来罢。”

【译文】有个人当了监生后，吩咐仆人准备帖子拜老父亲。仆人说：“父子怎能用帖呢，恐被别人谈论。”监生说：“你说的不对，我刚刚当官，其他客都拜，哪有亲父不拜之理？”仆人问：“用什么称呼呢？”监生沉思道：“写个‘眷侍教生’吧。”监生的父亲看到帖子，十分恼怒。监生对父亲说：“称呼斟酌贴切适当，你自己没领会。父子本是至亲，故下一‘眷’字；‘侍’字，是父坐子立之意；‘教’字，是从小请师教训之意；‘生’字是父母生我之意。”父亲听了监生的辩白，更加恼羞成怒，指责其不通。监生对仆人说：“想必是父亲嫌我太傲慢了，你去换个晚生帖儿来罢！”

半字不值

一监生妻谓其孤陋寡闻，使劝读书。问：“有甚好处？”妻曰：“一字值千金，如何无益？”生答曰：“难道我此身半个字也不值？”

【译文】有个监生的妻子认为丈夫孤陋寡闻，便勉励他读书。监生问：“读书有什么好处？”妻子说：“一字值千金，难道无益？”监生回答说：“难道我半个字也不值？”

借药撵

一监生临终，谓妻曰：“我一生挣得这副衣冠，死后必为我殡殓。”妻诺，既死穿衣套靴讫，唯圆帽左右欹侧难戴。妻哭曰：“我的天，一顶帽子也无福戴。”生复还魂张目谓妻曰：“必要戴的。”妻曰：“非不欲戴，恨枕不稳耳。”生曰：“对门某医生家药撵槽，借来好做枕。”

【译文】有个监生临死的时候，对妻子说：“我一生挣得这副衣帽，死后一定为我穿戴好再入葬。”妻子答应后监生就死了。妻子为他穿衣套靴已经完毕，只有圆帽左戴右戴都不安稳。妻子痛哭说：“我的天，一顶帽子也没有福戴。”监生还魂瞪大眼睛对妻子说：“一定要戴的。”妻子回答说：“不是不想戴，恨其枕不安稳。”监生说：“借来对门医生家的药碾槽，做枕头最好。”

斋戒库

一监生姓齐，家资甚富，但不识字。一日府尊出票，取鸡二只，兔一只。皂亦不识字，央齐监生看。生曰：“讨鸡二只，免一只。”皂只买一鸡回话。太守怒曰：“票上取鸡二只，兔一只，为何只缴一鸡？”皂以监生事禀。太守遂拘监生来问，时太守适有公干，暂将监生收入斋戒库内候究。生入库，见碑上斋戒二字，认做他父亲齐成姓名，张目惊诧呜咽不止。人问何故，答曰：“先人灵座，何人设建在此，睹物伤情，焉得不哭。”

【译文】有个监生姓齐，家资甚富，但不识字。一天知府大人开列单子，要鸡二只，兔一只。差役不识字，便恳求姓齐的监生看。监生念道：“讨鸡二只，免一只。”差役只买一只鸡回来，太守生气说：“叫你买二只鸡，一只兔，为什么只买一只鸡？”差役以监生念的话禀报。太守于是拘拿监生到堂责问。正巧太守遇有公事要做。便临时将监生收入斋戒库内等候查究。监生进入库内，见碑上“斋戒”二字。误认成他父亲“齐成”姓名，惊诧得瞪大眼睛呜咽不停，别人问他为什么哭，监生回答说：“先人灵座，不知谁将其建立在此，睹物伤情，怎能不哭。”

附例

一秀才畏考援例。堂试之日，至晚不能成篇，乃大书卷面曰：“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官见而笑曰：“写得此四句出，毕竟还是个附例。”

【译文】有个秀才畏惧规定的考试。堂试那天，到了最后也做不出文章，于是在试卷上写道：“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考官看后笑道：“能写得出这四句，毕竟还算不上白痴。”

酸臭

小虎谓老虎曰：“今日出山，搏得一人食之，滋味甚异，上半截酸，下半截臭，究竟不知是何等人。”老虎曰：“此必是秀才纳监者。”

【译文】小老虎对大老虎说：“今天出山，捕得一个人吃，滋味十分特殊，上半截酸，下半截臭，到底不知是什么人？”大老虎说：“那人一定是秀才升为监生的。”

仿制字

一生见有投制生帖者，深叹制字新奇，偶致一远札，遂效一仆致书。回，生问见书有何话说，仆曰：“当面启看，便问老相公无恙，又问老安人好否。予曰：‘俱安。’乃沉吟半晌，带笑而入，才发回书。”生大喜曰：“人不可不学，只一字用得着当，便一家俱问到，添下许多殷勤。”

【译文】有个书生见有送来的书信，深深赞叹用字奇妙新颖，碰巧要给远地的一个朋友写信，于是仿效来信写了一封，让仆人送去。仆人送信回来，书生问朋友说了什么，仆人答：“他看了信后，便问：‘老爷、夫人好吗？’我回答说：‘都好。’接着他沉思片刻，带笑进到里屋写回信。”书生听了十分高兴，说：“人不可不学，只一个字用得恰当，便一家都问候到了，增添了许多喜庆。”

春生帖

一财主不通文墨，谓友曰：“某人甚是欠通，清早来拜我，就写晚生帖。”旁一监生曰：“这到还差不远，好像这两日秋天拜客，竟有写春生帖子的哩。”

【译文】有个财主不通文墨，对其友人说：“某人十分欠通，清早来拜见我，却写晚生帖。”近旁一个监生说：“这倒差得不远，不像这两天秋天拜客，竟然有写春天帖子的哩。”

借牛

有写帖借牛于富翁者，翁方对客，讳不识字，伪启缄视之，对来使曰：“知道了，少刻我自来也。”

【译文】有人送来书信向一富翁借牛，富翁恰巧正接待客人，忌讳自己不识字，假装打开信封看信，对送信的人说：“知道了，过一会我自己去。”

哭麟

孔子见死麟，哭之不置。弟子谋所以慰之者，乃编钱挂牛体，告曰：“麟已活矣。”孔子观之曰：“这明明是一只村牛，不过多得几个钱耳。”

【译文】孔子看见死麒麟，大哭不止。其学生为了安慰孔子，把铜钱串起来，挂满牛身，之后告诉孔子说：“麒麟已经复活了。”孔子看了假麒麟之后说：“这明明是一只乡村的老牛，只不过多了几个钱罢了。”

江心赋

有富翁同友远出，泊舟江中，偶上岸散步，见壁间题“江心赋”三字，错认赋字为贼字，惊欲走匿。友问故，指曰：“此处有贼。”友曰：“赋也，非贼也。”其人曰：“赋便赋了，终是有些贼形。”

【译文】有个富翁和友人乘船出远门，一日停靠上岸，看见江堤上题有“江心赋”三字，富翁将“赋”字错认为“贼”字，十分惊恐，欲离开躲藏起来。友人问其缘故，富翁指“江心赋”三字说：“此处有贼。”友人说：“是赋，不是贼。”富翁说：“即便是赋，到底是有些贼的形状。”

不愿富

一鬼托生，冥王判作富人。鬼曰：“不愿富也，但求一生衣食不缺，无是无非，烧清香，吃苦茶，安闲过日足矣。”冥王曰：“要银子便再与你几万，这样安闲清福，却不许你享。”

【译文】有个灵魂托生，冥王判他托生为富人。灵魂说：“不愿意富，只求一生衣食不缺，没有是非，烧清香，吃苦茶，安稳清闲地过日子就满足了。”冥王说：“如果要钱就再给你几万两银子，这样安闲清福，不许你享受。”

字塔

一富翁问“薑”字如何写，对以草字头，次一字，次田字，又一字，又田字，又一字。其人写草壹田壹田壹，写讫玩之，骂曰：“天杀的，如何诳我，分明要我造成一座塔了。”

【译文】有个富人问“薑”字怎么写，某人告诉他草字头，接着是一字，田字，再一字，田字，一字。富翁写草壹田壹田壹，写完后欣赏所写的字，骂道：“该死的，为什么欺骗我，分明是要我建造一座宝塔。”

医银入肚

一富翁含银于口，误事入，肚甚痛，延医治之。医曰：“不难，先买纸牌一副，烧灰咽之，再用艾丸炙脐，其银自出。”翁询其故，医曰：“外面用火烧，里面有强盗打劫，哪怕你白银子不出来。”

【译文】有个富翁含银于嘴，误将其吞入腹中，肚子疼得十分厉害，请来医生为其治病。医生说：“不难，先买纸牌一副烧成灰咽进肚里，再用艾丸烤肚脐，吞入的银子自然就会出来。”富翁询问是什么道理，医生回答说：“外面用火烧，里面有强盗打劫，不怕你的银子不出来。”

讲解

有姓李者暴富而骄，或嘲之云：“一童读百家姓首句，求师解释，师曰：‘赵是精赵的赵字（吴俗谓人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猢狲的孙字，李是姓张姓李的李字。’童又问：‘倒转亦可讲得否？’师日：‘也讲得。’童曰：‘如何讲？’师曰：‘不过姓李的小猢狲，有了几个臭铜钱，一时就精赵起来’。”

【译文】有个姓李的人暴富而自满。有人嘲讽道：“有个书童读百家姓首句，请老师讲解，老师说：‘赵是精赵的赵（吴俗称人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猢狲的孙字，李是姓张姓李的李字。’书童又问：‘倒过来也能讲通吗？’教师说：‘也能讲通。’书童问：‘如何讲？’老师说：‘不过姓李的小猢狲，有了几个臭铜钱，一时就精赵（呆）起来’。”

训子

富翁子不识字，人劝以延师训子。先学一字是一画，次二字是二画，次三字三画。其子便欣然投笔告父曰：“儿已都晓字义，何用师为？”父喜之乃谢去。一日父欲招万姓者饮，命子晨起治状，至午不见写成。父往询之，子怒曰：“姓亦多矣，如何偏姓万，自早至今才得五百画哩！”

【译文】有个富翁的儿子不识字，别人劝富翁聘请老师教其子。老师先教“一”字是一画，再教“二”字是二画，“三”字是三画。随后，富翁的儿子十分得意地丢下笔告诉父亲说：“我已经通晓字义了，还用老师干什么？”富翁听了很高兴，于是辞去了老师。有一天，富翁想请一个姓万的朋友来喝酒，让儿子早晨起来写张请帖，可是直到中午还不见写成，便去儿子那里询问。儿子抱怨说：“姓是很多的，为什么他偏偏姓万。我从早晨到现在才写了五百画！”

卷二腐流部

辞朝

一教官辞朝，见象，低徊留之不忍去。人问其故，答曰：“我想祭丁的猪羊，有这般肥大便好。”

【译文】有个教官辞早朝后看见大象，许久不忍离开，别人问其原因，教官回答说：“我想祭祀用的猪羊，有这样的肥大就好了。”

上任

岁贡选教职，初上任，其妻进衙，不觉放声大哭。夫惊问之，妻曰：“我巴得你到今日，只道出了学门，谁知反进了学门。”

【译文】有个贡生被选为衙内教书先生，刚上任，他的妻子便闯进衙内，放声大哭起来。丈夫十分吃惊，问妻子为何大哭，妻子回答说：“我好不容易盼你到今天，总算出了学门，谁知又进了学门。”

争脏

祭丁过，两广文争一猪大脏，名执其脏之一头，一广文稍强，尽掣得其脏，争者止两手勒得脏中油一捧而已，因曰：“予虽不得大葬（脏），君无尤（油）焉。”

【译文】祭祀孔子刚完，两个教官抢猪的脏器，各自拽住脏器的一端。其中一个教官体力稍强，拽得全部脏器，另一个教官两手只是捋得脏中油一捧，于是说：“我既然没有大脏（葬），你没有怨恨了吧！”

厮打

教官子与县丞子厮打，教官子屡负，归而哭告其母。母曰：“彼家终日吃肉，故恁般强健会打，你家终日吃腐，力气衰微，如何敌得过他。”教官曰：“这般我儿不要忙，等祭过了丁，再与他报复便了。”

【译文】教官的儿子与县丞的儿子厮打，教官的儿子多次打输。教官的儿子回家后向母亲哭诉，母亲说：“他家整天吃肉，所以他那样的强健能打，咱们家整天吃不好的东西，因此力气衰微，怎么能敌得过他。”教官说：“这样，我儿不要着急，等祭祀孔子过了（可以得到供品），再报复他就是了。”

钻刺

鼠与黄蜂拜为兄弟，邀一秀才做盟证，秀才不得已往，列为第三人。一友问曰：“兄何居乎鼠辈之下？”答曰：“他两个一会钻，一会刺，我只得让他些罢了。”

【译文】鼠和黄蜂结拜为兄弟，邀请一个秀才做证盟人，秀才不得已去了，并被排在第三位。朋友问他：“你为何甘心居于鼠辈之下。”秀才回答说：“他们两个一个会钻，一个会刺，我只得让着他们些了。”

证孔子

两道学先生议论不合，各自诧真道学而互诋为假，久之不决，乃请正于孔子。孔子下阶，鞠躬致敬而言曰：“吾道甚大，何必相同。二位老先生皆真正道学，丘素所钦仰，岂有伪哉。”两人各大喜而退。弟子曰：“夫子何谀之甚也？”孔子曰：“此辈人哄得他动身就够，惹他怎么！”

【译文】有两个道学先生观点不同，各自夸耀自己讲的正确而指责对方讲的错误，争论很长时间仍然不分胜负，于是请孔子给判定。孔子走下台阶，鞠躬致敬说道：“吾道甚大，何必相同。二位老先生都是真正道学，我一向钦佩敬仰，怎么能有假呢。”两人十分高兴地回去了。孔子的学生对孔子说：“你奉承他们为何那样厉害呢？”孔子回答说：“这类人哄得他走就够了，惹他干什么！”

贽礼

广文到任，门人以钱五十为贽者，题刺曰：“谨具贽仪五十文，门人某百顿首拜。”师书其帖而返之，曰：“减去五十拜，补足一百文何如？”门人答曰：“情愿一百五十拜，免了这五十文又何如？”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到任，弟子拿钱五十文作学费送给教书先生，并题写了一个帖子，上写：“敬献学费五十文，弟子我再给你磕一百个头。”教书先生也写了一张帖子交给弟子，上书：“磕头减去五十，补足一百文，怎么样？”弟子回答说：“情愿磕一百五十个头，免了这五十文又怎么样？”

不养子

一士夫子孙繁衍，而同僚有无子者，乃骄语之曰：“尔没力量，儿子也养不出一个。像我子孙多，何等热闹。”同僚答曰：“其子尔力也，其孙非尔力也。”

【译文】甲子孙很多，而同行中的乙没有孩子，于是甲傲慢地对乙说：“你没力量，儿子也养不出一个。像我这么多子多孙，有多么热闹。”乙说：“你的儿子是你的力量，而你的孙子却不是你的力量。”

廪粮

粮长收粮在仓廪内，耗鼠甚多。潜伺之，见黄鼠群食其中，开仓掩捕。黄鼠有护身屁，连放数个，里长大怒曰：“这样放屁畜生，也被他吃了粮去。”

【译文】粮长收粮在仓库内，粮仓内老鼠极多。里长窥视后发现成群的黄鼠在粮仓内吃粮，于是打开粮仓进行捕杀。黄鼠有护身屁，连放数个，里长大怒说：“这样的放屁畜生，也被它吃了粮去。”

野味

甲乙二士应试，甲曰：“我梦一木冲天，何如？”乙曰：“一木冲天乃‘未’字，恐非佳兆。”因言己梦，一雉贴天而飞，此必文明之象，稳中无疑矣。甲摇首曰：“咦！野（也）味（未）。”

【译文】甲乙二人应试，甲说：“我梦见一木冲天将如何？”乙回答说：“一木冲天是‘未’字，这恐怕不是吉祥的预兆。”乙接着说自己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雉鸟贴天而飞，此必文明之象，肯定考中无疑。甲摇头说：“咦。野味（也未）。”

僧士诘辩

秀才诘问和尚曰：“你们经典内‘南无’二字，只应念本音，为何念作‘那摩’？”僧亦回问云：“相公四书上‘于戏’二字，为何亦读作‘呜呼’？如今相公若读‘于戏’，小僧就念‘南无’；相公若是‘呜呼’，小僧自然‘那摩’。”

【译文】秀才责问和尚说：“你们经典内‘南无’二字，只应该念做本音，为什么念作‘那摩’？”和尚也反问说：“四书上‘于戏’二字，为何也读作‘呜呼’？现今你如果读成‘于戏’，我就念‘南无’；你如果念成‘呜呼’，我自然念成‘那摩’。”

识气

一瞎子双目不明，善能闻香识气。有秀才拿一《西厢记》本与他闻，曰：“《西厢记》。”问：“何以知之？”答曰：“有些脂粉气。”又拿《三国志》与他闻，曰：“《三国志》。”又问：“何以知之？”答曰：“有些兵气。”秀才以为奇异，却将自做的文字与他闻，瞎子曰：“此是你的佳作。”问：“你怎知？”答曰：“有些屁气。”

【译文】有个瞎子，擅长闻香识别气味。有个秀才拿一本《西厢记》给他闻，瞎子说：“《西厢记》。”秀才问瞎子凭什么猜到的，瞎子回答说：“因为有脂粉的气味。”秀才又拿《三国志》给他闻，瞎子说：“《三国志》。”秀才又问凭什么猜到的，瞎子回答说：“因为有兵器味。”秀才感到十分奇怪惊异，便将自作的文章给他闻，瞎子说：“这是你的佳作。”秀才问：“何以知道？”瞎子回答说：“有些屁气。”

头场

玉帝生日，群仙毕贺。东方朔后至，见寿星徬徨门外，问之，曰：“有告示贴出，不放我进。”又问：“何故贴出？”答曰：“怪我头长（同场）。”

【译文】玉皇大帝生日，众仙全部去祝寿。东方朔后到，看见寿星老人在门外徘徊，就问何不进去，寿星说：“有告示贴出，不放我进去。”东方朔又问：“为什么贴告示？”寿星说：“怪我头长（场）。”

后场

宾主二人同睡，客索夜壶。主人说：“在床下，未曾倒得。只好栅过头一场，后场断断再来不得了。”

【译文】主人和客人睡在一屋内，客人找夜壶。主人说：“在床下，没有倒掉，只能经过头一场，后场肯定再来不得了。”

借粮

孔子在陈绝粮，命颜子往回回国借之，以其名与国号相同，冀有情熟。比往通讫，大怒曰：“汝孔子要攘夷狄，怪俺回回，平日又骂俺回之为人也择（择贼同音）乎！”粮断不与。颜子怏怏而归。子贡请往，自称平昔极奉承，常曰：“赐也何敢望回回。”群回大喜，以白粮一担，先令携去，许以陆续运付。子贡归，述之夫子，孔子攒眉曰：“粮便骗了一担，只是文理不通。”

【译文】孔子带着弟子在陈国不被陈国容纳，师生饿得发慌，孔子就叫颜回到回回国去借粮，考虑到颜回的回与回回国的名号一样，会有亲情之感，一定会成功。颜回到了回回国通报毕，酋长大怒说：“孔子要驱逐我们，还骂我们是贼（择）。”粮不给借。颜子垂头丧气回来。弟子子贡请求去借粮，见了回回国酋长，极尽奉承，并用孔子的一句话“赐也何敢望回回。”（实际是说子贡名赐，不如颜回）博得回回高兴，给白面一担，叫他先带回去，以后还要陆续运去。子贡回来告诉孔子，孔子皱紧眉毛说：“粮虽然骗了一担，只是文理不通。”

杨相公

一人问曰：“相公尊姓？”曰：“姓杨”。其人曰：“既是羊，为甚无角？”士怒曰：“呆狗人出的！”那人错会其意，曰：“嗄！”

【译文】一个人问另一个人：“贵姓？”那人答：“姓杨”。这人说：“既然是羊，怎么没有角？”那人怒骂道：“呆狗入出的。”这人会错了意说：“嗄！原来如此！”

无一物

穷人往各寺院，窃取神物灵心，止有土地庙未取，及去挖开，见空空如也，乃骇叹曰：“看他巾便戴一顶，原来腹中毫无一物！”

【译文】有个穷人到各寺院窃取神物灵心，仅有土地庙未取，等到挖开土地庙，见空空如也，于是惊叹说：“看他巾倒是戴了一顶，原来腹中毫无一物！”

穷秀才

有初死见冥王者，王谓其生前受用太过，判来生去做一秀才，与以五子。鬼吏禀曰：“此人罪重，不应如此善遣。”王笑曰：“正惟罪重，我要处他一个穷秀才，把他许多儿子活活累杀他罢了。”

【译文】有个刚死见冥王的人，冥王说他生前受用太过，判来生去做一秀才并生养五个儿子。鬼吏禀报说：“此人罪重，不该对其如此行善道。”冥王笑着说：“正因为其罪重，我要判他来生做个穷秀才，让他许多儿子活活累死他。”

颂屁

一士死见冥王，自称饱学，博古通今。王偶撒一屁，士即进词云：“伏惟大王，高耸金臀，洪宣宝屁，依稀乎丝竹之声，仿佛乎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王喜，命赐宴，准与阳寿一纪。至期自来报到，不消鬼卒勾引。士过十二年复诣阴司，谓门上曰：“烦你通禀大王说，十二年前做放屁文章的秀才来了。”

【译文】有个人死后见冥王，自称学识高深，博古通今。冥王碰巧放了一屁，那个人立刻奉承道：“伏惟大王，高耸金臀，洪宣宝屁，依稀乎丝竹之声，仿佛乎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冥王大喜，赐宴款待，准予加寿十二年，到期自来报到，不需鬼卒上。那个人过了十二年又前往阴司，对门人说：“烦你禀报冥王说十二年前做放屁文章的秀才来了。”

抄祭文

东家丧妻母，往祭，托馆师撰文，乃按古本误抄祭妻父者与之，为识者看出。主人怪而责之，馆师曰：“此文是古本刊定的，如何得错，只怕倒是他家错死了人，这便不关我事。”

【译文】东家的岳母死了，一个人要去奔丧，托教书先生写个祭文。先生按古书误抄了祭祀岳父的文章给了他，被明眼人看破，主人责怪先生，先生说：“这篇文章是古书刊定的，怎么会错，恐怕是他家死错了人，这并不关我的事。”

凑不起

一士子赴试，难于构思。诸生随牌俱出，接考者候久，甲仆问乙仆曰：“不知作文一篇，约有多少字？”乙曰：“想来不过五六百。”甲曰：“五六百字，难道胸中便没有了，此时还不出来？”乙曰：“五六百字虽有在肚中，只是一时凑不起来耳！”

【译文】有个人应考，深感构思艰难，始终不能成篇。许多考生都出了考场，接他的人等候他已有很长时间，甲仆问乙仆说：“不知道做一篇文章，约用多少字？”乙回答说：“大概不超过五六百。”甲说：“五六百字，难道肚里还没有？为何此时还不出来？”乙回答说：“肚里虽然有五六百字，只是一时凑不起来呀！”

四等亲家

两秀才同时四等，于受责时曾识一面。后联姻，会亲日相见，男亲家曰：“尊容曾在何处会过来？”女亲家曰：“便是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各沉吟间，忽然同悟，男亲家点头曰：“嗄！”女亲家亦点头曰：“嗄！”

【译文】两个秀才同时考为四等，在受罚时曾见一面。后联姻，会亲日相见。甲亲家说：“曾在什么地方会过面？”乙亲家说：“确实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两人沉思回忆，忽然同时想起来了，甲亲家点头道：“啊！”乙亲家也点头道：“啊！”

腹内全无

一秀才将试，日夜忧闷不已。妻乃慰之曰：“看你作文如此之难，好似奴生产一般。”夫曰：“还是你每生子容易。”妻曰：“怎见得？”夫曰：“你是有在肚里的，我是没在肚里的。”

【译文】有个秀才考试临近，日夜忧闷不已。妻子安慰他说：“看你作文如此之难，好像我生孩子一样。”秀才说：“还是你每次生孩子容易。”妻子说：“怎见得？”秀才说：“你肚子里是有的，而我肚子里却是没有的。”

不完卷

一生不完卷，考置四等受杖。对友曰：“我只缺得半篇。”友云：“还好，若做完，看了定要打杀。”

【译文】有个考生未做完试卷，考为四等受到杖罚，考生对其朋友说：“我只不过缺了半篇。”朋友回答道：“还好，如果做完，看了定要被打死。”

求签

一士岁考求签，通陈曰：“考在六等求上上，四等下下。”庙祝曰：“相公差矣。四等止杖责，如何反是下下？”士曰：“非汝所知，六等黜退极是干净，若是四等，看了我的文字，决被打杀。”

【译文】有个人参加岁考后算命求签，祈求说：“考在六等最好，考在四等最不好。”庙里管签人说：“你错了。考在四等只受到杖罚，怎么反是最不好？”那个人说：“你有所不知，考在六等赶出去极为痛快。如果考在四等，看了我写的东西，一定会被打死。”

梦人泮

府取童生祈梦，道考可望入泮否？神问曰：“汝祖父是科甲否？”曰：“不是。”又问：“家中富饶否？”曰：“无得。”神笑曰：“既是这等，你做甚么梦！”

【译文】官府考取秀才，有个人考前祈梦说：“不知考试能否考中？”神问道：“你祖父是否科甲出身？”回答说：“不是。”又问：“家中富裕吗？”回答说：“不富裕。”神笑道：“既是这样，你做什么梦！”

谒孔庙

有以银钱汇缘入泮者，拜谒孔庙，孔子下席答之。士曰：“今日是夫子弟子礼，应坐受。”孔子曰：“岂敢，你是我孔方兄的弟子，断不受拜。”

【译文】有个用钱买通入学的人，拜谒孔庙，孔子从神座下来答谢。那个人说：“今天是您的弟子拜您，您应该坐在神座上接受礼拜。”孔子说：“岂敢，你是我孔方兄（铜钱孔方形）的弟子，绝对不能受拜。”

狗头师

馆师岁暮买舟回家。舟子问曰：“相公贵庚？”答曰：“属狗的，开年已是五十岁了。”舟人曰：“我也属狗，为何贵贱不等？”又问哪一月生的，答曰：“正月。”舟子大悟曰：“是了是了，怪不得，我十二月生是个狗尾，所以摇了这一世，相公正月生是狗头，所以教（叫）了这一世。”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乘船回家。艄公问他：“您多大年纪了？”先生回答说：“属狗的，过了年就是五十岁了。”艄公说：“我也属狗，为什么你我贵贱不同？”艄公又问先生哪个月生的，先生回答说：“正月。”艄公一听似恍然大悟，说：“对了，对了，怪不得我们贵贱不同，这是因为我生在十二月是个狗尾，所以摇了这一生；你是正月生的，是个狗头，所以教（叫）了这一生。”

狗坐馆

一人惯说谎话，对亲家云：“舍间有三宝，一牛每日能行千里，一鸡每更止啼一声，又一狗善能读书。”亲家骇云：“有此异事，来日必要登堂求看。”其人归与妻述之，一时说了谎怎生回复，妻曰：“不妨，我自有处。”次日亲家来访，内云：“早上往北京去了。”问几时回，答曰：“七八日就来的。”又问为何能快，曰：“骑了自家的牛去。”问：“宅上还有报更鸡？”适值亭中午鸡啼，即指曰：“只此便是，不但夜啼报更，日闻生客来也报的。”又问：“读书狗请借一观？”答曰：“不瞒亲家说，只为家寒，出外坐馆去了。”

【译文】有个惯说谎话，对亲家说家里有三宝：一牛每日能行千里，一鸡每更只啼一声，又有一狗擅长读书。亲家听了十分震惊，说：“有此奇特的事，来日一定要登门看看。”好说谎的人回家后把自己说的谎话告诉了妻子，并为一时说了谎不好圆场而犯愁，妻子说：“不怕，我自有办法。”第二天亲家来访，说谎人的妻子说：“丈夫早上到京城去了。”亲家问几时回来，回答说：“七八天就回来。”亲家又问：“怎能那么快就回来？”回答说：“骑了自家的牛去的。”亲家问：“你家里的报更鸡呢？”这时，院子里正好有鸡啼鸣，说谎人的妻子马上指其说：“那个鸡便是，不但夜里啼鸣报更，白天听到客人来也要报的。”亲家又问：“读书狗请让我看一看。”回答说：“不瞒亲家说，只为家寒，那狗出外住馆教书去了。”

讲书

一先生讲书，至康子馈药，徒问是煎药是丸药。先生向主人夸奖曰：“非令郎天质不能问，非学生博学不能答。士节乡人傩，傩的自然是丸药，王节又是煎药，不是用炉火，如何就厩焚起来。”

【译文】有个先生讲书讲到康子赠药时，学生问是煎药还是丸药，先生向主人夸奖道：“非你的儿子聪明绝顶不能问，非我学识渊博不能答。老百姓的节日，举行驱疫逐鬼的活动，用的自然是丸药，王节肯定用的是煎药，否则炉火怎么会把马棚燃烧起来呢！”

请先生

一师惯谋人馆，被冥王知觉，着夜叉拿来。师躲在门内不出，鬼卒设计哄骗曰：“你快出来，有一好馆请你。”师闻有馆，即便趋出，被夜叉擒住。先生曰：“看你这鬼头鬼脑，原不像请先生的。”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一向好图谋到富贵人家教书，其劣行被冥王知道了，便让夜叉去捉拿他。先生躲在门内不出来，鬼卒设计哄骗说：“你快点出来，有个好地方请你去教书。”先生听了，立即跑出来，被夜叉擒住。先生说：“看你这鬼头鬼脑，本来就不像请先生的。”

兄弟延师

有兄弟两人，共延一师，分班供给。每交班，必互嫌师瘦，怪供给之不丰。于是兄弟相约，师轮至日，即称斤两以为交班肥瘦之验。一日弟将交师于兄，乃令师饱食而去。既上秤，师偶撒一屁，乃咎之曰：“秤上买卖，岂可轻易撤出，原替我吃了下去。”

【译文】有兄弟二人，请了一个教书先生，膳食轮流供给。每次轮换时，兄弟两人都嫌教书先生体瘦，责怪对方膳食不好。于是兄弟俩约定，等到轮换之日，用秤称一下教书先生的体重作为轮换时肥瘦的凭证。一天，弟弟欲将教书先生交给哥哥，于是令教书先生饱食后再去称量。到了称体重的时候，教书先生碰巧放了一屁，弟弟立即责怪说：“秤上买卖，岂可轻易放出，快替我吃了下去。”

读破句

庸师惯读破句，又念白字。一日训徒，教《大学·序》，念云：“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主人知觉，怒而逐之。复被一官延请人幕，官不识律令，每事询之馆师。一日巡捕拿一盗钟者至，官问何以治之，师曰：“夫子之道（盗）忠（钟），恕而已矣。”官遂释放。又一日，获一盗席者至，官又问，师曰：“朝闻道（盗）夕（席），死可矣。”官即将盗席者立毙杖下。适冥王私行，察访得实，即命鬼判拿来痛骂曰：“不通的畜生，你骗人馆谷，误人子弟，其罪不小，谪往轮回去变猪狗。”师再三哀告曰：“做猪狗固不敢辞，但猪要判生南方，狗乞做一母狗。”王问何故，答曰：“南方之猪强与北方之猪。”又问母狗为何，答曰：“曲礼云：‘临财母狗（毋苟）得，临难母狗（毋苟）免。’”

【译文】有个不高明的教书先生，经常断错句子，又爱念白字。有一天训导学生，教《大学·序》，念道：“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主人听出错误，十分恼怒，赶走了他。教书先生又被一官员聘为幕僚，官员不懂律令，每当遇事便询问教书先生。有一天巡捕捉到一个盗钟人，官员问他怎么处置，教书先生说：“夫子之盗钟，恕而已矣（应是‘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官员于是释放了盗钟的人。又一天，捕获到一个盗席子的，官员又向其询问，教书先生说：“朝闻盗席，死可矣（应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官员立即将盗席子的人打死。正赶上冥王私访，察知此事，马上派鬼卒将教书先生捉来痛骂道：“不通的畜牲，你骗人钱粮，误人子弟，其罪过不小，转世时，去变猪狗。”教书先生再三哀求说：“做猪狗固然不敢推辞，但求变猪要判生南方，变狗乞求做一母狗。”冥王问他为什么这样要求，教书先生答道：“南方之猪强与北方之猪。”冥王又问为何要托生母狗，教书先生答道：“曲礼云：‘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应是“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

退束修

一师善读别字，主人恶之。与师约，每读一别字，除修一分。至岁终，照别字退，止馀银三分封送之，师怒曰：“是何言舆，是何言舆（将舆错念成舆）。”主人曰：“如今再扣二分，存银一分矣。”东家母在旁曰：“一年辛苦，半除也罢。”先生近前作谢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主人曰：“恰好连这一分干净拿进去。”

【译文】有个先生爱读别字。主人很讨厌他。便和先生约定，每读一别字去掉酌金一分。到了年终的时候，按照约定扣除念别字的罚金，酬金只剩三分银子，主人送给先生，先生大怒说：“是何言舆（兴），是何言舆（兴）〔应读舆（与）〕？”主人消：“现在又扣二分，仅存银一分了。”主人的妻子在旁边说：“一年辛苦，除掉酬金一半就行了。”先生上前作谢说：“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主人说：“恰好连这一分全都拿回去。”

赤壁赋

庸师惯读别字，一夜与徒讲论前后赤壁两赋，竟念赋字为贼字，适有偷儿潜伺窗外，师乃朗诵大言曰：“这前面《赤壁贼》呀。”贼大惊，因思前面既觉，不若往房后穿窬而入。时已夜深，师已讲完，往后房就寝，既上床复与徒论及后面《赤壁赋》。亦如前读，偷儿在外叹息曰：“我前后行藏悉被此人识破，人家请这样先生，看家狗都不消养得了！”

【译文】有个平庸的教书先生好读别字，一天晚上为学生讲授赤壁前后两赋，竟把“赋”字念成“贼”字，正巧有个小偷潜藏在窗外，教书先生高声朗诵道：“这前面赤壁贼呀。”小偷十分惊慌，心想房前已被人察觉，不如到房后穿越而入。此时夜已深，教书先生已经讲完，到后房就寝，上床后又与学生论后面《赤壁赋》，如前读成“赤壁贼”，小偷在房外听后叹息道：“我前后行踪都被此人识破，人家请了这样的先生，看家狗都不需要养了！”

于戏左读

有蒙训者，首教《大学》，至“于戏前王不忘”句，竟如字读之。主曰：“误矣，宜读作呜呼。”师从之。至冬间读《论语》注：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乃读作呜呼。主人曰：“又误矣，此乃于戏也。”师大怒，诉其友曰：“这东家甚难理会，只‘于戏’两字，从年头直与我拗到年尾。”

【译文】有个启蒙先生，先教《大学》篇，讲到“于戏前王不忘”句，竟然按字读音。主人说：“错了，应读成‘呜呼’。”教书先生听从了主人的意见。到了冬天，读《论语》注“傩虽古礼而近于戏”，教书先生把“于戏”读作“呜呼”。主人说：“又错了，此处应读成‘于戏’。”教书先生十分恼怒，向其朋友诉说道：“这东家真难伺候，只‘于戏’两字，从年初一直跟我拗到年末。”

中酒

一师设教，徒问“大学之道”如何讲，师佯醉曰：“汝偏拣醉时来问我。”师与妻言之，妻曰：“《大学》是书名，‘之道’是书中之道理。”师颔之。明日，谓其徒曰：“汝辈无知，昨日乘醉便来问我，今日我醒，偏不来问，何也？汝昨日所问何义？”对以《大学》之道。师如妻言释之。弟子又问：“‘在明明德’如何讲？”师遽捧额曰：“且住，我还中酒在此。”

【译文】有个先生执教，弟子问“《大学》之道”如何讲，先生假装醉酒说：“你偏找我醉酒的时候来问我。”先生回家后对妻子讲了白天弟子所求教的问题，妻子说：“《大学》是书名，‘之道’是书中道理。”先生点头称是。第二天先生对弟子说：“你们无知，昨天乘我醉酒时来问我，今天我酒醒了，偏又不来问，为什么？你昨天所问的是什么问题？”弟子回答说是“《大学》之道。”先生按照妻子的话讲解了什么是“《大学》之道”。弟子又问：‘在明明德’如何讲？”先生急忙捧住脑袋说：“暂且停止，我现在又醉了。”

教法

主人怪师不善教，师曰：“汝欲我与令郎俱死耶！”主人不解，师曰：“我教法已尽矣。只除非要我钻在令郎肚里去，我便闷杀，令郎便胀杀。”

【译文】主人责怪教书先生教导无方，先生回答说：“你这是打算让我和你的儿子在一起死呀！”主人不解其意。先生说：“我教法已尽了，除非要我钻到你儿子的肚子里边去，我便闷死，你儿子便胀死。”

浇其妻妾

人家请其馆师，书房逼近内室。一日课徒，读譬如四时之错行句，注曰：“错犹迭也。”东家母听见，嗔其有意戏狎，诉于主人。主人不通书解，怒欲逐之。师曰：“书义如此，汝自不解耳，我何罪焉。”遂迁馆于厅楼，以避罗唣。一日，东家妻妾游于楼下，师欲小便不得，乃从壁溺之。不意淋在妻妾头上，复诉于主人。主因思前次孟浪怪他，今番定须考证书中有何故典。乃左右翻译，忽大悟曰：“原来在此，不然几被汝等所误矣。”问：“有何凭据？”主曰：“施施从外来，骄（浇同音）其妻妾。”

【译文】一家请一先生，书房隔壁是主人卧室。一日教学生读书，“譬如四时之错行”句解释“错”字，说错就是重叠的意思。主人妻子告诉了主人说是有意轻薄。主人不懂书，便要辞掉他。先生说：“书意如此，是你们不理解，我有什么罪？”于是把书房迁到厅楼上，以免吵闹。一天，妻妾在楼下游玩，先生小便急，就在壁边往下撒，不想正好淋在妻妾头上，又告诉主人。主人联想前次的事，实属误会，这次一定自己先查书。费力地翻了很多书，忽然醒悟说：“在这里了，不然又被你们搞错了。”妻子问：“有什么凭证？”丈夫说：“施施从外来，骄（浇）其妻妾。”

先生意气

主人问先生曰：“为何讲书总不明白？”师曰：“兄是相知的，我胸中若有，不讲出来，天诛地灭。”又问：“既讲不出，也该坐定些。”答云：“只为家下不足，故不得不走。”主人云：“既如此，为甚供给略淡泊，就要见过先主？”毅然变色曰：“若这点意气没了，还像个先生哩。”

【译文】主人问教书先生道：“为什么讲书总不明白？”先生说：“你是了解我的，我胸中如果有，不讲出来，天诛地灭。”主人又问：“既然讲不出，也该坐稳些。”先生回答说：“只因为家中不足，故不得不走动。”主人说：“既然这样，为什么饮食供给稍差点，就牢骚满腹？”教书先生陡然变色说：“如果这点意气没了，还像个先生吗？”

梦周公

一师昼寝，而不容学生瞌睡，学生诘之，师谬言曰：“我乃梦周公。”明昼，其徒亦效之，师以戒方击醒曰：“汝何得如此？”徒曰：“亦往见周公耳。”师曰：“周公何语？”答曰：“周公说，昨日并不曾会见尊师。”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白天睡觉，而不允许学生瞌睡。学生反问先生为何白天睡觉，先生谎骗道：“我是梦周公。”第二天白天，其弟子也仿效先生白天睡觉，先生用戒尺击醒学生说：“你为何这样？”弟子说：“我也去见周公。”先生说：“周公说了什么？”弟子回答说：“周公说昨天不曾会见尊师。”

问馆

乞儿制一新竹筒，众丐沽酒称贺，每饮毕，辄呼曰：“庆新管酒干。”一师正在觅馆，偶经过闻之，误听以为庆新馆也，急向前揖之曰：“列位既有了新馆，把这旧馆让与学生罢！”

【译文】有个乞丐做了一个新竹筒，许多乞丐买酒相庆贺，每当喝完一竹筒，就欢呼喊道：“庆新管酒干。”有个教书先生正在觅馆（寻找教书的人家），偶然经过听到乞丐欢呼，误听为庆新馆也，急忙上前向众乞丐作揖道：“诸位既然有了新馆，把这旧馆让给学生我吧！”

改对

训蒙先生出两字课与学生对，曰：“马嘶。”一徒对曰：“鹏奋。”师曰：“好，不须改得。”徒揖而退。又一徒曰：“牛屎。”师叱曰：“狗屁！”徒亦揖而欲行，师止之曰：“你对也不曾对好，如何便走？”徒曰：“我对的是‘牛屎’，先生改的是‘狗屁’。”

【译文】有个教幼童的先生出两字题让学生对，先生说：“马嘶。”一弟子对说：“鹏奋。”先生说：“好，不须再改。”弟子揖礼后退下。又一弟子对道：“牛屎”。先生叱责说：“狗屁！”弟子也揖礼想要退下，先生让其停下说：“你对也不曾对好，为什么便要离去？”弟子说：“我对的是‘牛屎’，先生改的是‘狗屁’。”

挞徒

馆中二徒，一聪俊，一呆笨。师出夜课，适庭中栽有梅树，即指曰：“老梅。”一徒见盆内种柏，应声曰：“小柏。”师曰：“善！”又命一徒可对好些，徒曰：“阿爹。”师以其对得胡说，怒挞其首，徒哭曰：“他小柏（伯）不打，倒来打阿爹。”

【译文】有个先生教两个学生，一个学生聪明，一个学生呆笨。晚上先生教对子，正巧庭院中栽有梅树，于是指着说：“老梅。”一个学生见到盆中种柏，应声答道：“小柏。”先生说：“对得好。”先生又让另一个学生对，学生应对道：“阿爷。”先生因其胡对，怒打其头。学生哭着说：“先生不打他‘小伯’，倒来打‘阿爷’。”

粪

师在田间散步，见乡人挑粪灌菜，师讶曰：“菜是人吃的，如何泼此秽物在上？”乡人曰：“相公只会读书，不晓我田家的事，菜若不用粪浇，便成苦菜矣。”一日东家以苦菜膳师，师问：“今日为何菜味苦之甚？”馆僮曰：“因相公嫌龌龊，故将不浇粪的菜请相公。”师曰：“既如此，粪味可鉴，拿些来待我吃罢。”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在田间散步，看见乡下人挑粪灌菜。先生惊讶道：“菜是人吃的，为什么泼此秽物在上边？”乡下人说：“你只会看书，不懂得我们农家的事。菜如果不用粪浇，便成苦菜了。”有一天东家拿苦菜作为饭食给先生吃，先生问：“今天为什么菜味甚苦？”仆人说：“因为你厌恶龌龊的东西，所以将不浇粪的菜拿给你吃。”先生说：“既然如此，粪味可鉴，拿些粪来让我着吃吧。”

咬饼

一蒙师见徒手持一饼，戏之曰：“我咬个月弯与你看。”既咬一口。又曰：“我再咬个定胜与你看。”徒不舍，乃以手掩之，误咬其手，乃呵曰：“没事没事，今日不要你念书了，家中若问你，只说是狗夺饼吃，咬伤的。”

【译文】有个教幼童的先生看见弟子手拿一饼，便对弟子开玩笑说：“我咬个月牙给你看。”接着咬了一口，之后又说：“我再咬个月牙一定好于上次给你看。”弟子不给，并用手遮掩住饼。先生又咬一口，误伤弟子手指，于是哄弟子说：“没事没事，今天不让你念书了，家里人如果问你为何手指有伤，你只说是狗抢饼吃，咬伤的。”

想船家

教书先生解馆归，妻偶谈及“喷嚏鼻子痒，有人背地想。”夫曰：“我在学堂内也常常打嚏的。”妻曰：“就是我在家想你了。”及开年仍赴东家馆，别妻登舟，船家被初出太阳搐鼻，连打数嚏，师顿足曰：“不好了，我才出得门，这婆娘就在那里想着船家了！”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解职回来，妻子偶然谈及：“如果打喷嚏鼻子痒了，是因为有人想。”丈夫说：“我在学堂内也常常打喷嚏的。”妻子说：“那是我在家想你了。”等到第二年先生仍外出教书别妻登船，摆船人被刚出来的太阳刺激了鼻子，接连打了数个喷嚏，先生跺脚说：“不好了，我刚刚出门，这婆娘就在那里想摆船人了！”

是我

一师值清明放学，带徒郊外踏青。师在前行，偶撒一屁，徒曰：“先生，清明鬼叫了。”先生曰：“放狗屁。”少顷。大雨倾盆，田间一瓦为水淹没仅露其背。徒又指谓先生曰：“这象是个乌龟。”师曰：“是瓦（瓦我同音）。”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逢清明放学，带弟子郊外踏青。先生在前边走，偶然放了一屁，弟子说：“先生，清明鬼叫了。”先生说：“放狗屁。”不一会，大雨倾盆，田间一瓦被水淹没仅露其背，弟子又指对先生说：“这像是个乌龟。”先生说：“是瓦（音我）。”

屎在口头

学生问先生曰：“‘屎’字如何写？”师一时忘却不能回答，沉吟半响曰：“咦，方才在口头，如何说不出。”

【译文】学生问先生说：“‘屎’字如何写？”先生一时忘却回答不出，沉吟片刻说：“咦，方才在口头，怎么又说不出？”

村牛

一士善于联句，偶同友人闲步，见有病马二匹卧于城下。友即指而问曰：“闻兄捷才，素善作对，今日欲面领教。”士曰：“愿闻。”友出题曰：“城北两只病马。”士即对曰：“江南一个村牛。”

【译文】有个人擅长联句，碰巧同友人散步闲走，看见两匹病马趴在城墙下。友人即指病马向那个人说道：“听说你才思敏捷，向来擅长对诗，今天想要当面领教。”那个人说：“愿听上句。”友人出题说：“城北两只病马。”那个人立即对道：“江南一个村牛。”

瘟牛

经学先生出一课与学生对，曰：“隔河并马。”学生误认“并”字为“病”字，即应声曰：“过江瘟牛。”

【译文】经学先生出一字题让学生对。先生说：“隔河并马。”学生误以“并”字为“病”字，即应声道：“过江瘟牛。”

个人个妻

一上路先生向人曰：“原来吴下朋友的老妈官，个人是一个歌喇。”

【译文】一上路先生向人说：“原来吴下朋友的老妈官，个人是一歌喇。”

咏钟诗

有四人自负能诗。一日同游寺中，见殿角悬钟一口，各人诗兴勃然，遂联句一首。其一曰：“寺里一口钟，”次句云：“本质原是铜，”三曰：“覆转像只碗，”四曰：“敲来嗡嗡嗡。”吟毕，互相赞不置口，皆以为诗才敏捷，无出其右。但天地造化之气，已泄无遗，定夺我辈寿算矣。四人忧疑，相聚环泣。忽有老人自外至，询问何事，众告以故。老者曰：“寿数固无碍，但各要患病四十九日。”众问何病，答曰：“了膀骨痛！”

【译文】有四个人自以为会作诗。有一天四人一同到寺院里游玩，见殿角悬挂着一口钟，各个诗兴勃发，于是联句一首，甲说“寺里一口钟”，乙说“本质原是铜”，丙说“覆转像只碗”，丁说“敲来嗡嗡嗡”。四人吟诗完了，互相赞不绝口，皆以为诗才敏捷，没人能超过。只是天地造化之气，已泄无遗，必定剥夺我们这些人的寿命。于是四人忧愁疑惑起来，围在一起哭泣。忽然有个老人从外面进来，向他们询问为何如此，四人以实相告。老人说：“寿命倒不会减少，但得要患病四十九天。”那四人问是什么病，老人回答说：“全都是膀骨痛。”

做不出

租户连年欠租，每推田瘦做不出米来。士怒曰：“明年待我自种，看是如何？”租户曰：“凭相公拚着命去种，到底是做不出的。”

【译文】佃户连年欠租，推说田不好，没有收成。秀才说：“明年我自己种，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佃户说：“任凭相公拼命去做，还是做不出来。”（意既做不出文章）。

蛀帽

有盛大、盛二者，所戴毡帽，合放一处。一被虫蛀，兄弟二人互相推竞，各认其不蛀者夺之。适一士经过，以其读书人明理，请彼决之。士执蛀帽反覆细看，乃睨盛大曰：“此汝帽也！”问：“何以见得？”士曰：“岂不闻《大学》注解云：‘宣（作先）著（作蛀），盛大之貌（帽同音）。’”

【译文】有盛大、盛二兄弟俩人，他们戴的毡帽，放在一起。一顶被虫蛀了，兄弟二人互相争夺没有被虫蛀过的帽子。正好有一秀才路过，读书人明理，就找他断。秀才拿着虫蛀帽子反复细看，然后斜着眼睛看盛大，说：“这帽子是你的。”问何以见得，秀才说：“难道没听说《大学》注解说：‘宣（先）著（蛀）盛大之貌（帽）。’”

歪诗

一士好做歪诗。偶到一寺前，见山门上塑赵玄坛踏虎像，士即诗兴勃发，遂吟曰：“玄坛菩萨怒，脚下踏个虎（去声念音座）。帝立一判官，嘴上一脸垩。”及到里面，见殿宇巍峨，随又续题曰：“宝殿雄哉大（念作度），大佛归中坐。文殊骑狮子，普贤骑白兔。”僧出见曰：“相公诗才敏妙，但韵脚欠妥。小僧回奉一首何如？”士曰：“甚好。”僧念曰：“出在山门路，撞着一瓶醋。诗又不成诗，只当放个破（破，屁声也）。”

【译文】一相公好做歪诗，偶到一寺前，见山门上塑有赵玄坛踏虎像，诗兴大发，遂吟道：“玄坛菩萨怒，脚下踏个虎，旁立一判官，嘴上一脸垩。”走到里面，见殿宇巍峨，随又继续作诗道：“宝殿雄哉大（音度），大佛归中坐，文殊骑狮子，普贤骑白兔。”僧出来见了说：“相公诗才敏妙，但韵脚欠妥，小僧回赠一首如何？”相公说：“很好。”僧念道：“出在山门路，撞着一瓶醋，诗又不成诗，只当放个破（读屁音）。

问藕

上路先生携子出外，吃着鲜藕。乃问父曰：“爹，来个啥东西，竖搭起竟似烟囱，横搭董好像泥笼，捏搭手里似把弯弓，嚼搭口里醒松醒松。已介甜水浓浓，咽搭落去蜘蛛丝绊住子喉咙，从来勿曾见过？”其父怒曰：“呆奴，呆奴！这个就是南货店里包东西大（士音读）叶个根结么。”

【译文】上路先生携子外出，吃着鲜藕。子问父：“爹，来个啥东西，竖搭起竟似烟囱，横搭董好像泥笼，捏搭手里似把弯弓，嚼搭口里醒松醒松。已介甜水浓浓，咽搭落去蜘蛛丝绊住子喉咙，从来勿曾见过？”其父怒道：“呆奴呆奴，这个就是南货店里包东包西大（土音度）叶个根结么。”

老童生

老虎出山而回，呼肚饥，群虎曰：“今日固不遇一人乎？”对曰：“遇而不食。”问其故，曰：“始遇一和尚，因臊气不食；次遇一秀才，因酸气不食；最后一童生来，亦不曾食。”问童生何以不食，曰：“怕咬伤了牙齿。”

【译文】一只老虎出山回来，喊肚子饿了，群虎说：“今天一个人也没遇到吗？”回答说：“遇到了但没有吃。”问其原因，回答说：“开始遇到一个和尚，因为臊气没吃；之后遇到一秀才，因酸气没吃；最后来了一个童生，也没有吃。”群虎问为何没吃，回答说：“怕咬伤了牙齿。”

认拐杖

县官考童生，至晚忽闻鼓角喧闹。问之，门子禀曰：“童生拿差了拐杖，在那里争认。”

【译文】县官考童生，临近终了时忽然听到鼓角喧闹。县官问怎么回事，门人禀报说：“童生拿差了拐杖，在那里争认。”

拔须

童生拔须赴考，对镜恨曰：“你一日不放我进去，我一日不放你出来！”

【译文】有个老童生准备去考试，想装扮得年轻一点，便对着镜子拔胡子，一边拔一边发狠说：“你一天不放我进去，我便一天不放你出来。”

未冠

童生有老而未冠者，试官问之，以孤寒无網对。官曰：“只你嘴上胡须剃下来也够结網矣。”对曰：“童生也想要如此，只是新冠是桩喜事，不好戴得白網巾。”

【译文】有个童生年岁已老，但没戴帽子。考官问他为什么不戴帽子，童生回答说：“因为孤寒无网。”考官说：“将你嘴上的胡须剃下来，就够结网了。”童生回答说：“我也想要如此，只是戴新帽子是桩喜事，不好戴顶白色的帽子。”

卷三术业部

医官

医人买得医官札付者，冠带而坐于店中。过者骇曰：“此何店？而有官在内？”旁人答曰：“此医官之店（嘲衣冠之店）。”

【译文】有个医生买了医官的装束，穿戴起来坐在店里。看到的人惊奇地说：“这是什么店，竟然有官员坐在里面？”旁边的回答说：“这是医官之店（嘲衣冠之店）。”

冥王访名医

冥王遣鬼卒访阳间名医，命之曰：“门前无冤鬼者即是。”鬼卒领旨，来到阳世。每过医门，冤鬼毕集。最后至一门，见门首独鬼彷徨，曰：“此可以当名医矣。”问之，乃昨日新竖药牌者。

【译文】冥王派鬼卒访查阳世间名医，并告诉说“门前无冤鬼的”就是。鬼卒领旨，来到阳世。每过一个医门，都是冤鬼云集。最后到了一医家，见门前只有一鬼彷徨，鬼卒说：“这肯定是名医了。”一打听，原来是昨天才开业的。

抬柩

一医家医死人，主家愤甚，呼群仆毒打。医跪求至再，主曰：“私打可免，官法难饶。”即命送官惩治。医畏罪哀告曰：“愿雇人抬往殡殓。”主人许之。医苦家贫，无人雇募。家有二子、夫妻四人共来抬柩。至中途，医生叹曰：“为人切莫学行医，”妻咎夫曰：“为你行医害老妻，”幼子云：“头重脚轻抬不起，”长子曰：“爹爹，以后医人拣瘦的。”

【译文】有个医生医死了人，死者家十分恼怒，招呼群仆毒打医生。医生跪着一再求饶，死者的家主便说：“私打可免，官法难饶。”随即命家人将医生送官府惩治，医生畏罪哀告说：“愿意雇人为死者送葬。”主人答应了。医生愁其家贫，无力招募雇人。医生有两个儿子，于是夫妻儿子四人一起来抬棺材，抬至途中，医生慨叹说：“为人切莫学行医。”妻子埋怨丈夫说：“为你行医害老妻。”小儿子说：“头重脚轻抬不起。”大儿子说：“爹爹，以后医人拣瘦的。”

医人

有送医士出门，犬适拦门而吠，主人喝之即止。医赞其能解人意。主曰：“虽则畜生，倒也还会依（医）入。”

【译文】有个人送医生出门，狗恰巧挡住大门冲着医生狂叫，主人吆喝狗，狗叫立刻停止了。医生夸赞狗能解人意，主人说：“虽然是畜牲，倒也还会依（医）入。”

跳蚤药

一人卖跳蚤药，招牌上写“出卖上好蚤药”。问何以用法，答曰：“捉住虼蚤，以药涂其嘴，即死矣。”

【译文】有个人卖跳蚤药，招牌上写出：“卖上好跳蚤药。”他人问怎样用法，卖药人回答说：“捉住跳蚤，把药涂在其嘴上，就死了。”

医屁

一人患病，医家看脉云：“吃了药腹中定响，当走大便，不然，定撒些屁。”少顷，坐中忽闻屁声。医曰：“如何？”客应云：“是小弟撒的。”医曰：“也好。”

【译文】有个人患病，医生看脉说：“吃了药腹中定响，会有大便，不然的话，一定放些屁。”不一会，座中忽有屁响，医生说：“怎么样？”一客人应答说：“是小弟放的。”医生说：“也好。”

医按院

一按台患病，接医诊视之。医惊持畏缩，错看手背。按院大怒，责而逐之。医曰：“你打便打得好，只是你脉息俱无了。”

【译文】有个按台（官名）得了病，请来医生为其诊治。医生惊慌畏缩，诊脉时错按在病人的手背上。按院十分恼怒，痛打了一顿医生并赶他走，医生说：“你打是打得好，只是你脉搏没了。”

愿脚踢

樵夫担柴，误触医士。医士怒，欲挥拳。樵夫曰：“宁受脚踢，勿动尊手。”旁人讶之。樵者曰：“脚踢未必就死，经了他的手，定然不能活。”

【译文】有个打柴的人担柴，误碰了一个医生。医生愤怒，要动手揍打柴人。打柴人说：“宁愿受脚踢，勿动尊手。”旁边的人听了打柴人说的很惊讶。打柴人解释说：“脚踢未必就死，经了他的手必不能活。”

锯箭竿

一人往观武场，飞箭误中其身。迎外科治之，医曰：“易事耳。”遂用小锯截其外竿，即索谢辞去。问：“内截如何？”答曰：“此是内科的事。”

【译文】有个人去武场观看，被一飞箭误中其身。接来外科医生为其诊治，医生说：“这是很简单的事。”于是用小锯截去体外的箭竿，就索要费用打算离去。有人问：“体内的箭竿怎么办？”医生回答说：“这是内科医生的事。”

怨算命

或见医者，问以生意何如，答曰：“不要说起，都被算命先生误了我，嘱我有病人家不要去走。”

【译文】有个人看见医生，问生意怎么样，医生回答说：“不要说起，都被算命先生耽误了，嘱我有病人家不要去。”

包殡殓

有医死人儿，许以袖归殡殓。其家恐见欺，命仆随之。至一桥上，忽取儿尸掷之河内。仆怒曰：“如何抛了我家小主？”医曰：“非也。”因举左袖曰：“你家的小主在这里。”

【译文】有个医生医死别人的儿子，答应用衣袖兜其儿尸为之送葬，死儿家恐怕被骗，命仆人跟随同往。到了一桥上，医生忽然取出儿尸投入河内。仆人大怒道：“为什么抛了我家的小儿？”医生说：“不是的。”于是抬起左衣袖说：“你家的小主人在这里。”

送药

一医迁居，谓四邻曰：“向来打搅，无物可做别。敬每位奉药一帖。”邻居辞以无病。医曰：“一吃了我的药，自然会生起病来。”

【译文】有个医生迁居，对四邻说：“向来打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赠送做别，特敬送每位一帖药。”邻居以无病相推辞，医生说：“吃了我的药，自然会生起病来。”

补药

一医止宿病家，夜半屎急不便，乃出于一箱格中闭之，晨起主人请用药，偶欲抽视之，医坚持不许。主人问是何药，答曰：“我自吃的补药在内。”

【译文】有个医生住在病人家，深夜有屎来不及便到屋外，于是屙在一箱格中关闭起来。早起时主人请医生给病人服药，碰巧要拉开看此箱格，医生坚持不让，主人询问是什么药，医生答道：“我自己吃的补药在里边。”

药户

一乡人与城里人同行，见一妓女，乡人问是谁家宅眷，城里人曰：“此药户也。”乡人曰：“原来就是开药店的家婆。”

【译文】一乡下人和城里人一起走，见一妓女，乡下人问是谁家宅眷，城里人回答说：“她是药户家的。”乡下人说：“原来就是开药店的家婆。”

取名

有贩卖药材离家数年，其妻已生下四子。一日夫归，问众子何来，妻曰：“为你出外多年，我朝暮思君，结想成胎，故命名俱暗藏深意：长是你乍离家室，宿舟沙畔，故名宿砂；次是你远乡做客，我在家志念，故名远志；三是料你置货完备，合当归家，故唤当归；四是连年盼你不到，今该返回故乡，故唤茴香。”夫闻之大笑曰：“依你这等说来，我再在外几年，家里竟开得一间山药铺了！”

【译文】有个贩卖药材的人离家数年，其妻已生下四个孩子。有一天丈夫回到家，追问四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妻子说：“因为你外出多年，我白天黑夜想你，结想成胎，因此命名全都暗藏深意：长子是你乍离家室，宿舟沙畔，故命名‘宿砂’；次子是你远乡作客，我在家志念，故命名‘远志’；三子是考虑你置货完备，合当归家，故叫‘当归’；四子是连年盼你不到，今该返回故乡，故叫‘茴香’。”丈夫听了妻子说的话大笑说：“依你这样说来，我再在外呆几年，家里竟能开得一所中药铺了。”

索谢

一贫士患腹泻，请医调治，谓医曰：“家贫不能馈药金，医好之日，奉请一醉。”医从之。服药而愈，恐医索谢，诈言腹泻未止。一日医者伺其大便，随往验之，见撒出俱是干粪，因怒指而示之曰：“撒了这样好粪，如何还不请我？”

【译文】有个穷人患腹泻，请医调治，对医生说：“我家贫不能付药钱，医好之日，请你喝酒作为酬谢。”医生答应了。穷人吃药后腹泻好了，但害怕医生索要酬谢，便欺骗说腹泻未止。有一天医生探察他大便，跟随去查验，见屙出的都是干粪，于是愤怒地指着干粪说：“便了这样好粪，为什么还不请我？！”

包活

一医药死人儿，主家诟之曰：“汝好好殡殓我儿罢了，否则讼之于官。”医许以带归处置，因匿儿于药箱中。中途又遇一家邀去，启箱用药，误露儿尸，主家惊问，对曰：“这是别人医杀了，我带去包活的。”

【译文】一个医生医死了人家的小儿，主人生气骂道：“你不好好的把我儿埋葬，就用药箱装了带走”。中途又遇一家人请去给小儿治病，取药时，开箱取药，误露出死儿。主人惊异地问他，医生说：“这是别人医死了的小儿，我带回去医活。”

退热

有小儿患身热，请医服药而死。父请医家咎之，医不信，自往验视，抚儿尸谓其父曰：“你太欺心，不过要我与他退热，今身上热已凉了，倒反来责备我！”

【译文】有个小孩发高烧，请医生诊治，服药后死了。小孩的父亲到医生家责怪，医生不信，亲自去验视，医生抚摸着儿尸对其父亲说：“你太欺负人了，你只不过是让我给他退热，现在他身上有幸已是冰凉的了，倒反来责备我！”

僵蚕

一医久无生理，忽有求药者至，开箱取药，中多蛀虫。人问此是何物，曰：“僵蚕。”又问：“僵蚕如何是活的？”答曰：“吃了我的药，怕他不活！”

【译文】有个医生久无生意。有一天，忽然来了个买药的，医生打开药箱取药，药箱里已生有很多蛀虫。买药人问是什么东西，医生回答说：“僵蚕。”买药人又问：“僵蚕为什么是活的？”医生回答道：“吃了我的药，怕他不活？”

看脉

有医坏人者，罚牵麦十担，牵毕放归。次日有叩门者曰：“请先生看脉。”医曰：“晓得了。你先去淘净在那里，我就来牵也。”

【译文】有个医生为人治病治坏了，主人罚他拉十担麦子，医生拉完后被放了回去。第二天，有人敲门说：“请医生去看病。”医生说：“晓得了，你先在那里准备好，我就去拉。”

医女接客

医生、妓女、偷儿三人死见冥王。王问生前技术，医士曰：“小人行医，人有疾病，能起死回生。”王怒曰：“我每常差鬼卒勾提罪人，你反与我把持抗衡，可发往油锅受罪。”次问妓女，妓女曰：“接客人没妻室者，以他解渴应急。”王曰：“方便孤身，延寿一纪。”再问偷儿，答曰：“做贼。人家晒晾衣服，散放银钱，我去替他收拾些。”王曰：“与人分劳代力也。加寿十年，发转阳世。”医士急忙哀告曰：“大王若如此判断，只求放我还阳，家中尚有一子一女，子叫他去做贼，女叫她去接客便了。”

【译文】医生、妓女、小偷三人死后见冥王。冥王问生前职业，医生答：“小人行医，人有疾病，能起死回生。”冥王大怒道：“我每当派鬼卒勾提罪人，你跟我争夺抗衡，因此发送去油锅受罪。”之后问妓女，妓女说：“接客为那些没有妻室的人，解渴应急。”冥王说：“方便孤身，延长寿命十二年。”再问小偷，小偷答道：“做贼，人家晾晒衣服，散放银钱，我去替他们拾掇一些。”冥王说：“这是给人分劳代力，增加寿命十年，放回阳世。”医生急忙哀告说：“大王如果这样判决，只求放我返回阳世，家里尚有一儿一女，儿子叫他去做贼，女儿叫她当妓女接客就是了。”

大方打幼科

大方脉踩住小儿科痛打，旁人劝曰：“你两个同道中，何故如此。”大方脉曰：“列位有所不知，这厮可恶得紧。我医的大人俱变成小儿与他医，谁想他医的孩子一个也不放大来与我医。”

【译文】有个为大人看病的医生踩住小儿科医生痛打。旁边的人劝说道：“你两个都是同行，何苦这样过不去。”打人的医生说：“诸位有所不知，这家伙可恶得很，我医治的大人全都变成孩子给他医，谁想他医的孩子一个也不放过来给我医。”

幼科

富家延二医：一大方、一幼科。客至，问二位何人，主人曰：“皆名医。”又问哪一科，主人曰：“这是大方，这个便是小儿。”

【译文】有个富人家里请了两个医生：一大方（即大方脉，为大人看病的医生）、一幼科（即小儿科，为小孩看病的医生）。来客问两位医生是谁？主人说：“都是名医。”客人又问是哪一科？主人说：“这是大方，这个便是小儿。”

小犬窠

有人畜一金丝小犬，爱同珍宝。恐其天寒冻坏，内外各用小棉褥铺成一窠，使其好睡。不意此犬一日竟卧于儿篮内，主人见之大笑曰：“这畜生好作怪，既不走内窠，又不往外窠，倒蹿进小儿窠里去了。”

【译文】有个人养了一只金丝小狗，爱如珍宝，因天寒害怕小狗冻坏，内外各用小棉褥铺成一窠，让小狗得以睡好。有一天不料此狗竟然趴在儿子的睡篮里。主人见了大笑说：“这畜生好能作怪，既不去内窠，又不到外窠，便蹿往小儿窠（窠音同科）里去了。”

骂

一医看病许以无事，病家费去多金，竟不起。因恨甚，遣仆往骂。少顷归，问曾骂否，曰：“不曾。”问何以不骂，仆答曰：“要骂要打的人多得紧在那里，叫我如何挨挤得上。”

【译文】有个医生为人看病许愿说定能看好，使病人家耗去许多钱，但病人却不见好转，因此病人家十分怨恨，便让仆人到医生家辱骂。不一会，仆人回来了。主人问辱骂了没有，仆人回答说：“没有。”主人问为什么没骂，仆人回答说：“要骂要打的人多得很在那里，叫我如何挤得上！”

医赔

一医医死人儿，主欲举讼，愿以己子赔之。一日医死人仆，家止一仆，又以赔之。夜间又有叩门者云：“娘娘产里病，烦看。”医私谓其妻曰：“淘气，那家想必又看中你了。”

【译文】有个医生治死别人的儿子，孩子的父亲要诉讼于官府，医生只好把自己的儿子赔给了人家。有一天医生又治死了别人家的仆人，医生只好把家中唯一的仆人赔给了人家。夜里又有人敲门道：“老婆生孩子患了病，烦请去看。”医生悄悄地对妻子说：“淘气，那家想必是看中你了。”

吃白药

有终日吃药而不谢医者，医甚恨之。一日，此人问药医曰：“猫生病吃甚药？”曰：“吃乌药。”“然则，狗生病吃何药？”曰：“吃白药。”

【译文】有个整天吃药而不酬谢医生的人，医生十分恨他。有一天此人问医生：“猫生病吃什么药？”医生回答道：“吃黑药。”又问：“那么，狗生病吃什么药？”医生答：“吃白药！”游水一医生医坏人，为彼家所缚，夜半逃脱，赴水遁归。见其子方读脉诀，遽谓曰：“我儿读书尚缓，还是学游水要紧。”

【译文】有个医生医坏了人，为对方捆绑，深夜逃脱，泅水逃回来，看见他的儿子正在读脉诀，急切地对儿子说：“我儿读书可缓，还是学游泳要紧。”

法家

无赖子怒一富翁，思所以倾其家而不得。闻有崂山道士法力最高，往诉恳之。道士曰：“我使天兵阴诛此翁。”答曰：“其子孙仍富，吾不甘也。”曰：“然则，吾纵天火焚其室店。”答曰：“其田土犹存，吾不甘也。”道士曰：“汝仇深至此乎！吾有一至宝，赐汝持去，朝夕供奉拜求，彼家自然立耗矣。”其人喜甚，请而观之，封缄甚密。启视，则纸做成笔一枝也。问此物有何神通，道士曰：“你不知我法家作用耳。这纸笔上，不知破了多少人家矣。”

【译文】有个无赖男人怨恨一个富翁，打算捣毁富翁家却想不出办法。无赖听说崂山道士法力最高，便去恳求道士帮忙。道士说：“我让天兵暗中杀掉那个富翁。”无赖说：“杀掉他，他的子孙仍然富有，我不甘心。”道士说：“那么，我发天火烧掉他的房屋。”无赖说：“他的田地还在，我不甘心。”道士说：“你的仇恨实在太深了！我有一至宝，赐给你拿去，朝夕供奉拜求，富翁自然就会家破人亡。”无赖听后十分高兴，请求观看，那东西被封闭得十分严密，打开一看，原来是纸做成的一枝笔。无赖问它有什么神通？道士说：“你不晓得我法家作用，凭这纸笔，不知破坏了多少人家啊！”

笑林广记·第二辑

杨　剑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笑林广记·第二辑

卷三术业部

1. 相相

2. 不着

3. 胡须像

4. 讳输棋

5. 写真

6. 好棋

7. 银匠偷

8. 利心重

9. 有进益

10. 裁缝

11. 不下剪

12. 要尺

13. 木匠

14. 待诏

15. 篦头

16. 头嫩

17. 取耳

18. 同行

19. 偷肉

20. 卖淡酒

21. 三名斩

22. 酒娘

23. 走作

24. 着醋

25. 酸酒

26. 炙坛

卷四形体部

1. 胡痢杀

2. 抛锚

3. 通谱

4. 联宗

5. 一般胡

6. 稀胡子

7. 胡答嘲

8. 光屁股

9. 亲爷

10. 无须狗

11. 没须屁股

12. 拔须去黑

13. 黄须

14. 老面皮

15. 老面皮扇坠

16. 老面皮瞽笑

17. 被打

18. 吃螺蛳

19. 兄弟认匾

20. 金漆盒

21. 问路

22. 乌云接日

23. 鼻影作枣

24. 虾酱

25. 拾蚂蚁

26. 捡银包

27. 疑蛋

28. 漂白眼

29. 聋耳

30. 呵欠

31. 火症

32. 讳聋哑

33. 屁股麻

34. 麻卵袋

35. 赤鼻

36. 鼻耐性

37. 蒜治口臭

38. 臭瘌痢

39. 残疾婿

40. 鸽舌

41. 过桥嚏

42. 争座

43. 直背

44. 驼叔

45. 善屁

46. 祖师殿

47. 忍屁

48. 錾头

49. 路上屁

50. 贼屁

51. 吃屁

52. 桌面响

53. 田鸡叫

54. 不默

55. 怕冷

56. 善生虱

卷五殊禀部

1. 善忘

2. 恍惚

3. 作揖

4. 燃衣

5. 卖弄

6. 品茶

7. 出像

8. 固执

9. 应急

10. 掇桶

11. 正夫纲

12. 请下操

13. 虎势

14. 访类

15. 吐绿痰

16. 理旧恨

17. 敕书

18. 吃梦中醋

19. 葡萄架倒

20. 槌碎夜壶

21. 手硬

22. 呆郎

23. 痴婿

24. 呆子

25. 赞马

26. 携冰水

27. 不道是你

28. 丈母不该

29. 事发觉

30. 父各爨

31. 烧令尊

32. 子守店

33. 活脱话

34. 母猪肉

35. 望孙出气

36. 买酱醋

37. 劈柴

38. 悟到

39. 藏锄

40. 较岁

41. 拾簪

卷六闺风部

1. 藏年

2. 鹰啄

3. 拜堂产儿

4. 抢婚

5. 两坦

6. 谢周公

7. 舌头甜

8. 大话

9. 两来船

10. 扇尸

11. 她大我大

12. 罚真咒

13. 日进

14. 咬牙

卷七世讳部

1. 开路神

2. 焦面鬼

3. 咽糠

4. 望烟囱

5. 老白相

6. 借脑子

7. 呵脬

8. 曲蟮

9. 件件熟

10. 活千年

11. 屁香

12. 撞席

13. 泥高壁

14. 争座

15. 婢子

16. 尿壶骂

17. 屁股痛

18. 豁拳

19. 梦里梦

卷八僧道部

1. 追度牒

2. 掠缘簿

3. 发往丰都

4. 忏悔

5. 追荐

6. 哭响屁

Guide

1. 开始阅读

2. 封面

3. 正文

卷三术业部

相相

有善相者，扯一人要相。其人曰：“我倒相着你了。”相者笑云：“你相我如何？”答曰：“我相你决是相不着的。”

【译文】有个善于相面的人，拉住一人要为其相面，那人说：“我倒相着你了。”相面的笑着说道：“你相着我什么了？”那个人回答说：“我相着你绝对是相不着的。”

不着

街市失火，延烧百余户。有星相二家欲移物以避。旁人叱之曰：“汝两家包管不着，空费搬移。”星相曰：“火已到矣，如何说这太平话？”曰：“你们从来是不着的，难道今日反会着起来？”

【译文】街市失火，蔓延烧了百余家，有两家算卦的要搬移家物来避火。旁边的人劝止说：“你两家包管不着，搬移白费功夫。”算卦的说：“火已烧到了，为何说这太平话？”旁边的人说：“你们从来是不着的，难道今天反会着起来？”

胡须像

一画士写真既就，谓主人曰：“请执途人而问之，试看肖否。”主人从之。初见一人问曰：“哪一处最像？”其人曰：“方巾最像。”次见一人，又问曰：“哪一处最像？”其人曰：“衣服最像。”及见第三人，画士嘱之曰：“方巾、衣服都有人说过，不劳再讲。只问形体何如？”其人踌躇半晌曰：“胡须最像。”

【译文】有个绘画人为人画像完了，对主人说：“请拿给过路人看看，验证一下像不像。”主人依从让路人看。见到第一个人问道：“哪一处最像？”那人答：“方巾最像。”接着问第二人：“哪一处最像？”第二人说：“衣服最像。”待见到第三人，绘画的叮嘱他说：“方巾、衣服都有人说过，不劳你讲，只问你形体像不像？”第三人看了半晌说：“胡须最像。”

讳输棋

有自负棋高，与人角，连负三局。次日，人问之曰：“昨日较棋几局？”答曰：“三局。”又问：“胜负如何？”曰：“第一局我不曾赢；第二局他不曾输；第三局我本等要和，他不肯罢了。”

【译文】有个人自负棋艺高超，和人下棋，连输三盘。第二天，别人问他说：“昨天下了几盘棋？”回答道：“三盘。”又问：“胜负如何？”那人回答说：“第一盘我没有赢，第二盘他没有输，第三盘我本想要和，对方不肯了。”

写真

有写真者，绝无生意。或劝他将自己夫妻画一幅行乐贴出，人见方知。画者乃依计而行。一日，丈人来望，因问：“此女是谁？”答云：“就是令爱。”又问：“他为甚与这面生人同坐？”

【译文】有专门为人画像的，总没有生意上门。有人劝他把自己与妻子在一起的情景画一张贴出，别人看到就会来找你画的。画师依言画出，挂在那里。一天岳父来看他，见了画就问：“这个女人是谁？”答：“是你女儿。”又问：“她何同这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呢？”

好棋

一人以好棋破产，因而为小偷，被人缚住。有相识者见而问之，答云：“彼请我下棋，嗔我棋好，遂相困耳。”客曰：“岂有此理。”其人答曰：“从来棋高一着，缚手缚脚。”

【译文】有个人因为嗜好下棋而破产，因此做了小偷，被人捆绑起来。有认识他的人见此，问他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对方请我下棋，怪罪我棋下得好，于是把我捆在这里。”认识他的人说：“岂有此理。”那个人答道：“从来棋高一着，缚手缚脚。”

银匠偷

一人生子，虑其难养，请一星家算命。星士曰：“关煞倒也没得，大来运限俱好，只是四柱中犯点贼星，不成正局。”那人曰：“不妨，只要养得大，就叫他学做银匠。”星士曰：“为何？”答曰：“做了银匠，哪日不偷几分银子养家活口。”

【译文】有个人生了儿子，忧其难养，便请来算卦的为其算命。算命先生说：“关坎倒也没有，长大后命运门槛都好，只是四柱中犯点贼星，不成正局。”那人说：“不妨，只要养得大，就叫他学做银匠。”算命先生说：“这是为什么？”那人回答说：“做了银匠，哪天不偷几分银子养家活口。”

利心重

银匠开铺三日，绝无一人进铺。一日至暮，有以碎银二钱来倾者，乃落其半，倾作对充与之。其人大怒，谓其利心太重。银匠曰：“天下的人利心再没有轻过于我的。开了三日店，止落得一钱，难道自己吃了饭，三分一日，你就不要还了？”

【译文】有个银匠开业三天，没有一人进店，第三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个人拿了二钱碎银来熔铸，银匠贪其半，只用一钱熔铸后交给那人。那人大怒，说银匠取利之心太重。银匠说：“天下的人，取利之心再没有轻过我的了，开了三日店只取了一钱，难道你自己吃了饭，别人三天的死活就不管了！”

有进益

一翁有三婿，长裁缝，次银匠，唯第三者不学手艺，终日闲游。翁责之曰：“做裁缝的，要落几尺是几尺；做银匠的，要落几钱就是几钱；独汝游手好闲，有何结局？”三婿曰：“不妨，待我打一把铁撬，撬开人家库门，要取偷千偷百，也是易事，稀罕他几尺几钱！”翁曰：“这等说，竟是贼了。”婿日：“他们两个每日落人家东西，难道不是贼？”

【译文】一老头有三个女婿：大的是裁缝，二的是银匠，只有老三不学手艺，整天闲游。老头责备老三说：“做裁缝的，要留几尺就是几尺；做银匠的，要留几钱就是几钱，唯独你游手好闲，结局不堪设想！”三女婿说：“不妨，待我打一把铁撬，撬开人家库门，要拿千拿百，也是简单的事，稀罕他几尺几钱！”老头说：“那样做，就是贼了。”三女婿回答说：“他们两个每天都留人家东西，难道不是贼？”

裁缝

辰年大旱，太守命法官祈雨，雨不至。太守怒欲治之。法官禀云：“小道本事平常，不如某裁缝最好。”太守曰：“何以见得？”答曰：“他要落几尺就是几尺。”

【译文】有一年大旱，太守命法官祈祷下雨，雨不下。太守恼怒要治罪法官，法官禀报说：“小道本事平常，不如某裁缝的本事大。”太守说：“凭什么这样说？”法官答道：“他要落几尺就是几尺。”

不下剪

缝匠裁衣，反复量久，不肯下剪。徒弟问其故，答曰：“有了他的，便没有了我的；有了我的，又没有了他的。”

【译文】有个裁缝为人裁衣，反复量了好半天也不肯下剪，徒弟问其原因，裁缝答道：“有了他的，便没有了我的；有了我的，又没有了他的。”

要尺

一裁缝上厕坑，以尺插墙上，便完忘记而去。随有满洲人登厕，偶见尺，将腰刀挂在上面。少顷，裁缝转来取尺，见有满人，畏而不前，观望良久。满人曰：“蛮子你要甚么？”答曰：“小的要尺。”满人曰：“咱囚攘的，屙也没有屙完，你就要吃（尺）！”

【译文】有个裁缝上厕所，把尺插在墙上，便完忘记拿尺就走了。随后一满人上厕所，见到墙上有尺，便将腰刀挂在尺上。不一会，裁缝回来取尺，见到满人和尺上挂着的腰刀，十分惧怕，不敢向前取尺。观望好久，满人说：“蛮子你要什么？”裁缝回答说：“小的要尺。”满人说：“咱囚攮的，屙也没有屙完，你就要吃（尺）！”

木匠

一匠人装门闩，误装门外。主人骂为“瞎贼”。匠答曰：“你便瞎贼！”主怒曰：“我如何倒瞎？”匠曰：“你若有眼，便不来请我这样匠人！”

【译文】有个木匠给别人家装门闩，误将门闩装到门外。主人骂木匠是瞎贼。木匠回答说：“你才是瞎贼！”主人大怒道：“我怎么倒瞎了！”木匠说：“你如果有眼，便不会请我这样的木匠。”

待诏

一待诏初学剃头，每刀伤一处，则以一指掩之。已而，伤多不胜其掩，乃曰：“原来剃头甚难，须得千手观音来才好。”

【译文】有个理发师初学剃头，用刀每刮破一处伤口，就用一个手指掩盖住，不久刀伤出现很多，用手指掩盖已不能够，于是说：“原来剃头甚难，只有千手观音才做得来。”

篦头

篦头者被贼偷窃，次日至主顾家做生活，主人见其戚容，问其故，答曰：“一生辛苦所积，昨夜被盗。仔细想来只当替贼篦了一世头耳。”主人怒而逐之。他日另换一人，问曰：“某人原是府上主顾，如何不用？”主人为述前言，其人曰：“这样不会讲话的，只好出来弄卵。”

【译文】有个为人梳头的，被贼偷去财物，第二天到主顾家做活。主人见他脸色悲伤，问其原因，回答说：“一生辛辛苦苦积攒下的财物，昨夜被盗。仔细想来只当替贼梳了一辈子头罢了。”主人听后十分恼怒，把他赶了出去。不几天又换一个梳头的。后一个梳头的问道：“前一个梳头的原是府上主顾，为什么你不用了？”主人为其做了复述。那人说：“这样不会讲话的，只好出来弄卵。”

头嫩

一待诏替人剃头，才举手，便所伤甚多，乃停刀辞主人曰：“此头尚嫩，下不得刀，且过几时，姑俟其老老再剃罢。”

【译文】有个理发的为人剃头，刚一举手，便伤了许多地方，于是放下刀子辞别主人说：“此头尚嫩，下不得刀，还是过些时间，等它老一老再剃吧。”

取耳

一待诏为人看耳，其人痛极。问曰：“左耳还取否？”曰：“右完，次及左矣。”其人曰：“我只道这样取过去了。”

【译文】有个理发匠为人掏耳朵，掏右耳朵时，那人疼极了，问道：“左耳还掏吗？”理发匠说：“右边的掏完了，再掏左耳。”那人说：“我还以为你要从右边直接掏到左边呢！”

同行

有善刻图书者，偶于市中唤人修脚，脚已脱矣，修者正欲举刀，见彼袖中取出一袱，内裹图书刀数把。修者不知，以为剔脚刀也，遂拂然而去。追问其故，则曰：“同行中朋友，也来戏弄我。”

【译文】有个善于刻印章的人，偶然在商市唤人修脚，脚已经脱光，修脚人正要举刀，看见那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袱，里边裹有数把刻刀，修脚人不知是刻刀，以为是剔脚刀，于是拂袖而去。追问其原因，修脚人道：“同行中的朋友，也来戏弄我。”

偷肉

厨子往一富家治酒，窃肉一大块藏于帽内。适为主人窥见，有意作耍他拜揖，好使帽内肉跌下地来，乃曰：“厨司务，劳动你，我作揖奉谢。”厨子亦知主人已觉，恐跌出不好看，相急跪下曰：“相公若拜揖，小人竟跪下。”

【译文】有个厨师到一富人家去置办酒席，偷了一大块肉藏在帽子里。恰巧被主人暗中看到，便想耍弄厨师拜揖，好使帽内的肉掉下地来，于是说：“大厨师，感谢你，我作揖奉谢。”厨师知道主人已发觉他偷肉，恐怕跌出难堪，急忙跪下说：“你如果拜揖，小人我就跪下。”

卖淡酒

一家做酒，颇卖不去，以为家有耗神。请一先生烧楮退送，口念曰：“先除鹭鸶，后去青鸾。”主人曰：“此二鸟你退送他怎的？”先生曰：“你不知，都吃亏这两个禽鸟会下水，遣退了他，包你就卖得去。”

【译文】有户人家酿酒，因掺水卖不出去。主人以为家有耗神，于是请了一位先生烧纸退送，那位先生口中念道：“先除鹭鸶，后去青鸾。”主人说：“这二鸟你退送它干什么？”先生说：“你不懂，都吃亏于这两只鸟会下水，遣退了它，包你就能把酒卖出去。”

三名斩

朝廷新开一例，凡物有两名者充军，三名者斩。茄子自觉双名，躲在水中。水问曰：“你来为何？”茄曰：“避朝廷新例。因说我有两名，一名茄子，一名落苏。”水曰：“若是这等，我有两名，一名水，二名汤，又有那天灾人祸的放了几粒米，把我来当酒卖。”

【译文】朝廷制定一个法规，凡物有两个名称者充军，有三个名称的斩。茄子觉得自己是双名，便躲藏在水里。水问茄子道：“你来干什么？”茄子回答说：“躲避朝廷新例，因为他们说我有两个名称，一个是茄子，一个是落苏。”水说：“如果是这样，我该斩了，我一叫水，二叫汤，又有那天灾人祸的放了几粒米，把我当酒卖。”

酒娘

人问何为叫做酒娘，答曰：“糯米加酒药成浆便是。”又问既有酒娘，为甚没有酒爷，答曰：“放水下去就是酒爷。”其人曰：“若如此说，你家的酒是爷多娘少了。”

【译文】甲问乙什么叫酒娘，乙回答说：“糯米加酒药成浆便是。”甲又问既然有酒娘，为啥没有酒爷。乙回答说：“放水下去就是酒爷。”甲说：“如果这样说，你家的酒是爷多娘少了。”

走作

一店中酿方熟，适有戴巾者过，揖入使尝之。尝毕曰；“竟有些像我。”店主知其秀才也，谢去之。少焉，一女子过，又使尝之。女子亦曰：“像我。”店主曰：“方才秀才官说‘像我’，是酸意了，你也说‘像我’，此是为何？”女子曰：“无他，只是有些走作。”

【译文】有个酒坊酿酒刚好，正巧有个戴头巾的人路过，那人作揖后进来请求给他尝些，尝后说：“竟然有些像我。”店主一听，知其是秀才。不一会，一女子经过，又让女子尝了一些。女子也说：“像我。”店主说：“秀才刚刚说‘像我’，我便知道是‘酸意’了，你也说‘像我’，这是为什么？”女子回答说：“没有别的，只是有些走作。”

着醋

有卖酸酒者，客上店谓主人曰：“肴只腐菜足矣，酒须要好的。”少顷，店主问曰：“菜中可要着醋？”客曰：“醋滴菜心甚好。”又问曰：“腐内可要放些醋？”客曰：“醋烹豆腐也好。”再问曰：“酒内可要着醋否？”客讶曰：“酒中如何着得醋？”店主攒眉曰：“怎么处？已着下去了。”

【译文】有家酒馆好卖酸酒。顾客上店后对主人说：“菜只豆腐青菜就够了，但酒一定要好的。”不一会，店主问道：“菜里可要放醋吗？”顾客说：“醋滴菜心好极了。”店主又问道：“豆腐里可要放些醋吗？”顾客回答说：“醋烹豆腐也好。”店主再次问道：“酒里是否也要放些醋？”顾客听了十分惊讶，说：“酒里怎能放得醋？”店主皱眉头道：“这可怎么办？醋已放进去了。”

酸酒

一酒家招牌上写：酒每斤八厘，醋每斤一分。两人入店沽酒，而酒甚酸。一人咂舌攒眉曰：“如何有此酸酒，莫不把醋错拿了来？”友人忙捏其腿曰：“呆子快莫做声，你看牌面上写着醋比酒更贵着哩！”

【译文】有家酒店的招牌上写着：“酒每斤八厘，醋每斤一分。”两个人入店买酒喝，而酒甚酸。其中一人咂舌皱眉说：“怎么有这样酸酒，莫不是错把醋拿来了？”友人急忙捏其大腿说：“呆子快别做声，你看牌子上写着醋比酒更贵着哩！”

炙坛

有以酸酒饮客者，个个攒眉，委吞不下。一人嘲之曰：“此酒我有易它良法，使它不酸。”主人曰：“请教。”客曰：“只将酒坛覆转向天，底上用艾火连炙七次，明日拿起，自然不酸。”主曰：“岂不倾去漏乾了？”客曰：“这等酸酒，不倾去要他做甚！”

【译文】有个人用酸酒给客人喝，客人个个皱眉，实在难以喝下。有个客人嘲讽说：“此酒我有变它良法，使它不酸。”主人说：“请赐教。”客人说：“只将酒坛翻转向天，底上用艾火连烤七次，第二天自然就不酸了。”主人说：“岂不倒出去漏干了？”客人说：“这样的酸酒，不倒出去要它做什么？”

卷四形体部

胡痢杀

或看审囚回，人问之，答曰：“今年重囚五人，俱有认色：一痴子、一癫子、一瞎子、一胡子、一瘌痢。”问如何审了，答曰：“只胡子与瘌痢吃亏，其余免死。”又问何故，曰：“只听见问官说痴弗杀，癫弗杀，一眼弗杀，胡子塔瘌杀。”

【译文】甲看审问囚犯归来，乙问其审判结果，甲答道：“今年重犯五人，都有特征相辨认：一痴子、一癫子、一瞎子、一胡子、一瘌痢（即瘌痢头，发生在头皮和头发的癣）。”乙问如何审了，甲回答道：“只胡子与瘌痢吃亏，其余免死。”乙又问是什么缘故，甲说：“只听见审问官说：‘痴不杀，癫不杀，一眼不杀，胡子瘌痢杀。’”

抛锚

道士、和尚、胡子三人过江。忽遇狂风大作，舟将颠覆，僧道慌甚，急把经卷投入江中，求神救护。而胡子无可掷得，惟将胡须逐根拔下，投于江内。僧道问曰：“你拔胡须何用？”其人曰：“我在此抛毛（锚）。”

【译文】道士、和尚、胡子三人过江，突然遇到狂风大作，船将颠覆，僧道十分慌恐，急忙把经卷投入江中，求神救助。胡子无物可掷，便将胡须逐根拔下，投入江内。僧道问他说：“你拔胡须干什么？”胡子答道：“我在此抛毛（音同锚）。”

通谱

有一人须长过腹，人见之无不赞为美髯。偶一日遇见风卜先生，请他一相。相者曰：“可惜尊髯短了些。”其人曰：“我之须已过腹，人尽赞羡，为何反嫌其短？”相者曰：“若再长得寸许，便好与下边通谱了。”

【译文】有个人须长过腹，人见之无不赞为美髯。一天偶然遇到相面先生，让其相一下面。相面先生说：“可惜你的胡须短了些。”那人说：“我的胡须已过腹，人人见之都赞美，为什么你倒嫌它短？”相面先生说：“如果再长得一寸多，便好和下边通谱了。”

联宗

胡须与眉毛曰：“当今世情浇薄，必要帮手相助。我已与鬓毛连矣，看来眼前高贵，唯二位我们俱在头面，联了甚好。”眉曰：“承不弃微末，但我根基浅薄，何不往下路孔家前门，一带茂林，旗杆底下联的更好。”

【译文】胡须跟眉毛说：“当今世上风情浅薄，必须要有帮手相助。我已经与鬓毛联宗。看来眼前高贵，只有我们俩在头面上，联宗极好。”眉毛说：“承你不鄙弃微末，但我根基浅薄，何不到下路孔家前门去，一带茂林，旗杆底下联宗更好。”

一般胡

两人聚论《论语》一书，皆讲胡子。开章就说：“‘不亦悦乎，不亦乐乎，不亦君子乎’，这三个都是好胡；‘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三个是不好胡；‘君子者乎，色壮者乎’，这两个胡一好一不好。”或问：“使乎使乎。”答曰：“上面的胡与下面的胡总是一般”。

【译文】有两个人在一起评论《论语》一书，认为讲的都是胡子。开篇就说：“不亦悦乎，不亦乐乎，不亦君子乎？’这三个是好胡子；‘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三个是不好的胡子；‘君子者乎，色壮者乎？’这两个胡子一好一坏。”有人问：“‘使乎使乎’是什么意思？”那两个人回答说：“上面的胡子与下面的胡子总是一般。”

稀胡子

一稀胡子要相面，相士云：“尊相虽不大富，亦不至贫。”胡子曰：“何以见得？”相士曰：“看公之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译文】有个胡子稀疏的人让相面先生相面，相面先生说：“尊相虽不十分富有，也不十分贫穷。”那个人问：“凭什么这样说？”相面先生回答说：“看你的胡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胡答嘲

颜回、子路、伯鱼三人私议曰：“夫子惟胡，故开口不脱‘乎’字。”颜回曰：“他对我说：‘回也，其庶乎。’”子路曰：“他对我说：‘由也，诲汝知之乎？”’伯鱼曰：“我家尊对我也说：‘汝为周南召南矣乎’。”孔子在屏后闻之，出责伯鱼曰：“回是个短命，由是个不得其死的，人说我胡也罢了，你是我的儿子，如何也来说我老子！”

【译文】颜回、子路、伯鱼三人暗地议论说：“夫子（孔子）留有胡须，所以开口都说‘乎’字。”颜回说：“他对我说：‘回也，其庶乎。’”子路说：“他对我说：‘由也，诲汝知之乎？’”伯鱼说：“我家尊（父亲）对我也说：‘汝为周南召南矣乎。’”孔子在屏风后面听到三人的议论，出来责怪伯鱼道：“回是个短命，由（子路）是个不得好死的，他们说我胡也算了，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也来说我老子！？”

光屁股

有上司面胡者与光脸属吏同饭。上台须间偶带米糁，门子跪下禀曰：“老爷龙须上一颗明珠。”官乃拂去。属吏回衙，责备门子：“你看上台门子何等伶俐，汝辈愚蠢不堪重用！”一日，两官又聚会吃面，属吏方举箸动口，有未缩进之面挂在唇上。门子急跪禀曰：“小的禀事。”问禀何事，答曰：“爷好张光净屁股，多了一条蛔虫挂在外面。”

【译文】有个长胡子的上司与光脸属吏在一起吃饭。上司胡须间粘上米糁，其门客跪上禀告说：“老爷龙须上有一颗明珠。”上司拂去了米糁。属吏回到官府，责备自己的门客：“你们看上司的门客何等伶俐，你们这些人愚蠢不堪重用。”又一日，上司和属吏又在一起吃面条，属吏刚刚拿起筷子吃面，有未缩进的面挂在嘴唇上，其门客急忙跪下说：“小的有事禀告。”属吏问禀告什么事，门客回答说：“老爷好张光净屁股，多了一条蛔虫挂在外面。”

亲爷

有妻方受孕而夫出外经商者，一去十载，子已年长，不曾识面。及父归家，突入妻房，其子骤见乃大喊曰：“一个面生胡子大胆闯入母亲房里来了！”其母曰：“这胡子正是你的亲爷！”

【译文】有个人妻子受孕，自己出外经商，一去十年。儿子已长大，但不曾看过父亲。等到父亲回家，突然进入妻子房里，儿子猛然见到后大喊：“一个脸上长有胡须的人大胆闯入母亲房里来了！”母亲说：“那满脸胡须的人正是你的亲爹！”

无须狗

一税官瞽目者，恐人骗他，凡货船过关，必要逐一摸验方得放心。一日有贩羊者至。规例羊有税，狗无税。尽将羊角锯去，充狗过关。官用手摸着项下胡须乃大怒曰：“这些奴才都来骗我。明明是一船羊，狗是何曾出须的！”

【译文】有个眼瞎的税官，恐怕别人骗他，凡是货船过关，必定要逐一手摸进行查验后才能放心。有一天一个贩羊的人过关。按规定羊有税，贩羊的人将羊角锯去，冒充狗过关。税官用手摸着脖子下的胡须大怒道：“这些奴才都来骗我，明明是一船羊，狗哪有长胡须的。”

没须屁股

一公领孙溪中洗澡，孙拿得一虾，或前跳或却走。孙问公曰：“前提后退后赶前行，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公答曰：“有须的是头，没须的是屁股。”

【译文】有个人领小孙子在小河沟里洗澡。孙子抓得一虾，虾有时前跳有时退走。孙子问爷爷说：“这虾前提后跳后赶前行，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爷爷答道：“有须的是头，没须的是屁股。”

拔须去黑

一翁须白，令姬妾拔之。妾见白者甚多，拔之将不胜其拔，乃将黑者尽去。拔讫，翁自引镜照，遂大骇，因咎其妾曰：“少的倒不拔，倒去拔多的！”

【译文】有个老翁胡须白了很多，让妾为其拔掉，妾见白的太多，拔白的将拔不胜拔，于是将黑的全部拔掉。拔完后，老翁使镜子自照，大吃一惊，责怪其妾道：“难道白的倒不拔，倒去拔黑的！”

黄须

一人须黄，每于妻前自夸：“黄须无弱汉，一生不受人欺。”一日出外被殴而归，妻引前言笑之。答曰：“哪晓得那人的须竟是通红的。”

【译文】有个人胡须黄色，经常在妻子面前自夸：“黄须无弱汉，一生不受欺。”一天出外被殴打回来，妻子引他自夸的话嘲笑他，丈夫回答道：“哪晓得那人的胡须竟是通红的。”

老面皮

或问世间何物最硬，曰：“石头与钢铁。”其人曰：“石可碎，铁可錾，安得为硬？以弟看来唯兄面上髭须最硬，铁石总不如也。”问其故，答曰：“看老兄这副厚脸皮，竟被它钻了出来。”那有须者回嘲云：“足下面皮更老，这等硬须还钻不透！”

【译文】有个未长胡子的人问世间何物最硬，长胡子的人回答道：“石头和钢铁。”未长胡须的人说：“石可碎，铁可雕刻，怎么最硬？以我看来只有你脸上的胡须最硬，铁石全都不如。”有须者问为什么，无须者答道：“看你这副厚脸皮，竟被它钻了出来。”那有须的人反过来嘲讽道：“你面皮更厚，胡须这般硬还钻不透！”

老面皮扇坠

有持大扇者，遇矮子，戏以扇置其头曰：“欲借兄权作扇坠耳。”矮子大怒骂曰：“入娘贼！若拿我做扇坠，我就兜心一脚踢杀你！”

【译文】有个人拿着大扇子，遇到矮子，开玩笑用扇子搁在矮子的头上说：“借用你一下做个扇坠吧。”矮子十分愤怒地大骂道：“入娘贼，如果拿我做扇坠，我就狠心一脚踢死你！”老面皮搁浅矮人乘舟出游，因搁浅，自起撑之。失手坠水，水没过项，矮人起而怒曰：“偏我搁浅搁在深处。”

【译文】有个矮子乘小船出外游玩，因为搁浅，便自己起来撑船，矮子失足落水，水没过矮子头顶，矮子浮起大怒道：“偏偏我搁浅搁在深处。”

老面皮瞽笑

一瞽者与众人同坐，众人有所见而笑，瞽者亦笑。众问之曰：“汝何所见而笑？”瞽者曰：“列位所笑，定然不差，难道是骗我的？”

【译文】有个盲人与众人同坐，众人见到好笑的事笑了起来，盲人也笑起来。众人问盲人说：“你看到什么了而笑？”盲人说：“诸位所笑，一定不会错，难道是骗我的？”

被打

二瞽者同行，曰：“世上惟瞽者最好。有眼人终日奔忙，农家更甚，怎如得我们心上清闲。”众农夫窃听之，乃伪为官过，谓其失之回避，以锄把各打一顿而呵之去。随复窃听之。一瞽者曰：“毕竟是瞽者好，若是有眼人，打了还要问罪哩！”

【译文】两个盲人同行，说：“世上唯独盲人最好，有眼人终日奔忙，农家更厉害，怎么赶得上我们清净悠闲。”众农夫暗暗听了他们说的话，于是假装当官的走过，说盲人不回避有失礼仪，用锄把各打一顿后吆喝他们离开。随即又暗暗听他们说话。一个盲人说：“毕竟是眼瞎好，如果是有眼睛的，挨打之后还要问罪哩！”

吃螺蛳

有盲子暑月食螺蛳，失手坠一螺肉在地，低头寻摸，误捡鸡屎，放在口里，向人曰：“好热天气，东西才落下地，怎就这等臭得快！”

【译文】有个盲人大热天吃螺蛳，失手把一螺肉掉在地上，低头寻摸，误捡鸡屎，放在嘴里，对人说：“好热天气，东西才掉在地上，怎么就臭得这样快！”

兄弟认匾

兄弟三人皆近视，同拜一客。堂上悬“遗清堂”一匾。伯曰：“主人原来患此病，不然何以取‘遗精室’也。”仲细看良久曰：“非也。想主人好道，故名‘道情堂’耳。”二人争论不已。以季弟目力更好，使辨之，乃张目睨视半晌曰：“汝两人皆妄，上面安得有匾！”

【译文】有兄弟三人都是近视，同去拜访一个客人，看见客人堂上悬挂“遗清堂”一匾。老大说：“主人原来患此病，不然为什么取名为‘遗精室’呢？”老二仔细看了许久说：“不是的，想必是主人好道，故取名‘道情堂’。”老大老二争论不休，认为三弟目力最好，让他辨认。于是，老三瞪大眼睛瞅了半天说：“你们两人都错了，上面哪里有匾！”

金漆盒

一近视出门，见街头牛屎一大堆，认为路人遗下的盒子，随用双手去捧。见其烂湿，乃叹曰：“好个盒子，只可惜漆水未干。”

【译文】有个近视出门，看见街头一大堆牛屎，以为是过路人丢下的盒子，于是用双手去捧，见其湿烂，即慨叹道：“好个盒子，只可惜漆水未干。”

问路

一近视迷路，见道旁石上栖歇一鸦，疑是人也，遂再三诘之。少顷，鸦飞去，其人曰：“我问你不答应，你的帽子被风吹去了，我也不对你说！”

【译文】有个近视眼迷了路，看见道旁石头上栖息着一只乌鸦，疑是人，于是问其再三。不一会，乌鸦飞走了，那个人说：“我问你不答应，你的帽子被风吹走了，我也不对你说！”

面

一乡人携鹅入市，近视见之，以为卖布者，连呼买布，乡人不应，急上前噀住鹅尾，逼而视之。鹅忽撒屎，适喷其面，近视怒曰：“不卖就罢，值得这等发急就噀起人来！”

【译文】有个乡下人携鹅去市场，被一个近视眼看见，以为是卖布的，连连呼喊买布。乡下人不应声，近视上前揪住鹅尾，凑近观看。鹅突然屙屎，恰巧喷在那人脸上。近视大怒道：“不卖就算了，值得这样发脾气喷起人来！”

乌云接日

近视者赴宴，对席一胡子吃火朱柿，即起别主人曰：“路远告辞。”主曰：“天色甚早。”答云：“恐天下雨，那边乌云接日头哩。”

【译文】有个近视赴宴，席对面有个长胡子的人吃红柿，近视眼马上起来告别主人说：“路远告辞。”主人说：“天色甚早。”近视眼回答道：“恐怕天要下雨，那边乌云接日头哩。”

鼻影作枣

近视者拜客，主人留坐待茶。茶果吃空，视茶内鼻影以为橄榄也，捞摸不已。久之忿极，辄用指撮起，尽力一咬，指破血出。近视乃仔细认之曰：“啐，我只道是橄榄，却原来是一个红枣。”

【译文】有个近视眼去拜访他人，主人让其坐位招待茶果。茶果吃完后，近视眼见茶内鼻影以为是橄榄，捞摸不停，时间长了十分愤怒，就用手指撮起，尽力一咬，指破血出。近视眼于是仔细辨认道：“咳，我只道是橄榄，原来却是一个红枣。”

虾酱

一乡人挑粪经过，近视唤曰：“拿虾酱来。”乡人不知，急挑而走。近视赶上，将手握粪一把于鼻上闻之，乃骂道：“臭已臭了，什么奇货还要这等行情。”

【译文】有个乡下人挑粪经过，一近视眼召唤道：“拿虾酱来。”乡下人不知是召唤他，仍然挑着粪快走。近视眼追赶上，用手抓了一把粪凑近鼻子闻，于是骂道：“臭已臭了，什么奇货值得你这样态度！”

拾蚂蚁

近视者行路，见蚂蚁摆阵，疏密成行，疑是一物。因掬而取之，撮之不起，乃叹息曰：“可惜一条好线，毁烂得蹙蹙断了。”

【译文】有个近视眼走路，看到蚂蚁摆阵，疏密成行，疑是一物，于是用双手捧取，撮之不起，便叹息道：“可惜一条好线，毁烂得不能舒展就断了。”

捡银包

有近视新岁出门，拾一爆竹，错认他人遗失银包也。且喜新年发财，遂密藏袖内，至夜乃就灯启视。药线误被火燃，立时作响，方在吃惊，旁一聋子抚其背曰：“可惜一个花棒槌，无缘无故，如何就是这样散了。”

【译文】有个近视眼新年出门，捡到一个爆竹，误认为是别人丢失的银包，自喜新年发财，于是密藏在袖子里，到了晚上便凑近灯前观看，药芯误被灯火点燃，爆竹立刻炸响。近视眼正在吃惊，旁边一个聋子抚摸着他的背说：“可惜一个花棒槌，无缘无故怎么就这样散了。”

疑蛋

一近视见鹏？鱼，疑为鸭蛋，握之而腹瘪。讶曰：“如何小鸭出得恁快，蛋壳竟瘪下去了。”

【译文】一近视眼见鹏鱼，以为是鸭蛋，用手一捏，肚子就瘪下去了。惊异地说：“为何小鸭出得这么快，蛋壳竟瘪下去了。”

漂白眼

一漂白眼与赤鼻头相遇，谓赤鼻曰：“足下想开染坊，大费本钱，鼻头都染得通红。”赤鼻答曰：“不敢也，只浅色而已，怎如得尊目，漂白得有趣。”

【译文】有个漂白眼与一个红鼻头相遇，漂白眼对红鼻头说：“您想开染坊，大费本钱，连鼻头都染得通红。”红鼻头答道：“不敢，只是浅色而已，怎么赶得上您的眼睛，漂白得有趣。”

聋耳

一医者耳聋，至一家看病女人。病女问莲心吃得否，医者曰：“面筋发病，是吃不得的。”病女曰：“是莲肉。”医者曰：“就是盐肉，也要少吃些。”病女曰：“先生耳朵是聋的。”医者曰：“若是里股是红的，只怕要生横痃，倒要脱开来，待我看看好用药。”

【译文】有个医生耳聋，到一病女家看病。病女问莲心是否能吃，医生说：“面筋是吃不得的。”病女说：“是莲肉。”医生说：“就是盐肉，也要少吃些。”病女说：“先生耳朵是聋的。”医生说：“如果里股是红的，只怕是横痃（一种心绞痛的病），倒要脱下来，待我看看好用药。”

呵欠

一耳聋人探友，犬见之吠声不绝。其人茫然不觉，入见主人揖毕告曰：“府上尊犬想是昨夜不曾睡来。”主问：“何以见得？”答曰：“见了小弟只是呵欠。”

【译文】有个耳聋的人探视友人，友人家的狗看见他大叫不止，耳聋的人毫无察觉。进入里屋见到主人揖礼后告诉主人说：“府上的狗想是昨夜没有睡觉。”主人问：“何以见得？”那人回答说：“见了小弟只是打呵欠。”

火症

一聋子望客，雨中见犬吠不止，乃叹曰：“此犬犯了火症，枯渴得紧，只管开口接水吃哩。”

【译文】有个聋子远望客人，雨中见狗吠不止，于是慨叹说：“这狗犯了火症，枯渴得很，只管张口接水喝哩。”

讳聋哑

聋哑二人各欲自讳。一日聋见哑者，恳其唱曲。哑者知其聋也，乃以嘴唇开合而手拍板作按节状。聋者侧听良久，见其唇住，即大赞：“妙绝妙绝，许久不听佳音，今番一发更进了。”

【译文】一聋子忌讳其聋，一哑巴忌讳其哑。一天聋子见到哑巴，恳求哑巴唱上一曲。哑巴知道对方是聋子，于是嘴唇开合又用手做出打拍子的姿势，聋子侧耳倾听许久，见哑巴嘴唇停住，马上大加称赞：“妙极了，妙极了！好久不听佳音，今天又大加长进了。”

屁股麻

俗云，脚麻以草柴贴眉心即止。一人遍贴额上，人问为何，答曰：“我屁股通麻了。”

【译文】俗话说：“脚麻用草柴贴眉心就能止住。”有个人将草柴遍贴额上，别人问为什么这样做，那人回答说：“我屁股通麻了。”

麻卵袋

文宗岁试唱名。吏善念别字，第一名郁进徒错唤曰都退後，诸生闻之皆山崩往后而退。次名潘傅采，又错唤番转来，诸生又跑上前。宗师大怒，逐之。第三名林卯伐，上前谢曰：“多谢大宗师。若不斥逐此人，则生员必唤做麻卵袋了。”

【译文】文宗岁试（官府每年举行的考试）点名。官吏好读别字，第一名“郁进徒”念成“都退後。”众考生听后山崩般地向后退去。第二名“潘傅采”又错念成“番转来”。众考生又跑上前。宗师大怒，赶走了那个念别字的官吏。第三名林卯伐，上前谢恩道：“多谢大宗师。如果不斥退那人，生员我必被唤做‘麻卵袋’了。”

赤鼻

一官经过，有赤鼻者在旁，皂隶喝曰：“老爷专要拿吃酒的，还不快走。”其人无处躲闪，只得将鼻子塞进人家板缝内。官已过，里面人看见骂曰：“这人不达时务，外面多少茅厕，如何倒向人家屋里来撒尿。”

【译文】有个当官的经过，一个红鼻子的人在旁边，差役吆喝说：“老爷专要捉拿吃酒的，还不快跑。”红鼻子的人无处躲亲，只得将鼻子塞进人家板缝中，当官的已走过，屋里的人看见骂道：“这人不通晓时务，外面有许多茅厕，为什么偏向人家屋里来撒尿。”

鼻狗

黄鼠狼遇狗追逐，即撒屁以触其鼻。有雄鼠觅食田间，被一犬逐之。鼠狼连放数屁，逐之愈甚，乃竭力跑脱。至穴诉之雌鼠，雌鼠曰：“汝防身屁何在？”曰：“连撒数屁．全然不理。”雌鼠曰：“我知道了，决然是个齆鼻狗。”

【译文】黄鼠狼如遇狗追逐，就撒屁以触其鼻。有个雄性黄鼠狼在田间觅食，被一条狗追逐，黄鼠狼连放数屁，狗追赶更加厉害。黄鼠狼拼命逃脱后，回到洞穴告诉了雌黄鼠狼。雌鼠说：“你为何不放防身屁？”雄鼠说：“连撒数屁，全然不理。”雌鼠说：“我知道了，肯定是个齆鼻狗。”

鼻请酒

甲乙俱齆鼻。甲设席不能治柬，画秤尺笤帚各一件。乙见之便意会曰：“秤（请）尺（吃）帚（酒）。”乙答柬画蜈蚣一条，斧一把。甲见之点头曰：“蜈蚣斧（无功夫）。”

【译文】甲乙二人都是齆鼻。甲备酒席请乙，但不会写请帖，画“秤、尺、笤帚”各一件，让仆人送给乙。乙见了会意说：“请吃酒（秤尺帚）。”随后乙画了蜈蚣一条，斧子一把，让仆人捎回。甲见了点头道：“无功夫（蜈蚣斧）。”

鼻耐性

人患口臭，一友问曰：“别人也罢，亏你自家鼻头如何过了？”旁人代答曰：“做了他的鼻头，随你臭极，也只索耐性跟他。”

【译文】有个人患口臭，一个朋友问道：“别人也罢，亏你自己鼻头如何受得了？”旁人代答说：“做了他的鼻头，即使口臭得再厉害，他也只好耐着性子跟他。”

蒜治口臭

一口臭者问人曰：“治口臭有良方乎？”答曰：“吃大蒜极好。”问者讶其臭，曰：“大蒜虽臭，还臭得正路。”

【译文】一人口臭，向人询问说：“治口臭有什么好方法吗？”那人回答说：“吃大蒜最好。”口臭的人嫌其大蒜太臭，那人说：“大蒜虽臭，但臭在正路。”

臭瘌痢

孔地产梨甚佳，北人至南，索梨食，不得。南人因进萝卜，曰：“此敝乡土产之梨也。”北人曰：“此物吃下，转气就臭，味又带辣，只该唤他做臭辣梨。”

【译文】孔地产的梨极好吃，有个北方人到南方，索要孔地的梨吃，没有得到。当地人给其萝卜，说：“这是敝乡土产的梨。”北方人说：“此物吃下转气就臭，而且味又带辣，只该称他叫臭辣梨（瘌痢）。”

残疾婿

一家有三婿，俱带残疾。长是瘌痢，次淌鼻脓，又次患疯癞。翁一日请客，三婿在座，恐其各露本相，观瞻不雅，嘱咐俱要收敛。三人唯唯。至中席，各人忍耐不住，长婿曰：“适从山上来，撞见一鹿，生得甚怪。”众问何状，瘌痢头疮痒甚，用掌满首击曰：“这边一个角，那边一个角，满头生了无数角。”其次鼻涕长流，正无计揩抹，随应声曰：“若我见了，拽起弓来，砰的一箭。”急将右手作挽弓状，鼻间一拂，涕尽拭去。三癞子浑身发痒难禁，忙将身背牵耸曰：“你倒胆大，还射他，把我见了几乎吓杀，几乎吓杀。”

【译文】某户人家有三个女婿，都带残疾。长婿是瘌痢（头皮和头发上长的癣），二女婿是鼻脓，三女婿患疯癞。有一天老头请客，三位女婿在座，恐怕他们各露本相，观瞻不雅，便嘱咐他们都要收敛，三人答应了。到了宴席时，三人实在忍耐不住。长婿说：“刚才从山上来，撞见一鹿，长得十分怪异。”大家问鹿长的是什么样子，长婿瘌痢头疮骚痒得十分厉害，便用拳头满头击打说：“这边一个角，那边一个角，满头长了无数角。”二女婿鼻涕长流，正无计揩抹，听了长婿的话，接着应声道：“如果我见了，拽起弓来，砰的一箭。”边说边急忙将右手作挽弓状，在鼻间一抹，鼻涕全部被揩去。三女婿浑身发痒，难以自控，忙将身体伸拉说：“你倒大胆，还要射它，我若看见几乎吓死，几乎吓死。”

鸽舌

有涩舌者，俗云鸽口是也。来到市中买桐油，向店主曰：“我要买桐桐桐……”油字再说不出口。店主取笑曰：“你这等人倒会打铜鼓的，何不再敲通铜锣与我听？”鸽者怒曰：“你不要当当当面来腾腾腾倒刮刮刮削我。”

【译文】磕巴，俗云鸽口。有个磕巴到市场买桐油，向店主说：“我要买桐桐桐……”“油”字再也说不出口。店主取笑说：“你这人倒会打铜鼓的，何不再敲通铜锣给我听？”磕巴大怒道：“你不要当当当面来腾腾腾倒刮刮刮削我。”

过桥嚏

一乡人自城中归，谓其妻曰：“我在城里打了无数喷嚏。”妻曰：“皆我在家想你之故。”他日挑粪过危桥，复连打数嚏几乎失足，乃骂曰：“骚花娘，就是思量我，也须看甚么所在！”

【译文】有个农夫从城里回来，对妻子说：“我在城里打了无数喷嚏。”妻子说：“那都是我在家想你的缘故。”另有一天农夫挑粪过一危桥，又连打数个喷嚏几乎失脚，于是骂道：“骚花娘，就是想我，也须看看在什么地方！”

争座

眼与眉毛曰：“我有许多用处，你一无所能，反坐在我的上位。”眉曰：“我原没用，只是没我在上，看你还像个人哩！”

【译文】眼睛跟眉毛说：“我有许多用处，你却一无所能，却坐在我的上位。”眉毛回答说：“我的确没用，只是如果没我在上面，看你还像个人哩！”

直背

一瞎子、一矮子、一驼子吃酒争座，各曰说得大话便坐头一位。瞎子曰：“我目中无人，该我坐。”矮子曰：“我不比常（长同音）人，该我坐。”驼子曰：“都不要争，看来你们都是直背（侄辈同音），自然该让我坐。”

【译文】一瞎子、一矮子、一驼背喝酒争座，商定说得大话的便坐首位。瞎子说：“我目中无人（仁），该我坐首位。”矮子说：“我不比常（长）人，该我坐。”驼背说：“不要争，算来你们都是直背（侄辈），自然该我坐首位。”

驼叔

有驼子赴席，泰然上座。众客既齐，自觉不安，复趋下谦逊。众客曰：“驼叔请上座，直背（侄辈）怎敢。”

【译文】有个驼背去赴宴，泰然坐于上座，等到客人到齐后，自觉不安，又起身奔向下座以示谦逊。众客说：“驼叔请上坐，直背（侄辈）怎敢。”

善屁

有善屁者往铁匠铺打铁锛，方讲价，连撒十余屁。匠曰：“汝放屁直恁多，若能连撒百个，我当白送一抱铁锛与你。”其人便放百个。匠只得打成送之。临出门又撒数个屁，乃谓匠曰：“弄不得许多，这几个小屁，乞我几只钯头钉罢。”

【译文】有个善能放屁的人到铁匠铺去打铁塔，正当讲价时连放十多个屁。铁匠说：“你真能放屁，若能连放百个，我将白送一抱铁锛给你。”那个人立刻放了一百个屁。铁匠只得打了一抱铁锛送给那人。那人临出门时，又放了数个屁，接着对铁匠说：“弄不得许多，这几个小屁换给我几只钯头钉算了。”

祖师殿

祖师殿中忽闻屁臭，众人互推不认，乃推祖师曰：“汝为正祖，受十方香火，如何撒屁？”祖师惊起辩曰：“尚有四将，何独推我？”四将亦辩曰：“尚有龟蛇。”蛇曰：“我肚小撒不出，定是这乌龟！”一说祖师辩曰：“尚有四将。”四将互相推卸。关帝旁立关平，曰：“撒屁的定然脸红。”关帝大怒曰：“你是我的儿子，也来冤屈我！”

【译文】祖师殿中突然闻到屁臭，众人互相推赖不承认，便推赖祖师说：“你为正祖，受十方香火，为何放屁？”祖师十分惊慌辩白说：“尚有四将，为何只赖我一人？”四将也辩白说：“还有龟蛇。”蛇说：“我肚子小放不出，必定是这个乌龟。”（还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祖师辩白说：“尚有四将。”四将互相推卸。关帝旁站立的关平说：“放屁的定然脸红。”关帝大怒说：“你是我的儿子，为何也来冤屈我。”）

忍屁

一女善屁，新婚随嫁一妪一婢，嘱以忍屁遮羞。临拜堂，忽撒一屁，顾妪曰：“这个老妈无体面。”少顷又撒一屁，顾婢曰：“这个丫头恁可恶！”随后又一屁，左右顾而妪婢俱不在，无可说得，乃曰：“这张屁股好没正经。”

【译文】有个女子好撒屁。新婚时随嫁一个老妇、一个婢女，嘱咐其忍屁遮羞。到拜堂，女子突然撒了一屁，随即看着老妇说：“这个老妈不体面。”不一会女子又撒一屁，瞅着婢女说：“这个丫头真可恶。”随后又撒了一屁，左右瞅瞅老妇、婢女都不在，无法推托，于是说：“这张屁股没正经。”

錾头

数人同舟，有撒屁者，众疑一童子。共錾其头，童子哭曰：“阿弥陀佛，别人打我也罢，亏那撒屁的乌龟抬得这只手起来打我！”

【译文】数人同船，有人撒了一屁，众人疑是一个小孩放的，便一起凿其头。小孩哭道：“阿弥陀佛，旁人打我也就算了，亏那放屁的乌龟抬得起手也来打我。”

路上屁

昔有三人行令，要上山见一古人，下山又见一古人，半路见一物件，后句要总结前后二句。一人曰：“上山遇见狄青，下山遇见李白，路上拾得一瓶酒，不知是青酒是白酒。”一人日：“上山遇见樊哙，下山遇见赵盾，路上拾得一把剑，不知是快剑是钝剑。”一人云：“上山遇见林放，下山遇见贾岛，路上拾得一个屁，不知是放的屁岛的屁。”

【译文】过去有三个人行令，要求上山看见一古人，下山看见一古人，半路看见一物件，后句要总结前后两句。一人说：“上山遇见狄青，下山遇见李白，路上拾得一瓶酒，不知是青酒还是白酒。”一人说：“上山遇见樊哙，下山遇见赵盾，路上拾得一把剑，不知是快剑还是钝剑。”一人说：“上山遇见林放，下山遇见贾岛，路上拾得一个屁，不知是放的屁还是岛的屁。”

贼屁

穿窬躲在人家床底，忽撒一屁甚响，夫骂妻，妻曰：“你撒了一屁倒来冤屈我。”争闹不已，贼无奈只得出来招认曰：“这屁其实是贼放的。”

【译文】有个小偷躲在人家床底下，突然放了一屁，甚响。丈夫骂妻子放了屁，妻子说：“你撒了屁倒来冤屈我。”夫妻二人争吵不止，窃贼无奈只得出来招认道：“这屁其实是我放的。”

吃屁

酒席间有人撒屁者，众人互相推卸。内一人曰：“列位请各饮一杯，待小弟说了罢。”众饮讫，其人曰：“此屁实系小弟撒的。”众人不服曰：“为何你撒了屁，倒要我们众人吃？”

【译文】酒席间有个人撒了一屁，众人互相推卸。其中一人说：“诸位请各饮一杯，待小弟说了吧。”众人饮完酒，那人说：“此屁其实是小弟撒的。”众人不服说：“为何你撒了屁，倒要我们众人吃！”

桌面响

一人方陪客，偶撒一屁，自觉愧甚，欲掩饰之，乃假将指头擦桌面作响声。客曰：“还是第一声像得紧。”

【译文】有个人正在陪客，碰巧撒了一屁，十分羞愧，打算掩饰一下，于是将指头擦桌面弄出声响。客人说：“还是第一声像。”

田鸡叫

甲乙两亲家母会亲，乙偶撒一屁，甲问曰：“亲家母甚响？”乙恐不雅，答曰：“田鸡叫。”甲曰：“如何能臭？”乙曰：“死的呀！”又问：“适才能叫，如何是死的？”乙曰：“叫了就死的。”

【译文】甲乙两亲家母会亲，乙碰巧撒了一屁。甲问乙说：“亲家母，什么响？”乙恐怕说出来不雅，便回答说：“田鸡叫。”甲说：“为什么能有臭味？”乙说：“死的呀！”甲又问：“刚才会叫，怎么是死的？”乙回答说：“叫后就死了。”

不默

各行酒令要默饮。席中有撒屁者，令官曰：“不默罚一杯。”其人曰：“是屁响。”令官曰：“又不默再罚一杯。”举座为之大笑。令官曰：“通座皆不默，各罚一杯。”

【译文】有几个人行酒令，相约静默不语。其中有个人放了一屁，主令的人说：“不静默罚一杯。”那人说：“是屁响。”主令的说：“又不静默再罚一杯。”席座上的人听了都为之大笑。主令的人说：“全座席的人都不静默，各罚一杯。”

怕冷

或问世间何物不怕冷，曰：“天寒即出。”又问：“何物最怕冷？”曰：“屁才离窟臀，又向鼻孔里钻进。”

【译文】有人问：“世间什么东西不怕冷？”那人回答说：“鼻涕，天寒马上就淌出来。”又问：“什么东西最怕冷？”回答说：“屁，才离开腚眼，又向鼻孔里钻进。”

善生虱

有善生虱者，自言一年止生十二个虱。诘其故，曰：“我身上的虱，真真一月一个。”

【译文】有个好生虱子的人，自己说一年只生十二个虱。有人追问他为何这样说？那个人回答说：“我身上的虱子，真是一月一个。”

卷五殊禀部

善忘

一人持刀往园砍竹，偶腹急，乃置刀于地，就园中出恭，忽抬头曰：“家中想要竹用，此处倒有些好竹，惜未带得刀来。”解毕，见刀在地，喜曰：“天随人愿，不知是哪个遗失这刀在此。”方择竹要砍，见所遗粪便骂曰：“是谁狗人的，阿此浓血，几乎坏了我的脚。”须臾抵家，徘徊门外曰：“何人居？”妻适见，知其又忘，也骂之。其人怅然曰：“娘子颇有些善面，不曾得罪，你如何开口便骂。”

【译文】有个人拿着刀去园中砍竹，突然有屎，于是把刀放在地上，在园中大便，忽然抬头道：“家中想要用竹子，此处倒有许多好竹，可惜没带刀来。”大便完了，见有把刀放在地上，于是高兴地说：“天随人意，不知是谁丢失这把刀在这里。”正挑选竹子要砍，看见屙的屎便骂道：“是谁狗入的，屙此浓血，几乎弄脏了我的脚。”不多久回到家门口，在门外徘徊说：“这里何人居住？”妻子碰巧看见他，知他又忘，于是大骂。那个人怅然道：“娘子很面熟，不曾得罪，你如何开口便骂？”

恍惚

三人同卧，一人觉腿痒甚，睡梦恍惚，竟将第二人腿上竭力抓爬，痒终不减，抓之愈甚，遂至出血。第二人手摸湿处，认第三人遗溺也，促之起。第三人起溺，而隔壁乃酒家，榨酒声滴沥不止，以为己溺未完，竟站至天明。

【译文】有三个人睡在一起。其中一人觉得腿十分骚痒，睡梦恍惚，竟在第二人腿上竭力抓挠，骚痒始终不减，于是抓挠更甚，竟挠到出血。第二人手摸湿处，以为是第三人溺尿，将第三人唤起。第三人起来撒尿，隔壁是酒坊，榨酒声滴沥不止，以为自己撒尿未完，竟然站到天亮。

作揖

两亲家相遇于途，一性急，一性缓。性缓者，长揖至地，口中谢曰：“新年节奉扰，元宵观灯又奉扰，端午看龙舟，中秋玩月，重阳赏菊，节节奉扰，未曾报答，愧不可言。”及说毕而起，已半晌矣。性急者觉其太烦，早先避去，性缓者视之不见，问人曰：“敝亲家是几时去的？”人曰：“看灯之后，就不见了，已去大半年矣！”

【译文】两亲家在路上相遇，一个性急，一个性慢。性慢的，揖礼于地，嘴里道谢说：“新年时打扰，元宵观灯拜扰，端午看龙舟，中秋节玩月，重阳节赏菊，节节打扰，未曾报答，愧不可言。”等到说完起来，已有许久时间。性急的觉得太烦，早已躲走，性慢的寻其不见。问别人道：“我的亲家是几时走的？”别人告诉他说：“看灯之后就不见了，已经走了大半年啦！”

燃衣

一最性急，一最性缓，冬日围炉聚饮。性急者坠衣炉中，为火所燃，性缓者见之从容谓曰：“适有一事见之已久。欲言恐君性急，不言又恐不利于君，然则言之是耶？不言是耶？”性急者问以何事，曰：“火烧君裳。”其人遂曳衣而起，怒曰：“既然如此，何不早说？”性缓者曰：“外人道君性急，不料果然。”

【译文】一人性子特急，一人性子特慢，冬天两人围着火炉饮酒。性急的人衣服被炉火所燃，性慢的人看到后从容地说道：“恰有一事，看见它已经很久，想说恐怕你性急，不说又恐怕对你不利，那么是说呢还是不说呢？”性急的人问他何事，性慢的人说：“火烧着了你的衣裳。”性急的人拉衣起来，恼怒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说？”性慢的人说：“外人说你性急，果然如此。”

卖弄

一亲家新置一床，穷工极丽，自思如此好床，不使亲家一见，枉自埋没，乃假装有病偃卧床中，好使亲家来望。那边亲家做得新裤一条，亦欲卖弄，闻病欣然往探。即至，以一足架起，故将衣服撩开，使裤现出在外，方问曰：“亲翁所染何病而清减至此？”病者曰：“小弟的贱恙却像与亲翁的心病一般。”

【译文】有个亲家新置一床，穷工极丽，自己思想如此好床，如不使亲家一看，实在妄自埋没，于是假装患病，仰卧床中，好使亲家前来探望。正巧那边亲家做了一条新裤也要卖弄，听说亲家病了，欣然前往探视，到了亲家后，把一只脚架起，故将衣服撩开，使裤子显现于外。探视的亲家问：“亲翁患了何病而愁闷到这种地步？”装病的亲家说：“小弟的病和您的心病一样。”

品茶

乡下亲家进城探望城里亲家，待以松萝泉水茶，乡人连声赞曰：“好！好！”亲翁以为能格物，因曰：“亲家说好，还是茶叶好，还是水好？”答曰：“热得有趣。”

【译文】乡下亲家进城探望城里亲家，城里亲家用松萝泉水茶招待。乡下亲家连声称赞道：“好，好！”城里亲家以为他善于识别好坏，于是问道：“亲家说好，是说茶叶好，还是说水好？”乡下亲家回答道：“是热得好。”

出像

乡下亲家到城里亲家书房中，将文章揭看，摇首不已。亲家说：“亲翁无得意的么？”答曰：“正是，看了半天，并没有一张佛像在上面。”

【译文】乡下亲家到城里亲家书房中，将文章翻看了许多，摇头不已。城里亲家说：“亲翁，没有得意的吗？”乡下亲家回答说：“正是，看了半天，上面没有一张佛像。”

固执

一父子性刚，平素不肯让人。一日，父留客饭，命子入城买肉。子买讫，将出城门，值一人对面而来，各不相让，遂挺立良久。父寻至见之，对子曰：“你快持肉去，待我与他对立着。”

【译文】有父子俩性子极犟，平素不肯让人。一天父亲留客人吃饭，让儿子进城买肉。儿子买肉后刚要出城门，正碰上一个人对面走来，各不相让，于是二人对立起来，过了很长时间，父亲找到这里，见此，对儿子说：“你快拿肉回家去，让我和他对立在这里。”

应急

主人性急，仆有犯过，连呼家法不至，泡噪愈甚。仆人曰：“相公莫恼，请先打两个巴掌应一应急。”

【译文】主人性急，有一天仆人有了过失，主人连喊家人拿板子，可是半天也没有拿来，主人更加生气。仆人说：“相公勿恼，请先打两个巴掌应一应急吧！”

掇桶

一人留友饭，其人蹙额坚辞，友究其故，曰：“实不相瞒，贱荆最悍，尚有杩子桶未倒，若归迟，则受累不浅矣。”其人攘臂而言曰：“大丈夫岂有此理，把我便……”其妻忽出大喝曰：“把你便怎么？”其人即双膝跪下曰：“把我便掇了就走。

【译文】有个人留朋友吃饭，朋友紧皱眉头坚持要走，主人追问其原因，友回答说：“实不相瞒，我老婆十分厉害，家里有便桶未倒，如果回去晚了，将要受苦不堪矣。”主人挥臂说道：“大丈夫岂有此理，如果是我的话……”主人的妻子突然闯出来大声喝斥道：“如果是你怎么样？”主人马上双膝跪下说：“如果是我立刻去倒。”

正夫纲

众怕婆者，各受其妻惨毒，纠合十人歃血盟誓互为声援，正在酬神饮酒，不想众妇闻知，一齐打至盟所，九人飞跑惊窜。惟一人危坐不动。众皆私相佩服曰：“何物乃尔，该让他做大哥。”少顷妇散，察之已惊死矣。

【译文】有许多怕老婆的人，受妻子欺侮十分厉害，便纠合十人饮血盟誓互相声援，正在聚精会神饮酒，不料众老婆听说，一齐打到会盟的地方，九人吓得惊窜逃跑，只有一个安然不动。众男人暗自议论佩服道：“什么人竟能如此镇定，该让他做大哥。”不一会众老婆离去，仔细察看，那个人已经被惊吓死了。

请下操

一武弁怯内而带伤痕，同僚谓曰：“以登坛发令之人，受制于一女子，何以为颜？”弁曰：“积弱所致，一时整顿不起。”同僚曰：“刀剑士卒皆可以助兄威，候其咆哮时，先令军士披挂，枪戟林立站于两旁，然后与之相拒，彼摄于军威，敢不降服。”弁从之，及队伍既设，弓矢既张，其妻见之，大喝一声曰：“汝装此模样，欲将何为？”弁闻之，不觉胆落，急下跪曰：“并无他意，请奶奶赴教场下操。”

【译文】有个武官怕老婆并带有伤痕，同僚对他说：“凭你登坛发号施令之人，却受制于一个女子，用什么当脸？”武官说：“长期软弱所造成的，一时振作不起来。”同僚说：“刀剑士卒可以助兄威，等你情绪饱满时，先令军士披挂，枪戟林立站于两旁，然后与你相依靠，她慑于军威，敢不降服。”武官听从了同僚的建议，等到队伍摆好阵势，弓箭已经拉开，武官的老婆看见后，大喝一声道：“你装此模样，想要干什么？”武官听了，不由得差点吓破胆，急忙跪下说：“并无别的意思，请奶奶赴教练场指导。”

虎势

有被妻殴，往诉其友，其友教之曰：“兄平昔懦弱惯了。须放些虎势出来。”友妻从屏后闻之，喝曰：“做虎势便怎么？”友惊跪曰：“我若做虎势，你就是李存孝。”

【译文】有个人遣妻打，到朋友家诉说，朋友教导他说：“你平日懦弱惯了，必须放出虎威来。”朋友的妻子从屏风后听到此话，喝道：“放虎威能怎么样？”朋友十分惊恐，跪下说：“我如果做虎威，你就是李存孝。”

访类

有惧内者，欲访其类，拜十弟兄。城中已得九人，尚缺一个，因出城访之。见一人掇马桶出来，众齐声曰：“此必是我辈也。”相见道相访之意，其人摇手曰：“我在城外做第一个倒不好，反来你城中做第十个。”

【译文】有个怕老婆的人，打算访其同类，结拜十个弟兄。城里已寻得九人，还缺一个，于是出城寻找。看见一人出来拿着马桶，众人齐声道：“这人必是我们的同类。”于是相见道明结拜之意，那人摆手说：“我在城外做第一个都不情愿，反来你城中做第十个？！”

吐绿痰

两惧内者，皆以积忧成疾。一吐红痰，一吐绿痰，因赴医家疗治，医者曰：“红痰从肺出，犹可医；绿痰从胆出，不可医。归治后事可也。”其人问由胆出之故，对曰：“惊破了胆，故吐绿痰，胆既破，如何医得。”

【译文】有两个怕老婆的，都因长期忧愁患病，一个吐红痰，一个吐绿痰，于是去医生那里治疗，医生说：“红痰从肺里出，还能医治；绿痰从胆出，不能医治了，回去准备后事吧。”吐绿痰的人问绿痰从胆出的缘故，医生说：“惊碎了胆，因此吐绿痰，胆已经破了，如何能医治得了。”

理旧恨

一怕婆者，婆既死，见婆像悬于柩前，因理旧恨以拳打之。忽风吹轻动，忙缩手大惊曰：“我是取笑作耍。”

【译文】有个人怕老婆，老婆死了，看见老婆的遗像悬挂在棺材一侧，因思旧恨用拳打其遗像，忽然风吹使遗像稍微动了一下，该人不由得缩回手十分吃惊，说：“我是开玩笑和你闹着玩呢！”

敕书

一官置妾，畏妻，不得自由，怒曰：“我只得奏一本。”乃以黄秋裹绫历一册，从外擎回，谓妻曰：“敕旨在此。”妻颇畏惧。一日夫出，私启视之，见正月大二月小，喜云：“原来皇帝也有大小。”看三月大四月小，到分得均匀；至五月大、六月小、七月大、八月后数月小，乃大怒云：“竟这样不公道的皇帝，凉爽天气，竟被他占了受用，如何把把热天都派与我。”

【译文】一官纳了一妾，但惧怕大老婆，不得自由。有一天，当官的发怒说：“我只好向皇帝奏一本了。”不多久，拿着一本黄历，从外面跑回来，对妻子说：“圣旨在此。”妻子听了十分害怕。有一天丈夫外出，妻子打开黄历偷看，见上面写着正月大二月小，高兴地说：“原来皇帝也有大小老婆。”看到三月大四月小，说：“倒分得均匀。”看到五月大六月小七月大八月以后数月小．便大怒说．：“竟然有这样不公道的皇帝，凉爽的日子竟全部分给小老婆享用，为何反把大热的日子分给我！”

吃梦中醋

一惧内者，忽于梦中失笑。妻摇醒曰：“汝梦见何事而得意若此？”夫不能瞒，乃曰：“梦娶一妾。”妻大怒，罚跪床下，起寻家法杖之。夫曰：“梦幻虚情，如何认作实事。”妻曰：“别样梦许你做，这样梦却不许你做的。”夫曰：“以后不做就是了。”妻曰：“你在梦里做，我如何得知。”夫曰：“既然如此，待我夜夜醒到天明，再不敢睡就是了。”

【译文】有个惧怕老婆的人，突然在睡梦中笑起来。妻子摇醒他问道：“你梦见何事而这样得意？”丈夫不敢隐瞒，回答说：“梦到娶了一妾。”妻子大怒，罚他跪在床上，使用家法用杖揍他。丈夫说：“梦幻虚情，如何当做实事。”妻子说：“别样的梦许你做，这样的梦却不许你做。”丈夫说：“以后不做就是了。”妻子说：“你在梦里做，我怎么能知道。”丈夫说：“既然如此，待我夜夜醒到天明，再不敢睡就是了。”

葡萄架倒

有一吏惧内，一日被妻挝碎面皮。明日上堂，太守见而问之，吏权辞以对之：“晚上乘凉，葡萄架倒下，故此刮破了。”太守不信曰：“这一定是你妻子挝碎的，快些差皂隶拿来。”不意奶奶在后堂潜听，大怒抢出堂外，太守慌谓吏曰：“你且暂退，我内衙葡萄架也要倒了。”

【译文】有个官吏怕老婆，一天被妻子抓破脸皮。第二天上堂，太守见了问他脸皮怎么破的，官吏搪塞说：“晚上乘凉，葡萄架倒下，因此刮破了。”太守不信，说：“这一定是你妻子打破的，快派差役捉来。”不料太守的老婆在后堂偷听，十分恼怒地跳出堂外，太守慌忙对官吏说：“你先暂时退下，我内衙葡萄架也要倒了。”

槌碎夜壶

有病其妻之吃醋，而相诉于友，谓凡买一婢，即不能容，必至别卖而后已。一友曰：“贱荆更甚，岂但婢不能容，并不许置一美仆，必至逐去而后已。”旁又一友曰：“两位老兄劝你罢，像你每嫂还算贤慧，只看我房下，不但不容婢仆，且不许擅买夜壶，必至槌碎而后已。”

【译文】有个人对其老婆好吃醋十分苦恼，告诉给朋友，说每次买婢女，自己的老婆都不能容纳，最终卖掉才心满意足。一个朋友说：“我那老婆更厉害，不但婢女不能容纳，并且不许添置一个美仆，必赶走才罢休。”旁边又一朋友说：“两位大哥息怒，两位老嫂还算贤慧，看我那老婆，不但不容婢仆，并且不许擅买夜壶，否则必摔碎才罢休。”

手硬

有相士对人谈相云：“男手如枪，女手如姜，一生吃不了米饭，穿不了衣裳。”一人喜曰：“若是这等说，我房下是个有造化的。”人问何以见得，答曰：“昨晚在床上，嫌我不能尽兴，被他打了一掌，今日还是辣渍渍的。”

【译文】有个相面的先生对人谈相说：“男手如枪女手如姜，一生吃不了的米饭，穿不了的衣裳。”一个人听后高兴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老婆是个有造化的。”别人问他为何这样说，那个人回答说：“昨晚在床上，嫌我不能尽兴，被她打了一掌，今天还辣渍渍的。”

呆郎

一婿有呆名，舅指门前杨树问曰：“此物何用？”婿曰：“这树大起来，车轮也做得。”舅喜曰：“人言婿呆，皆耍也。”及至厨下，见研酱擂盆，婿又曰：“这盆大起来，石臼也做得。”适岳母撒一屁，婿即应声曰：“这庇大起来，霹雳也做得。”

【译文】某人的女婿素有呆名。舅舅指着门前的杨树问道：“此物有何用？”女婿说：“这树大起来，车轮也做得。”舅舅高兴地说：“别人说女婿呆，都是有意耍弄人。”等到进了厨房，看见研酱擂盆，女婿又说：“这盆大起来，石臼也做得。”恰巧岳母放了一屁，女婿马上应声道：“这屁大起来，霹雳也做得。”

痴婿

人家有两婿，小者痴呆，不识一字，妻曰：“姐夫读书，我爹爹敬他；你目不识丁，我面上甚不争气，来日我兄弟完姻，诸亲聚，识认几字也好在人前卖嘴。我家土库前，写‘此处不许撒尿’六字，你可牢记，人或问起，亦可对答，便不敢欺你了。”呆子唯诺，至日行至墙边，即指曰：“此处不许撒尿。”岳丈喜曰：“贤婿识字大好。”良久舅姆出来相见，裙上有绡金飞带，绣“长命富贵，金玉满堂”八字，坠于裙之中间，呆子一见，忙指向众人曰：“此处不许撒尿。”

【译文】一人家有两婿，小婿痴呆，不识一字。小婿的妻子说：“姐夫读书，我爹爹敬他；你目不识丁，我脸上甚不争气。过些日子我兄弟结婚，众亲友聚会，你学习认识几字，也好在人们面前炫耀一下。我家土墙前，写有‘此处不许撒尿’六字，你要牢记，别人如果问起，亦可对答，便不敢欺你了。”呆子点头答应。到了兄弟结婚那一天，呆子走到墙边，指着上面的字说：“此处不许撒尿。”岳父高兴地说：“贤婿识字很好。”过了一段时间，舅母从屋里出来，其裙子上有绡金飞带，绣着“长命富贵，金玉满堂”八字，坠于裙子中间。呆子一看急忙指着向众人说：“此处不许撒尿。”

呆子

一呆子性极痴，有日同妻至岳家拜门。设席待之，席上有生柿水果，呆子取来，连皮就吃，其妻在内窥见，只叫得“苦呀”。呆子听见，忙答曰：“苦到不苦，惹得满口涩得紧着哩。”

【译文】有个呆子极为痴傻。有一天呆子同妻子到岳父家拜访。岳父家设宴招待，席中有生柿水果，呆子拿起来，连皮就吃，其妻在里边看见，叫道：“苦呀。”呆子听见，马上答道：“苦倒不苦，只是弄得满嘴太涩了。”

赞马

一杭人有三婿，第三者甚呆。一日丈人新买一马，命三婿题赞，要形容马之快极，出口成文，不拘雅俗。长婿曰：“水面搁金针，丈人骑马到山阴，骑去又骑来，金针还未沉。”岳丈赞好。次及二婿曰：“火上放鹅毛，丈人骑马到余姚，骑去又骑来，鹅毛尚未焦。”再次轮到三婿，呆子沉吟半晌，若无搜索。忽丈母撒一响屁，呆子曰：“有了。丈母撒个屁，丈人骑马到诸稽，骑去又骑来，孔门犹未闭。”

【译文】一个杭州人有三个女婿，三女婿甚呆。一天，岳父新买了一匹马，让三个女婿题诗赞颂，要形容马跑得快，出口成文，不拘雅俗。长婿说：“水面搁金针，丈人骑马到山阴，骑去又骑来，金针还未沉。”岳父称赞作得好。二婿说：“火上放鹅毛，丈人骑马到余姚，骑去又骑来，鹅毛尚未焦”。之后轮到三婿，呆子沉吟半晌，作不出来，忽然岳母放一响屁，呆子说：“有了。丈母撒个屁，丈人骑马到诸稽，骑去又骑来，孔门犹未闭。”

携冰水

一呆婿至妻家留饭，偶吃冻水美味。乃以纸裹数块，纳之腰间带归，谓妻曰：“汝父家有佳味，我特携来啖汝。”索之腰中，已消溶矣。惊奇曰：“奇，如何撒出一脬尿，竟自逃走了。”

【译文】有个呆女婿到岳父家，被留吃饭，碰巧吃冻水美味，于是用纸包起数块，放入腰间带回家里，对妻子说：“你娘家有美味，我特意携带回来给你吃。”说着到腰间去取，冻水已经融化了，呆子大吃一惊道：“奇怪，怎么撒了一泡尿，竟然自己逃走了。”

不道是你

新郎愚蠢，连朝不动，新人只得与他亲吻一嘴。其夫大怒，往诉岳母，曰：“不要听他，或者不道是你罗。”

【译文】新郎十分愚呆，婚后数日毫无动作，新娘只好亲了他一口，新郎大怒，到岳母那去告状，岳母说：“不要恼，她可能不知道是你哩。”

丈母不该

女婿见丈人拜揖，遂将屁股一挖。丈人大怒，婿云：“我只道是丈母罗。”隔了一夜，丈人将婿责之曰：“畜生，我昨晚整整思量了一夜，就是丈母你也不该。”

【译文】有个女婿见岳父拜揖，便在岳父屁股上抠了一把。岳父大怒，女婿说：“我以为是岳母呢。”隔了一夜，岳父责怪女婿说：“畜生，我昨晚整整思量了一夜，就是岳母你也不该。”

事发觉

一人奔走仓惶，友问何故而急急若此，答曰：“我十八年前干差了一事，今日发觉。”问：“毕竟何事？”乃曰：“小女出嫁。”

【译文】有个人仓皇奔走，朋友问是什么缘故急促至此。那人回答说：“我十八年前干错了一件事，今天才发觉。”友问：“到底是什么事？”那人回答说：“小女出嫁。”

父各爨

有父子同赴席，父上座，而子径就对席者。同席疑之，问：“上席是令尊否？”曰：“虽是家父，然各爨久矣。”

【译文】有父子俩同赴一席，父亲就上座，而儿子径直坐于对面。同席的人疑惑不解，问道：“上座那个人是不是你的父亲？”儿子回答道：“虽是家父，但各自烧火煮饭已经很久了。”

烧令尊

一人远出，嘱其子曰：“有人问你令尊，可对以家父有事出外，请进拜茶。”又以其呆恐忘也，书纸付之。子置袖中，时时取看，至第三日，无人问者，以纸无用，付之灯火。第四日忽有客至，问：“令尊呢？”觅袖中纸不得，因对曰：“没了。”客惊曰：“几时没的？”答曰：“昨夜已烧过了。”

【译文】有个人出远门，嘱咐其儿子说：“如有人问你令尊（父亲），你可以回答说家父有事出外，并请进屋里拜茶。”接着那个人又想到其子呆笨，怕他忘记，于是又把说的话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儿子。其子把纸条放在袖中。父亲走后，儿子经常把纸条拿出来察看。到了第三天，仍然无人来访。其子认为纸条已无用处，便投进灯火中烧了。第四天突然有客人来访，问道：“令尊呢？”其儿子寻觅袖中纸条没有找到，于是回答说：“没了。”客人大吃一惊，问道：“几时没的？”其子回答道：“昨天夜里已经烧了。”

子守店

有呆子者，父出门令其守店，忽有买货者至，问：“尊翁有么？”答曰：“无。”又问：“尊堂有么？”亦曰：“无。”父归知之，责其子曰：“尊翁我也，尊堂汝母也，何得言无。”子恼怒曰：“谁知你两夫妇，都是要卖的。”

【译文】有个呆子，其父亲出门让他守店。突然来了一个买货的，问道：“尊翁有么？”呆子回答说：“没有。”又问：“尊堂有么？”呆子回答说：“也没有。”呆子的父亲回来了解此事后，责怪儿子说：“尊翁是我，尊堂是你母亲，怎么能说没有。”儿子恼怒道：“谁知你俩都是要卖的。”

活脱话

父戒子曰：“凡人说话放活脱些，不可一句说煞。”子问如何活脱时，适有邻家来借物件，父指而教之曰：“比如这家来借东西，看人打发，不可竟说多有，不可竟说少有；也有家里有的，也有家里无的，这便活脱了。”子记之。他日，有客到门问：“令尊在家否？”答曰：“我也不好说多，不好说少，其实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

【译文】父亲告诫儿子说：“人不管说什么话都要说得活脱些，不能把话说死。”儿子问如何才能把话说活脱，正好邻居家来借东西，父亲便以邻居来借东西教导说：“比如这家来借东西，看人打发对待，不可直说有很多，也不可以直说没多少；有时说家里有，有时便说家里无，这样说便活脱了。”儿子把父亲的话牢记在心。一天，有客人到家问道：“令尊在家没有？”儿子回答道：“我不好说多，也不好说少；其实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

母猪肉

有卖猪母肉者，嘱其子讳之。已而买肉者至，子即谓曰：“我家并非母猪肉。”其人觉之，不买而去。父曰：“我已吩咐过，如何反先说起？”怒而挞之。少顷又一买者至，问曰：“此肉皮厚，莫非母猪肉乎？”子曰：“何如？难道这句话，也是我先说起的？”

【译文】有个卖母猪肉的人，嘱咐儿子要避忌说是母猪肉。不久来了一个买肉的，儿子对那人说道：“我家卖的不是母猪肉。”买肉人一听此话便察觉了，不买走了。父亲十分生气说：“我已经嘱咐过你，为何反先提起？”接着揍了儿子一顿。不一会又来了一个买肉的问道：“此肉皮厚，怕是母猪肉吧？”儿子说：“怎么样？难道这句话，也是我先说起的？”

望孙出气

一不肖子常殴其父，父抱孙不离手，爱惜愈甚。人问之曰：“令郎不孝，你却钟爱令孙，何也？”答曰：“不为别的，要抱他大了，好替我出气。”

【译文】有个人不孝，经常殴打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却抱孙子不离手，疼爱更甚。别人问道：“你的儿子不孝，你却疼爱孙子，为什么？”老人回答说：“不为别的，要抱他长大，好替我出气。”

买酱醋

祖付孙钱二文买酱油醋，孙去而复回，问曰：“哪个钱买酱油？哪个钱买醋？”祖曰：“一个钱酱油，一个钱醋。随分买，何消问得？”去移时，又复转问曰：“哪个碗盛酱油？哪个碗盛醋？”祖怒其痴呆，责之。适子进门，问以何故，祖告之，子遂自去其帽，揪发乱打，父曰：“你敢是疯子！”子曰：“我不是疯，你打得我的儿子，我难道打不得你的儿子！”

【译文】有个老人给孙子二文钱让他买酱油醋，孙子去后又返回来，问道：“哪个钱买酱油？哪个钱买醋？”爷爷说：“一个钱买酱油，一个钱买醋。难道这还要问吗？”孙子走了不多时，再次返回来问道：“哪个碗盛酱油？哪个碗盛醋？”爷爷一听，生气孙子太痴呆，便对孙子进行责罚。正巧赶上儿子进来，问是什么缘故，老人如实相告，儿子一听便脱掉帽子，揪住自己头发乱打，老人说：“你难道是疯子吗？”儿子回答说：“我不是疯子，你打得我的儿子，我难道打不得你的儿子？”

劈柴

父子同劈一柴，父执柯，误伤子指，子骂曰：“老乌龟，汝眼瞎耶！”孙在旁见祖被骂，意甚不平，遂曰：“狗日出的，父亲可是骂得的么！”

【译文】父子二人同劈一根木头，父亲持斧子，误伤儿子手指，儿子骂道：“老乌龟，你眼睛瞎了吗？”孙子在旁见爷爷被骂，甚感不平，于是喊道：“狗日出来的，父亲难道是可以骂的吗！”

悟到

一富家儿不爱读书，父禁之。一日父潜伺窥其动静，见其子开卷吟哦，忽大声曰：“我知之矣。”父意其有所得，乃喜而问曰：“我儿理会了么？”子曰：“书不可不看，我一向只道书是写成的，原来是刻板印就的。”

【译文】有个富人的儿子不爱读书，富人硬把儿子禁闭在书房中。一天，富人窥视其动静，见儿子开卷吟诵，突然大叫道：“我知道了。”富人认为儿子读书有所得，便十分高兴地问道：“我儿读书收获不小吧？”儿子回答说：“书不可不看，我过去一向认为书是写成的，原来是刻版印成的。”

藏锄

夫在田中耦耕，妻唤吃饭。夫乃高声应曰：“待我藏好锄头便来也。”及归，妻戒夫曰？：“藏锄宜密，你既高声，岂不被人偷去。”因促之往看，锄果失矣。因急归，依声附其妻耳云：“锄已被人偷去了。”

【译文】丈夫在田间耕作，妻子招呼他吃饭，丈夫大声回答道：“等我藏好锄头便来。”丈夫归来后，妻子告诫丈夫道：“藏锄头应秘密进行，你高声叫喊，岂不要被别人偷去。”边说边催促丈夫去看，丈夫一看锄头果然丢失了。于是急忙返回，低声附在妻子耳边说：“锄头已经被人偷去了。”

较岁

一人新育女，有以两岁儿来议亲者，其人怒曰：“何得欺我，吾女一岁，他子两岁，若吾女十岁，渠儿二十岁矣。安得许此老婿。”妻谓夫曰：“汝算差矣！吾女今年虽一岁，等以明年此时，便与彼儿同庚，如何不许？”

【译文】有个人刚生下一个女儿，便有以两岁儿子来议亲的。那个人大怒说：“为什么要欺辱我。我女儿一岁，他的儿子两岁；如果我女儿十岁时，那么他的儿子就二十岁了。怎能许配给如此老婿。”妻子对丈夫说：“你算差了！我们女儿今年虽是一岁，但等到明年，便与他的儿子同岁，为什么不许。”

拾簪

一人在枕边拾得一簪，喜出望外，诉之于友，曰：“此不是兄的，定是尊嫂的，何喜之有？”答曰：“便是，不是弟的，又不是房下的，所以造化。”

【译文】有个人在枕边拾到一簪（古人用来插定发髻或连冠于发的一种长针。此处指老婆养汉，对方丢下的簪子），喜出望外，便告诉了朋友，朋友说：“它不是你的，就必定是你老婆的，何喜之有？”那人答道：“正因为不是我的，又不是我老婆的，所以有福分。”

卷六闺风部

藏年

一人娶一老妻，坐床时，见面多皱纹，因问曰：“汝有多少年纪？”妇曰：“四十五六。”夫曰：“婚书上写三十八岁，依我看来还不止四十五六，可实对我说。”曰：“实五十四岁矣。”夫复再三诘之，只以前言对。上床后更不过心，乃巧生一计，曰：“我要起来盖盐瓮，不然被老鼠吃去矣。”妇曰：“倒好笑，我活了六十八岁，并不闻老鼠会偷盐吃。

【译文】有一个人娶了一个老婆娘，坐床的时候，见她满脸皱纹，就问她：“你有多大年纪？”答：“四十五六。”丈夫说：“婚书上写的三十八岁。依我看，还不止四十五六，你说实话，是多大？”答：“实际上五十四岁了。”丈夫仍然不信，再三盘问，仍然以前言答复。上床后，更不放心，就巧生一计说：“我要起去盖盐罐，不然被老鼠吃去了。”妇人说：“真是笑死人，我活了六十八岁，还没有听说老鼠会偷盐吃。”

鹰啄

一母生一子一女，而女尤钟爱。及遣嫁后，思念不已，谓其子曰：“人家再不要养女儿，养得这般长成，就如被饿老鹰轻轻一爪便抓去了。”子曰：“阿姆，阿姆，他们如今正在那里啄着哩。”

【译文】有一个母亲，生了一儿一女，她对女儿尤为喜爱，到嫁了之后，经常思念，对儿子说：“一个人再不要生女儿，等到长大成人就好像被饿老鹰轻轻一爪便就抓去了。”儿子说：“妈妈，他们现在正在那里啄着呢。”

拜堂产儿

有新妇拜堂，即产下一儿，婆愧甚，争取藏之。新妇曰：“早知婆婆这等爱惜，快叫人把家中阿大、阿二都领了来罢。”

【译文】有个新妇刚拜过堂，就生下一儿，婆婆深觉羞愧，急忙把孩子藏起来。新妇说：“早知婆婆这样爱惜，快叫人把家中老大、老二都领来算了！”

抢婚

有婚家女富男贫，男家虑其赖婚，率领众人抢亲，误背小姨以出。女家急呼曰：“抢差了！”小姨在背上曰：“不差不差，快走上些，莫信他哄你哩。”

【译文】有对欲嫁娶的人家女富男贫，男家怕女家赖婚，率领众人抢亲，误将小姨子背出。女家人急忙呼喊：“抢差了！”小姨子在背上说：“不差不差，快些跑，不要信，他们哄骗你们哩！”

两坦

有一女择配，适两家并求，东家郎丑而富，西家郎美而贫。父母问其欲适谁家。女曰：“两坦。”问其故，答曰：“我爱在东家吃饭，西家去觉。”

【译文】有个女人选择婚配，正赶上两家求婚，东家郎貌丑而富有，西家郎貌美而贫穷。父母问女儿打算嫁给哪一家，女子回答说：“两家都愿意。”问其缘故，女子回答说：“我爱在东家吃饭，西家去睡眠。”

谢周公

一女初嫁，哭问嫂曰：“此礼何人所制？”嫂曰：“周公。”女将周公大骂不已。及满月归宁，问嫂曰：“周公何在？”嫂云：“他是古人，寻他做甚？”女曰：“我要做双鞋谢谢他。”

【译文】有个女子初嫁，哭着问嫂子道：“此礼是什么人制定的？”嫂子回答说：“是周公。”女子听后大骂周公不止。等到度完蜜月回到娘家，女子问嫂子说：“周公在哪里？”嫂子说：“他是古人，找他做什么？”女子回答说：“我要做双鞋谢谢他。”

舌头甜

新婚夜，送亲席散。次日，厨司捡点桌面，不见一顶糖人，各处查问，新人忽大笑不止。喜娘在旁，问笑甚么，女答曰：“怪不得昨夜一个人舌头是甜津津的。”

【译文】新婚夜，送亲的宴席散去。第二天，厨师收拾查点桌面，发现没了一顶糖人，便到到处查询，新郎突然大笑不止。喜娘在旁问笑什么？新娘答道：“怪不得昨夜一个人的舌头是甜滋滋的。”

大话

一女出嫁坐床，掌礼撒帐云：“撒帐东，官人棒子好撞钟。”女忙接口云：“弗怕。”喜嫔曰：“新娘子不宜如此口快。”新妇曰：“不是我也不说，才得进门，可恶他就把这大话来吓我。”

【译文】有个女子出嫁时坐在床沿，司仪撒账（旧时婚礼，新夫妇交拜时，妇女各以金钱彩果散掷，叫“撒账”）说：“撒账东，官人棒子好撞钟。”新娘忙接口道：“不怕。”喜娘说：“新娘子不宜如此口快。”新娘说：“不然我也不说，因为我刚刚进门，厌恶他用大话来吓唬我。”

两来船

一人遇两来船，手托在窗槛外，夹伤一指，归诉于妻，骇然嘱曰：“今后遇两来船，切记不可解小便。”

【译文】有个人乘船时，手放在窗槛外面，被两船夹伤一指，归来后对妻子诉说。妻子十分害怕，嘱咐说：“今后遇到两船，切记不可解小便。”

扇尸

夫死，妻以扇将尸扇之不已，邻人问曰：“天寒何必如此？”妇拭泪答曰：“拙夫临终吩咐：“你若要嫁人，须待我肉冷’。”

【译文】丈夫死后，妻子拿着扇子不停地扇丈夫的尸体。邻居家的人问道：“天寒何必如此？”妇女揩泪回答道：“愚夫临死前吩咐：‘你如果嫁人，必须等我的肉冷了。’”

她大我大

一家娶妾，年纪过长于妻，有卖婆见礼，问哪位是大，妾应云：“大是她大，大是我大。”

【译文】有个人娶了一妾，年纪却比妻子大。有个卖东西的老妇人向妻妾问道：“你们两个谁大？”妾应答道：“地位是她大，年岁是我大。”

罚真咒

一人欲往妾处，诈称我要出恭，去去就来。妻不许，夫即赌咒云：“若他往做狗。”妻将索系其足放去。夫解索转缚狗脚上，竟往妾房，妻见久不至，收索到床边，起摸着狗背，乃骇云：“这死乌龟，我还道是骗我，却原来倒罚了真咒。”

【译文】有个人打算到妾那里去，谎说自己要大便，去去就来。妻子不允许，丈夫就赌咒说：“如果到别处去就变做狗。”妻子将绳索系住丈夫的脚放去。丈夫解开绳索把其绑在狗腿上，径直到了妾的房间。妻子见丈夫出去很久不回，拉着绳索到床边，摸着狗背，于是吃惊地说：“这死乌龟，我原以为他是骗我，没想到他竟然赌了真咒。”

日进

老年娶妾，欲结其欢心，说某处有田地若干，房屋若干，妾曰：“这都不在我心上。从来说家财万贯，不如日进分文的好。”

【译文】有个老头娶了一妾，老头想让妾高兴，便说某处有田地若干，房屋若干，妾回答说：“这都不是我所关心的，从来说家财万贯，不如日进分文的好。”

咬牙

有姑媳孀居，姑曰：“做寡妇须要咬紧了牙根过日子。”未几，姑与人私，媳以前言责之，姑张口示媳曰：“你看，也得我有了牙齿方好咬住。”

【译文】有婆媳两人都死了丈夫。婆婆说：“做寡妇须要咬紧了牙根过日子。”没过多长时间，婆婆与人私通，媳妇拿前言相斥责，婆婆张开嘴给媳妇看，说道：“你看，也得我有了牙齿才好咬住。”

卷七世讳部

开路神

金刚遇开路神，羡之曰：“你我一般长大，我怎如你着好吃好。”开路神曰：“阿哥不知，我只图得些口腹耳。若论穿着，全然不济，剥去一层遮羞皮，浑身都是篾片了。”

【译文】金刚神遇到开路神，羡慕地说：“你我大小一样，我却不如你穿的好吃的好。”开路神回答说：“阿哥您不知道，我只图得到一些口福罢了，如果论穿着，全然不怎么样，剥去一层遮羞皮，浑身都是篾片（薄竹片）了。”

焦面鬼

一帮闲途遇人家出丧，前有焦面鬼王，以为大老官人也，礼拜甚恭。少顷，大雨如注，而鬼身上纸衣被雨濯去。闲汉曰：“白日见鬼，我只道是大老官，却原来也是个篾片。”

【译文】有个帮闲的人路上遇到一人家出丧，前面有焦面鬼王，以为是大老官人（做官的人），因此对其礼拜十分谦恭。不一会，下起雨来，雨大如注，焦面鬼身上的纸衣被雨浇掉，那个闲汉说：“白天见鬼，我只道是大老官，原来却也是个篾片。”

咽糠

一闲汉咽糠而出，忽遇大老官，留家早饭，答曰：“适间用狗肉过饱，饭是吃不下了，有酒饮几杯。”即饮，忽吐而糠出焉。主见惊问曰：“你说吃了狗肉，为何吐此？”其人睨视良久曰：“咦，我自吃的狗肉，想必狗曾吃糠来。”

【译文】有个闲汉吃糠后出外，突然遇到大老官（做官的人，也称普通的男子），大老官留闲汉在家吃早饭。闲汉回答说：“刚才过于饱食狗肉，饭是吃不下了，有酒倒可喝几杯。”喝酒之后突然呕吐，糠被吐了出来。主人见此吃惊地问道：“你说吃了狗肉，为何吐出糠来？”闲汉睨视许久回答道：“咦，我自己吃的是狗肉，想必狗曾经吃糠来。”

望烟囱

富儿才当饮啖，闲汉毕集。因问曰：“我这里每到饭享，列位便来，就一刻也不差，却是何故？”诸闲汉曰：“遥望烟囱内烟出，即知做饭，熄则熟矣，如何得错。”富儿曰：“我明日买个行灶来煮，且看你们望甚么。”众曰：“你若用了行灶，我等也不来了。”

【译文】有个富人刚要吃喝，一帮闲汉便云集赶来。富人于是问道：“我这里每到饭熟，诸位便来，一刻也不差，这是什么缘故？”诸闲汉回答说：“遥望烟囱，见里边冒烟出来，便知道做饭了，等烟没了，饭就熟了，怎么能有差错呢？”富人说：“我明天买个行灶来煮饭，看你们还望什么？”众闲汉回答说：“你如果用了行灶，我们也不来了。”

老白相

荒岁闲汉无处活口，值官府于玄妙观施粥。闲汉私议曰：“我等平昔鲜衣美食，今往吃粥，必贻人笑矣。”俄延久之，无奈腹中饿甚。曰：“姑待众饥民吃过，尾其后可也。”望人散之后而往，则粥已尽医，乃以指拉食釜杓间余粥。道士见而问之，答曰：“我等原是捞（老同音）白相公耳。”

【译文】荒年闲汉没处吃饭，正好官府在玄妙观施舍米粥。闲汉们暗地里商议说：“我们平日穿好吃好，今天到那里吃粥，必让人耻笑。”过了半天，无奈肚子十分饥饿，说：“姑且等众饥民吃过，尾随在他们后面吧。”闲汉们望见众饥民散去之后前往，可是粥已没了，便用手指抠锅勺里的剩粥。道士看见后问他们干什么的，闲汉们回答道：“我们原是捞（老）白相公。”

借脑子

苏州人极奉承大老官。平日常谓主人曰：“要小子替死，亦所甘心。”一日主病，医曰：“病人膏肓，非药石所能治疗，必得生人脑髓配药，方可救得。”遍索无有。忽省悟曰：“某人平日常自谓肯替死，岂吝惜一脑乎？”即呼之至，告以故。乃大惊曰：“阿呀，使勿得，吾里苏州人，从来无脑子个。”

【译文】有个苏州人极好奉承主人，平日经常对主人讲：“如果让我替死，也心甘情愿。”有一天，主人得了重病，医生说：“病入膏肓，不是常药所能治疗的，必须找得到活人脑髓配药，才能治好。”主人派人到处寻找也没有，突然省悟道：“某人平日经常说肯替我死，难道吝惜一个脑子吗？”随即把那人招呼来，告诉他借脑配药。那人十分惊恐地说：“啊呀，使不得，我们苏州人，从来是没有脑子的。”

呵脬

一帮闲，见大老官生得面方耳圆，遂赞不置口。其人曰：“你又在此呵孵脬了。”

【译文】有个帮闲的人，见大老官（做官的人）长得面方耳圆，于是赞不绝口。那人说：“你又在这里呵卵脬了。”

曲蟮

帮闲者自夸技能曰：“我件件俱精，天下无比。”一人曰：“只有一物最像。”问是何物，答曰：“曲蟮。”问何以像他，曰：“杀之无血，剐之天肉，要长就长，要短就短，又会唱曲，又会呵脬。”

【译文】有个帮闲的人自我吹嘘其技能道：“我事事俱精，天下无比。”某人对他说：“只有一物最像你。”那人问是何物，某人回答说：“曲蟮。”那人问为何说曲蟮像他，某人回答说：“剐之无肉，要长就长，要短就短，又会唱曲，又会呵脬。”

件件熟

帮闲人除夜与妻同饭。忽然笑曰：“我想一生止受用得个‘熟’字。你看大老官，哪个不熟；私窠小娘，哪个不熟；游船上，哪个不熟；戏子歌童，哪个不熟；箫管唱曲的，哪个不熟。”说未毕，妻忽大恸。其人问故，曰：“天杀的，你既件件皆熟，如何我这件过年布衫，偏不替我赎（音同熟）。”

【译文】有个帮闲的人除夕之夜和妻子一起吃饭。忽然笑道：“我想自己这辈子只是受用得一个‘熟’字。你看大老官，我哪个不熟；私窠小娘，我哪个不熟；游船上的人，我哪个不熟；戏子歌童，我哪个不熟；箫管唱曲的，我哪个不熟。”未等那人说完，妻子突然大哭。那人问妻子为何大哭，妻子说：“该死的，你既然件件事情都熟，为何我那件过年的布衫，偏不替我赎（熟）。”

活千年

一门客谓贵人曰：“昨夜梦公活了一千年。”贵人曰：“梦生得死，莫非不祥吗？”其人速转口曰：“啐，我说差了，正是梦公死了一千年。”

【译文】有个门客对贵人（旧指地位显贵的人）说：“我昨天晚上梦见你活了一千年。”贵人说：“梦生得死，莫非是不祥之兆吧？”门客急忙改口道：“唉，我说差了，正是梦见您死了一千年。”

屁香

有奉贵人者，贵人偶撒一屁，即曰：“哪里伽楠香？”贵人惭曰：“我闻屁乃谷气，以臭为正。为反香，恐非吉兆。”其人即以手招气嗅之曰：“于今有点臭了。”

【译文】有个人好奉承贵人，贵人偶然放了一屁，那人马上说道：“哪里伽楠香？”贵人十分羞愧，说：“我听说屁是谷气，以臭味为正。现在相反味香，恐怕不是吉祥的预兆。”那人立即用手搂气嗅了一嗅道：“现在有点臭了。”

撞席

老鼠与獭结交。鼠先请獭，獭答席，邀鼠过河，暂住觅食。忽一猫见之欲捕，鼠慌曰：“请我的倒不见，吃我的倒来了。”

【译文】老鼠与獭结交。老鼠先请獭赴宴，之后獭答谢请老鼠赴宴，邀请老鼠过河，獭暂时去寻觅食物。突然一只猫看见老鼠并准备要捕食它，老鼠十分慌恐，说：“请我的看不见，吃我的倒来了。”

泥高壁

燕子衔泥做巢，搬取蚯蚓上面土。蚓愤极曰：“你要泥高顶壁，为何把我来晦气？”燕子云：“我专怪你呵人家卵脬。”

【译文】燕子衔泥做窠，搬取蚯蚓上面的土。蚯蚓十分愤怒，说：“你要用泥筑高顶壁，为何衔我上面的泥土，让我晦气？”燕子回答道：“我专怪你呵人家卵脬。”

争座

鼻与眉争座位。鼻曰：“一切香臭，皆我先知，我之功大矣。汝属无用之物，何功之有，辄敢位居我上？”眉曰：“是则然矣。假如鼻头坐上位，世上有此理否？”

【译文】鼻子与眉毛争座位。鼻子说：“一切香臭，都是我先知道，我的功劳大了，你属于无用之物，何功之有，竟然敢位居我上？”眉毛回答道：“这是必然的，假如鼻头坐在我上面，难道世间会有这样的事理吗？”

婢子

有婢生子。既长，或问其号，子谦逊久之，乃曰：“贱号小梅。”问：“尊公称号何梅？”答曰：“非也，乃家母名腊梅耳。”

【译文】有个婢女生了儿子，长大后，有人问他称号，儿子谦逊许久，回答道：“贱号小梅。”那人又问：“你父亲称号是何梅？”儿子回答道：“不对，是我母亲名叫腊梅。”

尿壶骂

一仆人之使，俗言鼻里。鼻也，出倾夜壶，归告主人曰：“阿爹，方才尿鳖骂我又骂阿爹。”主人曰：“胡说，尿鳖如何会骂人？”小使曰：“起初骂了我鼻，后连声骂曰：‘鼻鼻、鼻鼻、鼻鼻。’岂不把阿爹都骂在里头了？”

【译文】有个地方的方言，把仆人叫做鼻里。有一天，仆人倒尿壶，回来后向主人诉说道：“阿爹，方才尿壶骂我又骂阿爹。”主人说：“胡说，尿壶怎么会骂人！”仆人说：“起初它骂了我鼻，后连声骂道：‘鼻鼻、鼻鼻、鼻鼻’，岂不是把阿爹都骂在里头了？”

屁股痛

麻苍蝇与青苍蝇结为兄弟。青蝇引麻蝇到一酒席上，麻蝇恣意饮啖，被小厮拿住。将竹签插入屁股，递灯草与他使棍，半日才得脱身。遇着青蝇泣诉曰：“承你挈带，吃倒尽有，只是屁股有些痛。”

【译文】麻苍蝇与青苍蝇结为兄弟。青苍蝇带麻苍蝇到一酒席上，麻苍蝇尽情吃喝，被一个小厮捉住，将竹签插入麻苍蝇屁股，任意耍弄，半日才得逃脱。麻苍蝇遇到青苍蝇哭泣道：“承你携带，吃喝倒是应有尽有，只是屁股有些痛。”

豁拳

嫖客与妓密甚，约同死。既设鸩酒二瓯，妓让客先饮，客饮毕，因促妓，妓伸拳曰：“我的量窄，与你豁了这盅罢。”

【译文】有个嫖客跟妓女关系十分密切，相约同死，不久设置鸩酒（毒酒）两小盅，妓女让嫖客先喝，嫖客喝了之后，便催促妓女喝，妓女伸直拳头说：“我的量窄，给你喝了这盅算了。”

梦里梦

妓与客久别复会，各道相思。妓云：“我无夜不梦见你同食、同眠、同游戏，乃是积想所致。”客曰：“我亦梦之。”妓问曰：“梦怎的？”客曰：“我梦见你不梦见我。”

【译文】妓女与嫖客久别后相会，各自述说相思之情。妓女说：“我没有一夜不梦见与你同食、同睡、同游戏，这是积想所致。”嫖客说：“我也梦见你。”妓女问道：“怎样梦的？”嫖客说：“我梦见你没有梦见我。”

卷八僧道部

追度牒

一乡官游寺，问和尚吃荤否，曰：“不甚吃，但逢饮酒时略用些。”曰：“然则汝又饮酒乎？”曰：“不甚吃，但逢家岳妻舅来，略陪些。”乡官怒曰：“汝又有妻，全不像出家人的戒行，明日当对县官说，追你度牒。”僧曰：“不劳费心，三年前贼情事发，早已追去了。”

【译文】有个乡官游览寺庙，问和尚是否吃荤，和尚答：“不常吃，只逢饮酒时吃一些。”乡官说：“那么你又饮酒了？”和尚答：“不经常喝，只逢岳父、妻舅来，陪他们喝一些。”乡官听了大怒道：“你又有妻子，完全不像出家人的戒行。明天要对县官说，追回你的度牒。”和尚回答道：“不必劳你费心了，三年前我行窃之事败露，早已追回去了。”

注度牒：中国封建时代度僧（即准许出家）归政府掌管，经审查合格得度后，政府所发给的证明文件，称为“度牒”。

掠缘簿

和尚做功德回，遇虎惧甚，以铙钹一片击之，复至再投一片，亦如之。乃以经卷掠去，虎急走归穴。穴中母虎问故，答曰：“适遇一和尚无礼，只扰得他两片薄脆，就掠一本缘簿过来，不得不跑。”

【译文】有个和尚做功德（诵经念佛布施等）回来，路上遇到老虎，十分害怕，用铙钹（击乐器）一片打虎，老虎躲后又回来，和尚又投一片，老虎躲开又回来，于是和尚把经卷向老虎撇去，老虎急忙跑回洞里，洞里母老虎问其为何慌乱跑回洞里。老虎回答说：“刚才遇到一个和尚无礼，刚撇了两片，就投过来一本化缘簿，不得不跑。”鬼王撒尿大族出丧，路遇大雨。女眷人等，避于路旁檐下。和尚没处存身，暂躲开路神腹内。少顷，一僧从神腰里伸头探望，看雨住否，诸女眷惊曰：“我们回避，开路神要撒尿哩。”

【译文】有个大族人家出丧，路遇大雨。女家眷等人，躲避在路旁庙檐下。和尚没处存身，暂时躲藏在开路神腹内。不一会，一个和尚从开路神腰里伸出头来探望，看雨停了没有，众女家眷吃惊地说：“我们赶快回避，开路神要撒尿哩！”

发往丰都

有素不信佛事者，死后坐罪甚重。乃倾其实资，延请僧鬼作功果，遍觅不得。问人曰：“此间固无僧乎？”曰：“来是来得多，都发往丰都了。”

【译文】有个一向不信佛的人，死后阎王给他判了极重的罪。那人拿出家中所有资财，聘请僧鬼为他诵经念佛以求有个好托生，到处寻找也没找到，便向人打听：“这里原本就没有和尚吗？”回答说：“来是来了很多，但都发往丰都（迷信传说指阴间）了。”

忏悔

孝子忏悔亡父，僧诵谱天咒，至南无佛佗耶句，孝子喜曰：“正愁我爷难过奈何桥，多承佗过了。”乃出金劳之。僧曰：“若肯从重布施，连你娘等我也佗了去罢。”

【译文】有个孝子向死去的父亲忏悔，请和尚念诵谱天咒以超生，念诵到“南无佛佗耶”句时，孝子高兴地说：“正愁我爹难过奈何桥，承蒙你给驮过去了。”接着，孝子拿出钱慰劳和尚。和尚说：“你如果肯献出更多的钱，连你娘等人我也驮过去。”

追荐

一僧追荐亡人，需银三钱，包送西方。有妇超度其夫者，送以低银。僧遂念往东方，妇不悦，以低银对，即算补之，改念西方。妇哭曰：“我的天，只为几分银子，累你跑到东又跑到西，好不苦呀。”

【译文】有个和尚追荐死了的人，须收三银钱，保证将死者送至西方。有个妇女超度（僧、玄、道士为人诵经拜忏，说是可以救亡者超越苦难）丈夫，但送给和尚的银钱不够，和尚于是念往东方。妇女不高兴，问和尚为何念往东方，和尚回答说给的银钱不够，妇女立即补足了银钱，之后和尚改念西方。妇女大哭说：“我的天，只因为几分银子，累你跑向东又跑向西，好不苦呀。”

哭响屁

一人以幼子命犯孤宿，乃送出家。僧设酒款待，子偶撒一屁甚响，父不觉大恸。僧曰：“撒屁乃是常事，何以发悲？”父曰：“我想小儿此后要撒这个响屁，再不能够了。”

【译文】有个人因为小儿命犯孤宿，因而送儿子出家。和尚设酒款待，小儿偶然放了一个响屁，父亲不由得十分悲哀。和尚说：“放屁乃是常事，为何要悲哀呢？”父亲说：“我想小儿从今以后要放这个响屁，再不能够了。”

笑林广记·第三辑

杨　剑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笑林广记·第三辑

卷八　僧道部

1. 闻香袋

2. 桩粪

3. 上下光

4. 卖字

5. 见和尚

6. 没骨头

7. 杜徐

8. 倒挂

9. 天报

10. 祭器

11. 僧浴

12. 头眼

13. 问秃

14. 当真取笑

15. 道士狗养

16. 跳墙

17. 驱蚊

18. 谢符

19. 养汉尼

卷九　贪吝部

1. 开当

2. 请神

3. 好放债

4. 大东道

5. 打半死

6. 命穷

7. 兄弟种田

8. 合伙做酒

9. 翻脸

10. 画像

11. 许日子

12. 醵金

13. 携灯

14. 不留客

15. 不留饭

16. 射虎

17. 吃人

18. 悭吝

19. 卖粉孩

20. 独管裤

21. 莫想出头

22. 一毛不拔

23. 因小失大

24. 七德

25. 粪鸡

26. 恶神

27. 下饭

28. 吃榧伤心

29. 一味足矣

30. 卖肉忌赊

31. 咬嚼不过

32. 蘸酒

33. 吞杯

34. 好酒

35. 恋席

36. 恋酒

37. 四脏

38. 寡酒

39. 白伺候

卷十　贫窭部

1. 好古董

2. 不奉富

3. 穷十万

4. 失火

5. 夹被

6. 金银锭

7. 妻掇茶

8. 唤茶

9. 留茶

10. 怕狗

11. 食粥

12. 鞋袜讦讼

13. 被屑挂须

14. 吃糟饼

15. 烧黄熟

16. 拉银会

17. 兑会钱

18. 剩石沙

19. 饭粘扇

20. 破衣

21. 借服

22. 酒瓮盛米

23. 遇偷

24. 被贼

25. 羞见贼

26. 望包荒

27. 借债

28. 变爷

29. 梦还债

30. 说出来

31. 坐椅子

32. 扛欠户

33. 拘债精

34. 摆海干

卷十一　讥刺部

1. 搬是非

2. 丈人

3. 大爷

4. 苏杭同席

5. 狗衔锭

6. 不停当

7. 十只脚

8. 亲家公

9. 中人

10. 媒人

11. 表号

12. 精童

13. 相称

14. 看扇

15. 性不饮

16. 担鬼人

17. 鬼脸

18. 牙虫

19. 狗肚一句

20. 吃粮披甲

21. 风流不成

22. 好乌龟

23. 定亲

24. 有钱夸口

25. 古今三绝

26. 白蚁蛀

27. 吃烟

28. 烦恼

卷十二　廖误部

1. 见皇帝

2. 僭称呼

3. 看镜

4. 高才

5. 谢赏

6. 不识货

7. 外太公

8. 床榻

9. 房事

10. 卖粪

11. 出丑

12. 整嫂裙

13. 戏嫂臂

14. 利市

15. 官话

16. 掌嘴

17. 乳广

18. 初上路

19. 闹一闹

20. 摸一把

21. 苏空头

22. 连偷骂

23. 晾马桶

24. 鸟出来

25. 轧棉花

26. 庆生

27. 贺寿

28. 曰饼

29. 禁溺

30. 墙龟

31. 说大话

32. 挣大口

33. 天话

34. 谎鼓

35. 大浴盆

36. 两企慕

37. 误听

38. 招（抓）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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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始阅读

2. 封面

3. 正文

卷八　僧道部

闻香袋

一僧每进房，辄闭门口呼亲肉心肝不置。众徒俟其出，启镉觑之，无他物，惟席下一香囊耳。众疑此有来历，乃去香，实以鸡粪。僧既归，仍闭门取香囊，且嗅且唤曰：“亲肉心肝呀，你怎么这等臭，非撒了一屁么？”

【译文】有个和尚每次进到卧室，总是关上门口喊亲肉心肝不停。徒弟们乘他外出，想要捉弄他。可是寻遍了他的卧室，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只有席子下有个香囊。徒弟们怀疑这个香囊有其特殊来历，于是去掉香粉，塞进鸡粪。和尚回来后，仍然关上门取出香囊，一边闻一边呼唤道：“亲肉心肝呀，你怎么这样臭，难道是放了一屁吗？”

桩粪

有买粪于寺者，道人索倍价，乡人讶之。道人曰：“此粪与他处不同，尽是师父们桩实落的，泡开来一担便有两担。”

【译文】有个乡民向寺庙买粪，道士索要双倍的价钱，乡民十分惊讶。道士说：“此粪与其他地方的不同，都是师父们桩实落的，泡开来一担便是两担。”

上下光

师号光明，徒号明光。客问：“贤师徒法号如何分别？”徒答曰：“上头光是家师，下头光即是小僧。”

【译文】师父法号光明，徒弟法号明光。客人询问：“贤师、贤徒怎么分别？”徒弟回答说：“上头光是家师，下头光就是小僧。”

卖字

一妇游虎丘，手持素扇。山上有卖字者，每字索钱一文。妇止带有十八文求写，卖写者题曰：“美貌一佳人，胭脂点嘴唇，好像观音样，少净瓶。”子持扇，为馆师见之，问此扇何来，子述以故。师曰：“被他取笑了。”因取钱十七文，看他如何写法。卖者即书云：“聪明一秀才，文章滚出来，一日宗师到，直呆。”生取扇，含怒下山，途遇一僧，询知其故。僧曰：“待小僧去难他。”遂携十六文以往。写者题曰：“伶俐一和尚，好像如来样，睡到五更头，硬。”僧曰：“足韵不雅，补钱四文，求你换过。”卖字曰：“既写，如何抹去，不若与你添上罢。”援笔写曰：“硬到大天亮。”

【译文】有个妇女游览虎丘，手拿丝绸扇子。山上有个卖字的，每题一字要钱一文。妇女只带有十八文钱让其题字，卖字的题字道：“美貌一佳人，胭脂点嘴唇，好像观音样，少净瓶。”妇女拿着扇子，被教书先生看见了，询问此扇来历，妇女把题字经过告诉了他。教书先生说：“被他取笑了。”于是拿钱十七文，试看卖字的如何题字。卖字的马上写道：“聪明一秀才，文章滚出来，一日宗师到，直呆。”教书先生拿着扇子含怒下山，途中遇到一个和尚，和尚询问后知道了教书先生恼怒的缘故。和尚说：“等小僧我去难他。”于是携带十六文前往。卖字的写道：“伶俐一和尚，好似如来像，睡到五更头，硬。”和尚说：“尾韵不雅，补交四文钱，求你更换一下。”卖字的说：“已经写定了，怎好抹去，不如给你添上吧。”随即操起笔来写道：“硬到大天亮。”

见和尚

有三人同行，途遇穿一破裤者。一友曰：“这好像猎户张犯。”一人曰：“不然，还似渔翁撒网。”又一人曰：“都不确，依我看来，好像一座多年破庙。”问为何，答曰：“前也看见和尚，后也看见和尚。”

【译文】有三个人同行，路上遇到一个穿破裤子的人。一人说：“这好像猎人伸展开的干肉。”另一人说：“不对，还是像渔翁撒网。”又一个人说：“都不准确，依我看来，好像一座多年破庙。”二人问他为什么，回答说：“前面看见和尚，后面也看见了和尚。”

没骨头

秀才、道士、和尚三人，同船过渡。舟人解缆稍迟，众怒骂曰：“狗骨头，如何这等怠慢。”舟人怒气渡众，下船撑到河中，停篙问曰：“你们适才骂我狗骨头，汝秀才是甚骨头？讲得有理，饶汝性命，不然推下水去！”士曰：“我读书人攀龙附凤，自然是龙骨头。”次问道士，乃曰：“我们出家人，仙风道骨，自然是神仙骨头。”和尚无可说得，乃慌哀告曰：“乞求饶恕，我这秃子，从来是没骨头的。”

【译文】秀才、道士、和尚三人同乘一船过河。艄公解缆绳稍微有些迟缓，三人大怒，骂道：“狗骨头，为何这样怠慢。”艄公听了十分恼怒，忍气摆渡。撑到河中时，停船问道：“你们刚才骂我狗骨头，你秀才是什么骨头？如讲得有理，饶你们的性命，否则推下水去！”秀才说：“我读书人攀龙附凤，自然是龙骨头。”艄公又问道士，道士说：“我们出家人，仙风道骨，自然是神仙骨头。”和尚没有什么可说，便慌恐哀求道：“乞求饶恕，我这秃子，从来是没有骨头的。”

杜徐

一僧赴宴而归。人问坐第几席，答曰：“首席是姓杜的，次席是姓徐的，杜徐之下，就是小僧了。”

【译文】有个和尚赴宴回来，别人问他坐第几个座位，和尚回答道：“首席是姓杜的，第二席是姓徐的，杜徐（肚脐）之下，就是小僧了。”

倒挂

一士问僧云：“你看我腹中是甚么？”僧曰：“相公自然满腹文章在内。”士曰：“非也。”曰：“然则是五脏六腑乎？”士曰：“亦非也。”僧问何物，曰：“一肚皮和尚。若不信，现有一光头挂在外面。”

【译文】有一人问和尚：“你看我腹中是什么？”和尚答：“相公您自然是满腹文章在内。”那人说：“不对。”和尚说：“那么是五脏六腑了？”那人说：“也不对。”和尚问那人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人回答说：“是一肚皮和尚，如果不信，现有一光头挂在外面。”

天报

老僧往后园出恭，误被笋尖搠入臀眼，乃唤疼不止，小沙弥见之合掌云：“阿弥陀佛，天报。”

【译文】有个老和尚到后园去大便，误被竹尖插入屁眼，于是喊疼不停，小和尚见此合掌道：“阿弥陀佛，天报。”

祭器

僧临终嘱其徒曰：“享祀不须他物，只将你窟臀供座上足矣。”徒如命，方在祭献，听见有人叩门，忙应曰：“待我收拾了祭器就来。”

【译文】有个和尚临终前嘱托徒弟说：“我死了以后，祭祀不必用其他东西，只要将你的屁股供在供桌上，我就满足了。”徒弟遵嘱正在祭祀，听见有人敲门，慌忙回答道：“等我收拾了祭器就来。”

僧浴

见道家洗浴，先请师太，次师公，后师父，挨次而行，毫不紊乱。因感慨自叹曰：“独我僧家全无规矩。老和尚不曾下去，小和尚先脱得精光了。”

【译文】和尚见道家洗澡，先请师祖，次请师爷，再请师父，逐次进行，毫不紊乱，于是感慨自叹道：“唯我佛家全无规矩，老和尚还未下去，小和尚却先脱得精光了。”

头眼

一僧与人对弈，因夺角不能成眼，躁甚头痒，乃手摩头顶而沉吟曰：“这个所在，有得一个眼，便好。”

【译文】有个和尚与人下围棋，互相夺角做不成眼，和尚烦躁得脑袋发痒，于是手摸头顶沉吟说：“这个地方，如果做成一眼，那就太好了。”

问秃

一秀才问僧人曰：“秃字如何写？”僧曰：“不过秀才的尾巴弯过来就是。”

【译文】有个秀才问和尚道：“秃字怎么写？”和尚回答道：“只不过秀才的尾巴弯过来就是了。”

当真取笑

和尚途行，一小厮叫曰：“和尚和尚，光头浪荡。”僧怒云：“一个筋头翻在你娘肚上。”妇怒曰：“我家小厮，不过作耍，为何出此粗言？”僧曰：“娘娘，难道小僧当真，何须着急？”

【译文】有个和尚在路上走，一个小孩喊道：“和尚和尚，光头浪荡。”和尚听了大怒道：“一个筋斗，翻在你娘肚子上。”小孩的母亲听了发怒说：“我家小孩，不过是开玩笑，你为何出此粗言？”和尚回答说：“娘娘，难道小僧我说的是真，何须着急？”

道士狗养

猪栏内忽产下一狗，事属甚奇。邻里环聚议曰：“道是（士同音）狗养的，又是猪的种；道是（士）猪养的，又是狗的种。”

【译文】猪栏突然产下一狗崽，实属奇怪事。邻居们围在一起议论说：“道是（士）狗养的，又是猪的种；道是（士）猪养的，又是狗的种。”

跳墙

一和尚偷妇人，为女夫追逐，即跳墙，复倒坠，见地下有光头痕，遂捏拳即指痕土上如冠子样，曰：“不怕道士不承认。”

【译文】有个和尚偷戏一妇女，被妇女的丈夫追赶，和尚跳墙倒栽下去，在地上留下光头痕迹，于是和尚握着拳头在地上压出了一个帽子形状，说：“不怕道士不承认。”

驱蚊

一道士自夸法术高强，撇得好驱蚊符。或请得以贴室中。至夜蚊虫愈多，往咎道士。道士曰：“吾试往观之。”见所贴符曰：“原来用得不如法耳。”问：“如何用法？”曰：“每夜赶好蚊虫，须贴在帐子里面。”

【译文】有个道士自夸法术高明，强人一筹，做得一手好驱蚊符。有人求他做了一张驱蚊符，贴在卧室里。到了晚上蚊虫更多，那人到道士那里责怪。道士说：“待我去看看。”道士见了那人所贴的驱蚊符说：“原来是用得不合方法的缘故。”那人问：“那该怎么个用法？”道士说：“每天晚上赶好蚊虫，必须将驱蚊符贴在蚊帐里面。”

谢符

一道士过王府墓，为鬼所迷，赖行人救之，扶以归。道士曰：“感君相救，无物可酬，有避邪符一道，聊以奉谢。”

【译文】有个道士碰到王府的墓地，被鬼所迷，凭借过路人相救人，扶他回来。道士说：“感谢你相救，没什么东西可以酬谢，只有避邪符一道送给你，略表谢意。”

养汉尼

有尼姑同一妓者，死见阎王。王问妓曰：“汝前世作何生理？”妓曰：“养汉接客。”王判云：“养汉接人，方便孤身。发还阳世，早去超生。”问尼姑：“你是何人？”答曰：“吃素念佛。”王亦判云：“吃素念佛，佛口蛇心。一百竹片，打断脊筋。”尼哀告曰：“不瞒大王说，小妇人虽是个尼姑，其实背地里养汉，做私窠子的。”

【译文】有个尼姑与一个妓女死后见阎王。阎王问妓女道：“你生前是干什么的？”妓女回答说：“养汉接客。”于是阎王判道：“养汉接客，方便光棍汉。因此发还人间，早去超生。”阎王又问尼姑：“你是什么人？”尼姑回答说：“吃素念佛。”阎王听后判道：“吃素念经，佛口蛇心。打一百竹板，打断她的脊筋骨。”尼姑哀求说：“不瞒大王说，小人我表面上虽说是个尼姑，其实背地里养汉，做暗娼的。”

卷九　贪吝部

开当

有慕开典铺者，谋之人曰：“需本几何？”曰：“大典万金，小者亦需千计。”其人大骇而去。更请一人问，曰：“百金开一钱当亦可。”又辞去。最后一人曰：“开典如何要本钱，只须店柜一张，当票数纸足矣。”此人乃欣然择期开典。至日，有持物来当者，验物收讫，填空票付之。当者索银，答曰：“省得称来称去，费坏许多手脚，待你取赎时，只将利银来交便了。”

【译文】有个人十分羡慕开当铺的，向人询问道：“开当铺需要多少本钱？”回答说：“大的当铺需用钱一万，小当铺也须几千。”此人十分害怕便走了。又向一人询问，回答说：“一百块钱开一当铺也可以。”那人又走了。最后有个人对他说：“开当铺如何需要本钱，可须一张柜子，数张当票就够了。”此人于是欣然选择日期开起当铺。到了开当的那一天，有拿东西来当的，此人验收完了填了一张当票交给来当的人。来人索要当钱，此人回答说：“省得交来交去，费了许多手续，等你赎回当物时，只将利钱交上就行了。”

请神

一吝者，家有祷事，命道士请神，乃通诚请两京神道。主人曰：“如何请这远的？”道士答曰：“近处都晓得你的情性，说请他，他也不信。”

【译文】有个吝啬鬼，家遇祈祷之事，让道士请神驱邪，道士恳请两京神道。主人说：“为何请远的？”道士回答说：“近处的神都晓得你的秉性，说请他，他也不信。”

好放债

一人好放债。家已贫矣，止余斗粟，仍谋煮粥放之。人问曰：“如何起利？”答曰：“讨饭。”

【译文】有个人好放债，家里已穷了，只剩斗米，仍计划煮粥放债。别人问他：“怎样收取利息？”那人回答说：“讨饭。”

大东道

好善者曰：“闻当日佛好慈悲，曾割肉喂鹰，投崖喂虎，我欲效之，但鹰在天上，虎在山中，身上有肉，不能使啖。夏天蚊子甚多，不如舍身斋了蚊罢。”乃不挂帐，以血伺蚊。佛欲试其虔诚，变一虎啖之，其人大叫曰：“小意思吃些则可，若认真这样大东道，如何当得起。”

【译文】有个好行善的人说：“听说佛祖慈悲好行善，曾经割自己的肉喂老鹰，并投下悬崖喂老虎。我要仿效他，但老鹰在天上，老虎在深山里，我身上的肉他们吃不到。夏天蚊虫极多，不如舍身斋济蚊虫算了。”于是不再挂蚊帐，以血喂蚊虫。佛祖想要试验他是否虔诚，变做一只老虎来吃他，那人大叫道：“小意思吃点倒可以，但如果真的来了这样一个大吃客，叫我如何担当得起。”

打半死

一人性最贪，富者语之曰：“我白送你一千银子，与我打死了罢。”其人沉吟良久，曰：“只打我半死，与我五百两何如？”

【译文】有个人十分贪婪，富人对他说：“我白送你一千两银子，让我打死你吧。”那人沉吟半晌，回答道：“只打我半死，给我五百两怎么样？”

命穷

乡下亲家新制佳酿，城里亲家慕而访之，冀其留饮。适亲家往外，亲母命子款待，权为荒榻留宿。其亲母卧房止隔一壁，亲家因未得好酒到口，方在懊闷，值亲母桶上撒尿，恐声响不雅，努力将臀夹紧，徐徐滴沥而下。亲家听见，私自喜曰：“原来才在里面滴酒哩，想明早得尝其味矣。”亲母闻音，不觉失笑，下边松动，尿声急大，亲家拍掌叹息曰：“真是命穷，可惜滤酒榨袋又撑破了。”

【译文】乡下亲家新酿了好酒，城里亲家听说后去拜访，希望能留下饮酒。恰巧乡下亲家外出了，亲家母让儿子招待，勉强留他在破屋子里住宿。亲家母卧室与他只隔一壁。亲家因为没喝到好酒，正在烦恼，恰巧亲家母在桶上撒尿，因恐声响不雅，便尽力把屁股夹紧，尿徐徐滴沥而下。亲家听见了，暗自高兴地说：“原来刚刚在里面滤酒哩，想明早可以尝到酒味了。”亲家母听到他说的话，不由得失笑，下边松动，尿声且急又大，亲家拍掌叹息道：“真是没有好命，可惜滤酒的袋子又撑破了。”

兄弟种田

有兄弟合种田者，禾既熟，议分。兄谓弟曰：“我取上半截，你取下半截。”弟讶其不平，兄曰：“不难，待明年，你取上，我取下，可也。”至次年，弟催兄下谷种，兄曰：“我今年意欲种芋头哩。”

【译文】有兄弟俩合伙种田，庄稼已经成熟，二人商议如何分配。哥哥对弟弟说：“我要上半截，你要下半截。”弟弟听了十分吃惊，认为不公，哥哥回答说：“这好办，等到明年，你要上半截，我要下半截。”弟弟同意了。到了第二年春天，弟弟催促哥哥播种，哥哥说：“我今年打算要种芋头哩。”

合伙做酒

甲乙谋合本做酒，甲谓乙曰：“汝出米，我出水。”乙曰：“米若我的，如何算账。”甲曰：“我决不亏心，到酒熟时只还我这些水罢了，其余多是你的。”

【译文】甲乙两人商议合伙酿酒，甲对乙说：“你出米，我出水。”乙说：“米如果我出，最后如何算账？”甲说：“我决不占你的便宜，到酿好酒时，只把水还给我，其余的全都归你。”

翻脸

穷人暑月无帐，复惜蚊烟费，忍热拥被而卧。蚊喈其面，邻家有一鬼脸借而带之。蚊口不能人，谓曰：“汝不过惜一文钱耳，如何便翻了脸？”

【译文】有个穷人暑天没有蚊帐，又吝惜点蚊香觉得太浪费，忍耐暑热盖被而睡。蚊子叮咬他的脸，于是，他向邻居借来一个鬼脸带在脸上。蚊子咬不着他的脸，说道：“你不过吝惜一文钱罢了，为何便翻了脸？”

画像

一人要写行乐图，连纸笔颜料，共送银二分。画者乃用水墨在荆川纸上画出一背，人见大怒曰：“写真全在容颜，如何写背？”画者曰：“我劝你莫把面孔见人罢。”

【译文】有个人请画师画一幅行乐图，连同纸笔颜料在内，共给了画师二分银子。于是画师用墨水在荆川纸上画了一背。那人见了大怒道：“画像全在人的容貌，为什么画背？”画师说：“我劝你莫把面孔见人吧。”

许日子

一人性极吝啬，从无请客之事。家僮偶持碗一篮，往河边洗涤，或问曰：“你家今日莫非宴客耶？”僮曰：“要我家主人请客，除非那世里去。”主人知而应曰：“谁要你轻易许下他日子。”

【译文】有个人极其吝啬，从来没请过客。家里的仆僮偶尔拿一篮碗，到河边去洗涤，有人问道：“你家今天莫非要请客吗？”仆僮回答说：“要我家主人请客，除非下辈子。”主人知道了此事骂道：“谁让你轻易许下他日子。”

醵金

有人遇喜事，一友封分金一星往贺，乃密书封内云：“现五分，赊五分。”已而，此友亦有贺分，其人仍以一星之数答之，乃以空封往，内书云：“退五分，赊五分。”

【译文】有个人遇到喜事，一位朋友把一钱银子分成两份，把其中一份装到信封里，并附上字条，上写：“现款五分，赊款五分。”不久朋友也遇到恭喜之事，那人决定也以一钱银子答谢，于是让人拿一个空信封送去，里边的字条上写着：“退五分，赊五分。”

携灯

有夜饮者，仆携灯往候，主曰：“少时天便明，何用灯为。”仆乃归。至天明，仆复往接，主责曰：“汝大不晓事，今日反不带灯来，少顷就是黄昏，叫我如何回去。”

【译文】有个夜间在外饮酒的人，仆人携灯去接他，主人说：“再过一会天就亮了，拿灯来有什么用呢？”仆人于是回去了。到了天亮，仆人又去接他，主人责怪道：“你太不懂得事理，现在反而不带灯来，一会就是黄昏，叫我怎么回去？”

不留客

客远来久坐，主家鸡鸭满庭，乃辞以家中乏物，不敢留饭。客即指刀，欲杀己所乘马治餐。主曰：“公如何回去？”客曰：“凭公于鸡鸭中，告借一只，我骑去便了。”

【译文】有个客人远道而来，坐了很久，主人家里本是鸡鸭满院，但仍然借口说家里缺少东西，不敢留客人吃饭。客人马上借刀，打算杀掉自己骑的马做饭。主人说：“那你怎么回去？”客人说：“请你在鸡鸭中借我一只，我骑着就是了。”

不留饭

一客坐至晌午，主绝无留饭之意，适闻鸡声，客谓主曰：“昼鸡啼矣。”主曰：“此客鸡不准。”客曰：“我肚饥是准的。”

【译文】一个客人坐到中午，主人毫无留饭之意，正好赶上鸡叫，客人对主人说：“鸡报时该吃午饭了。”主人说：“这只待客的鸡报时不准。”客人说：“我肚饥是准的。”

射虎

一人为虎衔去，其子执弓逐之，引满欲射。父从虎口遥谓其子曰：“我儿须是兜脚射来，不要伤坏了虎皮，没人肯出价钱。”

【译文】一个人被老虎叼去，他的儿子拿着弓箭去追赶，拉开弓箭要射。父亲从虎口里远远地对儿子喊道：“我儿一定要射老虎的脚，不要伤坏了虎皮，不然没人肯出好价钱。”

吃人

一人远出回家对妻云：“我到燕子矶，蚊虫大如鸡。后过三山峡，蚊虫大如鸭。昨在上新河，蚊虫大如鹅。”妻云：“呆子，为甚不带几只回来吃。”夫笑曰：“它不吃我就够了，你还敢想去吃它。”

【译文】有个人出远门回家后对妻子说：“我到燕子矶，蚊虫大如鸡。后过三山峡，蚊虫大如鸭。昨在上新河，蚊虫大如鹅。”妻子说：“呆子，为什么不带几只回来吃。”丈夫笑道：“它不吃我就够了，你还敢想去吃它。”

悭吝

一人性最悭吝，忽感痨瘵之疾，医生诊视云：“脉气虚弱，宜用人参培补。”病者惊视曰：“力量绵薄，惟有委命听天可也。”医士曰：“参既不用，须以熟地代之，其价颇贱。”病者摇首曰：“费亦太过，愿死而已。”医知其吝啬，乃诈言曰：“别有一方，用干狗屎调黑糖一二文服之，亦可以补而。”有疾者跃然起问曰：“不知狗屎一味，可用否？”

【译文】有个人性情最为吝啬，忽然得了痨瘵之病，医生诊断说：“脉气虚弱，最好用人参补补身体。”病人十分吃惊，看着医生说：“身体虚弱，只好听天由命。”医生说：“人参如果不用，必须用熟地代替，其价钱很贱。”病人摇头说：“破费太过，情愿去死。”医生晓得他吝啬，便欺骗他说：“还有一药方，用干狗屎和红糖一二钱服下去，也可以补身子。”病人兴奋地问道：“不晓得狗屎一味，可以单独用吗？”

卖粉孩

一人做粉孩儿出卖，生意甚好，谓妻曰：“此后只做束手的，粉可稍省。”果卖去。又曰：“此后做坐倒的，当更省。”仍卖去。乃曰：“于今做垂头而卧者，不更省乎！”及做就，妻捉起看曰：“省则省矣，只是看看不像人了。”

【译文】一个人做粉孩儿出卖，生意很好，对妻子说：“以后只做没有手的，那样可节省一些粉。”结果也卖掉了。那人又对妻子说：“以后只做坐着的，那样更节省。”结果仍然卖掉了。接着又对妻子说：“如果做低头躺着的，不更节省吗？”等到做完了，妻子拿起来说：“省倒是省了，只是看看不像人了。”

独管裤

一人谋做裤而吝布，连唤裁缝，俱以费布辞去。最后一缝匠云：“只须三尺足矣。”其人大喜，买布与之，乃缝一脚管，令穿两足在内。其人曰：“迫甚，如何行得？”缝匠曰：“你脱煞要省，自然一步也行不开的。”

【译文】有个人想做一条裤子，又怕多费布，一连找了好几个裁缝，都因为嫌费布没做成。最后一个裁缝说：“只需要三尺布就足够了。”那个人十分高兴，买布交给了裁缝。裁缝于是缝了一支裤腿，让他把两腿穿在里边。那人说：“着急的时候，如何行走？”裁缝说：“你死命要省，自然一步也行走不了。”

莫想出头

一性吝者，买布一丈，命裁缝要做马衣一件，裤一条，袜一双，余布还要做顶包巾。匠每以布少辞去。落后一裁缝曰：“我做只消八尺，倒与你省却两尺，何如？”其人大喜，缝者竟做成一长袋，将此人从头套至脚，用绳收紧。其人曰：“气闷极矣。”匠曰：“同着你这悭吝鬼，自然是气闷的。省是省了，要想出头却难哩。”

【译文】有个人十分贪吝，买了一丈布，欲让裁缝做一件马褂、一条裤子、一双袜子，剩余的布还要做顶帽子。许多裁缝都因为布不够用而不为他做。最后有个裁缝说：“我做只需用八尺，还可以省下两尺，怎么样？”那人听了十分高兴。裁缝竟然做成一个长口袋，将那人从头套到脚，之后用绳绑紧袋口。那人说：“太气闷了。”裁缝回答道：“同着你这个吝啬鬼，自然是要气闷的，布省是省了，但想要出头却难哩！”

一毛不拔

一猴死见冥王，求转人身。王曰：“既欲做人，须将身上毛尽行拔去。”即唤夜叉动手，方拔一根，猴不胜痛楚，王笑曰：“畜生，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译文】有只猴子死后见到冥王，请求来世托生为人。冥王说：“既然要做人，须将身上的毛全部拔去。”随即唤夜叉动手拔毛，才拔一根，猴子经不住疼痛，大叫不止。冥王笑道：“畜生，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因小失大

有造方便觅利者，遥见一人撩衣，知必小解。恐其往所对邻厕，乃伪为出恭，而先踞其上。小解者果赴己厕。其人不觉，偶撒一屁，带下粪来，乃大悔恨，曰：“何苦因小失大。”

【译文】有个人在路旁建了一个厕所，目的是截获过路人的大小便。有一天，该人远远看见一个行人撩起上衣，知道那人要小便。他怕行人便在旁边他人家的厕所，于是假装大便，抢先蹲到他人家厕所，行人果然去了自己的厕所。该人蹲在他人厕所，不由得偶然放了一屁，带下粪来，于是十分懊悔，说：“何苦因小失大。”

七德

一家延师，供饭甚薄。一日主宾同坐，见篱边一鸡，指问主人曰：“鸡有几德？”主曰：“五德。”师曰：“以我看来，鸡有七德。”问为何多了二德，答曰：“我便吃得，你却舍不得。”

【译文】有户人家聘请了一个教书先生，供给的饭食很差。有一天，主人与教书先生坐在一起，看到篱边一只鸡，教书先生指着鸡向主人问道：“鸡有几德？”主人说：“五德。”教书先生说：“以我看来，鸡有七德。”主人问：“为什么多了二德？”教书先生回答说：“我便吃得，你却舍不得。”

粪鸡

东家供师甚薄，久不买荤。一日粪缸内淹死一鸡子，烹以为饭，师食而疑之，问其徒。徒以实告，师愤甚。少顷，主人进馆，师忙执笤帚一把，塞其口中，逼使尽食。东家曰：“笤帚如何吃得？”师曰：“你既不肯吃笤帚，如何倒叫先生吃粪鸡。”

【译文】有户人家供给教书先生的饭食很差，很长时间也没有荤菜。有一天粪缸内淹死一只鸡，煮后给先生吃。先生尝后感到可疑，问其学生，学生以实相告。先生十分愤怒。不一会，主人进屋，先生急忙拿起笤帚，塞进主人嘴中，逼他全部吃了。主人说：“笤帚怎么能吃？”先生说：“你既不肯吃笤帚，为何反倒让我吃粪鸡！”

恶神

一神道险恶，赛者必用生人祭奠。有酬愿者，苦乏人献，於供桌中挖一孔，藏身在桌下，而伸头于桌面，俟神举箸，头忽缩小。神大怒，骂曰：“这班小鬼都是贼，才得举箸，如何吓就一些没有了。”

【译文】有个恶神极其险恶凶残，如有求于他，必得用活人去祭奠。有个人要实现一桩心愿打算求恶神帮忙，由于缺少活人祭奠十分苦恼，于是在供桌上挖了一个洞，把身子藏在桌下，头伸出桌面。等到恶神举起筷子去夹，头突然缩回。恶神大怒，骂道：“这些小鬼都是贼，才举起筷子，怎么一下子就一点没有了？”

下饭

二子同餐，问父用何物下饭，父曰：“古人望梅止渴，可将壁上挂的干鱼，望一望吃一口，这就是下饭了。”二子依法行之。忽小者叫云：“阿哥多看了一眼。”父曰：“咸杀了他。”

【译文】两个儿子一同吃饭，问父亲用什么东西下饭，父亲说：“古人望梅止渴，你们可将墙壁上挂的咸鱼干，看一眼吃一口，这样下饭就行了。”两个儿子依言而行。忽然小儿子叫道：“哥哥多看了一眼。”父亲回答说：“咸死他。”

吃榧伤心

有担榧子在街卖者，一人连吃不止，卖者曰：“你买不买，如何只管吃？”答曰：“此物最能养脾。”卖者曰：“你虽养脾，我却伤心。”

【译文】有个人挑着榧子在街上卖，一个人连吃不止，卖榧子的人说：“你到底买不买，为什么只管吃？”那人回答道：“这种东西最能养脾。”卖榧子的人说：“你虽然养脾，我却伤心。”

一味足矣

一先生开馆，东家设宴相待，以其初到加礼，乃宰一鹅款饮。至酒阑，先生谓东翁曰：“学生取扰的日子长，以后饮馔，务须从俭，庶得相安。”因指盘中鹅曰：“日日只此一味足矣，其余不必罗列。”

【译文】有个教书先生新到一户人家教书，主人设宴相待，因为教书先生初来乍到，特宰杀一只鹅，以敬礼义。酒快喝完的时候，先生对主人说：“学生我打扰的日子很长，以后饮酒用餐，务须从俭，才能得以相安。”接着指其盘中鹅说：“每天只此一味就够了，其余的不必破费。”

卖肉忌赊

有为儿孙作马牛者，临终之日，呼诸子而问曰：“我死之后，汝辈当如何殡殓？”长子曰：“仰体大人惜费之心，不敢从厚，蒿衣布衾，二寸之棺，一寸之椁，墓道仅以土封。”翁攒眉良久，责其多费。次子曰：“衣衾棺椁，俱不敢用，但择蒿荐一条，送于郊外，谓之火葬而已。”翁犹疾其过奢。三子默喻父意，乃诡词以应曰：“吾父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既经殚力于生前，岂惜捐躯于死后，不若以大人遗体，三股均分，斩作一日之屠儿，以享百年之遗择，何等不好。”翁乃大笑曰：“吾儿此语，适获我心。”复戒之曰：“对门王三老，惯赖肉钱，断断不可赊。”

【译文】有个人为儿孙做了一辈子牛马，临死之前叫来儿子问道：“我死了之后，你们打算如何安葬我？”大儿子说：“我们已领会您怕浪费的心思，所以不敢厚葬，打算用粗布盖上尸体，里面用二寸厚的内棺，外面用一寸厚的套棺，坟墓只用土埋。”老头皱眉良久，责备他太浪费。二儿子说：“衣服、被盖、内棺、外棺，都不敢用，只用一条草帘子，把尸体送到郊外，用火烧掉就行了。”老头仍然认为过于奢侈。三儿子内心领会了父亲的心意，便慌言应答道：“父亲爱子之心，无微不至，既然生前拼命劳作，难道在死后会吝惜捐躯吗？不如把您的遗体，砍成三段分给三个儿子，以充当一天的屠肉卖给他人，这样便可实现父亲的遗愿，是再好不过的了。”老头于是大笑说：“我儿的这番话，正对我的心思。”接着又告诫儿子说：“对门王老三，一贯好赖肉钱，千万不要赊给他。”

咬嚼不过

一人死后，转床殡殓，诸亲及众妇绕灵而哭。只见孝帷裂碎，到处飞扬，皆称怪像，特往关魂问之，乃曰：“无他，只是被众人咬嚼不过耳。”

【译文】有个人死后，换床殓验，诸亲及众妇女围绕着灵柩哭泣。忽然孝帷裂碎，到处飞扬。众人都觉得奇怪，特去问神，神回答说：“没有别的，只不过是被众人吵闹不堪忍受罢了。”

蘸酒

有性吝者，父子在途，每日沽酒一文，虑其易竭，乃约用箸头蘸尝之。其子连蘸二次，父责之曰：“如何吃这般急酒。”

【译文】父子俩十分吝啬。有一次二人赶路，每天买酒一文，担心酒易喝尽，便约定用筷头蘸着吃。其儿子连蘸两次，父亲斥责儿子说：“为何吃这样急酒。”

吞杯

一人好饮，偶赴席，见桌上杯甚小，作呜咽之状。主人问其故，曰：“睹物伤情耳。先君去世之日，并无疾病，因友人招饮，亦似府上酒杯一般，误吞入口，咽死了的。今日复见此杯，焉得不哭。”

【译文】有个人好喝酒，偶然去参加宴席，见桌上酒杯很小，于是装作呜咽之态。主人问他为何呜咽，那人回答说：“睹物伤情啊，先父去世那天，并无疾病，而是由于朋友相邀饮酒，也像您府上的酒杯一样小，误吞入口，因此被噎死了。今天又见一样小的酒杯，怎能不哭？”

好酒

父子扛酒一坛，路滑跌翻，其父大怒，其子伏地痛饮，抬头谓父曰：“快些来么，难道你还要甚菜？”

【译文】父子俩抬着一坛酒，路滑跌翻了，父亲大怒，儿子趴在地上猛喝撒在地上的酒，抬起头对父亲说：“快趴下喝呀，难道你还要什么菜？”

恋席

客人恋席，不肯起身。主人偶见树上一鸟，对客曰：“此席坐久，盘中肴尽，待我砍倒此树，捉下鸟来，烹与执事下酒，何如？”客曰：“只恐树倒鸟飞矣。”主云：“此是呆鸟，死也不肯动身的。”

【译文】有个客人贪恋酒席，不肯起身。主人碰巧看见树上有只大鸟，便对客人说：“这宴席已吃很久了，盘里的菜也没了，等我砍倒那棵大树，捉下那只鸟来，煮熟给您下酒，怎么样？”客人说：“只怕树倒就飞啦。”主人说：“这是只呆鸟，死也不肯动身的。”

恋酒

一人肩挑瓷壶，各处货卖。行至山间，遇着一虎，咆哮而来，其人怆甚，忙将一壶掷去，其虎不退。再投一壶，虎又不退。投之将尽，止存一壶，乃高声大叫曰：“畜生畜生，你若去，也只是这一壶；你就不去，也只是这一壶了。”

【译文】有个人肩挑瓷内内壶，到处去卖。有一天走到山间，遇到一只老虎，咆哮而来，此人十分慌恐，忙将一个瓷壶掷去，老虎仍不肯退走，又投一个瓷壶，老虎还是不退。瓷壶即将投尽，只剩下一个瓷壶，于是高声大叫道：“畜生畜生，你如果离开，也只是这一个瓷壶了，你即便不离开，也只是这一个瓷壶了。”

四脏

一人贪饮过度，妻子私相约议曰：“屡劝不听，宜以险事动之。”一日大饮猪哕，子密袖猪膈，置哕中，指以谓曰：“凡人共五脏，今出一脏矣，何以生耶？”父熟视曰：“唐三藏尚活世，况我有四脏乎。”

【译文】有个人贪饮过度，妻子和儿子暗地相商说：“多次劝止他喝酒都不见效，宜用惊险之事吓唬他。”有一天那人吃猪下水喝酒，酒后呕吐了不少污物。儿子在袖子里密藏猪膈，放到吐出的污物之中，并指着对父亲说：“凡人共有五脏，现在你吐出一脏，靠什么活呢？”父亲仔细看了一会说：“唐三藏只有三脏还能活，况且我有四脏呢？”

寡酒

一人以寡酒劝客，客曰：“不如拿把刀来杀了我罢。”主愕然曰：“劝酒无非好意，何出此言？”客曰：“其实当你寡（音同剐）不过了。”

【译文】有个人用寡酒劝客，客人说：“不如拿把刀来杀了我罢。”主人十分吃惊，问道：“劝酒全是好意，为何说这样的话？”客人说：“其实我以为你要寡（剐）我。”

白伺候

夜游神见门神夜立，怜而问之曰：“汝长大乃尔，如何做人门客，早晚伺候，受此辛苦？”门神对曰：“出于无奈耳。”曰：“然则有饭吃否？”答：“若要他饭吃时，又不要我上门了。”

【译文】夜游神看见门神夜晚为人守立门旁，十分可怜他，问道：“你高大魁梧，为何做人家门客，早晚伺候，受此辛苦？”门神说：“出于无奈罢了。”夜游神又问：“那么有饭吃吗？”门神回答说：“如果向他要饭吃，又不让我上门了。”

卷十　贫窭部

好古董

一富人酷嗜古董，而不辨真假。或伪以虞舜所造漆碗，周公挞伯禽之杖，与孔子杏坛所坐之席求售，各以千金得之。囊资既空，乃左执虞舜之碗，右持周公之杖，身披孔子之席，而行乞于市中，曰：“求赐太公九府钱一文。”

【译文】有个富人酷爱古董，但不辨真伪。有个人谎称有虞舜时所制的漆碗，周公挞伯禽的手杖和孔子杏坛所坐的席子要卖，富人分别用千金买来。富人所有资财已经抛空，于是左手拿着虞舜之碗，右手拄着周公之杖，身披孔子之席，行乞在街上，说：“请赐给太公九府钱一文。”

不奉富

千金子骄语人曰：“我富甚，汝何得不奉承？”贫者曰：“汝自多金，干我何与？而奉汝耶？”富者曰：“倘分一半与汝何如？”答曰：“汝五百我五百，我汝等，何奉焉？”又曰：“悉以相送，难道犹不奉我？”答曰：“汝失千金，而我得之，汝又当趋奉我矣。”

【译文】有个富人手持千金傲慢地对穷人说：“我十分富有，你为何不奉承我？”穷人说：“你有许多钱，与我有什么相干，而让我奉承你？”富人说：“假如分给你一半钱，你奉承我怎么样？”穷人回答说：“如果那样，你有五百我也有五百，我们有一样多的钱，那么我为什么要奉承你呢？”富人又说：“我把钱全部给你，难道还不奉承我吗？”穷人回答说：“如果那样，你没有钱，而我却有钱了，你倒是应该尊奉我了。”

穷十万

富翁谓贫人曰：“我家富十万矣。”贫人曰：“我亦有十万之蓄，何足为奇。”富翁惊问曰：“汝之十万何在？”贫者曰：“你平素有了不肯用，我要用没得用，与我何异？”

【译文】富翁对穷人说：“我家有十万之富。”穷人说：“我也有十万之积蓄，何足为奇。”富翁吃惊地问道：“你的十万在哪里？”穷人说：“你一向有钱不肯用，我想用钱又用不了，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失火

一穷人正在欢饮，或报以家中失火。其人即将衣帽一整，仍坐云：“不妨，家当尽在身上矣。”或曰：“令正却如何？”答曰：“他怕没人照管。”

【译文】有个穷人正在外边高兴地喝酒，有人告诉他家里失火了。穷人马上将衣帽整理了一下，仍然坐着不动说：“不怕，家当都在身上呢。”报信儿的人说：“你妻子怎么办？”穷人回答说：“她怕是没人照管。”

夹被

暑月有拥夹被卧者，或问其故，答曰：“阿哟，棉被脱热。”

【译文】有个人在大热天抱着棉被躺着。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那人回答说：“棉被解热。”

金银锭

贫子持金银锭行于街市，顾锭叹曰：“若得你硬起来，我就好过日子了。”旁人代答曰：“要我硬却不能够，除非你硬了来凑我。”

【译文】穷人拿着金纸和银纸做的金银锭在街市里行走，瞧着金银锭慨叹说：“如果你硬起来，我日子就好过了。”旁人代答道：“要我硬起来不能够，除非你硬起来与我掺合起来。”

妻掇茶

客至乏人，大声讨茶，妻无奈只得自送茶出，夫装鼾撑幌，乃大喝云：“你家男人哪里去了？”

【译文】客人到来后，没人出来，客人便大喊要茶，妻子无奈只得亲自出来送茶，丈夫不愿见客，假装打鼾睡觉做幌子，以此搪塞。于是客人大声喊道：“你家里的哪里去了？”

唤茶

一家客至，其夫唤茶不已。妇曰：“终年不买茶叶，茶从何来？”夫曰：“白滚水也罢。”妻曰：“柴没一根，冷水怎得热？”夫骂曰：“狗淫妇！难道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草？”妻骂曰：“臭王八！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译文】有户人家来了客人，丈夫招呼倒茶不停。妻子说：“终年不买茶叶，茶从哪来？”丈夫说：“白开水也可以。”妻子说：“柴禾没有一根，凉水怎能变热？”丈夫骂道：“狗淫妇，难道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草？”妻子反骂道：“臭王八，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留茶

有留客吃茶者，苦无茶叶，往邻家借之。久而不至，汤滚则溢，以冷水加之。既久，釜且满矣，而茶叶终不得。妻谓夫曰：“茶是吃不成了，不如留他洗个浴罢。”

【译文】有个人留客人喝茶，因为没有茶叶而发愁，便到邻居家去借。很长时间邻居也没有送来。水开往外溢，就不断往锅里添加凉水，过了半天，锅里的水已经满了，而茶叶最终也没有送来。妻子对丈夫说：“茶是吃不成了，不如留他洗个澡算了。”

怕狗

客至乏仆，暗借邻家小厮，掇茶至客堂后，逡巡不前，其人厉声曰：“为何不至？”僮曰：“我怕你家这只凶狗。”

【译文】主人好虚荣要面子，一天客人来了，主人暗借邻居家的小孩代替仆人。小孩倒茶后来到客厅逡巡不敢上前，主人大声斥责道：“为何不往前走？”小孩说：“我怕你家这只凶狗。”

食粥

一人家贫，每日省水吃粥，怕人耻笑，嘱子讳之，人前只说吃饭。日久同友人讲话，等久不进，子往唤之进来吃饭。父曰：“今日手段快，缘何煮得恁早？”子曰：“早到不早，今日又熬了些清汤。”

【译文】一人家中贫困，为了节约米，每天只煮稀粥吃。怕人笑话，嘱咐儿子不要说出去，在别人面前，只说吃饭。一天和邻人谈话，等很久未进门，儿子在门内喊：“阿爸，进来吃饭。”父亲说：“今天动作快，为何煮这么早？”儿子说：“早倒是不早，今天又熬了一锅清汤。”

鞋袜讦讼

一人鞋袜俱破，鞋归咎于袜，袜又归咎于鞋，交相讼之于官。官不能决，乃拘脚跟证之。脚跟曰：“小的一向逐出在外，何由得知？”

【译文】有个鞋子袜子都破了，鞋子归咎于袜子，袜子又归咎于鞋子，二者分别向当官的诉讼。当官的分辨不清，便拘拿脚跟做证，脚跟说：“小的一向被驱逐在外面，怎么能够知道呢？”

被屑挂须

贫家盖槁荐，幼儿不知讳，父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一日父见客，面须上带槁草，儿从后呼曰：“爹爹，且除去面上被屑。”

【译文】有户贫寒人家睡觉盖草帘子，小儿不晓得隐讳，父亲打他之后告诫说：“以后如有人问，只能说盖被。”有一天，父亲拜见客人，胡须上面粘着草屑，儿子从后面喊道：“爹爹，快除掉你脸上粘着的被屑吧。”

吃糟饼

一人家贫而不善饮，每出啖糟饼二枚，便有酣意。适遇友人问曰：“尔晨饮耶？”答曰：“非也，吃糟饼耳。”归以语告妻，妻曰：“呆子，便说吃酒，也装些体面。”夫颔之。及出，仍遇此友，问如前，以吃酒对。友诘之：“酒热吃乎冷吃乎？”答曰：“是蒸的。”友笑曰：“仍是糟饼。”既归，而妻知之，咎曰：“汝如何说蒸的？须云热饮。”夫曰：“我知道了。”再遇此友，不待问则即夸口云：“我今番的酒是热吃的。”友问曰：“你吃几何？”其人伸手曰：“两个。”

【译文】有个人家贫而不善于喝酒，每次外出吃两个酒糟饼，便有醉意。有一天恰好遇到友人问他：“你早晨喝酒了吧？”此人回答说：“没有，吃的是酒糟饼。”回家后，此人告诉了妻子。妻子说：“呆子，应该说喝酒了，也好装些体面。”丈夫答应了，等到再次外出，仍然遇到前友，友人如前所问，此人回答说：“喝的酒。”友人追问他：“酒是热吃的，还是凉吃的？”此人回答说：“是蒸的。”友人笑道：“仍然是酒糟饼。”回到家里，妻子知道后，责怪说：“你怎能说是蒸的，须说是热着喝的。”丈夫说：“我知道了。”以后再次遇到前友，不等对方问马上吹嘘说：“这次的酒是热吃的。”友人问道：“你吃了多少？”此人伸出两指示意说：“两个。”

烧黄熟

清客见东翁烧黄熟香，辄掩鼻不闻，以其贱而不屑用也。主人曰：“黄熟虽不佳，还强似府上烧人言木屑。”清客大诧曰：“我舍下何曾烧这两件？”主人曰：“蚊烟是什么做的。”

【译文】有个帮闲的门客看见主人烧黄熟味道很香，总是捂起鼻子不闻，以表示黄熟不值钱而且不值一用。主人说：“黄熟虽不名贵，但强过你家烧的碎木屑。”门客十分惊异地说：“我家什么时候烧过碎木屑？”主人回答说：“蚊烟是什么做的？”

拉银会

有人邀友助会，友固怕之不得，乃曰：“汝若要我与会，除是跪我。”其人既下跪，乃许之。旁观者曰：“些须会银，左右要还他的，如此自屈，吾甚不取。”答曰：“我不折本的，他日讨会钱，跪还我的日子正多哩。”

【译文】有个人邀友助会，友人怕得要命，于是说：“你如果要我助会，除非给我下跪。”那人立即跪下，友人才答应了。旁观的人说：“只是借些会钱，早晚是要还他的，竟然如此屈身，我是很不赞成的。”那人回答说：“我是不陪本的，以后他讨要会钱，为我下跪还我的日子多着呢！”

兑会钱

一人对客，忽转身曰：“兄请坐，我去兑还一主会银，就来奉陪。”才进退出，客问：“何不兑银？”其人笑曰：“我曾算来，他是痴的，所以把会银与我。我若还他，是我痴了。”

【译文】有个人面对客人，突然转身说：“老兄请坐，我去兑还某人的会银，马上就回来奉陪。”刚一进去就出来了，客人问：“为何没兑会银？”那人笑道：“我曾谋算来，他是发痴的，所以才会把会银给我，我如果还他，便是我发痴了。”

剩石沙

一穷人留客吃饭，其妻因饭少，以鹅卵石衬于添饭之下。及添饭既尽，而石出焉。主人见之愧甚，乃责仆曰：“瞎眼奴才，淘米的时节，眼睛生在哪里？这样的大石沙，都不拿来拣出。”

【译文】有个穷人留客人吃饭，妻子因为饭少，用鹅卵石垫在添饭碗之下。等到添饭，添饭碗中的饭已快没了，鹅卵石便露了出来。主人见此十分羞愧，便斥责妻子道：“瞎眼奴才，淘米的时候，眼睛长在哪里了，这样的大石沙，都不拿出来扔掉。”

饭粘扇

一人不见了扇子，骂曰：“拿我的扇子去做羹饭。”旁人曰：“扇子如何做得羹饭？”其人曰：“你不晓得，我的扇子，糊掇许多饭粘在上面。”

【译文】有个人不见了扇子，骂道：“拿我的扇子去做羹饭。”旁边的人说：“扇子怎能做得羹饭？”那人回答说：“你不晓得，我的扇子，糊了许多饭粘在上面。”

破衣

一人衣多破孔，或戏之曰：“君衣好像棋盘，一路一路的。”其人笑曰：“不敢欺，再着一着，还要打结哩。”

【译文】有个人衣服坏了很多孔，他人开玩笑对他说：“你的衣服好像棋盘，一行一行的。”那人笑道：“不瞒你说，再穿一穿，还要打结哩。”

借服

有居服制而欲赴喜筵者，借得他人一羊皮袄，素冠而往。人知其有服也，因问尊服是何人的。其人见友问及，以为讥诮其所穿之衣，乃遽视己身，作色而言曰：“是我自家的，问他怎么？”

【译文】有个人正在服丧而要去参加喜筵，借了他人一件羊皮袄，未戴帽子就去了。别人晓得他正在服丧，便问他穿的皮袄是谁的，那人以为是讥诮他穿的衣服，于是看着自己的身体，生气地说道：“是我自己家的，问它干什么？”

酒瓮盛米

一穷人积米三四瓮，自谓极富。一日与同伴行市中，闻路人语曰：“今岁收米不多，止得三千馀石。”穷人谓其伴曰：“你听这人说谎，不信他一分人家，有这许多酒瓮。”

【译文】有个穷人积存粮食三四瓮，自以为十分富有。有一天与同伴走在街市上，听路人说：“今年收米不多，只得三千余石。”穷人对其同伴说：“你听这人多能说谎，不信他一户人家，有那么多的酒瓮。”

遇偷

偷儿入贫家，遍摸无一物，乃唾地开门而去。贫者床上见之，唤曰：“贼，有慢了，可为我关好了门去。”偷儿曰：“你这样人家，亏你还叫我贼。我且问你，你的门关他做甚么？”

【译文】小偷进入一贫寒人家，到处寻摸没有一物，于是唾了一口便开门而去。穷人在床上见此，招呼道：“贼，有所怠慢了，为我关好了门再去。”小偷回答道：“你这样人家，亏你还叫我贼。我倒要问你，你的门关它干什么？”

被贼

穿窬入一贫家，其家止蓄米一瓮，置卧床前。偷儿解裙铺地，方取瓮倾米，床上人窃窥之，潜抽其裙去，急呼有贼。贼应声曰：“真个有贼，刚才一条裙在此，转眼就被贼养的偷去了。”

【译文】窃贼进入一贫穷人家，其家只有蓄米一瓮，放在睡床跟前。小偷脱掉裙子铺在地上，刚要搬瓮倒米，被床上主人暗暗看到，主人悄悄抽走裙子，便急呼有贼。小偷应声说道：“真的有贼，刚才一条裙子在这里，转眼就被贼养的偷去了。”

羞见贼

穿窬往窃一家，见主人向外而睡，忽转朝里。贼疑其素有相识，欲遁去。其人大呼曰：“来，不妨，因我家乏物可敬，无颜见你罗。”

【译文】有个小偷到一家去行窃，见主人面对外而睡，突然又转身向里，小偷怀疑主人素有相识，打算赶快逃走。主人大声喊道：“来，不妨，因我家缺少东西敬送，没脸见你喽！”

望包荒

贫士素好铺张，偷儿夜袭之，空如也，唾骂而去。贫士摸床头数钱，追赠之，嘱曰：“君此来，虽极怠慢，然在人前，尚望包荒。”

【译文】有个穷人平素好铺张，小偷夜里去偷窃，但其家空无一物，于是唾骂而去。穷人拿床头数钱，追上小偷赠给他，嘱咐说：“你这次来，虽然十分怠慢，但是请你在他人面前，尚望美言，万万不要说我很穷。”

借债

有持券借债者，主人曰：“券倒不须写，只画一幅行乐图来。”借者问其故，答曰：“怕我日后讨债时，便不是这副面孔耳。”

【译文】有个人拿着借据向人借债，主人说：“借据倒不须写，只须画一幅行乐图来。”借债的人问其缘故，主人回答说：“怕我日后讨债时，便不是这幅面孔了。”

变爷

一贫人生前负债极多，死见冥王，王命鬼判查其履历，乃惯赖人债者，来世罚去变成犬马，以偿前欠。贫者禀曰：“犬马之报，所偿有限，除非变了他们的亲爷，方可还得。”王问何故，答曰：“做了他家的爷，尽力去挣，挣得论千论万，少不得都是他们的。”

【译文】有个穷人生前欠债极多，死后见到冥王，冥王让鬼判查清其履历，经查该人乃是一贯赖人债的，于是冥王判他转世变成犬马，以偿还前世所欠。穷人陈述说：“犬马所能偿还的实在有限，除非变为他们的亲爹，才能偿还得了。”冥王问其原因，穷人回答说：“做了他家的亲爹，挣得成千上万，少不得都是他们的。”

梦还债

欠债者谓讨债者曰：“我命不久矣。昨夜梦见身死。”讨债者曰：“阴阳相反，梦死反得生也。”欠债者曰：“还有一梦。”问曰：“何梦？”曰：“梦见还了你的债。”

【译文】欠债人对讨债人说：“我命已不长了，昨天夜里梦见死了。”讨债人说：“阴阳相反，梦见死反是活矣。”欠债人说：“还有一梦。”讨债人说：“什么梦？”欠债人说：“梦见还了你的钱。”

说出来

一人为讨债者所逼，乃发急曰：“你定要我说出来么？”讨债者疑其发已心疾，嘿然而去。如此数次。一日发狠曰：“由你说出来也罢，我不怕你。”其人又曰：“真你要我说出来？”曰：“真个要你说。”曰：“不还了。”

【译文】有个人被讨债者所逼，便撒谎说：“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讨债人怀疑他犯了心脏病，于是不情愿地走了。一连多次，都是如此。一天，讨债人下决心说：“由你说出来算了，我不怕你！”欠债人又说：“当真你要我说出来？”讨债人说：“真的要你说。”欠债人说：“不还了。”

坐椅子

一家索债人多，椅凳俱坐满，更有坐槛上者。主人私谓坐槛者云：“足下明日早些来。”那人意其先完己事，乃大喜，遂扬言以散众人。次早黎明即往，叩其相约之意。答曰：“昨日有亵坐槛，甚是不安。今日早来，可先占把交椅。”

【译文】有户人家讨债人很多，椅凳都坐满，还有坐在门槛上的。主人悄悄地对坐门槛的人说：“你明天早些来。”那人以为先要还他的债，十分高兴，于是劝说他人全部散去。那人第二天黎明时马上前往，述说前日相约之意。欠债人说：“昨天有所亵渎，让你做了门槛，很是不安，今天让你早来，可先占把交椅。”

扛欠户

有欠债屡索不还者，主人怒，命仆辈潜伺其出，以扛之而归。至中途，仆暂歇息，其人曰：“快走罢，歇在这里，又被别人扛去，不关我事。”

【译文】有个欠债的，讨债人屡次索要不还，讨债人十分愤怒，让仆人们窥视其出，把他家东西扛回来。仆人们扛着东西返回，行到中途，暂时歇息，遇到欠债人，欠债人说：“快走吧，歇在这里，如果被别人扛去，不关我的事。”

拘债精

冥王命拘蔡青，鬼卒误听，以为勾债精也，遂摄一欠债者到案。王询之，知其谬，命鬼卒放回。债精曰：“其实不愿回去。阳间无处藏身，正要借此处一躲。”

【译文】冥王让拘蔡青，鬼卒听错了，以为是勾债精，于是拘捕来一个欠债的人到案。冥王询问后知道拘捕错了，让鬼卒把他放回去。欠债人说：“我其实不愿回去。人间没有地方藏身，正好借此来躲躲。”

摆海干

一人专好放生，龙王感之，命夜叉赠一宝钱，嘱曰：“此钱名为摆海干，叫他把此钱在海中一摆，海水即干，任将金银宝贝拿去。”夜叉传命付讫。其人日日拿钱去摆，遂成大富。后把此钱失去，贪心未足，只将空手海上去摆。一日撞着夜叉，夜叉曰：“你手内钱都没了，还有何脸面在此摆甚么？”

【译文】有个人专好放生，龙王被他的行为所感，让夜叉赠给他一宝钱，嘱咐说：“这个宝钱名叫摆海干，叫那人把此钱在海里一摆，海水即干，可任意将金钱财宝拿去。”夜叉依言把宝钱送给了那人。该人得此宝钱后，每天拿宝钱去摆，很快成了大富翁。后来他把宝钱丢了，但贪心未足，仍然用空手到海边去摆。有一天该人撞到夜叉，夜叉说：“你手内钱都没了，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摆？”

卷十一　讥刺部

搬是非

寺中塑三教像：先儒，次释，后道。道士见之，即移老君于中。僧见，又移释迦于中。士见，仍移孔子于中。三圣自相谓曰：“我们原是好好的，却被这些小人搬来搬去搬坏了。”

【译文】寺庙里塑有三教的圣像：先是儒教圣像，次是佛教圣像，后是道教圣像。道士见了，马上将老君移到中位；和尚见了，又将释迦牟尼移到中位；读书人见了，又将孔子移到中位。三位圣人自相说道：“我们原是好好的，却被这些小人搬来搬去，搬坏了。”

丈人

有以岳丈之力得中魁选者。或为语嘲之曰：“孔门弟子入试，临揭晓。闻报子张第九，众曰：‘他一貌堂堂，果有好处。’又报子路第十三，众曰：‘这粗人到也中得高，还亏他这阵气魄好。’又报颜渊第十二，众曰：‘他学问最好，屈了他些。’又报云冶长第五，大家骇曰：‘那人平时不见怎的，为何倒中在前？’一人曰：‘他全亏有人扶持，所以高掇。’问：‘谁扶持他？’曰：‘丈人。”’

【译文】有个人凭借岳父之力得以中魁。有人编了一套话讥讽说：“孔门弟子入试，临到揭晓，闻报子张排名第九，众人说：‘他相貌堂堂，果然有好的位次。’又报子路排名第十三，众人说：‘这粗人倒也中得高，全靠他这阵子神气好。’又报颜渊排名第十二，众人说：‘他学问最好，屈了他些。’又报说冶长排名第五，大家吃惊地说：‘那人平时不怎么样，为什么倒中在前面？’其中有个人说：‘他全亏有人扶持，所以高中。’众人问：‘谁扶持他？’那人回答：‘丈人。’”

大爷

一人牵牛而行，喝人让路不听，乃云：“看你家爷来。”一人回视曰：“难道我家有这样一个大爷？”

【译文】有个人牵着牛走在路上，喊前面的人让路他们不听，于是便说：“看你家的大爷来了。”其中一个回过看着牛说：“难道我家里有这样一个大爷吗？”

苏杭同席

苏杭同席，杭人单吃枣子，而苏人单食橄榄。杭问苏曰：“橄榄有何好处？而兄爱吃他。”曰：“回味最佳。”杭人曰：“等你回味好，我已甜过半日了。”

【译文】苏、杭二人同席，杭州人只吃枣子，而苏州人只吃橄榄。杭州人问苏州人说：“橄榄有什么好的？可是你偏爱吃它。”苏州人说：“回味最佳。”杭州人说：“等你回味好了，我已经甜过半天了。”

狗衔锭

狗衔一银锭而飞走，人以肉喂他不放，又以衣罩去，复又走脱。人谓狗曰：“畜生，你直恁不舍，既不爱吃，复不好穿，死命要这银子何用？”

【译文】有一只狗叼起一块银锭便狂奔起来，人用肉喂它仍然不撒掉，随即又用衣服罩去，狗又跑脱。人对狗说：“畜生，你怎么那样舍不得，既不好吃，又不好穿，不要命地要这银子有什么用？”

不停当

有开当者，本钱甚少。写一“停”字，言停当也。及后赎者再来，本钱复至，又于“停”字之上，加一“不”字。人见之曰：“我看你这典铺中实实有些不停当了。”

【译文】有个开当铺的，本钱很少。开业第一个月，在招牌上写一个“当”字。没多长时间，本钱发没了，取赎人不来，于是在“当”之上，又加上一个“停”字，是说“停当”了。等到后来，当物人取赎，又有了本钱，便在“停当”前加上一个“不”字。人们见了说：“我看你这当铺实实在在有些不停当了。”

十只脚

关吏缺课，凡空身人过关，亦要纳税，若生十只脚者免。初一人过关无钞，曰：“我浙江龙游人也。龙是四脚，牛是四脚，人两脚，岂非十脚？”许之。又一人求免税曰：“我乃蟹客也。蟹八脚，我两脚，岂非十脚？”亦免之。末后一徽商过关，竟不纳税，关吏怒欲责之。答曰：“小的虽是两脚，其实身上之脚还有八只。”官问：“哪里？”答曰：“小的徽人，叫做徽獭猫，猫是四脚，獭又四脚，小的两脚，岂不共是十只脚？”

【译文】关吏缺钱了，凡是空手人过关，也要纳税，除非长十只脚的人才可免税。开始时，有个人过关没钱，说：“我是浙江龙游人。龙是四脚，牛是四脚，人两脚，难道不是十只脚吗？”关吏允许他过了关。又有一人请求免税，说：“我是蟹客。蟹八只脚，我是两只脚，难道不是十只脚吗？”关吏一听也免了他的税。最后一个徽商过关，竟然不想纳税，关吏大怒要打他，那人回答说：“小人我虽然是两只脚，其实身上的脚还有八只。”关吏问：“在哪里？”那人回答说：“小的徽人，叫做徽獭猫，猫是四脚，獭是四脚，小的两脚，岂不是一共十只脚？”

亲家公

有见少妇抱小儿于怀，乃讨便宜曰：“好个乖儿子。”妇知其轻薄，接口曰：“既好，你把女儿送他做妻子罢。”其人答曰：“若如此，你要叫我做亲……家公了。”

【译文】有个人见少妇抱小儿在怀，就讨便宜说：“好个乖儿子！”少妇知其轻薄，便接话说：“那好，你把女儿送给他做妻子吧。”那人回答道：“如果那样，你要叫我做亲……家公了。”

中人

玉帝修凌霄殿，偶乏钱粮，欲将广寒宫典与下界人皇。因思中人亦得一皇帝便好，乃请灶君皇帝下界议价。既见朝，朝中人讶之曰：“天庭所遣中人，何黑如此？”灶君笑曰：“天下中人，哪有是白做的！”

【译文】玉帝修凌霄殿，偶然缺少钱粮，想将广寒宫当给人间的皇帝。玉帝考虑使者也得是一位皇帝才好，于是请灶君皇帝下到人间商议价格。等到到了人间的朝廷，朝廷里的人惊讶地说：“天上派的使者，为什么这样黑。”灶君笑道：“天下的使者，哪有是白做的。”

媒人

有忧贫者，或教之曰：“只求媒人足矣。”其人曰：“媒安能疗贫乎？”答曰：“随你穷人家，经了媒人口，就都发迹了。”

【译文】有个整天忧愁贫穷的人，别人教导他说：“只要求媒人说一说就够了。”那个忧贫的人说：“媒人怎么能救得贫穷呢？”回答说：“不论哪个穷人家，只要经过媒人嘴一说，就都发迹了。”

表号

一富翁不通文墨，有借马者，柬云：“偶欲他出，告假骏足一乘。”翁大怒曰：“我便是一双足，如何借得？”旁友代解曰：“所谓骏足者，马之称号也。”翁乃大笑曰：“不信畜生也有表号。”

【译文】某富翁不通文墨，一天，有个人写来书信要借马，书信上写到：“碰巧要外出，借骏足一乘。”富翁大怒：“我就是一双足，怎么能够借得？”旁边一位朋友解释说：“所谓骏足，就是马的称号。”富翁听了大笑道：“不信畜生也有表号。”

精童

有好外者，往候一友。友知其性，呼曰：“唤精童具茶。”已而，献茶者乃一奇丑童子也。其人曰：“似此何名精童？”友曰：“正佳一些人气也无得。”

【译文】有个好虚荣要面子的人，去朋友家拜访。主人晓得他的秉性，便喊道：“招呼精童备茶。”不一会，一个奇丑的仆童进来献茶。那人说：“这样的仆童为何称为精童？”主人回答说：“好图虚荣。”

相称

一俗汉造一精室，室中罗列古玩书画，无一不备。客至，问曰：“此中若有不相称者，幸指数，当去之。”客曰：“件件俱精，只有一物可去。”主人问：“是何物？”客曰：“就是足下。”

【译文】有个平庸的人建造了一所精美之室，室中罗列古玩书画，没有一样不备。客人来了，主人问道：“室中如有不相称的，请你指教，以便去掉。”客人说：“件件俱精，只有一物可以去掉。”主人说：“是什么东西？”客人说：“就是你。”

看扇

有借友扇观者，其人珍惜，以绵袖衫衬之。扇主看其袖色不堪，谓曰：“你倒是光手拿着罢。”

【译文】有个人借朋友的扇子观看，十分珍惜，用绵袖衫相衬托。扇主看其绵袖衫颜色不佳，说道：“你是空手拿着算了。”

性不饮

一人以酒一瓶，腐一块，献利市神。祭毕，见狗在旁，速命童子收之。童方携酒入内，腐已为狗所啖。主怒曰：“奴才！你当收不收，只应先收了豆腐。岂不晓得狗是从来不吃酒的！”

【译文】有个人用一瓶酒、一块豆腐，祭典财神。祭典之后，见狗在旁边，急忙让仆童把祭品收起来。仆童刚把酒拿进去，豆腐已被狗吃了。主人生气道：“奴才！你该收的不收。应该先收豆腐，难道不晓得狗是从来不喝酒的。”

担鬼人

钟馗专好吃鬼，其妹送他寿礼，帖上写云：“酒一坛，鬼两个，送与哥哥做点剁。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钟馗看毕，命左右将三个鬼俱送庖人烹之。担上鬼谓挑担鬼曰：“我们死是本等，你却何苦来挑这担子。”

【译文】钟馗专好吃鬼，他的妹妹给他送来寿礼，帖子上写道：“酒一坛，鬼两个，送与哥哥做点剁。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钟馗看完后，命侍从将三个鬼送给厨师烹熟。担上鬼对挑担鬼说：“我们本来该死，毫无怨言，你却何苦来挑这担子。”

鬼脸

阎王差鬼卒拘三人到案，先问第一人曰：“你生前作何勾当？”答云：“缝连补缀。”王曰：“你迎新弃旧，该押送油锅。”又问第二个：“你作何生理？”答曰：“做花卖。”王曰：“你节外生枝，发在油锅。”再问第三个，答曰：“糊鬼脸。”王曰：“都押到油锅去。”其人不服曰：“我糊鬼脸，替大王张威壮势，如何同犯此罪？”王曰：“我怪你见钱多的，便把好脸儿与他，钱少的，就将反脸来欺他。”

【译文】阎王差遣鬼卒拘拿三人到案，先问第一人说：“你生前是干什么的？”回答说：“缝连补缀。”阎王说：“你迎新弃旧，该押送油锅。”阎王又问第二个：“你是干什么的？”回答说：“做花卖。”阎王说：“你节外生枝，发往油锅。”阎王再问第三个，回答说：“糊鬼脸。”阎王说：“都押到油锅去。”第三人不服说：“我糊鬼脸，替大王您张威壮势，为什么遭受同等下场？”阎王说：“我怪恨你见钱多的，便把好脸给他；钱少的，就将孬脸给他。”

牙虫

有患牙疼者，无法可治。医者云：“内有巨虫一条，如桑蚕样，须捉出此虫方可断根。”问：“如何就有恁大？”医曰：“自幼在牙（衙）门里吃大，是最伤人。”

【译文】有个人牙疼，无法医治。医生说：“牙床里有一条巨虫，像桑蚕模样，必须捉出此虫才能断绝病根。”那人问道：“怎么能有恁大？”医生说：“自幼在牙（衙）门里吃大，是最伤人的。”

狗肚一句

新官到任，吏献鲫鱼一尾，其味佳美，大异寻常。官食后，每思再得，差役遍觅无有。仍向前吏索之。吏禀曰：“此鱼非市中所贾。昨偶宰一狗，从狗肚中所得者，以为异品，故敢上献。”官曰：“难道只有此鲫了？”吏曰：“狗肚里焉得有第二鲫？”

【译文】有个新官到任，属吏献上一尾鲫鱼，其味道极好，与常鱼大不相同。官吏吃了以后，还想得到这样的鱼，差役到处寻找也没有。于是向前面献鱼的属吏要鱼。属吏禀报说：“此鱼不是市场买的。昨天我宰杀了一条狗，从狗肚子里得到那条鱼，认为是珍品，所以才敢上献。”官吏说：“难道只有此鲫了？”官吏说：“狗胜里怎么能有第二鲫（句）。”

吃粮披甲

一耗鼠在阴沟内钻出，近视者睨视良久，曰：“咦！一个穿貂裘的大老官。”鼠见人随缩人，少刻，又一大龟从洞内爬出，近视曰：“你看穿貂袄的主儿才缩得进去，又差出个披甲兵儿来了。”

【译文】一只耗鼠在阴沟里钻出，有个近视眼睨视良久，说：“咦！一个穿貂皮袄的大老官。”耗鼠见到人随即缩回，不一会，又有一只大乌龟从洞里爬出来，近视眼说：“你看穿貂皮袄的主儿刚缩回去，又派出个披铠甲的。”

风流不成

有嫖客钱尽，鸨儿置酒饯之，忽雨下，嫖客叹曰：“雨落天留客，天留人不留。”鸨念其撒钱，勉留一宿，次日下雪复留；至第三日风起，嫖客复冀其留，仍前唱叹。鸨儿曰：“今番官人没钱，风留（流）不成。”

【译文】有个嫖客钱已没了，妓院老板娘置酒饯行，忽然下起雨来，嫖客慨叹道：“雨落天留客，天留人不留。”老板娘念其花了嫖钱，勉强留他住了一宿。第二天下雪又留他一宿。到了第三天起了大风，嫖客还希望留宿，仍然念叨前边说过的话。老板娘说：“这次你没钱，风留（流）不成。”

好乌龟

时值大比，一人夤缘科举一名，命卜者占龟，颇得佳象，稳许今科奏捷。其人大喜，将龟壳谨带随身。至期点名入场，主试出题，奏文茫然，终日不成一字。因抚龟叹息曰：“不信这样一个好乌龟，如何竟不会做文字？”

【译文】时逢科举考试，有个人想中第一名，让卜人用龟壳占卜，颇得佳象，许愿这次科举稳中无疑。那人十分高兴，将龟壳携带在身上。等到考试那天点名入场，主考官出题，那人对其题旨茫然不解，终日也没写成一个字。于是抚摸龟壳叹息道：“不信这样一个好乌龟，怎么竟不会做文章？”

定亲

一人登厕，隔厕先有一女在焉，偶失净纸，因言：“若有知趣的给我，愿为之妇。”其人闻之，即以自所用者，从壁隙中递与。女净讫迳去，其人叹曰：“亲事虽定了一头，这一屁股债，如何得干净？”

【译文】有个男子登上厕所，隔壁厕所先占有一女，女子碰巧掉了手纸，于是说：“如果有知趣的把手纸给我，我愿意做他的妇人。”男子听后，马上把自己用的手纸，从厕所的壁缝中递给女子。女子揩净后就走了。男子叹气说：“亲事虽定了一头，可是这一屁股债，怎能揩得干净。”

有钱夸口

一人迷路，遇一哑子，问之不答，惟以手作钱样，示以得钱，方肯指引。此人喻其意，即以数钱与之。哑子乃开口指明去路，其人问曰：“为甚无钱装哑？”哑曰：“如今世界，有了钱，便会说话耳！”

【译文】有个人迷了路，遇到一个“哑巴”，问而不答，“哑巴”只用手比划钱的模样，示意要给钱，才肯指引。迷路人明白其意思，马上拿出数钱给了“哑巴”。“哑巴”于是开口指明去路，迷路人问道：“为什么装哑？”“哑巴”说：“如今世界，有了钱，便会说话。”

古今三绝

一家门首，来往人屙溺，秽气难闻。因拒之不得，乃画一龟于墙上，题云：“在此溺尿者，即是此物。”一恶少见之，问曰：“此是谁的手笔？”画者任之，恶少曰：“宋徽宗、赵子昂与吾兄三人，共垂不朽矣。”画者询其故，答曰：“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兄这样乌龟，可称古今三绝。”

【译文】有家门口，过往行人屙屎撒尿，秽气难闻。主人拒之不得，于是在墙上画了一只乌龟，并题字道：“在此溺尿者，即是此物。”有个恶少见了，问道：“这是谁的手笔？”主人承认是自己画的，恶少说：“宋徽宗、赵子昂与你三个人，共垂不朽矣。”主人询问其缘故，恶少回答说：“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你这样的乌龟，可称古今三绝。”

白蚁蛀

有客在外而主人潜入吃饭者，既出，客谓曰：“宅上好座厅房，可惜许多梁柱都被白蚁蛀坏了。”主人四顾曰：“并无此物。”客曰：“他在里面吃，外面人如何知道。”

【译文】有客人在外厅，而主人进里屋暗自吃饭，等主人出来后，客人对主人说：“你宅上好座厅房，可惜许多梁柱都被白蚂蚁蛀坏了。”主人环顾四周说：“并没有此物。”客人说：“它在里面吃，外面怎么会知道。”

吃烟

人有送夜羹饭，甫毕，已将酒肉啖尽。正在化纸将完，而群狗环集，其人曰：“列位来迟了一步，并无一物请你，都来吃些烟罢。”

【译文】有个人送夜羹饭之后，已将酒肉吃光。正在焚纸，即将烧完时，群狗围着火堆聚集起来，那人说：“诸位来迟了一步，没有什么东西相赠，请你们都来吃些烟吧。”

烦恼

或问：“樊迟之名谁取？”曰：“孔子取的。”问：“樊哙之名谁取？”曰：“汉祖取的。”又曰：“烦恼之名谁取？”曰：“这是他自取的。”

【译文】有个人问：“樊迟之名是谁给取的？”另一人回答说：“孔子取的。”问：“樊哙之名谁给取的？”回答说：“汉高祖取的。”又问：“烦恼之名谁给取的？”回答说：“这是他自己取的。”

卷十二　廖误部

见皇帝

一人从京师回，自夸曾见皇帝。或问：“皇帝门景如何？”答曰：“四柱牌坊，金书‘皇帝世家’。大门内匾，金书‘天下第’。两边对联是：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又问：“皇帝如何装束？”曰：“头带玉纱帽，身穿金海青。”问者曰：“明明是说谎，穿了金子打的海青，如何拜揖？”其人曰：“呸！你真是个冒失鬼，皇帝肯与那个作揖的。”

【译文】有个人从京城回来，自我吹嘘说曾经见到了皇帝。有人问：“皇帝住所前是什么样？”那人回答说：“四柱牌坊，上写金字‘皇帝世家’。大门内匾，金书‘天子第’。两边对联是：‘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问话的人又说：“皇帝穿些什么？”那人回答说：“头带玉纱帽，身穿金海青（长袍）。”问话的人说：“你显然是说谎，穿了金子做的长袍，怎么拜揖？”那人回答说：“你真是个糊涂虫，皇帝肯和谁作揖。”

僭称呼

一家父子僮仆，专说大话，每每以朝廷名色称呼。一日友人来望，其父出外，遇其长子，曰：“父王驾出了。”问及令堂，次子又云：“娘娘在后花园饮宴。”友见说话僭分，含怒而夫，途遇其父，乃述其子之言告之，父曰：“是谁说的？”仆在后云：“这是太子与庶子说的。”其友愈恼，扭仆便打。其父忙劝曰：“卿家弗恼，看寡人面上。”

【译文】有户人家父子与僮仆专说大话，事事都用朝廷用语相称呼。一天朋友到家，正巧主人外出，遇到长子，长子说：“父王驾出了。”客人问到家母，次子又说：“娘娘在后花园饮宴。”朋友见他们说话超越身份，含怒离开。路上遇到主人，朋友叙述其子所说的话，主人问道：“是谁说的？”仆人在后边接话道：“这是太子与庶子说的。”朋友一听更加恼怒，扭住仆人便打。主人急忙劝道：“卿家勿恼，看在寡人面上。”

看镜

有出外生理者，妻要捎买梳子，嘱其带回。夫问其状，妻指新月示之。夫货毕，忽忆妻语，因看月轮正满，遂依样买了镜子一面带归。妻照之骂曰：“梳子不买，如何反娶一妾回来？”两下争闹，母闻之往劝，忽见镜，照云：“我儿有心费钱，如何讨恁个年老婆儿？”互相埋怨遂至讦讼。官差往拘之，差见镜，慌云：“才得出牌，如何就出添差来捉违限？”及审，置镜于案，官照见大怒云：“夫妻不和事，何必央请乡官来讲分上？”

【译文】有个人出外经商，其妻让他买把梳子回来。丈夫问梳子是什么形状，妻子指着月牙说：“和月亮形状一样。”丈夫卖完货物，突然想起妻子的话，便抬头看月亮，当时月亮正圆，于是按照月亮的样子买了一面镜子带回来。妻子拿起镜子一看大骂道：“梳子不买，为何反倒娶了一个小老婆？”夫妻争吵不休，母亲过来劝解，突然见到镜子，照后说：“我儿有心花钱讨小老婆，为何讨个老太婆？”三人互相埋怨告到官府。当官的派衙役去捉拿到案，衙役见到镜子，惊慌说：“才出来去捉人，为何又派人来捉我？”等到审案时，衙役把镜子放在案桌上，当官的照见大怒说：“夫妻不和之事，何必请地方官来说情。”

高才

一官偶有书义未解，问吏曰：“此处有高才否？”吏误以为裁缝姓高也，应曰：“有。”即唤进，官问曰：“贫而无谲，如何？”答曰：“裙而无裥，折起来。”又问：“富而无骄，如何？”答曰：“裤若无腰，做上去。”官怒喝曰：“啶！”裁缝曰：“极是容易，若是皱了，小人有熨斗取来烫烫。”

【译文】有个官员偶然不明书中语义，向差役问道：“这里有高才吗？”差役误认为裁缝姓高，便回答说：“有。”随即差役领来了裁缝，官员问道：“贫而无谄，怎么解？”裁缝回答说：“裙无不裥，折起来。”又问：“富而不骄，怎么解？”回答说：“裤若无腰，做上去。”官人听了十分恼怒，喝斥道：“唗（dōu）！”裁缝说：“极是容易，若是皱了，小人有烫斗取来烫烫。”

谢赏

一官坐堂，偶撒一屁，自说“爽利”二字。众吏不知。误听以为赏吏，冀得欢心，争跪禀曰：“谢老爷赏！”

【译文】一官坐堂，偶然放了一屁，自言自语说了“爽利”二字。众差役不晓得，误听以为“赏吏”，极为欢喜，争相跪下喊道：“谢老爷赏赐！”

不识货

有徽人开典而不识货者，一人以单皮鼓一面来当。喝云：“皮锣一面，当银五分。”有以笙来当者，云：“斑竹酒壶一把，当银三分。”有当笛者，云：“丝缉火筒一根，当银一分。”后有持了马片来当者，喝云：“虎狸斑汗巾一条。当银一分。”小郎曰：“这物要他何用？”答云：“若还不赎，留他抹抹嘴也好。”

【译文】有个安徽人开当铺，但不识货。有个人拿一面单皮鼓来当，老板喝道：“皮器一面，当银五分。”又有一个拿笙来当，老板喊道：“斑竹酒壶一把，当银三分。”有个人拿笛子来当，老板喊：“丝缉火筒一根，当银一分。”后来一个人拿了一条合房用的手巾来当，老板喊道：“虎狸斑汗巾一条，当银一分。”小伙计说：“这东西要他干什么？”老板回答道：“如不赎回，留下它抹抹嘴也好。”

外太公

有教小儿，以“大”字者，次日写“太”字问之。儿仍曰：“大字。”因教之曰：“中多一点，乃太公的太字也。”明日写“犬”字问之，儿曰：“太公的太字。”师曰：“今番点在外，如何还是太字？”儿即应曰：“这样说，便是外太公了。”

【译文】老师教学生认字，先教“大”字，第二天写一个“太”字相问，学生仍念“大”字。接着老师教学生说：“大字里边多一点，是太公的‘太’字。”又过了一天，老师写“犬”字相问，学生说：“太公的‘太’字。”老师说：“现在点在外，怎么还是‘太’字？”学生接口说：“这样说，便是外太公了。”

床榻

有卖床榻者一日夫出，命妇守店。一人来买床，价少，银水又低，争值良久，勉强售之。次日，复来买榻，妇曰：“这人不知好歹，昨日床上讨尽我的便宜，今日榻上又想要讨我的便宜了。”

【译文】有户人家卖床、榻（狭长而较矮的床）。有一天，丈夫外出，让妻子看守店铺。一人来买床，出价很少，讨价很久，店妇勉强卖给了他。第二天，那人又来买榻。店妇说：“这人实在不知好歹，昨天在床上讨尽我的便宜，今日在榻上又想讨我的便宜了！”

房事

一丈母命婿以房典银，既成交而房价未足，因作书促之云：“家岳母房事悬望至紧，刻不可缓，早晚望公垂慈一处，以济其急。至感至感！”

【译文】有位岳母让女婿用房子典银，已经成交，但钱未给足，于是岳母写信一封催促说：“岳母我房事盼望极紧，刻不容缓，从早到晚盼你到我这里来，以解其急，深表感谢！”

卖粪

一家有粪一窖，招人货卖，索钱一千，买者还五百。主人怒曰：“有如此贱粪，难道是狗撒的？”乡人曰：“又不曾吃了你的，何须这等发急。”

【译文】有户人家存了窖粪，准备出卖，要价一千。一个农夫还价五百，主人大怒，说：“有这样的贱粪吗？难道是狗屙的？”农夫说：“又不曾吃了你的，何必这样着急。”

出丑

有屠牛者，过宰猪者之家，其子欲讳宰猪二字，回云：“家尊出亥去了。”屠牛者归，对子述之，称赞不已，子亦领悟。次日屠猪者至，其子亦回云：“家父往外出丑去了。”问：“几时归？”答曰：“出尽丑自然回来了。”

【译文】宰牛人经过一宰猪人家，问主人在家吗？其儿子想要避讳宰猪二字，便回答说：“父亲出亥（杀猪）去了。”宰牛人回到家里，对儿子讲述宰猪人儿子所说的话，称赞不已。儿子领悟，第二天宰猪人来了，其儿子也回答说：“家父往外出丑（杀牛）去了。”宰猪人问：“什么时候回来？”儿子回答说：“出尽丑自然就回来了。”

整嫂裙

一嫂前行，而裙夹于臀缝内者，叔从后拽整之。嫂顾见，疑其调戏也，遂大怒。叔躬身曰：“嫂嫂请息怒，待愚叔依旧与你塞进去，你再夹紧何如？”

【译文】嫂子走在前面，裙子夹在屁股沟里，小叔子从后把裙子拽出来。嫂子回头一看，以为是小叔子调戏她，十分恼怒。小叔子躬身说：“嫂嫂请息怒，待我仍照旧给你塞进去，你再夹紧怎么样。”

戏嫂臂

兄患病献神，嫂收祭物，叔将嫂臂暗捏一把。嫂怒云：“看你肥肉吃得几块？”兄在床上听见，叫声：“兄弟没正经，你嫂嫂要留来结识人头的，大家省口出客罢。”

【译文】哥哥患病打算祭神，嫂子拾掇祭物，小叔子将嫂子的胳膊偷偷地捏了一把。嫂子恼怒说：“看你能吃几块肥肉！”哥哥在床上听见，叫道：“兄弟太没正事，你嫂子要留下招待客人的，家里人省点吃吧！”

利市

一人元旦出门云：“头一日必得利市方妙。”遂于桌上写一“吉”字。不意连走数家，求一茶不得。将“吉”字倒看良久曰：“原来写了‘口干’字，自然没得吃了。”再顺看曰：“吾论来，竟该有‘十一’家替我润口。”

【译文】有个人元旦出门说：“头一天出门必得吉利才好。”于是在桌上写一个“吉”字。不想连走数家，连一杯茶水都没喝到。那人回到家里将“吉”字倒看了一会说：“原来写了‘口干’二字，自然没有吃的。”接着又顺着看说：“论理，应该有‘十一’家替我润口。”

官话

有兄弟经商，学得一二官话。将到家，兄往隔河出恭，命弟先往见其父。父曰：“汝兄何在？”弟曰：“撒尿。”父惊曰：“在何处杀死的？”答曰：“河南。”父方悲恸而兄已至，父遂骂其次子，何得妄言如是。曰：“我自答官话耳。”父曰：“这样官话，只好吓你亲爷罢了。”

【译文】有兄弟俩外出经商，学得一两句官话。归来快到家时，哥哥到江南岸大便，让弟弟先回去见父亲。父亲说：“你哥在哪里？”弟说：“撒尿。”父亲十分惊恐，说：“在哪里杀死的？”弟弟回答说：“河南。”父亲悲痛大哭，正在这时哥哥回来了，父亲于是大骂小儿子：“为何说如此假话？”小儿子说：“我说的是官话。”父亲说：“这样的官话，只能吓你亲爹罢了。”

掌嘴

一乡人进城，偶与人竞，被打耳光子数下，赴县叫喊。官问：“何事？”曰：“小人被人打了许多乳光。”官不信连问，只以乳光对。官大怒呼皂隶掌嘴。方被掌，乡人遂以指示官，正是这个样子。

【译文】有个农夫进城，偶然与他人比赛，被人打了数个耳光子。农夫跑到县衙叫喊，县官问：“什么事？”农夫说：“我被人打了许多乳光。”县官不明白，连问数句，农夫只用“乳光”回答。县官大怒呼差役打其嘴巴。刚被打，农夫急忙用手示意说：“正是这个样子。”

乳广

一乡人涉讼，官受其贿，临审复掌嘴数下。乡人不忿，作官话曰：“老爷，你要人觜（言银子也）我就人觜；要铜圆（言铜钱也），就铜圆；要尾（言米也）就尾，为何临了来又歹我的乳广？”

【译文】有个农夫被牵连进官司，当官的接受了他的贿赂，到了审案时，又打了他数下嘴巴。农夫不愤，学作官话说：“老爷，你要人嘴（银子）我就给你人嘴；要铜圆（铜钱）就给你铜圆；要尾（米）就给你尾，为什么要审案时又打我的乳广（耳光）？”

初上路

一人初上北路，才骑牲口踏镫，掉落一鞋。其人因作官话大声曰：“阿呀掌鞭的，我的鞋（爷）。”赶鞭的以为唤他做爷，答云：“爷不敢。”其人愈发急，大呼曰：“我的鞋（爷）！我的鞋（爷）！”掌鞭的不会其意，亦连声回应曰：“爷，小的怎么敢？”其人只得仍作乡语怒骂曰：“搠杀那娘，我一只鞋（读作呀字）子脱掉了。”

【译文】有个人初上北路，才骑上牲口踏上镫，就掉落了一只鞋。那人用京城里的话大声喊道：“啊呀掌鞭的，我的鞋（爷音）！”掌鞭人以为唤他做爷，答道：“爷不敢当。”那人更加着急，大喊道：“我的鞋（爷）！我的鞋（爷）！”掌鞭人未领会其意，也连声回答说：“爷，小的怎么敢做？”那人只得仍然用家乡话怒骂道：“日他娘，我一只鞋（呀音）子掉了。”

闹一闹

一杭人妇，雇轿往西湖游玩，贪恋湖上风景，不觉归迟。时已将暮，怕关城门，心中着急，乃对轿夫言曰：“轿夫阿哥，天色晚了，我多把银钱打发，你与我尽力闹一闹，早行进到里头去。不但是我好，连你们也落得自在快活些。”

【译文】有个杭州妇女，催促抬轿的到西湖去游玩。由于贪恋风景，不觉归来晚了，将要天黑。妇女怕关城门，心里着急，就对轿夫说道：“轿夫阿哥，天色晚了，我多给你们银钱，你们给我尽力闹一闹，也好早些进到里头去，不但是我好，连你们也落得自己快活些。”

摸一把

妇人门首买菜，问：“几个钱一把？”卖者说：“实价三个钱两把。”妇还两个钱三把。卖者云：“不指望我来摸娘娘一把，娘娘倒想要摸我一把，讨我这样便宜。”

【译文】有个妇女在门口买菜，问卖的：“几个钱一把？”卖主说：“实在说一个钱两把。”妇女还价两个钱三把。卖主说：“我不曾指望摸娘娘一把，没想到娘娘倒想要摸我一把，讨我的便宜。”

苏空头

一人初往苏州，或教之曰：“吴人惯扯空头，若去买货，他讨二两，只好还一两。就是与人讲话，他说两句，也只好听一句。”其人至苏，先以买货之法，行之果验。后遇一人问其姓，答曰：“姓陆。”其人曰：“定是三老官了。”又问：“住房几间？”曰：“五间。”其人曰：“原来是两间一披。”又问：“宅上还有何人？”曰：“只房下一个。”其人背曰：“原来还是与人合的。”

【译文】一个人初次要去苏州，有人告诫他说：“苏州人一贯好说谎，如果去买东西，他要价二两，只能还价一两。就是与人说话，他说两句，也只能听一句。”那人到了苏州，先用上法买东西，果然行之有效。后来遇到一人问其姓什么？回答说：“姓陆。”那人说：“定是姓三的老官了。”又问：“住房几间。”回答说：“五间。”那人说：“原来是两间半。”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回答说：“只有一个老婆。”那人暗自说：“原来还是与人合用的。”

连偷骂

吴人有灌园者，被邻居窃去蔬果，乃大骂曰：“入娘贼，春天偷了我婶（笋），夏天又来偷我妹（梅）子，到冬来还要偷我个老婆（萝卜）。”

【译文】吴地有个菜农，被邻居偷去蔬菜，于是大骂道：“入娘贼，春天偷了我的婶（笋），夏天又来偷我妹（梅）子，到了冬天还要偷我的老婆（萝卜）。”

晾马桶

苏州人家晒晾两马桶在外，瞽者不知，误撒小解。其姑喝骂，嫂忙问曰：“这老娘贼个脓血，滴来你个里面，还是撒来我个里头。”姑回云：“我搭你两边都有点个。”

【译文】有户苏州人家在外边晾晒了两只马桶，一个瞎子不晓得，误撒小便。小姑子大吵大骂，嫂子急忙问道：“这个老娘贼，是撒在你的里面，还是撒在我的里面？”小姑子回答道：“我和你的两边都有点。”

鸟出来

一家养子瞒人，邻翁问其妇曰：“娘子恭喜添了令郎。”妇曰：“并无此事，要便是你鸟出来的。”

【译文】有户人家生了儿子，对外隐瞒，邻家老头向那家妇女问道：“娘子，恭喜你生了儿子。”妇女说：“并无此事，要是养了儿子便是你鸟出来的。”

轧棉花

姑嫂二人地上轧棉花。嫂问姑轧得几何，姑曰：“尽力轧得两腿酸麻，轧个绒勿出。”

【译文】姑嫂二人在地上轧棉花。嫂子问小姑子轧了多少，小姑子回答说：“用尽力气轧得两腿发麻，连个绒也没轧出来。”

庆生

松江有妪诞辰，子侄辈商所以庆生者，一曰：“叫夥戏子与渠汤汤，好弗热闹。”一曰：“个非阿娘所好，弗如寻几个和尚，与渠笃笃倒好。”

【译文】松江地区有个老太太过生日，晚辈们商量庆祝生日的方法，一个说：“让演戏的给她唱唱戏，是再热闹不过了。”另一个说：“那不是老太太所喜欢的，不如找几个和尚，给她笃笃倒好。”

贺寿

贺友寿者，其友先期躲生，锁门而出。一日路上遇见，此人惯作歇后语，因对友曰：“前兄寿曰，弟拉了许多丧门吊（客），替你生灾作贺（祸），谁料你家人地无门，竞披枷带锁了。”

【译文】甲到乙家为其祝寿，乙提前躲避，锁门外出了。一天，两人路上相见，甲擅长作歇后语，于是对乙说：“前些日子你过生日，我拉了许多丧门吊（客）替你生灾作贺（祸），谁料你家入地无门，竟然披枷带锁了。”

曰饼

中秋出卖月饼，招牌上错写曰饼。一人指曰：“月字写成白字了。”其人曰：“我倒信你骗，白字还有一撇哩。”

【译文】有个人中秋节出卖月饼，招牌上错写成“曰饼”。一个人指出：“月饼写成白字了。”卖月饼的人说：“我难道会相信你的欺骗吗？‘白’字还有一撇哩。”

禁溺

墙脚下恐人撒尿，画一乌龟于壁上，且批其后曰：“撒尿者即是此物。”一人不知那里，仍去屙溺。其人骂曰：“瞎了眼睛，也不看看。”撒尿者曰：“不知老爷在此。”

【译文】有户人家怕人在墙脚下撒尿，在墙壁上画了一只乌龟，并在后面写了一行字：“撒尿者即是此物。”有个人不晓得，仍去那里撒尿。主人骂道：“瞎了眼睛，也不看看。”撒尿的人说：“不晓得老爷你在这里。”

墙龟

墙上画一乌龟，专禁人屙溺，一人竟撒。主家喝曰：“你看！”其人云：“原来乌龟在此看我撒尿。”

【译文】主人在自家墙上画一乌龟，目的是禁止他人屙屎撒尿。有个人竟然照样在此撒尿，主人喝斥道：“你看墙上画的什么？”那人回答说：“原来乌龟在此看我撒尿。”

说大话

主人谓仆曰：“汝出外须说几句大话，装我体面。”仆领之。但有言三清殿大者，仆曰：“只与我家租房一般。”有言龙衣舡大者。曰：“只与我家帐舡一般。”有言牯牛腹大者，曰：“只与我家主人肚皮一般。”

【译文】主人对仆人说：“你出外须说几句大话，替我装出一些体面。”仆人答应了。正赶上有人说三清殿大，仆人说：“只跟我家的房子一样大。”有人说龙船大的，仆人说：“只跟我家的小船一样大。”有人说牯牛肚子大的，仆人说：“只和我家主人肚皮一样大。”

挣大口

两人好为大言，一人说：“敝乡有一大人，头顶天脚踏地。”一人曰：“敝乡有一人更大，上嘴唇触天，下嘴唇着地。”其人问曰：“他身子藏在哪里？”答曰：“我只见他挣得一张大口。”

【译文】有两个人好说大话，甲说：“我们那有个很大的人，头顶天脚踏地。”乙说：“我们那有个人长得更大，上嘴唇触天，下嘴唇着地。”甲问道：“他的身子藏在哪里？”乙回答说：“我只看见他长了一张大嘴。”

天话

一人说：“昨日天上跌下一个人来，长十丈，大二丈。”或问之曰：“亦能说话否？”答曰：“也讲几句话。”曰：“讲甚么话？”曰：“讲天话。”

【译文】一个人说：“昨天从天上掉下一个人来，高十丈，宽二丈。”有人问他说：“也能说话吗？”回答说：“也讲几句话。”又问：“讲什么话？”回答说：“讲天话。”

谎鼓

一说谎者曰：“敝处某寺中有一鼓，大几十围，声闻百里。”旁又一人曰：“敝地有一牛，头在江南，尾在江北，足重有万余斤。岂不是奇事？”众人不信。其人曰：“若没有这只大牛，如何得这张大皮，幔得这面大鼓？”

【译文】有个说谎的对人说：“我们那某某寺庙里有一鼓，几十人才能围过来，声闻百里。”旁边又一个人说：“我们那有一头牛，头在江南，尾在江北，脚重一万多斤，难道不是稀奇之事？”众人不相信。那人说：“如果没有这样大的牛，就不会得到那样大的牛皮，那么用什么去蒙那张大鼓。”

大浴盆

好说谎者对人曰：“敝处某寺有一脚盆，可使千万人同浴。”闻者不信。旁一人曰：“此是常事，何足为奇。敝地一新闻说来才觉诧异。”人问何事，曰：“某事有一竹林，不及三年，遂长有几百万丈，如今顶着天公长不上去，又从天上长下来。岂不是奇事？”众人皆谓诳言。其人曰：“若没有这等长竹，叫他把甚么篾子，箍他那只大脚盆？”

【译文】有个好说谎的对人说：“我们那某某寺院有个大浴盆，可供几千人一同洗浴。”听者不相信。旁边一人说：“此是常事，何足为奇。我们那有一新闻说起来才觉得诧异。”人们问是舒适新闻，那人说：“某某寺院有一竹林，不到三年的时间，就长到几百万丈。如今顶着天长不上去，又从天上长下来。难道不是奇事？”众人都认为他的话是欺骗之言。那人说：“如果没有那样的长竹，叫他用什么竹篾子去箍他那只大浴盆？”

两企慕

山东人慕南大桥不辞远道来看，中途遇一苏人亦闻山东萝卜最大，前往视之。两人各诉上慕之意，苏人曰：“既如此，弟只消备述与兄听，何必远路跋涉。因言去年六月初三，有一人自桥上失足坠河，至今年六月初三还未曾到水，试想高也不高。”山东人曰：“多曾指教，足下某地一处萝卜也不需要去得，明年此时自然长过你们苏州来了。”

【译文】有个山东人羡慕苏州南大桥，不辞辛苦远道跋涉到苏州去观看，中途遇到一个苏州人因听说山东萝卜特大正前往山东。两人各自述说羡慕之意，苏州人说：“既然如此，我把南大桥介绍给您，何必远道跋涉。”接着介绍道：“去年六月初三有一人自桥上失足掉下，至今年六月初三还未落入水，试想桥有多高了！”山东人接着说：“多蒙指教，山东的萝卜你也不需去看，到明年此时自然会长到你们苏州去了！”

误听

一人过桥，贴边而走。旁人谓曰：“看仔细，不要踏了空。”其人误听说他偷了葱，因而大怒，争辩不已，复转诉一人。其人曰：“你们又来好笑，我素不相识，怎么冤我盗了钟？”互相厮打，三人扭结到官。官问三人情事，拍案恚曰：“朝廷设立衙门，叫我南面坐，尔等反叫我朝了东。”掣签就打。官民争闹，惊动后堂。适奶奶在屏后窃听。闻之柳眉倒竖，抢出堂来，拍案吵闹曰：“我不曾做了歹事，为何通城众百姓要我嫁老公。”

【译文】有个人过桥，贴边而走。旁边一人对那人说：“看仔细，不要踏了空。”那人误听为说他偷了葱，因而大怒，争吵不休。二人转述另一人，其人说：“你们实在好笑，我和你们素不相识，为何冤枉我盗了钟？”三人互相撕打，扭打到官府。当官的听了三人扭打的缘由，拍案咆哮道：“朝廷设立衙门，叫我南面坐，你们反说我朝了东。”随即操起竹板就打。官民争辩吵闹，惊动后堂。正好官妇人在屏幕后边窃听，听后柳眉倒竖，闯出堂来，拍案吵闹道：“我不曾做了坏事，为什么通城百姓要我嫁老公！”

招（抓）弗得

松江人无子，一友问：“尊嫂曾养否？”其人答曰：“房下养（痒）是常常养（痒）呢，只是孽（入）深招（抓）勿得。”

【译文】有个松江人没有儿子，一个朋友问：“尊嫂曾经养过吗？”松江人回答说：“我老婆养（痒）是常常养（痒）的，只是孽（入）深招（抓）不得。”

唐诗三百首（上）

吴倩卓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3日

目录

1. 唐诗三百首（上）

2. 前言

3. 卷一·五言古诗

1. 感遇（选二）

2.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3. 月下独酌

4. 春思

5. 望岳

6. 赠卫八处士

7. 佳人

8. 梦李白（二首）

9. 送綦毋潜落第还乡

10. 送别

11. 青溪

12. 渭川田家

13. 西施咏

14. 秋登兰山寄张五

15. 夏日南亭怀辛大

16. 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

17. 同从弟南斋玩月，忆山阴崔少府

18. 寻西山隐者不遇

19. 春泛若耶溪

20. 宿王昌龄隐居

21. 与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图

22. 贼退示官吏

23. 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

24. 初发扬子寄元大校书

25. 寄全椒山中道士

26. 长安遇冯著

27. 夕次盱眙县

28. 东郊

29. 送杨氏女

30. 晨诣超师院读禅经

31. 溪居

32. 乐府塞·上曲

33. 塞下曲

34. 关山月

35. 子夜吴歌

36. 长干行

37. 列女操

38. 游子吟

4. 卷二·七言古诗

1. 琵琶行（并序）

2. 登幽州台歌

3. 古意

4. 送陈章甫

5. 琴歌

6. 听董大弹胡笳弄兼寄语房给事

7. 听安万善吹觱篥歌

8. 夜归鹿门歌

9.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10. 梦游天姥吟留别

11. 金陵酒肆留别

12. 宣州谢楼饯别校书叔云

13.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14. 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15.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16. 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

17. 丹青引（赠曹将军霸）

18. 寄韩谏议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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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正文

前言

中国是诗的国度，唐朝是中国诗歌的巅峰，巅峰时期的那个黄金时代十分令人神往。诗歌是当时文学的最高代表，成为中国统文学坚实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华文明靓丽的风景线。唐诗与宋词、元曲并称，题材宽泛，众体兼备，格调高雅，是中国诗歌发展史上的奇迹。唐诗对中国文学的影响极为深远，历朝历代的文人视唐诗为圭臬，奉唐人为典范。

从公元7世纪孙季良开始编纂唐诗选本开始，到辛亥革命前，在一千二百余年间，每两年就有一本唐诗选本问世。在众多选本中以《唐诗三百首》流传最广、影响最大，风行海内，雅俗共赏，成为屡印不止的最经典的选本之一。

《唐诗三百首》以成功务实的编法、简易适中的篇幅、通俗大众的观点打动着读者，对中国诗歌选编学、中国人的心理构成都有很大影响。

本册《唐诗三百首》选本是以清代沈德潜编选的《唐诗别裁》为蓝本，其选诗“专就唐诗中脍炙人口之作，择其尤要者”。既好又易诵，以体裁为经，以时间为纬。

《唐诗三百首》共选入唐代诗人77位，计310首诗，其中五言古诗33首，乐府46首，七言古诗28首，七言律诗50首，五言绝句29首，七言绝句51首，诸诗配有注释和评点。

五言古诗简称五古，是唐代诗坛较为流行的体裁。唐人五古笔力豪纵，气象万千，直接用于叙事、抒情、议论、写景，使其功能得到了空前的发挥，其代表诗人有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韦应物等。

七言古诗简称七古，起源于战国时期，甚至更早。现在公认最早的、最完整的七古是曹丕的《燕歌行》。在南北朝时期，鲍照致力于七古创作，将之衍变成一种充满活力的诗体。唐代七古显示出大唐宏放的气象，手法多样，深沉开阔，代表诗人有李白、杜甫、韩愈。

五言律诗简称五律，源于五言古体，风格峻整，音律雄浑，含蓄深厚，成为唐人应制、应试以及日常生活中普遍采用的诗歌题材。唐代五律名家数不胜数，以王昌龄、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刘长卿成就为大。

七言律诗简称七律，是近体诗的一种，格律要求与五律相同。七律源于七言古体，在初唐时期渐成规模，至杜甫臻至炉火纯青。在唐代，七律圣手有王维、杜甫、李商隐、杜牧、罗隐等，风华绝代，辉映古今。

五七言绝句简称五绝和七绝，都是古典诗体中绝句的一种。五绝起源于汉，七绝起源于六朝，两者都在齐梁时期成型，初唐阶段成熟。唐代绝句气象高远，率真自然，达到了吟诵自由化的最高峰，名家有李白、王维、王昌龄、韦应物、杜牧、刘禹锡等人。

本书在注释上汲取前人的研究成果，力求简要详明，赏析能抓住作品特点，简明扼要，便于广大读者充分领会唐诗。因此，本套图书非常适合广大读者阅读和珍藏，也非常适合各级图书馆收藏和陈列。唐诗三百首目录

卷一·五言古诗

张九龄（678-740）字子寿，韶州曲江（今广东省韶关市）人。开元时期有名的宰相，又是盛唐前期开一代诗风的人物。他五言古诗，以素练质朴的语言，寄托深远的人生慨望，对扫除唐初所沿习的六朝绮靡诗风，贡献尤大。

感遇（选二）

其一

兰叶春葳蕤[1]，桂华秋皎洁[2]。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3]。谁知林栖者[4]，闻风坐相悦[5]。草木有本心[6]，何求美人折[7]。

【注释】

[1]葳蕤：枝叶茂盛而纷披。

[2]桂华：桂花。

[3]自尔：自此，自然地。

[4]林栖者：隐居山林中的人。

[5]闻风：闻到风吹来的香气，而生爱慕之心。坐：因而。

[6]本心：天性。

[7]美人：指林栖者。

【译诗】兰叶繁盛芬芳在春天，桂花皎洁飘香在秋季。在不同的季节吐露生机，点缀春意，充实秋景。林中居者，闻到芳香攀花折枝。散发飘香是它们的天性，不是为了希望别人将其攀折。

【赏析】这首诗以比兴手法，寓意于高雅清香的春兰秋桂，不慕求虚荣，不阿谀权贵；芳香出于自然，不是为了博取别人欣赏。以此来自勉、自娱，透露出诗人洁身自好，坚贞清高，不与佞臣同流合污的高尚气节。

其二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8]？自有岁寒心[9]。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10]。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11]。徒言树桃李[12]，此木岂无阴[13]？

【注释】

[8]岂伊：岂唯。

[9]岁寒心：比喻坚贞的节操。

[10]阻重深：指道路被重重阻塞。

[11]循环：周而复始。寻：追究。

[12]树：种植。

[13]阴：同“荫”。

【译诗】江南盛产红橘，经严寒之后橘林仍葱葱绿绿。这难道是地气暖和使然？原来橘树自有喜欢傲雪的气质。款待亲朋红橘当之无愧，怎奈路途遥远山水阻隔。命运难测只能听其所遏，如同四季变更不能追寻。世人都偏爱栽种桃李，难道橘树不也是绿荫葱茏吗！

【赏析】这一篇也是以橘喻人。

屈原曾经写过一篇《橘颂》，赞美橘树具有的“与世独立，横而不流”的品格；《古诗》又有“委身玉盘中，历年冀见食”的句子，比喻贤者要求用世。张九龄此诗，兼有这两种意思。

橘树之叶经冬不凋，这不是因为地气暖的原因，而是因其自身具有凌寒傲霜的品质。诗人将它比喻自己。这丹橘本可以让嘉客食用的，然而阻碍重重，无法献达，这大概是命运了。人们都说要种桃种李，其实丹橘不仅果实可以待嘉客，而且四季不凋，随时都有美荫，哪点不如桃李呢？这几句诗比喻自己也有贤人一样的美德，但不被人识，只能徒自不平。

这首诗，设喻恰当，抒发情怀又圆转自如，故历来为人称诵。

李白（701-762）字太白，凉武昭王九世孙，蜀人。天才奇特，游长安，贺知章见其文曰：“谪仙人也。”言于玄宗，召见，论当世事，诏供奉翰林，眷遇甚优。因忤杨贵妃，放还。永王璘迫致之府，璘起兵，白逃回。坐璘府僚当诛。先是尝救郭子仪，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诏长流夜郎，赦还。客当涂令李阳冰所。代宗立，以左拾遗召，而白已卒。太白诗纵横变化，凌云百代，所谓天授，非人可及。集中“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洲”二语，惟太自足以当之。王士祯谓：七言歌行子美似《史记》，太白似《庄子》。供奉断句尤妙绝古今，别有天地。子美每饭不忘君国，太白亦然。特天性不羁，故放浪于诗酒间，其忧时伤乱之心，实与少陵无异也。安得徒以诗人目之？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14]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15]，苍苍横翠微[16]。相携及田家[17]，童稚开荆扉[18]。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19]。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20]。长歌吟松风[21]，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22]。

【注释】

[14]终南山：即秦岭，在今西安市南，唐时士子多隐居于此山。过：拜访。斛（hú）斯山人：复姓斛斯的一位隐士。

[15]却顾：回头望。所来径：下山的小路。

[16]翠微：青翠的山坡。

[17]田家：田野山村人家。指斛斯山人家。

[18]荆扉：荆条编扎的柴门。

[19]青萝：攀缠在树枝上下垂的藤蔓。行衣：行人的衣服。

[20]挥：举杯。

[21]松风：古乐府琴曲名，即《风入松曲》，此处也有歌声随风而入松林的意思。山林。

[22]忘机：忘记世间的投机巧诈。

【译诗】暮色苍茫，走过碧绿的青山脚下，明月随我加快步伐。回首环望走过的山间小道，郁郁葱葱的林间，青翠掩映，云雾弥漫。我与友人携手来到田家，幼稚的小童为我们打开柴门。藤蔓悬吊轻拂衣裳。有幸找到这样好的休闲之地，共同举杯畅饮美酒。乘着酒兴放声高歌，歌声随风飘入森林。更阑夜深群星渐隐，兴致才减歌尽曲终。在这欲醉非醉舒畅快乐的时刻，我们都忘却了世间的巧诈烦扰。

【赏析】这是首描写暮色月夜与友人同归的田园诗。沿途青幽旖旎的山色，友人清风优雅的居所，以及到友人家受到的礼遇，使诗人在酣饮放歌时，陶醉在一种无拘无束、心情飘然的境况中。当时李白在长安供奉翰林，虽不能说春风得意，却也洒脱无拘。这首到终南山访友诗，笔出自然，格调明快，简练准确，情景交融，将自然景色与饮酒放歌的情景跃然字里行间，充满了浓郁的田园诗风味。

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23]无相亲[24]。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25]。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26]，相期邈云汉[27]。

【注释】

[23]酌：饮酒。独酌：一个人饮酒。

[24]无相亲：没有亲近的人

[25]三人：明月和我以及我的影子恰好合成三人。

[26]无情：忘情、尽情的意思。

[27]相期：相约。邈：高远。云汉：天河，这里指天上。

【译诗】我准备一壶美酒，摆在花丛之间，自斟自酌无亲无友。举杯招引明月共饮，明月与我和影子成了三人。月不能与我共饮，影徒然跟随我的身体。暂且伴随月和影，我应及时行乐，趁着春宵良辰。我吟诗时月亮在我身边徘徊，我跳舞时影子随着我一起舞。清醒之时，你我尽管寻欢作乐，醉了之后，免不了要各自离散。月，我愿与你结下忘情之友，相约在遥远的银河！

【赏析】这首诗因波澜起伏，无中生有，静中有动，丝丝相扣而为世人传诵。

李白虽在长安供奉翰林，随着时间推移，对这有其名而无实职，不为所用的位置已不感兴趣。诗人就是在彷徨苦闷的心情下写这首诗的。诗人运用丰富的遐想，由孤独而邀月、影为伴，时而同饮，时而歌舞，孤独的场面被诗人想象引申为热热闹闹、轻歌欢快的气氛。然而诗人毕竟是“暂伴月将影”，而“行乐及春”、“永结无情”才是其内心深处的感慨。

春思

燕草如碧丝[28]，秦桑低绿枝[29]。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30]。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31]？

【注释】

[28]燕草：燕，今河北北部，辽宁西部。指燕地的草。征夫所在之地。

[29]秦：今陕西，燕地寒冷，草木迟生于较暖的秦地。

[30]妾：古代妇女的自称。

[31]罗帏：丝织的帘帏。

【译诗】燕地的春草刚刚发芽，细嫩得像丝一样，秦地的桑树已经低垂着浓绿的树枝。当你心里想着归家的日子，正是我思念你断肠的时候。春风与我不相认识，为什么要吹入我的罗帐里来？

【赏析】在这首描写思妇内心独白的诗中，诗人语义双关，用抒自然之春天，理喻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同时又以丝（思）、枝（知）谐音，连接异地男妇之间的思念情怀。居住秦中的少妇，丈夫远在北方戍边，春天的到来激起了她对丈夫忠贞不二的痴情；同时也遥望远方，遥想丈夫也和自己一样盼归家园，早日团聚。诗的主题明快清新，落笔自然，是诗人描写男女情长诗中比较著名的一首。

杜甫（712-770）字子美，河南省巩县人。杜审言之孙，兖州司马杜闲之子。玄宗时，献三大礼赋，授京兆兵曹参军。安禄山乱，肃宗即位灵武，甫自京师西谒行在，拜左拾遗。房琯兵败，贬官，甫救之，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客秦州。严武表为参谋工部员外郎。武卒，游东蜀，往依高适。后终于耒阳聂令署中。严沧浪论杜诗云：“宪章汉魏，取材六朝，至其自得之妙，先辈所谓集大成者也。”杜甫身际乱离，负薪拾橡，而其为国爱君，感时伤乱，忧黎元，希稷契，生平种种抱负，无不流露于楮墨中，深得圣人事父事君之旨矣。子美诗学博大，力充气盛，汪洋涵浑，无所不包。昔人谓之“诗圣”。其感时陈事，语长心重，世称“诗史”，元微之谓：诗人以来，无如子美者。右丞七律风骨最高，复饶远韵，允为唐代正宗。子美以涵浑雄健出之，正复驾乎其上，李诗以高胜，杜诗以大胜。

望岳

岱宗夫如何[32]？齐鲁青未了[33]。造化钟神秀[34]，阴阳割昏晓[35]，荡胸生层云[36]，决眦入归鸟[37]。会当凌绝顶[38]，一览众山小。

【注释】

[32]岱宗：泰山亦名岱山或岱岳，在今山东省泰安市城北。古代以泰山为五岳之首，诸山所宗，故又称“岱宗”。历代帝王凡举行封禅大典，皆在此山，这里指对泰山的尊称。

[33]齐、鲁：古代齐鲁两国以泰山为界，齐国在泰山北，鲁国在泰山南，即山东地区。原是春秋战国时代的两个国名，故后世以齐鲁大地代称山东地区。

[34]造化：指天地，大自然。钟：赋予，汇聚。

[35]阴阳：山北阳光不到天色易阴，山南日照天色易明。割：分划。

[36]荡胸：云层叠起，心胸爽朗，如同云气在胸间波荡。

[37]决眦（zì）：极力张大眼睛。眦：眼眶。

[38]会当：一定要。凌：直上。

【译诗】五岳之首的泰山啊！你青青的山色覆盖了辽阔的齐鲁大地。造化万物的大自然，使你汇聚了天地间的神奇和俊秀。横亘的山姿，使南北晨光暮色截然分明。蒸腾的云气重重叠叠，令人心胸激荡开阔。极目眺望，蓝天归鸟翩翩。总有一天我要登上你最高的峰峦，看群山匍匐在你的脚边。

【赏析】开元二十三年（735），23岁的杜甫在洛阳应试落第后，探视其父杜闲于兖州司马任上，过“裘马清狂”的游历生活。到天宝四年（745）这十年间，杜甫多次游历山东，饱览了齐鲁之邦的名山大川，并对泰山独具情缘。此诗在游历赵、齐（今河南、河北、山东）等地时作。诗从“望”字上着意，从远望、近观、细看的不同角度概括了泰山的雄伟峻拔的气势，到诗人敢于攀登绝顶，俯视一切的雄心、报负和气概，字里行间洋溢着诗人青春年少所特有的阳刚气魄。杜甫曾作过三首《望岳》诗，分咏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这首诗被认为是现存杜甫诗中年代最早的一首。全诗意境开阔、新颖，被人们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句。

赠卫八处士[39]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40]。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41]。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42]。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43]，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44]，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45]。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46]。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47]。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48]。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注释】

[39]卫八处士：人名，生卒不详。古时称有德才隐居不仕的人为处士。

[40]参（shēn）与商：即参星和商星，二十八宿星名。参星在西方，商星在东方，相距近180度，当一个上升地面时，另一个即下沉地平线下，永远不得相见。

[41]苍：灰白色。

[42]热中肠：内心激动悲怆。

[43]君子：指卫八处士。

[44]父执：父辈的真挚朋友。

[45]驱：差遣，安排。罗：张罗，摆设。

[46]黄粱：黄小米。

[47]累：接连。觞：酒杯。

[48]故意：故交的情意。

【译诗】朋友之间的相聚，就像参星和商星，实在难得有机遇。今夜是什么吉日良辰，让我们共同享有一盏灯烛之光。青春壮健的岁月能有多少，转瞬间你我都已两鬓如霜。寻访昔日的亲朋旧友，他们多一半已经死亡。我内心激荡，不得不连声哀叹悲怆。谁能想到，二十载风雨过后的今天，我又亲临你家的厅堂。相别时你还是一位少年，如今却已儿女成行。他们欢悦地礼待父亲的老友，亲切询问我来自何乡。没有说尽所有的往事，孩子们已摆好菜馔酒浆。夜雨中剪来了新鲜的韭菜，散发着扑鼻的清香，又呈上新煮的黄米饭让我品尝。主人珍惜见面艰难，频频劝酒一觞又一觞。一连十来杯还没有醉倒，令我感动的是你对老友的情意依旧深长。明日分别后，华山将把我们阻隔，相见又不知将在何年，在什么地方？

【赏析】肃宗乾元元年（758），杜甫被贬华州司功参军，冬末赴洛阳。翌年春又由洛阳返华州，途中遇故旧卫八处士有感而作此诗。当时正是安史之乱，叛军猖獗，局势动荡不安，加上荒年，杜甫能在途中遇友，并受到礼遇，悲喜交集，既感到莫大的欣慰又生发出无限的感慨。诗人用极其自然浑朴的语言，抒发出心中蕴积的感情波澜，字字真情，句句实意。读后使人倍感亲切，又增添无限悲哀、伤感之情。

佳人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49]。自云良家子[50]，零落依草木[51]。关中昔丧乱[52]，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53]，万事随转烛[54]。夫婿轻薄儿[55]，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56]，鸳鸯不独宿[57]。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58]。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注释】

[49]幽居：隐居。空谷：山间峡谷。

[50]子：古时女子也叫子。

[51]零落：飘零沦落。

[52]关中：指长安。

[53]衰歇：衰败嫌弃。

[54]转烛：烛光随风转动，喻指世事变幻不定。

[55]夫婿：古代妇女称丈夫为婿。

[56]合昏：植物名，即夜合花，其花朝开夜合。

[57]鸳鸯：一种水鸟，雌雄相伴不散。

[58]动：动辄，往往之意。盈：满。掬：双手合捧。

【译诗】一位容貌超绝的美人，孤独地住在幽深的山谷。她说自己出身名门，家道中落才飘泊到此，依傍着这里的山川草木。当年关中一带战火连天，自己的兄弟也遭了杀戮。官高又有什么用处，连骸骨都没能收进坟墓。世态险恶变化无常，万事就像那风中摇曳的烛光。薄情寡义的丈夫，见我遭逢不幸，他竟另觅新欢，爱上貌美如玉的新人。夜合花尚且知道花开花合，鸳鸯鸟也双栖从不只身独宿。我那朝三暮四的丈夫，他却比不上禽鸟草木。我那势利的丈夫，连禽鸟草木都不如。他满眼只看见新人的笑容，哪里听得到我的悲伤啼哭。山里的泉水清澈明亮；出山后泉水就染上污浊。侍女变卖珍珠回来，牵起藤萝修补简陋的茅屋。我不去采摘鲜花来装饰鬓发，时常采一把柏籽充饥当粮。寒风吹动我薄薄的衣衫，日落黄昏，我斜倚着高高的青竹，解遣哀怨，打发时光。

【赏析】诗的主人公是一位在战乱中家道衰落又遭丈夫遗弃，飘零到山中安家的女子。社会动乱，世态炎凉，命运对这位遭此不幸的女子更加不平。然而主人公坚贞不屈，没有被不幸所压倒，将寂寞孤独、冷暖哀怨积压于内心深处，在清贫困窘中顽强地生活着。诗人以青柏的崇高、翠竹的劲拔、泉水的清白比喻空谷佳人的高尚品格。因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当时杜甫已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之职，携眷属寄居秦州（今甘肃天水），生活十分困难。诗中寄托了诗人的慨叹，又投上了诗人自己的影子。故写得现实、生动、亲切感人，读后回肠荡气。

梦李白（二首）

其一

死别已吞声[59]，生别常恻恻[60]。江南瘴疠地[61]，逐客无消息[62]。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63]。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64]。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65]！

【注释】

[59]吞声：泣不成声。

[60]恻恻：内心悲痛不已。

[61]瘴疠：山林间易致人病的湿热之气。

[62]逐客：被朝廷流放的人，与下句“故人”都指李白。

[63]关塞：指杜甫旅居的秦州。

[64]颜色：容貌。

[65]蛟龙：古代传说中能兴风作浪、发洪水的龙。这里喻指恶人。

【译诗】死别虽令人哀痛，那绝望的痛苦终会消失，生离的悲伤，使人永久地挂念悲伤。你被流放的地方瘴疠肆虐，我的挚友啊！你至今没一点消息。你一定知道我在苦苦把你思念，你终于来到梦中和我相见。看来你不像当年的风采，路途遥远梦中朦胧，你来时要飞越南方葱茏的枫树林；你去时要漂渡昏黑险要的秦陇关塞。你现在被流放身不由己，怎么还能够自由地飞翔？梦醒时月光洒满了我的屋梁，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你憔悴的容颜。水深波涌浪大江阔，归去的魂魄呵，千万别碰上蛟龙，被那恶兽所伤！

其二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告归常局促[66]，苦道来不易。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冠盖满京华[67]，斯人独憔悴[68]。孰云网恢恢[69]？将老身反累。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注释】

[66]局促：匆促不安。

[67]冠盖：指冠冕和车盖，这里指京城的达官显贵。满：雍塞。

[68]斯人：指李白。

[69]天网：天理。恢恢：宽广。

【译诗】天上的浮云整日里飘来飘去，远游的故人却久去不归。连续几个夜晚我都多次梦中见到你，可知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每次匆匆离去时，都说能来相见是多么的不易。江湖上风波险恶，我担心你的船只被掀翻沉没。出门时搔着满头白发，好像在为辜负自己平生之志而悔恨。高车丽服的显贵塞满了京城，却容不下才华盖世的你，使你容颜困苦憔悴。谁说天理公道无欺，迟暮之年却无辜受累。即使有了流芳千秋的美名，也难以补偿在世时受到的冷落悲戚。

【赏析】李白因永王璘案被牵累，先囚于浔阳（今江西九江），乾元元年（758）流放夜郎（治所在今贵州桐梓西北）。第二年春，在巫山途中遇赦。当时杜甫飘零秦州，得知李白流放夜郎，日夜怀念，以至积思成梦，而有此章。李杜交谊深厚，在杜诗中有十多首诗咏李白，对李白的才能和生平给予了很高的赏识和评价。因此，当杜甫得知李白的不幸时，以梦的寄托追述了他对李白的同情、怀念，同时对李白的无辜受牵连发出无限的愤慨。

王维字摩诘，河东人。开元九年，擢进士第一，官给事中，两都陷，为贼所得，服药佯喑。贼平定罪，以凝碧池诗闻于行在，特宥之。官至尚书右丞。右丞诗清而弥腴，淡而自远，诸体无不大雅春容、安详合度，李杜外，固应自成一家。东坡云：“摩诘诗中有画。”唐人诗惟右丞最为自然，如“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深得渊明之妙。

送綦毋潜落第还乡[70]

圣代无隐者[71]，英灵尽来归。遂令东山客[72]，不得顾采薇[73]。既至金门远[74]，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75]，京洛缝春衣[76]。置酒长安道，同心与我违[77]。行当浮桂棹[78]，未几拂荆扉。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

【注释】

[70]綦毋潜：綦毋为复姓，潜为名，字季通，荆南人（治所在今湖北江南），王维好友。

[71]圣代：政治开明、社会安定的时代。

[72]英灵：有德行、有才干的人。东山客：东晋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借指綦毋潜。

[73]采薇：商末周初，伯夷、叔齐兄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后世遂以采薇指隐居生活。

[74]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名。汉武帝曾令学士在此待召，以备顾问。远：指未得中第而不能待诏帝侧。

[75]寒食：清明前一天或两天。

[76]京洛：河南洛阳，天宝初为东京。

[77]违：离别。

[78]桂棹：桂木做的船桨，借指船。

【译诗】政治清明时代绝无隐者存在，为朝政服务有才者纷纷出来。连你这个像谢安的山林隐者，也不再效法伯夷叔齐去采薇。你应试落弟不能待诏金马门，那是命运不济谁说吾道不对？去年寒食时节你正经过江淮，滞留京洛又缝春衣已过一载。我们又在长安城外设酒饯别，同心知己如今又要与我分开。你行将驾驶着小船南下归去，不几天就可把自家柴门扣开。远山的树木把你的身影遮盖，夕阳余辉映得孤城艳丽多彩。你暂不被录用纯属偶然的事，别以为知音稀少而徒自感慨！

【赏析】这是一首劝慰友人落第的诗。落第还乡之人，心情是很懊丧的。作为挚友，多方给予慰藉和劝勉，使其觉得知音友人是极为重要的。全诗着意在这个主旨上加以烘染，有叙事、有写景、有抒情，有感慨，有勉励。写景清新，抒情柔蜜，感慨由衷，勉励挚敬，令人振奋。诗意明晰动人，语言质朴真实，充溢着诗人对友人的信任和希望。

送别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79]。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80]。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注释】

[79]之：往，到。

[80]南山：即终南山，主峰位于陕西西安市南。陲：边。

【译诗】我下马为你置酒，问你去向何方。你说你郁郁不得志，打算归去隐居在终南山旁。我理解你内心的悲怆，也不必过多地询问。我知道那山中不定的白云，会驱散你内心的愁闷，给你带来无限欢愉。

【赏析】诗人虽仕途得意，开元中进士，政治上也有抱负。但社会现实又使他无法施展才干。这次友人仕途受挫归隐终南山，相送饯别时，诗人在抒发感叹的同时，对友人的归隐产生羡慕向往之情。语句简练而意味无穷。

青溪[81]

言入黄花川[82]，每逐青溪水[83]。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84]。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85]，澄澄映葭苇[86]。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87]。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注释】

[81]青溪：位于陕西勉县。

[82]黄花川：位于今陕西凤翔县东北。

[83]逐：追逐，循、沿之意。

[84]趣：通“趋”。

[85]菱荇：水生植物，菱角和荇菜，根生水底，叶子浮出水面。

[86]葭苇：芦苇。

[87]澹：平静，安静。

【译诗】进走黄花川，每每追逐着清清的溪水。溪水随着山路千回万转，流程还不到百里之遥，流过山间乱石，湍急的水势发出喧响轰鸣。在静谧的山林缓缓流淌，又是那样的温顺娴静。荡漾的清波，漂浮着嫩绿的菱角和荇菜；碧澄如镜的深水潭，倒映着随风摇曳的芦苇。我的心向来淡泊闲静，像那平静淡泊的清溪。我愿将余生寄托在巨石上，垂钓取乐安度一生。

【赏析】王维因在安禄山反叛时受牵累，政治上受挫折，四十岁后就隐居蓝田辋川，寄情于山水书画之间。晚年所写的山水诗，体现了其作品的特色。一条溪流，一道山林，一片云彩，在他的笔下浓墨重彩，动则泼泼喧腾，静则安详幽深，具有鲜明的个性，在当时的诗坛上开拓了自己的艺术天地，形成了一种流派。

这首山水诗作于归隐之后。诗的每一句都可以独立成为一幅优美的画面，全诗又可组合成一组绚丽多姿的画卷。溪流随山势蜿蜒，在乱石中奔腾咆哮，在松林里静静流淌，水面微波荡漾，各种水生植物随波浮动，溪边的巨石上，垂钓老翁消闲自在。诗句自然清淡，绘声绘色，静中有动，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托物寄情，具有无穷的韵味。

渭川田家[88]

斜阳照墟落[89]，穷巷牛羊归[90]。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雊麦苗秀[91]，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92]。

【注释】

[88]渭川：即渭水。源于甘肃鸟鼠山，经陕西，流入黄河。田家：农家。

[89]墟落：村落。

[90]穷巷：深巷。

[91]雉：野鸡。雊（gòu）鸣叫。

[92]式微：《诗经》篇名，其中有“式微，式微，胡不归”之句，表归隐之意。

【译诗】斜阳照在村墟篱落，放牧的牛羊回到了深深的小巷。村中一位老叟，拄着拐杖倚靠在柴门前。等候放牧晚归的牧童。吐穗华发的麦地里，传来野鸡的阵阵呜叫声。桑树上桑叶稀疏，蚕儿就要吐丝。从田里归来的农夫扛着锄头，相见时打着招呼絮语依依。此情此景。怎能不羡慕隐居的安详，吟咏着《式微》的诗章，意欲归隐又不能如愿，心绪不免紊乱惆怅。

【赏析】这是一首十分有名的田园诗。诗人当时还在朝廷为官，张九龄被排挤遭贬，王维深感政治上将失去依靠，进退两难。诗以自然的笔触，描写了一个极为普通的乡村春末夏初的黄昏景象，刻画了农家自由无拘、勤朴清淡的生活。诗人将自己的感情融汇到田园牧歌式的生活中，由此产生向往之情，从侧面反映了诗人在宦海浮沉中的苦闷和彷徨。

西施咏[93]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朝为越溪女[94]，暮作吴宫妃。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邀人傅脂粉[95]，不自著罗衣[96]。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当时浣纱伴[97]，莫得同车归。持谢邻家子[98]，效颦安可希[99]。

【注释】

[93]西施：春秋时越国美女，越王勾践选送吴王夫差，颇受宠爱。后吴国乃为越国所灭。

[94]越溪：指若耶溪，在今浙江绍兴东南，传说西施曾在此浣纱。

[95]傅：同敷、擦。

[96]罗衣：用丝绸织的衣服。

[97]浣：洗涤。

[98]持谢：奉劝的意思。子：女子。

[99]效颦：效，仿效；颦，皱眉头。

【译诗】天下人都重视美色，貌若天仙的西施岂能长久的贫贱？早晨还在越溪边浣纱，夜晚就被选入吴宫成了宠妃。贫贱时她与一般浣纱女没有什么区别，尊贵后才明白自己是稀世的珍奇。梳妆施粉有婢女服侍，穿衣起居也用不着自己动手。君王的宠爱更使她娇态万分，君王爱怜她哪还管什么是非！当年同她一道浣纱的同伴，没有谁能和她同车共荣。奉劝邻家的女子，不必枉费心机去效颦邀宠。

【赏析】这首诗借西施的故事，感慨世间的无常，贫贱尊贵发生在朝夕之间，早上还是一个贫家女子，晚上送入君王侧，成了宠妃，就身价不凡。极富穿透力地讥讽那些由于偶然机遇受到君王恩宠就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才士；同时又劝勉世人，不要为了博取别人赏识而摹仿别人，故作姿态，弄巧成拙。

孟浩然本名浩，字浩然。襄阳人，张九龄为荆州，辟置于府。后隐鹿门山，诗与王维齐名，号“王孟”。王维过郢州，画孟山人吟诗图于刺史亭，名浩然亭，后更日孟亭。王维学陶而得其清腴，浩然学陶而得其闲远。襄阳诗每无意求工而清超越俗，正复出人意表，清闲浅淡中，自有泉流石上、风来松下之音。王阮亭谓其“未能免俗”，正未必然也。

秋登兰山寄张五[100]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101]。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天边树若荠[102]，江畔洲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103]。

【注释】

[100]兰山：应为万山，在湖北襄阳，诗人的园庐在岘山附近，距万山不远，诗人在此度过了大半生。张五：名子容，排行第五，隐居襄阳岘山南的白鹤山。

[101]北山：万山在襄阳以北。

[102]荠：荠菜，一年或多年生草本植物。

[103]重阳节：民间有古历九月初九登高习俗。

【译诗】面对北山岭上白云起伏霏霏，我这隐者自己能把欢欣品味。我试着登上高山是为了遥望，心情早就随着鸿雁远去高飞。忧愁每每是薄暮引发的情绪，兴致往往是清秋招致的氛围。在山上时时望见回村的人们，走过沙滩坐在渡口憩息歇累。远看天边的树林活象是荠菜，俯视江畔的沙洲好比是弯月。什么时候你能载酒到这里来，重阳佳节咱们开怀畅饮共醉。

【赏析】前人说，盛唐诗人，李（白）杜（甫）之外，当推王（维）孟（浩然），孟浩然的山水田园诗，有其飘逸真挚，情景清淡优美，语言淳朴隽永的特色。这首诗名为寄，实为隔山遥望而不能见，以清秋登高眺望遥寄来抒发诗人对朋友的思念之情，希望朋友重阳佳节携酒登高。语意亲切自然，寄托了诗人对朋友真挚、怀念的情怀。

夏日南亭怀辛大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104]，开轩卧闲敞[105]。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感此[106]怀故人，终宵[107]劳梦想[108]。

【注释】

[104]散发：古人平时都束发戴帽，散发以示休闲自在。

[105]轩：指窗。卧闲敞：清闲自在地躺在宽敞的地方。

[106]感此：有感于此。

[107]终宵：整夜。

[108]梦想：想念。

【译诗】傍山的日影忽然西落了，池塘上的月亮从东面慢慢升起。披散着头发在夜晚乘凉，打开窗户躺卧在幽静宽敞的地方。一阵阵的晚风送来荷花的香气，露水从竹叶上滴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正想拿琴来弹奏，可惜没有知音来欣赏。感慨良宵，怀念起老朋友来，整夜在梦中也苦苦地想念。

【赏析】这是首怀念友人的诗。诗人“遇景入咏，不拘奇抉异”（皮日休语），随手拈起夏日乘凉，日落月升，清风送爽，露珠下滴这些自然景观，巧妙地过渡到思念老友来，可见他对老友的深厚情谊。诗人在白描自己所置身的境地时，从中感到自己生活的闲适、自在、随意，但也流露出一种孤独寂寞与淡淡哀愁的相思。

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109]

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110]。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樵人归欲尽，烟鸟栖初定[111]。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112]。

【注释】

[109]业师：法名业的僧人。师是对僧人的尊称。山房：指僧舍。丁大：丁凤，大是指其排行第一。

[110]暝：昏暗。

[111]烟鸟：夜暮降临，炊烟雾霭低重，小鸟归巢歇宿。

[112]萝径：藤萝悬垂的小路。

【译诗】夕阳已经翻越过西岭，群山忽地一片昏黄。月上松枝夜色满含着微微的寒意。风吹动泉水，不断传来阵阵涛声，波声。樵夫都已回去，雾霭中归鸟也入巢栖息。我独自抱着琴，等候在长满青藤的小径上，盼望他早些归来住宿。

【赏析】孟浩然的诗，其特点是“遇景入咏，不拘奇挟异”。这首诗写极平凡的事，但却挥洒自如，诗中有画，盛富美感。诗写在山间夜宿，期待友人不至。诗的前六句，尽写夜色；夕阳西下，万壑蒙烟，凉生松月，清听风泉，樵人归尽，暮鸟栖定。后两句写期待故人来宿而未至，于是抱琴等待。不心焦，不抱怨，足见诗人风度。诗句渲染了清幽的环境，点明时间的流逝和表达此时孤单的气氛，同时也表露了作者闲适的心境和对朋友的信任。

这首诗所分布的色彩不断变幻，境致清新幽静，语言委婉含蓄。“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两句亦是佳品。

王昌龄（698-757？）字少伯，江宁人，第进士，又中宏词科，官龙标尉。少伯七言绝句，深情幽怨，意旨微茫，尤称神品。

同从弟南斋玩月，忆山阴崔少府[113]

高卧南斋时，开帷月初吐[114]。清辉澹水木[115]，演漾在窗户[116]。荏苒几盈虚[117]，澄澄变今古。美人清江畔[118]，是夜越吟苦[119]。千里共如何，微风吹兰杜[120]。

【注释】

[113]从弟：堂弟。斋：书斋，书室。山阴：今浙江绍兴。少府：官名，秦置，为九卿之一，次于县令。唐代科第出身的士子也任其职。

[114]帷：窗幕

[115]澹：水缓缓地流。

[116]演漾：水流摇荡。

[117]荏苒：岁月流逝得很快。几盈虚：月亮圆缺反复多次。

[118]美人：自己思慕的人，这里指崔少府。

[119]越吟：越人庄舄，在楚国为官，曾唱越歌以寄托乡思。

[120]兰杜：兰花和杜若，都能散发芳香。

【译诗】我和从弟在南斋高卧的时候，掀开窗帘玩赏那初升的玉兔。淡淡月光泻在水上泄在树上，轻悠悠的波光涟漪荡入窗户。光阴苒苒这窗月已几盈几虚，清光千年依旧世事不同今古。德高望重崔少府在清江河畔，他今夜必定如庄舄思越之苦。千里迢迢可否共赏醉人婵娟？微风吹拂着清香四溢的兰杜。

【赏析】玩月思友，由月忆人。感慨清光依旧、人生聚散无常。诗的开头点出“南斋”；二句点“明月”；三、四句触发主题，写玩月；五、六句由玩月而生发，写流光如逝，世事多变；七、八句转写忆故友；最后写故人的文章道德，恰如兰杜，芳香四溢，闻名遐迩。全诗笔不离月，景不离情，情景交融，景情相济，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丘为（694？-789？）嘉兴（今属浙江）人。屡试不第，归山攻读数年，天宝初年，进士及第，累官至太子右庶子，活到96岁。与王维、刘长卿等相友善，互有唱和。诗工五言，为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作者之一。

寻西山隐者不遇

绝顶一茅茨[121]，直上三十里。扣关无僮仆[122]，窥室唯案几。若非巾柴车[123]，应是钓秋水。差池不相见[124]，黾勉空仰止[125]。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及兹契幽绝[126]，自足荡心耳[127]。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

【注释】

[121]茅茨：茅屋。

[122]扣关：敲门。

[123]巾柴车：意指乘小车出游。巾作动词用，覆盖。柴车，粗劣的车子。

[124]差池：原为参差不齐，这里指此来彼往而错过。

[125]黾勉：勉力，这里意为殷勤。仰止：仰望。止，语助词。

[126]契：惬意。

[127]荡心耳：荡涤心胸。

【译诗】我径直攀上三十里之遥的山顶，寻访一位在这里结茅屋而居的隐士。久叩柴门也没听到童仆答应，从壁缝中往屋里窥看，只有桌椅而无人踪影。他不是驾柴车外出云游，就是到秋水渊潭垂钓去了。我们是如此的无缘，彼此错过没有相见。我踟蹰在茅屋前，空负了我对他的满腔热情。雨后草色青翠嫩绿，松涛声声此起彼伏。这清幽的景色使我多么惬意，心胸和耳目顿时旷达开畅。虽然没有领受到主人待客的厚意，但却得到了一种清净高雅的情趣。乘兴而来，兴致已得到满足，何必要等到他来相见呢？

【赏析】这首诗具有新颖别致、标新立异的特色。诗人满怀殷勤，气喘喘地攀上三十里高峰拜访友人，一心想得到主人的热情款待，哪知却扑了空。人去房空，心情难免有些尴尬和惆怅。但友人居所的自然景观，草色松声的优雅环境，使诗人感到别有情趣，而获得一种意外收获，入空山不空手归，心理得到一种满足。诗末两句用典故点明主题，收到画龙点睛之效。

綦毋潜（692？-？），字孝通，一作季通，綦毋为复姓。虔州（今江西赣县）人。开元十四年（726）进士，授宜寿县尉，历官集贤院待制、右拾遗、校书郎、著作郎。后以位卑，挂冠隐居，与张九龄、储光羲、王维、李颀、卢象、韦应物等交游唱和。其诗工写幽寂乏景，多有方外之情，为盛唐田园山水诗代表人物之一。

春泛若耶溪[128]

幽意无断绝[129]，此去随所偶[130]。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际夜转西壑[131]，隔山望南斗[132]。潭烟飞溶溶[133]，林月低向后。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134]。

【注释】

[128]泛：漂浮，泛舟。若耶溪：《水经注》记载：“若耶溪水，上承嶕岘麻溪，溪之下孤潭周数亩，麻潭下注若耶溪。水至清，照众山倒影，窥之如画。”《寰宇记》记载：“若耶溪在会稽县东二十八里。”

[129]幽意：寻幽的心意。

[130]偶：通“遇”。

[131]际夜：至夜。壑：沟谷。

[132]南斗：星名，即斗宿。夏夜位于南方上空。

[133]溶溶：水气浓密。

[134]持竿叟：持竿垂钓的老翁。

【译诗】归隐之心长期以来不曾中断，此次泛舟随遇而安任其自然。阵阵晚风吹着小舟轻轻荡漾，一路春花撒到了溪口的两边。傍晚时分船儿转出西山幽谷，隔山望见了南斗明亮的闪光。水潭烟雾升腾一片白白茫茫，岸树明月往后与船行走逆向。人间世情多么繁复多么茫然，愿作渔翁持竿垂钓在此溪旁！

【赏析】这首诗记录了诗人在一个春风和煦的傍晚，乘小船随风漂入溪口，然后信马由缰地随船漂浮转悠，极其自然地描绘了一幅生动形象的春江花月夜泛舟图。所过之处，花路、沟谷、潭烟、林月等景色，都给诗人一种幽美的情趣感受。诗人以自然景象譬喻人生，“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诗人虽曾为仕，但却一心向往清幽、远离纷争的隐居生活。此诗作于归隐之后。

常建生卒年、籍贯皆不详。开元十五年（727），与王昌龄同榜进士。曾任盱眙尉，仕途颇不如意，后招王昌龄、张偾同隐于鄂渚（今湖北武昌附近）。其诗长于五言，多写山林、寺观，意趣清幽。时人对他评价很高。殷璠《河岳英灵集》推常建为首，并推崇道：“其旨远，其兴僻。佳句辄来，唯论意表。”

宿王昌龄隐居

清溪深不测，隐处惟孤云。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茅亭宿花影[135]，药院滋苔纹[136]。余亦谢时去[137]，西山鸾鹤群[138]。

【注释】

[135]宿：比喻夜静花影如眠。

[136]药院：种芍药的庭院。滋，繁衍。

[137]谢时：辞去世俗的牵累。

[138]鸾鹤群：与鸾、鹤为伍。

【译诗】清溪之水深不可测，隐居之处只有孤云。松林中间明月微露，洒下清辉似为郎君。茅亭花影睡意正浓，芍药园圃滋生苔纹。我也想要谢绝世俗，来与西山鸾鹤合群。

【赏析】诗人与王昌龄是开元十五年（727）同科进士及第的挚友，在宦海中诗人只做过县尉，不久便辞官归隐西山，王昌龄却出仕入相。这首诗作于辞官归隐途中绕道王昌龄入仕前的居所。诗人触景生情，以物喻人，以孤云、茅亭形容其清贫；以清光、松象征主人品格高洁；以花影、药院说明主人栽花种药，隐居而不觉得孤独；并以滋苔纹点出主人离家多时。诗人在赞美王昌龄居所幽静，水清月明，青松掩映的同时，含蓄微妙地暗示、劝勉王昌龄归隐。

岑参（715-770），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人，少孤贫，博览经史。天宝五年（746）进士及第，任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天宝八年（749）赴安西（今新疆库车）充节度使府掌书记。天宝十三年（754），赴北庭（今新疆吉木萨尔），任安西北庭节度判官。肃宗时历官右补阙、起居舍人、虢州长史。大历二年（767），任嘉州刺史，世称岑嘉州。后客死成都。岑参为盛唐著名的边塞诗人，与高适齐名。其诗雄健奔放，想象奇特，色彩瑰丽，尤长于七言古诗，陆游称其“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跋岑嘉州诗集》。

与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图[139]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140]，蹬道盘虚空[141]。突兀压神州[142]，峥嵘如鬼工[143]。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144]。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连山若波涛，奔走似朝东。青槐夹驰道[145]，宫观何玲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146]，万古青濛濛。净理了可悟[147]，胜因夙所宗[148]。誓将挂冠去，觉道资无穷。

【注释】

[139]薛据：河中宝鼎人，官至水部郎中。慈恩寺：在今西安市南郊。浮图：指佛塔。慈恩寺塔又名大雁塔，为唐高宗永徽三年（652）高僧玄奘所建。

[140]出世界：高出于人间世界之上。

[141]蹬道：塔内盘旋的梯道。

[142]突兀：高耸的样子。神州：中国古称赤县神州。

[143]峥嵘：高耸的样子。鬼工：鬼斧神工。

[144]苍穹：天空。

[145]驰道：供车马驰行的大道。

[146]五陵：长安城西北有汉代五位皇帝的陵墓：汉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

[147]净理：佛教的教义。了：了然。悟：觉悟。

[148]胜因：善缘。夙：素来。宗：信仰。挂冠：辞去官职。觉道：佛教的道理。梵文中“佛”的原意为“觉者”。资：应用。

【译诗】大雁塔的气势宛如平地涌出，孤傲高峻耸立好像直接天宫。登上雁塔绝顶仿佛离开尘世，沿阶盘旋攀登有如升越太空。高耸宏伟似乎压盖神州大地，峥嵘崔嵬简直胜过鬼斧神工。四角挺拔顶天遮住太阳光辉，塔高七层紧紧地接连着苍穹。站在塔顶鸟瞰指点翱翔飞鸟，俯身向下倾听阵阵怒吼狂风。山连着山好比波涛汹涌起伏，奔走如百川归海来朝见帝京。两行青槐夹着天子所行道路，宫阙楼台变得多么精巧玲珑。悲凉秋色打从关西弥漫而来，苍苍茫茫已经布满秦关之中。再看看长安城北汉代的五陵，历经万古千秋依然青青。清净寂来的佛理我完全领悟。行善施道素来是我做人信奉。我发誓回去后行将辞官归隐，我觉得佛道的确能济世无穷。

【赏析】此诗是写登佛塔回望景物，望而生发，忽悟佛理，决意辞官学佛，以求济世，暗寓对国是无可奈何的情怀。首二句写未登之前仰望全塔；三、四句写登塔；五至八句写塔之高耸雄峻。九、十句写由上俯看；十一至十八句，写在塔顶向东南西北各方所见的景物。最后四句写忽悟“净理”，甚至想“挂冠”而去。诗在描摹大雁塔的巍峨高大方面，可谓匠心独运。“如涌出”、“耸天宫”、“碍白日”、“摩苍穹”等等，语语惊人，令人有亲临其境之感，不禁为之惊叹。

元结（719-772），字次山，号猗玕子、浪士、漫郎、漫叟、聱叟等，河南鲁山（今河南鲁山县）人。少豪纵不羁，17岁始折节从学。天宝十二年（753）举进士。安史乱中，任山南东道节度参谋，组织义军，颇有战功。后历任道州、容州（治所在今广西北流）刺史，政绩显著，官至容管经略使。元结诗文兼擅，为中唐古文运动和新乐府运动的先导者。其诗多针砭时世、反映民间疾苦之作，极力反对“拘限声病，喜尚形似”的形式主义诗风，但流于极端，平生不做近体诗，古诗也平直单调，缺乏文采。

贼退示官吏

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州[149]，焚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150]，不犯此州边鄙而退[151]，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昔年逢太平，山林二十年。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井税有常期[152]，日晏犹得眠。忽然遭世变[153]，数岁亲戎旃[154]。今来典斯郡[155]，山夷又纷然。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使臣将王命[156]，岂不如贼焉。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注释】

[149]西原：今广西扶南县西南。道州：今湖南道县。

[150]永：即永州，今湖南零陵。邵：即邵州，今湖南邵阳。两州与道州相邻。

[151]边鄙：就是边境。

[152]井税：这里指赋税。

[153]世变：安史之乱带来的社会动荡。

[154]戎旃（zhān）：军帐。

[155]典：镇守，治理。斯郡：指道州。

[156]使臣：朝廷派到各地催征各种赋税的官员。将：奉的意思。

【译诗】癸卯年，西原的贼人攻入道州城，焚烧杀戮掠夺，几乎扫光全城才走。第二年，贼人又攻打永州并占领邵州，却不侵犯道州边境而去。难道道州官兵能有力制敌吗？只是受到贼人哀怜而巳。诸官吏为何如此残忍苦征赋敛？因此作诗一篇给官吏们看看。我早年遇到了太平世道，在山林中隐居了二十年。清澈的源泉就在家门口，洞穴沟壑横卧在家门前。田租赋税有个固定期限，日上三竿依然安稳酣眠。忽然间遭遇到世道突变，数年来亲自从军上前线。如今我来治理这个郡县，山中的夷贼又常来扰边。县城太小夷贼不再屠掠，人民贫穷他们也觉可怜。因此他们攻陷邻县境界，这个道州才能独自保全。使臣们奉皇命来收租税，难道还不如盗贼的心肝。现在那横征暴敛的官吏。催赋逼税恰如火烧油煎。谁愿意断绝人民的生路，去做时世所称赞的忠贤？我想辞去道州刺史官职，拿起竹篙自己动手撑船。带领家小去到鱼米之乡，归隐老死在那江湖之边。

【赏析】这首诗的中心思想，可一言以蔽之：苛政猛于盗贼。这种说法其实在此诗的序中已说得明明白白的了：“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盗贼与官府相比，倒显得“有道”了！这岂止是讥讽，简直是血泪控诉了！“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这虽然是一句诘问，但答案是明摆着的：这些横征暴敛的使臣就是不如盗贼！他们哪里管得百姓的水深火热呢？他们要的就是敲骨吸髓的榨取。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文人、官员，元结不想逼百姓上死路、而想归于田园江湖，不闻不问，心里安些，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元结离去，来了另一位酷吏呢？

韦应物（737-791？），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出身关西望族。15岁即以门荫入宫为三卫郎，过着任侠使气、裘马清狂的生活。后入太学，折节读书，历官洛阳丞、京兆府功曹、鄠县令、栎阳令、尚书礼部员外郎、滁州刺史、江州刺史、左司郎中、苏州刺史，后卒于苏州。世称韦左司、韦江州、韦苏州。其性高洁，其诗高雅闲淡，所作山水田园诗较多，人比之陶潜。后世或以陶、韦并称，或以王（维）、孟（浩然）、韦、柳（宗元）并称。

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157]

兵卫森画戟[158]，燕寝凝清香[159]。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烦疴近消散[160]，嘉宾复满堂。自惭居处崇，未睹斯民康。理会是非遣[161]，性达形迹忘[162]。鲜肥属时禁，蔬果幸见尝。俯饮一杯酒，仰聆金玉章[163]。神欢体自轻，意欲凌风翔。吴中盛文史[164]，群彦今汪洋[165]。方知大藩地[166]，岂曰财赋强。

【注释】

[157]郡斋：指苏州刺史官署斋舍。当时韦应物任苏州刺史。燕：通“宴”，宴会。

[158]森：密密地排列。戟：古代一种兵器。

[159]燕寝：私室，内室。燕，通“宴”，意为休息。

[160]烦疴：烦躁。疴，本指疾病。

[161]理会：通达事物的道理。

[162]达：旷达。形迹：指世俗礼节。

[163]金玉章：文采华美、声韵和谐的好文章。这里指客人们的诗篇。

[164]吴中：苏州。

[165]群彦：群英。汪洋：众多。

[166]藩：这里指大郡、大州。藩，原指藩王的封地。

【译诗】官邸门前画戟林立兵卫森严，休息室内凝聚着焚檀的清香。东南近海层层风雨吹进住所，逍遥自在池阁之间阵阵风凉。心里头的烦躁苦闷将要消散，嘉宾贵客重新聚集济济一堂。自己惭愧所处地位太过高贵，未能顾及平民百姓有无安康。如能领悟事理是非自然消释，性情达观世俗礼节就可淡忘。鲜鱼肥肉是夏令禁食的荤腥，蔬菜水果希望大家尽管品尝。大家躬身饮下一杯醇清美酒，抬头聆听各人吟诵金玉诗章。精神愉快身体自然轻松舒畅，心里真想临风飘举奋力翱翔。吴中不愧为文史鼎盛的所在，文人学士简直多如大海汪洋。现在才知道大州大郡的地方，哪里是仅以财物丰阜而称强？

【赏析】此诗作于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

这是描写韦应物平时生活的：在仪仗森严的官署里，刺史休息的屋子里弥漫着清香之气。刚刚下过一场雨，官署中一片凉爽。原来身体有病，如今渐渐好了，来了客人一起尝时鲜蔬果、饮酒、听友朋诗作。作为刺史，虽然心里牵挂着尚有饥馑的百姓，但目前宴饮赋诗的清雅场面使韦应物“神欢体自轻”，甚至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在宴集过程中，他也进一步认识到苏州一带是文化发达、文人众多的地方，益发感觉到唐朝非只经济发达，亦且文化繁荣。作为刺史，韦应物是有得意之情的。

此诗的“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二语为历代说诗者激赏，谓其气象森严中有闲适，下字凝炼准确。

初发扬子寄元大校书[167]

凄凄去亲爱，泛泛入烟雾。归棹洛阳人[168]，残钟广陵[169]树。今朝此为别，何处还相遇。世事波上舟，沿洄安得住[170]。

【注释】

[167]校书：校书郎，官名，掌校勘书籍。

[168]棹：船桨，这里指船。

[169]广陵：今江苏扬州。

[170]沿：顺流而下。洄：水流回旋。

【译诗】凄怆地离别了亲爱的朋友，船只泛泛地驶入茫茫烟雾。轻快地摇桨向着洛阳归去，晓钟残音还远绕广陵树木。今日在此我与你依依作别，何时何地我们能再次相遇？人情世事犹如波上的小船，顺流洄旋岂能由自己作主？

【赏析】离别之作免不了凄恻之情，然而此“情”的表达则深浅有异。韦应物是深情之人，离别好友而去的情感也被他写得真挚动人。

“凄凄”二字即是他离别朋友的情感基调。自己乘舟向洛阳归去，已满怀离别之情；舟行渐远，钟响渐微，只有余音，但广陵树色犹可望见。想到友人也许正引领目送，更难禁离思。“归棹洛阳人，残钟广陵树”，写出了多少动作，衬出了多少离情！两句虽不在字面上言情而情自见。

诗的后半首慨叹离别容易会面困难。“今朝此为别，何处还相遇”两句，既是对“归棹洛阳人，残钟广陵树”的情感补充，也是别情难禁的思绪延续，这是离别时几乎每人都会想到的问题，虽然普遍，但都会令人惆怅。更何况世事飘浮不定有如波上之舟，前途未卜呢？因而对这一次离别格外伤感。

是的，伤感。诗一开始“凄凄”二字已使全诗充满了伤感。

此诗的动人之处在于以景衬情。如果说“凄凄去亲爱”还是述情的话，“泛泛入烟雾”、“残钟广陵树”则是以离别者眼中愁惨的风景来衬托、补充离别之情的。

寄全椒山中道士[171]

今朝郡斋冷[172]，忽念山中客。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欲持一瓢[173]酒，远慰风雨夕。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注释】

[171]全椒：县名。今安徽全椒县，唐属滁州。

[172]郡斋：滁州刺史官署的斋舍。

[173]瓢：将干的葫芦挖空，分成两瓣，叫做瓢，用来作盛酒浆的器具。

【译诗】今天斋舍受到寒冷侵袭，忽然想念起山中的友人。也许他在涧底打柴，回来煮白石为粮修炼为仙。在这凄风冷雨的季节，我应带一壶佳酿，探慰远山的友人。落叶覆盖了萧森的山林，飘浮无定的友人呵，叫我到哪里去寻找你的踪迹。

【赏析】韦应物早年宿卫内廷，任侠使气，生活颇为放浪。安史乱后，折节读书，变为沉静清雅的读书人，与道士之流往返密切。这首《寄全椒山中道士》一诗，最能见出他抱散守淡的情怀。

在一个秋风秋雨、官署冷寂的夜里，诗人忽然想念起与自己有交往的山中道士来。继而悬揣道士涧底束薪、白石作饭的隐居修炼生活。悬揣过后，诗人想念之情愈切，进而想在这风雨之夜持酒探访山中道士了。但秋风萧瑟，秋雨绵绵，山中落叶铺地，何处去找道士呢？

诗的第三、四句写道士生活极为幽寂，隐现出诗人对这种生活的向往；诗的后四句则透出诗人对道士生活的忧虑和想念，语含凄情，“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二句更像空谷足音，袅袅不绝，无限思念尽在不言之中。

韦应物创造出了这样一种冷寂的诗境，这是否可以视作他当时的心境呢？

长安遇冯著[174]

客从东方来，衣上灞陵雨[175]。问客何为来，采山因买斧[176]。冥冥花正开，飏飏燕新乳。昨别今已春，鬓丝生几缕。

【注释】

[174]冯著：河间人，曾应广州刺史李勉之邀入幕为录事。《全唐诗》收录有冯著写的诗四首。韦应物赠冯著诗今存四首。

[175]灞陵：古地名，又作霸陵。旧址在今陕西西安市东。

[176]采山：辟山开地。意指隐居山林。

【译诗】你从东方回到长安来，衣裳沾满灞陵的春雨。请问你来此为了何故？你说为开山辟地买斧。冥冥春雨百花淋雨开，习习和风燕子新孵雏。去年一别如今又逢春，双鬓银丝添生了几缕？

【赏析】这首赠诗，以亲切诙谐的笔调，对失意沉沦的冯著深表理解、同情、体贴和慰勉。

这的确是一首情意深长而生动活泼的好诗。它的感人，首先在于诗人心胸坦荡，思想开朗，对生活有信心，对前途有展望，对朋友充满热情。因此他能对一位不期而遇的失意朋友，充分理解，真诚同情，体贴入微，而积极勉励。也正因如此，诗人采用活泼自由的古体形式，吸收了乐府歌行的结构、手法和语言。它在叙事中抒情写景，以问答方式渲染气氛，借写景以寄托寓意，用诙谐风趣来激励朋友。它的情调和风格，犹如小河流水，清新明快，而又委曲宛转，读来似乎一览无余，品尝则又回味不尽。

韦应物显然是惦记着已经隐逸的冯著的。“冥冥”二句，表面是写春景，实则也写出了韦应物碰见老友的欣喜之情，诗人对冯著很关切：好像昨日才分别似的，不觉又是一年春了，你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呢？这中间也夹杂了韦应物对时光易逝的感慨。

夕次盱眙县[177]

落帆逗淮镇[178]，停舫临孤驿。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人归山郭暗[179]，雁下芦洲白[180]。独夜忆秦关[181]，听钟未眠客。

【注释】

[177]次：外出远行时停留的处所。盱眙县：唐属临淮郡，今属江苏，地处淮水南岸。

[178]淮镇：淮水边上的一个小镇。

[179]山郭暗：日落后山峦昏暗。

[180]芦洲：芦苇丛生的水泽。

[181]秦关：指长安。忆秦关，韦应物是长安人，这里指思乡。

【译诗】卸帆留宿淮水岸边的小镇，小舫停靠着孤零零的旅驿。大风突起江上的波浪浩荡，太阳沉落大地的夜色苍黑。山昏城暗人们都回家安憩，月照芦洲雁群也落下栖息。夜晚孤独我不禁想起长安，听到岸上钟声我怎能入睡？

【赏析】这首诗写旅途中的客思。诗人因路遇风波而夕次孤驿，在孤驿中所见全是秋日傍晚的一片萧索的景象，夜听寒钟思念故乡，彻夜未眠。一片思乡之情和愁绪全在景物的描写之中。诗的妙处，在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本诗对旷野苍凉凄清的夜景极尽渲染，把风尘飘泊，羁旅愁思烘托得强烈感人。夕次盱眙县与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处韦应物是唐代花间派的代表人物，其诗风委婉含蓄，多借物抒情。在《夕次盱眙县》这首诗中，诗人运用很多意境。如“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在这一点上与马致远之作如出一辙。但诗与曲的风格和韵味不同，因此作者在行文上也有限制。

在两诗的表意上，可以说有异曲同工之效。

东郊

吏舍跼终年[182]，出郊旷清曙。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183]。依丛适自憩，缘涧还复去[184]。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乐幽心屡止，遵事迹犹遽。终罢斯结庐[185]，慕陶直可庶[186]。

【注释】

[182]跼：拘束的意思。

[183]澹：澄静。虑：思绪。

[184]缘：通沿。还复去：往来徘徊。

[185]庐：茅庐，草屋。

[186]庶：差不多。

【译诗】整年拘束官署之中实在烦闷，清晨出去郊游顿觉精神欢愉。嫩绿的杨柳伴随着春风荡漾，苍翠的山峰淡化了我的思虑。靠着灌木丛自由自在地憩息，沿着涧流旁任凭意愿地徘徊。芳香的原野落着迷蒙的细雨，宁静的大地到处是春鸠鸣啼。本爱长处清幽屡次不得如愿，只因公务缠身行迹十分匆促。终有一日罢官归隐在此结庐，羡慕陶潜差不多能得到乐趣。

【赏析】这是写春日郊游情景的诗。诗先写拘束于公务，因而案牍劳形。次写诗人走出官衙，春日郊游，呼吸到郊外清新的空气而心旷神怡，快乐无限。再写归隐不遂，越发慕陶，想到要在此结庐长住，表现出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大自然的热爱。诗以真情实感诉说了官场生活的繁忙乏味，抒发了回归自然的清静快乐。人世哲，经验谈，话真情真，读之教益非浅。“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可谓风景陶冶情怀的绝唱。

送杨氏女

永日方戚戚[187]，出行复悠悠[188]。女子今有行[189]，大江溯轻舟。尔辈苦无恃[190]，抚念益慈柔。幼为长所育，两别泣不休。对此结中肠，义往复难留。自小阙内训[191]，事姑贻我忧。赖兹托令门[192]，任恤庶无尤[193]。贫俭诚所尚，资从岂待周。孝恭遵妇道，容止顺其猷[194]。别离在今晨，见尔当何秋？居闲始自遣，临感复难收。归来视幼女，零泪缘缨流[195]。

【注释】

[187]戚戚：悲伤忧愁。

[188]悠悠：遥远。

[189]行：出嫁。

[190]无恃：幼时无母。

[191]阙：通“缺”。内训：母亲的训导。

[192]令门：好的人家。这里指女儿的夫家。

[193]尤：过失。

[194]猷：规矩礼节。

[195]缘：通沿。缨：帽的带子，系在下巴下。

【译诗】整日是悲喜哀伤，出门远行路途悠悠，女儿今天出嫁，轻舟溯江而去。你自幼痛失母亲，抚育你时益发倾注了我心中的慈爱。幼小的妹妹依靠姐姐抚育，分别时姐妹哭泣不止。此情此景，我深感郁结难舒，但女大当嫁自不能把你挽留。你自小没有得到母亲的训导，侍奉公婆不能不使我担忧。令人欣慰的是你托身贤惠人家，会得到他们的信任和体恤，家道清贫，节俭诚信为我们所崇尚，嫁妆哪能备办得十分周全。孝顺恭敬长幼，恪守妇德规范；容貌举动要合乎礼节要求。父女离别就在今晨，以后相见却不知要等到哪个春秋？闲居时还能自我解遣悲愁，临别时的伤感真是难收。回来看到留在身边的幼女，禁不住又流下悲喜的眼泪。

【赏析】诗人的大女儿要出嫁，他的心情异常复杂，遂写了此诗。此诗是父女情的白描，是真性情的流露，令人读来感伤不已。

女儿即将远行，父亲心有不舍，却情难敌义。开头点明女儿将出嫁之事：女儿要嫁往夫家路途很遥远。念及女儿幼年丧母，自己一身兼父母之慈爱，当此离别之际，心中甚为不忍。然而女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事。诗人忍痛告诫女儿到了夫家，要遵从礼仪孝道，要勤俭持家，这是对女儿的一片殷殷期望。

这是一首送女出嫁的好诗。送女出行，万千叮咛；怜其无恃，反复诫训。诗人早年丧妻，留下两女自小相依为命，感情颇为深厚。因为对亡妻的思念，对幼女自然更加怜爱。在长女出嫁之时，自然临别而生感伤之情。诗中说幼女与长女“两别泣不休”，其实父女之间也是如此。作者没有多写自己的直观感受，而是把更多的笔墨用于谆谆教导和万般叮咛——“自小阙内训，事姑贻我忧。赖兹托令门，任恤庶无尤。贫俭诚所尚，资从岂待周。孝恭遵妇道，容止顺其猷”。强忍住泪水说完这些，送走女儿才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与幼女相对而泣。一个情感复杂、无可奈何的慈父形象由此跃然纸上。

全诗情真语挚，至性至诚。慈父爱，骨肉情，令人感动。“贫俭诚所尚，资从岂待周”。可作红衣千秋楷模。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世称柳河东。贞元九年（793）中进士。曾登博学宏词科，授集贤殿正字。调蓝田县尉，擢监察御史里行，与刘禹锡等积极参与王叔文政治集团的革新运动，官礼部员外郎。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十年后，迁柳州刺史，故世又称柳柳州。其诗多抒写贬谪之后的抑郁悲愤、思乡怀友之情，幽峭峻郁，自成一格。最为世人称道者，是那些情深意远、疏淡峻洁的山水闲适之作。苏东坡称誉道：“所贵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

晨诣超师院读禅经[196]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闲持贝叶书[197]，步出东斋读。真源了无取[198]，妄迹世所逐。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199]。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澹然离言说[200]，悟悦心自足。

【注释】

[196]诣：到。超师：僧人。禅经：释家典籍。

[197]贝叶书：即佛经。古印度没有纸时，常用贝多树叶写经文。

[198]真源：真正的本意。了：了然，明白。

[199]缮性：修养本性。

[200]澹：宁静。

【译诗】汲来清凉井水漱口刷牙，心清了再拂去衣上尘土。悠闲地捧起佛门贝叶经，信步走出东斋吟咏朗读。佛经真谛世人并无领悟，荒诞之事却为人们追逐。佛儒精义原也可望暗合，但修养本性我何以精熟。道人禅院多么幽雅清静，绿色鲜苔连接竹林深处。太阳出来照着晨雾余露，苍翠松树宛若沐后涂脂。清静使我恬淡难以言说，悟出佛理内心畅快满足。

【赏析】佛教传入中国后，不少文人加入到信佛的队伍中；也正是由于他们的加入，使得佛教在中国更加宏扬广大。

但很少有顺境中的文人皈依佛教的。文人信佛，往往是在生活中遇到大挫折以后，万念俱灰，欲遁入空门。然而当他们口诵佛号、以此消释烦恼时，他们原先所受的儒家的人生观又会时时出现在脑海中，他们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拿佛教与儒家哲学作比较。柳宗元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尽管他“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一副笃诚信佛的样子，但“缮性何由熟”一语仍抖出了他的心事——他是忘不了“经国济世”的平生之愿的。

这首诗有点类似东晋南朝的“玄言诗”，玄言诗是阐述玄理的，而柳宗元此诗则想以寂静之境来印证佛理，诗人是想在此环境、在此心境中暂时忘却尘世的烦扰和苦闷。

溪居

久为簪组束[201]，幸此南夷谪[202]。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203]。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204]。

【注释】

[201]簪组：古代官吏的冠饰。

[202]谪：流放，放逐。

[203]榜：船桨。这里指放船。

[204]楚天：永州原属楚地。

【译诗】长久地为做官所羁累，庆幸贬谪南来这荒夷之地。闲居时与农田菜圃相邻，有时就像山林隐士。天将拂晓，踏着朝露披着晨雾，耕田除草；日暮降临，放舟荡漾漂流青山绿水间。去来都孤寂不遇行人，我放声高唱，歌声久久地在沟谷碧空中回响。

【赏析】就柳宗元而言，他对被贬谪肯定有满腹的牢骚的，此诗中他说“幸此南夷谪”是自我宽慰语。但就后世的读者而言，正是因为柳宗元被谪南窜，才使他写出了像《永州八记》那样的不朽名文和像此诗那样的写景闲散之作。柳宗元此诗中的闲散不同于那些在仕途上春风得意、爱慕荣华富贵的人发的雅兴——他们的雅兴是暂时的、转瞬即逝的；而柳宗元身处“蛮荒之地”，与老农为邻；久居山中，面目黧黑，也像位老农了。因此，他对山中傍溪而居的生活就不再是一时兴起，而是心安理得的了，再也没有那种高山民一等、“俯视”山中人生活的感觉了。他的“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的情感应该说是真实的。

此诗第三联的“晓耕翻露草”似陶渊明诗句；“夜榜响溪石”又像谢灵运的诗句；“来往不逢人”一联则似孟浩然句。可见，柳宗元的汲取是非常广泛的。广泛地汲取，又形成个人风格，是柳宗元南谪后的山水诗屡屡被人赞扬的原因。

乐府塞·上曲

王昌龄

蝉鸣空桑森，八月萧关道[205]。出塞入塞寒，处处黄芦草。从来幽并客[206]，皆共尘沙老。莫学游侠儿[207]，矜夸紫骝好[208]。

【注释】

[205]萧关道：在今甘肃固原县东南。为关中四关之一。

[206]幽并：幽州和并州，今湖北、山西以及陕西一部分。

[207]游侠儿：自恃勇武、讲义气的人。

[208]矜（jīn）：骄傲自夸。紫骝：骏马名。

【译诗】桑叶凋零，寒蝉悲鸣，八月后的萧关大道，行走着一队队威武的戍兵。塞内塞外秋风秋色，侵透着阵阵寒气，茫茫原野，处处被枯黄的芦草覆盖。来自幽州并州的英勇军士，都在边疆沙场征战到老。切莫学游侠骑士，高傲自夸自己的座骑如何好。

【赏析】王昌龄的边塞诗，大都写得意气昂扬，可与岑参的边塞诗媲美。

初秋时分，知了在树叶快要凋零殆尽的桑林里鸣叫着，萧关道上苇叶已经枯萎，征人来往频繁。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北方少数民族的统治者常在此时举兵掠夺，塞上形势非常紧张。

但居住在幽州、并州的健儿，为了保卫国家，历来习于征战，在沙尘、战尘中度过了一生，他们不以此为苦，而是意气奋发，作好御敌的准备。国家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得安全的。无疑，诗人对他们是满怀着敬意的。一句“从来幽并客，皆共尘沙老”，说出了征战之士的辛苦，也写出了他们的豪情。

诗人对那些只夸耀自己的骏马的游侠者，则提出了委婉的批评：应以报国为志啊！

塞下曲

王昌龄

饮马度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209]，黯黯见临洮[210]。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211]，白骨乱蓬蒿。

【注释】

[209]平沙：大沙漠。

[210]临洮：今甘肃岷县境内，地临洮水而得名，秦长城西起点。

[211]足：充塞。

【译诗】给战马喝足水喂饱料，渡过秋水开赴边塞。水寒浸骨，疾风如刀。茫茫沙漠，西沉的夕阳还没有隐没，暮色中远望临洮朦朦胧胧。昔日长城征战频繁，将士气概高昂可歌可泣。从古到今，黄沙滚滚弥漫长城内外；遍地遗骸，荒草从中处处杂陈。

【赏析】王昌龄赞赏边塞健儿的保家卫国，但对于无谓的战争、好大喜功的杀伐则有异议。

王昌龄在这首诗里写了一次战事：唐将薛讷、王唆带领兵马，饮马北方河边，转战北方疆场。“水寒风似刀”写出了征战生活的异常艰辛。他们在大漠尘沙中出生入死，攻下了临洮。“黯黯”二字可见战后临洮的肃杀。

凯旋的将士们都意气风发，充满着胜利的喜悦。但是，大家可曾知道，自古及今，黄尘堆里、蓬蒿丛中，有多少战死者的累累白骨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将领，好大喜功，无视战士血肉，大肆攻掠，这种做法是该褒赞还是该贬斥的呢？

诗人不一定实指那场战争而予批评，但诗意是很明白的：他不赞成那些无谓的征战、无谓的杀伐。

关山月

李白

明月出天山[212]，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213]。汉下白登道[214]，胡窥青海湾[215]。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容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注释】

[212]天山：甘肃西北部的祁连山。匈奴称“天”为“祁连”。戍守将士驻扎在天山之西，所看到的明月自然是从天山上升起。

[213]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县阳关西北。是古代通往西域之要冲。

[214]白登：山名，位于山西大同东面。汉高祖刘邦曾率兵与匈奴交战，被匈奴冒顿率精兵四十万围困于山上七日之久。

[215]胡：指吐蕃。青海：湖名，在青海西宁附近。初为吐谷浑所占，后为吐蕃所并。唐与吐蕃的战争多发生在这一带。

【译诗】巍巍天山，苍茫云海，一轮明月倾泻银光一片。浩荡长风，掠过几万里关山，来到戍边将士驻守的边关。汉高祖出兵白登山征战匈奴，吐蕃觊觎青海大片河山。这些历代征战之地，很少看见有人庆幸生还。戍守兵士仰望边城，思归家乡愁眉苦颜。当此皓月之夜，高楼上望月怀夫的妻子，同样也在频频哀叹，远方的亲人呵，你几时能卸装洗尘归来！

【赏析】唐朝国力强盛，但边尘未曾肃清过。李白此诗，就是叹息征战之士的苦辛和后方思妇的愁苦的。

诗的前四句是典型的李白诗风：它们显现出玉门关附近广袤肃杀的战场。战场上空有苍茫的云海，云海之中有明亮的月亮，月亮之下是一片荒芜的战场。战场上北风呼啸……开辟战场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从来征战之地少见有战士活着回来的。那些戍边的战士在前方打仗，他们的妻子则日夜思念着他们。诗人从戍边的战士的猜想而写出：那些思妇登楼北眺，少不了会有长长的叹息之声。

当此明月之夜，有此两地思念。李白对此是很同情的。

子夜吴歌

李白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216]。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217]。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注释】

[216]捣衣：将洗的衣服等件放石砧上捶打。

[217]玉关：即玉门关。

【译诗】长安城里皓月当空，千家万户忙忙碌碌捶捣布帛。秋月秋风送砧声，传到边关递深情。哪日才能荡平敌寇，亲人呵！将从此不再远征。

【赏析】前一首诗写征战之人对妻子的想念，并设想她会在高楼叹息等待自己归去。这首诗则正面写思妇的思念和愿望：

在一个凄清的秋夜里，长安城被明亮的月光笼罩着。但长安城里此刻并不平静，家家户户都在捣衣。秋风起了，长安城里已有寒意，何况北地边塞呢？那里大概已寒风刺骨了吧！这些思妇的思念之情，犹如长驱千里的秋风，无穷无尽，更何况这秋风就是从北边、从他们戍边的地方吹来的呢？念及此，她们更加想念起玉门关外的他们了。但是这战争怎么会这样无休止地进行下去的呢？何时才能平息北方虏骑的侵扰，她们的男人能回到长安与她们团聚呢？

这是一个朴素的、迫切的愿望。这个愿望不仅仅是这些思妇们的，也是诗人李白的。

长干行[218]

李白

妾发初覆额[219]，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220]，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221]。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222]，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223]。

【注释】

[218]长干：地名，江苏南京秦淮河南，古时有长干里。

[219]妾：古代妇女的自称。

[220]展眉：舒展蹙皱的双眉，表示高兴。

[221]瞿塘：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四川奉节县东。滟滪堆：瞿塘峡口的大礁石，五月水涨淹没，船只易触而沉。冬日水退，露出百余尺。舟人有：“滟滟大如马，瞿塘不可下；瞿塘大如袱，瞿塘不可触”之歌谣。

[222]三巴：巴郡、巴东、巴西，在今四川东部。

[223]长风沙：地名，在今安徽省安庆东的长江边上，距南京五百里。

【译诗】还在头发刚覆盖额头的童年，我们就折枝攀花玩游戏。你跨着竹竿当马骑，相互投掷青梅逗弄嬉戏。同住一个地方，两颗天真幼稚的心灵，几乎没有半点嫌疑。十四岁懵懂与你结为夫妻，羞涩时时泛上脸庞。面壁而坐低头不语，任你千呼万唤，也不回眸看你一眼。十五岁才晓事不再羞涩，眉宇间展现感情的微笑，一心与你同生共老。我常存美好的愿望，夫唱妇和长相厮守；你不会久别不归，我也不会登上那让人心碎的望夫台。我十六岁正值豆蔻年华，你却离家远行，来去都要渡过那险滩瞿塘峡滟滪堆。五月春水高涨湍急，我不得不为你的船只安全担心。峡江两岸的猿啼，声声哀切响入云霄。家门前你留下的踪迹，处处都长满了青苔。青苔又深又厚，简直无法清除。落叶纷纷，今年的秋风来得特别早。进入八月来，双双蝴蝶在西园草丛欢快飞舞，触动了我的伤心处，孤寂地坐等红颜慢慢地衰老。何时你能出巴返家，首先要预写书信来家。迎接你哪怕路途千万里，就是跋涉到长风沙，我也要把你相迎。

【赏析】这是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女结合了。这位女子对爱情很专一，愿意忠贞不渝地守着丈夫。但丈夫出了远门，到三峡一带去了。女子思念着丈夫，设想丈夫在三峡孤苦危险的生活。门前零落了，石阶生苔了，秋风又起了，可是丈夫还没有回来。女子目睹成双成对的飞蝶而暗自神伤，原来姣好的容貌今已渐渐憔悴枯槁。丈夫何时能来家信呢？要是他要回来了，她就是到千里之外去迎接他也不会嫌路途遥远的。

不光是思念，其实这位女子也有了怨恨：为什么你一去就杳无音讯、不再惦记我了呢？

诗歌从女子自小写起，一直到苦苦地思念远行之人，写得婉转动人。诗歌富于民间气息和南朝乐府民歌气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此成为男女从小相悦的代词。

孟郊（751-814），字东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人，早年隐于河南嵩山。贞元十二年（796）始登进士，年已46岁。贞元十六年任溧阳尉，后辞官。元和元年（806）复任水陆转运从事，试协律郎。元和九年（814）迁为兴元军参谋，卒于赴任途中，友人张籍等私谥为贞曜先生。其诗主要为自述一己之穷苦情怀，多有不平之鸣。长于五古和乐府。用字造句力避平庸，追求古拙奇险，诗风冷峭，为著名的苦吟诗人，与韩愈齐名，为韩孟诗派的开创者。又与贾岛相类似，世有“郊寒岛瘦”之说。

列女操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妇贵殉夫，舍身亦如此。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译诗】像那古老的梧桐树，彼此相守到枯老。像那河中的鸳鸯，成双成对厮守终身。贞节妇女的美德，是嫁夫以死相随，舍弃自己的生命理应如此。我的心静如古井里的水，风再大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赏析】这是一首陈腐的说教诗。

在封建社会里，女人出嫁后必须“从夫”，丈夫死后女子必须守节，要是女子守节的事迹“卓著”，皇帝还会给予褒奖，树贞节牌坊。这一事封建礼教曾使多少妇女在落寞痛苦中死去，她们为了所谓的“贞节”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啊。

这首诗就是宣扬这种礼教的：丧夫之妇心如古井之水难道是可能的么？她们有痛苦，但谁能理解呢？她们敢表露痛苦的心情么？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224]，报得三春晖[225]！

【注释】

[224]寸草：细微的草。

[225]三春晖：春天的阳光。

【译诗】慈母飞针走线，为游子缝制征衣。临别时一针一线缝得细密均匀，担心游子归来迟晚，缝制不牢破绽难堪。儿子呵，怎能报答尽母亲养育之恩？就像细微的小草，报答不了，春天阳光给予它的温暖。

【赏析】天下最博大、最无私的爱就是母爱了。

这首诗选取了一个细节：儿子要出远门了，母亲满怀着慈爱替儿子缝衣。那一针一线之中融入了母亲多少的爱和惦念牵挂呀！儿子出了远门，何时能归来呢？儿子出门的日子里，母亲哪一天不在牵挂呢？远游的儿子知道母亲将每日倚在门口、盼望着儿子归来么？儿子怎能报答这一片比海还深的慈爱呢？母亲难道需要儿子来报答自己么？要知道，天下最无私的爱就是母爱呀！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说出了做儿子的人对母亲的感念、对母爱的铭记，而儿子的这片心意，与母爱相比，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啊！

此诗唱出了伟大的母爱，唱出了游子对母爱的铭记，因此广为流传。古今人情相同，天下做儿女的人，谁不感念母亲呢？

卷二·七言古诗

白居易元和十年，余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徙于江湖间。余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二言，命曰《琵琶行》。

琵琶行（并序）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划，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明月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庐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哎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译诗】元和十年，我被贬谪为九江郡司马。第二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去湓浦口为朋友送行，听见一条船上有人在弹奏琵琶，听其乐声，铿锵有力，而且是京城流行的曲调。向那人询问，才知道她原来是长安的乐妓，曾经跟穆、曹二位著名琵琶乐师学艺，年纪大了，姿色衰褪，只好嫁给了一个商人。于是我吩咐备酒，让她痛痛快快地弹几支曲子。弹奏完毕，她面带愁容。又叙说她青春年少时的欢乐情景，现在却漂泊沉沦，形容憔悴，在江湖上辗转奔波。我离开京城到此任职已有两年，一直是心情恬淡，宁静自得，她的一席话触动了我，今天晚上才体会到被贬谪的意味。为此作了这首长诗赠送给她。全诗共六百一十二字，题名为《琵琶行》。

在这浔阳江畔的夜晚，我来为远去的朋友送行，枫叶赤红芦花雪白，秋风阵阵摇曳哀吟。我们下了马，将朋友送上船，举起这杯别离酒，却没有音乐伴我们消忧解愁。忧伤沉闷中喝得几分醉意，心情惨淡就此分手告别，告别时江上茫茫一片，清冷的江水浸着一轮寒月。忽然听见那水上飘来一阵琵琶声，让回转的我忘了迈步，将远行的友人也不叫开船。

我们寻找到传出乐声的那只船，在黑暗中询问是谁在弹奏，琵琶声虽然停下，却许久没有人回答。于是我们把船儿靠上去，请弹奏者出来相见，同时吩咐添上酒菜燃亮灯火，重新摆下酒宴。我们呼唤了不下千声万声，她才缓缓出现在我们面前，还用怀中的琵琶啊，遮住半边脸面。

但见她轻轻拧动弦轴，试弹了三两个乐音，虽然没弹出曲调，已经饱含着激情。每一次拨弦都深沉压抑，每一声乐曲都充满忧思，就像在低声倾诉，平生如何不得志。她垂下眉眼随手弹拨，让琵琶叙说自己的无限心事。

手指在弦上轻推慢揉，忽儿横拨又忽儿反挑，先弹了有名的《霓裳羽衣曲》，又弹奏一曲流行的《六幺》。大弦的乐音沉重悠长，仿佛一阵急骤的暴雨；小弦的乐声短促细碎，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弦音轻重缓急高低快慢，任她随意地交错交换，犹如大大小小的珍珠，一粒粒坠入玉盘。

一会儿像黄莺的鸣唱，在花丛中轻快流转；一会儿如冷泉呜咽，在冰层下滞涩地流淌。到后来仿佛泉水冰冻，冷滞之气在弦上凝结，凝聚不散流不畅，乐声渐息若断绝。别有一种深沉的忧愁，在其中暗暗萌生，此时这无声的意味，更胜过有声的情趣。突然间迸发出激越的乐音，如银瓶破碎水浆迸射，又转向铿锵雄壮，像铁骑冲锋刀枪齐鸣。

乐曲结束时，她收回拨子当心一划，四根琴弦同时发声，就像撕裂绢帛一般干脆。左右停靠的船只啊，都静悄悄无声无息，只见皎洁的月儿，映照在冷冷的江心。她轻叹一声，将拨子插入弦中，整理好衣裳起身，现出庄重的神情。她说自己原是京城女子，家里住在虾蟆陵。十三岁就学成了琵琶，名列教坊的第一部。

我的技艺已十分精湛，一曲弹罢连曲师也心悦诚服；我的容貌也娇美动人，梳好妆往往被姐妹们嫉妒。那些家居五陵的富贵子弟，争着送给我各种财物，弹奏一曲得到的红绡，可以说不计其数。我用镶金片的发篦打拍子，敲碎了也不觉得可惜；血红色的罗裙泼上了酒，我也全不在意。

年复一年地寻欢作乐，轻松随意地打发时光。弟弟去当了兵，阿姨也入了土，一天又一天过去，我的容颜也终于衰老。门前变得冷冷清清，来往的车马时有时无，年纪大了有什么办法，只好嫁个商人为妻。商人都只重财利，哪在乎夫妻别离，前月就去了浮梁，是为了茶叶生意。来来去去总让我在这江口上守着空船，四周只有寒冷的江水和明月的清光。深夜里忽然梦见少年时欢乐的往事，不由得从梦中哭醒，泪水和着脂粉满脸纵横。

我听了琵琶曲已伤感叹息，又听这一席话更慨叹不已。同样是流落在天涯的人啊，今天相遇又何必是曾经相识！

我从去年离开京都，抱病贬谪到这浔阳城。这地方荒凉偏僻没有音乐，一年到头也听不到美妙的乐声。住的地方靠近湓江，地势低洼又十分潮湿，黄芦和苦竹密密匝匝，在我的宅边杂乱丛生，从早到晚，在那里能听到的声音，就是杜鹃声声啼血，猿猴声声哀鸣。

每当春江花开的早晨，和秋月凌空的夜晚，我往往取来浊酒，一个人闷闷酌饮。难道就没有当地人，唱唱山歌吹吹村笛？不过那声音嘈杂嘶哑，实在让人难以入耳。今天夜里听了你弹奏的琵琶曲，真像仙乐入耳清朗明净。请你不要推辞，再坐下弹奏一曲，我要按那曲调，为你写一首《琵琶行》。

我的话使她感动不已，她呆呆地站了好久，然后回到座位上，将弦调得更紧弹得更急。凄楚哀婉的曲调，已不像先前的乐声，重新听乐的人们，全都忍不住掩面哭泣。在座的人中谁流泪最多啊，我这江州司马青色袍服，已经被泪水浸湿。

【鉴赏】通过写琵琶女生活的不幸，结合自己在宦途所受到的打击，唱出了“同是天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心声。社会的动荡，世态的炎凉，对不幸者命运的同情，对自身失意感慨，这些本来积蓄在心中的最沉痛的感受，都一齐倾泻在诗中。它在艺术上的成功还在于运用了优美鲜明的、有音乐感的语言，用视觉的形象来表现听觉所得来的感受；衬托着萧瑟秋风的自然景色和离情气氛，更加感染了读者的心灵。

陈子昂（661-702），字伯玉，梓州射洪人（今属四川）。少任侠，18岁始专心读书。文明元年（684）中进士，授麟台正字，后升左拾遗，故世称陈拾遗。曾随武攸宜东征契丹，任参谋，颇不如意。圣历元年（698）辞职归乡，后为武三思指使射洪县令段简陷害，卒于狱中。陈子昂是唐诗革新的先驱者，极力反对“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的齐梁诗风，提倡“汉魏风骨”。诗的代表作为《感遇》38首，旨在抨击时弊，抒写情怀。风格慷慨苍劲，蕴藉深微。

登幽州台歌[1]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2]。

【注释】

[1]幽州台：即蓟北楼，故址在今北京市西南。

[2]怆然：悲伤凄凉。

【译诗】前看，看不见古之贤君；后望，望不见当今明主。天地之广阔，时间之悠久；唯有我呵，孤独、悲伤、凄凉。想到这寂寞苦闷的境遇，怎么不催人涕泪横流。

【赏析】万岁通天元年（696），武则天派武攸宜征契丹，陈子昂以右拾遗参谋军事。攸宜不懂军事，又不采纳陈子昂所献的奇计，陈子昂泫然流泪而作此诗。

幽州台是古代的建筑物，战国时燕国的中兴之主燕昭王曾置金于台上，在此延请天下之士。陈子昂的时代，距燕昭王已很遥远，但燕昭王礼贤下士的情景，仿佛还能使陈子昂想见。于是陈子昂慨然而歌：像燕昭王这样的贤君，我来不及见到：今后或许会有的明君，我如今也见不着；眼前唯见空旷的天宇和原野。天地是如此悠久绵远，但人生短暂，个人之于天地，是何等渺小！作者泫然下泪，是因为自己怀才不遇、明君难逢；短暂的一生难道就这样匆匆地、碌碌地过去么？

此诗意兴苍茫，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留给人的回味则令人咏叹不已。

李颀（690-751），籍贯不详。开元二十三年（735）中进士，曾任新乡县尉。因久不升迁，愤而辞职，复隐于颍阳。之后，醉心于炼丹求仙。与王维、高适、王昌龄等著名诗人皆有来往，诗名颇高。其诗内容涉及面较广，尤以边塞诗、音乐诗获誉于世。擅长五、七言歌行体；气势奔放、跌宕多姿。七律虽存世不多，然颇为明人所推崇。

古意

男儿事长征[3]，少小幽燕客[4]。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5]。杀人莫敢前，须如猬毛磔[6]。黄云陇底白云飞，未得报恩不得归。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解歌舞。今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注释】

[3]事长征：从军远征。

[4]幽燕：幽，是幽州，燕，古国名，古代时游侠颇多。

[5]七尺：泛指一般成年男人的高度。

[6]猬毛磔（zhé）：猬，刺猬。毛磔，毛张开。形容人的胡须短、多、硬而稠密。

【译诗】有志气的男儿应当远征戍边，少年勇武的幽燕健儿，更应效祖国驰骋沙场。打赌胜负，战场上分高下，从来都将生死置之度外。陷阵杀敌锐不可挡，威武刚烈须髯怒张。昏暗的云层笼盖原野，将士们骑着白云般的战马，遥望远方的家乡，不报答国恩誓不返回。一位年方十五的辽东少妇，善于弹奏琵琶，又擅长歌唱跳舞。一曲凄凉婉转的出塞曲，掀动了三军将士的心，人人顿时泪下，如同大雨滂沱。

【赏析】盛唐国力强盛，北方夷狄未敢窥边。征戍之士的豪气也绝非衰微之朝的军队所可比拟的。这首诗里，诗人就这样赞颂戍边战士的豪气：他们从小在幽燕之地为客；在战场上从来就是不怕牺牲、视死如归的；他们挥剑杀敌，使得敌人胆寒；他们怒须蜷曲，如同猬毛怒张。他们在塞外严寒之地征战，不消灭敌人誓不归家。诗人只用寥寥数语，就写出了一群英勇的战士形象。

但豪杰也有柔情之时。当听到少女弹出的琵琶里充满出塞作战的乐声时，英雄们纷纷落泪。何则？毕竟离家太远、离家太久了啊！征战之事他们无所畏惧，但思乡之情却能使他们黯然落泪。

诗语沉雄浑厚，诗境苍凉，我们仿佛能看到英勇善战的战士们遥望南天的动人景象。

送陈章甫[7]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青山朝别暮还见，嘶马出门思旧乡。陈侯立身何坦荡，虬须虎眉仍大颡[8]。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东门酤酒饮我曹[9]，心轻万事如鸿毛。醉卧不知白日暮，有时空望孤云高。长河浪头连天黑，津吏停舟渡不得[10]。郑国游人未及家[11]，洛阳行子空叹息。闻道故林相识多[12]，罢官昨日今如何？

【注释】

[7]陈章甫：江陵人，开元进士。文中的陈侯是尊称。

[8]虬须：卷曲的胡子。颡（sǎng）：前额。

[9]东门：指洛阳东门。酤：通“沽”，买。我曹：即我辈。

[10]津吏：管渡口的官员。

[11]郑国：诗人幼时曾居住颍阳，当时又任新乡县尉，两地古时都属郑国。

[12]故林：故乡。

【译诗】四月的南风，吹得田野里的大麦金光泛黄。枣花还未凋谢，梧桐叶已长得又密又长。早上辞别青山，到日暮黄昏依然还看得见。骑马出门与友人饯别，青山为伴，坐骑鸣叫，我多么思念生长的故乡。陈侯心胸坦荡性格豪放，前额宽广仪表堂堂，满腹经纶博览古今，怎肯屈身沦落草野。他从东门买来佳酿，与我们同饮共醉；心轻飘扬，人世间万事万物如同鸿毛。他有时醉卧不知白天黑夜，有时将内心的清高，寄托于碧空中的孤云。长河风急浪高，天昏地暗一片，往来的船只已停止摆渡。郑国的游子我还未返家，洛阳的行客你却望空叹息。你故乡亲朋好友众多，罢官回去，他们对你不会另眼相待？

【赏析】作者的朋友陈章甫罢官回家，李颀作此诗送别。

诗歌先点明送别时间：正是四月，南风拂人，小麦已黄，枣花未落，桐叶成荫。然后诗人夸赞陈的为人：陈章甫为人坦荡，相貌奇伟；胸有学识，心轻万事。醉歌豪情，仰望孤云。一个“孤”字，正可视作陈章甫孤高的人品的写照。如今这样豪放、这样有才情的人要别诗人而去了，诗人不免感到惋惜。

这首诗为送别之作，但绝无儿女沾巾之态，写得豪放，也很感人。

琴歌

主人有酒欢今夕，请奏鸣琴广陵客[13]。月照城头乌半飞，霜凄万木风入衣。铜炉华烛烛增辉，初弹《渌水》后《楚妃》[14]。一声已动物皆静，四座无言星欲稀。清淮奉使千余里[15]，敢告云山从此始。

【注释】

[13]广陵客：表面看是指客人，实际借指善弹琴的人。《广陵散》为琴曲名，晋嵇康独擅此，声调绝伦。

[14]《渌水》、《楚妃》：都是琴曲名。

[15]清淮：李颀曾任新乡县尉，新乡临近淮水。

【译诗】主人置备了上等的好酒，宴请大家乐醉今宵。一位琴艺娴熟的人，拨动琴弦为酒宴助兴。明月已升上城头，未入巢的乌鸦到处乱飞。凄冷的寒霜凋伤万木，寒风侵衣心生寒意。铜炉中的炭火融融暖人，明亮的华烛为晚宴添辉增色。艺人先弹《渌水》后奏《楚妃》，曲曲美妙婉转动人。

【赏析】这是一首写听琴的诗歌。

听琴的时间是夜里，弹奏的是像《广陵散》那样美妙的乐曲。未弹之前，月光凄清地照着城墙，乌鸦有的栖息了，有的还在纷飞：深秋的霜露已凋零了树林，凉风拂入人的衣襟。屋里有铜炉生暖，有红烛高照。弹奏的先是《渌水》，后是《楚妃》，四座之人屏息静听。最后，曲终人散，诗人已奉命要去一千里外的淮河，今晚听完了这美妙的琴声，明天就要开始上路了。

此诗写听琴，但不写弹琴者的神态，不直接写琴声的美妙，而是先写出一种听琴的环境，烘染出一种听琴的氛围，然后再写听琴后的感受——琴声仿佛有助于诗人的行色，就戛然而止了。至于琴声究竟如何，读者自可想象。

听董大弹胡笳弄兼寄语房给事[16]

蔡女昔造胡笳声[17]，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古戍苍苍烽火寒[18]，大荒阴沉飞雪白。先拂商弦后角羽[19]，四郊秋叶惊摵摵[20]。董夫子，通神明，深松窃听来妖精。言迟更速皆应手，将往复旋如有情。空山百鸟散还合，万里浮云阴且晴。嘶酸雏雁失群夜，断绝胡儿恋母声。川为静其波，鸟亦罢其鸣。乌珠部落家乡远[21]，逻娑沙尘哀怨生[22]。幽音变调忽飘洒，长风吹林雨堕瓦。进泉飒飒飞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23]。长安城连东掖垣[24]，凤凰池对青琐门[25]。高才脱略名与利，日夕望君抱琴至。

【注释】

[16]董大：即董庭兰，善弹琴，为房琯弄：一种乐曲体裁。

[17]蔡女：蔡琰（文姬）。蔡曾为胡人所虏，作琴曲《胡笳十八拍》。

[18]烽火：古时为边境报警燃起的大火。

[19]商弦、角羽：琵琶四弦为宫、角、商、羽，每弦七调，共可奏二十八调。古乐有五声音阶，即宫、商、角、徵（zhǐ）、羽和七声音阶，即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

[20]摵摵（shè）：落叶的声音。这里指琴声。

[21]乌珠：即乌孙。乌孙在今新疆伊犁河地区。

[22]逻娑：唐时吐蕃国首府，即今西藏拉萨。唐曾将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嫁吐蕃王。

[23]呦呦：鹿叫声。

[24]东掖：房琯任给事中，属门下省。中书、门下两省在宫禁中左右掖。

[25]凤凰池：中书省所在地，因临近皇宫而得名。青琐门：南宫门。脱略：不看重的意思。

【译诗】昔日蔡琰精通音律，翻笳调谱成了凄凉幽婉的《胡笳十八拍》琴曲。胡人听后涕泪横流，泪水浸湿了身边的野草，汉使看着归来的文姬，悲切得寸断肝肠。古老苍茫的边塞边城，熊熊的烽火也透着胡地的寒气。荒漠阴沉悲凉，大风起处飞雪狂舞。董君妙手拔动琴弦，琴声骤起，好似惊风吹落周围的木叶。他美妙的琴声，神灵为之感动，藏于深山的妖魔鬼怪也飘忽而至静静偷听。急弹慢奏，抑扬顿挫，皆能得心应手。胸中流淌的洋溢激情，凝聚在手指往复回旋之间。百鸟散尽的空山，琴声又把鸟儿召回；乌云笼罩的原野，琴声把乌云驱散云开见日。沙哑的琴声，像雏雁离群在漫漫的黑夜，辛酸地哀鸣；像胡儿恋母，断断续续的哭泣。山川江河为之静寂，百鸟为之不再歌唱。琴声幽咽，唱出了乌孙公主思乡，文成公主远嫁的哀怨之情。琴声弹奏得深沉，凄婉，忽然变调就轻盈飘洒起来。如长风吹林，林涛怒吼，像急雨打屋，滴答清脆。时而如泉水喷射树梢飒飒地响，时而像野鹿在堂前呦呦鸣叫。长安城中，房给事的官署在宫廷东面，与天子的宫门相对。房公才高位重轻薄名利，但却赏识董君的琴艺，入夜只盼董君抱琴而至，为之奏上一曲以度良宵。

【赏析】这是一首出色的写听胡笳诗。

相传蔡文姬曾奏胡笳，作《胡笳十八拍》，她的弹奏，曾使胡人落泪、汉使断肠，她的弹奏也使古戍和大漠更加苍凉、长安郊区更加萧瑟。这一段叙述，为听董大弹胡笳作好了气氛的铺垫。

这董大弹奏胡笳，更是了得：连深山里的鬼神也来偷听了；他弹奏时左右逢源，得心应手；使得空山中散飞的百鸟聚集到一起凝神谛听，使得原本阴郁的天空也放了晴；这胡笳声像雏雁晚上失伴发出凄惨的叫声，也如呜呜咽咽的胡儿恋母声；河流因此平静，百鸟也很安宁……胡笳声高亢时，又如长风吹林，暴雨堕瓦；如进泉，如鹿鸣。这一段直写听胡笳的效果，连用比喻，写得出神入化。然后归结于房给事的住处、房给事对董大的赏识。

听安万善吹觱篥歌[26]

南山截竹为觱篥，此乐本自龟兹出[27]。流传汉地曲转奇，凉州胡人为我吹[28]。傍邻闻者多叹息，远客思乡皆泪垂。世人解听不解赏[29]，长飙风中自来往。枯桑老柏寒飕飗，九雏鸣凤乱啾啾[30]。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忽然更作《渔阳掺》[31]，黄云萧条白日暗。变调如闻杨柳春[32]，上林繁花照眼新[33]。岁夜高堂列明烛[34]，美酒一杯声一曲。

【注释】

[26]安万善：凉州胡人。

[27]觱（bì）篥（lì）：古代管乐器，也作觱栗，筚篥，类似唢呐，以竹为管，以芦为嘴，汉代由西域传入。吹出的声音悲凄高昂。龟（qiū）兹（cí）：古代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库车、沙雅二县一带。

[28]凉州：地名，在今甘肃、宁夏、青海一带。西汉置，为武帝十三刺史部之一。

[29]解：懂得。

[30]九雏鸣凤：喻指乐声低沉而嘈杂。

[31]《渔阳掺》：鼓曲名，渔阳一带民间鼓曲。掺：击鼓的技法。

[32]杨柳春：指古曲《折杨柳》，曲调欢快清新。

[33]上林：上林苑，秦汉宫苑，这里泛指唐宫。

[34]岁夜：除夕之夜。

【译诗】从南山采来一节青竹，做一支精美的觱篥。这种乐器原产龟兹，流传汉地后曲调高昂新奇。凉州友人为我吹奏乐曲，声调悲凄幽沉，邻居听之叹息不已；浪迹异地的游子，闻之思乡泪流不止。世人只知听曲谱，无法知晓其中深沉的奥妙。出自觱篥的乐声，有时如狂飙万里，在大地上翻卷往来；有时如枯桑老柏，在呼啸的寒风中哀吟战栗；有时如九只幼小的凤凰，低声细语争相乱鸣。乐声激昂如龙吟虎啸一起迸发，乐声低沉如万物寂静秋意萧森。忽然转调奏出悲壮的渔阳鼓曲，就像黄云压顶，大地一片昏暗。觱篥转而奏出轻快悠扬的乐曲，就像徐徐春风拂弄垂柳。宫苑里争相斗艳的繁花，使游人眼花缭乱。除夕之夜，高堂上明烛辉煌，听一支乐曲，饮一杯美酒；一杯一曲，一曲一杯，直到星稀酒尽曲终。

【赏析】此诗是诗人听安万善吹觱篥后写的一首赞诗。诗先写制作觱篥的材料和产地。安万善吹的觱篥，能令邻人叹息、远客下泪。他吹奏的效果，如寒风吹动枯桑、老柏，飒飒作响，如雏凤啾啾的鸣声，如龙吟虎啸迸突而发，万籁发出的声响都像到了九天似的。忽然，乐曲发出《渔阳掺》那样悲壮的音调，空中的黄云也显得萧条、白日也显得黯淡了。乐曲再度变而为杨柳小调，听之如睹上林苑中繁盛的百花。

此诗写了乐曲的四次变化：悲凉——萧索——奋激——平和，每一次变化都用贴切的比喻来形容其效果。这种写法，为以后的韩愈、李贺、欧阳修、苏轼广泛运用，写听音乐诗遂成中国古代诗歌中的一个重要品种。

夜归鹿门歌[35]

孟浩然

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36]。人随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37]。岩扉松径长寂寥[38]，唯有幽人自来去。

【注释】

[35]鹿门：山名，在湖北襄阳东南，作者曾隐居于此。

[36]渔梁渡头：渡口名，在襄阳东，距鹿门很近。

[37]庞公：庞德公，襄阳人，东汉隐士，躬耕田亩。荆州刺史刘表请之为官，不愿屈从，后携妻登鹿门山采药，不返。

[38]岩扉：岩穴为门。

【译诗】掩映在山上的寺院，传来黄昏报时的钟声。渔梁渡口一片喧闹，人们争相摆渡晚归。他们踏着岸边沙石，走向自家的村落。我也乘一叶小舟，返回鹿门住地。月光高照鹿门，缭绕的烟雾，青翠的树色格外分明，原来这清幽的山宅，曾是庞公隐居的地方。清冷的山岩路，寂静的林间道，唯有我这山林之人，自在飘逸来去。

【赏析】孟浩然善于表现一种冷寂的境界，这首诗是一个显著的例子。

正是傍晚，山寺的钟声在空中回荡，渡口待渡的人很多。这本来是一个热闹喧哗的场面，但孟浩然将它冷处理了：人们沿着沙岸往家走，诗人也乘船回鹿门了——诗人是不大欣赏这热闹喧嚣的场面的。

鹿门山中，淡月静照，林中烟雾在月色中稍稍清晰了一些，诗人来到了庞德公曾经隐居过的地方。岩扉寂寞，松径寂寞，这里的一切似乎亘古以来就是那样静寂的，只有幽居之人孤零零地独自来往。

与鱼梁渡口闹哄哄的场面相比，这里显然是一处不食人间烟火的处所了。

孟浩然欣赏的，就是这样一种境界。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39]

李白

我本楚狂人[40]，凤歌笑孔丘[41]。手持绿玉杖[42]，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43]，屏风九叠云锦张[44]，影落明湖青黛光[45]。金阙前开二峰长[46]，银河倒挂三石梁[47]。香炉瀑布遥相望[48]，迥崖沓嶂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

【注释】

[39]庐山：又名匡庐，或名匡山。在江西九江市西。相传周武王时，有匡氏兄弟七人在山上结草庐为舍修道。庐山险峻奇秀，云雾缭绕，匡庐瀑布名扬天下，东汉明帝时，成为中国佛教中心之一，成为历代墨客骚人慕仰的名山胜景。谣：不合乐的曲子。卢虚舟：范阳人（今北京市大兴县），肃宗时曾任殿中侍御史，曾与李白同游庐山。

[40]据晋皇甫谧《高士传》：陆通，字接舆，楚国人，为避楚昭王混乱时政，假装狂人不做官，过隐居生活。时人称谓“楚狂”，曾劝孔子在乱世无道时不要做官。

[41]孔丘：即孔子，字仲尼，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人，春秋末期著名的教育家、思想家、政治家，儒家学说的创始人。

[42]绿玉杖：神仙用的手杖。

[43]南斗：星名，即斗宿。六星列如斗勺形，因位于南方天空，故称南斗。古人常以天上星宿指配地上州域，庐山正好处在南斗的分野。

[44]屏风九叠：指庐山三叠泉之东北的九叠屏，亦称屏风叠。层峦叠翠，形如屏风。云锦：云霞似锦。

[45]明湖：湖水明亮如镜。指鄱阳湖，位于庐山东南。青黛：青黑色。

[46]金阙：即金阙岩，也叫石门，在庐山西南，其形如双阙（门）。二峰：香炉峰的双剑峰。金阙、二峰为庐山胜景。

[47]三石梁：庐山一胜景。

[48]香炉瀑布：位于庐山西南，圆耸似香炉，旁有瀑布。迥：距离又高又远。沓嶂：高而重叠的山峰。苍苍：这里指天空呈深蓝色。吴天：春秋、三国时庐山属吴地。九道：古称长江流到浔阳（江西九江）分为九条支流。雪山：长江白浪翻滚，状如雪山。石镜：庐山东石镜锋，有一圆石悬于崖上，明净如镜，可照见人影。谢公：谢灵运，南朝宋诗人，曾游庐山。苍苔：绿苔。还丹：古时道家炼丹，先炼丹砂为水银，再炼水银为丹砂，所以叫“还丹”。服后能成仙。琴心三叠：道家修炼术语。琴：和也；叠：积也；存三丹田，使和积如一。意思是修炼的功夫精深，达到心和神悦境界。芙蓉：莲花。玉京：道教称原始天尊居住的地方。汗漫：不可知。九垓：九天之外。喻指极高远。接：偕，陪同。太清：三清之一，指天空最高处，元气清香。道家以玉清、上清、太清为三清，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译诗】我原是楚国狂人接舆，笑唱凤歌讥讽不识时务的孔丘。手持绿玉装饰手杖，辞别朝霞于黄鹤楼。踏遍五岳寻访神仙哪怕路途遥远，漫游名山大川是我一生爱好。依近南斗的秀丽庐山，锦绣般彩云复盖着九叠屏风。倒映在鄱阳湖里的山影，折射出青黑色的光茫。石门山前的香炉、双剑二峰高耸云宵，三石梁的瀑布如银河倒挂垂直飞泻。它与香炉峰瀑布遥遥相望，峰峦叠重，直指苍穹。山影青翠，红霞映日，鸟飞不到山顶，不能翱翔浩瀚天空。登临高峰环望天地之间，滚滚东去的长江永不复还。万里黄云飘浮，天色变幻瞬间；白浪翻卷，如一座座起伏连绵的雪山。我喜欢为庐山作歌谣，诗兴也因庐山有感而激发。悠闲地照着石镜，心情愉悦清爽；谢灵运当年走过的险道，早已长满厚厚的绿苔。早点吞服仙丹摆脱世俗之情，潜心修炼道必功成。遥望天空，仙人手持莲花，驾着彩云飞向玉京。已经同另一位神仙预约在九重天上，你如果有意，我愿偕你卢敖一同遨游仙境。

【赏析】李白本有济世之志，然而他的这种志向始终未能实现，于是他就将郁闷的心情放游于山水之间。

他以楚狂接舆自况：“一生好入名山游”。但名山到了李白笔下，就往往沾上了一种仙气——李白是以想落天外的想象来描写名山的。庐山本自秀绝：山影落入鄱阳湖中，是一种黛色的静影；又有瀑布飞溅、高峻山崖。登高四望，但见长江滔滔、黄云万里、白波九道，本来壮观的事物在豪气冲天的李白面前竟变得这样纤小！

但李白不是为了写庐山秀色才写庐山的。诗的后半部分道出了他的心事：他要跟着炼丹的道士游于仙山，成为神仙，摆脱尘世的羁绊。

正是因为李白有无穷的愁闷，才会有这种摆脱尘世的愿望的。

梦游天姥吟留别[49]

李白

海客谈瀛洲[50]，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51]，云霓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52]。天台四万八千丈[53]，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54]，一夜飞渡镜湖月[55]。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56]。谢公宿处今尚在[57]，渌水荡漾清猿啼[58]。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注释】

[49]天姥（mǔ）：山名。是越东灵秀之地，以奇绝著称。在今浙江省新昌县东。东接天台山，西连沃洲山，最高峰称拨云间。”吟：一种诗体的名称，内容多是吁嗟慨叹悲哀深思之类。

[50]海客：海上往来的客人。瀛洲：相传东海有三座神山，即蓬莱、方丈、瀛洲，为神仙所居。

[51]越：今浙江一代。天姥：唐朝时属越州。

[52]拔：超越。五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这里泛指所有名山。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为天台山余脉。

[53]天台：即天台山。在今浙江天台县西北。四万八千丈：夸张说法，以此来抑五岳、赤城、天台，烘托天姥之高。

[54]吴越：吴，江苏苏州一代；越，浙江。这里实指越。

[55]镜湖：又称鉴湖，在今浙江省绍兴县南，为汉代修造的人工湖。

[56]剡（shàn）溪：水名。在今浙江嵊县南，源于天台，为曹娥江上游。剡溪沿岸，名山奇秀，风景清幽，李白亦有“自爱名山入剡中”之愿。

[57]谢公宿处：南朝宋诗人谢灵运，少博学，工书画，诗文纵横俊发。好游山水名胜，善刻自然景物，开文学史上山水诗一派。谢灵运游天姥，曾投宿剡溪。其诗有“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句。

[58]渌水：渌通“绿”，清水。谢公屐：《晋书·谢灵运传》：谢灵运“寻山涉岭，必造幽峻，岩障数十里，莫不备登。登蹑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穿着此木屐登山或下山，可使身体保持平衡，世人因此称谢公屐。青云梯：山岭高峻陡峭，沿石级而上可入青云。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殷：震动。列缺：闪电。洞天：洞中别有天地，道家称神仙所居之地。訇然：响声宏大。青冥：天空。李白《长相思》：“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金银台：神仙居住的地方。霓：虹。云之君：指云神。鸾：古代指神仙的禽鸟。白鹿：传说仙人常骑白鹿。摧眉：低眉。事：侍候。

【译诗】海上来客谈起仙山瀛洲，无不说它雾锁层层，波涛茫茫，果真是难以寻见。越人描绘天姥，更是奇峰异景，浮云彩霞中时隐时现，世人可观、可望。绵接天际的天姥山，磅礴气势超过五岳，俊奇灵秀远盖仙山赤城。高耸云天的天台山，倾斜东南欲将拜倒在它足下。我因此希望梦游吴越，一睹仙境胜地。谁知梦幻成真，天遂人愿，皓月之夜我飞渡到镜湖。湖上的明月照着我的身影，飘然伴送我到剡溪。谢灵运当年歇宿的地方，绿水荡漾清猿哀啼。我穿上谢公当年特制的木屐，登上高入云天的石级。到半山时红日从海上冉冉升起，碧空中听到报晓的天鸡鸣唱。峰岩沟谷中石径盘旋，道路迂回曲折；花香醉人，身不由己地斜靠山石稍事休憩，不知不觉中暮色已经降临。熊的大声咆哮，龙的高声吼叫，震响在山谷林泉之间，幽深的丛林因之战栗，重恋叠嶂的山峰也受到惊吓。乌云重重大雨即将来临，水平浪静升起茫茫烟雾。电闪雷鸣，山丘峰峦顷刻崩裂；神仙居住的洞府石门，在訇然声中打开。洞天福地浩荡辽阔，日月照在金银台上。神仙们披彩虹为衣裳，驾长风为骏马；在云中君的带领下，纷纷从冥空中降下来。猛虎为之鼓瑟，鸾凤效劳驾车；群仙列队密密麻麻，迎接我这凡人的到来。忽地觉得心魄颤抖，惊魂震动；恍惚朦胧中起身长叹。梦醒后唯一感觉到的仍是枕头和床席，神奇的梦境却倏然消失。人世间寻求欢乐如同梦幻，远古至今万事如水东逝永不复还。今日别君，何时才能重逢相聚；暂且将白鹿放之青崖岩际间，出游时就骑上它去寻访名山众仙。我岂能屈身低眉去讨权贵欢心，使我不能得到开心舒颜。

【赏析】天宝元年（742），李白应玄宗召入长安。李白满以为可以一展政治抱负了，但李白之在宫廷，仅供奉翰林、“倡优蓄之”而已。天宝三年（744）李白被唐玄宗打发还山了。次年，李白漫游吴越，此诗是他行前留赠朋友的。

所谓“梦游”，即想象之游。李白这一回真是梦游了——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天姥山本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但在李白笔下，“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五岳尚且不在话下，况区区天台山乎！在登山过程中，“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有千岩万壑，有熊咆龙吟，更有“霓为衣兮风为马”的“云之君”即仙人，这里虎能鼓瑟，仙人如麻，其奇幻景象，断非人间所有。——然而这是南柯一梦，李白刚才所见景象，全是梦境！

李白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乃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他要自由自在，驰骋闲放，他不是一个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他是一个可以同列于仙人之班的人！

李白的奇诡想象，使天姥山声誉鹊起。明末文人王思任慕名前往天姥山，结果大呼上当——天姥山原是李白寄托情志的载体，世上哪里真会有这样奇幻的仙山呢！

金陵酒肆留别[59]

李白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60]。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61]。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注释】

[59]金陵：我国今江苏省南京市。酒肆：酒店。留别：临别留诗给送行者。

[60]吴姬：吴地的青年女子，这里指酒店中的侍女。压酒：压糟取酒。古时新酒酿熟，临饮时方压糟取用。

[61]尽觞：饮尽杯中的酒。

【译诗】风吹柳絮满店都是香味，吴地的女子压好了酒请客人品尝。金陵的年轻朋友们都来为我送行，送与被送的人都频频举杯尽觞。请你们问问这东流的水，离情别意与它相比究竟谁短谁长？

【赏析】这也是李白漫游吴越途中的作品。

李白在金陵稍作停留，又马上要离开，金陵的年轻朋友为他送行。其时正当春天，春风骀荡，柳丝轻飏，酒店侍女殷勤地劝大家饮酒，而李白与朋友都因即将离别而惆怅，恋恋不舍。面对朋友的深情厚谊，李白是很感动的。他看着门前东流的江水，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请你问问东流之水，我们的惜别之情长还是江水流得长？

宣州谢楼饯别校书叔云[62]

李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63]，中间小谢又清发[64]。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日月[65]。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66]。

【注释】

[62]宣州：今安徽宣城县。谢朓楼：南齐阳夏（今河南太康）诗人谢朓任宣州太守时所建，又名谢公楼、北楼。唐末改名叠峰楼。校书：官名，校对勘正书籍中的错讹。叔云：李白族叔李云，曾在秘书省任校书郎。

[63]蓬莱文章：东汉朝廷藏书东观，因此所藏都是幽径秘录，故冠以蓬莱仙山称之。建安骨：建安为汉献帝年号。当时曹操、曹植（曹操之子）、孔融、王粲、陈琳、徐干、刘桢、阮禹等善诗词歌赋文学作品，反映社会动乱和对人民流离失所的痛苦表现出不满、抗争和对理想生活的追求，情调慷慨悲凉，风格苍劲刚健，后人称之“建安风骨”。

[64]小谢：南朝宋诗人谢灵运与才思敏捷的族弟谢惠莲并称大小谢。这里以谢惠莲比喻谢朓。谢朓以山水风景诗见长，后人将他与谢灵运并举，因他生长于后，称为小谢。清发：清新秀发。

[65]览：通“揽”，摘取意。

[66]散发：古人束发戴冠，散发表示闲适自在。

【译诗】舍我而去的时光已无可留住，扰乱我心室的时光凭添几多忧愁。寥廓明净的天空，群群鸿雁乘万里长风，面对这壮丽景色，怎不开怀畅饮醉卧高楼？校书郎的文章刚健遒劲，我的华章可与清新俊秀的谢朓诗媲美。我们都怀有超群的凌云壮志，准备登上冥空摘取日月。抽出利刀断绝水流，哪知水更加湍急地流，举起酒杯借酒解愁，谁知却引发更多的忧愁。人生之旅如此坎坷不尽称意，明天我们就散开头发，无拘无束地驾一叶小船，去尽兴漫游。

【赏析】李白对谢朓一直很钦敬，当来到谢朓当过太守的宣城时，当在谢朓楼饯别族叔李云时，心中就有无数话要说：

……时光易逝，只恨人生多烦忧。在此佳丽之地、秋空如洗之时，有大雁南归，望去尚能赏心悦目，足可以酣饮楼上、醉眠楼上。更何况李云文章有建安风骨，李白自忖也有谢朓之才。他们叔侄都有逸兴，欲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无奈不能如愿，心中无比愁闷。这愁闷就如流水，抽刀断之，须臾更流；以酒浇愁，愁就益甚。人生在世既然这样不得意，不如散发扁舟，去过隐居放浪日子了。

李白似乎有发不完的牢骚。李白发牢骚的诗特别好看，因为诗风流利健朗，读者读后，心中的郁闷也能扫去许多。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67]

岑参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68]，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69]，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匈奴草黄马正肥[70]，金山西见烟尘飞[71]，汉家大将西出师[72]。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73]，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74]，幕中草檄砚水凝[75]。虏骑闻之应胆慑[76]，料知短兵[77]不敢接，车师[78]西门伫献捷。

【注释】

[67]走马川：地名，又名左末河，即今之车尔臣河，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塔里木盆地南部，源出阿尔金山，向北流经且末绿洲后折向东北流，注入台特马湖。封大夫：即封常清，唐代大将，曾为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侍从，因颇有见识，被高仙之重用，屡立功，先后任安西北庭节度使、伊西节度使等，后参加征讨安禄山，兵败退守潼关，被监军边令诚所害。

[68]雪海：指沙漠。

[69]轮台：地名，唐代北庭都护府属地，在今新疆米泉县境。

[70]匈奴：古代北方少数民族，主要活动在战国至魏晋南北朝时期。此处代指唐代时活动在西北广大地区的回纥族。

[71]金山：即阿尔泰山，突厥语称“金”为“阿尔泰”，在今新疆北部和蒙古国西部，以产金矿而著名。烟尘：指边塞报警的烽烟和来犯敌骑扬起的尘埃。

[72]汉家：中原的代称，此处指唐朝。出师：出兵打仗。

[73]戈：指长兵器。拨：指士兵肩扛的长兵器互相摆动擦碰。

[74]五花连钱：即五花和连钱，均指名贵马匹的毛色。旋：立即。

[75]草：拟文，起草。檄（xí）：古代用于征召、讨伐的文书。

[76]慑（shè）：恐惧，害怕，也指收敛。

[77]短兵：刀剑之类的短兵器。“短兵接”即指使用刀剑砍杀的肉搏战。

[78]车师：地名，唐代安西都护府所在地，今新疆吐鲁番县。伫（zhù）：长久站立，此处指站立等候。

【译诗】可曾见：那荒凉的走马川上，茫茫的雪海边，黄沙飞旋，蔽日遮天。才是九月的轮台啊，夜里已是狂风怒卷。河川里那斗大的乱石，被暴风吹得横行遍野。匈奴的马匹正养得体壮膘肥，在这秋高草黄的季节；烽火狼烟裹着敌骑的尘埃飞扬，在金山的西面就能看见。汉家的大将就要率军出征了，向着那乱军出没的西边。将军报国尽忠，通宵铠甲在身，战士半夜疾行，只闻戈矛碰擦声。寒风扑面，阵阵疼痛如刀割。急驰的战马披满雪花，被汗气融化蒸发，霎时间又在毛皮上凝成了冰茬。在帐幕中起草讨敌的檄文，砚中的墨汁也会冻结。敌虏听到我军征伐的消息，一定心惊胆颤，可以断定他们绝不敢与我军对面抵抗，让我们在这车师的西门站立，静候大军报捷凯旋。

【赏析】这也是一首送别之作。但这首送别诗写得是很奇特的：

走马川附近是茫茫雪海，有莽莽黄沙；九月里北风劲吹时，川中碎石乱飞——碎石足有斗大，这斗大的碎石竟能满地乱滚——这是何等样的狂风呀！

正在这时候敌军要南犯了，唐将要西出抗之了。唐将全身胄甲，率军连夜行军，在寒风中奔驰。九月的北方已是刺骨的寒冷了，马毛上的汗气会立即冻成冰，草檄的墨水都结成冰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作战的艰苦可想而知。此中也包含了岑参对封常清的关怀。

但有了这样一支军队，敌军就不敢再南犯了，胜利是指日可待的。此中有岑参对封常清的鼓励。

此诗虽为送别之作，但丝毫不见别离的愁绪，全诗充满着对胜利的信心。三句一换韵，音调铿锵，以夸张之语渲染战争的艰苦，也见出胜利的来之不易。

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岑参

轮台城头夜吹角[79]，轮台城北旄头落[80]。羽书昨夜过渠黎[81]，单于已在金山西[82]。戍楼西望烟尘黑[83]，汉军屯在轮台北。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84]。四边伐鼓雪海涌[85]，三军大呼阴山动[86]。虏塞兵气连云屯[87]，战场白骨缠草根。剑河风急云片阔[88]，沙口[89]石冻马蹄脱。亚相[90]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古来青史[91]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注释】

[79]角：古代乐器，出自我国西北地区游牧民族，形如兽角，后多用作军号。

[80]旄（máo）头：星名，指二十八宿中的昴宿，古人认为它象征北方的胡人。下文中的“旄”则指“旄节”，以旄牛尾装饰，古代用作使臣或镇守一方的军事长官的标志物，国君授之作为节制军队、掌赏罚权力的象征。

[81]羽书：插上鸟的羽毛以表示紧急的军事文书。渠黎：一作渠犁，汉西域国名，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东南。

[82]单于（chányú）：汉时匈奴的君长称为单于。

[83]戍（shù）楼：古代边防驻军的瞭望楼。

[84]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85]伐鼓：击鼓。古代以击鼓作为进攻的信号，伐鼓即指出兵征伐。

[86]阴山：山脉名，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中部，河套以北、大漠以南诸山均属此山脉。

[87]兵气：军队的气势。

[88]剑河：《唐书·回鹘传》载：“青山东，有水曰剑河。”青山，即大青山，在阴山山脉中段。此处是借用带杀气的地名泛指战场。

[89]沙口：地名，不详。与上文“剑河”一样，系借用来泛指战场，渲染飞沙走石、酷烈紧张的气氛。

[90]亚相：指封常清。当时封常清以节度使职摄御史大夫事，而御史大夫在汉代时地位仅次于宰相，故称其为“亚相”。勤王：为君主效力。

[91]青史：史书、史册。古还没有发明纸张时，是在竹片上书写记事，而竹片为青绿色，故称史书为“青史”。

【译诗】轮台城头的夜幕，被声声号角划破；轮台城北的天空，旄头星正在坠落。插着羽毛的紧急情报，昨夜刚从渠黎传过：单于率领的大军，已在金山以西出没。从戍楼上向西望去，黑色的烟尘滚滚升腾，我们中原的雄师，也已在轮台城北驻屯。手持旄节的大将，威风凛凛率军西征；黎明时分笛声响处，浩浩荡荡大军起程。军阵的四边都擂动战鼓，莽莽雪海也涌起波涛；三军将士高声呐喊，巍巍阴山也为之动摇。敌军的营垒也非等闲，杀气腾腾直冲云天；古战场上凄凄惨惨，白骨累累缠绕着草根。那剑河上寒风急骤，吹裹着大片的雪花；那沙口边石头冻硬，马蹄踏上也会脱落。为了报效国家，亚相您甘愿冒这困苦艰辛；决心报答君主，让边塞的尘沙永远宁静。自古以来，谁不知道彪炳史册的英雄？且看当今的人物，要创建超越古人的功勋。

【赏析】此诗也是送别封常清的。

诗的开头叙述敌军来犯，封常清因此西征。“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二句，极言唐军声势浩大；“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则写消灭敌军军队之多。白骨缠草根的战场，令人胆战心惊。但这就是战争！诗人对此没有丝毫懦怯之态。

诗的后半部分预想此次封常清西征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和辛苦，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君主之恩，为了报效国家，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诗人希望封常清能立赫赫战功，名垂青史。

全诗意气昂扬，不作凄苦之语，确是战场送别之作的本色。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岑参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92]，狐裘不暖锦衾薄[93]。将军角弓不得控[94]，都护铁衣冷难著[95]。瀚海阑干百丈冰[96]，愁云惨淡万里凝[97]。中军置酒饮归客[98]，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99]，风掣红旗冻不翻[100]。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注释】

[92]珠帘：用珠子缀串、装饰的帘子。此处泛指帘子。罗幕：用罗制的幕帐、幕帘。罗，一种稀疏、轻软的丝织品。此处泛指幕帐、幕帘。

[93]狐裘：狐皮制的衣袍。锦衾：用锦做面的大被子。锦，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

[94]角弓：用兽角装饰的弓。控：拉开弓。

[95]都护：官名，意即总监，汉代设西域都护，为驻西域地区的最高长官。唐代设安西等六大都护府，负责管理辖境的边防、行政及各族事务。著（zhuó）：穿衣。

[96]瀚海：泛指沙漠。阑干：纵横散乱状。

[97]愁云：阴云。

[98]中军：古代军队作战、行军时分左、中、右（或上、中、下）三军，主将处中军指挥。

[99]辕门：军营大门。古代行军止宿处，以战车车辕相对而为营门，故称辕门。

[100]掣（chè）：牵、拉。

【译诗】北风席卷大地把百草吹折，胡地天气八月就纷扬落雪。忽然间宛如一夜春风吹来，好像是千树万树梨花盛开。雪花散入珠帘打湿了罗幕，狐裘穿不暖锦被也嫌太薄。将军双手冻得拉不开角弓，都护的铁甲冰冷仍然穿著。沙漠结冰百丈纵横有裂纹，万里长空凝聚着惨淡愁云。主帅帐中摆酒为归客饯行，胡琴琵琶羌笛合奏来助兴。傍晚辕门前大雪落个不停，红旗冻硬了风也无法牵引。轮台东门外欢送你回京去，你去时大雪盖满了天山路。山路迂回曲折已看不见你，雪上只留下一连串马蹄印。

【赏析】这首诗先是写北地白雪，然后再写雪中送别武判官归京的情景。

写雪：北风卷地，百草摧折，这雪，犹如一夜春风过后千树万树绽开的梨花。此为千古名句，向为后人赞赏不已。在这雪天里，边地征战将领生活的环境更艰苦了：雪花飘入罗幕，打湿狐裘，致使弓箭都拉不开、铁甲再难上身了。冰而“百丈”，“愁云”而“万里”，都在竭力烘托北地之下雪天的恶劣情景。送别朋友时，雪还在下着，旌旗都被冻住，不能翻飞了。

这首诗是以写雪为主，以衬托送别之情，全诗上下，都充满了雪意。

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101]

杜甫

国初已来画鞍马[102]，神妙独数江都王[103]。将军得名三十载，人间又见真乘黄[104]。曾貌先帝照夜白[105]，龙池十日飞霹雳[106]。内府殷红玛瑙盘，婕妤传诏才人索[107]。盘赐将军拜舞归[108]，轻纨细绮相追飞[109]。贵戚权门得笔迹，始觉屏障生光辉[110]。昔日太宗拳毛騧，近时郭家狮子花。今之新图有二马，复令识者久叹嗟。此皆战骑一敌万，缟素漠漠开风沙。其余七匹亦殊绝，迥若寒空动烟雪。霜蹄蹴踏长楸间，马官厮养森成列。可怜九马争神俊，顾视清高气深稳。借问苦心爱者谁，后有韦讽前支遁。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自从献宝朝河宗，无复射蛟江水中。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

【注释】

[101]韦讽：阆州（今四川阆中县一带）录事，家居成都。杜甫居成都时去过他家。录事：官名，掌监察。曹将军：即曹霸，唐玄宗时著名画家。善画马及人物，常被召入宫中画马及功臣，官至左武卫将军。

[102]国初：开国初期，指唐朝初建之时。已：同以。

[103]江都王：即唐太宗之侄李绪，画家，尤以画鞍马著名。

[104]乘黄：传说中帝舜时的神马，其状如狐，背有角。

[105]貌：描绘。先帝：指唐玄宗李隆基。照夜白：骏马名。

[106]龙池：唐代皇宫内的湖泊，武则天时积水而成，水面数百亩，深数丈，常有云气飘浮于上，传说有黄龙由池中跃出腾飞。霹雳：强烈的雷电。传说蛟龙飞舞时伴有雷鸣电闪。

[107]婕妤（jiéyú）：宫中女官名，汉代时职位相当于上卿。才人：唐代宫中女官名。索：取。

[108]拜舞：下跪叩首后舞蹈而退，一种礼仪。

[109]纨（wǎn）：细绢。绮（qǐ）：有花纹的丝织品。

[110]屏障：屏风和帏幔，用于房屋中遮掩阻隔。太宗：即唐太宗李世民。拳毛騧（guā）：唐太宗最喜爱的六匹骏马之一，黄身黑嘴卷毛，曾身中九箭，其带箭像被刻于昭陵北阙。郭家：指唐代名将郭子仪，历玄宗、肃宗、代宗三朝，治军严明，战功卓著。狮子花：骏马名。代宗御马，又名九花虬，后赐给郭子仪。缟（gǎo）：白色的画绢。殊绝：极为特殊，与众不同。迥（jiǒng）：遥远。霜蹄：白色的马蹄。蹴（cù）：踩，踏，踢。长楸（qiū）：高大的楸树，古时在道旁种植楸树，故以长楸代指大道。可怜：可爱。支遁：东晋高僧，字道林，世称支公、林公。本姓关，早年隐居余杭山，二十五岁出家。喜欢养马。有人劝说他僧人不该养马，他回答说：“贫道重其神骏。”巡幸：指帝王出巡到某地。新丰宫：唐代宫苑名，在骊山下。翠华：皇帝仪仗队伍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这里指皇帝的车驾。腾骧（xiāng）：腾跃奔驰。磊落：众多状。金粟堆：玄宗陵寝。玄宗死后，葬于陕西奉先县东北之金粟山，称泰陵。龙媒：意谓天马来到，是神龙出现的征兆，故称骏马为龙媒。

【译诗】开国以来善画鞍马的画家中，画技最精妙传神只数江都王。曹将军画马出名已有三十载，人间又见古代真正神马“乘黄”。他曾描绘玄宗先帝的“照夜白”，画得象池龙腾飞十日声如雷。皇宫内库珍藏的殷红玛瑙盘，婕妤传下御旨才人将它取来。将军接受赐盘叩拜皇恩回归，轻纨细绮相继赐来快速如飞。贵戚们谁得到曹将军亲笔迹，谁就觉得府第屏障增加光辉。当年唐太宗著名宝马“拳毛？”。近代郭子仪家中好驹“狮子花”。而今新画之中就有这两匹马，使得识马的人久久感慨赞夸。这都是战骑以一胜万的好马，展开画绢如见奔马扬起风沙。其余七匹也都是特殊而奇绝，远远看去象寒空中飘动烟雪。霜蹄骏马蹴踏在长楸大道间，专职马倌和役卒肃立排成列。可爱的九匹马神姿争俊竞雄，昂首阔视显得高雅深沉稳重。请问有谁真心喜爱神姿骏马？后世韦讽前代支遁名传天下。想当年玄宗皇上巡幸新丰宫，车驾上羽旗拂天浩荡朝向东。腾飞跳跃精良好马有三万匹，匹匹与画图中马的筋骨雷同。譬如河宗献宝之后穆王归天，唐玄宗再也不能去射蛟江中。你没看见金粟堆前松柏林里，良马去尽徒见林鸟啼雨呼风。

【赏析】此诗是在代宗广德二年作于成都。时诗人经历了玄宗、肃宗、代宗三朝，自有人世沧桑，浮生若梦之感。因而在诗中明以写马，暗以写人。写马重在筋骨气概，写人寄托情感抱负。赞九马图之妙，生今昔之感，字里行间流露作者对先帝忠诚之意。在章法上错综绝妙。第一段四句先赞曹氏画技之高超。第二段八句追叙曹氏应诏画马时所得到荣誉和宠幸。第三段十句，写九马图之神妙及各马之姿态。第四段八句是照应第二段“先帝”的伏笔，从而产生今昔迥异之感。诗以奇妙高远开首，中间翻腾跌宕，又以突兀含蓄收尾。写骏马极为传神，写情感神游题外，感人至深，兴味隽永。浦起龙《读杜心解》说：“身历兴衰，感时抚事，惟其胸中有泪，是以言中有物。”此言极是。

丹青引（赠曹将军霸）

杜甫

将军魏武之子孙[111]，于今为庶为清门[112]。英雄割据虽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113]。学书初学卫夫人[114]，但恨无过王右军[115]。丹青不知老将至[116]，富贵于我如浮云。开元之中常引见[117]，承恩数上南薰殿[118]。凌烟功臣少颜色[119]，将军下笔开生面[120]。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先帝御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牵来赤墀下，迥立阊阖生长风。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淡经营中。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弟子韩干早入室，亦能画马穷殊相。干惟画肉不画骨，忍使骅骝气凋丧。将军画善盖有神，必逢佳士亦写真。即今飘泊干戈际，屡貌寻常行路人。途穷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贫。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禀缠其身。

【注释】

[111]将军：指曹霸，官至左武卫将军。魏武：指曹操，三国时封为魏王。其子曹丕称魏帝后，追尊为魏太祖武皇帝。子孙：曹霸为三国魏高贵乡公曹髦后裔，而曹髦为曹丕孙，故称曹霸为“魏武子孙”。

[112]庶：平民。清门：清寒贫苦的家庭。

[113]文采：文学艺术方面的才华。

[114]卫夫人：晋代汝阳太守李矩妻，名铄，字茂猗，著名书法家，曾教授王羲之书法。

[115]恨：遗憾，不满意。王右军：即王羲之，晋代著名书法家，官至右军将军。

[116]丹青：红色和青色颜料，借指绘画。

[117]开元：唐代玄宗年号，从公元713年至741年。

[118]南薰殿：唐代皇宫兴庆宫的主殿之一，在龙池南。

[119]凌烟：即凌烟阁，在唐太极宫凝阴殿南。唐太宗贞观十七年，为表彰功臣，诏命画功臣像于阁内以纪之。

[120]生面：新的容貌。进贤冠：黑布做的帽子，唐代百官上朝均戴进贤冠。据《后汉书·舆服志》载：“进贤冠，古缁布冠也，儒者之服也。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褒公：即段志玄，唐太宗时任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封为褒国忠公。鄂公：即尉迟敬德，唐太宗时任开府仪同三司，封鄂国公。先帝：指唐玄宗。玉花骢（cōng）：唐玄宗所骑骏马名。骢，青白色相间的马。赤墀（chí）：又称丹墀，宫殿的前阶。墀，台阶，皇帝宫殿前的台阶漆成红色，故称赤墀。迥立：昂首挺立。阊阖（chānghé）：传说中的天门。斯须：一会儿，很短的时间。九重：古人认为天有九重，第九重最高，此处指皇宫。榻（tà）：窄而低的床。至尊：最尊贵的，指皇帝。圉（yù）人：古代官名，掌管牧养马匹。太仆：内廷九卿之一，掌管皇帝的车马。惆怅：伤感、失意状。此处指惊叹、感慨。韩干：唐代著名画家，官至太府寺丞。曾师从曹霸，后自成一家，也善于画鞍马人物，所画马多为肥壮形态。入室：指最优秀的弟子，得到老师真传者。穷：穷尽，完结。此处指所有、各种。殊相：不凡的形态。忍：竟然。骅骝：古骏马名，周穆王八骏之一。凋丧：凋零、丧失。佳士：杰出的人物。写真：写生画。干戈：战乱，指“安史之乱”。盛名：崇高的名望。坎禀（lǎn）：坎坷，不得志。

【译诗】曹将军是魏武帝曹操后代子孙，而今却沦为平民百姓成为寒门。英雄割据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曹家文章丰采却在你身上留存。当年为学书法你先拜师卫夫人，只恨得没有超过王羲之右将军。你毕生专攻绘画不知老之将至，荣华富贵对于你却如空中浮云。

开元年间你常常被唐玄宗召见，承恩载德你曾多次登上南薰殿。凌烟阁的功臣画象年久褪颜色，曹将军你挥笔重画又别开生面。良相们的头顶都戴上了进贤冠，猛将们的腰间皆佩带着大羽箭。褒公鄂公的毛发似乎都在抖动，他们英姿飒爽好象是正在酣战。

开元时先帝的天马名叫玉花骢，多少画家画出的都与原貌不同。当天玉花骢被牵到殿中红阶下，昂首屹立宫门更增添它的威风。皇上命令你展开丝绢准备作画，你匠心独运惨淡经营刻苦用功。片刻间九天龙马就在绢上显现，一下比得万代凡马皆成了平庸。

玉花骢图如真马倒在皇帝榻上，榻上马图和阶前屹立真马相同。皇上含笑催促左右赏赐你黄金，太仆和马倌们个个都迷惘发怔。将军的门生韩干画技早学上手，他也能画马且有许多不凡形象。韩干只画外表画不出内在精神，常使骅骝好马的生气凋敝失丧。

将军的画精美美在画中有神韵，偶逢真名士才肯为他动笔写真。而今你漂泊沦落在战乱的社会，平常所画的却是普通的行路人。你到晚年反而遭受世俗的白眼，人世间还未有人象你这般赤贫。只要看看历来那些负盛名的人，有谁不终日坎坷穷愁纠缠其身？

【赏析】这是一首题画诗中的著名之作。也是写赠曹霸的。

全诗共分五段，每段八句。第一段叙曹霸的家世和他对书画的专注：曹霸是曹操后裔，他淡泊于富贵，专注于丹青。第二段写曹霸曾奉诏在凌烟阁画功臣像，画得栩栩如生。第三段写曹霸为玄宗御马画像，技压众多画工。第四段可谓是对曹霸画马的细部写真了：真马与画上之马，不辨真假。且与曹霸弟子韩干之画相较，指出韩画马只画肉不画骨，曹霸能画出马的骨相，因此，马的精神也被画出来了。最后一段写曹霸晚年落魄。“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禀缠其身”是为曹霸惋惜，也是杜老情感的寄寓。

全诗四十句，回环往复，一气流注，不惟写出了曹霸画技之高超，也写出了才人不遇的悲哀。

寄韩谏议注

杜甫

今我不乐思岳阳[121]，身欲奋飞病在床[122]。美人娟娟隔秋水[123]，濯足洞庭望八荒[124]：鸿飞冥冥日月白[125]，青枫叶赤天雨霜。玉京群帝集北斗[126]，或骑麒麟翳凤凰[127]。芙蓉旌旗烟雾落[128]，影动倒景摇潇湘[129]。星宫之君醉琼浆[130]，羽人稀少不在旁。似闻昨者赤松子，恐是汉代韩张良。昔随刘氏定长安，帷幄未改神惨伤。国家成败吾岂敢，色难腥腐餐枫香。周南留滞古所惜，南极老人应寿昌。美人胡为隔秋水？焉得置之贡玉堂。

【注释】

[121]岳阳：地名，在今湖南省东北部，长江之南，洞庭湖边。是此诗所寄韩谏议归隐之处。

[122]奋飞：鸟类振翅飞翔。

[123]美人：古诗中多用以指作者思念的人。娟娟：美好的样子。秋水：秋天的、清澈的水面。

[124]濯（zhuó）：洗涤。洞庭：即洞庭湖，在今湖南省北部，长江南面，古代湖面广阔，号称“八百里洞庭”。八荒：八方荒远之地，古代比“四海”更广大辽远的地域概念。

[125]鸿：即鸿雁，候鸟。冥冥：也作“溟溟”，指高远的天空。

[126]玉京群帝：道教认为天上有三十二天，各有一位天帝，这些天帝都居住在玉京。北斗：即北斗七星，古人以它为人君之象，号令诸天。

[127]麒麟：也作“骐驎”，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多作为吉祥的象征。翳（yì）：通“翼”，驱使。

[128]芙蓉旌旗：绘（绣）莲花图案的旗帜。

[129]潇湘：指潇水和湘水，为湘江上游，在今湖南省境内。

[130]琼浆：美酒。羽人：神话中的飞仙。因道教认为经过修炼可以飞升成仙，故也有以羽人作为道士的别称。赤松子：传说中的神仙。《列仙传》载：赤松子“神农时雨师也，能入火自烧，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也。”韩张良：即张良，字子房，辅佐刘邦统一天下，建立汉朝，封留文成侯，后弃功名从赤松子游。张良为韩国人，其祖与父相继为韩昭侯、宣惠王等五世之相。此处称之韩张良，以应韩谏议的姓。刘氏：指刘邦，汉朝开国皇帝。帷幄：军中帐幕。周南留滞：汉武帝继位后，登泰山封禅，太史公司马谈被留在周南，不得随行，因而气愤而亡。指不得重用。周南即洛阳。南极老人：星名，又称老人星。玉堂：汉代宫殿名，此处指朝廷。

【译诗】眼下我心情不佳是思念岳阳，身体想要奋飞疾病逼我卧床。隔江的韩注他品行多么美好，常在洞庭洗足放眼望八方。鸿鹄已高飞远空在日月之间，青枫树叶已变红秋霜已下降。玉京山众仙们聚集追随北斗，有的骑着麒麟有的驾着凤凰。芙蓉般的旌旗被烟雾所淹没，潇湘荡着涟漪倒影随波摇晃。星宫中的仙君沉醉玉露琼浆，羽衣仙人稀少况且不在近旁。听说他仿佛是昔日的赤松子，恐怕是更象汉初韩国的张良。当年他随刘邦建业定都长安，运筹帷幄之心未改精神惨伤。国家事业成败岂敢坐视观望，厌恶腥腐世道宁可餐食枫香。太史公留滞周南古来被痛惜，但愿他象南极寿星长泰永昌。品行高洁之人为何远隔江湖，怎么才能将他置于未央宫上？

【赏析】此诗属于游仙诗一类，隐约含蓄，反复涵咏，始能体味。诗前六句为第一段，写怀念韩某远在洞庭，日月更迭，思念益切。“玉京”六句为第二段，写朝廷小人得势，而贤臣远去。点出韩某已罢官去国。“似闻”六句为第三段，写听到韩某罢官原因，以张良比之，颂其高洁有才。末四句为第四段，抒写自己感想，并望韩某再度出山，为国出力。诗思严慎细致周密，写得隐晦曲折。格调却清新激昂，铿锵有力。

唐诗三百首（中）

吴倩卓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3日

目录

1. 唐诗三百首（中）

2. 卷二•七言古诗

1. 古柏行

3. 卷三·七言古诗

1.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

2. 石鱼湖上醉歌（并序）

3. 山石

4. 渔翁

5. 长恨歌

6. 韩碑

4. 卷四·七言乐府

1. 燕歌行（并序）

2. 古从军行

3. 洛阳女儿行

4. 蜀道难

5. 长相思（二首）

6. 行路难

7. 将进酒

8. 兵车行

9. 丽人行

5. 卷五·五言律诗

1. 经鲁祭孔子而叹之

2. 望月怀远

3.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4. 在狱咏蝉

5. 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6. 杂诗

7. 题大庾岭北驿

8. 次北固山下

9. 破山寺后禅院

10. 寄左省杜拾遗

11. 赠孟浩然

12. 送友人

13. 春望

14. 登岳阳楼

15. 月夜忆舍弟

16. 天末怀李白

17.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18. 山居秋暝

19. 酬张少府

20. 过香积寺

21. 送梓州李使君

22. 终南别业

23. 临洞庭上张丞相

24. 与诸子登岘山

25. 宴梅道士山房

26. 岁暮归南山

27. 过故人庄

28. 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

29. 留别王维

30. 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

31. 饯别王十一南游

32. 寻南溪常道士

33. 新年作

34. 送僧归日本

35. 淮上喜会梁州故人

36. 酬程近秋夜即事见赠

37. 阙题

38. 送李端

39. 喜见外弟又言别

40. 云阳馆与韩绅宿别

41. 喜外弟卢纶见宿

42. 贼平后送人北归

43. 蜀先主庙

44. 没蕃故人

45. 草

46. 旅宿

47. 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

48. 早秋

49. 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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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正文

卷二•七言古诗

古柏行

杜甫

孔明庙前有老柏[1]，柯如青铜根如石[2]。霜皮溜雨四十围[3]，黛色参天二千尺[4]。君臣已与时际会[5]，树木犹为人爱惜。云来气接巫峡长[6]，月出寒通雪山白[7]。忆昨路绕锦亭东[8]，先主武侯同閟宫[9]。崔嵬枝干郊原古[10]，窈窕丹青户牖空。落落盘踞虽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风。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原因造化功。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剪伐谁能送？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曾经宿鸾凤。志士仁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

【注释】

[1]孔明庙：指夔州（今四川奉节）孔明庙，为纪念三国时蜀国丞相诸葛亮而建。

[2]柯：树干。石：指磐石，硕大而坚硬。

[3]霜皮：指树皮上斑斑点点，如披霜花。溜雨：指树皮润滑。围：古代计量圆周的单位。

[4]黛色：青黑色。参天：指树木高耸在天空。

[5]与时：正当时，时机正好。际会：遇合。

[6]巫峡：长江三峡之一，为三峡中最长、最壮观的一个峡，自四川巫山县至湖北巴东县间，达一百六十里。

[7]寒通：指寒冷清凉之气相通。雪山：指岷山，在成都平原西面，峰顶终年积雪，长江支流岷江发源于此。

[8]锦亭：杜甫在成都时所居草堂之亭，临锦江而立，故名。

[9]先主：三国时指蜀汉昭烈帝刘备。武侯：指诸葛亮，曾封为武乡侯。閟（bì）宫：原指周的先祖姜嫄的庙，后用来泛指祠堂。成都武侯祠建于先主庙内，故曰“同閟宫”。

[10]崔嵬（cuīwéi）：高大雄伟。郊原：郊野平原。窈窕（yǎotiǎo）：指宫室、山水幽深。丹青：此处指先主庙、武侯祠内建筑的彩绘。户牖（yǒu）：门和窗。神明：天地神灵。造化：指大自然。未辞：不辞，不逃避。剪伐：削除，砍伐。送：运送。苦心：柏树味苦，此处暗喻诸葛亮辅佐刘备的一片苦心。蝼蚁：蝼蛄和蚂蚁，小昆虫，暗喻卑贱鄙陋的小人。鸾凤：鸾鸟和凤凰，传说中的神鸟。常用来比喻贤俊之士。

【译诗】孔明庙前有一株古老的柏树，枝干色如青铜根柢固如盘石。树皮洁白润滑树干有四十围，青黑色朝天耸立足有二千尺。刘备孔明君臣遇合与时既往，至今树木犹在仍被人们爱惜。柏树高耸云雾飘来气接巫峡，月出寒光高照寒气直通岷山。想昔日小路环绕我的草堂东，先生庙与武侯祠在一个閟宫。柏树枝干崔嵬郊原增生古致，庙宇深邃漆绘连绵门窗宽空。古柏独立高耸虽然盘踞得地，但是位高孤傲必定多招烈风。它得到扶持自然是神明伟力，它正直伟岸原于造物者之功。大厦如若倾倒要有梁栋支撑，古柏重如丘山万年也难拉动。它不露花纹彩理使世人震惊，它不辞砍伐又有谁能够采送？它虽有苦心也难免蝼蚁侵蚀，树叶芳香曾经招来往宿鸾凤。天下志士幽人请你不要怨叹，自古以来大材一贯难得重用。

【赏析】诗的前六句为第一段，以古柏兴起，赞其高大，君臣际会。“云来”十句为第二段，由夔州古柏，想到成都先主庙的古柏，其中“落落”两句，既写树，又写人，树人相融。“大厦”八句为第三段，因物及人，大发感想。最后一句语意双关，抒发诗人宏图不展的怨愤和大材不为用的感慨。

卷三·七言古诗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

杜甫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1]，夔府别驾元持宅[2]，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3]，壮其蔚跂[4]。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5]。”开元三载[6]，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7]，浏漓顿挫[8]，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9]，洎外供奉[10]，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匪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昔有件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或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出东。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注释】

[1]大历二年：即公元767年。大历为唐代宗李豫年号。

[2]夔府：即夔州府，辖今四川奉节、巫山、云阳一带，府治在奉节。别驾：官名，州官的助手。元持：人名，生平不详。

[3]临颍：地名，在今河南临颍县。剑器：舞蹈名，唐代舞蹈分健舞与软舞两大类，剑器舞属健舞类，舞者执剑或旗帜，着戎装，舞姿刚劲，节奏鲜明。

[4]蔚跂（wèiqí）：雄浑矫捷，光彩照人。

[5]公孙大娘：唐代著名舞蹈艺人，尤擅长剑器舞。

[6]开元三载：公元715年。开元为唐玄宗李隆基年号。

[7]郾（yǎn）城：地名，在今河南郾城县。剑器浑脱：剑器舞与浑脱舞结合成的一种舞蹈。浑脱，据《资治通鉴》载：唐中宗景龙三年，“上数与近臣学士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乐。将作大臣宗恶卿舞《浑脱》。”

[8]浏漓：急迫，酣畅。顿挫：停顿转折，指节奏鲜明。

[9]高头：指皇帝、内宫。伎仿：又称教坊，唐玄宗好乐舞，设教坊训练歌舞艺人。宜春、梨园均为教坊名。内人：宫中舞女。

[10]洎（jì）：及。外供奉：不属教坊、不居宫中而随时应召入宫表演的歌舞艺人。圣文神武皇帝：唐玄宗尊号。匪：非。盛颜：壮年时的容貌。波澜莫二：源济同一。张旭：唐代著名书法家，善写草书，有草圣之称。邺县：地名，在今河南省临章县西。《西河剑器》：剑器舞的一种。豪荡感激：指书法与舞姿一样豪迈奔放，激昂飞动。沮丧：惊诧失色。或（huò）：闪动，闪灼。羿射九日：古代神话，《淮南子·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尧乃使羿上射十日，万民皆喜。”群帝：天帝，神话传说天有三十二，各有一帝。骖（cān）：古代驾在车两旁的马。此处指驾驭。绛唇：红的嘴唇，喻指歌咏。珠袖：珍珠装饰的舞袖，喻指舞蹈。寂寞：暗喻人已去世。白帝：白帝城，在今四川奉节白帝山上，此处用以指夔州府所在地。既有以：即序中“辨其由来”之意。感时：感慨时事。抚事：追思往事。澒洞（hòngtóng）：弥漫无际。余姿：过去流传下来的舞姿。金粟堆：即金粟山，唐玄宗死后葬于此。木已拱：指死者葬埋多年，墓前生长的树木已粗至合抱。双手合抱曰拱。瞿塘：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西起四川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县大宁河口。石城：即白帝城。玳筵：华丽筵席。急管：节奏急促的管乐曲，此处泛指酒宴伴奏乐曲。转：反而。疾：快速。

【译诗】唐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我在夔府别驾元持家里，观看临颍李十二娘跳剑器舞，觉得舞姿矫健多变非常壮观，就问她是向谁学习的？她说：“我是公孙大娘的学生。”玄宗开元三年，当时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看过公孙大娘跳《剑器》和《浑脱》舞，武舞流畅飘逸而且节奏明朗，超群出众，当代第一，从皇宫内的宜春、梨园弟子到宫外供奉的舞女中，懂得此舞的，在唐玄宗初年，只有公孙大娘一人而已。当年她服饰华美，容貌漂亮，如今我已是白首老翁，眼前她的弟子李十二娘，也已经不是年轻女子了。既然知道了她舞技的渊源，看来她们师徒的舞技一脉相承，抚今追昔，心中无限感慨，姑且写了《剑器行》这首诗。听说过去吴州人张旭，他擅长书写草书字帖，在邺县经常观看公孙大娘跳一种《西河剑器》舞，从此草书书法大有长进，豪放激扬，放荡不羁，由此可知公孙大娘舞技之高超了。

从前有个漂亮女人，名叫公孙大娘，每当她跳起剑舞来，就要轰动四方。观看人群多如山，心惊魄动脸变色，天地也被她的舞姿感染，起伏震荡。剑光璀璨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起舞时剑势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收舞时平静，好像江海凝聚的波光。

鲜红的嘴唇绰约的舞姿，都已逝去，到了晚年，有弟子把艺术继承发扬。临颍美人李十二娘，在白帝城表演，她和此曲起舞，精妙无比神采飞扬。她和我谈论好久，关于剑舞的来由，我忆昔抚今，更增添无限惋惜哀伤。当年玄宗皇上的侍女，约有八千人，剑器舞姿数第一的，只有公孙大娘。

五十年的光阴，真好比翻一下手掌，连年战乱烽烟弥漫，朝政昏暗无常。那些梨园子弟，一个个地烟消云散，只留李氏的舞姿，掩映冬日的寒光。金粟山玄宗墓前的树木，已经合抱，瞿塘峡白帝城一带，秋草萧瑟荒凉。玳筵弦琴瑟急促的乐曲，又一曲终了，明月初出乐极生悲，我心中惶惶。我这老夫，真不知哪是要去的地方，荒山里迈步艰难，越走就越觉凄伤。

【赏析】此诗写观舞后之感，并由此产生身世、家国感慨。

杜甫童稚之年时曾见过公孙大娘舞剑器，如今垂老之年杜甫在夔州复见其弟子舞剑器。公孙大娘的剑器之舞，其剑光明亮闪烁好像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矫健轻捷犹如群神驾龙飞翔；始舞时，鼓声暂歇，好像雷霆停止了震怒；罢舞时，手中的剑影，犹如江海上平静下来的波光。公孙既逝，幸有李氏犹存其技，杜甫与李氏攀谈之后，才得知一些情况。五十年的时光倏忽过去了，国家也由开元盛世转为安史之乱后衰微局面，原来的梨园子弟如今烟消云散，只有李氏的舞蹈尚有一些开元盛世留下来的风姿。玄宗去世已多年、墓木已拱，杜甫和李氏如今一起沦落在萧瑟荒凉的夔州城里。原来满怀宏图的杜甫如今垂垂老矣，见到李氏犹如见到故人，不胜人生、家国的感慨。老杜自言足生厚茧，迟行荒山，不禁百忧交集，去处惘然。

此诗写公孙氏舞剑之语固然俊逸劲利，但重心显然是在对人生、对国事变幻的感慨上。

石鱼湖上醉歌（并序）[11]

元结

漫叟以公田米酿酒[12]，因休暇则载酒于湖上，时取一醉。欢醉中，据湖岸引臂向鱼取酒[13]，使舫载之[14]，遍饮坐者。意疑倚巴丘酌于君山之上[15]，诸子环洞庭而坐，酒舫泛泛然触波涛而往来者，乃作歌以长之[16]。

石鱼湖，似洞庭，夏水欲满君山青。山为樽[17]，水为沼[18]，酒徒历历坐洲岛。长风连日作大浪，不能废人运酒舫[19]。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座以散愁。

【注释】

[11]石鱼湖：在今湖南省道县东，湖中有石头似游鱼，石鱼凹处，可以贮酒。

[12]漫叟：元结自号。公田：归封建朝廷、官府控制所有的土地。

[13]据：依靠；引：伸。鱼：指石鱼湖中的“石鱼”，元结将其凹处修之以贮酒。

[14]舫（fǎng）：小船。

[15]巴丘：山名，在湖南岳阳。传说后羿杀巴蛇于此，蛇骨堆积如丘，故名。君山：岛名，在洞庭湖中。酌：舀取。

[16]长（zhǎng）：增加。此处指助兴。

[17]樽（zūn）：酒器。

[18]沼：酒池。

[19]废：阻止。

【译诗】我漫叟用公田产的米酿好了酒，乘休闲的时候带着这酒来到湖上，随时可得一醉。在欢乐迷醉时，靠着湖岸伸手向那石鱼舀得酒来，用小船装着，请所有在座的人喝。感觉中就像是神仙斜靠着洞庭湖边的巴丘山，而从君山岛上舀酒，诸位仙友环绕洞庭湖坐着，载酒的船只悠悠然乘着波涛来往，于是作这首歌以助兴。

这小小的石鱼湖，就好像是烟波浩渺的洞庭，夏日里的湖水将要齐岸，湖中的君山岛山色青青。把山作为酒杯啊，让湖变成酒池，咱们饮酒的人儿啊，一个个坐在沙洲和岛屿。任凭连日来强风掀起大浪，休想挡住咱们的运酒船。我坐在巴丘山，手持长瓢去舀来美酒，与诸位共饮，来驱散心头的烦愁。

【赏析】元结在代宗时，曾任道州刺史，其时他写了好几首吟石鱼湖的诗。他的《石鱼湖上作序》云：“泉南上有独石在水中，状如游鱼。鱼凹处，修之可以贮酒。水涯四匝，多欹石相连，石上堪人坐，水能浮小舫载酒，又能绕石鱼洄流，及命湖曰石鱼湖，镌铭於湖上，显示来者，又作诗以歌之。”有诗云：“吾爱石鱼湖，石鱼在湖里，鱼背有酒樽，绕鱼是湖水”。

此诗乃歌咏石鱼湖风景，抒发诗人淡于仕途进取，意欲归隐的胸怀。诗起首以洞庭湖作比石鱼湖，以君山作比石鱼；接着叙述在石鱼的寻欢作乐；最后说明即使有大风大浪，也不能阻止饮酒作乐，借以忘忧。诗的格调清新自然，乘兴而发，毫无拘束，足见诗人胸襟之开阔，和及时行乐的思绪。

韩愈（768-824），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湖南孟县）人，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三岁即孤，由兄嫂抚养成人。贞元八年（792）中进士。授宣武军节度府观察推官，累迁四门博士、监察御史。贞元十九年（803），因上书言关中旱灾，触怒德宗，贬为阳山令。后改任江陵府法曹参军。元和元年（806），召为国子博士。后历任河南令、职方员外郎、比部郎中、史馆修撰、中书舍人等职。元和十二年（817），以行军司马从裴度讨淮西吴元济有功，升任刑部侍郎。元和十四年上表谏宪宗迎佛骨，险遭杀身之祸，经斐度等营救，贬为潮州刺史。当年冬，即改任袁州刺史。第二年召为国子祭酒。历官兵部侍郎、京兆尹，官终吏部侍郎，世称韩吏部。卒后，赠礼部尚书，谥曰文，世又称韩文公。韩愈诗笔力道劲，气势雄浑，力求新奇，纠正了大历以来的平庸诗风，形成了奇崛宏伟的独特风格。尤其是他敢于以文为诗，即以古文的章法句式为诗，以大量的议论入诗，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对宋诗的散文化、议论化影响甚巨，后人对其诗的褒贬，也主要着眼于此。

山石

山石荦确行径微[20]，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21]，芭蕉叶大栀子肥[22]。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23]。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24]。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25]。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26]。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生衣。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促为人革几[27]？嗟哉吾党二三子[28]，安得至老不更归！

【注释】

[20]荦（luò）确：石大貌。微：细，窄。

[21]升堂：登上殿堂或厅堂。

[22]栀子：常绿灌水，夏季开白花，香气浓郁。这两句说，进入厅堂后坐在台阶上，这刚下过的一场雨水该有多么充足；那吸饱了雨水的芭蕉叶子更加硕大，而挺立枝头的栀子花苞也显得特别肥壮。诗人热情地赞美了这山野生机勃勃的动人景象。

[23]粝（lì）：粗米。

[24]扉（fěi）：门扇或窗扇。

[25]霏（fēi）：指雨雪或烟云很盛、很密的样子。

[26]枥（lì）：即栎，柞树，一种乔木。

[27]革几（jī）：马缰绳。

[28]党：指同行者。

【译诗】山石峥嵘险峭，山路狭窄像羊肠，蝙蝠穿飞的黄昏，来到这座庙堂。登上庙堂坐台阶，刚下透雨一场，经雨芭蕉枝粗叶大，山栀更肥壮。僧人告诉我说，古壁佛画真堂皇，用火把照看，迷迷糊糊看不清爽。为我铺好床席，又准备米饭菜汤，饭菜虽粗糙，却够填饱我的饥肠。夜深清静好睡觉，百虫停止吵嚷，明月爬上了山头，清辉泻入门窗。天明我独自离去，无法辨清路向，出入雾霭之中，我上下摸索踉跄。山花鲜红涧水碧绿，光泽又艳繁，时见松栎粗大十围，郁郁又苍苍。遇到涧流当道，光着脚板踏石淌，水声激激风飘飘，掀起我的衣裳。人生在世能如此，也应自得其乐，何必受到约束，宛若被套上马缰？唉呀，我那几个情投意合的伙伴，怎么能到年老，还不再返回故乡【赏析】韩愈诗歌的特色是以文为诗，这首《山石》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此诗先写登山经历。到山寺之后，“升堂”两句写寺中景象向为人称道。“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二语，便露出了以文为诗的痕迹来。再写夜宿古寺：古寺非常静寂，清朗的月亮升上山岭，月光洒入户内。早晨游山，任意走去，不择道路。山中红花盛开，碧溪潺潺，红碧相映，十分绚烂，“时见松枥皆十围”又是一句散文化的句法。韩愈他们见此清澈之水，十分欢快地脱掉鞋袜，把脚伸进溪水里，水声清越，清风似从衣间生出。平时他们在朝廷中衣冠楚楚，回归自然以后才能尽情欢娱，不复计较是否合乎礼仪了。因此，韩愈等人自然而然地生出“人生如此自可乐”的想法，愿意在此终老了。

此诗写山寺初夏景观、山中幽邃风景与游赏者愉快心情，都栩栩如在目前。诗中散文化的句式，又给全诗增添一种别致的情调。

渔翁

柳宗元

渔翁夜傍西岩宿[29]，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30]。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注释】

[29]西岩：柳宗元贬为永州（辖今湖南永州、东安、祁阳和广西全州、灌阳等地）司马，曾写下著名散文《永州八记》。其中《始得西山宴游记》中的西山，即此处的西岩。

[30]欸（ǎi）乃：象声词，一说指桨声，一说是人长呼之声。唐时湘中棹歌有《欸乃曲》（见元结《欸乃曲序》）。

【译诗】傍晚，渔翁把船停泊在西山下息宿；拂晓，他汲起湘江清水又燃起楚竹。烟消云散旭日初升，不见他的人影；听得一声木橹声响，忽见青山绿水。回身一看，他已驾舟行至天际中流；山岩顶上，只有无心白云相互追逐。

【赏析】柳宗元被贬永州后，不但写出了流传千载的山水散文名篇，也写出了足以比肩王、孟的山水诗。此诗可视作他的山水诗的代表作。

湘江上的渔翁晚上在西岩下泊舟休息，早上打起清澈的湘江之水作炊。开始时湘江上烟雾漾漾，待太阳出来之后，清秀的山水即朗然在渔翁的眼前了。但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渔舟，渔翁只能面对此清寂的山水了。正当渔翁信舟荡漾在这秀丽的山水中时，摇橹声欸乃，再看近水远山，但见一片葱绿。渔翁驾舟向中流行去，回看天际，发现岩上缭绕舒展的白云仿佛追随着渔舟。

这是一幅恬和散淡的山水画，画中的渔翁的生活是那样随意，山水与他的结合是那样融洽。柳宗元画了这样一幅清秀的山水画，并将自己苦闷的心情寄托在山水中，以山水之美稀释之。因此，这首诗就不是纯然的写景之作了。

有人说，去掉此诗的五、六两句，诗歌就言有尽而意无穷了。此说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下邽（今陕西渭南县）人，祖籍太原（今山西太原）。德宗贞元十六年（800）中进士，后又登书判拔萃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历官翰林学士，左拾遗，太子左赞善大夫。元和十年（815）宰相武元衡被刺身死，上疏请缉凶手，以越职言事罪被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自此远祸避嫌，不复直言。后历任忠州（今四川忠县）刺史、主客郎中知制诰、杭州刺史、苏州刺史、秘书监、刑部侍郎等职。在杭、苏期间兴修水利，体恤百姓，颇受民众爱戴。大和三年（829）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从此定居洛阳。后升任太子少傅，进封冯翊县侯。会昌二年（842），以刑部尚书致仕。白居易晚年好佛，诗酒自娱。自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白居易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主要倡导者，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并将这一主张付诸自己的诗歌创作实践。他的早期政治讽谕诗广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矛盾，寄予了对人民苦难的深切同情。用辞尖锐，主题鲜明，其代表作《秦中吟》十首、《新乐府》五十首影响尤大。以《长恨歌》、《琵琶行》为代表的长篇叙事诗，叙事曲折宛转，首尾相互照应，人物鲜明生动，声调流畅和谐，语言优美易懂，被称为“元和体”，又被称为“千字律诗”，在当时流传基广，形成“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的盛况，被后人推为“古今长歌第一人”。白居易的诗歌成就还体现在一些寓情于景、活泼洒脱的杂律诗里，如《钱塘湖春行》、《问刘十九》等，今存诗近三千首，为唐代诗人之最。

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31]，御宇多年求不得[32]。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33]。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34]。春寒赐浴华清池[35]，温泉水滑洗凝脂[36]。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37]，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38]，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39]，玉楼宴罢醉和春[40]。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漫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人梦，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注释】

[31]汉皇句：唐人诗中多以汉武帝指唐玄宗。倾国：指妇女美色足以使一国为之倾倒。

[32]御宇：指治理天下。御，驾驭。

[33]杨家四句：杨贵妃，小字玉环，蒲州永乐（今山西永济）人，幼时由叔父杨玄珪抚养。本为玄宗子寿王李瑁妃。玄宗宠妾武惠妃死，便叫杨玉环出家当女道士，然后于天宝四载（755年）封为贵妃。

[34]六宫：原专指皇后寝宫，后泛指妃嫔居处。粉黛：原指妇女敷面描眉的化妆品，也用以称妇女。

[35]华清池：指唐代华清宫内的温泉，在骊山（今陕西临潼县南）上，唐玄宗常往避寒，辟浴池十余处。

[36]凝脂：形容体肤白嫩柔滑。

[37]金步摇：妇女首饰，钗的一种，金制，缀珠玉而垂下，随行步而摇动。

[38]后宫：指后妃所居宫室。佳丽：美貌女子。

[39]金屋：汉武帝幼时，曾对其姑母长公主说：“若得阿娇（长公主之女）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后用以指宠妾所居之屋。

[40]醉和春：醉意和着春情。姊妹句：杨玉环封为贵妃后，其兄弟皆封爵，姐妹封为国夫人。列士，分封领地，封侯。骊宫：即骊山华清官。因骊山温泉而建，原为汤泉宫，天宝年间扩建，改称华清宫。凝丝竹：指歌舞与音乐相扣。丝竹，弦乐器和管乐器，泛指乐队或音乐。渔阳句：借汉代彭宠据渔阳叛乱史事，代指安禄山叛乱。渔阳，唐代郡名，在今北京大兴县，当时归范阳节度使节制，而安禄山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鼙（pí）鼓：军鼓、战鼓。霓裳羽衣曲：舞曲名，本西域乐舞《婆罗门曲》，由西凉节度使杨敬述依曲创声，进呈宫廷，又经玄宗改编，更名《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指京城长安。阙，宫门前的望楼。翠华：皇帝仪仗队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皇帝的车驾。六军：周制，王有六军，此处泛指皇帝的扈从军队。宛转：哀婉委屈状。马前死：指杨贵妃死于兵乱之中。花钿二句：指杨玉环死后，首饰散落无人收拾。花钿，金玉等嵌制的花形首饰；翠翘，形如翠鸟毛羽的首饰；金雀，钗名；玉搔头，玉簪，据载汉武帝曾取李夫人玉簪搔头，故名。栈：栈道。在悬崖峭壁上凿孔支木架桥连成的一种道路。萦纡（yíngyū）：曲折盘旋。剑阁：地名，在今四川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险峻难行，三国时诸葛亮令凿山建栈道三十里，名剑阁道，成为古代川陕间的主要通道。峨嵋山：在今四川峨嵋山市，此处泛指蜀中之山。天旋句：指肃宗至德二载十二月，大局转变，玄宗由成都返回长安。龙驭：皇帝的车驾。踌躇（chóuchú）：犹豫。马嵬（wéi）坡：地名，今陕西兴平西，相传晋人马嵬在此筑城，故名。安史之乱，玄宗西奔成都，缢死杨贵妃于此。太液：皇宫中的大池。汉时建于建章宫北，遗址在今陕西长安县西；唐时建于大明宫内，遗址在今长安县北。未央：汉代宫名，遗址在今西安市西北，此处指唐宫苑。西宫句：玄宗返京后，初居南内，即兴庆宫，因地近街市，恐他与外界接触，乃强迁玄宗于西内，即太极宫。内，即皇宫之内。梨园弟子：指玄宗时在教坊内学习技艺者。椒房：汉代皇后妃嫔居室以椒末和泥涂壁，故称椒房。阿监：宫中女官。青娥：原指少女，此处指青春容貌。迟迟句：长夜刚刚开始，缓缓的报更钟鼓要响到什么时候。形容长夜难眠的心情。耿耿：明亮。星河：银河。鸳鸯瓦：嵌合成对的瓦片。霜华：霜花。悲翠衾（qīn）：饰以金翠的被子。临邛（qióng）：地名，今四川邛崃县。鸿都：东汉京城洛阳宫门名，此处代指长安。方士：指道士。碧落：道家称天界为碧落。黄泉：指地底、阴间，传说人死后命归黄泉。绰约：姿态柔美状。太真：杨玉环当女道士时号为太真。参差（cēncī）：看去差不多。金阙：金碧辉煌的仙宫。扃（jiōng）：门户。小玉：传说为春秋时吴王夫差之女。双成：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此处均指杨玉环在仙山的侍女。九华帐：鲜艳的花罗帐。迤逦（yǐlǐ）：曲折连绵。袂（mèi）：衣袖。寂寞：阴沉，暗淡。阑干：纵横状。凝睇：凝视。昭阳殿：汉代宫室名，代指唐玄宗宫室。蓬莱宫：传说中蓬莱仙山上的宫殿。钿合金钗：指杨贵妃与唐玄宗生前定情的信物。乐史《太真外传》：定情之夕，玄宗授金钗钿合。钿合，镶金花的盒子。擘（bò）：用手将物掰开。长生殿：唐代华清宫中殿名，泛指皇帝后妃寝宫。连理枝：不同根的草木，枝条连生在一起。

【译诗】诗歌《长恨歌》诗意图“渔阳鼙鼓动地来”汉家的皇上看重倾城倾国貌，立志找一位绝代佳人。可惜当国多少年哪，一直没处寻。杨家有位刚长成的姑娘，养在深闺里没人见过她容颜。天生丽质无法埋没，终于被选到皇上身边。她回头嫣然一笑，百般娇媚同时显现出来。六宫粉白黛绿的各色宫女们，立刻全都似乎褪掉了色彩。春寒料峭，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她那如凝结的油脂的肌肤。侍女扶出浴，正娇懒无力，原来是刚得到皇上的宠幸！花一般容貌云一样鬓发，金步摇在头上颤。绣有莲花图案的帐子很温暖正适合度春宵。春宵太短！太阳升起老高天子才睁眼，从此再不早早上朝去和那些大臣见面。追陪欢乐，伺候宴席，她总在皇帝身旁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春天随她春游，夜晚也是她独占。后宫有美人儿三千人，皇上对三千人的宠爱都集中在她一身。深宫的夜晚，她妆饰好了去伺候圣君。玉楼中宴会完毕，皇上带醉入了寝。姐妹弟兄都封了大邦，好羡人呀，一家门户尽生光彩。叫天下做父母的心里，觉得生男儿还不如生个女郎。避暑的骊宫，高插云霄。宫中仙乐飘，人间到处都能听到。宫里徐徐地奏歌慢慢地舞蹈，管弦之声聚而不散。皇上整天看，总也看不够。谁知道渔阳反叛的战鼓会震地敲，把霓裳羽衣曲惊断了！皇家城阙烟尘滚滚，天子的大驾，成千上万的车辆马骑，逃往西南。（因为）还有贵妃的翠色车驾摇摇晃晃、走走又停停，才走到出城门百来里。六军不肯前进可怎么办？宛转蛾眉竟死在皇上马蹄前。她的花钿丢在地上没人收，还有她头上的翡翠翘呢，她的金雀，她的玉簪。皇上掩着脸，想救救不了，回头看时，眼泪和血一起流。风刮起黄尘格外萧索，栈道插云弯弯曲曲通上剑阁。峨眉道上没多少行人，天子旌旗也没了光彩，阳光是那样淡薄。蜀江水这么碧绿哟，蜀山这么青翠，皇上日日夜夜怀念的情思难断绝。离宫看见月光是伤心颜色，夜里听雨打栈铃也是断肠声息。总算有一天，天旋地转圣驾得回京城，又走到这里——叫人徘徊不忍离去。马嵬坡下泥土中间找不着了，美人当年白白死去的那块地。君臣互相看看，眼泪洒衣襟，向东望，信马由缰回京城。回来看看宫苑园林，太液池芙蓉未央宫翠柳依旧媚人。那芙蓉花多像她的脸，那柳叶多像她的眉，见花见柳怎叫人不落泪。怎不感触啊，在这春风吹开桃李花的日子，在这秋雨打梧桐落叶的时辰！太上皇住南内与西宫，秋草长闲庭，不扫它满阶落叶红。梨园弟子头上白发初生，当年椒房间监青眉已老。晚上萤虫飞过宫殿，太上皇悄然忆想。夜里挑残了孤灯睡不着。只听宫中钟鼓迟迟敲响，夜这么长，看看天上银河还在发光。天快亮，还不亮！霜这么重，房上鸳鸯瓦这么冷，翠被冰凉，有谁同拥？你死去了，我还活着，此别悠悠已经隔了年，从不见你的灵魂进入我的梦。京城有位修炼过的临邛道士，能以精诚把亡魂招回。可感动的是上皇辗转怀念的深情，使方士殷勤地去把她寻觅。他御气排云像一道电光飞行，上了九天，又下入黄泉，可是都没见到她的踪影。忽然听说海上有座仙山，那山在虚无缥缈中间。仙山楼阁玲珑似朵朵彩云，有许多美妙的仙子。其中有位叫太真，雪样肌肤花样容貌，听来好像是要找的人。方士到了仙宫，叩西厢的门，报捎息的是仙人小玉和董双成。她听说汉家天子派来了使臣，不由惊断了仙家九华帐里的梦。推开枕穿上衣下得床来，银屏与珠帘都依次打开。只见她头上云髻半偏，刚刚睡醒，花冠还没整好便走下堂来。风吹着她的仙衣飘飘旋举，还像当年她的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一双眼泪落下来，好似春天一枝梨花带着雨。她含情凝视感谢君王：自从生离死别难见面，音信两茫茫。昭阳殿里的恩爱从此断绝，蓬莱宫里的一天这么漫长！往下看人间，只看见云雾看不见长安。只能将旧物表表我的深情，把金钗钿盒两样东西带还。金钗留一股，钿盒留一扇，我们一家分一半。只要我们的心像金和钿一样坚牢，虽然远隔天上与人间，总还能相见！临走叮咛还有一句话儿紧要，这句誓言只有他和我知道。天宝元年七月七日，半夜里没人我们两个话悄悄：在天上我们但愿永做比翼鸟，在地上我们但愿永做连理枝条。天长地久也有一天会终结，这种遗憾啊，长久不断，永不会有消除的那一朝。

【赏析】《长恨歌》是白居易诗作中脍炙人口的名篇，作于元和元年（806），当时诗人正在盩厔县（今陕西周至）任县尉。这首诗是他和友人陈鸿、王质夫同游仙游寺，有感于唐玄宗、杨贵妃的故事而创作的。在这首长篇叙事诗里，作者以精炼的语言，优美的形象，叙事和抒情结合的手法，叙述了唐玄宗、杨贵妃在安史之乱中的爱情悲剧：他们的爱情被自己酿成的叛乱断送了，正在没完没了地吃着这一精神的苦果。唐玄宗、杨贵妃都是历史上的人物，诗人并不拘泥于历史，而是借着历史的一点影子，根据当时人们的传说，街坊的歌唱，从中蜕化出一个回旋曲折、宛转动人的故事，用回环往复、缠绵悱恻的艺术形式，描摹、歌咏出来。由于诗中的故事、人物都是艺术化的，是现实中人的复杂真实的再现，所以能够在历代读者的心中漾起阵阵涟漪。《长恨歌》就是歌“长恨”，“长恨”是诗歌的主题，故事的焦点，也是埋在诗里的一颗牵动人心的种子。而“恨”什么，为什么要“长恨”，诗人不是直接铺叙、抒写出来，而是通过他笔下诗化的故事，一层一层地展示给读者，让人们自己去揣摸，去回味，去感受。

诗歌开卷第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看来很寻常，好象故事原就应该从这里写起，不需要作者花什么心思似的，事实上这七个字含量极大，是全篇纲领，它既揭示了故事的悲剧因素，又唤起和统领着全诗。紧接着，诗人用极其省俭的语言，叙述了安史之乱前，唐玄宗如何重色、求色，终于得到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描写了杨贵妃的美貌、娇媚，进宫后因有色而得宠，不但自己“新承恩泽”，而且“姊妹弟兄皆列土”。反复渲染唐玄宗得贵妃以后在宫中如何纵欲，如何行乐，如何终日沉湎于歌舞酒色之中。所有这些，就酿成了安史之乱：“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这一部分写出了“长恨”的内因，是悲剧故事的基础。诗人通过这一段宫中生活的写实，不无讽刺地向我们介绍了故事的男女主人公：一个重色轻国的帝王，一个娇媚恃宠的妃子。还形象地暗示我们，唐玄宗的迷色误国，就是这一悲剧的根源。

下面，诗人具体的描述了安史之乱发生后，皇帝兵马仓皇逃入西南的情景，特别是在这一动乱中唐玄宗和杨贵妃爱情的毁灭。“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写的就是他们在马嵬坡生离死别的一幕。“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贵妃，是愤于唐玄宗迷恋女色，祸国殃民。杨贵妃的死，在整个故事中，是一个关键性的情节，在这之后，他们的爱情才成为一场悲剧，接着，从“黄埃散漫风萧索”起至“魂魄不曾来入梦”，诗人抓住了人物精神世界里揪心的“恨”，用酸恻动人的语调，宛转形容和描述了杨贵妃死后唐玄宗在蜀中的寂寞悲伤，还都路上的追怀忆旧，回宫以后睹物思人，触景生情，一年四季物是人非事事休的种种感触。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情，使人觉得回肠荡气。正由于诗人把人物的感情渲染到这样的程度，后面道士的到来，仙境的出现，便给人一种真实感，不以为纯粹是一种空中楼阁了。

从“临邛道士鸿都客”至诗的末尾，写道士帮助唐玄宗寻找杨贵妃。诗人采用的是浪漫主义的手法，忽而上天，忽而入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后来，在海上虚无缥缈的仙山上找到了杨贵妃，让她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形象在仙境中再现，殷勤迎接汉家的使者，含情脉脉，托物寄词，重申前誓，照应唐玄宗对她的思念，进一步深化、渲染“长恨”的主题。诗歌的末尾，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结笔，点明题旨，回应开头，而且做到“清音有余”，给读者以联想、回味的余地。

《长恨歌》首先给我们艺术美的享受的是诗中那个宛转动人的故事，是诗歌精巧独特的艺术构思。全篇中心是歌“长恨”，但诗人却从“重色”说起，并且予以极力铺写和渲染。“日高起”、“不早朝”、“夜专夜”、“看不足”等等，看来是乐到了极点，象是一幕喜剧，然而，极度的乐，正反衬出后面无穷无尽的恨。唐玄宗的荒淫误国，引出了政治上的悲剧，反过来又导致了他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悲剧的制造者最后成为悲剧的主人公，这是故事的特殊、曲折处，也是诗中男女主人公之所以要“长恨”的原因。过去许多人说《长恨歌》有讽喻意味，这首诗的讽喻意味就在这里。那么，诗人又是如何表现“长恨”的呢？马嵬坡杨贵妃之死一场，诗人刻画极其细腻，把唐玄宗那种不忍割爱但又欲救不得的内心矛盾和痛苦感情，都具体形象地表现出来了。由于这“血泪相和流”的死别，才会有那没完没了的恨。随后，诗人用许多笔墨从各个方面反复渲染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思念，但诗歌的故事情节并没有停止在一个感情点上，而是随着人物内心世界的层层展示，感应他的景物的不断变化，把时间和故事向前推移，用人物的思想感情来开拓和推动情节的发展。唐玄宗奔蜀，是在死别之后，内心十分酸楚愁惨；还都路上，旧地重经，又勾起了伤心的回忆；回宫后，白天睹物伤情，夜晚辗转难眠。日思夜想而不得，所以寄希望于梦境，却又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诗至此，已经把“长恨”之“恨”写得十分动人心魄，故事到此结束似乎也可以。然而诗人笔锋一折，别开境界，借助想象的彩翼，构思了一个妩媚动人的仙境，把悲剧故事的情节推向高潮，使故事更加回环曲折，有起伏，有波澜。这一转折，既出人意料，又尽在情理之中。由于主观愿望和客观现实不断发生矛盾、碰撞，诗歌把人物千回百转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故事也因此而显得更为宛转动人。

《长恨歌》是一首抒情成份很浓的叙事诗，诗人在叙述故事和人物塑造上，采用了中国传统诗歌擅长的抒写手法，将叙事、写景和抒情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形成诗歌抒情上回环往复的特点。诗人时而把人物的思想感情注入景物，用景物的折光来烘托人物的心境；时而抓住人物周围富有特征性的景物、事物，通过人物对它们的感受来表现内心的感情，层层渲染，恰如其分地表达人物蕴蓄在内心深处的难达之情。唐玄宗逃往西南的路上，四处是黄尘、栈道、高山，日色暗淡，旌旗无光，秋景凄凉，这是以悲凉的秋景来烘托人物的悲思。在蜀地，面对着青山绿水，还是朝夕不能忘情，蜀中的山山水水原是很美的，但是在寂寞悲哀的唐玄宗眼中，那山的“青”，水的“碧”，也都惹人伤心，大自然的美应该有恬静的心境才能享受，他却没有，所以就更增加了内心的痛苦。这是透过美景来写哀情，使感情又深入一层。行宫中的月色，雨夜里的铃声，本来就很撩人意绪，诗人抓住这些寻常但是富有特征性的事物，把人带进伤心、断肠的境界，再加上那一见一闻，一色一声，互相交错，在语言上、声调上也表现出人物内心的愁苦凄清，这又是一层。还都路上，“天旋地转”，本来是高兴的事，但旧地重过，玉颜不见，不由伤心泪下。叙事中，又增加了一层痛苦的回忆。回长安后，“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白日里，由于环境和景物的触发，从景物联想到人，景物依旧，人却不在了，禁不住就潸然泪下，从太液池的芙蓉花和未央宫的垂柳仿佛看到了杨贵妃的容貌，展示了人物极其复杂微妙的内心活动。“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从黄昏写到黎明，集中地表现了夜间被情思萦绕久久不能入睡的情景。这种苦苦的思恋，“春风桃李花开日”是这样，“秋雨梧桐叶落时”也是这样。及至看到当年的“梨园弟子”、“阿监青娥”都已白发衰颜，更勾引起对往日欢娱的思念，自是黯然神伤。从黄埃散漫到蜀山青青，从行宫夜雨到凯旋回归，从白日到黑夜，从春天到秋天，处处触物伤情，时时睹物思人，从各个方面反复渲染诗中主人公的苦苦追求和寻觅。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到梦中去找，梦中找不到，又到仙境中去找。如此跌宕回环，层层渲染，使人物感情回旋上升，达到了高潮。诗人正是通过这样的层层渲染，反复抒情，回环往复，让人物的思想感情蕴蓄得更深邃丰富，使诗歌“肌理细腻”，更富有艺术的感染力。

作为一首千古绝唱的叙事诗，《长恨歌》在艺术上的成就是很高的。古往今来，许多人都肯定这首诗的特殊的艺术魅力。《长恨歌》在艺术上以什么感染和诱惑着读者呢？宛转动人，缠绵悱恻，恐怕是它最大的艺术个性，也是它能吸住千百年来的读者，使他们受感染、被诱惑的力量。赏析四人们对白居易《长恨歌》的主题思想历来争论不休，有所谓爱情说、政治主题说、双重主题说等等。本文作者持爱情说。首先从作品的四个层次来分析，肯定白居易并非像陈鸿写《长恨歌传》那样板着说教的脸孔去描写李杨故事，而是以“情”作为主旋律，让主人公的情去感动读者，使之产生共鸣，取得审美上的极大成功。本文还结合作者生平经历和社会历史分析他在处理历史题材、政治题材和来自民间的人性题材、心理题材的关系问题上的独到之处，进一步说明唐明皇杨贵妃形象的审美意义。

《微刻《长恨歌》长恨歌》一出，关于其主题，便成为历来读者争论的焦点。观点也颇具分歧。大抵分三种：其一为爱情主题。是颂扬李杨的爱情诗作。并肯定他们对爱情的真挚与执著；其二为政治主题说。认为诗的重点在于讽喻，在于揭露“汉皇重色思倾国”必然带来的“绵绵长恨”，谴责唐明皇荒淫导致安史之乱以垂诫后世君主；其三为双重主题说。认为它是揭露与歌颂统一，讽谕和同情交织，既洒一掬同情泪，又责失政遗恨。究竟如何，还需从作品本身去分析。

可将诗分为四个层次：第一层从“汉皇重色思倾国”至“尽日君王看不足”，叙述了安史之乱前，唐玄宗如何重色、求色，终于得到了“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贵妃。贵妃进宫后恃宠而骄，不但自己“新承恩泽”，而且“姊妹弟兄皆列土”，反复渲染唐玄宗得贵妃后完全沉湎于歌舞酒色。开卷首句既提示了故事的悲剧因素，又唤起和统领着全诗；第二层从“渔阳鼙鼓动地来”至“回看血泪相和流”，写安史之乱，玄宗逃难，被迫赐死贵妃，写出了“长恨”的内因，是悲剧故事的基础。诗人有意将因玄宗荒淫误国所造成的安史之乱进行了淡化处理，对二人的生离死别则着意形容，读者受到的是悲剧气氛的感染而不是历史的理性批判。陈鸿《长恨歌传》“惩尤物，窒乱阶”之说是板着面孔做文章，故不能视为此诗的写作动机；第三层从“黄埃散漫风萧索”至“魂魄不曾来人梦”，描述了杨贵妃死后，唐玄宗在蜀中的寂寞悲伤还都路上的追怀忆旧，行宫见月，夜雨闻铃，是一片“伤心色”和“断肠声”。长安收复以后回朝时，重过马嵬，“不见玉颜空死处”。回宫后，池苑依旧，物是人非，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情，使人觉得荡气回肠；第四层从“临邛道士鸿都客”至“此恨绵绵无绝期”，写玄宗派方士觅杨贵妃之魂魄，重在表现杨妃的孤寂和对往日爱情生活的忧伤追忆。诗人运用浪漫主义手法，上天入地，后终在虚无缥缈的仙山上让贵妃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形象再现于仙境。“情”的宣泄已超脱于帝王妃子间的感情纠葛，而更多地带有诗人的主观的理想成分，并早已超出了历史事实的范围，将主观愿望与客观现实的矛盾冲突表现无余。结尾“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二句，是爱情的叹息与呼声，是对于爱情受命运播弄，和爱情被政治伦理摧残的痛惜，此恨之深，已超越时空而进入无极之境。这样，诗人便以“长恨”表现了爱情的长存，亦即点明全诗的主题。

应该说，写作之初，白居易至少在主观上是同意陈鸿的“惩尤物、窒乱阶”之说的，后来在《新乐府》的《李夫人》、《古家狐》中还重复强调了“尤物惑人”、“狐媚害人”的主题，明确宣扬性爱之为害，但是又承认“人非木石皆有情”，性爱是消灭不了的，所以解决问题的途径只好是“不如不遇倾城色”。但在《长恨歌》的实际写作当中，他又服从了民间爱情故事所表达的人类的向美本能和情感欲望。这样，整个故事便具有了更为深刻复杂的涵义：既写了真美，又写了真恶，并将两者直接联系在一起；《丽情集》本《长恨歌传》有一段话：叔向母曰：“甚美必甚恶。”李延年歌曰：“倾国复倾城。”此之谓也。这段话大概可以代表中唐士人对这一问题的最后思考。白居易写作《长恨歌》时遵循的一条基本原则是：不因为“甚恶”而抹煞“甚美”。尽管其主题最后似偏离了对“甚恶”的谴责，但“甚恶”内容本身毕竟没有被抹煞，反过来又丰富了“甚美”的涵义。

《长恨歌》一方面是一个重大的历史题材和政治题材，另一方面又是一个来自民间的具有悠久传统的人性题材、心理题材。白居易在创作中服从于民族的文化心理和诗人的个性思想，即传统模式与作者主观能动作用同时并存，这固然是与诗人的生活经历和人生观是分不开的。白居易一生跨中晚唐，他的思想以贬官江州司马为界，经历了由积极入世到消极出世两个阶段，实践了他所信奉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儒家人生模式。白居易所谓“独善”的基本内涵是乐天知命、知足保和，并由此而与释、老相通，以随缘任运、委顺自然为应世态度。在他的整个思想体系中，“独善”与“兼济”并行不悖，“施之乃伊吕事业，蓄之则庄老道德”（《君子不器赋》），它们是一个完整人生观的两个侧面。还在遭贬以前，他努力为云龙、为风鹏，并与元稹大力倡导新乐府运动。也正是因为他年轻时候的胸怀大志，颇有挽唐室于既衰，拯生民于水火的政治气概，才使得他有足够的气魄处理这样一个重大的历史题材，并以“不惑”来总结唐明皇后半生的政治得失，写就了《长恨歌》。这样，在他心目中对唐明皇的一分为二，必然要在塑造形象中反映出来。正是因为一往情深的唐明皇同重色轻国的唐明皇是对立统一体，所以，白居易把这个故事写成一个好皇帝的悲剧。好皇帝有所惑，终于造成了自己和百姓的悲哀。我们从作品中看到的唐明皇性格的塑造已排斥了理想化，乃是另一种理想化的结果。排斥的是封建统治阶级为皇帝们头上加足光圈使其上升为半神的理想化。而这排斥本身，就包含了城市居民的另一种理想在内，他们从现实生活中皇帝权威下降的土壤出发，把封建统治阶级的头子想象为和他们自己一样的普通人，一个有爱欲、有苦恼、有错误、有缺点的人情味十足的痴情皇帝，简直同一般爱情故事中的主人公并无差别！他们从另一角度把皇帝理想化了，理想化的皇帝应该和百姓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而白居易从民本思想出发，有条件、并且有所扬弃地接受了城市居民的这种对唐明皇的理想化，这样完成了对唐明皇形象的塑造。诗人被贬江州以后，“独善”与“兼济”的地位才发生了转化，他的精神生活与仕宦生涯逐渐转轨，终于以“独善”消释了“兼济”，在精神自救的过程中，白居易逐渐从关注社会政治转向关注个体生命，对于自由人格的钟爱逐渐超越了对道德人格的执著。

李商隐（812-858），字义山，号玉溪生，又号樊南生，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县）人。文宗大和三年（824）谒天平军节度使令狐楚于洛阳。令狐楚爱其才，擢其为巡官，并使其与子令狐绹等同学，亲授其骈文。开成二年（837），由令狐绹荐举，得中进士。第二年入泾原节度使王茂元幕下，茂元爱其才，以女嫁之。当时“牛李党争”非常激烈，李商隐先为牛党的令狐父子提拔，后来却做了李党王茂元的女婿，故被牛党视为背恩反覆之小人，加以压抑。因此，李商隐仕途坎坷，历任秘书省校书郎、弘农尉、秘书省正字、周至尉、武宁军节度使判官、太学博士、东川节督使判官、盐铁推官等名位不显的官职，一生郁郁不得志，成为牛李党争的政治牺牲品。李商隐是晚唐著名诗人之一，与杜牧齐名，世称小李杜。其诗多忧心国运、感讽时事之作，亦多抒写怀才不遇、感慨身世之感伤之作。其诗工于近体，尤长七律，善用比兴，寄托遥深，色彩瑰丽，精于用典，从而形成了缜密婉丽、旨趣深微的艺术风格。其所作《无题》二十余首尤其脍炙人口，只是旨意隐晦，难以索解，千百年来争议不休，众说纷纭。

韩碑

元和天子神武姿[41]，彼何人哉轩与羲[42]。誓将上雪列圣耻[43]，坐法宫中朝四夷[44]。淮西有贼五十载[45]，封狼生豸区豸区生罴[46]。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47]。帝得圣相相曰度[48]，贼斫不死神扶持[49]。腰悬相印作都统[50]，阴风惨淡天王旗。想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帝日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呜呼圣王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愿书万本诵万遍，口角流沫右手胝。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

【注释】

[41]元和天子：指唐宪宗李纯，其年号元和。

[42]轩：指轩辕氏，传说中的古圣王黄帝，后人尊之为中华民族的祖先。羲：指伏羲氏，传说中的古圣王太昊，曾创八卦。

[43]列圣：指宪宗之前的几个皇帝。耻：指自玄宗到顺宗，因藩镇叛乱，京都不守，皇帝出奔等事。

[44]法宫：君王处理政事的宫室正殿。四夷：泛指四方边远之地。

[45]淮西句：指安史之后形成了藩镇割据局面，淮西节度使拥兵自重，自委官吏，自征赋税，甚至由后代或部将继承职位，完全不听朝廷。

[46]封狼：天狼星。古星象家认为此星主侵掠。豸区（chū）：古籍中记载的猛兽。

[47]日可麾：鲁阳公与韩国打仗，正打得难分难解，天已黄昏，于是举戈指挥太阳，太阳竟为之回升。麾同“挥”。

[48]度：即裴度。唐宪宗时任宰相，力主削除藩镇。元和十二年（817）督师破蔡州，俘叛将吴元济，扫平淮西镇，河北诸藩镇大惧，纷纷表示服从朝廷，使唐代藩镇叛乱局面暂告结束。

[49]贼斫（zhuó）句：裴度任御史中丞时主张征讨淮西，为藩镇忌恨。元和十年，节度使李师道派刺客伏击裴度，伤其首，刺中内衣，砍断其靴，坠沟中而未死。宪宗闻之大怒，三天后即任裴度为宰相。

[50]都统：唐代后期为征讨藩镇，设诸道行营都统职，为统帅之任。当时裴度亲往淮西督战，除拜相外，兼彰义军节度使、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之职。裴度因韩弘已任淮西行营都统，便只称宣慰处置使，辞招讨之名，但实际上仍行统帅之权。故诗中说他“作都统”。阴风句：据载，裴度赴淮西在阴历八月初三日，时值仲秋，故说阴风惨淡。当时宪宗派神策军三百骑跟从护卫，并亲临通化门慰勉，送行。天王旗，皇帝仪仗中的大旗。愬（sù）：指邓随节度使李想；武：淮西都统韩弘之子韩公武；古：鄂岳观察使李道古；通：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四人皆裴度手下大将。牙爪，即爪牙，指得力部将，无今日之贬意。仪曹外郎：指礼部员外郎李宗闵，当时任两使书记，随裴度征淮西。行军司马：指太子右庶子韩愈，亦随裴度出征，任行军司马。貔（pí）：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猛兽。又称貔貅（xiū）。虎貔，喻指勇猛的将士。入蔡句：元和十二年十月十五日，李愬雪夜袭蔡州，十七日，擒吴元济，献于长安太庙，后斩首。蔡州，在今河南汝南。太庙，皇家祠堂，每当国家大事，都要祭告太庙。訾（zī）：同赀，计数，计算。裴度还朝后，官升金紫光禄大夫，任弘文馆大学士，拜为上柱国，封为晋国公。故说皇帝对他的恩典不可计数。愈：即韩愈。宜为辞：指皇帝诏命韩愈撰《平淮西碑》以纪功。稽（qǐ）首：叩头。大手笔：指有关国家大事的文字，也指有名的作家或其作品。此事句：指撰碑文之事与主掌文字的官吏们不相干。职司，指以文字为业的翰林。讫（qì）：完毕。颔（hàn）：点头。颐（yí）：面颊。斋戒：古人于祭祀前沐浴更衣。戒其嗜欲，以示敬诚。此处指韩愈撰碑文时的严谨态度。点窜：原意为修整字句，此处指参照运用。《尧典》、《舜典》，均为《尚书》篇名。涂改：此处亦指运用。《清庙》、《生民》，皆《诗经》篇名，内容为记颂古帝王功业。破体：行书中的一种。亦说指变更旧约文章体例。再拜：先后拜两次，一种表示隆重的礼节。丹墀（chí）：古代宫殿前涂红的台阶。昧死：冒死。古代臣子上书皇帝多用此语，以表示敬畏。鳌（áo）：传说中的大海龟，此处指碑座雕刻的动物形装饰。实则应为赑尸贝（bìxì），传说中的龙子，好负重，形似龟。蟠（pán）：盘曲状。螭（chí）：传说中的无角龙。喻：懂得。拽（zhuài）：拉。元气：指构成天地万物的原始物质。汤盘：传说商朝帝王商汤沐浴之盆。孔鼎：指孔子祖先正考父之鼎。烜（xuān）赫：名声或气势盛大、显耀。淳熙：强烈的光彩、光泽。曷（hé）：怎么。三五：指三皇五帝。攀接：比较、承接。胝（zhī）：即胼胝，老茧。封禅：古代帝王宣扬功业的一种祭礼典礼，登泰山祭天为封，在泰山南粱父山祭地为禅。玉检，封禅书的书函封套。明堂：古代帝王颁布政教、接见诸侯、举行祭祀的场所。

【译诗】元和天子禀赋神武英姿，可比古来的轩辕、伏羲。他立誓要洗雪历代圣王的耻辱，坐镇皇宫接受四夷的贡礼。淮西逆贼为祸五十年，割据一方世代绵延。自恃强大，不去占山河却来割据平地；梦想挥戈退日，胆敢反叛作乱。圣君得到贤相名叫裴度，逆贼暗杀未成，自有神灵卫护。他腰悬相印，统兵上战场，天子的军旗在寒风中飘扬。得力的将官有、武、古、通，仪曹外郎任书记随军出征；还有那智勇双全的行军司马韩愈，十四万大军，龙腾虎跃陷阵冲锋。攻下了蔡州，擒住叛贼献俘太庙，功业盖世皇上加恩无限；天子宣布裴度功劳第一，命令韩愈撰写赞辞。韩愈在朝堂拜舞行礼接受诏命说歌功的文章他能够胜任。从来撰述都推崇大手笔，此事本不属佐吏的职司；既然自古有当仁不让的箴言，韩愈欣然领受圣上的旨意。天子听完这番言辞，频频点头大加赞许。韩公退朝后斋戒沐浴坐于小阁，笔蘸饱墨挥洒淋漓。推敲《尧典》《舜典》的古奥文字，化用《清庙》《生民》的庄严笔意。一纸雄文，别具一格，朝拜时铺展在玉陛丹墀。上表说“臣韩愈冒死呈览”，歌颂圣君贤相的功业，刻写在石碑之上。碑高三丈字大如斗，灵鳌驼负，螭龙盘围。文句奇特语意深长，世俗难以理解；有人便向皇上进谗，诬蔑此文偏私失实。百尺长绳把韩碑拽倒，粗砂大石磨去了字迹。韩公此文浩浩真气却无法磨灭，已经深入众人的肝脾；正象那汤盘孔鼎的铭文，古器虽早就荡然无存，世间却永远流传着文辞。啊，圣王与贤相的不朽功勋，显耀人寰辉煌无比。韩公碑文倘不能昭示百代，宪宗的帝业，又怎得与三皇五帝遥相承继！我甘愿抄写一万本、吟诵一万遍，哪怕是我口角流沫，右手磨出茧皮！让它流传千秋万代，好作封禅的祭天玉检、明堂的万世基石。

【赏析】全诗意在记叙韩愈撰写“平淮西碑”碑文的始末,竭力推崇韩碑的典雅及其价值。情意深厚，笔力矫健。韩碑既未抹煞李雪夜破城的丰功，也未特别铺张裴度的伟绩，态度比较公允。李商隐极力推崇韩碑，也就是同意韩氏的观点。叙议相兼，在艺术风格上受到韩愈《石鼓歌》的影响。清人屈复《玉溪生诗意》中说：“生硬中饶有古意,甚似昌黎而清新过之。这首诗是一则历史。公元817年（宪宗元和十二年），宰相裴度率兵平定淮西，但首先破蔡州生擒叛者吴元济的是大将李愬。宪宗命韩愈撰《平淮西碑》时，韩主要是突出了裴度在执行宪宗旨意后的运筹帷幄，引起李愬不满。愬妻（唐安公主之女）进宫诉说碑文不实，宪宗就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文勒石，观点迥然不同。李商隐是完全赞同韩愈观点的，诗中强烈地表达以对《韩碑》被磨去的愤慨，更热情地歌颂了这篇碑文。本诗基本上是叙述性的，但笔力矫健，很有感情，诗中一些名句也一直为人传诵。

卷四·七言乐府

高适（700-765），字达夫，郡望渤海蓨县（今河北景县）。少家贫，二十岁游长安求仕未果，后客游梁、宋间，落拓失意。天宝八载（749）举有道科，授封丘尉，不久辞去。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荐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安史乱起，助守潼关。关陷，奔行在，面陈玄宗，甚得赏识，连升侍御史、谏议大夫。后历官淮南节度使，太子少詹事、彭州刺史、蜀州刺史、剑南西川节度使。广德二年（764）召还长安，为刑部侍郎、转左散骑常侍，进封渤海县侯，世称高常侍。高适为唐代著名的边塞诗人，与岑参并称“高岑”。其边塞诗40余首，歌颂了士卒浴血奋战的精神，揭露了将军与士卒苦乐悬殊的深刻矛盾，表达了诗人以身报国、建功立业的抱负。笔力雄健，气势奔放，洋溢着盛唐时期所特有的奋发进取、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

燕歌行（并序）

开元二十六年[1]，客有从元戎出塞而还者[2]，作《燕歌行》以示适[3]，感征戍之事[4]，因而和焉[5]。

汉家烟尘在东北[6]，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7]，天子非常赐颜色[8]。拟金伐鼓下榆关[9]，旌旗逶迤碣石间[10]。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漠穷秋塞草衰，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边风飘飘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争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注释】

[1]开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开元为唐玄宗年号。

[2]元戎（róng）：主帅。出塞：外出到边塞。

[3]行：古诗的一种体裁。适：即作者高适。

[4]征戍（shù）：出征戍守。

[5]和（hè）：依照别人的诗词题材和体裁作诗词而相答。

[6]汉家：中原代称，借以指唐朝。烟尘：烽烟与尘土相接，泛指边塞有警。

[7]横行：指驰骋疆场。

[8]非常：不一般，破格，破例。赐颜色：即赏脸。此处指赏识、重视。

[9]扌从（chuāng）：击打。金：指钲（zhēng），古代军队中的乐器，形如钟而狭长，铜制。伐：击。下：指出兵。榆关：即渝关，山海关。

[10]逶迤：（wēiyí）：蜿蜒不断。碣（jié）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县北。此处泛指山间海边。校尉：位次于将军的武官，指边塞驻军的长官。羽书：紧急军事文书，上插鸟羽，以示加速传递。瀚海：指沙漠。单（chán）于：古代匈奴首领的称号，此处指敌方首领。猎火：指军队的火炬。又，古人也以会猎喻战争，则猎火亦可指战火。狼山：在今内蒙古中部，为阴山山脉西段。此处泛指敌方活动的山地。萧条：寂寞冷落，毫无生气。极边土：边境之地。凭陵：仗势侵犯。穷秋：秋天已尽。当：受。恩遇：指受人恩惠和信任。玉箸：指妇女的眼泪。蓟（jì）北：蓟州之北。唐代蓟州在今天津蓟县和河北三河、玉田、遵化、丰润等县地。此处泛指东北边塞。绝域：与中原隔绝的边远之地。杀气：凶残险恶的气氛。三时：一指一天中的早午晚三时。一指一年中的春夏秋三时。刁斗：古代军队中的用具，白天作炊，能容一斗，夜晚打更，铜制。死节：为志节而死。勋：功勋。李将军：指汉代名将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畏之，号为飞将军，数年不敢侵犯边境。又能与士卒同甘共苦，深受将士爱戴。

【译诗】开元二十六年，有位朋友跟随大将出征塞外归来，写了《燕歌行》给我看。我有感于征伐戍守的军役之事，因而作了这首诗与之唱和。

在汉朝遥远的东北边关，烽烟飞扬，尘沙弥漫；汉家大将告别家乡，去把凶残的贼寇扫荡。男子汉本应当看重，纵横驰骋上疆场；汉天子又特别赏识，礼遇隆重恩惠深。大军起程鸣金击鼓，浩浩荡荡兵发榆关，面面旌旗迎风招展，蜿蜒盘绕在碣石山。边塞校尉的紧急文书，飞过浩瀚的大漠；敌酋燃起的战火，照亮了明森的狼山。边境之地，多么辽远，山川寂寞，荒无人烟；敌骑猖狂，恣意侵掠，挟风裹雨，挥刀舞剑。士兵们在前线拼杀，已经亡伤过半，将帅们在营帐里作乐，看美人歌舞正酣。秋天将尽的大漠上，边地的荒草一片枯黄；落日映照的孤城里，已经没有多少士兵可以作战。身受朝廷的恩惠和信任，哪会把敌寇放在眼里，在关山督军死战，重重敌围仍未能冲破。身披铁甲的战士，长期戍边何等辛苦，家中的妻子怨恨别离，日日垂泪何其伤心！少妇在城南思念役夫，哀痛欲绝，愁肠寸断，出征的人在边塞枉自回头，望眼欲穿，何处是乡关！塞上寒风飘飘，哪能载我飞度这遥远的路途？边地辽远荒僻，莽莽苍苍一无所有。白日里列阵沙场，杀气腾腾天昏地暗；寒夜中传警军营，刁斗声声胆战心惊。你看那刀光剑影血雨纷纷，誓死报国哪曾想过得到功勋？谁不知沙场争战千辛万苦，人们至今还怀念那爱护士卒的李广将军。

【赏析】这是一首写北地征战而杂以讽刺的诗。

诗序中所说“御史大夫张公”，指河北节度副大使张守珪。开元年间张以与契丹作战有功，拜辅国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其后部将败于契丹余部，守珪非但不据实上报，反贿赂派去调查真相的牛仙童，为他掩盖败迹。高适从“客”处得悉实情，写了这首诗。

诗的开头写边境不宁，天子遣将出击。“山川萧条极边土，单于猎火照狼山”，可见战斗是很艰苦的。但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一边是残酷的战斗，一边则在纸醉金迷，这是一种多么强烈的对比！正是在这种对比中，见出了诗人对这些不顾战争之残酷、不顾战士之生命的将领的强烈讽刺。也正因为这些将领的腐败，致使“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好些戍边的战士在边地辛勤征战，思念家乡，惦念妻子，但徒然回首南望；他们的妻子则在后方苦苦想念，愁肠欲断！这些战士在战斗中，“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为了国家的安宁，沙场捐躯在所不辞。他们希望的只是有一位像汉代名将李广那样能爱护士兵的将军！诗的这末一句，是讽刺，更是愤怒的呐喊！

因此，这首诗与其说是一首咏叹边境征战的诗，倒不如说是一首讥刺前线将领醉生梦死之作，它当然不是仅仅讥刺张守珪的。

古从军行

李颀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11]。行人刁斗风沙暗[12]，公主琵琶幽怨多[13]。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玉门犹被遮[14]，应将性命逐轻车[15]。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16]。

【注释】

[11]交河：地名，汉代车师国首府，在今新疆自治区吐鲁番西北，因河水分流环绕城下而得名。

[12]行人句：指行人在风沙昏暗中夜行，只能根据刁斗的声音来判别方向。

[13]公主句：汉武帝时以江都王刘建之女为公主，嫁乌孙国王，恐其途中烦闷思亲，让带琵琶以娱之。此处借指边地荒凉，戍人哀怨。

[14]闻道句：汉武帝命李广利攻大宛，欲至贰师城取良马，战而不利。李广利请罢兵班师，武帝大怒，命遮玉门关，曰：“军有敢之，斩之！”遮：阻拦。

[15]轻车：汉代有轻车将军，此处指将帅。

[16]蒲萄：即葡萄，原产西域，汉武帝时引入中原。

【译诗】白天登上高山，去瞭望报警的烽火；傍晚时在交河岸边，饮我们的战马。在昏暗的风沙里行军，注意倾听军中刁斗声；琵琶声传出无限哀怨，仿佛乌孙公主远行。边地万里荒无人烟，只有这座大野孤营；雨雪纷纷弥漫天地，就像与大漠融成一气。胡地的鸿雁夜夜由此飞过，哀叫着投向南方；胡兵的眼泪一串又一串，洒落在这僻远关山。听说身后的玉门关啊，被朝廷派兵阻塞，只有舍生拼命，跟随主帅去血战。一年又一年啊，战士的尸骨埋在荒野，只不过换来那葡萄种子栽进了汉家宫苑。

【赏析】战争，无论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都以牺牲生命作为代价；打赢了，是一部分人请赏论功；打输了，百姓就要生灵涂炭。这首诗，写的就是征战之士的怨望。

这些征战之士，白天要瞭望烽火，保持警惕；晚来又要到交河饮马。军中听到的声音，不是报夜的刁斗声，就是幽怨的琵琶声。边地的环境，是万里荒漠，雨雪纷纷，胡雁哀鸣，胡儿夜哭，极其荒凉凄惨，不忍目睹。但皇帝派人遮断了玉门关，不准罢兵，战士们只好拼着性命跟随将军继续打仗。

这种残酷的战争到底换来了什么呢？每年牺牲了那么多的战士，所得只是葡萄种进于汉家天子罢了！

诗人将厌战之情淋漓尽致地表现于诗语之外了。

洛阳女儿行

王维

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余[17]。良人玉勒乘骢马[18]，侍女金盘脍鲤鱼[19]。画阁珠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罗帏送上七香车[20]，宝扇迎归九华帐[21]。狂夫富贵在青春[22]，意气骄奢剧季伦[23]。自怜碧玉亲教舞[24]，不惜珊瑚持与人。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25]。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祗是熏香坐[26]。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

【注释】

[17]才可：恰可。

[18]良人：古代妻对夫的尊称。勒：马衔的嚼子。骢马（cōng）：青白色相间的马。

[19]脍（kuài）：切得很薄、很细的肉。

[20]罗帏：丝织的帘帐。七香车：据认为是用七种香木做的马车。

[21]宝扇：古代贵妇出行时用来遮蔽的用具，扇形，用鸟羽编制。九华帐：装饰花团图案的幕帐。

[22]狂夫：狂放骄恣的丈夫。

[23]剧：戏弄。季伦：晋代石崇字季伦，豪富骄奢，曾与贵戚王恺等比富，晋武帝赠王恺一株二尺高珊瑚，恺让石崇观赏，石崇竟用铁如意击碎之，恺怒，崇命左右搬出自家的六七珠珊瑚，高三四尺，枝形绝美，光彩溢目。

[24]怜：爱怜。碧玉：据《乐府诗集》载，南朝宋汝南王侍妾名碧玉。泛指侍妾。

[25]九微：指古代一种灯具。片片：指灯花。花琐：雕刻成连锁形的窗格。

[26]熏香：用香料熏染衣服。赵李家：泛指贵戚之家。越女：越地女子。越，古越国，在今浙江东部。

【译诗】在洛阳有一位女子，与我家对门居住，她容貌娇美，正当芳年十五六。她丈夫骑一匹青白相间的骏马，鞍辔上镶嵌着珠宝和美玉，侍女端来黄金的盘子，送上烹制精细的鲤鱼。宅中那雕梁画栋的楼阁，一幢幢遥遥相望，红桃绿柳在屋檐下，排列成行。她出行时乘坐七种香木制成的车子，上面挂着丝织的帷幔，归来时仆人们举起华丽的羽扇，把她送回花团锦绣的幕帐。她丈夫正是少年得志，有钱有势轻浮狂放，他性情骄恣奢华铺张，远胜过晋朝的石季伦。他亲自教授心爱的姬妾练习舞蹈，毫不吝惜地将名贵的珊瑚送给人。他们彻夜寻欢作乐，直到曙光临窗才熄灭灯火，那片片灯花碎屑飞落在雕花的窗格。她成天嬉戏玩耍，懒得去练习歌曲；打扮得整整齐齐，也只是坐等熏香把时光消磨。结交的都是城中的豪门大户，往来的也尽是贵戚之家。有谁去怜惜啊，那容颜如花似玉的越地女子，出身贫苦微贱，只能在江边浣洗棉纱。

【赏析】这是王维少年时代的作品。“洛阳女儿”，取自梁武帝萧衍《河中之水歌》中“洛阳女儿名莫愁”。

这位贵族妇女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她的丈夫骑着配有美玉装饰成马具的良马四处游逛；侍女用金盘端来脍鲤鱼供她享用；她住的地方是画阁朱楼。此女在出嫁时，极尽豪奢；出嫁后，她的丈夫意气骄奢，比石崇还要过分，生活奢糜放纵。该女子虽然身处富贵繁华之中，但内心却极其空虚无聊：“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熏香坐。”平时的相识和交往也都是贵戚之家，日夜往返，打发时间。

倘若单写这位贵妇人的这种奢糜生活，诗歌就与齐梁艳体毫无二致了。王维此诗的目的，是要将这种贵妇人与“颜如玉”但“贫贱江头自浣纱”的贫女相比。正因为前文绝大部分篇幅写贵妇，蓄足了力，更显得贫女无人怜爱的落寞。贫女和贵妇人，也象征着贤才和庸才，此诗的意义，就不再停留在对两种处境不同的女人的咏叹上了。

蜀道难

李白

噫吁口戏[27]，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28]，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29]，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30]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31]，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32]，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33]欲度愁攀缘。青泥[34]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35]仰肋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36]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石永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注释】

[27]噫吁口戏（yīxūxī一须希）：感叹词。

[28]蚕丛、鱼凫（fú浮）：传说中古蜀国的两个先王。

[29]“尔来”二句：说蜀、秦两地长期隔绝。战国秦惠王灭蜀置郡，蜀地才与秦有来往。

[30]太白：山名，在今陕西眉县东南一带。

[31]“地崩”句：据《华阳国志·蜀志》所载，秦惠王许嫁五女子于蜀王。蜀王派五壮士去迎接，回到梓潼，一大蛇入洞，五壮士奋力抓住蛇尾往外拉，突然山崩地裂，压死五壮士。秦王也因此打通蜀地。

[32]六龙：古代神话中替日神赶车的羲和，以六龙驾车在空中运行。回日：挡住日神的御车。高标：指蜀峰。标，指标帜者，引申为峰巅。

[33]猿猱（náo挠）：善攀援的猕猴。

[34]青泥：山岭名，在今陕西略阳县西北，是古时的入蜀要道。

[35]扪参（ménshēn）历井：参、井，星宿名，古人以天上星宿同地上州国相对应，分成若干界域，为“分野”。参之分野为蜀地，井之分野为秦地。“扪参历井”指由秦入蜀路途高险，好似伸手可触摸到天空的星辰。

[36]巉（chán禅）岩：山势高峻。喧豗（huī）：喧嚣声石永（pēng）崖：石永，水击岩石声，此处用作动词，指急流冲击山崖。剑阁：栈道名，在今四川剑阁县北，为四川与陕西的重要通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化用左思《蜀都赋》语“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形容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匪亲：匪，同“非”。匪亲指不可信赖的人。锦城：指锦官城，今成都。咨（zī资）嗟：叹息。

【译诗】啊！何其高峻，何其峭险！蜀道之艰难，难于上青天！蚕丛与鱼凫，古蜀国先王。开国的事迹久远渺茫。岁月漫漫又过去四万八千年，蜀道还未与秦地通人烟。唯有小鸟展翅飞，能从太白抵峨眉。山崩地裂，压死迎亲的五壮士，方才修成栈道，与陡峭的山路相接。上有入云的高峰，驾龙的日神也被挡回；下有湍急的河川，冲波倒流漩涡转。翱翔高飞的黄鹤尚不能越渡，攀援敏捷的猿猱更一愁莫展。纡曲盘桓的青泥河，走一百步就有九道弯。伸手可触星辰，快快屏住呼吸，坐下抚胸长叹息。请问你，西方游历何时归？险道峭岩怎么能攀登！只看见，古树枝头鸟哀号，雄雌相随林间绕。又听见，月夜里杜鹃声声啼，悲声回荡空山响，愁难消。蜀道之艰难，难于上青天，听此话，顿时憔悴变容颜！绵延的山峰离天不到一尺远，倒挂的枯松斜倚绝壁悬崖边。瀑布飞泻激流涌，争相喧嚣，冲山崖、转巨石，万山如同雷鸣响。蜀道这般艰险，叹你远方人为何来此地？剑阁关，高峻又险恶，一人把关，万人攻不破。守关人若信不过，即会变豺狼，酿成大灾祸。早上躲猛虎，晚间避长蛇。虎蛇磨牙吸人血，杀人好比斩乱麻。锦城中虽说能享乐，不如早回家。蜀道之艰难，难于上青天！回身向西望，禁不住怅惘长叹。

【赏析】此诗是天宝初年李白在长安所作，据说诗人贺知章读了此诗，惊呼李白是“谪仙人”。

全诗共分三段。“噫吁口戏”以下十九句，写蜀道的高峻及其开辟历史：蜀国开国以来，秦蜀间无路可通，太白山和峨嵋山之间只有飞鸟往还；五个力士和五女被压死后，山也分为五岭，凿石架木方可通行。蜀山太高，连太阳的车子遇到它也只好折回去，水波也被冲折倒流；山路纡曲，蜀道极高处，登者可以上扪星辰。“问君”以下十四句，写蜀道的奇险难行及途中的恐怖气氛。“剑阁”以下十四句，写蜀中地形险要及其在政治上的重要性。这首诗以雄奇奔放的笔调，采纳传说、民谚，夸写蜀道之艰难险峻，从一句中心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中，衍生出千奇百怪的意象，诗中反复咏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给诗歌营造出一种震撼人心的气氛来。为了营造这种气氛，李白的想象上天入地、搜古寻今，将惊人的想象与高度的夸张相结合，刻画出一幅奇险壮观的山川图来。诗句长短不拘，参差错落，诗语汪洋恣肆。可视为李白浪漫主义诗风的代表作。

长相思（二首）

李白

其一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其二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译诗】我久久思念的美人，在那遥远的长安城。秋夜里，纺织娘井边声声啼，霜风凄凄凉透竹席。孤灯昏暗，思情绵绵愁肠断。卷起窗帘望明月，独自空长叹。美人娇艳如花，却远隔在云端。上有苍莽青天渺幽幽，下有碧绿流水波澜涌。天长地远，梦里魂魄苦寻求，怨只怨，梦魂难以度关山。悠悠相思久远长，摧伤我心肝痛断肠。

暮色里，轻烟袅袅绕花树，明月皎皎白如绢，我愁情满怀难成眠。才停下凤凰瑟，又拨响鸳鸯弦。乐曲缠绵情意深，可恨无人替我传。但愿乐曲随春风，为我带到燕然山。思念你啊，远在天边的郎君。从前如秋水的眼波，今已变成流淌的泪泉，若不信我柔肠断，归来请到明镜前，看看我憔悴的容颜。

【鉴赏】诗写得回肠荡气，令人一唱三叹。但两诗在《李太白全集》中并不是在一起的，也没有连贯性。从内容上看，第一首似有所寄意，并不仅是写男女之情。第二首是实写妇女对远征丈夫的思恋。

行路难

李白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译诗】金杯盛着昂贵的美酒，玉盘装满价值万钱的佳肴。我停杯扔筷不想饮，拔出宝剑四下望，心里一片茫然。

想渡黄河，冰冻封河川，想登太行，积雪堆满山。当年吕尚闲居，曾在溪边垂钓。伊尹受聘前，梦里乘舟路过太阳边。

行路难啊，行路难！岔路何其多，我的路，今日在何处？总会有一天，我要乘长风，破巨浪，高挂云帆渡沧海，酬壮志。

【鉴赏】所谓“行路难”，也即是世路的艰难。因为总是不如意，便只有寄希望于机遇。而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暂时只有挂帆飘泊于江湖了。

其时李白应诏到长安已逾两年，因受到中伤被放离京，心中非常悲愤，但又并未完全绝望，矛盾的心态很鲜明地反映在这首诗中。

将进酒

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何足贵，
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
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
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
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译诗】你可看见，滔滔黄河水从天上流下来，奔腾向大海，一去不复回。你可看见，高堂明镜中，自己的苍苍白发，早上还黑如青丝，晚上已变成白雪，叫人怎能不悲切。人生得意时，尽情享欢乐，莫把酒杯空，枉然对明月。天造我成材，必定会有用，莫吝惜，千金挥尽还会来。煮羊宰牛，快快活活，一气喝它三百杯，不嫌多。

岑夫子、丹丘生，快喝酒，莫停杯。我为各位唱一曲，你们侧耳仔细听。钟乐美食，这样的富贵不稀罕，但愿长醉酒不醒。圣者仁人，自古寂然悄无声，惟有善饮者留美名。

当年陈王平乐设酒宴，一斗美酒值万钱，他们开怀畅饮，纵情又尽兴。主人为何推说钱少，尽管买酒来，我俩相对饮。管它是名贵五花马，还是千金狐皮裘，叫儿快去典卖了，统统换美酒，与你一同饮，消解万世愁。

【鉴赏】诗中表达了对怀才不遇的感喟，又抱着乐观、通达的情怀，也流露了人生几何当及时行乐的消极情绪。对自己的才华充满自信而不能施展抱负，就只有在醉乡中来寻求解脱。但全诗洋溢着豪情逸兴，取得出色的艺术上的成功。

兵车行

杜甫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37]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38]。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39]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40]。去时里正[41]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42]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43]二百州，千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44]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45]。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注释】

[37]耶：同“爷”。

[38]咸阳桥：即中渭桥，在今陕西咸阳县西南十里渭水上。

[39]干：冲上。

[40]北防河，西营田：均泛指西北边防。为防吐蕃入侵，开元十五年（724年）曾召兵在黄河以西屯驻，地当西北一带。营田：屯田。

[41]里正：里长。唐制百户为一里，设里正。

[42]武皇：汉武帝。此借指唐玄宗。

[43]山东：指华山以东。

[44]秦兵：关中兵，关中为古秦地。

[45]关西卒：即“秦”兵。函谷关以西称关西。

【译诗】车轮滚滚响辚辚，战马嘶叫声萧萧，出征的青年弓箭挂在腰。爷娘妻儿来相送，灰尘弥漫看不见成阳桥。可怜老老小小堵满道，牵衣跺脚泪涟涟，哭声震天冲云霄。路旁行人问征夫，只答征兵太频繁。有人十五岁就到北方去驻防，四十还未回家转，又赴河西去营田。走时还年少，里长替他缠头巾；白了头发才回还，接着又要去戍边。战士血洒边疆流成海，武皇开疆心愿仍未改。你难道没听说，华山东边二百州，千村万寨野草丛生田荒芜。纵有健壮妇人来耕种，田里庄稼东倒西歪不成行。即使关中兵能吃苦耐鏖战；被人驱遣与鸡狗无两样。老人家，你虽向我问，征夫哪敢诉苦吐怨恨？就说今年冬天事，征调关西兵不停止。县官急催租，租税从哪里出？都相信生儿不是好事情，不如生女有福气。生女还能嫁近邻，生儿白送死，埋没荒郊野草里。你可曾听见，青海湖边古来尸骨无人捡。新鬼含冤旧鬼哭，阴天冷雨一片哭声啾啾。

【赏析】这是一首反对唐朝黩武战争的诗。

唐朝战争十分频繁，抽丁拉夫、生离死别的情形是极为普遍的现象。杜甫此诗，选择了一个行役之人即将告别家人的场面来展开。

车声辚辚，马鸣萧萧，行役的人即将要远行了，父母别子，妻子别夫，“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这一幕是多么凄惨啊！因为，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不知能不能再相见了啊！有的人十五岁被抽丁到黄河以北防守，四十岁时还在前线屯田。去时是一个少年，回来时连头都白了。边境上战争频繁，士兵流血成海，多少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不在了，但皇帝用武力拓展疆土之心仍然不死，不知道又要葬送多少生命！壮年男丁尽赴前线打仗，后方的土地无人耕种，即使有体健的妇女勉力操持，庄稼仍然长得杂乱不堪、行列不整，饶是这样，还要交租税。这租税何从而出呢？但是，这些农民又有什么办法逃避抽丁和租税呢？“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是这些行役者的父母和妻子无可奈何的、含着血泪的喟叹：“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则是诗人对朝廷穷兵黩武的愤怒控诉！

丽人行

杜甫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浄叶垂鬓髻。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世空纷纶。
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
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译诗】三月三，春光明媚天气晴，曲江水边丽人多，结伴去踏青。瞧她们，姿态美艳意高雅，端庄又娴静。肌肤白皙且细腻，身材亭亭玉立。

绫罗绣衣上，金线孔雀银麒麟，暮春烟景中，光彩熠熠更鲜亮。头上何饰物？翡翠头花垂鬓角。背后什么样？镶珠后襟正合体。丽人中，后妃的亲戚最显耀，虢国秦国两夫人，天子赐封号。翠玉锅煮紫色驼峰肉，水晶盘盛雪白鲜美鱼。纤纤手举象牙筷，久久不动盘中菜。山珍海味早厌腻，御厨细切精制枉空忙。太监骑飞马，轻车熟路稳又快，不把灰尘扬。皇家厨房制八珍，络绎不绝送进来。

箫声和鼓乐，缠绵又美妙，令鬼伤感神动摇，宾客随从车马多，要道阻塞路不通。最后骑马来者，大模大样，趾高气扬。直到堂前才下马，脚踏锦毯入厅堂。杨花纷纷如飞雪，落入水中盖浮萍。青鸟衔红巾，匆匆来去忙，暗替情人传消息。他权大势又威，气焰炙手灼人，无人能相比。切莫走近大丞相，当心惹他发脾气。

【鉴赏】诗的主旨是对杨贵妃兄弟姐妹们气焰的鞭笞。本诗通篇只是写“丽人”们的生活情形，却正如前人所说的，达到了“无一刺讥语，描摹处语语刺讥；无一慨叹声，点逗处声声慨叹”的艺术效果。

卷五·五言律诗

李隆基（685-762），即唐玄宗，谥曰“明”，所以，世称唐明皇。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县）。睿宗第三子，始封楚王，后改封临淄郡王。后因诛韦后有功，册立为皇太子。先天元年（712）继位，在位四十五年。前期励精图治，先后用姚崇、宋璟、张九龄等为相，国运昌盛，形成历史上有名的开元盛世。后期昏庸腐化，奸相李林甫、杨国忠等先后执政，各种矛盾进一步激化，终于导致了安史之乱，被迫让位于太子李亨，被尊为毫无实权的太上皇。后因受肃宗监视，悒郁而终。玄宗多才艺，知音善书，工诗能文。

经鲁祭孔子而叹之

夫子何为者[1]？栖栖一代中[2]。地犹鄹氏居[3]，宅即鲁王宫[4]。叹凤嗟身否[5]，伤麟怨道穷[6]。今看两楹奠[7]，当与梦时同。

【注释】

[1]夫子：此处指孔子。

[2]栖栖：忙碌不安貌，指孔子周游列国传道讲学。

[3]鄹（zōu邹）：春秋时鲁地，在今山东曲阜县东南。孔子父叔梁纥曾为鄹邑大夫，孔子在此出生。鄹氏邑：鄹人城邑。

[4]“宅即”句：相传汉鲁恭王刘馀（景帝子）曾坏孔子旧宅，以扩其宫室。

[5]“叹凤”句：《论语·子罕》：“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凤至象征吉祥，凤凰不至，孔子叹不能通达。否（pǐ痞），不通达，命运不好。

[6]“伤麟”句：相传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叹曰：吾道穷矣。旧时也以麒麟为祥物。

[7]“今看”两句：殷制人死后，灵柩停放两楹之间。两楹奠，喻祭祀的庄严隆重。孔子梦中坐奠于两楹之间。楹：堂前直柱。

【译诗】尊敬的孔夫子，你穷竟要做成什么？一生奔走，劳碌不停息。你的住宅，曾被毁坏，改建为鲁王宫。凤鸟不至，你叹息，命运不好。麒麟被伤，你哀怨，道难实现。且看今日，你端坐堂前两楹间，被人祭奠。想必是你生前梦寐，正同此境。

【赏析】孔子的一生，聚徒讲学而外，为了实现他理想中“郁郁乎文哉”的西周社会，碌碌奔波于诸国之间，但最终未能实现他的理想。曾叹息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又曾见鲁国人猎获一只麒麟（孔子认为麒麟只有在乱世中才出现）而流泪叹息道：“麟也，麟出而死，吾道穷矣！”自此绝笔不著《春秋》。

李隆基贵为天子，到泰山行封禅大礼、顺道曲阜祭孔子之时，正是开元盛世。他是一位崇尚经术、摒弃浮华的皇帝，因此，对儒家之祖孔子的一生是深表同情的。此诗的前六句高度概括了孔子一生行状，对孔子深致悼念。诗句精练，诗语朴实，在帝王之作中是不多见的。

望月怀远

张九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8]。情人怨遥夜，竟夕[9]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10]赠，还寝梦佳期。

【注释】

[8]“天涯”句：此时与远离的亲人共望一轮明月。

[9]竟夕：终夜。

[10]不堪：不能。盈手：满手。

【译诗】一轮明月升起在海上，你我天各一方，共赏出海的月亮。有情人怨恨夜长，彻夜不眠将你思念。灭烛灯，月光满屋令人爱。披衣起，露水沾挂湿衣衫。不能手捧银光赠给你，不如回床入梦乡，或许梦境中还能与你欢聚一堂。

【赏析】这是一首望月而思念远方亲人的诗。

一轮明月在海上冉冉升起，不久，它的清辉就洒遍了大地。诗人心里想：这时，远在天涯的亲人也许与我一样，正在仰头望月吧。但虽然同沐清辉，却难以相见，诗人怀念着远方亲人，难以入睡，整夜都在思念。他熄灭灯烛，爱怜地看着这一地清辉；披衣出外，感到露水沾湿衣襟。户内户外，一进一出，见出诗人对远方之人的几多思念！这月光虽然可爱却不能抓一把赠送给远方之人，诗人只好踱进户内，期望在卧室里寻一个美好的梦，梦中能与远方之人相见！

清风朗月之夜，最易牵动乡思，牵动对远方之人的思念。诗歌从“天涯共此时”的明月到“不堪盈手赠”的明月，以明月作媒介，曲曲折折地道出了对远人的思念。

王勃（650-676），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县）人。出身望族，隋末大儒王通之孙。少聪慧，世人视为神童。麟德三年（666）应制科，对策高第，拜朝散郎。后为沛王府修撰，因戏作《檄英王鸡文》，被斥出府。遂入四川漫游，闻虢州多药草，求为参军。又因匿杀官奴犯死罪，遇赦革职。上元二年（675）秋，赴交趾省父，次年秋，溺海水，惊悸而卒。王勃对初唐沿袭六朝浮艳的诗风，深感不满，有志于诗歌革新，与同时代人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合称“初唐四杰”，共同为扭转绮靡诗风，扩大诗歌题材，使诗歌沿着健康的道路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王勃诗多抒发个人情志，也有一些抨击时弊之作，工于五律、五绝，风格清新自然，初步实践了其诗歌革新的主张。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11]

城阙辅三秦[12]，风烟望五津[13]。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14]，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15]，儿女共沾巾。

【注释】

[11]少府：唐时县尉。蜀州：蜀地。

[12]城阙：都城长安。辅三秦，以三秦为畿辅。辅：护持。三秦：这里泛指长安附近的关中之地。项羽入长安，将此地分为雍、塞、翟三国，封秦将章邯等三人为王，号称三秦。

[13]五津：蜀中从灌县至犍为一段岷江的五个渡口。

[14]海内：四海之内，即国境内。

[15]歧路：岔路，指分手之处。

【译诗】三秦环绕长安都。风烟迷茫中，我眺望，你将远去的五渡口。我俩同是离乡宦游人，别时更觉志同情意深。倘若是四海之内有知己，那怕远在天边，心心相印，犹如在近邻。莫学区区儿女情，离别之时泪沾巾。

【赏析】这是一首著名的送别之诗。

王勃当时供职长安，他的杜姓朋友从长安外放到蜀州做县尉。诗的首二句，写诗人送别朋友的地点和朋友要去上任的地方，境界阔大。然后说，我游长安，君行入蜀，同是为了作官而奔走，彼此都是既去乡又别友，离别之情与朋友是一样的，这样就曲折地劝尉了为离别而伤感的朋友。“海内”一联，更进一步：四海之内还有知心的朋友存在，彼此虽然天各一方，也好像近在咫尺了。这是另一种劝慰方式，但这种方式显然比上一联中的“与君别离意，同是宦游人”更具说服力。这样，就自然而然地引出了诗的末联。

离别朋友是一件很伤心的事——古时交通不便，长安与蜀郡相去千里，一别容易，相见则难。临别而儿女沾巾，是人之常情。但是王勃不，虽然王勃也依依难别友人，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一语，荡去离愁，凸现出一种豪迈的情志，体现出一种昂扬的情调，敞开了诗人开阔的胸襟，从而使这首诗与一般的离别之作迥然有别。

骆宾王（640-？），婺州义乌（今浙江义乌县）人。出身寒门，七岁能诗。初为道王府属，后历任奉礼郎、武功主簿、长安主簿。任侍御史时，因上疏言事下狱，遇赦获释。翌年任临海（今属浙江）县丞，复辞官而去。徐敬业起兵讨武则天，骆宾王为之草讨武檄文，快畅淋漓，传遍天下。敬业兵败，不知所终。其诗题材较为广泛，因才高位卑，愤激之情，时见纸上。诗工诸体，尤擅七言歌行，风格遒放，笔力雄健，为初唐四杰之一。

在狱咏蝉

西陆[16]蝉声唱，南冠[17]客思深。不堪玄[18]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19]，谁为表予心！

【注释】

[16]西陆：指秋天。《隋书·天文志》：“曰循黄道东行，行西陆谓之秋。

[17]南冠：春秋时楚名冠，这里指囚徒。用《左传·成公九年》楚钟仪戴着南冠被囚于晋国之典。

[18]玄鬓：指蝉的黑色翅膀，这里代指蝉。

[19]高洁：指蝉，实是自喻。

【译诗】秋天里，寒蝉声声悲鸣。被囚人，我思乡愁情深。哪堪忍，蝉对我白发人哀吟。霜露重，蝉难举翅高飞。大风起，蝉鸣声易被掩没。无人相信蝉高洁，谁能为我表冰心。

【赏析】唐高宗仪凤三年（678），骆宾王因上书议论政事，触忤皇后武则天，被诬以赃罪，下狱，在狱中写了这首诗。

秋天的知了在树林间无休无止地鸣叫着，好像有多少冤屈要倾诉。而诗人正如当年南冠的钟仪，被关在牢狱之中。诗人忧心深重，愤懑难解，加上这秋蝉对着他悲鸣，使他不能忍受。为什么？秋季露重风多，寒蝉已不能远飞，其鸣叫声也比夏日虚弱许多。骆宾王以蝉自喻——他自己在狱无翼难飞，有口难言，有冤难申。没有人相信蝉“饮露而不食”是高洁的象征；也没有人知道诗人的清白无辜。

这首诗，名为咏蝉，实则是自表心迹。但设喻恰当，言言咏蝉，也句句自表，二者了无穿凿之痕。

杜审言（645？-708）字必简。祖籍襄阳（今湖北襄阳县），父迁居洛州巩县（今河南巩县）。成亨元年（670）中进士，授隰城尉，累转洛阳丞。圣历元年（698），左迁吉州司户参军。因与同僚不睦，被陷下狱。其子杜并，年方十六，刺杀仇家，杜并当时亦被杀。杜审言因此被武后召见，授著作佐郎，迁膳部员外郎，与张易之兄弟来往甚密。中宗复辟，被流放峰州，不久召还为国子监主簿，加修文馆直学士，其诗多为写景、唱和及应制之作，工于五律，对近体诗之形成与发展，颇有贡献。

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20]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21]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22]催黄鸟，晴光转绿苹。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拈巾。

【注释】

[20]和：指从诗相酬答。晋陵：地名，今江苏常州市。陆丞：陆元方，曾任晋陵县丞。

[21]物候：景物随季节变化的征象。

[22]淑气：温和的气候。

【译诗】只有那飘泊的宦游人，才会被时令节物触动惊心。黎明时彩霞伴日，海上出，春光里梅树柳树绿江北。风和日暖，催黄莺啼鸣，阳光明媚，照亮绿草苹。你唱古歌调，引起我，归思之心，泪沾巾。

【赏析】晋陵陆县丞写了一首《早春游望》，杜审言写了这首和诗。

诗里说：只身出外做官的人，对节气的改变特别敏感。天刚亮时，太阳从东海升起，云彩被朝阳照射，绚丽多彩；江南春早，梅、柳枝头已有春意。温暖的气候里，黄莺活跃起来；晴热的阳光下，水上浮萍渐渐转绿。忽然听到陆县丞格调近于古人的诗作，顿使我思乡而泪流满面，沾湿衣襟。

诗人用极为精练的笔墨，勾画出一幅早春图：清晨的绚烂阳光、梅条柳枝的绿意、春气感染下的黄莺、阳光照射下的浮萍，这些意象，组成了热闹中有安静的初春意境。诗的第二联向来为人推崇。

沈佺期（656-714），字云卿，相州内黄（今河南内黄县）人。上元二年（675）中进士。武后时，历官通事舍人、给事中、考功员外郎等。中宗复位，因贪污与谄附张易之，流驩州。遇赦得还，后以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迁中书舍人，官终太子少詹事，世称沈詹事。沈佺期与宋之问同为当时著名的宫廷诗人，所作多为歌舞升平的应制诗，风格绮靡，不脱梁、陈官体诗风。然沈、宋两人总结了六朝以来新体诗创作的经验，对律诗的成熟与定型，贡献颇大。

杂诗

闻道黄龙戍[23]，频年不解兵。可怜闺里月，长在汉家营。少妇今春意，良人昨夜情。谁能将[24]旗鼓，一为取龙城[25]。

【注释】

[23]黄龙戍：黄龙，地名，在今辽宁朝阳县，又名龙城。戍：驻边的防地。

[24]将：持。

[25]龙城：匈奴祭天之处，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和硕柴达木湖附近。这里泛指入侵者聚集地。

【译诗】听说黄龙城，战事频频无尽期。昔日家中共赏月，可怜今日隔千里，月亮久照汉家营。少妇我今怀相思意，恰如郎君别时情。谁能率兵挥大旗，一举克敌取龙城，征夫思妇永远不分离。

【赏析】沈佺期的《杂诗》共三首，都是写闺中少妇和塞上征人相忆的。本篇原列第三首。

此诗可以归结为两点：闺中少妇与征人的互相思念、厌恶无休止的战争而希望战争早日结束的心情。

诗的头二句就写出了少妇的怨：远在东北的黄龙戍，一直没有撤兵。不撤兵就意味着少妇和征人一直要这样千里相隔、分离下去。那么，少妇的怨情、征人的渴盼回家之情也就不言自明了。

诗的二、三两联写征夫与闺中少妇的相互思念之情：闺中少妇和营中征夫同在一轮明月的照耀下——这个昔日两人曾在闺中共同玩赏的月，如今不断地在营中照着他，好像怀着深情。面对此月，闺中少妇和营中良人两厢思念——“今春意”，其实是年年的意，“昨夜情”，其实是夜夜的愿望——这就是尾联中所写的希望有人能指挥军队，一举破敌，以结束战争，结束两地之间的苦苦相思。

此诗的题材说不上新颖，但写法是很别致的，尤其是中间两联，因此此诗能诵于后人之口。

宋之问（656-712），字延清，一名少连，汾州西河（今山西汾阳县）人。上元二年（675）中进士。与杨炯并以学士分直习艺馆，后历官洛州参军、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神龙元年（705）因谄事张易之，被贬泷州参军，次年逃回匿张仲之家，后又令侄告发张仲之欲谋杀武三思事，擢鸿胪主薄。景龙年间，以户部员外郎兼修文馆直学士，再转考功员外郎，后因受贿贬越州长史。睿宗立，流于钦州，玄宗时赐死。诗与沈佺期齐名，所作多粉饰太平、颂扬功德之应制诗，靡丽精巧，尤善五律，对初唐律体之定型颇有贡献。

题大庾岭北驿[26]

阴月南飞雁[27]，传闻至此回。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江静潮初落，林昏瘴[28]不开。明朝望乡处，应见陇头梅[29]。

【注释】

[26]大庾岭：山名，在今江西大庾县。驿：供邮传和官员旅宿的处所。

[27]阴月：阴历十月。

[28]瘴：指南方湿热天气山林间致病之气。

[29]陇头梅：大庾岭山上的梅花。

【译诗】十月鸿雁往南飞，飞到此地即转回。我却行程无尽头，何日才能归？大潮退去江月静，瘴气缭绕山林暗。明早登高望故乡，摘枝梅花送亲人。

【赏析】这首诗系作者被流放岭南时途中所作。

传说鸿雁南飞到大庾岭折回，但作者这次被流放，还要继续南行，北归无日，不能像南飞雁那样到这里就折回。人雁对比，人都不如雁了，可见作者内心的凄苦。驿站前方，江水刚上过潮，此时江面很安静；深山密林中，勃郁凝聚着瘴疠之气，作者此次所贬之地，是比眼前所见更为恶劣的环境，明天要是登高北望家乡，虽是十月也应可见到陇头的梅花了。长安的梅花近春才开，此间的梅花十月即发，可见作者对被贬谪到路途遥远的岭南的忧虑。

宋之问被贬以后，有了较多的生活感受，诗歌也因此有了较为充实的内容。此诗无论抒情写景，都有感而发，不是他早期属对精密、音韵和谐但内容苍白的诗作的面孔了。

王湾生卒年不详。洛阳（今河南洛阳市）人。开元元年（712）中进士，为荥阳（今河南荥阳）主簿。开元五年（716）参与编撰《群书四部录》，书成，调任洛阳尉，其后不详。王湾文名早著，为天下所称。《次北固山下》中名联“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被张说激赏，曾将其亲题于政事堂，以为能文之士的楷模。

次北固山下[30]

客路青山下，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31]，风正[32]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注释】

[30]次：停泊。北固山：在今江苏镇江市北，三面临水，倚长江而立。

[31]潮平句：意为水涨及岸，与岸齐平，亦见水面宽阔。

[32]风正：顺风。

【译诗】离乡出游，来到北固山下，乘舟轻驾，顺碧水流。春潮上涨，水与岸齐，更觉江面宽。风平浪已静，孤帆独飘零。残夜还未尽，江上红日，早升起。旧岁还未除，春意已到，暖融融。写好的家书，我往何处投？北归的鸿雁,替我捎信，回到洛阳城。

【赏析】冬末春初，作者舟泊北固山下，写长江两岸风景，并抒发乡思。行客（指作者自己）要走的路还远在青山之外，舟行驶在青山之间、绿水之上。春水初涨，原来很高的两岸变得和水面相平，以至于好像消失不见：江面上正吹着顺风，但见江面上船帆高悬，正飞快地行驶着。残夜未尽，太阳已经从东方大海中升起；江南春早，还在旧年已经有春意了。作者家在洛阳，旧年将尽，思乡念切，因生托归雁传书之想。

此诗一开头就着眼于江南的青山绿水；诗的第二联寥寥十个字，写出了江南开阔的风景；第三联新颖警精，毫无雕琢之痕，其中寄寓着漂泊异乡的游子之情，并自然而然地引出了第四联。

破山寺后禅院[33]

常建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34]。万籁此皆寂，惟闻钟磬音。

【注释】

[33]破山寺：即兴福寺，在今江苏常熟县虞山北。后禅院：即僧人居住的地方。

[34]空人心：指去掉人的俗念。寺中旧有空心亭。

【译诗】清晨，我走进古老的禅寺。朝阳初升，照着高高的山林，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幽静的深处。禅房隐藏在茂密的花木丛中。山色美境，是小鸟喜爱的天地，潭中顾影，能去掉凡俗尘心。万物皆寂静，只听见钟磬声回荡在山林。

【赏析】这首诗，不唯写出了佛教寺院的幽寂环境，亦且写出了诗人的淡泊情志。

清晨即去古寺而不是顺道游览古寺，可见诗人对古寺的幽寂向往已久；古寺在深林之中，清晨初升的太阳照着树梢，但树荫茂密，寺院中仍然一派幽阴安静：曲曲折折的小径把人引向更幽静的地方，禅房隐藏在花木丛中。山光使得鸟儿也怡然自得，得之于人心者也可想见；潭影更使人忘却一切心中杂念；这里万籁俱寂只能听见钟、磬之声——以钟磬之声作衬，此地的静谧更甚。

可以看出来，诗人写此诗除了要表现寺院附近的山景外，更想表现古寺之静；写古寺之静，为的是想表现自己的心之静。

寄左省杜拾遗[35]

岑参

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微[36]。晓通天仗入，暮惹御香[37]归。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圣朝无阙事[38]，自觉谏书稀。

【注释】

[35]左省：门下省。唐高宗龙朔年间改称门下省为东台，东位居左手，故称“左省”。杜甫曾任左拾遗，属门下省。

[36]“分曹”句：右补阙属中书省，称右省，也称紫微省。岑参当时任右补阙。曹：官署。连上句，意为两人一起同趋，然后各归东西。

[37]惹御香：沾染御炉香。

[38]阙事：阙，通“缺”。补阙和拾遗都是谏官，阙事，指讽谏弥补皇帝的缺失。

【译诗】我俩同走上殿前的红石阶，分隔在朝中东西两官署。清早随天子仪仗入朝，傍晚归来衣沾御炉香。花飞花落，哀叹我两鬓生霜。青天白云，羡慕小鸟自由飞翔。圣明的朝廷无过失，我上呈的谏书愈加稀少。

【赏析】岑参当时任中书省右补阙，杜甫任左拾遗，此诗中写道，上朝时，他们两个小步快走，表示恭敬；但由于自己与杜甫所属官署不同，所以分班站立两边。早晨跟着皇帝上朝时的仪仗进入宫殿，傍晚退朝，衣襟上还有御炉之香缭绕。自己已满头白发，见落花而叹年华老大，看到别人青云直上犹如飞鸟，不胜羡慕。作此诗时，岑参只有四十三岁，比杜甫小三岁，但岑参在右省不得意，杜甫在左省也很不得意，因此会生“悲”道“羡”，实际上，是对唐肃宗宠信宦官李辅国、朝廷纲纪不振的一种不满——正直有为之士被压制不受重用的不满。诗的末联说：如今皇帝圣明，没有什么缺失，所以谏书也就少了。皇帝果真圣明、谏官果真无事可做了么？言外之意是很了然的。

赠孟浩然

李白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39]，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40]，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41]。

【注释】

[39]轩冕：古代大夫以上的官才可乘轩服冕，这里泛指高官。轩：车；冕：冠。

[40]中（zhònɡ重）圣：指酒醉。《三国志·魏志·徐邈传》载，尚书郎徐邈酒醉，校事赵达来问事，邈说：“中圣人。”操听说后甚怒，鲜于辅说：“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

[41]清芬：意为高洁。

【译诗】我敬爱孟夫子，他风雅潇洒闻名于世。少年时鄙弃高官荣华，老年后隐居林泉松山。望月畅饮酒，常常入醉乡。迷恋花与草，不走仕途不做官。巍巍高山挺立，自叹不可登攀。只有在此跪拜，恭敬赞美你的高洁。

【赏析】开元二十七年（739），李白游襄阳，访孟浩然，本诗即作于此时。

李白对年辈稍长的孟浩然是十分钦慕的。此诗第一联，以“风流”二字评价孟浩然。何谓“风流？即第二、三联所述：孟夫子年轻时即摒弃富贵荣华（按，孟浩然四十岁时才游长安），一辈子隐居襄阳，在“岩扉松径长寂寥”的山林间，孟浩然“隐者自怡悦”，其胸襟之散淡，为李白所钦羡；李白好饮喜月，孟浩然也常常赏月饮酒，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孟浩然则根本不出来做官，不必侍奉皇帝。这一切，构成了孟浩然高洁的人品，为李白所仰慕，至有“高山仰止”之慨。

诗歌只撷取了几样事物，寥寥几笔，即写出了孟浩然高洁的品格。李白不轻许人，然其对孟浩然的钦羡却如此！

送友人

李白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译诗】苍山翠岭横卧北城外，清彻的河水环绕东城流。此地一分别，你将如蓬草孤独行万里。游子的行踪似天上浮云,落日难留，纵有深深情意。挥手告别，你我各奔东西，萧萧长鸣，马匹也怨别离。

【鉴赏】是送友人，也可看到诗人如浮云一样的心境。飘游在外彼此都不觉得有什么难过了，令人伤感的只是朋友间依依不舍的离情。宛转蕴藉，情景交融。全诗可看作诗人的抒怀，也包括友人情感。

春望

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译诗】国家残破，山河依旧如昔。春来临，荒城草木丛生一片凄凉。忧心伤感，见花反到泪淋淋。怨别离，鸟鸣令我心悸。战火硝烟三月不停息，家人书信珍贵值万金。愁闷心烦只有搔首，白发疏稀插不上簪。

【赏析】本篇作于唐肃宗至德二年（757）三月，时杜甫羁居沦陷的长安。

安史之乱后，山河依旧而国事全非，草木深密而人烟稀少。春天花开鸟鸣，原本应使人感到愉悦，但目前国家正遭丧乱，满目疮痍，家人流离分散，睹此春景，只能使人愈增悲怀，闻此鸟声，也只能使人愈添愁思。战火一直在延续，春天就这样过去了；家书难通，获得一封家信，真抵得上万两黄金。看看自己稀疏的白发，简直插不上发簪了。

安史之乱带给杜甫的伤痛是巨大的。国既残破，家亦不存，诗人把国事、家事书于一诗之中，思家心切，正是爱国情深；感家流离，正是哀国残破。全诗写得情景交融，意在言外，是杜甫五律中的代表作。

登岳阳楼

杜甫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42]，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43]涕泗流。

【注释】

[42]“吴楚”句：吴在湖东、楚在湖西，洞庭湖似将两地分隔开。吴楚是古代二国名，大致以今江西为界，故曰东南。坼（chè拆）：裂。

[43]轩：楼窗。

【译诗】早就知洞庭湖的盛名，今天终于登上岳阳楼。雄阔壮观的大湖，将吴楚分隔在东南两域。翻滚浩荡的水波，吞吐日月昼夜不息。亲朋好友音信全无，我年老多病，乘孤舟四处漂流。北边的关山战火不停，我倚窗远望泪淋淋。

【赏析】此诗当作于大历三年（768）春，杜甫携眷自夔州出峡、暮冬流寓岳州（今湖南岳阳）时。

岳阳楼即岳阳城西门楼，下临烟波浩淼的洞庭湖。杜甫是闻楼名而来此登览的。登楼一看，但见吴楚之地好像被洞庭湖分做两半，天地日月如在洞庭湖中浮动。这两句，写出了八百里洞庭雄伟壮阔的气象，为自古以来写洞庭湖的警极之句。面对此烟波茫茫的洞庭湖，念及自己一生颠沛流离，诗人百感交集：亲戚朋友没有一个字的书信来，垂老衰病之年只有旅居在这孤舟之内。边塞仍然战乱不息，念此家事国事，诗人怆然下泪。

挚爱着国家、人民的诗人杜甫，无论何时何地，总是眷念着国事民生，即连自己到处飘泊之时，也不曾没有家国之忧。此诗以登楼远眺的欣喜始，以家国多难的悲哀结；中间又以景物的阔大和飘泊的痛苦互相映衬。诗人跳动着的赤诚之心，真令人凄悲万分！

月夜忆舍弟

杜甫

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译诗】戍楼上更鼓咚咚响，道路上行人无踪影。边城荒芜秋风凉，只听见孤雁哀鸣。今夜霜露格外白，月还是故乡的明。兄弟离散各一方，家已残破，生死消息何处寻？书信久已不能抵，何况战火不停息。

【鉴赏】在思乡人的眼里，故乡的月色自然是格外明亮的，然而已经没有家了；兄弟们因离乱也久已没得到他们的音讯，连想要写封信去都没办法，怀念之情一层层深入。

天末怀李白

杜甫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汩罗。

【译诗】凉风飕飕从天边起，你的心境怎样，令我惦念不已。传信的鸿雁几时能飞到？只恐江湖秋水多风浪。文才卓绝薄命遭忌恨，山精水怪最喜吞食过路人。你与沉冤的屈子同命运，投诗汨罗江，诉说冤屈与不平。

【鉴赏】杜甫的怀人诗，除了怀妻、怀兄弟之外，写得最多、最好的就是怀李白了，可见他们之间的友情是多么深厚。因李白于乾元元年（758年）流放夜郎，诗人设想他在途中会去汨罗江悼念屈原，所以想到他会投诗寄托心中的痛苦。但李白当年并没有去过汨罗。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44]

王维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45]。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46]上孤烟。复值接舆[47]醉，狂歌五柳[48]前。

【注释】

[44]辋（wǎng网）川：地名，在今陕西蓝田县。

[45]潺湲（chányuán缠元）：水徐流貌。

[46]墟里：村落。

[47]接舆：春秋楚隐士，这里比裴迪。

[48]五柳：陶渊明自称五柳先生，这里比自己。

【译诗】秋日里，寒山苍翠更浓郁，溪水潺潺流淌不停息。我手倚拐杖立柴门外，临风细听那晚蝉鸣啼。渡口边降下落日，村落里升起炊烟。仿佛又遇到古时的接舆，你酒醉疏狂，在我五柳先生的门前，放声高唱。

【赏析】此诗着力表现的，是秋日辋川恬静的风景。

秋日，原来苍翠的山色渐渐转为枯黄色了，山中的秋水潺潺流动着。一山、一水、一秋树秋叶、一秋溪秋水，辋川秋景渐出。

心境平静的诗人拄杖斜倚在柴门之外，静听着傍晚树林里的秋蝉鸣唱声。秋山本静，着一蝉声，更显其静。这种静谧正是王维所爱赏的。

夕阳西沉，挂在渡口以西的天边；村落里袅袅升起炊烟。这是一幅闲静的农村景象。二句诗，一句一景，几可与陶渊明的田园诗媲美。诗歌把裴迪比作接舆，把诗人自己比作陶渊明作结，可见，诗人对渊明是很仰慕的。

当然，此诗与渊明的田园诗是有别的。渊明写田园风景，满怀着对村舍草木的爱悦，而王维此诗所要表现的，是他见此风景而有的闲情逸致。王维闲则闲矣，奈何不能臻渊明“真”的境界。

山居秋暝

王维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译诗】大雨刚刚过去，山谷格外空寂。夜晚悄悄来临，秋凉天气清新。明月皎皎，萤光洒满松林。山泉潺潺，清水在石上流淌。竹林传来阵阵喧闹，是洗衣女在归途中嘻笑。莲叶在水中轻轻摇动，是晚归的渔舟顺流而下。任随春光消逝芬芳尽，秋色美景仍可挽留人。

【鉴赏】将山中秋日的黄昏描绘得令人迷恋。王孙是反用了《楚辞·招隐士》：“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久留”的诗意，说山居的景色特别诱人。王孙，指诗人自己。

酬张少府

王维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译诗】晚年我独爱清静，万事全不挂在心。自知不能献良策，何不如返回旧居的山林。松林中吹来凉爽的风，我宽解衣带舒展轻松。明月从山间升起，莹光照着我拨琴弦。你问世间穷通的道理，请听河浦深处的渔歌。

【鉴赏】晚年归隐，自称对万事已不关心，恬淡豁达；但从诗里可以看出来，又并不完全如此。第三、第四句就显然有点牢骚，可见诗人的心境并未完全超脱。用“渔歌入浦深”来劝慰张少府，也含有自我安慰的心情。

过香积寺

王维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译诗】不知香积寺在何处，我行走了几里山路，终于登上入云的高峰。小径深藏在参天的古木中，看不见行人的踪迹。深山密林似有晚钟鸣，回声荡漾不知来自何方。山泉流淌碰岩石，潺潺的水声含呜咽。太阳透进青松林，草深树密光影凉。春霭淡淡缭绕山林，寺旁的空潭更显幽深。身心安然入静境，如制毒龙去妄心。

【鉴赏】在“过”之前还不知寺的所在，寻到云峰里又只听到不知何处传来耳际的钟声，全诗没有一个字写到寺，所写的都是寺外的环境，更见古寺的无限幽深。

送梓州李使君

王维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
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
汉女输橦布，巴人讼芋田。
文翁翻教授，不敢倚先贤。

【译诗】千峰万壑古树参天，杜鹃鸣啼山野传遍。一夜风雨透山林，百道飞泉如挂树梢间。汉家女织橦花布，纳税交官府。巴蜀人争芋田种，常引起诉讼。昔日文翁在这里尽心教学，巴蜀气象新。今当更努力，莫要依赖先贤不进取。

【鉴赏】先写梓州崇山峻岭的景物和风土人情，以见这地方还不怎么开化，在使君的治下当然会效仿先贤做出新的成绩。但就诗的艺术表现力来看，是前四句的宛转奇妙，有情有致，才得以成为佳篇。

终南别业

王维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译诗】中年我已有心向佛，晚年迁家到南山底。兴致一来我必独漫游，快意佳趣只有我自知。闲情漫步到水尽头，坐下仰望白云飘浮。偶与林中老叟相遇，谈笑不停忘了归期。

【鉴赏】通篇写归隐后的闲适之情，一切随遇而安，非常恬淡。写景亦是写心，蕴含着一种哲理。

临洞庭上张丞相

孟浩然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49]。气蒸云梦泽[50]，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注释】

[49]涵虚：水气弥漫空中。太清：天空。

[50]云梦泽：在今湖北湖南两省境内。古为二泽，云泽在长江北，梦泽在长江南。

【译诗】八月洞庭涨秋水，湖波浩荡与岸齐。水气弥满充塞虚空，湖天相连混然一体。气雾蒸腾笼罩云梦泽，浪涛翻滚摇动岳阳城。想渡大湖又没有舟楫，闲居无事愧对盛世贤君。坐下观看垂钓者，怅惘空怀羡慕情。

【赏析】此诗除写洞庭湖壮阔之景外，也表达了孟浩然希望在政治上能得到张九龄的援引之意。

八月里秋雨绵绵，洞庭湖水上涨，湖水滔天，望去与岸齐平，澄清的湖水与天空混为一色，不辨彼此。水气弥漫蒸腾，笼罩着云梦泽；波澜翻滚，撼动着岳阳城。这两句写洞庭湖的宽广与滔天水势，堪与杜甫的“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相媲美。正因为第一联已有了洞庭湖浩大的气势，这第二联才显得与第一联相衬，写来也水到渠成。

此诗的后半首表达了孟浩然欲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之情。他借欲渡湖而无舟楫、闲处居又有愧于当今圣明时代的说法，希望贤相张九龄能施以援手，使自己不至于徒然有“羡鱼情”，亦且能“归而结网”。

孟浩然本有隐逸之志，他之所以希望张九龄援引他出仕，一则因为张任丞相时政治清明，二则因为亲老家贫。这无损于他高洁的品格。

与诸子登岘山

孟浩然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译诗】人事变换，新旧常交替，春去秋来，往复延古今。江山依旧，长留胜景古迹。前人故去，我辈又登临。天干水落，鱼梁露浅滩，天寒地冻，梦泽更深邃。羊公碑依然矗立在山间，读罢碑文不由泪湿襟前。

【鉴赏】因为山上有堕泪碑的胜迹，引起诗人和朋友们去凭吊羊祜，诗中抒发了像羊祜当年一样的感叹，更寄寓着自己因仕途失败，不能一施抱负的哀伤。第三、四句出语自然清隽，好像是从我们自己心里发出来的，令人感到特别亲切，在诗中起了很好的纽带作用。

宴梅道士山房

孟浩然林卧愁春尽，搴帷览物华。
忽逢青鸟使，邀人赤松家。
金灶初开火，仙桃正发花。
童颜若可驻，何惜醉流霞！

【译诗】高卧在山林，心忧春意尽。揭帘远望去，依然见美景。忽与青鸟遇，送来仙人信。殷情相邀约，来到赤松家。房里炼丹炉，刚刚点燃火。屋外仙桃花，盛开艳灼灼。仙酒多神奇，容颜不会老。醉饮流霞酒，我岂会吝惜。

【鉴赏】隐士情怀，正愁着春天将要归去，忽然梅道士邀他前去做客，满心欢喜。以仙人来比喻道士的清逸，全诗都用了仙家的典故或道家的术语，类似一首游仙诗。

岁暮归南山

孟浩然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译诗】不必前往帝宫，再去呈上奏书。返归终南山，我那破旧的茅屋。没有才能，君主弃我不用。多染病痛，朋友与我离疏。白发如霜催人老，新春一到旧岁必除掉。长忧短愁总不息，夜深人静更难眠。月夜松林透清光，洒进窗户添空寂。

【鉴赏】这诗有一段故事，据《新唐书·孟浩然传》：有一日孟浩然到王维所在的村墅去玩，突然玄宗驾到，只好急忙躲到床下。玄宗发现后命他出来，并问他近来又写了什么诗，孟就朗诵了这一首。当念到“不才明主弃”这一句时，玄宗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因放还乡。从诗的内容来看，他确实是在发怀才不遇的牢骚。

过故人庄

孟浩然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译诗】老朋友预备丰盛的饭菜，邀请我来到了好客的农家。翠绿的树林围绕村落，苍青的山峦城外横卧。推开窗户，面对谷场菜圃；手举酒杯，闲谈采桑种麻。待到九九重阳节，请君再来赏菊花。

【鉴赏】一幅非常朴实的田园风景画。诚挚亲切的友情，典型的农家生活场景将自然美、生活美、友情美交融在一起，与诗人的内心世界也极为和谐。

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

孟浩然

山暝听猿愁，沧江急夜流。
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
建德非吾土，维扬忆旧游。
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

【译诗】深山幽暗猿哀啼，悲戚凄厉令人愁。夜来沧江水更寒，波涌浪急向东流,冷风嗖嗖鸣江岸，木叶潇潇随风棹。明月清光洒江水，照着孤舟独飘摇。建德不是我故乡，常念扬州旧时友。愿将两行相思泪，随江遥寄海西头。

【鉴赏】写宿桐庐江的夜间景色和旅途的孤寂情怀，忆旧也是从这种心态下引出来的，并同时诱发乡思，将自己的怆怀寄给朋友。

留别王维

孟浩然

寂寂竞何待？朝朝空自归。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
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

【译诗】客居求仕，这样地无聊，这样地寂寞，我还要等待什么？天天白忙，一无所获。空手回到孤寂的寓所。本想归隐山林，寻找佳境，又因与故友离别，深感惋惜。居高位者，请能宽待我？世上知音，稀若晨星。我还是独守清冷寂寞，回到故园，紧闭门户。

【鉴赏】与好友王维告别，准备要离开长安了。既然在京求仕不成，因而充溢着对“当路谁相假”的愤懑，没办法只好回乡用“欲寻芳草去”来自我解嘲。

秋日登吴公台[51]上寺远眺

刘长卿

古台摇落后，秋入望乡心。野寺来人少，云峰隔水深。夕阳依旧垒，寒磐满空林。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自吟。

【注释】

[51]吴公台：在今江苏省江都县，原为南朝沈庆之所筑工事，后陈将吴明彻重修。

【译诗】草木凋零树叶落，我独自登上吴公台。秋境萧疏令人悲，思乡愁绪涌上心头。荒野古寺来人少，云峰阻隔流水深。夕阳缓缓下沉，依傍着旧时壁垒。寒磬声声传响，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南朝往事已化为陈迹，登临怀古我心中惆怅。唯有浩浩荡荡的长江，日夜奔流不停息。

【赏析】在一个秋风摇落树叶和百草的日子里，诗人登上南朝宋沈庆之攻竟陵王诞所筑的弩台上的寺庙。寺庙已经荒凉，人踪稀少；远望山峦，皆在云罩雾缭之中。傍晚的太阳沿着旧日的堡垒缓缓下落，寺院中传出的钟磬之声慢慢向空林中弥散。秋风四起，这钟磬之声也似带有一种寒意。南朝故迹尚存，人早不在，空留长江之水，在秋日的夕阳中独自流淌。

这是一首咏怀古迹的诗。第二联一写近景，一写远景，第三联以夕阳衬旧垒，以寒磬衬空林，旧日辉煌的场所如今是衰草寒烟，十分凄凉。当时人争名夺利，但时光流逝，各归黄土，诗人的诗外，有一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慨叹。

此诗将凭吊古迹和写景、思乡融成一片，对古代兴废的咏叹苍凉深邃。

饯别王十一南游

刘长卿

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
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
长江一帆远，落日五湖春。
谁见汀洲上，相思愁白蘋。

【译诗】我遥望着你的小舟，在浩渺的水烟上漂浮。挥手向你告别，手巾已被泪水湿透，你像云中高飞的小鸟，我已望不见你的踪影。面对寥寂的青山，我枉然一片痴情，浩浩荡荡的长江，载着你的帆船远去。到那落日辉映的五湖，你可饱赏春日的美景。又有谁能看见，我孤孤单单伫立小洲上。眼望开着小花的白茲，心中充满相思的惆怅。

【鉴赏】送别诗在唐诗中占很大比重，且有不少是以写江上风光取胜的，这首诗也一样。尤其以中间两联出语自然，竟境深远。开头和结尾紧扣“送别”，依依眷恋，愈转情深。

寻南溪常道士

刘长卿

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屐痕。
白云依静渚，芳草闭闲门。
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译诗】我寻他一路走去，莓苔中现出足迹。白云浮进水中的小洲，芳草遮住了紧闭的屋门。我观看雨后的苍松翠柏，又循山路走到水源头。溪边的花草通禅意，面对你们，你不再需要任何言语。

【鉴赏】本来是去寻访常道士的，但似乎并没有遇见，只是来到他隐居的地方，看着溪花就已经领略了禅意，彼此不必再言传了。

新年作

刘长卿

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
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
岭猿同旦暮，江柳共风烟。
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

【译诗】新岁新年，思乡心更切，我独自在天涯，泣流伤心泪。年纪老大，还屈居人下，春又归来，我还不曾回家。山中猿猴，朝夕与我做伴。江边的柳树，与我同领水上的风烟。我就像当年的贾谊，不知还要沉默多少年。

【鉴赏】这一首是在新年这一特定的时刻里写的，自然倍加深切，更何况宦途失意，被贬到这偏僻的南方，很自然地就将自己和贾谊联系起来了。

送僧归日本

上国[52]随缘住，来途若梦行。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53]轻。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54]。惟怜一灯影[55]，万里眼中明。

【注释】

[52]上国：这里指中国。

[53]法舟：指僧人所乘的船。

[54]梵声：念经的声音。

[55]灯：这里是双关语，以舟灯喻禅灯，暗指佛法。

【译诗】你随缘到中国，一路飘摇若在梦里行。小舟远游在沧海，就像飘浮在天际。你端坐法舟里，离开尘世一身轻。水中的月影，通晓寂灭的禅理。海里的鱼龙，倾听你诵经的佛音。我独爱那一盏禅灯，光照万里，使我心亮眼明。

【赏析】这是一首送日本僧回国的诗。

诗的前半部分写日僧“浮天沧海远”来华，在“上国随缘住”；后半部分写日僧“去世法舟轻”归国。“浮天沧海”，可见日僧来华之不易；“去世法舟轻”一语双关，一指日僧乘船渡海归国，一指佛法普渡众生；第三联又赞日僧品格清美，佛法崇高，渡海回国时能以经声感动鱼龙。诗的末联也一语双关，既言日僧之舟行于海上，灯照万里，又言佛法如灯，能照亮众生心灵。

此诗用了众多佛家语，以此来为日僧远行是十分贴切的，但嫌太“专门化”了，使得诗意不是那么浓郁。

谷口[56]书斋寄杨补阙[57]

钱起泉壑[58]带茅茨[59]，云霞生薜帷。

竹怜[60]新雨后，山[61]爱夕阳时。

闲鹭栖常早，秋花落更迟[62]。

家僮[63]扫萝径，昨[64]与故人期。

【注释】

[56]谷口：古地名，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

[57]补阙：官名，职责是向皇帝进行规谏。

[58]泉壑：这里指山水。

[59]茅茨：（cí）茅屋。

[60]怜：可爱。新雨：刚下过的雨。

[61]山：即谷口。夕阳：傍晚的太阳。

[62]迟：晚。

[63]家童：家里的小孩。

[64]昨：先前。

【译诗】这首诗的最大特点是将水、云、竹、山、鹭、花人格化了，写得极富感情。诗全是写景，句法工整。首联起对，颔联晴雨分写，颈联写花鸟情态，末联写邀约。“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也不愧为写景妙句。

这是作者邀请友人到书斋来聚会的诗。诗的大部分篇幅写了书斋及周围的幽美风景。书斋被围绕在谷口的泉壑之间，云霞从书斋外墙的薛帷间升起，可知书斋幽静，书斋所处山中高处。书斋附近，有浓密的竹林，雨后翠竹可喜；傍晚，山光绿紫万状，也十分可赏。白鹭常常很早就栖息了；花在高山中，谢得更迟些。这六句写出了书斋附近的清幽美景。结尾一联则是突出表现诗人的诚意盛情。全诗写景静中有动，幽而不寂，体现了钱起新奇清淡的诗风。

【鉴赏】这样一处绝好的隐居之所，让人心生羡慕和向往。把雨后的景色描写得如此幽美和富有情趣，真是美不胜收。

淮上喜会梁州故人[65]

韦应物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注释】

[65]淮：淮河。梁州：今河南开封。

【译诗】我俩曾一同客居在江汉，每次相逢一定要喝酒畅谈，直到酣醉方才回还。自从离别后，你我四处漂游如漂浮的云朵，转眼逝去十年整，岁月宛如大江流水。今日相见，我们执手欢笑，友情依然如故。岁月催人老，我们已两鬓斑白发稀疏。你问我为何还不回？只因贪恋淮上的秋山。

【赏析】诗人在淮上喜逢故人，而有此作。

诗人先是回忆了往昔与老朋友相处的情景：当初诗人客居江汉一带，常与这位老朋友相聚，相聚时总是一醉方休、醉后方归；分别后，他们的行止像浮云一样飘忽不定，十年的时光像流水一样迅速过去了。诗的后半部分写重聚之乐：他们重新聚首后，欢愉如昔，情谊如昔，但岁月无情，各自的两鬓都已染霜华了。朋友问诗人何因不归去故乡长安，韦应物答说因淮上有秋山，足堪逗留。实则淮上并无山，乃一片平原，此秋山可作一般的风景解。韦应物早年任侠使气，晚年闲静清雅，对河山丘壑能深情领略。

韩翃生卒年不详。字君平，南阳（今河南南阳）人。天宝十三载（754）中进士。宝应元年（762）在淄青节度使侯希逸幕中为从事、检校金部员外郎。永泰元年（765）侯希逸为部将所逐，翃亦随之返长安，闲居十年。大历九年（774）在汴宋节度使幕中任职，后因《寒食》诗见赏于德宗，擢为驾部郎中、知制诰，官至中书舍人。韩翃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多为送别酬赠之作，题材较为狭窄，诗风华丽、技巧圆熟，为中唐名家。

酬程近秋夜即事见赠

长簟迎风早[66]，空城澹月华[67]。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节候看应晚，心期卧已赊[68]。向来吟秀句，不觉已鸣鸦。

【注释】

[66]簟（diàn殿）：竹名。

[67]澹：荡漾貌。月华：月光。

[68]赊：迟。

【译诗】长竹迎着早来的秋风，空城荡漾着清丽的月光。一只鸿雁飞向银河，静夜传来千家捣衣的砧响。春去秋来时令已不早，两心相约互酬唱，我激切不已睡得迟。刚才吟诵你秀美的诗句，不觉天已拂晓鸦雀鸣啼。

【赏析】这是一首酬答友人的诗。友人的诗题作《秋夜即事》，韩翃既以原题奉酬，因此，也从秋夜所见写起：

挺拔的竹子首先感受到了秋风，明亮的月光洒遍了全城。银河耿耿，一雁横空而过；砧杵声声，千家都在捣衣。这第二联可以视作此诗的警句，不但对仗工整，写景也清切，尤其是秋夜空中一雁横空（要是有很多雁儿飞过，意境就大逊了），顿时写出了秋空的寥廓和索寞，堪称“诗眼”。

下半部分落实到“酬”字上：季节已到秋天了，由于热切地思念程近，睡时已经很迟了；刚才晚上一直诵读着程的佳句，致使难以成眠，不知不觉中天亮鸦鸣了。平心而论，此诗的后半部分落入了应酬的俗套中，无甚可称之处。

刘昚虚生卒年不详，洪州新吴（今江西奉新）人。开元二十一年（723）中进士，又登宏词科。仕途坎坷，年寿不长。与孟浩然、王昌龄等友善。其诗多写山水隐逸，殷璠《河岳英灵集》卷上评其诗云：“情幽兴远，思苦语奇。”工于五言。

阙题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69]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70]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注解】

[69]道由句：指山路在白云尽处，也即在尘境之外。

[70]闲门句：门一开，便可见上山之路。

【译诗】高远的山路，从白云尽头伸出，清澈的溪水，与春光相伴相随。微风吹拂，花瓣轻轻飘落，落入水中，芳香随小溪一同远流。清寂的屋门，开向悠悠的山路，稠密的柳条，遮掩雅静的读书堂。阳光透进幽深的树林，清晖照着我的衣裳。

【赏析】这是一首写暮春山居的诗。

诗人的“读书堂”在深山之中，在去读书堂的路上，白云缭绕，仿佛封住去路，路旁的青溪很长，水源很远，而流水所至，落花的色和香也和它一同到来，因此，这是一条“春”和“溪”一路作伴的山路。诗人的读书堂门前清静，柳树掩映，白天人坐读书堂中，太阳透过柳荫照在衣裳上的是一片清幽的光辉。诗人在这里与山花山溪朝夕相处，自然能心旷神怡、物我两忘了。

刘眘虚可归入王孟诗派中，他的诗歌诗境清淡，从这首《阙题》中，也可以见出诗人恬淡的思致。清人俞陛云评此诗：“此诗起、结皆不用偕律，弥见古雅。”风格与孟浩然诗很相近。

戴叔伦（732-789），字幼公，一作次公，润州金坛（今江苏金坛县）人。少时从萧颖士学，为门人之冠。安史乱起，避居鄱阳，闭门读书。大历初，由刘晏招至转运府中任职。后以监察御史里行出为东阳县令，复随李皋至江西，为江西节度使府留后。贞元元年（785）擢抚州刺史，又封谯县男，迁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本管经略使。世称戴容州。论诗主张“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其诗内容较为宽泛，各种体裁皆有所涉猎。

送李端

故关[71]衰草遍，离别正堪悲。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72]少孤[73]为客早，多难识君迟。掩泣空相向，风尘[74]何所期。

【注解】

[71]故关：故乡。衰草：冬草枯黄，故曰衰草。

[72]“路出”句：意为李端欲去的路伸向云天外，写其道路遥远漫长。

[73]少孤：少年丧父、丧母或父母双亡。

[74]风尘：指社会动乱。此句意为在动乱年代，不知后会何期。

【译诗】故乡的路口，遍地是枯草，与你离别，我强忍伤悲。你上路远去，隐没寒云外，我独自归来，日落雪飞舞。我少小守孤苦，早离家乡四处飘游，时世多艰难，可惜与你相识太晚。望着你远去的方向，我怅然掩面泪流淌。世道纷乱风尘扰，重逢相聚又盼何日。

【赏析】这是一首悲凄的送别诗。

作者送别李端之时，正是岁寒季节，衰草遍地。这种时节、这种景象，本来就令人有凄凉感，何况还要送别朋友！李端是经过高入寒云的山路离去的，作者送别回来正当日暮飞雪的时候，这种送别益发使人愁绪万端。

作者联想自己的身世：年少时便死了父亲，很早就流落他乡；正值国家多难，所以很迟才结识李端。“多难识君迟”一语已含作者与李端性情相投之意。然而，在这种使人悲凄的季节却要送别堪为知音的朋友，使作者不禁泪落沾巾，何况，在这种离乱的年代，一别之后，何时还能重逢呢？

故关衰草、寒云暮雪的阴郁笼罩全诗，衬得离别之情凄凄悲悲，动人也深。

李益（748-827），字君虞，陇西姑臧（今甘肃武威县）人。大历四年（769）中进士，授华州郑县尉。两年后中讽谏主文科，擢郑县主簿。因职不称意，遂弃官北游河朔，先后入臧希让、李怀光、杜希全、张献甫、刘济等幕中，处军旅中长达26年。后为宪宗召入朝中，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屡迁太子宾客、右散骑常侍等职，以礼部尚书致仕。其诗以边塞诗最为杰出，内容多写士卒久戍思乡之心情，感伤气氛较浓，并兼及塞外风光之描写。晚年入朝为官，才思渐竭。兼擅众体，尤以七绝见长。所作七绝凝练含蓄、韵味绵长，音律和畅，甚得世誉。

喜见外弟[75]又言别

十年离乱[76]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明日巴陵[77]道，秋山又几重。

【注释】

[75]外弟：姑母的儿子。

[76]十年离乱：指安史之乱。安史之乱共历八年，十年是举起成数。一说，两人十年前见过面，经过十年离乱又相逢了。

[77]巴陵：唐郡名，治所在今湖南岳阳市。

【译诗】经过了十年的乱离之后，长大后在异地忽然相逢。初见动问尊姓使我惊讶，说名字才忆起旧时面容。别后经历多少沧海桑田，长谈直到山寺敲响暮钟。明日你要登上巴陵古道，秋山添愁不知又隔几重？

【赏析】此诗以朴实的语言写出了悲欢离合之情。

国家动荡不宁，诗人与表弟流离失所，十年之后重新相逢；久别初见，两人仿佛已不相识，称名道姓之后，始能追忆旧日容貌。两人各叙别来情事，直至深夜时分。明天他们又要分别了，秋山万重，不知何日方能会面。

社会的动荡给诗人、给诗人表弟乃至全体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二语，形象地写出了动荡的年月里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形。诗的末联不写离情，然而余音袅袅，离情尽见。

司空曙（720？-790？），字文明，广平（今河北鸡泽东南）人。大历初，任洛阳主簿，后为右拾遗。建中年间，被贬为长林县丞。复被剑南节度使韦皋招至幕中，任检校水部郎中。其诗多为赠别酬答、羁旅行役之作。长于近体，尤工五律，诗风闲雅疏淡，为大历十才子之一。

云阳馆与韩绅宿别[78]

故人江海[79]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80]。

【注释】

[78]云阳：今陕西省三原县。宿别：同宿后又分别。

[79]江海：指上次的分别地，也可理解为泛指江海天涯，相隔遥远。

[80]共传：互相举杯。

【译诗】和老朋友在江海分别，被山水阻隔已度过了多少年。突然相见反而怀疑在梦中，相互悲伤中互相询问年龄。孤灯的光照着窗外的夜雨，竹林深处好像漂浮着云烟。明天更有离愁别恨，珍惜这杯离别的酒互相劝饮。

【赏析】此诗也写动荡岁月中故友重逢的喜悲。

诗人与朋友江海一别，现在好不容易才见面。多年不见，忽然重逢，不以为真，反以为梦；人事沧桑，匆匆过去了许多年，都记不得彼此的年龄了，所以在悲叹中互相询问。老友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在客舍中，孤灯寒照，各叙平生；客舍外竹林深邃：淡烟迷漾，为此次重逢增添一种凄凉，也似在为明天的又要离别添一种悲伤。诗人与朋友非常珍惜这次重逢，互相传杯劝酒。

在“大历十才子”中，司空曙的才力较高。此诗的第二联，朴挚真率，写出了老友重逢的喜悦，也写出了对动乱年月相见何难的感慨，为后人传诵，也增强了此诗末联惜别之情的效果。

喜外弟卢纶见宿

静夜四无邻，荒居旧业贫。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以我独沉久，愧君相见频。平生自有分[81]，况是霍家亲[82]。

【注释】

[81]分（fèn奋）：情谊。

[82]霍家亲：一作蔡家亲。晋羊祐为蔡邕外孙，这里借指两家是表亲。

【译诗】宁静的夜晚四周没有近邻，我荒居旧屋家道早就赤贫。枯黄的老树在风雨中落叶，昏暗的灯光映照白发老人。因为我长期以来孤寂沉沦，你频来探望令我自愧难忍。平生情谊可见是自有缘分，更何况本身就是姑表亲门。

【赏析】此诗前半写自己荒居之苦，后半写外弟见宿之乐。

诗人自叹家道衰落，旧业无多，因而穷居无邻：在雨打黄叶的夜里，只有孤独的、头发已白的诗人。“雨中黄叶树”承“荒居旧业贫”，“灯下白头人”承“静夜四无邻”而言。

外弟卢纶来访，使诗人十分高兴：以我这个长久沉沦的人，多次蒙你来看望，我怎不感到惭愧！然而你我原是知交，自有缘分，何况彼此还是表亲！

在这首诗中，诗人把几样客观事物不露痕迹地组织在一起，让它们互相烘托而又联合，营造出一种氛围，“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一联，因此受到人们的赞赏——这些事物不是靠有力的动词来联系，而只由“中”、“下”等字轻轻淡淡地搭线，来增添这种氛围的效果。

贼平[83]后送人北归

世乱同南去，时清独北还。他乡生白发，旧国[84]见青山。[85]晓月过残垒，繁星宿故关。寒禽与衰草，处处伴愁颜。

【注释】

[83]贼平：指安史之乱已平。

[84]旧国：指故乡。

[85]“旧国”句：意谓你到故乡，所见者也惟有青山如故。旧国：指故乡。

【译诗】安史作乱你我一同流落江南；时局安定之后你却独自北返。八年光阴漂泊他乡已生白发；你回故乡所见依旧当年青山。你踏晓月早行所过尽是残垒；繁星密布之夜该是宿于故关？一路上只有寒禽和萋萋衰草；处处跟着你的愁颜相依相伴！

【赏析】安史之乱持续八年，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此诗当是安史之乱结束不久时的作品。

乱平后，诗人送友人北归。诗人回忆安史乱起的情景道：当时乱起时，他与友人一起逃往南方。乱平后友人一人北归。在这长长的岁月里，大家都在辗转他乡的过程中头生白发，现在朋友一人回故乡去。战后故乡当残破不堪，恐怕只有青山依旧了。

诗的后半部分设想朋友北归路上的情景：你将在天还未亮、月仍在空的时候早起，要在繁星满天的夜里才能休息，早行晚宿，经残垒过故关；你将独自一人，无由作伴，一路所见，处处都是使人添愁的寒禽与衰草罢了。

诗人写出了惜别友人之情，也写出了诗人独留他乡的愁绪，并曲折地表达了对故国残破的悲痛。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今河南洛阳市）人。贞元九年（793）中进士，又登宏词科。贞元十一年（795）授太子校书，累官至监察御史，后参与“永贞革新”，为王叔文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升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革新失败后，贬为朗州司马。十年后召入京城，又因作诗讽刺新贵，被排挤出京任连州刺史，后历任夔州、和州刺史。文宗初，复召入朝，任主客、礼部郎中，兼集贤殿学士。不久又出为苏州、汝州、同州刺史。开成元年（836）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世称刘宾客，官终检校礼部尚书。其诗涉猎题材广泛，所作政治讽刺诗，辛辣尖锐，痛快淋漓；所作怀古诗，沉郁苍凉，语浅意深；所作仿民歌诗，清新爽朗，别开生面。诗兼众体，尤擅七言，多有名篇、名句流传于世。

蜀先主庙

天地英雄[86]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87]得相[88]能开国，生儿不像贤[89]。凄凉蜀故伎，来舞魏宫前。[90]

【注解】

[86]天下英雄：《蜀志·先主传》：曹操曾对刘备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87]“势分”句：指刘备创立蜀汉，与魏、吴三分天下。

[88]此指诸葛亮。

[89]此言刘备之子刘禅不肖，不能守业。

[90]“凄凉”两句：刘禅降魏后，东迁洛阳，被命为安乐县公。魏太尉司马昭在宴会中使蜀国的女乐表演歌舞，旁人见了都为刘禅感慨，独刘禅“喜笑自若”，乐不思蜀（《三国志·蜀志·后主传》裴注引《汉晋春秋》）。妓：女乐，实际也是俘虏。

【译诗】刘备的英雄气概真可谓顶天立地；经历千秋万代威风凛凛至今依然。战乱局势中与魏吴鼎足三分天下；雄心勃勃立誓复兴汉室统一铸钱。得到贤明丞相孔明开国有人辅佐；生了个儿子阿斗却不是一个圣贤。多么可悲原先蜀汉宫廷的歌妓们；如今却欢歌曼舞尽在魏王的殿前。

【赏析】这是作者经过蜀先主（刘备）庙吊古的诗。庙在夔州，作者曾在夔州做刺史。

诗人对刘备是很敬仰的。当年，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刘备的这种英雄气慨，千载之后还能令人肃然起敬。诗的第二联概括刘备一生的事业：刘备建立蜀汉，与吴、魏三分天下，成“鼎足”之势。刘备自称是汉中山靖王之后，要兴复汉室。“五铢钱”是汉武帝以来的钱币，王莽篡汉后，废止不用。这里用“复五铢钱”代指复汉。诗的第五句说刘备得到丞相诸葛亮的辅佐，所以能开建蜀国；第六句叹惜后主刘禅不能守父业。末两句感叹后主亡国。

此诗对刘备的赞扬很公允，对刘备后继无人终致亡国寄予无限感慨。首联气势不凡，末联感慨深沉，是一首出色的吊古诗。

张籍（768？-830），字文昌，祖籍吴郡（今江苏苏州市），后移居和州（今安徽和县）。出身贫寒，贞元十五年（799）中进士，历任太常寺太祝、国子助教、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主客郎中、国子司业，世称张水部、张司业。曾从学于韩愈，世称韩门弟子。工于乐府，与王建同为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主要代表人物，并称“张王”。所作乐府诗或沿用旧题，或即事名篇自创新词，较为深刻和广泛地反映了当时不同社会层面的人们的生活，揭露了当时的各种不合理的现象，尤其是反映了人民所受的苦难，并寄予了极大的同情。其诗所用语言，明白晓畅，多为口语，但却精警凝炼。王安石评其乐府诗说：“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没蕃故人[91]

前年戍月支[92]，城下没全师。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无人收废帐[93]，归马识残旗。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注释】

[91]没：陷身。

[92]月支：一作月氏（zhī枝）：汉西域国名，借指土蕃。

[93]废帐：指战败后遗留的营帐。

【译诗】前年你出征月支，全师覆没，城池破。吐蕃汉地消息已断绝，你与我作生死长离别。战场上，一片荒凉，无人收废弃的营帐。幸存的战马往回逃，还认得残破的旗子。想祭奠你的亡灵，心期望你仍健在。生死难知，令人怅惘，遥望天边，我痛哭断肠。

【赏析】这首诗是作者为怀念一位生死不明的友人作的。在这次战斗中，唐军全师覆灭，友人是生是死，由于消息断绝，无法肯定。他深深想念这位朋友，料想其已死，想奠祭；但又存一线希望，希望友人还活着。巨大的悲恸在这无望的希望中体现出来。全诗语真而情苦，“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一句形象描写战场的情景。

草[94]

白居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95]满别情。

【注释】

[94]本诗又题《赋得古原草送别》。

[95]萋萋：草盛貌。

【译诗】原野上青草郁郁葱葱，鲜活又茂盛。年年岁岁，枯萎了复又苍翠。野火再猛，也烧不尽。春风一吹，青草复生。遥远的古道，弥漫着芳草的馨香，阳光照耀下，一遍碧绿连荒城。又送友人，踏上古道。满怀离情，眼望着萋萋的芳草。

【赏析】这是一首咏草之作。

绵密的原上草每年一荣一枯，草枯黄之时即遭野火焚烧，但草是烧不尽的——春天一到，原上之草就又碧绿茂盛了。草的生长速度极快：不仅原上，就连古道荒城也无处不生。当此春草茂密之时，诗人又要送朋友远去，心中凄然，充满离别之情。

此诗写出了草的顽强的生命力，也写出了草的芳香——“远芳侵古道”，写出了草的色彩——“晴翠接荒城”。而惜别之情也如春草——“更深更远更生”。全诗以人事代谢的现象与自然界光景常新作对照，意义就不仅局限于写草了。诗的下语准确洁净，“侵”字、“接”字生动传神地刻画出春草蔓延、绿野广阔的景象。

杜牧（803-852），字牧之，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市）人，祖居长安下杜樊乡（今陕西长安县），世称杜樊川。大和二年（828）中进士，复登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任弘文馆校书郎，同年被辟为江西团练巡官。后为淮南节度使牛僧孺掌书记，居扬州。大和九年（835）入朝为监察御史，不久分司东都。后出任宣州团练判官。开成四年（839）复回长安，历任左补阙、史馆修撰、膳部员外郎等职。会昌二年（842）出为黄州刺史，后迁池州、睦州刺史。大中二年（848）入朝为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转吏部员外郎。后历官湖州刺史、考功郎中、知制诰，官终中书舍人。杜牧有抱负，善论兵，曾注《孙子兵法》，并著文陈藩镇之祸与用兵之策，其诗多指陈时局之作，怀古诗融入史论，对后世影响颇大，其抒情写景之作也多有名篇传世。工于近体，尤长于七绝。其诗风俊爽雄丽，为晚唐杰出的诗人，与李商隐并称“李杜”，为同杜甫有所区别，又称“小杜”。

旅宿

旅馆无良伴，凝情自悄然。寒灯思旧事，断雁警愁眠[96]。远梦归侵晓[97]，家书到隔年。沧江好烟月，门[98]系钓鱼船。

【注释】

[96]断雁：孤雁。警：惊醒。

[97]侵晓：破晓。

[98]门前。

【译诗】住在旅馆中并无好的旅伴；忧郁的心情恰似凝固一般。对着寒灯回忆起故乡往事；就象失群的孤雁警醒愁眠。家乡太远归梦到破晓未成；家书寄到旅馆已时隔一年。我真羡慕门外沧江的烟月；渔人船只就系在自家门前。

【赏析】这是羁旅怀乡之作。离家久远，目睹旅馆门外的渔船即加以艳羡。幽恨乡愁、委实凄绝。颈联“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意思曲折多层，实乃千锤百炼的警句。

此诗写在旅馆热切思念家乡的情怀。诗人客居旅馆，无良朋为伴，孤独中为乡愁所苦。“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极言乡关遥远，幽愁满怀。梦见自己回到家中，因路途遥远，梦醒时分天已大明，家书须隔年才能寄到旅馆，可见离家之远，表达出对家乡深沉的思念。最后两句似乎跳出了乡愁，艳羡门外沧江鱼船的清闲自在，其实是借他乡之物，更曲折地表达出诗人思乡之情。全诗层层推进，写景抒情都有独到之处。

诗的后半部分借他乡事物，更曲折地表达出诗人思乡之情。

许浑生卒年不详，字用晦，一字仲晦，祖籍安陆（今湖北安陆县），后迁居京口（今江苏镇江市）丁卯涧，故世称许丁卯。大和六年（832）中进士，先后任当涂、太平二县令，擢监察御史，后因病辞官，居京口。后起任润州司马，历官虞部员外郎，郢、陆二州刺史。其诗长于律体，不作古诗。所作以登临怀古、山水田园为佳，格调清新、律法圆熟。因诗中用“水”字甚多，人称“许浑千首湿”。

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99]

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残云归太华[100]，疏雨过中条[101]。树色随关迥[102]，河声入海遥。帝乡[103]明日到，犹自梦渔樵。

【注释】

[99]阙：指长安。潼关：在今陕西省潼关县。

[100]太华：太华山，即西岳华山，在今陕西省华阴县。

[101]中条：中条山，在今山西省永济县东南。

[102]迥：远。

[103]京都。指长安。

【译诗】晚风吹，红叶萧萧落下，长亭里，饮下别酒一瓢。天上的残云飞回太华山，稀疏的细雨越过中条岭。树色苍莽，随城关远去，河水涛涛流进遥远的海洋。明日里就要抵都城，我仍在做那渔人樵夫梦。

【赏析】作者赴长安途中，于潼关驿楼休息，而作了这首诗。此诗一开始便从潼关驿楼所见景象着笔：

驿楼附近，红叶在夕阳之中萧萧作响，诗人在驿站休息，饮酒而观红叶和其他风景：空中残留的云向华山慢慢飘去，疏疏落落的雨点下在中条山上。山势绵延千里，远望之下，树色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幽暗；黄河之水滔滔东去，波涛之声也由近而远。明天就能到长安了，但诗人还在眷念着回故乡去过渔樵生活。

此诗气象壮阔，笔力雄健，中间二联纯从大处下笔，云雨声色，尽情地展现出关中山岳河流的浩大气势。末联则流露出作者出仕和归隐的矛盾心情。

早秋

遥夜泛清瑟，西风生翠萝。残萤栖玉露，早雁拂金河[104]。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淮南一叶下[105]，自觉洞庭波[106]。

【注释】

[104]金河：秋天的银河。古代五行说以秋为金。

[105]“淮南”句：典出《淮南子·说山训》：“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106]洞庭波：典出《楚辞·九歌·湘夫人》“洞庭兮木叶下”意。

【译诗】漫漫长夜中泛流着琴瑟的清音；青萝轻拂好象有西风飕飕而生。白露凝珠的野草栖留几只残萤；秋之晨雁群掠过银河向南飞腾。高大的树木拂晓看来尚未凋零，阳光下遥望远山层次格外分明。淮南子有一叶落而知岁暮之句；我悟到洞庭波兮木叶下的诗情。

【赏析】这首诗描绘初秋景色。前四句写早秋的夜景，五、六两句写早秋的昼景，在描绘秋景的过程中，诗人注重高低远近，落笔细致而层次井然。“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最后两句运用《淮南子》与《楚辞》典故，浑然一体，神气十足，又将身世感叹暗寓于其中。

蝉

李商隐

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薄宦梗犹泛[107]，故园芜已平。烦君[108]最相警，我亦举家清。

【注释】

[107]梗犹泛：言身不由己，四处飘泊。

[108]君：此处指蝉。

【译诗】你生来就栖身高处，餐风饮露，难以饱腹。纵然声声哀诉，也是枉然。可怜你啼鸣到五更，声音嘶哑，似要断绝。大树依旧碧绿昌茂，冷眼旁观，甚是无情。我这小官，微不足道，桃梗一样，四处飘遥。故乡的家园，早已荒芜，光颓颓一片，真凄凉。多谢蝉鸣，来提醒，我也要全家守清贫。

【赏析】此诗名为咏蝉，实则咏诗人自家情怀。

诗的第一联写出了蝉因处高洁而难以饱腹，虽悲鸣寄恨也无人同情。第三句极言蝉通夜哀鸣，到天晓力竭声疏，承上文的“恨”字；第四句承上文的“恨”字：蝉栖托在树上，抱枝哀鸣，而树却“无情”自“碧”。诗人的比喻是很明显的：诗人以蝉自比，以树比他所期望的援助者。

诗的第三联直写诗人漂泊不定的遭遇：官职微小，年年漂泊他乡，故园荒芜，还是早点辞官归去吧。第四联诗人将自己的遭遇与蝉联系起来：多蒙蝉声使诗人警惕，诗人也正与蝉一样清高、清苦。这样，就使全诗首尾相应，写出了诗人的不平和牢骚，也写出了诗人高洁的志向。

唐诗三百首（下）

吴倩卓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3日

目录

唐诗三百首（下）

卷五•五言律诗

1. 落花

2. 送人东游

3. 灞上秋居

4. 楚江怀古

5. 书边事

6. 除夜有怀

7. 孤雁

8. 春宫怨

9. 章台夜思

10. 寻陆鸿渐不遇

卷六·七言律诗

1. 黄鹤楼

2. 望蓟门

3. 九日登望仙台呈刘明府

4. 送魏万之京

5. 登金陵凤凰台

6. 送李少府贬峡中王少府贬长沙

7. 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8. 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9. 蜀相

10. 客至

11. 登楼

12. 宿府

13. 阁夜

14. 江州重别薛六、柳八二员外

15. 赠阙下裴舍人

16. 寄李儋元锡

17. 同题仙游观

18. 春思

19. 晚次鄂州

20. 西塞山怀古

21. 遣悲怀（三首）

22. 锦瑟

23. 无题

24. 隋宫

25. 无题（二首）

26. 无题

27. 春雨

28. 利州南渡

29. 宫词

30. 贫女

31. 苏武庙

32. 乐府

33. 独不见

卷七·五言绝句

1. 鹿柴

2. 送崔九

3. 竹里馆

4. 相思

5. 终南望余雪

6. 春晓

7. 宿建德江

8. 怨情

9. 八阵图

10. 登鹳雀楼

11. 送灵澈

12. 弹琴

13. 秋夜寄丘员外

14. 听筝

15. 新嫁娘

16. 玉台体

17. 江雪

18. 行宫

19. 问刘十九

20. 何满子

21. 登乐游原

22. 寻隐者不遇

23. 渡汉江

24. 春怨

25. 哥舒歌西鄙人②

26. 乐府

27. 长干行（二首）

28. 玉阶怨

29. 塞下曲（四首）

30. 江南曲

卷八·七言绝句

1. 回乡偶书

2. 桃花溪

3.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4. 芙蓉楼送辛渐

5. 凉州曲

6. 闺怨

7. 送孟浩然之广陵

8. 下江陵

9. 逢入京使

10. 江南逢李龟年

11. 滁州西涧

12. 枫桥夜泊

13. 寒食

14. 月夜

15. 征人怨

16. 宫词

17. 夜上受降城闻笛

18. 乌衣巷

19. 宫词

20. 赠内人

21. 宫中词

22. 将赴吴兴登乐游原

23. 赤壁

24. 泊秦淮

25. 寄扬州韩绰判官

26. 赠别

27. 夜雨寄北

28. 嫦娥

29. 贾生

30. 瑶瑟怨

31. 马嵬坡

32. 已凉

33. 金陵图

34. 陇西行

35. 寄人

36. 杂诗

37. 乐府

38. 渭城曲

39. 长信怨

40. 清平调（三首）

41. 出塞

42. 金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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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正文

卷五•五言律诗

落花

李商隐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译诗】高阁里的客人都已离去，小园中的落花随风乱飞。纷纷扬扬盖满曲折的小径，飘飘洒洒送走斜阳的余辉。痛惜落花，不忍除扫。两眼望穿，春又要归去。赏花的心境已随归春散尽。留给我的仅有沾衣的花絮。

【鉴赏】前四句从高楼上的看花人都走了，只见曲陌纷飞，生动地描绘了落花的景象。后四句是诗人自己的眷恋之情，一片芳心献给春天而春天毕竟挽留不住，既是叹花也是自叹，感叹青春已逝和身世飘零。

送人东游

荒戍[1]落黄叶，浩然[2]离故关。高风汉阳渡[3]，初日郢门山。江上几人在，天涯孤棹[4]还。何当[5]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注释】

[1]荒戍：荒废的军队防地。

[2]浩然：豪迈坚定的样子。

[3]汉阳渡：湖北汉阳。

[4]棹：这里指船。

[5]何当：何时。

【译诗】荒凉的边塞落满黄叶，你坚决地要离开故乡。秋风中从汉阳渡出发，太阳升起时就可以到达郢门山。茫茫江上有几个人？只有孤舟从天涯回还。何时才能再相见，举起酒杯安慰离别的愁颜。

【赏析】这是一首送人东游的诗。

首联点明送别的时间和地点：荒废的哨所黄叶飘零，已是深秋了。友人决意要离开旧关东游。第二、三联设想友人东游路途上的情景：在汉阳渡口，秋风萧萧，郢门山头，秋日初升。浩渺的江上人影稀少，友人的孤棹要到东边天涯（东部近海，故云）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把酒重叙，以慰离情呢？

诗的内容与一般的送别诗毫无二致，但第二联以名词牵合，犹如司空曙的“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营造出友人旅程上的萧瑟景象。第三联也高雄俊逸，不愧其才名。

马戴生卒年不详，字虞臣，曲阳（今江苏东海县西南）人。屡试不第，客留关中。会昌四年（844）中进士，为太原幕府掌书记，后贬为龙阳县尉，官终国子博士。长于五律，内容多为身世之叹和羁旅行愁。

灞上秋居

灞原[6]风雨定，晚见雁行频。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空园白露滴，孤壁野僧邻。寄卧郊扉[7]久，何年致此身？

【注释】

[6]灞原：即灞上，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

[7]郊扉：犹郊居。扉，本指门。

【译诗】灞原上风住雨停，暮色中大雁飞往频频，黄叶随风飘落，这不是故乡的树。静夜黑沉沉，寒灯伴我孤独人。园林是这般空寂，只听见，白露点点往下滴。四壁是如此孤清，只有出家的僧侣相邻。久居这荒郊野岭，何日才能为君主尽力？

【赏析】这首诗抒写羁旅他乡、进身无路的悲凉境遇。前六句通过秋天的萧瑟景物，制造了浓烈的客愁氛围，但结句太直露。

张乔生卒年不详，字伯达，池州（今安徽贵池县）人。懿宗咸通年间，与许崇、喻坦之、任涛、郑谷等合称“成通十哲”。曾四处漫游，黄巢兵起，隐于池州九华山。其诗多为旅游题咏，送友赠别之作。长于五律。

楚江怀古

马戴

露气寒光集，微阳下楚丘。
猿啼洞庭树，人在木兰舟。
广泽生明月，苍山夹乱流。
云中君不见，竟夕自悲秋。

【译诗】霜露凝聚着寒光，夕阳西下楚山岗。洞庭树丛里，清猿声声哀啼。乘驾木兰舟，顺水漂游。浩翰的湖面明月冉冉升起。苍莽的青山，夹着喧闹的水流，我望不见云神，彻夜难眠，怀古悼往独悲愁。

【鉴赏】诗题怀古，实是抒发自己的感情。在秋日的夕阳中沿楚江南下，两岸猿声，青山明月苍茫，固然是一幅绝美的洞庭秋色图，但因为自己怀才不遇，很自然地从《云中君》的诗句想起屈原来，这就不只是秋的萧瑟，而是自身的悲凉了。

书边事

调角断清秋，征人倚戍楼。春风对青冢[8]，白日落梁州[9]。大漠无兵阻，穷边[10]有客游。蕃情似此水[11]，长愿向南流。

【注释】

[8]青冢（zhǎng肿）：指昭君墓，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西南。传说塞外草白，昭君墓上草色独青。

[9]梁州：即凉州，在今甘肃省内。

[10]穷边：即绝塞。

[11]蕃：指吐蕃。此句喻蕃人之长欲南附。

【译诗】号角划断宁静清秋，征人独自凭倚城楼。昭君青冢春风吹拂，夕阳西沉边城梁州。广袤荒漠无兵阻扰，边疆重地有人旅游。蕃民之情长如此水，千秋万代永向南流。

【赏析】此诗是作者游边塞，见边塞平安无事，心中欣然所作。

秋天，边境的军人用号角断断续续地吹着乐曲，出征的战士闲闲地靠在戍楼之上；王昭君的墓上、墓边芳草依然青青，如在春天；太阳缓缓地落到边塞的山后。大漠边关没有士兵阻扰游人，因此作者得以到边关畅游。作者睹此情景，心中十分欣慰，并发出但愿外族的民心像这条水一样永远向着中国流的愿望。

写边塞平静安宁，且风光宜人，在唐人中是不多见的。

崔涂生卒年不详，字礼山，江南人。光启四年（888）中进士，终生漂泊不定，行踪遍巴蜀、吴楚、河南、秦陇之地。其诗多写羁旅行愁、失意落魄之感，格调苍凉低沉。

除夜有怀

迢递[12]三巴路，羇危万里身。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渐与骨肉远，转于[13]僮仆亲。那堪正飘泊，明日岁华[14]新。

【注释】

[12]迢递：遥远的样子。三巴：巴郡、巴东、巴西。泛指今四川一带。羁危：旅途生活困难。

[13]转于：反与。

[14]岁华：岁月。明日即新年，故曰“岁华新”。

【译诗】三巴的道路悠远绵长，我行走在万里险途上。黑夜中，乱山重重残雪冷。烛光闪，照我孤独的异乡人。骨肉至亲渐渐疏远，反与僮仆亲密无间。怎能忍受这漂泊的生涯，明日又迎来一个新的年华。

【赏析】这首诗是诗人客居他地、除夕怀乡之作。诗人身在异乡，深感羁旅艰危。三、四两句写凄清的除夕夜景，渲染诗人落寞情怀。五、六两句写远离亲人，连僮仆也感到亲切，更表达出思乡之切。最后两句寄希望于新年，飘泊之感更烈，自然真切。全诗用语朴实，抒情细腻。离愁乡思，发泄无余。其中“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一句，从王维《宿郑州》“他乡绝俦侣，孤案亲僮仆”化出。本诗作为“万里身”、“异乡人”的深绘，更加悲恻感人。

《除夜有感》：“迢递三巴路，羁危万里身。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春。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那堪正漂泊，明日岁华新？”读之如凉雨凄风飒然而至，此所谓真诗，正不得以晚唐概薄之。按崔此诗尚胜戴叔伦作。戴之“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已自惨然，此尤觉刻肌砭骨。崔长短律皆以一气斡旋，有若口谈，真得张水部之深者。如“并闻寒雨多因夜，不得乡书又到秋”、“正逢摇落仍须别，不待登临已合悲”，皆本色语佳者。至《春夕》一篇，又不待言。（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

孤雁

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渚[15]云低暗度，关月冷相随。未必逢矰缴[16]，孤飞自可疑。

【注释】

[15]渚（zhǔ主）：水中的小洲。

[16]矰：短箭。缴（zhuó）系箭的丝绳。

【译诗】一行行鸿雁都已飞回塞边。可怜你孤零零，要飞往哪里。暮雨凄冷，呼唤失散的同伴。寒塘幽深，迟疑着在天上盘桓。穿过小洲上低浮的浓云，跟随边关外清寂的冷月。行程中纵然不会遭箭袭，孤飞毕竟心疑惧。

【赏析】这是一首以孤雁象征诗人流落不遇的诗。

雁飞大都成行，诗人见此雁孤飞，便问：你要到哪里去呢？傍晚的雨中，孤雁因失群独飞而悲鸣，欲栖息在清冷的寒塘边，又迟疑不决。孤雁飞越水渚上的云雾，飞越关塞冷冷的月色。即使不一定遭到矰缴的暗射而失偶，但它的孤飞是事出有因的啊。

此诗状孤雁孤飞是十分凄切的：“暮雨”一联，尽见孤雁的凄凉寂寞，“渚云”而“低”，“关月”而“冷”，加上“暮雨”、“寒塘”，诗境的凄凉也到了极致。而所有这些写孤雁之语，正好也象征了在兵乱流离中的诗人的身世之感。崔涂久在巴、蜀、湘、鄂、秦、陇等地作客，多羁愁别恨之作，诗歌的调子多似此诗——抑郁低沉，能深深地打动人。

杜荀鹤（846-907），字彦之，号九华山人，池州石埭（今安徽石台县）人。早有诗名，屡试不中，隐于山中。大明二年（891）年已46，方中进士，宜州节度使田君页辟为从事。后朱温奏为翰林学士，数日后而卒。杜荀鹤上承杜甫、白居易等现实主义传统，论诗主张“诗旨未能忘救物”。其诗多反映当时的社会黑暗和民生疾苦。专攻律绝，尤善七律。语言浅近易懂，描写不事雕琢，在唐代律诗中独具一格。

春宫怨

早被婵娟[17]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18]？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年年越溪女[19]，相忆采芙蓉。

【注释】

[17]婵娟：形容形态美好。

[18]若为容：又叫我怎样饰容取宠呢？

[19]越溪女：指西施浣纱时的女伴。

【译诗】早年我被容貌美丽所误，落入宫中；我懒得对镜梳妆打扮，是没有受宠。蒙恩受幸，其实不在于俏丽的容颜；到底为取悦谁，叫我梳妆修饰仪容。鸟儿啼声繁碎，是为有和暖的春风；太阳到了正午，花影才会显得浓重。我真想念，年年在越溪浣纱的女伴；欢歌笑语，自由自在地采撷着芙蓉。

【赏析】此诗写春日宫女的怨恨。

诗的第一联写这位宫女因貌美而陷入宫中，现在既知美貌误人，所以懒得照镜子梳妆。第二联更进一步：既然得宠并不在乎容貌，那么自己该怎样打扮呢？第三联写宫中的鸟声花影，显得春光和暖，反衬出宫女心情的凄寂。诗的末联写这位宫女入宫后十分苦闷，使她想起年年采芙蓉的旧伴来：那个时候她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此诗的第三联极为世人称赏。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十三：“谚云：‘杜诗三百首，唯在一联中’。‘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是也。”

这首诗写的当然不仅仅是宫女幽寂苦闷的生活，也寄托了作者自己不遇知音的怨怅。

韦庄（836-910），字端己，京兆杜陵（今陕西长安县）人。少孤贫，勤于学，屡试不中，曾长期流落江南。乾宁元年（894）始中进士，授校书郎。李询奉诏入蜀，召为判官。后归朝任左补阙。天复元年（901）复入蜀为王建掌书记，自此终身仕蜀。天祐四年（907）劝王建称帝，以功拜吏部侍郎兼平章事。卒后谥文靖，故世称韦文靖。其诗多为怀古、伤时、旅愁之作，基调感伤低沉。尤长于七绝，风格清丽自然。所作《秦妇吟》对黄巢起义前后的现实有一定的反映，为唐代最长的诗歌之一。

章台夜思[20]

清瑟[21]怨遥夜，绕弦风雨哀。孤灯闻楚角[22]，残月下章台。芳草已云暮，故人殊[23]未来。乡书不可寄，秋雁又南回。

【注释】

[20]章台：宫名，故址在今陕西长安。

[21]瑟：古代弦乐器。多为二十五弦。

[22]楚角：楚地吹的号角。其声悲凉。

[23]殊：竟，尚。

【译诗】幽怨的琴声在长夜中回荡，弦音悲切，似有凄风苦雨缭绕。孤灯下，又听见楚角声哀，清冷的残月徐徐沉下章台。芳草渐渐枯萎，已到生命尽头.亲人故友，从未来此地。鸿雁已往南飞，家书不能寄回。

【赏析】这是一首身在外地思念家乡的诗。

诗人大概羁旅在楚地。夜里，弹起瑟来，瑟声清越，在静谧的夜里余音袅袅，像风雨那样哀怨。瑟声的哀怨当然与作者的心情有关：孤灯之下，诗人听到的是楚地的角声，残月从章台上落下。一切都是外乡风景，勾起诗人的思乡情绪。“残月下章台”一句，可知诗人彻夜未眠。诗的第三联借写芳草迟暮喻指自己的美好年光已成过去，但老朋友一直未来。这样一个人羁旅他乡，因时局动荡家书又难寄，眼看着秋雁又南飞，诗人只好望雁兴叹，不能托它传信了。

从此诗的末句来看，诗人待在楚地的时间已很久，思乡之情就越浓了。但诗作在写法上似未见出色之处。韦庄以词名，诗则稍为逊色一些，此论确然。

僧皎然生卒年不详。俗姓谢，名昼，字清昼。吴兴长城（今浙江长兴）人，为谢灵运十世孙，出家为僧，久居吴兴杼山妙喜寺，在当时颇有盛名。其诗清丽闲淡，多为赠答送别、山水游赏之作。

寻陆鸿渐[24]不遇

移家虽带郭[25]，野径入桑麻。近种篱边菊，秋来未著花。扣门[26]无犬吠，欲去问西家。报道山中去，归来每日斜。

【注释】

[24]陆鸿渐：即茶圣陆羽。曾授太子文学，不就，后隐居苕溪。著有《茶经》。

[25]带：近。郭：泛指城墙。

[26]扣门：叩门。

【译诗】他把家迁徙到了城郭一带，乡间小路通向桑麻的地方。近处篱笆边都种上了菊花，秋天到了却尚未见它开放。敲门竟连一声犬吠都没有，要去向西家邻居打听情况。邻人报说他是到山里去了，回来时总要西山映着斜阳。

【赏析】被后人奉为“茶神”的陆羽，是一位隐逸之士。此诗是皎然寻访陆羽而不遇的题诗。

诗中写道：陆羽迁家到外城旁，但他的居所附近的小路两旁，长满了桑麻，一派田园风光。陆羽家门口篱笆边上种了许多菊花，但还来开花。陶渊明爱菊，后代的隐士起而效之，宅边也多种菊花。诗的第二联写实见之景，同时也点出了陆羽的隐士身份。皎然上前扣门，但无人应，也无犬吠，一问陆羽邻家，方知陆羽进山去了，而且，陆羽每次进山，总是到傍晚日斜时才能归来。

这样一首访友未遇诗，被皎然写来，有声有色，语言明白自然，且不必正面刻划陆羽，读者也自然知道陆羽的高隐品格了。

卷六·七言律诗

崔颢（？-754），汴州（今河南开封市）人。开元十一年（723）中进士。曾为太仆寺丞、尚书司勋员外郎。性放浪轻薄，娶妻只挑美貌者，稍不如意，即弃之，前后换了好几个。早期诗作，轻薄浮艳。晚年诗风一变而为慷慨高峻，所作边塞诗雄浑豪放。代表作《黄鹤楼》被评为唐人七律第一。

黄鹤楼[1]

昔人已乘黄鹤去[2]，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3]。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注释】

[1]黄鹤楼：始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故址在今湖北武昌蛇山黄鹄（鹤）矶。

[2]昔人：指传说中的仙人。黄鹤：一作“白云”。

[3]鹦鹉洲：在今武汉西南长江中。

【译诗】仙人已驾黄鹤悠悠飞去，此地仅留下空寂的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只有渺渺白云千年浮游在空中。晴天里遥望汉阳树，江水明朗，枝叶鲜亮。芳草郁郁葱葱，长满鹦鹉洲。日落黄昏后，独自思忖家乡在何处？江上起烟波，迷雾腾腾使人愁。

【赏析】黄鹤楼因其所在之武昌黄鹤山而得名，传说古代仙人子安乘黄鹤过此，又云费文伟登仙驾鹤于此。此诗即由楼的命名着想，借传说落笔，然后生发开去。仙人骑鹤，本属虚无，诗人则以无作有，说它“一去不复返”，就有岁月难再、古人不可见之憾；仙去楼空，唯余天际白云，悠悠千载，表现出世事茫茫的感慨。诗的前四句写出了那个时代登黄鹤楼的人们常有的感受，气象苍莽阔大。

诗的下半首转到了面对异乡风物又生出的对故土的思念之情：在黄鹤楼上，可以眺望汉阳、鹦鹉洲；汉阳平原上树木历历在目，鹦鹉洲上芳草萋萋，一派开阔的景象。日将暮矣，家乡在何处呢？只见江上烟波浩渺，归程正远，不由得使人伤感。诗末这种以烟波江上日暮怀归之情作的结，使诗意重归于开头那种渺茫不可见的境界，回应了前面，使整首诗显得一片苍茫，犹如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的神龙。怪不得李白到了黄鹤楼上要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望蓟门[4]

燕台[5]一去客心惊，笳鼓喧喧汉将营。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沙场烽火侵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少小虽非投笔吏[6]，论功还欲请长缨[7]。

【注释】

[4]蓟（jì既）门：蓟门关。在今北京市西直门北。

[5]燕台：黄金台。燕昭王建台，置千金于台上，以重金招天下贤士，故称。

[6]投笔吏：指汉人班超，班超家贫，常为官府抄书以谋生，后投笔从军以功封定远侯。

[7]论功：指论功行封。请长缨：汉终军曾自向汉武帝请求受长缨，羁南越王致之阙下。后来凡是自愿投军，都叫做“请缨”。

【译诗】一到燕台眺望，我就暗暗吃惊；笳鼓喧闹之地，原是汉将兵营。江山积雪万里，笼罩冷冽寒光；边塞曙光映照，高高旗旌飘动。战场烽火连天，遮掩边塞明月；南渤海北云山，拱卫着蓟门城。少年时虽不象班超，投笔从戎；论功名我想学终军，自愿请缨。

【赏析】此诗既写了边地的雄壮景色，又写了欲投笔从戎立功疆场的激情，二者又是互为因果的。

诗人来到燕台，被所见的雄奇景象震惊了：军营之中，击笳之声雄壮威武；眺望远方，是连绵万里的积雪，积雪之寒光蔽天塞地。曙色中，高悬的战旗猎猎作响。边境上，到处是熊熊燃烧的烽火，胡地的月亮望去格外清冷；渤海之滨云雾缭绕的群山簇拥着蓟州城，一派肃穆沉静。

这里正是男子汉建功立业的地方！诗人见了，顿生投笔从戎、欲向朝廷请缨之念——诗人坚信是能建树不朽功勋的。

此诗写边境之景，极其辽阔雄伟，充满着一种男子汉的豪情，绝无肃杀凄凉的色彩。盛唐之音，毕竟充满慷慨之气！

崔曙（？-739），原籍不详，后迁居宋州（今河南商丘县）。少孤贫，曾隐居读书于太室山。开元二十六年（738）应试时，试题为《明堂火珠诗》，崔曙诗为第一，因此诗名大振，亦得以中进士，授河内县尉，翌年卒。崔曙诗多送别、登临之作，感伤悲凉。

九日登望仙台呈刘明府[8]

汉文皇帝有高台，此日登临曙色开。三晋[9]云山皆北向，二陵[10]风雨自东来。关门令尹[11]谁能识，河上仙翁去不回。且欲近寻彭泽宰[12]，陶然共醉菊花杯。

【注释】

[8]望仙台：河上公曾授汉文帝以《老子》而去，后无踪影。汉文帝筑台以望之，曰望仙台，遗址在今陕西鄂县西三十里。

[9]三晋：春秋末，韩、赵、魏三家分晋，称三晋。今属山西、河南、河北地。

[10]二陵：指殽山二陵，在今河南省洛宁县北。

[11]令尹：老子西游至函谷关，令尹喜留老子著书五千言，后随老子而去，不知所终。

[12]彭泽宰：晋陶渊明曾为彭泽令。渊明嗜酒而爱菊。有一次重阳节无酒喝，久坐于菊丛中，刚好王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后而归。这里暗用其“九日”事。彭泽宰借指刘明府。

【译诗】汉文帝筑有一座高高的望仙台，这天登临时曙色正要散开。三晋的云山都向着北方，二陵的风雨从东边过来。当年守关的令尹谁认识？河上公一去就不再回来。不如就近寻找彭泽宰，一起畅饮陶醉在菊花酒杯中。

【赏析】此诗前六句写登台所见，末联结出诗题中的“呈”字。

诗人站在汉文帝所筑的望仙台上，但见万里之外，旭日正升，放出万道曙光。三晋的云烟、山峦一起朝向北面，夏后、文王二陵的风雨，都来自东边。“三晋”两句，乃远眺所见，境界雄伟阔大。诗的第三联结合古事、传说（都与望仙台相关）：函谷关的令尹早已成仙，河上仙翁也一去不复还了。古人既不可寻，诗就自然而然地结出了眼下心情：不如就近去探望高洁如陶渊明的刘明府，一起饮酒赏菊，陶然共醉。

这样，既写出了“九日登望仙台”所见，又紧扣“呈”字，将一首应酬诗写得有声有色、不落俗套。

送魏[13]万之京

李颀

朝闻游子[14]唱离歌，昨夜微霜初度河。
鸿雁不堪愁里听，云山况是客中过。
[15]关城[16]曙色催寒近，御苑砧声向晚多。
莫是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17]。

【注释】

[13]魏万：又名颢。上元初进士。曾隐居王屋山，自号王屋山人。

[14]游子：指魏万。离歌：离别的歌。初渡河：刚刚渡过黄河。魏万家住王屋山，在黄河北岸，去长安必须渡河。

[15]“鸿雁”二句：设想魏万在途中的寂寞心情。客中：即作客途中。

[16]关城：指潼关。曙色：黎明前的天色。催寒近：寒气越来越重，一路上天气愈来愈冷。御苑：皇宫的庭苑。这里借指京城。砧声：捣衣声。向晚多：愈接近傍晚愈多。

[17]“莫见”句：勉励魏万及时努力，不要虚度年华。蹉跎：此指虚度年华。

【译诗】清晨听到游子高唱离别之歌，昨夜下薄霜你一早渡过黄河。怀愁之人最怕听到鸿雁鸣叫，云山冷寂更不堪落寞的过客。潼关树色催促寒气临近京城，京城深秋捣衣声到晚上更多。请不要以为长安是行乐所在，以免白白地把宝贵时光消磨。

【赏析】诗人送魏万上京特赠此诗以作纪念。诗中将悲秋与客愁融为一体，颇有意境。又遥想长安秋夜景色，叮嘱魏万莫把岁月蹉跎。层次分明，对仗工整。

登金陵凤凰台[18]

李白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19]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20]成古丘！
三山[21]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22]。
总为浮云能蔽日[23]，长安不见使人愁！

【注释】

[18]金陵：今南京。凤凰台：故址在南京凤凰山。相传刘宋元嘉间有异鸟集于山，被看作凤凰，遂筑此台。

[19]吴宫：指三国吴所修太初、昭明二宫。

[20]晋代衣冠：晋代，指东晋，南渡后建都于金陵，豪门权贵聚集于此。衣冠：指当时的名门贵族。

[21]三山：在今江宁县西南，因三峰并列，南北相连，故名。

[22]白鹭洲：江中沙洲，在南京水西门外，因多聚白鹭而得名。

[23]浮云蔽日：喻奸臣当道，障蔽贤良。

【译诗】凤凰台上曾经有凤凰鸟来这里游憩，而今凤凰鸟已经飞走了，只留下这座空台，伴着江水，仍径自东流不停。当年华丽的吴王宫殿，及宫中的千花百草，如今都已埋没在荒凉幽僻的小径中，晋代的达官显贵们，就算曾经有过辉煌的功业，如今也长眠于古坟中，化为一抔黄土。我站在台上，看着远处的三山，依然耸立在青天之外，白鹭洲把秦淮河隔成两条水道。天上的浮云随风飘荡，有时把太阳遮住，使我看不见长安城，而不禁感到非常忧愁。

【赏析】李白所写的七律不多，此诗则是太白诗中的名篇。

李白受谗，被赐金放还后，心系长安，也希望自己能见用于世。南游金陵，登凤凰台，见景生情。诗中既抒发了诗人被邪恶势力排斥、志不得伸的愁苦，又含蓄地表现了诗人对黑暗势力的谴责。

诗的前四句写眼前之景，后四句借写山水而抒发诗人内心的忧愤：凤凰台上，曾经飞集凤凰，如今凤去台空，只有滚滚长江，终古奔流。三国时吴都的繁华，已埋没在荒草幽深的路径中；晋代在金陵居住的豪门大族，也都已变成一堆堆古坟。这前四句，李白着意描绘、渲染了一种荒凉破败的景象，为下四句烘托一种深沉忧郁的气氛。

后四句，诗人先写远眺金陵：三山一半被云雾遮在天外，江中的白鹭洲把江水一分为二。写出了登临所见的若隐若现、如有还无的景象，但接着诗人的笔锋陡然一转，抒发起内心的忧愤来：邪恶势力包围着君王，正如浮云遮日。诗人登高不见长安，心中充满了凄哀。

后人曾说此诗是李白模仿崔颢《黄鹤楼》之作。就艺术上说，二诗是难分伯仲的，李白绝不是在“东施效颦”。

送李少府贬峡中王少府贬长沙

高适

嗟君此别意何如，驻马衔杯问谪居[24]。
巫峡啼猿数行泪[25]，衡阳归雁几封书[26]，
青枫江[27]上秋帆远，白帝城[28]边古木疏。
圣代即今多雨露，暂时分手莫踌躇。

【注释】

[24]谪居：贬官的地方。

[25]巫峡：在今四川巫山县东。《水经注·江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26]衡阳归雁：相传每年秋天，北方的南飞大雁至衡阳的回雁峰，便不再南飞。

[27]青枫江：在今长沙市南。

[28]白帝城：在今四川奉节县城东瞿塘峡口。

【译诗】我叹息与二位作别，不知有何意想？请下马，我们把盏谈谈贬谪的地方。李少府去巫峡，听到猿啼落泪数行，王少府到衡阳，多寄雁书是我所望。去长沙的可见到青枫江上远航秋帆；往巴东的可想象白帝城边古木疏黄。如今盛世，朝迁恩泽有如雨露普降；别离总是暂时的，请别再犹豫彷徨！

【赏析】这是一首特殊的送别之作。之所以说它特殊，因为高适送别的两个朋友，一贬四川，一贬长沙，除了有寻常的惜别之情，更有高适对他们的安慰之语。

诗的第一句是问：这次相别你们二人心境如何？答案是不说自明的，因此，诗的第二句是高适从侧面对第一句的回答：我也只能为你们嗟叹、共饮几杯别离的水酒。诗的第二、三联写两位朋友将去的贬谪之地的荒凉景物：巫峡上凄厉的猿啼催客下泪；衡阳北来的归雁，也许会带给我谪居之地的消息。青枫江上的秋帆是那么遥远，白帝城边的古木是那么萧疏。这四句，为友人怜惜，见出了诗人对友人的牵挂，也写出了惜别之情。末联则从皇上圣明，重新聚首之日当屈指可待。这两句显得有点勉强——缺乏一种说服力。

但高适对友人的关切之情在诗中是显示得很清楚的。

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29]

岑参

鸡鸣紫陌[30]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31]。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32]拥千官。
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
独有凤凰池[33]上客，阳春[34]一曲和皆难。

【注释】

[29]舍人：官名。贾至曾任中书舍人。大明宫：唐宫苑。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东。

[30]紫陌：指京都的道路。

[31]皇州：即帝都，指长安。春色阑：春色尽。

[32]仙仗：指皇帝的仪仗。

[33]凤凰池：亦称凤池，指中书省。

[34]阳春：曲名。宋玉《对楚王问》：“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后以此喻艺虽高而领会者少的作品。

【译诗】卫士头戴红巾象雄鸡高唱报告天明，管御服的官员刚把翠云裘捧进宫廷。重重深宫禁苑一殿殿都已敞开大门；文武百官和客臣拜谒皇帝听候旨令。蔽日的障扇被晨曦照临着向前移动；香炉的轻烟依傍着皇上的龙袍升腾。朝拜后贾舍人就用五色纸起草诏书；可听到服饰铿锵声他已回到中书省。

【赏析】此诗是酬和贾至之作。

此诗的写作特色是由远而近：京城里的鸡叫了，虽然到了暮春，但阳光还不是很暖和。长安城里柳树上黄莺儿鸣唱着——春天将尽了。这是对京城的总写。宫殿里晓钟响起时，千万扇宫门打开了，早朝的官员簇拥着皇帝的仪仗；晓星还没落去，朝露还未干掉，宫殿中的鲜花迎着朝臣的剑佩，柳枝拂着旌旗，早朝的场面是多么浩大呀。诗末结出“和”意：我们这位中书省的官员贾至做的早朝诗，真如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我们的和作难以写了，比起贾作差远了。

岑参是以自然景物如花、柳来衬托朝仪的，写得清新不俗，语言也很明快。

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王维

绛帻鸡[35]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36]。
九天阊阖[37]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38]。
日色才临仙掌动[39]，香烟欲傍衮龙[40]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41]，佩声归到凤池头。

【注释】

[35]绛帻（zé责）：用红布包头。鸡人：古报晓官。古代宫中，黎明时头戴红巾的报晓官于朱雀门外高声呼叫，以警百官，故名鸡人。

[36]尚衣：官名。随唐有尚衣局，掌管皇帝的衣服。翠云裘：饰有绿色云纹的皮衣。

[37]九天：本指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此处借指帝宫。阊阖（chānghé）昌和）：天门，此处指皇宫正门。

[38]衣冠：指文武百官。冕旒：皇冠，代指皇帝。

[39]仙掌：形如手掌的障扇，宫中的一种仪仗，用以蔽日挡风。

[40]衮龙：龙袍。

[41]五色诏：用五色纸所写的诏书。

【译诗】卫士戴红巾，朱雀门外学鸡鸣，报晓警百官。尚衣宫署向天子进上翠云袍。高远的宫门层层开，犹如在九重天。异邦万国大臣，拜见当朝皇帝。日色刚照殿堂，仪仗排成屏障。御炉香烟缭绕，龙袍锦绣闪光。早朝完结后，你须裁用五色纸，起草士诏书。百官即退朝，身佩饰物响，嘈切声中你徐徐归，回到凤池上。

【赏析】此诗也是酬和贾至之作。

诗中写道：包着大红包头布的“鸡人”已经报过五更筹了，负责管理皇帝服装的官员才向皇帝进奉翠云裘；宫禁的门一道道打开了，各方来朝贡的使节络绎而入，拜见皇上；太阳刚刚升起，皇帝的车驾就到来了，御炉的香烟正好浮动在帝王穿的绣龙的礼服上；朝拜完毕后还要回中书省替皇帝草拟诏书，所以，贾至身上戴的玉佩沿路响着，回到中书省。

这首诗是从正面展开皇帝临朝的情景的，写出了浩大的气势、堂皇的场面；最后两句又点明了贾至作为皇帝近臣的身份，很贴切；再者，王维是位画家，这首诗中色彩词的运用也很讲究。诗的第二联显示出大唐帝国的堂皇气派，一向被人称道。

蜀相

杜甫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42]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43]，两朝开济老臣心[44]。
出师未捷身先死[45]，长使英雄泪满襟！

【注释】

[42]锦官城：指成都。

[43]“三顾”句：诸葛亮隐居隆中（在今湖北襄阳县西）时，刘备曾三次访问，请诸葛亮出山辅佐。

[44]两朝：诸葛亮先后辅佐先主刘备、后主刘禅两朝。

[45]“出师”句：蜀汉建兴十二年（234），诸葛亮出师伐魏，据五丈原，与司马懿对峙于渭水百余日。同年八月病死军中，见《蜀志·诸葛亮传》。

【译诗】何处去寻找武侯诸葛亮的祠堂？在成都城外那柏树茂密的地方。碧草照映台阶呈现自然的春色，树上的黄鹂隔枝空对婉转鸣唱。定夺天下先主曾三顾茅庐拜访，辅佐两朝开国与继业忠诚满腔。可惜出师伐魏未捷而病亡军中，长使历代英雄们对此涕泪满裳！

【赏析】此诗写诗人寻诸葛祠之感。全诗围绕一个“寻”字展开。

首联写探寻：诗人怀着崇敬的心情去瞻仰诸葛亮的祠堂——在成都郊外翠柏森森的地方。

颔联写细寻：寻祠堂是为了寻丞相，祠堂既已寻得，但只见碧草迎春、阶前绿满，但荒无人迹；一句话，只有祠堂而无丞相。

颈联写追寻。丞相既不复能见，只能追寻其当年功业。当年刘备曾三顾茅庐，致使诸葛亮创立“三分天下”之功业。此中也寄寓了诗人的感慨：诗人此时也经历了玄、肃两朝，但遭放逐受弃捐，难邀君王一顾。

末联写推寻。诸葛才略过人，惜天不假年，大功未竟身先死；倘天假以年，则何功而不成？缅怀诸葛，后代英雄都会无限感慨、泪湿衣襟。此中也寄予了杜甫对于自身遭遇的深沉感叹。

客至[46]

杜甫

舍[47]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48]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49]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50]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51]尽余杯。

【注释】

[46]客至：客指崔明府，杜甫在题后自注：“喜客至原文崔明府相过”，明府，县令的美称。

[47]舍：指家。但见：只见。此句意为平时交游很少，只有鸥鸟不嫌弃能与之相亲。

[48]蓬门：用蓬草编成的门户，以示房子的简陋。

[49]市远：离市集远。兼味：多种美味佳肴。无兼味，谦言菜少。樽：酒器。旧醅：隔年的陈酒。樽酒句：古人好饮新酒，杜甫以家贫无新酒感到歉意。

[50]肯：能否允许，这是向客人征询。余杯：余下来的酒。

[51]呼取：叫，招呼

【译诗】草堂的南北涨满了春水，只见鸥群日日结队飞来。老夫不曾为客扫过花径，今天才为您扫，这柴门不曾为客开过，今天为您打开。离市太远盘中没好菜肴，家底太薄只有陈酒招待。若肯邀请隔壁的老翁一同对饮，隔着篱笆唤来喝尽余杯！

【赏析】诗人久经离乱，安居成都后草堂落成，心里自然很高兴，前二句描写居处的景色，清丽疏淡，与山水鸥鸟为伍，显出与世相隔的心境；后面写有客来访的欣喜以及诚恳待客，呼唤邻翁对饮的场景，表现出宾主之间无拘无束的情谊，诗人为人的诚朴厚道跃然纸上。

登楼

杜甫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
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

【译诗】我独自登上高楼，我孤独的双眼痴望着苦难的大地。虽然眼前一片繁花似锦，可我的心，却更加悲哀。锦江秀丽的春色，是天地的造化，年年常新。玉垒山漂浮的白云，不管岁月的流逝，依旧漂忽，依旧变化无定。圣朝的气运，不会改变，就像永恒的北极星，永远光耀无比。而边陲的寇盗，纵然垂涎我大好河山，终归是徒劳的觊觎。可怜昏庸的刘禅，误了国家，误了天下，只留下空空的祠庙。悲叹呀，英雄的业绩，早已过去。我只有，反复吟诵高洁的《梁甫吟》，排遣我心中的幽愤。在这日暮的黄昏，在这悲伤的时刻。

【鉴赏】这首诗作于代宗二年（764年），这时吐蕃已攻陷西川的松、维、保三州及云山新筑二城，又多了一层忧国忧民之感，但还是对唐王朝存有信心。全诗写景写情，雄阔深远，末联委婉含讽。

宿府

杜甫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庭月色好谁看！
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译诗】清冷的秋风，吹落梧桐，一片凄寒，只有蜡烛的残光，照着我，宦海的忧患，漂流的孤单，长夜难明，号角声声，诉说着无尽的伤感，明月高挂，谁与我分享，谁与我同看，光阴荏苒，哪里寻觅亲人的音信？关塞一片萧条，迢迢千里路，哪里是我的故乡，我已经忍受了十年的漂零，可我还要继续漂零，漂零在一个个，一个个栖身的地方。

【鉴赏】诗作于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时诗人在剑南节度使严武幕中任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但很受拘束，又受到僚属间的猜忌，感到很不顺心。不久，就回到他的草堂去了。

阁夜

杜甫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几处起渔樵！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

【译诗】阴阳交替，催逼着残冬短促的白昼。霜雪初霁，寒夜笼罩着荒远的天涯。破晓时分军营中鼓角回响，声音多么悲壮；碧净的夜空星光映在三峡，是水流把它们的影子荡漾。是什么牵连着千家万户，牵连着荒野中揪心的痛哭，是可怕的战争，是人为的血流。是何处传来外族的歌声，在水畔山中响起，阵阵起伏。贤臣诸葛亮与叛臣公孙述都成了黄土。我何必介意，书信的寂寥，人间的萧落。

【鉴赏】本诗作于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时蜀中有崔盱、郭英义等互相残杀，更使百姓遭殃，诗中的“野哭千家”就是这次战祸的写照。杜甫在四川所写的诗中，经常怀思起诸葛亮，这是他从内心崇敬的一位贤臣，也留下他自己的影子。

江州重别薛六、柳八二员外[52]

刘长卿

生涯岂料承优诏，世事空知学醉歌。
江上月明胡雁过，淮南[53]木落楚山多。
寄身且喜沧州近，顾影无如白发何。
今日龙钟人共老，愧君犹遣慎风波。

【注释】

[52]员外：官名。正额以外的官员。

[53]淮南：江州在淮南，古代属于楚国。

【译诗】飘零的我，万事早已参破。预想不到的恩惠，无非是虚幻的宦海沉浮。我只想浪迹天涯，我只愿醉酒狂歌。谁能阻止——江上升起的明月，飞掠夜空的鸿雁？谁能改变——瑟瑟秋风，树木凋落。我寄身在这辽远的地方，我自由，我欣喜。纵然白发丛生岂能让我徒然悲愁？我们已经衰老，我们步态龙钟。可你们还叮嘱我，谨慎那人间的风波。啊，这声声叮嘱，叫我多么惭愧，叫我多么感动。

【赏析】此诗是刘长卿谪贬南巴（今属广东）在江州告别薛、柳二位朋友之作。

诗一开始就用反语以见讽意。貌似温和，实极愤激：本来就多年沦落，如今竟得到天子的厚恩！遭贬谪之日，正是大雁从胡地飞返、淮南木叶凋尽之时，尤足以使贬谪之人伤怀。颈联的上句说：“寄身却喜沧洲近”，下句接着说“顾影无如白发何”，是对上句的否定，明明白白地见出了诗人对贬谪到蛮荒之地的怨恨。诗的末联写诗人对二位朋友的叮嘱之情的感谢。

诗的第二联写景凄美，衬托出诗人心中的悒郁。

赠阙下[54]裴舍人

钱起

二月黄鹂飞上林，春城紫禁晓阴阴。
长乐[55]钟声花外尽，龙池柳色雨中深。
阳和不散穷途恨，霄汉常悬捧日[56]心。
献赋十年犹未遇，羞将白发对华簪。

【注释】

[54]阙下：宫阙之下，借指朝廷。

[55]长乐：汉朝宫名，这里指唐宫。

[56]捧日：三国魏程昱，年青时曾梦见两手捧日。

【译诗】春天来了。快乐的黄鹂，翩翩飞舞，飞上了上林苑。春天来了。晨风吹拂，春意朦胧着紫禁城。长乐宫钟声阵阵，绵延着消逝前的轻脆；龙池柳色青青，细雨中更加苍翠。和煦的阳光暖不了我的身躯，散不了我的怅恨，纵然我一片忠心，纵然我无比赤诚。我十年未见恩遇，我才华付诸东流，面对那般达官显贵，我满头花白的头发，令我无比羞愧。

【赏析】此诗借赠裴舍人而自述诗人怀才不遇的情怀。

前四句描写宫禁中清丽的春景，是为了夸赞裴舍人官职的显要：早春二月，上林苑中黄鹂纷飞；春晨的紫禁城内，树荫斑驳；长乐宫的钟声飘浮在空中，余音散落在花外；龙池的柳色在雨中愈显苍翠碧绿。表面看去是纯然的写景，但实则是在恭维裴舍人，这种手法是很巧妙的。

后四句则写作者自己怀才不遇、希求对方援引。春风不能吹散作者穷途落魄的愁情，但作者表示仍怀对“太阳”即天子的热忱。最后两句就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年纪渐老尚未得到恩遇的焦急心情。

这首诗说透了是一首阿谀对方、希求援引的诗，艺术上并无可称之处。

寄李儋元锡

韦应物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57]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注释】

[57]黯黯：心神暗淡。

【译诗】去年那花开的时节，我与你，依依相别。如今又是花开的时节，可我们已经分别了一年。世事渺茫，自我的命运，怎能预料？只有黯然的春愁，伴随我孤独的存在。多病的身躯，拖起我对田园的思念。我伤心，我惭愧百姓四处流亡，我却领着国家的俸钱。早听说你要来与我相见，我每晚，在西楼盼望看到的，只是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赏析】这首诗写得极好，十分感人，境界上艺术上都堪称一流。诗中表现作者对友人的思念，对民众疾苦的关怀，真挚而深切，让人慨叹不已。特别是第六句，凸现了一位正直、善良的封建官员的高尚心魂，范仲淹赞为“仁者之言”，决非溢美之词。

本诗首联两句自然朴素，然而却优美无比。单吟这两句，都是特有的精神享受。

同题仙游观[58]

韩翃

仙台初见五城楼，风物凄凄宿雨收。
山色遥连秦树晚，砧声近报汉宫秋。
疏松影落空坛静，细草香生小洞幽。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间亦自有丹丘[59]。

【注释】

[58]仙游观：道士诸师正隐嵩山逍遥谷。唐高宗令官吏在逍遥谷造仙游门，后改为仙游观。

[59]丹丘：神仙居处。仙境。

【译诗】宿雨初收，风物凄清，我来到仙游观，我看到五城楼。远处，山色与树影连绵；是捣衣的砧声划破黄昏的宁静。秋天已经来临。松影疏落，道坛空寂，细草散发芳香小洞多么幽深。何必寻求，超越人间的方外之境，人间自有，人间的仙境。

【赏析】此诗是写游道家官宫观的。

诗的前三联描绘了仙游观内外远近的景物：作者第一次见到仙游观，正是宿雨初收、风物凄清的时候。暮霭中，山色与秦地的树影遥遥相连，捣衣的砧声，似在报告着汉宫进入了秋天。这两句写声写色凝炼开阔。诗的第三联写道观的幽静：疏疏落落的青松投下纵横的树影，道坛上空寂宁静，细草生香，洞府幽深。这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所在。

诗的末联写作者游览道观的感想：何必再去寻找方外之地，人世间本来就有这样的仙境！整首诗，有远景，有近景，着力刻画的是道观幽静的景物。

皇甫冉（717？-770？），字茂政，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县）人，郡望安定（今甘肃泾川县）。天宝十五载（756）中进士，授无锡尉。安史之乱中，避居阳羡。广德三年（764），被河南元帅王缙召入幕府，为掌书记。大历二年（767）官左拾遗，后转左补阙。其诗多为应酬、写景之作。长于五七律。

春思

莺啼燕语报新年，马邑龙堆[60]路几千？家住层城[61]邻汉苑，心随明月到胡天。机中锦字[62]论长恨，楼上花枝笑独眠。为问元戎窦车骑[63]，何时返旆勒燕然[64]。

【注释】

[60]马邑、龙堆：泛指边地。

[61]层城：京城。

[62]机中铁字：《晋书》：“窦滔妻苏氏善属文。”符坚时，滔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恩之，织锦为回文诗寄滔，循环宛转以读之，词甚凄切。

[63]窦车骑：东汉车骑将军窦宪。

[64]何时句：返旆：班师。燕然：燕然山。

【译诗】黄莺啼唱，燕子呢喃，温暖的春天来了。可我的丈夫，从军在千里外的边疆。春风吹拂我的高楼，春风吹绿了汉宫。我的心已随着明月，漂到了遥远的地方。谁了解我的悲痛？只有，锦织的诗文诉说你我离别的哀愁。你可知道高楼上的花枝，都在，嘲笑我的孤独，我的空屋。请问，窦大将军何时才能战胜敌人，何时才能凯旋归来？

【赏析】这是一首写一位长安少妇新春触景伤情、对出征塞北的丈夫怀念之情的诗。

正是新春黄莺啼唱、燕子呢喃的时候，但丈夫不在身边。因此这位少妇想道：到马邑和龙堆，不知道有几千里路程？少妇虽身在长安，但心却跟随着明月去了遥远的边塞之地。机中织锦织成的诗篇，字字诉说着离别的愁怨；楼上鲜艳的花枝，似在嘲笑她独自孤眠。柔情似水、思念着丈夫的少妇，痴痴地问道：请问统兵的将领，何时才能得胜班师呢？

“楼上花枝笑独眠”一语，显见得少妇思念丈夫，夜不能眠。末二句问语似痴，实则活生生地写出了少妇渴望与丈夫一起过平和安定生活的愿望。

晚次鄂州[65]

卢纶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估客[66]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67]声！

【注释】

[65]鄂州：今湖北武昌。

[66]估客：商人。

[67]鼓鼙：军用大鼓与小鼓。

【译诗】乌云已经飘散，汉阳依稀可见。孤独的帆船，载着我的悒郁。白天，风平浪静，只看见商人稳稳酣睡；夜晚，潮水上升，只听见船夫窃窃私语。朦胧的秋色，三湘一片萧瑟，我悲愁的心，空对着明月。纵然归心似箭哪里是我的故乡？漂泊！我的田园，我的家业，已随着战乱毁灭。我哪堪忍受，江上，传来的阵阵鼓声。

【赏析】此诗作于至德（756-758）年间。当时卢纶因避安史之乱，由北南逃，途经鄂州，准备去三湘一带。诗歌描述了兵乱流离中叹老思乡的情怀。

此诗的前二联写目所见：云雾散开，可见到远处的汉阳城，但这孤独的航船，还要走一天的路程。商贾们惯于在江湖上行走，知道现在江上风平浪静；作者半夜里听到船夫讲话，明白江上要涨潮了。诗的第二联写眼前所见所闻，细致曲折，向为人称赞。

诗的后四句抒情：双鬓本已愁白，又逢三湘凄凉的秋色，故乡在万里之外，诗人的一片归心只能对月浩叹。旧时的田园庐舍，在战争中丧失殆尽，如今诗人是一位无家可归的人了。诗人再也不堪听到阵阵鼙鼓声了。

这首诗，写景真切，抒情诚挚，字里行间充满了离乱漂泊的感慨。

西塞山[68]怀古

刘禹锡

王濬楼船下益州[69]，金陵王气[70]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71]。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注释】

[68]西塞山：在今湖北大冶县东。

[69]王濬：晋朝大将，益州刺史。益州：今四川成都。

[70]金陵王气：秦始皇时，有善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气，送凿钟山，开秦淮河。

[71]石头：石头城，指南京。

【译诗】从益州出发，王濬率领浩荡的战船，顺流东下。显赫无比的金陵王气，骤然失色。冲天的大火，溶毁了百丈铁锁，一堆堆废铁，沉入江底。石头城上举起了降旗，宣告，东吴已经灭亡。啊！人间兴亡人世盛衰，只能让后世徒劳悲叹。山岳依然高高矗立，江河依然自由奔流。看今日的世界，天下一统，四海一家。昔日的营垒，已变成一片废墟。只有芦荻在秋风中飘摇。

【赏析】本诗是唐穆宗长庆四年（824）刘禹锡由夔州调赴和州时途中所作。前四句，写西晋灭吴的历史，气势雄浑，跌宕有致。五六句，一写人世兴亡，一写自然永恒；变与不变，都非为人之意志转移，其深刻的哲理，跃然纸上。最后两句，展现作者的一种冷静的历史感，但不乏感慨之情。

元稹（779-831），字微之，洛阳（今河南洛阳市）人。早年家贫，少有才学。贞元九年（793）以明经及第，十九年（803）登书判拔萃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806）登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任左拾遗。后任监察御史，因弹劾得罪宦官权贵，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徙通州司马、虢州长史。穆宗即位，召为膳部员外郎，因得宦官崔潭峻援引，擢祠部郎中、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长庆三年（822）拜相。任相三个月，受李逢吉排挤，出灿州刺史，后累官浙东观察使、尚书左丞、武昌等节度使，与白居易交往甚密，诗名并称，世号“元白”，又因两人诗风相近，并称为“元白体”。论诗与白居易相同，为中唐新乐府运动的积极倡导者之一。其诗以乐府诗最具代表性。长篇叙事诗《连昌宫词》向与白居另《长恨歌》并称，其悼亡诗《遣悲怀》三首向称名篇。

遣悲怀（三首）

其一

谢公最小偏怜女[72]，自嫁黔娄[73]百事乖。
顾我无衣搜荩箧[74]，泥[75]他沽酒拔金钗。
野蔬充膳甘长藿[76]，落叶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77]！

【注释】

[72]谢公句：东晋宰相谢安，最爱其侄女谢道韫。元稹此处以谢道韫喻指亡妻韦惠丛。

[73]黔娄：春秋时齐国高士，以安贫守贱著称。

[74]荩：草名。

[75]泥：软语请求。

[76]长藿：豆叶。

[77]营斋：延请僧人超度。

【译诗】我亲爱的亡妻啊韦惠丛，你多么聪敏多么贤惠。你如同谢公最小最受偏爱的女儿，嫁给我这个贫士百事不顺。你见我没有换洗的衣衫，你四处搜找不惰翻箱倒柜。你慷慨拔下头上的金钗，满足我的恳求将酒买回。你用豆叶野蔬充饥，你吃得清香吃得甘美。你用落叶作薪，你用枯枝做炊。举世难觅呵我生命的伴侣，如今你已离开人世，我却，独自享受富贵。悲叹呵天可预料的人生。我只有奉献我的祭品，为了寄托我的深情，超度你的灵魂。

【赏析】本诗回忆往事，叙述家常琐事，不加渲染，然而极为生动具体，极为感人。读此诗，元稹对亡妻情爱之深，足以让人感动不已。

其二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78]，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注释】

[78]行看尽：眼看不多了。行，快要。

【译诗】还记得吗？往昔我们的戏言——我们身后的安排，如今都一一展现在眼前。你穿过的衣裳，已经施舍，已经流散；你留下的针线，我一直封存，不忍相看。想起过去的恩情，我对婢仆也格外怜爱；想起过去的贫困，我梦中为你送去钱财。谁不知，夫妻永决，人人都会伤怀。我们呵，我们贫贱夫妻，百样事情，百样悲哀。

【赏析】这首诗仍叙述家常琐事，写妻子从死后到生前之情事，表达对妻子深挚的哀悼之情：

妻子在世时，诗人曾与她戏言身后之事，没想到一切都变成了事实！妻子穿过的衣服大多数施舍给别人了，妻子留下来的针线，诗人把它们封存起来，不忍再看——以免睹物伤情。然而诗人仍然遏制不住地要思念亡妻：看到婢仆，诗人就会想起亡妻，因而对婢仆也格外爱怜；醒时思念，梦中也思念。诗人虽然知道夫妻永决是会使人人伤怀的事情，又怎堪回想诗人与妻子当时过的贫贱生活啊！

诗歌就是以这些细微之事来表达哀悼之情的。思念亡妻之情，如春蚕吐丝，丝丝缕缕，缠绕着失神的诗人。

其三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79]寻知命，潘岳悼亡[80]犹费词。
同穴窅冥[81]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唯将终夜长开眼[82]，报答平生未展眉！

【注释】

[79]邓攸句：据《晋书·邓攸传》：邓攸，字伯道，官河东太守。石勒作乱，邓攸带子侄一同逃难。因不能两全，便丢掉儿子，保全侄儿，后终无子。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日：“天道无知，使伯道无儿。”寻：后来。知命：《论语·为政》：“五十而知天命”。

[80]潘岳悼亡：潘岳，字安仁，晋著名诗人。其妻死，作《悼亡》三首。

[81]同穴：夫妻合葬。窅冥：渺茫深暗。

[82]开眼：传说鳏鱼眼睛终夜不闭，故无妻者称鳏夫。

【译诗】我闲坐难安，我愁思不断。我悲叹你的早逝，我悲叹我的孤寂。人生短暂，人生能活几时？邓攸没有后代，自知是命运的安排；潘岳悼念亡妻，只是徒然的悲鸣。夫妻合葬，多么渺茫的想往；来世结缘，多么虚幻的企望。我只能睁着双眼，整夜把你思念。我们一片痴情，只想补偿你生前的缺憾？实现你生前的愿望。

【赏析】这首诗仍是抒写诗人对亡妻的哀掉之情的，并立下了从现在到将来，不再娶妻的誓言。

诗人独自闲坐时愁思万端，既悲叹妻子，也悲叹自己。人寿有限，时光易过，诗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行善的邓攸没有子嗣，诗人自己也正如邓攸。诗人也悲叹潘岳的悼亡诗篇，亡人在地下不能知情。夫妇同死同葬既不可能，幻想结缘于来世，更是希望渺茫。诗人只有终夜睁着双眼思念亡妻，来弥补她生前愁眉未展的遗憾。

元稹这三首悼亡诗，哀婉动人，真有泪尽继之以血的深恸。“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一语，词苦情挚，读之令人酸鼻。后人论悼亡诗，都推此三首诗为冠，是允当的。

令人遗憾的是，元稹并没有实践他的誓言——他后来还是娶了妻子了！

锦瑟

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83]，一弦一柱[84]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85]，望帝春心托杜鹃[86]。
沧海月明珠有泪[87]，蓝田[88]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注释】

[83]锦瑟句：锦瑟：装饰华美的瑟。瑟为琴类拨弦乐器，通常二十五弦，此说五十弦，取断弦之义。无端：无缘无故。

[84]一弦一柱：犹言一音一阶。

[85]庄生句：《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欤，不知周也。偶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

[86]望帝句：《寰宇记》：“蜀王杜宇，号望帝，后因禅位，自亡去，化为子规。”子规，即杜鹃。

[87]珠有泪：传说南海有鲛人，其泪能出珠。

[88]蓝田：山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南，山中产玉。

【译诗】听那锦瑟上五十根银弦，弦弦诉说对往昔的思念。庄周翩翩起舞，睡梦中已化为蝴蝶。望帝思乡心切，一片思念托付给杜鹃。海上升起明月，美人鱼的眼泪，变成了珍珠。蓝田的美玉，阳光下耀眼无比，仿佛燃烧出轻烟，冉冉飞舞。追忆呵追忆那往昔的情景，可惜当时只是一片茫然。

【赏析】李商隐这一首诗，究竟说的是什么？是自伤身世？还是悼亡之作？抑或还有其他含义？如此等等，历来没有定论，看来也说不清楚。只好见仁见智了。至于颈联二句，也很难理解，不妨存疑，或自己体会。

无题

李商隐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译诗】那明亮的画楼，那温馨的桂堂，是星光的照耀，是春风的吹拂。昨夜多么令人难忘，没有凤凰的翅膀，不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可我们的心像灵奇的犀角，永远相通。隔座行酒，美酒使我们陶醉；游戏猜谜，灯烛照红我们的面颊。可惜美境不能常在，更鼓催人我要应差离去。我漂泊的身躯，犹如飘转的飞蓬，随风飘转在官府兰台。

【鉴赏】诗称“无题”恐怕是所涉及到的内容作者也难于用什么题目归纳。李商隐这首诗，也引起后人猜测纷纭。从意境来看，这像是一首爱情诗，但对象是谁？她在宴会上和诗人一同饮酒，或是只在旁观或是招待？这些都可由各人去想象。

隋宫

李商隐

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译诗】长安数不清的殿阁，弥漫着一片烟霞；艳丽的扬州，行宫无比豪华。若不是李渊夺取天下，杨广的龙舟已游遍了天涯。昔日放萤的宫苑，如今，已是腐草丛生萤火绝灭。当年繁华的隋堤，如今，一片萧落只有低垂的杨柳和归巢的乌鸦。如果荒淫的杨广在地下与陈后主相遇，难道还有心欣赏淫逸丧国的《后庭花》。

【鉴赏】隋炀帝在历史上是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他在扬州建造了这座行宫，三次游江都，光挽船的士兵就有八万余人，给人民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也是他亡国的主要原因。而陈后主就在他之前灭亡，他并没有吸取教训，这便是本诗的主旨。诗写得含蓄流畅，但讽刺和辛辣的质问都藏在其中。

无题（二首）

李商隐

其一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薰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译诗】你来了都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去了都没有留下你的足迹。你仿佛高楼上斜月的影子，一片空寂一片朦胧。你如同拂晓长鸣的钟声，声音渐渐远去。苦涩的分离刺痛我的心，梦中我呼唤远别的你。我多么无奈，我已不能等待。只有用书信表达急切的思念。蜡烛的微光，映出你帷帐的幽暗。你淡淡的馨香，依稀在绣被飘散。蓬山仙境多么遥远，痴迷的刘郎，只有徒然怅恨。可一万重蓬山，阻隔在你与我之间。

【鉴赏】这是一首情诗，写与情人别离后的思念。始从沉醉的甜梦中醒来觉得怅然若失，回忆起梦中依依惜别的情景，又匆忙地写信给她（也许寄不出）。五、六句写室内的陈设和气氛（也可能曾在此幽会过），七、八句借用了刘郎的典故，显见今后要再会是几乎不可能了。

无题

李商隐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译诗】难得的相见，离别时更是难舍难分。东风无力百花凋落，令人多么伤感。春蚕吐完最后一丝，才结束自己的生命。蜡烛流完最后一滴眼泪，才全部化为灰烬。清晨你揽镜顾影，只怕鬓发显示衰老。夜晚你在月光下吟诗，会感到寒气的侵扰。蓬山已经不远了，更何况殷勤的青鸟，在为我探问。

【鉴赏】这一首是李商隐（无题）中最著名的名篇，主要是因为它意境朦胧，但读后谁都会觉得十分真挚感人。它应该是一首爱情诗，不必牵强说它寄托了什么政治上的抱负和理想。首句就把恋绪离情写得感人肺腑，颔联更是成为绝唱，极形象地表达了忠贞不渝的爱情。

春雨

李商隐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译诗】寒冷的初春，我多么惆怅。眼前一片寥落的景象，令我万分感伤。濛濛的细雨，飘洒在她的红楼，我只看见清冷茫茫。我只有黯然归去。风，依旧吹动珠帘，灯，依旧依稀闪烁。凄楚的暮春，遥远的天涯，哪里可以倾诉我的悲哀？缠绵的思念，化作依稀的梦，我依稀看见她的身影。啊！我的一片情痴，我无法传递。只有一只孤雁在万里长空中哀鸣。

【鉴赏】因春雨而引发出许多怀思的情愫——也似雨丝一样的连绵。有追思、有梦境、有挚情、有画意，极尽怀思之苦，最后连情书都无法寄出，更可知这种思念的无奈而又无穷。

利州[89]南渡

温庭筠

澹然空水带斜晖，曲鸟苍茫接翠微。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
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
谁解乘舟寻落蠡[90]，五湖烟水独忘机[91]？

【注释】

[89]利州：今四川广元县。

[90]范蠡：春秋楚人，曾助越灭吴。

[91]机：机心，机巧。

【译诗】澹然空阔的水面，映着斜阳的余晖。曲折的小岛，连接翠绿的群山，凸出一片茫茫苍苍。舟船渐渐离去，载着鸟儿的嘶鸣；柳荫歇息的人们，等待远帆归来。沙草丛中群鸥四处飞散，江田上空孤鹭展翅回翔。谁能像范蠡一样乘着小船，忘却机心，在辽阔的江湖，自由漂荡。

【赏析】此诗由远而近又由近及远地描绘了渡头的景色。

诗从江上景色写起：一道斜阳铺在江上，江水澄净，波光粼粼，水色天光互相辉映，纡曲起伏的江中岛屿，远远望去，似与岸边青翠山岗相接，连成一片，显得那么深邃旷远。这两句将江水、岛屿、山峦、夕阳这四种气象阔大的景物统统摄取入诗，构成既有时空特征又色彩鲜明、意境开阔的图画。

接着，诗人由远及近描写渡口：送行人的马在嘶鸣，行客从水中解舟离去，柳荫下有人歇息，等待着远帆返回乡里。这两句写诗人待渡所见，写得有声有色，动静相映。诗的第三联写南渡时所见：在草丛中栖身的群鸥被惊得四处分散，一只雪白的鹭鸶，在万顷江面上翔舞回旋。这一联，将微小人物置于浩茫之景中，见出天地的寥廓。末联结于睹此旷远之景而生出的向往隐逸之情中。

此诗以写景为主，并于景中见意，又天然淡泊，不露痕迹，耐人寻味。

薛逢生卒年不详，字陶臣，蒲州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会昌元年（841）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迁万年尉，历任侍御史、尚书郎等职，因忤权贵，出任巴州刺史，复入朝为太常少卿，官终秘书监。长于七律，多怀古抒怀之作。

宫词

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92]上望君王。锁衔金兽连环[93]冷，水滴铜龙[94]昼漏长。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遥窥正殿帘开处，袍袴宫人扫御床。

【注释】

[92]望仙楼：唐武宗时所建。

[93]金兽连环：兽形铜门环。

[94]水滴铜龙：铜壶滴漏，古代计时仪器，因壶上刻有龙形，故叫“铜龙”。

【译诗】清晨，宫楼中的嫔妃，忙着打扮，梳妆。望仙楼上，她们盼望着，君王的到来。紧锁的门环，透出冰冷；铜壶的滴漏白昼多么漫长。纵然发髻已经理好，她们仍旧对着镜子再三端祥。她们不时更换衣裳，四处弥漫着浓郁的馨香。她们焦急，她们探望远远窥见，正殿的帘幕缓缓掀开，穿着袍袴的宫女们正在打扫御床。

【赏析】此诗写宫女幽闭独居生活的苦闷和怨恨。诗的前六句可视作一层意思，后二句可视作另一层意思。

前六句中，作者这样写道：住在十二楼中的嫔妃早上都在刻意梳妆打扮，候在望仙楼上等着君王的到来。冰冷的兽形门环整天锁着；铜龙缓缓滴水，白昼显得这样漫长。梳理好乌云般的发髻，又对着镜子细细端详；想换一件罗衣，把衣服熏得芳香怡人。这前六句细致地写了宫女的打扮、等待。

但她们白等了。诗的末二句写道：她们远远地看见宫人在正殿为君王打扫御床。很显然，君王的嫔妃多得数不清，她们何时能得幸临，谁说得清呢？

诗歌实际上在写宫女的怨恨，但表达得比较婉曲。

秦韬玉生卒年月不详，字仲明。能诗善文，累举不第。后因谄附宦官田令孜，官至丞郎、判盐铁。又随僖宗入蜀，被田令孜擢为工部侍郎、判度支。并于中和二年（882）特赐进士及第，后不知所终。诗工七律，恬和浏亮，尤《贫女》一诗，向称名作。

贫女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亦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95]，为他人作嫁衣裳！

【注释】

[95]压金钱：指刺绣。

【译诗】贫寒人家的，何曾穿过华丽的衣裳？哪里去寻找，寄托终身的伴侣？只有，一片愁思暗自感伤。谁能推崇脱俗高雅的格调，谁能欣赏简朴平常的梳妆。不愿趋附时尚把双眉绘得又细又长，只愿珍惜一双纤手绣出巧妙绣出精良。无限的怅恨一年年，一年年刺绣金线；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赏析】此诗写一位贫贱女子的悲惨处境，诗人对贫女倾注了同情，并借贫女来倾诉作者的抑郁心情，表露出作者对当时社会不合理现象的不满。

贫女居处贫贱，没有穿过华丽的衣裳，她想去请托媒人，又因为自己的贫贱而自叹自伤。贫女本有超群的胸襟气度，但世俗之人只爱卑俗的格调和奢糜的梳妆。她有着高超的刺绣技巧，也有着天然秀美的双眉，然而年年用金线刺绣，都是为别人作新婚的衣裳！

诗歌除了惜叹贫女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在：诗中贫女的形象可能就是作者怀才不遇的自我写照。末二句借贫女之“恨”写出了作幕僚的悲苦心情：年年写诗作文，多半是替别人作了装饰品！

全诗用贫女自白，语言质朴。末联成为人所共称的名句。

苏武庙

温庭筠

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高树两茫然。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茂陵不见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

【译诗】苏武的心早已死寂，纵然面对接还他的汉朝使节。往事已经过去，只留下古老的祠庙和参天的大树，一片茫然。似当年，孤独的他只有痴心地仰望明月，仰望鸿雁飞入云间，白天，牧羊消解他的寂寞；夜晚归来，荒烟中荒草连天，只剩他一颗枯寂的心。他去是翩翩壮年，佩带御赐的冠剑，回时故国依旧，可甲帐已不在眼前。谁为他封侯，谁为他授爵，难道是地下长眠的武帝？悲痛呀，空自对着秋水悲痛。空自悲悼流逝的岁月。

【鉴赏】首句就写苏武见到汉使时的悲喜交集，构想新奇。接着才从古祠高树引出许多感慨，既见苏武持节的动人事迹，又表达了归来后不胜伤感的心情。第五、六句也是先说回朝，后说出使，使感情更加凝重，而接下来以茂陵寓示武帝已看不到他的归来，更加令人沉痛！

乐府

独不见[96]

沈佺期

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97]。
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白狼河[98]北音书断，丹凤城[99]南秋夜长。
谁知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100]。

【注释】

[96]独不见：乐府名。

[97]玳瑁：鱼类海产动物，壳可做装饰品。

[98]白狼河：辽河支流，即今辽宁境内的大凌河。

[99]丹凤城：京城长安。

[100]流黄：黄色的绢。这里泛指巾或帷一类丝织品。

【译诗】名贵的郁金香，涂饰在卢家少妇的楼堂。一对对海燕，栖息在她玳瑁装饰的屋梁。九月寒风，吹落凋零的树叶，远处传来，捣衣的阵阵声响，她的情思已飞向辽阳，那遥远的边境，是他整整十年征戍的地方，渺茫的白狼河，远隔长安千山万水，为什么没有一点音信？为什么日日的思念永远是漫长的秋夜？谁能够看见，她的孤独，她的悲愁；谁叫明月，照着她的帷帐，照着她的泪流。

【赏析】这是一首拟古乐府之作，写少妇怀念久戍不归的丈夫。

这位少妇身居华堂，堂中燃烧郁金之香。燕子在堂中玳瑁梁上双栖叹息，而少妇却只是一人独居，倍感凄凉。已是九月了，将要换季，家家在准备寒衣，此时的捣衣声最能引起思妇对远方亲人的怀念，何况少妇的丈夫出征辽阳已历十年了！他驻守在白狼河北，与她音讯断绝；她家住长安城南，思念丈夫，通宵不眠。无人能见少妇的独处含愁，是谁教明月来相照呢？

此诗的好处在于善于比较，以它物来衬托少妇的愁苦孤独：双飞双栖的燕子衬托出她的孤独；华丽的居所衬托出她的落寞；寒砧声声衬托出她的思念；明月照人衬出她的孤寂难堪。

全诗音调流利，虽从古乐府中脱化，又是完整的七言律诗。沈佺期对七言律诗成熟的贡献于此可见。

卷七·五言绝句

鹿柴[1]

王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影[2]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注释】

[1]鹿柴：辋川别墅一景。

[2]返影：斜阳返照。

【译诗】空空深山，看不到一个行人，悠远的人语声，隐隐约约，静极了。太阳下落了，余辉照进幽深的，树林，一片黄昏的朦胧，远处，那青苔上面，是太阳投下的，光影。

【赏析】王维写有《辋川集》组诗二十首，此为其一。

这首诗，以夕照和人声来衬托深山的幽、静、空。具体而微，妙不可言。短短二十个字，既是一首幽美的诗，又是一幅生动自然的画，足见作者捕捉印象和感觉之敏锐，之细微。

这首诗语言清新，风格淳朴自然。

送崔九

归山深浅去，须尽丘壑美。莫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

【译诗】既然，你归隐山林，就应该，尽情享受，山林的风光，山林的幽美。可不要学武陵的渔夫，仅仅出于一时的好奇，把美丽的桃源，短暂游历。

【赏析】崔九曾与王维、裴迪同隐于终南山，从裴迪这首送崔九归山的诗中看得出来，崔九大约不大愿意再隐居下去了，于是有了裴迪的这一番劝勉。

裴迪看着崔九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地向山中走去，劝勉他说：山中自有美妙之景，足以自得于心，一丘一壑，皆可怡性养神。因此，既然回到了山中，就应该沉浸在山水之美中，尽情地在山水中领略乐趣：秋月春花、冬雪夏雨，山中无处不美、无时不美呀。可不要像陶渊明《桃花源记》中那个打鱼的武陵人，偶然之间闯进了桃花源，却又匆匆忙忙还家；还家之后再寻桃源，就再也找不到了。

其实，裴迪的看法未必正确。那些心性浮躁的人，是不能真正领略山水之美的；而像“好静”的王维，则山水与他早就莫逆于心、不忍分离。不愿寂寞的人真能在山中久留吗？

竹里馆

王维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译诗】我独自坐在幽深的竹林，一边弹琴一边高歌长啸。谁可以分享我的欢乐，我的情趣？只有明月微笑地照在天空。

【鉴赏】在深竹林中一个人弹琴和吹口哨，不是为了让人欣赏，只有明月才是唯一能见到这种忘情陶醉的知音，诗人真是能道人之所不能道。

相思

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译诗】红豆生长在南国，每当春天来临，不知会生出多少新枝，采摘吧尽情地采摘，美丽的红豆，最能表达无尽的相思。

【鉴赏】红豆，又名相思子，人们都将它当作爱情的象征。诗人咏此以寄相思，已不是在追述那位在树下思念丈夫的妻子滴泪血成珠的故事，也可以包括友情，更能引起普遍的共鸣，境界也更高了。

终南望余雪

祖咏

终南阴岭[3]秀，积雪浮云端。
林表[4]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注释】

[3]阴岭：山北曰阴。阴岭，背向太阳的山岭。

[4]林表：林外。

【译诗】高高的终南山，多么秀丽，远远望去，压坡厚厚的积雪，仿佛，飘浮的白云，飘浮在天边。初晴的阳光，微微洒在林梢，洒出一片明亮，黄昏降临，阵阵寒气，在静静的城里，回荡。

【赏析】王维比较善于写终南山中春夏秋景，对于冬景似未描述过。祖咏此诗填补了这个空白。但祖咏写终南山，纯从大处着眼，与王维对一草一木、一沟一壑的细致描绘有别。

诗题是《终南望余雪》，祖咏起笔写终南山就从“阴岭”即背阳的山坡落笔——雪后的山岭仍很秀丽。何则？终南山本自高峻，如今落满了积雪，远远望去，积雪似飘浮在云端。这一句写出了终南山之高、积雪之多；积雪上游云端，可与霞光媲美了。此时雪后初霁，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银白色，这是多么奇秀的景观！这一句就照应了第一句中的一个“秀”字。雪后天气更加阴冷，何况有阳光把雪霁后的银白色反照到长安城中，城中之人更觉有一股寒意了。

全诗紧扣诗题：正写终南山之雪，又以“城中增暮寒”反衬终南山之雪。据说此诗是祖咏赴科举考试时所作，要求作一首五律，祖咏写了四句就搁笔了。问之，答曰：“意尽。”确实，诗人已完完全全地写出了终南雪后初霁之景。

春晓

孟浩然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译诗】酣睡的春天，酣睡，不觉，天色已晓，处处听到，鸟雀在啼叫。夜里的声声风雨，不知吹落了，多少芳香的春花。

【赏析】读此诗须从以下几点着眼：

诗人本是性爱山水之人，对一草一木一树一鸟莫不合情，因此，夜里诗人听着风雨声，就担心花儿飘零，早起一看，果真如此。诗人对此是惋惜的。

风雨使花儿飘零，乃是自然现象，诗人对此自然无可奈何。然而春光冉冉，又将过去，诗人担心的就不仅是美丽的事物被风雨摧残，更有惜春之意，慨叹春光易过、岁月易逝之情。

但诗人不是一味伤感。春暖花开是一种风景，鸟啼落花也是一种风景，世上本无处不是风景，诗人对此残春，也仍然是满怀爱怜之情的。

这首小诗语言浅显，读来琅琅上口，诗人的情思也被表达得曲折尽致，因此得以广为传诵。

宿建德江

孟浩然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译诗】小船，停靠在，烟雾迷濛的小州，夜幕降临，游子的心一片惆怅，广袤的郊野，绵延着天际，远远望去，地上的大树，仿佛长在天上，江水多么清澄，水中的月亮，就在我小船的近旁。

【鉴赏】时作者正在吴越漫游，这首诗写黄昏时泊舟唐建德城的景象。妙趣在三、四两句，放眼望去，远处的旷野使天空显得比近处的树还低矮，天上的月亮映入清江就在舟中的人旁，唯诗人灵敏的艺术感觉才能这样观察入微，所见的美景也处处随人的感觉在流动。

怨情

李白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5]。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注释】

[5]颦蛾眉：皱着眉头。

【译诗】美人缓缓卷起珠帘，她愁蹙双眉一人独坐，只见她泪痕满面，都不知她心里恨谁。

【赏析】此诗是写一位孤独的女子的思念之情的。

是春日，也许是秋日、夏日，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卷起珠帘临窗而坐，这一坐就是很久、很久。她就这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坐着，时不时紧蹙她好看的眉毛，时不时有一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她在思念远离家门、久久不归的心上人么？她在怨恨薄情郎么？诗人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看到的，是一幅动人的怨女图。画中的女子有无限的深情、无限的怨恨，但她的这种情、这种恨哪堪向人道说、倾诉？她就这样地幽怨着，这样地静坐着。

我们当然不必寻根究底。单是这样一幅画，不已经很美了么？

八阵图

杜甫

功盖三分国[6]，名成八阵图[7]。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注释】

[6]三分国：诸葛亮《出师表》：“今天下三分。”

[7]八阵图：为诸葛亮所造。八阵，即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译诗】三国鼎立，你建立了盖世功绩，创八阵图，你成就了永久声名。江水东流，推不转，你布阵的石头，千古遗恨，是你，未能阻止先主，吞并东吴。

【赏析】杜甫一生写有不少关于诸葛亮的诗篇，且有数量不小的名篇名句流传于世。本诗旨在赞颂诸葛亮辉煌的一生，崇敬之情溢于篇中。“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十个字，展现了诸葛亮的高大形象和丰功伟绩。后两句，既表达作者对刘备晚年伐吴失败的微词，同时也对诸葛亮一生最大的遗恨表示深切的同情。

全诗跌宕有致，感情深刻。

王之涣（688-742），字季凌，原籍晋阳（今山西太原市），五世祖王隆之徙居绛郡（今山西新绛县）。曾任冀州衡水主簿，因谤去官，寄情山水十五年。晚年任文安县尉。曾与高适、王昌龄、崔国辅等人唱和，为盛唐边塞诗人之一。

登鹳雀楼[8]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注释】

[8]鹳雀楼：在今山西省永济县西南。

【译诗】太阳，渐渐落下山岗，黄河，朝着大海奔流，要遥望千里，要穷尽目力，就必须，再登上一层高楼，再登上，一层高楼。

【赏析】这首诗之所以能使后人吟咏不已，大约在于它奔放的气势和开阔的境界上。

诗人登高望远，但见西边的太阳缓缓地向山下沉去，滔滔黄河滚动着、咆哮着，向东奔流而去，一泻千里，直入大海。诗人未写较为细小的风景，事实上，正是这样一幅宏大的图景才构成了此诗雄伟奔放的气势，诗人着眼于这种雄浑阔大的风景，正是其宽广胸襟的外化。

诗人尚且不满足于眼前所见的这种雄伟宽广的风景，他想再上一层楼，他要望见千里之外的莽莽群山、滔滔奔流。

如果说，此诗的前两句已与诗人的胸襟相类的话，诗的后两句可以视作诗人具有的不断进取的雄心。

送灵澈[9]

刘长卿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晓。
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注释】

[9]灵澈：本姓汤，僧人。有诗名。

【译诗】晚钟声，悠悠回荡在远方，竹林寺，掩映着一片苍苍，他独自，沿着青山归来，斗笠上，披着一抹斜阳。

【赏析】竹林寺在今江苏省镇江市南黄鹤山上，周围林木幽邃。此诗的第一句点明了诗人送别灵澈的地点。傍晚时分，寺庙的钟声在林木雾霭中慢慢弥散。这一句点明了送别的地点。因为是傍晚送人，日色已幽暗，此时听见钟声，仿佛这声音也染了幽暗之色，这是现代人所称的“通感”。这钟声听起来就格外动人、仿佛是专为送别时黯然的心情而鸣的了。

诗人目送着灵澈一个人缓缓远去，背上的斗笠，映带在夕阳之下……这首诗没有一个字写到诗人送别时的心情，但我们仍然能体会到诗人心情的黯然，因为诗人用了“苍苍”、“杳杳”、“斜阳”、“独归”等字眼，这些字眼既是对送别时所见所闻事物的客观描述，也折射出诗人不忍分别朋友的心情。

弹琴

刘长卿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译诗】七弦琴声，多么清幽，静静地听声响，如同风吹松林。我格外喜爱，那悠美的古调，可如今，已没有几人喜欢弹奏。

【鉴赏】从弹古调而引起对世俗的感慨！既叹知音稀少，又感生平失意是因为不合时宜，和秦韬玉的“谁爱风流高格调”有相同之感。

秋夜寄丘员外

韦应物

怀君属[10]秋夜，散步咏凉天。
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注释】

[10]属：在，适逢。

【译诗】静静的夜，唤起我，对你的，切切思念，思念牵引着我，徘徊，吟咏。在这凄楚的秋天，空空的深山，松子一个个，一个个悄悄坠落，隐居的朋友，你和我一样，一定，也未能入眠。

【赏析】诗题中的丘员外，是诗人丘为的兄弟丘丹，韦应物曾常与他往还。诗中前两句写诗人秋夜散步时，怀念丘丹之情油然而起。后两句则想象此时此刻丘丹也在怀念自己，以此说明两人心心相印，感情深厚。

本诗情味隽永，堪称佳品。

李端（？-785？），字正己，赵州（今河北赵县）人。少时曾于嵩山学道。大历五年（770）中进士，任秘书省校书郎，后因病辞官，居终南山草堂寺。德宗时曾出任杭州司马，后隐居衡山，自号衡岳幽人。其诗多应酬赠别之作，情调较为低沉，为大历十才子之一。

听筝[11]

鸣筝金粟柱[12]，素手玉房[13]前。欲得周郎[14]顾，时时误拂弦。

【注释】

[11]筝：拨弦乐器，十三弦。相传为秦蒙恬所造。

[12]金粟柱：桂木的弦柱。

[13]玉房：弹琴的房屋。

[14]周郎：周瑜。周瑜精通音乐，他人奏曲有误，必能辨之。

【译诗】她纤细的双手，拨弄着古筝的琴弦。为得到知音的顾盼，她时时故意错弹音弦。

【赏析】此诗写一位女子邀宠取怜的曲折心事。

这位女子正在弹筝，筝被装饰得十分华美；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筝枕前移动。但她的本意不在弹筝上，而是心有所系——她想引起一位像三国时周瑜那样俊美而通音律的男子的注意，就经常故意弹错曲子。

这位男子也许只有如周郎一样的貌而不通音律，女子对他很钟情，心里思念久了，不能集中注意力，就弹错了曲子。

也许这位男子既有像周郎一样俊美像貌又精通音律，女子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故意拨错弦，好使他注意到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女子对男子很钟情，而男子或许不知或许不愿接受。诗人对这位女子是既有嘲讽又有同情之意的。

王建生卒年不详，字仲初，颍川（今河南许昌市）人。出身寒微，大历十年（755）中进士。历官昭应县丞、渭南尉、太府丞、太常寺丞、秘书丞、陕州司马等，晚年退居咸阳原上，家境拮据。擅长乐府诗，与张籍齐名，世称“张王乐府”，其诗多针砭时弊，揭露矛盾。反映民生疾苦，与张籍一起，成为中唐新乐府运动的先导。其诗用词洗练、简朴，旨意显露，描写具体。

新嫁娘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15]食性，先遣小姑尝。

【注释】

[15]姑：这里指婆婆。

【译诗】新婚的新娘，三日后走进厨房，她洗净纤细的双手，要亲自调制羹汤，她不知道婆婆的口味，先请小姑前来品尝。

【赏析】此诗写一位新娘初入夫家，唯恐处事不当的心态。

这位新娘嫁到夫家的第三天，按规矩要进厨房煮饭烧菜。这位新娘净洗双手，做好了菜。但她不知道婆婆的食性，就叫丈夫的妹妹先尝一尝。

在封建社会，婆婆对儿媳是有很高的权威性的。这位新娘是很细心的——她希望给婆婆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有人说，此诗言此指彼，诗人要说的事其实是他做好了诗文要给上司看，但诗人不知上司的欣赏口味，就先请上司周围的人过目。这种理解也是通的。

权德舆（759-818），字载之，秦州略阳（今甘肃秦安县）人。少聪慧能文，始为河南黜陟使韩洄从事，累迁监察御史，后召为太常博士，历官左补阙、知制诰、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等职。元和五年（810）拜相。三年后罢相，出为东都留守，官终山南西道节度使。其诗多为应制、酬答、赠别之类，长于五古，诗风雅正。

玉台体

昨夜裙带解，今朝蝽蟢子[16]飞。铅华[17]不可弃，莫是藁砧[18]归。

【注释】

[16]蟢子：长脚蜘蛛。

[17]铅华：指搽脸的粉。

[18]藁砧：六朝时丈夫的隐称。

【译诗】昨夜晚，我的裙带突然松解，今早晨，又看见蟢子四处飞窜，莫非是，丈夫就要回来，我须得，好好梳妆打扮。

【赏析】此诗写的是一位女子盼夫心切的心情。

这位女子昨夜裙带自解，既然人们说裙带自解是丈夫即将还家的喜兆，该女子今天又看到长脚小蜘蛛飞了，又是一种喜兆，两种喜兆接连出现，便坚定了这位女子的念头：丈夫是肯定即将回来的了！于是她想起该整修一下仪容，迎接丈夫的到来。

这位女子的丈夫出门有多久了？这位女子平时是怎样思念丈夫的？要是诗里所写的两种喜兆都没有应验，丈夫没有归来，这位女子会怎么样？诗里都没有写。作者只抓住该女的“这一刻”的心情细作描述，至于该女子的以前、今后的情况，可由读者想象。

诗中的这位女子平时思夫之情却可以从“这一刻”中看出来。

江雪

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19]翁，独钓寒江雪。

【注释】

[19]蓑笠：蓑衣笠帽。

【译诗】看不见，飞鸟的影子，看不见，行人的足印，茫茫的静，笼罩着，重重山，条条路，静的茫茫，只有，一叶孤舟，载着披蓑衣戴斗笠的渔翁，是他，大雪天里，在寒江中，垂钓。

【赏析】不少人都以为此诗是单纯的写景之作。其实误读了。

诚然，这是一幅寒江独钓图：在严寒的冬天里，千山万岭不见一只飞鸟，万径千路没有一个人的踪迹，在这严寒的、大雪覆盖的江上，有一叶孤舟，孤舟上只有一位穿着蓑衣斗笠的老者在垂钓。这种境界是十分清寂孤单的。然而，雪天寒江是垂钓的时候么？能钓到鱼么？显然，诗人所写的不是实景，而是想象之景。

那么，诗人为什么会写这种想象之景的呢？白雪象征着皎洁，孤舟、寒江象征着孤高、特立独行的品格——这首诗，实乃诗人自咏怀抱之作，诗人不屈从于权贵的性格也于言外可见。

行宫

元稹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译诗】当年的行宫如今已寥落，寂寞的宫花寂寞的鲜红。白头的宫女空空白了头，无奈的闲坐，闲话唐玄宗。

【赏析】唐玄宗“开元”至“天宝”间，为中国历史之盛世。作者写这首诗时，早已经“安史之乱”而进入衰落，故说“寥落古行宫”。

本诗抒发作者对历史盛衰的感慨。前两句，重在寥落、寂寞四字，说明往昔的繁华已不得存在。后两句，感伤溢于言表。一是对盛世的怀念，一是对宫女的同情。

本诗言简意赅，感情十分深切。

问刘十九

白居易

绿蚁新醅酒[20]，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注释】

[20]绿蚁句：未经滤过的新酒。绿蚁，酒上浮起的绿色泡沫。醅，未滤的酒。

【译诗】新酿的酒，浮着绿色的泡，红泥的炉，燃着亮亮的火。静静的夜，欲飘纷纷的雪，在这惬意的时刻，朋友，可愿意，与我一同畅饮。

【赏析】诗题中的刘十九，应是与诗人屡有往还的故友，白居易另有《刘十九同宿》诗，可以为证。饮酒，对于古代文人来说，是一件乐事。而在夜幕降临，大雪欲飘之际，能与友人共饮则更是快乐、温暖无比的。诗中表达的，正是这种心情。

本诗饶有情趣，有经验者，都可体会。

张祜生卒年不详，字承吉，清河（今河北清河县）人。终身布衣，浪迹天涯，晚年隐居于丹阳。其诗多刻画山水、题咏名寺之作，其宫词尤为杰出。语词浅易、笔法纯熟，平易自然，但不流于浅俗。

何满子[21]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注释】

[21]何满子：曲名。

【译诗】故乡呵，你多么遥远，远在，三千里之外，我幽居深宫，怎敢，把你企盼；青春呵，你多么枯寂，二十个春秋的虚幻，二十个春秋的梦幻，已经泯灭。只有，一曲《何满子》，倾诉，我无尽的悲哀，眼泪呵，眼泪落在，你的面前。

【赏析】这是一首写宫女哀婉感叹的诗。

古代帝王，骄奢淫逸，后宫佳丽无数。名义上，这些宫女似是进了幸福之门，实际上，她们深沉的痛苦有谁能理解呢？

故乡在三千里之外的地方，可望而不可即。离开故乡、锁进深宫里，已经过了漫长的二十年。二十年啊，“宿昔红颜今白头”，她们没有爱情，也不能享受人间的温暖，她们是在痛苦中熬过来的，但这种煎熬是一点也没有盼头的——她们将一辈子锁在这深宫大院之中。皇帝是把她们当作玩物来看待的。因此，当她们在皇帝面前唱起声韵宛转哀恻的《何满子》时，禁不住热泪长流……诗歌没有正面批判葬送宫女青春、生命力的皇帝，但从诗人对宫女的这种深刻的同情中，人们不是会很自然地厌憎那深锁的宫门和作威作福的皇帝么？

登乐游原[22]

李商隐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注释】

[22]乐游原：在今陕西西安东南。本为汉宣帝住所，后建为乐游苑。唐时，已成京城游人常去之处。

【译诗】傍晚时分，马车，载着我的悒郁，我登上乐游原，夕阳无限美好，只可惜，已靠近日落的黄昏。

【赏析】李商隐一生蹉跎不遇，此诗就是他感慨岁月易逝、功业未成的作品。

在傍晚时分，诗人感到心情不畅。缘何而心情不畅呢？诗里没有明说。在百无聊赖中，诗人驱车到乐游原上。乐游原是著名的游览胜地，在此可以登高望远。诗人既“意不适”，来到乐游原就是为了登高望远以消忧的。他确实看到了美好的风景：夕阳缓缓西沉，西天是一片灿烂绚丽的霞光。但诗人睹此美景，心里却另有感慨。念及自己的一生，始终被挤在党争的夹缝中，郁郁不得志，如今垂垂已老。正如这夕阳，虽然美丽绚烂，但毕竟已近黄昏了，它不可能再辉煌多久的。

贾岛（799-843），字浪仙，一作阆仙，自号碣石山人，范阳（今河北涿县）人。早年为僧，法名无本。后还俗，屡试不第。开成二年（837），任遂州长江主簿，世称贾长江，后改任普州司户参军，未受命而卒。其诗题材狭窄，多写枯寂之景、穷愁之情。遣词造句，刻意求工，追求新奇生僻，为中唐著名的苦吟诗人，与孟郊齐名，世称“郊寒岛瘦”。对后世影响颇大，晚唐诗人多有效其体者，南宋江湖诗派更奉之为“唐宗”。

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23]。

【注释】

[23]处：行踪。

【译诗】松树下，我打听你的行踪，你，采药而去，我，只有怅然，你近在咫尺——云雾深深的深山，和你，化为一体，我在哪里，寻觅你的身影？

【赏析】这首诗虽寥寥二十字，却写得情景俱出。

诗人去寻找一位隐士，未遇，只有他的弟子在。于是就问这位童子：“你的师傅到哪里去了？”童子答道：“师傅采药去了。”诗人问：“他去哪里采药了？”童子答：“就到这座山里去采药了。”诗人又要求道：“你能不能替我去找一找呢？”童子面有难色：“这座山太大了，云雾缭绕，我怎么能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呢？”

这样一番问答，就全部被浓缩在此二十个字中了。贾岛作诗，以苦吟著称，看得出来，这首诗就是反复推敲、斟酌过的。不但写出了松下问答的情景，山中林木茂密的景色，隐者高隐的品格，也可以于诗外体味之。

李频（？-876），字德新，睦州寿昌（今浙江寿昌县）人。大中八年（854）中进士，授校书郎，出任南陵主簿，迁武功令。后因政绩擢为侍御史，迁都官员外郎。复自请为建州刺史。诗工近体，勤于雕琢，曾自称“只将五字句，用破一生心”。

渡汉江

岭外[24]音书绝，经冬复立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注释】

[24]岭外：即岭南，今广西、广东一带。

【译诗】冬去春来，我孤独在岭南，断绝了家人的音信，如今，故乡快到了，可我的心，却更加畏怯，我不敢，向走来的行人，打听家人的消息。

【赏析】此诗一题作宋之问作，因为李频的宦迹不曾到过岭南，而宋之问曾被流放岭南。宋之问从贬所泷州（今广东省罗定县）逃归洛阳，当由襄阳渡汉江，经南阳入洛。揆之此诗诗意也合。

作者被贬谪至岭南时，家书断绝，经历了不少日子。作者对家乡、对家人自然是十分惦念的。此次从贬所逃归，渡过汉江，离家乡越来越近，心里却越来越害怕——因为音书久绝，家中情况不明，愈近家愈提心吊胆，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再者，作者从贬所逃归，不愿被人识破，也就不敢随便与人打招呼。

诗的后二句，写心理极其准确、细腻。离家久远之人体会当会更深。

金昌绪生卒年不详，余杭（令浙江杭州市）人，身世不可考，诗传于世仅《春怨》一首。

春怨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25]。

【注释】

[25]辽西：故郡名，在今辽宁省辽河以西地方。

【译诗】我拍打树枝，把黄莺打走，为了，不让它，在枝头啼鸣，我害怕，啼声，惊醒我的好梦，我不能赶到辽西，去见，我的亲人。

【赏析】此诗写一位女子思念远征在外的丈夫之情。

单看诗的前两句，会令人莫名其妙：黄莺儿在树枝上啼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它赶走呢？黄莺的鸣叫婉转动人，有时候想听还听不到呢。

再读后两句，才令人恍然大悟：原来黄莺的啼叫，吵醒了这位女子的美梦——她正在梦中到了辽西她丈夫守边的地方，和丈夫在团圆呢。

这样，我们才理解了这位女子对黄莺的嗔怒是事出有因的。可以想见，这位女子平时是怎样思念丈夫的，以至于积想成梦。但这一刻美妙的梦境却被黄莺儿吵醒了，她能不迁怒于它么？

此诗的好处在于构思巧妙。不正面写女子思夫而从侧面写出。

哥舒歌[26]西鄙人[27]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28]，不敢过临洮[29]。

【注释】

[26]哥舒：指哥舒翰，曾大败吐蕃，使吐蕃不敢犯青海，积功封西平郡王。

[27]西鄙人：西方边地人。此为流行于西部边地的一首民歌，无具体作者，故笼统称为西鄙人。

[28]窥牧马：牧马窥的倒文。窥指窃伺。牧马指胡骑。

[29]临洮：今甘肃岷县，秦长城的最西头。

【译诗】北斗七星，高高，挂在天空，名将哥舒，夜夜，佩带军刀，纵然吐蕃佯装牧马，窥视，入侵动向，却不敢，轻易，越过临洮。

【赏析】此诗是西部边民对哥舒翰赫赫战功的颂歌。

第一、二句，既写实景，又以北斗七星来比喻哥舒翰在安西人民中的崇高威望（古人常以北斗星比喻皇帝或威望很高的人）。

因为哥舒翰的赫赫战功，使胡人胆战心惊，因此至今胡人的骑兵不敢越过临洮对汉地进行侵扰。

除了赞美哥舒翰，此诗对汉民能够安居乐业也充满了喜悦之情。诗风朴实，形象鲜明，具有浓郁的民歌色彩。

乐府

长干行（二首）

崔颢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30]。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注释】

[30]横塘：在今江苏南京西南。

【译诗】你家，住在哪里，我家，住在横塘，停下船，我把你寻问，或许，我们是同乡。

我家临靠九江，来来去去，都在九江边上，我们同是，长千同乡，可我与你，却从小不相识。

【赏析】这是两首民歌体的小诗。

在浩荡宽广的江面上，一位姑娘看到另一条船上的男子，就问那位男子：“你家住在何地呀？”才问出口，就发现一个女孩子家这样问一个男子，太冒昧了，于是就掩饰着说：“我家住在横塘，现在船停着，我就这样问一声，说不准我们还是同乡呢。”这一掩饰之语实在“欲盖弥彰”，但这位姑娘大胆热情的形象简直呼之欲出了。

第二首是男子的答问：“我家也住在长江边，但因为长年往来在江上，从小离家，所以虽是同乡而不相识。”比起那位热情大胆的姑娘来，这位男子显得“老实”多了。

这两首诗纯用对话写成，几乎不加雕琢，充满了鲜活的民歌气息。诗语虽然浅俚但绝不浅俗，形象鲜明，读来令人想见这对男女相见的情形。

玉阶怨[31]

李白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

【注释】

[31]玉阶怨：乐府相和歌楚调旧题。

【译诗】白露，弥漫了玉制的台阶，露水，浸透了她的罗革蔑，她久久地，等待，等待着失望，回到空空的卧室，她放下水精帘，两只眼睛，向着深秋的明月，盼望。

【赏析】此诗是写一位幽居的宫女的苦闷心情的。

这位宫女站在宫中玉石砌成的台阶上，玉阶上已沾满了露水，显然，这位宫女已经伫立得很久了，连她的袜子都被露水打湿了。她在等待什么呢？她在等待皇帝的车驾到来么？皇帝有那么多的女人，能到她这里来么？今天她在这样等待，那么，以前呢？以前她也一定这样等待过的，以后她还将等待下去。除了无望的等待，她还能做什么呢？

就这样等待了许久许久，宫女才回到室内。她放下水晶帘，望着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明月发呆。

此诗无一语正面写宫女的幽怨心情，但我们读来，全诗似句句在写她的悲怨。

塞下曲（四首）

卢纶其一

鹫翎金仆姑[32]，燕尾绣蝥弧[33]。
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

【注释】

[32]鹫翎：大鹰羽毛。金仆姑：箭名。《左传·庄公十一年》：“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

[33]燕尾：旗上飘带。蝥弧：旗名。《左传·隐公十一年》：“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

【译诗】飞箭系着大雕的羽毛，帅旗缀着锦织的飘带，将军铿锵的声音，发布新的战斗号令，千万旄下的士兵齐声阵阵呼应。

【赏析】《塞下曲》一作《和张仆射塞下曲》，共六首，这里选前四首。本诗写将帅的威严，军容的整肃，以及全军将士团结一心，同仇敌忾的精神气概。

其二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34]。

【注释】

[34]没在句：用李广事。《汉书·李广传》：“广居右北平，出猎，见草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羽，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矣。”

【译诗】密林，幽暗，疾风惊动草木。黑夜中，将军拉开强劲的弓，黎明时，将军寻找射出的箭，才知道，一支支深埋在石棱中。

【赏析】本诗可读，叙事扼要。借汉朝飞将军李广的故事，表现军中主帅的英勇。

其三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译诗】黑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鸿雁，高高飞翔。趁着，漆黑的宁静，单于悄悄，遁逃。出动旗兵，追击，追击敌人的仓惶，大雪纷纷，落满了弓刀。

【赏析】这首诗很有名。本诗之好，主要不在于内容上，而在于用字洗炼，节奏明快，意境生动，一气呵成。“月黑雁飞高”可以入画，栩栩如生；“大雪满弓刀”则给人一种豪迈洒脱的美感。

其四

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
醉和金甲舞，雷鼓[35]动山川。

【注释】

[35]雷鼓：擂鼓。

【译诗】野外，摆下胜利的喜筵，羌戎兄弟纷纷，前来，庆贺凯旋，身着金甲的将士乘醉起舞，咚咚的擂鼓声，震动了山川。

【赏析】这首诗描写欢庆胜利的场面。盛大的庆筵，异族的祝贺，乘醉的狂舞，咚咚的鼓声，构成一幅生动的画图。

这组诗，慷慨而豪迈，爽朗而明快，令人振奋。

江南曲[36]

李益

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37]。

【注释】

[36]江南曲：乐府《相如歌》曲名。

[37]弄潮儿：习惯水性的行船人。

【译诗】我嫁给了瞿塘商贾，他却一再，耽误我们所定的归期，倘若，早知道江潮涨落有定，我不如，嫁给，弄潮的男儿。

【赏析】这首诗写一位商人的妻子由失望而痛苦而忿怒而悔恨的心理变化过程。前两句写现实，既已嫁人，结果都是“朝朝误妾期”，是失望，是痛苦。后两句则是直接渲泄心中的怨恨，怨恨加悔恨，是恨之极——由恨丈夫变为恨自己，其切实而可以理解的心理要求，在最后一句中全部展现出来。

卷八·七言绝句

贺知章（659-744）字季真，自号四明狂客，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县）人。证圣元年（695）中进士，授国子四门博士，迁太常博士。开元十三年（725），擢礼部侍郎，后官至太子宾客、秘书监。世称“贺监”。天宝三载（744）归老镜湖，不久卒。为人放荡不羁，风流清狂，与李白、张旭等合称“饮中八仙”。诗以七绝见长。《咏柳》、《回乡偶书》为传世名篇。

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译诗】我从小离开家乡，荏苒时光，年华老大的我，如今，欣喜在回家的路上。我的乡音没有改变，我却早已鬓发斑斑，谁还认识我，不是家乡的儿童，他们看我是远方的客人，他们笑问我来自何方。

【赏析】贺知章三十七岁中进士，回乡时已八十几岁。此诗自然风趣地写出了诗人暮年归乡时的情景：离开家乡四十几年了，但一口乡音总也改不掉，无情的岁月则使他的两鬓斑白了。家乡的儿童见了，自然认不得，就笑着问诗人：“您老人家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风趣之外，也含有诗人复杂的心情：少小离家，老大得归，这是一件喜事：但老大得归，在家乡还能住几年呢？这种怅然的心情在《回乡偶书》的第二首里就有显露：“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山光水色依然，人则垂老了，垂老之人再不能长期陪伴故乡风物了。

张旭（675？-750？）字伯高，吴（今江苏苏州市）人。初任常熟尉，后迁金吾长史，世称张长史。性狂放、好饮酒，工于草书。人称“张颠”，又称“草圣”。其书法与李白的诗歌，裴曼的舞剑并称为“三绝”。

桃花溪[1]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注释】

[1]桃花：在今湖南桃源县西南。

【译诗】荒野中一片云烟，缭绕着隐现的小桥，我伫立在石矶上，询问划来的渔船，桃花随着流水，不分昼夜漂走，溪流的哪边，是仙境桃花洞？

【赏析】此诗是写作者对桃花源存在的怀疑的。

诗的首句写远景：这一带山路幽曲，溪水漫长，烟霭霏霏，林花漠漠，溪水深处似有一座长桥，被青烟红雾缭绕。这些景色是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所述的非常相似，但张旭心有疑虑：如果说当年武陵渔人就是从这里驾舟寻源，发现了那处神秘的桃花源的话，那么，也许桃花源至今还在。诗的次句就写诗人站在石矶的西侧询问渔舟上的渔翁：桃花整天随溪水漂流而去，你们知道桃源仙洞究竟在哪里么？言外之意还有：你们不也是渔人么？当年那位打鱼人寻到了桃花源，那么，你们寻到过么？诗的这后二句固然表达出诗人迫切地寻找桃花源的愿望，也显示出诗人对桃源是否存在的怀疑。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王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2]少一人。

【注释】

[2]茱萸：植物名，味香。古代风俗，每逢重阳节，人们把茱萸插在头上，以避邪秽。

【译诗】我独自远游在他乡，做为他乡的客人，每逢佳节来临，总揪起我对你们的无限思念，遥想你们今日登高望远，遍插莱萸，却少了远方的我，少了你们无限思念的兄弟。

【赏析】这首诗读起来之所以亲切，人们之所以不假思索就对它产生强烈的同情，根本原因在于本诗真切地表达了常人共有的经验和情感。“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句，堪称千古绝唱，且超越历史和时代的局限，具有永久的生命力。

王维属于天才一类的人物，这首十七岁时的作品可作鉴证。

芙蓉楼[3]送辛渐

王昌龄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4]。

【注释】

[3]芙蓉楼：在今江苏镇江西北角。

[4]玉壶：光明洁白意。

【译诗】寒冷的雨，泼落大地与江水茫茫一片，当我送别友人的时候，隐隐的孤独徘徊在我心中，别忘了如果亲友探问，请转告，我依然像玉壶一样高洁。

【赏析】此诗是王昌龄贬为江宁（今南京）丞时所作。王昌龄对任江宁丞是怏怏不快的，这种情绪在本诗中也曲折含蓄地反映了出来。

诗的第一、二句就渲染了一种逼人的冷落气氛：在一个寒雨之夜，诗人陪着客人进入吴地，次日清晨客去之后，诗人眼前，只有一片楚山孤影而已。“寒”字、“孤”字，透出诗人在坎坷仕途中抑郁难平的悲苦心情。三、四两句从“送客”宕开，将陆机《汉高祖功臣颂》中“心若怀冰”、用冰来比拟心的纯洁，鲍照在《白头吟》中“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用玉壶冰来比拟清白的意思概括成简练生动的“一片冰心在玉壶”以此照示远方朋友——诗人是有冰清玉洁的品格和操守的。表达了自己不同流俗的抗争精神。

凉州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译诗】葡萄酒，夜光杯，英雄的豪气，征人的痛饮，琵琶声响，催促，马背上的刀枪，不要见笑，我们醉卧沙场，古来征战，有几人，能够回还？

【赏析】此诗以豪放的情调描写军中生活，并曲折地表达出反对皇帝开边的意思。

一句“古来征战几人回”，透出了厌倦战争的想法来：战争是残酷的，土地是用累累白骨换来的。但既然战争如此残酷，为什么还要“开边未已”、不停地打仗呢？

此诗以筵席之盛美、饮器之精美，反衬出厌战的心情。但从全诗的情调来看，还是昂扬而不流于伤感。

闺怨

王昌龄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译诗】深闺中的少妇，不知什么是愁，春日融融，浓妆的她，登上了翠楼，看见条条大路杨柳飘拂，却突然愁上心头，悔恨让丈夫从军远行，辜负了大好时光，留下她一人空空。

【鉴赏】唐代写闺怨的诗很多，大都写丈夫被迫从军的普通妇女的痛苦。这首诗写的是一个贵妇，因为她所追求的是更大的荣华富贵，生活也非常安逸，所以原来并不知愁。及至看到陌头的柳色青葱，盎然春意，才意识到自己精神生活的空虚，觉得再打扮也没有意思，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没有一点快乐了。

送孟浩然之广陵

李白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译诗】友人向我，频频，挥手，告别了黄鹤楼，他要去东方的扬州远游，阳光明媚的三月，百花繁茂，顺着长江的流水，他的帆影，渐渐，消失在碧空中，只看见，长江在天边奔流。

【赏析】此诗是送孟浩然游吴越时所作。

诗的第一句点明送别之地：老朋友要离开黄鹤楼了。第二句点明孟浩然漫游的时间和地方：在这繁花似锦、烟水迷离的阳春三月，孟浩然要沿长江东下去扬州漫游。这两句，用了两个地名，但丝毫不见累赘，“西辞”、“下”二词点清了诗题。诗的第三、四句写李白送别孟浩然的心情：烟波浩渺的长江上，孟浩然的片帆孤影渐渐远去，在碧空里消失；只看到长江在天边奔流——这两句是李白送别孟浩然时眼前所见的实景，更是李白的惜别之情——这种惜别之情，就像长江之水，滚滚不尽。

这是一幅色彩明丽、意境开阔高远、气韵生动高古的送别图。

下江陵

李白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译诗】黎明，为我送行，彩云，笼罩着白帝城，一叶轻快的小舟，会把我带到千里外的江陵。两岸的猿猴不停啼叫，小舟载着我的欢快，穿过了重重高山、重重险峻。

【鉴赏】欢快、轻松、舒畅，读来令人无不感到愉悦而欣喜。

逢入京使

岑参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5]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注释】

[5]龙钟：这里作泪痕解。

【译诗】哪里是我的家，迢迢千里路望不到尽头，思乡的泪沾湿了我的双袖，模糊了我的面容，骑在马上，我与你匆匆相逢，请你转告我的家人，我依然平安无恙，纵然我，仍旧仆仆风尘四处奔走。

【赏析】唐玄宗天宝八年，岑参因调任赴安西。这首诗，是赴任途中作。诗中前两句，虽不乏思乡真情，但类似抒写，古典诗歌中较为常见。本诗之好，主要在后两句，以自然质朴的话语，说出了令人叫绝的特定的真实情感，故能打动人。

江南逢李龟年[6]

杜甫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注释】

[6]李龟年：著名乐工，受唐玄宗恩遇，后流落江南。

【译诗】往昔，我们多次相见，交心，在崔九的客堂，在岐王的府第，你绝妙的技艺，震撼我，刻骨铭心。想不到，我们各自漂零，落花时节的江南，是风，把我们吹拂，把我们吹在一起。

【赏析】杜甫于唐代宗大历五年（770）逝世，本诗是去世前不久的作品，从本诗的写作背景以及杜甫和李龟年的人生遭遇看，诗中抒发的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的感慨。

但本诗后两句，具有超越内容的限制的普遍意味，自成千古绝唱，故在日常生活中被广泛引用。

滁州西涧

韦应物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译诗】我喜爱，生长在涧边的，幽草，静静，静静的树丛中，幽深着浓密，快乐的黄莺，快乐的欢啼。晚潮，夹着春雨，流淌的河水，流得，分外湍急，只有一只孤舟，横亘在河里。

【赏析】此诗是韦应物任滁州刺史时所作。

诗歌描写了滁州西涧幽冷的风景：清幽的芳草在涧边寂寞地生长着，惹得诗人特别爱怜；幽草附近，有深密的树林，树林之中有黄鹂在鸣唱。这两句可以视为此诗中的静景，草“幽”，树“深”，其境界是很幽冷的，与韦应物好静的性格相契。以下二句可视为此诗中的动静结合之景：傍晚之时，春雨急骤，涧中之水横冲直撞奔突而流，野外的渡口则一片安闲，周围阒无人踪，只有渡船被春水冲激着，横在河中。

诗中没有刻画主人公，但我们可以觉察到主人公正安闲地看着这些景物，这些景物构成了一幅有动有静、风格淡远的风景画。

张继生卒年不详，字懿孙，襄州（今湖北襄阳县）人。天宝十二载（753）中进士，安史之乱起，曾游吴越，大历末，为检校祠部员外郎、盐铁判官，分掌财赋于洪州，后与夫人相继卒于洪州。其诗多羁旅题咏之作。其中《枫桥夜泊》一首尤为传世名篇。

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译诗】月亮沉落了，秋霜弥漫高天，一片静，只有乌鸦在啼叫，江边的枫叶若隐若现，江中渔火点点，照着我的愁，我怎能安眠。听，夜半时分，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悠扬铿锵，悠悠传到我的小船。

【赏析】此诗描写作者夜泊枫桥时的情景。

这是一个初冬的晚上。明月已经西沉，鸦啼声声，寒霜布满天地之间。首句写出了初冬夜间凄冷的风景，第二句写诗人凄冷孤寂的情怀：江上的渔火和江边的红枫，两两相对，泛着暗红的光，在霜气满空的天地间，这一点渔火映着江边的枫叶，显得格外孤寂。诗人看着这些景物，愁绪满怀，难以成眠。这一句点出了诗人的“愁怀”。诗人缘何而愁呢？在下文点明了：半夜里，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一声一声传到独宿江上的诗人的耳里，使得客居他乡的诗人情怀尤其不堪——诗人是因为客居他乡对此凄清风物而生愁思的。“客船”点题并上贯全诗，使眼前之景都染上了诗人的乡愁。

此诗将萧疏凄清的风景与诗人的羁旅之愁打成一片，画出了一幅静夜卧对江枫渔火、卧听钟声的旅居图。

寒食

韩翃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7]。

【注释】

[7]五侯：指汉桓帝时的宦官单超、徐璜、其瑗、王琯、唐衡。

【译诗】暮春的京城，落花漫天飞舞，寒食时节，宫柳随风飘横，黄昏时分，汉宫分赐蜡烛，袅袅轻烟，飘散在五侯家。

【赏析】这是一首政治讽刺诗，作者借后汉故事讽刺唐肃宗、代宗朝宦官专权的情况。

暮春的帝京到处飘舞着落花——已到寒食节了。当时风俗，每于寒食日折柳插门，以示纪念，因此，诗的第二句特意写到了柳。寒食节本应禁火，但黄昏日落时汉宫里正分赐蜡烛，这些蜡烛的袅袅轻烟散入了五侯之家。这里的“汉宫”实指唐官。宫中传烛以分火，却先及“五侯”（指宦官）之家，这是因为他们近君而多宠。唐肃宗、代宗以来的宦官，权盛可比汉之末世，朝政日乱，韩翃对此深致忧愤。此诗借汉讽唐，寓意明显。

刘方平生卒年不详，河南（今河南洛阳市）人。善画，能诗，隐居于颍水、汝河之滨，终生未仕。其诗多写闰情、乡思，内容狭窄。然寓情于景，蕴藉含蓄，颇有名篇传世。

月夜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8]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注释】

[8]阑干：这里是横的意思。

【译诗】空空的夜。静静的月光，半照人家。北斗横，南斗斜。暖暖的春气袭来，今夜，虫鸣声透进了绿色的窗纱。

【赏析】此诗状写了作者对春天来临的喜悦之情。

夜深了，大半人家都有月色照临。北斗星即将隐没，南斗星已经斜倾。诗的第二句具体描绘了诗的第一句“更深”的景象。

夜已这么深了，但诗人还没有睡去——因为诗人格外地感觉到了春气的和暖，春虫的鸣声透进了碧绿的窗纱。

征人怨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译诗】带血的刀枪，驰骋着战马，征人，年年出征，年年鏖战，洒血在边关，漫天的飞雪，飞雪飞扬塞外，盖满青冢绵延不断，看那滔滔的万里黄河，依然，蜿蜒着沉沉黑山。

【赏析】此诗写征人久戌不归的怨恨。

远离家乡的征人，每年不是出征到金河，就是转战在玉门关，每天不是扬鞭策马，就是举着刀环与人格杀。暮春三月本来是征人家乡春暖花开的时候，但边塞之地仍然自雪纷飞，塞外的青冢上覆满积雪；黄河九曲，环绕着沉沉黑山。一切都那样零落荒凉。诗中没有一字是怨，但字字是怨，把征战之人厌倦戎马生涯的怨情寓于其中。白雪黑山，不但写出了塞外的荒凉，也透出征人心中的凄凉。全诗每句皆对，句中有对，语言精工自然。

顾况生卒年不详，字逋翁，海盐（今浙江海盐县）人。至德二载（757）中进士。曾任度支盐铁转运使府下属官，又曾任镇海军节度使判官。后入朝为校书郎，复因宰相李泌推举，升任著作郎。李泌卒后，因忤权贵被贬为饶州司户参军。晚年定居茅山，炼丹修行，自号华阳山人。其诗多反映现实，揭露黑暗。实践了他自己提出的诗为“理乱之所经，王化之所兴，信无逃于声教，岂徒文采之丽耶”的主张。其诗多为古体，不事雕琢，质朴无文，常用口语。无论从内容上，还是从诗风上皆开中唐新乐府运动之先河。

宫词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月殿影开闻夜漏，水精帘卷近秋河。

【译诗】玉楼笙歌，声声透入云霄，清风微微，传送宫女的欢笑。月光映着殿堂，静静的夜，更漏铿锵悠长，寂寞的她，卷起帘幕，把茫茫的天河，凝望。

【赏析】这也是一首宫怨诗，通过对比见出了未得宠的宫女的相思和怨恨。

一面是受宠幸的宫女的欢笑声：玉楼的笙歌响入云霄，风送嫔妃的欢声笑语。一面是未得宠的宫女的孤寂愁闷：月光下，殿门半开，周围一片静寂，只有夜漏缓缓的滴水声；这位孤单的宫女，高高地卷起水晶帘，独自静静地望着耿耿银河。

这首诗也是不言怨，而怨情显露于言外——这位宫女深夜不眠。静听那边君王与嫔妃的调笑声，能不起怨恨么？一闹一静、一荣一枯的对比，自然而然地见出了受冷落的宫女的怨怅。

夜上受降城闻笛

李益

回乐峰[9]前沙似雪，受降城[10]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11]，一夜征人尽望乡。

【注解】

[9]回乐烽：唐代有回乐县，灵州治所，在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县西南。回乐烽即当地烽火台。

[10]受降城：回乐县的别称。

[11]芦管：笛子。

【译诗】沙白似雪，白了回乐峰，月色如霜，茫茫受降城，是何处响起芦笛声，唤起征人的悲伤，整夜把家乡盼望。

【赏析】本诗前两句写景，烘托出荒凉的边塞景象。在这样的背景下，传来悲凉的芦笛声，怎能不揪起久戍征人的思乡之情。

本诗真切地再现了征人凄楚痛苦之情，感人至深。

乌衣巷

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12]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注释】

[12]王谢：指王景、谢安二家豪门大族。

【译诗】哪里去寻觅，朱雀桥的繁华，桥边已长满杂草野花，哪里去探望，乌衣巷的堂皇，夕阳映照着失望凄凉，昔日的显赫与辉煌早已逝去，富贵豪门堂前的燕子，如今飞进了平常百姓人家。

【赏析】这首诗与其说是诗人抒发对世代兴亡人事盛衰的感慨，不如说是诗人对社会变迁人生变化的理智思考。六朝的繁华会消逝，显赫的王谢大族会衰落，富贵荣华不能常住，这是自然的规律，是历史的无情，感伤、感情用事都无济于事。

宫词

白居易

泪尽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译诗】泪水湿透了手帕，好梦已经逝去，前殿欢快的歌舞声，刺激深夜的凄楚。容颜还未衰老，恩爱早已断绝，她斜倚在熏笼旁，一直呆坐到天明。

【赏析】唐人写宫怨一类的词，常用对比手法，一边是歌舞、热闹、欢快，一边是冷落、孤寂、自伤。两相比较，怨恨这一主题就凸现出来。本诗直抒胸臆，有强烈的感染力量。

赠内人[13]

张祜

禁门[14]宫树月痕过，媚眼惟看宿鹭窠。
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15]救飞蛾。

【注释】

[13]内人：大内（皇宫）中人。指宫女。

[14]禁门：宫门。

[15]红焰：指灯芯。

【译诗】深沉的夜，月影慢慢移过宫树，宫苑中，她脉脉含情的眼睛，痴望着，栖息的白鹭；一盏孤灯，引诱，飞蛾扑火，她，轻轻，拔下玉簪，轻轻，剔开灯焰，让飞蛾，轻快地，飞走。

【赏析】这一首也是宫怨诗。诗中通过宫人带着羡慕的眼光注视白鹭和拔出玉簪救飞蛾两个形象化的动作，表现了她的无聊情绪。而无聊的原因，则是冷落。本诗含蓄，耐人寻味。

朱庆余生卒年不详，名可久，以字行于世，杭州钱塘（今浙江杭州市）人。宝历二年（826）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仕途坎坷，曾游西北边陲。其诗多为赠别酬答、行旅题咏之作。尤擅五律，诗风清新细腻。

宫中词

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16]。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注释】

[16]轩：长廊。

【译诗】纵然是花开的时节，却寂寞在关闭的庭院；纵然有华丽的长廊，却空留着姣好的容颜。深宫中，说不尽的是非曲直，说不尽的恩恩怨怨，只可怜，鹦鹉面前，不敢随意开言。

【赏析】这首宫怨诗，构思独特，新辟蹊径。一般宫怨诗，主人公是一位孤凄的宫女。但这首诗却写两位宫女，足见失宠者并非一人。诗从写景开篇，以景衬情，以热衬冷。百花盛开的阳春，应是热闹非凡，然而宫门却寂寂锁闭。宫女赏春，本是欢欣乐事，然而久已失宠，感怀无限，心中郁闷，极愿互吐，却恐鹦鹉饶舌，竟不敢言。怨深怨重，裸露无遗。

将赴吴兴[17]登乐游原

杜牧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
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18]。

【注释】

[17]吴兴：今属浙江，即湖州。

[18]昭陵：唐太宗墓，在今陕西醴泉县。

【译诗】太平时有闲情逸兴，是无能之人；喜欢孤云悠闲，也喜欢和尚清静。我想手擎旌麾，远去江海的吴兴；再登上乐游原，遥望太宗的昭陵。

【赏析】此诗用反语和自嘲的方式，讽刺统治者不重视人才。

诗的前两句说：如今是清平有为之世，自己却有闲情逸致，喜爱孤云之闲和孤僧之静，足见自己无能。诗的后两句说：自己将赴湖州任刺史了，从此就要离开长安城了。于是登上乐游原，远望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怀想的是唐太宗煊赫的文治武功。

读了诗的后两句，就可以明白诗的前两句是对当时朝政的讽刺：作者向往太宗时代的太平盛世，也有心辅佐朝廷、重登太平盛世，但却不可能，自己要“一麾出守”了，因此，对朝政满含失望。

赤壁

杜牧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译诗】一支古老的断戟，沉落在江底，岁月流逝也未使它消蚀磨出铮铮亮光，它是三国时代的兵器。不是东风的援助，江南已是一片废墟；美丽的二乔，只有永远被锁在铜雀台里。

【鉴赏】本来诗人咏古，不像历史家那样考证，而是带着自己的鲜明的感情色彩。如诗中第三句把赤壁之胜，完全归功于东风使周瑜的火攻得以告成，就不无偏颇，但没有这一句也就没有第四句，本诗就失去了韵味。

泊秦淮

杜牧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译诗】烟雾朦胧着寒江，沙洲闪耀着月光，夜晚，我停在秦淮河岸，酒家的光华。映红了我的面颊，天真的歌女，怎知道亡国的悲恨，听对岸传来优美的歌声，是她们还把《后庭花》歌唱。

【鉴赏】这是一首触景生情抒发感慨的名诗。前两句只实写眼前之景，后两句才是诗的主旨，对历史沧桑发出深沉的感喟，包含着深刻的思想内容，历来被认为是唐人绝句中的上品。

寄扬州韩绰[19]判官

杜牧

青山隐隐水迢迢[20]，秋尽江南草木凋[21]。
二十四桥[22]明月夜，玉人[23]何处教吹箫？

【注解】

[19]韩绰：事不详，杜牧另有《哭韩绰》诗。判官：观察使、节度使的僚属。时韩绰似任淮南节度使判官。文宗大和七至九年（833-835），杜牧曾任淮南节度使掌书记，与韩绰是同僚。

[20]迢迢：一作遥遥。

[21]草未凋（diao）：一作草木凋（diao）谢。

[22]二十四桥：一说为二十四座桥。北宋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卷三中对每座桥的方位和名称一一做了记载。一说有一座桥名叫二十四桥，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五：“廿四桥即吴家砖桥，一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扬州鼓吹词序云，是桥因古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故名。”

[23]玉人：美人。一解指扬州的歌女；一解为杜牧戏称韩绰为玉人。

【译诗】天边，青山隐隐，绿水迢迢，秋天已经散尽，草木已经凋落。孤寂的小桥，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映照，是谁在倾诉心中的思念，远处传来悠扬的箫声。

【鉴赏】这是诗人离开扬州后，怀念友人同时也是回忆在扬州时的生活而作，因而含有惆怅的情思。二十四桥玉人在明月下的箫声，尤引人遐思悠远。

秋夕[24]

杜牧

银烛[25]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26]扑流萤。
天阶[27]夜色凉如水，坐看[28]牵牛织女星。

【注解】

[24]秋夕：秋天的夜晚。

[25]银烛：银色而精美的蜡烛。

[26]轻罗小扇：轻巧的丝质团扇。

[27]天阶：天庭上宫殿的台阶。“天阶”另一版本为“天街”。

[28]坐看：坐着朝天看，“坐看”另一版本为“卧看”。

【译诗】秋夜，精美的银色蜡烛发出微弱的光，给画屏上添了几分清冷之色；一位宫女手执绫罗小扇，轻轻地扑打飞舞的萤火虫。天阶上的夜色，清凉如水；坐榻仰望星空，牵牛星正遥望着织女星。

【鉴赏】一幅宫女秋夜图，充满了寂寞凄清的气氛，宫女们只有在百无聊赖中自寻乐趣。诗题秋夕，即七月七夜，传说有喜鹊搭桥使牛郎、织女两星相会，而自己呢，只能在夜深痴痴地想象着他们的爱情。

赠别

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译诗】无限的痴情，只是默默无语，欢笑已经过去，纵然拿起酒杯，终归是无情的别离。蜡烛知道，依依惜别的伤心，它流着泪一直流到天明。

【鉴赏】写别离时彼此复杂的感情，蜡烛拟人化地替他们垂泪，也非常形象逼真。一般地说，有名的人都要将年轻时这种浪漫行径隐匿起来，以免受人非议；而诗人的可爱处，正在他的直率、挚诚。

夜雨寄北

李商隐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29]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30]话巴山夜雨时。

【注解】

[29]巴山：泛指巴蜀之地。

[30]却：再。

【译诗】你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没有固定的时间回来；今晚巴山下着大雨，雨水涨满池子。何时你我重新聚首，在西窗之下同你一道剪烛夜谈，再来叙说今日巴山夜雨的情景呢？

【赏析】此诗是诗人在梓州（今四川三台县）柳仲郢幕中寄赠长安友人之作。

首句点明此诗为回答诗人来信而作：您问我何时归去，我还不知归期。第二句则点明诗人写此诗的时、地：正是秋天，巴山中夜雨纷纷，涨满了河流湖池。第三四两句预想归去之后与朋友相聚的情景：几时能同您在西窗之前剪着烛花，倾诉自己滞留巴山时对朋友的一片思念之情。此诗朴实无华，在李商隐诗集中是比较少见的。

嫦娥

李商隐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译诗】烛光照着屏风，烛影洒落空屋，银河渐渐西斜，星星已经隐落，嫦娥仙子多么悔恨，悔恨偷吃飞仙的灵药，纵然从此不食人间烟火，却只能面对碧海青天，永远苦闷，永远寂寞。

【鉴赏】成仙是世人所向往的，但嫦娥在冷清的碧空中却正在后悔。诗人的立意是出于情，如果没有感情生活即使成仙又有什么意义！

诗完全用形象而没有半句议论，但表达了很深刻的思想内容。

贾生

李商隐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译诗】汉文帝为了求贤曾在未央宫前的正室里召见被逐之臣，论那贾谊的才华和格调确实是十分脱俗超群。可惜的是——虽然谈到三更半夜竟是白白的向前移席，因为他问的并不是天下百姓，而是鬼神。

【鉴赏】这是一首托古讽时诗，意在借贾谊的遭遇，抒写诗人怀才不遇的感慨。诗选取汉文帝宣室召见贾谊，夜半倾谈的情节，写文帝不能识贤，任贤；“不问苍生问鬼神”却揭露了晚唐皇帝服药求仙，荒于政事，不能任贤，不顾民生的昏庸特性。诗寓慨于讽，讽刺效果颇好。

瑶瑟[31]怨

温庭筠

冰簟[32]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33]去，十二楼[34]中月自明。

【注释】

[31]瑶瑟：对瑟的美称。

[32]冰簟：清凉的竹席。银床：指洒满月光的床。

[33]潇湘：二水名，在今湖南境内。此代指楚地。

[34]十二楼：原指神仙的居所，此指女子的住所。

【译诗】睡在铺着凉席的银床上难以入眠，天空碧蓝如水，云像沙一样轻。大雁的啼叫声远过了潇湘，十二楼中的明月自然光明。

【赏析】此诗是写一位女子秋闺怨思的。诗题中也表明了一个“怨”字。但诗中没有写到一个“怨”字，而只描绘她周围的孤寂凄凉的背景：华丽的床上铺着凉席，本来她希望梦中与对方相会的，但偏偏没能成梦。既然梦不成，她仰头看天，只见天空暗碧，夜色如水，夜云淡淡，一片凄清。雁声愈去愈远，直去潇湘。而思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雁远去，音书莫寄，只有一轮冷月独伴高楼。此诗妙的也正在于不点“怨”字而怨情自见。

郑畋（824-882），字台文，荥阳（今河南荥阳市）人。会昌二年（842）中进士，后又登书判拔萃科。曾任校书郎、渭南尉、中书舍人、梧州刺史、兵部侍郎等职。僖宗、昭宗朝曾两度拜相。性宽厚，能诗文。

马嵬坡[35]

玄宗回马[36]杨妃死，云雨难忘日月新。[37]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38]又何人？！

【注解】

[35]马嵬坡：即马嵬（wéi）驿，在今陕西兴平市西，为杨贵妃缢死的地方。

[36]回马：指唐玄宗由蜀还长安。

[37]“云雨“句：意谓玄宗、贵妃之间的恩爱虽难忘却，而国家却已一新。

[38]景阳宫井：故址在今江苏省南京市玄武湖边。南朝的昏昧陈后主叔宝听说隋兵已经攻进城来，就和宠妃张丽华、孙贵嫔躲在景阳宫井中，结果还是被隋兵俘虏。

【译诗】杨贵妃已离开人世，唐玄宗又回到京城，昔日的恩爱怎能忘记？纵然眼前一片光明，马嵬坡前缢杀玉环，毕竟是天子的英明决断。可知道景阳宫井的屈辱，那是昏庸无能的陈后主。

【赏析】唐人对杨贵妃缢死马嵬坡一事题咏甚多，但此诗说法甚新。蘅塘退士评此诗曰：“唐人马嵬诗极多，惟此首得温柔敦厚之旨。”原因就在于此诗歌颂了玄宗英明果断，能在马嵬坡听从军士的要求缢杀杨贵妃。

诗里是这样写的：玄宗从避难地回到了京城，杨妃则已缢死在马嵬坡了。虽然旧情难忘，但是日月换新则令人欣喜；这毕竟是因为天子决断英明，与景阳宫井中忍辱就擒的陈后主和张丽华是两回事。

韩偓（844-923），字致尧，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北万年（今陕西西安市）人。十岁能诗，曾被姨夫李商隐誉为“雏凤清于老凤声”（《韩冬郎即席为诗相送一座皆惊》）。龙纪元年（889）中进士，历任左拾遗、左谏议大夫、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后升任兵部侍郎、翰林承旨。屡次推辞相位。后朱温专权，恨韩偓不附己，贬为濮州司马，再贬为荣懿尉，又迁邓州司马。后召为学士，韩偓不敢入朝，举家南依闽王王审知而卒。诗工于七言近体，诗风柔婉绮丽。

已凉

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色屏风画折枝[39]。八尺龙须[40]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

【注释】

[39]猩色：红色。折枝，花贲画方法之一，只画连枝折下部分。

[40]龙须：草名。这里指草席。

【译诗】翠绿的栏杆外绣帘低垂，猩红的屏风上画著花卉草木。八尺的龙须席上铺着锦绣被褥，天气已经凉了但还没到寒冷的时候。

【赏析】此诗似是写一位诗人倾心爱慕的美人的。

诗中描绘了一处华丽而精致的内室：翠绿如玉的栏杆外，绣花的帘幕低垂着；猩红色的屏风上，画着折下的花枝；华贵的织锦被褥上摊着八尺宽的龙须草席——此时正是秋天，天未严寒，但已有凉意。

诗中只是铺叙了这内室的陈设，而不见人物，但我们可以推测到这是一位美人的居室。诗人对这些陈设描写细致，可以看出他对她是很倾心的。诗的最后一句余味悠长，是写景，也似在写诗人的情思。

金陵图

韦庄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41]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42]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注释】

[41]六朝：指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

[42]台城：在南京玄武湖边，亦称禁城。

【译诗】淫雨霏霏洒落在江中，两岸绵延着平齐的芳草。六朝的繁华早已逝去，只有鸟雀在空自鸣啼；台城的杨柳最是无情，任凭古今兴衰人事穷通，依旧，年年吐绿，笼罩着十里长堤。

【赏析】此诗是凭吊六朝古都南京的名诗。

六朝在南京建都，当时的南京允称东南第一州，为天下最繁盛之处。然而，历史的长河大浪淘沙，到了韦庄生活的时代，已是一片衰败景象：濛濛细雨洒落在江上，江边芳草茂盛；六朝的繁华如同梦幻，一去不返，只有鸟儿还在空白啼鸣。最无情的是台城的杨柳，六朝时很繁茂，现在还很繁茂。

“无情”一句，表面上是责怪杨柳，其实杨柳何知？它不受诗人责怪。诗人要感叹的却是：为什么六朝的繁盛会如梦幻一样一去不复返呢？韦庄生当唐末乱世，他的凭吊六朝兴亡，实际上也是在悲叹唐朝的衰微。

陈陶生卒年不详，字嵩伯，祖籍岭南（今广东广西一带）。精究天文历象，考进士未中，遂漫游江南，后隐居于洪州（今江西南昌）西山，终生未仕。工于乐府，其诗多为旅途题咏、求道学仙之词。《陇西行》一诗为传世名篇。

陇西行[43]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44]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注释】

[43]陇西行：《乐府》旧题。

[44]无定河：黄河支流，在陕西北部。

【译诗】人人宣誓要扫荡匈奴，个个奋不顾身奋勇当先，五千名骠悍的将士，全部战死在边地沙场。可怜呵，无定河边，尽是堆堆征人的白骨；可怜呵，远方的妻子，远在梦中呼唤他们，盼望与他们相会。

【赏析】这是一首感情极其沉痛的诗。

诗的上半首写守边的将士们英勇卫国：他们立誓要扫荡匈奴，一个个奋不顾身；五千名身著貂锦的精兵良将，全部牺牲在敌阵之中。这两句，除了写出将士的英勇外，也写出了战争的极其残酷。

诗的下半首陡然一转：可怜征人的枯骨堆积在无定河边，而他们的妻子却全不知晓，她们还在梦中与他们相见！前后两部分的陡然逆转，尤其是诗的末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把作者厌战的情绪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来。

张泌生卒年不详，字子澄，淮南（今江苏扬州）人。南唐后主时中进士，授句容县尉。后擢为监察御史，迁考功员外郎、内史舍人。后随李煜降宋，入史馆。诗长于七言，多为伤春、思乡之作。

寄人

别梦依依到谢家[45]，小廊回合[46]曲阑斜。[47]多情只是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48]

【注释】

[45]谢家：此指梦中人的所居之处。唐人常用谢娘、萧娘称所爱之人。

[46]回合：回环、回绕。

[47]“小廊”句：指梦中所见景物。

[48]“多情”两句：指梦后所见。

【译诗】依依不舍的梦魂，牵引着离别后的思念，牵引着我，来到你的家园。回廊和曲栏依如往昔，可哪里，去寻觅你的身影？空寂的院庭，没有你，只有我，和寂寞痴情的月亮；它同情的光，照见飘落的残花，永远萦绕的，失望。

【赏析】此诗可能是寄内之作，因为“谢家”通常解作“外家”，也就是岳家的代称。

诗的第一句写诗人与妻子离别后一直思念着妻子，乃至在梦中悠悠然去了妻子的家。诗的后三句则是诗人的想象之词，写梦中所见：房廊回舍、曲栏环抱。诗人想象着妻子在娘家也是夜不能寐、正凭栏遐想，春月多情，正为那怨离恨别的人照着落花……春月多情是因为诗人自己多情，诗人自己多情偏说是春月多情，此情就更加深挚。此诗写得婉曲多情、韵味悠长。

杂诗

无名氏

近寒食雨草萋萋，著麦苗风柳映堤。
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休向耳边啼！

【译诗】临近了，寒食节，天上飘着绵绵的雨，地上弥漫青青的草。清风吹拂麦苗，杨柳映绿河堤。我却，孑然一身，遥望家乡不能归还。杜鹃呵，请不要向我啼鸣，唤醒我揪心的思念。

【赏析】此诗写久客难归的愁思。

快到寒食了，春雨绵绵，芳草萋萋；春风吹拂着麦苗，嫩柳映绿了河堤。这本来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时候，然而，远离家乡的游子却是另一番心境：我为什么有家难归啊？杜鹃鸟啊，你再不要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啼着“不如归去”了，我何尝不想归去呢？

本是游子思家、欲归不得，却怪杜鹃聒噪，诗的最后一句就使诗思摇曳多姿了。

乐府

渭城曲[49]

王维

渭城[50]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51]无故人！

【注释】

[49]渭城曲：题一作《送元二使安西》。

[50]渭城：秦咸阳，汉改名渭城，在今陕西咸阳东北。

[51]阳关：故址在今甘肃敦煌县西南。

【译诗】清晨的细雨，轻轻，淋湿了渭城，轻轻，沾湿了飞尘，客舍一片青青，杨柳焕然一新；在这离别的时刻，请再喝一杯，离别的美酒，要知道，走出了西边的阳关，就再见不到你的故人。

【赏析】这是一首著名的送别诗，是送友人去边塞之作。诗里写道：清晨时细雨洒落渭城，沾湿了飞扬的路尘。（这一句点明送行时间）。雨后，客舍附近一片青葱之色，杨柳更加鲜嫩。（这一句点明送别地点）。朋友啊，请您再喝了这杯酒吧，走出了阳关，再去到遥远的西部，再也没有老朋友了。（自然就无人劝您饮酒了。）此诗以景衬情，不说惜别之情，但别情溢于纸上，道出了千万离人的共同心声。无怪乎此诗被谱入乐府，成为千古绝唱《阳关三叠》！王维并没有用凄凄惨惨的字眼，每一字却能安慰朋友孤寂的心、能表现诗人深挚的情。

长信怨[52]

王昌龄

奉帚平明[53]金殿开，暂将团扇[54]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55]来。

【注释】

[52]长信怨：一作《长信秋词》。长信：汉宫殿名。《长信怨》写班婕妤失宠后自避长信宫的故事。

[53]奉帚平明：意为清早殿门一开，就捧着扫帚在打扫。

[54]团扇：圆形的扇。

[55]日影：象征皇帝恩德。

【译诗】晨曦，洒落在长信宫，敞开的金殿，独自一人，是她，手持团扇消解寂寞；却不能，消解寂寞，枉然有美丽的容颜，也比不上乌鸦的丑黑；它带着太阳的光彩，自由地，飞进昭阳殿的上空。

【赏析】这首诗写班婕好的悲怨。班婕妤贤而有才，曾受成帝宠爱。后成帝宠幸赵飞燕姐妹，斑婕妤因避其嫉害，自请去长信宫供奉太后。本诗构思奇特，想象非凡，含义深刻，表现了作者创造性才能。

清平调[56]（三首）

李白云想[57]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58]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59]一枝红艳[60]露凝香，云雨巫山[61]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62]倚新妆。名花[63]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64]春风无限恨，沉香[65]亭北倚阑干。

【注释】

[56]清平调：一种歌的曲调，“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之遗声。

[57]“云想”句：见云之灿烂想其衣之华艳，见花之艳丽想美人之容貌照人。实际上是以云喻衣，以花喻人。

[58]槛：栏杆；露华浓：牡丹花沾着晶莹的露珠更显得颜色艳丽。

[59]“若非……会向”：是关联句，“不是……就是”的意思；群玉：山名，传说中西王母所住之地；全句形容贵妃貌美惊人，怀疑她不是群玉山头所见的飘飘仙子，就是瑶台殿前月光照耀下的神女。

[60]红艳：红艳艳的牡丹花滴着露珠，好象凝结着袭人的香气。

[61]巫山云雨：传说中三峡巫山顶上神女与楚王欢会接受楚王宠爱的神话故事。

[62]飞燕：赵飞燕；倚新妆：形容女子艳服华妆的姣好姿态。

[63]名花：牡丹花。倾国：喻美色惊人，此指杨贵妃。典出汉李延年《佳人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64]解释：消散。春风：指唐玄宗。

[65]沉香：亭名，沉香木所筑。

【译诗】见到云就使人想到她的衣裳，见到花使人想到她的容貌，春风吹拂着栏杆，在露水滋润下的花朵更为艳浓。如此美人若不是在神仙居住的群玉山见到，也只能在瑶池的月光下才能遇到了。

（贵妃）您真像一支沾满雨露、芳香浓郁的盛开的牡丹花啊！传说中楚王与神女在巫山的欢会那只是传说而已，哪能比得上您受到君王的真正的恩宠呢？就算可爱无比的赵飞燕，还得穿上华丽的衣裳化好妆才能比得上。

牡丹与贵妃都如此美丽动人，使君王直笑着看，此时心中有再大的恨意，只要和贵妃一起来到这沉香亭畔的牡丹园，也会被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赏析】这三首诗的写作背景是：唐玄宗与杨贵妃在兴庆池东沉香亭前赏览牡丹，特命李白（当时在长安供奉翰林）制作新曲，李白虽然已醉，然诗思敏捷，援笔即写成了这三首诗。

诗的第一首以牡丹比贵妃：云彩好像贵妃的衣裳，牡丹花好像贵妃美丽的相貌。春风吹拂花槛，牡丹含露，这一切正如贵妃承沐着皇上的恩露。这样的美人，要么在西王母居住的群玉山，要么在神仙居住的瑶台才能看到，人间哪里有这般绝色呀？

第二首以带露之花比贵妃的得宠：犹如一枝红艳的牡丹散发着芳香。楚王只能梦见巫山云雨。眼前这花容只有汉宫中新妆的赵飞燕才能比拟。

第三首兼咏贵妃和牡丹：名花和贵妃相映生辉，君王常含笑观看。当她在沉香亭北斜倚栏干时，无边的春恨也就完全消散了。

出塞

王之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66]，春风不度玉门关。

【注释】

[66]杨柳：即《折杨柳》，古曲名。

【译诗】黄河如带，绵延着遥远的云天，一座孤城，荒凉在峻岭丛山。羌笛何必，吹起悲凉的乐曲，倾诉别离的哀怨，柔和的春风，从来吹不到玉门关。

【赏析】此诗前半写景，后半抒情，表达对戍边战士的同情。

诗的前两句描绘了一幅高远辽阔的边境图；黄河如带，在白云之上缭绕，一片孤城，周围是高耸峻拔的山岭。这座孤城正是将士戍边居住的地方，万仞群山裹挟中，孤城显得这么荒凉！

后二句说，羌管何必吹奏传达离别悲哀的《折杨柳》呢？春风是吹不到玉门关外的！这两句是叹皇上的恩泽不及于边塞，是代守边将士的疾苦立言。诗里明说是“何须”，实际上是“正须”，但用了“何须”一词，见出帝王从来就不体恤将士之意。

此诗意境浩莽，笔势浩瀚，对朝廷漠视戍边战士的讽刺，含而不露、耐人寻味。

金缕衣[67]

杜秋娘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68]少年时。花开堪[69]折直须[70]折，莫待[71]无花空折枝！

【注释】

[67]金缕衣：缀有金线的衣服，比喻荣华富贵。

[68]惜取：珍惜。

[69]堪：可以，能够。

[70]直须：尽管。直：直接，爽快。

[71]莫待：不要等到。

【译诗】不要爱惜用金钱织成的华丽衣裳，而应爱惜少年时光。就像那盛开的鲜花，要及时采摘。如果采摘不及，春残花落之时，就只能折取花枝了。

【赏析】此诗是劝人不要贪恋富贵荣华、而要珍惜少年时光的。这种意思本来容易被写成干枯说教诗，而此诗作者却用了形象鲜明的语言：

不要爱惜用金线织成的华丽衣裳，而应爱惜少年时光。就像那盛开的鲜花，要及时采摘。如果采摘得不及时，春残花落之时，就只能折取花枝了。

世间的荣华富贵求之无尽，而时间是不能用金钱换取的。此诗可解为劝人爱惜光阴，及时建功立业，也可解为劝人及时摘取爱的果实……诗的后二句，形象生动，胜过千言万语，颇有民歌的意味，又具哲理的意蕴。

宋词三百首（上）

陈 慧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3日

目录

宋词三百首（上）

前言

原序

宴山亭

木兰花

苏幕遮

千秋岁

菩萨蛮

醉垂鞭

一丛花

浣溪沙

浣溪沙

清平乐

清平乐

木兰花

木兰花

木兰花

踏莎行

踏莎行

蝶恋花

凤箫吟

木兰花

采桑子

诉衷情

踏莎行

蝶恋花

蝶恋花

蝶恋花

木兰花

浪淘沙

青玉案

曲玉管

雨霖铃

蝶恋花

采莲令

浪淘沙慢

定风波

少年游

戚氏

夜半乐

玉蝴蝶

八声甘州

迷神引

竹马子

桂枝香

千秋岁引

清平乐

临江仙

蝶恋花

蝶恋花

鹧鸪天

生查子

木兰花

木兰花

清平乐

阮郎归

阮郎归

六么令

御街行

虞美人

留春令

思远人

水调歌头

念奴娇

永遇乐

洞仙歌

卜算子

青玉案

临江仙

定风波

江城子

贺新郎

望海潮

八六子

满庭芳

满庭芳

减字木兰花

浣溪沙

阮郎归

绿头鸭

蝶恋花

蝶恋花

清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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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正文

前言

词是诗歌的一种。因是合乐的歌词，故又称曲子词、乐府、乐章、长短句、诗余、琴趣等。词始于唐，定型于五代，盛于宋。宋词是我国古代文学皇冠上光辉夺目的一颗巨钻，在古代文学的阆苑里，她是一座芬芳绚丽的园圃。她以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的风神，与唐诗争奇，与元曲斗艳，历来与唐诗并称双绝，都代表一代文学之盛。

“宋词”是宋代作家创作词作的总称，是继唐诗之后的又一种文学体裁，兼有文学与音乐两方面特点。每首词都有一个调名，叫做“词牌”，依调填词叫“依声”。

“词”的全称叫“曲子词”，是一种依据一定音乐曲词填词，并能加以歌唱的诗歌形式。在我国文学史上，词的产生年代虽然很早，其创作在宋代却最为繁荣，“宋词”遂成为宋代文学的代表。词在形式上很有特点，每首词都有一个词牌，如“水调歌头”、“满江红”等。在结构上常分上、下两片，句式长短不齐，参差错落。

宋词的作者很多，并且形成了不同流派。若大致归类，则可分为“婉约”与“豪放”两家。前者多歌唱风花雪月，离人忧伤，情人相思；后者多抒发济世报国之志，或议论古今，感叹人生沧桑。

婉约派的特点主要是内容侧重儿女风情。结构深细缜密，重视音律谐婉，语言圆润，清新绮丽，具有一种柔婉之美。内容比较窄狭。由于长期以来词多趋于宛转柔美，人们便形成了以婉约为正宗的观念，就以李后主、柳永、周邦彦等词家为“词之正宗”，正代表了这种看法。婉约词风长期支配词坛，直到南宋姜夔、吴文英、张炎等大批词家，无不从各个方面承受其影响。

豪放派的特点是创作视野较为广阔，气象恢弘雄放，喜用诗文的手法、句法和字法写词，语词宏博，用事较多，不拘守音律，北宋黄庭坚、晁补之、贺铸等人都有这类风格的作品。南宋由于时代巨变，悲壮慷慨的高亢之调应运发展，蔚然成风，辛弃疾更成为创作豪放词的一代巨擘和领袖。豪放词派不但屹然别立一宗，震烁宋代词坛，而且广泛地影响到词林后学，从宋、金直到清代，历来都有标举豪放旗帜，大力学习苏、辛的词人。

为了让时人，也为了让后人，认识宋词，掌握宋词，先贤们在编选、校注宋词上费了不少心血。在宋之后，尤其是清代以后，当时的词坛名人编选了为数相当多的宋词选本，上彊村民编选的《宋词三百首》就是其中颇有影响的一本。虽因注重词的“体格”、“神致”而选周邦彦、吴文英之作过多，对苏轼、辛弃疾一派词人之作有所忽视，但仍不失之为一个好选本，入选的大多是宋词的精品，特别是艺术上的精品。

本书在注释上汲取前人的研究成果，力求简要详明，赏析能抓住作品特点，简明扼要，便于广大读者充分领会宋词。因此，本套图书非常适合广大读者阅读和珍藏，也非常适合各级图书馆收藏和陈列。

原序

词学极盛于两宋，读宋人词当于体格、神致间求之，而体格尤重于神致。以浑成之一境为学人必赴之程境，更有进于浑成者，要非可躐而至，此关系学力者也。神致由性灵出，即体格之至美，积发而为清晖芳气而不可掩者也。近世以小慧侧艳为词，致斯道为之不尊；往往涂抹半生，未窥宋贤门径，何论堂奥!未闻有人焉，以神明与古会，而抉择其至精，为来学周行之示也。疆村先生尝选《宋词三百首》，为小阮逸馨诵习之资；大要求之体格、神致，以浑成为主旨。夫浑成未遽诣极也，能循涂守辙于三百首之中，必能取精用闳于三百首之外，益神明变化于词外求之，则夫体格、神致间尤有无形之诉合，自然之妙造，即更进于浑成，要亦未为止境。夫无止境之学，可不有以端其始基乎?则疆村兹选，倚声者宜人置一编矣。

赵佶（1082-1135），即宋徽宗。公元1100-1125年在位。靖康二年（1127），被金人俘虏北去，死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他政治上昏庸无能，生活上穷奢极侈，艺术上却多才多艺，书、画、词皆善。

宴山亭

北行见杏花

裁剪冰绡[1]，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2]。新样靓妆[3]，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4]。易得凋零[5]，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6]，者双燕何曾[7]，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8]，和梦也新来不做[9]。

【注释】

[1]冰绡：绡，生丝织成的薄绸。冰绡，洁白的生丝绸。唐王勃《七夕赋》：“引鸳杼兮割冰绡。”

[2]著（zhuó灼）：“着”的本字。附着、涂上的意思。燕脂：即“胭脂”。

[3]靓（jìng静）妆：以脂粉妆饰。

[4]蕊珠宫：装饰有花蕊珠玉的宫殿，指仙境。

[5]易得：容易。

[6]凭寄：寄托。

[7]者：即指示代词“这”。

[8]无据：不足依凭；无所依据。

[9]新来：近来。

【译文】仿佛是能工巧匠的杰作，用洁白透明的素丝裁剪而成。那轻盈的重重叠叠的花瓣，如同淡淡的胭脂色晕染均匀。新的式样，美的妆束，艳色灼灼，香气融融。蕊珠宫中的仙女，见到她也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是那娇艳的花朵最容易凋落飘零，又有那么多凄风苦雨，无意的无情。这情景实在令人愁苦，不知经过几番暮春，院落中只剩下一片凄清。我被拘押着北行，凭谁来寄托这离恨重重?这双燕子，又怎能理解人的语言和心情?天遥地远，已走过了万水千山，又哪里知道故宫此时的情形?怎么能不思量，但也只有在梦里才能相逢。可又不知什么原因，近几天来连梦也不曾做了。

【赏析】此词为北宋徽宗皇帝在1127年覆国被掳往北方五国城，北行途中见杏花而托物兴感之作。

全词所写即李煜《虞美人》词：“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故国不堪回首”之意。上片摹写杏花以寄意。“裁剪”三句写杏花之花质冰洁如白绸剪裁，花瓣簇绽轻柔重叠，花色淡雅似胭脂匀染。“新样”三句则以拟人化手法将杏花比喻为“靓妆”新颖，艳香流融的美女，直令天界蕊珠宫仙女为之羞惭汗颜。这两层文辞传写出杏花的形俊神逸，淡雅而香艳之美。“易得”五句感叹杏花命运之凄凉：一叹杏花易开放亦易凋零；二叹暮春时无情风雨之摧残；三叹落花风雨弄得院落一片凄凉；四叹杏花之未来还将经受“几番春暮”之凄凉。四层转进，愈转愈深，愈深愈痛，而以“愁苦”二字深致哀感，以“杏花”意象隐喻词人自身命运，于惜花怜花之中寄托自惜自怜情意。下片写怀思故宫之离恨，亦是四层转进。一是欲借双燕寄托离恨，然而“双燕”不会人的言语，亦属徒然。二是身为敌囚，天遥地远，欲见故宫而不可得。三是思念故宫繁华，却只能在梦里归返故宫，虚幻无凭。四是新近竟连虚无凭据的梦也做不成。层层撇弃，层层落空，感叹伤怀，泣诉难堪，写出词人故国覆亡的幻灭与绝望。

全词托物咏怀，抒写故国沦亡之悲慨，幽咽委曲，伤感无奈，对故国沦亡无一句悔恨与反思，又显见其情虽真而骨力乏弱。

钱惟演（962~1034年）字希圣，临安（今浙江杭州）人，吴越王钱俶次子，博学能文，辞藻清丽，从其父归宋。曾参予编撰大型类书《册府元龟》，他是西昆诗派的代表诗人之一。累官至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终崇信军节度使。

木兰花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1]。昔年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

【注释】

[1]鸾镜：装镜

【译文】城墙上到处是莺声鸟语，城墙下浩渺的春水拍打着岸堤。绿杨衬着芳草，这美景不知何时才能休止?因为景色越美，我越愁肠百转，泪眼凄迷。我也感觉到自己渐渐意志萎靡，对镜自照，更加吃惊，想不到容颜变化得竟如此迅疾。往年多病而厌烦饮酒，如今惆怅，却总怕空了酒杯。

【赏析】此词是作者临死前不久所作，作者一生仕宦显达，晚年被贬外放，自觉政治生命与人生旅途都到了尽头，因作此词，借悼惜春光抒发他无限的迟暮之悲。词中用清丽的语言描绘了春声、春色，首句的“乱”字用得极好，将春景渲染得十分生动热闹，而群莺乱啼已是暮春天气，这里也暗含春光将尽之意。作者又用明丽的景色来反衬自己凄黯的心情，以及对于年光飞逝、生命无多的感伤。末二句以借酒浇愁来表现他无可奈何的心境，又隐约地显示了他对生命的留恋，尤其传神。整首词情调极其凄惋。

范仲淹（989~1052年），字希文，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进士。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宋仁宗时守卫西北边境，遏制了西夏的侵扰。在政治上他主张革新，为当时著名的政治家，为“庆历新政”的主持者之一。诗文词均有名篇传诵于世。

渔家傲[2]

塞下[3]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4]无留意。四面边声[5]连角起。千嶂[6]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7]一杯家万里，燕然[8]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9]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注释】

[2]渔家傲：词牌名。唐、五代未见，北宋时始见流行。

[3]塞下：边地的关口，这里指西北边疆。

[4]衡阳句：衡阳雁：指南归之雁。衡阳，地名，在今湖北省，相传衡阳旧城南有回雁峰，北雁南飞到此即止。

[5]边声：李陵《答苏武书》：“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这里指边境上各种令人心惊的风沙声，马鸣声，胡笳声。

[6]千嶂：指重叠连绵的山峰。

[7]浊酒：杜甫《登高》：“潦倒新停浊酒杯。”浊酒，古人以米酿酒，乳白色，故称之为“浊酒”。

[8]燕然：山名，即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杭爱山。《后汉书·窦融列传》记载，窦宪追击北匈奴至此，刻石记功而还。

[9]羌管悠悠：声音悠扬的羌人之笛。

【译文】塞下风景，秋来格外凄异；连那南去的衡阳归雁，也没一点留恋之意。四面风鸣马嘶声，连同军营号角阵阵响起。重峦叠嶂，逶迤绵延，上浮一抹长长云烟；云烟后是遮不住的西沉落日，落日下是一座孤寂紧闭的边塞城阙。喝一碗边塞浑浊的酒吧，家乡远在千里万里；驱敌之战旗还未在燕然山胜利插起，纵有千万计，绝无归家计。啊，羌笛声又悠悠吹起，寒霜又布满无边的草地，戍边的将士再也无法入睡。寒霜冷冷映照着将军鏖战边关的白发，笛声凄哀吹落了战士思乡的泪。

【赏析】此词又题作“秋思”。范仲淹于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年），任陕西经略副使兼知延州（治所在今陕西延安市），守边四年。

本词上片从听觉、视觉两方面写足了边地秋天景象，“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与王维《使至塞上》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意境相类而情调迥异，王诗壮阔高远，范句则寥廓荒寒。

下片抒情，表达了边地将士破敌立功的决心与思念家乡的矛盾心情，苍凉激切。“羌管悠悠霜满地”绘军中月夜之景，景中含情，极富典型意义。

此篇词境开阔，格调悲壮，给宋初充满吟风弄月、男欢女爱的词坛，吹来一股清劲的雄风，对以后的词风革新产生了积极影响，是一首难得的佳作。

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1]，追旅思[2]。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注释】

[1]黯乡魂：黯，沮丧愁苦，黯乡魂指思乡之愁苦令人黯然销魂。

[2]追旅思（sì四）：追，追缠不休。旅思，羁旅的愁思。

【译文】天是碧蓝碧蓝的碧云天，地是落满枯叶的黄叶地；这一望秋色绵延到水边，连水波上的寒烟也是翡翠颜色。斜阳脉脉映照秋山，秋天秋水连接一片；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只有芳草全不理秋已来临，依然薰香芳菲，一直开放到斜阳外面。思乡的心魂黯淡忧郁，它更是纠缠着羁旅他乡时的愁绪；除非夜夜都有好梦，才会换得一时片刻安睡。切莫在月明之夜独登寒楼，那会使流落他乡的人倍感孤独伤悲。想借酒一舒愁苦的九转回肠，谁知酒入愁肠也化成滴滴相思泪。

【赏析】这首诗又题作《别恨》或《怀旧》，抒写作者秋天思乡怀人的感情。上片用多彩的画笔绘出绚丽、高远的秋景，意境开阔。“碧云天，黄叶地”为传诵名句。词的下片表达客思乡愁带给作者的困扰，极其缠绵婉曲。御街行纷纷坠叶飘香砌[3]，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4]，长是人千里。愁肠已断无由醉[5]，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6]，谙尽孤眠滋味[7]。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注释】

[3]香砌：砌，台阶。落花布在台阶上，故曰香砌。

[4]练：素色的绸。

[5]无由：无法。

[6]欹（qī以）：同“倚”，倾斜。

[7]谙（ān安）：熟悉，深知。

【译文】夜深人静，四野寂寂。秋叶纷纷飘坠，落在台阶之上，那声音凄凉而又琐碎。珍珠的帘幕高高卷起，玉楼空空无人迹。夜色清淡，烁烁闪光的银河直垂大地。年年月月都如今日的夜晚，月光如洁白的素练，而人却阻隔千里，受到相思的煎熬而满怀愁绪。愁到深处，已无法靠喝酒来麻醉。酒尚未到唇边，已先化作了眼泪。一盏如豆的青灯忽明忽暗，独自凭栏斜倚，尝尽这孤眠的滋味。这种苦苦相思的滋味，看来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不是在心里隐隐作痛，就是把眉头紧紧皱起。

【赏析】这首诗又题作《孤雁儿》。这首词上片以寒夜秋声衬托主人公环境的冷寂，突出人去楼空的落寞感，并抒发了良辰美景无人与共的愁情。沈际飞《草堂诗余隽》称赏“天淡”句写景空灵。词的下片淋漓尽致地写出作者长夜不寐，无由排遣思愁别恨的情景和心态，“都来此事”几句为李清照《一剪梅》词所袭用，化作“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向为词评家所赞誉。这首词虽写似水柔情，却骨力遒劲，绝不流于软媚。

张先（990~1078年），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人。天圣八年（1030年）进士，终尚书都官郎中。词与柳永齐名，才力不如柳永，而词风含蓄蕴藉，情味隽永，韵致高逸，也是上承晏、欧，下启苏、秦的一位重要词人，词章内容不如柳永丰富开阔，艺术上有相当造诣。他也是较早大量创作慢词长调的词家，对词体的发展有一定贡献。有《安陆词》，又名《张子野词》。

千秋岁

数声鹈鴂[1]，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莫把幺弦拨[2]，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注释】

[1]鹈鴂：亦作“鹈鴂”，鸟名。

[2]幺弦：琵琶的第四弦，因其最细，故称。

【译文】几声杜鹃悲嗟，又预报了芳草将要凋谢。为怜惜春光，更选择几枝残红采撷，细雨轻柔，唯有风色暴厉，摧落梅花。正是梅子青青时节。可叹永丰绿柳，无人欣赏，整日柳絮飘花似飞雪。不要把危弦弹拨，哀怨极端那危弦也会诉说。天不会老，此情难绝，心儿像双根丝缕织成网，其中有千千纽结。熬过漫长春夜，东窗未见曙光，孤灯已灭。

【赏析】《千秋岁》，又名《千秋节》。这首词抒写作者惜花伤春的情怀，同时暗寓相思之意。上片织入鹈鴂鸣叫、花残、雨轻、风狂、梅青、人静、絮飞种种景象，造成浓重的、令人感伤欲绝的氛围，逼出下片满腔幽怨的倾诉。“天不老，情难绝”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诗句，以天的无情作为反衬，表现了作者“之死矢靡它”的执着感情。词中用双丝网比喻愁心千结，十分惬当有味。

菩萨蛮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1]。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2]，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注释】

[1]写：描绘；抒发。

[2]秋水：形容美目明澈如秋水。

【译文】用哀愁的古筝演奏《湘江曲》，在悠扬的声声音符中，似乎看到了湘江春水的绿色。纤细的手指在十三根弦上随意挥洒，将幽怨的怅恨尽情诉说。面对酒宴，眼如秋水般明眸慢转，琵琶上的玉柱似一行斜飞的秋雁。当弹到情深意切的时候，怅惘之情慢慢地爬上她那微蹙的黛眉之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赏析】这首词描写了一位弹筝歌伎美貌和高超的技艺，并刻化了她内心深处的哀怨，表现了她丰富而美好的感情，给我们塑造了一个内在和外貌一样美好的歌女形象。全词语辞清美婉丽，情感真挚凄哀，气格含蓄深沉。

醉垂鞭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译文】翩翩成双的彩蝶儿绣上罗裙，东池宴上我们初次相见。胭脂和铅粉浅敷、搽匀，像悠闲的花枝透出淡淡的芳春。细细端详她处处娇美，人人都称道她如柳腰身。昨日只觉得群山乱云迷濛，原来啊是她罗衣漫起了烟云。

【赏析】这首词描绘了一位酒宴上的美丽女子。首先描绘容颜：略施朱粉，淡妆素雅，仿佛如春意淡淡中开放的一朵平常小花，给人以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如果说“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描绘的是“色（容颜）”，那么接下来画“姿”：“细看诸处好”是个人观点．恐有过誉之辞，则“人人道，柳腰身”却是大家公认的；但姿色都不足为奇，最奇的是这位美女的“神”：其气质风韵犹如乱山昏暝时乘风云翩翩飘飞而来的仙子，到人间时衣上还依稀飘溢缕缕仙云。张先示人美感如同给人美酒，让人先尝，使你品味，然后令你慢慢陶醉在不尽的美的享受之中。

一丛花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濛濛[1]。嘶骑渐遥[2]，征尘不断[3]，何处认郎踪?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4]。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5]。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注释】

[1]陌：田间小路。濛濛：细雨迷茫的样子。此比喻杨柳花絮迷濛飘飞。

[2]骑（jì计）：备有鞍辔的马，即坐骑。

[3]征尘：旅途风尘。

[4]桡（ráo曲饶）：船桨。此处代指船。

[5]帘栊：指窗户。栊，窗棂。

【译文】伤感怨恨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没有什么比情更浓，离愁引得千丝万绪混乱不堪，东郊田野的小路上，杨柳花絮迷濛飘飞。嘶叫的马儿已渐渐远去，旅途风尘仆仆，不知何处有你的踪迹?鸳鸯在池沼里嬉戏，小小船儿南来北往。梯横画阁已到了黄昏，此时仍是斜阳透过窗户。沉思细想，还不如桃杏，能在东风的吹佛下争妍斗艳。

【赏析】这是一首闺怨词，描写一位女子念远伤怀的情状。上片用倒叙法先着意渲染女主人公的愁绪，在这样的心理背景上，现出离别的镜头，给人十分强烈的印象。下片描绘了这女子华美而孤寂的生活环境，“又还是斜月帘栊”句，极其含蓄地点出她日复一日的孤单、寂寞，由此自然地生出不如桃杏嫁东风的痴想，无理而妙。末三句尤其脍炙人口。天仙子时为嘉禾小倅[6]以病眠不赴府会。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注释】

[6]小倅（cuì脆）：小官。倅，副职。

【译文】乐伎弹奏着“水调”的乐曲，我端着酒杯仔细品听。在乐曲声中，我因酒力而昏昏欲睡，午睡醒来，愁却未醒，依然觉得烦闷满胸。年年都送春归去，而春天去后几时才有归程?傍晚独自临镜，更加感伤年华如流，留待以后回忆和反省。来到庭院之中，沙滩上，鸳禽双栖交颈，水池上一片昏暝。忽来一阵轻风，浮云被吹破，皎洁的明月露出笑容。花枝在微风中摇曳，仿佛在显示卖弄她的倩影。回到卧室之中，我放下帘幕，一层又一层，密密地遮住那盏小灯，人声初静，风声未定，明天清晨，一定有许多花瓣被风吹落，将会铺满院间的小径。

【赏析】这首词是张先佳作，也是宋词名作。此词内容平泛，描写作者在嘉禾做小官时的平庸生活。作者以病眠为由不赴府会，自在家饮酒聆歌：午醉虽醒，却伤春归去，愁怀难解；晚暮对镜中衰影，回忆往昔，哀伤流年一去不返。词旨不出伤春叹时之囿，但语言精妙婉丽，尤其“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广为流传，深被称道。青门引乍暖还轻冷[7]，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8]，又是去年病。楼头画角风吹醒[9]，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注释】

[7]乍：初，刚。

[8]中（zhònɡ仲）酒：醉酒。

[9]画角：古乐器。形如竹筒，本细末大，以竹木或皮为之，亦有用铜者。因外加彩绘，故称画角。发声哀厉高亢，古时军中多用以警昏晓，振士气。帝王外出，亦用以报警戒严。

【译文】刚刚转暖又变作轻寒的时分，凄风冷雨到傍晚方才消停。庭院高窗一片寂寞、冷清，时节已近清明，痛惜残花，借酒解忧，以至中酒酩酊，这又是去年种下的旧病。楼头上凄厉的画角，清冷的晚风，将我从沉醉中吹醒，入夜已深，重门闭锁万籁寂静。更哪堪忍受，隔墙的秋千，被明月送过了秋千影！

【赏析】这首词又题作“怀旧”，抒发了残春时节作者萧索落寞的情怀。词中写出从风雨初定的黄昏直到月明之夜，孤独的作者触景伤心的种种感受。用字非常新警，如“楼头画角风吹醒”句，“醒”字极尖利，给人触目惊心之感。末二句与前面提到的“三影”同为名句，系描神之笔，它不实写打秋千的人，而借秋千影来显示他人对春残花落的无知无感和作者的多情善感，以及他人欢乐而己独伤悲的难堪情状，意味隽永。

晏殊（991~1055年），字同叔，临川（今江西抚州）人。少年时以神童召试，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喜奖掖后进。词风承袭五代，受南唐冯延巳影响较深。晏殊词多为佳会宴游之余的消遣之作，有着浓厚的雍容华贵的气派，况周颐《蕙风词话》将其词比作牡丹花。但其词不铺金缀玉而清雅婉丽，音韵和谐。有《珠玉集》。

浣溪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译文】填一曲新词倩人演唱，斟一杯美酒仔细品尝，非常惬意而宠辱皆忘。时令气候依旧，亭台池榭依旧，都与去年一个模样。夕阳西下，几时才能回转再放光芒?无可奈何，百花再次残落；似曾相识，春燕又归画堂。美好的事物无法挽留，即使再现与先前也决非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似曾相识而已，想到这些怎不令人感伤。我独自在充满花香的小径里徘徊彷徨，思量又思量。

【赏析】本词为晏殊的名篇之一，抒写悼惜春残花落，好景不常的愁怀，又暗寓相思离别之情。语意十分蕴藉含蓄，通篇无一字正面表现思情别绪，读者却能从“去年天气旧亭台”、“燕归来”、“独徘徊”等句，领会到作者对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暗示和深深的叹恨。词中“无可奈何花落去”一联工巧而流丽，风韵天然，向称名句。

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1]，等闲离别易消魂[2]，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眼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3]。

【注释】

[1]一向：即“一晌”，片刻。

[2]等闲：平常。

[3]怜取眼前人：怜取，即怜悯的意思。取为语助词，无义。

【译文】片刻的时光，有限的人生，即使是平常的离别，也令人特别销魂。还是尽情地去欢歌筵饮吧，不要嫌这样的场合太多太频。面对着满目河山，空有怀人念远之心，花儿在风雨中飘零，更令人惜春与伤春。恋旧念远徒劳而无益，还不如去怜爱眼前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

【赏析】晏殊一生仕宦得意，过着“未尝一日不宴饮”、“亦必以歌乐相佐”（叶梦得《避暑录话》）的生活。这首词描写他有感于人生短暂，想借歌筵之乐来消释惜春念远、感伤时序的愁情。“不如怜取眼前人”句，表现出作者感情的浅薄。本词语言清丽、音调谐婉。

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译文】精美的红格信笺写满密密小字，诉说尽平生的爱意。鸿雁飞翔在云端，鱼儿游戏在水里，独我满腹惆怅，这番情意难以传寄。斜阳里我独自倚着西楼，遥远的群山恰好正对楼窗口。桃花般的人面不知何处去，唯有碧波绿水依旧向东流。

【赏析】这首词上片抒写作者的一片深情，以及此情难寄的惆怅，语意恳挚；下片前两句显示主人公的孤独寂寞，含蓄有致，“遥山恰对帘钩”暗示心上人未至，帘钩闲挂，唯远山与自己相伴的苦况。末二句点明相思之意，“绿波依旧东流”，一则说明只有景物依旧，同时又以流水的悠悠比喻作者的思情和愁绪的悠悠。

清平乐

金风细细[1]，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紫薇朱槿花残[2]，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3]。

【注释】

[1]金风：秋风，古代以阴阳五行解释季节演变，秋属金，故称秋风为金风。

[2]紫薇：花名，亦称紫葳，凌霄花的别名，夏秋开花。朱槿，花名，即扶桑。

[3]银屏：镶银或银色的屏风，借指华美的居室。

【译文】微微的秋风细细吹，梧桐树叶飘零坠。新酿的绿酒味香醇，初尝入口便让人陶醉，小窗前一枕酣眠浓睡。紫薇花、朱槿花在秋寒里凋残，夕阳余辉正映照着楼阁栏干。双燕到了将要南归的季节，银箔镶嵌的屏风昨夜还透着微寒。

【赏析】这首小词抒发初秋时节淡淡的哀愁，语意极含蕴、极有分寸，作者只从景物的变易和主人公细微的感觉着笔，而不正面写情，读来却使人品味到句句寓情、字字含愁。语言清丽，风调和婉。

木兰花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译文】随着春光消逝，小燕鸿雁飞过后黄莺也已归去，细推算人生如泡沫飘浮水面，旋生旋灭，千头万绪。浮生好比春梦，再长又能有多少岁月?好似秋云倏忽散逝无处寻觅。愿她像闻琴夜奔的卓文君，解佩相赠的江妃二女，和我结为神仙一样的伴侣，然而挽断她的罗衣也留不住她的离去。劝君不要作独自清醒人，清醒梦破更伤心，应该在有限的浮生，烂醉在花间春梦里。

【赏析】这首词真实表达了晏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思想。他感叹岁月易逝、浮生短暂，人却纷纷乱乱千头万绪，而春梦一枕的美好时光却不多长；欢会难得易散，不如也烂醉花间，与世同浊皆醉。此词一反晏殊含蓄委婉风格，直抒胸臆，言所欲言，明朗畅达，毫不隐晦。

木兰花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1]。重头歌韵响琤琮[2]，入破舞腰红乱旋[3]。玉钩栏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注释】

[1]玉真：谓仙人，此处借指佳人。

[2]重（chóng从）头句：重头，词中上下片节拍完全相同者，曲中前后数首重同一调者，皆曰重头。琤琮：玉石碰击声。此处借喻歌声。

[3]入破：唐宋大曲的专用语。大曲每套有十余遍，归入散序、中序、破三大段。入破即为“破”这一段的第一遍。

【译文】池塘的绿波荡荡漾漾，和煦的春风暖暖融融。记得正是在这样怡人的场景，我初次见到你的芳容。你的嗓音甜美而圆润，往复回环的响亮的歌声荡人心魂。你的舞姿婀娜优美，节奏急促时，腰肢像旋风一样旋转，所见到的只是那飘舞的红裙。白玉钩挂着窗帘，我就斜卧在栏杆之下香阶的旁边。醉后沉睡，不知道红日西斜天已傍晚。当时与我共同赏花的人，如今盘算起来，剩下的还不到一半。

【赏析】此词写作者在风暖水绿的池塘旧地回忆往昔初见美人欢歌漫舞的情况，而今却是时过境迁，当时赏花行乐的人也大半作古，前后对比，显出人生如梦、好景不长的悲感。全词始欢终哀，尤其最后二句，读来令人恻然心酸。张宗木肃《词林纪事》云：“东坡诗‘尊前点检几人非’，与此词结句同意。往事关心，人生如梦，每读一阙，不禁惘然。”然而语言清婉俊丽，尤其“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二句，工丽俊巧，脍炙人口。

木兰花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1]。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注释】

[1]一寸：即寸心，区区之心。

【译文】绿杨垂柳，芳草萋萋，沿着长亭送别的道路，年少的情侣轻易地抛下情人远去。楼头的钟声惊醒了五更的残梦，心头的离愁就像洒在花底的三月春雨。无情人毕竟不像多情的人善感悲欢，一寸相思愁绪竟化作了丝缕万千。天涯地角再远也有穷尽终了那一天，只有相思情海枯石烂也绵绵不断。

【赏析】这首词描写一位女子的离愁别恨。词中句句是对情人的怨，语意却极柔婉，饱含着无限的爱与思念，黄了翁《蓼园词选》说：“‘楼头’二语，意致凄然，挈起多情苦来。末二句总见多情之苦耳，妙在意思忠厚，无怨怼口角。”

踏莎行

祖席离歌[1]，长亭别宴[2]，香尘已隔犹回面[3]。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4]。画阁魂消[5]，高楼目断[6]，斜阳只送平波远。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注释】

[1]祖席：饯行的宴席。离歌：伤别之歌。

[2]长亭：古代驿路上每十里置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休息或送别。

[3]香尘：带有花香的尘埃。

[4]棹（zhào）：船桨，代指船。

[5]画阁：彩绘的精美的楼阁。

[6]目断：目力望尽。

【译文】别宴上，唱着令人销魂的离歌。长亭中，我和你依依惜别。路上的飞尘已把我们阻隔，但你还在不断回首，我更是难分难舍。留下的人骑着马，马也在林边嘶鸣留恋，离去的游子乘着小舟，伴随着远逝的绿波。登上画阁，我更是愁绪万千。朝你所去的方向眺望，只见斜晖脉脉，万里云烟。离别的愁绪占据了我的心田，无计消除，无法排遣。尽管你走到天涯地角，我的心也会永远把你陪伴。

【赏析】这首词抒写送别之后的依恋不舍和登高望远的无限思念，融情于景，含蕴深婉。“香尘已隔犹回面”句，传神地描摹了送别归去，作者步步回顾、步步留恋的情状。“斜阳只送平波远”句，分明怨斜阳不解留人，反随着行舟渐远，也从水面渐渐消隐，却说得极婉转。

踏莎行

小径红稀[1]，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2]。春风不解禁杨花[3]，濛濛乱扑行人面[4]。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5]。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6]。

【注释】

[1]红稀：红花凋落稀疏。

[2]阴阴：暗暗。见（xiàn）：显现。

[3]解：知道、懂得。

[4]濛濛：形容细雨濛濛，此外形容柳絮纷纷如细雨。

[5]游丝：蜘蛛、青虫所吐之细丝飘游于空中。

[6]却：正。

【译文】暮春的小路上残红稀疏，芳草把郊野全都绿遍，高耸的楼台从密树的浓荫里暗暗隐现。春风不懂得禁制杨花，反倒吹得飞絮濛濛，缭乱地扑向行人的脸。翠绿的叶丛隐藏着啼啭的黄莺，隔着珠帘，门窗外飞翔着双双春燕，袅袅炉香静静地追逐着游丝飘荡流转。酣醉里做了一场愁思难解的梦，醉梦醒来，只见金色的斜阳正照着深深的庭院。

【赏析】这首词，上片写暮春景色，使人隐觉一丝淡淡闲愁。而下片写翠叶藏莺，朱帘隔燕，写静香游丝，写斜阳深院，完全是为描写内心深处的愁怨作铺垫，起到了一种静寂中闲愁更加悒郁深远的烘托作用。全词语言清丽幽雅，但不雕凿，却神情俱得，精微有致。如“翠叶藏莺，朱帘隔燕”二句，寓动于静；“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句，动中更觉寂静，在这一派寂静中，透现出幽淡的愁思和哀情来；而“斜阳”一句，如同前首“斜阳只送平波远”一样，传神地描写了主人公深怀不露的怨愁。

蝶恋花

六曲阑干偎碧树，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谁把钿筝移玉柱[1]，穿帘海燕双飞去[2]。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

【注释】

[1]钿筝：以罗钿装饰的筝。玉柱，指弦柱。

[2]海燕：燕子的别称。古人认为燕子产于南方，渡海而至，故称。

【译文】曲折的栏杆依靠着绿树，春风轻轻吹拂着金黄色的柳丝。是谁在拨弄装饰着罗钿的筝柱，弹奏着伤心的乐曲？一对燕子穿过珠帘双双飞去。满天飘浮着游丝和柳絮，红杏正在开放，清明时又下起阵阵急雨。浓睡醒来，只听见黄莺乱啼，惊破了我的好梦，那温馨的梦境再也无法寻觅。

【赏析】本词抒写春日的闲愁。上片写迎春之情，下片抒送春之意。词意含蓄蕴藉，只表现主人公的一种情绪。

上片开头三句写初春之景，有富贵之象。后两句是主人公的活动，在意念上有倒装，他看到海燕双飞，而伤心自己的孤独，面对芳春美景而触动春愁，故弹筝以抒情。下片前三句写暮春之景，后两句化用金昌绪《春怨》诗的意境，抒发伤春的意绪。语言明丽，用意婉曲。

韩缜（101~1097年），字玉汝，真定灵寿（今河北正定）人。仁宗庆历二年（1042年）进士。英宗时任淮南转运使，神宗时知枢密院事，哲宗时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后出任颍昌府，以太子太保致仕。存词一首。

凤箫吟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1]，暗垂珠露[2]，泣送征轮[3]。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4]。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注释】

[1]绣帏人：指闺阁中人。绣帏，精美的帷帐，代指闺房。

[2]珠露：即眼泪。

[3]征轮：指远行的车。

[4]香茵：香草地。

【译文】锁住了漫漫离愁，那芳草连绵无际，来时小路开始散发出草香的温馨。绣帏里的佳人思念着远方，只见芳草暗暗垂落着露水，珠圆玉润，仿佛默默哭泣着送走远征的车轮。人已走远，送别的长亭总在眼前浮现，更何况阻障重重，旅途困顿，过了远水又过孤村。唯有登上高楼怅望极远，落日时分，从凝眸专注的视线里消失了远去的王孙。伤神呵，离别后澄碧的池塘；昔日曾漫步怡心的地方，芳草已生长得茂密葱绿，连轻裙上的绿色图案都生妒忌。何时重逢，素手相携在凌乱的花丛、飘飞的柳絮里，缓缓漫步在芳香的草地。可怜青春的红颜在空虚中暗自改变，年复一年，那芳草却在更新着盎然的春意。与其空自感伤，倒不如踏遍绿野，纵情游嬉，陶醉的双眸会怡然惬意，切莫辜负了青春美丽。

【赏析】这首词借连绵芳草以诉离愁缠绵不尽，全词不着一“草”字，却几乎句句咏芳草，处处写离情；且语言清雅明丽，哀婉有致，意境温情绵绵，深沉真挚，全无半点“暴酷”之气。真可谓“自古丈夫亦多情”，文如其人也。

宋祁（998~1062年），字子京，雍丘（今河南杞县）人。天圣初（1023年）与兄痒同举进士，排名第一，章献太后以为弟不可先兄，乃擢痒第一，而置祁第十，时号大、小宋，并称“二宋”。累迁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善诗文，曾与欧阳修同修《新唐书》。

木兰花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1]。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2]。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注释】

[1]縠（hú胡）皱波纹句：縠，皱纱。縠皱波纹形容波纹细密如皱纱织纹。

[2]闹：这里意为浓盛。

【译文】城东渐渐让人感觉到风光美好，湖面漾起皱纱似的波纹，迎接旅客游船来到。绿杨垂柳笼聚着雾气如烟，四外弥漫着拂晓的轻寒，唯见红艳的杏花簇绽枝头，春意盎然，像火焰似地喧闹。人生如飘浮水面的泡沫，总恨苦恼太多欢娱少，谁愿吝惜千金却轻视美人的迷人一笑?为君我手持酒盏劝说金色的斜阳，且为朋友聚会向花间多留一抹晚霞夕照。

【赏析】此词是当时传诵的名篇，作者因此而获得“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的雅号。上片描绘春天的绚丽景色极有韵致。王国维《人间词话》说：“‘红杏枝头春意闹’，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它运用通感手段，化视觉印象为听觉，将繁丽的春色点染得十分生动，可惜下片意思俗滥，与上片不称。

欧阳修（1007~1072年），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又号六一居士，吉州永丰（今江西永丰）人。天圣八年（1030年）进士。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的领袖，一代文宗，散文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又是其中影响较大的一位，文风平易流畅，纡徐婉曲，富于情韵。他又是史学家，与宋祁同修《新唐书》，独立完成《新五代史》，他还开了宋代笔记文的先声，并为散文赋的开山作者，对当时的浮艳诗风也有所革新。欧阳修善论诗，他的《六一诗话》开了《诗话》这一新的文学批评形式，对后来词话的产生有很大影响。欧阳修也擅长写词，与晏殊齐名，并称“晏欧”。他的词主要内容与晏殊相仿，多写恋情相思、酣歌醉舞、惜春赏花之类。但他的词比晏词更深婉缠绵、意境更浑融。欧词也深受冯延巳词影响，集中的一些作品与冯延巳相混。欧词有一部分赠答、咏史以及抒发仕途坎坷的作品，词风除深婉清丽外还有疏宕明快的，内容、风格均比晏词丰富。欧词也受到民间俚曲影响，有些词十分口语化，他还仿民间曲子词的定格联章体（组词），用《渔家傲》十二首两组分咏十二个月的节物风光，《采桑子》十首咏颍州西湖。欧阳修是北宋前期重要的词家之一，有《六一词》传世，又名《欧阳文忠公近体乐府》，另一种本子为《醉翁情趣外篇》，共存词二百余首。

采桑子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藉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译文】百花过后的暮春，西湖风景依然美好，凋残的落红，任游人踏得狼藉遍地，漫天飘飞的柳絮迷迷蒙蒙，垂柳拂着栏杆，整日里暖风融融。喧闹的笙歌散尽，熙攘的游人离去，我才顿然发觉西湖之春的空静，垂下窗帘，一双燕子穿过细雨濛濛，翩翩回到巢中。

【赏析】本词为《采桑子》十首咏西湖组词之四。本词描写了暮春西湖迷离的美，语言清丽，风格空灵淡远。

诉衷情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1]，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2]，易成伤。拟歌先敛[3]，欲笑还颦[4]，最断人肠。

【注释】

[1]缘：因。

[2]流芳：即流年光景的意思。

[3]敛：敛容，以表庄重。

[4]颦：皱眉示愁。

【译文】清晨卷起帘幕，凝结着薄薄的白霜，呵着热气暖手指，强打精神试作梅花妆。总因有离恨别怨压心房，故意将双眉画得像远山一样弯曲细长。追思往日的青春风华，可惜如花岁月像春水流淌，触景观物，处处都容易引起感伤。准备唱歌却先敛容含悲，想要欢笑却又蹙眉凝愁，这情态最是令人断肠。

【赏析】《诉衷情》又名《桃花水》。别题作“眉意”。古人多以山水表示离情别意，本词以女主人公特地将双眉画成远山模样来表现离恨，用意新巧奇警。“拟歌先敛，欲笑还颦”八个字，透露了这位靠色艺谋生的歌女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苦闷，隐含着作者的同情，语简意深，十分传神。

踏莎行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熏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1]，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2]，行人更在春山外[3]。

【注释】

[1]盈盈：泪水满眼的样子。

[2]平芜：平坦草地。

[3]行人：这里指恋人。

【译文】馆舍庭院里的梅花已经凋残，小溪桥头的柳树新生的枝条迎风招展。春草散发着清香，春风和煦而又温暖。行人信马由缰，辔头轻轻摇晃，离家也渐渐遥远。我的愁绪越来越浓，如滔滔奔流的春水般无穷无尽，连绵不断。柔肠寸寸，千绕百转；晶莹的泪珠流过粉妆的双脸。画楼太高，且不要凭倚高栏，因所见到的情景更令人难堪。在平坦开阔的草原的尽处，是充满春意的远山，而那位心上的人，还要在远山的那一边。

【赏析】这是一首写离情别绪的词，题材常见，但手法奇妙，意境优美，读来令人神远。上片写行者在冬去梅残、草薰风暖的春天在别馆与恋人离别。他初不经意，信马由缰，悠哉游哉；渐行渐远，离愁上心，渐远渐无穷，仿如迢迢不断的春流水，自然真实地刻画了行者离情别绪萌生渐长渐多的过程。下片手法奇妙，以行者想象居人思念行人来刻画居人望归的愁情。居人望尽平芜，望断春山，不见行者；行人还远在春山之处不知何处，居人盼归不见的绝望痛苦心情，可以想见。这首词写春景发离愁，景愈佳而愁愈深，语浅淡而情有致。

蝶恋花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译文】庭院深深，谁知到底有多深?杨柳笼聚着团团烟雾，一重重帘幕不计其数。华贵的车马停在王孙们的游冶寻欢处，登楼凭高远望，却看不见歌楼妓馆章台路。暮春之际，降下了横暴狂虐的三月风雨，重门将黄昏景色掩闭，也无法留住春意。泪眼汪汪问花知我否，花儿默默不语，凌乱的落花片片飞过秋千去。

【赏析】作者以含蕴的笔法描写了幽居深院的少妇伤春及怀人的复杂思绪和怨情，整首词如泣如诉，凄婉动人，意境浑融、语言清丽。尤其是最后两句，向为词评家所赞誉。

蝶恋花

谁道闲情抛弃久[1]?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2]。

【注释】

[1]闲情：闲散的愁情。

[2]平林：原野上的丛林。

【译文】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闲愁，想把它抛弃，可它却总萦绕我的心头。每到新春来临之时，那种惆怅忧伤一如故旧。为了消除这种闲愁，我天天在花前月下痛饮美酒，宁可酩酊大醉，不惜身体日渐消瘦。河边上青草萋萋，河堤上又绿新柳。见到如此美景，我痛苦地暗问自己，为何年年都有一段新愁?我思绪万端，独立在小桥的桥头。清风徐来，吹拂着衣袖。新月从东方升起，弯弯如钩，只有远处那一排排树木与我为伴，在暗淡的月光下影影绰绰。

【赏析】本篇抒写了一片难以指实的、浓重的感伤之情，大有“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的那种对于整个人生的迷惘和得不到解脱的苦闷，词中也还同时包涵着主人公对美好事物的无限眷恋，以及他甘心为此憔悴的执着感情。“独立小桥”两句，表现了主人公如有所待又若有所失的情状，语淡而意远。

蝶恋花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译文】我那如天上行云来去一样的爱人呀，近日你飘游到了哪里?你竟忘了归来，没想到春光即将过去?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寒食节，游人双双走在百草千花的踏青路；你把香车宝马系在谁家树?剩我一人多么孤独。噙着泪眼倚凭在高楼，对天上双燕喃喃自语：燕子呀燕子，你来自何处?在飞来的路上，可曾与我的爱人相遇?春愁如到处乱飞的柳絮，已缭乱我的心；就是在幽幽梦中，也寻找不到我的爱人。

【赏析】这是一首闺怨词。上片写爱人如行云游荡在外忘归；春将暮残，百苑千花的寒食踏春路上游人双双对对，更显闺中女子的孤独，她自然深怀哀怨。下片写思妇泪眼倚楼，独语问燕，不得爱人消息，乃至梦见也寻他不见，表现她对爱人的思念和痴情。全词塑造了一个情怨交织内心的闺中思妇形象，语言清丽婉约，悱恻感人。

木兰花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1]，水阔鱼沉何处问[2]?夜深风竹敲秋韵[3]，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攲单枕梦中寻[4]，梦又不成灯又烬[5]。

【注释】

[1]书：书信。

[2]鱼沉：相传鱼能传书，鱼沉谓书信不传。

[3]秋韵：秋声。秋时西风作，草木零落，多肃杀之声，曰秋声。

[4]攲（qī欺）：斜倚。

[5]烬：火烧尽后成炭质或灰质部分。

【译文】离别后不知你的行程远近，触目皆是凄凉景象，生出多少烦闷!你渐渐越走越远，渐渐断了书信；水面宽阔，鱼儿深藏，向何处寻问你的音讯?深夜里大风吹得竹林敲击着凉秋的声韵，千万片竹叶千万种声响全是怨恨。故意斜倚着单枕想到梦中将你寻觅，可惜梦做不成，灯芯也化为灰烬。

【赏析】这是一首别后相思愁怨词。上片描写思妇别后的孤凄苦闷和对远人深切的怀念之情。下片描写思妇秋夜难眠、独伴孤灯的愁苦。“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二句，借风竹之声诉离怨别恨，很有艺术感染力，尤其“敲”字，极赋神韵，有使此二句字字敲心，声声动魂的神力。

浪淘沙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译文】手把酒盏祝愿春风，且一道留连这明媚春光，自在从容。沿着垂杨飘拂的京郊小路直奔洛阳城东，都是当时携手春游之处，今日要重新游遍花丛。人生的聚散，苦于聚也匆匆，散也匆匆，这憾恨无尽无穷。春花艳丽更胜过去年的花红，可惜明年的花儿开得更美，不知与谁一同享受那赏花盛景。

【赏析】这是一首惜春忆春的小词。上片写邀春留连，忆旧游怀恋人。下片感叹人生聚散匆匆，好景不常，华年苦短。上片春景昔今如一，下片时序今后不同，产生物在人非，时过境迁的鲜明对比，艺术效果强烈。全词层层渐进，脉络明析；语言流畅清丽，自然明快；言到情出，情感深沉。

青玉案

一年春事都来几[1]?早过了、三之二。绿暗红嫣浑可事[2]，绿杨庭院，暖风帘幕，有个人憔悴。买花载酒长安市[3]，又争似、家山桃李[4]?不枉东风吹客泪[5]，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注释】

[1]都：总共。

[2]浑：全，都。可事：小事，寻常之事。

[3]长安：此处借指京都。

[4]争似：即“怎似”。家山：家乡。

[5]不枉：不怪，难怪。

【译文】又一年春光已过去多少，算来三停已过两停。绿荫浓浓，红花重重，全都是寻常情景。庭院中飘拂垂柳，帘幕里荡漾暖风。有个人正忧心忡忡，满面愁容。尽管在长安市里买花载酒，富贵优容，又怎比得上在故乡家中?看见桃李花开，绿叶衬着粉红，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哎，不必怪春风吹得客子落泪，因为思乡的情太浓太浓。梦魂可以归去，醒来又觉无用，看来只有回到故乡，才能了却这番痴情。

【赏析】这是一首伤春怀乡词。作者伤春即逝，尽管是绿荫红艳时节，仍深居庭院，不去游春赏花，以致人显憔悴；虽可买花载酒寻欢，却感到不如家乡平常的桃李花令人欢乐，原来是思乡之情萌发心怀。但思乡不已，梦乡不遇，最后决定唯有归去才是。反映了作者厌倦宦游，欲归乡的心情。全词语言浑成，感情真挚，动人心魂。

柳永（987？~1053年?），原名三变，字耆卿，崇安（今福建崇安县）人，宋仁宗朝进士，做过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屯田，又因排行第七，亦称柳七。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毕生精力作词，并以“白衣卿相”自许。柳永是北宋一大词家，在词史上有重要地位。他扩大了词境，所写内容不限于男女风月，尤工羁旅行役，佳作极多，许多篇章用凄切的曲调唱出了盛世中部分落魄文人的痛苦，真实感人。他还有相当多的词篇抒写了与歌伎舞女的诚挚恋情，有部分作品反映了她们悲酸的生活和她们要求过合理生活的愿望。柳词还描绘了都市的繁华景象及四时节物风光，另有游仙、咏史、咏物等题材。柳永发展了词体，留存二百多首词，所用词调竟有一百五十个之多，并大部分为前所未见的、以旧腔改造或自制的新调，又十之七八为长调慢词，对词的解放与进步作出了巨大贡献，为后人提供了更便于抒情叙事的艺术形式。柳永还丰富了词的表现手法，他的词长于铺叙、工于写景言情，讲究章法结构，词风真率明朗，语言自然流畅，有鲜明的个性特色。他上承敦煌曲，用民间口语写作大量“俚词”，下开金元曲。柳词又多用新腔、美腔，旖旎近情，富于音乐美。他的词不仅在当时流传极广，对后世影响也十分深巨，之后的词家几乎无不受其影响，他是北宋前期最有成就的词家，有《乐章集》。柳永亦工诗文，可惜多已散佚。

曲玉管

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1]。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2]，冉冉飞下汀洲[3]，思悠悠。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4]，翻成雨恨云愁[5]。阻追游[6]，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7]，却下层楼[8]。

【注释】

[1]凝眸：注目而望。

[2]断雁无凭：断雁，失群孤雁。无凭：无所依靠。

[3]冉冉：慢慢。

[4]期：预料。

[5]雨恨云愁：云雨指男女幽会。雨恨云愁指男女间的离愁别怨。

[6]追：随。

[7]永日：整日。

[8]却：退。

【译文】山岭上暮云纷飞，江边处暮霭迷茫。满目烟波浩渺，我凭栏很久很久，凝神注视着远方。一眼望去，山河冷落萧条，清秋万里凄凉，真不忍心再望。在那遥远的神京汴梁，有位美女，光彩照人如仙人一样。自从分手以来，再也无法得到她的音信，令我不胜忧伤。望断南飞的大雁，也毫无用处，只能追引我的愁思更加悠长。暗想当初之时，有多少幽会欢娱的美好时光，岂知聚散难以预想，当时的欢乐，反而酿成今日的无限怅惘。千里阻隔，我们无从相见，只有相互思量再思量。每当登山临水，都会惹起我对往事的回想，总是暗自销魂，神情沮丧。终日里闷闷无言，独自默默地走下楼廊。

【赏析】这首《曲玉管》，描叙作者登高望远，触景生情，感叹羁旅行役生活的愁苦，抒发无限相思之情。第一、二片称“双拽头”（两片字句相同，比第三片短，如双双拽出第三片，故称），以写萧瑟清秋晚景为主，羁旅之愁寓于其中；忆念恋人，抒离愁别恨，寄托无穷相思。第三片忆旧欢，诉今愁惹起平生心事，令人忧郁无限，无言终日。全词以写景抒情为脉络，层层铺叙，步步深入；纵横捭阖，结构有序；言浅意丰，平白如水。

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1]。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2]。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3]，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4]，更与何人说?

【注释】

[1]凝噎：喉咙凝滞哽咽说不出话。

[2]楚天：南天。楚国在江南，故称南天为楚天。

[3]经年：年复一年。

[4]风情：男女间的爱恋深情。

【译文】秋蝉叫得凄凉悲切，面对着长亭的暮色，一阵骤雨刚刚停歇。都门外设帐饮别，无情无绪，留恋难舍之际，木兰舟催促着出发。手牵手相凝视两双泪眼，竟喉咙哽咽说不出话语。想这一次远远离去，千里浩渺烟波，黄昏的云霭昏漠漠，弥漫着南天无边辽阔。多情人自古伤感的是离别，更哪能忍受，这冷落、凄清的三秋季节!今夜晚酒醒时我身在何处?杨柳垂拂的岸边，晨风清爽，残月斜悬。这一去长年累月，虽有良辰美景，无人赏定该是虚设成空。纵然有千种眷恋的衷情，更向何人诉说心声?

【赏析】这首词是柳永著名的代表作。词中以种种凄凉、冷落的秋天景象衬托和渲染离情别绪，活画出一幅秋江别离图。作者仕途失意，不得不离开京都远行，不得不与心爱的人分手，这双重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使他感到格外难以忍受。他真实地描述了临别时的情景，“执手”两句，以白描手法表现情人相别的情状，语简情深，极其感人。作者又用想像的画笔，以景物点染，绘出别后及未来岁月一幅幅凄清的生活图画，使人如临其境，如感其情。整首词情景兼融，结构如行云流水般舒卷自如，时间的层次和感情的层次交叠着循序渐进，一步步将读者带入作者内心世界的深处，艺术手法十分高明。“杨柳岸、晓风残月”系千古名句，宋代以来人们就以之概括柳词的风格特点。

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译文】伫立高楼倚栏杆，和风细细，极目望春愁无际，黯黯暮霭自天边涌起。夕阳斜照里，青青草色映着烟霞的光彩，无言与诉，谁领会我凭栏的心意?打算疏放狂荡地图个痛快一醉，对着美酒纵情高歌，强求一乐反觉无趣味。纵然衣带渐渐宽松也终生不悔，为了她值得我刻骨相思人憔悴。

【赏析】这首词又题为《凤栖梧》。上片以写景为主，景中含情，见出作者伫立望远之苦；下片以明畅淋漓的笔调抒写他“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著恋情，真挚感人。其中“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为传诵千古的名句。王国维《人间词话》以这两句词所表现的刻骨爱情，来比喻“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的第二境，即锲而不舍、甘愿献身的精神，并说此等语“非大词人不能道”。

采莲令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1]。千娇面、盈盈伫立[2]，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3]?

一叶兰舟，便凭急桨凌波去[4]。贪行色[5]、岂知离绪。万般方寸[6]，但饮恨、脉脉同谁语[7]?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

【注释】

[1]轧轧（yà亚）：像声词，开门声。

[2]盈盈：体态轻盈的样子。

[3]争：即“怎”。

[4]凭：借。

[5]行色：出行前的准备。

[6]方寸：心；心思、心绪。

[7]脉脉：内心情感无法倾吐而沉默貌。

【译文】月光消逝，淡云飘浮。满地繁霜，东方欲曙。即将西行的客子，此刻的心情最为痛苦。随着吱吜吱吜的声音，一层层打开红色的门户。美人紧拉他的手，一直送到岔道口。她千娇百媚，难以自持，亭亭伫立在那里，没有语言，只有满脸的泪珠，那样态，那神情，令人肝肠寸断，又怎能忍心回头一顾?一叶扁舟，竟这样紧摇桨橹，凌波而去。他人只贪看旅途中的景色，岂知我此时的离情别绪，心如刀割，纷乱至极。只能暗自含恨，脉脉此情向谁倾诉?再回头望去，层层的城门早已不见，只有那充满寒意的江天之外，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三两棵树木。

【赏析】这首词写离别情。上片写离别时月落云收，霜天欲曙；离人去去情苦，居人依依不舍。“千娇面”至“断肠净忍回顾”几句，生动细腻地描绘了离人内心的痛苦。下片写离人别后无限惆怅和不尽的留恋；而无人可与诉说愁苦，只能恨别吞声；其哀其痛，更是不堪忍受。全词以景起兴，以景作结，景中寓情，景黯情凄；写景抒情，铺叙有致，层层渐进，语言浅淡而意深情挚。写景叙事抒情，三位一体，高妙过于当世前人。

浪淘沙慢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嗟因循、久作天涯客。负佳人、几许盟言，便忍把、从前欢会，陡顿翻成忧戚。愁极，再三追思，洞房深处，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岂暂时疏散，费伊心力。殢云尤雨[1]，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恰到如今[2]，天长漏永，无端自家疏隔。知何时、却拥秦云态[3]?愿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江乡夜夜，数寒更思忆。

【注释】

[1]殢云尤雨：恋昵不舍，形容男女相爱，欢合。

[2]恰：犹“却”。

[3]秦云：秦楼云雨。

【译文】一梦醒来，夜风透过窗棂吹入一条线，将那灯盏吹熄。怎忍受酒醒的愁郁，又听到空寂的台阶夜雨滴沥。只叹仕途迁延，长久在天涯客居浪迹。辜负了佳人，多少山盟情意，竟忍心把从前的幽会欢娱，突然间变成了忧愁与悲戚。悲愁已极，再三追忆当年，在洞房幽深之地，多少宴饮散，歌舞歇，共眠在芳香温暖的鸳鸯被里。岂知暂时离散，便劳她耗尽心力。欢会缠绵，云情雨意，有万种柔爱，千种亲昵，互相怜爱互相痛惜。心想到了如今，天长夜久相思苦，无奈都是自家游宦闹得情侣隔离。不知何时再相聚，重谐秦楼云雨欢情意?但愿低垂帏帐，枕前亲昵，轻轻地细细说与她，江畔乡间夜夜孤凄，数着寒夜的更声将她思忆。

【赏析】这首词的特点是将相思离别之情刻画得淋漓尽致，没有半点儿含蓄，这种露骨地表达感情的方式显然受到民间俚曲的影响。词中描写情事周详细密，只是绮罗香泽之气很浓，声态颇近市民，但本词风格虽浓艳，却因直抒胸臆、感情真挚而不使人觉得浮薄轻佻。个别句子如“空阶夜雨频滴”清丽疏淡，为人称赏。

定风波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1]。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2]，腻云亸[3]、终日厌厌倦梳裹[4]。无那[5]。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6]、只与蛮笺象管[7]，拘束教吟课[8]。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9]。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注释】

[1]可可：不关紧要，不在意。

[2]暖酥：指肌肤。

[3]亸：下垂貌。

[4]厌厌：犹“恹恹”，精神不振貌。

[5]无那：无可奈何。

[6]鸡窗：书窗、书房。

[7]蛮笺象管：纸笔。蛮笺，古时四川所产的彩色笺纸；象管，象牙制的笔管。

[8]吟课：把吟咏当作功课。

[9]针线闲拈：一作“彩线慵拈”。

【译文】自从入春以来，我一直闷闷不乐。即便那些红花绿叶，也令我凄惨愁绝。太阳光线已上了花梢，黄莺在柳树上穿飞跳挪。我依旧拥着薰香的锦被，终日里慵闲懒惰。云样的秀发蓬松散乱，红润的面容憔悴瘦削。终日百无聊赖，懒得梳洗打扮，搽搽抹抹。真是无可奈何。只恨薄情人一去，踪影全无，连书信也不捎回一个。早知这样的结果，真后悔当初不把他的马鞍子紧紧上锁。把他留在家中，只让他坐在窗前，给他些纸张笔墨，终日苦读，温习功课。我常常陪伴在他的身边，也不用闪闪躲躲。手中虽然拿着针线活，但也不必做，只是陪着他闲坐。说些情话，唠些情嗑。我爱他，他也爱我，免得像这样，孑身独处，让美好的青春白白度过。

【赏析】这是柳永俚词的代表作之一。作者用明白透彻的语言，大胆而直露地描写一位女子的相思别离之情，上片铺叙她别后百无聊赖的情态；下片纯系内心独白，写出她的一片痴心，以及对爱情生活的渴望，刻画细致入微，真实动人。

少年游

长安古道马迟迟[1]，高柳乱蝉嘶。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归云一去无踪迹[2]，何处是前期[3]?狎兴生疏[4]，酒徒萧索[5]，不似去年时。

【注释】

[1]迟迟：徐行的样子。

[2]归云：这里指离去的所爱女子。

[3]前期：前约、预约。

[4]狎兴：狎爱的兴致。狎：冶游。

[5]酒徒萧索：酒徒，指酒友。萧索：冷落、稀少。

【译文】行走在长安古道上，马行缓缓，我心迟迟。秋蝉在高高的柳树上鸣叫，声音纷乱哀凄。夕阳在飞鸟外的远方渐渐沉落，旷野荒原上秋风习习。极目四望，没有人烟，只有旷阔的天空如幕帐般向下四垂。往事如归去的云，一去后便再无踪迹，不知何时能再有以前的时日。如今冶游狎妓的兴致已经衰减，那些酒友也渐渐散去，一切都如虚如幻，再也不像少年时那样狂放不羁，无所顾忌。

【赏析】这首词描写作者落魄潦倒时茕茕独处的凄凉情形。上片写秋风萧瑟，作者在长安古道马行迟迟；乱蝉鸣柳，四天低垂，一派凄景。下片写所爱离去，难寻难期，似乎已床头金尽，冶趣疏远；连昔日酒友也寥寥无几。全词尽露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悲绪，表现出作者心灰功名，意懒宦游的思想。

戚氏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1]。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凄然，望江关[2]。飞云黯淡夕阳闲。当时宋玉悲感，向此临水与登山。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3]，相应喧喧[4]。孤馆度日如年。风露渐变，悄悄至更阑。长天净，绛河清浅[5]，皓月婵娟[6]，思绵绵。夜永对景，那堪屈指，暗想从前。未名未禄，绮陌红楼[7]，往往经岁迁延[8]。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别来迅景如棱[9]，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10]?念利名、憔悴长萦绊。追往事、空惨愁颜。漏箭移、稍觉轻寒。渐呜咽、画角数声残。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注释】

[1]庭轩：厅堂前檐下平台。

[2]江关：江河关山。

[3]蛩（qióng穷）：蟋蟀。

[4]喧喧：喧闹声。

[5]绛河：即银河。

[6]婵娟：月色明媚的样子。

[7]绮陌红楼：绮陌，本指繁华的街道或风景美丽的郊野道路，这里指花街柳巷。红楼，泛指华美的楼房，此处指歌楼妓馆。

[8]迁延：徜徉留连，逍遥自在。

[9]迅景：飞速而过的光阴。

[10]烟水程：指水上的路程。漏箭：古代计时器漏壶上的箭形指示泛标，刻节文，随水浮沉以计时。这里借指光阴。闲窗：这里指清冷寂寞的窗屋。

【译文】晚秋的凉天，一阵淋沥细雨洒落在平台庭院。槛栏里菊花稀疏冷落，天井里梧桐黄叶零乱，残雾缭绕如烟。令人情怀凄惨，远望江海关山，飞驰的暮云昏沉沉，在夕阳余辉中铺展。追思当年此刻，宋玉多情悲感，面对消逝的秋色，曾俯临秋水仰登青山。迢迢千里呵路途遥远，踽踽游子凄楚悲酸，厌烦聆听那陇水的潺湲。正值秋蝉在残败的叶丛里悲吟，蟋蟀在枯萎的草丛里低唤，秋虫儿此叫彼应地闹闹喧喧。孤单单羁旅驿馆度日如年，只觉秋风寒露渐渐变冷，愁心忧闷熬到更深夜残。辽阔的天空明净无云，一道银河晶莹清浅，一轮皓月明媚娇艳。相思绵绵，夜漫漫对景伤怜，哪忍心屈指计算暗暗回想从前。没有功名，未享利禄，留连繁华街巷、红楼妓馆，往往是一年年浪迹迁延。京都里风光美好，想当时青春少年，只顾得朝朝暮暮宴乐寻欢。何况还有狂放怪诞的朋友和侣伴，遇上离歌醉酒的场面就竞相留连。离别以来，迅速流逝的光阴如玉梭飞穿，昔日的游乐情景而今像春夜梦幻，前路是烟波无际何处是边岸?我想全是利禄功名长久地将我纠缠，使我形容憔悴，追怀往事空自愁容惨淡。滴漏标时的箭头缓缓移动，稍稍感觉到天气微寒，渐渐传来画角呜呜的悲鸣，几声残留的余响在空中荡旋。对着静静的窗沿，停一盏灯直照到曙光东现，抱着自己的孤影焦虑不眠。

【赏析】柳永年轻时曾过了一段奢华浪漫的生活，曾“论槛买花，盈车载酒，百琲千金邀妓”，后来屡遭统治者的压抑和打击，一生只做过几任小官，长年南北转徙、四方漂流，尝尽羁旅行役的苦痛。本词可看作柳永的自叙传，它几乎概括了作者一生的思想和生活状况。王灼《碧鸡漫志》引前人语云：“《离骚》寂寞千载后，《戚氏》凄凉一曲终”；柳永词中多以宋玉自况，继承宋玉悲秋的余绪，抒写他“贫土失职而志不平”的感慨，本词颇具代表性。全词篇幅宏阔而针线细密，首叙悲秋情绪，次述永夜幽思，末尾写出对于功名利禄的厌倦，层次分明，首尾呼应，言与意会、情与景融，语言清丽、音律谐美，“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而出之以自然。”

夜半乐

冻云黯淡天气[1]，扁舟一叶[2]，乘兴离江渚[3]。度万壑千岩，越溪深处[4]，怒涛渐息，樵风乍起[5]，更闻商旅相呼[6]。片帆高举，泛画鹢、翩翩过南浦。望中酒旆闪闪[7]，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残日下，渔人鸣榔归去[8]。败荷零落，衰杨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9]。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神京路，断鸿声远长天暮[10]。

【注释】

[1]冻云：严冬的阴云。

[2]扁（piān偏）舟：小舟。

[3]江渚（zhǔ主）：渚，水中小高地。这里江渚指江岸。

[4]越溪：即若耶溪，又名浣纱溪。这里泛指水流。

[5]樵风：好风，顺风。

[6]商旅：商人旅客。

[7]酒旆（pèi配）：酒旗，酒幌子。

[8]鸣榔：榔，用以击船舷作声的木棒。

[9]浪萍：随波飘逐的浮萍。

[10]断鸿：失群孤飞的鸿雁。

【译文】冷云阴沉天气寒，驾小舟一叶翩翩，乘着游兴离开了沙洲江岸。越过了万道深壑千道高岩，若耶溪幽深的水湾。狂涛渐渐平息，山风突然刮起，还听到商贾旅客互相呼唤。一片征帆高悬，航船浮游，轻悠悠驶过南岸。眼望中一面酒旆飘飘闪闪，一座烟雾团簇的村落，几行树霜花斑斑。夕阳残照下，归家的渔人挥棒敲响船舷。枯败的荷花零落了，晚霞透过衰残的杨柳忽掩忽现。岸边两两三三，浣洗衣物的姑娘，躲避着游客的窥探，含羞带笑悄语娇憨。到此境引起我思念，竟将绣阁闺房轻易地抛闪，像浪游的浮萍难寻立身的家园。可叹将来约会的誓言怎能为据，叮咛再三竟不知能否实现?惨淡呵离别的情怀，这一年又将岁暮，归期受阻，徒然恨叹。泪眼凝神远看，迢迢的大路通向京都，断群的孤雁传来远远的呼唤，辽阔的长空暮色黯淡。

【赏析】这首词描写旅途所见风光景色，抒发去国怀乡愁思哀情。上片写乘舟离岸，历高山深溪，经怒涛樵风，闻商旅相呼，画船泛过南浦的旅程景色。中片写望中酒旗闪闪，残阳下渔人叩舷而歌归去，岸边三三两两浣纱村女，含羞避客，笑语相去，一派田园风光，大有桃源气象。下片抒写被所经所见景色勾起的去国怀乡愁思。全词铺叙奔放，笔法大开大合，蓄势浑厚。

玉蝴蝶

望处雨收云断，凭栏悄悄[1]，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苹花渐老[2]；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难忘，文期酒会[3]，几孤风月[4]，屡变星霜[5]。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6]，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注释】

[1]悄悄：忧愁貌。

[2]蘋：一种多年生浅水草本，夏秋间开小白花，也称白蘋。

[3]文期酒会：约会在一起饮酒做诗文。

[4]几孤句：孤，辜负。风月，清风明月。

[5]屡变句：星霜，星指岁星（木星）；岁星一年一周转，霜每年遇寒而降，因以星霜指岁月。

[6]难凭：难有准信。

【译文】我凭栏眺望，心中暗自恓惶。雨吹云散，我目送着秋光。傍晚的景色萧条疏旷，足令宋玉一类多愁善感的文士更加悲凉。水风轻吹，苹花渐渐枯萎，月光露气变冷，飘落的梧桐叶点点土黄。这情景更令人感伤，故朋旧侣们啊，你们都在哪里?眼前所见的只是烟水茫茫。实在难忘，当年与朋友们在一起，或定期填词赋诗，或饮酒放狂。如今辜负了几度风月，虚度了大好时光。山路迢迢，海面宽广，不知何处才是潇湘?我的朋友也一定在那里彷徨。想到那双小燕，难以凭它传送远信，暮色苍茫，枉自辨认那些归来的桅樯。我默默伫立，黯然神伤，在孤雁的哀鸣声中，眼看着夕阳慢慢沉没，渐渐地收了它的余光。

【赏析】这首词描写作者悲秋怀人，羁愁悒郁的怀恋。上片写凭栏望远，晚暮中花萎叶黄，风凉露冷；一片萧疏冷落，令人悲凉情凄，顿起怀人念远之愁思。下片接写往昔文期酒会的欢乐，反衬出此时孤寂，尤其“断鸿声里，立尽斜阳”二句，极尽黯然魂伤之情，足显柳词厚朴沉雄、清颈老辣的“骨气”。

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1]，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2]，关河冷落[3]，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4]，苒苒物华休[5]。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6]，归思难收[7]。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8]?想佳人、妆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9]、倚阑干处，正恁凝愁[10]。

【注释】

[1]潇潇：风雨急骤的样子。

[2]霜风：秋风。

[3]关河：山河关隘。

[4]是处：处处。

[5]苒苒：同“冉冉”，渐渐。

[6]渺邈：遥远貌。

[7]归思（sì四）：思归的心绪。

[8]淹留：久留。

[9]争：怎。

[10]恁：这。

【译文】伫立在江边的楼头，面对着潇潇的暮雨，那暮雨仿佛在洗涤清冷的残秋。渐渐地雨散云收，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山河冷落，落日的余辉映照江楼。满目凄凉，到处是花残叶凋，那些美好的景色都已歇休。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楼下的长江在流动，但仿佛也在暗自伤心，默默地无语东流。实在不忍心登高远眺，望到故乡的方向云烟渺茫，归乡的思绪便难以排遣束收。唉，真令人伤心。这几年来四处奔波，究竟是为什么才苦苦地到处滞留?思念中的那位佳人，一定天天登上江边的画楼，盼念眺望着我的归舟。可是误认了一舟又一舟，仍不见我的身影，心里必然要充满责怪和怨忧。可你哪里知道我啊，在这里正倚楼眺望思乡，也是这样的深深忧愁。

【赏析】作者在暮雨潇潇、霜风凄紧的秋日登高临远，满目山河冷落，残照当楼，万物萧疏，大江东流，不由勾起作者思乡怀人的愁情；这种愁情却无人可与诉知，更令人伤感悲戚。全词意境舒阔高远，气魄沉雄清劲；写景层次清晰有序，抒情淋漓尽致。语言凝炼，气韵精妙。千古来深受词家叹服欣赏。

迷神引

一叶扁舟轻帆卷，暂泊楚江南岸。孤城暮角，引胡笳怨。水茫茫，平沙雁[1]，旋惊散。烟敛寒林簇，画屏展[2]。天际遥山小，黛眉浅[3]。旧赏轻抛[4]，到此成游宦[5]。觉客程劳[6]，年光晚。异乡风物，忍萧索，当愁眼[7]。帝城赊[8]，秦楼阻，旅魂乱[9]。芳草连空阔，残照满。佳人无消息，断云远。

【注释】

[1]平沙：平旷的沙原。

[2]画屏展：比喻山水风光佳美如画。

[3]黛眉浅：比喻山色暗淡如眉黛色。

[4]旧赏：如知。

[5]游宦：离家在外作官。

[6]客程：旅程。

[7]忍：不忍。当：对着。愁眼：因自己心中充满忧愁，连眼神也显得忧郁。

[8]赊：远。

[9]旅魂：羁旅的情绪。

【译文】一叶小舟卷起了轻帆，暂且停泊在楚江南岸。孤城上响起黄昏的号角，像胡笳吹奏出古老的悲怨。江水茫茫，平展展沙滩落了大雁，忽而惊得四散。雾霭从空中收敛，显露出一簇簇寒秋的树林，犹如画屏展现。辽阔的天边，远山那么微小，就像淡淡的黛色描出蛾眉弯弯。昔日的游赏轻易抛弃，到而今为做官飘泊辗抟。只觉得客游他乡，旅程劳烦，一年光阴又近岁晚。异乡的风光景物，怎忍看萧条、冷落，遮住我忧愁的双眼。京城遥远归路难，佳人远阻难相见，搅得我客旅神魂迷乱。芳草连绵，伸延到空阔的天边，夕阳残照的余辉将大地铺满。佳人呵音信皆无，像扯断的彩云越飘越远。

【赏析】这是柳永晚年游宦时羁旅行役之作。作者仕途蹭蹬，屡不得志，直到仁宗景祐元年（1034）才进士及第，此时年已约五十岁；此后长期任地方小官，久经辗转，四处游宦。这首词就是他行役途中的写作。上片写晚景，下片抒愁情，全词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语言哀愁缠绵，情调清凄婉约，气韵含蓄沉郁，风格清劲浑厚，完全呈现出游宦失意的凄凉晚景。

竹马子

登孤垒荒凉[1]，危亭旷望[2]，静临烟渚[3]。对雌霓挂雨[4]，雄风拂槛，微收烦暑[5]。渐觉一叶惊秋[6]，残蝉噪晚，素商时序[7]。览景想前欢，指神京、非雾非烟深处[8]。向此成追感，新愁易积，故人难聚[9]。凭高尽日凝伫[10]，赢得消魂无语。极目霁[11]霭霏微，暝[12]鸦零乱，萧索江城暮。南楼画角，又送残阳去。

【注释】

[1]垒：营垒。

[2]危：高。旷：远。

[3]烟渚：烟雾弥漫的沙洲。

[4]雌霓：彩虹出现双环，内环色艳为雄，名虹；外环色暗为雌，名蜺，即霓。

[5]烦暑：暑夏的燥热。

[6]惊秋：惊觉秋季来临。

[7]素商：指秋季。按古代五行说法，西方属金为白，以商声配秋。故称秋季为素商。

[8]神京：指京城汴京。非烟非雾：指彩云。

[9]故人：即前欢。

[10]凝伫：凝神伫望。消魂：极度伤神。

[11]霁（jì）：雨晴。霭：云雾。霏微：迷蒙细雨。

[12]暝：昏暗，指黄昏。

【译文】登上孤立的营垒满目荒凉，从高耸的亭台远望，静默地俯视着沙洲笼罩着烟雾。面对着一弯虹霓挂起雨幕，一阵雄猛的大风吹拂栏槛，微微收敛了烦躁的热暑。渐渐惊觉到一片飘零的落叶送来了秋寒，几只残喘的秋蝉鸣噪着日暮的悲楚，开始了寒秋时节的冷肃。观览着寒秋景物使我想起往日的欢情，指点京都，就是那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彩云深处。面对如此情景，遂使我追思伤感，新愁随时累积，故人难于团聚。登高凭栏整日里凝神伫立，竟赢得百感伤神默默无语。极目处雨后晴云，薄雾弥漫像迷蒙的细雨，黄昏里归巢的乌鸦乱纷纷聚在一起，萧条冷落的江城已是暮色迷离。城南角楼吹响了号角，又送走一抹残阳沉入大地。

【赏析】这是一首描写登高旷望、忆昔怀人的词。上片写初秋雨后微凉，残蝉噪晚，作者登高远望，览景生情，不由追忆往昔在帝京时的欢乐。下片感叹愁怀难遣，故人难聚，又值秋晚暮鸦零乱，江城萧索，眼前残阳落去，更使人伤感，孤寂凄凉情绪尽然显露。全词景凄情哀，铺叙有致；意境开阔，格调清雅，气韵浑厚；语言清丽，音律谐婉，悲楚动人。

王安石（1021~1086年），字介甫，号半山，临川（今江西抚州）人，庆历二年（1042年）进士。神宗朝两度为相，实行变法，封荆国公，世称王荆公。王安石是一位大政治家，又是一位大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文风峭刻，政治色彩浓厚。诗歌成就更大于文，瘦硬清峻，意新语工，多有名章妙句传世，写景小诗尤为出色。词作不多，而“瘦削雅素，一洗五代旧习”（刘熙载《艺概》），如《桂枝香》、《清平乐》、《诉衷情》等。词风清新爽朗，亦间有婉丽之作，对后世有影响。今传有《临川先生歌曲》。

桂枝香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1]，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斜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2]。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注释】

[1]故国：指金陵，三国东吴、东晋、宋、齐、粱、陈六朝旧都，在今江苏南京。

[2]悲恨相续：指南朝各个王朝的覆亡相继。

【译文】登高注目，金陵故都此时正是晚秋，天气开始冷肃。千里澄澈的长江像条白练，青翠的山峰有如箭镞。远行的船帆在斜阳飘浮，背着西风簌簌，洒旗斜斜地高矗。画船上云烟淡淡，银河里白鹭飞舞，图画也难以将这美景绘出。怀念往昔在繁华京都歌舞追逐，可陈后主门外兵临城下，楼头美人歌舞，亡国的悲恨凄楚首尾相继。自古以来多少人对此登高凭吊，空嗟叹兴亡荣辱。六朝旧事已随着流水消逝，只有寒雾如烟，草木衰枯，凝聚着碧绿，至今那茶楼酒肆的歌女，时时还在演唱，陈后主《玉树后庭花》的旧曲!

【赏析】本词黄升《花庵词选》题作“金陵怀古”，上片描绘金陵山河的清丽景色，大笔挥洒，气象宏阔。下片对六朝统治者竞逐繁华，亡国覆辙相蹈的可悲历史发出浩叹，并寓谴责之意，又暗含伤时之慨。词中多融入前人诗句而浑化无迹。

千秋岁引

别馆寒砧[1]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寥廓[2]。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雁向沙头落。楚台风[3]，庾楼月[4]，宛如昨。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他情担阁[5]，可惜风流总闲却。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6]，酒醒后，思量着。

【注释】

[1]寒砧（zhēn贞）：砧，捣衣石。寒砧指寒秋时的捣衣声，诗词中常用以形容寒秋景象的萧索冷落。

[2]寥廓：即辽阔。这里指天空。

[3]楚台风：泛指清爽凉风。

[4]庾楼月：此处泛指秋月。

[5]担阁：即耽搁。

[6]阑：残尽。

【译文】寒冷的旅馆敲响捣衣的石砧，悲鸣的画角响彻孤耸的城郭，一派秋声散入无边的寥廓。东归的燕儿从海上飞去，南来的大雁向沙头降落。楚王的兰台有快哉之风，庾亮的南楼有皓然之月，眼前的景物宛然如昨。无奈我被束缚了名缰利索，无奈我被它将真情耽搁，可惜那些风流俊雅全都丢脱。当初随意在华表上书写谏语，而今误了我秦楼的誓约和承诺。睡梦觉来时，酒醉醒来后，总要深深地思索。

【赏析】这首词写秋景以抒愁情。上片写秋天寥廓，秋声悲切，秋鸟分离，秋风寒冷，秋月凄凉，一派悲秋景象，借以抒写下片难以排遣的愁怀。下片自白为名利世情所束缚耽搁，而虚放过多少欢娱安乐，深感后悔，大有退隐追仙之想，实际上是作者政治上失意时的一种厌倦和愁怨感的表露。但全词情感真挚、悱恻感人；语调凄哀清婉，手法空灵宛曲。

王安国（1208~1074年），字平甫，临川（今江西抚州）人，王安石弟。官至大理寺丞、集贤校理。与兄政见不合，且结怨于吕惠卿，安石罢相后，吕遂以郑侠事陷安国，夺官，放归田里。

清平乐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1]，昨夜南园风雨[2]。小怜初上琵琶[3]，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注释】

[1]宫锦：宫中特用的锦缎。

[2]南园：泛指园囿。

[3]小怜：北齐后主高纬宠妃冯淑妃名。此处指歌女。

【译文】想留住春色却留不住，黄莺儿费尽唇舌也说不服。满地里落花凋残像彩锦染了尘污，原来是昨夜南园遭到风雨凌侮。小怜她初抱琵琶始弄弦，晓来情思绕游天涯。不肯委身画堂朱户，只愿像春风里绽放的自在梨花。

【赏析】这首小词上片抒写惜花惜春的情意，首二句使用倒装法，强调留春不住的怅恨，不说人殷勤留春，而借“费尽莺儿语”委婉言之，别致有趣。作者以美丽的宫锦被污，比喻繁花在风雨中凋落，意象新鲜。下片忽地转入听琵琶的感受，于虚处传神，表现女子伤春念远的幽怨。末二句并非实咏杨花，而是承接上文喻琵琶女品格之高，借以自况。本词清新婉丽，曲折多致。

晏几道（约1030~约1106年），字叔原，号小山，晏殊的幼子。仕宦不得志，只做过卑微的小官，曾任颖昌府许田镇（在今河南许昌市南）监。词与晏殊齐名，号称“二晏”，其父称“大晏”，他称“小晏”。词风受《花间》、南唐影响，凄婉清新，秀丽精工，哀怨自然处颇近李煜。

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1]初见，两重心字[2]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3]归。

【注释】

[1]小苹：歌女名。

[2]心字：依领屈曲如心字。

[3]彩云：指小苹。

【译文】梦觉后高高的楼台紧锁，酒醒后长长的帘幕低垂。去年春天惹起的恨恚又来恼我，恰是落花纷坠，斯人孤独伫立，细雨霏霏，燕儿翩翩双飞。曾记得小苹初次相会，她的罗衣上两重心字相配。拨弹着琵琶舞弦，诉说相思滋味。当时明月今犹在，曾映照妙姿倩影恰似彩云归。

【赏析】上片描写人去楼空的索寞景象，以及年年伤春伤别的凄凉怀抱。“落花”二句套用前人成句而更见出色。下片追忆初见小蘋温馨动人的一幕，末二句化用李白诗句，另造新境，表现作者对旧欢“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的怃然之慨。

蝶恋花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魄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欲尽此情书尺素[1]，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注释】

[1]尺素：素，生绢。古人写书信用长一尺左右的素绢，故称书信为尺素。

【译文】梦境里进入了烟水微茫的江南路，走遍江南也未与离别的情侣相遇。睡梦里离情消魂无处诉，梦醒来更觉惆怅，消魂离情将人误。为要诉尽消魂离情写封书信，高浮的雁儿深藏的鱼，借它们传书终究无凭据。却和着舒缓的琴弦唱出离情别绪，为奏断肠悲曲，将秦筝的弦柱遍移。

【赏析】这首词写对恋人的无穷相思和无尽的离愁别绪。上片写梦中行遍江南上下几千里，也不见离人。可见相见之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犹遍寻，昼日更不待言，可见相思之深。也更不消说睡里销魂，觉来销魂的相思苦情。下片写梦寻不见，托鱼雁传书也无有准信，再去倚筝弦以寄托相思，却是抚奏遍筝柱缓弦，奏出来的都是离愁别绪的悲曲。全词不着一“愁”字，但处处言愁。语言清朗明白，但浅语淡言却意长有致，情厚沉挚。

蝶恋花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1]。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注释】

[1]闲展：冷落寂寞地张展。

【译文】醉中告别西楼，醒后全无记忆。犹如春梦秋云，人生聚会或分离实在太容易。半窗斜月微明，我还是缺少睡意，彩画屏风空展出吴山翠碧。衣上有宴酒的痕迹，聚会所赋的诗句，点点行行，总唤起一番凄凉意绪。红烛自悲自怜也无计解脱凄哀，寒夜里替人空垂泪滴。

【赏析】这首小词写别后的凄哀愁情。上片写醉梦醒来，记得的只是因离别痛苦难遣而大醉以浇离愁，醒来更感慨人生如梦如云，聚无由，散去容易，眼下只剩自己一人独对斜月画屏，凄凉孤寂不尽。下片写聚时的酒痕诗字，现在睹物生景，无不都是凄凉哀伤，连红烛油流，也觉得替人流伤心泪。全词语淡情深，句句凄哀。结尾赋红烛以人性，更显凄凉。风格婉约，手法精妙。

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1]，当年拚却醉颜红[2]。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紞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注释】

[1]彩袖：代指舞女。玉钟：借指美酒。

[2]拚（pàn判）却：豁出去的意思。

【译文】彩袖玉手捧玉钟殷勤多情，当年我甘愿痛饮拼一醉满面通红。楼顶的明月一直舞到坠下杨柳梢，尽兴歌唱竟累得桃花扇无力扇风。自从离别以后，总思念重新相逢，多少回梦魂与你形同影共。今宵更手把银灯细照，还恐怕是相逢在梦中。

【赏析】这首词描写了与久别佳人重逢时犹疑是梦的惊喜和追忆别后对佳人苦苦相思之情。“舞低”二句，晁补之称其词“风度闲雅，自是一家。”“此人必不生于三家村中者。”全词言情婉丽，文心曲妙，空灵雅致，足见小山本色。

生查子

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两鬓可怜青[1]，只为相思老。归梦碧纱窗，说与人人道[2]：“真个别难难[3]，不似相逢好。”

【注释】

[1]可怜：可爱。

[2]人人：对所爱之人的昵称。宋时口语。

[3]真个：真正。难难：难而又难。

【译文】梦魂思乡却怨关山太长，乡音杳杳却怨鱼雁太少。可怜两鬓丝发青青，却说只为相思变老。做个归乡梦，回到碧纱窗，我说给亲爱的人儿知道：“别离真个是难而又难，到底不如相逢好。”

【赏析】这首词抒写相思怀远之情，下片纯由想象生发，真实而亲切，于平淡中见韵味。

木兰花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1]。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2]，看尽落花能几醉。

【注释】

[1]艳粉娇红：红粉，胭脂和铅粉，女子的化妆品，代指美人，此处借喻花朵。

[2]金盏：酒杯的美称。直须：就要，就是要，宋时口语。

【译文】东风又作了无情事，一夜就把艳粉娇红片片摧残落满地。我不忍看这惨景，独自躲在帘幕低垂的小碧楼；但还是如同去年那样，小楼帘幕都遮不住我心中的悲伤忧愁。伤花残，悲春去。我何苦要管它春残花谢这些多余事!为什么我要到处登山临水追春留?还大把大把空流悼春的泪!如今只管金杯倾尽痛饮醉——我倒要看看要喝醉几多回，才眼不见它红消香断残春归!

【赏析】这首词抒写伤春惜花之悲情。上片写东风无情，践踏粉红，实以抒还如去年的今日苦愁。下片开首似是悔语，实为悲痛感慨春残可哀，后二句变沉痛为凄厉以致愤懑。全词语辞深婉清劲，更显沉痛悲怆之愁怀。

木兰花

秋千院落重帘幕，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杏雨余花[1]，门外绿杨风后絮。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襄王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2]，嘶过画桥东畔路。

【注释】

[1]丹杏：红杏。

[2]紫骝（liú留）：古代骏马名。又名枣骝。

【译文】秋千摇曳的院落里重重帘帷染昏暮，闲暇时挥彩笔题诗在华丽的门户。墙里佳人似出墙红杏雨后花，门外游子如绿杨飞絮随风舞。朝云飘逸，音信断了不知她在何处?应作个襄王觅神女，梦到高唐浦。紫骝马还认得旧时游踪，嘶叫着跑过了画桥东边秋千路。

【赏析】这是一首怀旧之词。上片写别后回想往昔闲来彩笔题诗的绣户，如今恐怕因欢尽人散，已是秋千冷落，庭院幽寂。门内之人，已如雨馀红杏，香消花残；户外游子，也如风后柳絮，四处飘泊。其今非昔比之悲哀，不言可知。下片写对佳人深深怀念，以致慨然重游旧地。末二句只写紫骝认得旧踪，直过画桥东路，可谓有情，人之深意浓情，自不待言。

清平乐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1]。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2]，画楼云雨无凭[3]。

【注释】

[1]兰舟：船的美称。

[2]锦书：书信的美称。

[3]云雨无凭：云雨，指男女间的欢娱之情。典出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事。无凭：没有准信。

【译文】留人留不住，醉中解缆随着兰舟远去。一只船桨划出碧波漫漫春江路，霎时过尽黄莺啼叫处。渡口上杨柳青青，枝枝叶叶是离情。此地别后书信休再寄，画楼欢情已化作残云断雨虚幻无凭。

【赏析】这是一首写离情别怨的词，上片写送者留人不住，去年亦是不忍离别苦情，只好趁醉离去。“一棹”二句，大有柳永“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所袭唐词“帘外晓莺残月”意。下片写送者如渡头杨柳，枝枝叶叶俱含离别苦情。结尾二句看是绝情语，实是多情负气语怨语，故周济《宋四家词选》云：“结语殊怨，然不忍割弃。”情在怨中，小山情奇。

阮郎归

旧香残粉似当初[1]，人情恨不如。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2]。衾凤冷[3]，枕鸳孤[4]，愁肠待酒舒[5]。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6]。

【注释】

[1]旧香残粉：指旧日残剩的香粉。香粉，女性化妆用品。

[2]疏：稀少。

[3]衾凤：绣有凤凰图纹的彩被。

[4]枕鸳：绣有鸳鸯图案的枕头。

[5]舒：宽解、舒畅。

[6]和：连。

【译文】旧日用残的香粉，芳馥似当初，人儿的情意淡了，反恨不如。一个春天还寄来几行书信，到了秋天书信越见稀疏。绣凤被儿冷，鸳鸯枕儿孤，郁郁愁肠只待酒来宽舒。梦魂儿纵然有相逢也成虚无，怎忍受连想做个虚幻的梦儿也无路。

【赏析】本词就写出尽管情人负心、改变了初衷，作者虽然怨恨人情淡薄，却依旧宁愿独抱痴情、自守寂寞。末二句陈述连梦中相会聊以自欺的慰藉都没有，其难堪、痛苦诚何以堪!言语虽浅淡，感情极沉痛。

阮郎归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1]，人情似故乡。兰佩紫[2]，菊簪黄[3]，殷勤理旧狂[4]。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注释】

[1]绿杯红袖：绿杯，代指美酒。红袖，代指美女。

[2]兰佩：以秋兰为佩饰物。

[3]菊簪：古人有于重阳日插戴菊花之俗，谓之簪菊。

[4]旧狂：昔日的疏狂。

【译文】高耸近天的金掌上的仙露，已经变成轻霜，排成字形的鸿雁正在远翔，那随着飘飞的云朵也显得在不断拉长。红袖的倩女捧着泛绿的酒浆，殷勤地劝我尽情狂饮，趁着这金色的重阳。这里的人情物色也仿佛是我的故乡。佩上紫色的兰花，插上金色的菊黄，我尽情地重新恢复往日的轻狂。想要用沉醉来代替悲凉，请歌女们唱些欢快的乐曲，不要再唱那些缠绵的歌让人断肠。

【赏析】本词便抒写了他失意的感慨。作者以故作轻松的笔调描写他重阳佳节在异乡为客，因主人殷勤而产生“人情似故乡”的亲切感，但从“绿杯”句，已可见其佯狂及借酒浇愁之状，下片的“欲将沉醉换悲凉”即是此句注脚。作者又化用《离骚》句意，以佩兰簪菊来象征自己品格的高洁。而“殷勤理旧狂”五个字有三层意思：“狂者，所谓一肚皮不合时宜，发见于外者也。狂已旧矣，而理之，而殷勤理之，其狂若有甚不得已者。”这类“狂篇醉句”，超出男女幽怨的狭小范围，思想内容较为深刻，风格沉着凝重，又觉清丽空灵。

六么令

绿荫春尽，飞絮绕香阁。晚来翠眉宫样，巧把远山学[1]。一寸狂心未说，已向横波[2]觉。画帘遮匝[3]，新翻曲妙，暗许闲人带偷掐。前度书多隐语，意浅愁难答。昨夜诗有回文[4]，韵险还慵押。都待笙歌散了，记取留时霎。不消红蜡，闲云归后，月在庭花旧阑角。

【注释】

[1]远山学：古代妇女化妆的一种眉形。

[2]横波：目斜视如水波之横流。

[3]遮匝：周围之意。

[4]回文：诗中字句，回环读之，无不成文。

【译文】绿荫浓春色尽，闺阁上柳絮飘飞缭绕。傍晚时依照宫中样式描翠眉，只爱把远山眉巧学细描。方寸里春心狂乱虽未说，向人斜睨的秋波已让人察觉。宴席上画帘遮护，演奏新谱妙曲，对情人倾心暗许，不怕听曲闲人会顺便偷曲插谱。前次来信多是隐语含糊，意蕴领会肤浅，犯愁难以答复。昨夜里想和他一首回文诗，懒押险韵怕吟思过苦。等那笙歌宴乐全都散了，请记住暂留片刻相处。不须点燃红蜡烛，闲云归散以后，在庭院栏杆旧角，一轮明月照花圃。

【赏析】这首词写一位歌女与情人的约会，题材的角度新颖，展现女主人公的内心活动，描摹相当生动。最后叮嘱约会的时间、地点，是全词里写得最生动部分。

御街行

街南绿树春饶絮[1]，雪满游春路[2]。树头花艳杂娇云，树底人家朱户。北楼闲上[3]，疏帘高卷，直见街南树。阑干倚尽犹慵去[4]，几度黄昏雨。晚春盘马踏青苔[5]，曾傍绿荫深驻。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

【注释】

[1]饶：充满，多。

[2]雪：这里形容白色的柳絮。

[3]闲：高大的样子。

[4]慵去：懒得离去。

[5]盘马：骑马驰骋盘旋。

【译文】街南绿树浓荫，春天多柳絮，柳絮如雪飘满游春的道路。树顶上杂映着艳花交织的娇云，树荫下是居住人家的朱红门户。闲懒地登上北楼，疏散的珠帘向上高卷，一眼看到遮护艳花朱户的城南树。倚遍栏杆还懒得离去，经过了几度黄昏细雨。记得暮春时她曾骑马徘徊踏过青苔，曾靠在绿荫深处停马驻足。昔日落花今犹在，华美的屏风却空掩，谁知桃花人面在何处?

【赏析】这是一首忆旧怀人的词。全词用大量的篇幅描写旧地春景：街南绿树成荫，柳絮如雪满路；树头花艳如云，花下朱户人家；北楼高矗，帘幕卷起；佳人久倚栏杆远眺，和恋人共度几多黄昏暮雨；二人骑马出游，也曾在绿荫深处密语。这大量的忆旧篇幅，反衬出结尾花在楼存，时异人非的今时冷落，令人怅惘不已。此词采用这种今昔对比的手法，以写作者对往昔欢乐的怀念和今时失落的悲凄，这和他晚年家道中落，屡不得意的生活遭遇是有一定联系的。全词铺叙有序，结构巧妙；以崔护诗意作结，意味尽犹未尽，咀之无穷。

虞美人

曲阑干外天如水，昨夜还曾倚。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罗衣著破前香在[1]，旧意谁教改。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2]。

【注释】

[1]罗衣著破：著，穿。

[2]闲泪：闲愁之泪。

【译文】回廊上的栏杆曲曲弯弯，外面的天色像水一样清澈湛蓝。昨天晚上，我也曾在这里凭依栏杆。人们都把明月比作佳期，认为月满时人也会团圆。因此我每天都在这里倚栏眺望，盼望心上人早日回到身边。绫罗的衣服虽已穿坏，但以前的余情尚在，令我缅怀留恋。可是不知旅行在外的游子，是谁让他把初衷改变。一春以来，因为离愁别恨而满怀愁怨，也懒得抚筝调弦。还有那两行因闲愁而伤心的眼泪，滴落在那宝筝的前面。

【赏析】这是一首写思妇怀人怨别的小词。上片起首二句，将思妇望人归来的思情淡淡提起，而接下二句，将情调转深：离人去时言明月圆满时即是相会佳期，使得闺中人长在月圆时望其归来，思妇盼归的痴情，可怜可叹。下片写思妇情深，虽罗衣著破，仍留前香；可是离人情薄，早已将旧意更改。“谁教”二字，可见思妇怨恨之深。结尾几句，将思妇内心痛苦以泪洒筝前表达，更显深沉。此词语言平易自然，却意境含蓄深远。其痴情怨绪，摇动人心。

留春令

画屏天畔，梦回依约，十洲[1]云水。手捻红笺寄人书，写无限、伤春事。别浦高楼曾漫倚，对江南千里。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

【注释】

[1]十洲：神仙之所居，在八方巨海之中。汉东方朔有《十洲记》谓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

【译文】屏风上展现的画景似远在天边，梦醒初回，隐隐约约，犹记十洲仙境的烟云碧水。手捻着红格笺纸想寄一封书信，句句写着无限滋味，伤春情事托与谁?登上高楼曾无聊地凭倚，俯视分别的小道，远对着江南辽阔千里。楼下东西分流的水声里，还有当时，登高送别的泪滴。

【赏析】此词写与意中人别后的怀思，落笔便出奇想：画屏中的风景，仿佛远在天边；残梦初回，依稀见那十洲的行云流水。我手执着红笺，那是准备寄给她的书信，上边写有无限的伤春心事。下阕写往事的回忆：我也曾无聊地独倚高楼——正是两人分别的水边——面对着辽阔的千里江南之地。最后两句进一步写倚楼时的怀思。

思远人

红叶黄花秋意晚[1]，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2]，何处寄书得?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3]。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注释】

[1]红叶黄花：红叶，枫叶。枫叶秋来色红，故称。黄花，菊花。

[2]信：无差误；有规律。

[3]就：移就，接近。

【译文】木叶红，菊花黄，暮秋寒意深，思念千里远行人。飘飞的浮云已然过尽，南归的大雁杳无音信，哪里才能寄出我的书信?泪水弹洒不尽，任它临窗滴落，就是砚石研成泪墨。渐渐写到离别凄楚，离别情深处，那红格笺纸竟也黯然失色。

【赏析】这是一首闺中念远怀人词。开首句以红叶黄花秋意晚起兴，暗衬闺中人悲华年消逝之忧愁，故思念千里外的爱人；云来雁去，不见来信。又无处可寄音书。离愁别恨，如是之深，故下片接写和泪研墨书写离别愁情；愁情到深痛时，红笺为之无色。极尽悲情，小山真古之伤心人。

苏轼（1037~1101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嘉祐二年（1057年）进士。曾任杭州通判，又知密州、徐州、湖州，政绩卓著。苏轼是北宋文坛领袖，建树了多方面的文学业绩，散文与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歌与黄庭坚并称“苏黄”，开宋一代诗歌新貌；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改革了词风，开拓了词境，提高了词品；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四大家”；绘画是以文同为首的“文湖州竹派”的重要人物。他在文学艺术的各个领域都取得了突出的成就，在中国文学史上极为罕见。苏轼词创造了多种风格，除传统的婉约清丽外，他的词或清旷、或雄放、或凝重、或空灵，佳作极多，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

水调歌头

丙辰[1]中秋，欢饮达旦，作此篇兼怀子由[2]。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3]，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4]。

【注释】

[1]丙辰：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年）。

[2]子由：苏轼弟，名辙，字子由。

[3]绮户：绣户。

[4]婵娟：美丽的月光。

【译文】明月从何时才有?手持酒杯来询问青天。不知道天上宫殿，今夜是哪年。我想要乘御清风归返．又恐怕返回月宫的琼楼玉宇，受不住高耸九天的冷落、风寒。起舞翩翩玩赏着月下清影，归返月殿怎比得上在人间!转过朱红楼阁，月光低洒在绮窗前，照着床上人惆怅无眠。明月不该有什么怨恨，却为何总在亲人离别时候才圆?人有悲欢离合的变迁，月有阴晴圆缺的转换，这种事自古来难以周全。但愿离人能长久康健，远隔千里共享月色明媚皎然。

【赏析】词人运用形象描绘的手法，勾勒出一种皓月当空、美人千里、孤高旷远的境界氛围，把自己遗世独立的意绪和往昔的神话传说融合一处，在月的阴晴圆缺当中，渗进浓厚的哲学意味，可以说是一首将自然和社会高度契合的感喟作品。此词通篇咏月，却处处关合人事。上片借明月自喻孤高，下片用圆月衬托别情，它构思奇特，畦径独辟，极富浪漫主义色彩。是苏词的代表作之一。

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5]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6]。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7]。萦损柔肠[8]，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9]。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注释】

[5]次韵：指依照一首诗词原韵所和之诗词，称次韵。章质夫：章楶，字质夫，与苏轼同官京师。杨花词：章质夫咏杨花的名作。杨花，指柳絮。

[6]惜：爱惜。从教坠：任凭飘坠。

[7]有思：有情意。

[8]萦：缠绕。

[9]缀：连缀。

【译文】像花又好像不是花，也无人怜惜任凭它衰坠地。它抛家乡倚路旁，细思量仿佛无情，却是含有深情。受伤的柔肠婉曲，困倦的娇眼昏迷，欲开又闭。梦魂随风飘万里，追寻情郎去处，却又被黄莺儿叫起。不恨此花飘飞落尽，却恨西园，满地落红枯萎难再旧枝重缀。清晨淋过阵雨，何处有落花遗踪？它飘入池中，化成一池细碎浮萍。三分春色姿容，二分化作尘土，一分坠入流水无踪影。细看来，那不是杨花呵，点点飘絮是离人泪盈盈！

【赏析】本篇构思巧妙，刻画细致，咏物与拟人浑成一体：柔肠、娇眼的想象已是出神入化，随风万里寻郎，更是将杨花的精魂和思妇的形象处理得不即不离、若即若离，表现出极其缠绵悱恻的情思，达到物与神游的境界。此词遗貌取神，空灵婉转，精妙绝伦，压倒古今，为咏物词的极品。

念奴娇

赤壁怀古[1]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2]。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3]，小乔初嫁了[4]，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注释】

[1]赤壁：赤壁之说不一，实际上三国时周瑜击败曹操大军的赤壁是在湖北薄圻县西北、长江南岸。

[2]周郎：即周瑜。

[3]公瑾：周瑜字公瑾。

[4]小乔：周瑜妻。

【译文】大江滚滚向东流，波浪中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那遗弃了的旧营垒西边，人说是三国周瑜大败曹公的赤壁。四面石乱山高，两岸悬崖峭壁耸入云霄；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日夜将江岸冲击撕裂；波滔水涡翻滚腾跃，像似卷扬起千堆白雪。江山如图如画，一时引出多少英雄豪杰!遥想当年周郎公瑾，那时乔家小女初嫁归门；他英姿雄健睿智卓越，风度翩翩神采照人。手执羽扇，头著纶巾；从容潇洒笑谈间，八十万曹军如灰飞烟灭。如今我身临古战场，神游往昔浮想万千。可笑我如此多怀古幽情，竟未老先衰鬓发斑白。啊，人生如一场梦幻，还是举起酒杯，奠祭这万古长存的大江明月。

【赏析】这首词是苏词豪放风格的代表作。他以赤壁怀古为主题，将奔腾浩荡的大江波涛、波澜壮阔的历史风云和千古而来的风流人物，酣畅淋漓地泼墨挥写于大笔之下，抒发了作者宏伟的政治抱负和豪迈的英雄气概。词中也流露壮志未酬的感慨和人生如梦、岁月流逝的遗憾，但这种感慨和遗憾并非失望和颓废。它向人们揭示：千古风流人物身名俱灭，但江山长在，江月长留，当举酒相酹。

永遇乐

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1]。曲港跳鱼[2]，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三鼓[3]，铿然一叶[4]，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注释】

[1]清景：清光。

[2]曲港：湖隈。

[3]紞（dǎn胆）如：鼓声沉闷的样子。

[4]铿（kēng坑）然：形容声音响亮有力。

【译文】明月皎洁如霜，好风凉爽如水，清澄澄夜景美无限。环曲的港湾鱼儿跳出水面，圆圆的荷叶露珠儿晶莹流转，天地寂寞无人见。三更鼓响砰然，飘零一叶铿然，黯沉沉梦里倩影突然惊散。夜色茫茫无处重寻梦里悲欢，醒来后走遍小园心怅然。客游天涯已感到厌倦，欲寻山林路径找个归宿，费尽心思也望不见故园。燕子楼已空，佳人今何在?空锁了楼中梁上燕。古往今来如梦幻，何人曾梦中醒转，只因有旧欢新怨缠绵不断。他年后人面对着黄楼的清夜景观，也会像我面对着燕子楼感慨怅然，为我发出人事变迁的浩然长叹!

【赏析】这首词，上片描写明月清风，鱼翻露泻的清冷夜景。此时人从梦中醒来，独自徘徊小园，更显寂寞。下片联想佳人已去，眼前楼空，因而感叹人生如梦，转眼皆为虚无，反映了作者失意时思念故乡的伤感心情。全词写景景如图画，抒情情思缠绵；叙事得纲领，用典不泥涩；遣辞用字精炼，意境清丽优美，很有艺术魅力。“燕子楼空”三句，尤为人称道。

洞仙歌

余七岁时，见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岁。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纳凉摩诃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无知此词者，但记其首两句。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攲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1]。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注释】

[1]金波：月光。玉绳，两星名，在北斗第五星玉衡的北面。

【译文】肌骨像冰玉般莹洁、温润，本自清凉无汗。晚风来，水殿里丝丝暗香弥漫。绣帘撩开，明月一点，偷窥着佳人，佳人尚未寝眠，倚在枕边金钗横堕鬓发乱。牵着白净的玉手，起来漫步在寂静的庭院，时而可见稀疏的流星渡过银河岸。试问夜色如何?三更已过，月波淡淡，玉绳星随着北斗低旋。屈指掐算，秋风何时送寒，又不知不觉，流水年华在暗中偷偷转换。

【赏析】本词是苏轼的名篇之一，上片记人物、环境之清凉，人物则“冰肌玉骨”，具不同凡响的神仙资质，环境则水殿、清风、暗香、月光，如置身月殿瑶台的清虚之境，无一毫尘俗气。“绣帘开”几句绘闺房情景宛然如见，“一点明月窥人”句，“一点”与“窥”字灵动奇妙，为本词增添许多情致。下片描写蜀主孟昶和花蕊夫人留连月下纳凉所见以及因纳凉而思秋风，因思秋风而感念流光飞逝的怅惋之情，其间融入作者对人生易逝的感叹。

卜算子

黄州定惠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1]。谁见幽人独往来[2]，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3]。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注释】

[1]漏断：指夜深。漏，古代计时器。以铜壶盛水，水从壶中漏出，壶中箭上刻度显出时辰。夜深时，漏壶水少，不闻滴漏声，称“漏断”。

[2]幽人：被谪幽居的人。这是作者自指。

[3]省（xǐng醒）：理解；了解。

【译文】残月高挂在稀疏的梧桐梢顶，滴漏声断了，人群开始安静。谁能见幽居人独自往来徘徊?唯有那缥缈高飞的孤雁的身影。它突然惊起又回首匆匆，心里有恨却无人能懂。它拣遍了寒冷的树枝不肯栖息，却躲到寂寞的沙洲甘愿清冷。

【赏析】人而似鸿，鸿而似人，非鸿非人，亦鸿亦人，这就是本词艺术形象的特点。而托鸿以见人，自标清高，寄意深远，风格清奇冷隽，似非吃烟火食人间语。

青玉案

和贺方回韵送伯固归吴中

三年枕上吴中路，遣黄犬，[1]随君去。若到松江呼小渡，莫惊鸳鹭，四桥尽是、老子经行处。《辋川图》[2]上看春暮，常记高人右丞句。作个归期天定许，春衫犹是，小蛮[3]针线，曾湿西湖雨。

【注释】

[1]黄犬：狗名。

[2]《辋川图》：唐王维于蓝田清凉寺壁上曾画《辋川图》。

[3]小蛮：歌妓名。

【译文】三年间卧枕上，梦魂总飞向吴中故园路。我送只传信的黄犬，随你返回故土。若到松江呼唤小舟摆渡，切莫惊吓了鸥鸟白鹭。吴中四桥的河湾渡口，当年都是我常游的去处。品鉴、研摩辋川图，仿佛看到吴中暮春景物，常常记起高士王右丞的诗句。定个还乡的归期天公已应许，身上春衫还是小蛮的细针密线，曾浸湿了西湖依依的泪雨。

【赏析】上片抒写作者对苏坚归吴的羡慕和自己对吴中旧游的系念之情。过片使用虚笔，以王维诗画赞美吴中山水，抒发自己欲归不得的惜惋，间接地表现他对宦海浮沉的厌倦，笔致极委婉清丽，令人爱不忍释。

临江仙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1]!夜阑风静縠纹平[2]。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注释】

[1]营营：周旋、忙碌，内心躁急之状，形容为利禄竞逐钻营。

[2]夜阑：夜尽。縠纹：比喻水波细纹。縠，绉纱。

【译文】夜饮东坡雪堂，酒醒又酒醉，醉后归来恍惚已将近三更。家童全睡鼾声如雷鸣。任你敲门总也叫不应，我倚着竹杖倾听江浪声。长恨这形骸不归我所有，何时能忘却为利禄功名奔走钻营。夜将尽风静水波平。一叶小舟从此去，寄身江海了残生。

【赏析】词的上片着意渲染其醉态，下片写酒醒时的思想活动。这首词做到了情、景、理的巧妙结合。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1]，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2]。料峭春风吹酒醒[3]，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4]，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注释】

[1]芒鞋：草鞋。

[2]一蓑（suō梭）：蓑衣，用棕制成的雨披。

[3]料峭：微寒的样子。

[4]萧瑟：风雨吹打树叶声。

【译文】莫听那穿林风雨打叶声，何妨低吟长啸且从容徐行。拄行杖，曳草鞋，轻便自在胜过骑马，有什么可怕?披一袭蓑衣任凭我湖海烟雨度平生。料峭春风把酒意吹醒，微微感到寒冷，山头上雨过斜阳正来相迎。回首来程风雨潇潇的情景，归去吧，不管它是风雨还是放晴。

【赏析】这首词写作者途中遇大雨仍吟啸徐行的经历和感受，表现了作者任凭政治风云变幻，屡遭挫折也无所畏惧的倔强性格。这实际上也是苏轼政治上不得志后追求精神上的自我解脱的安宁，也是其对现实社会的一种无力的思想反抗。

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1]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2]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注释】

[1]十年：苏轼妻王氏去世十年。

[2]千里孤坟：王氏去逝后葬在四川。

【译文】十年漫漫生死隔绝两茫茫。不用去细思量，你的形影我难忘。千里遥远的孤坟，竟无处向你倾诉满腹凄凉。纵然是夫妻再相逢你也许认不出我，灰尘满面，两鬓如霜!夜里做了个渺茫的梦忽然返回故乡。在那小门窗，她正在梳妆。相对惨然不语，只有淋漓热泪洒千行。料想得到，她为思念我年年痛断柔肠的地方，就在明月的夜晚，矮松的山冈。

【赏析】用词写悼亡，是苏轼的首创。这首悼亡词运用分合顿挫，虚实结合以及叙述白描等多种艺术方法，来表达怀念亡妻的感情，在对亡妻的哀思中又糅进自己的身世感慨，因而将夫妻之间的感情表达得深婉而挚着。

贺新郎

乳燕飞华屋[1]。悄无人、桐阴转午[2]，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3]，扇手一时似玉[4]。渐困倚、孤眠清熟[5]。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6]，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7]。待浮花、浪蕊都尽[8]，伴君幽独[9]。秾艳一枝细看取[10]，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注释】

[1]乳燕：雏燕儿。

[2]桐阴：梧桐树阴影。

[3]生绡：未漂煮过的生丝织物，即丝绢。白团扇：白色丝绢制作的圆形小扇。

[4]扇手：白团扇与素手。一时：一并、一齐。

[5]清熟：安稳熟睡。

[6]枉：空、白。瑶台：美玉砌成的楼台，传说中的昆仑山仙境。曲：深曲之处。

[7]蹙（cù）：皱叠的样子。

[8]浮花、浪蕊：指浮艳争春的花朵。

[9]幽独：幽辟、孤独。

[10]秾艳：茂盛而鲜艳。惊绿：形容秋风吹得榴花凋谢，仿佛惊恐得只剩下绿叶。两簌簌：指落花与粉泪簌簌同落的样子。

【译文】雏燕儿穿飞在华丽的房屋。悄然无人，梧桐树阴儿转向正午，晚间凉爽，美人刚刚汤沐。手里摇弄着白绢团扇，团扇与素手似白玉凝酥。渐渐困倦斜倚，独自睡得香熟。帘外是谁来推响彩绣的门户?白白地叫人惊散瑶台仙梦，原来是，夜风敲响了翠竹。半开的石榴花像红巾叠簇。等浮浪的花朵零落尽，它就来陪伴美人的孤独。取一枝裱艳榴花细细看，千重花瓣儿正像美人的芳心情深自束。又恐怕被那西风骤起，惊得只剩下一树空绿，若等得美人来对此，残花之前对酒竟不忍触目。只有残花与粉泪，零落两簌簌。

【赏析】《贺新郎》，宋人常用的长调之一。首见于苏轼词，因词中有“晚凉新浴”，亦题为《贺新凉》。毛先舒《填词名解》卷三谓此调系苏轼所创。

这首词咏人兼咏物。上片描写在清幽环境中的一位美人，她高洁绝尘，又十分孤独寂寞。“帘外谁来推绣户”几句，如梦似幻，动而愈静，极其婉曲地表现了女主人公的孤寂。下片转而咏榴花，这不与“浮花浪蕊”为伍的榴花，也即是女主人公的象征。最后四句描写美人和榴花的迟暮之叹。这首词意象清隽，托意高远，隐约地抒写了作者怀才不遇的抑郁情怀。

秦观（1049~1100年），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南居士，扬州高邮（今江苏高邮）人。秦观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在四学士中他最受苏轼爱重，诗、文、词皆工，词名尤著，当时即负盛誉。他的词艺术成就很高，柔丽典雅，情味深永，音律谐婉。词风上承柳永、晏几道，下开周邦彦、李清照。

望海潮

梅英疏淡[1]，冰澌溶泄[2]，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记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3]。柳下桃蹊[4]，乱分春色到人家。西园夜饮鸣笳[5]，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6]。兰苑未空[7]，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烟暝酒旗斜[8]。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注释】

[1]梅英：梅花。

[2]冰澌（sī）：冰块流融。溶泄：溶解流泄。

[3]芳思：春天引起的情思。

[4]桃蹊：桃树下的小路。

[5]西园：即金谷园。笳：胡笳，古代西北少数民族的一种管乐器。

[6]飞盖：飞驰车辆上的伞盖。

[7]兰苑：美丽的园林，亦指西园。

[8]烟暝：烟霭弥漫的黄昏。

【译文】梅花稀疏淡雅，冰雪流泄融化，春风吹拂暗暗换了年华。想昔日金谷胜游的园景，铜驼街巷的繁华，趁新晴漫步在雨后平沙。总记得曾误追了人家香车，正是柳絮翻飞蝴蝶翩舞，引得春思撩乱交加。柳荫下桃花小径，乱纷纷将春色送到万户千家。西园雅集夜饮，吹奏起胡笳，缤纷高挂的华灯遮掩了月色，飞驰的车盖碰损了繁花。花园尚未凋残，游子却渐生霜发，重来旧地事事感慨吁嗟。暮霭里一面酒旗斜挂。空倚楼纵目远眺，时而看见栖树归鸦。我归心难奈呵，已暗自随着流水奔到天涯。

【赏析】本词抒写今昔之慨，由今感昔，又由昔慨今，错综交织，而以怀旧为主。词中以“陈、隋小赋”手法极力铺叙过去的欢乐，句法丽密，而目前的凄清牢落，却只以疏笔借景物点染，形成强烈对照，感人至深。词中“柳下桃蹊”几句，把绚烂的春色、无处不在的春光渲染得十分真切动人，充满了生气。整首词典雅清丽，温婉平和而意脉不断、气骨不衰，是出色的长调。

八六子

倚危亭[1]。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2]，水边红袂分时[3]，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4]。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5]、那堪片片飞花弄晚，濛濛残雨笼晴。正销凝[6]。黄鹂又啼数声[7]。

【注释】

[1]危亭：高耸的楼亭。铲：消除。

[2]青骢：骏马名，指行人。

[3]红袂（mèi）：红袖，代指女子。

[4]无端：没来由，无缘无故。娉婷：姿容娇美的样子。

[5]翠绡：碧丝纱巾。

[6]销凝：销魂凝魄，极度伤神之意。

[7]黄鹂：黄莺。

【译文】倚着危耸的高亭。离恨如芳草绵绵，青翠茂密的草铲尽了还会复生。回想起柳树外青骢马离别匆匆，流水边红袖女分手依依，不禁悲怆痛楚暗自心惊。没来由天公赠与她娇美姿容。帷帘透出夜月银辉，笼罩了幽梦欢情，柔情融融仿佛沐浴着十里春风。怎奈何，爱悦欢情渐渐随着流水消逝，琴弦声音已断，碧纱巾芳香也减，怎忍受飞花片片，逗引着暮色昏暗，残雨濛濛笼罩着晚晴。正在凄然伤神，黄莺儿又啼叫了几声。

【赏析】《八六子》，唐词调名，始见于《尊前集》载杜牧词。

此词抒写怀人之情。起句为神来之笔，见景物而陡然逗起离恨，以铲尽还生的芳草比喻剪不断的离情，变故为新，用笔空灵含蓄。“念柳外”至“十里柔情”六句，回忆分别情景及往日欢娱，缠绵婉曲，意味无穷。以下几句再叙离恨，并融情入景，以飞花、残雨、黄鹂等幽美意象，衬托凄迷的感情，形容处虽无刻肌入骨之语，却于清淳中见沉着。本词清丽精美，音律柔曼和谐，是情韵兼胜的佳作。

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1]，聊共引离尊[2]。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3]，罗带轻分[4]。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注释】

[1]征棹：棹，船的大桨，借代指船。征棹指远行的船。

[2]引离尊：端起离别时的酒杯。引，举起，端起。

[3]香囊暗解：谓男女情连。

[4]罗带轻分：古人结罗带以象征相爱；罗带轻分表示离别。

【译文】远山抹着淡淡的浮云，碧天连着枯黄的衰草，城楼上画角断了号音。暂时停下远行的船桨，姑且共举这离别的酒樽。蓬莱阁多少往事，而今空自回首，已是纷纷迷乱的烟云。斜阳夕照外，寒空里乌鸦万点，潺潺的流水绕过孤村。凄绝伤神呵!当此时暗暗解下香囊，将罗带轻易离分。空自赢得个混迹青楼妓馆，风流薄幸的名声苟且生存。此一去何时相见呵?我衣襟双袖上，白白染上了啼泪残痕。令人伤情痛楚，那高城已从远望的视线中消隐，惟见一片灯火闪烁的黄昏。

【赏析】这首词铺写男女恋人离别时的哀愁之情，以寄托自己仕途蹭蹬不遇的感怀，即周济《宋四家词选》所言：“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又是一法。”风格和笔法接近柳永体，即情调伤感缠绵，气格低沉不举。但语句既新奇精妙，得到词作大家的美誉，苏轼直称“‘山抹微云’秦学士”。

满庭芳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古台芳榭[1]，飞燕蹴红英[2]。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3]。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4]，玉辔红缨[5]。渐酒空金榼[6]，花困蓬瀛。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凭阑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7]。

【注释】

[1]芳榭：华丽的水边楼台。

[2]蹴（cù醋）：踢，蹬踏。

[3]秦筝：似瑟的弦乐器，相传为秦时蒙恬所造，故称。

[4]珠钿翠盖：以珠宝镶嵌的车身，以翠羽装饰的车篷盖。此处泛指华贵的车子。

[5]玉辔红缨：用玉装饰的马笼头，上系红缨结。泛指华丽的骏马。

[6]金榼（kē科）：金制的饮酒器。

[7]芜城：指扬州城。南朝宋竟陵王刘诞作乱后，扬州城邑荒芜。后因之称扬州为“芜城”。

【译文】拂晓的曙色中云雾散净，好春光随人意兴，骤雨才过天色转晴。古老的亭台，芳美的水榭，飞燕穿花踩落了片片红英。榆钱儿像是舞得困乏，自然地缓缓飘零，秋千摇荡的院墙外，漫涨的绿水与桥平。融融的春风里杨柳垂荫朱门掩映，传出低低弹奏小秦筝的乐声。回忆起往日多情人，遨游行乐的胜景，她乘着翠羽伞盖的香车，珠玉头饰簪发顶，我骑着缰绳精美的骏马，装饰了几缕红缨。金杯里美酒渐空，如花美人厌倦了蓬瀛仙境。豆蔻年华的青春少女呵，往日同我有多少别恨离情，十年间浑然大梦，屈指算令人堪惊。凭倚着栏杆久久眺望，但见烟雾稀疏，落日昏蒙，寂寞地沉入了扬州城。

【赏析】这首词，从天气景物写到人事，又从人相会写到离别，表达了“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的主旨；结尾“疏烟淡日”二句，与起首反衬照应，更显出离散后的愁难。全词章法绵绵，意旨深远，语辞清丽自然又精炼工妙，情调婉约忧伤；写景状物细腻，生动表现出景物中人的思想情怀。

减字木兰花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1]，断尽金炉小篆香[2]。黛蛾长敛[3]，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注释】

[1]回肠：形容心中忧愁不安，仿佛肠子初牵转一样。

[2]小篆：比喻盘香或缭绕的香烟。此处指香烟。

[3]黛蛾：黛画的蛾眉，指美眉。

【译文】远隔天涯的旧恨，独自品味着凄凉无人过问。想要看我九曲回肠，就像铜香炉里一寸寸烧断的小篆香。青黛蛾眉她总是紧紧蹙敛，任凭是温煦的春风也吹不展。困怠地独倚高楼，过尽了高飞的鸿雁行行字字皆是愁。

【赏析】这首小词抒写了闺中思妇念远怀人的忧郁愁情。上片起首写怀远人之愁怨和孤寂凄凉，接下以金炉香烟以喻哀愁回肠，状物写情，极为形象。下片描写愁眉万般不展，见雁群也觉字字是愁，写景抒情，极为深刻。全词情调凄哀，意境含蓄，得南唐词风范；而语辞清丽隽永，气格情韵深远，则是秦词本色。然其和婉醇正，虽苏轼之明隽，柳永之幽秀，尤瞠乎其后，何况其下流者。

浣溪沙

漠漠轻寒上小楼[1]，晓阴无赖似穷秋[2]，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注释】

[1]漠漠：朦胧弥漫的样子。

[2]无赖：无心思、无意趣。

【译文】无边无际的寒意悄悄地爬上小楼，拂晓时阴云惨淡，好像是荒凉的暮秋。彩色屏风上，画着淡烟笼罩流水，也是一片迷濛隐幽。悠闲自在地飞着的杨花，好像梦境般虚幻飘悠，丝丝不断的细雨，如同我排遣不掉的忧愁。万般无奈，我把精美的帘幕挂起，倚在窗前独自凝眸。

【赏析】这首词描写了闺中女子淡淡的闲愁，却透溢出她深浓的哀思。这种淡而有味、韵味无穷的艺术风格，是秦词，实际上也是婉约词正宗特色之一。这首词以清丽优美的语言描绘了一位相思女子的精小的阁楼和她闲淡的精神世界，这两者全容纳在寥寥三十几字的小令之中，却作得仿佛一件精美玲珑的艺术盆景，或如一块琢磨剔透的美玉，令人久久欣赏把玩，爱不释手。

阮郎归

湘天风雨破寒初，深沉庭院虚。丽谯吹罢《小单于》[1]，迢迢清夜徂[2]。乡梦断，旅魂孤，峥嵘岁又除[3]。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

【注释】

[1]丽谯：亦作“丽樵”，华丽的高楼。《小单于》：唐大角曲名。

[2]徂（cú）：过去，消逝。

[3]峥嵘：形容岁月逝去。

【译文】湘天一阵风雨开始冲破严冬的寒气，深沉沉庭院一片空虚。城门的高楼上吹奏完《小单于》乐曲，漫漫的清冷长夜即将过去。怀乡之梦已断，羁旅之魂孤寂，不平凡的岁月又过除夕。衡阳还有鸿雁替人传递书信，郴县这里却连鸿雁也无踪迹。

【赏析】这首词写于郴州贬所。上阙写春寒之夜，庭院深沉空寂，楼头画角声哀，清夜漫长人孤凄，反映出羁居贬所的凄凉困境。下阙接写思乡苦情，羁旅悲伤孤独的愁绪，已到了度日如年的境地。最后两句，真实地写出了作者身在贬所，举目无亲，孤凄无援。呼天抢天凄声哀号的惨情。全词景凄情哀，意境黯然；语辞哀婉，韵调低沉凄楚。全词未卒读，已使人心悲鼻酸。

晁元礼（1046-1113年），一说名端礼，字次膺。其先澶州清丰（今属河南）人，家彭门（今江苏徐州）。熙宁六年（1073年）进士。两为县令，忤上官，坐废。政和三年（1113年）以承事郎为大晟府协律。

绿头鸭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莹无尘、素娥淡伫，静可数、丹桂参差[1]。玉露初零，金风未凛[2]，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3]，阑干凭暖，欲下迟迟[4]。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5]，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注释】

[1]丹桂：传说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

[2]玉露二句：玉露，秋露。零，指雨露及泪水等降落掉下。金风，秋风。

[3]瑶台：美玉砌的楼台。此泛指华丽的楼台。

[4]迟迟：眷恋貌。

[5]凝恋：深切思念。

【译文】傍晚浮云收敛，淡净的蓝天像一片澄碧的琉璃。银灿灿的圆盘，从海底升起，皓洁的月色洒下澄澈的银辉，笼罩千里。晶莹莹纤尘不染，月宫嫦娥淡装伫立，明净净历历可数，那丹桂的枝叶参差不齐。露珠儿开始涓滴，凉爽宜人的秋风尚未凛冽，一年中再没有如此美好的秋夕。露天下久坐仰望，疏落的流萤时时闪过，惊起的乌鸦向南飞去。登上冰冷的瑶台，将栏杆倚暖，欲下台阶却迟迟疑疑。我想那佳人，自离别断了消息，当此夜月也应寄情千里缓解相思愁绪。最牵动情怀，是那铜漏的水声不断滴沥；暗自伤心悲惨，是那婆娑的花影偷偷转移。料想来日的夜晚，皎洁的月光依然清丽，但天气是阴是晴又怎能预知呢?我们倾心爱恋，如今离别后，又期望着隔年的相遇。但愿人强健，清醇的美酒，淡素的月影，永远相随相伴。

【赏析】这首词描写中秋之夜的佳美月色，抒发了无尽的怀人情思。全词层次清楚，铺叙精当；气脉连络贯串，前后纵收自如；意境清新，格调和婉；言辞清丽，情致绵绵。

赵令畴（1051-1134年），初字景贶，苏轼改为德麟，自号聊复翁。涿郡（今河北蓟县）人。燕王德昭玄孙。元祐中，签书颍州公事，坐与苏轼交通，入党籍。绍兴初，袭封安定郡王，迁同知行在大宗正事。著有《侯鲭录》、《聊复集》。

蝶恋花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红杏枝头花几许?啼痕止恨清明雨[1]。尽日沉烟香一缕[2]，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3]。飞燕又将归信误，小屏风上西江路[4]。

【注释】

[1]止：犹“只”。

[2]沉烟：点燃的沉香。

[3]恼：撩惹。

[4]西江：古诗词中常泛称江河为西江。

【译文】想要减掉罗衣，可是春寒尚未退去。珠帘也无心卷起，一个人在深闺中闲居独处。红杏枝头的花不知还剩几许，美丽的面庞尚有啼痕，只是怨恨，清明时这无情的风风雨雨。终日无聊闷坐，看着沉香的轻烟一缕。昨夜喝闷酒而大醉，今早醒来得太迟。被惜春的情怀所困，心中充满了愁绪，飞回的燕子又耽误了带来回信，我泪眼凄迷，呆呆地望着小屏风，那上面画的是遥远的西江的水路。

【赏析】这首词描写闺中思妇伤春怀远的愁情怨绪。上片借杏花以写伤春悲情，下片借飞燕以抒怀远愁绪。语言婉约清丽，情致柔和缠绵，意境蕴藉含蓄；结尾馀韵不尽，神味久远，深得好评。

蝶恋花

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香，日日红成阵。新酒又添残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蝶去莺飞无处问，隔水高楼，望断双鱼信[1]。恼乱横波秋一寸[2]，斜阳只与黄昏近。

【注释】

[1]双鱼信：传说鱼能传书信，后因此称书信为鱼书、鱼信。

[2]恼乱：撩乱。横波：喻女子眼波流动，如水横流。

【译文】柳絮随风飘飞，春寒即将退尽。花在凋零，香气在飘散，眼看着每天落红一阵又一阵。残酒未醒又满新酒，使我更加慵懒倦困。今年春天的怨恨，比去年春天的更甚。蝴蝶翩翩离去，黄莺叫着飞走，我无人可以问讯。只能注目楼前的流水，望眼欲穿也看不到双鱼信。更加使我烦恼愁苦的是，眼看着太阳西斜，黄昏又要临近。

【赏析】此词亦是写闺中思妇惜春怀人、愁情难遣的孤寂景况。全词清婉圆转，言短而意长，李攀龙《草堂诗馀隽》言：“妙在写情语，语不在多，而情更无穷。”结尾“斜阳只与黄昏近”一句，淋漓尽致地勾画出思妇孤独寂寞难耐黄昏晚暮的心情，其神味沁人心脾，“毛孔皆透”。

清平乐

春风依旧，著意隋堤柳[1]。搓得鹅儿黄欲就[2]。天气清明时候。去年紫陌青门[3]，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注释】

[1]著意：有意于，用心于。

[2]鹅儿黄：幼鹅毛色黄嫩，故以喻娇嫩淡黄之物色。

[3]紫陌：旧指京师道路。

【译文】春风依旧像往年，着意儿吹拂着隋堤的杨柳。搓揉得柳条儿长出鹅黄的嫩叶，在清和明丽的天气里勾缠撕扭。去年曾到京都青门游春，今晚却不见朝云暮雨，落得丧魄失魂。此一生将在憔悴中断送，不知将要消受多少寂寞黄昏。

【赏析】此词写春景以抒情，忆旧而怀今。写景细致精工，如“搓得鹅儿黄欲就”一句，将春催杨柳生发的天功神力形象生动地描写出来，令人赞叹。下片今昔对比，显出今时的冷落；结尾二句，笔法与晏几道《木兰花》“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所表达的感情，则晏为沉痛，此则“最为悲切”。

宋词三百首（中）

陈 慧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3日

目录

1. 宋词三百首（中）

2. 作者介绍

3. 水龙吟

4. 忆少年

5. 洞仙歌

6. 临江仙

7. 虞美人

8. 渔家傲

9. 惜分飞

10. 菩萨蛮

11. 菩萨蛮

12. 洞仙歌

13. 青门饮

14. 谢池春

15. 卜算子

16. 瑞龙吟

17. 风流子

18. 兰陵王

19. 琐窗寒

20. 六丑

21. 夜飞鹊

22. 满庭芳

23. 过秦楼

24. 花犯

25. 大

26. 解语花

27. 蝶恋花

28. 解连环

29. 拜星月慢

30. 关河令

31. 绮寮怨

32. 尉迟杯

33. 西河

34. 瑞鹤仙

35. 浪淘沙慢

36. 应天长

37. 夜游宫

38. 青玉案

39. 感皇恩

40. 薄

41. 浣溪纱

42. 浣溪纱

43. 石州慢

44. 蝶恋花

45. 天门谣

46. 天香

47. 望湘人

48. 绿头鸭

49. 石州慢

50. 兰陵王

51. 贺新郎

52. 虞美人

53. 点绛唇

54. 喜迁莺

55. 高阳台

56. 汉宫春

57. 临江仙

58. 临江仙

59. 苏武慢

60. 柳梢青

61. 鹧鸪天

62. 踏莎行

63. 帝台春

64. 忆王孙

65. 三台

66. 二郎神

67. 江神子慢

68. 蓦山溪

69. 贺新郎

70. 烛影摇红

71. 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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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始阅读

2. 封面

3. 正文

晁补之（1053-1110年），字无咎，号归来子，济州巨野（今属山东）人。元丰二年（1079年）进士。历仕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礼部郎中及地方官职等，曾两度被贬。文章温润典缛，亦工诗词。著有《鸡肋集》、《晁氏琴趣外编》。

水龙吟

次韵林圣予《惜春》

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幽葩细萼[1]，小园低槛，壅培未就[2]。吹尽繁红，占春长久，不如垂柳。算春长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间有。春恨十常八九，忍轻孤、芳醪经口[3]。那知自是、桃花结子，不因春瘦。世上功名，老来风味[4]，春归时候。纵樽前痛饮，狂歌似旧，情难依旧。纵樽前痛饮，狂歌似旧，情难依旧。

【注释】

[1] 葩（pā趴）：花。

[2] 壅（yōng庸）：用土肥堆积护住植物根部。

[3] 孤：同“辜”，辜负。芳醪（láo劳）：美酒。

[4] 风味：犹风度，风采。

【译文】　试问春天何苦行色匆匆，带着风伴着雨奔驰急骤。绿萼纤细香花清幽，小园里栏槛低矮，刚刚壅土培苗，花枝尚未挺秀。春风吹尽了繁花艳红，占有春光若能长久，繁红不如垂柳。算起来春光常在永不衰老，然而人却为春色消逝而愁春光衰老，这份愁只是善感愁怀的人间才有。世间失意的春恨十常八九，每见风雨摧花，我怎忍轻易辜负（舍弃）那入口芳醇的美酒。哪知原来是，桃花由于结子才零落，并非为了春去才消瘦。世上功名无成，老来风操未就，已到春归时候。纵然是痛饮美酒，依旧像昔日狂歌，那豪情却难依旧。

【赏析】　这首词，写景、抒情、明理，三者相融，浑然一体。写春景中小园幽葩细萼壅培未就，经不住风来雨打，繁红落尽，不如垂柳占春长久，流露出惜春之情，以抒发自己的愁思春恨。但同时阐明花落不是因春归去，而是因结子自瘦，这如同人老自知世态功名，不为它失败未就而颓恨不休；最可宽慰的是，尚有多情好友樽前相对，欢情依旧。全词语辞凝炼流畅，言简意深；情感沉郁，但胸怀豁达。

忆少年

别历下[1]

无穷官柳[2]，无情画舸[3]，无根行客[4]。南山尚相送，只高城人隔。罨画园林溪绀碧[5]，算重来，尽成陈迹。刘郎鬓如此，况桃花颜色。

【注释】

[1] 历下：今山东济南。

[2] 官柳：大道旁的柳树。

[3] 画舸：画船。

[4] 无根：形容四处飘游、行踪无定。

[5] 罨（yǎn掩）画：色彩鲜明的绘画。

【译文】　无穷无尽的官柳一望无边，无情的画船载着到处漂泊的游子，挂起远航的征帆。南山尚有情分，似乎也来相送，只是高城处的佳人，却被阻隔了视线。仿佛图画般色彩斑斓，园林溪水一片深碧，色彩明净澄鲜。就算能重新再来，也物是人非，如同陈迹一般，到处漂泊，刘郎的鬓发已花白如斑，何况是那些最易飘零的桃花，又怎能不凋残？

【赏析】　这首词上片描写行客离别时的愁绪和恋恋不舍的心情，下片感叹好景不常、华年空过、有情人无缘聚首的遗憾。全词语辞清丽婉雅而不绮艳，情意缠绵真挚而不媚软，韵味久耐咀嚼。

洞仙歌

泗州中秋作[1]

青烟幂处[2]，碧海飞金镜。永夜闲阶卧桂影[3]。露凉时，零乱多少寒螀[4]，神京远[5]，惟有蓝桥路近。水晶帘不下，云母屏开[6]，冷浸佳人淡脂粉。待都将许多明，付与金尊[7]，投晓共流霞倾尽[8]。更携取胡床上南楼[9]，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

【注释】

[1] 泗州：在今安徽泗县。

[2] 幂（mì）：遮掩、覆盖。

[3] 永夜：长夜。闲：空。

[4] 寒螀（jiāng）：秋蝉。

[5] 神京：京都汴都。

[6] 云母屏：以透明似玻璃的云母制成的屏风。

[7] 金尊：金杯。

[8] 投：到。流霞：仙酒，兼指朝霞。

[9]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坐具，又称交椅、绳床。南楼：在湖北鄂城县南。

【译文】　青色的烟云遮住了月影，从碧海般的晴空里飞出一轮金灿的明镜。长夜的空阶上卧着桂树的斜影。夜露渐凉之时，多少秋蝉零乱地噪鸣，思念京都路远，论路近唯有月宫仙境。高卷水晶帘儿，展开云母屏风，美人的淡淡脂粉浸润了夜月的清冷。待我将许多月色澄辉，倾入金樽，直到拂晓连同流霞全都倾尽。再携带一张胡床登上南楼，看白玉铺成的人间，领略素白澄洁的千顷清秋。

【赏析】　这首词是作者任泗州知州时所作。全词通篇写中秋赏月。上片写户外赏月，写夜永月清露凉寒螀，想帝京遥远，唯得天上明月在近可伴，流露出淡微的寂寞惆怅之感。下片写户内赏月，写水晶帘云母屏，对月下佳人，便有俗以金樽盛月华共流霞一饮而尽的追仙之想，于是效庾亮南楼据胡床谈咏竞夕，尽享佳节明月之乐。此词最具特色是结构稳密，前后呼应。胡仔《苕溪渔隐丛话》云：“凡作诗词，要当如常山之蛇，救首救尾，不可偏也。如晁无咎作（中秋）《洞仙歌》，其首云‘青烟幂处’三句，固已佳矣；其后阕‘侍都将’至末，若此可谓善救首尾者矣。”其次是语句精炼工丽，清婉隽雅；意远韵长，神姿高秀，才气飘逸。黄蓼园《蓼园词选》云：“前段从无月看到有月，后段从有月看到月满，层次井井，而词致奇杰。各段俱有新警语，自觉冰魂玉魄，气象万千，兴乃不浅。”全词气魄宏大、胸次坦荡，有东坡豪放风格，但也流现沉郁，自是无咎本色。

晁冲之生卒年不详，字叔用。晃补之从弟，南宋藏书家晁公武之父。终生无功名，授承务郎。绍圣初，党争激烈，冲之亦坐党籍。隐居河南禹县具茨山下。著有《具茨集》。有《晁叔用词》一卷，不传。

临江仙

忆昔西池池上饮[1]，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2]，犹道不如初。安稳锦衾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3]。相思休问定何如[4]？情知春去后[5]，管得落花无。

【注释】

[1] 西池：泛指西面佳丽池塘。

[2] 寻常：平时，平常。

[3] 安稳：布置稳当。锦衾：锦缎被子。

[4] 何如：问安语。

[5] 情知：深知，明知。

【译文】　回忆当年在西池池上宴饮，每天该有多少的快乐和幸福。可自从分手之后，相互间也不再寄信捎书。即使像往常那样相见，相互间也冷冷淡淡，不可能再像当初。安好枕头，铺好锦被，今夜要在梦中趁着月明而渡江过湖，去与那些隔绝的好友会晤。尽管相互相思也不要问近况何如。因为明明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哪里还顾得上花落叶枯。

【赏析】　这首词追忆往昔欢娱，寄怀旧友之情，以抒自己失落孤寂的愁怀。全词语辞清淡素雅，却显露无尽哀衷。尤其结尾二句，有摧人心肝之力。这与晁冲之政治上失意不无关系。

舒亶（1041-1103年），字信道，号懒堂，明州慈溪（今属浙江）人。治平二年（1065年）进士。累官知制诰，试御史中丞，权直学士院。工小词，思致缜密。今有赵万里辑《舒学士词》一卷。

虞美人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译文】　荷花落尽，天连着水，日色黄昏，绿波又被风吹起。相背而飞的双燕，紧贴着秋云，带着寒意，我独自在小楼的东侧，凭倚栏杆向远处望去。浮生有无穷无尽的烦恼，只应在醉乡中苦苦煎熬。时光过得真快，白雪又落满长安道。早早晚晚之间，我的老朋友也会登高远眺，并会寄上一枝早梅，把江南的春意同时寄到。

【赏析】　这首词别本有小题作“别公度”，为怀友之作。全篇由夏秋写到冬春，气佳景新；写双燕背飞，抒写离别愁思；借江南一枝春梅，寄托对友人无限怀念之情。全词语言清婉雅丽，气韵咀之味长。堪称佳作。

朱服（1048-？），字行中，湖州乌程（今浙江湖州）人。熙宁六年（1073年）进士。累官国子司业、起居舍人、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徽宗朝被贬兴国军，卒于贬所。

渔家傲

小雨纤纤风细细[1]，万家杨柳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际，和春付与东流水。九十光阴能有几？金龟解尽留无计。寄语东阳沽酒市[2]，拚一醉[3]，而今乐事他年泪。

【注释】

[1] 纤纤：细小，细微，多用以形容微雨。

[2] 东阳：今浙江金华。

[3] 拚：豁出去，甘冒。

【译文】　纤纤小雨细细风，千家万户掩映在杨柳密荫青烟绿雾里。仿佛依恋着春树，淋湿的花瓣飞不起。愁绪绵深无比，连同春色都付与东流水一道逝去。九十天的光阴能够留多久？解尽金龟换酒也无法将春光挽留。托话东阳城酒家来为我沽酒，拼个一醉方体，而今买醉寻乐为销愁，他年会愁后生愁热泪流。

【赏析】　此词写春季雨景，以抒愁怀，进而感春光易逝，华年难留，不如及时行乐，全词格调似豪迈而实凄苍。然而语句工丽俊美，尤其“恋树湿花飞不起”一句，极赋人格化，生动形象地将失意之人愁绪绵绵难遣的景况表现出来。结尾二句，仔细体味，足见作者所谓“而今乐事”即及时行乐背后的悲怆。

毛滂（生卒年不详）字泽民，衢州江山（今浙江江山）入。哲宗元祐间为杭州法曹，元符二年（1099年）任武康知县。政和中，守嘉禾。今存《东堂集》。

惜分飞

富阳僧舍作别语赠妓琼芳[1]

泪湿阑干花著露[2]，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3]。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注释】

[1] 富阳：在浙江杭州西南富春江北岸。

[2] 阑干：纵横的样子。

[3] 觑（qù）：看。

【译文】　眼泪纵横地淌湿了面庞儿，像花朵挂着露滴，两弯黛眉凝聚着离愁别绪。一种离恨你我平分取，岂无情话倾诉，却只是面面相觑无言语。恋情似短暂阵雨，片片残云，了无意绪，朝朝暮暮只有寂寞愁虑。今夜在这山深处分付我这离魂随着江潮回去陪伴你。

【赏析】　《惜分飞》是词牌名，可能是他的自度曲。全词抒离别之情，无一绮丽艳语，却见一往情深。据传：元祐中，苏轼知守杭州，毛滂为法曹。离任时作此词赠歌女琼芳。苏轼听唱后，十分赞赏，后悔毛滂的离去，马上派人追回，相聚数日，从此成为诗友。可见本词的感人。

上片写依依惜别的深情，用画龙点睛笔法，特写泪眼愁眉，尽见愁苦。然后以男主人公的“平分取”呼应。再以“无”、“空”之虚见实，既知离情别绪的不可言喻，又见两人的心心相印。从外表的神态写到内在的心态，简中有繁。

下片写词人深山羁旅的凄苦与思念。先写别后的怅恨，暗用“巫山云雨”典故反衬，对比强烈，更见凄怨。后写心愿，“潮”是意念中物，“分付”更是幻想，由此再现二人情意的缠绵。后人评本词“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是很中肯的。

陈克（1081-？），字子高，自号赤城居士，天台（今属浙江）人。绍兴中为敕令删定官。词格艳丽。有《天台集》，不传。

菩萨蛮

赤阑桥尽香街直，笼街细柳娇无力。金碧上青空，花晴帘影红。黄衫飞白马[1]，日日青楼下。醉眼不逢人，午香吹暗尘。

【注释】

[1] 黄衫：隋、唐时少年华贵的服饰。这里借代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译文】　桥上是精美的红色的栏杆，过桥便是笔直的大街，大街上有轻轻的香气弥漫。大街两旁的柳树又高又密，细嫩的柳枝随风招展，遮蔽了大街的街面。街两旁金碧辉煌的楼阁高耸碧空，天空晴朗，红花的色彩映红了垂着的幕帘。那些娇贵的公子哥穿着黄衫，骑着白马在街上飞驰翩翩。天天都到这些青楼妓院中艳冶醉眠。他们趾高气扬眯缝着醉眼，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仿佛无人一般。在伴着尘土吹来的春风中，尚有淡淡的香气在扩散。时当晌午，一阵马蹄荡起一阵尘烟。

【赏析】　这首词可以说是当时都市繁华景象的一个即景。上片写春光中街市的繁华和秀丽景象，以及宁馨而豪奢的居家生活。市政的色、形和香气，足见其繁华；“娇无力”的柳枝儿飘拂，多少有点儿御街的气派。居家的豪奢从“金碧”的外在光彩看，一个“上”字似象征派作画，尽得气韵；宁馨则从“帘影”见，里面的生活便可窥其一斑了。这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典型环境。作者在描绘中不无微讽之意。

下片写贵公子淫靡的生活和骄狂的形态。黄衫白马是形容的主画面。黄衫、赤栏，直街、白马，青楼、金碧，花晴、午香，两相映照，上下贯连，色彩与情致和谐相融。为这位气焰冲天的贵少爷的德行作了极精彩的速写。作者暗寓的讥讽也能让人细细体味了。

菩萨蛮

绿芜墙绕青苔院[1]，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2]。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3]。几处簸钱声[4]，绿窗春睡轻。

【注释】

[1] 芜（wú）：草长得多而乱。这里指丛生的杂草。

[2] 烘帘：也作“风帘”，俗称暖帘，用作遮掩和防风寒。

[3] 甃（zhòu）：井壁，用砖砌成。

[4] 簸钱：一种掷钱作赌的游戏。

【译文】　绿草丛生的围墙，环绕着长满青苔的庭院，庭院中日色融融芭蕉叶儿卷。蝴蝶在台阶上翩翩起飞，帷帘在微风里自在飘垂。白玉的帘钩上一双燕儿低语呢喃，井垣的四周杨花柳絮飘旋飞转。几处传出簸钱为戏的嬉闹声，绿窗里正做着淡淡的春梦。

【赏析】　清人郑廷焯称陈克的词“婉雅闲丽，暗合温、韦之旨。”指出他继承五代“花间派”词人温庭筠、韦庄的婉约艳丽的风格。如本词，却突出了“闲”的个性。全篇写景，景疏淡而闲静。而作者闲适的情致却融于景物描绘之中，不着一个“闲”字，却处处是闲景闲情。

上片描绘了春日庭院的静寂景象。墙上杂草丛生，绿茵茵的兀立楼外，可见长久无人过问；院里长满青苔，可见人迹罕至。即使有太阳照庭院，而日光却也懒洋洋的“淡”照。芭蕉原舒展有力，现在却轻轻自卷。以庭院的静寂和幽深见“闲”。即使蝴蝶翩翩，也无轻罗小扇相扑；室中有人，却帘幕低垂。闲适之情油然而生。这样，由远及近，由外至内，由静到动，始终围绕一个不曾出现的“闲”字。

下片首句“玉钩”紧承上面“风帘自在垂”而来。笔触几及帘中人，却又闪开，写钩上双燕亲昵，不仅是以动衬静，以不闲衬闲；还有以“双”衬“单”呢！“闲”中隐约见愁。的确，杨花飘落井中，是悠闲，但多少有点伤感，有太多的无奈。接着又闲听人家有簸钱的戏笑欢乐，而自己却独眠窗下，闲则闲矣，但“适”很难说。那春睡朦胧中岂无孤寂与怅恨的“闲愁”？写心灵感受细腻含蓄。

本词虽谈不上有什么积极的思想意义，但那似有若无的性灵抒写却使词中的杨花柳絮，轻盈盈地在我们心灵中飘飞，给人无限的美感。

李元膺东平人。生平未详，约与蔡京同时。词存《乐府雅词》中。

洞仙歌

一年春物，惟梅柳间意味最深，至莺花烂漫时，则春已衰迟，使人无复新意。余作《洞仙歌》，使探春者歌之，无后时之悔。

雪云散尽，放晓晴池院。杨柳于人便青眼。更风流多处，一点梅心，相映远，约略颦轻笑浅[1]。一年春好处，不在浓芳，小艳疏香最娇软[2]。到清明时候，百紫千红花正乱，已失春风一半。早占取、韶光共追游[3]，但莫管春寒，醉红自暖。

【注释】

[1] 约略：大概，差不多。颦（pín）：皱眉。

[2] 疏香：借指梅花。

[3] 韶光：美好的时光，常指春光。

【译文】　雪后阴云散尽，拂晓时池水花木的庭院已然放晴。杨柳绽放着嫩芽新叶，遇人便露出了喜悦的媚眼。更有风流多情，是那一点梅心，远远地与杨柳相映，隐约地露出淡淡的哀愁，微微的笑容。一年春光最好处，不在繁花浓艳，那梅柳初绽的清艳花朵和疏淡芳香最是娇媚温柔。到了清明时节，繁花盛开一片纷乱，现出极盛衰微的征兆，已丧失了春光美景的一半。及早地占取那短促的韶光，共同游乐追欢，莫管料峭春寒，醉酒红颜浑身自然温暖。

【赏析】　本词咏的是梅柳的意味，抒的是“春已迟暮”的惜春之情，而真正的意念却在“无后迟之悔”及时行乐的人生哲理。虽不可取，但却能给人以警觉。

上片写早春梅柳的绰约风姿。先是说雪霁云散，大地春回，大自然对人们意味最深的是杨柳，那枝条上表绿的嫩叶，对对互生，宛如双双媚眼，脉脉有情，这种拟人笔法实在精妙。一般诗人都钟情于春，而本词却借杨柳写春光垂青于人，新鲜而别致。“更”字推进一层，原来梅花比杨柳更妩媚多情。它的情在“心”，它的意在“颦”。两相照应，尽传春天旨意，与其说是给人以春景的悦目，毋宁说是给人以春意的赏心。全在“意味”上做文章。

下片托物言志，借春领悟人生。常人爱春，是求浓艳浓香，而诗人却认定“小艳疏香”。景虚理实：求淡薄人生，知足常乐；不汲汲，不营营，卑居低处，何尝不是幸福。这是一层。接着说，春天很快就要失掉最后的一半，是说人生短暂，生命转瞬消失。是第二层，作过渡。最后主张人们要“早占取韶光”，且“莫管春寒”，拿出勇气来。应该说，还是有点激励人珍惜光阴、利用时机的意味的。最后提出“醉红自暖”的人生观，主张各人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做到无怨无悔。

这首词写春景春意确别出机杼，发人深思，经得起细细回味。

时彦（？-1107年）字邦美，开封（今属河南省）人。神宗元丰二年（1079年）进士第一。尝为开封尹。历官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秘阁校理、河东转运使、吏部尚书。《全宋词》仅录其词一首。

青门饮

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1]，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雾浓香鸭，冰凝泪烛，霜天难晓。长记小妆才老[2]，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注释】

[1] 彤（tóng）云：阴云，多指大雪前的乌云。

[2] 小妆：素妆淡抹的意思。老：尽。

【译文】　北方的骏马迎着烈风嘶叫，大宋的旗帜在雪花里翻搅，黄昏时天边又吐出一片红艳的晚霞，夕阳从一竿高的地平线低低地投射着残照。苍老的枯林连接着天空，无数的山峦重叠耸峭，暮色中走遍漫漫平沙处处皆衰草。幽静的馆舍上星斗横斜，无眠的夜实在难熬，灯芯凝结出残花，相思徒劳。鸭形的熏炉里香雾浓郁缭绕，蜡烛淌泪像冰水凝晶，夜色沉沉总难见霜天破晓。总记得淡淡梳妆才完了，别宴上杯酒尚未饮尽，已引得离情翻涌如潮。醉里的秋波顾盼，梦中的幽欢蜜爱，醒来时都是烦恼。算来更有牵惹情怀处，怎忍细思量、她附在耳边的情话悄悄：“啥时能跃马归来，还能认得迎门的轻柔欢笑！”

【赏析】　《青门饮》，词牌名，始见于他和秦观词。《宋史·时彦列传》载绍圣间曾出使辽国，此词当作于出使之时。别本题作“寄宠人”也与词中情意相符。全词虽也是远役怀人之作，但景物悲凉凄怆，抒情深厚，疾缓相间，形象鲜明生动。艺术性是很强的。

上片写旅途所见的北国景象和孤馆不眠的情状。开头胡马一句，概括古诗意境，“汉旗”暗喻旅人身份与处境，自然引起离怀。残照、古木、乱山、暮沙、衰草，一片寥廓荒寒的景象，历历如画。继而写寒夜通宵难眠的情状。孤馆无伴，是因离别；“星斗横”已是深夜，失眠太久了；灯花不剪，是因出神相思。全是孤寂的惆怅。时间在推进，蜡烛点完了，烛泪在烛台上凝结，虽有香炉相伴，毕竟孤独难熬，可见思念之深已至长夜漫漫了。

下片由上引出回忆。与伊人依依惜别的情景魂牵梦萦，怎不令人动情。先写别前淡汝的风姿，举杯即醉的妩媚，醉眼朦胧的脉脉含情，酒醒后的烦恼，和对自己耳畔低语，殷情嘱托。特别是借助想像，企盼那份再见重聚的欢乐，写得情真意切。看似给人以希望的宽慰，实则聚散对比强烈，而希望又遥无尽期，便更增添了离愁别恨。读之令人黯然销魂。

全词上片笔法壮阔，笔力苍劲；下片则委婉细腻、情意缠绵，刚柔相间，情景兼美。

李之仪（？-1117年），字端叔，晚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沧州无棣（今属山东）人。熙宁三年（1070年）进士。苏轼知定州时，他做过幕僚。后官枢密院编修。官终朝议大夫。有《姑溪词》。

谢池春

残寒消尽，疏雨过、清明后。花径款余红[1]，风沼萦新皱。乳燕穿庭户，飞絮沾襟袖。正佳时仍晚昼，著人滋味[2]，真个浓如酒。频移带眼[3]，空只恁厌厌瘦[4]。不见又思量，见了还依旧，为问频相见，何似长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将此恨，分付庭前柳。

【注释】

[1] 款：留，聚。

[2] 著（zháo）：同“着”，感受。

[3] 频移带眼：皮带老是移孔。形容日渐消瘦。

[4] 恁（nèn）：这样，如此。厌厌（yān yān）：同“恹恹”，精神不振的样子。

【译文】　冬日的残寒散尽，下过稀疏的春雨已过了清明时候。花间的小径聚敛着残余的落红，微风吹过池沼萦绕起新的波绉。小燕儿在庭院门窗间穿飞，飘飞的柳絮沾上了衣襟两袖。正是美妙时辰，夜晚连着白昼。令人感到滋味深厚，真个是浓似醇酒。频繁地移动腰带的空眼，只是那么白白眼看着病恹恹地消瘦。不见她却又相思，见了她却还是分离，相思依旧。为此要问与其频频相见，何如永远亲密厮守？天公无情天不老，人有情却落得孤独无偶。这份相思别恨谁理解，姑且将它交托给庭前的垂柳。

【赏析】　这首词上片着重写景，作者描绘了种种美好动人的春光，同时也抒发了好景不属的伤感。首句介绍时节，寒消雨过的清明时节，大地回春。接着作者抓住四个有代表性的物象特写：园里的鲜花，池塘的春水，这是地上；穿庭的乳燕，沉沾的飞絮，是在天空。且静景动写，一片勃勃生机。最后，一个“正”字陡转，出现“佳期”与“晚昼”的矛盾，有“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淡淡哀愁，和“只是近黄昏”式的伤感。为下阙抒怀作了必要的铺垫。

下片触景生情，抒发了作者相思的一片痴情。首句写因相思而消瘦，也是“衣带渐宽”的常用笔法。接着用“不见”与“见了”的愁苦，来表达“长相守”的渴望，写心理活动细腻而真切。愿望当然无法实现，于是转而对老天无情的怨艾，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用常人口吻诉情更觉委婉动人。最后以拟人手法寄愁于柳，很别致，柳芽形如丝结，象征着诗人心灵物化的愁结，是以景代情了，手法匠心独运。

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译文】　我住长江源头，君住长江末尾。天天思念你呵不见你，却共饮着一条长江水。这条江水何时止，这份离恨何时息？只愿你心像我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相思意。

【赏析】　这首小令仅四十五字，却言短情长。全词围绕着长江水，表达男女相爱的思念和分离的怨愁。

上片写相离之远与相思之切。开头写两人各在一方相隔千里，喻相逢之难，见相思之深。日日，犹如流水滔滔不绝，表现了思恋之久。末句写“共饮”，以水贯通两地，沟通两心；融情于水，以水喻情，情意同样绵长不绝。虚的心灵与实的事物合二为一。朴实中见深刻。

下片写女主人公对爱情的执着追求与热切的期望。首句也是民歌常用手法。女主人公情同汉乐府《上邪》中那痴情女子的海誓山盟：“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衰绝。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但不管爱情如何坚贞不移，难以见面的事实毕竟是离愁别恨的必然。于是水流不绝与离恨无尽又自然互为因果，撞击着女主人公的心。由于爱情的纯洁坚贞，自然当山盟海誓之后，产生了自我剖白的期望。

全词处处是情，层层递进而又回环往复，短短数句却感情起伏。语言明白如话，感情热烈而直露，明显地吸收了民歌的优良传统。但质朴清新中又曲折委婉，含蓄而深沉。显示出高超的艺术技巧。在北宋词作中也不可多得。

周邦彦（1056-1121年），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神宗时为太学生，献《汴都赋》歌颂新法，被擢为太学正。居五年，出为庐州教授，知溧水县，还京为国子主簿。徽宗朝仕至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出知顺昌府，徙处州，提举南京鸿庆宫，卒。邦彦精通音律，在大晟府审古乐，制新调，对词乐的提高和发展有一定贡献。词风典丽精工，形象丰满，格律严谨。今传《片玉集》，又名《清真集》。

瑞龙吟

章台路[1]，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2]，定巢燕子，归来旧处。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3]。侵晨浅约宫黄[4]，障风映袖，盈盈笑语。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5]，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6]，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7]，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注释】

[1] 章台路：借指歌伎聚居的地方。

[2] 愔愔（yīn yīn）：安静的样子。坊陌人家：即坊曲人家，唐时常指歌伎所居的教坊。

[3] 乍窥门户：指姑娘刚开始倚门卖笑。

[4] 宫黄：宫女用来涂抹的黄色。在鬓角涂饰微黄，叫“约宫黄”或“约黄”。

[5] 秋娘：泛称歌伎。

[6] 露饮：脱帽饮酒，表示毫放不羁。

[7] 骑（jì）：一人一马。

【译文】　漫步章台路。又见梅树梢头褪了红粉，初绽的桃花缀上了桃树。繁华街巷歌舞人家一片寂静，往年筑巢定居的燕子，返回到旧日居处。黯然凝神伫足。怀念起痴憨娇小的那人，乍见她窥探门户。大清早浅浅涂了额黄，扬起挡风的红袖，轻盈盈笑语如珠。前次来访的刘郎今又重到，寻访邻里，同时歌舞的姐妹，唯有从前的秋娘，众人称颂声价犹如当初。我吟诗撰文，犹记她知音倾慕。而今不知她陪伴着谁，到名园露天饮酒，东城闲游漫步。往昔乐事已随着孤雁远去。探寻春色满目都是，伤心离别的意绪。官道绿柳低垂着金色丝缕。天色晚骑马归去，池塘里落下纤纤的飞雨。那座令人相思断肠的院落呵，满帘是随风扑飞的柳絮。

【赏析】　《瑞龙吟》一调，始见于周邦彦词。此调为双拽头三片（中片字句与上片同）。

这首词虽也是怀旧之作，“不过人面桃花，旧曲翻新耳”（周济《宋四家词选》）。也是唐人崔护式的故事。但描写却十分细腻，结构也缜密，且将写景、叙事、抒情融为一体，有很强的艺术魅力。

第一片写故地重游，景物依旧；暗寓人事已非的感叹。“还见”是说依旧。“愔愔”是楼空人去。燕子归了旧处，她呢，归向何处？由此“寻旧”引出中片的“怀旧”。第二片回忆当年邂逅的情景。着重描绘了她服饰情态。“黯”作“念”的形态，可见伤神。初见的她，给人印象深刻。“痴少”，原是一位活泼多情的纯真少女，她是初次卖笑，因而一颦一笑，动人情怀，至今历历在目。怎不令人怀念。旧地勾起旧情。第三片抒发对昔日的怀念和今日孤寂怅恨的伤感。前度刘郎，当是作者自指。是暗喻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二仙女相爱的故事（刘义庆《幽明录》），以此寄托钟情痴恋小女子的旧情，还是以唐刘禹锡自况，来抒发仕途失意的悲愤，都可作联系。应该说二者兼有。既然寻访无着，又便引发思念，想他如何为她谱写新曲；他又如何陪自己宴游纵情极尽欢乐。“事与孤鸿去”，又回到现实的凄清哀怨，显示无恨惆怅。末句写景照应开篇，余音袅袅，令人伤感。

全词今今昔昔，往复回环，离合顺逆相间，虚虚实实，动静结合，足见结构的缜密，叙事的曲折精妙，与所抒缠绵而沉郁的复杂感情达到至臻完美的和谐境界。

风流子

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1]，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苺墙[2]。绣阁里、凤帏深几许？听得理丝簧[3]。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噎，愁近清觞[4]。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5]。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

【注释】

[1] 金屋：原是金屋藏娇中的金屋，这里指闺阁。

[2] 土花：苔藓。苺墙：长满青苔的墙。苺，苺苔，青苔。

[3] 丝簧：借代管弦乐器。

[4] 清觞（shāng）：清酒。觞，盛有酒的杯子。

[5] 伊行（háng）：她那里。

【译文】　清新的绿波涨满小池塘。风儿吹得帷帘摇晃，细碎的帘影舞动映着斜阴。羡慕那在华丽闺房飞去飞来，旧日的归燕筑巢在屋梁：绿色苔藓又伸延缭绕，在前番长过苺苔的高墙。远望她那闺房里，深深的地方必是绣凤的帏帐。听得到她吹奏丝簧。幽怨满怀，似乎欲言又止，怕误了佳音芳信；未唱歌先已抽咽，连清酒也厌入愁肠。远远知道她梳理了新妆，推开了红窗，该是期待明月照西厢。最苦的是我咫尺天涯，梦中魂灵儿，今夜也不能到她身旁。问啥时才能向她倾诉衷肠，互通情款，互订密约，寄与她明镜，偷换她的异香。天公与人行个方便，叫人霎时间相见又有何妨！

【赏析】　这首词抒写的是对往日一位女子思念的深情。南宋王明清《挥麈余话》载：“周美成为江宁府溧水令，主簿之室（也作姬）有色而慧，美成常款洽于尊席之间，世所传《风流子》词盖所寓意焉。‘新绿’、‘待月’皆簿厅亭轩之名也。”传闻虽未必确凿，但周邦彦写此词此事也不会凭空抒发，且其生性风流不无旁证。愚意倒愿其是实，这样可为本词抒情的高超手法提供生活依据。

上片写春日黄昏的景色和对深闺中那情人可望不可及的忧伤。首两句有冯延巳《谒金门》中“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影子和寓意。接着以“羡”字领起四句成八字对偶，写心头的凄苦，一字见深情。后两句情更切，能听到熟悉的琴声，却见不到她的倩影。只一帘相隔，如关山万叠，令人痛苦。最后四句又两相对偶，可有不同角度理解。较合情理的是；前两句写我从琴声中得知情人的徬徨苦闷；后两句是自己有情难表无法排遣的愁苦，都委婉深沉。

下片是想像中的情人，她如何大胆出来与自己幽会偷情。前两句引崔莺例希望她有此大胆。接着两句又写自己知其不能的惆怅。然后一“问”字又领四句，再含两典，表达热切的期望。最后在无可奈何中呼告苍天。相思之情层层推进，抒发淋漓酣畅。虽大胆却又不直露，虽荒唐却又觉纯正情深。

论家认为周邦彦词善于引用前人诗句，融化典故，自然贴切，浑然无迹，本词可见一斑。

兰陵王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1]，津堠岑寂[2]，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注释】

[1] 别浦：原指银河，这里借指分别的水路。

[2] 津：渡口。堠（hòu）：古代瞭望敌情的土堡。津堠，指码头上可供守候、住宿的处所。

【译文】　杨柳的阴影绵延笔直，烟雾里丝丝垂条拨弄着碧绿。隋堤上，曾经几次看过，它垂拂着流水飘绵飞絮，送别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登高遥望杭州故乡，谁理解，我厌倦客居京城繁华的苦涩？十里长亭的道路，年去年来送行者，算起来攀折柳条寄别情总该千尺多。闲来寻思旧日踪迹，曾趁着凄哀的弦音举杯敬酒，华灯照着离别的宴席。梨花雪白，预示着换用榆柳新火，催促着寒食节的到来。离愁萦怀呵，航船顺风而驰像一只飞箭，半竿竹篙劈开了温暖的波面，回头顾盼之间便远远地驶过了几座驿站。望一眼送行人就在正北的天边。凄哀悲凉呵，愁恨在心中堆积。渐渐地人已离去，送别的河岸弯弯曲曲，津渡的土堡一片静寂。斜阳渐渐地沉落，晚霞映照得春色绚丽，一望无际。不禁想起明月下，水榭边，携手欢愉，还在夜露凝结的桥头倾听明亮的笛曲。深沉地思念那往事，恰似在梦里，暗暗洒下泪滴。

【赏析】　全词分三迭。首迭借咏柳写别离之恨。首句写柳重在“弄碧”，由此推出“隋堤”，继而有了“行色”，进而推出“故国”，全为“京华倦客”出场铺垫。后面二首又回到咏柳上，反复映衬欲归不待的送别他人的“京华倦客”。陈廷焯说：“‘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二语是一篇之主，上有‘隋堤上……’之句，暗伏倦客之根，是其法密处。故下文接云：‘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久客淹留之感，和盘托出。……‘闲寻的踪迹’二迭，无一语不吞吐，只就眼前景物，约略点缀，更不写淹留之故，却无处非淹留之苦；直至：‘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遥遥挽合，妙在才欲说破，便自咽住，其味正自无穷。”分析本词的缜密构思是中肯的。二迭写自己的离别。首句“闲寻”是沉思追忆，节前情人送别自己的情景。接着一“愁”字拽回思绪，是岸上送别的情人让他留意，结果只有“望人在天北”的怅恨。三迭写渐远之后凄恻情怀。开头五字两顿，可知心情凄切之极。“渐别浦”二句实写船行的孤寂，时间又渐近黄昏，于是又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往昔与她相聚的欢乐。是乐景写哀，最后以“泪暗滴”收束愁绪。

全词分往昔、她我、送留、想像与现实反复套迭，叙事抒情萦回曲折，似浅实深，耐人寻味。

琐窗寒

暗柳啼鸦，单衣伫立，小帘朱户。桐花半亩，静锁一庭愁雨。洒空阶、夜阑未休，故人剪烛西窗语。似楚江暝宿，风灯零乱，少年羁旅。迟暮，嬉游处。正店舍无烟，禁城百五。旗亭唤酒，付与高阳俦侣[1]。想东园、桃李自春，小唇秀靥今在否？到归时、定有残英，待客携尊俎[2]。

【注释】

[1] 高阳俦（chóu）侣：好饮酒而狂放不羁的人。

[2] 尊俎（zǔ）：古代盛酒肉的器皿。尊，也作“樽”，酒器。俎：祭祀时盛放牛羊等祭品的器具。

【译文】　浓暗的柳荫里乌鸦噪啼，身穿单衣我孤独伫立，那小小窗帘朱红门户令我魂牵梦系。白桐花覆盖了半亩浓荫，静静地闭锁了满院的愁雨。愁雨淋着空阶，夜色将尽还在淅淅沥沥，何时故人重逢，该聚首西窗剪着烛花倾诉知心话语。像漂泊楚江夜宿，江舟灯火在风雨中凌乱地点点闪闪，自少年时代便羁旅艰难。而今年迈已到暮年。眼下的嬉游胜览，还有商店旅舍正是禁火无烟，京城里迎来寒食三天。旗亭的呼酒放纵，都付与高阳酒徒们去豪饮狂欢。我只想念那座东园，春风桃李自然是一派繁花绚烂，不知那樱唇小巧、酒涡秀美的丽人而今是否康健？到我归去时，定还有残春未落的花瓣，她也会携来美酒佳肴款待远方的归客，重温青春的欢悦和温暖。

【赏析】　这又是一首司空见惯的抒发羁旅愁苦情怀的词，但有真情实感。周邦彦中年后虽长期在京任职，但仕途并不得意，因而常流露出倦客京华、思归家园的感情。前人译其“前写宦况凄清，后段起处点清寒食、以下引到思家”。确也如此。

上片写客居的凄清。“由户而庭，由昏而夜，一步一境，总趋归故人剪烛一句。‘楚江暝宿，少年羁旅’又似一境。”（陈洵《海绡说词》）感情随景物层层推进，极至凄清。下片以“迟暮”钩转、转入抒发思念故园春色的深挚感情。先从自己迟暮角度写，嬉游处已“老人不宜”，更何况客舍无烟；旗亭呼酒，又是高阳酒徒的事，还留着干什么？接着又从家园角度看，那边桃李竞艳，更有昔日使自己倾心的姑娘，少小朋友，花季未尽，为什么还不回去？

全词情景反复铺写，感情有点微妙。真可说“一步一境”，一境一情。

六丑

蔷薇谢后作

正单衣试酒[1]，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冀[2]，一去无迹。为问家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3]。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4]。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静绕珍丛底，成叹息。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残英小，强簪巾帻[5]，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欹侧[6]。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尚有相思字[7]，何由见得？

【注释】

[1] 试酒：宋朝在农历三月末或四月初有尝新酒的习惯。

[2] 过翼：飞鸟。

[3] 楚宫倾国：楚王宫中美人。倾国，容貌绝代的佳人。这里比拟蔷薇花。

[4] 窗槅（gé）：窗户。槅，窗上用木条做成的格子。

[5] 巾帻（zé）：布帽。汉以来，盛行以整块布幅包头，称巾帻。

[6] 欹（qī）侧：倾斜。

[7] 断红：落花。

【译文】　正是换单衣尝新酒的时节，只恨客居异地，光阴白白地抛弃。祈求春天暂留片刻，春天匆匆归去就像鸟儿飞离，一去无痕迹。试问蔷薇花儿今何在？夜里一场急风骤雨，埋葬了南楚倾国的佳丽。花瓣儿像美人的钗钿堕地，散发着残留的香气，凌乱地点缀着桃花小路，轻轻地在杨柳街巷翻飞。多情人有谁来替落花惋惜？只有蜂儿蝶儿像媒人使者，时时叩击着窗槅来传递情意。东园一片静寂，渐渐地草木繁盛茂密，绿荫幽暗青碧。环绕着珍贵的蔷薇花丛静静徘徊，不断地哀声叹气。蔷薇伸着长枝条，故意钩着行人的衣裳，仿佛牵着衣襟期待着倾吐话语，表现出无限的离情别意。拾一朵小小的残花，在头巾上勉强簪起。终究不像一朵鲜花戴在美人钗头上颤动、摇曳，向人俏媚地斜倚。漂流的花儿呵，切莫随着潮水远远逝去。惟恐那破碎的花儿，还写着寄托相思的字句，还如何能够得知相思情意？

【赏析】　《六丑》，是周邦彦自制的新调，据周密《浩然斋雅谈》载：宋徽宗“问《六丑》之义，莫能对。急召邦彦问之，对曰：‘此犯六调，皆声之美者，然绝难歌。昔高阳氏有子六人，才而丑，故以此之。’”可见此词音律的精妙。

本词虽也是伤春之作，可能也寄托一些身世感受，但主要的还是运用了多种艺术手法，抒写了悼惜春残花落的伤感。上片主要写惜花伤春。首三句写久客的怅惘，再三句是惜春的怅惘，接着以自问“家（别本作“花”）何在”转入正题，写伤花的怅惘，最后以“多情”三句叹惜无人“追惜”。唯有蜂蝶多情，乱撞窗槅，表现出无限悲痛。下片由此转入对花的吊念，抒发自己惜花的情怀。先写绕丛哀悼。“长条”三句用拟人手法写花也恋人。再以人恋花映衬；人哀残英孱弱，不如钗头插花的可爱，再写必将随流漂泊的凄凉。花人合一，缠绵宛转，令人动容。是不必再去深求寄寓了。

夜飞鹊

河桥送人处，凉夜何其[1]。斜月远、坠余辉，铜盘烛泪已流尽，霏霏凉露沾衣[2]。相将散离会，探风前津鼓[3]，树杪参旗[4]。花骢会意[5]，纵扬鞭，亦自行迟。迢递路回清野，人语渐无闻，空带愁归。何意重经前地，遗钿不见，斜径都迷。兔葵燕麦[6]。向斜阳欲与人齐。但徘徊班草[7]，欷歔酻酒[8]，极望天西。

【注释】

[1] 凉夜何其：指深夜。凉，也作“良”。

[2] 霏霏（fēi fēi）：原指雨雪之密，这里形容露水浓重。

[3] 津鼓：古时渡口开船，击鼓为号。

[4] 树杪（miǎo）：树梢。参（shēn）旗：星辰名，初秋时于黎明前出现。

[5] 花骢（cōng）：毛色斑驳的马。

[6] 兔葵：草名。兔，也作“菟”。燕麦：野麦。

[7] 班草：把草铺开，坐在地上。

[8] 欷歔（xī xū）：叹气声，抽泣声。酻（lèi）酒：洒酒于地表示祭奠或立誓。这里有祝祷意。

【译文】　河桥送别情人的地方，夜天弥漫着凉意。残月曳着余辉远远地向西斜坠。青铜的烛盘里已流尽了蜡泪，征人的衣裳湿淋淋沾了冰凉的露水。离宴将散互相携手难舍难离，顺风探听，前方津渡传来鼓声，遥望见树梢上挂着参旗九星。花骢马仿佛领会我的伤别意，即使扬鞭催促，它还是慢慢前行。前路迢迢，在清旷的原野上弯弯曲曲，行人的话语渐渐归于静寂，空虚地带着忧愁归去。谁料想重经前日送别之地，她遗落的钿钗首饰不见踪迹，偏斜的小径也是昏暗迷离。兔葵、燕麦，向着低照的斜阳，长长的影子仿佛与人相齐。在往日铺坐的草堆前徘徊，斟酒泼地，伤心抽泣，极目远望着西边的天宇。

【赏析】　本词调也是作者自创。因此虽也是抒写别情，但曲随人意，自由驰骋。上片用倒叙法写昨夜与情人聚首至凌晨送远的情景。先交代送别的地点与时间，已见凄清。斜月三句，虽景物清美，但情境凄切。“沾衣”一词暗写依恋难舍。“探”字进一层渲染不得不行的无奈。花骢二句是神来之笔，马犹如此，何况人呢！省却万言千语。下片写送客归来的思念。起首三句，将上面所叙情事“尽化烟云”（周济《宋四家词选》），由“愁归”引入怀念离人。何意三句也有物在人去的怅恨。此景与前比增加了萦萦与凄凉，别情随景深化。由“迷”的怅惆自然有了“兔葵”的寂寞凄凉。梁启超说：“‘兔葵燕麦’二语，与柳屯田之‘晓月残星’，可称送别中双绝，皆熔情入景也。”最后“但”字一领，急转急收，在怅恨中遥祝她平安，情由深而真，委婉动人。

满庭芳

夏日溧水无想山作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乌鸢自乐[1]，小桥外，新绿溅溅。凭阑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年年，如社燕[2]，飘流瀚海[3]，来寄修椽[4]。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枕簟，容我醉时眠。

【注释】

[1] 乌鸢（yuān）：乌鸦，老鹰。

[2] 社燕：燕子春社时飞来，秋社时归去，故称。

[3] 瀚海：沙漠。这里泛指遥远、荒僻的地方。

[4] 修椽（chuán）：长的椽子。

【译文】　暖风吹得莺雏羽翼强健，夏雨润得梅子果肉鲜圆，正午茂密的绿树洒下圆形的阴凉笼罩地面。地势低洼靠近山，衣服潮湿总费炉火烘干。人家寂静乌鸦无惊无忧自乐翩翩，小桥外边，新涨的绿水湍流激溅。久久凭靠栏杆，遍地黄芦苦竹，竞仿佛我自己像遭贬的白居易泛舟九江边。年复一年。犹如春来秋去的社燕，飘飞流浪在大漠荒原，来寄居在长长的屋檐。且不去想那身外的功名业绩，还是怡心畅神，常坐酒樽前。我这疲倦、憔悴的江南游子，再不忍听激越、繁复的管弦。就在歌宴边，先安放一套席枕，让我酒醉时随意安眠。

【赏析】　宋哲宗元祐八年，周邦彦任溧水（今属江苏省）令，多年来辗转于州县小官，很不得志。这首词就反映了他对这种官宦生活的厌倦和流放式生活的不满。上片写江南初春景色。首三句美如花鸟屏幅，但在“老”、“肥”中却见春光已去的怅惘。次二句却有不满情意，“费”字包含了对环境许多厌恶。“人静”三句又见诗情画意，令人赏心悦目。可最后的场景却是白居易式的遭遇，深含许多哀怨。下片感叹身世，抒发长年漂泊的苦闷心境。先以社燕自况，一是年年漂泊无定，二是还得寄居檐下“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作为文人，也只有借酒消愁以求解脱。可一近歌酒，心便又烦躁，不能忍受，于是又想“长醉不愿醒”。这样起起伏伏的情景变化，贯串全词，反映了作者无法排遣的苦闷。以回肠九折的叙写，诉说心中的不平。正如郑廷焯所评：“说得虽哀怨，却不激烈。沉郁顿挫中，别绕蕴藉。”这就是本词艺术价值所在。

过秦楼

水浴清蟾[1]，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2]。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空见说鬓怯琼梳，容消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3]，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注释】

[1] 清蟾：明月。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为月亮的代称。

[2] 更箭：古代以铜壶盛水，壶中立箭以计时刻、定更次。

[3] 溽（rù）：湿润。

【译文】　倒映的明月沐浴在水面，凉风习习树叶飒飒地喧响，街巷里车马嘈杂声已断。闲来我倚着露井的围栏，看着她嘻笑扑打流萤点点，碰破了轻罗彩画的小扇。夜深人静我久久地凭靠栏杆，愁思满怀不想回屋寝眠，一直立到漏尽更残。可叹人生年华苦短犹如一瞬间，而今人隔千里，魂梦深沉音书遥远。陡然地听人传言她相思恹恹，害怕玉梳将鬓发拢得稀散，对铜镜怕看见消瘦了玉颜，渐渐地懒得赶着时新打扮。黄梅季节的风吹得遍地潮湿，夏日的阵雨滋润苔藓，满架翩翩起舞的红花都已凋残。谁能信我情思无聊，全是为她才思消减，像荀奉倩为佳人伤情痛憾。只有银河云影之下，还能辨认几颗稀疏的星光点点闪闪。

【赏析】　就内容看，本词也是写离别之情的，但艺术手法独特。它用一幅幅画面更迭的方法，来表达思念情深的。上片开头三句，写秋夜的宁静，是故事背景，次三句，写我欣赏她扑流萤的活泼可爱。接下来是第三幅画面，我凭栏不眠，原来伊人已远。第四幅画是“吹”，似面部特写，我无法见她的愁苦在眉间结集。下片首三句是想像中的虚景，她容貌憔悴、神情黯然，独在闺房烦恼。第六幅画面是开头的院落，只是景色俱非，曾惹破她手中团扇的花架，已是落红遍地，一片凄凉。第七个画面又回到我的身上，是第三个画面的重复，但情已从不眠到无聊，到才减，以至情伤。最后一个画面是月下凝望银河（该设身牛郎星吧）。这样，如现代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跳跃往复地展开场景，以思念为线索，八组镜头联成严密的整体，难怪有人赞本词说：“篇法之妙，不可思议。”

花犯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去年胜赏曾孤倚，冰盘同燕喜[1]。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2]。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相将见，翠丸荐酒[3]，人正在，空江烟浪里。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注释】

[1] 冰盘句：指以青梅佐酒。冰盘，指玉盘。燕喜：宴饮喜悦。燕，同“宴”。

[2] 香篝：焚香的熏笼。

[3] 翠丸：即梅子。也作脆丸、翠圆。荐酒：佐酒。

【译文】　粉白的矮墙边，清艳的梅花映照人眼，旧时的风味依然。露水的痕迹轻轻缀上花瓣，好像美人洗净脂粉风华淡雅，显现出无限美丽的容颜。去年游赏梅花的胜景，我曾独自徒倚冰盘似的月亮映着梅花同宴欢欣。更可爱怜那蒙盖着白雪的高高的梅树，像一床白被将熏香笼覆幔。今年品赏梅花最是行色匆匆，相逢时只觉梅花似含恨怨，依依眷恋憔悴愁颜。久久地沉吟伫望，青苔上，花瓣儿旋舞着飞落地面。不久将会看见，青翠的梅子献上酒宴；我却正在乘船，驶过烟波浩阔的江天。只能靠梦中幻想，一只潇洒脱俗的梅花，在黄昏里斜映着水面。

【赏析】　《花犯》也是周邦彦自度曲。“犯”是词的“犯调”，把不同的空调声律合成一曲，使音乐更为丰富。写这首词时，他正离任他往。客居孤寂，唯有梅花作伴，如今离她而去，也应依依不舍；而自己宦海沉落，漂泊无定。于是移情入梅，抒发落寞情怀。也有孤芳自赏的慰藉。

本词结构上也颇有特色，时空跨度大，情景跳跃，云断山连，浑然无迹。开端先写眼前的梅。从“依旧”中可知曾有过赏梅。眼前的梅是无限美丽的，这是一层。接着以“去年”引出回忆，可惜没有伴侣。诚然，所见仍是令人爱怜的。这样，上片写了两年赏梅的情景。下片后，又转入今年的情事中来。“匆匆”是暗示自己行将离去。然后以拟人手法，写梅与人两情依依。真比以梅为妻的林和靖更林和靖了，接下去干脆转笔直写对梅的惜别，梅人两憔悴，最后写将来，想像中梅，能与自己形影相随，情和景同样的苍凉。与以上实写相映，摇曳生姿，回味无穷。

大

对宿烟收，春禽静，飞雨时鸣高屋。墙头青玉旆[1]，洗铅霜都尽，嫩梢相触。润逼琴弦，寒侵枕障，虫网吹粘帘竹。邮亭无人处[2]，听檐声不断，困眠初熟。奈愁极频惊，梦轻难记，自怜幽独。行人归意速，最先念、流潦妨车毂[3]。怎奈向、兰成憔悴[4]，卫玠清羸，等闲时、易伤心目。未怪平阳客，双泪落，笛中哀曲。况萧索、青芜国，红糁铺地[5]，门外荆桃如菽[6]。夜游共谁秉烛？

【注释】

[1] 旆（pèi）：古代旗帜末端形似燕尾的垂饰。这里指代旗。

[2] 邮亭：古代供送公文的人和旅客歇宿的馆舍。

[3] 流潦（lǎo）：雨后地面的积水。车毂（gǔ）：借代车轮。毂，车轮中心的圆木，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中有圆孔，用以插轴。

[4] 兰成：庾信小字兰成，初仕梁，使西魏，值梁灭，羁留长安，后仕周，不得南归，常思故国，作《哀江南赋》、《愁赋》。

[5] 红糁（sǎn）：指落花，糁，本指米粒。

[6] 荆桃：樱桃的别名。

【译文】　夜色将近拂晓天，沉沉夜幕渐渐散去，如同云烟。天地间寂静，听不到鸟声喧喧，只有阵阵急雨，在屋顶上响成一片。新生的嫩竹探出墙头，青碧的颜色如玉制的流苏一般。皮上的粉霜已被冲洗净尽，柔嫩的竹梢在风雨中摇曳，相互碰撞摩缠。雨气潮湿，松了琴弦。寒气阵阵，侵入枕头帏幛之间。风吹着落满尘灰的蛛网，一丝丝粘上竹帘。在寂寥的旅馆，听着房檐的水滴声连绵不断，昏昏沉沉，我独自困倦小眠。怎奈心中太苦闷焦烦，梦境连连被雨声惊断，梦境又是那么恍惚轻浅，醒后难以记住星星点点，幽独的我只有自伤自怜。我这远方的游子，归心似箭，最担心的是满路泥潦把车轮粘连，使我无法把故乡返还。怎奈我现在的情景，就像当年滞留北朝的庾信，苦苦地思念故园；就像瘦弱的卫玠，多愁多病而易伤心肝。困顿清闲，更容易忧愁伤感。难怪客居平阳的马融，听见笛声中的忧怨，就悲伤得泣涕涟涟。更何况在这长满青苔的客馆，萧条冷落，已被凋残的点点红花铺满。门外的樱桃已经结成豆粒大的果实，却没有人与我共同秉烛赏玩。

【赏析】　本词也有题作“春雨”的。作者紧紧围绕春雨这一中心物，从雨声、雨色、雨思、雨愁各方面曲折铺叙，且让雨不断地变换场景和形态；先在屋顶发响，再在墙头着色，再去逼、侵、吹，进入屋内；又忽而进邮亭檐下；忽而又在地上成流潦；随之又勾起游子心事，最后又去打落红花，催熟樱桃。令人目不暇接。

上片描写暮春晨雨的景象和孤寂无聊心神不宁的情状。开头六句有急雨的刚烈，又有春雨的柔和。“润逼”三句写春雨的恼人细腻动人。雨越近人，越是多愁，雨意入屋，至邮亭，导致了“自怜幽独”的结果。下片写欲归不能愁闷。当雨中感受幽独急欲回家时，偏又道路积水。在无可奈何之中，作者着重写雨中的愁思，一连用了三个历史人物的典故，类比自己的思归伤情。进而又想像庭院萧瑟，春意将近的景像，烘托羁旅的愁苦。最后一句陡然发问，是绝望中自求解脱。有家难归，人生短暂，何不及时行乐。但是漂泊幽独，无人与共，欲游也不得，岂非逼人潦倒。全词寓情于景，以古比今，反复渲染，结成愁肠九折。咏春雨意境新颖，不愧为大家手笔。

解语花

上元

风消绛蜡，露浥红莲[1]，花市光相射。桂华流瓦[2]，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3]。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4]。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5]，嬉笑游冶。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年光是也，惟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注释】

[1] 绛（jiàng）蜡：红烛。浥（yì）：沾湿。红莲，指荷花灯。

[2] 桂华：月光。传说月中有桂树，故有以桂代月。

[3] 耿耿：光明貌。素娥：月中嫦娥。

[4] 香麝（shè）：即麝香。麝似鹿而小，雄性脐部有香腺，可作香料。

[5] 放夜：开放夜禁。千门：指皇宫深沉，千门万户。

【译文】　春风吹得蜡烛光焰飘摇，烛泪融消，露水浸湿了花灯的笼罩，花市彩灯纷繁光焰映照。桂月的光华流溢于屋瓦。淡淡的云缕消散，天宇空明，嫦娥翩然欲下。衣裳多么淡雅。看南国的娇娃，腰肢苗条恰一把。凤箫锣鼓喧杂，往来的人景杂沓，麝香的气息从满街上女人的红袖散发。因而想起每年元宵节京城开放夜禁，远望皇宫千门彩灯辉煌如同白昼，士女们嬉笑遨游。装饰金花的彩车里香帕传情。多情人相逢，自然会扬起尘埃跟在她的马后。今年光景想必依旧，但只是我旧日的豪情已然衰朽。清晰的滴漏标志着夜色渐深，飞驰着车盖返回我的小楼，任凭人们纵情地歌舞直到罢休！

【赏析】　本词牌也是周邦彦独创。以元宵节为题材的词作颇多．本词自有特色。它既描写了当时当地（时作者正在荆南——湖北江陵）元宵盛况，又有对汴京元宵节的回忆，也有自己意兴消沉的抒情，三者有机融合，隐约地流露出去国离乡，今不如昔的感叹。上片写元宵夜街头美景：首三句写灯节之美；次三句写月色之美，以“素娥欲下”映衬人间节日的欢乐；再二句写灯会里人物的雅丽，“楚腰纤细掌中轻”的楚女正在身边，为节日增添了光彩；最后三句以乐声、香气、人影综合成节日的喜庆氛围。写得很集中，几乎置身其间。下片联想到京城元宵的情景以及追昔抚今的伤感。开头“因念”带出回忆。首三句总写盛况，似作背景。次二句推出主画面，情人幽会，把俏女俊男偷情密约的情状写得活灵活现。元宵夜本是男女调情的佳期吆！但作者写此，意在引起今日无可奈何的感叹。最后写观灯归来，妙在末句一语双关：既可说听凭他们去纵情歌舞吧，自己已没有这份热情了；也可说如此欢歌狂舞，迟早要散，还是先回家吧。总之，作者那“时节风物依旧”而“旧情衰谢”之叹是有所寄寓的。

蝶恋花

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阑[1]，轣辘牵金井[2]。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楼上阑干横斗柄[3]，露寒人远鸡相应。

【注释】

[1] 更漏：古代夜间以铜壶滴水计时，一夜分五更，故称。阑：尽。

[2] 轣辘（lì lù）：像声词，井上汲水器绞动的声音。

[3] 阑干：横斜的样子。斗柄：北斗星的第五至第七的三颗星形似斗柄，故称。

【译文】　月光皎洁受惊的乌鸦栖息不定。更声将止，滴漏将静，井台传来轳辘汲水声。唤起她，双眸清亮晶莹，泪花流湿了红棉枕斑斑冰冷。执手相看，霜冷的秋风吹动她的鬓影。临去时意绪彷徨，告别的话语愁深重令人不忍听。回头望她的楼上是横斜的北斗星的斗柄，料想她伫望着披露冲寒的离人消逝于远方，传来阵阵呼应的鸡鸣。

【赏析】　这首词也是题作“早行”的，写秋天清晨送别情人的情绪。首三句写送行时间。“月皎惊鸟”，何尝不惊离人！数更漏直到天明。别前之景凄婉动人。“唤起”二句写浅睡假寐被唤起，不是睡眠惺忪，却是满眼晶莹，由于一夜辗转反侧，以致泪湿红绵中，别前之情凄切。下片写送别，“执手相看泪眼”已够伤心了，再加上凄凄的秋风催行。传神妙语还在“别语愁难听”，情状刻划十分细腻，原想互相安慰，却愁上加愁不忍再听，抒写真切，缠绵动人。最后两句写送别之后，独上西楼，四周满目凄清，北斗横斜，伊人已上旅途。尾句也是以景结情，使人倍觉凄凉。黄蓼园曾有评说：“……次阙言别时情况凄楚，玉人远而惟鸡相应，更觉凄婉矣。”

全词写别，层次井然，抒写曲折缠绵，委婉动人，读后令人意想绵绵。

解连环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纵妙手，能解连环[1]，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2]，暗尘锁、一床弦索[3]。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

汀洲渐生杜若[4]，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拚今生[5]、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注释】

[1] 解连环：此处借喻情怀难解。

[2] 燕子楼空：关盼盼是唐张愔的爱妓，张死后，盼盼念旧情而不嫁，一直空守燕子楼。这里指人去楼空。

[3] 床：放琴的架子。

[4] 杜若：香草名。折此赠情人，是旧时习俗。

[5] 拚（pàn）：舍弃，不顾惜。

【译文】　幽怨的情怀无所寄托。哀叹情人天涯远隔，音书渺茫无着落。纵然有妙手，能解开连环套索，摆脱感情纠葛，双方的情意也会冷漠，像风雨一样消散，云雾一样轻薄。佳人居住的燕子楼已成空舍，灰暗的尘埃封锁了，满床的琵琶琴瑟。楼前花圃根叶全已移载换过，往日全是，她亲手所种的红芍药香艳灼灼。江中的沙洲渐渐长了杜若。料想她沿着弯曲的河岸划动小舟，人儿在天涯海角飘泊。空记得，当时情话绵绵，还有音书寄我，而今那些闲言闲语令我睹物愁苦，倒不如待我全都烧成灰末。春天又回到水边驿舍，希望她还能寄我，一枝江南的梅萼。我将拼掉此生，对花把酒，为她热泪洒落。

【赏析】　本词牌原名《望梅》，后因周邦彦词中有“纵妙手、能解连环”句而更名。可见本词影响之大。

上片叹人去楼空情义断绝的怨恨。首句挈领全文，是主题所在。“嗟”字领下二句，是“怨怀”之因。“纵”字三句是由“断绝”滋生的怨，巧用了“解连环”典故，但情味不一。齐王后是难倒了秦使，而自己却失去了情人。接着又活用燕子楼空的典故，是诗人惯用的。最后三句的感叹，不仅仅是物在人亡的怅惘，还在“移根换叶”的悲哀上，暗喻难言之隐痛。下片写对情人的怀念与希望。开句由上片红药引起杜若，它本也是折赠情人的信物，但伊人已在远方，于是产生联想，她已“移根换叶”，旧花新发。怨恨之情勾起“漫记得”的醒悟，决心回去烧掉她骗人的情书。但当眼前“水驿春回”时，却又想旧情重续，“望”，多么痴心！最后还决心“拚今生”为她泪落。痴情凝重，几近“壮怀激烈”。

全词多用“纵”、“想”、“料”、“望”等领字，表达无法解脱的复杂情怀，抒情逐层推进，由怨恨之深始至爱恋之极至，曲折回荡，写痴情淋漓酣畅，与一般相思怨别大异其趣。

拜星月慢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1]。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2]，暖日明霞光烂。水盼兰情[3]，总平生稀见。画图中、旧识春风面[4]；谁知道，自到瑶台畔[5]。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念荒寒、寄宿无人馆；重门闭，败壁秋虫叹。怎奈何[6]、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注释】

[1] 秋娘：唐宋时对歌伎的一般称呼。

[2] 琼枝玉树：比喻人姿容秀美。

[3] 水盼：指眼波。盼：眼睛黑白分明的样子。

[4] 画图：借用王昭君的故事。春风面：指容貌美丽。

[5] 瑶台：原指仙人居住的地方，这里借指伊人住处。

[6] 怎奈何：怎么办？何，语助词。

【译文】　夜色深沉催动着更鼓频传，轻尘吸收了露水，露水清洁了路面，狭小幽静的曲坊月色朦胧昏暗。青竹围扎的栏槛灯光透过了窗帘，我认出那是秋娘居住的庭院。她笑盈盈与我相见，只觉得如玉树与琼枝依倚委婉，像暖日与明霞光辉灿烂。水灵灵的眼睛幽兰一样芬芳的情感，总是我一生所罕见。从图画上，往日曾认识她那青春艳丽的容颜。谁料想得到，自从到瑶台边与她幽会，那温润缠绵的欢爱令人眷恋，痛苦的是一阵惊风将鸳鸯吹散。想我落得个荒凉凄寒，寄居在无人的驿馆，重门紧闭，破墙壁里秋虫儿声声哀叹。无可奈何，一缕相思情绵绵，远隔着山川也不断。

【赏析】　本词写男主人公在一个秋日的孤馆里，对昔日情事的追忆。上片回忆初识伊人令自己销魂的情景。首三句先创造了初会的幽静环境，次二句由坊入庭，更以竹槛灯窗，创造了静谧的气氛。“笑相遇”之后，那神采照人的感觉不可言喻，就连用两个比喻，简直扫除了月色灯光的昏暗。“惊艳”的感受写得含蓄而深刻。在无法言喻中，主人公对她的美貌和柔顺的性情，只好说“平生稀见”一言蔽之了。下片写今日相思之情的深重。换头一句，是上片的延伸，反复渲染她的美貌和自己的幸运，以及相会的甜蜜。“苦惊风”一转，结束了对昔日情爱的追忆。“念”领起现今的感叹，处处与昔日情景对比。“怎奈何”又推进一层，虽怨怀难释，但此情坚贞不移，此一往情深伊人未必知，令人感动。

关河令

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1]，云深无雁影。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注释】

[1] 寒声：即秋声，指秋天凄凉的风雨声，落叶和虫鸣声。

【译文】　秋日阴霾散空，时而见晴，又渐渐转向日暮昏朦。整个庭院变得一片凄冷。伫立着听到寒空中传来雁鸣，只见厚厚的云层却不见飞雁的踪影。更深人散夜寂静，只有照着墙壁的一盏孤灯和我形影相映。饮酒的醉意已全醒，如何消磨漫漫长夜到天明？

【赏析】　这也是首写羁旅孤寂的小令。作者时运乖蹇，常迂徙于寒秋孤馆，时令与遭际俱冷。触景生情，寄情于景，于是就有了这类作品。但本词意境却格外的凄凉。上片写眼前萧瑟的秋天景象。原应天高气爽，现在一片阴霾；天阴又近黄昏，景便显得阴沉凄清。人听寒声，既寂寞又无聊，于是使人联想到孤雁飘零。可天空不见孤雁，使人间的旅人更加孤寂冷清了。下片写孤馆寒灯长夜难消的愁闷。从上片的黄昏伫立庭外，到屋内孤身单影，愁苦在递进。白天清冷到连大雁都不见，深夜里也仍只独对孤灯。原来曾借酒浇愁，到深夜酒意已尽，怎以挨到天亮呢？时间越来越长，然苦越来越深，情和景同时推进，篇幅虽短，仍见构思的严谨。

绮寮怨

上马人扶残醉，晓风吹未醒。映水曲、翠瓦朱檐，垂杨里、乍见津亭。当时曾题败壁，蛛丝罩、淡墨苔晕青。念去来、岁月如流，徘徊久、叹息愁思盈。去去倦寻路程，江陵旧事，何曾再问杨琼。旧曲凄清，敛愁黛、与谁听？尊前故人如在，想念我、最关情。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

【译文】　被人扶上马时，我还残醉朦胧，凉爽的晨风吹着我，依旧酣然未醒。弯曲的河畔，倒映着绿瓦红檐，垂杨掩映里，突然看见津渡的长亭。当时我曾在残破的墙壁题诗寄兴，而今蜘蛛丝网笼罩着，淡淡墨迹上的青苔晕影。想去去来来的进退升沉，岁月如湍水奔流不停，久久徘徊，叹息声声，愁思盈盈。走呵走已厌倦寻觅前进的路程。荆州往年听歌的旧事最难忘，自此后再没有能够重访歌伎杨琼。她唱着旧日的歌曲声韵凄清，她聚敛着愁眉，谁是知音与听？酒樽前的故友倘若健在，定会想念我，最是关怀动情。何必唱朋友送别的《渭城曲》，她那歌声尚未唱完，我的热泪先自飘零！

【赏析】　《绮寮怨》词调，也始见于周邦彦。周邦彦长年漂泊羁旅，深受别离行役之苦，更由于仕途坎坷，因而词颇多凄凉。

本词虽也是一曲离歌，但落笔与众不同，它是自己为自己送行；想能有故人为自己送行，却不能。凄惨之情更深。现代的老舍《茶馆》居本中，临末时，王利发、常四爷等几个老人，围绕茶馆撒纸钱为自己来日出殡作祭奠。也同样的令人欷觑。上片描写自己残醉中走向渡口的情景。首句说是残醉，晨风却“吹未醒”，以醉深喻愁深。“映水”二句，写渡口依然秀丽。而紧接着“当时”二句却是人事俱非，这里暗用魏野故事，表现了不得志的苦闷情怀。之后一“念”二句，对时移事去、岁月匆匆发出深深感叹。下片抒写了对旧欢、前程均感失望的颓唐心情。首三句的“倦问”与“何曾”写对官场、情场的厌倦。即便如此，主人公仍难忘旧情。因此，对着酒杯又想起故人旧事。但又想，即使故人为自己送行，怕也禁受不了离别的凄清，因为昔非今比，愁已到了极限，无以复加了。通篇迤逦写来，情如流水汩汩，纯真自然，入人心田。

尉迟杯

隋堤路，渐日晚、密霭生烟树。阴阴淡月笼沙，还宿河桥深处。无情画舸，都不管、烟波隔南浦。等行人、醉拥重衾，载将离恨归去[1]。因思旧客京华，长偎傍疏林，小槛欢聚。冶叶倡条俱相识[2]，仍惯见珠歌翠舞。如今向、渔村水驿，夜如岁、焚香独自语。有何人、念我无聊，梦魂凝想鸳侣。

【注释】

[1] 画舸：采绘的大船。浦，水滨。衾（qīn）：被子

[2] 冶叶倡条：指歌妓舞女。

【译文】　一条隋堤的水路，渐渐昏黄日暮，浓密的雾霭从茂盛的树林里涌出。阴沉沉的夜幕，淡朦朦的月色，笼罩着沙滩，我还是泊舟在河桥深处夜宿。无情的画船呵，全不管浩渺的烟波阻隔了南浦。只等行人，沉醉地拥被酣眠，便栽着行人与离恨上了归途。

因而回想往年我客居京都，经常依靠着稀疏的林木，围着矮小的栏槛欢畅会晤。花枝艳冶的妓女全都相识相熟，依然是看惯了，珠光宝气的华丽歌舞。如今我却乘船转向渔家的水路驿站，度夜如年，反侧辗转，焚起一柱香，孤独地自言自语。有哪个人，挂念我的无聊凄寂，而我的梦魂却专一地凝思着鸳鸯情侣。

【赏析】　此词又题作“离恨”，亦见题旨。全词抒写的是夜宿舟中的感怀。上片写系缆处的凄迷景色和离愁。首二句交代时间，十一个字勾勒了一幅“长堤烟树”的美妙画卷。但也是远行暮宿的典型环境。次二句交代系舟独宿，“还”字说明已非首次了。“无情”二句，借以表达前程的迷茫，写得深沉。末二句直说满船全是载“别恨”而见主题。下片抚今追昔，写旅途的寂寞凄清。“因思”总领以下五句，追忆客居京华的繁华与欢乐，目的是与下面“如今”二句的独宿渔村作对比，映衬现今的落寞。最后作无可奈何的幻想，以自我慰藉了。

全词一境一景，不脱离职。抒情直露，虽显得“朴拙浑厚”，格调却不高。

西河

金陵怀古

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怒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谁系？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1]，伤心东望淮水[2]。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注释】

[1] 女墙：城上的小墙。

[2] 淮水：秦淮河水。

【译文】　好一处佳丽胜地，可南朝时的繁荣景象，如今还有谁曾记忆？青山依旧环绕着故都，江畔有美人发鬓般的双峰对峙而立。怒涛拍打着寂寞的孤城，高高的船帆正在驶向遥远的天际。枯木老枝，还倒挂在悬崖峭壁。昔年莫愁女的游艇，如今还有谁往这里拴系？空留下许多遗迹，苍苍郁郁，半壁古营垒沉睡在浓雾里。夜深时月光越过女墙，望着东流的淮水，令人感伤不已。当年热闹繁盛的酒楼戏馆，如今又在哪里开市？想象那些寥落的里巷，曾经是东晋王谢贵族的故居。燕子也不知什么时代，飞进寻常百姓的家里。它们在斜阳里呢喃细语，仿佛在叙说历史的兴衰更替。

【赏析】　这是首怀古词。作者即景抒情，追怀古昔，抒发了人间沧桑和物是人非的感叹。它分三段：第一段写金陵的山川形胜。首两句是全词怀古的主题所在，有无限苍凉之感。以下四句化用刘禹锡《石头城》诗意，写金陵的壮丽景色，为下面感叹张本。第二段写历史古迹。先叙莫愁的美丽传说，次写半截营垒的悲凉，今昔对比强烈。最后写明月伤心秦淮的今不如昔。第三段写眼前景物。从上段寂寞悲凉的气氛，突然转入歌舞繁华，“甚处市？”无疑而问，引人沉思。“想依稀”以下，又化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意，对历史兴衰深为感慨。最后也用拟人手法，写燕子也在说兴亡，真是鸟兽如此，人何以堪！全词主要隐括刘禹锡二诗的诗意，却不弄典故，依然写自己目见耳闻之感。情和景、历史和现实、他诗和己词，全部有机融合浑然天成。在周邦彦的抒情词作里，能对大宋王朝的衰微作感叹，也算关心国家大事了。

瑞鹤仙

悄郊原带郭，行路永、客去车尘漠漠。斜阳映山落，敛余红、犹恋孤城阑角。凌波步弱[1]，过短亭[2]、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解绣鞍，缓引春酌。不记归时早暮，上马谁扶，醒眠朱阁。惊飙动幕[3]，扶残醉，绕红药。叹西园已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却，犹喜洞天自乐[4]。

【注释】

[1] 凌波：形容女子步态轻盈。

[2] 短亭：古时于城外五里处设短亭，十里处设长亭，供行人休息。

[3] 惊飙（biāo）：狂风。

[4] 洞天：道家称仙人所居之地。这里指自家小天地。

【译文】　静悄悄的郊野环绕着城郭。大道迢迢，客人去了，奔驰的车马带起尘埃弥漫昏浊。夕阳斜辉映山而落。残余的晚霞在渐渐收敛，还依恋地挂在高耸的城角栏杆。凌波般步态轻盈、娇软。过短亭，邂逅一面，何必有旧约在先。她用流莺般圆美的话语将我劝，重新解掉绣鞍，慢慢地酌酒留连。不记得回到家时间早晚，也不记得是谁扶我跨上马鞍，醒来只见我躺在朱阁里面。骤起的狂风将帘幕猛烈摇撼。我扶着残醉的身躯，巡视着红芍药花栏。可叹西园呵，厚厚的花片已堆积得看不见地面，东风为什么又如此凶残？哎，流逝的春光挽不住就任随它过去，可喜的是在这神话般的洞天自乐安闲。

【赏析】　据宋王明清《玉照新志》记载：“美成以待制提举南宗鸿庆宫，自杭徙居睦州（今浙江桐庐县），梦中作《瑞鹤仙》一阙，既觉犹能全记。”还说以后的经历与梦中词意一一相合。虽不可信，但能说明本词有他一定的生活基础。

这首词写送客以后的事和情。与一般送别诗迥然不同。上片写客去以后的邂逅。首二句写送客，环境和情绪都是宁静的。“斜阳”三句也不见孤寂，反觉静谧和幽美。在这样的背景下，艳遇了“‘凌波步’弱”的娇妮子，怎不令其喜出望外。而她竟又盛情相邀，殷勤劝杯，更令人销魂。送客变成了遇艳，似小说情节。下片换头又似电影中蒙太奇手法，“不记”三句省却许多赘述，留下许多空白任人想像，但肯定是一醉方休的欢谑。“惊动”三句突起波澜，地换时移，醉眼朦胧中去赏花。与昨晚春酌之事隐隐相连，令人扑朔迷离。接下去感叹起西园的花事来，并责问东风作恶。令人费解的是“东风”与他如何作对？不至于就是风吧。最后是自我调侃。有人评它“自斟自酌，独往独来”似庄周般的洒脱，怕周邦彦未能忘俗吧。下阙写的是东风无情、芳菲难驻的感叹和自慰。女人诗词中风花雪月、美人香草常作比喻，既实不虚，多有寄托。联系他仕途上的忽明忽暗，曲曲折折，怕也不无关系吧。

浪淘沙慢

昼阴重，霜凋岸草，雾隐城堞[1]。南陌脂车待发[2]，东门帐饮乍阕[3]。正拂面、垂杨堪揽结，掩红泪[4]、玉手亲折。念汉浦、离鸿去何许？经时信音绝。

情切，望中地远天阔，向露冷、风清无人处，耿耿寒漏咽[5]。嗟万事难忘，惟是轻别。翠尊未竭，凭断云、留取西楼残月。罗带光消纹衾叠，连环解、旧香顿歇；怨歌永、琼壶敲尽缺。恨春去、不与人期，弄夜色、空余满地梨花雪。

【注释】

[1] 堞（dié）：城上如齿形的矮墙。

[2] 脂车：以油脂涂过的车。

[3] 东门：指京都汴京东门。帐饮：在郊外设帐饯别。阕（què）：终了。

[4] 红泪：这里指妇女的眼泪。

[5] 耿耿：烦燥不安的样子。

【译文】　拂晓时天色阴沉，寒霜使河岸的秋草凋谢，城头的矮墙在浓雾中隐灭。南去的道路上膏油的车马等待启程，东门帐幕的饯饮刚刚终结。正当拂面的依依垂柳能够收揽，折枝送别。遮掩着泣血的泪眼，伸出白玉般的嫩手亲自折下柳枝一截。想他像汉江水滨的离群孤雁去到了哪里？经过长久时间还是音书断绝。情思切切。企望中只感觉离得地远天阔，向着露冷风清的无人地界，耿耿不寐地倾听着铜壶滴漏的泣咽。哀嗟呵世间万事皆难忘，最难忘唯有那轻易的离别。翠玉杯中美酒尚未枯竭。请把那几缕扯断的彩云挽留住，还有西楼将坠的残月。腰上的罗带已掉光彩，锦纹被抛在床上空叠。玉连环已然解开，旧日的香气顿时消歇；哀怨的歌儿缠绵不尽，击节歌吟将玉壶敲得残缺。恨春光悄然离去，不与人预约归期，而今赏玩这春归的夜色，空剩下了遍地梨花似茫茫白雪。

【赏析】　这首词是写离别相思的怀人之作。在结构的缜密、内容的丰富、音律的和谐上，历来评价较高。清万树评此词“精绽悠扬，为千古绝调”。全词由三片组成上片倒叙，写送别情人的情景。首三句创造了典型的送别环境和氛围。次二句写饯别。“正拂面”看似一般，由于加上了情人采折柳枝的一“掩”，情景顿异。“念”字领起二句，写水边临别时的怅惘和凄苦的心情。中片写离别后寂寞凄清的伤感与割不断的相思之情。“望”，写难以相见，“向”写难以安眠，“嗟”写难以忘怀。最后表达一种朦胧的愿望，让缺月挂西楼，陪伴她同样的思念，是想像中事。下片写别后的怨愁和思念。首二句写时光飞逝。但怨愁渐近忧愤，既“歌”又“敲”，心中离愁不消反长，最后又泄恨春天。春天又去了，却不让人有一次相见。感情绵绵相联，怨情层层递增。清人陈廷焯有云：“上二叠写别离之苦，如‘掩红泪、玉手亲折’等句，故作琐碎之笔；至末段蓄势在后，骤雨飘风，不可遏抑。歌至曲终，觉万汇哀鸣，天地变色……”可作定评。

应天长

条风布暖[1]，霏雾弄晴，池塘遍满春色。正是夜台无月[2]，沉沉暗寒食。梁间燕，前社客[3]，似笑我、闭门愁寂。乱花过、隔院芸香[4]，满地狼藉。长记那回时，邂逅相逢，郊外驻油壁[5]。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宅。青青草，迷路陌。强载酒、细寻前迹。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注释】

[1] 条风：春天的东北风。

[2] 夜台：坟墓。

[3] 前社客：指燕子。社，祭社神之日，有春秋二社，立春后五戊为春社，即前社，立秋后五戊为秋社。

[4] 芸香：香草。

[5] 油壁：车壁经油漆涂饰的车。

【译文】　春风散发着暖和，飘浮的云雾戏弄着晴空，碧绿的池塘充满盎然春色。然而幽深的墓穴不见月光，在暗沉沉的冷寂中将寒食度过。屋梁之间的燕子，春社之前的来客，似乎都在讥笑我，闭紧门愁苦寂寞。一阵缭乱的花片飞过，从隔院传来花草芳香，洒得满地纷乱零落。我永远记得那回寒食节，邂逅相遇，情意谐和，在郊外，她停住油彩涂绘的轻车。此刻黄昏时际，又看见皇宫燃起灯烛，传送薪火，飞散的轻烟在五侯权贵的宅院出没。青青的春草遮盖了当时的路径，重寻已迷惑。强打精神载酒祭奠，将先前的踪迹细细寻索。市桥的远处，柳荫下一户人家，却还认得。

【赏析】　此词又题作“寒食”。寒食节是游春的日子，也是上坟祭扫的时节。周邦彦原自风流，平生多钟情女友。因此写了不少与之别离的怀人词作。本词可看作是对曾邂逅相遇竟成永诀的那位女子的悼念。

上片写寒食节的天融融春光和自己的孤寂怅惘。首三句从暖、晴、色三方面极写春光的明媚，原应是踏青游冶的时光。次二句时空与氛围突变。因为原应同去游春的伊人已长眠地下，又是无月相伴，怎不令人伤心。“梁间”三句以拟人手法写孤寂。连燕子都笑自己锁住春光的违情悖理。最后，时间又回到白天，写院里鲜花被风儿吹落，乱红纷飞。这句从时序上说不应有如此大的跳跃，只能从它隐含的联想中去理解。她就像那春天的鲜花，被无情的摧折了。下片写当年邂逅情景和如今物是人非的忧伤。开头从上面落花片片中引出回忆，似电影镜头中的淡出、淡入，相逢种种尽在不言之中，但绵绵的情思足可从今日的怅恨中窥见。“又见”二句重提寒食，又是此时了，但此人已故。最后写自己寻访旧踪的痴情。末了见柳下人家，留下无限空白，让读者自去想像。

全词结构曲折多变，转换似云断山连。一般情理却写得扑朔迷离，而又深挚动人。

夜游宫

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沉沉千里。桥上酸风射眸子[1]。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飞坠。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2]？

【注释】

[1] 酸风：凄凉的风。吹人眼酸流泪，故称。

[2] 萧娘：女子的泛称。

【译文】　树叶下透过斜阳余辉映照着水面。细浪轻轻卷起，一直流向沉沉千里。桥头上刺眼的寒风吹得我双眸酸极。久久伫立，看着黄昏里，街市的灯火点点燃起。走进破旧的房屋，坐在寒窗下心劳意悲。听到几片，天井的梧桐叶飘飞、凋坠。不留恋单被孤眠的滋味，再三地掀被坐起，有谁理会，只为萧娘，寄我一封书信，搅得我辗转不寐。

【赏析】　这首词是为思念情人而作。上片写秋日黄昏景色。落叶、夕阳、流水，是盛后衰败，一去不回的典型事物，在暗淡的景物中看流水沉沉，心情定当忧伤。为什么去“桥上”，受酸风射眸子？为眺望远方的情人。当夜幕降临时，不能望远了，只能看街市灯火。为什么移目灯火？那闪烁的灯光中，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吧！下片写长夜不眠的孤寂凄清。“古屋寒窗”写凄凉。“井桐飞坠”写萧索。一个“听”字把不眠的愁思写得活灵活现。“再三起”原来为一封情书。全词没有正面直接的写相思愁苦，作者是通过典型环境的创造，主人公传神的细节来表现的。特别是傍晚桥上的翘首企待和若有所失的复杂感情，都能得到形象而含蓄的表露。而且这种相思情，是由傍晚到黄昏到深夜，由水滨到桥头（室外）到窗底到单衾（室内），层层渲染、步步推进的。末句一语双关，既是因为萧娘寄来的书信，又是因为自己有无限情思要向萧娘倾诉。为此而“再三起”，尽供读者想像。这是本词艺术独到之处。

贺铸（1052-1125年），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卫州共城（今河南辉县）人。宋太祖孝惠皇后族孙。授右班殿直。元祐中，通判泗州，又倅太平州。晚居吴下，博学强记，长于度曲。词多刻画闺情离思，也有抒发怀才不遇之慨叹及纵酒狂放之作品。风格多样，情深语工。有《庆湖遗老集》、《东山词》。

青玉案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1]，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2]，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注释】

[1] 琐窗：雕成连锁形花纹的窗。

[2] 冉冉（rǎn rǎn）：流动的样子。蘅皋：长着杜蘅的水边高地。杜蘅，香草名。

【译文】　你那轻盈的步履不肯来到横塘，我依旧伫立凝望，目送你带走了芬芳。不知你与谁相伴，共度这锦瑟般美好的时光。在那修着偃月桥的繁花锦簇的院子里，朱红色的小门映着花格的琐窗。可这只能是我的想象，只有春风才能知道你生活的地方。满天碧云轻轻飘扬，长满杜蘅的小洲已暮色苍茫。佳人一去而不复返，我用彩笔写下这伤心的诗行。如果要问我的伤心多深多长，就像这烟雨笼罩的一川青草，就像这满城随风飘转的柳絮沸沸扬扬，就像梅子黄时的雨水，无边无际，迷迷茫茫。

【赏析】　本词写对心目中情人的眷恋、怀想和闲愁。上片写眷恋和怀想。开头突兀，既是心目中人，却“不过”，自己也只是“目送”。怕是有无端阻隔，情意难通了。接下去又别出心裁，去猜想她与谁在一起共度华光。继而四处神寻，落得无限怅惘。下片写相思的愁苦。在美好的夜晚，在充满幽情的水滨，恋情激发了诗情。想自己飞扬的文词可能打破种种阻隔，赢得她的芳心。可笔未提纸未铺，却是“愁都几许”。连用三个比喻，只能说“愁无穷尽”了。那么，全词是否借思念美人而不见，愁思缠绵而无穷，还另有意味呢？值得玩味。不过须强调的是，贺铸他为词不屑于红绡翠袖的，他落笔高远，不同俗常。

感皇恩

兰芷满汀洲[1]，游丝横路。罗袜尘生步迎顾。整鬟颦黛，脉脉两情难语。细风吹柳絮、人南渡。回首旧游，山无重数。花底深、朱户何处？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断魂分付与、春将去。

【注释】

[1] 兰芷（zhǐ）：香兰、白芷，都是香草。汀（tīng）洲：汀，水边平地。洲，水中陆地。

【译文】　香兰白芷长满汀洲，飘转的游丝在路上荡荡悠悠。她迈着轻盈的脚步，前来把我迎候。顾盼之间，她用纤手撩着秀发，并把那双美丽的蛾眉轻皱。我们相互对视，似有深情却无法倾诉。细风吹得柳絮漫天飞舞，她默默无语地乘船南去。回头再也望不到昔时的同游之处，只有山峦无重数。在那百花锦簇的地方，哪里才是她居住的金屋？梅子已经一半黄熟，傍晚时又下了濛濛疏雨。春天啊，你要走就走吧。并请把我的烦恼伤心也一并捎去。

【赏析】　这也是一首爱情词。全词写相见不能相爱的怅恨。上片写两人乍见又别的情景。首两句写景，汀洲虽美，但突然飘来的游丝却横路阻挡，已暗示着爱情被意外飞来的变故所阻。虽然，伊人仍是热情迎候。但之后便“整鬟颦黛”表现出一副尴尬的姿态和满腹的心事，但是感情仍默默相许。为什么？不知道。结果是“人南渡”，她又飘然回去。下片写相思的愁苦。“回首”二句，写旧地重游。汀洲不见了兰芷，却“山无重数”；写隔绝之深。“朱户何处？”花事将尽，春光不多，可她杳无踪影。在迷惘中，又一场疏雨，更增添了失恋的凄楚，结句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自我了结。全词不仅借景抒情，情景交融，而且景物深化了情思。“满”充满爱的希望，“横”出现了枝节，“吹”造成了离别。步步推进。抒情委婉而曲折，情景疏淡而又浓烈。似情非情，或许又有寄托。

薄

淡妆多态，更的的、频回眄睐[1]。便认得琴心先许[2]，欲绾合欢双带[3]。记画堂、风月逢迎，轻颦浅笑娇无奈。向睡鸭炉边，翔鸳屏里，羞把香罗暗解。

自过了烧灯后[4]，都不见踏青挑菜[5]。几回凭双燕．丁宁深意，往来却恨重帘碍。约何时再，正春浓酒困，人闲昼永无聊赖。厌厌睡起，犹有花梢日在。

【注释】

[1] 的的：明媚的样子。眄睐（miǎn lài）：顾盼。

[2] 琴心：即以琴传情。

[3] 绾（wǎn）：旋绕打结。合欢带：以绣带结成双结，以示欢爱。

[4] 烧灯：燃灯，即元霄放灯。

[5] 踏青：春日郊游。也是一节，但各地时间不同。挑菜，挑菜节，唐代风俗，农历二月初二日曲江挑菜，士民游观。

【译文】　淡雅的服饰妆扮更增添她妩媚清妍。明亮、深情的双眼更频频斜送秋波，回首顾盼。她的秋波顾盼便使我明白她已将春心许诺，期盼着两情遂愿，挽起双带结合欢。记得风清月朗的元宵夜晚，她迎候在画堂与我相见，微微蹙眉，浅洗笑靥，她竟是无限的娇羞可怜。面向着睡鸭造型的熏炉边，鸳鸯双飞的屏风里，羞怯地将香罗带儿悄悄解了挽合欢。

自过了元宵灯节之后，直到清明节都未见她到郊外踏青、挑菜。几次我托那双飞的燕儿，叮咛它替我传递深情挚爱，却恨那重重帷帘阻碍着燕儿往来。约个佳期何时能再？正是春色浓郁美酒暖怀，却落得春日漫长、愁情闲散、百无聊赖。懒洋洋身心倦怠，想安睡却忽又起来，春日在花梢上还闪耀着光彩。

【赏析】　这也是首爱情词。写爱情的暗合暗散，甜苦交替。上片写回忆。追叙伊人如何美貌动人，以身相许。首二句写她的动人神采，“频回”令人销魂。次二句写伊人爱得主动和炽热。“记”字领起五句，写两段故事：一段是“风月逢迎”的幽会，有崔莺莺“待月西厢”的风情。着重写她的娇媚可爱，情柔色媚，于是便情不自禁。第二段写“香罗暗解”的偷情，感情由爱的炽热布升到狂热。写得大胆直露。一个“羞”字情态逼真。有人译贺铸爱情词“写得如一枝临风牡丹，艳丽照人”，可作本词写女主人公的确评。下片写乍聚乍散后的思念。开头连数三个节日，都是情人幽会“合理”的机会；她却不再露面。伊人对己不可谓不钟情，其中委曲不提，反引人思考。以下写寄语燕子的期待与翘盼，昼夜无聊的怅惘，写得也一般。本词最成功的还是塑造了女主人公妩媚迷人、大胆挚爱的形象。整个故事前后对照强烈，融叙事、抒情、写景于一炉，辞采情意两美，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浣溪纱

不信芳春厌老人，老人几度送余春。惜春行乐莫辞频。巧笑艳歌皆我意[1]，恼花颠酒拚君瞋[2]，物情唯有醉中真[3]。

【注释】

[1] 巧笑：美好的笑貌。艳歌：描写爱情的歌辞。

[2] 恼花：为花所引逗、撩拨。颠，狂。瞋（chēn）：怒，生气。

[3] 物情：物理人情。

【译文】　我不信那芳美的春色偏偏厌弃老人，老人曾经几次依依难舍地送别残春。珍惜春光，及时行乐，切不要推辞太过殷勤。巧媚的笑靥，柔艳的歌吟，全合我心愿，只恼花去匆匆，饮酒发狂颠，拼着让你嗔怨。须知人情冷暖，惟有在醉中真情方显。

【赏析】　这首词似乎是写老人惜春玩春及时行乐的，结合贺铸的为人似乎不然。他不甚贪图酒色。据史书记载，他喜欢评论时政，敢于诋诃权贵显要。终因此官运不济而悒悒不得志，最后退隐苏州。本词当为晚年所作。如果说，辛弃疾曾以“聊发少年狂”见情态，那么可以说，贺铸是“大发青春狂”了。上片写惜春。首二句似在论理，老人也有惜春的权利，春天也一视同仁地青睐老人。第三句是结论：既然如此，那就要像少年一样及时行乐，不辜负大好春光。下片写玩春。一玩赏美女的巧笑，二喜欢流行的情歌，三爱花怜草，四举杯狂饮，结论是，人只有在醉时保持纯真。明智的读者一定能从中感受到作者的“佯狂”，也不难听出放歌中愤懑不平的声音。

浣溪纱

楼角初消一缕霞，淡黄杨柳暗栖鸦，玉人和月摘梅花。笑捻粉香归洞户[1]，更垂帘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2]。

【注释】

[1] 捻（niǎn）：以指搓转。通“撚”。洞户，互相通达的户。户，单扇的门。

[2] 夜来些：同夜里一样。

【译文】　楼角上刚刚消逝了一缕晚霞，昏暗的淡黄色杨柳栖息着乌鸦。美人带上了明月去采摘梅花。笑吟吟手捻花枝返回了门户，还垂下帘幕窗纱加意儿庇护。那东风乍暖还寒比昨日还冷气刺骨。

【赏析】　本词通篇写景，不作一情语，却寄情于言外。首句写晚霞映楼角，也是“夕阳无限好”的意境，“初消”一词使人顿生“烈士暮年”的感觉。“淡黄”又见一景物，与之相映成趣，使晚景增色生辉。宋人胡仔对此评价为“造微入妙”，早春傍晚的景色极其概括。更美的还是第三句，抵得上一幅“月下采梅”的画卷。足见作者晚年情趣。下片写美人夜归后的情景。首句写实，又一幅“美人撚梅”图，用洞门、长廊作背景，清丽可人。下面“更垂”是虚写，“东风”是衬写。许多不可言喻或难言之隐便尽在其中了。否则，何以在热烈的“笑”中会有“寒来些”的感觉呢？不管是耶非邪，作者上词中“不信芳春厌老人”的积极人生观还是应肯定的。

石州慢

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才黄，倚马何人先折？烟横水漫，映带几点归鸿，平沙消尽龙荒雪[1]。犹记出关来，恰如今时节。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2]，便成轻别。回首经年，杳杳音尘都绝。欲知方寸[3]，共有几许新愁？芭蕉不展丁香结。憔悴一天涯，两厌厌风月。

【注释】

[1] 平沙：广漠的沙漠。龙荒：指塞外荒漠。

[2] 红泪：指妇女的眼泪。

[3] 方寸：指心。

【译文】　一场小雨初停，寒气渐轻，斜阳普照，一番新晴。天地间到处是春意盈盈。长亭畔，柳树嫩黄，刚刚泛青，不知何人倚马，先折柳枝以送远行？春水漫漫，暮霭濛濛，映带着远天的几点归鸿。广阔平坦的荒塞上，春雪已完全消融。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出关时也是这样的情景。想当初我要出发时，你在画楼上备好酒宴为我饯行，你流着伤心的血泪，为我唱上一曲哀怨的歌声。从此我们便轻易分别，千里阻隔书信难通。回首往事已经一年，音信杳杳见不到你的芳容。你要知道我的心里，该有多少新的愁情？就像那芭蕉叶卷曲难展，就像那丁香花打结重重。远隔天涯一样憔悴，两地苦苦相思，空自对着风清月明。

【赏析】　本词一作《石州引》，词中因有“长亭柳色才黄”句，故又名《柳色黄》。本词虽也是写别情，但角度不同，且以追叙结构表现。上片写早春初晴的黄昏景色。开头三句，先是雨收初寒，再是天气放晴，最后春意空阔。然后移景至长亭，早春不见折柳人。继而再延至塞外，景由关内至关外，由大地春回而至龙荒羁旅，情景逐层推进。“犹记”二句，触景生情，引入下片出关前的回忆和如今音尘都绝的悲叹。开头直叙“将发”的情景。她对自己应是纯情真切，但终究一别几年，音信全无。最后写愁比较别致：一用“欲知”设问，等于说，“只有自己知道”；二化用李商隐“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代赠》）句，当不言自明；三用想像中事作证，手法不同一般。人们称道贺铸“工于言情”，本词可作例证。

蝶恋花

几许伤春春复暮，杨柳清阴，偏碍游丝度。天际小山桃叶步[1]，白苹花满湔裙处[2]。竟日微吟长短句，帘影灯昏，心寄胡琴语[3]。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注释】

[1] 桃叶：晋王献之妾。这里借指恋人。

[2] 湔（jiān）：洗。

[3] 胡琴：唐宋时，凡来自西北各民族的弦乐器统称胡琴。今专指二胡。

【译文】　春天又到了迟暮，多少伤春的愁情涌出。杨柳清凉的浓荫，偏偏妨碍蜘蛛、树虫的游丝横度。遥远天边的小山，桃叶曾经走过，白苹花丛生的水边是妇女洗裙之处。终日里低吟着长短句。灯光昏暗地映着帘影，借着胡琴一曲寄托心意。淋沥沥几点雨声被风止住，朦胧胧月色暗淡，浮云飘来飘去。

【赏析】　这是首伤春怀人的小令。全词不见伤叹，却处处伤叹，情语皆化作了景语。上片写伤春。首句是明告伤春主旨，但不写莺老花落，只是“春复暮”，多了几分无奈。次二句写柳荫游丝，是惜春的俗套。妙在末二句。遥望天际小山，那是她的住处，便想像她在那里散步，似幻化镜头，直推至眼前；再把思绪拉回，低头近处，水边白苹花开，又自然联想起她在此地洗涤衣裙的情景，该是辞密的初恋约会处或邂逅处了。但毕竟是虚幻的笔法。思念之情却深蕴其间。下片写自己日后的思念和孤寂的凄苦。“竟日微吟”全因寄情。灯下操琴，也为吐心曲。两个细节代替了无数思念的辞密语和忧伤语。最后借雨滴风声、淡月藻云来暗示心中的迷惘和空虚。全词曲笔写伤春和相思，语淡情深。

天门谣

登采石蛾眉亭

牛渚天门险，限南北、七雄豪占[1]。清雾敛，与闲人登览。待月上潮平波滟滟[2]，塞管轻吹新《阿滥》[3]。风满槛，历历数，西州更点[4]。

【注释】

[1] 限南北句：南北朝以长江为界，南朝偏安江左。七雄豪占：由于天门山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七雄当指“六朝”再加南唐。

[2] 滟滟（yàn yàn）：水光。

[3] 塞管：泛指塞外民族的管乐器，如羌笛、胡茄之类。阿滥，曲调名。

[4] 历历：分明可数。西州，在今南京市西。

【译文】　牛渚矾、天门山地势奇险，凭恃长江天崭将南北隔断，七代豪杰相继雄盘。清冷的晨雾消散，让闲雅的人登矾游览。等待明月升天，平阔的江潮波光潋滟，听羌笛轻轻吹奏着新曲《阿滥》。江风灌满蛾眉亭的栏槛，清晰地数着，从西州城传来的打更的鼓点。

【赏析】　本词调原名《朝天子》，因贺铸词曲咏天门而命名。采石矶原名牛渚矶，是采石山突出江面的部分，南北有二梁山对峙，夹江形势如蛾眉，矶上有亭，故名。那里江面狭窄，形势险要，因而命之“天门”。李白曾作《望天门山》绝句。宋哲宗绍兴二年重修此亭。次年四月，贺铸赴任江夏，途经当涂，参加了亭的落成典礼，并写有《蛾眉亭记》，本词即作于同时。

这首小词也是登临类抒情之作。开头二句写登亭览胜。只一“限”字，高度概括了地形之险要。再一“豪占”，又隐括了多少兵戎烽火。一实一虚，有东坡“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情怀。次二句是写登临所感。“清雾”一语双关：是江雾消尽，也是历史的烟雾消失。“与闲人”说得很轻松，联系上句“七雄”之说，“雄”仅能偏安江左而已，不无讽刺意味。联系宋朝时政，内忧外患，诗人多少有点预感吧。下片是登临中的所思，是想像夜晚的景致：看江上波光，听管笛清冷；甚至极度夸张，还能数计南京方面传来的更鼓声。创造这一如诗如画的宁静而幽美的意境，当然是一种寄托，即寓情于景吧。诚然，作者此时此地，并不“满目萧然，感极而悲”，倒反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的超凡与洒脱。但历史的沉重感，作者确是明白地感受到的，从上片“清雾敛”中可窥知一斑。至于在清闲的登临中究竟有多少寄托，只能让读者自己去回味了。

天香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迤逦黄昏钟鼓[1]。烛映帘栊，蛩催机杼[2]，共苦清秋风露。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3]。惊动天涯倦宦，骎骎岁华行暮[4]。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幽恨无人晤语[5]。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注释】

[1] 迤逦（yǐ lǐ）：曲折连绵。

[2] 蛩（qióng）：蟋蟀。机杼（zhù）：指织布机。

[3] 砧杵（zhēn chù）：古代洗衣用具。砧，捣衣石；杵，槌棒。一般在河边洗涤。

[4] 骎骎（qīn qīn）：马速行的样子。也可用来比喻时光飞逝。

[5] 骖（cān）：一车驾三马。这里泛指马。浦，水溪，泛指送别处。晤语：面谈。

【译文】　横展的树林笼罩着烟雾，远山的夕阳正在冉冉沉没，断断续续地传来黄昏的钟鼓。烛光映照着窗户，蟋蟀哀鸣，宛如在催促人们赶快制作衣服。我们都怨恨这清秋的风露。不眠的那些思妇，正在忙忙碌碌，在风声虫声中，又送来声声砧杵。这声音惊动了我这漂泊天涯的倦客，这才发现又已经到了岁暮。当年我曾以酒狂自负，以为春神对我特别光顾，只是把三春的美景向我交付。想不到终年流浪四方，或乘马车奔波在北路，或乘征船离开南浦，满腔幽思也无人可以倾诉。只好仰赖明月，曾经知道我们交游相好的去处，可以陪伴着彩云来到这里，把我的梦魂带进美人的绣户。

【赏析】　这首词借悲秋怀人的笔墨，抒人世沧桑的落寞。贺铸年轻时自负才气，尚气近侠，有为国立功的崇高理想，但冷酷的现实却让他成了天涯倦客，怎不令人悲愤。上片写客居的所见所感。首三句写郊外黄昏，有声有色，但凄清而迷茫。“烛映”三句，由外入内，写秋夜不眠的愁苦。继而又借思妇的不眠和砧杵声烘托。一烘托夜的孤寂的凄清；二映衬自身沦落的悲凉，潜台词是自己的“思妇”呢？这一联想，便“惊动”自己，感慨岁月的无情。情随景随时序的变换而层层加深。下片追忆往事，抒发浪遍天涯、壮志成空的情怀，开头追忆当年，是顺录上片惊叹而来。结构跳脱而情意绵密。先写自己当年的盛气和壮志，次写多年的漂泊，无非从对比中抒不平的抑郁。“幽恨”一句中转。“赖明月”一句总结，是理想的失落与现实的企盼矛盾心绪的产物。但毕竟是浪漫主义的奇想，掩饰不了他内心的苦闷和悲凉。

全词写景笔墨不多，却能抓住特征，显其凄清悲凉，融情便一无矫饰之嫌。

望湘人

厌莺声到枕，花气动帘，醉魂愁梦相半。被惜余熏，带惊剩眼[1]，几许伤春春晚。泪竹痕鲜[2]，佩兰香老，湘天浓暖。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3]。

须信鸾弦易断[4]，奈云和再鼓，曲中人远[5]。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青翰棹舣[6]，白苹洲畔，尽目临皋飞观。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

【注释】

[1] 带惊剩眼：比喻人消瘦得很快。眼，腰带上的扣眼。

[2] 泪竹：传说舜死于苍梧，其妃娥皇和女英思念不已，泪下沾行，悉成斑痕。故斑竹也称泪竹。

[3] 非烟：唐武公业之妾，姓步，这里借指像非烟般的情人。

[4] 鸾弦：后世称续娶为“续胶”或“续弦”。这里借指爱情。

[5] 云和：山名，以产琴瑟著称，因此也用来指代琴瑟琵琶等乐器。曲中，也作“曲终”。

[6] 青翰：船名。因船身有青色的鸟形刻饰，故称。舣（yǐ），船靠岸。

【译文】　宛转的莺啼声传到枕畔，鲜花的香气浮进帘间。这美妙的声音，这淡淡的香气，却只能令我心烦。因为我不是在醉中苦熬，就是在梦中萦缠。醉酒作梦各占去我时间的一半。鸳被上还有她熏的余香，令我非常爱怜。又惊骇为她瘦得太快，不断移动皮带的孔眼。连续多少次伤春，今年的春天又已迟晚。斑竹上湘妃的泪痕似乎未干，屈子曾佩过的幽兰香消翠减，湘地的天气湿润而又温暖。记得在清风明月的良辰，多次相约非烟似的美人，作为游赏玩乐的侣伴。应该相信鸾弦易断，任凭我再三演奏琴弦，乐曲终了，美人依然不见。她的踪迹无处可寻，昔日同游的地方，只有微风吹拂江面，江波清又浅。我登上岸边高高的楼观，终日里凝神眺看，有条画着青鸟的航船，停靠在白苹洲的岸边。她竟不知寄给我一句相思的语言，幸亏有双双飞来的归燕，多少能熨贴一下我的心田。

【赏析】　本词牌始见于贺铸词。从词牌曲名可见，作者写的是失恋后的相思。上片写触景生情，引起对昔日心中人的怀念。首句劈头一“厌”，莺声、花气原是大好春光，如今却触目惊心，连醉魂都不安静。“被惜”三句交代了原因，“厌”从“惜”来。再用“泪竹”典故相对，由湘天带出“小江”的回忆。虽然，两种经历不可类比，但在作者的感情里，痛失侣伴，无论是死别还是生离，都一样使人泪成斑竹。下片由情入景，抒发相思的苦情。首句反用“鸾弦”的典故写尽相思之深，更见痴情之绝。她走了，无人能取代感情上的位置。这里的“云和再鼓”也应是鸾弦再续的暗喻，但无奈的是最终“人远”。感情如此深笃，怪不得要把她视作步非烟了。“青翰”三句，承上片的“湘天”而来，说明人仍伫立江头，“临皋飞观”是在凭栏眺望。也是借助想像和幻觉，来寄托相思情的。这也是现实与理想的矛盾，强烈地反差更能抒情，所以通篇不着一“愁”字，而处处见愁。末句更令人怦然心动：正在怨恨她太绝情时，却见双燕飞来；照例触景生情，更添愁思几分，而作者却说“幸而”，似乎得到了一种暗示的、象征的情感上的满足，是强颜欢笑，是心中泣血的笑。抒情委婉细腻，含而不露，悲而不哀，谈之别有风味。

绿头鸭

玉人家，画楼珠箔临津。托微风彩箫流怨，断肠马上曾闻。宴堂开、艳妆丛里，调琴思、认歌颦。麝蜡烟浓，玉莲漏短，更衣不待酒初醺。绣屏掩、枕鸳相就，香气渐暾暾[1]。回廊影、疏钟淡月，几许消魂？翠钗分[2]、银笺封泪，舞鞋从此生尘。任兰舟、载将离恨，转南浦、背西曛[3]。记取明年，蔷薇谢后，佳期应未误行云。凤城远[4]、楚梅香嫩，先寄一枝春。青门外[5]，只凭芳草，寻访郎君。

【注释】

[1] 暾暾（tūn tūn）：原指日光明亮，这里指香气浓郁。

[2] 翠钗分：古时以分钗各执一股作为离别纪念。翠钗，以翡翠装饰的宝钗。

[3] 曛（xūn）：落日的余光。

[4] 凤城：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吹箫引凤，凤凰降于京城，故称丹凤城。后因称京都为凤城。

[5] 青门：汉长安城东南门。本名霸城门，因门色青，便称青门。这里借指北宋都城汴京。

【译文】　美人之家，一座门垂珠帘的彩楼俯临着渡口。借着微风，彩箫发出流荡的幽怨哀音，断肠的声韵我在马上奔波时也曾听闻。宴席在厅堂摆开，丽人们艳妆成群，她调弄着琴韵，我认出她微蹙黛眉的歌吟。麝香配制的蜡烛烟雾氤氲，手把荷叶杯饮酒时间苦短，当有些微微醉意的时候，便去更衣就寝。掩闭了彩绣屏风，枕上鸳鸯互相偎依亲近，芳香的气息越来越暖暖融融。环绕着回廊阴影，淡淡月色里传来稀疏的钟声，欢爱中有多少销魂情景。

自从玉钗离分，她寄来银色的信笺封住了泪痕，跳舞的绣鞋从此蒙起灰尘。任随那木兰舟，载着离愁别恨，辗转过了南浦，背着夕阳西下的余辉远远消隐。请记住明年，当蔷薇花凋谢之后，别误了有情人欢会的佳期良辰。长安已经遥远，南楚梅花刚绽出香嫩，请你便先折一枝梅花寄芳春。到长安城东门之外，只凭着芳草引路，去寻访郎君。

【赏析】　这首词当作于绍圣年间，贺铸离汴京去江夏（今湖北武汉）任上。作者用绮丽的语言，描述了与一位美貌的歌女一见倾心的故事始末。也属于艳词一类。上片写一见钟情，歌女以身相许。开头先写她住处的华贵，可见身份不凡：次句写她的才艺：“曾闻”是“明星”无疑了。可见相见之难。“宴堂”二句写邂逅相遇，彼此一见钟情，歌女马上借琴寄心，眉目传情。可见那女子的多情和热烈。“麝蜡”五句不惜繁笔铺陈，细细刻划两人的对饮，写他们的偷情。末三句又作概括：欢度良宵。下片写离别后情景和相约的誓盟。开头写歌女，从“泪封”、“生尘”中表现她对爱情的专一。而自己虽转而又背，却始终载着离恨；也可见男主人公一往情深。既然两人心心相印，便有了“记取”的密约。最后写寄梅报春，等待春的消息。可见爱得深挚而热烈。

全词叙事有始有末，篇幅虽短却曲折波澜；写柔情蜜意不怕露骨，但形象的刻划是十分成功的。

张元幹（1091-1160年？），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真隐山人。福建永福（永泰）人。北宋末年的太学生。官至将作监承。高宗绍兴时，不愿与秦桧同朝，致仕南归。金兵南侵时，他为李纲幕僚，积极支持李纲抗金，反对朝廷议和。后因作词赠主战派胡铨，触犯秦桧而被削职。张元幹词早期受秦观、周邦彦影响，词风清新婉丽。南渡后，词作多以抗金为主题，变得慷慨激昂，豪放悲凉。对后来的陆游、辛弃疾等人以积极的影响。有《芦川归来集》和《芦川词》传世。

石州慢

寒水依痕，春意渐回，沙际烟阔。溪梅晴照生香，冷蕊数枝争发。天涯旧恨，试看几许消魂？长亭门外山重叠。不尽眼中青，是愁来时节。情切，画楼深闭，想见东风，暗消肌雪[1]。孤负枕前云雨[2]，尊前花月。心期切处，更有多少凄凉，殷勤留与归时说。到得再相逢，恰经年离别。

【注释】

[1] 肌雪：指人的皮肤洁白如雪。

[2] 孤负：同辜负。云雨：借指男女相爱。

【译文】　寒水缓缓消退，岸边留下一线沙痕。春意渐渐回临，空阔的沙洲烟霭纷纷。晴日朗照，溪边的新梅香气氤氲。数枝梅花争相吐蕊，装点新春。我独在天涯满腔怨恨，试想我现在是何等的悲怆伤神？长亭门外，群山重叠，望不断的远山遥岑，正是令人忧愁的节令时分。遥想深闺中的你，一定也是墨绪纷纭。画楼的层门紧闭，春风暗暗使你的容颜瘦损。我真是对不起你啊，让你独守空闺冷衾。辜负了多少樽前花月的美景，浪费了大好青春。你可知道，我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进闺门。更有多少酸甜苦辣，留着回去向你诉说详尽。可等到我们再度相逢，恐怕又要过一年光阴。

【赏析】　有人曾误认本词为周邦彦所作。但词中抒发的离愁虽恨和委婉精妙的笔法，确是深受周词流风的影响。全词也是写客居中思乡怀人之情的。上片写春回大地的美景，抒漂泊天涯的离愁。首三句色调淡雅，意境旷远，给人以静穆而有活力的美感。次二句抓住早春的特征，特写溪边的“数枝梅”，一“生”、一“争”写出春天蓬勃生机。按理，它应使人精神为之焕发，可终因审美主体的孤寂心境，美景反勾起离愁，愁眼所见处处是愁：连绵的群山阻隔了游子，青青的芳草隔断了归路……“春”引出“愁”来。下片写对亲人的思念和久别的感慨。“情切”承上启下。“画楼”三句是想像中亲人深闺独居的凄清，想得真切。“孤负”二句则是设想，应有而未有，这才令人怅恨。“心期”以下五句是写希望。“切处”，足见思念之久、之深、之极。但即便重见，也已是“经年离别”了，失去的永远无法弥补，这才叫真正的离恨。

全词描写多见个性，词句婉雅而含蓄，如结句给人颇多玩味。难怪一些评家颇多生发。

兰陵王

卷珠箔，朝雨轻阴乍阁[1]。阑干外，烟柳弄晴，芳草侵阶映红药。东风妒花恶，吹落梢头嫩萼。屏山掩、沉水倦熏，中酒心情怯杯勺。寻思旧京洛，正年少疏狂，歌笑迷著。障泥油壁催梳掠[2]。曾驰道同载[3]，上林携手，灯夜初过早共约，又争信飘泊？

寂寞，念行乐。甚粉淡衣襟，音断弦索，琼枝璧月春如昨。怅别后华表，那回双鹤。相思除是，向醉里、暂忘却。

【注释】

[1] 箔（bó）：竹帘。阁：停止，同搁。

[2] 障泥：挂在马腹两边，用来遮挡尘土的马具。这里指代马。油壁：用油漆涂饰车壁的华丽车辆。

[3] 驰道：秦代专供帝王行驶车马的道路。这里指代京城的大道。

【译文】　卷起珠帘，朝雨轻阴初停。栏干外，轻雾蒸腾，柳条随风轻拂，仿佛在欢喜新晴。芳草的碧色映绿台阶，新开的芍药花分外鲜红。可恶的东风嫉妒花朵，将梢头上嫩萼吹落空中。我把屏风紧掩，沉水香也懒得再熏。因喝酒则醉，所以有情怕看见酒盅。回想从前在洛阳汴京，风华正茂满腔豪情。纵情欢乐狂放尽兴，也曾迷恋于歌舞名星。常常准备好华丽的车马，催促美人快些打扮起程。曾经同乘一辆车奔驰在宽广的大街上，也曾携手在上林苑里并肩而行。刚刚玩完热闹的元宵佳节，又早早约定何日再度约会重逢。又怎能相信会有今日，到处漂泊宛如飞蓬？寂寞啊寂寞，更加思念当日共同行乐的情人。恐怕她衣上的香粉已经消淡，琴弦上也落满了灰尘。自从和她分别之后，至今没有音信，也不知她的月貌花容，是否还和以前一样出众超群。怅恨分别之后，一切都在变化，万事如过眼烟云，不知何时能化作仙鹤，飞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园林。我的相思之情怎么也无法忘却，只能在酒醉的时候，才能暂时忘却秒秒分分。

【赏析】　此词又题作“春恨”。作者借写春日寂寞相思之恨，来抒发感怀故国的“黍离”之悲。上片写春日美丽的景色和自己的烦恼。前四句极力铺陈春光大好。“东风”二句陡转，用虚笔暗示，似有“江山变色”的触目惊心。后二句写怕见落花，怕酒醉的心理，包含着深沉的忧恨。中片写追忆京洛昔日的欢娱。换头一句承上启下。于是“寻思”以下七句又一次渲染铺叙，写京洛游冶之欢乐。末句又陡然跌落，“又争信”马上返回现实，形成极乐极哀的鲜明对照，给人以恍若隔世的沉痛感。下片写别后的寂寞与相思。“寂寞”紧承上面“漂泊”，“念行乐”又勾连上片中“正年少”的描写。“甚”字领起三句，似写离别日久，往事不堪回首，实则是南渡之久，有“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怅恨。词藻温丽而感情悲切。之后化用丁令威故事，表示对故国深切的思念。最后抒发自己心中的万般无奈与无法排遣的忧愤。

叶梦得（1077-1148年），字少蕴，号石林居士，苏州吴县（今属江苏）人，居乌程（今浙江湖州）。绍兴四年（1097年）进士，累官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吏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帅杭州。高宗朝，除尚书右丞。晚居吴兴卞山。能诗工词，长于议论，词风早年婉丽，中年学东坡，晚年简洁而时出雄杰。著有《建康集》、《石林词》、《避暑录话》、《石林燕语》等。

贺新郎

睡起流莺语，掩苍苔房栊向晚，乱红无数。吹尽残花无人见，惟有垂杨自舞。渐暖霭、初回轻暑。宝扇重寻明月影，暗尘侵、上有乘鸾女[1]。惊旧恨，遽如许。江南梦断横江渚，浪粘天、葡萄涨绿，半空烟雨。无限楼前沧波意，谁采苹花寄取？但怅望、兰舟容与[2]。万里云帆何时到？送孤鸿、目断千山阻。谁为我，唱《金缕》[3]？

【注释】

[1] 乘鸾女：指团扇上画的秦穆公女乘鸾仙去的故事。

[2] 兰舟：用木兰树做的船。容与：这里是犹豫不进的样子。

[3] 金缕：即杜秋娘的《金缕曲》。

【译文】　睡醒起来听到黄莺儿细语流啭珠圆。落花掩盖了青苔，窗棂昏暗已是傍晚，地上无数凋零的花瓣一片凌乱。风儿吹尽了枝梢的残花，不见那赏花人回返，惟有垂杨孤自仍飘舞翩然。雾霭渐渐转暖，原来是初夏的轻暑回归天地间。我重寻明月般的团扇，扇影儿圆圆，覆盖了暗淡的尘埃，那乘着鸾凤的秦宫弄玉还依稀可见。它惊醒我往日的恨怨，竟如此急切、突然。梦到江南却隔断在横江的沙洲。只见长江大浪粘连着天宇，涨涌的江涛像葡萄般碧绿，从半空洒下烟雾般的细雨。在楼前倚望烟波浩渺引起无限相思意，采一朵白苹花有谁能托他寄去？两地相思呵只能怅然空望，那木兰舟徘徊迁徙。飘泊万里的云帆何时归来？目送离群的归雁飞入群山里，视线被群山遮蔽。此刻谁能为我歌唱一曲《金缕衣》。

【赏析】　这首词据说是作者十八岁时“为仪真妓女作”。从其婉丽的词风看，似有可能。那应是南渡后怀念北国的恋人之作了。上片写暮春景色，抒寂寞凄清的离愁。“渐”时间又有递进。初夏不见景，只写寻扇一细节，定在勾起对伊人的思念，更触发惊心动魄的回忆。下片理应写“惊”的往事了，却截然中止，费人思量。而又写江边凝伫，等待归舟，盼望团聚，结果苹花难寄，兰舟容与，云帆不到，千山阻隔，全是怅恨。最后寄情《金缕》，不要说歌声难到，而唱的人都在远方。以愁起以恨终。有人评论说：“一意一机，自语自话。草木花鸟字面选来，不见质实……”的确，是一种朦胧的寄愁。

虞美人

雨后同干誉、才卿置酒来禽花下作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袅晴空。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译文】　落花已在风前飞舞，再一次送走黄昏时的风雨。清晨以来，庭院里半是残落的红花，只有悠悠荡荡的游丝，在晴空中荡来荡去。我们曾在花前携手同游，尽情地饮干杯中的酒。美人不要因伤春惜别而敛眉愁苦。在这酒尽之时，我也无可奈何，满怀愁绪。

【赏析】　这是首惜花伤春、惜别伤怀的抒情小令。上片写惜春。“落花”二句抓住暮春的景物特点，“已作”是怜，“送”是惜。“晓来”句虽多伤春的忧伤，但“惟有游丝”却骤然一扬，起感情于低谷；“千丈袅晴空”，意境高远，心胸豁然开朗，抒情哀而不伤。下片写惜别，从词的题目看，“殷勤”的是与干誉、才卿二位（决非下人）游赏，“劝君更尽一杯酒”的是劝此二君，但愁眉不展的却是伴酒的“美人”（决非妻妾），这便怪了。我殷勤留客劝饮，美人伤感；我劝酒友人，却安慰美人。岂不是情感上的牵丝攀藤。的确，“我亦多情”是感情上的旁逸斜出。“无奈”又是“奈”在谁身上呢？供人遐想。

汪藻（1079-1154年），字彦章，饶州德兴（今属江西）人。崇宁五年（1106年）进士。高宗朝，累官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擢给事中，迁兵部侍郎，拜翰林学士。博极群书，工骈文。有《浮溪集》。词存四首。

点绛唇

新月娟娟[1]，夜寒江静山衔斗。起来搔首[2]，梅影横窗瘦。好个霜天，闲却传杯手。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如酒。

【注释】

[1] 娟娟：明媚美好的样子。

[2] 搔首：抓头。

【译文】　一轮圆月明媚新秀，秋夜寒、江流静、远山衔着北斗。夜不成寐起来徘徊搔首。窗间横斜着梅花疏影，那么清瘦。好一个凉秋月夜的霜天，却无心饮酒，闲置了传杯把盏的手。君知否？听到归巢的乌鸦纷乱的啼叫后，使我归家的意兴浓郁似酒。

【赏析】　本词也是一首写景抒情的小令，但作在“出守泉南移知宣城，内不自得”之际，其中怕多有寄托。虽然，词一开始写的新月、静江都是宁静美好的，但如此良辰美景却夜不成眠，以至于起来搔首，心中何其烦躁；四周又只是梅影横瘦，颇多凄清。情景反差极大。下片亦然。天气很好，但心绪不好，酒已不能消愁，唯想回家。究竟有什么烦人心意的事，使得主人公非拂袖而去，挂冠归故园？至少是对官场的厌倦吧！本词景物清丽旷远，虽有哀怨而不露，堪称“美瞻”。

刘一止（1078-1161年），字得简，湖州归安（今浙江湖州）人。宣和三年（1121年）进士。绍兴初，累官中书舍人、给事中。直言敢谏。有《苕溪集》、《苕溪词》。

喜迁莺

晓行

晓光催角，听宿鸟未惊，邻鸡先觉。迤逦烟村，马嘶人起，残月尚穿林薄[1]。泪痕带霜微凝，酒力冲寒犹弱。叹倦客，悄不禁重染，风尘京洛[2]。追念人别后，心事万重，难觅孤鸿托。翠幌娇深[3]，曲屏香暖，争念岁华飘泊。怨月恨花烦恼，不是不曾经著。者情味、望一成消减[4]，新来还恶。

【注释】

[1] 林薄：草木丛生的地方。

[2] 悄：宋时口语，犹“直”、“浑”。

[3] 幌（huǎng）：布幔。

[4] 一成：宋时口语，同“一任”，任随的意思。

【译文】　黎明的曙光催响了号角声。听呵夜宿的鸟儿尚未惊醒，四邻的雄鸡却早旱地引颈高鸣。连绵不断的村落烟雾朦胧，马在嘶叫人已起来活动，残月还在树林的枝梢穿行。早行的我睹物伤情，泪痕上白色霜花冻凝，残存的酒力已弱，难以抵抗清晨的寒冷。哀叹我厌倦了客旅飘零，简直不情愿重新沾染京洛的风尘迷濛。我总在追思怀念她和我离别以后，定然是心事万千重重，难寻觅一只离群孤鸿将信息为我传送。娇倚着翠绿的窗帘深居闺中，曲绕的画屏呵熏香暖融融，怎料想我只身飘泊岁寒霜冷。怨月之圆缺，恨花之枯荣，这种烦恼，也曾在我心中涌动。这种烦恼情味，本想望消减一成，却不料新来的烦恼更苦更浓。

【赏析】　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载，刘“尝为‘晓行’词盛传于京师，号‘刘晓行’。”可见本词的影响。全词写晓行的寂寞和漂泊的哀怨。开头六句似工笔细描，细腻地描绘了晓行的景物：晨光、清角、宿鸟、晓鸡。烟村、残月、行人、马嘶，比之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有更多的清冷和孤寂的氛围。“泪痕”二句情绪陡转，变清新爽朗为清冷抑郁。再下“叹”字三句点明“泪”之由。作者倦于行旅、厌于仕官的心情可见一斑了。下片抒思乡怀人的怨情。“追念”在路上孤寂中产生。想到深闺中的情人也是必然的，“争念”却见嗔怪，可见思之深、爱之切，和自己漂泊的极度愁苦。最后不仅迁怒花月，还直接呼告，这烦恼，越来越难熬。写无法排遣的郁闷曲折有致委婉微妙。

韩疁生卒年不详。字子耕，号萧闲，《全宋词》录其词六首，并编入第四册，据此，韩疁当为南宋后期词人。

高阳台

除夜

频听银签[1]，重然绛蜡，年华衮衮惊心[2]。饯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老来可惯通宵饮？待不眠、还怕寒侵。掩清尊、多谢梅花，伴我微吟。邻娃已试春妆了，更蜂腰簇翠，燕股横金[3]。勾引东风，也知芳思难禁。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恣登临、残雪楼台，迟日园林。

【注释】

[1] 银签：即银箭，刻漏之箭，古时记时器的刻度表。

[2] 兖兖：即滚滚，相继不绝。

[3] 蜂腰、燕股：剪采成蜂、燕等以装饰鬓发。翠，翠钿，即翡翠做的花，是妇女的装饰物。股，是发钗的脚。

【译文】　频频地听着更漏的滴淋，重新点燃起大红蜡烛，青春年华匆匆而过令人惊心。饯别旧岁迎来新春，能够消磨几刻光阴？人到年老哪还惯通宵畅饮？打算除夕不眠，又怕夜寒侵身。掩闭了酒杯，多谢那梅花冰蕊，陪伴着我的微吟。邻家娇娃已试过新，春的红妆，更剪了金银彩胜镶饰头鬓，或如蜂腰簇珠聚翠，或如燕翅横玉插金。她着意儿打扮勾引着东风，也可知她芳心相思实难拘禁。青春美貌不会永存，哪有年年美好，娇娃正趁着年轻尽兴逞艳遨游，赢取眼前的良辰。纵情地登高俯临，那残雪消融的楼台，春日迟迟的园林。

【赏析】　这首词抒发作者除夕守岁时对年光飞逝的感慨，鼓励青年珍惜时光及时行乐。上片写守岁时的感受。“频听”、“重然”写夜已深沉。“惊心”是全词抒情的渊源。在“饯旧迎新”中的两个设问，既表现对寸阴的珍惜，更叹惜老来不能再“通宵饮”的遗憾，想“不眠”，又怕“寒侵”，老人心态逼真。“掩”字凄凉，老年不堪酒杯了。“多谢”，颇多伤感。下片写姑娘试妆和鼓励他们及时行乐的心情。姑娘们花枝招展，和年轻人的游冶情趣，是老人所羡慕的。作者鼓励他们“逞”、“恣”态度是积极的，不因自己不能而哀怨。这是与众不同处。全词娓娓道来，如叙家常。有人评其“语浅情深”，可称确译。不过还可加上一句：“题陈意新。”

李邴（1085-1146年），字汉老，号云龛居士。济州任城（今山东济宁）人。崇宁五年（1106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全宋词》存词八首。

汉宫春

潇洒江梅，向竹梢疏处，横两三枝。东君也不爱惜，雪压霜欺。无情燕子，怕春寒、轻失花期。却是有、年年塞雁[1]，归来曾见开时。清浅小溪如练，问玉堂何似[2]，茅舍疏篱？伤心故人去后，冷落新诗。微云淡月，对江天、分付他谁。空自忆、清香未减，风流不在人知。

【注释】

[1] 塞雁：塞外的雁。雁是候鸟，秋季到南方过冬，春季又飞回北方，决不失期。

[2] 玉堂：豪贵的宅第。

【译文】　江边的梅树俊逸、清雅，向着稀疏的竹梢，横斜出两三枝梅花。春神也不懂将它爱惜，听凭冰雪寒霜将它欺压。那无情的燕子，也害怕早春寒气，总轻易地误了江梅绽放的花期。却只有年年往返关塞的大雁，归来时曾见到梅花开得艳逸。清浅的小溪像一条白练，问那金玉辉煌的豪门厅堂哪里像，这稀疏篱笆围绕的茅舍草堂？故人离去后令我心伤，歌咏梅花的新诗被冷落一旁。稀薄的云影，淡淡的月光，面对江天浩渺的美景，委托谁来赋诗章？我独自记忆，江梅依旧清香，自持风流雅洁不向世人张扬。

【赏析】　据王明清《挥尘录》载：“汉老少日作《汉宫春》词，脍炙人口。”可见影响不小。这首词托物言志，借梅花的自甘淡泊、秉性自恃的品格自况。上片写红梅的潇洒风姿。它只在竹梢疏处，不慕繁华；它只两三枝横斜，求得自在；它孤傲清高；它不需怜悯，不畏强暴，无比坚贞。无情燕子难睹它的芳容，守信的大雁年年和它相见。拟人的笔法写活了梅花的人格。下片再渲染梅花的孤傲，它不希罕玉堂，只求宁静和朴实。“伤心”以后由梅入人。可以觉察到作者在把梅人格化的同时，也把自己梅“化”了。“微云”二句可以看作写梅，也可视作写己。“空自忆”二句亦然。如写人，则有“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表白了。无论写梅写人，都有作者深情寄寓。全词写景清丽，抒情婉曲。

陈与义（1090-1138年），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人。政和三年（1113年）登上舍甲科。官至参知政事。以诗著名，原属江西诗派，南渡后，诗风有明显变化，由清新明净变为沉郁悲壮。词亦工、以清婉秀丽为特色，豪放处又近东坡。有《无住词》一卷传世。

临江仙

高咏《楚辞》酬午日[1]，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2]。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注释】

[1] 楚辞：骚体类文章的总集。西汉刘向辑。收有屈原、宋玉、景差等赋。因为选楚地的文学、方言声韵、风土色彩，故名。午日，端午节，即阴历五月初五，屈原投江的日子。

[2] 戎葵：即蜀葵，俗称一丈红。

【译文】　高声歌咏起楚辞敬祝端午佳节，流徙天涯只觉时节过得匆匆。石榴花呵比不上舞女的裙裳鲜红。没有人理解我此刻心情。歌罢楚辞只觉满帘扑风。万物纷扰集于我一身，伤心的是我已年迈龙钟，蜀葵花凝神含笑站在墙东。斟杯清酒深浅与去年相同。将酒浇洒桥下流水，今晚就流到湘江之中。

【赏析】　这首词写端午节感怀。当作者流寓于两湖。时节、处所、国事、境况，使作者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屈原当时的遭遇，内心里发出强烈的共鸣。上片写在端午节读《楚辞》的活动与感受。作者不去问吃粽子、赛龙舟的传统纪念活动，而一卷《楚辞》相伴，身在天涯，便不是一般的漫游了。“榴花不似”很耐人寻味。榴花像火红的花，却突然联想到舞裙上莫不是京都昔日的歌舞已成陈迹，还是今日新都歌舞如昔？也有“感时花溅泪”的触目惊心吧。深沉的对时局的不满和悲愤蕴蓄其间。下面便说“无人知此意”，但又暗示“满帘风”，似让人觉得汩罗江上的一阵悲风。下片感叹自己身处江湖、老大无用。首句仍显示五月蜀葵的红似火，但这次进而“凝笑”人了，作者心潮逐浪高，从愤而恨了。蜀葵似乎探头笑话：朝廷不思抵抗，你为什么不力主抗金，不横戈跃马驰疆沙场呢？在无可奈何中，作者要借酒浇愁，但一举杯便又联想到祭奠屈原，心随屈原去汩罗了。全词抒写心中悲愤曲折回荡，借凭吊屈原寄爱国忧愤，词风峭拔沉郁。

临江仙

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

忆昔午桥桥上饮[1]，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2]。

【注释】

[1] 午桥：桥名，在洛阳县南十里处。

[2] 渔唱：打渔人的歌儿。三更，古代刻漏记时，自黄昏至拂晓分为五刻，即五更，三更正是午夜。

【译文】　回忆昔日在洛阳午桥聚会宴饮，在坐的大多是豪杰英雄。长长的河沟倒映着明月，随水流逝悄然无声。在杏林稀疏的花影里，吹奏起嘹亮的笛声直到天明。二十多年岁月犹如一梦，这个身躯虽然健在，人生坎坷，转瞬成空，也够令人心惊。闲来登上小小楼阁，观看雨后新晴。古往今来多少兴亡悲欢事，听，半夜三更传出了渔父的歌声！

【赏析】　绍兴八年（1135年）五月，作者因病辞官，寓居湖州青墩镇寿圣院僧舍。二十年的经历不堪回首，特别是靖康之难，仍历历在目。而二十余年前的京城生活，更令他感叹今昔，于是写了这首词。上片写“忆洛中旧游”的欢乐生活。洛阳是他的故乡，南面的午桥是他呼朋唤友宴饮游乐的地方，如今沦落异族，座中那些“豪英”呢？抚今追昔怎不令诗人伤感。当然追忆中的往事是美好的。于是还有长沟流月仙境般的明净和幽寂环境，有“杏花疏影”似诗如画的携友良辰美景，有“吹笛到天明”的闲情雅兴。谈之令人愉悦而爽朗。末二句是传诵的名句，承“忆昔”而启下片“一梦”。下片写如今的感叹往昔。首句概括作者从踏上仕途所经历的颠沛流离和国破家亡的痛苦生活。回顾起来当然“堪惊”。末三句是以淡语写哀，“闲”是自我调侃语，从与上片对比看，以乐事写哀的用意明显，昔非今比，今不如昔之叹沉郁哀婉；故作旷达的无可奈何更令人扼腕。

蔡伸（1088-1156年），字伸道，号友古居士，莆田（今属福建）人。徽宗政和五年（1115年）进士。历太学博士，通判真、饶、徐、楚四州，官至左中大夫。其词长于铺叙，笔致雄爽。著作有《友古词》。

苏武慢

雁落平沙，烟笼寒水，古垒鸣笳声断。青山隐隐，败叶萧萧，天际暝鸦零乱。楼上黄昏，片帆千里归程，年华将晚，望碧云空暮，佳人何处？梦魂俱远。忆旧游、邃馆朱扉，小园香径，尚想桃花人面。书盈锦轴[1]，恨满金徽[2]，难写寸心幽怨。两地离愁，一尊芳酒凄凉，危阑倚遍。尽迟留、凭仗西风，吹干泪眼。

【注释】

[1] 书盈锦轴：这里暗用前秦秦州刺史窦滔妻苏氏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寄的故事。后称妻寄夫书为“锦字”。

[2] 金徽：金饰的琴徽。徽，系弦之绳，后以琴面分辨音节的标志之称。

【译文】　大雁降落在平广的沙滩，烟雾笼罩着凄寒的水面，古老的军垒吹响胡笳声悠然而断。远望隐隐约约的青山，满空是萧萧的败叶，天边昏暮之中群鸦一片零乱。楼头上降临了黄昏，迢迢千里返回了一片孤帆，岁月将羁旅的我推向老年。仰望碧云飘浮的天空暮色渐浓，我心中的美人倩影杳然，想梦中寻她竟连梦魂也离得那么遥远。回忆往日的游乐，在深院红门的馆舍里共枕同宿，在花香铺路的小园里携手漫步，还能想象她的容貌像桃花般艳丽、媚妩。情书卷成锦轴，别恨溢满琴弦，难写尽心中幽深的怨楚。两地的离愁难诉，斟一杯芳香的美酒，浇不尽凄凉愁苦，顺着高高的栏杆遍倚、踟蹰。总是迟迟地留连不返，凭借着西风，吹干流淌热泪的双眼。

【赏析】　蔡伸的作品大多是抒写离愁别恨的。本首词该作于南渡以后。上片以写景为主，描绘了秋江黄昏的凄凉景色，及对佳人的思念。开头三句背景寥廓，色彩灰暗、声音悲凉，是抒离愁的典型环境，是近观水边。“青山”三句仰视山林，“败叶”、“暝鸦”更多凄凉。暗喻了离乱后的凄凉身世。“楼上”三句，写有家难归之叹，而又“年华将晚”，时不我待。作者的忧国怀乡之情全在“片帆千里”之中了。最后三句直抒胸臆，引入对佳人的怀念。下片写回忆过去相聚的欢乐，与眼前的漂泊凄苦形成鲜明对照。“忆”字三句，写昔日的欢乐。“书盈”三句，是想像离别后佳人因思念自己的愁苦，写得更加凄婉。“两地”三句又写自己。最后照应开头处，“楼上”的眺望，又拽回了思绪，感情变得悲凉凄切。

柳梢青

数声鶗鴂[1]，可怜又是、春归时节。满院东风，海棠铺绣，梨花飘雪。丁香露泣残枝，算未比、愁肠寸结。自是休文[2]，多情多感，不干风月。

【注释】

[1] 鶗鴂（tí jué）：古书上指杜鹃鸟。

[2] 休文：南朝梁代诗人沈约字休文，仕宋及齐，以不得重用，郁郁成病，消瘦异常。

【译文】　几声杜鹃的悲啼，令人怜惜呵，又是到了春光归去的季节。满院的东风嬉谑，海棠花铺了一地锦绣，梨花漫空里飘起白雪。残枝上丁香花缀着哭泣的露水，算来也比不上，我这样寸寸肝肠里的悲愁郁结。本来就像沈休文多情善感，我的悲愁感伤却不关清风与明月。

【赏析】　这首小令抒发了惜花伤春的情意，暗寓着对身世之叹。上片描绘暮春既美丽而又凄凉的景色。开头“几声”鶗鴂，使人联想到蜀帝杜宇，死后化作杜鹃的故事，令人伤感，奠定了全词基调。“可怜”直叙因曲，是伤感春又归去。然后抓住海棠铺绣、梨花飘雪的特点，寄托既陶醉美景又伤心年华消逝的复杂情感。下片抒发主人公愁肠百结、胸怀难露的苦闷心绪。开头“丁香”承上，“泣”领下，用得巧妙，自然地把上片侧景的描绘过渡到以下侧情的抒发。即使丁香因“残”而能泣，也“未比”得上自己柔肠寸断的怨愁。是以物比人，一层。进而以沈休自况，二层。这一层含义既深又露，显而易见，沈约是因不得志而抑郁成病，哪个不知？最后二句又起波澜，说“不干风月”，故意撇开，把无法排遣的郁闷归结于自身多情多感，又把真情藏起。是故作愚蠢之笔，在轻描淡写的自然调侃中见曲折而沉郁的感情。

周紫芝（1082-1155年），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宣城（今安徽宣城）人。高宗绍兴间历任监户部曲院、枢密院编修官、出知兴国军。其自称“少时酷喜小晏词”，故词风清丽婉曲、自然酣畅。著作今存《太仓稊米集》《竹坡词话》《竹坡词》。

鹧鸪天

一点残釭欲尽时[1]，乍凉秋气满屏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调宝瑟，拨金猊[2]，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注释】

[1] 釭（gāng）：灯。

[2] 金猊（ní）：香炉。镀金的狻（suān）猊，（狮子）形香炉，香燃于腹中，烟自口出。相传狻猊好烟火，故用之。

【译文】　油灯将要燃尽残余的一点光焰，骤然间秋气寒凉充满画屏和帷帘。夜半三更的秋雨打着梧桐叶滴滴点点，一叶叶一声声全是别离的嗟叹。她弹奏锦瑟调弄琴弦，我为她拨动着香炉中的炉炭。那时节她与我将那《鹧鸪词》唱得情意绵绵。如今在风雨交加的西楼夜晚，纵然听不见她凄清的歌声也会垂泪涟涟。

【赏析】　这首词以委婉曲折的手法，写秋夜听雨怀人的别情。上片写秋夜听雨。首两句从视觉、感觉写秋夜的寂寞凄清。“梧桐”二句从听觉上写凄清，末了点明“别离”，离愁别恨全融合于景物之中，不见一点痕迹。下片写追忆当年与情人欢聚的幸福与欢乐，抒发离别的悲情。开头三句是从上片秋夜不眠引出。调、拨、唱三个细节动作，写尽了无限甜蜜与温馨，与秋夜听雨的寂寞凄凉适成鲜明对比。结末两句再拽回思绪，又回到风雨凄凄的现实。昔与今，乐与哀反差强烈，便见情意深切。“不听”句呼应上片末句，更见抒情的婉曲与缠绵。

踏莎行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译文】　离情撩乱似漫空飘浮的游丝，离人飘泊如随风飞舞的柳絮。离别时凝定了泪眼空自相觑。整条河溪烟雾弥漫杨柳树万丝千缕，却无法将那木兰舟维系。夕阳斜照下大雁向远方迁徙，烟雾覆盖了沙洲草树迷离。到如今离愁郁积，多得不可胜计。明天姑且不去思量它，可是今夜如何熬得过去？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小令。上片写送别时的情景。开头两个比喻，把人与物、情与景合写。“游丝”写神思恍惚，心绪不定，离情缠绵；“飞絮”写旅人身不由己，漂泊无定，别恨悠长。“泪珠”一句描绘离别情状，“空”字见情，包含了许多无奈和怅惘。“一溪”又回到景物，出奇的是不落俗套折柳赠别，而想借柳丝系住情人离去的兰舟，一丝幻想终被“无因”的现实击得粉碎，于是留下的仍是愁苦。下片写别后相思，仍承上片“一溪”景色，但时序更替，已到秋天了。景色的迷茫正是心绪的迷茫，“烟”笼罩着是情人归去处的沙渚，也笼罩在自己的心头，情与景自然融合，情渲染了景，景烘托了情，用笔精妙。最后明朝今宵的设想，是虚笔写实，反复催动离情。在“愁无数”的境况中，还能想些什么？但明朝的事可以不想，今宵呢？感情层层推进如波澜起伏，真挚而婉曲。

李甲字景元，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元符中为武康令。工画，尝得米芾称许。词存《乐府雅词》中。

帝台春

芳草碧色，萋萋遍南陌[1]。暖絮乱红，也似知人，春愁无力。忆得盈盈拾翠侣[2]，共携赏、凤城寒食[3]。到今来，海角逢春，天涯为客。愁旋释，还似织；泪暗拭，又偷滴。漫伫立、倚遍危阑，尽黄昏，也只是暮云凝碧。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则怎生便忘得。又还问鳞鸿[4]，试重寻消息。

【注释】

[1] 萋萋：春草茂盛的样子。南陌，南面的道路。

[2] 拾翠：指拾翠鸟羽毛装饰，后用来指妇女春日嬉游的景象。

[3] 凤城：指京都。

[4] 鳞鸿：即鱼雁，相传鱼雁可以传书。

【译文】　春草长满了南面的大路，郁郁葱葱，欣欣向荣。暖风中花瓣乱舞，飞絮濛濛，也仿佛理解人的心情，满怀愁苦，倦怠慵容。回忆起那可人的伴侣，娇娆美丽，笑靥盈盈。寒食节里我们曾携手共沐春风，来到京师的郊野，尽兴地游乐娱情，终日里笑语欢声。可到了如今，却来到这天涯海角，再次感受到和煦的春风。可偏偏又孤苦伶仃。愁情刚刚散去，一会儿又如密网般罩住心胸。溢出的眼泪刚刚偷着擦去，却不知不觉再次溢涌。我焦躁不安，在高楼的栏杆上到处倚凭。过尽了整个黄昏，所见到的也只是暮云合在一起，天边一片昏暝。哪里有一点儿她的影踪。为了她我宁可舍弃一生，如今已经下了决心；但要忘记她，这辈子却万万不能。我还要痴情地询问鱼雁，试探着询问她的信息和行踪。

【赏析】　这首词写暮春时节对远在天涯情人的思念。“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由此引起相思也是自然。“春愁无力”连“暖絮落红”也知道，可见愁之深。“忆”字带入回忆，与“到今天”形成反差。写出离愁。下片具体写相思痴情。“旋”、“还”变化中可见主人公在竭力克制自己，但终究摆脱不了相思的缠缭。“泪暗拭”了，“又偷滴”，痴情太绝，情网太厚，无法挣脱，写得十分形象。虽文字浅显，但表现强烈。继而再从时间的推移，伫立的频换角度，和久久眺望的情态上渲染相思的愁苦。“遍”“尽”写盼望之热切，“只”一转，又顿时隐入深重的失望。是大起大落之笔法，写曲曲折折的回肠。“拚则”而“忘则”二句，是全词点睛之笔，是一切怨恨愁苦、矛盾波折的抒情基础。有人说这两句“词意极浅，正未许浅人解得”。（泮游龙《古今诗余醉》）最后“又”字二句又烘托渲染“怎生便忘得”的相思。情意绵绵无穷。一位痴情的男子栩栩如在眼前。

李重元生平事迹不详。《唐宋诸贤绝妙词》卷七收其《忆王孙》词四首。

忆王孙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1]。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注释】

[1] 杜宇：即杜鹃。相传古蜀帝杜宇号望帝，让位后归隐化为杜鹃，啼声哀切。

【译文】　茂密的青草呵使我想起久客不归的王孙。杨柳树外楼阁高耸，她终日徒劳地伫望伤神。杜鹃鸟儿一声声啼叫，那悲凄的声音令人不忍听闻。眼看又到了黄昏，暮雨打得梨花零落，深深闭紧闺门。

【赏析】　李重元《忆王孙》原有“春词”、“夏词”、“秋词”、“冬词”四首，都是以女子的口吻写不同季节的色彩和相应的情感。这是首《春词》，是伤春离别的“闺情”小令。它借景抒景，抒写了闺中少妇触景生情思念远去情人的伤感情怀。首句由“萋萋芳草”交代惜春怀人的特定季节，暗用了西汉刘安“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诗意。次句交代少妇怀人的地方，“楼高”独居，楼外是成荫的绿柳，是特别惹人思念远方亲友的“情物”。“空”既是孤寂的伤感，更是失望的哀叹，可见她已望了又望，从初春及到暮春，该也有“悔教夫婿觅封侯”般的怨恨吧。“杜宇”句既加深了气氛的悲凉，更表现了盼归未归、欲归难归的“杜鹃啼血”的悲哀。这三句是写楼外暮春景色。最后两句移入楼内，思妇听窗外雨打梨花，黄昏独守空房更为凄苦。全词用一连串带有伤感的暮春景物来衬托相思的伤感，十分深切动人。有“以少少许胜多多许”之妙。

万俟咏（生卒年不详），字雅言，自号大梁词隐。北宋徽宗崇宁间以填词自娱。政和（1111-1117年）初充大晟乐府制撰。自编词集，分“应制”、“风月脂粉”等五类，周邦彦名曰《大声集》。

三台

清明应制

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内苑春、不禁过青门[1]，御沟涨，潜通南浦。东风静，细柳垂金缕，望凤阙非烟非雾[2]。好时代、朝野多欢，遍九陌、太平箫鼓[3]。乍莺儿百啭断续，燕子飞来飞去。近绿水、台榭映秋千，斗草聚、双双游女[4]。饧香更、酒冷踏青路[5]，会暗识、夭桃朱户。向晚骤、宝马雕鞍，醉襟惹、乱花飞絮。正轻寒轻暖漏永，半阴半晴云暮。禁火天、已是试新妆，岁华到、三分佳处。清明看、汉蜡传宫炬，散翠烟、飞入槐府[6]。敛兵卫、阊阖门开，住传宣、又还休务[7]。

【注释】

[1] 内苑：宫内庭院。

[2] 凤阙：汉代宫阙名，后泛指宫殿、朝廷。

[3] 九陌：原汉代长安城有八街、九陌。后泛指都城大路。

[4] 斗草：古代五月五日，民间有斗草的游戏，即以草断草，断者即输。

[5] 饧（xíng）：饴糖类食物名，用麦芽或谷芽熬成。

[6] 槐府：古时贵人宅前多植槐树，故称。

[7] 阊阖（chāng hé）：宫的正门，泛指宫门。休务：停止办公。

【译文】　看如雪的梨花刚刚缀上西斜的夜月，海棠花瓣已半含了清晨的雨露。内苑里春意盎然，青门撤了禁止游人随意出入，御沟里绿水漫涨，暗暗通向南浦。东风静静地吹，细细的柳丝金缕垂拂，遥望皇宫楼阙，朦胧缥缈，非烟非雾。这正是大好时代，朝野上下一片欢腾鼓舞，所有京都大道，奏响了太平箫鼓。骤然间黄莺儿百啭娇啼断断续续，燕子追逐着飞来飞去。靠近一池绿水，亭台水榭与秋千相映成趣。斗草的人儿聚在一起，是那成双结伴的游女。踏青路上，更有冷酒和糖饴。我会寻找辨识，那桃花美人居住的朱红门户。天色匆匆地很快昏晚，乘着雕鞍宝马归去。醉酒溅湿的衣襟，沾惹了凌乱的花片，飘飞的柳絮。正当轻寒微暖的长夜，雨后半阴半晴的昏暮。在禁火的寒食天，人们已开始试着穿起新妆春服，春季岁月降临，自有胜过严冬的三分佳处。清明节时你看，从皇宫传送出火炬蜡烛，弥漫着青烟，飞入槐树高耸的宅府。撤去兵卫，敞开京都宫殿大门，宫廷暂住传宣大臣，还停止了官府机关的公务。

【赏析】　这首词题为“清明应制”，当然是受皇帝旨意而作，为谀圣而极尽铺张之能事，描写了帝京清明大好的景象和百姓欢乐的游赏。当然全是粉饰太平的假话。但也反映了当时的节令风光。第一片写春天的美景，梨花、海棠、夜月、朝雨，色彩清丽，倒不染宫廷富贵气息。春意由宫廷延向民间，既有野外春意的宁静，又见宫殿建筑的巍峨，不失为一幅“春望”图卷。最后四句纯是颂扬之词。第二片具体写几个游春画面：一、莺歌燕舞，既写景，又象征太平盛世；二、秋千，斗草，写姑娘们的嬉耍，给春增添不少美色；三、踏青路上的热闹景象，可见也是恋爱的季节；四、五陵少年的狂饮醉归。一派欢乐景象。第三片又回写禁宫，先描写清明天气，暗示风调雨顺，令人舒畅。然后从庶民角度看宫廷的太平景象。综观全词，描写景物能抓住特点，注意面的渲染和点的描摹。虽为歌颂太平，但却不庸俗肉麻，笔法也明快，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当时的社会风貌，可当作一幅“清明游乐图”观赏。

徐伸字干臣，三衢（今浙江衢州）人。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太常典乐，出知常州。有《青山乐府》，不传。

二郎神

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著春衫，还恩纤手，熏彻金猊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如今潘鬓，怎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湿，罗衣犹凝。料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1]。雁足不来[2]，马蹄难驻，门掩一庭芳景。空伫立，尽日阑干，倚遍昼长人静。

【注释】

[1] 酲（chéng）：病酒。

[2] 雁足：送书信的人。

【译文】　烦闷袭来便用弹丸打那喜鹊，又搅破了满帘幽静的花影。随意地试穿着春日的衣衫，又想起她纤嫩的玉手将春衣裁缝，熏暖的铜炉直到红炭化成灰烬冰冷。怎奈我动一动就牵惹纷乱的愁思，只怪我近来惆怅多病。哀叹我旧日便似沈约多病消瘦，而今更像潘岳斑白两鬓，不敢去临镜照影。一再追忆反省。离别时她滴滴泪迹，还在她罗衣上结凝。料想她为思念我萎靡似病，日头老高还懒得起床，总靠着春酒消愁竟酣醉不醒。鸿雁没有送来书信，马蹄便轻易地停驻不行，闭了门满院是春花美景。白白地伫立高楼，整天倚遍栏杆空等，只落得一个日长寂寞，夜深人静。

【赏析】　本词牌为柳永始创。别本作《转调二郎神》，据说是徐伸自制。又据说是作者为一“色艺冠绝”的侍婢而作。该婢“前岁以亡室不容逐去”，并说词中“所叙多其（侍婢）书中语”。故事是几经曲折而团聚。上片写触景生情引出愁思和自己相思成病的苦况。开头从“举头闻鹊喜”句翻出。弹鹊驱闷原无风景，却见“一帘花影”被“搅碎”，近似歪打正着的用笔。“漫试”勾起对情人的怀念。“动是”试问，无法回答，又“但”、“嗟”一转一叹，感情层进，写因相思而伤神劳形。下片写想像中情人因思念自己的愁苦情状。“重省”，想起别时的难言。“料”设想今日的心灰意懒。“不来”、“难驻”写翘盼之切，“门掩”表失望之深。最后三句揣摹情人百无聊赖整日孤寂的情态。全词抒情婉曲。有人评本词“妙手偶得”，有人记叙“天下称之”，亦非溢美之词。

田为生卒年不详。字不伐，善琵琶，通音乐。政和末，充大晟府典乐。宣和元年（1119年）罢典乐，为乐令。有赵万里辑本《芊呕集》。

江神子慢

玉台挂秋月，铅素浅、梅花傅香雪。冰姿洁，金莲衬、小小凌波罗袜[1]。雨初歇，楼外孤鸿声渐远，远山外、行人音信绝。此恨对语犹难，那堪更寄书说。

教人红消翠减，觉衣宽金缕[2]，都为轻别。太情切，消魂处、画角黄昏时节，声呜咽。落尽庭花春去也，银蟾迥[3]、无情圆又缺。恨伊不似余香，惹鸳鸯结。

【注释】

[1] 金莲：指妇女纤小的足。凌波：形容女子步态轻盈。

[2] 金缕：金缕衣。饰以金丝缕的罗衣。

[3] 银蟾：月亮。

【译文】　圆圆的玉镜台像挂着一轮秋月。淡淡的傅粉，修饰得容貌雅洁，额上点了梅花妆香粉白净似雪。风姿绰约冰清玉洁。一对金莲秀足，小小罗袜十分衬贴。一阵骤雨刚刚停歇。楼外渐飞渐远的离群孤雁，那遥远的山外，远行的游子也音信绝断。这愁恨对面诉说也难，更何况还要寄书信向他倾谈、实在难堪。刻骨相思教我形容憔悴像红花枯萎绿叶凋残，只觉得金缕衣变得松宽，全都是为轻易的离别所熬煎。太过凄切，令人伤神呵，是那黄昏的画角吹响的时节。角声呜咽如泣如嗟。庭院红花落尽春光消逝，遥远的明月冷漠无情，刚圆满又变成残缺。恨他不如残荷尚留余香，还能惹那鸳鸯结伴成双。

【赏析】　这是首写闺怨的长调。上片写闺中女子孤楼独守的怨恨。首句创造了一个洁静素淡的背景，让这位女子处于其中。“铅素浅”和“传香雪”见其美在素雅的本色。再写姿态，步履。如一轴“月下仕女”写真。她凭栏伫立，不为赏月，而是眺望远山，神驰山外。“行人音信绝”，可见白天也在眺望。她打扮停当，以一个最美的姿容时时迎候突然归来的情人。“犹难”、“那堪”告诉读者，她期望是如此久长如此深切，心中的离愁别恨又有多少沉重的郁积。下片随时间的推移，继续抒发相思的苦闷。“教人”三句，是总写自己为此而花损玉消。“太情切”又自怨自艾。写黄昏画角为映衬离别的悲哀，落花春去，银蟾圆缺写盼归的怅恨。从时间的推移季节的交换中怨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这位女子。最后以“恨”结束，“不似余香”故作痴语，以奇想排遣心中的愁闷。写得婉曲。全词风格婉丽，情真意切。

曹组生卒年不详，字元宠。颍昌（今河南许昌）人。宣和三年（1121年）进士及第。官至阁门宣赞舍人，睿思殿应制。有《箕颍集》，今不传。

蓦山溪

梅

洗妆真态，不作铅华御。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黄昏院落，无处著清香，风细细，雪垂垂，何况江头路。月边疏影，梦到消魂处。结子欲黄时，又须作廉纤细雨[1]。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2]，试问花知否？

【注释】

[1] 廉纤：细雨濛濛的样子。

[2] 东阳：梁代沈约曾为东阳（今浙江东阳县）令，他因病消瘦。

【译文】　洗掉红妆一副真纯的仪态，不用脂粉涂饰增添容光。竹林外横斜着一枝梅花，让我想起天寒日暮倚着修竹的娇娘。小小的黄昏庭院，无处寄托她的清香，风儿细细地吹，雪花缓缓地落，更何况是在江头路旁。在明月边梅树撒下萧疏的花影，那正是我悲伤销魂的梦境。梅子将要黄熟时节，又该遇着纤纤细雨一片濛濛。她一生孤高芳洁，让知心有情人忧愁无穷，消瘦憔悴的沈东阳呵，请问梅花是否知情？

【赏析】　这是首咏梅词。作者运用拟人化的笔法，描摹了梅花的孤芳自傲，寄托了自己沈约式的抑郁心志。上片写梅花品格的高洁。梅“真态”出世，“不作铅华御”，是写其清雅神态。“竹外一枝”不怕天寒日暮，写出超俗清高。“黄昏”四句，写其不怕孤寂，坚贞自守。从形态到秉性，显示了美的精神品格。下片写作者赏梅时的情怀。写月下梦中，写梅黄阴雨。让梅再处于阴晦之中，创造一种抑郁的气氛，使情景交融，“孤芳一世”是物我合一，“消瘦损，东阳也”，则是作者突然从梅中跳出，表白以梅自况的情怀。“试问花知否？”又两相依傍，表白了梅花般的人格。全词用清丽淡雅的笔墨，抒独赏清芳之情，表孤高自傲之志。词中化用了苏轼、杜甫等人诗意，极其熨贴。

李玉生卒年不详。词仅存一首。

贺新郎

篆缕消金鼎[1]，醉沉沉、庭阴转午，画堂人静。芳草王孙知何处[2]？惟有杨花糁径[3]。渐玉枕、腾腾春醒[4]，帘外残红春已透，镇无聊、殢酒厌厌病[5]。云鬓乱，未忺整[6]。江南旧事休重省，遍天涯寻消问息，断鸿难倩[7]。月满西楼凭阑久，依旧归期未定。又只恐瓶沉金井。嘶骑不来银烛暗，枉教人立尽梧桐影。谁伴我，对鸾镜。

【注释】

[1] 篆缕：指香烟袅袅上升，又如篆字。金影：香炉。

[2] 王孙：泛指男子。

[3] 糁（sǎn）：泛指散粒状的东西。

[4] 腾腾：昏沉迷醉的样子。

[5] 殢（tì）酒：困于酒。

[6] 忺（xiān）：高兴。

[7] 倩（qìng）：请，央求。

【译文】　铜鼎香炉的烟缕像篆书般缭绕升腾。醉意沉沉之中，见庭院树荫转了正午，那人在画堂里好寂静。芳草天涯不知王孙何处留踪影？只有暮春的杨花柳絮撒满小径。春光渐去将我从枕上朦朦惊醒。帘外是凋残的落红，春色已熟透，终日百无聊赖，总借酒消愁弄得倦怠如病。满头如云的鬓发乱纷纷，想梳理却无心修整。

江南旧事休再重新反省。踏遍天涯寻访他的消息，离群的孤雁难托请。靠着栏杆久久眺望，明月映满西楼，他的归期是否依旧不定？又恐怕像银瓶沉落金井。昏暗了银座的烛灯，也不见骏马嘶叫看归来，叫人枉然在月下伫立得消失了梧桐树影。还有谁陪伴我，对着鸾镜画眉描容？

【赏析】　这首又题作“春情”，是首写思妇伤情的词。词中描写一位女子在暮春中午，寂静的画堂中懒散困倦，无聊消沉的情状，以及思念远方情人，盼归不得的复杂心情。上片开头三句暗写她孤身独后的寂寞。接一句设问，点明原因。“惟有”回写寂寞，交待了暮春不归的惆怅。“渐”字以下，景物与情绪交替合写，情寄于景，景蕴含情，“妙合无垠”。试想，不是因无聊失望，哪会殢酒？那会鬓乱？下片全是女主人自我抒发情怀。她一往深情非常专一，她竭力探问消息，她日夜凭栏凝望，那种瓶沉金井不安的预感袭上心头，但她仍不愿去想，依然期待着。结尾六字两顿，感情沉郁顿挫。她强忍无限愁恨，只幽幽诉说，不愠不怒，尽量保持心境的纯静。在我们面前如亭立着一位温柔敦厚、美丽善良的贤慧女子；但也能见她那掩饰不住的凄惶与无奈。在闺中相思的女子形象中，本词主人公是独树一帜的。难怪陈廷焯评曰：“情韵并盛，允推名作。”在李玉的词作中，也“风流蕴藉，尽此篇矣”。（黄升《花庵词选》）廖世美生平事迹不详。今存词二首。

烛影摇红

题安陆浮云楼

霭霭春空，画楼森耸凌云渚。紫薇登览最关情，绝妙夸能赋。惆怅相思迟暮，记当日、朱栏共语。塞鸿难问，岸柳何穷，别愁纷絮。催促年光，旧来流水知何处？断肠何必更残阳，极目伤平楚。晚霁波声带雨，悄无人舟横野渡。数峰江上，芳草天涯，参差烟树。

【译文】　春天的云霭飘浮晴空，一座画楼俯临江州，森然地凌云高耸。杜牧曾登览此楼最动真情，赋写了绝妙诗章夸示才能。直到暮年惆怅，依然相思深情。记得当时倚着朱红栏杆密语的情景。而今大雁飞回关外再难问讯，两岸杨柳无尽无穷，离别的愁情似纷乱的柳絮漫空。岁月催促着年光流逝，旧日的流水不知流到何方？断肠人心儿凄凉，何必更有残阳添凄凉，极目远望，平野空旷令人感伤。晚来阵雨初晴，远去的波声带着雨声。悄然无人，几只小舟在荒野的渡口纵横。江面上浮着数点青翠的山峰，无边的天涯芳草青青，烟雾朦胧的树丛参差相映。

【赏析】　这是首登临怀古借景抒情的词。安陆，在今湖北安陆。浮云楼，即浮云寺楼。杜牧曾登楼赋诗。作者仰慕杜牧，于是登楼赋诗也在情理之中。上片开头描写了寺楼的雄伟森严。然后直接引入并赞美杜牧的诗作，在发思古之幽情中，不无恃才自况的寄寓。然后在“惆怅”的失落感中，感情从仰慕古人移注到怀念今友。别愁“纷絮”不仅喻多，怕也有种种莫名的愁苦在。下片写登楼所思。开句的年光飞逝，暗承上片“纷絮”。“断肠”以下数句写残阳、平楚、晚霁、野渡等自然景色，旷远凄迷，寂寞荒凉，衬托了作者心中无限的怅惘之情。才高命舛，国事家事，以及失意潦倒。全词情景妙合，语淡而情切。化用不少前人诗句而熨贴自然。有人说：“此等词一再吟诵，辄沁人心脾，毕生不能忘。”诚然。

吕滨老一作渭老。字圣求，嘉兴（今属浙江）人。宣和间以诗名。词风婉媚深窈。有《圣求词》。

薄幸

青楼春晚[1]，昼寂寂、梳匀又懒。乍听得、鸦啼莺哢[2]，惹起新愁无限。记年时、偷掷春心，花前隔雾遥相见。便角枕题诗、宝钗贳酒[3]，共醉青苔深院。怎忘得、回廊下，携手处、花明月满。如今但暮雨，蜂愁蝶恨，小窗闲对芭蕉展。却谁拘管？尽无言闲品秦筝，泪满参差雁[4]。腰肢渐小，心与杨花共远。

【注释】

[1] 青楼：泛指女子所居之楼。

[2] 哢（lòng）：鸟鸣。

[3] 角枕：用兽角做装饰的枕头。贳（shì）：酒，赊酒。

[4] 参差雁：筝柱排列如雁阵，故称。

【译文】　暮春的翠楼上，白昼寂寞无聊，梳匀鬓发却懒得修饰红妆。突然听到乌鸦聒噪黄莺低唱，引起无限的新愁在胸中波荡。记得当年，偷偷地抛送一片春心，在花丛间，隔着薄雾与他遥相望。相爱日深便取了角枕题写诗章，摘下金钗赊酒酣饮，在青苔遍长的深院里共醉梦乡。怎能忘，并肩携手漫步在曲折的回廊，明月圆满的夜色花儿芳香。如今却只有迷濛的暮雨，蜜蜂蝴蝶仿佛也生了愁心恨肠，舒展的芭蕉叶寂寞地对着小窗。却是谁将我拘管关怀？尽日无言惆怅，闲来品味着古筝的怨伤，泪水洒湿了参差的弦柱雁行。相思煎熬得我腰肢渐渐瘦小，心儿跟着扬花柳絮飞向远方。

【赏析】　这是首怀念情人的“闺怨”词，作者塑造了一位热烈大胆情爱忠贞的姑娘形象。上片写她在春日孤寂的楼上，回忆当年她与情人一见钟情的情景。开头二句写她的孤寂与无聊。“乍听得”是勾起离愁的感情触发剂。“记”引起回忆，前两句写相爱的热烈大胆。后二句写相聚的欢乐幸福。但脱却一般的庸俗，只是题诗、贳酒、共醉，有更多的纯真。下片着重表现女主人公对他的思念。“怎想得”二句，上承上片相聚。“如今”三句对比，用蜂、蝶知愁恨、芭蕉能舒展作拟人映衬，抒发自己心中的愁苦。“却谁拘管”一问，是心中怅恨的自我渲泄。“尽无言”二句侧写孤寂。最后二句一实写一虚写。表现了女主人公无尽的思念。“心与杨花俱远”还有飘荡无定的凄凉。全词构思巧妙，结构完整。在平叙中运用倒叙、插叙，正面抒发与侧面烘托自然结合，抒情曲折缠绵，语言清丽。是公认的思妇词中上乘佳作。

宋词三百首（下）

陈　慧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11年1月3日

目录

宋词三百首（下）

作者介绍

南浦

满江红

烛影摇红

水龙吟

六州歌头

念奴娇

点绛唇

鹧鸪天

踏莎行

庆宫春

齐天乐

琵琶仙

小重山

唐多令

木兰花

风入松

满庭芳

宴山亭

绮罗香

双双燕

东风第一枝

喜迁莺

生查子

贺新郎

贺新郎

木兰花

江城子

宴清都

南乡子

瑞鹤仙

渡江云

夜合花

霜叶飞

宴清都

齐天乐

花犯

浣溪沙

浣溪沙

点绛唇

祝英台近

祝英台近

湘春夜月

大有

青玉案

摸鱼儿

兰陵王

宝鼎现

永遇乐

摸鱼儿

高阳台

瑶华

玉京秋

曲游春

花犯

瑞鹤仙

贺新郎

女冠子

高阳台

渡江云

八声甘州

解连环

孤影

月下笛

天香

眉妩

齐天乐

长亭怨慢

高阳台

疏影

六丑

凤凰台上忆吹箫

醉花阴

声声慢

念奴娇

永遇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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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逸仲（生卒年不详），字方平，号嗤皋先生。北宋哲宗元祐（1086-1093年）中隐士。

南浦

风悲画角，听《单于》，三弄落谯门[1]。投宿骎骎征骑[2]，飞雪满孤村。酒市渐阑灯火，正敲窗、乱叶舞纷纷。送数声惊雁，乍离烟水，嘹唳度寒云[3]。好在半胧淡月[4]，到如今，无处不消魂。故国梅花归梦，愁损绿罗裙[5]。为问暗香闲艳，也相思、万点付啼痕。算翠屏应是[6]，两眉馀恨倚黄昏。

【注释】

[1] 单（chán）于：曲调名。三弄：多次演奏。谯（qiáo）门：建有望远楼的城门。

[2] 骎骎（qīn qīn）：马行快速的样子。

[3] 嘹唳（lì）：响亮而凄楚的声音。

[4] 好在：问候用语，即“好么”。

[5] 绿罗裙：借代女子。

[6] 翠屏：借指倚翠屏的人。

【译文】　寒风传送着画角的悲音，听那《单于》曲反复弹奏了三遍，从城楼的谯门飞落回旋。骑着马儿快奔，投宿驿站，漫天飞雪落满孤村。闹市上酒楼灯火渐渐稀疏昏暗，乱纷纷的落叶飞舞飘零，正在敲打着窗棂。目送着几声惊叫的大雁，突然离开烟气迷濛的水面，发出嘹亮的尖叫穿越寒冷的云幔。幸好朦胧的半痕淡月依然未变，到如今，没有一处景物不触目伤心。在归乡的梦境见到故园的梅花，穿着绿罗裙的佳人被忧愁伤损。请问暗香浮动的清艳梅枝，是否也相思情深，绽放出万点梅花，好似付出万点啼泣的泪痕。我猜测翠屏佳人也应是，两眉凝聚着无限愁恨，倚着梅花伫望黄昏。

【赏析】　《南浦》词调，始见于周邦彦和鲁逸仲。此词别本题作“旅怀”，是抒写旅夜相思的词。黄了翁在《蓼园词选》中说：“细玩词意，似亦经靖康乱后作也。第词旨含蓄，耐人寻味。”这便启发我们对本词的主题有更深一层的理解。上片通过听觉、视觉，从近景、远景不同角度细致地描绘了旅途情况。作者用勾勒的笔法，速写了四幅各具特色的景物画：首二句的“画角谯门”，其声凄厉；次二句的“飞雪孤村”，动写寂寞；再三句的“乱叶敲窗”，动写凄凉；最后三句的“惊雁嘹唳”，色彩暗淡，声色凄厉。不见一“愁”字，却无一处不是旅愁。下片另开境界，抒写复杂的相思情怀，蕴含甚深。“好在”，是“好么”的问候，转而有“依旧”的意思。景物依旧，为什么“到如今、无处不消魂”？愁损绿罗裙，可以理解，“故园梅花归梦”却值得回味。而以下“为问”更见匠心。梅花啼痕，可以说是花蕾的想像，与“斑竹泪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它相思什么？为何伤感？满目山河有异常的深沉亡国的哀痛，恢复的归梦，以及诗人故国的眷恋，便自然地融合其中了。最后借伊人恨倚黄昏，抒发亡国的哀思，余恨绵绵无穷；而全词亦言有尽而意无穷。陈廷焯详其“遣词琢句，工绝警绝，最令人爱”，可见成功处。

岳飞（1103-1141年），字鹏举，相州汤阴（今属河南）人。南宋名将。少年从军，屡建奇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反对秦桧之和议投降，为秦桧以“莫须有”罪名杀害。孝宗时追谥武穆，宁宗时追封鄂王。其著作后人编辑《岳忠武王文集》，词仅存三首，抒发抗金恢复之志，豪迈悲壮。

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1]，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2]。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3]。

【注释】

[1] 靖康耻：指钦宗靖康二年（1127）京师和中原沦落，徽钦二宗被掳往金国的奇耻大辱。

[2] 贺兰山：在宁夏与内蒙交界处。这里借指金国的核心地。

[3] 天阙（què）：皇宫，朝廷。

【译文】　愤怒的头发根根竖立直冲冠帽，凭靠在栏杆旁，那潇潇的骤雨刚刚停歇。抬头放眼四望，仰首苍天长声怒啸，充满壮志的情怀慷慨激烈。人生三十而立，建立的功名宛似尘灰与土泥，转战八千余里，未来的征程还有浮云与明月。切莫轻易地虚度年华，苍白了少年青发，空自悔恨悲切。靖康年汴京沦亡的奇耻，尚未洗雪，臣子的报国杀敌的仇恨，何时熄灭！我愿驾御着战车，踏破贺兰山的敌人营垒，一片残缺。壮志同仇，饿了恨不得要吃那敌军的肉，笑谈蔑敌，渴了恨不得喝那敌军的血。我将要重新收复、重整旧日的河山，朝拜故都京阙。

【赏析】　这是首千古传诵的爱国名篇。可以说，在我国古代诗歌中，没有一首像本词那样有这么深远的社会影响，也从来没有像本词那样具有激奋人心，鼓舞人们杀敌上战场的力量。上片抒发作者为国立功满腔忠义奋发的豪气。起句突兀，一“怒”字气壮山河，奠定全词昂扬的基调。“抬望眼”承“雨歇”而来，作者俯仰天地，一腔热血激荡浩气迸发，全从“长啸”中见。“三十”二句写自己的宏誓和决心。“莫等闲”二语已“为千古箴铭”，结句自勉勉人，爱国之情溢于言表。下片抒写了作者重整山河的决心和报效君王的耿耿忠心。开头四个短句，三字一顿，一锤一声，裂石崩云，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崇高胸怀，令人扼腕。“驾长车”一句豪气直冲霄汉。在那山河破碎、士气低沉的时代，将是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激励力量。“饥餐”、“渴饮”虽系夸张，却表现了诗人足以震慑敌人的民族的英雄主义气概。最后二句语调陡转平和，表达了作者报效朝廷的一片赤诚之心。肝胆沥沥，感人之深。全词如江河直泻，曲折回荡，激发处铿然作金石声。

张抡生卒年不详，开封（今属河南）人。绍兴间，知门事，淳熙五年（1178年）曾为宁武军承宣使。自号莲社居士。今传《莲社司》一卷。

烛影摇红

上元有怀

双阙中天[1]，凤楼十二春寒浅[2]。去年元夜奉宸游[3]，曾侍瑶池宴。玉殿珠帘尽卷，拥群仙、蓬壶阆苑。五云深处，万烛光中，揭天丝管。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4]。今宵谁念泣孤臣，回首长安远。可是尘缘未断，漫惆怅、华胥梦短。满怀幽恨，数点寒灯，几声归雁。

【注释】

[1] 双阙：天子宫门有双阙。阙，古代宫庙及墓前立双柱者谓之阙。

[2] 凤楼：指宫内楼阁。

[3] 宸（chén）游：帝王的巡游。

[4] 星霜：星辰运行一年一循环，霜则每年至秋始降，因用以指年岁，一星霜即一年。

【译文】　宫门外双阙耸入高天，宫苑内凤楼重重叠叠，还有淡淡的春寒。去年元宵夜陪奉皇帝游览，曾在瑶池侍宴。宫殿敞开殿门，将珠玉串就的帷帘全部高卷。像群仙簇拥，驾赴蓬莱仙岛、阆凤仙苑。五彩祥云深处，万盏烛光之中，管弦繁奏响彻了云天。年光似白驹过隙，流水急湍，恍然如一眨眼星霜岁月已然转换。而今又是元宵良夜，谁料想汴京沦陷，禁不住孤臣泣涕伤感，回首望京都遥远。只是眷恋京都繁华盛事的尘缘犹未断。空自惆怅呵，幻游华胥的美梦太短。满怀着幽深的怨恨，只见摇曳的寒灯数点，天空几声凄鸣那是归来的大雁。

【赏析】　经历了靖康之耻后，作者于次年（1128）上元之夜写了这曲感怀词。词中回忆了去年元夜的荣幸与欢乐，对照眼前的漂泊和孤寂，表现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上阙叙去年元夜的盛况。先写城阙、凤楼的雄伟壮丽，再叙元夜奉宸游、侍瑶池宴的荣耀。所见所闻的便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的豪华与富贵了。这一切不仅现在已成陈迹，而且全落在异族之手，岂不令人哀绝。下片抒眼前凄凉悲哀的亡国之痛。首句写流光飞逝，转瞬间又是一年，“今宵”二句痛在“泣孤臣”三字，“可是”一转，表现了作者眷恋故国的深情，最后写眼前的凄清。结句不同一般的写景，而有所寄托；大雁北回而自己却“华晋梦短”，有家难归。抚景写情，令人有隔世之感。

程垓字正伯，眉山（今属四川）人。苏轼中表程正辅之孙。淳熙间尝到临安，光宗时尚未宦达。工诗文，词风凄婉锦丽。有《书舟词》。

水龙吟

夜来风雨匆匆，故园定是花无几。愁多怨极，等闲孤负，一年芳意。柳困桃慵，杏青梅小，对人容易。算好春长在，好花长见，原只是、人憔悴。回首池南旧事[1]，恨星星、不堪重记[2]。如今但有，看花老眼，伤时清泪。不怕逢花瘦，只愁怕、老来风味。待繁红乱处，留云借月，也须拚醉。

【注释】

[1] 池南：泛指故园某地。

[2] 星星：指两鬓花白。

【译文】　一夜里风骤雨急，故园里的鲜花一定所剩无几。我愁苦怨恨已极，就这样轻易地辜负了大好的春日。倦怠的桃花，懒洋洋的柳絮，杏子青又青，梅子小而绿，春光就这样随便地飞逝。就算美好的春天年年重来，盛开的鲜花年年芬芳艳丽，只是人的心情已经憔悴。可恨两鬓已经斑白，池南欢乐的旧事，更是不堪回首重忆。如今只有一双观花的老眼，感时伤世而常常流下清泪。我如今并不怕花儿瘦损，只发愁自己的身心衰老困惫。趁着这繁花烂漫时，我算豁了出去，留下彩云和月光相伴陪，尽情地喝个酩酊大醉。

【赏析】　本词写作者思念故园、嗟叹迟暮的深情。这不仅仅是因为作者长年客居他乡年近迟暮之故，其中还暗寓着忧时叹世成分。如首句写一场急风暴雨，把故园的花儿摧折得七零八落，与常人都写“见”不同，他只是“定”的料想，就有文章了。“愁多”、“怨极”，片言只语。以下几乎全是抒情性的叹论：一叹自己辜负了大好春光；二叹春光轻易地抛弃了自己；三叹真正不能永葆美好的不是春和花，而是人的身心。种种愁怨全从首句而来。上片是借春光写人事。下片是自叹老大。“回首”句言简意丰，是眼下伤时之由，“如今”之叹，和“不怕”“只愁”之忧。写得宛婉深沉。家国已破，老来当然不是好“风味”。最后三句写得凄楚。“留云借月”当然不可能，但作者不甘迟暮的最后振作却令人感动。可惜的是，作者也已知绝望，只有“拚醉”的享受人生、麻醉人生而已。全词凄婉绵丽，耐人寻味。

张孝祥（1132-1169年），字安国，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进士第一。孝宗朝，累迁中书舍人，直学院士，领建康留守，因赞助张浚北伐罢职。后知荆南府，兼荆湖北路安抚使，有政绩。因病退居，卒于芜湖。善诗文，工词。词风豪放。著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

六州歌头

长淮望断[1]，关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消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2]。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3]。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静烽燧[4]，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鹜，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5]。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注释】

[1] 长淮：指淮河，当时为宋金的分界线。

[2] 膻（shān）腥：指代落后的金国。

[3] 区（ōu）脱：匈奴语称边境屯戍或守望的土堡为区脱。

[4] 烽燧（suì）：报警传讯的烽烟。白天举烟为燧，夜里燃火曰烽。

[5] 翠葆霓旌：指皇帝的仪仗。翠葆，即翠羽，以鸟羽为饰的车盖。霓旌，即螝旌，画饰有云螝的旌旗。

【译文】　伫立漫长的淮河岸边极目望远，关塞上野草丛茂是平阔的荒原。北伐的征尘已暗淡，寒冷的秋风在劲吹，边塞上静寂悄然。我凝神伫望，心情黯淡。追想当年的中原沧陷，恐怕是天意运数，并非人力可扭转；在孔门弟子求学的洙泗水边，在弦歌交奏的礼乐之邦，也已变作膻腥一片。隔河相望是敌军的毡帐，黄昏落日时牛羊返回圈栏，纵横布置了敌军的前哨据点。看金兵将领夜间出猎，骑兵手持火把照亮整片平川，胡笳鼓角发出悲壮的声音，令人胆战心寒。想我腰间弓箭，匣中宝剑，空自遭了蠹虫尘埃的侵蚀和污染，满怀壮志竟不得施展。时机轻易流失，壮心徒自雄健，岁暮将残。光复汴京的希望更加渺远。朝廷正推行礼乐以怀柔靖远，边境烽烟宁静，敌我暂且休兵。冠服乘车的使者，纷纷地奔驰匆匆，实在让人羞愧难以为情。传说留下中原的父老，常常盼望朝廷，盼望皇帝仪仗，翠盖车队彩旗蔽空。使得行人来到此地，一腔忠愤，怒气填膺，热泪倾洒前胸。

【赏析】　这首诗系作者任建康留守时作。据说张浚在宴席上“赋此歌阕，魏公（张浚）为之罢席而入”。全词用“直陈其事”的笔法，再现这段历史，表达人民强烈的抗战愿望，斥责统治者投降屈服的罪行。上片写作者淮河边之所见所感。采用景物对比，来揭露和斥责朝廷的不思抵抗。首二句的景怵目惊心，朝廷撤了边防，野草与关塞一样平了，而敌方却“区脱纵横”；我方“悄边声”，敌方却“征尘暗”、“笳鼓悲鸣”；敌方“名王宵猎”，我方呢？妙在不说之中。中间“追想”的插入也属对比，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殆天数”看似作解释，实则在斥责：敌人不该胜的胜了，我们不该败的败了，这“天数”岂非人为？下片慨叹报国无门的忠愤。“念”字一领七句，是回顾，更是现实。“渺神京”是必然的结果，也是作者爱国主义感情无依的深深叹惜。“干羽”三句是讽刺朝廷主和投降的政策。“冠盖”三句则是斥责求和的行为丑态。“闻道”三句则从中原遣民角度斥责。最后三句从行人角度斥责。陈延焯评本词云：“张孝祥《六州歌头》一阕，淋漓痛快，笔饱墨酣，读之令人起舞。惟‘忠愤气填膺’一句提明，转浅、转显、转无余味。或亦耸当涂之听，出于不得已耶？”还算中肯。但这一句不仅“提明”原因为述，更因为是恶无可恶之直呼。总之，全词将当时民族的，朝廷的、统治者与人民的种种矛盾作了形象的再现，更显示了爱国者那种崇高的民族精神。使本词的思想性和艺术性都达到了完美的统一，确实是爱国词作中不可多得的佳篇。

念奴娇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银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怡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海经年[1]，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2]，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注释】

[1] 岭海：指两广，其北有五岭，南有南海，故称。

[2] 挹（yì）：舀。西江：指长江，长江自西来，故称。

【译文】　洞庭湖和青草湖，临近中秋时节，湖面上没有一点风浪。三万顷湖面像玉镜一样晶莹，我驾着一叶小舟自由飘荡。明月分洒着辉芒，银河与湖面光影相望。水天一色，澄澈清旷。悠然安闲地心领神会，难以向你说清这美妙的景象。会想到在岭南任职的一年中，应有寒月的孤光照我心明，肝胆都如冰雪般晶莹。满头稀疏的短发，两袖清冷，在空阔的沧浪里稳坐孤舟顺流飘动。将西来的长江水作为美酒掏净，将美酒慢慢斟满了北斗的酒盅，将宇宙万物作为饮酒的宾客来邀请。扣击着船弦独自发出啸声，不知道今夕何夕，竟是如此美妙空灵的胜境。

【赏析】　这首词别本题作“过洞庭”。作者曾于乾道元年（1165）任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有声绩”。次年，“被谗言落职”，由桂林北归，经洞庭湖，写了这首词。作者描写了月下洞庭空明澄沏、旷远清净的美妙景象，表白自己虽遭打击却胸怀坦荡、泰然自若的处世态度。上片写洞庭月色的空明澄沏。首三句交代洞庭（连青草湖）中秋月夜，“无一点风色”，便更见水月辉映的明朗。“玉鉴”一句在空明中更见坦荡寥廓；一叶扁舟置其间，不为显示渺小、而要映衬洞庭的“胸怀”。“素月”三句写天光水色通明澄沏的清奇壮美，妙在“表里俱澄澈”一句。这里不仅水天俱清，更有作者的表里俱清，审美的主体与客体浑然一体。这样坦荡的人生、玉洁冰清的人格，三万顷似的宽广胸襟也便上升到一个极纯净的境界。末句点明“妙处难与君说”的其中奥妙，是一种最理智的人生真谛。下片抒发自己心似洞庭的澄彻之情。“应念”二句概括了这段遭遇，和“肝胆皆冰雪”的心志，比“一片冰心在玉壶”有更多的孤傲和自恃。“短发”一句写打击后的落魄，“稳泛”句表现宠辱偕忘、超然物外的豁达人生。“尽挹”三句，有李白似的超脱和豪放。最后化用苏轼文句回应中秋开头，以深沉的设问给人无限回味。

姜夔（约1155-约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少随父宦游汉阳。父死，流寓湘、鄂间。诗人萧德藻以兄女妻之，移居湖州，往来于苏、杭一带。与张镃、范成大交往甚密。终生不第，卒于杭州。工诗，尤以词称。精通音律，曾著《琴瑟考古图》。词集中多自度曲，并存有工尺旁谱十七首。有《白石道人诗集》、《白石诗说》、《白石道人歌曲》等。

点绛唇

丁未冬，过吴松作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1]。第四桥边[2]，拟共天随住[3]，今何许？凭阑怀古，残柳参差舞。

【注释】

[1] 商略：商量。

[2] 第四桥边：指唐诗人陆龟蒙隐居之处。

[3] 天随：陆龟蒙自号天随子。

【译文】　北国的鸿雁毫无机心，从太湖西畔飞去，随着浮云征逐。几座寂静的山峰清冷、凄苦，仿佛在商量着黄昏时骤雨飞瀑。

唐朝陆龟蒙曾隐居在甘泉桥边，我打算追随他亦在甘泉桥边住。而今如何？我倚栏高瞻，浩然怀古，残柳垂条参差随风舞。

【赏析】　本篇为淳熙十四年（1187年），由杨万里介绍，自浙江湖州前往苏州访问范成大，途经吴松所作。吴松，即吴淞江，俗称苏州河，源出太湖，经吴江、苏州等地至上海合流于黄浦江。吴淞江边，太湖之滨，一路明山秀水，自然引起词人的几多感慨。加上作者一生属意江湖，对陆龟蒙更是推崇备至，其《除夜自石湖归苕溪》诗云：“三生定是陆天随，又向吴松作客归。”《三高祠》诗又云：“沉思只羡天随子，蓑笠寒江过一生。”向往隐遁，这正是作者性格中超旷的一面，可周济在《介存斋论词杂著》中却说：“稼轩郁勃，故情深；白石放旷，故情浅。”观本词，“共天随住”只是欲共未共，欲住难住的“拟”而已，一字之中深寄了多少现实的凝重感，故点题之笔当在结处：“今何许？凭栏怀古，残柳参差舞。”《人间词话》中说：“东坡之旷在神，白石之旷在貌。”这里的“貌”当作为一种风格来理解，或许可以说，自石词貌旷易观，神旷则难会，其内心未尝不“郁勃”、不“情深”。

鹧鸪天

无夕有所梦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1]，暗里忽惊山鸟啼。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2]，两处沉吟各自知。

【注释】

[1] 丹青：指画像。

[2] 红莲：一种花灯，此为泛指。

【译文】　肥水滚滚东流，永远没有终止的时期，当时真不该一见你，便埋下相思的情意。今夜在梦境里见到你，虽然比不上画像神貌清晰，可惜暗地里一阵山鸟悲啼，突然间将我从梦中惊起。早春尚有寒意草木未绿，我年未老白发却已染白鬓角，人间别恨积累太久，过度的痛苦反而使人淡漠了悲愁！谁在年年元宵佳节，让红莲照亮了黑夜？两地佳节触景生情时，你我默默相思各自知。

【赏析】　本词借佳节记梦写恋情，作于宁宗庆元三年（1197年），时词人已四十多岁。二十多年前，词人曾逗留淮南合肥，于勾栏坊曲间结识擅弹筝琶的姐妹，此后虽天各一方，词人旧情难以自抑，每每诉之于词章。本词首句以流水起兴。直如戴叙叔《湘南即事》：“沅湘日夜东流去，不为愁人住少时。”次句翻悔前误，则是情深至极，便正语反说，犹如下片的“别久不成悲”，更见其沉挚凄怆。词人一生坎坷，饱经创痛，然于笔墨之事，未尝稍懈。这种执著，这种“岁岁红莲夜”式的九死不悔，其柔情中隐隐透出的清刚之气，实非平常词人所及。

踏莎行

自沔东[1]来，丁未元日[2]，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3]，分明又向华胥见[4]。夜长争得薄情知[5]，春初早被相思染。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6]。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注释】

[1] 沔东：唐、宋时州名，即今湖北武汉市。

[2] 元日：大年初一。

[3] 燕燕、莺莺：即指所思的女子。

[4] 华胥：传说中的国名，此代指梦境。

[5] 争得：怎得。

[6] 郎行（háng）：郎那边。

【译文】　像飞燕般体态轻盈，像黄莺般话语娇软，分明又在白日梦境中跟你相见。你说长夜漫漫，薄情人怎知我辗转难眠？我说春天初到，我便早被相思病苦感染。离别后你寄给我的信笺，离别时你缝制衣裳的针线，我想你定然像离魂的倩女，暗中追逐我远行的踪迹。淮南的一轮浩月呵映照着千山冷寂，昏暗暗独自归去，可怜你伶仃无依。

【赏析】　又是佳节，佳节则倍思远人，思人至深则入梦。首二句即写梦中目睹耳闻玉人前来，视听并下，人鸟难分。梦者魂惊魄悸，此为蓄势，情潮高高逗起，跌落已不可避免，看“分明”二字，分明是自我解嘲，点出“华胥”，便见谜底。“夜长”二句是无奈、琐屑而颇具悲剧力量的对话。明艳春光尚未全面铺开，主人公便已相思苦染，这正是人在自然界中可笑的地位。上片为感梦思人，换头则是睹物思人。又因人隔千山，故唯有空想幽魂“暗逐”，可怜的是，这最后一招在淮南皓月的冷照下竟已毫无欢趣可言，读者们也正是在“尴尬”这一层面上与写作者达成了默契与共鸣。

庆宫春

绍熙辛亥除夕，余别石湖归吴兴，雪后夜过垂虹[1]，尝赋诗云：“笠泽茫茫雁影微，玉峰重叠护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只有诗人一舸归。”后五年冬，复与俞商卿、张平甫、铦朴翁自封禺同载，诸梁溪[2]。道经吴松，山寒天迥，云浪四合，中夕相呼步垂虹，星斗下垂，错杂渔火，朔吹凛凛，卮酒不能支。朴翁以衾自缠，犹相与行吟，因赋此阙，盖过旬，涂稿乃定。朴翁咎余无益，然意所耽，不能自己也。平甫、商卿、朴翁皆工于诗，所出奇诡；余亦强追逐之，此行既归，各得五十余解。

双桨莼波，一蓑松雨，暮愁渐满空阔。呼我盟鸥，翩翩欲下，背人还过木末。那回归去，荡云雪孤舟夜发。伤心重见，依约眉山，黛痕低压。采香径里春寒，老子婆娑。自歌谁答？垂虹西望，飘然引去，此兴平生难遏。酒醒波远，正凝想明珰素袜。如今安在？惟有阑干，伴人一霎。

【注释】

[1] 垂虹：即垂虹桥，在今江苏吴江，因桥上有亭曰垂虹，故名。

[2] 封、禺：皆山名，在今浙江德清。梁溪，今江苏无锡。

【译文】　双桨划破长满莼菜的水波，整个蓑衣淋着松林的密雨，暮霭生愁渐渐充满空阔的天地。呼唤鸥鸟我愿与它结盟隐逸，它翩翩飞舞似欲降下，却又背人转身掠过树梢远去。那次归返吴兴，荡开云雾寒雪，乘着孤舟连夜启程。伤心往事今又重见，依稀隐约的是秀眉一样连绵的山峰，像青色黛痕低压着双眸脉脉含情。采香经里正是早春寒冷，老子我婆娑起舞，独自放歌谁来回应？在垂虹桥头向西遥望，孤舟御风引领我飘然远行，这真是平生难以遏止的豪情逸兴！待我酒醒顺波舟行已渐远，我正凝神思念，她耳戴明珠闪闪，足裹素袜纤纤，如今美人何在？唯有倚眺的栏扞，伴人徘徊片刻间。

【赏析】　清代《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言及姜词的小序，曾颇有微词：“白石小序甚可观，苦与词复。若序其缘起，不犯词境，斯为两美也。”本词小序叙事详备，述及五年前的春寒夜和五年后的冬寒夜，其中亦有不少摹景抒怀之句，然较之原词，意境各异，一韵一散，一主一次，无相犯相叠之实，却有相得益彰之妙，相互注解即能相互发明，实为姜词一大特色。

本词写境空阔清远，写情亦超旷秀逸。陆友仁在《砚北杂志》中说此篇“词翰丰茸”，丰茸，丰盛茂密貌。初看此词，所绘景物似乎繁密庞杂，然而，若细细研读，紧随着内在的心律节拍，便可知其疏密相间，弛张有致。首二句，“双桨”与“一蓑”、“莼波”与“松雨”，工整而又滞重，不免有些压抑。需要空间的拓展，故有“暮愁”句；需要轻灵的天使，故有“呼我”句；需要时间的伸延，故有“那回”二句。然而种种挣扎皆归为虚无，过片以“伤心”三句作收束，“低压”二字即是对现况的凝炼概括，自此引出下片。“老子婆娑，自歌谁答”令人忆起《论语》中“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动人情景，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说姜词“清虚骚雅，每于伊郁中饶蕴藉”，词人不仅有“暮愁”便呼“盟鸥”，“春寒”亦能“自歌”的洒落超逸情怀，而且更有“重见”时的“伤心”、“酒醒”后的“凝想”，这种时代赋予他的忧郁感，虽然深刻而又持久，却正在其一张一弛、一儒一道的天才笔法中得到了缓冲和稀释。

齐天乐

丙辰岁，与张功甫会饮张达可之堂，闻屋壁间蟋蟀有声，功甫约余同赋，以授歌者。功甫先成，词甚美；余徘徊茉莉花间，仰见秋月，顿起幽思，寻亦得此。蟋蟀，中都呼为促织，善斗；好事者或以三二十万钱致一枚，镂象齿为楼观以伫之。

庾郎先自吟愁赋，凄凄更闻私语。露湿铜铺[1]，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西窗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豳》诗漫与？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注释】

[1] 铜铺：门上铜制的铺首，以衔住门环。

【译文】　庆元二年，我同张功甫在张达可的厅堂一同宴饮，听到屋壁间有蟋蟀的叫声。功甫约我一同就此作词，以交给歌女演唱。功甫先写成，文辞甚美。我在茉莉花间徘徊，抬头忽见秋月，顿时生出无限幽思遐想，不一会儿也写成了这首蟋蟀词。京师中称蟋蟀叫促织，善于争斗。爱好此道的人有的花二三十万钱买一只，用象牙雕成楼台形的笼子来养它。

张君先自吟成美妙的词章，像庾信的《愁赋》般哀惋凄凉。又听墙壁中窃窃私语，原来是蟋蟀在哀鸣吟唱。露水沾湿的铜铺首外，长满苔藓的石井台旁，都是蟋蟀鸣叫的地方。哀怨的声音如泣如诉，令思妇辗转彷徨，起来寻找机杼，借纺织来消磨这难熬的时光。曲折的屏风上山峦重叠，秋夜正凉，独自一人该是怎样的凄伤？仿佛又有风吹夜雨敲打西窗。也不知蟋蟀为了谁，断断续续地伴着捣衣的声响。旅馆里的蟋蟀悲吟暮秋，离宫中的蟋蟀哀吊暗淡的月亮，更增加人的无限感伤。《豳风·七月》中随便把蟋蟀写进诗章，世间的小孩们不知愁苦，相互招呼着，提着灯笼寻遍篱下院墙。有人把蟋蟀的吟声谱成琴曲，一声声弹奏出永久的忧伤。

【赏析】　本词创作缘起，小序里所述甚详，会饮之间，闻蛩声，见秋月，顿时幽思，与一般咏物之作并无二致，但清人宋翔凤在《乐府余论》中仍想将作此词的动机落到实处：“词家之有姜石帚，如诗家之有杜少陵，继往开来，文中关键。其流落江湖，不忘君国，皆借托比兴于长短句寄之，如《齐天乐》，伤二帝北狩也。”缘情造端，兴于微言，固然不无道理，陈廷焯也说：“南渡以后，国势日非，白石目击伤心，多于词中寄慨”（《白雨斋词话》）。但评论或鉴赏具体作品，还是“有寄托入，无寄托出”的方法比较合适。这首咏物词本为蟋蟀而咏，但正如《皱水轩词鉴》所引姚弦的话：“赋永不当仅言水，而言水之前后左右也。”问题是，人们总是对此词出现的不同身份的人物之众，不同性质的声音之多津津乐道，却忽略了对人之众、声之多是如何融为一个有机体的深入分析。对此，今人陶尔夫先生在《宋词百首译释》中认为本词“实际上就是一曲曲单一形象的变奏曲发展成为当时社会总悲吟的交响乐。”并借用音乐术语，按变奏曲的结构层次对全词作了颇具现代意味的诠释，确是很能搔着痒处的。其实，诸如吟诗声、私语声、机杼声、暗雨声、捣衣声、呼灯声、琴弦声等等皆是外在的。只有词人内在的心声借词内在的气韵才能将它们揉合成一件艺术品，这件精品既是词人悲郁情怀的凝聚、物化，又是咏物词发展过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标记，它透露出来的讯息是，偏安没落的时代里，艺术家们是如何蜷缩于一个微形世界，将自己隐藏在暗处，借狭景细物悄悄而无奈地曲传个人沉郁的情思的。

琵琶仙

《吴都赋》云：“户藏烟浦，家具画船。”惟吴兴为然。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己酉岁[1]，余与萧时父载酒南郭，感遇成歌。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2]。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十里扬州，三生杜牧[3]，前事休说。又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注释】

[1] 己酉岁：淳熙十六年（1198年）。

[2] 桃根、桃叶：桃叶为王献之爱妾名，桃根为桃叶妹。

[3] 三生：本为佛家语，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人生。

【译文】　双桨摇着画船儿越来越近，乍看像上人儿好像旧日坊曲相恋的两位歌女。拿歌扇轻轻接着飞落的花瓣，她一双蛾眉秀目真是奇艳无比。春光渐渐远离，水边平展的沙洲一片浓绿，更增添了几声伯劳鸟儿的悲啼。仿佛是十里扬州的绮丽，像杜牧缘定了三生幽期，往事感伤休再提。又是将近清明禁火的寒食节气，宫廷里点燃了蜡烛给群臣分送薪火，一路轻烟散去。无奈在离愁里，时节已匆匆变换。满怀惜春的情思已落空，都付与飘落空阶的榆树钱。眼前千万缕杨柳浓荫，浓荫里乌鸦藏掩，遂想起当年玉樽别筵，柳丝千缕舞翩翩，柳絮似雪漫天旋。眼前情景让我想见，当初奏起了“西出阳关”《渭城曲》，与故人初别的悲酸。

【赏析】　词调《琵琶仙》，始见于姜夔词，为其自度曲。小序所言，重在惊诧于吴兴“春游之盛”，似欲绘一幅热热闹闹的吴兴风俗画，观本词，却纯写个人情事，触目伤心，或许是想以此造成反衬的效果。刘熙载在《艺概》中说：“词之妙全在衬跌。”或盛而衰，或喜而悲，有衬才有跌。迎来双桨，有蛾眉倩影，本不失为郊游之一乐，只因似“旧曲桃根桃叶”，终非故人，便令人情思跌宕。此为因人而悲。汀洲草绿，本为乐景，着一“自”字，词人孤单形象立现，此为因景而悲。人、景皆惹离恨，却加以“几声啼鴂”更何以堪？至下片，词人更注重以景物来渲染感伤的气氛。许昂霄在《词综偶评》中说：“‘都把一襟芳思’至末，句句说景，句句说情，真能融情景于一家者也。曲折顿宕，又不待言。”此词为感怀旧日相好之作，目击神伤，却无媚词艳调，诚如清代词评家吴蘅照之言：“言情于词，必藉景色映衬，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姜夔此词正是以情驭景，笔健字清，“情景交炼，得言外意”。

章良能（？-1214），字达之，丽水（今属浙江）人。淳熙五年（1178）进士。累官至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有《嘉林集》百卷，不传。

小重山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阑红芍药，已抽簪。雨余风软碎鸣禽。迟迟日，犹带一分阴。往事莫沉吟。身闲时序好，且登临。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译文】　柳色浓郁深暗，春花明丽清新，春意已深。小花栏里的红芍药，尖尖的花苞宛如美人的头簪。新雨后的春风温柔轻软，到处响着各种鸟雀宛转的啼叫之音。太阳迟迟不动，晴空中尚有一点轻阴。以往的事情，不必总去思索沉吟。趁着身闲景美，赶快去登山临水赏目悦心。旧日游玩过的迹印，如今处处都可找寻。但没有办法寻到的，就是少年时那纯真而又无忧无虑的心。

【赏析】　本词上片写景。风光明丽，笔致轻婉。下片写情，却有些矛盾。先言“往事莫沉吟”，“身闲”二句即承此意，但末句又写“惟有少年心”，仍是沉吟往事，产生这一矛盾心理的原因一在“旧游”句，只因“无处不堪寻”，故难免忆及少年事。又因“时序好”，一如年少时，故又难免对景伤怀，至此，上片的景语才有了着落。同时，“无寻处”的悲叹亦有所自来。

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人。一说庐陵（今江西吉安）人。生平以功业自许，屡试不第。数次上书陈述政见。流落江湖间，与陆游、辛弃疾、陈亮等交往。词风豪放激越。有《龙洲集》、《龙洲词》。

唐多令

安远楼小集，侑觞歌板之姬黄其姓者，乞词于龙洲道人，为赋此。同柳阜之、刘去非、石民瞻、周嘉仲、陈孟参、孟容，时八月五日也。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译文】　芦苇的落叶布满小洲，寒冷的沙滩萦绕着清浅的水流。二十年后我重过武昌南楼。柳树下还系着动荡不稳的孤舟，还有几天，又到中秋。黄鹤楼高耸在黄鹤山断崖上头，昔日聚会的故友可曾到否？江山风物依旧，心里翻涌的却全是新愁。想买来桂花携同朋友载酒畅游，终究比不上，少年时代的豪游！

【赏析】　本词为刘过词集中不多见的清逸蕴藉之作。首二句写景，即营造了凄迷的氛围。“满”是特定心绪下的幻觉，“带”则有被迫、无奈之意。“二十年”这一醒目的字眼，既是对前二句的注解，又是一声五味俱全的悲叹。“柳下”句承上，以“犹”、“能”、“又”三字连缀，声悲调苦，所谓“词家意欲层深”，于此可见。换头借名楼名诗，感怀昔游，以问句出之，词意凄怆。至结拍，词人已文情难抑，便直抒其怀，佳节美酒易得，少年豪兴难再。在一个否定式的论断下，全词划上了一个沉痛的句号。

严仁字次山，号樵溪，邵武（今属福建）人。与严羽、严参同称“邵武三严”。有《清江欸乃集》，不传。词存《花庵词选》中。

木兰花

春风只在园西畔，荠菜花繁蝴蝶乱。冰池晴绿照还空，香径落红吹已断。意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宝奁如月不欺人，明日归来君试看。

【译文】　春光只在庭园的西畔，荠菜花开得正繁，蝴蝶也飞舞忙乱。晴日照着池塘，碧绿澄鲜。香径上的花儿已经落尽，就连落在小路上的花瓣也被风吹得老远。我的相思太深太长，反而恨那些游丝太短。整天里害着相思病，衣带渐渐松缓。梳妆匣里的明镜不会骗人，等明日归来，你再试着亲自看一看我憔悴的容颜。

【赏析】　词又叫“长短句”，本词调都七言八句，整齐划一，有点像七律，带些古雅之味，故适宜表现传统题材，本词即为一篇闺阁香奁之作，先景后情，轻婉回环。上片虽纯为景语，但怨情早已暗自流露。“只”字，怪东风亦吝啬如人，“乱”字，乃花繁蝶飞所致。冰池空碧如芳心一片，香径吹红则怜花又自怜也。下片直抒胸臆，用词狠、直，篇末于脆以呼告作结，更显深情。本词上下片第一、二、四句均押仄声韵，且以去声为主，声情相谐。

俞国宝生卒年不详，临川（今江西抚州）人。淳熙太学生。有《醒庵遗珠集》，不传。《全宋词》录其词五首。

风入松

一春长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1]，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箫鼓，绿杨影里秋千。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取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2]。

【注释】

[1] 玉骢（cōng）：白马。

[2] 花钿：妇女用的花形首饰。

【译文】　一春中常常花费买花的钱，天天都陶醉在西湖的湖边。玉骢宝马也熟识了逛西湖的路径，嘶鸣着走过酒楼之前。在红杏幽淡的芳香中，萧鼓歌吹声音喧闹。绿杨飘拂的树影里，荡着欢乐的秋千。十里长堤上春风扑面，这里是美男倩女游冶玩乐的福地洞天。五光十色的花朵，把游女的鬓发压偏。暮色中画船载着春光归去，未尽的情致都留给湖面上的雾气岚烟。明天我还要带着残存的醉意，到湖滨堤上来寻找遗落的花钿。

【赏析】　南宋偏安之际，词坛佳作，多愁苦、悲怆之音，能够像本词既写箫鼓喧天的游乐之事，又得古今词评家们的好评，确实少见。首先是其思想性不可低估，虽然据周密《武林旧事》载，此词书于酒肆，尝受宋高宗注目称赏，而且词作的讽刺意味也不如同时代诗人林升的《题临安邸》强烈，但我们仍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出作者的醉醒辨证法。“绍兴·淳熙之间，颇称康裕，君相纵逸，耽乐湖山，无复新亭之泪”（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二），据此，本词亦堪称实录。全词以赋笔为主。起处甚觉突兀，但“自然馨逸”，“结二句余波绮丽，可谓‘回头一笑百媚生”’（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以花边买醉起，以扶醉寻花结，可谓“善救首尾者也”。

张镃（1153~1221年？），字功甫，一字时可，号约斋，先世成纪（今甘肃天水）人，徙居临安（今浙江杭州）。宋将张俊之曾孙。官至司农少卿。嘉定四年（1211年）．坐罪除名，象州编管，卒。曾卜筑南湖，有园林之胜，与姜夔有交往。有《南湖集》、《南湖诗余》。

满庭芳

促织儿

月洗高梧，露湍幽草[1]，宝钗楼外秋深。土花沿．翠，萤火坠墙阴。静听寒声断续，微韵转、凄咽悲沉。争求侣、殷勤劝织，促破晓机心。儿时曾记得，呼灯灌穴，敛步随音。任满身花影，独自追寻。携向华堂戏斗，亭台小、笼巧妆金。今休说，从渠床下，凉夜伴孤吟。

【注释】

[1] 湍（tuán）：形容露水多，此作动词用。

【译文】　月光如银洗涤着高高的梧桐，幽茂的草丛上露珠儿圆润，华丽的楼阁外秋意已深。苔藓沿着墙壁印出翠痕，萤火虫儿坠入了墙脚背阴。静静地倾听着凄寒的低吟断断续续，细微的声韵渐渐变成如泣如咽的凄切悲沉。是在争相追求伴侣，是在殷勤地催促着织女，催得织女直到破晓机杼不停，忘我尽心。孩提时分，曾记得小伙伴呼唤着点灯，端水灌蟋蟀的凹洞，轻敛着脚步，追寻着它的声音。任凭花影铺了满身，还是一意追寻。将逮到的蟋蟀带到华丽的厅堂参加戏斗，亭台般的小笼巧构镶金。休再提幼年趣事，而今那蟋蟀正从床下发出低吟，在寒凉之夜陪伴我这孤独的人。

【赏析】　姜夔《齐天乐》前有小序，云：“丙辰岁（1196年）与张功甫会饮张达可之堂，闻屋壁间蟋蟀有声，功甫约余同赋，以授歌者。功甫先成词甚美。”贺裳在《皱水轩词笙》中认为张词胜姜词：“不惟曼声胜其高调，兼形容处，心细如丝发，皆姜词之所未发。”许昂宵也赞其：“响逸调远。”又云：“萤火句陪衬。‘任满身’二句工细（《词综偶评》）。”然而，咏物之词，妙在离合，语不离则调不变宕，情不合则绪不联贯，描绘工细固然声色兼有，传神生动，但往往胶著呆滞，缺少流动、疏快的韵致。

宴山亭

幽梦初回，重阴未开，晓色催成疏雨。竹槛气寒，蕙畹声摇[1]，新绿暗通南浦。未有人行，才半启回廊朱户。无绪，空望极霓旌[2]，锦书难据。苔径追忆曾游，念谁伴秋千，彩绳芳柱。犀帘黛卷，凤枕云孤，应也几番凝伫。怎得伊来，花雾绕，小堂深处。留住，直到老不教归去。

【注释】

[1] 畹：古代地积单位，或以三十亩为一畹，或以三十步为一畹，或以十二亩为一畹。

[2] 霓旌：云霞如旌。

【译文】　刚从幽深的梦境返回，厚重的阴云尚未散开，拂晓的曙光催得落下一阵稀雨。竹栏上寒气漫溢，花圃里风声摇曳，一条新淌的绿溪暗暗通向南浦。还不见有人来往，只推开半扇，回廊上朱红的窗户。我毫无情绪，徒然地极目伫望，企盼着远方的云霓，空有相思书信也难作凭据。踏过生着苔藓的小径，追忆旧日游赏的踪迹。我总想而今谁是千秋伴侣，芳柱上彩绳空自摇曳。卷起犀角帘钩的青黛色帷帘，绣凤枕上云梦孤栖，想他也应几次凝神远望，寄托情意。怎能够等到他的回来，在小小堂屋深处，花香如雾气缭绕，芳馥迷离。留住他，一直到老，再不教他回去。

【赏析】　本篇为抒写相思离情之词，题材陈旧，选用的意象也很传统，称不上名作精品，但从对本词的分析中，却能看出南宋密丽一派的长调在意象营构上的普遍特点。一是意象更为密集。表现在全词，不再是简单的上片景下片情，或上片情下片景，却往往以景代情，景中寓情；表现在词句中，不是一句一象，而是一句多象。二是意象更加精细。每个形象的中心词前面常用另一个词来修饰。这些修饰词往往来自作者对景物的敏锐感受，从中可以窥见主人公内心颤动着的深沉情思。三是意象更有层次。密集、精细容易“质实”而“凝涩晦味”，故需要恰当的层次节奏使其具有流美之感。本词从起处“幽梦”、“重阴”的抑郁，到结处自立盟誓式的率直，情感体现出一种向外扩张的趋势，与之相适应，句式往往是先短后长，使语势如浪阵阵外涌。另外，动词的选择也颇为讲究，如“初回”、“未开”、“暗通”、“半启”、“空望”，以程度副词来表现情绪的细微变化，耐人寻味。

史达祖字邦卿，号梅溪，汴（今河南开封）人。尝为韩侂胄堂吏，韩败，坐受黥刑。其词以咏物逼真著称，亦有感慨国事之作。有《梅溪词》传世。

绮罗香

咏春雨

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尽日冥迷，愁里欲飞还住。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最妨他佳约风流，钿车不到杜陵路。沉沉江上望极，还被春潮晚急，难寻官渡。隐约遥峰，和泪谢娘眉妩。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

【译文】　春雨挟着冷气，欺凌早开的花朵，雾气漫着烟缕，困疲垂拂的柳树，千里烟雨暗暗地催促着晚春的迟暮。整日里昏暗迷濛，像忧愁满腹，想要飘飞又忽然停住。惊飞的蝴蝶似乎感到粉翅湿重，落在了西园栖宿。燕子喜爱湿润的泥土，衔泥筑巢，翩翩地飞归南浦。最无奈，遍地泥泞妨碍了他与风流丽人佳期约会。华丽的车辆到不了杜陵路。极目远瞩，江面上笼罩了沉沉雨雾，傍晚时，春潮涨起了急流，看不见渡口在何处。隐隐约约看见遥远的山峰，像含泪的谢娘秀眉微蹙。她俯瞰着峭崖，草木繁生出新绿，正是红花凋落，带着愁苦随水飘流之处。记得当时，朱门紧闭，梨花带雨，对佳人时时剪着灯花，深夜里绵绵细语。

【赏析】　《绮罗香》，词调名，始见于史达祖词。咏物即为咏怀，咏春雨，只因词人自降生以来曾多少次见过春雨，感受过春雨，心有了悟，则将雨声化为诗声。周济曾说：“梅溪词中善用‘偷’字，足以定其品格矣”（《介存斋论词杂著》）。殊不知此字正是词眼。首先，江南一带，春日本自多雨，连连绵绵，一朝雨霁，才知花残柳败，春光难再，不由得陡然心惊。此为春雨偷“时”。再者，如《蓼园词选》所云：“多少淑偶佳期，尽为所误，而伊仍浸淫渐溃，联绵不已，小人情态如是。”难赴佳约，两地空等，情人只知其妨事，不知春雨之隔，是春雨偷走了那宝贵的“空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忧”从何来？本词即对此进行了探究。春雨乃无情之物，尚且偷“时”又偷“空”，则有情之物更何以堪。或许人生除却“时”与“空”，另有超越此二者的存在，不然，谁敢奢言“生之留恋”？大约最后那带有浓浓人情味的“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即是，想来黄蓼园也看到了这一点，“好在结二语写得幽闲贞静，自有身分，怨而不怒”。

双双燕

咏燕

过春社了[1]，度帘幕中间，去年尘冷。差池欲住[2]，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3]，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芳径，芹泥雨润[4]，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红楼归晚，看足柳昏花暝。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阑独凭。

【注释】

[1] 春社：社有春秋之别，春社在春分前后。

[2] 差（cī）池：燕飞时尾翼舒张不齐貌。

[3] 相（xiàng）：察看。井，即承尘，用木架成井形，俗称天花板。藻井：彩绘或画饰的天花板。

[4] 芹泥：水边长芹草的泥土。

【译文】　春社过了，燕子穿飞在楼阁的帘幕之中，层梁上落满了旧日的灰尘清冷。双燕翩翩翅儿参差不齐，欲飞又停，试着钻入旧巢双栖并颈。它还张望着雕梁和藻井，又呢喃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地快速掠过花梢，如剪的燕尾分开了鲜红的花影。芳香的小径，春雨将芹泥浸润融融。燕儿喜爱贴着地面争逐飞纵，仿佛竞相夸耀着轻俊的身形。傍晚时飞回红楼，看够了绿柳的昏暗花色的迷濛。燕儿该是自顾在香巢栖息得正稳，便忘了捎回天涯游子的芳信。只愁得闺中瘦损了翠黛色的双眉，一天天独倚着画楼栏杆期盼意中人。

【赏析】　《双双燕》，词调名，首见于史达祖词。本篇为史达祖的代表作，前人对此称誉有加。纵观全词，读者亦不妨遗貌取神，容易发现，“归”字乃一篇统摄。燕为候写，逢春北归，故有上片回归故园的欢欣；一日之中，阅尽春色，晚归红楼，又是“归”的满足；再加以双飞双宿，故能有归后“栖香正稳”的踏实。至结二句，已由物及人，写思妇盼归，全词以大量的“归”之喜，衬结处的“不归”之愁，难说不是自我解嘲。

东风第一枝

春雪

巧沁兰心，偷粘草甲[1]，东风欲障新暖。漫凝碧瓦难留，信知暮寒犹浅。行天入镜，做弄出、轻松纤软。料故园，不卷重帘，误了乍来双燕。青未了，柳回白眼，红欲断，杏开素面。旧游忆著山阴，后盟遂妨上苑。寒炉重熨，便放慢春衫针线。怕凤靴挑菜归来，万一灞桥相见。

【注释】

[1] 甲：草木萌芽时的外皮。

【译文】　雪花儿巧妙地沁入兰心，悄悄地粘上草甲，仿佛想要阻挡住春风刚刚送来的微暖。雪花漫布在琉璃碧瓦上很快融化，难于久凝，确实感到了暮雪的寒意已浅。从桥面上行走像漫步明净的天空，俯视池沼就像映入莹澈的镜面，雪花就特意拨弄，那么轻松纤软。我料想故乡也定然落雪天寒，重重帘幕未卷，错阻了初归的双燕。积雪消融，杨柳青色无边，回顾着挂雪的白色柳眼，杏花红色欲残，绽放出蒙雪的素净娇颜。我回忆起山阴的王徽之雪夜拜访戴逵，兴尽而返，梁王约聚宾客，司马相如迟赴了赏雪兔园。降雪天寒，闭置的熏香炉又重新点燃，便放慢了缝制春衫的针线。只恐怕穿着凤鞋到郊外挑菜归来，返回灞桥万一同不期而降的春雪重新相见？

【赏析】　《东风第一枝》，词调名，始见于史达祖词。前首《绮罗香》咏春雨，本篇咏春雪，且又有一“偷”字，但在此，读者耳目所及，远无前首令人心惊肉跳，究其原因，春雨在春日乃司空见惯之物，春雪虽在江浙一带并非罕见，但也是一种意外之喜，故“偷”字在此已由大主角沦为小配角。全词笼罩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氛围，面对上天慷慨的恩赐，苦难的人们一时联想翩翩，不知所措，又想故园，又忆旧游，至结句，更失了国人一惯知足常乐的风度，奢想踏青挑菜时节，又会遇此轻松纤软的美目之物。沈际飞在《草堂诗余正集》中认为“青未了”三句“愧死梨花、柳絮诸语”，不知其差点。沦为“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的油滑之调。也许，越失态，便越能反映出当时人们生活的沉重。

喜迁莺

月波疑滴，望玉壶天近[1]，了无尘隔。翠眼圈花[2]，冰丝织练，黄道宝光相直[3]。自怜诗酒瘦，难应接许多春色。最无赖，是随香趁烛，曾伴狂客。踪迹，漫记忆，老了杜郎，忍听东风笛。柳院灯疏，梅厅雪在，谁与细倾春碧[4]？旧情拘未定，犹自学当年游历。怕万一，误玉人寒夜，窗际帘隙。

【注释】

[1] 玉壶：指月亮。

[2] 翠眼圈花：极言花灯之华美精巧。

[3] 黄道：古人认为太阳绕地而行。黄道为太阳绕地的轨道。此处指彩灯满街，堪与黄道之光相比。

[4] 春碧：春日新酿的美酒。

【译文】　融融的月波只疑它似水欲滴，仰望明月澄澈天幕近在眼前，没有一丝的尘埃阻隔视线。旋转的花灯像翠绿的柳眼，丝织的彩灯射出冰丝般的光练，黄道的宝光与月光恰好相遇交映，争辉斗艳。可怜我自己为饮酒赋诗而瘦损衰残，再难去应接那春色绚丽无边。最无聊，是追逐欣赏那蜡烛点燃的元宵彩灯，竟陪着一些少年狂客醉酒流连。往日踪迹，隐约还有记忆。岁月催老了杜郞，怎忍听东风里的长笛。垂柳依依的庭院灯火稀疏，寒梅俏立的厅堂残雪犹积，谁为我缓缓斟满美酒春碧？旧日的豪情尚未拘止，我还要学着重寻当年游历。只怕万一，耽误了寒夜里的美人，在窗边帘缝间的约期。

【赏析】　本首上片先写上元望月赏灯，接着便是感慨身世。王闿远在《湘绮楼词》中说此词：“富贵语无脂粉气，诸家皆赏下二语，不知现寒乞相正是此等处。”文如人，词如人生，人生而矛盾，词亦吞吐难言，前言后语大异其趣。本词起处，一派参禅悟道之辞，令人有飘然仙去的感觉，但自“自怜诗酒瘦”句始，叹老嗟卑，词情局促难展，如此悲苦之调，实有失蕴藉醇雅之旨，想来词人有其用心，抑或世情本该如此。

刘克庄（1187—1269年），字潜夫，号后村居士。莆田（今属福建）人。以荫入仕，淳祐六年（1246年）赐进士出身。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诗词多感慨时事之作，是南宋江湖诗人和辛派词人的重要作家。词风粗豪肆放，慷慨激越。著有《后村先生大全集》、《后村别调》。

生查子

元夕戏陈敬叟

繁灯夺霁华[1]，戏鼓侵明发[2]。物色旧时同，情味中年别。浅画镜中眉，深拜楼中月。人散市声收，渐入愁时节。

【注释】

[1] 霁华：指明朗的月光。

[2] 明发：天明。

【译文】　繁多明亮的灯光，遮蔽了晴明的月光。笙箫戏鼓直到拂晓还在喧响。节物风情与旧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人到中年，情味有些凄凉。像汉朝的张敞，对着明镜为佳人描画新的眉样，共同在楼心深情地礼拜月亮。祈祷爱深情长。欢乐的人们渐渐散去，市街上恢复寂静一如往常，我的心情却渐渐感到有些忧伤恓惶。

【赏析】　本词题为“元夕戏陈敬叟”，细玩词意，却并非游戏之作。首二句的“夺”、“侵”二字很有意思，“繁灯”胜过“霁华”，人光盖过天光，本来就勉强，故曰“夺！”；人逢乐事，亦应适可而止，“戏鼓”直到“明发”，显然是“侵”，所以上下两片皆以警策之语作结，妥贴而自然。

贺新郎

端午

深院榴花吐，画帘开、綀衣纨扇[1]，午风清暑。儿女纷纷夸结束，新样钗符艾虎[2]。早已有游人观渡。老大逢场慵作戏，任陌头、年少争旗鼓，溪雨急，浪花舞。灵均标致高如许，忆生平既纫兰佩，更怀椒醑[3]？谁信骚魂千载后，波底垂涎角黍，又说是蛟馋龙怒。把似而今醒到了[4]，料当年，醉死差无苦，聊一笑，吊千古。

【注释】

[1] 綀（shū）衣：粗布衣服。

[2] 钗符艾虎：皆为端午节头饰，艾虎还可作门饰。

[3] 椒醑：椒，香物，用来降神。醑，美酒，用来祭神。

[4] 把似：与其，假如。

【译文】　深深的庭院里石榴花芳艳绽吐，彩绘的帷帘敞开，身穿粗麻衣服，丝绢扇子手中扑，中午的清风驱散了热暑。儿女们纷纷夸耀着自己的装束，鬓边插着钗头彩符，身上佩着艾草扎成的老虎。早已有游人到江边观看龙舟竞渡。我人已老大懒得跟着逢场作戏，任凭那些街头年轻人摇旗擂鼓，船桨起伏，搅得溪流飞溅如急雨，浪花翻卷飞舞。屈原有那么崇高的风度，追忆他的生平作为，既喜爱佩戴连缀的秋兰以修身香馥，又虔敬地手拢着香椒和美酒以娱神祈福，真是离群脱俗。谁料想千载以后，他的诗魂，引得江底蛟龙贪食包成角状的米黍。还说是为了保护沉江的屈原，使蛟龙解馋不发怒。假如而今屈原醒过来，定会觉得当年醉死，比现在更少痛苦。姑且开个玩笑，凭吊千古！

【赏析】　本词上片从院内写到陌头，是一幅端午风俗图，但从下片的大篇议论来看，上片的描述仍有主观的意图，即以自己的“衣纫扇”与儿女的“新鲜钗符艾虎”作比，又与观渡的游人，竞舟的少年作比，字里行间又流露出一种年华已晚，身安废弃的抑郁不平之情，这样下阕的议论才有着落，故黄蓼园认为本词“非为灵均雪耻，实为无识者下一针砭，思理超超，意在笔墨之外”。

贺新郎

九日

湛湛长空黑[1]，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老眼平生空四海，赖有高楼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牛山滴[2]。追往事，去无迹。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常恨世人新意少，爱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对黄花孤负酒[3]，怕黄花也笑人岑寂。鸿去北，日西匿。

【注释】

[1] 湛湛：本为水深貌，此处形容黑色之深。

[2] 牛山滴：指恋生惧死。牛山，在今山东临淄南。

[3] 孤负：辜负。

【译文】　寥廓的长空一片昏黑，又交织着斜风细雨。实在令人难堪，我的心中纷乱如麻，万缕愁思如织。我平生就喜欢登高临远眺望四海，幸亏如今高楼百尺。放眼望去，千山万壑尽在秋色里，我胸襟浩大满怀意绪。虽只是白发书生，流洒的热泪却总是为着神州大地，绝不像登临牛山的古人，为自己的生命短暂而悲泣。追念以往的感衰兴废，一切都杳无踪迹。少年时我气冲斗牛，自负有凌云健笔。如今才华已经耗尽，只剩满怀萧条寂寞的心绪。常恨世人新意太少，只爱说南朝文人的疏狂旧事。每当重阳吟咏诗句，动不动就把孟嘉落帽的趣事提起，让人感到有些厌腻。如果对着菊花而不饮酒，恐怕菊花也要嘲笑人太孤寂。只见鸿雁向北飞去，昏黄的斜阳向西隐匿。

【赏析】　冯煦在《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中说：“后村词与放翁、稼轩犹鼎三足，其生于南渡，拳拳君国，似放翁；志在有为，不欲以词人自诩，似稼轩。”本篇即是这类雄放畅达的作品。九日登高抒怀，前人名作颇多，但词人却能自出机杼，另立新意，竟发出“常恨世人新意少”的感慨，这是本词的超人之处。另外，此篇也并非一味地率直酣畅、豪情满纸，而是粗细结合，疏密有致，既有“斜风细雨，乱愁如织”，又有“看浩荡，千崖秋色”，结尾以“鸿北去，日西匿”作收，更是意余言外，令人寻味不尽。

木兰花

戏林推[1]

年年跃马长安市[2]，客舍似家家似寄。青钱换酒日无何[3]，红烛呼卢宵不寐[4]。易挑锦妇机中字，难得玉人心下事。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桥畔泪[5]。

【注释】

[1] 林推：林推官。

[2] 长安：指临安。

[3] 无何：没别的事。

[4] 呼卢：古时赌具有五木，类似骰子，五子全黑称为“卢”，掷得“卢”便获全胜，所以赌徒们连连呼“卢”。

[5] 水西桥畔：泛指玉人居处。

【译文】　年年骑着马在京城东跑西颠，旅舍像家园，家园倒好似寄宿的旅店。挥霍青铜换酒买醉，无所事事一天混到晚，点亮了红烛掷骰赌博，竟玩得个通宵不眠。对妻子所织出的锦字回文诗心有灵犀，容易理解，却难以猜透美丽的妓女内心的情感。男儿要心向西北神州故国，莫为花巷丽人泪滴水西桥畔。

【赏析】　规劝之辞，采用何种方法，何种语气，当视对象而定。林推，应是作者的同乡好友，关系比较密切，故作者态度外柔内刚，情理结合。首句写其“年年跃马”，便画出了一个七尺男儿的雄姿，好男儿志在四方，故“客舍似家家似寄”也无可厚非，但“青钱”二句，极写其纵情游乐，表现出词人的惋惜，甚至痛心、责备。过片更从“锦妇”、“玉人”下手，与“西北有神州”作对比，虽一近一远，却是一轻一重，最后明确告以“莫滴水西桥畔泪”，委婉而又严厉，可谓“足以立懦”。

卢祖皋字申之，号次夔，又号蒲江，永嘉（今浙江温州市）人。庆元五年（1199）进士。官至权直学士院。词风婉秀淡雅。有《蒲江词稿》。

江城子

画楼帘幕卷新晴，掩银屏，晓寒轻。坠粉飘香，日日唤愁生。暗数十年湖上路，能几度、着娉婷[1]。年华空自感飘零，拥春酲，对谁醒？天阔云闲，无处觅箫声。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

【注释】

[1] 娉婷：姿态美好。

【译文】　彩楼卷起了帘幕，敞开一片新晴，掩闭起银白的屏风，清晨透出轻微的寒冷。坠落的花瓣飘着香气，呼唤着忧愁与日滋生。暗暗地计算着十年间西湖上往返行程，人生能有几度，能遇着美丽姑娘的钟情。岁月蹉跎，空虚孤独地感到身世的飘零，拥着春酒醉饮，醒来对谁诉衷情？天空辽阔浮云悠闲，无处去寻觅情投意合的箫声。美酒载车，买花寄情，那是年少人的风流举动，如今我全不像，昔日的心情。

【赏析】　这首小词粗看颇似北宋晏、秦等婉约词作，但从“暗数十年湖上路”等凄黯之辞来看，即使缠绵、伤感如昔，却也不复有北宋前辈词人的自信、从容。另外，黄升言卢词“乐章甚工，字字可入律吕”（《花庵词选》），本篇在选声降调上显然有其意图，《江城子》这一词调据苏轼在《与鲜于子骏简》所记，其节奏感当是很明显的，本宜抒写豪迈之词，但苏轼也曾用此调作“十年生死两茫茫”，卢氏效之，显然是要表现沉痛盘郁之情。

宴清都

春讯飞琼管[1]，风日薄，度墙啼鸟声乱。江城次第[2]，笙歌翠合，绮罗香暖。溶溶涧渌冰泮[3]，醉梦里，年华暗换。料黛眉，重锁隋堤，芳心还动梁苑[4]。

新来雁阔云音，鸾分鉴影，无计重见。春啼细雨，笼愁淡月，恁时庭院。离肠未语先断，算犹有凭高望眼。更那堪衰草连天，飞梅弄晚。

【注释】

[1] 琼管：古代以葭莩灰填满律管，节候至则灰飞管通。管以玉为主，故曰琼管。

[2] 次第：转眼，纷纷。

[3] 泮：冰融解。

[4] 梁苑：即兔园，又称梁园。在今开封市东南，宋时游宴胜地。此泛指园林。

【译文】　春天的讯息随着葭莩灰飞出琼管，早春的清风日头虽然还不暖，越过墙头的鸟啼已一片噪乱。江城转眼间，已是翠碧笼罩，笙歌喧天，人们穿上绮罗春衫，迎来花香日暖。溪涧里残冰消融，绿水涓涓，恍惚在醉梦里，岁月悄然转换。我料想隋堤的柳叶凝重地紧锁了黛眉，梁苑的林花芳心震颤。新近我久已不闻鸿雁的叫声，分飞的鸾凤对着镜中的孤影悲唤，生离死别的情人再也不能相见。啼泣的春天洒下淋沥的细雨，愁云笼罩的夜晚，月光淡淡，我独守着此时的庭院。离别的愁肠未曾倾诉已先寸断。就算还能登高望远，更如何忍受那芳草连绵伸向天边，飞落的梅花舞弄着暮色昏暗。

【赏析】　《宴清都》词调上下片皆押仄声韵，本篇以上、去两声交错互押，以造成声情跌宕的效果。上片写景，江城风情，突出一个“换”字，以“醉梦里”二句点题，下片抒情，写“无计重见”之愁，又借“春啼”二句渲染，末以景结情，辞尽意不尽。

潘牥（1205-1246），字庭坚，号紫岩，初名公筠，福州富沙（今属福建）人。端平二年（1235）进士。历仕太学正，通判潭州。著有《紫岩集》。

南乡子

题南剑州妓馆[1]

生怕倚阑干，阁下溪声阁外山。惟有旧时山共水，依然，暮雨朝云去不还。应是蹑飞鸾，月下时时整佩环。月又渐低霜又下，更阑，折得梅花独自看。

【注释】

[1] 南剑州：今福建南平。

【译文】　我生怕去独倚栏杆，阁下是潺潺的溪水，阁外是碧绿的青山。惟有这旧日的山水面目依然，她却像暮雨朝云般一去不还。她应该化作仙女骑着飞鸾，在明月下时时整理衣衫佩环。露冷霜降，月儿渐渐低转，夜寂更阑，我折下一枝梅花，独自仔细欣赏观看。

【赏析】　本篇上片以实景起，下片转入幻景。歇拍又回至眼前，前后回环，别致精巧。南宋词坛，小令精品不多，本篇却深得诸词家赞赏，有著赞其“有许多转折委婉情思”，况周颐则说：“小令中能转折，便有尺幅千里之妙”，这些正说明本词在命意谋篇上，符合小令的一般创作规律，正如沈祥龙所说：“小令须突然而来，悠然而去，数语曲折合蓄，有言外不尽之致。”

陆睿（？—1266），字景思，号西云，会稽（今浙江绍兴）人。绍定五年（1232）进士。官至集英殿修撰，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淮西总领。

瑞鹤仙

湿云粘雁影，望征路愁迷，离绪难整。千金买光景，但疏钟催晓，乱鸦啼暝。花悰暗省[1]，许多情，相逢梦境。便行云都不归来，也合寄将音信。孤迥[2]，盟鸾心在，跨鹤程高，后期无准。情丝待剪，翻若得旧时恨。怕天教何处，参差双燕，还染残朱乘粉。对菱花与说相思[3]，看谁瘦损[4]？

【注释】

[1] 悰（cóng）：欢乐。

[2] 孤迥：志趣高远。

[3] 菱花：即指菱花镜。

[4] 瘦损：消瘦。

【译文】　阴湿湿的浓云粘着沉滞的雁影，遥望离人的征程愁情迷乱，离绪难以调整。纵有千金来买芳华风景，但徐缓的钟声催促着黎明，乱飞的乌鸦啼唤着昏暝。感花伤别使我心绪暗省，多少深情，竟付与了梦境的相逢。即便是一片行云，全不肯归来，也该寄个音信，让我心宁。孤独而又高远呵，鸾凤盟约我记在心间，乘鹤高飞他跨上云程，后会相期的愿望没有准定。待要快剪般剪断情丝，反惹得旧时的怨恨在心中乱涌。只怕老天教他到了何处，像比翼参差的飞燕有了双飞双宿，忘了我这还染着残朱剩粉的娇容。对着菱花镜，跟那镜中人儿诉说相思情，看看谁有一副消瘦、憔悴的面容。

【赏析】　陆氏在宋词坛上称不上名家，本词亦非名作，之所以被选入本集，恐怕正看中了它普普通通的艺术特色，唯其如此，才反映出南宋词在相思等传统题材创作上的驾轻就熟以及对前辈作品的某些不满足。写景方面，景物变得越来越虚幻，如“影”、“梦”等字频频出现，“参差双燕”不仅是虚拟之物，而且还想象它们染着“残朱剩粉”，想到“后期无准”，竟提到了“跨鹤”，相思的狼狈无望也恰恰是南宋王朝末日将临的小小缩影。

吴文英（约1212—1272年），字君特，号梦窗，晚号觉翁，本姓翁氏，入继吴氏，四明（今浙江鄞县）人。绍定中入苏州仓幕。曾任吴潜浙东安抚使幕僚，出入苏杭一带权贵之门。知音律，能自度曲，词名极重。有《梦窗甲乙丙丁稿》传世。

渡江云

西湖清明

羞红鬓浅，恨晚风未落，片绣点重茵[1]。旧堤分燕尾[2]，桂棹轻鸥[3]，宝勒倚残云。千丝怨碧，渐路入仙坞迷津。肠漫回，隔花时见，背面楚腰身。逡巡，题门惆怅，堕履牵萦。数幽期难准，还始觉留情缘眼，宽带因春。明朝事与孤烟冷，做满湖风雨愁人。山黛暝，尘波澹绿无痕。

【注释】

[1] 重茵：厚毯子，比喻青草。

[2] 旧堤句：杭州西湖苏堤与白堤交叉，形如燕尾。

[3] 桂棹：以桂木为棹。

【译文】　羞红了花面，仿佛轻蹙黛眉，微微含恨，在晚风中还未凋殒，飘落的花片如彩绣点缀着厚厚的绿茵。那苏堤与白堤交叉像燕尾双分，湖面上桂木桨的舟船像轻轻浮荡的水鸥，勒缰的宝马就倚着黄昏的残云。垂杨柳千丝翠碧凝着哀怨，沿着柳径渐渐进入一个花丛环抱如屏的仙境。如入迷津。令人回肠荡气，隔着花丛时时见到，她背面含羞的细腰身。我徘徊逡巡。或题诗门上，空自惆怅，或堕履不弃，牵梦萦魂。多少次幽约密会难有定准。我已发觉这段情缘全靠那留情的秋波一瞬，松宽了衣带全因为萌动春心。到明朝情事变迁，与我相伴只有凄冷烟云，满西湖都风雨愁煞人。远山青翠已黄昏，尘波澹荡，绿水无痕。

【赏析】　本篇一说为悼亡词，但据词面意却难下定论。陈洵说：“此词与《莺啼序》第二段参看。‘渐路入仙坞迷津’，即‘溯红渐招入仙溪’。‘题门堕履’与‘锦儿偷寄幽素’是一时事，盖相遇之始矣”（《海绡说词》）。这也是对字面的分析，无有实证。吴氏生平由于史料所限，极难详考，夏承焘有《吴梦窗系年》，认为吴在杭曾纳一妾．不久亡故，二人感情甚笃，故“集中怀人诸作”，若“其时春，其地杭者，则悼杭州亡妾。”清明正是断魂时切。本词一开始便出语沉痛。“羞红鬓浅”，本当闹于枝头得尽天年，词人却毫无护花之意，竟恨其“未落”。这种奇怪的态度会引起读者深揭迷底的兴趣，故本词的中间部分即以追叙为主。末三句与起处形成鲜明的对照，同是“西湖清明”，心境一转，景色也大异其趣，《海绡说词》中接着说：“明朝，以下，天地变色，于词为奇幻，于事为不详，宜其不终也。”

夜合花

白鹤江入京[1]，泊葑门[2]，有感

柳暝河桥，莺清台苑，短策频惹春香[3]。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词韵窄，酒杯长，剪蜡花、壶箭催忙[4]。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5]。重来万感，依前唤酒银罂[6]。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

【注释】

[1] 白鹤江：在今江苏武进，与运河相逢。

[2] 葑门：在今苏州东南角。

[3] 策：马鞭。

[4] 壶箭：古以铜壶盛水，壶中立箭以计时。

[5] 吴馆：春秋时吴王夫差为西施建造的“馆娃宫”，在苏州灵岩山，此指诗人旧馆。

[6] 银罂：一种大腹小的酒器。

【译文】　浓密的柳荫把河桥遮藏，亭苑中黄鹂的叫声格外清亮。短短的马鞭时时牵惹春花的清香。当时和那位美人也曾在这里夜泊，我们相依相偎共入温柔之乡。我的词才显得笨拙，只好尽情地痛饮美酒佳酿。我们共同剪着蜡烛结成的灯花，只嫌漏壶的滴声太快太忙。更难忘，我们终日在一起嬉戏游玩，在绿树成荫的大路上散步谈心，在横塘的水面上泛舟逐浪。一年间恍如一梦，我感到无限凄凉。仿佛是西湖的旅燕远远飞翔，吴国馆娃宫里的旧巢也空空荡荡。重游故地时我感慨万千，和往常一样，呼人连连把美酒斟上。山雨迅急而来，岸上的落花轻狂，伴随着几只归巢的乌鸦，飞向昏暮苍茫。如果再登到与故人同宿过的楼上，还有谁能与我共同凭栏，指点评说着芳草与斜阳？

【赏析】　吴文英在苏、杭各有一姬，一去一死，本词的“有感”，即是感其苏州去姬而作。上片从姑苏风光落笔，以“短策频惹”交代频频出游，“惹”字，不光是惹动春香，更是揭开了回忆的序幕。下片惊醒，倍觉凄凉。“溪雨急”三句，虽是及目所见，但与其说是词境，不如说是心境。本篇虽是悲感万种之作，却选用响亮、飞扬的词韵，即是借此表现词人急狂、苍茫的失落无依之情。

霜叶飞

重九

断烟离绪关心事，斜阳红隐霜树。半壶秋水荐黄花[1]，香噀西风雨[2]。纵玉勒、轻飞迅羽，凄凉谁吊荒台古[3]。记醉踏南屏[4]，彩扇咽寒蝉，倦梦不知蛮素[5]。聊对旧节传杯，尘笺蠹管，断阕经岁慵赋。小蟾斜影转东篱[6]，夜冷残蛩语。早白发、缘愁万缕，惊飙从卷乌纱去，漫细将、茱萸看，但约明年，翠微高处。

【注释】

[1] 荐：献上祭品，祭奠。

[2] 噀（xùn）：含在口中的喷出。

[3] 荒台：即彭城（今江苏徐州）戏马台，为项羽阅兵处。南朝宋武帝刘裕曾于此大会众宾僚。

[4] 南屏：杭州西湖南有南屏山，且有“西湖十景”之一“南屏晚钟”。

[5] 蛮素：代指爱妾。

[6] 小蟾：小月。

【译文】　残断的云烟呵我的离愁别苦。令我情怀关切的事，是那斜阳映射的一片残红，渐渐隐没于经霜的林木。提了半壶秋水，插上黄色的秋菊，香气喷溢犹带着西风冷雨。纵然放开勒辔驰马飞奔，像翔鸟般轻飞迅疾，谁有心去凭吊凄凉、荒败的古台遗迹。记得曾经醉态朦胧，踏歌南屏，挥舞彩扇，寒蝉悲咽，我倦怠醉梦竟将身边的小蛮和樊素忘记。姑且在重九佳节传杯畅饮，无奈尘埃封闭了信笺，蠹虫蛀蚀了笛管，一首残断的词章，经过一年也懒得将它续完。初月映着东篱的斜影暗暗转移，夜晚冷凄，残剩的蟋蟀发出悲啼。我早早便生了白发，只因愁思万缕。突然惊起的狂风将我的乌纱帽卷去。随意地将茱萸观看仔细，只愿定下明年今日的约期，登到翠雾弥漫的山顶高处舒怀畅意。

【赏析】　重五为思亲之日，本词所思显然是一起“醉踏南屏”之人。上片“断烟”一句定下全词基调，陈洵说“起七字已将‘纵玉勒’以下摄起在句前”（《海绡说词》），次句写斜阳，虽然“红”为暖色，只因隐于“霜树”，倍觉清冷。“半壶”二句关合时节，“半”字貌似无心，实已暗含蛮素既去，词人亦身若不全之意。“纵玉勒”二句情绪激荡，下片“慵”字承上“倦”字而来，“残蛩”亦与“寒蝉”相应，只是夜深更见时久。末“但约”二句，仅为无望之望而已，“现在如此，未来如此，极感怆却闲冷，想见觉翁胸次”（陈洵《海绡说词》）。

宴清都

连理海棠

绣幄鸳鸯柱，红情密、腻云低护秦树。芳根兼倚，花梢钿合[1]，锦屏人妒。东风睡足交枝，正梦枕瑶钗燕股[2]。障滟蜡、满照欢丛，嫠蟾冷落羞度[3]。人间万感幽单，华清惯浴[4]，春盎风露[5]。连鬟并暖[6]，同心共结，向承恩处。凭谁为歌长恨[7]？暗殿锁、秋灯夜语。叙旧期、不负春盟，红朝翠暮。

【注释】

[1] 钿合：即钿盒，有上下两扇。

[2] 燕股：钗有两股如燕尾。

[3] 嫠（lí）蟾：无夫的嫦娥。嫠，寡妇。

[4] 华清：即华清池。

[5] 盎：池。水盈溢。

[6] 连鬟：古时女人所梳双髻，叫同心结。

[7] 长恨：指白居易《长恨歌》。

【译文】　一双连理的树干如相依的鸳鸯，支撑出锦绣的篷帐。红花浓密繁茂，情意绵长，绿叶如碧云低垂，护卫着连理的海棠。美丽的树根交相倚护，柔嫩的花梢如钿合相互依傍，引惹得锦屏中的美人嫉妒感伤。和煦的春风中，海棠花如美人熟睡，双双倚卧在相交的花枝上。如同情人进入甜蜜的梦境，玉簪金钗遗落枕旁。多情的人高举红烛，用手把风来遮挡，遍照秾丽的海棠，尽情地细心观赏。月宫中的嫦娥见此情景，更加幽怨哀伤。人世间千千万万的人都感到孤单凄凉，有几人能像杨贵妃那样赐浴华清池，尽情地享受皇帝的雨露风光。他们在温暖的芙蓉帐，同心共结，鬓发相傍。指天为誓，愿世世代代成伴成双。可为什么生离死别两茫茫，凭谁创作长恨歌，把绵绵此恨永久传唱？幽暗的宫门紧关紧锁，秋夜孤栖何其漫长？对着一盏青灯，只能独自凄伤。盼望着伊人归来，把旧日的盟约践偿。双双化作这连理的海棠，朝朝暮暮，花叶相依相傍，永远成对成双。

【赏析】　此词咏连理海棠，却与一般的借物寓情的咏物词不同，它并没有明显的主观表露，指涉不确，但若细玩词意，还是能理出一个大致的头绪。上片写乐景美态，令人又妒又羞，下片“华清”五句承上，仍写连鬟同心，然而“凭谁”句转折一落千丈，直至歇拍。按此，则本词先写乐，后写哀，条理井然，只是下片“人间万感幽单”似乎来得有些突兀，陈洵在《海绡说词》中认为此句“将全篇精神振起”，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词人一开始虽极写树姿花态，并借助典故牵入李、杨情事，但言外之意并不限于笔墨之内，“锦屏人妒”等句便是暗示，可见作者写作目的更深更远，可谓措词委折，“其中所存者厚”。

齐天乐

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古柳重攀，轻鸥聚别，陈迹危亭独倚。凉飔乍起[1]，渺烟碛飞帆[2]，暮山横翠。但有江花，共临秋镜照憔悴[3]。华堂烛暗送客，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4]，犹忆分瓜深意。清尊未洗，梦不湿行云，漫沾残泪。可惜秋宵，乱蛩疏雨里。

【注释】

[1] 飔（sì）：凉风。

[2] 碛（qì）：沙洲，沙岸。

[3] 秋镜：指秋水如镜。

[4] 柔葱蘸雪：形容白皙的纤手。

【译文】　烟波凄迷，我和桃叶在西陵路上相遇，十年间离魂缥缈像随着潮水落去。古老的杨柳如今又重新攀折，轻迅飘忽的鸥鸟忽聚又忽离，我独倚高亭追寻着往日登临的旧迹。凉风骤起，渺茫的烟雾弥漫沙洲，船帆似鸟翼飞起，暮色中的远山横着一道翠碧。只有江边的野花，同我共对着明镜般的秋水，映照着我的形容憔悴。在灯烛暗淡的华堂里送客，她眼波回转，顾盼生辉，犹如芳艳澄澈的流水。嫩葱一样雪白的纤指、凝冰一样素洁的玉臂，还记得跟她一道分瓜品尝的深意。当年她用过的酒杯，我原封保存不忍清洗，空入梦乡，漫洒零落的泪滴，却不见相思爱恋的云雨。可惜秋天的寒夜，在稀疏的秋雨里，蟋蟀杂乱地悲啼。

【赏析】　首句提到西陵路，有注家指实为西湖一桥名，按此，则本篇当为怀念杭姬而作。陈洵说：“此与《莺啼序》盖同一年作，彼云十载，此云十年也”（《海绡说词》）。篇首以邂逅之地提起，“十年”句一跌，“古柳”二句先今后昔，“陈迹”句歇步。“‘凉飔乍起’，转身；‘渺烟碛飞帆，暮山横翠’，空际出力；‘但有江花，共临秋镜照憔悴’，收合”。换头开始追叙，至“清尊”句煞上，末以凄景作结，倍觉伤感。

花犯

郭希道送水仙索赋

小娉婷清铅素靥[1]，蜂黄暗偷晕[2]，翠翘攲鬓[3]。昨夜冷中庭，月下相认，睡浓更苦凄风紧。惊回心未稳，送晓色、一壶葱茜[4]。才知花梦准。湘娥化作此幽芳，凌波路，古岸云沙遗恨[5]。临砌影，寒香乱、冻梅藏韵。熏炉畔、旋移傍枕，还又见，玉人垂绀鬓鬒[6]。料唤赏、清华池馆，台杯须满引[7]。

【注释】

[1] 靥（yè）：酒涡。

[2] 蜂黄：形容水仙黄蕊。

[3] 翠翘：翡翠头饰。

[4] 葱茜（qiàn）：青翠色。

[5] 湘娥三句：相传舜南巡不返，殁葬于苍梧之野，尧之二女即舜之二妃娥皇、女英追之不及，南望恸哭，自投湘水而死。

[6] 绀（gàn）鬒（zhěn）：美发。

[7] 台杯：大小杯重叠成套。

【译文】　如同娇小秀美的仙女，雪白的花瓣带着浅浅的笑纹。蜂黄色的花蕊暗自含羞而微带红晕。碧叶如翡翠的头饰斜在两鬓。昨夜的空庭中寒风凄紧，在朦胧的月光下忽然把你相认。北风凄紧，一阵凉意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的心头久久不能平静。刚刚送走拂晓的晨风，友人便送来一盆碧绿的水仙，这才惊诧花梦的准确。是湘水水神化成此花的淡香鲜新，似乎凌波走过很远的水路，尚带有古岸荒云的遗恨。在台阶前如果出现你的身影，淡淡的香气芬芳氤氲。连那经冬耐寒的冬梅，也要悄悄收藏她的神韵。把你放置在熏炉的旁边，忽儿又移放靠着精美的绣枕，以便我可以时刻欣赏美人的丝丝鬟鬓。料想友人也和我一样，对你格外喜爱关心，在清华池馆畔里与你朝夕相守。为你而把清酒连连满斟。

【赏析】　本篇咏水仙，却不是纯粹的咏物词，从词题“郭希道送水仙索赋”可知，又是一首酬答之作。水仙清纯娇美，词人将它写得似人似神，空灵轻婉。“自起句至‘相认’，全是梦境，‘昨夜’逆入，‘惊回’反跌，极为’送晓色’一句追逼；复以‘花梦准’三字钩转作结”（《海绡说词》）。上片词不离花，又关合词题，叙事富于戏剧性。“湘娥”数句点出“水仙”之“仙”。全首将花、人、神有机地杂揉在一起，笔法奇幻，又有人情味。

浣溪沙

门隔花深旧梦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译文】　那道门隔着深深的花丛，我的梦魂总是在旧梦中寻游，夕阳默默无语地渐渐西下，归来的燕子仿佛带着忧愁，一股幽香浮动，她那纤纤玉指扯起了小小的帘钩。坠落的柳絮静静无声，春天的泪滴在飘零，浮云投下了暗影，明月含着羞容，东风降临此夜，竟觉得比秋风还冷！

【赏析】　吴文英虽是密丽词风的代表，但其小令仍有不少清隽可喜之作。本词为感梦之作。上片记梦，首句即苦不堪言，旧游难再暂有小梦相慰已极可怜，梦中却又有重门深花间阻则倍觉无奈，独立无语。见燕子双归，自然愁绪满怀，“玉纤”句是遥想之辞。因是梦里遥想，更触及心底。下片或云化自“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苏轼《水龙吟》），但此处非花之泪，乃春之泪也，更为抽象、虚幻，覆盖面也较前者为广。本词中先有“无语”，后又有“无声”，绝非疏忽之笔，无言落泪，不知是人类自古及今的实相，还是词人一生参透的禅机。结句陈廷焯认为“情余言外，含蓄不尽”（《白雨斋词话》），显然，春冷于秋是艺术的错觉，在此展示的却是词人的一片真情。

浣溪沙

波面铜花冷不收[1]，玉人垂钓理纤钩[2]，月明池阁夜来秋。江燕话归成晓别，水花红减似春休，西风梧井叶先愁。

【注释】

[1] 波面铜花：指水面清澈如镜。古代有些铜镜刻有花纹，故称铜花。

[2] 纤钩：月影。

【译文】　水波清澈的西湖像一面菱花铜镜，好像谁将它丢在冷夜里不来收拨，哪位美人理出钓竿，将一弯纤细的月钩垂钓在湖中，月色澄明映池阁，夜来池阁秋风冷。当年像双燕呢喃话归，清晨时劳燕分飞，各自西东，仿佛随着春意终结，水面上莲荷凋谢了艳红，瑟瑟西风吹过天井的梧桐，最感到悲愁的叶子先自飘零。

【赏析】　前人论吴词，多病其太晦，本词首二句，初读似觉晦涩难解，“波面”句，言水平如铜镜，又因水面涟漪如镜有花纹，故曰“波面铜花”，这还易解。次句言小月纤纤如鱼钩，黄庭坚即有词句“惊鱼错认月沉钩”（《浣溪沙》），这更明了，至于为何言“玉人垂钩”，原因有二。一是以人喻景，陈洵云：．“以玉人言风景之佳耳。”又云：“西子、西湖，比兴常例，浅人不察，则谓觉翁晦耳。”（《海绡说词》）。二是本篇为怀人之作，下片即追忆当日晓别情景，言“玉人”是为伏笔，实际上，为下片铺垫的不光是“玉人”二字，“波面”句以铜花设喻，也有明显的指向，所以说本词言辞幻而不晦，文情畅而不涩。

点绛唇

试灯夜初晴[1]

卷尽愁云，素娥临夜新梳洗。暗尘不起，酥润凌波地。辇路重来[2]，仿佛灯前事。情如水。小楼熏被，春梦笙歌里。

【注释】

[1] 试灯：元宵节张灯结彩，正月十四日为试灯日。

[2] 辇路：帝王车驾径行之路。此泛指京城大道。

【译文】　天空澄碧，暗沉的浮云散尽，刚刚梳洗过的月里嫦娥正从夜空向人间俯临。灰尘纤毫不起，美人游春，凌波无痕，月波洒地，溶溶酥润。重游帝都天街，昔日灯前情事依稀犹记在心。难忘她柔情似水呵，独回小楼里薰香拥被，春梦里恍惚听到笙歌乐音。

【赏析】　古人写词，强调过变。上、下两阕，以过变为衔接，周济认为过变“或藕断丝连，或异军突起，皆须令读者耳目振动，方成佳制”，藕断是句断，丝连是情连，“异军突起”是就造语奇巧、新人耳目而言。本词起句言“卷尽愁云”，实为反话，与“无银三百两”同类，谭献云“起稍平”（《谭评词辨》），其实平为不平之平，怨气已暗藏，“暗尘”句言“不起”，亦是不起之起，“凌波地”三字已机关初露，故曰过变的“辇路重来”，来得而不突然。结句“春梦笙歌里”，与前“临夜新梳洗”对照，是老人、废人悲语。

祝英台近

春日客龟溪游废园[1]

采幽香，巡古苑，竹冷翠微路。斗草溪根，沙印小莲步。自怜两鬓清霜，一年寒食，又身在、云山深处。昼闲度。因甚天也悭春[2]，轻阴便成雨。绿暗长亭，归梦趁飞絮。有情花影阑干，莺声门径，解留我、霎时凝伫。

【注释】

[1] 龟溪：水名，在今浙江德清。

[2] 悭（qiān）：吝啬。

【译文】　采摘了满把幽香，在荒废的古苑巡访，清冷的竹林，一条小路翠雾迷茫。小溪旁斗草嬉戏，小小的莲瓣足迹印在沙地上。可怜我两鬓已染上秋霜，遇上一年的寒食节，却又远在云山深处孤身惆怅。白昼里等闲虚度，为什么天也吝啬春光，淡淡的阴云便化成了霖雨凄凉。柳树绿荫遮暗了长亭，缠绵的归梦追逐着风中的柳絮轻扬。含情的花影纵横交错，从门内路径传来黄莺的吟唱，它也懂得将我挽留，让我在片刻间驻足凝望。

【赏析】　本词为春日游废园抒怀。寒食日，词人正飘零异乡，于是伤漂泊、念故土，叹时序，百感交集。但这首词并没有写得悲抑孤凄、不能自拔，是以艺术家特有的品味，组缀了一系列自然景物、当地风情，笔致轻灵柔婉。“废园”已废，本不能赏心悦目，“天地悭春”，亦本无春色可玩，但久尝苦味之人会觉得苦中有甜，或许会断定苦味人生才是真面目。于是“梦趁飞絮”，于是“花影”有情，美食家忘情品味的并非全是美食。

祝英台近

除夜立春

剪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1]。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2]。可怜千点吴霜[3]，寒消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注释】

[1] 幽素：幽情素心。

[2] 镜中路：指湖面如镜。

[3] 吴霜：指白发。

【译文】　剪出了含情的红花，裁出了有意的绿叶，应着花期而来的春风吹得钗股上花叶葱茏。除夕的残日恋恋而坠，吹来了带着春意的东风，仿佛不愿放那岁末的年华了终。有些守岁的人西窗夜话，添烛点灯，彻夜不眠，直到天明，在连绵不断的笑声中，传来了元旦黄莺的啼鸣。回想旧日除夕的宴席，伊人的纤纤玉手曾剖开黄柑荐酒，那温柔的香气朦胧，至今萦系着我的心灵。我回到那湖边的梦境，那湖水如镜，留连忘返，我又朦朦胧胧迷失了路径。可怜吴地白霜染鬓发点点如星，仿佛春风也不能将寒霜消融，更何况斑斑鬓发对着落梅如雨雪飘零。

【赏析】　除夜立春，迎来新年新春，“剪红情”三句即是新春气象，“有人”三句，则关合新年，粗看上片，何等欢欣喜悦，然陈洵在《海绡说词》中认为“旧字”乃“一篇精神所注”，这里即讲出了天意人情之不同。巧逢双节，此为天意；“不放岁华去”，则分明人心所致。辞旧，辞而不去，只因“旧尊俎”上飘来若有若无的玉纤柔香；迎新，迎来的是新年新愁，“归梦”二句，即言新年有归梦却无归路，最后唯有“相对落梅如雨”。是篇词笔奇幻，“兼有天人之巧”。

黄孝迈字德夫，号雪舟。生平不详。有《雪舟长短句》。

湘春夜月

近清明，翠禽枝上消魂。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念楚乡旅宿，柔情别绪，谁与温存。空尊夜泣，青山不语，残照当门。翠玉楼前[1]，惟是有、一陂湘水，摇荡湘云。天长梦短，问甚时、重见桃根？者次第[2]，算人间没个并刀，剪断心上愁痕。

【注释】

[1] 翠玉楼：泛指华楼。

[2] 者次第：这光景。

【译文】　临近清明时分，枝头上翠鸟的叫声凄婉动人。可惜这一片清歌，都付与寂寞的黄昏。想要对柳花低述衷由，又怕柳花轻薄，不懂得人的伤春之心。我独自漂泊在南国楚乡，满怀柔情别恨，有谁能给我一点儿温存？空空的酒杯仿佛在为我哭泣，青山无语宛如在为我伤心，一缕残阳斜照着院门。在华丽的楼前，只有那一池悠悠的湘水，倒映着悠悠轻荡的湘云。无聊的白日是那样漫长，梦境却短得可怜。请问苍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恋人见面？这情景真令人心酸。就算整个人间，也没有任何一个并州的刀剪，可以把我心中的千愁万绪剪断。

【赏析】　《湘春夜月》，词调名，万树云：“此调他无作者，想雪舟自度，风度婉秀，真佳词也。”（《词律》）。全词从清明鸟鸣写起，感叹清歌虽动听，却付与了黄昏，柳花又太轻薄，不足低诉衷肠，无可语，故上片以“谁与温存”结束。换头处‘‘空’’字承上，接着写景，清丽多姿，摇荡心旌。“问甚时”句真情所至，自然点出所思之人。结语沉挚率直。

潘希白（生卒年不祥），字怀古，号渔庄，永嘉（今浙江温州）人。理宗宝祐元年（1253）进士，干办临安府节制司公事。宋恭帝德祐初（1275—1276年），以史馆征诏，不赴。今存词一首。

大有

九日

戏马台前，采花篱下，问岁华、还是重九。恰归来、南山翠色依旧。帘栊昨夜听风雨，都不似登临时候。一片宋玉情怀，十分卫郎清瘦。红萸佩，空对酒。砧杵动微寒，暗欺罗袖。秋已无多，早是败荷衰柳。强整帽檐攲侧，曾经向天涯搔首。几回忆、故国莼鲈，霜前雁后。

【译文】　在高台前驰马游乐，在竹篱下采菊酿酒，随着岁月的流转，又是一个登高观览的重九。我正好归来，南山的青翠还是依旧。昨夜隔着门窗帷帘听见风雨潇潇，全不像登临游赏的时候。我像宋玉多情善感惹起一片悲秋情怀，又像卫玠身体病弱十分消瘦。我佩戴了红色的茱萸草，空对着美酒。捣衣的砧杵惊动了秋天的微寒，暗暗侵袭了薄薄的罗袖。秋色已残余无多，早已是败荷衰柳。勉强端整歪斜的帽檐，曾经向着无际的天涯踟蹰搔首。我几次回忆起，故乡的莼菜羹、鲈鱼脍，但见秋霜前鸿雁归去，人归却落在了雁归之后。

【赏析】　本词为重九日有感，篇首关合时节，又明知故问，着语沉痛。以下数句用“依旧”与“都不似”对照，暗寓“国破山河在”之慨。下片“秋已无多”等语亦是典型的易代之际的悲叹，到结句，故国风物只能在“霜前雁后”回忆了。查礼赞此词“用事用意，搭凑得瑰玮有姿，其高淡处，可以与稼轩比肩。”

青玉案

黄公绍

年年社日停针线，怎忍见，双飞燕？今日江城春已半，一身犹在，乱山深处，寂寞溪桥畔。春衫著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译文】　年年春社的日子妇女们停下针线，孤单的她怎忍看见，双飞双栖的春燕？今日江城春色已过去大半，我独自还羁身于乱山深处，寂寞地伫立在小溪畔。春衫穿破了谁给我补缀针线？点点行行的泪痕洒满春衫。落日时分我解鞍驻马在芳草萋萋的河岸，虽有花枝却无人佩戴，虽有美酒却无人劝酒把盏，纵然醉了也无人照管。

【赏析】　本词写社日怀旧的苦况。首句从社日不作针线的习俗写起，慨叹自己独自飘零他乡，春衫著破，泪痕布满。“落日”四句，貌观之，似流于打油恶道，其实因有前文的盘马弯弓式的铺垫，故不觉其干嚎。袈裳评此四句为“语淡而情浓，事浅而言深，真得词家三昧，非鄙俚朴陋者可冒。”

朱嗣发（1234-1304），字士荣，号雪崖，乌程（今浙江湖州）人。宋亡前，居家奉亲。宋亡不仕。

摸鱼儿

对西风、鬓摇烟碧，参差前事流水。紫丝罗带鸳鸯结，的的镜盟钗誓[1]。浑不记，漫手织回文，几度欲心碎。安花著叶，奈雨覆云翻，情宽分窄，石上玉簪脆。朱楼外，愁压空云欲坠，月痕犹照无寐。阴晴也只随天意，枉了玉消香碎。君且醉，君不见、长门青草春风泪。一时左计，悔不早荆钗[2]，暮天修竹，头白倚寒翠。

【注释】

[1] 的的（dì）：明显貌。

[2] 荆钗：以荆枝当髻钗，为贫家妇女装束。

【译文】　迎着萧瑟的秋风，满头鬓发摇乱像烟云碧翠，纷纭往事如流水。紫色丝罗带系上了鸳鸯结，他深切、真实地向我发出山盟海誓，愿与我世世相爱相随。全不知，空劳我亲手织出回文锦字书，多少次让我伤心欲碎。如今花儿脱落，想将落花安著于花蒂，怎奈他覆手为雨翻手云，尽管我情长意深，这段缘分已尽，就像玉簪在石上摔得断裂残损。仰望红楼外，内心愁绪积压就像天空上阴云欲坠，一轮月色还映着我夜不入寐。人生的阴晴变化也任凭天意，只是落个玉碎香消的不幸结局太过委屈。你还是姑且借酒一醉，你没看见，陈皇后失宠别居长门宫，对着春草菲菲，春风般的秀容洒下热泪。一时失误竟遭遗弃，悔不该早些做个荆钗布裙的贞妇，甘守清贫贤淑，日暮时在秀挺的竹林，直到白首我倚着寒冷的翠竹。

【赏析】　本篇为弃妇词，创作上受乐府民歌和白居易新乐府诗的影响。上片开头以“对西风，鬓摇烟碧”交代女主人公的现状，接着便折入对往事的怀念。换头处“朱楼外”遥应“对西风”句“愁压”二句以“空云”、“月痕”的景语稳住上片激越而下的率直表露，并自然引出“阳晴”以下聊且自慰之态。接着用长门宫的典故，深化了主题，加强作品的感人力量，末以清高自守的理想表达了那个时代的女性难能做到的愿望。

刘辰翁（123-1297），字会孟，号须溪，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少登陆九渊门，补太学生。景定三年（1262）廷试对策忤贾似道，置丙第。入元不仕。词近稼轩。有《须溪集》、《须溪词》。

兰陵王

丙子送春[1]

送春去，春去人间无路。秋千外，芳草连天，谁遣风沙暗南浦？依依甚意绪？漫忆海门飞絮[2]。乱鸦过、斗转城荒，不见来时试灯处。春去谁最苦？但箭雁沉边[3]，梁燕无主，杜鹃声里长门暮[4]。想玉树凋土，泪盘如露[5]。咸阳送客屡回顾，斜日未能度。

春去尚来否？正江令恨别，庾信愁赋，苏堤尽日风和雨。叹神游故国，花记前度。人生流落，顾孺子[6]，共夜语。

【注释】

[1] 丙子：宋恭帝德祐二年（1276年）。

[2] 海门飞絮：海边飞絮。指南宋幼帝南下从海上逃亡。

[3] 箭雁：受箭伤的雁。指被俘虏的南宋君臣。

[4] 长门：本汉武帝时长门宫，即陈皇后遭贬后居处。此泛指宋亡后的宫殿。

[5] 泪盘如露：汉武帝晚年为求长生，命人在长安建章宫造神明台，作承露盘，以铜铸之。魏明帝曹睿景初元年，将铜人从长安搬出，准备移立于洛阳宫殿前。拆卸时，据说铜人眼中流下泪来。

[6] 孺子：指作者的儿子刘将孙。

【译文】　欲送春天归去，可是整个人间却没有春的归路。空挂着的秋千之外，芳草连着天空的远处。哪里刮来的风沙，昏暗笼罩着南浦。心如乱麻，说不清是怎样的痛苦，徒自忆念着流落海崖的人们，如同无着无落四处飘飞的柳絮。一阵乱鸦过后，斗转星移，时移事去，帝城中荒凉凄寂。再也看不见来时试灯的热闹繁丽。春已归去，谁最忧愁痛苦。那些受伤的鸿雁，沉落在荒僻的边土。梁间的栖燕没有故主，杜鹃悲切的啼声里，荒宫废苑迎来昏暮。那珍贵的玉树长埋泥土，那金铜仙人的承露盘中，盛满如泪的清露。在他被迁走离开成阳时，不忍远离而频频回顾。那令人哀伤的黄昏时分，怎样才能捱得过去！春天啊，你此次归去，是否还能回到这里。我像江淹一样怨恨离别，像庾信一样写下愁赋的语句。苏堤上，天天都是凄风苦雨。叹惜故国的美好风光，只能在梦境中再去游历。那美好的花朵，也只能把他以前的芳姿倩影记住。人生流落到这种情形，只能在深夜里，与儿子相对话语。

【赏析】　本词题为送春，实写亡国之痛。德祐二年正月，元兵已兵迫临安，太皇太后谢道清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奉表请降。三月，元挟宋帝、太后等北行。至此，南宋实以亡国。故陈廷焯说：“题是‘送春’，词是悲宋，曲折说来，有多少眼泪”（《白雨斋词话》）全词分为三片，每片均以送春发端，但三处各有不同。首片“春去人间无路”言宋亡已成现实，不可逆挽。“春去谁最苦”一间则写遗民之痛。末片一间“春去尚来否”虽是痴语，但遥引全词结处，绝望中环顾孺子，更见其悠扬悱恻。

宝鼎现

红妆春骑，踏月影竿旗穿市，望不尽，楼台歌舞，习习香尘莲步底，箫声断，约彩鸾归去，未怕金吾[1]呵醉。甚辇路，喧阗且止[2]，听得念奴歌起[3]。父老犹记宣和事[4]，抱铜仙、清泪如水。还转盼、沙河多丽[5]。滉漾明光连邸第[6]，帘影冻，散红光成绮。月浸葡萄十里[7]，看往来、神仙才子，肯把菱花扑碎[8]？

肠断竹马儿童，空见说，三千乐指[9]。等多时春不归来，到春时欲睡。又说向灯前拥髻，暗滴鲛珠坠。便当日亲见《霓裳》，天上人间梦里。

【注释】

[1] 金吾：官名，负责城京防务治安。

[2] 喧阗（tián）：声音大而杂。

[3] 念奴：唐玄宗天宝年间名歌伎。此为泛指。

[4] 宣和：宋徽宗年号。

[5] 沙河：即沙河塘，在今杭州市。

[6] 滉（huàng）漾：汪洋，水广大无边貌。

[7] 葡萄：形容水色深碧如葡萄。

[8] 菱花扑碎：暗用乐昌公主破镜重圆事。陈亡后乐昌公主和其夫将镜扑碎，各执其半，作为分离后互访的凭信。

[9] 三千乐指：三百人的乐队。指，一人十指，用以计数。

【译文】　红妆盛艳的佳丽骑马游春，踏着婆娑的月影，高竿上彩旗如林，在闹市华街穿游追寻。迤逦的楼台歌舞一眼望不尽，随着丽人们秀足莲步带起了脂香弥漫的微尘。幽婉欲断的箫音，呼唤着彩鸾期约归去，今夜不用怕执金吾的呵禁。皇帝车辇正从大路驶过。闹市的喧哗暂时静息，只听歌女们欢歌四起。宣和年间的繁华旧事父老们还有记忆，北宋沦亡了，抱着金铜仙人，如流水般洒落清冷的泪滴。南宋承平，又能环顾临安城沙河塘的繁华美丽。河面上灯烛倒映。明光闪烁是连绵不断的宅邸。帘影忽儿凝定，又忽儿散开化成一片彩锦，红光灿灿的涟漪。月色浸润着西湖的十里深碧。看那些往来游春的神仙般的美女和才子，谁肯将菱花镜儿打碎，亲人分离？令人断肠悲凄呵那些骑着竹马嬉戏的小儿女，空自听说大宋宫廷的盛大乐队拥有三百乐伎，久久地期待，春天不归来，待到春天归来时，人已昏昏欲睡，错过它的归期。又在灯前捧着发髻诉说往日的哀凄，暗暗坠下珍珠般的泪滴。即使当时亲眼看见《霓裳》乐舞的盛况，而今也是天上人间永相隔，犹如在梦里。

【赏析】　本词别本题作“春月”。“刘辰翁作《宝鼎现》词，时为大德元年，自题曰‘丁酉元夕’亦义熙（东晋安帝年号）旧人（指陶渊明）只书甲子之意”（王弈清《历代词话》引张孟浩语）。大德元年即1197年，可见是刘辰翁晚年之作。此时距宋亡已整整二十年，词人抚今追昔，倍感凄凉。词分三片，首片极写当日元夕游乐，次片亦紧承此意，但明确点出时间：“宣和”，地点：以“沙河”见临安都城。末片“肠断”起，写当时当地的悲凉心境。全篇以丽词写哀，“炼金错采，绚烂极矣；而一二今昔之感处，尤觉韵味深长”（陈廷焯《白雨斋词话》）。

永遇乐

余自乙亥上元[1]，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

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宣和旧事，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缃帙离离[2]，风鬟三五，能赋词最苦。江南无路，郝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

【注释】

[1] 乙亥上元：宋恭帝德祐占元年（1275年）元宵节。

[2] 缃帙：浅黄色书套。

【译文】　圆璧般的明月在初晴的天空高悬，青云向远处越飘越淡，谁来主宰春天的景观？宫廷园林里残留着早春的轻寒，西湖堤上天长日暖令人困倦，前度曾游，至今日重返竟发生如此的剧变。脂香弥漫的尘埃将道路遮暗，华灯放彩照耀得夜幕如白昼一样明灿，情绪懒散总是不愿携手同去观看。谁料想今日元宵节竟断绝炊烟、禁止夜行，满城似风雨飘摇，愁云惨淡。回想旧日繁华的宣和年间，直到南渡临安，那元宵美景犹自依然。珍贵的书籍遗失流散，正月十五元宵，风吹得满头鬓发蓬乱，能抒写出情怀最苦的词篇。流落江南无路可返，就像杜甫咏叹着“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月夜》），有谁明白我对故园亲人的苦恋？空自与残灯相对不能入眠，直到满村的社鼓咚咚的响成一片。

【赏析】　按小序提示计算，本词作于瑞宗景炎三年（1278年），要宋都城临安在两年前被元军占领。故小序中说“悲苦过之”。上片写景开始，“春事难主”一问令人猛省，次二句“娇”、“倦”连下“懒”字，均以主观感觉表现作者的情感态度，笔触愈细致，愈见其感喟遥深。下片托李清照故事及杜甫诗意寄慨，最后以灯下听满村社鼓作结。全词从静景开始，却结以喧闹之声，足见词人当时内心的烦乱悲苦。

摸鱼儿

酒边留同年徐云屋

怎知他、春归何处？相逢且尽尊酒。少年袅袅天涯恨，长结西湖烟柳。休回首，但细雨断桥[1]，憔悴人归后。东风似旧，向前度桃花，刘郎能记，花复认郎否？君且住，草草[2]留君剪韭，前宵正恁时候。深杯欲共歌声滑，翻湿春衫半袖。空眉皱，看白发尊前，已似人人有。临分把手，叹一笑论文，清狂顾曲，此会几时又？

【注释】

[1] 断桥：在杭州西湖白堤上。“断桥残雪”为“西湖十景”之一。

[2] 草草：随便，简陋。

【译文】　怎么知道他，春天归到哪？朋友相逢聚宴，且将杯中酒饮干。年轻时便尝到天涯飘泊的悠悠恨怨，这恨怨悠悠，永远和西湖边烟雾朦胧的垂柳缠绵。不要回首往事，眼前只见细雨迷濛的断桥，待人重归西湖之后，已然是一张憔悴的脸。东风依然如旧日暖软，面对着前度开放的桃花红艳，刘郎尚能记得，那桃花可否记得刘郎的容颜？请君暂且停留，让我草草准备一顿蔬菜淡饭，前晚也正是这样的时辰朋友聚宴。斟满深深的酒杯，想共同高歌一曲圆亮婉转，打翻酒杯洒湿了春衫袖子的半边。空自皱紧眉端，看斑斑白发守在离宴之前，仿佛人人都曾有过这种忧烦。临到分别执手相看，可叹往日谈笑间评点文心，清高疏狂地鉴赏乐曲，这等聚会不知何时才能重见！

【赏析】　同年，即同榜中进士者，言“留”，实为送别。本词虽写别情，但同时融进了作者的身世之慨。上片发端突兀，可见词人早已满腹愁怨。接着以景带情，以西湖风景，寄寓无穷的“天涯恨”。“东风仍旧”四句，以一痴问表达深深的沧桑感。下片写“酒边”惜别之情，末再以问句结尾。通观全篇，可谓三问三致意。本词不同刘辰翁前几首词作，写得疏快遒劲，词锋所至，力透纸背。

周密（1232-约1298），字公谨，号草窗，苹洲、四水潜夫、弁阳老人等，原籍济南（今属山东），后居．吴兴（今浙江湖州市）。宋末曾任义乌令。宋亡不仕。能诗词，善书画，词讲究格律。著有笔记《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癸辛杂识》等。词有《草窗词》、《苹洲渔笛谱》，编纂《绝妙好词》。

高阳台

送陈君衡被召[1]

照野旌旗，朝天车马[2]，平沙万里天低。宝带金章，尊前茸帽风敲[3]。秦关汴水经行地，想登临、都付新诗。纵英游、叠鼓清笳，骏马名姬。酒酣应对燕山雪，正冰河月冻，晓陇云飞。投老残年[4]，江南谁念方回？东风渐绿西湖岸，雁已还、人未南归。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注释】

[1] 陈君衡：名允平，一字衡仲，号西麓。宋亡后，应元王朝征召至大都。有词集《日湖渔唱》。

[2] 朝天：朝见天子。

[3] 茸帽：皮帽。

[4] 投老：垂老。

【译文】　映照着旷野的旌旗，随着朝见京都天子的车马，平沙万里，伸向远方低垂的天际。你佩戴着金章宝带，送别的酒席前，风吹茸帽斜歪。秦关、汴水是你北上经行之地，我想你定会登临观览，赋新诗吟唱山河胜迹。纵情地豪放游玩，鼓声密密，笳音凄厉，驰驱骏马，携伴名姬。酒宴上应对酬答，正是燕山飞雪，冰河封冻的冬月，拂晓的飞云在陇头飘曳。到了衰残的老年，有谁惦念江南的故友在断肠悲咽？东风将西湖垂柳渐渐吹绿，待大雁已经归去，北上朝京的人呵尚无南归之期。最使人关切动情，是折尽了梅花，也难以寄托相思深意。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词。友人陈允平应召入元做官，临别之际，作者赋词送行。据王行《题周草窗画像》载，周密“以无所责守而志节不屈著称”，对陈允平此行自然难以苟同，故词中所表达的慰情极为复杂。上片从送别场景的描写开始，又以拟想之辞写友人在秦关汴水经行地如何纵情游乐，换头承上，至“投老”句，念及自身，但仍从双方着眼，末结以折梅寄相思之情。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云：“下阕但赋离情，于陈君衡出处，不加褒贬之词，仅言江南投老，见两人穷达殊途，新朝有振鹭之歌，而故国无归鸿之信，意在言外也。”全词虚实结合，言辞微婉，沉挚感人。

瑶华

朱钿宝玦[1]，天上飞琼[2]，比人间春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3]。金壶剪送琼枝，看一骑红尘，香度瑶阙。韶华正好，应自喜、初乱长安蜂蝶。杜郎老矣，想旧事、花须能说。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

【注释】

[1] 玦：佩玉名，半环形，有缺口。

[2] 飞琼：许飞琼，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

[3] 玉关：即玉门关，此泛指边关。

【译文】　缀着朱红的首饰珍贵的玉佩，仙女许飞琼自天上翩然而来，她的美丽比人间的春色别具风采。江南江北，竟未曾目睹她的美态，便随意地虚想成如梨花一枝带去雨，梅花横斜绽雪白。正当淮山春暮时节，请问谁理解，她芳心的高洁？只消几次的花开花谢，便衰老了戍守边关的豪杰。剪好了琼枝插入金壶传送，看那一匹快马加鞭，红尘弥漫，花香随着尘埃传进玉殿。琼花正好芳华吐艳，定然会欣欣自喜，使临安城的蜜蜂、蝴蝶开始忙乱。诗人杜牧已然老矣，我想那扬州的繁华与衰亡的往事，琼花必定还有记忆，能够说出那些事迹。而今我追忆少年豪游，扬州美景似一梦转瞬逝去，唯有二十四桥的明月时时在眼前浮起。

【赏析】　本词调一作《瑶花慢》。本篇为咏琼花词，关于创作意图，由于原有一百五十余字的长序，今缺大半，故难知其全貌，但字里行间，故国旧君之思，讽谕讥刺之意不言自明。陈廷焯评此词“不是咏琼花，只是一片感叹，无可说处，借题一发泄耳”（《白雨斋词话》）。在词中，琼花已成了历史见证人，写得形象生动，“一意盘旋，毫无渣滓”。

玉京秋

长安独客[1]，又见西风、素月、丹枫，凄然其为秋也，因调夹钟羽一解。

烟水阔，高林弄残照，晚蜩凄切[2]。碧砧度韵，银床飘叶[3]。衣湿桐阴露冷，采凉花时赋秋雪[4]，叹轻别，一襟幽事，砌蛩能说。客思吟商还怯，怨歌长、琼壶暗缺。翠扇恩疏，红衣香褪，翻成消歇。玉骨西风，恨最恨、闲却新凉时节。楚箫咽，谁寄西楼淡月。

【注释】

[1] 长安：借指临安。

[2] 蜩（tiáo）：蝉。

[3] 床：井栏。

[4] 秋雪：指芦花。

【译文】　轻烟笼罩，湖天寥廓，一缕夕阳的余光，在林梢处暂歇，宛如玩弄暮色。晚蝉的叫声悲凉呜咽。画角声中吹来阵阵寒意，捣衣砧敲出闺妇的相思之切。井边处飘下梧桐的枯叶。我站在梧桐树下，任凭凉露沾湿衣鞋，采来一枝芦花，不时吟咏这白茫茫的芦花似雪。我感叹与她轻易离别，满腔的幽怨和哀痛，台阶下的蟠蟀仿佛在替我低声述说。客居中吟咏着秋天，只觉得心情寒怯。我长歌当哭，暗中竟把玉壶敲缺。如同夏日的团扇已被捐弃抛撇，如同鲜艳的荷花枯萎凋谢，一切芳景都已消歇。我在萧瑟的秋风中傲然独立，心中无怨恨，白白虚度了这清凉的时节。远处传来萧声悲咽，是谁在凭倚西楼侧耳倾听，身上披着一层淡月？

【赏析】　本词为客中悲秋之作。上片写景，能将声色融成一炉，“叹轻别”三句，则又转入直接抒情。换头以“客思吟商”点题，将悲秋、相思、投闲诸愁怀穿插写来，末以景作结，余韵高远，难怪陈廷焯赞此词“精金百炼，既雄秀，又婉雅”（《白雨斋词话》）。

曲游春

禁烟湖上薄游[1]，施中山赋词甚佳[2]，余因次其韵。盖平时游，舫至午后则尽入里湖，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非习于游者不知也。故中山亟击节余“闲却半湖春色”之句，谓能道人之所未云。

禁苑东风外[3]，飏暖丝晴絮，春思如织。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漠漠香尘隔，沸十里，乱丝丛笛。看画船尽入西泠[4]，闲却半湖春色。柳陌，新烟凝碧，映帘底宫眉[5]，堤上游勒。轻暝笼寒，怕梨云梦冷，杏香愁幂[6]。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

【注释】

[1] 禁烟句：禁烟。指寒食节，古时逢此节日，户户禁炊三日，吃冷食品。薄，句首助词。

[2] 施中山：名岳，字中山，吴人。

[3] 禁苑：皇宫园林。临安是南宗都城，西湖一带故称禁苑。

[4] 西泠：桥名，在西湖白堤上。

[5] 宫眉：宫中式样的眉毛，借指女子。

[6] 幂：覆盖。

【译文】　东风吹拂着宫廷外西湖的丽姿，暖日晴空里飘扬起柳絮和游丝，纷然交织起游春的情思。莺燕期约、幽会的男女伴侣，撩人的芳美情意，全都藏在绿荫深处、红花间隙。濛濛的香尘遮蔽天地，沸腾了西湖十里，乱纷纷琴弦管笛繁音奏起。看那画船全都荡入了西泠桥的里湖，一半西湖的春色竟被闲弃！垂柳的湖堤，刚刚漫起烟雾围着树荫凝成翠碧。映衬出帷帘下女子的秀眉，还有湖堤上男子勒马游戏。淡淡的黄昏笼罩着寒意，只怕梨花如云的梦境破了，一片冷凄，杏花芳香馥郁却覆盖上浓密的愁绪，歌声管乐在入夜后响起，消遣着一年一度的寒食节，怎奈蝴蝶儿埋怨，如此良宵太静寂。恰好是整个西湖波光迷离，明月荡碎，落花摇曳，我怎能决然离去？

【赏析】　本篇为纪游之词。据词意，当为周密早年之作。正值寒食佳节，西湖边，游人如云，词人以其特有的工丽的笔致，描绘了一幅南宋危亡前难得的西湖游乐图。后来有马臻《西湖春日壮游》诗赞曰：“画船过午入西泠，人拥孤山陌上尘。应被弁阳（周密之号）模写尽，晚来闲却半湖春。”

花犯

水仙花

楚江湄[1]，湘娥再见，无言洒清泪，淡然春意。空独倚东风，芳思谁寄？凌波路冷秋无际，香云随步起。漫记得、汉宫仙掌，亭亭明月底。冰丝写怨更多情，骚人恨，枉赋芳兰幽芷。春思远，谁叹赏国香风味[2]？相将共、岁寒伴侣[3]。小窗净，沉烟熏翠袂。幽梦觉、涓涓清露，一枝灯影里。

【注释】

[1] 湄（méi）：岸边，水草交接处。

[2] 国香：本称兰为国香。此处谓水仙为国香。

[3] 岁寒：积竹经冬不凋，梅则耐寒开花，故有“岁寒三友”之称。

【译文】　仿佛在楚江边，湘妃女神骤然出现，她默默无言洒下清泪点点，透出春意清新淡然。空自独倚着东风，向谁寄托她满怀芳春的情愿？她恍若凌虚踏波的洛神，一路上秋色凄冷，茫茫无边。芳香的云雾随着她的步履弥漫。我隐约记得，她还像伫立汉宫的金铜仙子，在明月下亭亭玉立地高捧着承露仙盘。我仿佛听到她弹奏起琴瑟冰弦，更多情地抒写着心中的哀怨，楚国诗人屈原抒发牢骚愤恨，徒劳地将芳香的兰草幽洁的白芷歌叹，竟忽略了多情的水仙。她春思深长悠远，然而那国色天香的风韵，有谁欣赏称赞？我将把水仙作为岁寒之友结成友伴。小窗儿明净，沉水香缕缕轻烟将她的翠袖熏染。从幽深的梦境一觉醒转，但见水仙花叶露珠儿清晶点点，一枝独秀地挺立在灯影中间。

【赏析】　周密工于咏物，此篇即是咏物结构，周济尝赞其“一意盘旋，豪无渣滓”。词的上片写花，以湘娥女神相喻，遗貌取神，着重写其清逸脱俗的流品，孤独幽怨的心情以及亭亭飘飞的神韵。下片写赏花，从湘灵鼓瑟一典申述其出尘远世的超然情怀，并为其无人叹赏愤愤不平，最后折回自身，以人与花相对相赏作结，境清意远，余味无穷。

蒋捷字胜欲，号竹山，阳羡（今江苏宜兴）入。成淳十年（1274）进士。宋亡不仕。有《竹山词》。

瑞鹤仙

乡城见月

绀烟迷雁迹[1]，渐碎鼓零钟，街喧初息。风檠背寒壁[2]，放冰蟾，飞到丝丝帘隙。琼瑰暗泣。念乡关、霜华似织。漫将身化鹤归来，忘却旧游端的。欢极蓬壶蕖浸，花院梨溶，醉连春夕。柯云罢弈，樱桃在，梦难觅。劝清光、乍可幽窗相照，休照红楼夜笛。怕人间换谱《伊》、《凉》[3]，素娥未识。

【注释】

[1] 绀（gàn）：深青带红的颜色，天青色。

[2] 檠（qíng）：灯架，亦指灯。

[3] 《伊》、《凉》：唐曲调名，即伊州、凉州二曲，此泛指北方曲调。

【译文】　青红色的烟雾凄迷，遮断了飞雁的踪迹。渐渐听到零碎的鼓声钟鸣余音断续，街市里的喧哗刚刚静息。风灯背靠着寒冷的墙壁不住摇曳。冰晶般的明月放射着清光，一丝丝飞入细密的帘帷缝隙。像声伯暗暗哭泣，泪珠儿凝成了琼玉。料想我的家乡也定然是月光如织，霜华铺地。像丁令威随意将自身化为白鹤归来，却已忘却故乡旧游之地究竟在哪里。往日的旧游欢乐至极。恍若蓬壶仙境朵朵红莲倒映水面，梨花盛开的庭院，花月溶溶皎艳，一连几个春宵醉酒狂欢。像王质梦里观棋直到罢局，醒来斧柄已烂，像裴元裕随从有人梦见邻女吃樱桃，醒来樱核坠在枕畔，那奇妙的梦境再难寻见。我劝那清晶的月光，只可与我幽窗相照为伴，不要去夜晚吹笛的红楼映照留连。只怕人间的笛谱换成了《伊州》《凉州》凄厉的北方旧曲，嫦娥不懂得人事沧桑的相思情怨。

【赏析】　本词见月抒怀，将明月设置在各个不同的环境而寄慨。首次出现，是大雁匿迹，钟鼓声歇，街喧声止之后，用了一个“放”字，词趣意趣甚佳。望月必然思归，故有“念乡关”句，上片结处以身化仙鹤的典故过渡到换头的蓬壶仙境，这是闹景，与前头静景相衬，但烂柯、樱桃又令人戒惧。下面“劝清光”二句，先著赞曰：“句意警拔，多由于拗峭，然须炼之精纯，殆不失于生硬……妙语独立，各不相假借，正不必举全词，即此数语，可使长留数公天地间”（《词洁》）。歇拍写人间换谱，托意深微，抒发了故国山河之痛，悲郁苍凉。

贺新郎

梦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1]。消瘦影，嫌明烛。鸳楼碎泻东西玉[2]，问芳踪、何时再展？翠钗难卜。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是新来妆束。彩扇红牙今都在，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注释】

[1] 弹棋：弹棋秤的形状中间突起，周围低平。

[2] 东西玉：酒器名。

【译文】　梦中的黄金屋已然凄冷，可叹秦筝上斜排的弦柱似雁阵飞行，洁白的筝弦为灰尘覆蒙。她化作娇莺飞回去，还能辨认出纱窗旧日的绿色青葱。窗外正吹过细雨濛濛，樱桃如红豆圆润晶莹。这相思愁恨难以平静，君可知情？它就像琼玉棋秤，弹棋局起伏不定。孤灯相伴映出我消瘦的身影，总嫌那烛光太明。鸳鸯楼上碰杯饮酒，玉杯碰碎美酒倾。试问她的芳踪，何时再能相逢？实在难以寻头簪翠钗的丽影。欲把宫眉画成纤云式样，生绡的画幅描上她的秀容，只怕不是时兴的新妆。歌舞的彩扇、牙板如今都在，只恨无人，能将大宋隆盛的乐曲听懂。空虚地掩袖拭泪，独倚着翠竹寂寞寒冷！

【赏析】　本词借一位美人表达自己的亡国之恨，构思巧妙，辞意深曲。上片首句以“黄金屋”暗点女主人公的身份、经历，接着写室内器物，抓住秦筝素弦，以抒发身世不幸之感。又以棋秤起伏比喻心中难平之恨，同时又借用“人生一盘棋”之意，寄不尽的沧桑悲慨。换头句写酒泻玉碎，似有覆亡之意，接着表达了对伊人芳踪的热切关注，末因“无人解听开元曲”的失望，故唯有洁身自好，表达了遗老孤臣幽独悲郁的情怀。

女冠子

元夕

蕙花香也，雪晴池馆如画。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琉璃光射[1]。而今灯漫挂，不是暗尘明月，那时元夜。况年来，心懒意怯，羞与蛾儿争耍。江城人悄初更打，问繁华谁解，再向天公借？剔残红灺[2]，但梦里隐隐，钿车罗帕。吴笺银粉砑[3]，待把旧家风景，写成闲话。笑绿鬟邻女，倚窗犹唱，夕阳西下。

【注释】

[1] 琉璃：指灯。

[2] 灺（xiè）：残余的烛灰。

[3] 银粉砑（yà）：光洁的银粉纸。砑，光洁。

【译文】　蕙兰花多么芳香呵！雪后的晴空，辉映着池沼馆阁犹如画景风光。春风飞荡，吹到酒楼歌馆之上，一片笙管箫笛的乐音繁响，琉璃灯盏放射光芒。而今灯盏冷落，胡乱悬挂。再不是昔日士女杂沓，彩灯映红了尘埃迷天漫地，遮暗了明月光华，那时的元宵盛况已化作消逝的烟霞。更何况近年来，心灰意冷，懒散疲乏，害怕跟头簪闹蛾的女娃们争耍。夜晚的江城人声悄寂，初更的更声打罢。请问谁知道，如何再向天公借回大宋昔日的繁华？我将残烛的灰烬剔下。只在梦境里隐隐约约，看见了熙攘的彩车里挥动着传情的罗帕。我铺开精美的吴笺，用闪烁的银粉磨压，想把故乡的元宵风景记下，写成一笔闲情漫话。我笑那邻家梳着绿鬟的姑娘，竟凭倚窗栏还在唱着“夕阳西下”！

【赏析】　本篇为元夕感怀之作。元夜赏灯，是古时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正月为一年之首，元夕又是月亮第一次满圆，人们以此象征团圆美满，吉祥如意。但当江水易主，故园难回的年代，在元宵佳节，人们的感喟难免异于寻常。本词与李清照及刘辰翁的《永遇乐》词题旨相似，写得也是情韵兼胜，沉痛感人。上片今昔对比，“而今”二字，忽然一转，“有水逝云卷，风驰电掣之妙”（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下片“问繁华”一句，直截有力，末以邻女犹唱作无言的苦笑，倍觉伤感。

张炎（1248-1314后），字叔夏，号玉田、乐笑翁，先世成纪（今甘肃天水）人，寓居临安（今浙江杭州）。张俊后裔。宋亡，其家亦破。元初曾北游元都，失意南归。晚年在浙江、苏州一带漫游，与周密、王沂孙为词友。其词用字工巧，追求典雅。曾从事词学研究。著有《词源》、《山中自云词》（又名《玉田词》）。

高阳台

西湖春感

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日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译文】　密叶交接的柳丛里有筑巢的黄莺，平静的湖波将杨花柳絮漂卷，远处能望到断桥、斜日、归船。西湖春光短暂，还能够几次游玩？想看春光绚烂，还要等到明年。东风呵请你暂且陪伴蔷薇再做留连，待到蔷薇花开，已是残春景色实在可怜。更加凄凉的是，万绿青葱的西泠桥畔，只剩下一抹荒草寒烟。当年巢居的燕子谁知飞向哪里？但见那贵族府邸聚集的地区青苔深碧，隐士闲居的川原也草色暗绿。听说新生的愁绪，如今也沾惹到白鸥的翅羽。笙歌欢娱的旧梦我已无心再续，掩闭了重重门户，带着轻微的醉意悠闲地酣眠宁息。不要把帷帘掀起，怕看见落花的飘飞，怕听见杜鹃的悲啼。

【赏析】　亡国之音哀以思，本词即是一首眷念故国的哀歌，借西湖感春抒发自己的亡国哀痛。上片起拍写实景，景密意淡，接着以问句叫起陡转，悲叹盛景无常，“东风”句作一痴妄之想，下句“到蔷薇、春已堪怜”则从上句转出，意更深远。过片再以问句振起词气，又以“但”字领起，借苔深草暗寓繁华都尽，接着从鸥愁写入愁，从闲眠写难眠，末以两“怕”字表露词人内心深藏的悲痛。陈廷焯赞此词“凄凉幽怨，郁之至，厚之至”（《白雨斋词话》），是很恰当的。本篇情挚辞婉，结构严谨，灵动流转，实为张炎词集中难得的佳作。

渡江云

久客山阴，王菊存问予近作，书以寄之。

山空天入海，倚楼望极，风急暮潮初。一帘鸠外雨，几处闲田，隔水动春锄。新烟禁柳，想如今、绿到西湖。犹记得、当年深隐，门掩两三株。愁余，荒洲古溆[1]，断梗疏萍[2]，更漂流何处？空自觉、围羞带减，影怯烟孤。长疑即见桃花面，甚近来、翻致无书。书纵远，如何梦也都无？

【注释】

[1] 溆（xù）：水边。

[2] 断梗、疏萍：皆为飘泊无定意。

【译文】　远山随着空阔的长天没入了大海，我倚着高楼遥望海天无际，风势劲急黄昏时暮潮刚刚涌起。帘外斑鸠啼叫，周围一片细雨，几处闲置的冬田，隔河对岸开始春耕，趁着春雨锄地。嫩叶如烟雾缭绕着柳梢泛出新绿，想如今，这如烟的新绿定已染得西湖翠碧。我还记得当年在湖山深处隐居，两三株杨柳将柴门掩闭。这春色使我愁烦。荒芜的沙洲古老的江岸，枝梗断折、浮萍疏散，还要漂流到何处江湾？我自己依然感到，腰围只怕衣带减短，孤灯会照得身影瘦怯孤单。我常常疑惑自己很快能见到她那桃花般美艳的容颜，为什么她近来，反而连书信都已绝断。纵然说书信遥远，为何连梦也都不见？

【赏析】　本词倚楼怀远，感伤身世飘零，更寄寓了故国之思。《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说：“炎生于淳佑戊申，当宋邦沦覆，年已三十有三，犹及见临安全盛之日，故所作往往苍凉激楚，即景抒情，备写身世盛衰之感，非徒以剪红刻翠为工。”这首词就是如此，极目所见，皆惹起无穷的哀思离情。上片写久客绍兴，一片水乡风光，但笔调有些无奈,至“想如今”句，则明白点出。下片由已及人，结末愈转愈深，曲折如意。

八声甘州

辛卯岁，沈尧道同余北归，各处杭、越。逾岁，尧道来问寂寞，语笑数日，又复别去。赋此曲，并寄赵学舟。

记玉关、踏雪事清游，寒气脆貂裘。傍枯林古道，长河饮马，此意悠悠。短梦依然江表，老泪洒西州[1]。一字无题处，落叶都愁。载取白云归去，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折芦花赠远，零落一身秋。向寻常、野桥流水，待招来，不是旧沙鸥。空怀感，有斜阳处，却怕登楼。

【注释】

[1] 西州：古城名，在今南京市西。此代指故国旧都。

【译文】　记得在北方边关，专事去踏雪漫游，寒气冻硬了貂裘。沿着荒枯的树林古老的大道行走，到漫长的黄河边饮马暂休，这内心的情意呵似河水悠悠。北游如一场短梦，梦醒后此身依然在江南漂流，禁不住老泪纵横，洒落在故都杭州。想借红叶题诗，却连一个字也无题写之处，那飘落的片片红叶已写满了忧愁。你载着一船的白云归去，试问谁将玉佩相留，顾盼水中倒影于中洲？折一枝芦花寄赠远方故友，零落的芦花呵透出一身的寒秋。向着平常的野桥流水漫步，待招来的已不是旧日熟识的沙鸥。空怀着无限情感，在斜阳夕照的时候，我却害怕登楼。

【赏析】　本词为追念北游，寄怀老友之作。全篇一气旋转，哀绪纷来，声调激越，情感却又缠绵悱恻。篇首即为我们展开了一幅苍苍茫茫的北地长卷，正冰封雪飘之时，两位老友却冒雪出游，饮马长河。旧事为“记”字领起的五句，“短梦”句之后，折写南归，变得神情凄黯，无限辛酸落寞之意充溢在字里行间。末借斜阳隐含了无穷故国之思。本词将挚友聚散之情与家国兴亡之痛一并打入，词情起落有致，令人悲慨不尽。

解连环

孤雁

楚江空晚，恨离群万里，怳然惊散[1]。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2]，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谁怜旅愁荏苒，漫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注释】

[1] 怳（huǎng）：“恍”的异体字，失意貌。

[2] 因循：随便。

【译文】　在楚江空阔的暮色中，只恨脱离了雁群已万里遥远，失神落魄地像是遭到惊恐而离散。独自孤影顾盼，想要飞下寒塘夜眠，那正荒枯的野草白净的沙滩，江水平阔伸向辽远天边。群雁能排成人字雁阵呵孤雁却写不成书信，只能传寄相思一点。料想是由于拖延，而耽误了为北方吞残毡拥雪眠的故人，传达赤诚的期望和心愿。谁哀怜羁旅愁思迁延不断？枉然在长门的静夜忧伤辛酸，弹奏起锦筝抒写哀怨。料想自己的侣伴，还栖宿在芦花密丛之间，也曾想到春天到来之前，该从旧路上折返。在暮雨潇潇中与侣伴相呼，只怕骤然间，竟在边关荒野里相见。即使边关荒野相见也惊喜万千。当双燕归来，栖息于画帘半卷的楼檐，也不觉羞惭。

【赏析】　此篇为咏孤雁词。张炎精于咏物，这首咏孤雁词最为有名，寄意深微，体物细腻，构思奇巧，用典亦妥贴自然，浑化无迹，实为精品佳作。上片先以空阔凄寒的环境衬托雁之孤单，“写不成书”以下五句从雁影不成字只能成点生发开来，再与苏武故事结合，柔情与壮怀融合无间。下片借长门事兼用社牧《早雁》诗意，再巧设拟想之辞，新警而又婉转，咏雁而不滞于雁，清空一气，自然如话。

孤影

咏荷叶

碧圆自洁，向浅洲远浦，亭亭清绝。犹有遗簪，不展秋心，能卷几多炎热？鸳鸯密语同倾盖[1]，且莫与、浣纱人说。恐怨歌忽断花风，碎却翠云千叠。

回首当年汉舞，怕飞去漫皱，留仙裙折。恋恋青衫，犹染枯香，还叹鬓丝飘雪。盘心清露如铅水，又一夜西风吹折。喜净看、匹练飞光，倒泻半湖明月。

【注释】

[1] 倾盖：行车时车盖相碰，指朋友相契，一见如故。

【译文】　碧绿的圆荷天生净洁，向着清浅的沙洲，遥远的水边，它亭亭摇曳，清姿妙绝。还有水面刚刚冒出的卷得纤细的荷叶像美人坠落的玉簪，抱着一片素洁的心田，能将多少炎热卷掩？两片伞盖状的荷叶像成双鸳鸯一见如故亲密私语，且不要，向浣纱的美女说起。只恐怕花风忽然吹断哀怨的歌吟，将荷丛搅碎像千叠翠云。回首当年汉宫里起舞翩翩，天子怕大风吹走舞袖飘扬的赵飞燕，叫人胡乱扯皱了舞裙，自此带皱折的“留仙裙”就在后世流传。叫我恋恋不舍的青衫，还沾染着枯荷的余香，还叹息着鬓丝如白雪飘散。绿盘心中盈聚着清晶露珠，像金铜仙人的清泪点点．又是一夜西风将它吹断。我喜欢观看，明月洒下澄净的飞光，如白色的匹练，倒泻入半个湖面。

【赏析】　本篇词调一作《绿意》，陈炎在《山中白云词》卷六《红情》序：“《疏影》，《暗香》，姜白石为梅着语。因易之曰《红情》、《绿意》，以荷花荷叶咏之。”可见本词乃有意仿姜咏梅二词，实际上，通观其论词名篇《词源》，主张好词要意趣高远、雅正合律，意境清空，并力推姜夔。而后人论及玉田，也常与白石比较。本词咏荷叶，亦颇具白石词清空骚雅之致，但已由幽韵冷香变为残韵枯香，尤其是“盘心清露如铅水”句，托意甚明。

月下笛

孤游万竹山中[1]，闲门落叶，愁思黯然，因动黍离之感。时寓甬东积翠山舍。

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连昌约略无多柳[2]，第一是难听夜雨。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谁语？张绪[3]，归何暮？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4]？恐翠袖、正天寒，犹倚梅花那树。

【注释】

[1] 万竹山：在今浙江天台。

[2] 连昌句：连昌，唐宫名。约略，大约。

[3] 张绪：少有文才，风姿清雅。此处作者自比。

[4] 杜曲：指故国家园。

【译文】　万里长空飘荡着孤云一片，清寂地浮游着渐飘渐远，故人呵到何处将你寻见？在寒窗里入梦酣然，旧时曾经走过的道路还能记忆。连昌宫的杨柳大概已所剩无几，最叫我难过的是，听着淅淅沥沥的夜雨。梦回惊醒，无端地感到忧伤凄寂，面对着烛影摇曳，拥被孤眠谁与我倾心话语？像丰姿清雅的张绪为何迟迟不归去？断桥边鸥鹭相盟的伴侣，半已零落却仍然眷恋依依。我疲倦地颠簸于天涯羁旅，此时的心事实在痛苦悲凄。只怕重返临安故地，又重洒愁苦的泪滴，试问杭州故居的旧时人家，而今是否依旧在那里？恐怕她翠袖单薄，正当天寒日暮之际，还在梅花树旁斜倚。

【赏析】　据小序，这首《月下笛》是张炎漫游天台万竹山中，见落叶满目而触动内心久积的种种愁怀，产生了强烈的《黍离》之感而作。落叶为萧索景物，既引发身世飘零之痛，又象征国亡家破，有铜驼荆棘之意，但词中却不提落叶，而以秋夜凄寒之景来泻染作者的凄苦之情。上片写梦及梦醒后独自发呆之态，形象传神。下片以“只愁重洒西州泪”寓“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遗老沉痛幽怨的心情，末以天寒倚梅明志，增强词篇的感染力。

王沂孙（？-约1289），字圣与，号碧山、中仙、玉笥山人，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入元，任庆元路学正。有《花外集》。

天香

龙涎香[1]

孤峤蟠烟[2]，层涛蜕月，骊宫夜采铅水。汛远槎风，梦深薇露，化作断魂心字。红瓷候火[3]，还乍识、冰环玉指。一缕萦帘翠影，依稀海天云气。几回殢娇半醉，剪春灯、夜寒花碎。更好故溪飞雪，小窗深闭。荀令如今顿老[4]，总忘却尊前旧风味。漫惜余熏，空篝素被。

【注释】

[1] 龙涎香：香料名。

[2] 峤（piǎo）：尖而高的山，此指海中礁石。

[3] 候火：焙制龙涎香时须时刻守候的适当文火。回殢娇：撒娇。

[4] 荀令：东汉荀彧，字文若，为汉侍中，守尚书令，故称荀令。

【译文】　孤独耸立的海中礁石上缭绕着浓烟，层层云涛蜕尽而淡月出现，鲛人趁着夜晚，到骊宫去采集清泪般的龙涎。风送竹筏随着海潮去远，夜深时龙涎和着蔷薇花的清露进行研炼，化作心字形篆香而令人凄然魂断。龙涎装入红瓷盒后用文火烘焙，又巧妙地制成晶莹的指环。点燃时一缕翠烟萦绕在幕帘，仿佛是海气云天。暗想从前，她不知有多少次撒娇耍蛮，故意喝得半醉不醉，轻轻地把灯火往碎剪。更兼故乡的溪山，飘扬着轻雪漫漫，我们把小窗一关，那情味真是令人感到陶醉香甜。而今，我如同荀令老去，早已忘却昔年酒宴间那温馨与缠绵。徒然爱惜当年留下的余香，依然把素被放在空空的熏笼上，以此来熨贴一下伤透的心田。

【赏析】　本篇在《碧山乐府》及《乐府补题》中皆被置于卷首，周尔墉在《周评绝妙好词》中赞其为“极用力之作”，足见分量之重。上片着重写龙涎香的产地、制作、形状等，语凝字炼，极力渲染了神秘奇幻的氛围，想象丰富而又贴切，“一缕”二句写香烟绕屋如海天云气，又与篇首产地呼应，脉络分明。下片转入对当年焚香的回忆，感念撩人心旌的旧事，又拈出荀令一典，以示自伤自悼有失清雅之度。末以空篝难燃感叹往事长逝而不返，怅惘哀痛，令人深思。

眉妩

新月

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依约破初暝。便有团圆意，深深拜[1]，相逢谁在香径？画眉未稳,料素娥，犹带离恨。最堪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千古盈亏休问，叹慢磨玉斧[2]，难补金镜[3]。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故山夜永，试待他、窥户端正[4]。看云外山河，还老，桂花旧影。

【注释】

[1] 拜：古时有妇女拜新月之习俗。

[2] 慢磨玉斧：传说中以为月中有吴刚以玉斧砍桂一事。

[3] 金镜：喻月亮。

[4] 端正：指月圆。

【译文】　渐渐升起的新月在柳梢头悬上了眉痕，淡净的月彩从花树间透过，朦胧的光华将初降的暮色划破。新月明艳便使人生出团圆的意愿，闺中佳人更深深拜月祈盼，昔日是谁在花香弥漫的小径散步，如今在何处能重逢相见？一弯新月就像两道美人的秀眉没有画完，我料想月里嫦娥，还带着离恨别怨。最堪怜爱，这一弯小小的银钩，在冷冷的高空挂起秋夜的宝帘。休问那明月千古以来的盈亏演变。只可叹空磨玉斧，难以使破镜般的残月补圆。长安故都的太液池依然还在，但到处是荒凉凄寂，谁人能重新描写昔日清丽的湖山？故园长夜漫漫。试等他重窥门户，明月重圆。再看云外辽阔而残缺的河山，明月面对着，也会使它的桂花影变得衰老缺残。

【赏析】　全词通篇咏新月。上片侧重写新月形状和色光，起首以“渐”字领起，描绘新月初上时的动态夜景，细腻工致。又以人间拜月期盼团圆，想到嫦娥的离恨，过片突出金瓯长缺的悲叹。太液池赋诗一典，感慨犹深，言“何人重赋”，其实纵有人赋，故土却已难复，也是徒然，“试待他，窥户端正”，虽寄予热望，末句却又是无望的长叹。全词辞工意曲，体物入微，热肠一片更使词作韵味深厚。

齐天乐

蝉

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乍咽凉柯，还移暗叶，重把离愁深诉。西窗过雨，怪瑶佩流空，玉筝调柱。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1]？铜仙铅泪似洗，叹移盘去远，难贮零露。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余音更苦，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漫想熏风[2]，柳丝千万缕。

【注释】

[1] 娇鬓：指蝉翼薄而缥缈如鬓云。

[2] 熏风：指南风。

【译文】　满怀着无尽的怨恨，她本是齐宫王妃的断魂，年年悲啼于庭树翠荫。抱着冰凉的树枝开始呜咽，又转移到密暗的叶丛，重又倾诉她的离愁深深。西窗外像掠过秋雨阵阵，令人惊怪竟如瑶佩从空中流泻发出清脆的远韵，似玉筝调拨弦柱奏出嘹亮的乐音。想当年梳制蝉鬓的莫琼树早已镜暗妆残，而今她还梳着如此娇美的蝉鬓，到底为谁怀着痴心眷恋？金铜仙人离别长安故都时，以铅水般的清泪洗面，可叹携带着承露盘去远，再难贮存零露以饮秋蝉。病弱的双翼惊恐着秋冷霜寒，枯萎的形骸经历了时异世迁，还能承受几次斜阳余艳？她残余的生命发出声音更觉寒苦，正独抱着清高的情志自珍自全，顿然变得凄楚难堪。徒然地想起和风送暖，在千万缕柳丝中曾寄身啼啭。

【赏析】　本词咏蝉，详玩词意，饱含的却是强烈的黍离之感，写得哀怨凄恻。起笔沉痛，将哀蝉心魄、身世的悲悼及故国沧桑之感一同拈出，上片结处二句，张惠言在其《词选》中评曰：“残破满眼而修养饰貌，侧媚依然，衰世臣主，全无心肝，千古一辙也。”如此释词，自然过于穿凿武断，但全词发展至此，却是人蝉难分，情与物融汇一气了，下片“病翼惊秋”三句，更是典型的末世哀音，结拍又忽一转，追怀当年盛况，以反衬眼前的凄苦，显出词人浑厚和雅的本色。

长亭怨慢

重过中庵故园

泛孤艇，东皋过遍。尚记当日，绿阴门掩。屐齿莓苔，酒痕罗袖事何限。欲寻前迹，空惆怅，成秋苑。自约赏花人，别后总、风流云散。水远，怎知流水外，却是乱山尤远。天涯梦短。想忘了，绮疏雕槛[1]。望不尽，冉冉斜阳，抚乔木、年华将晚。但数点红英，犹识西园凄婉。

【注释】

[1] 绮疏：镂花的窗格。

【译文】　漂荡的孤舟将东面的水边游遍，还记得当时，绿荫将园门遮掩。长着青苔的台阶踩出了木屐的齿印，和美人的赏心乐事真无限，畅饮狂欢将罗袖洒溅了酒痕斑斑。想追寻往日的踪迹，空自惆怅凄然，已变成梨花零落的秋苑。自从相约赏花的故人，离别后全都风一样流逝云一样消散。流水悠悠远远。怎知道那流水之外，还有乱山更加遥远。故人远在天涯，可惜归梦却太短，想必已经忘了，故园的花窗雕槛。一眼望不尽，那斜阳西下渐渐地没入暮霭苍茫的天边，手抚着昔日幼树今已高大参天，空叹年华将晚，感慨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只有残存的红花零星几点，还能从西园的凄婉，体会到今昔盛衰的变迁。

【赏析】　本篇为重过友人故园感怀旧游之作。词人工于咏物，亦善用典，但此词即景抒怀，语淡情真，用典极少。上片起笔直叙其事，交代自己一人泛舟，遍寻友人故居，接着便转入相邀出游、纵情欢乐的往事追忆，又感叹前迹成秋苑，旧事故人皆风流云散。下片换头以“水远”三句，通过空间的层层递进，表达对远隔天涯的友人的怀念。“想忘了”三字，着语沉痛。“抚乔木”句，则直接抒发了故国之思，最后故意以“数点红英”的暖色调作结，因其坠落西园，故也是暖中之冷，令人更觉清冷。

高阳台

和周草窗寄越中诸友韵

残雪庭阴，轻寒帘影，霏霏玉管春葭。小帖金泥[1]，不知春是谁家？想思一夜窗前梦，奈个人、水隔天遮。但凄然、满树幽香，满地横斜。江南自是离愁苦，况游骢古道，归雁平沙。怎得银笺，殷勤说与年华。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注释】

[1] 小帖金泥：泥金纸的宜春帖子。古时习俗，立春日贴帖子，或写“宜春”二字，或写诗句。

【译文】　庭院背阴的残雪尚未消融，轻微的寒气还将帷帘晃动，玉管里的芦灰已纷纷飞扬，冲起了立春的和风。附于家书的泥金帖子传报登科喜讯，不知春风降临到谁人的家中？相思深情，使我窗前夜梦寻故人，无奈那人，水隔天遮无踪影。梦醒一片凄然，满树梅花暗暗散发幽香，满地疏枝斜影摇曳纵横。江南的离别，本是离愁已苦，更何况在北方古道孤身纵马，遥望着归雁落在平旷的寒沙。怎能得到银色的信笺，殷勤地向故友诉说离别相思的年华。如今春回大地，处处芳草如画，纵然凭高眺望，也看不见故友远去的天涯。残余的春光还能承受它，几次东风，几次落花？

【赏析】　由词题可知这是一首和词。周密原词云：“小雨分江，残寒迷浦，春容浅入蒹葭。雪霁空城，燕归何处人家。梦魂欲渡苍茫去，怕梦轻、还被愁遮。感流年，夜汐东还，冷照西斜。

凄凄望极王孙草，认云中烟树，沤外平沙。自发青山，可怜相对苍华。归鸿自趁潮回去，笑倦游犹是天涯。问东风，先列垂杨，后到梅花？”比较二词，优劣自知。陈廷焯评王沂孙此词：“上半阕是叙其远游未还，悬揣之词；下半阕是言其他日归后情事，逆料之词。”这就是本词在叙事上的高超之处，跳跃腾挪，顿挫抑扬，更表现出词意底蕴深厚，具有强烈的感人力量。

彭元逊生卒年不详，字巽吾，庐陵（今江西吉安）人。与刘辰翁友善，宋亡不仕。

疏影

寻梅不见

江空不渡，恨蘼芜杜若[1]，零落无数。远道荒寒，婉娩流年[2]，望望美人迟暮。风烟雨雪阴晴晚，更何须，春风千树。尽孤城、落木萧萧，日夜江声流去。日晏山深闻笛[3]，恐他年流落，与子同赋。事阔心违[4]，交淡媒劳，蔓草沾衣多露。汀洲窈窕馀醒寐，遗佩环浮沉澧浦。有白鸥淡月，微波寄语，逍遥容与。

【注释】

[1] 蘼芜、杜若：皆为香草名。

[2] 婉娩：柔顺，温和。

[3] 笛：指《梅花落》笛曲。

[4] 阔：疏阔，久违。

【译文】　江天空阔，看不见梅花清影。又恨蘼芜杜若般的芳草，也在不断枯萎凋零。我不惜路远天冷，苦苦追寻她美好柔婉的芳容。可是在不断的渴望之中，她却已如美人不再年轻。经过多少风烟雨雪，经过多少昏暮阴晴，却无法找到梅花的倩影，更不要说千树盛开的红梅沐浴着春风。整个孤城中只见落叶萧萧，只听见江水奔流之声日夜不停。暮色中听到深山中传出笛声，是人们怕梅花零落，把她谱进乐曲传唱抒情。我想与梅花见面却又不能，她和我的交情太淡太轻。再殷勤也枉费徒劳，徒自让蔓草的浓露沾湿我的衣襟。美丽的梅花或在江边小洲睡醒，遗下的环佩飘浮在水滨。汀上的白鸥，天边的淡月，连同江中的微波都在劝我，姑且自在逍遥，不必劳神伤心。

【赏析】　本词调名别本作《解珮环》。作者寻梅不见，独步江边，感叹唏嘘，想起了屈原《九歌》中《湘君》和《湘夫人》的神话故事，于是结合诗意，将景物、神话以及心理活动融汇在一首词中，表达了词人内心对美好事物仰慕、渴盼之情，以及失望之余的愁苦、怅惘。上片以景带情，以萧索之景作结。下片以笛声起兴，屡次用楚辞旧典，辞艳意婉，凄怨悱恻，歇拍自我寄语，更显意态深远。

六丑

杨花

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荡何世？但忆临官道，暂来不住，便出门千里。痴心指望回风坠，扇底相逢，钗头微缀。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瓜州曾舣[1]，等行人岁岁。日下长秋[2]，城乌夜起。帐庐好在春睡，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愔愔雨[3]，春心如腻。欲待化、丰乐楼前帐饮，青门都废[4]。何人念、流落无几，点点抟作雪绵松润[5]，为君浥泪[6]。

【注释】

[1] 瓜洲曾舣（yǐ）：瓜洲，此指渡口。舣，停船靠岸。

[2] 长秋：汉宫名，皇后所居，此为泛指。

[3] 愔（yīn）愔：静寂无声貌。周邦彦《瑞龙吟》：“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4] 青门：古长安城门名，此借指南宋旧都城。

[5] 抟（tuán）：揉捏成团。

[6] 浥（yì）：沾湿。

【译文】　暮春时仿佛东风已经衰老，哪还有当初风华正茂的意气。杨花有情却谁也不收，江山辽阔，身世飘零如寄。飘荡荡不知时变世易。只记得临近通衢大道，短暂留连不得久居，便离家远行千里。痴心地盼望叫一阵旋风吹坠大地，相逢在美人的扇底，在美人钗头轻轻缀系。他家居垂柳万条千缕，懂得遮护长亭，屏障驿邸，却能不隔断江水奔溢。曾经在瓜州渡口依舟着岸，年年等待着行人返归。斜日从故宫西坠，城头乌鹊在夜间惊飞。在帐庐上安然春睡，又一齐飞到湖面上流离，芳草天涯遍青绿，无地存身去哪里？静悄悄地下着绵绵细雨、湿粘不飞的柳絮恰似一片春心柔腻。杨花将要消亡化去，无法赴丰乐楼前的饯别宴席，无法去青门外邵平种瓜的园地。何人怜念，它流落无依，生命无几，一点点抟成了如雪似绵的松润圆球，为君浸透了泪滴。

【赏析】　本词咏杨花。杨花有情但世道无情，丝丝袅袅随风飘零天涯，故杨花深得身世坎坷的词人共鸣。苏轼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一开篇便是“似花还似非花”，那种潜流般的内在气韵似乎游离了物的世界，而进入到缠绵的人世空间。本词看起来并不想固守词家所谓不即淳，不粘不滞的行规，而是直抒其情，随意任性，洋洋洒洒，一如漫天飞舞无可依归的落絮游丝，倒也清新别致。另外，从本词也可看出由宋入元后雅词的通俗化趋势，这也与散曲的兴起有关。

李清照（1084-1155？），自号易安居士。济南章丘（今属山东）人。出身于书香仕宦之家，自幼博通诗书，才力华赡。十八岁与太学生赵明诚结为伉俪，情趣相投。靖康之变后，北宋覆亡，李清照随夫南渡。赵明诚在高宗建炎三年（1129）病逝。此后，李清照流徙于杭州、绍兴、金华等地，处境凄凉。绍兴二年（1132）夏，李清照四十九岁对再嫁张汝舟，至秋八月因事离异。李清照词早年多写闺中生活情趣，词风清新俊秀；南渡后多写身世之痛和时世之悲，词风趋于凄咽悲楚。

凤凰台上忆吹箫

香冷金猊[1]，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者回去也，千万遍《阳关》[2]，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3]，烟锁秦楼[4]。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注释】

[1] 金猊（ní）：狮子形的铜香炉。

[2] 者：同“这”。阳关：即《阳关三叠》，为送别乐曲。

[3] 武陵人远：原指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渔人，此处借指在远方的爱人。

[4] 秦楼：即凤台，相传是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箫史乘凤飞升之前的住所。

【译文】　狮子造型的铜炉里熏香已经冷透，床上锦被翻卷起红浪，清晨起来，浑身慵懒尚未梳头。任随华贵的镜匣蒙满尘垢，红日悬上了门窗的帘钩。生怕离别时感伤痛苦，多少心事想要诉说又没敢张口。近来身体日渐消瘦，倒并非饮酒过量伤身，也不是因为触景悲秋。罢了，罢了！这回离别一走呵，千万遍地唱起《阳关三叠》，也还是难以挽留。想那武陵人远去之后，烟雾笼锁了我的妆楼。唯有楼前的流水，该怜念我，终是倚窗远望凝眸。在我凝眸痂望之处，从今又平添了一段新的离愁。

【赏析】　本词调始见于李清照词。是从《列仙传》中弄玉和箫史故事取名。这首词当作于早期和赵明诚小别后。抒发了离别后思念的深情和独居的幽怨。上片起着三句写彻宵不眠、晨起慵懒的无聊。次二句随时间推移，进一步写女主人公的心绪不宁。“女为悦已者容。”悦已者远去，又何必容？“生怕”由情态入情思，愁苦似乎不仅在“离怀”，为什么？“欲说还休”。既然夫妻恩爱，那定是性格与世俗的矛盾无疑了。末三句说“瘦”，又“非干”、“不是”，那又为什么？吞吞吐吐，似说未说，极尽婉曲蕴藉之妙。下片用叠词强调感叹，了结前段离别的思念，转入对远人的怀念。连用二典反映了女主人公内心的迷惘。“惟有”后五句，反复渲染自己的愁恨，一唱三迭，抒尽痴心痴情。全词按生活的逻辑自然展开，情意又随叙事脉脉流淌；叙事抒情曲折跌宕，表现了女主人公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1]。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2]，有暗香盈袖[3]。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注释】

[1] 瑞脑：一种叫龙脑的香料。金兽：兽形的铜香炉。

[2] 东篱：指种葡花的花圃。

[3] 暗香：幽香。

【译文】　薄雾浓云遮蔽了漫长的白昼，忧愁压抑着我的心头，龙瑞脑在兽形的铜炉里燃烧消耗。又是重阳佳节来到，半夜的凉气开始将玉枕纱帐浸透在东篱手把美酒，正是黄昏之后，有阵阵暗香溢满我的双袖。莫要说不凄然伤神，当西风将帷帘卷起的时候，人会比菊花还要消瘦。

【赏析】　此词别本题作“重阳”或“九日”。“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李清照夫妻暂时分离，思念之情绵绵不绝。上片开头写节日的无聊与闲愁，连香炉里的香料也懒得添加，让它消尽。一个“愁”字奠定全词基调。后二句写佳节重阳的夜晚。一句“凉初透”，全无热烈气氛，反给人以凄清寂寞的况味。下片写独自对酒赏菊以及内心的愁绪。开头二句似乎写得闲雅洒脱，能自得其乐，原也是良辰美景啊！就因为酒前花下少了一个人，于是有了下面的凄凉意境。“莫道”是突兀而来，三个句子三个层次：不消魂承上逆转，引出下句“西风”，使重阳佳节带上萧索的凄凉；最后推出“人比黄花瘦”的警句来，是重阳“愁”的归结。“瘦”是全词词眼，主题所在。以愁字起，以瘦字止，情思绵绵。后三句是传世名句。据伊世珍《嫏嬛记》载：易安以此词寄明诚，“明诚叹赏，自愧弗逮，务欲胜之。一切谢客，忘食忘寝者三日夜，得十五阕。杂易安作，以示友人陆德夫。德夫玩之再三，曰：‘只三句绝佳。’明诚诘之。答曰：‘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正易安作也。”传闻未必可信，但这三句确言他人之所未能言也。

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1]。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最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惟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2]？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3]，怎一个愁字了得？

【注释】

[1] 将息：休息，保养。

[2] 怎生：怎么

[3] 这次第：这一连串的情况。

【译文】　茫然失落呵寻寻觅觅，时时处处呵冷冷清清，情怀悲苦呵凄凄惨惨戚戚。正是乍暖还寒的秋季，最难调养休息。饮三杯两盏淡酒，怎能抵御它，晚来的冷风吹得紧急。正伤心之时，大雁飞过去了，却原来是旧日相识。满地的菊花零落堆积，它憔悴瘦损，如今还有谁能将它采撷？守着窗儿，独自怎么才能熬到天色昏黑。桐梧凄凄更加细雨淋沥，到黄昏时分，那雨声还点点滴滴。这情景堪嗟堪泣，怎能用一个“愁”字了结？

【赏析】　这是首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写作者历遭国破家亡、丧偶流离的愁苦悲惨。起首三句连用七对叠字，有排空而来的怨情，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音乐效果。似泣如诉，笼罩全词。在写法上也是独创。在这种凄凉的境况下，又是“乍暖还寒”的悲秋时节。虽有“淡酒”御寒，可又偏是“晚来风急”，真是雪上加霜，环境层层压迫，外力重重摧折；正是诗人历遭劫难、备受痛苦的形象写照。“雁过也”三句更进而把苦难与离乱结合起来，借旧时相识的大雁回归，寄托自己流落他乡的凄凉身世。下片是在上片愁闷无法排遣后的触景生情。首三句写庭院景象的凄凉。“黄花”无人采摘，只是“满地推积”，一切不可收拾，一切百无聊赖。次二句写室内永昼难度的孤寂。“梧桐”三句灯外并举，物我相呼。最后“这次第”一言总括了上面种种惨淡景象，迸发出“怎一个愁字了得”的不解愁结。全词以突兀的开头，写愁云惨淡，继而借一些典型的凄凉物象，用舒缓婉曲的絮语诉说愁情，一层层推进，将一“愁”字推出，用“怎一个”反问．将愁情推向高峰，让读者永不排解，感染力极强。

念奴娇

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1]，垂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成[2]，扶头酒醒[3]，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楼上几日春寒，帘垂四面，玉阑干慵倚。被冷香消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4]。多少游春意。日高烟敛，更看今日晴未？

【注释】

[1] 又：原未作“有”，据别本改。

[2] 险韵：用难押的字或冷僻生疏的字做韵脚，叫险韵。

[3] 扶头酒：指容易醉人的烈性酒，扶头是酒醉状，不是酒名。

[4] 引：这里当生长解释。

【译文】　萧条冷落的庭院，吹来了斜风细雨，一重重门窗须要紧闲。温煦春光宠爱的弱柳娇花临近了寒食节，迎来种种令人烦恼的天气。推敲险仄的韵律写成诗篇，从沉醉的酒意中清醒，还是闲散无聊的情绪。远飞的大雁过尽，我万千心事难以托寄。闺楼上一连几日春寒冷冽，垂下帷帘将四面遮闭，白玉栏杆也懒得凭倚。新梦醒来，只觉得薰香消尽锦被透入寒气，不叫愁闷的人儿懒卧不起。清凉的露水在早晨流动，梧桐刚抽出新嫩的芽叶，逼引出多少游春的意趣。日头高高升起，烟雾消散敛去，还要看看今日天气是否晴丽。

【赏析】　这首词别本题作“春恨”、“春情”等。作者从一场春雨中引发出种种难以排解的愁绪。上片由春闲引发对远人的思念。首三句反复渲染环境的凄凉，从庭院到天气，又折回院里。次二句写本该是春光明媚游赏的寒食节，却受风雨阻挠，“恼人”不仅是天气，主要还是人的离去。“宠柳娇花”四字与《如梦令》中“绿肥红瘦”句都被公认为炼字的妙法，确简炼形象而情趣盎然。女主人公在“恼”之后，便用写险韵诗解闷，无奈时间又难消磨，愁闷又不消减，于是借酒浇愁，最后说穿情由，回到“恨”的正题，原来上面的景皆因此情而生。下片原应另设意境，而作者却用“云断山连”的画法作词，“楼上”三句与上片景物虽换了时空，但愁思却连绵不断。景物也两有联系，楼上接庭院，帘垂照应重门，慵倚也应细雨，可见结构之缜密。“被冷”继续写愁，能见时光暗转。“清露”三句氛围出现转机，最后写雨后盼晴的希望。“今日晴未”？决不是为了好去“游春”，因为夫婿远在天涯，而是盼他晴日归来。心境微微一振，多少变得开朗。李清照作为婉约派词风的代表，尤以描写细腻、细中见情为特长，本词可见其功力。

永遇乐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1]，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2]？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3]，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4]。铺翠冠儿，捻金雪柳[5]，簇带争济楚[6]。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注释】

[1] 吹梅笛怨：汉《横吹曲》有笛曲《梅花落》，吹时声音幽怨。

[2] 次第：转眼间，接着。

[3] 中州：指河南省，，因为它是古代九州之中。这里借指汴京。

[4] 三五：古人常称阴历十五为三五，这里指元宵节。

[5] 铺翠二句：都是元宵应时装饰。

[6] 簇带：即头上插戴许多装饰物。宋时方言。齐楚：齐整、漂亮。

【译文】　落日像一团正在熔化的黄金，暮云像笼罩天边的璧玉，我不知身在何地？渲染柳色的烟雾渐渐浓郁，笛子吹奏出《梅花落》的怨曲，谁知还有多少春意？正当元宵佳节，日暖风和天气，转眼间难道不会骤降风雨？有人驾起宝马香车，前来召我同游，我却婉言辞谢了那些酒朋诗侣。汴京繁盛的日子，闺门妇女多有闲暇游戏，记得特别偏爱正月十五元宵赏灯的月夕。帽子铺衬着翡翠毛羽，揉捻了金丝织成雪柳，争相插戴了首饰妆扮得俊俏整齐。如今形容憔悴，蓬乱的鬓发像风吹雾散懒得梳理，怕人看见我夜间出去。倒不如守在帘儿底下，听听人家的笑语。

【赏析】　这首词是写作者晚年在临安的一段生活，反映了在历尽沧桑之后晚年的悲凉心境。上片开始连下三个设问。第一个设问是问自己在何处？是明知故问，问的前提却是元宵夜夕阳西下玉兔东升之际，是“人约黄昏后”的良辰美景，一对比，便知作者有化不开的漂泊异乡的凄凉愁怀。第二个问也是在“染柳烟浓”的大好春光之后，先以听笛“怨”转，再问自己还有多少春意可享受，正反映了晚景凄凉的心情。第三个问也同样，用“岂无”递反，也反映出晚年生活动荡不安祸福莫测的忧患。最后三句写自己自甘寂寞的心灰意懒，可以感知作者几乎万念俱灰的心境。下片承“酒朋诗侣”而下，这些朋友是南渡前的旧知，于是引发“中州盛日”那时元宵的汴京城，和名门淑媛“争济楚”的繁华与欢乐。与“如今”三句形成今昔强烈对比。最后二句看似淡泊自守、不慕繁华，实则是满腹辛酸、一腔凄怨的总爆发。在平淡中见浓烈，于细微处见精神，正是李清照词的独特风格。

元曲三百首（上）

周丽霞

时代文艺出版社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元曲三百首（上）

前言

元好问

1. 〔双调〕

2. 〔喜春兰〕

杨果

1. 〔越调·小桃红〕

2. 〔小桃红〕

3. 〔仙吕·赏花时〕

刘秉忠

1. 〔南吕〕

王和卿

1. 〔仙吕·醉中天〕

2. 〔仙吕·一半儿〕

3. 〔一半儿①〕

4. 〔一半儿〕

5. 〔双调·拔不断〕

6. 〔拔不断〕

盍志学

1. 〔越调·小桃红〕

2. 〔越调·小桃红〕

3. 〔越调·小桃红〕

4. 〔小桃红〕

5. 〔小桃红〕

关汉卿

1. 〔双调·沉醉东风〕

2. 〔双调·碧玉箫〕

3. 〔正宫·白鹤子〕

4. 〔南吕·四块玉〕

5. 〔南吕·四块玉〕

6. 〔双调①·大德歌〕

7. 〔双调①·沉醉东风〕

8. 〔南吕①·一枝花〕

9. 〔碧玉箫〕

王恽

1. 〔正宫·黑漆弩〕①

2. 〔越调·小桃红〕①

3. 〔越调·平湖乐〕

白朴

1. 〔双调·庆东原〕

2. 〔仙吕·寄生草〕

3. 〔双调·沉醉东风〕

4. 〔仙吕·醉中天〕

5. 〔仙吕·一半儿〕

6. 〔中吕·阳春曲①〕

7. 〔中吕·阳春曲〕

8. 〔越调·天净沙①〕

9. 〔驻马听〕

10. 〔双调·沉醉东风〕

11. 〔中吕·快活三过朝天子〕

12. 〔阳春曲〕

伯颜

1. 〔中吕·喜春来〕①

张弘范

1. 〔中吕·喜春来〕

严忠济

1. 〔越调·天净沙〕

姚燧

1. 〔越调·凭栏人〕

2. 〔中吕·阳春曲〕①

3. 〔中吕·满庭芳〕

4. 〔普天乐〕

卢挚

1. 〔黄钟·节节高〕

2. 〔南吕·金字经〕

3. 〔双调·殿前欢〕

4. 〔双调·落梅风〕

5. 〔双调·沉醉东风〕

6. 〔双调·沉醉东风〕

7. 〔双调·沉醉东风〕

8. 〔蟾宫曲〕

9. 〔蟾宫曲〕

10. 〔蟾宫曲〕

11. 〔蟾宫曲〕

珠帘秀

1. 〔双调·寿阳曲〕①

刘敏中

1. 〔正宫·黑漆弩〕

陈草庵

1. 〔中吕·山坡羊〕

2. 〔山坡羊〕

奥敦周卿

1. 〔双调·折桂令〕①

马致远

1. 〔双调·水仙子〕①

2. 〔双调·拨不断〕

3. 〔双调·拨不断〕

4. 〔双调·拨不断〕

5. 〔双调·落梅风〕

6. 〔双调·落梅风〕

7. 〔双调·落梅风〕

8. 〔双调·落梅风〕

9. 〔越调·小桃红〕

10. 〔南吕·金字经〕

11. 〔双调·寿阳曲〕（二首）

12. 〔四块玉〕

13. 〔四块玉〕

14. 〔四块玉〕

15. 〔四块玉〕

16. 〔四块玉〕

17. 〔四块玉〕

18. 〔拨不断〕

19. 〔拨不断〕

20. 〔拨不断〕

21. 〔落梅风〕

22. 〔折桂令〕

23. 〔折桂令〕

24. 〔清江引〕

25. 〔清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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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正文

前言

元曲又称词余、乐府，是中华民族灿烂文化宝库中的一朵奇葩，它在思想内容和艺术成就上都体现了独有的特色，和唐诗宋词鼎足并举，是我国文学史上三座重要的里程碑。

元代是元曲的鼎盛时期。一般来说，元杂剧和散曲合称为元曲，两者都采用北曲为演唱形式。散曲是元代文学的主体。元曲的组成，包括两类文体：一是包括小令、带过曲和套数的散曲；二是由套数组成的曲文，间杂以宾白和科范，专为舞台上演出的杂剧。从形式上看，散曲和词很相近，不过在语言上，词要典雅含蓄，而散曲要通俗活泼；在格律上，词要求得严格，而散曲就更自由些。

元曲虽有定格，但并不死板，允许在定格中加衬字，部分曲牌还可增句，押韵上允许平仄通押，与律诗绝句和宋词相比，有较大灵活性。所以读者可以发现，同一首“曲牌”的两首有时字数不一样，就是这个缘故。

元曲有着独特的魅力，一方面它继承了诗词的清丽婉转，另方面它放射出极为夺目的战斗光彩，透出反抗的情绪，其锋芒直指社会弊端，使元曲永葆其艺术魅力。元曲以其作品揭露现实的深刻以及题材的广泛、语言的通俗、形式的活泼、风格的清新、描绘的生动、手法的多变，在中国古代文学艺苑中放射出璀璨夺目的异彩。

元曲的发展可以分为三个时期。初期从元朝立国到灭南宋的阶段。此时元曲刚从民间的通俗俚语进入诗坛，具有鲜明的通俗化和口语化特点，情致犷放爽朗而质朴自然。此时作者多为北方人，其中关汉卿、马致远、王实甫、王小军、白朴等人的成就最高。比如关汉卿的杂剧写态摹世，曲尽其妙，风格多变，小令活泼深切，晶莹婉丽，套数豪辣灏烂，痛快淋漓。马致远创作题材宽广，意境高远，形象鲜明，语言优美，音韵和谐，被誉为元散曲中的第一大家。中期从元世祖至元年间到元顺帝后至元年间。此时的元曲创作开始向文化人、专业化全面过渡，散曲成为诗坛的主要体裁。重要作家有郑光祖、睢景臣、乔吉、张可久等。末期从元成宗至正年间到元末。此时的散曲作家以弄曲为专业，他们讲究格律词藻，艺术上刻意求工，崇尚婉约细腻、典雅秀丽，代表作家有张养浩、徐再思等。

总之，元曲的兴起与发展，有着复杂的原因。首先，是元朝疆域辽阔，城市经济繁荣，宏大的剧场、活跃的书会和日夜不绝的观众，为元曲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其次，元代各民族文化相互交流和融化，促进了元曲的形成；再次，元曲是诗歌本身的内在规律及文学传统继承并发展的必然结果。

元曲的兴起对于我国民族诗歌的发展和文化繁荣有着深远影响和卓越贡献，元曲一出现，就同其它艺术之花一样，便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它不仅是文人咏志抒怀并得心应手的工具，而且为反映元代社会生活提供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崭新的艺术形式。

为了让读者很好地欣赏元曲，本书遴选了具有代表性的曲目，比较全面地展示了元曲的风貌。每首元曲除了具备原文外，还附有注释、译文等栏目，将元曲清新的曲调、率真的内容、无穷的生机进行了完美地诠释。因此，本套图书非常适合广大读者阅读和珍藏，也非常适合各级图书馆收藏和陈列。

元好问

元好问（1190～1257年），字裕之，号遗山，太原秀容（今山西忻县）人。金元之际著名文学家。金宣宗兴定五年（1221年）进士。哀宗天兴元年（1232年）入翰林，知制诰。金亡后不愿入仕元朝。元初散曲家白朴、王恽等都曾受到他的启发和影响。现存小令九首。

〔双调〕

骤雨打新荷[1]

绿叶阴浓，遍池塘水阁，偏趁凉多。

海榴初绽[2]，妖艳喷香罗。

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

骤雨过，珍珠乱糁[3]，打遍新荷。

人生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

穷通前定[4]，何用苦张罗。

命友邀宾玩赏[5]，对芳尊浅酌低歌[6]。

且酩酊[7]，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注解】

[1] 双调：宫调名。骤雨打新荷：曲牌名，一说为题目名，曲牌应作《小圣乐》，属小石调。原选仅录下片，现据《全元散曲》补。

[2] 海榴：即石榴。因从海外移植，故名。

[3] 糁（sǎn）：溅。一作“撒”。

[4] 穷通：指失意和得志。

[5] 命友：邀请朋友。

[6] 芳尊：美酒。尊，酒杯。

[7] 酩酊：醉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译文】

绿叶繁茂一片浓阴，池塘中布满水阁，这里最凉快。石榴花刚开，妖娆艳丽散发扑鼻的香气。老燕携带着小燕，叽叽地说着话，高高的柳枝上有蝉鸣相和。骤雨刹时飞来，像珍珠一般乱洒，打遍池塘里一片片新荷。

人生能有多长时间，想想那良辰美景，好像刚刚做了一场梦一样。命运的好坏是由前生而定的，何必要自己苦苦操劳呢。邀请宾客朋友玩赏，喝酒唱歌，暂且喝个酩酊大醉，任凭它日月轮转，来往像穿梭。

〔喜春兰〕

春宴

梅残玉靥[8]香犹在，柳破金梢眼未开[9]。东风和气满楼台，桃杏拆[10]，宜唱喜春来。

【注解】

[8] 玉靥：似玉的脸颊，此处指梅花瓣。靥，面颊上的酒窝。

[9] 柳破金梢眼未开：破，指嫩芽刚出。金梢，嫩黄色的树梢。眼未开，指柳叶尚未长出，如睡眼没有睁开一样。

[10] 桃杏拆：拆，拆裂。指桃杏的花苞刚刚裂开。拆，原作折，误。

【译文】

梅花虽残了，它那洁白花瓣上的香气犹在。柳树抽芽了，梢头一片嫩黄色，柳叶儿还没长出来。春风和煦，吹满楼台。桃杏的花苞儿刚刚裂开。这种情景正该高唱《喜春来》。

杨果

杨果（1195～1269年），字正卿，号西庵，祁州蒲阴（今河北安国县）人。金哀宗正大元年（1224年）进士，任河南偃师县令，以廉洁精干著称。入元后被荐为经历，元世祖中统元年（1260年）任北京宣抚使，次年为参知政事。卒谥文献。为人聪敏，诙谐风趣，是元初知名作家，著有《西庵集》。散曲传世不多，风格典雅，文辞华美。

〔越调·小桃红〕

采莲女

采莲人和采莲歌[1]，柳外兰舟过[2]。

不管鸳鸯梦惊破[3]。

夜如何？有人独上江楼卧。

伤心莫唱，南朝旧曲[4]，司马泪痕多[5]。

又

采莲湖上棹船回[6]，风约湘裙翠[7]。

一曲琵琶数行泪。

望君归，芙容开尽无消息[8]。

晚凉多少，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

【注解】

[1] 和：唱和。

[2] 兰舟：制的小船，常用作船的美称，这里指采莲船。

[3] 鸳鸯：鸟名，雌雄偶居不离，常用以比喻夫妇恩爱。

[4] 南朝旧曲：指南朝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曲，它一向被认作亡国的靡靡之音，唐杜牧《泊秦淮》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5] “司马”句：唐代诗人白居易曾贬为江州司马，他在《琵琶行》一诗中，同情弹琵琶歌女的不幸身世，触发自己的迁谪之感，引起强烈的共鸣，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慨叹，诗的结句是“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杉湿”。司马，唐代协助刺史处理政务的州官。

[6] 棹（zhào）：桨。这里用作动词，即划桨。

[7] “风约”句：是说晚风缠住采莲姑娘的漂亮翠裙。约，缠住。湘裙：用湖南一带所产丝调做成的裙子。

[8] 芙容：荷花的别称。

【译文】

采莲人唱和采莲歌，杨柳岸边一叶小舟轻轻地划过。那一片欢声笑语，全然不顾忌把静夜中的鸳鸯梦惊醒，怎么了？此时有人独自来到江楼上。别去唱那让人伤心的南朝旧曲，以免引得失意的人落泪。

荷花湖上，采莲女子掉转船头正要返回，晚风轻轻把那翠绿裙儿吹裹住身体，江上突然传来哀怨的琵琶声，引得采莲女伤心流泪。盼着远方的人快来，可是荷花都开过凋谢了，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傍晚时分有多少凄凉的心事涌上心头，看那鸳鸯、白鹭，时时处处哪有时候不在双飞！

〔小桃红〕

满城烟水[9]月微茫[10]，人倚兰舟[11]唱，常记相逢若耶[12]上。隔三湘[13]，碧云望断空惆怅[14]。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15]长。

【注解】

[9] 烟水：指水上升起的如烟雾气。

[10] 微茫：若明若暗，模糊不清。

[11] 兰舟：木制的小船，后用作对船的美称。

[12] 若耶：溪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若耶山下。相传西施曾于此浣沙，又名“浣沙溪”。

[13] 三湘：湖南漓湘、蒸湘、潇湘三水的合称，也泛指湘江流域一带。

[14] 惆怅：失望伤感。

[15] 丝：谐为“思”。

【译文】

水上升起的烟雾弥漫了全城，月亮若明若暗，依稀有美人斜倚在兰舟的船榜上低唱，曾记得我们在若耶溪畔相遇。隔着乘风破浪的三湘，望穿了碧水云天也只是白白地失望，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情思却像藕丝那样长。

〔仙吕·赏花时〕

“赏花时”[16]水到遄头[17]燕尾分[18]，樯[19]抵河梁[20]龙背[21]稳，流水绕孤村。残霞隐隐。天际褪残云。

“幺”[22]客况[23]凄凄又一春，十载[24]区区已四旬[25]。犹自在红尘。愁眉镇锁，白发又添新“煞尾”腹中愁，心间闷，九曲柔肠闷损。白日伤神犹自轻，到晚来更关情。唱到则听得玉漏声频，搭伏定鲛绢儿盹。客窗夜永，有谁人存问？二三更睡不得被儿温。

【注解】

[16] 赏花时：散曲有小令和套数两种体式。小令即是独立的一支曲子。套数则是联缀两支以上曲子而构成的组曲。本文即是最简单的套数曲式，仅以“赏花时”、“么篇”、“煞尾”组成。

[17] 湍头；湍急之处。

[18] 燕尾分：像燕尾似的分流。

[19] 樯：桅杆，代指船。

[20] 河梁：桥梁。

[21] 龙背：指船身。

[22] 么：“么篇”简称。

[23] 客况：客居他乡的情况。

[24] 十载：十年。

[25] 旬：十岁为一旬。

红尘：尘世。

镇：时常。

煞尾：曲牌，用于套曲中的末一曲。

九曲柔肠：指愁绪万千。

唱道：即“畅道”。

王漏：玉质漏壶，古代计时的工具。

搭伏定：爬伏在。

鲛绢：丝绢。

夜永：长夜。

存问：慰问。

【译文】

“赏花时”河水流淌到湍急之处，就如同燕尾般地分流而下，航行的船只，抵达到有桥梁的地方，便很平稳的直向穿过。奔流的河水，从那寂静孤独的村傍环绕而过。夕阳西斜，余晖远近，天际之处，尚且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云彩。

“么”客居异乡的他，奔波劳累，凄凄惨惨；又度过了一年，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如今已经四十岁了。还独自一人，流落尘世，漂泊不定。长年累日，愁眉紧锁，在不知不觉中又增添了许多新的白发。

“煞尾”腹中调怅，心间烦闷，愁绪万千，难以排遣。白日的忧伤失神尚觉自轻，到了晚间，漫漫地长夜更是孤寂难耐。夜深人静时，只听得那玉漏水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孤独的我，爬伏在那丝绢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客居异乡，在这寂寞孤独的慢慢长夜中，又有谁来安慰我呢？三更半夜，在这冰冷的被窝里怎能睡得安稳！

刘秉忠

刘秉忠（1216～1274年），初名侃，字仲晦，号藏春散人，邢州（今河北邢台县）人。十七岁出仕金朝，曾任邢州节度使府令史。后隐居武安山为僧，法名子聪。元世祖忽必烈为亲王时，发现他博学多才，劝令还俗，更名秉忠。至元初任光禄大夫，位太保，参预中书省事，曾协助制订朝仪官制，为元代开国重臣。为人好学，至老不衰，为官后仍保持淡泊清静的斋居蔬食生活。常以吟咏自适，有《藏春散人集》。散曲现存小令十二首。

〔南吕〕

干荷叶[1]

干荷叶，色苍苍[2]，老柄风摇荡。

减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

寂寞在秋江上。

又

干荷叶，色无多，不耐风霜锉[3]。

贴秋波，倒枝柯，宫娃齐唱采莲歌[4]。

梦里繁华过。

又

南高峰，北高峰[5]，惨淡烟霞洞[6]。

宋高宗[7]，一场空，吴山依旧酒旗风[8]。

两度江南梦[9]。

【注解】

[1] 干荷叶：一名《翠盘秋》亦可入中吕官及商调。

[2] 苍苍：暗绿色。

[3] 锉：同“挫”，摧伤，摧折。

[4] 宫娃：宫女。

[5] 南高峰，北高峰：在杭州西湖，遥遥相对，称“双峰插云”，为“西湖十景”之一。

[6] 烟霞洞：在南高峰下的烟霞岭上，为西湖最古的石洞之一，洞壁有五代、北宋造像。惨淡：形容景物无光。

[7] 宋高宗：即赵构，公元1127～1162年在位。初封康王，徽、钦二帝被俘后，他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县南）即位，摄于金人威势，南迁扬州，继又渡江而南，建都临安（今浙江杭州），史称南宋。

[8] 吴山：在西湖东南面，春秋时是吴国的南界，故名，俗称城隍山。宋、元时吴山酒肆林立，十分繁华。酒旗风：酒旗在风中飘扬。酒旗，也叫“酒帘”，旧时酒家的标识。杜牧《江南春绝句》：“水村山郭酒旗风。”

[9] 两度江南梦：指五代吴越和南宋两个建都于杭州的王朝都相继灭亡。按：刘秉忠卒于元军攻陷临安的前两年，南宋虽未亡国，但灭亡之势已定。

【译文】

枯干的荷叶，颜色苍苍，干巴的老茎在风里不住地摇荡。清香一点点减退了，颜色一点点枯黄，都是因为昨夜下了一场霜。秋天的江面上荷叶更加显得寂寞、凄凉。

枯干的荷叶，翠绿的颜色已经剩得不多了，它受不了寒风吹打严霜折磨。紧贴在秋天的水面上，枝茎已折断倒下，还听见那宫女还在齐声唱着采莲歌。可繁华盛景却像梦一样消逝了。

南高峰，北高峰，凄凉惨淡的烟霞洞。宋高宗到头来落得一场空，看如今吴山的酒旗依旧在飘动。可杭州已经做了吴越和南宋两朝的梦。

王和卿

王和卿，大都（今北京市）人。元钟嗣成《录鬼簿》列为前辈名公，称其为“大学士”。生卒年不详。元陶宗仪《辍耕录》载其与关汉卿同时，关汉卿曾前往吊其丧。现存散曲二十多首，大多为滑稽嘲讽的游戏之作，但也有较深刻的讽刺作品。按：原选署名王鼎。王鼎字和卿，曾任汴梁通许县令，卒于关汉卿之后，与关汉卿所吊王和卿年代不合，知两者并非一人。

〔仙吕·醉中天〕

咏大蝴蝶[1]

弹破庄周梦[2]，两翅驾东风。

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

难道是风流孽种[3]，吓杀寻芳的蜜蜂[4]。

轻轻扇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5]。

【注解】

[1] 据元陶宗仪《辍耕录》记载：元代中统初年，大都（今北京市）出现过一只大得出奇的蝴蝶，王和卿便写此曲以咏其事。作者笔下的这只大蝴蝶，令人想起元代社会那些依仗权势、贪财好色的“花花太岁”形象。

[2] 弹破庄周梦：庄周，即庄子，战国时著名思想家。《庄子·齐物论》说庄周曾经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自由飞舞，觉得很愉快。一会儿醒来，仍然是一个庄周，不知是庄周在梦里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在梦里变成了庄周？这里是借庄周的梦境被蝴蝶弹破，形容蝴蝶之大。弹，一作“挣”。

[3] 风流孽种：指贪恋女色、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4] 寻芳：采蜜。

[5] “轻轻”二句：宋谢无逸咏蝴蝶名句：“江天春暖晚风细，相逐卖花人过桥。”此化用其句。

【译文】

挣破了那庄周的梦境，来到现实中，硕大的双翅驾着浩荡的东风。把三百座名园里的花蜜全采了一个空，难道是天生的风流种？吓跑了采蜜的蜜蜂。翅膀轻轻扇动，把卖花的人都扇过桥东去了。

〔仙吕·一半儿〕

别来宽褪缕金衣[6]，粉悴烟憔减玉肌[7]。

泪点儿只除衫袖知。

盼佳期，一半儿才干一半儿湿[8]。

【注解】

[6] 缕金衣：用金线缝制的衣服。

[7] 粉悴烟憔：即烟粉憔悴，指女子面容憔悴。

[8] “泪点儿”三句：是说女子因苦苦相思而暗自伤心流泪，只有擦泪的衣袖才知道她的痛苦。她盼望着与情人团聚的佳期，却总是落空，那衣袖上的泪痕也才干又湿，永无全干之日了。

【译文】

自从分别之后缕金衣宽松了好多，面容憔悴身体消瘦，流了多少眼泪只有衫袖知道。盼望与心上人早日相见，衫袖刚干了一半另一半又被泪水打湿了。

〔一半儿[9]〕

题情

书来和泪[10]怕开缄，又不归来空再三。这样病儿谁惯耽[11]越恁[12]瘦岩岩[13]，一半儿增添一半儿减。

【注解】

[9] 一半儿：曲牌名，即《忆王孙》，末句嵌入两个“一半儿”。原题四首，这是第二首。

[10] 和泪：带泪。

[11] 惯耽：拖延。

[12] 恁：这样。

[13] 岩岩：形容瘦的样子。

【译文】

书信来了带着眼泪怕拆开，怕他说回来却又不回来。这样的相思病儿谁禁得住拖延，越拖延越消瘦，我骨瘦如柴，一边儿添了，一边儿清减了我身材。

〔一半儿〕

题情

将来[14]书信手拈[15]着，灯下姿姿[16]观觑[17]了[18]。两三行字真带草。提起来越心焦，一半儿丝撏[19]一半儿烧。

【注解】

[14] 将来：拿过来。

[15] 拈：用手搓。

[16] 姿姿：“孜孜”的谐音，专心的样子。

[17] 觑：细看。

[18] 了：完毕。

[19] 丝撏：撕扯。

【译文】

拿过书信在手里拈着，在灯下仔仔细细地观瞧。两三行字儿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提起来就越觉得心焦。一边儿撕扯，一边和把它烧掉。

〔双调·拔不断〕

大鱼

胜神鳌[20]，夯[21]风涛，脊梁上轻负[22]着蓬莱岛。万里夕阳锦背高，翻身犹恨东洋小。太公怎钓？

【注解】

[20] 神鳌：《列子·汤问》记载了在渤海之东有蓬莱等五座仙山，随波涛上下往还。天帝担心它们流失，遂命十五只巨鳌分班轮流顶住。此处喻力大。

[21] 夯：本意为砸地的意思，此处可理解为与风涛搏斗。

[22] 负：背，驮。

【译文】

力气之大胜过那夯风涛的神鳌，脊背上轻松地背负着蓬莱岛。在夕阳万里，无所遮拦的开阔视野下，却只能见到它高耸的华美脊背，想要翻身，可恨的是东洋太小了。姜太公怎么钓呢？

〔拔不断〕

自叹[23]

恰[24]春朝，又秋宵，春花秋月何时了。花到三春[25]颜色消[26]，月过十五[27]光明少。月残花落。

【注解】

[23] 自叹：本曲内容标题。

[24] 恰：才，刚刚。

[25] 三春：春季的三个月。农历正月叫孟春，二月叫仲春，三月叫季春。此处指季春时节。

[26] 消：消失，减退

[27] 十五：指农历每月十五。

【译文】

春朝刚过，又适逢秋宵到来。春花秋月，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美丽鲜艳的花儿，到了季春时节，不再显得那么姹紫嫣红；明媚皎洁的月光，每当十五过后，会使光明减少许多。月残花落，光阴似箭，实在是令人伤感不已啊！

盍志学

盍志学，《录鬼簿》列于“前辈已死名公”，称其为“学士”。今人以为即盍西村，盱眙（今属江苏）人。生卒年、事迹不详。现存小令十七首，套数一篇。风格清新自然，《太和正音谱》称其“如清风爽籁”。

〔越调·小桃红〕

江岸水灯[1]

万家灯火闹春桥，十里光相照。

舞凤翔鸾势绝妙[2]。

可怜宵[3]，波间涌出蓬莱岛[4]。

香烟乱飘，笙歌喧闹，飞上玉楼腰[5]。

【注解】

[1] 此言为咏“临川八景”的第三首，写元宵灯会情景。

[2] 舞凤翔鸾：指扎成凤凰和鸾鸟形状的花灯，姿态生动，盘旋飞舞。

[3] 可怜宵：美好的夜晚。可怜，可爱。

[4] “波间”句：指江岸灯月交辉，倒影映入波心，仿佛出现了蓬莱仙岛。蓬莱，传说中海上的仙山。

[5] 王楼：传说天上仙人的居所。腰：中部。这句是说笙歌喧闹声传到半天之高。

【译文】

万家灯火使春桥分外热闹，十里江岸璀璨的灯光相互映照，凤形的灯笼飞舞，鸾形的灯笼腾跃，气势非凡绝妙。多么可爱的元宵夜，波涛间奔涌出蓬莱仙岛。灯火的光辉和焰火纷乱飘飞，笙歌喧哗吵闹，一起飘向云空，飞上华丽的高楼。

〔越调·小桃红〕

客船夜期[6]

绿云冉冉锁清湾，香彻东西岸[7]。

官课今年九分办[8]。

厮追攀[9]，渡头买得新鱼雁。

杯盘不干，欢欣无限，忘了大家难[10]。

【注解】

[6] 一作“客船晚烟”，为咏“临川八景”的第五首。

[7] “绿云”两句：是说一片碧绿的菱荷布满了江湾，清香四溢，传遍两岸。绿云：形容菱荷之类水生植物的绿叶。冉冉：迷漫的样子。

[8] 官课：指应上缴官府的租税。九分办：指绝大部分已完成。

[9] 厮追攀：相互邀约。厮，互相。

[10] “忘了”句：是说大家都难忘这个快乐的夜晚。

【译文】

如云团一般的烟雾冉冉升起，笼罩了清净的江湾，花草的香气溢满东西两岸。官家的租税只按九成征办。在这好时节正好去游玩，乘船到那渡口，你追我赶，然后把鱼虾野味准备好，做一桌丰盛的野餐，杯盘摆得满满的，尽情欢乐，忘记各自的艰难事。

〔越调·小桃红〕

杂咏[11]

杏花开后不曾晴。败尽游人兴。

红雪飞来满芳径[12]。

问春莺，春莺无语风方定。

小蛮有情[13]，夜凉人静，唱彻醉翁亭[14]。

【注解】

[11] 《杂咏》共八首，这是第三首。

[12] 红雪：指纷纷谢落的红色花瓣。

[13] 小蛮：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侍女，善歌舞。这里借指歌姬。

[14] 醉翁亭：宋欧阳修谪守滁州时，曾游宴于琅琊山，山有亭，僧人智仙所建，欧阳修名之为醉翁亭，自号醉翁，并作《醉翁亭记》。太常博士沈遵为作琴曲《醉翁吟》（又名《醉翁操》）。这里说“唱彻醉翁亭”，是指歌姬有情，善解人意，能为主人的诗酒风流助兴。

【译文】

杏花开的时候正赶上雨季，不曾有过晴天，败尽了人的雅兴。红色花瓣像雪花一样飞落，铺落了山野芳径。不由得问春天的黄莺，黄莺默默不出声，暮春的晚风刚刚安定。是谁家的歌女这般有情，夜凉人静的时候，唱起的歌声响彻了醉翁亭。

〔小桃红〕

杂咏

绿杨堤畔蓼花洲[15]，可爱溪山秀，烟水茫茫晚凉后。捕鱼舟，冲开万顷玻璃皱[16]。乱云不收，残霞妆就，一片洞庭秋[17]。

【注解】

[15] 洲：水中的陆地。

[16] 玻璃皱：比喻水浪。

[17] 秋：指秋色。

【译文】

江堤上栽着绿杨柳，小洲上蓼花飘飞，一派可爱的秀美山溪景致。今晚凉意袭来，江上烟水茫茫，只见捕鱼的轻舟凌波而出，冲开万顷的水面，漾起不绝的波纹。夕阳中，乱云未收，残霞似锦，妆点洞庭秋色，一片茫茫，无际无涯，与洞庭湖波相映，真是美丽的秋色呀！

〔小桃红〕

东城早春

暮云楼阁画桥东，渐觉花心动，兰麝[18]香中看鸾凤。笑融融[19]，半醒不醉相陪奉。佳宾兴浓，主人情重，合和[20]小桃红。

【注解】

[18] 兰麝：兰麝的香气。此处泛指高雅芬芳的香气。兰，香草。麝，那香獐，分泌的麝香可作药材或香料。

[19] 融融：和乐的样子。

[20] 合和：一起唱。和，跟着唱。

【译文】

设宴在画桥东面暮云之下的楼阁之中，渐渐觉得出花蕾中花心在萌动，在芬芳的香气里看那满座贤才有如鸾凤。大家笑逐颜开，欢乐和畅，半醒不醉地相互陪奉。高雅的宾客兴致正浓，主人的情意更重。大家一起欢唱“小桃红”。

关汉卿

关汉卿，晚号已斋叟，大都（今北京市）人，一说祁州（今河北安国县）人。约生于十三世纪前期，卒于元灭南宋之后。《录鬼簿》说他做过太医院尹。作杂剧六十余种，大都散佚，现存十八种，以《窦娥冤》最为著名。与马致远、白朴、郑光祖合称“元曲四大家”。他接近下层人民，在作品中反映出封建残暴统治下人民遭受的痛苦和愿望，尤其是塑造了各种被压迫妇女的典型形象，同情她们的命运，歌颂她们的聪明才智和斗争精神。他精通音律，曾亲自参加舞台演出。曲词质朴而精练，戏剧性强，在当时享有盛名。所作散曲，气调清新刚劲，壮浪纵恣，独具一格。现存小令十余首，套数十多篇。

〔双调·沉醉东风〕

伴夜月银筝凤闲[1]，暖东风绣被常悭[2]。

信沉了鱼，书绝了雁[3]，

盼雕鞍万水千山[4]。

本利对相思若不还，

则告与那能索债愁眉泪眼[5]。

【注解】

[1] 银筝凤闲：让筝箫闲着。谓无心弹筝吹箫。凤，凤箫。

[2] 绣被常悭：锦绣的被铺却很少用它。指无心酣睡。悭（qiān），少。

[3] “信沉”二句：是说情人一去无消息。鱼、雁，指代书信。

[4] 雕鞍：装饰华美的马鞍。指代远行在外的情人。

[5] “本利”二句：意谓相思有如放债，到约定的日期连本带利一并计算，如果不还账，就只有让忧愁和眼泪来讨债了。索债，讨还相思债。

【译文】

伴着夜月独坐，让银筝闲着，无心弹奏乐曲，东风暖融融的，乡被很少用了。好久没有书信来了，盼着你跨过万水千山来到我身边。连本带利这一对相思债如果不还，就只有让衰愁和眼泪来讨还了。

〔双调·碧玉箫〕

盼断归期，划损短金篦[6]。

一搦腰围，宽褪素罗衣[7]。

知他是甚病疾？好教人没理会[8]。

拣口儿食，陡恁的无滋味[9]！

医，越恁的难调理[10]。

【注解】

[6] “划损”句：闺中少妇用篦梳在墙上划线来计算丈夫的归期，而丈夫迟迟不归，以致把金属的篦梳也磨损了。蓖（bì），梳头用具。

[7] “一搦”二句：形容少妇因相思而憔悴瘦损。一搦（nuò）：一握。宽褪（tuì）：指衣带宽松，反衬身体消瘦。《古诗十九首》之一：“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8] 没理会：不明白。

[9] 陡：突然。恁的：如此，这样。

[10] 越：越发，更加。

【译文】

一天天地盼，也不见你回来，划线的金篦梳也磨短了。腰已经瘦成一握，素罗衣变得宽松了。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让人想不明白。挑着东西吃，怎么突然那么没滋味呀！这病呀，特别难治吧。

〔正宫·白鹤子〕

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春意两相牵，秋水双波溜[11]。

香焚金鸭鼎[12]，闲傍小红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13]。

【注解】

[11] 秋水双波溜：形容双眼像含着一汪秋水似的流动，顾盼。

[12] 金鸭鼎：鎏金的鸭形香炉。

[13] “月在”两句：这是袭用欧阳修《生查子·元夕》：“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词句。欧词这两句描写的是初春元宵之夜青年男女偷偷约会的情景。

【译文】

鸟儿在花影里啼叫，少年站在墙头观看。姑娘和他情意相连，清澈的眼波溜溜地转，金鸭鼎里焚上了香，姑娘悠闲地倚在小楼旁。月儿挂在柳树枝头，二人约会在黄昏之后。

〔南吕·四块玉〕

闲适[14]

旧酒没，新醅泼[15]，老瓦盆边笑呵呵[16]。

共山僧野叟闲吟和。

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又

南亩耕[17]，东山卧[18]，世态人情经历多。

闲将往事思量过。

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甚么！

【注解】

[14] 题共四首，所选为第二首、第四首。

[15] 新醅（pèi）：新酒。醅，没有过滤的酒。泼：倾倒。这里指斟酒。

[16] 老瓦盆：粗陋的盛酒器。杜甫《少年行》：“莫笑回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

[17] 南商：指农田。语本《诗经·小雅·大田》：“叔载南亩，播厥百谷。”这里暗用诸葛亮躬耕南阳事。

[18] 东山卧：指隐居。东晋谢安曾隐居东山（在今浙江上虞西南）。

【译文】

老酒喝光了，新酒也拿出来喝了，老瓦盆边几个良朋好友围坐一团，喜笑颜开，意气扬扬，和山野中的和尚、田叟一起饮酒赋诗，吟咏唱和。今天他拿来一对鸡，我带来一头鹅，大家在这里自在消受一番，好不快活。

在南边地里耕种，在东边山上仰卧。经历的世态人情那么多，闲暇时把往事一点点再想一遍。聪明的是他，愚蠢的是我，有什么可争的呢！

〔南吕·四块玉〕

别情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

凭栏袖拂杨花雪[19]。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注解】

[19] 杨花雪：形容柳絮飘飞如雪。宋苏轼《少年游》词：“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译文】

自从把你送走，心中总是难离难舍，一缕相思的情意在心中萦绕不绝。凭倚栏杆眺望，衣袖轻指着银雪般的柳絮，看横斜的小溪空自东流，重重的山峦把小路遮没，心上的人真的去也！

〔双调[20]·大德歌〕

春

子规啼[21]，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22]，则见双燕斗衔泥[23]。

夏

俏冤家，在天涯[24]。偏那里绿杨堪系马[25]。困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26]。蛾眉淡了教谁画[27]，瘦岩岩羞带石榴花[28]。

秋

风飘飘，雨潇潇，便做陈抟睡不着[29]。懊恼伤怀抱，扑簌簌泪点抛。秋蝉儿噪罢寒蛩儿叫，淅零零细雨打芭蕉。

冬

雪纷华，舞梨花。再不见烟村四五家，密洒堪图画。看疏林噪晚鸦，黄芦掩映清江下，斜缆着钓鱼艖。

【注解】

[20] 双调：宫调名。大德歌：是这个调子的曲牌。

[21] 子规：即杜鹃。据说它的叫声有些像“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晁补之《满江红·寄内》：“归去来，莫教子规啼，芳菲歇。”

[22] 鱼雁：书信的合称。《汉书·苏武传》：“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秦观《鹧鸪天》：“一春鱼鸟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

[23] 则见：只见。斗衔泥：争着衔泥营造巢穴。化用白居易《钱塘湖春行》“谁家新燕啄春泥”诗意，喻相思相爱。

[24] 天涯：指极远的地方。《古诗十九首》：“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25] “偏那”句，偏偏只有那里留得住。张耒《风流子》：“遇有系马，垂杨影下。”

[26] 数对：屡次对着，频频地对着。

[27] 蛾眉：指女子弯弯的长眉毛。

[28] 瘦岩岩：瘦削的样子。石榴花：泛指红色的花。苏轼《贺新郎》：“石榴半吐红巾蹙”，则借作石榴花了。

[29] 陈抟高卧：陈抟（tuán）：五代末、北宋初的著名道士。字图南，自号扶摇子，曾修道于华山，宋太宗赐号“希夷先生”。每睡常百多天才起来。

扑簌簌：流泪的样子。

秋蝉、寒蛩（qiónɡ）：秋天里容易唤起人们愁思的两种昆虫，诗人们往往用它们来形容和点染离人的秋思。蝉，又名知了。寒蛩：即蟋蟀。

“淅零零”句：形容下着蒙蒙的细雨。细雨打芭蕉，取李煜《长相思》：“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的语意。

雪纷华，舞梨花：形容雪花像梨花一样的洁白。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烟村：烟雾笼罩着的村庄。

堪图画：值得描绘。图画，这里是动词。《汉书·苏武传》：“图画其人于麒麟阁。”

掩映：半藏地露，或隐或现。

“斜缆”句：斜系着一条小小的钓鱼船。缆，本是系船的索子，这里作动词用。

【赏析】

春

曲子以“归”为诗眼。首句“子规啼”，因其声若“不如归去”，能发闺妇怀远之情。二、三句妙用三个“归”字，贴切、自然流畅，强烈地传达出思念的情感。在飘飘柳絮衬托之下，“添”字尤见精神，准确地把握了因“思”而起的恍惚神态。末句写眼前景，以双燕衔泥营巢继续映衬和强化浓郁的思念和独寂之情。

夏

该曲大胆泼辣地写相思之情。一个“俏”字传神至极，把爱与恨交织在一起，表面上埋怨“绿杨”，骨子里却怨恨爱人不知早归，不珍惜爱情。“困坐”两句词浅意深，清风和美，情思更浓。末两句用典，将躁动不安的苦思托现出来，曲贵新奇。然而，这支曲子蕴藉含蓄，辞尽意未休，具有词的风格。

秋

起着三句写风、写雨、写长夜不眠，由景入情，直入怀抱。“飘飘”、“潇潇”双声叠韵，音响悠长，倍增空寂之情。四、五句写女主人公愁苦情状。在准确地捕捉这一典型细节以后留下空间，让读者想象补充，其闺房幽情在充实中越发空灵。最后两句继续写景，景语皆情语，蝉噪蛩鸣，雨打芭蕉，进一步凸现女主人公愁苦的心境。如果说在《春》、《夏》两支小令里，尚局限于由于忧思而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话，那么在《秋》这支小令里，她的忧思就势如潮涌，终于冲决感情的堤坝，伤心的泪水滚滚而下了。不言而喻，“扑簌簌泪点抛”，就是对这位女主人公的悲凉心境的具体展现。小令以大自然的秋声写人物心灵的感受，声情并茂，直率中见委婉，委婉中情更真。

冬

该曲用“雪纷纷，掩重门”表示冬天的季节，以梅妃的故事作比，表明思妇由于怀念远方丈夫而变得削瘦，失去了往昔的风韵。重点句则是最后的“好一个憔悴的凭栏人”。在大雪纷飞，家家紧闭重门这样严寒的日子里，冒雪凭栏遥望远方归人。在漫天风雪中，惟有她依栏远望、凝思，表达思念之情深沉的严冬都封杀不了。

〔双调[30]·沉醉东风〕

送别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31]。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32]。刚道得声保重将息[33]，痛煞煞教人舍不得[34]，好去者前程万里[35]。

忧则忧鸾孤凤单[36]，愁则愁月缺花残，为则为俏冤家[37]，害则害谁曾惯[38]，瘦则瘦不似今番，恨则恨孤帏绣衾寒[39]，怕则怕黄昏到晚。

【注解】

[30] 双调：宫调名，沉醉东风是这个调子的曲牌。

[31] 霎时间：一会儿。黄庭坚《两同心》：“霎时间，雨散云归，无处追雪。”花飞：花飘，花落。晁补之《行香子·梅》：“向未开时，愁花放，恐花飞。”

[32] 阁着：噙着，含着。阁，同“搁”。

[33] 将息：调养、休息的意思。李清照《声声慢》：“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34] 痛煞煞：表示痛苦的样子，亦作“痛设设”。

[35] 好去者：安慰行者的套语，犹言“好走着”。马致远《要孩儿·借马》套：“道一声好去，早两泪双垂。”

[36] “忧则”句：担忧的是夫妻分离。则、犹，现代汉语中的“只”。元曲中的“只”多作“则”。鸾凤，旧时用来比喻夫妇。卢绪《催妆》诗：“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37] 俏冤家：对所爱人的亲昵称呼。

[38] 害则害：病虽病。害，病。则，这里作“虽”讲，下句的“瘦则瘦”同。意即病虽病，也甘心被他折磨。

[39] 孤帏绣衾：孤单的罗帐，绣花的被子。

怕则怕黄昏到晚：李清照《声声慢》：“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这句从其词意中点化出来。

【译文】

相隔咫尺的人就要天南地北远远分离，转瞬间花好月圆的欢聚就变成月缺花飞的悲凄。手拿着饯行的酒杯，眼含着惜别的泪水。刚说一声“保重身体”，心中悲痛极了教人难以割舍。“好好地云吧，祝愿你前程万里！”

〔南吕[40]·一枝花〕

不服老

［一枝花］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浪子风流。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41]。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

［梁州］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分茶攧竹[42]，打马藏阄[43]，通五音六律滑熟[44]，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45]，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伴的是玉天仙[46]，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伴的是金钗容[47]，歌金缕[48]、捧金樽、满泛金瓯[49]。你道我老也，暂休。占排场风月功名首，更玲珑又剔透，我是个锦阵花营都帅头，曾翫府游州。

［隔尾］子弟每是个茅草岗、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瓴毛老野鸡，蹅踏得阵马儿熟。经了些窝弓冷箭鑞枪头，不曾落人后，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尾］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槌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翫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口燕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注解】

[40] 南吕：宫调名，一枝花和梁州等均属这一宫调的曲牌。把同一宫调的若干曲子连缀起来表达同一主题，就是所谓“套数”。

[41] 煞：拈、弄的意思。休：语助词。

[42] 分茶攧竹：两种古游戏名。分茶，指把茶均匀地分注在小杯里待客；攧竹，即画竹。

[43] 打马藏阄：两种古游戏名。打马，一种赌博游戏；藏阄，类似猜谜。

[44] 五音六律：五音，亦称“五声”，即中国五声音阶中的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阶。六律，古代审定音乐高低的标准，把乐音分为六律各六吕，合称十二律。

[45] 银筝女：指乐妓。

[46] 玉天仙：指妓女。

[47] 金钗容：指歌妓。

[48] 金缕：即《金缕衣》，乐府曲名。

[49] 金瓯：盛酒器。

占排场：为首、第一。功名首：功名居第一。

都帅头：总头领。

翫（wán）：观赏。

每：们。

乍：初。围场：打猎场。

蹅（chǎ）踏：踩踏。

鑞（là）枪头：用鑞做的枪头，通常用以比喻好看而不实用的样子货。这里借指别人的中伤。鑞，锡与铅的合金，比银软得多。

匾：同“扁”。

铜豌豆：这里用来比喻作者的性格无比坚强。

恁（nèn）:那些。

斫（zhuó）：砍。

锦套头：锦缎制的套头，喻圈套、陷阱。

梁园：汉梁孝王所造的花园，也称兔园，又称梁苑，故址在今河南商丘东。梁孝王好宾客，司马相如、枚乘等辞赋家皆曾延居园中，因而有名。这里代指汴京。

东京：五代至北宋都以汴州（今河南开封市）为东京。

洛阳花：指牡丹。古时洛阳以产牡丹花著名。

章台柳：指妓女。唐代许尧佐传奇《柳氏传》载，韩翃与妓女柳氏有婚姻之约，后因离别阻隔三年，朝翃作《寄柳氏》词说：“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按，章台原为汉时长安中街名。

蹴鞠（cù jū）：古代一种踢球游戏。

打围：古代指打猎时合围，后泛称打猎。

插科：戏曲演员在表演中穿插的引人发笑的动作。常同“打诨”合用，称“插科打诨”。

口燕作：不详。可能是一种表演性的游戏。

双陆：一种类似下棋的游戏。

歹症候：恶习、坏毛病。

兀自：还的意思。

则除是：除非是。则，同“只”。

烟花路：指妓女聚居地。

【译文】

〔一枝花〕采摘那露出墙的朵朵红花，攀折路边的条条弯柳。采的花蕊红稚嫩，折的柳条青翠柔细。处处拈花惹草，纯粹的一个浪荡公子。手中的花柳任我摆布，直把她们玩弄得成了残花败柳。

〔梁州〕我是个全天下最有名气的花花公子。但愿那些红颜美色永不衰褪，光彩常驻。我在如云的美女中消遣时光，借酒忘忧消愁。品着茶，画着竹，沉醉于打马、藏阉这些赌博游戏之中，十分自在。精通五音，熟悉六律，太无聊了，使我心头发愁。整天以妓女为伴，她们或在银台前抚弄银筝，笑倚银屏；或者是携玉手、并玉肩，一起登上玉楼；或者是唱着《金缕衣》曲调，捧着盛满酒的金樽及华贵的酒器。你暂且不要以为我已老了。我可以说是风月场上最有名的头号老手，比所有的风流浪子更风流。我在姑娘群中还算是个总头领，曾游玩过许多州府。

〔隔尾〕那些嫖客们，个个都如同那些刚刚从茅草岗、沙土窝里蹦出来的小兔子，初次踏进妓院的门槛，我已经是个经笼罩、受索网、饱受磨难如同长着苍老羽毛的老野鸡，踏踩过妓院，狎妓经验丰富老到。经受了不少的暗算和中看不中用的妓女，虽然如此，也不曾甘落人后。所以不要说“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能甘心这样虚度年华。

〔尾〕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槌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那些纨绔子弟们，谁让你们钻进他那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摆不脱、慢腾腾、好看又心狠的千层圈套中呢？我赏玩的是梁国之月，饮的是东京美酒，观赏的是洛阳名花，玩弄的是章台美女。我也会围棋、蹴鞠、狩猎、插科打诨，还会唱歌跳舞、吹拉弹奏、滑稽表演、双陆博戏。你即便是打落了我的牙、扭歪了我的口、打跛了我的腿、折了我的手，老天赐给我的这些恶习，还是不肯悔改。除非是阎王爷亲自传唤，神鬼自己来勾，三魂归入地府，七魄丧入黄泉，苍天啊，到那个时候，才有可能不往那妓女出没的场所去。

《不伏老》是一首带有自述心志性质的著名套曲，气韵深沉，语势狂放，在清澈见底的情感波流中极能见出诗人独特的个性，因而历来为人传颂，被视为关汉卿散曲的代表之作。

依照曲文看，这首套曲当作于中年以后，当其时，元蒙贵族对汉族士人歧视，战乱造成人们生活的颠簸，加之科举的废置，又堵塞了仕途，因而元初大部分知识分子都怀才不遇，“沉抑下僚”，落到了“八娼九儒十丐”的地步。在文人群体内部急遽分化之际，关汉卿却选择了自己独立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岁月沧桑的磨炼，勾栏生活的体验，使他养成了一种愈显成熟的个性，那就是能够突破“求仕”、“归隐”这两种传统文人生活模式的藩篱：那就是敢于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与整个封建规范相颉颃的凛然正气；那也就是体现了“天地开辟，亘古及今，自有不死之鬼在”（钟嗣成《录鬼簿序》）的一种新的人生意识。正是在这首套曲中，诗人的笔触将我们带进了这样意蕴深广的心灵世界。

在首曲〔一枝花〕中，诗人以浓烈的色彩渲染了“折柳攀花”、“眠花卧柳”的风流浪子和浪漫生活。“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句中的“出墙花”与“临路柳”均暗指妓女，“攀花折柳”，则是指为世俗所不齿的追欢狎妓，然而，诗人有意识地将它毫无遮掩地萦于笔端，恰恰是体现了他对封建规范的蔑视和对生活的玩世不恭。因此，诗人在首曲短短九句诗中，竟一口气连用了六个“花”、“柳”。“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这是说：攀花折柳要攀嫩的红蕊、折柔的翠条。

“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这是显示他的风月手段。显然，勾栏妓院中浪漫放纵的生活情趣，其间不免流露了一些市井的不良习气，但我们更应看到，诗人的这种情调实质上是对世俗观念的嘲讽和自由生活的肯定。“浪子风流”，便是他对自我所作的评语。“浪子”，这种本是放荡不羁的形象，在此更带有一种不甘屈辱和我行我素的意味，因而结句写道：“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半生来”，是对诗人自己“偶倡优而不辞”（《元曲选序》）生涯的概括；“一世里”，则是表示了他将在一生中的着意追求。

随着曲牌的转换，“序曲”中低回的音调顿时变得清晰明朗，格调高昂：“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郎君”、“浪子”一般指混迹于娼妓间的花花公子。而世俗观念不正是以之为贬，对与歌妓为伍的书会才人视为非类吗？关汉卿却反贬为褒，背其道而行之，偏以“郎君领袖”、“浪子班头”自居。不难发现，在这貌似诙谐佻达中，也分明流露出一种对黑暗现实的嘲谑和对自我存在价值的高扬。然而现实中的非人遭遇，毕竟也曾产生过“十分酒十分悲怨”（〔双调·新水令〕），所以才“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但一旦陶醉在自由欢乐的生活气氛中时，“分茶扌颠竹（两种娱乐游戏），打马藏阄（两种博戏），五音六律滑熟”，顿时又感到“甚闲愁到我心头？”接着，诗人以三个连环句尽情地表现了风月场中的各种生活，以及由此而发的满足和自幸：我曾与歌女作伴，妆台前拔弄着筝弦，会意的欢笑，使我们舒心地倚在那屏风上；我曾与丽人作伴，携着那洁白的手真感到心甜，我们并肩登上高楼，那是多么喜气洋洋；我曾与舞女作伴，一曲《金镂衣》真动人心肠，我捧起了酒杯，杯中斟满了美酒佳酿。

诗中，作者有意选择了循环往复的叙述形式，热情洋溢地展示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情趣，从而显示出他那极其鲜明的人生态度。

正因此，当有人劝慰他“老也、暂休”时，诗人便断然予以否定：“占排场风月功名首，更玲珑又剔透。”“占排场”，这是宋元时对戏曲、技艺演出的特殊称谓。显然，关汉卿把“占排场”视作“风月功名”之首，已经不是指追欢狎妓之类过头话，而是严肃地将“编杂剧，撰词曲”作为自己的事业和理想。也正基于此，他才“更玲珑又剔透”，才表露出誓不伏（服）老、无比坚定的决心！

但是，人不服老，毕竟渐老，因而〔隔尾〕中“子弟每”两句，就隐隐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感伤，“子弟每是个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打猎的地方，此指妓院）上走”，而“我”已是“经笼罩、受索网”的“苍翎毛（青苍的羽毛，足见毛色之老）老野鸡”。

然而，这瞬间的哀意又很快随着情感的冲动而烟消云散，这一切不过是些“窝弓冷箭鑞枪头”，诗人并“不曾落人后”，因而虽说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再次表达了诗人珍惜时光并甘愿为理想献身的坚定信念！

如果说，前三支曲在情感的骚动中还只体现了诗人的外在心态，那么在〔尾〕曲中，那种桀骜不驯的情绪就达到了高潮，诗人内在的精神力量逼人而来：“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铜豌豆”原系元代妓院对老狎客的切口，但此处诗人巧妙地使用双关语，以五串形容植物之豆的衬字来修饰“铜豌豆”，从而赋予了它以坚韧不屈、与世抗争的特性。在这一气直下的五串衬字中，体现了一种为世不容而来的焦躁和不屈，喷射出一种与传统规范相撞击的愤怒与不满！当人在现实的摧残和压抑下，诗人对自身的憧憬又难免转为一种悲凉、无奈的意绪。

“谁教你”三字典型地表现了关汉卿对风流子弟也是对自己落入妓院“锦套头”（陷阱、圈套）的同情而催发出的一种痛苦的抽搐。这就不由得使我们想起被缚在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鹰啄食着他的肝脏，他却昂首怒吼：“我宁肯被缚在岩石上，也不愿作宙斯的忠顺奴仆！”他对自由的执着，对人生的追求，甘愿以生命相交换！

这里，关汉卿身上显示的也是同样的一种精神，他的愤怒，他的挣扎，他的嘻笑，也正是这种九死而不悔精神的回荡！正由于诗人对黑暗社会现实的强烈不满，正由于他对统治阶级的坚决不合作态度，关汉卿才用极端的语言来夸示他那完全市民化了书会才人的全部生活：“我也会围棋、会蹴鞠（踢球）、会打围（打也）、会插科（戏曲动作）、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一种棋艺）”。

在这大胆又略带夸饰的笔调中，在这才情、诸艺的铺陈中，实际上深蕴一种豪情，一种在封建观念压抑下对个人智慧和力量的自信。

至此，诗人的笔锋又一转，在豪情的基础上全曲的情感基调也达到了最强音：“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还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阴间）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既然他有了坚定的人生信念，就敢于藐视一切痛苦乃至死亡；既然生命属于人自身，那么就应该按自己的理想完成人生，坚定地“向烟花路儿上走”。这种对人生永恒价值的追求，对把死亡看作生命意义终结的否定，正是诗中诙谐乐观的精神力量所在。

在艺术上，这首散曲最大的特点就是大量地添加衬字，娴熟地运用排比句、连环句，造成一种气韵生动的艺术感染力。譬如〔尾〕曲中“你便是落了我牙”一句，那向前流泻的一组组衬字很自然地引起情感上激越的节奏，急促粗犷，铿锵有声，极为有力地表现出诗人向“烟花路儿上走”的坚韧决心。全曲一气直下，然又几见波折，三支曲牌中“暂休”、“万事休”等情绪沉思处，也往往是行文顿挫腾挪、劲气暗转处，读来如睹三峡击浪之状，浑有一种雄健豪宕、富于韵律的美感。

〔碧玉箫〕

膝上琴横，哀愁动离情;指下风生[50]，潇洒弄清声。锁窗[51]前月色明，雕阑外夜气清。指法，助起骚人兴。听，正漏断[52]人初静。

【注解】

[50] 风生：即生风，这里形容抚琴指法之快。

[51] 锁窗：即琐窗，窗棂记得的是连锁图案的窗，与下句“雕阑”对。

[52] 漏断：即尽，指夜已深。漏，即漏壶，是古代滴水计时的一种仪器。

【译文】

古琴横放在膝上，悲哀的琴声牵动起人的离情。指法迅疾如风，潇洒地拨弄出淡雅之声。镂花的窗前明月当空，雕花的栏杆外夜色凄清。手指轻动，引起诗人的雅兴。你听，漏声已断，正是夜深人静。

王恽

王恽（1226～1304年），字仲谋，号秋涧，卫州汲县（今河南汲县）人。历任国史编修、监察御史，出判平阳路，迁燕南河北按察副使、福建按察使，官至翰林学士、知制诰。任职期间，弹劾贪官，平反冤狱，政绩昭著。一生好学，是当时著名的学者、词曲家和书法家。著有《秋涧先生大全文集》。散曲存小令四十一首。

〔正宫·黑漆弩〕[1]

游金山寺

苍波万顷孤岑矗[2]，是一片水面上天竺[3]。金鳌头[4]满咽三杯，吸尽江山浓绿。蛟龙虑恐下燃犀[5]，风起浪翻如屋。任夕阳归棹[6]纵横，待偿我平生不足。

【注解】

[1] 黑漆弩：正宫，宫调名，哀婉惆怅又较雄浑；黑漆弩，曲牌名，又叫鹦鹉曲。

[2] 岑矗：岑，本指小而高，因突兀矗立于水面而显很高。

[3] 天竺；指杭州天竺山，山上寺庙颇多有名，在此以它来比金山。

[4] 金鳌头：指金山最高处的金鳌峰。

[5] 燃犀：据《晋书·温峤传》载：温峤到牛渚矾（即采石矶），听到机下水深难测，并有异兽怪物，便点燃犀角照明，果然见到奇形怪状的“水族”。

[6] 棹；船桨，此指船只。

【译文】

滔滔奔流的江水，碧波万顷，远望金山，突兀地矗立在水面上，显得十分高大。登上金山的最高处金鳌峰，酾酒临江，满饮三杯，顿觉豪情喷涌，不可自抑。逸兴遄飞，如同巨大的神鳌一般，能够吸尽满目碧绿的江山。奇形怪状的蚊龙犹恐点燃的犀角。所以掀风作浪，惊涛滚滚。任凭它夕阳斜下，天色渐黑，也不管其他的船只纷纷掉头而归，仍要勇往直前，继续登临，饱览秀美的风光山水，用来弥补平生观赏江景的不足。

〔越调·小桃红〕[7]

采菱人语隔秋烟[8]，波静如横练[9]。

入手风光莫流转[10]。

共留连，画船一笑春风面[11]。

江山信美，终非吾土[12]，何日是归年？

【注解】

[7] 小桃红：《秋涧乐府》作《平湖乐》，即《小林红》。系作者任平阳路总管时作，共十首，这是第五首。平湖，即平水，在今山西临汾县西南。

[8] 秋烟：秋天野外笼罩的雾气。

[9] 横练：横铺着的白绢。形容江水的清澄平静。南朝齐谢脁《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10] 入手：到手。流转：流逝。这句是说应珍惜时光，及时行乐。

[11] 春风面：形容女子美丽的容颜。唐杜甫《咏怀古迹五首》之三：“画图省识春风面。”

[12] “江山”两句：用汉末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句意。信美，确实美好。吾土，故乡。

【译文】

隔着秋日的烟雾传来采菱姑娘的喧闹声，秋江澄静有如横铺的白绢。眼前的风景不要流逝呀，且让我们一起尽情观赏留连，画船上美人笑意盈面。江山的确美好，可是它终归不是我的故乡，而哪一天又是我回去的日子呢？

〔越调·平湖乐〕

尧庙秋社[13]

社坛烟淡[14]散林鸦[15]，把酒观多稼[16]。霹雳弦声[17]斗高下[18]，笑喧哗，壤歌亭[19]外山如画。朝来致有，西山爽气，[20]不羡日夕佳。

【注解】

[13] 尧庙秋社：尧庙，在平阳境内的汾水之东（今山西临汾西）；秋社，秋日祭祀社神，社神，土地神。

[14] 烟淡：香火之烟变淡。

[15] 散林鸿：散，分散，离开，指乌鸦纷纷离去。

[16] 多稼：出自《诗经·小雅·大田》：“大田多稼，既种既减，既备乃事。”指广种、丰收。

[17] 霹雳弦：指霹雳琴上的弦。

[18] 斗高下：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19] 壤歌亭：尧时老人引击壤而歌得名。

[20] 朝来致有，西山爽气：典出《世说新语·简傲》：“西山朝来致有爽气”一语。致：尽，极。爽气：清爽气息。

【译文】

秋日在社坛祭北完社神后，那里的香火之烟渐渐地变得稀少了，那些争食祭品的乌鸦饱餐后也都纷纷离去。参加祭社的人们纵酒豪饮，祈求五谷丰收。欢乐的村民弹拨着霹雳琴弦弹唱，载歌载舞，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互争高低，难分上下。琴声、歌声，加上人们喧哗的笑声，热闹非凡，响成一片，在壤歌亭外如画的山野风光映衬下，世风显得更加淳朴敦厚。尧庙周围的山景和空气，更加清爽宜人。夕阳的佳景不再值得去艳羡了。

白朴

白朴（1226～1306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愿籍隩州（今山西曲沃县），移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父亲白华为金代枢密院判官，与元好问有通家之谊。金亡后，饱经丧乱，曾随元好问避难山东，寓居聊城，在学问修养方面得到元好问的指点和帮助。入元以后，不愿出仕，移家金陵（今江苏南京）。常从诸遗老放情山水之间，日以诗酒为乐。工杂剧，为“元曲四大家”之一。所作杂剧十六种，现存《梧桐雨》、《墙头马上》、《东墙记》三种。散曲清丽婉约，间有旷放之作。现存小令三十七首，套数四篇。

〔双调·庆东原〕

忘忧草[1]，含笑花[2]，劝君闻早冠宜挂[3]，

那里也能言陆贾[4]，那里也良谋子牙[5]，

那里也豪气张华[6]？

千古是非心，一夕渔樵话[7]。

【注解】

[1] 忘忧草：即荒草。古人以为可以使人忘却忧愁。

[2] 含笑花：木本植物，初夏开花，花如兰，开时常不满，如含笑的样子，故名。

[3] 闻早：趁早。冠宜挂：即宜辞官。《后汉书·逢萌传》：“时王莽杀其子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遂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后因以挂冠指辞官。

[4] 能言陆贾：陆贾是汉高宜刘邦的谋臣，为人很有辩才，从刘邦定天下并曾两次出使南越，说服南越王赵佗归汉。

[5] 良谋子牙：吕尚，又名姜尚，字子牙。为人足智多谋，辅佐周文王、周武王灭商，封于齐，人称姜太公。

[6] 豪气张华：张华，字茂先，西晋著名文学家。晋武帝时任中书令，曾力劝武帝排除众议，定灭吴之计。灭吴后，出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以文人而有武略，故称豪气。

[7] “千古”两句：是说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是非功过，都已成为陈迹，到头来，不过供渔夫樵子晚间的谈资而已。

【译文】

看看忘忧草，想想含笑花，劝你忘却忧愁，趁早离开官场。能言善辩的陆贾哪里去了？足智多谋的姜子牙哪里去了？文韬武略的张华哪里去了？千古万代的是非曲直，都成了渔人樵夫们一夜闲话的资料。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8]，不醒时有甚思？

糟腌两个功名字，醅淹千古兴亡事，

曲埋万丈虹霓志[9]。

不达时皆笑屈原非[10]，但知音尽说陶潜是[11]。

【注解】

[8] 方何碍：却何碍。即无碍。方，却。

[9] “糟腌”三句：是说让酒把事业功名、千古兴亡、雄心壮志等统统都淹埋掉。糟腌：用酒糟浸渍。醅（pèi）：未过滤的酒。淹：淹没。曲：酒曲，指代酒。虹霓志：气贯长虹的壮志。

[10] 不达时：不识时务。屈原：战国时楚国大夫，爱国诗人，因救国救民的理想不能实现并屡遭迫害，却不愿同流合污，乃自投汩罗江而死。自汉代班固以来，即有人指责屈原“露才扬己”、“不识时务”。这里是一种貌似达观而其实愤世嫉俗的反语。

[11] 陶潜：即东晋诗人陶渊明，曾官彭泽县令，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性喜饮酒，“造饮辄尽，或在必醉”（《五柳先生传》）。作者引陶潜为知己，是欣赏他的隐逸情怀和嗜酒习性，也正是紧扣题旨而发。

【译文】

长醉以后没有妨碍，不醒的时候有什么可以想的呢？用酒糟醃渍了功名二字，用浊酒淹没了千年来的兴亡史事，用酒麯埋掉万丈凌云壮志。不识时务的人都笑话屈原不应轻生自尽，但知己的人都说陶渊明归隐田园是正确的。

〔双调·沉醉东风〕

渔夫

黄芦岸白蘋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

虽无刎颈交[12]，却有忘机友[13]。

点秋江白鹭沙鸥。

傲杀人间万户侯[14]，不识字烟波钓叟。

【注解】

[12] 刎颈交：生死相交，愿以性命相许的朋友。

[13] 忘机友：彼此没有机诈之心的朋友。

[14] 万户侯：古代贵族的封邑以户口计算，汉时分封诸侯，最大的侯爵食邑万户。后以万户侯指代高官显贵。

【译文】

秋江岸上黄芦摇曳，渡口旁边白苹点头，堤旁上绿杨葱鬱，江滩头红蓼茂盛。在这秋日的江南水乡，持一支钓竿，驾一叶扁舟，泛舟江上。虽没有刎颈之交，却有许多毫无机巧之心的朋友，那点缀在秋江上的白鹭沙鸥，就是我最亲密的伴侣。这样的生活是多么自由自在、舒适惬意啊！让那些居庙堂之高的万户侯们空羡慕吧。问我是谁吗？我只是一个一字不认的江上钓鱼老翁。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15]？

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

叵奈挥毫李白，

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16]。

【注解】

[15] “疑是”两句：杨妃，即唐玄宗宠爱的贵妃杨玉环。安史之乱时，玄宗奔蜀，至马嵬坡（在今陕西兴平县西），六军请杀丞相杨国忠，杨贵妃亦被迫缢死。这两句是说眼前这位佳人仿佛活脱脱的杨妃，怀疑她怎么能从马嵬坡的灾祸中脱身。

[16] “曾与”五句：传说诗人李白为唐玄宗撰写新词，命杨贵妃捧砚。作者设想李白在挥毫书写时，有意将墨水洒在杨贵妃的脸上，因而留下这颗黑痣。叵（pǒ）奈：无奈，可恨。觑（qù）：看。松烟：指墨。古人以松木所烧的烟灰制墨。桃腮：形容脸颊如桃花般艳丽。

【译文】

莫不是杨贵妃还在，她是怎样逃脱了马嵬坡的灾难呢？曾经代替唐明皇捧砚，供李白挥毫，美丽的面庞让所有的妇人都失了颜色。可恨李白，看娇态出了神，竟笔头一歪，把墨点在了桃花般艳丽的脸颊上。

〔仙吕·一半儿〕

题情[17]

云鬟雾鬓胜堆鸦[18]，浅露金莲簌绛纱[19]，

不比等闲墙外花。

骂你个俏冤家[20]，一年儿难当一半儿耍[21]。

【注解】

[17] 此首诸本皆属关汉卿名下，原选归白朴，不知所据，现仍其旧。

[18] 云鬟雾鬓：形容女子头发浓密蓬松，绰有风致。堆鸦：形容女子头发乌黑而有光泽。

[19] 金莲：指女人的小脚。簌：指小步走动时衣裙发出的声音。绛纱：指红色的纱裙。

[20] 俏冤家：对情人的呢称。

[21] 难当：元代俗语，赌气。

【译文】

云雾一般的乌黑鬓发好像堆积的鸦羽，微微露出小脚，轻轻地移动脚步擦得红色的纱裙沙沙直响，可不要拿好和那些平常的卖笑女子相比。笑骂你一声俊俏的小冤家，一半儿是情怀难以承当，一半儿是闹着玩耍。

〔中吕·阳春曲[22]〕

知几[23]（二首）

知荣知辱牢缄口[24]，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25]。闲袖手，贫煞也风流[26]。

【注解】

[22] 中吕：十二宫调之一。阳春曲是它的曲牌。

[23] 知几：了解事物发生变化的关键和先兆。《易·系辞下》：“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几：隐微预兆。

[24] 知荣：就是要懂是“持盈保泰”的道理。知辱：就是要懂得“知足不辱”的道理。《老子》二十八章：“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这是老子明哲保身的哲学。缄（jiān）口：把嘴巴缝起来。《说苑·敬慎》：“孔子之周，观于太庙，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后因以缄口表示闭口不言。

[25] 淹留：停留。《离骚》：“时缤纷其变易兮，曾何足以淹留。”

[26] “贫煞”句：即使贫穷到了极点也是荣幸的。风流，这里作荣幸、光彩讲。

【译文】

知道什么是光荣，什么是耻辱，却牢牢地闭着口，明白谁是谁非却只暗地里点头。姑且在诗书堆里停留吧，对世事悠闲地袖手旁观，穷死也风流。

〔中吕·阳春曲〕

题情

从来好事天生俭[27]，自古瓜儿苦后甜。你娘催逼紧拘钳[28]，甚是严，越间阻越情忺[29]。

【注解】

[27] 好事：指男女间的爱情。《琵琶记·几言谏父》：“谁知好事多磨起风波。”俭：约束，拘检。

[28] 你娘：即亲娘。紧拘钳，紧紧地加以拘束钳制。

[29] 间阻：从中阻拦。情忺（xiān）：情投意合。

【译文】

美好的爱情天生要经受磨难，自古来瓜儿都是先苦后甜。奶娘催逼管束又紧又严，可是越阻拦，我和他的情意越缠绵。

〔越调·天净沙[30]〕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31]，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32]。

【注解】

[30] 越调：十二宫调之一，天净沙是它的曲牌之一。

[31] 帘栊：窗户上的帘子。李煜《捣练子》：“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

[32] 飞红：落花。

【译文】

山绿了，阳光暖了，吹起和煦的春风。楼阁上少女凭栏眺望，高卷起帘栊。院子里杨柳依依，秋千轻轻摇动，院外有飞舞的春燕，啼喈的黄莺，小桥之下流水潺潺，落花飞红。

〔驻马听〕

吹

裂石穿云[33]，玉管[34]宜横[35]清更洁[36]。霜天沙漠，鹧鹕风里欲偏斜。凤凰台[37]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人静也，一声吹落江楼月。

【注解】

[33] 裂石穿云：形容笛声高亢。

[34] 玉管：笛的美称。

[35] 横：横吹。

[36] 清更洁：形容格调清雅纯正。

[37] 凤凰台：故址在今南京西南角，六朝宋时所建。相传建前该处有凤凰飞集，故称。

【译文】

笛声像裂石穿云一样高亢，笛子横吹，音调就更雅正了。就像下了霜的天气里的大漠，连鹧鹕也想要飞舞了。凤凰台上黑云遮盖，梅花竟被惊动，化为黄昏的雪花。人声都没了，笛子的声音把江楼上的月亮都吹落了。

胡祗

胡祗遹（1227～1293年），字绍开，号紫山，磁州武安（今河北磁县）人。元世祖至元年间曾任应奉翰林文字、太常傅士、左右司员外郎等职。为官刚直正派，因触犯权奸，被贬外任。晚年召拜翰林学士，托病不就。卒谥文靖，赠礼部尚书。有《紫山大全集》传世。现存小令十一首。《太和正音谱》评其曲风“如秋潭孤月”。

〔双调·沉醉东风〕

渔得鱼心满愿足，樵得樵眼笑眉舒[38]。

一个罢了钓竿，一个收了斤斧[39]，

林泉下偶然相遇。

是两个不识字渔樵士大夫[40]，

他两个笑加加的谈今论古[41]。

【注解】

[38] 舒：展开，伸展。

[39] 斤斧：斤,斫木也。《说文》段注：“凡斫物者皆曰斧,斫木之斧,则谓之斤。”就是说，凡是专门用来砍物的都可以叫做“斧”，而专门用来砍木头的斧就叫做“斤”。

[40] 士大夫：本来是指官吏或较有声望、地位的知识分子。这里指渔夫和樵夫。

[41] 谈今论古：从今到古无所不谈，无不评论。

【译文】

捕到了鱼便心满意足，砍到了柴就眼笑眉舒。一个拿起钓竿，一个收起斤斧。两个人在林下水边偶然相遇，交谈起来，原来是两个不识字的打鱼砍柴的士大夫。他们两个笑呵呵地谈今论古。

〔中吕·快活三过朝天子〕

赏春

梨花白雪飘，杏艳紫霞消。柳丝舞困小蛮腰[42]，显得东风恶[43]。野桥，路迢，一弄儿[44]春光闹。夜来微雨洒芳郊，绿遍江南草。蹇驴[45]山翁[46]，轻衫乌帽。醉模糊归去好，杖藜[47]头酒挑。花梢上月高，任拍手儿童笑。

【注解】

[42] 小蛮：唐代白居易的家妓，善于舞蹈。白居易有诗云：“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事见孟《本事诗》）。后以小蛮腰形容柔嫩柳枝的摆动。

[43] 东风恶：陆游《钗头凤》词：“东风恶，欢情薄”。这里指东风轻佻。

[44] 一弄儿：到处是、处处是。

[45] 蹇驴：跛足的驴。

[46] 山翁：作者自谓。

[47] 杖藜：藜杖，泛指手杖。

【译文】

《赏春》是由“快活三”和“朝天子”这二支曲子串起来组成的歌曲，抒写作者尽情地享受春光的乐趣，和对闲适和谐的田园生活的赞美。全曲由两个部分构00成：前九句（含“快活三”全曲和“朝天子”前五句）纯然描写江南春色，呈现出杏花春雨江南的迷人景致，洋溢着作者对江南春光的喜悦与惊讶的心情；后六句描写作者乘着春光沽酒自饮陶然而醉，踏月归家的情景，刻画了作者逍遥自得无忧无虑的“山翁”形象。表明他不但醉于酒，而且醉于江南田园春色。这是一种隐者高士的心态。胡祗未曾有过归隐田园的经历，这只是他的一种向往而已。

〔阳春曲〕

春景

几枝红雪[48]墙头杏，数点青山屋上屏。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

残花酝酿蜂儿蜜，细雨调和燕子泥。绿窗春睡觉来[49]迟。谁唤起，窗外晓莺啼。

一帘红雨[50]桃花谢，十里清阴柳影斜。洛阳花酒一时别。春去也，闲煞旧蜂蝶。

【注解】

[48] 红雪：形容初春盛开杏花的繁茂。

[49] 觉来：醒来。

[50] 红雨：比喻飘落的桃花。此出自唐李贺《将进酒》：“桃花乱落如红雨”。

【译文】

几枝初开的杏花红雪般堆在土状，点点青山如画屏一样隐现在屋上。一个春季，能有几天这样明媚，晴朗的阳春三月景致令人陶醉，只适合醉眼朦胧地而不适合清醒地去欣赏。

花虽残了，蜂儿却把它酿成了蜜，雨虽来了，燕子却借它调好了筑窝的泥。绿荫窗下，浓睡的我醒来已经很晚了。是谁把我叫起，是那窗外早晨鸣叫的黄莺。

像一帘红雨飘下，那是凋谢了的桃花，十里长的柳阴，树影儿歪斜。一时间来洛阳赏花饮酒的人纷纷都告别了。春天归去了，闲坏了旧日里忙于采花的蜂蝶。

伯颜

伯颜（1236～1294年），姓巴邻氏，蒙古族人。元世宗时拜中书左丞邪，后迁同知枢密院事，元世祖至元十二年（1275年），任大元帅，领兵攻宋。宋亡后，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食邑六千户。追封淮安王，谥宗武。

〔中吕·喜春来〕[1]

金鱼玉带罗阑扣[2]，皂盖朱幡列五侯[3]，

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4]。

得意秋，分破帝王忧[5]。

【注解】

[1] 喜春来：又名《阳春曲》。此曲一作姚燧作。

[2] 金鱼：金符，刻为鲤鱼形，故称。玉带：用玉装饰的腰带。罗阑（lán）：即紫罗阑，用紫色丝罗制成的官服。唐制，三品以上可穿紫色官服，佩饰金鱼符和玉带。这里指高级官员的服饰。

[3] 皂盖：黑色的车盖。朱幡，红色的旗帜。都是古代高级官员出行时的仪仗。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后泛称权贵。

[4] 山河：指山河美景。判断；鉴赏，评定。这句是说山河美景任凭自己评赏。

[5] 得意秋：称心得意的时日。分破：分解。

【译文】

手持鱼形玉符，腰扎白玉带，罗袍扣得庄严齐整。黑色车盖，红色旗帜，位居五侯，身负重任。指点万里山河在我笔尖头，正是建功立业得意之秋，要为帝王分忧。

张弘范

张弘范（1238～1279年），字仲畴，河内（今河南沁阳县）人。元世祖至元十一年（1274年），元军渡江南侵，任前锋。十五年，任蒙古汉军都元帅，率兵南下，与宋丞相文天祥交战。宋亡归朝不久，因暴病而卒。追封淮阳王，谥献武。因排行第九，时称“张九元帅”。原选即署“张九元帅”，今改署其名，以统一体例。

〔中吕·喜春来〕

金妆宝剑藏龙口[1]，玉带红绒挂虎头[2]，

绿杨影里骤骅骝[3]。

得志秋，名满凤凰楼[4]。

【注解】

[1] 金妆：用黄金作装饰。妆，一作“装”。龙口：指饰有龙形的剑鞘。

[2] 虎头：指虎头牌，元代皇帝颁发的得以便宜行事的金牌。

[3] 骤：马快跑。骅骝：骏马。绿杨：一作“旌旗”。

[4] 得志秋：得志的时日。凤凰楼：宫中的楼阁。这里指皇宫所在的京城。

【译文】

用黄金作装饰的宝剑，锋利的刀刃藏在剑鞘。束玉带，附红绒，虎头金牌缠在腰际。绿杨的树影里，骏马如飞银光耀。秋高气爽志气豪迈，建功立业，名垂朝廷。

严忠济

（？－1293）元代散曲作家。一名忠翰，字紫芝，长青（今山东长清县）人。其人仪表不凡，长于骑射，袭父职任东平路行军万户。元世祖忽必烈攻宋，忠济奉诏率兵进军，所战多捷。因有人上书言其威重一方，被召还京。他治理东平时，让当地豪绅代属下和百姓缴纳所欠赋税。卸职后，豪绅们向他讨债，忽必烈听后为他偿还。公元1286年（至元二十三年）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左丞行浙江省事。因年老，辞不就。能曲，《太和正音谱》列为“词林英杰”。现存小令二首。

〔越调·天净沙〕

宁可少活十年，休得一日无权。大丈夫时乖命蹇[1]。有朝一日天随人愿，赛田文养客三千[2]。

【注解】

[1] 时乖命蹇：时运不顺，命运不好。乖，相背；不合。蹇，不顺利。

[2] 田文：即孟尝君，战国时齐国贵族，以好客重人才著称，门下食客数千人。

【译文】

宁可少活十年，也不可一日没有权。大丈夫时运不顺，命途多艰。有朝一日如果天随人愿，一定要赛过田文养客三千。

姚燧

姚燧（1238～1313年），字端甫，号牧庵，河南洛阳人。三岁丧父，为伯父姚枢所抚养，后为国子祭酒许衡所赏识。元世祖至元年间入仕，历任奉议大夫、提刑按察司副使、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等职。诗文刚劲宏肆，气势豪雄，一扫宋末弊习，为当时大家。时人比之韩愈、欧阳修。著有《牧庵文集》。散曲纵意而发，语言浅近，笔调流畅，与卢挚齐名。现存小令二十九首，套数一篇。

〔越调·凭栏人〕

寄征衣[1]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

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2]。

【注解】

[1] 征衣：出门远行人的衣服。征，远行。

[2] 妾身：古时妇女自称。

【译文】

想给你寄冬衣，怕你不想回家，不给你寄冬衣又怕你过冬要挨冻。是寄还是不寄呢，让我特别地为难。

〔中吕·阳春曲〕[3]

笔头风月时时过[4]，眼底儿曹渐渐多[5]。

有人问我事如何？

人海阔，无日不风波[6]。

【注解】

[3] 阳春曲：又名《喜春来》。

[4] “笔头”句：是说笔下常常描绘自然风光。指从事文学创作多年。笔头风月：犹“批风抹月”。元弥吉《绿么遍·自述》曲：“烟霞状元，江湖醉仙，笑谈便是编修院。留连，批风抹月四十年。”时时过：兼指创作的勤奋和时间的流逝。

[5] “眼底”句：是说眼前年轻一代渐渐成长起来了。眼底：眼前。儿曹：儿女辈，指后一代。

[6] “人海”两句：喻人世险恶，风波时运。苏轼诗：“万人如海一身藏。”

【译文】

吟风咏月的笔墨生涯匆匆流过，眼底下儿孙小辈日渐增多。有人问我人事如何？人海无边的辽阔，哪一天没有风波。

〔中吕·满庭芳〕

天风海涛，昔人曾此，酒圣诗豪[7]。我到此闲登眺，日远天高[8]。山接水茫茫渺渺[9]，水连天隐隐迢迢[10]。供吟笑。功名事了，不待老僧招。

【注解】

[7] 酒圣：酒中的圣贤。此指刘伶之属，伶字伯伦，“竹林七贤”之一。性嗜酒，曾作《酒德颂》，对封建礼教采取蔑视的态度。诗豪：诗中的英豪。《唐书·刘禹锡传》：“（禹锡）素善诗，晚节尤精。与白居易酬复颇多，居易以诗名者，尝推为诗豪。”辛弃疾《念奴娇·双陆和陈和仁韵》：“少年横槊，酒圣诗豪余事。”

[8] 日远天高：双关语，既是写登临所见，又是写仕途难通。

[9] 茫茫渺渺：形容山水相连，辽阔无边的样子。

[10] 隐隐迢迢：形容水天相接，看不清晰、望不到边的样子。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译文】

漫天风起，卷起海浪般的波涛，昔人曾在这里饮酒赋诗志壮情豪。我到这里悠闲地登临眺望，眼前是长空寥廓，日远天高。山接着水，苍茫浩渺，水连着天，遥远朦胧。这些山水胜景只能供我赋诗吟啸，功名利禄的事情已了，快去归隐，何待老僧来招。

〔普天乐〕

浙江[11]秋，吴山[12]夜。愁随潮去，恨与山叠。寒雁[13]来，芙蓉谢。冷雨青灯[14]读书舍，怕离别又早离别。今宵醉也，明朝去也，宁奈[15]些些[16]。

【注解】

[11] 浙江：即钱塘江。为兰溪与新安江在建德会合后经杭州入海的一段。因为通海，秋天多潮，以壮观著称。

[12] 吴山：山名，也叫胥山，在今杭州市钱塘江北岸。

[13] 寒雁：秋分后从塞北飞到南方来过冬的大雁。

[14] 青灯：即油灯。因发光微青，故名。

[15] 宁奈：忍耐。

[16] 些些：即一些儿。后一个些字读（仨sa），语尾助词。

【译文】

钱塘江边，吴山脚下，正值清秋之夜。离愁随江奔涌去，别恨似吴山重重叠叠。北雁南来，荷花凋谢。清冷的秋雨，灯盏的青光，更增添了书斋的凄凉，寂寞，怕离别却又这么早就离别。今晚且图一醉，既然明朝终将离去，还是忍耐一些。

卢挚

卢挚（1242～1315年），字处道，一字莘老；号疏斋，又号嵩翁。涿郡（今河北涿县）人。元世祖至元五年（1268年）进士，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生平足迹遍及西北、两湖、江浙诸行省。诗文与刘因、姚燧齐名，世称“刘卢”、“姚卢”。散曲成就高于姚燧，影响也更大。内容多写闲情逸趣，风格清新婉丽，活泼天然。现存小令一百二十首，在前期作家中数量仅次于马致远。

〔黄钟·节节高〕

题洞庭鹿角庙璧[1]

雨晴云散，满江明月。

风微浪息，扁舟一叶[2]。

半夜心，三生梦[3]，万里别。

闷倚篷窗睡此[4]。

【注解】

[1] 洞庭鹿角庙：湖南岳阳市南五十里，洞庭湖畔有鹿角镇，鹿角庙当在其附近。

[2] 扁（piān）舟：小船。

[3] 三生梦：指人生如梦。三生，佛教语。指前生、今生、来生。唐牟融《送僧》诗：“三生尘梦醒，一锡衲衣轻。”三生，一作“三更”。

[4] 篷窗：船窗。

【译文】

骤雨过后，天色初晴，乌云散尽，满江上都是一片明洁的月光。风平浪静，一叶扁舟航行在浩淼的江上。夜深了，心里却很惆怅，想想人生如梦，亲朋久别。胸中顿生烦闷，倚着篷窗，但愿可以小睡片刻。

〔南吕·金字经〕

宿邯郸驿[5]

梦中邯郸道[6]，又来走这遭。

须不是山人索价高。

时自嘲，虚名无处逃[7]。

谁惊觉，晓霜侵鬓毛[8]。

【注解】

[5] 邯郸：今河北邯郸市。驿（yì）：驿馆，旅舍。

[6] “梦中”句：唐沈既济《枕中记》记载：唐开元年固有卢生在邯郸途中的旅店中遇见道士吕翁，吕翁给他一个枕头，卢生倚枕入梦，享尽数十年荣华富贵。一觉醒来，旅店主人煮的黄粱还没有熟。故事说明荣华富贵都属虚幻，转眼即空。

[7] “须不是”三句：是说并不是隐士抬高自己的身价，不愿出来做官，而是常常自嘲不能逃避世俗的虚名。即隐士虽能辞官逃身，却无处逃名。如南朝梁陶弘景虽然隐居，却有“山中宰相”之名。须不是：并非。须，却。

[8] “谁惊觉”两句：是说一旦有人从富贵浮名中惊醒过来，已年华老大，追悔莫及。晓霜：喻白发。

【译文】

有过黄梁美梦的邯郸道，我又来到了这里。不是因为山中人索高价我才不归隐。时常嘲笑自己，实在是摆脱不了功名富贵的缘故。突然惊举，年华老去，鬓毛已斑白。

〔双调·殿前欢〕

酒杯浓，一葫芦春色醉疏翁[9]，

一葫芦酒压花梢重[10]。

随我奚童[11]，葫芦干，兴不穷。

谁人共？一带青山送。

乘风列子，列子乘风[12]。

【注解】

[9] 葫芦：盛酒器。春色：指酒。疏翁：作者自称。

[10] 酒压花梢重：是说酒香熏得花枝也醉了，沉沉地垂下头来。

[11] 奚童：奴仆。

[12] “乘风”两句：形容喝醉后，飘飘欲仙的感觉。列子：名御寇，战国时道家。《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列子·黄帝篇》：“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氏，进二子之道，乘风而归。”

【译文】

酒意已浓，一葫芦酒醉倒了山翁，一葫芦酒挂在树梢上，压弯了花枝。跟着我来的小童仆，喝干了葫芦，兴致仍无穷。还有谁和我共赏同游？是那连绵不断的一带青山把我迎送。古有乘云御风的列子，我今天要学他一样乘风遨游。

〔双调·落梅风〕

别珠帘秀[13]

才欢悦，早间别[14]，痛煞俺好难割舍[15]。

画船儿载将春去也[16]！空留下半江明月。

【注解】

[13] 珠帘秀：元代著名歌妓，很多元曲作家与她有交往。她对卢挚的这首赠曲，有酬答之作。见本书。

[14] 早：就，已经。间别：离别。

[15] 痛煞俺：一作“痛煞煞”。

[16] 载将：载着，载得。将，语助词。春：春色，比喻珠帘秀。

【译文】

才欢聚在一起，一刹时又要离别，心里痛苦难分又难舍。画船儿载走了你也载去了美好的春光，只空空地留下让人惆怅的半江明月。

〔双调·沉醉东风〕

秋景

挂绝壁松枯倒倚[17]，落残霞孤鹜齐飞[18]。

四围不尽山，一望无穷水，

散西风满天秋意。

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汀画里[19]。

【注解】

[17] “挂绝壁”句：化用唐李白《蜀道难》诗：“枯松倒挂价绝壁。”

[18] “落残霞”句：化用唐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鹜（wù），生长在水边的野鸭子。

[19] 潇湘：潇水和湘水，在湖南零陵县北合流，沿岸景色秀丽，诗人画家每多取材。宋代名画家宋迹画有“潇湘八景”，马致远也曾以《寿阳曲》写过“潇湘八景”。

【译文】

弯曲的枯松倒挂在悬崖绝壁上，残留的片片晚霞和孤零的野鸭在天上一齐飘飞。四周围是数不尽的青山，一望无际的碧水，西风箫箫，天地间一派浓浓的秋意。静静的夜里皎洁的月影映照着高挂云帆的船儿，载着我行舟在湘江上，恍如置身在画图之中。

〔双调·沉醉东风〕

闲居[20]

恰离了绿水青山那搭[21]，早来到竹篱茅舍人家。

野花路畔开。村酒糟头榨[22]，

直吃的欠欠答答[23]。

醉了山童不劝咱，白发上黄花乱插[24]。

【注解】

[20] 此题共三首，这是第二首。

[21] 恰：刚刚。那搭：那边。

[22] 槽：酿酒器具，使酒缓缓流出。

[23] 欠欠答答：迷迷糊糊，糊里糊涂。亦作“虔虔答答”。元张国宾《合汗衫》第二折：“陈虎那厮奸奸诈诈，张孝友又虔虔答答。”

[24] “白发”句：唐杜牧《九日齐山登高》诗：“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黄花：菊花。

【译文】

刚刚离开了那绿水青山，又来到了竹篱茅屋的乡村农家。野花在路边盛开，新酿的村酒香气浓烈，直喝得酩酊大醉，也不来管我，由我摘下路边的菊花，胡乱地插在白发上。

〔双调·沉醉东风〕

重九[25]

题红叶清流御沟[26]，赏黄花人醉歌楼。

天长雁影稀，月落山容瘦，

冷清清暮秋时候。

衰柳寒蝉一片愁，谁肯教白衣送酒[27]？

【注解】

[25] 重九：农历九月九日，如重阳节。

[26] “题红叶”句：唐宣宗时，卢渥到长安应考，偶然在御沟中流出的一片红叶上发现题着一首诗，他就珍藏起来。后来卢渥娶得宣宗所出宫女，正是当年红叶题诗之人，事见唐摅《云溪友议》。这里是从红叶联想而及的佳话。

[27] 白衣送酒：东晋诗人陶渊明于重阳节在宅边赏菊，无酒，坐了好一会，正好江州刺史王弘派了一个白衣仆人送酒来，他就喝了个痛快。见南朝宋檀道鸾著《续晋阳秋》。

【译文】

题诗在红叶上让它带着情意承受御沟的流水飘走，观赏菊花的人醉卧在歌楼上。万里长空雁影稀疏，月亮落了远山变得狭长而显清瘦，暮秋时节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景象。衰败的杨柳，寒秋的鸣蝉，天地间一片哀愁，这时节，有谁肯送酒来和我一起解忧？

〔蟾宫曲〕

扬州汪右丞席上即事

江城歌吹风流[28]，雨过平山[29]，月满西楼。几特年华[30]，三生[31]醉梦，六月凉秋。按锦瑟佳人劝酒，卷朱帘齐按凉州[32]。客去还留，云树萧萧，河汉[33]悠悠。

【注解】

[28] 江城歌吹风流：扬州的歌舞，音乐是超逸美妙的。江城，即扬州。歌咏，指歌舞音乐。风流，超逸，美妙。

[29] 平山：指平山堂，在扬州西北蜀岗法净寺内。北宋欧阳修为郡守时建，以其南望江南远山正与堂栏杆相平而得名。

[30] 年华：时光，年岁。

[31] 三生：本佛教用语，指前生、今生、来生。

[32] 凉州：指唐天宝年间的乐曲，多表现边塞题材，流传极广。

[33] 河汉：即银河。

【译文】

扬州的歌舞音乐这样超逸、美妙，正是阵雨掠过平山堂之后，月光照满了西楼。人生有多少好时光，能有几次这样朋友的聚首，三生如醉梦般过去，时间飞逝，六月里阵雨过后就已凉爽如秋。锦瑟声中，佳人频频劝酒，朱帘漫卷歌女又齐声演唱那著名的歌曲——“凉州”。曲终筵散，客人就要离去却还在逗留，高高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长空银河璀璨遥远而长久。

〔蟾宫曲〕

沙三伴歌来嗏[34]，两腿青泥，只为捞虾。太公庄上，杨柳阴中，磕破西瓜。小二哥昔涎剌塔[35]，碌轴[36]上渰[37]着个琵琶。看荞麦开花，绿豆生芽，无是无非，快活煞庄家。

【注解】

[34] 沙三伴歌来嗏：沙三、伴哥是元曲中经常用来称呼农村少年的名字。嗏，语尾助词。

[35] 昔涎剌塔：形容水淋淋的样子。剌塔，肮脏。

[36] 碌轴：即碌碡，碾子。用来碾压土地或碾脱谷料的农具。

[37] 渰：即淹，浸泡。

【译文】

“沙三，伴哥来呀！”他们两腿带着青泥，因为刚从河里捞完虾。来到太公的庄上，在杨柳的树阴下，砸开个西瓜。小二哥浑身水淋淋地躺在碾子上，挺着肚子，像碾子上泡个琵琶。从春到夏，只是看荞麦开花，绿豆生芽，远离尘世的是非，庄稼院的生活真是快活极啦！

〔蟾宫曲〕

箕山[38]感怀

巢由后隐者谁何，试屈指高人，却也无多。渔父严陵[39]，农夫陶令[40]，尽[41]会婆娑[42]。五柳庄[43]瓷瓯瓦钵[44]，七里滩[45]雨笠烟蓑。好处如何三径[46]秋香，万古苍波。

【注解】

[38] 箕山：在河南登封县东南，相传是唐尧时巢父，许由隐居的地方。见《高士传》。

[39] 严陵：即东汉时的严光，字子陵。曾与刘秀同学。刘秀即位后，他不肯应诏为官，改名隐居于富春山。

[40] 陶令：即东晋时的大诗人陶渊明，曾为彭泽令，因不满现实的黑暗而去职归隐。

[41] 尽：任凭，只管。

[42] 婆娑：原指舞姿的美好，此处引申为逍遥自在的意思。

[43] 五柳庄：指陶渊明的庄园。陶渊明的宅边有五棵柳树，因自号五柳先生，并作有《五柳先生传》，所以称他的住处为五柳庄。

[44] 瓷瓯瓦钵：瓯，钵都是盆盂类的容器。

[45] 七里滩：在富春江上游，相传是严子陵隐居垂钓的地方。

[46] 三径：指陶渊明的隐居之处。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罇。”之句。

【译文】

巢父、许由之后，真正的隐士有谁呢？屈指算来这样高尚的人并没有几个。当渔夫的严子陵，做农夫的淘渊明，只管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陶渊明在五柳庄上瓷瓯瓦钵生活俭朴，严子陵在七里滩前垂钓披蓑戴笠，冒着风雨烟波。若问有什么好处，他们的美名万古流芳，世世传播。

〔蟾宫曲〕

寒食[47]新野道中

柳蒙烟梨雪参差，犬吠柴荆[48]，燕语茅茨[49]。老瓦盆[50]边，田家翁媪，鬓发如丝。桑柘[51]外秋千女儿，髻双鸦[52]斜插花枝，转眄移时[53]，应叹行人，马上哦诗。

【注解】

[47] 寒食：我国古代的传统节日。在清明节的前一天（一说前两天）。新野：县名，今属河南省。

[48] 柴荆：柴门。用林木棍，荆条搭成的院门。

[49] 茅茨：茅屋的屋顶。这里指屋檐。

[50] 老瓦盆：指民间粗陋的酒器。杜甫诗《少年行》：“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

[51] 柘：桑树。

[52] 髻双鸦：即双丫形的发髻。

[53] 转眄移时：转眼斜视多时。眄，斜视。

【译文】

柳树萌芽，像飘浮着一层嫩绿色的轻烟。梨花似雪，参差地交杂在柳枝中间。柴门外狗儿在叫，茅屋顶上燕子呢喃。一对白发的农家老夫妻正围着老瓦盆饮酒用饭。桑林外，一位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头上斜插着花枝在荡秋千。她转眼注视多时，大概是赞叹我这个行路之人，坐在马上吟哦诗篇。

珠帘秀

珠帘秀，姓朱，排行第四，人称朱四姐，元代著名女演员。主要活动时期在至元、大德（1264～1307年）年间。早年在大都（今北京市）演出，后南下江淮间。元夏庭芝《青楼集》说她“杂剧为当今独步，驾头、花旦、软末泥等，悉造其妙”。也善散曲，常与一些作家唱和。关汉卿、胡祗谲、卢挚、冯子振等都有赠曲。现存小令一首，套数一篇。

〔双调·寿阳曲〕[1]

答卢疏斋[2]

山无数，烟万缕，憔悴煞玉堂人物[3]。

倚篷窗一身儿活受苦，恨不得随大江东去[4]！

【注解】

[1] 寿阳曲：一名《落梅风》。

[2] 卢疏斋：即卢挚。卢挚赠珠帘秀曲见前。

[3] 玉堂人物：指文学之士。宋太宗在淳化年间，曾赐给翰林院“玉堂之署”的匾额，后因称翰林院为“玉堂”。卢挚曾任翰林学士承旨，又才华过人，因而这样指称。

[4] “倚篷窗”两句：是说倚着船窗想念知友，活活忍受着离别的痛苦，恨不得纵身东流的江水，以冲刷深长的离愁别恨。大江东去：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成句。

【译文】

眼前是横挡的重重青山，弥漫着千万缕烟雾。看不到你憔悴的面容，分别后我独倚篷窗活活地受苦。恨不得跳进大江，随着东流的江水一块逝去。

刘敏中

刘敏中（1243～1318年），字端甫，号中庵，章丘（今河南章丘县）人。幼年即有文才，为同乡前辈杜仁杰所赏识，元世祖至元年间任监察御史，因弹劾奸臣未遂，便辞职归家。后又起为御史台都事，升至翰林承旨。谥文宪。著有《中庵集》。今存小令二首。

〔正宫·黑漆弩〕

村居遣兴

高巾阔领深村住[1]，不识我唤作伧父[2]。

掩白沙翠竹柴门[3]，听彻秋来夜雨。

闲将得失思量，往事水流东去。

便直教画却凌烟[4]，甚是功名了处？

又

吾庐恰近江鸥住，更几个好事农父。

对青山枕上许成，一阵沙头风雨。

酒旗只隔横塘，自过小桥沽去。

尽疏狂不怕人嫌[5]，是我生平喜处。

【注解】

[1] 高巾阔领：指平居便服。巾，头巾。古代平民戴的一种便帽。阔领，指阔领衣衫。

[2] 伧父：鄙贱的人。南北朝时，南方人讥骂北方人的话。这里指鄙野村夫。

[3] 白沙翠竹柴门：用唐杜甫《南邻》诗：“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门月色新。”

[4] 便直教：亦作“便则道”、“便做到”。意谓即使，即便，多用于假设语气。画却凌烟：指功成名就。凌烟，即凌烟阁，古代帝王为表彰功臣而建筑的高阁，阁中绘有功臣图像。唐太宗、代宗时都有绘画功臣图像于凌烟阁的事。

[5] 尽：一任，听凭。

【译文】

穿起平民的衣裳居住在僻远的乡村，不认识我的人称我是粗鄙的村民。关起柴门，不再看远处的白沙清江、翠绿疏竹，听见夜来的绵绵秋雨敲在耳鼓，打在心头。闲暇时将平生的得与失思量一遍，往事像那东逝的流水般一去不回。即便是把影像画到了凌烟阁上，那里就果真是功名了却之处吗？

陈草庵

陈草庵（1245～1320年），字彦卿，号草庵，大都（今北京市）人。生平事迹不详。《录鬼簿》列为“前辈名公”，称其为“中丞”。孙楷第《元曲家考略》认为即陈英。元张养浩《归田类稿》说他曾任监察御史、诸道直抚、中丞等职。现存小令二十六首。

〔中吕·山坡羊〕

叹世[1]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

那个不去红尘闹[2]？

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3]。

今日少年明日老。

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注解】

[1] 原选缺题，据《全元散曲》补。为同题组曲二十六首之十六。

[2] 红尘：飞扬的尘土。指繁华热闹之地。

[3] 长安：汉唐都城，暗指京城。

【译文】

从早晨雄鸡初叫，到黄昏乌鸦不停地聒噪。世上有哪一个人不去名利场上奔波？道路遥遥万里，江水千里迢迢，为了求取功名人们苦苦跋涉在长安道上。今天的少年明天就会衰老。江山依旧那样美好；可人的容颜却憔悴不堪了。

〔山坡羊〕

江山如画茅茨[4]凹。妻蚕女织儿耕稼。务桑麻，捕鱼虾，渔樵来访无别语。三国鼎分牛易马[5]。兴，也任他;亡，也任他。

【注解】

[4] 茨：用芦苇，茅草盖的屋顶。

[5] 三国鼎分牛易马：三国鼎分，指东汉王朝覆亡后出现的魏、蜀、吴三国的分立的局面。牛易马，据《晋书·元帝纪》司马氏建立的西晋王朝覆灭后，在南方建立东晋王朝的元帝，是他母亲私通牛姓的小吏所生。

【译文】

山水风景如画，茅舍简陋低洼。妻子养蚕，女儿织布，儿子种庄稼。我则种桑采麻，捕鱼捞虾。夫，樵夫来访，相谈也没有别的话。什么三国鼎立，江山易姓的是是非非都由它云吧，兴、亡都任凭着他。

奥敦周卿

奥敦周卿，亦作奥屯周卿，女真族人，生活于元初。至元六年（1269年），为怀孟路总管府判官，后历官侍御史、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等。现存小令二首，套数一篇。

〔双调·折桂令〕[1]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2]。

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3]。

尾尾相衔画舫，尽欢声无日不笙簧[4]。

春暖花香，岁稔时康[5]。

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6]。

【注解】

[1] 《乐府群珠》题作《咏西湖》，共两首，所选为第二首。

[2] “百顷风潭”两句：是说风吹过广阔的湖面，荷香传得很远。宋柳永《望海潮》词：“重湖叠山献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百顷：一万亩，形容面积之大。

[3] “宜雨宜晴”两句：用宋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4] 尽：都是。笙簧：簧管乐器。这里泛指歌吹之声。

[5] 岁稔（rěn）时康：年成丰收，天下太平。稔，庄稼成熟。

[6]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俗谚。其流传定式最早见于本曲。南宋初范成大《吴郡志》有“天上天堂，地下苏杭”之语，似为此语之本。

【译文】

烟水浩渺的西湖波光荡漾，在百顷微风飘拂的水潭上，十里水面飘溢荷香。雨也适宜晴也适宜，更像西施那样无论淡抹浓妆都艳丽无双。一只只画船尾尾相接，欢声笑语，笙歌弹唱，没有那一天不沸沸扬扬。春暖时节百花芬芳，庄稼丰收四季安康。真个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马致远

马致远（1250～1324年），号东篱，大都（今北京市）人。曾参加大都的元贞书会，被推为“曲状元”。后曾出任浙江行省务提举官。晚年退出官场，隐居杭州郊外。著有杂剧十五种，今存《汉宫秋》、《青衫泪》等七种。散曲有今人辑录的《东篱乐府》一卷，计小令一百零四首，套数十七篇。内容大多感慨世情，抒写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在愤激不平中夹杂有消避进世的思想。他扩大了散曲的题材，提高了散曲的意境，对散曲的发展起了重要的影响。作品风格豪放俊逸，语言本色流畅而又兼具诗词的骚雅，为后世文人所推重。

〔双调·水仙子〕[1]

和卢疏斋西湖[2]

春风骄马五陵儿[3]，暖日西湖三月时，

管弦触水莺花市[4]，不知音不到此。

宜歌宜酒宜诗。

山过雨颦眉黛[5]，柳拖烟堆鬓丝[6]，

可喜杀睡足的西施！

【注解】

[1] 水仙子：又名《湘妃怨》、《凌波曲》、《凌波仙》。

[2] 卢疏斋：即卢挚，号疏斋，详见本书作者介绍。按，卢挚有《水仙子·西湖》组曲，依次分咏西湖春夏秋冬四景，结句都以西湖比西施。马致远亦依次唱和四首，命意相似，但具体构思和风格有所不同。所选为第一首，写西湖春景。

[3] 五陵儿：指富贵官宦子弟。五陵，长安（今西安市）郊外五座汉代皇帝的陵墓，即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和平陵。向为豪富聚居之地。

[4] 管弦触水：音乐在湖上荡漾。管弦，管乐和弦乐，泛指音乐。莺花市：鸟语花香、春意繁闹的地方。

[5] 山过雨颦（pǐn）眉黛：形容雨后的青山，好像西施缓眉那样娇媚动人。据说西施害心痛病时，皱着眉头，双手抚着胸口，姿态格外美。颦，皱眉。

[6] 柳拖烟堆鬓丝：形容飘拂如烟的垂柳，好像美人蓬松的鬓发那样柔美。

【译文】

春风轻拂五陵子弟骑着马儿游逛，正是西湖三月风和日暖之时，到处莺花盛开，管弦弹奏的乐声在湖上飘荡。不是知音不要到这里来，尽情地唱歌、饮酒、吟诗。阵雨过后，春山妩媚得好像西施颦眉，柳絮纷飞远看有如垂柳托着烟霭，好像西施蓬松的鬓发，美丽的西湖啊，就像睡足初醒的西施那样娇柔。

〔双调·拨不断〕

叹寒儒，谩读书[7]。

读书须索题桥柱，题柱虽来驷马车，

乘车谁买《长门赋》[8]？

且看了长安回去！

【注解】

[7] 谩：徒然，空自。

[8] “读书”三句：汉司马相如贫贱时，从成都赴长安，路经城北升仙桥，在桥柱上题词说：“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此桥！”须索：应该。《长门赋》：司马相如为汉武帝的陈皇后所作。传说陈皇后失宠后，住在长门宫内，她为了感悟汉武帝，就奉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为她写《长门赋》，汉武帝读后果然感动，陈皇后也重新得到宠幸。这里是反其意而用之，指出如今乘高车驷马的达官显贵无人欣赏司马相如的文才，读书人碰不到这样的好运气。

【译文】

可叹那贫寒的读书人，白白地读了那么多的书，读书必须要题字在桥柱。即便题柱后乘坐上了驷马车，可乘了车又有谁能像陈皇后那样重金求买《长门赋》？先到长安看看，就回乡去吧！

〔双调·拨不断〕

菊花开，正归来[9]。

伴虎溪僧[10]、鹤林友[11]、龙山客[12]；

似杜工部[13]、陶渊明、李太白；

有洞庭柑[14]、东阳酒[15]、西湖蟹。

哎，楚三闾休怪[16]！

【注解】

[9] “菊花”两句：暗用陶渊明辞官归隐时“松菊犹存”的典故。见《归去来辞》。

[10] 虎溪僧：指晋代庐山东林寺的高僧慧远。虎溪在东林寺前；据说慧远送客从不过虎溪。一天他送诗人陶渊明、道士陆静修，边走边说，不觉过了虎溪，忽闻虎吼，三人便大笑而别。后人称为“虎溪三笑”。

[11] 鹤林友：指鹤林寺的高僧。鹤林寺在江苏丹徒县黄鹤山下。

[12] 龙山客：指晋代的孟嘉，曾为征西大将军桓温的参军。桓温在重阳节携宾客游龙山（在今湖北江陵县境内），忽然一阵风吹落孟嘉的帽子，他却不知道，桓温就令孙盛作文取笑他，孟嘉才思敏捷，即时作答，四座叹服。

[13] 杜工部：即唐代诗人杜甫，他曾为检校工部员外郎。

[14] 洞庭柑：指江苏太湖洞庭山所产的柑橘，皮薄味美，为当地名产。

[15] 东阳酒：又称金华酒，指浙江金华地区所产的酒，当时享有盛誉。

[16] 楚三闾：指楚国诗人屈原，他曾为三闾大夫。

【译文】

在菊花开放的时候，我正好回来了。倦着虎溪的高僧、鹤林的好友、龙山的名士；又好像杜甫、陶渊明和李白；还有洞庭山的柑桔、金华的名酒、西湖的肥蟹。哎，楚大夫你可不要见怪呀！

〔双调·拨不断〕

酒杯深，故人心[17]，相逢且莫推辞饮。

君若歌时我慢斟，屈原清死由他恁[18]。

醉和醒争甚？

【注解】

[17] “酒杯”两句：化用前蜀韦庄《菩萨蛮》词：“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酒杯深，指酒斟得很满。

[18] 清死：坚持清白的节操而死。由他恁：由他如此吧。恁，如此。

【译文】

端起满满的酒杯开怀畅饮，难忘那故人的一片真心，今日相逢请别推，尽情地喝吧。你要唱歌时让我慢慢把酒斟，屈原为了坚持清白节操而自殉由他云吧。醉了的人和清醒的人还争什么？

〔双调·落梅风〕

心间事，说与他，动不动早言两罢[19]。

罢字儿碜可可你道是在耍[20]，

我心里怕那不怕？

【注解】

[19] 早言：就说。两罢：犹言双方拉倒。这里指断绝爱情关系。

[20] 碜（chěn）可可：形容凄惨可怕的样子。可可，语助词。

【译文】

心里的事，说给他听。动不动你就先说两个人散了罢。“罢”字实在让人听了难过，你又说是在开玩笑，可你知道我心里怕不怕？

〔双调·落梅风〕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21]。

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另[22]。

【注解】

[21] 玉梅：白梅。

[22] 弄影：形容花影晃动的样子。弄，戏弄。宋张先《天仙子》词：“云破月来花弄影。”孤另：即孤零。

【译文】

人刚刚静下来，月色正是明亮的时候。白梅花枝斑驳地斜映在纱窗上。梅花偏偏弄影戏笑人，夜深了月亮沉落，庭院里一样凄凉孤零的景象。

〔双调·落梅风〕

蔷薇露，荷叶雨，菊花霜冷香庭户。

梅梢月斜人影孤，恨薄情四时辜负[23]。

【注解】

[23] 薄情：指情人。因心有所怨，故称。四时辜负：辜负了四季美好的风光。按，前四句蔷薇、荷叶、菊花、梅梢，分别代表春夏秋冬四时景色。

【译文】

蔷薇花凝结清露，荷叶上贮满雨滴，菊花上了一层秋霜，凄冷的庭院里香气弥漫。月亮斜挂在梅梢上，人影孤孤单单的，可恨薄情的人辜负了四季的美好时光。

〔双调·落梅风〕

因他害，染病症，相识每劝咱是好意[24]。

相识若知咱就里[25]，和相识也一般憔悴[26]。

【注解】

[24] 相识每：朋友们。每，即“们”字。元人俗语。

[25] 就里：内中情由。

[26] 和：连。一般：一样，同样。

【译文】

因为想他害了相思，得了一身的病。朋友们劝我都是一番好意。可朋友们要是知道我的心里，一定会和我一样的憔悴。

〔越调·小桃红〕

春

画堂春暖绣帏重[27]，宝篆香微动[28]。

此外虚名要何用？

醉乡中，东风唤醒梨花梦。

主人爱客，寻常迎送，鹦鹉在金笼。

【注解】

[27] 绣帏：绣花的帏幕。

[28] 宝篆香：指香烟缠绕有如篆形文字。

【译文】

春意暖暖的画堂，绣花帏幕一重又一重，香炉里缭绕的香气微微颤动。身外的虚名要它有什么用？醉乡中，东风唤醒了梨花一般的春梦。主人好客，热情的迎送，看见鹦鹉在金笼里声声学舌。

〔南吕·金字经〕

夜来西风里，九天雕鹗飞[29]。

困煞中原一布衣[30]。

悲，故人知未知？

登楼意[31]，恨无上天梯。

【注解】

[29] 雕鹗：鹰类猛禽。比喻杰出人才。汉末孔融《荐弥衡表》：“鸷鸟累百，不如一鹗。”

[30] 布衣：平民。

[31] 登楼意：指怀才不遇的感慨。汉末王粲遭乱流离，避难到荆州依刘表，久不受重视，于是作《登楼赋》，抒发去国离乡和抱负难展的悲愤。

【译文】

深夜的睡梦里，自己像展翅高飞的大鹏，乘着强劲的秋风，翱翔在九天云海之上。然而，梦醒之后，自己仍是一个困居中原的平民百姓。可悲呀，这境况不知道故人知不知道？心里有登楼的意愿，但可恨没有上天的梯子。

〔双调·寿阳曲〕（二首）

云笼月，风弄铁[32]，两般儿助人凄切[33]。剔银灯欲将心事写[34]，长吁气一声吹灭。

一阵风，一阵雨，满城中落花飞絮。纱窗外蓦然闻杜宇，一声声唤回春去[35]。

【注解】

[32] 风弄铁：晚风吹动着挂在檐间的响铃。铁，铁马，悬挂在檐边的小铁片或小铃铛。

[33] 两般儿：指“云笼月，风弄铁。”凄切：十分伤感。

[34] 剔银灯：把银制的油灯挑亮。

[35] 蓦然：突然，忽然。杜宇：子规鸟，鸣声凄厉，引动游子乡思。

【译文】

月亮被层云笼罩，阵阵晚风吹动悬挂在画檐下的铁马铜铃，叮当作响，这使得人更加感到悲凉凄切。起身挑挑灯芯，想把自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苦、所有的怨恨都写下来说给心上人听，可是又长叹一声，想把灯吹灭，不再写了。

〔四块玉〕

天台路

采药童，乘鸾客。怨感[36]刘郎[37]下天台，春风再到人何在，桃花又不见开。命薄的穷秀才，谁都你回去来。

【注解】

[36] 怨感：感伤。

[37] 刘郎：即刘晨。

【译文】

本来是采药童子的刘晨，在天台山遇见了仙人，便成了乘驾鸾鸟的仙客。可惜的是他又因思想凡世下了天台山，到如今春风再次吹来时，当年遇到的仙人却不知在哪里，桃花也不见再次开放了。唉，这个命薄的穷秀才，谁让你又回去了。

〔四块玉〕

马嵬坡

睡海棠[38]，春将晚，恨不得明皇掌中看。《霓裳》[39]便是中原患。不因这玉环[40]，引起那禄山，怎知蜀道难[41]。

【注解】

[38] 睡海棠：比喻杨贵妃。

[39]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相传杨贵妃善舞此曲。

[40] 玉环：杨贵妃的名字叫杨玉环。

[41] 蜀道难：指安禄山攻入潼关，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之事。

【译文】

杨贵妃就如暮春时节的睡海棠那般娇媚美艳，使得唐明皇恨不得将她时时放在掌上赏玩。《霓裳》曲便是中原的祸患。不是因为有了这个杨玉环引起了那个安禄山的起兵造反，唐明皇又怎会向四川逃难，怎会知识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四块玉〕

洞庭湖

画不成[42]，西施女，他本倾城却倾吴[43]。高哉范蠡乘舟去，哪里是泛五湖。若纶竿不钓鱼，便索[44]他学楚大夫[45]。

【注解】

[42] 成：像，似。

[43] 倾吴：使吴国灭亡。此处“倾”为倾覆。

[44] 便索：就得。

[45] 楚大夫：一说，指楚国屈原大夫;一说，指楚国人任越国大夫的文种。他们都曾受君王信任重用，而后遭抛弃致死。

【译文】

西施本有倾城之貌，是画工施尽才华也难以再现其姿容的绝色美女，然而她却使吴国倾覆灭亡。高明的是范蠡功成以后就乘舟归去了，难道真的是想泛舟在五湖上。如果他不是拿起钓竿去钓鱼，就会像那楚大夫一样落个被杀害的下场。

〔四块玉〕

浔阳江

送客时，秋江冷[46]。商女琵琶[47]断肠声。可知道司马和[48]愁听。月又明，酒又酲[49]，客乍醒[50]。

【注解】

[46] 冷：凄冷，萧条。

[47] 商女琵琶：此处暗指白居易的《琵琶行》。

[48] 和：连，连同。

[49] 酲：喝醉了神志不清。喻指酒浓。

[50] 醒：醒悟，觉醒。

【译文】

送客人走的时候，正是秋日，江面凄冷。歌会弹唱着送别的曲调，让人分外感伤。她可曾知道我在和着愁绪倾听。月亮已挂上了天空，酒意已浓，客居的人猛然惊醒。

〔四块玉〕

恬退

酒旋沽[51]，鱼新买。满眼云山[52]画图开，清风明月还诗债。本是个懒散人，又无甚经济才[53]。归去来！

【注解】

[51] 旋沽：刚刚买来。

[52] 云山：古代常用作隐士居处的代称。

[53] 经济才：经世济国之才干。

【译文】

酒刚刚打来，鱼也是新买来的。满眼的云山像画图一样展开，在清风里和明日下心情地把多年要写的诗写出来。我本来就是懒散自由惯了的人，又没有什么经世济民治理国家的才能。还不如就这样归去吧！

〔四块玉〕

叹世三首

带野花，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谁能跃马常食肉[54]。二顷田，一具牛[55]，饱后休。

佐国心，拿云手，命里无时莫刚求[56]。随时过遣[57]休生受[58]。几叶绵，一片绸，暖后休。

带月行，披星走，孤馆寒食[59]故乡秋。妻儿胖了咱消瘦。枕上忧，马上愁，死后休。

【注解】

[54] 跃马常食肉：指高官厚禄，富贵得志。

[55] 一具：一头。

[56] 刚求：硬去追求。刚，此指刚硬意，偏意。

[57] 过遣：消遣，过活。

[58] 生受：辛苦，为难。

[59] 寒食：节令名，清明的前一天或两天，古俗此日禁止生火。

【译文】

带着野花，拿着村酒，烦恼怎么能来到心头。谁能够骑大马，常吃肉，种两顷田，养一头牛，能吃饱也就满足了。

辅佐国王安邦治国的心，能上天揽云的手，如果命里注定没有就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地生活，不要辛苦地云追求。有几叶绵，一片绸，能够保暖就够了。

带着月光行，披着星星走，独自住旅店，过寒食日，离开家乡又到了凄凉的秋天。妻儿胖了我却瘦了。睡觉时在忧愁，出行时刀在忧愁，直到死了才算到头了。

〔拨不断〕

立峰峦，脱簪冠[60]。夕阳倒影松阴乱，太液[61]澄虚[62]月影宽，海风汗漫[63]云霞断。醉眠时小童休唤。

【注解】

[60] 簪冠：簪是古人用来固定发髻或冠帽的一种长针。此处簪冠指官帽。

[61] 太液：大液池，皇家宫院池名，汉武帝建于建章宫北，中有三山，象征蓬莱、瀛洲、方丈三神山。这里泛指一般的湖泊。

[62] 澄虚：澄澈空明。

[63] 汗漫：浩瀚，漫无边际。

【译文】

站在峰峦之上，摘下官帽向远处看。在夕阳下的倒影里松林的树荫凌乱，倒映于大液池水中的天空月色澄澈光明，鄙的海风吹得云霞片片。醉倒了，小书童不要叫醒我。

〔拨不断〕

莫独狂[64]，祸难防。寻思乐毅[65]非良将，直待[66]齐邦扫地亡，火中一战几乎丧。赶人休赶上[67]。

【注解】

[64] 独狂：一味地骄狂，刚愎自用。

[65] 乐毅：战国时燕国上将，燕昭王在位时极受重用，他联合赵、楚、韩、魏四国攻齐，攻占齐国七十余城，并想灭亡齐国，但他十分娇狂，刚愎自用，不留余地。后燕惠王即位，齐国用反间计，使惠王派骑劫接替了乐毅的职务，乐毅只能出奔赵国。齐将田单用火牛阵攻破骑劫军，一举收复全部失地，使乐毅前功尽弃。

[66] 待：想要，打算。

[67] 休赶上：即不要穷追不舍，逼人太甚。赶，逼迫的意思。

【译文】

不要一味地独自狂妄，灾祸总是难以预防的。想想那乐毅就不是良将，他只想一举把齐国扫地灭亡，到头来火中一战，他自己几乎丧命。记住呀，逼人不要逼得太嚣张呀。

〔拨不断〕

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68]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69]远近千官冢[70]。一场恶梦。

【注解】

[68] 王图霸业：成王的宏图，称霸的大业。

[69] 楸梧：墓地上的树木。

[70] 冢：坟墓。

【译文】

在平民百姓中，问千秋历史曾出现过多少英雄。可是成就了王霸事业又有什么用！登高望远，高高低低的玉米高粱地里，还可见六朝残宫，荒草野树下，远远近近都是达官贵人地坟墓。不过是一场恶梦。

〔落梅风〕

远浦归帆

夕阳下，酒旆[71]闲[72]。两三航[73]未曾着岸。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

【注解】

[71] 酒旆：酒旗，俗称“望子”，挂在酒店门前招俫顾客的幌子。

[72] 闲：安静。

[73] 航：船。

【译文】

夕阳西下，酒旗安静地悬挂在门前。江面上还有两三只小船没有靠岸。落花纷纷，水面飘香，茅舍已经到了晚上，断桥头的卖鱼人也都散去了。

〔折桂令〕

叹世

咸阳百二山河[74]，两字功名，几阵干戈。项废东吴，刘兴西蜀，梦说南柯。韩信功兀的般[75]证果[76]，蒯通[77]言那里是风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醉了由他！

【注解】

[74] 百二山河：谓秦地形势险要，利于攻守，两万兵力可抵百万，或说百万可抵两百万。

[75] 兀的般：如此，这般。

[76] 证果：佛家语。谓经过修行证得果位。此指下场，结果。

[77] 蒯通：即蒯彻，因避讳汉武帝名而改。曾劝韩信谋反自立，韩信不听。他害怕事发被牵连，就假装疯。后韩信果被害。

【译文】

咸阳，万夫难攻的险固山河，因为功名两个字，曾发动过多少次战乱干戈。项羽兵败东吴，刘邦在西蜀兴立汉朝，都像南柯一梦。韩信有功却得到被杀的结果，当初蒯通的预言哪里是疯话。成功也是因为萧何，失败也是因为萧何;喝醉了一切都由他去吧！

〔折桂令〕

叹世

东篱[78]半世蹉跎，竹里游亭，小宇[79]婆娑[80]。有个池塘，醒时渔笛，醉后渔歌。严子陵[81]他应笑我，孟光[82]台[83]我待学他。笑我如何？倒大[84]江湖，也避风波。

【注解】

[78] 东篱：作者自称。

[79] 小宇：小屋。

[80] 婆娑：枝叶茂盛貌。

[81] 严子陵：严光，字子陵，东汉人。少与刘秀同游学。刘秀即帝位后，屡召不就，隐居富春江，以耕渔为生。

[82] 孟光：汉代丑女，三十岁始与梁鸿成婚。后来一起逃到霸陵山中隐居，孟光举案齐眉以进食。全世以“举案齐眉”喻夫妻相敬相爱。

[83] 台：台盘，盛食物的器皿。此指孟光的食案。

[84] 倒大：大，绝大。

【译文】

我半生来虚度了光阴，在那通幽的竹径中，隐映着一座小巧的游亭，走到竹径的尽头，就是小巧的庭院。在那儿有个池塘，我醒的时候轻声吹起渔笛，醉酒之后又放声唱起渔歌。严子陵一定会嘲笑我，孟光台我要学他。笑我什么呢？偌大的江河湖海，也自有躲避风波的办法。

〔清江引〕

野兴

绿蓑衣[85]紫罗袍[86]谁为你，两件儿都无济[87]。便[88]作钓鱼人，也在风波里。则不如寻个稳便处闲坐地。

【注解】

[85] 绿蓑衣：渔樵隐士的象征。

[86] 紫罗袍：入仁贵官的象征。

[87] 无济：无用，无益，无济于事。

[88] 便：即使，纵使。

【译文】

不管你穿绿蓑衣还是紫罗袍，这两种人事都没用。就是做个钓鱼人，也颠簸在风波里。还不如找一个安安静静没人打扰的地方闲坐着。

〔清江引〕

野兴

林泉隐居谁到此，有客清风至。会[89]作山中相[90]，不管人间事。争甚么半张名利纸！

【注解】

[89] 会：善做，真正懂得做。

[90] 山中相：指南朝梁陶弘景。他隐居于勾曲山（即茅山，在今江苏西南部），梁武帝多次请他出山都不就，于是，每当有国家大事，皇帝就派人前去咨询，人称“山中宰相”。

【译文】

在深山林泉隐居，谁能到这里来呢，只有清风是这里的客人。真正懂得做山中宰相，就要完全不云管人间的闲事。何必去争那半张名利纸呢！

元曲三百首（中）

周丽霞

时代文艺出版社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元曲三百首（中）

秋思

王伯成

1. 〔中吕·喜春来〕

腾宾

1. 〔中吕·普天乐〕

李致远

1. 〔中吕·红绣鞋〕

2. 〔越调·天净沙〕

3. 〔越调·小桃红〕

冯子振

1. 〔正宫·鹦鹉曲〕（序）

2. 〔正宫·鹦鹉曲〕

刘致

1. 〔中吕·山坡羊〕

张养浩

1. 〔中吕·山坡羊〕

2. 〔双调·庆东原〕

虞集

1. 〔双调·折桂令〕

乔吉

1. 〔水仙子〕

2. 〔水仙子〕

3. 〔水仙子〕

4. 〔水仙子〕

5. 〔水仙子〕

6. 〔水仙子〕

7. 〔水仙子〕

8. 〔折桂令〕

9. 〔折桂令〕

10. 〔折桂令〕

11. 〔折桂令〕

12. 〔折桂令〕

13. 〔折桂令〕

14. 〔殿前欢〕

15. 〔清江引〕

16. 〔朝天子①〕

17. 〔卖花声①〕

18. 〔山坡羊〕

19. 〔山坡羊〕

20. 〔山坡羊〕

21. 〔小桃红〕

22. 〔小桃红〕

23. 〔小桃红〕

24. 〔小桃红〕

25. 〔凭栏人〕

26. 〔天净沙〕

周文质

1. 〔双调·落梅风〕①

贯云石

1. 〔正宫·小梁州〕

2. 〔中吕·红绣鞋〕

3. 〔双调·殿前欢〕

4. 〔正宫〕塞鸿秋

5. 〔南吕·金字经〕

6. 〔双调·清江引〕①

7. 〔双调·清江引〕

8. 〔双调·清江引〕

9. 〔双调·蟾宫曲〕

阿鲁威

1. 〔双调·落海风〕

薛昂夫

1. 〔双调·殿前欢〕①

吴弘道

1. 〔双调·拨不断〕

赵善庆

1. 〔双调·沉醉东风〕

马谦斋

1. 〔越调·寨儿令〕

王元鼎

1. 〔正宫·醉太平〕

吴西逸

1. 〔双调·殿前欢〕

张可久

1. 〔清江引〕

2. 〔卖花声①〕

3. 〔金字经〕

4. 〔金字经〕

5. 〔塞鸿鸿秋〕

6. 〔庆宣和①〕

7. 〔落梅风〕

8. 〔一半儿〕

9. 〔凭栏人〕

10. 〔迎仙客①〕

11. 〔梧叶儿①〕

12. 〔小梁州①〕

任昱

1. 〔中吕·红绣鞋〕

张子坚

1. 〔双调·得胜令〕

钱霖

1. 〔双调·清江引〕

顾德润

1. 〔中吕·醉高歌过摊破喜春来①〕

徐再思

1. 〔黄钟·人月圆〕

2. 〔双调·折桂令〕

3. 〔双调·水仙子〕

4. 〔双调·清江引〕

5. 〔中吕·喜春来〕

曹德

1. 〔三棒鼓声频①〕

2. 〔喜春来〕

高克礼

1. 〔黄蔷薇带过庆元贞〕

2. 〔雁儿落带过得胜令①〕

李伯瞻

1. 〔双调·殿前欢〕

吕止庵

1. 〔仙吕·醉扶归①〕

查德卿

1. 〔仙吕·寄生草〕

2. 〔仙吕·寄生草〕

赵显宏

1. 〔黄钟·昼夜乐〕

景元启

1. 〔双调·殿前欢〕

杨朝英

1. 〔双调·水仙子〕

2. 〔双调·清江引〕

3. 〔商调·梧叶儿〕

钟嗣成

1. 〔骂玉郎带过感皇恩〕

2. 〔凌波仙〕

3. 〔凌波仙〕

汪元亨

1. 〔醉太平〕

2. 〔醉太平〕

3. 〔醉太平〕

4. 〔醉太平〕

5. 〔沉醉东风〕

6. 〔朝天子〕

7. 〔折桂令〕

张鸣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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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正文

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1]，小桥流水人家，古道[2]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3]在天涯[4]。

【注解】

[1] 昏鸦：黄昏时的乌鸦。

[2] 古道：古老荒凉的小道。

[3] 断肠人：指飘泊天涯，百无聊赖的游子。

[4] 天涯：天边，这里指异乡。

【译文】

缠绕枯藤的老树上，黄昏时栖息着几只乌鸦，小桥下溪水涓涓，小溪边上有几户人家，荒凉的古道上，西风飒飒，游子骑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夕阳已经向西边落下了，游子还飘泊在异乡，不知哪里是他的归宿呀。

马致远的小令名作《天净沙·秋思》被称为“秋思之祖”。作品内容本身，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叙述羁旅漂泊人，时逢黄昏，感应突袭。感而发，发而思，思而悲，悲而泣，泣而痛。

望秋野之悲凉气氛、“枯藤老树昏鸦”，荒凉凋谢的蒿草，孤枯败落的藤枝，蔓缠在饱经沧桑的老树上，时不交运的“昏鸦”，呱呱呱，声声催人心魄，把秋日黄昏的氛围一下子卷入落魄流浪人的心里。

冷冷清清，坐落的小桥，似给旅人铺路，又似让旅人沉落。路漫漫其修远兮，官宦仕途又几何。零汀的人，纶巾青衫，满身风尘，踽踽独行。“流水”、“人家”，似喜似怨；万里原野，“流水”是意境，“人家”是夙愿，却难赋深情，一双哀淡的秋目，拂袖欲断水，愁绪任横流。驿站飘失了，残留的“古道”依然通向天际，功名利禄，仕途失意，难耐凄凉，是是非非，融进萧萧悲凉的“西风”。瘦弱羸马，驮着书卷，催着旅人，行吧行吧。人生失意常八九，文人的落魄，漂泊的流离，谁道世事不唯艰？

上段三句十八字，九个名词连缀成不涂浓墨的书画，亦无一个虚造硬加的词，不同的景物天衣无缝地和谐地造化在一起，不得不令人拍案道奇。这种音节和谐、情景交融、妙含无垠的小令曲，故有“枯藤老树写秋思，不许旁人赘一词”之誉，的确委实不过。

倘若只有这九个名词，岂不是遭后人“怡其笑矣”？

一组组巧妙的结合，伏着千万思绪惆怅，笔锋一转，漂泊者的坎坎坷坷，深层的意境，跃然跳出，一幅精美绝伦的古画浮在眼前！夕阳傍斜，“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萧萧凄凄，无声似有声：“断肠人在天涯”，顿时令人拊胸掩面哽咽，潸然泪下，泪悲情亦痛，化景为情，情从景出，勾勒出充满忧伤的旅人远离家乡，孤身漂泊的身影。

“悲落叶于劲秋”，秋古来触发深思。光阴如梦，往事堪嗟。马致远曾热衷于功名，但未得志，漂泊二十余载，五十入仕，看不惯黑暗的官场，退而隐居。《秋思》是他在漂泊旅途时的作品之一，现实的体验、愤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现实的不满。饱腹之学，无所用之。失意、痛苦、悲凉、孤独，一切衷肠，只能用枯秃的笔，痛吐出来，倾诉出来。

意深，含蓄无限，玩味无穷；调高，心驰物外，意溢于境。是境，是景，水乳交融，情景映衬；是意，是情；相辅相成，相济相生。怪不得王国维在《人间词话》曰：“文章之妙，亦一言蔽之，有境界而已。精品，不可不读；美文，不可不品。一曲《秋思》，心中隐隐作痛，悲泪欲出。

王伯成

王伯成，琢州（今河北涿县）人。生卒年不详，与马致远为忘年交。著有《天定遗事诸宫调》，今存残篇；杂剧三种，今存《李太白贬夜郎》一种。散曲存小令二首，套数三篇。

〔中吕·喜春来〕

别情

多情去后香留枕[1]，好梦回时冷速衾[2]，

闷愁山重海来深。

独自寝，夜雨百年心[3]。

【注解】

[1] 多情：指情人。

[2] 衾（qín）：被子。

[3] “夜雨”句：是说听夜雨而引起对爱人的无穷思念。百年心：指终生刻骨的相思。百年，一生。唐杜甫《春日江村五首》之一：“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

【译文】

多情人离去以后余香还留在枕边，好梦惊醒时被褥冷气袭人。苦闷忧愁像重山一般长，像大海一样深。独自入睡，夜雨滴滴敲打起心中无穷的思念。

腾宾

元代散曲作家。一作滕斌，字玉霄，黄风（今属湖北）人。生卒年不详。至大（1308－1311）年间任翰林学士，出为江西儒学提举。后弃家入天台山为道士。有《玉霄集》。现存小令十五首。

〔中吕·普天乐〕

柳丝柔

柳丝柔，莎茵细[1]。数枝红杏，闹出墙围。院宇深，秋千系。好雨初晴东郊媚[2]。看儿孙月下扶梨。黄尘意外[3]，青山眼里，归去来兮[4]。

翠荷残，苍梧坠。千山应瘦，万木皆稀，蜗角名，蝇头利[5]。输与渊明陶陶醉，尽黄菊围绕东篱[6]。良田数顷，黄牛二只，归去来兮。

【注解】

[1] 莎茵：像毯子一样的草地。莎，即莎草。茵，垫子、席子、毯子之类的通称。

[2] 媚：娇美。

[3] 黄尘：暗用唐令孤楚《塞下曲》：“黄尘满面长须战，白发生头未得归。”指官场上的风尘。

[4] 来兮：为语气助词，相当于“吧”。
“数枝”二句：这是化用《玉楼春》“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和叶绍翁《游小园不值》“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等诗句。
院宇深，秋千系：这两句是从冯延巳《上行杯》“罗巾莫遮香，柳外秋千出画墙”和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乱红飞过秋千去“等诗句中脱胎出来的。

[5] 蜗角名，蝇头利：比喻极微小的名利。《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苏轼《满庭芳》：”蜗角虚名，蝇头微利。

[6] “输与”二句：陶渊明，性嗜酒，又爱菊。参看白朴［双调·寄生草］“但知音尽说陶潜是”注。陶陶，和乐的样子。

【译文】

嫩柳的枝条又柔又细，莎草如茵铺满大地。几枝红杏争闹着探出围墙，深深的庭院里把秋千系。好雨初晴，东效多美丽。看儿孙们在月下扶犁。官场的风尘已在我的心意之外，四周的青山却都在我的眼里，回来吧，学陶渊明那样回乡隐居。

李致远

李致远，生平不详。疑为江苏溧阳人（孙楷第《元曲家考略》）。元初仇远有《和李致远君深秀才》诗，谓“有才未遇政何损，知尔不荐终当羞。”（见《金渊集》卷二。据《元曲家考略》转引）倘即其人，则当名君深，致远为其字，生活于元初，有才而穷困不遇。著有杂剧《还牢末》。现存小令二十六首，套数四篇。《太和正音谱》称其词“如玉匣昆吾”，形容秀气内蕴，藏锋不露。

〔中吕·红绣鞋〕

晚秋

梦断陈王罗袜[1]，情伤学士琵琶[2]。

又见西风换年华。

数杯添泪酒[3]，几点送秋花。

行人天一涯[4]。

【注解】

[1] 陈王：指三国魏曹植，封陈王。罗袜：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生。”这里指代美人。

[2] 学士琵琶：用唐白居易《琵琶行》事。白居易曾为翰林学士，谪居浔阳时，因感琵琶女的弹奏技艺和飘零身世而作《琵琶行》，有句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故云“情伤”。

[3] 添泪酒：宋范仲淹《苏幕遮》词：“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4] 行人天一涯：《古诗十九首》之一：“行行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馀里，各在天一涯。”

【译文】

从与洛神相会的梦中醒来，有如白居易作《琵琶行》那样感伤。秋风又起流年易逝。几杯酒下肚勾起伤心的眼泪，黄花几点送走了秋光，独自一人浪迹天涯。

〔越调·天净沙〕

春闺[5]

画楼徒倚栏杆[6]，粉云吹做修鬟[7]，

璧月低悬玉弯[8]。

落花懒慢[9]，罗衣特地春寒[10]。

【注解】

[5] 《乐府群玉》题作《春闺情》。

[6] 徒倚：站立，凭靠。

[7] 粉云：形容柳絮。这句写暮春纷飞的柳絮飘上楼头思妇的发鬟。

[8] 璧月：本指月圆如璧，这里作为月亮的美称。玉弯：指弯月。

[9] 懒慢：形容落花萎谢无力。

[10] 特地：特别，格外。

【译文】

徘徊在画楼栏杆前，白云下春风吹着秀美的环状发髻，圆月低低悬在玉弯。落花纷纷飘散，罗衣单薄，感到特别清寒。

〔越调·小桃红〕

碧桃[11]

秾华[12]不喜污天真[13]，玉瘦东风困。

汉阙佳人[14]足风韵。

唾成痕[15]，翠裙剪剪[16]琼肌嫩[17]。

高情厌春，玉容含恨[18]，不赚[19]武陵人[20]。

【注解】

[11] 碧桃：即千叶桃，花重瓣，白色或粉色，不结实。

[12] 秾华：繁盛的花朵。

[13] 不喜污天真：暗喻所写的碧桃花为白色。

[14] 汉阙佳人：汉宫美人。指汉成帝皇后赵飞燕。这里借以比喻桃花的美丽风姿。阙，宫阙。

[15] 唾成痕：喻桃花似为美人的香唾所化。用赵飞燕唾花故事。汉伶玄《赵飞燕外传》：“后（指皇后赵飞燕）与其妹婕好坐，后误唾婕好袖。婕好曰：‘姐唾染人绀袖，正似石上花，假令尚方为之，未能如此衣之华（花）。’以为石华广袖。”宋苏轼《记梦回文二首》之一：“乱点馀花唾碧衫。”

[16] 剪剪：整齐的样子。

[17] “翠裙”句：写翠绿的桃叶映衬得白玉似的桃花格外娇嫩。

[18] “高情”两句：写白色的碧桃花有高洁的情操，讨厌春天的繁华，不施脂粉，那美丽的花容蕴含着淡淡的哀怨。

[19] 赚：诱骗。

[20] 武陵人：陶渊明《桃花源记》中写武陵渔人因捕鱼迷路，无意中进入桃花源。唐宋诗词和元曲中常把武陵渔人入桃源事与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逢仙女事牵合在一起，用作冶游、艳遇的典故。这以武陵人指代冶游猎艳之徒。

不赚武陵人：指不想招惹浮浪轻薄之徒来寻花问柳。

【译文】

花朵香浓繁盛，不喜脏污，保持天真本性，玉肌清瘦在浩浩东风中慵懒困倦，具有汉宫美人赵飞燕的千般风韵。花瓣上留着美人多少泪痕，一片片如翠绿裙衫衬着娇嫩的肌肤，情不深挚、高尚感情，讨厌春天的喧闹，玉颜满含愁恨，不欺骗武陵人。

冯子振

冯子振（1257～1314年），字海粟，号怪怪道人。攸州（今湖南攸县）人。曾任承事郎、集贤待制。行文敏捷，一挥万余言，为时辈所称。所作散曲豪放潇洒，多写闲适之情。现存小令四十四首，以《鹦鹉曲》最著名。

〔正宫·鹦鹉曲〕（序）

白无咎[1]有《鹦鹉曲》云：“侬家鹦鹉洲边住[2]，是个不识字渔父。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觉来时满眼青山，抖擞绿蓑归去。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安排我处。”余壬寅岁留上京[3]，有北京令妇御园秀之属[4]，相从风雪中，恨此曲无续之者，且谓前后多亲炙士大夫[5]，拘于韵度，如第一个“父”字便难下语；又“甚也有安排我处”，“甚”字必须去声字，“我”字必须上声字，音律始谐，不然不可歌，此一节又难下语。诸公举酒，索余和之。以汴、吴、上都、天京风景试续之。

〔正宫·鹦鹉曲〕

山亭逸兴

嵯峨峰顶移家住[6]，是个不唧口留樵父[7]。

烂柯[8]时树老无花，叶叶枝枝风雨。

故人曾唤我归来，却道不如休去。

指门前万叠云山，是不费青蚨买处[9]。

【注解】

[1] 白无咎：即白贲，号无咎，钱塘（今浙江杭州市）人，元代散曲作家。他的《鹦鹉曲》当时很有名。

[2] 鹦鹉洲：在今湖北汉阳西南长江中。

[3] 壬寅岁：指元成宗大德六年（1302年）。上京：即京城大都（今北京市）。下文“汴、吴、上都、天京”，汴指汴梁（今河南开封），吴指吴县（今江苏苏州），上都指开平（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天京即大都。

[4] 伶妇：女演员。御园秀：生平不详。

[5] 亲炙：亲近受教。

[6] 嵯峨：山势高峻的样子。

[7] 不唧口留：不伶俐、不粗细。此句一作“旦暮见上下樵父”。

[8] 烂柯：传说晋代王质入山砍柴，见二童子在下棋。童子给他一颗枣核大的东西，含在嘴里就不觉得饥饿。不一会儿，一局棋下完，王质回头一看，砍柴的斧柄已经腐烂了。他回到家，原来已经过了一百年。见南朝梁任昉《述异记》。树老无花：指百年老树，不会开花了。

[9] “指门前”两句：是说门前青山，不用花钱买，尽可供自己欣赏。云山：一作“青山”。青蚨，传说中的虫名，形如蝉，生子必依草叶。取其子，母即飞来。如果用青蚨母虫和子虫的血分别涂在钱上，到市上买东西时，或付母钱，或付子钱，各自都能飞回。见晋干宝《搜神记》。后因以“青蚨”指代钱。

【译文】

家搬到嵯峨的峰巅居住，是一个并不地道的山野樵夫，每日里与围棋为伍。相伴的是不开花的千年老树，风雨摧折枝叶扶疏。老朋友曾劝我再回归宦海，我说那里远远不如我这山居。你看这门前万叠青翠山峦和满空缤纷彩云，是不要花钱买的最的美的住处。

刘致

刘致（1258～1335年），字时中，号逋斋，石州宁乡（今山西平阳）人。因父任广州怀集令，流寓长沙。元成宗大德二年（1298年）为翰林学士姚燧所赏识，荐为湖南宪府吏，后任永新州判，历翰林待制，出为浙江行省都事。卒，贫无以葬。钟嗣成《录鬼簿》称他为“前辈名公”。现存小令七十四首，套数四篇。按：另有一刘时中，与刘致字同，江西南昌人，为元后期散曲家。

〔中吕·山坡羊〕

燕城述怀[1]

云山有意，轩裳无计[2]，

被西风吹断功名泪。

去来兮[3]，再休提！

青山尽解招人醉[4]，得失到头皆物理[5]。

得，他命里；失，咱命里。

【注解】

[1] 燕城：今北京城。

[2] 轩裳：古代卿大夫的车服。这里指功名利禄。

[3] 去来兮：即“归去来兮”，指辞官归家。

[4] 解：懂得。

[5] 物理：事物的常理。

【译文】

云山有情有意，可没有办法得到官位，被西风吹断了功名难求的伤心泪。归去吧，不要旧事重提。青山善解人意让人沉醉，得和失到头来都是由于天理。得，是人家命里有；失，是我命里不济。

张养浩

张养浩（1269～1329年），字希孟，号云庄，山东济南人。自幼聪明苦读，被荐为东平（今山东东平县）学正。武宗时，任监察御史，因直言敢谏，得罪权奸而罢官。仁宗即位，复起用，官至礼部尚书。英宗至治元年（1321年）参议中书省事，因感仕途险恶，弃官归隐。文宗天历二年（1329年），关中大旱，又被召为陕西行台中丞，全力治旱救灾，到官四月，即因劳累过度而死于任所。追封滨国公，谥文忠。著有《归田类稿》。散曲集名《云庄体居自适小乐府》，其中多为晚年归隐后所作，在抒写田园隐居生涯的同时，流露出对仕途风波的厌恶。此外还有一些关心民生疾苦之作，在元代散曲中较为难得。

〔中吕·山坡羊〕

潼关怀古[1]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2]。

望西都[3]，意踌躇[4]。

伤心秦汉经行处[5]，宫阙万间都做了土[6]。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注解】

[1] 潼关：旧址在今陕西潼关县东南，关隘在山腰，下临黄河，形势险要。为古都长安的门户，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2] “峰恋”三句：是说通向潼关的路上，群山聚集，波涛怒吼，关外有黄河，关内有华山，形势十分险要。表里：里外。

[3] 西都：指长安（今陕西西安市）。汉代以长安为西都，亦称西京。

[4] 意踌躇：内心思绪起伏。

[5] “伤心”句：是说一路上看到不少秦汉时代的遗迹，引起无限伤感。

[6] 宫阙（què）：宫殿。阙，宫门前两边供眺望的高楼。

【译文】

大大小小的山峰好像都在这里集聚，黄河的波涛奔腾咆哮如狂如怒。依山靠河的就是这潼关的道路。西望京都，心潮起伏。伤心这秦汉兴亡的经行之处，千万间巍峨的宫殿如今都化作了焦土。历史上无论是哪个朝代的兴、亡，还不都是老百姓的痛苦。

〔双调·庆东原〕

鹤立花边玉，莺啼树杪弦[7]，

喜沙鸥也解相留恋[8]。

一个冲开锦川，一个啼残翠烟，

一个飞上青天[9]

诗句欲成时，满地云撩乱。

【注解】

[7] “鹤立”两句：是说白鹤站在花边好像玉石一样洁白美丽，黄莺在树梢歌唱好像弹琴一样美妙动听。杪（miǎo）：树梢。

[8] 解：懂得。

[9] “一个”三句：分别写沙鸥、黄莺、白鹤的动态。冲开锦川，指沙鸥在美丽的河川中游泳；啼残翠烟，指黄莺在绿阴翠雾中不停地歌唱；飞上青天，指白鹤冲天而飞。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情景相似。

【译文】

白鹤立在鲜花旁边洁白如美玉，黄莺在树间啼鸣有如奏响美妙和琴弦。逗人喜爱的沙鸥也知道彼此眷恋。白鹤划开碧水锦川，黄莺啼声响彻烟霭断离的云间，沙鸥兴冲冲飞上青天。当诗句写成时，只见满地缭乱的云烟。

虞集

虞集（1272～1348年），字伯生，号道园，世称邵庵先生。祖籍四川仁寿，迁居江西崇仁。元成宗大德初年（1297年）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官至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奎章阁侍书学士。为元中叶最负盛名的文学家，与杨载、揭傒斯、范梈并称“元诗四大家”。著有《道园学古录》、《道园遗稿》。散曲仅存一首。

〔双调·折桂令〕

席上偶谈蜀汉事，因赋短柱体[1]

鸾舆三顾茅庐[2]，汉祚难扶[3]。

日暮桑榆，深渡南泸[4]。

长驱西蜀，力拒东吴。

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5]。

天数盈虚，造物乘除[6]。

问汝何如？早赋归欤[7]！

【注解】

[1] 短柱体：词曲中俳体的一种，两字一韵，每句两韵至三韵。

[2] 鸾舆三顾茅庐：指刘备三次到襄阳（今属湖北）隆中去访聘诸葛亮事。鸾舆：皇帝车驾。指代皇帝。刘备三顾茅庐时还没有做皇帝，这里是以后来的地位称呼他。

[3] 汉祚难扶：指蜀汉政权难以维持。祚，皇位。

[4] “日暮”两句：指诸葛亮晚年率军南征，平息汉中诸郡叛乱事。桑榆：古人谓傍晚太阳沉落在桑树和榆树之间，因以桑榆比喻晚年。沪：沪水。今金沙江。

[5] “长驱”四句：概述魏、蜀、吴三国鼎立形势。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率军南下，诸葛亮说服孙权联合抗曹，以周瑜为统帅，在赤壁（今湖北武昌西赤矶山）用火攻大败曹军。嗣后，刘备留关羽守荆州。自己和诸葛亮带兵入蜀，取得益州、汉中等地，建立了蜀汉政权，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后因关羽骄傲自大，违背了诸葛亮联吴抗曹的策略，与东吴交战，结果兵败被杀，荆州也落入东吴手中。周瑜妙术：指周瑜火攻曹军之计。云殂：死亡。云，语助词。

[6] “天数”两句：指国运的兴亡都是命中注定的。天数：天命。造物：指创造万物的神灵。盈虚、乘除：都是指消长变化。

[7] 早赋归欤：指趁早归隐。陶渊明《归去来辞》序中说他做彭泽（今江西湖口）县令，到任几天，就“眷然有归欤之情”。归欤，归家吧，欤，语助词。

【译文】

刘备三顾庐请诸葛亮出山。可是蜀汉王朝难以扶持，已成了一蹶不振的残局。诸葛亮五月渡泸，南抚夷越，西和诸戎，北拒曹魏，力阻东吴。美妙呵周瑜的神奇兵术，悲叹呀关羽早早死去。人世间一切世事全由天定，造物所致。问你要怎么办？还是早点归隐吧！

乔吉

乔吉（1280？～1345）元代杂剧家、散曲作家。一称乔吉甫，字梦符，号笙鹤翁，又号惺惺道人。太原人，流寓杭州。钟嗣成在《录鬼簿》中说他“美姿容，善词章，以威严自饬，人敬畏之”，又作吊词云：“平生湖海少知音，几曲宫商大用心。百年光景还争甚？空赢得，雪鬓侵，跨仙禽，路绕云深。”从中大略可见他的为人。剧作存目十一，有《杜牧之诗酒扬州梦》、《李太白匹配金钱记》、《玉箫女两世姻缘》三种传世。

〔水仙子〕

游越福王府

笙歌梦断蒺藜[1]沙，罗绮[2]香馀野菜花。乱云老树夕阳下，燕休寻王谢家[3]，恨兴亡怒煞些鸣哇。铺锦池[4]埋荒甃[5]，流杯亭[6]堆破瓦，何处也繁华？

【注解】

[1] 蒺藜：草名，野生，果皮有刺。

[2] 罗绮：丝织品，此指丝绸衣服。

[3] 王谢家：指东晋时王导、谢安等高门望族。后用以指富贵豪门。

[4] 铺锦池：指铺满锦锈的池苑。

[5] 荒甃：断井颓垣。甃，井壁。

[6] 流杯亭：相传为春秋时吴王阖闾所建。

【译文】

笙歌曼舞的宫殿如今已成杂草丛生的沙地，锦衣罗裙的凄香风已化成山野菜花。乱云飞度，夕阳下老树栖息昏鸦，归来的春燕休要再去寻找王谢贵族之家。兴亡的余恨使池塘的青蛙也恼怒鸣叫喧哗。铺锦的池塘埋着颓垣老井，流杯亭里堆着破瓦，何处有什么繁华？

〔水仙子〕

寻梅

冬前冬后几村庄，溪北溪南两履霜[7]，树头树底孤山[8]上。冷风来何处香？忽相逢缟袂绡裳[9]。酒醒寒惊梦，笛凄春断肠，淡月昏黄。

【注解】

[7] 两履霜：双脚踏冰霜。

[8] 孤山：在杭州西湖，多梅花。宋代诗人林逋曾隐居于此赏梅养鹤。

[9] 缟袂绡裳：白绢衣裳，薄绸裙子，都是喻梅花的冰晶玉洁。

【译文】

在冬日的前前后后走过了几多村庄，在溪南溪北走得两脚寒霜，又一次一次奔忙在树底孤山上。冷风阵阵吹来不知何处飘来芳香？忽然穿白绸衣裤的仙女来到身旁。酒醒以后寒徐里惊破春梦，凄凉的笛声让人断肠，这时节正月淡荀黄。

〔水仙子〕

为友人作

搅柔肠离恨病相兼，重聚首佳期卦怎占？豫章城[10]开了座相思店。闷勾肆[11]儿逐日添，愁行货[12]顿塌[13]在眉尖。税钱比茶船上欠，斤两去等秤[14]上掂，吃紧的历册[15]般拘钤[16]。

【注解】

[10] 豫章城：故址在今江西南昌。此处用双渐与苏卿故事。宋元时期，妓女苏卿与双渐相爱，双渐进京求官不回，鸨母将苏卿卖给茶商冯魁。双渐追赶至豫章城，到处寻访，后来船至金山寺，见苏卿在寺壁留下的诗句，赶到临安，终于团聚。

[11] 勾肆：勾栏瓦肆，宋元时伎艺人卖世的场所。

[12] 愁行货：使人愁的货物。

[13] 顿塌：堆积。

[14] 等秤：即戥秤，用以称金银或药的秤。

[15] 历册：即历本、历书。

[16] 拘钤：拘束、约束。

【译文】

搅得人柔肠寸断，离愁别恨积压心中，更何况还有病相煎。要想再聚首不知道佳期在什么时间？看豫章城里开了一座专营的相思店，忧闷的勾栏瓦肆还不断增添，忧愁烦恼像行货一般堆满在眉尖，相思的税钱要在茶船上收，愁苦的轻重要在待秤上量掂。最要紧的是行动受拘束好像坐牢一般。

〔水仙子〕

怨风情

眼前花怎得接连枝[17]，眉上锁[18]新教配钥匙，描笔[19]儿勾销了伤春事。闷葫芦铰断线儿，锦鸳鸯别对了个雄雌。野峰儿难寻觅，蝎虎[20]儿干害死，蚕蛹儿毕罢了相思。

【注解】

[17] 连枝：连理枝。

[18] 眉上锁：喻双眉紧皱如锁难开。

[19] 描笔：画笔。

[20] 蝎虎：即壁虎，又名守宫。传说用珠砂喂养壁虎，使其全身赤红，然后捣烂，涂在女子身上，如不与男人交接，则终身不灭。古代用以表示守贞。见张华《博物志》。

【译文】

眼前的花怎么能够接上连理枝，要打开紧皱的鼎上锁须得重新配钥匙。描几笔字画勾销伤在的心事。心里像闷葫芦不明白怎么会断了线，为什么好好一对佳偶却另配了雄雌？他就像野蜂一般难以寻觅，我却像蝎儿一般活活被坑害死，从今后像蚕蛹般断了相思。

〔水仙子〕

嘲楚仪

顺毛儿扑撒翠鸾雏，暖水儿温存比目鱼[21]，碎奔忙儿垒就[22]阳台路。望朝云思暮雨，楚巫娥[23]偷取些工夫。殢[24]酒人归未，停歌月上初，今夜何如？

【注解】

[21] 比目鱼：旧谓此鱼只有一目，必须两两相并才可游却。

[22] 碎奔忙儿垒就：喻不牢固。

[23] 楚巫娥：即巫山神女。这里指楚仪。

[24] 殢酒：醉酒。

【译文】

顺着毛轻轻地拍打翠绿色的小鸾鸟，温暖的滋润着缸中的比目鱼，细碎的奔忙垒成了阳台路。望着早晨的云。思念晚暮的雨，巫山楚女偷取了一些闲工夫。贪杯醉酒的人归来时，歌声已停歇明月正初升，今夜又会何如？

〔水仙子〕

咏雪

冷无香[25]柳絮扑将来，冻成片梨花拂不开。大灰泥漫[26]不了三千界[27]，银棱了东大海，探梅的心噤[28]难捱。面瓮[29]儿里袁安[30]舍，盐罐儿里党尉[31]宅，粉缸儿里舞榭[32]歌台。

【注解】

[25] 冷无香：指雪花寒冷而无香气。

[26] 漫：洒遍。

[27] 三千界：佛家语，即三千大千世界，这里泛指全世界。

[28] 噤：牙齿打战。

[29] 面瓮：面缸。

[30] 袁安：东汉人，家贫身微，曾寄居洛阳，冬天大雪，别人外出讨饭，他仍旧自恃清高，躲在屋里睡觉。

[31] 党尉：即党进，北宋时人，官居太尉，他一到下雪，就在家里饮酒作乐。

[32] 榭：建在高土台上的敞屋，即亭子。

【译文】

像那冰冷无香的柳絮纷纷扬扬扑来，冻成一片片梨花拂也拂不平，满天空都是大块白灰泥铺天盖地，弥漫三千大千世界。滔滔汹涌的东海也被雪花打成一片银白。探寻梅花的尽情激荡难捱。看白面瓮里有多少袁安高士的房舍，盐堆里有多少权贵的高楼大宅，粉缸里有多少舞榭歌台。

〔水仙子〕

乐清箫台

枕苍龙[33]云卧[34]品[35]清箫，跨白鹿[36]春酣醉碧桃，唤青猿夜拆烧丹灶[37]。二千年琼树[38]老，飞来海上仙鹤。纱巾岸[39]天风细，玉笙吹山月高，谁识王乔？

【注解】

[33] 苍龙：指青松。

[34] 云卧：卧于云间。

[35] 品：吹奏。

[36] 白鹿：古人以鹿为长寿，满五百风即全身变白，称白鹿。

[37] 烧丹灶：炼丹的炉灶。

[38] 琼树：此神州中的仙树。

[39] 纱巾岸：推起头巾，露出前额。

【译文】

头枕苍的青松高卧云间吹奏清箫，跨白鹿游阳春沉醉在碧桃花下，呼唤青在夜间拆除烧丹的炉灶。二千年玉树苍老，海上飞来仙鹤，戴纱巾露头额天风轻拂，玉笙声在月天高高飞扬，有谁认得这位王乔。

〔折桂令〕

寄远

怎生[40]来宽掩了裙儿？为玉削肌肤[41]，香褪腰肢[42]。饭不沾匙，昨如翻饼，气若游丝[43]。得受用遮莫[44]害死，果诚实有甚推辞？干闹了多时，本是结发的欢娱，倒做了彻骨儿相思。

【注解】

[40] 怎生：为什么？

[41] 为玉削肌肤：因为玉体减少了肌肤，即人消瘦了。

[42] 香褪腰肢：腰肢瘦了。

[43] 游丝：空中飘飞的细珠丝，比喻气息微弱。

[44] 遮莫：即使。

【译文】

为什么宽掩了绸裙？是因为肌肤损削，玉腰消瘦。吃饭不愿沾匙，睡觉像翻饼一般折腾，呼气细微像游丝。但只要能生活在一起不害怕性命，果然是真心诚意，万死也不推辞。可惜白白地闹腾这么久，本来是结发夫妻的欢乐生活，到头来却成了彻骨的相思。

〔折桂令〕

赠罗真真

罗浮梦[45]里真仙，双锁螺鬟，九晕珠钿[46]。晴柳纤柔，春葱细腻，秋藕匀圆。酒盏儿里央及出此腼腆，画帧[47]儿上唤下来的婵娟[48]。试问酋前。月落参横[49]，今夕何年？

【注解】

[45] 罗浮梦：根据柳宗元《龙城录》：“赵是由雄迁罗浮，梦中遇见仙女，醒来，在大槐树下，当时月落参横。”

[46] 九晕珠钿：形容所戴首饰光芒四射。九，言其多。晕，曰、月的外层光圈。

[47] 画帧：画卷。

[48] 婵娟：指美女。

[49] 参横：参为二十八宿星之一。参星横在一边，是天快要亮的时候。

【译文】

像罗浮梦里的仙女，乌黑秀丽的发髻双锁，头戴光芒四射的珠钿。像晴天的细柳那般纤柔，像春天的青葱那样细腻，像秋天的玉藕那样匀圆。酒后红晕的容颜略略显出一此腼腆，俨然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婵娟。试问酋贵的仙女，月落西天，今夕是哪一年？

〔折桂令〕

七夕赠歌者（一）

崔徽[50]休写[51]丹青，雨弱云娇，水秀山明。箸点[52]歌唇，葱枝纤手，好个卿卿[53]。水洒不着春妆[54]整整，风吹的倒玉立亭亭，浅醉微醒，谁伴云屏？今夜新凉，卧看双星[55]。

【注解】

[50] 崔徽：唐代歌妓，很美丽，善画自己的肖像送给恋人。

[51] 休写：不要画。

[52] 箸点：形容女子小嘴如筷子头。

[53] 卿卿：对恋人的昵称。

[54] 春妆：此指春日盛妆。

[55] 双星：指牛郎星、织女星。

【译文】

无须用崔徽的画图去增添美色，你的美貌春雨般柔弱彩云般娇媚，像碧水般秀美像青山般丽明，筷子头一样小的歌唇，葱枝一样纤纤细手，好一个娇艳的美人。春妆整整齐齐水洒不着，身材修长亭亭玉立风儿一吹就会东歪西倾。从浅醉中刚刚醒来，孤单单没有人相伴，深夜里凉意袭来，愁望天上牛郎织女双星。

〔折桂令〕

七夕赠歌者（二）

黄四娘[56]沽酒当垆[57]，一片青旗[58]，一曲骊珠[59]。滴露和云，添花补柳，梳洗工夫。无半点闲愁去处，问三生醉梦[60]何如。笑倩[61]谁扶，又被春纤[62]，搅住吟须[63]。

【注解】

[56] 黄四娘：美女的泛称。

[57] 当垆：古时酒店垒土为台，安放酒瓮，卖酒人在土台旁，叫当垆。

[58] 青旗：指酒招子、酒幌子。

[59] 骊珠：传说中的珍珠，出自骊龙颔下。此处用以形容歌声动人如珠圆玉润。

[60] 三生醉梦：指深深的进入沉醉的梦乡。

[61] 倩：请。

[62] 春纤：女子细长的手指。

[63] 吟须：新人的胡须。此作者自指。搅住吟须，指女子向作者索要赠诗。

【译文】

黄四娘在垆边卖酒，一片青旗迎风飘展，一曲清歌玉润珠圆。滴滴清露和着乌云般的黑发，添上鲜花补上细柳，细细地梳洗打扮，没有半点苦闷愁烦，请问作了怎样的醉梦，请谁笑着相扶？又被纤纤玉手，搅着嘴上胡须。

〔折桂令〕

雨窗寄刘梦鸾赴宴以侑尊[64]云[65]

妒韶华[66]风雨潇潇，管月犯南箕[67]，水漏天瓢[68]。湿金缕莺裳[69]，红膏燕嘴，黄粉蜂腰。梨花梦龙绡[70]泪今春瘦了，海棠魂[71]羯鼓声[72]昨夜惊着。极目江皋[73]，锦涩行云，香暗归潮。

【注解】

[64] 侑尊：劝酒，陪侍。

[65] 云：语助词。

[66] 韶华：美好时光。

[67] 南箕：箕星，二十八宿之一。月到此处，天多风雨。

[68] 水漏天瓢：喻雨水如瓢泼从天而下。

[69] 金缕莺裳：指用金线织的舞衣。

[70] 龙绡：即鲛绡。

[71] 海棠魂：暗用唐玄宗比喻杨贵妃酒酣未醒为昨海棠典故。

[72] 羯鼓声：暗用唐玄宗击羯鼓催花典故。

[73] 江皋：江边。

【译文】

老天妒嫉人世韶华才洒下潇潇风雨，星宿们相互争斗闹得大雨像瓢泼盆倾，这大雨可否淋湿了你饰着金饰的舞衣？想着你红艳迷人的小嘴，黄粉蜂一般的细腰，想着你离别时鲛人般的泪珠如梨花带雨。你离开我让我身体憔悴消瘦，风雨打海棠声声如战鼓让我难以入睡，极目远望江畔小路，行云重重可否阻碍你回来？你满身香气可否也被雨水冲淡。

〔折桂令〕

丙子[74]游越[75]怀古

蓬莱[76]老树苍云[77]，禾黍高低，孤兔纷纭。半折残碑。空馀故址，总是黄尘。东晋亡也再难寻个右军[78]，西施去也绝不见甚佳人。海气长昏，啼鳺[79]声干，天地无春。

【注解】

[74] 丙子：元顺帝至元二年（1336）。上一个丙子年（1276）为元兵攻破南宋都城临安（杭州）时。

[75] 越：指今浙江绍兴一带，古为越地。

[76] 蓬莱：指蓬莱阁。

[77] 老树苍云：指老树参天，苍茫萧森。

[78] 右军：指东晋王羲之，官至右军将军。

[79] 啼鳺：即杜鹃鸟。

【译文】

蓬莱仙山上一株株干枯老树托着苍苍茫茫的乱云，禾黍行管高低不齐，山孤野兔游窜纷纭，处处断碑残垣，空留下陈旧古迹，满目只见一片黄尘。东晋败亡后再也难寻找书圣王羲之，西施去世后从此再不见绝代佳人，看大海总是烟气朦胧，听不到杜鹃鸟啼叫，天地间不见一丝春意留存。

〔殿前欢〕

登江山第一楼[80]

柏栏杆，雾花吹鬓海风寒，浩歌惊得浮云散。细数青山，指蓬莱一望间。纱巾岸[81]，鹤背骑[82]来惯。举头长啸，直上天坛[83]。

【注解】

[80] 江山第一楼：指江苏镇江北固山甘露寺内的多景楼，有“江山第一楼”之称。

[81] 纱巾岸：纱巾，即头巾。岸，此指露额。把纱巾掀起露出前额，表示态度洒脱。

[82] 鹤背骑：骑鹤背。此指骑鹤升仙。

[83] 天坛：王屋山主峰不天坛，相传为黄帝祈天求雨处，唐司马祯在此修行得道。

【译文】

拍着栏杆，强劲而湿润的海风带着如雾的水气迎面扑来，吹得鬓发飘展。放声歌唱，歌声冲天，惊得浮云四散。细细查数重重青山，蓬莱仙境在一指相望间。带着纱巾像古人王乔那般遨游云空，抬头仰天长啸，直上那高高天坛。

〔清江引〕

笑靥儿[84]

凤酥[85]不将腮斗儿匀，巧倩含娇俊。红镌玉有痕，暖嵌花生晕。旋窝[86]儿粉香都是春。

【注解】

[84] 笑靥儿：小圆窝。

[85] 凤酥：即凤膏。油脂化妆品。

[86] 旋窝：即酒窝。

【译文】

浓浓的脂粉也没能把这斗形的酒窝抹匀，含笑的酒窝多么精致娇美迷人。它是仙人琢玉时留下的痕迹，嵌在脸腮像春花透出暖意显出红晕。酒窝的粉香一缕缕散发着春的温馨。

〔朝天子[87]〕

小娃琵琶

暖烘，醉容，逼匝[88]的芳心动。雏莺声在小帘栊[89]，唤醒花前梦。指甲纤柔，眉儿轻纵，和相思曲未终。玉葱[90]，翠峰[91]，骄怯琵琶重。

【注解】

[87] 朝天子：中吕宫曲名。又名谒金门、朝天曲。句式：二二五、七五、四四五、二二五。

[88] 逼匝：出作“逼拶”，局促在狭窄之地，即逼迫意。

[89] 小帘栊：挂帘的小窗。

[90] 玉葱：形容手指细白。

[91] 翠峰：指发髻高耸。

【译文】

暖烘烘，酒醉人，缠逼得芳心萌动。小黄莺儿一声声在帘栊鸣啼，唤醒了花前的春梦。指甲纤细轻柔，眉毛轻轻泛动，和唱一曲相思曲没有到终。玉葱般的手指，云峰般的秀发，娇柔无力，偌大的琵琶沉重得让她胆怯心惊。

〔卖花声[92]〕

悟世

肝肠百炼炉间铁，富贵三更枕上蝶[93]，功名两字酒中蛇[94]。尖风[95]薄雪，残杯冷炙[96]，掩清灯竹篱茅舍。

【注解】

[92] 卖花声：双调曲牌。定格句式：七七七、四四七。

[93] 枕上蝶：即庄周梦中化蝶的典故。

[94] 酒中蛇：即“杯弓蛇影”的典故。

[95] 尖风：刺骨的寒风。

[96] 残杯冷炙：剩酒和冷菜。指生活清贫、窘困。炙：烤、烹调。

【译文】

侠义肝千锤百炼像炉中的钢铁，荣华富贵有如三更枕上蝶似的梦幻。功名两字恰似杯弓蛇影全是庸人自扰。世道似尖利寒风，人情似疾风中翻卷如刀的薄雪，人世凄凉，一盏灯照着一杯剩酒和半盘冷菜，还是掩好灯守着这竹篱茅舍。

〔山坡羊〕

寄兴

鹏抟[97]九万，腰缠十万，扬州鹤背骑来惯。事间关[98]，景阑珊，黄金不富英雄汉。一片世情[99]天地间。白，也是眼；青，也是眼。

【注解】

[97] 抟：盘旋。

[98] 事间关：喻事情有曲折，不顺利。

[99] 世情：这里指世态炎凉，化用杜甫诗句“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译文】

总是梦想鹍鹏展翼扶摇直上九万里，腰间缠钱十万贯，骑在鹤背飞扬州常去常来等闲间。可是，世事多难关，好景霎时衰败变凋残，黄金富不了英雄汉，不管天地间世态炎凉，任你是白眼看人还是青眼看人，我要坚持自己的节操不变。

〔山坡羊〕

冬日写怀（一）

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儿[100]不解荣枯事。攒家私，宠花枝[101]。黄金壮起荒淫志。千百锭买张招状纸[102]。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注解】

[100] 痴儿：指迷恋名利的人。

[101] 宠花枝：指好女色。

[102] 招状纸：指犯人招供认罪的供状文书。

【译文】

朝三暮四，贪求无厌，反复无常，昨非今是。这帮愚蠢的人哪里知道荣枯变化的世事。奔着命积攒家财，好色宠妓人欲横流，黄金鼓弄起荒淫的情志，用去千百两金银锭买一张做官的招状纸。已落得个身败名裂，可贪心还不止。

〔山坡羊〕

冬日写怀（二）

冬寒雪后，雪晴时候，谁人相伴梅花瘦？钓鳌舟，缆汀舟[103]，绿蓑不耐风霜透，投至[104]有鱼来上钩。风，吹破头；霜，皴[105]破手。

【注解】

[103] 缆汀舟：系，拴在汀洲。

[104] 投至：待到。

[105] 皴：皮肤因受冻开裂。

【译文】

在冬寒的前后，雪晴的时候，有谁来伴我和雪梅一般清瘦的身影？钓鱼船系在汀洲上，绿蓑衣耐不住风霜的侵凌。等待鱼儿来上钩，风，吹得头破。

〔小桃红〕

绍兴于侯[106]索赋

昼长无事簿书[107]闲，未午衙先散。一郡居民二十尤。报平安，秋粮夏税咄嗟[108]儿办。执花纹象简[109]，凭琴堂[110]书案，日日看青山[111]。

【注解】

[106] 于侯：一位姓于的地方官，侯为尊称。

[107] 簿书：官府文书。

[108] 咄嗟：呼吸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109] 花纹象简：刻花纹的象牙笏，官吏上朝或谒见上司时用。

[110] 琴堂：指县官的官署。

[111] 日日看青山：化用“拄笏看山”典故，喻做官而有闲情雅志。

【译文】

漫长的白天官署无事文书清闲，还没有到中午官衙已散。一郡的居民二十万，天天报平安。秋粮夏税利利索索全团体赛。手执着花纹象笏，凭倚在琴堂书案，每日里眺望青山。

〔小桃红〕

春闺怨

玉楼[112]风迕[113]杏花衫，娇怯春寒赚[114]。酒病[115]十朝九朝嵌[116]。瘦岩岩[117]，愁浓难补眉儿淡[118]。香消翠减，雨昏烟暗，芳草遍江南。

【注解】

[112] 玉楼：华贵的楼阁。

[113] 迕：风吹动。

[114] 春寒赚：为春寒所侵袭。

[115] 酒病：饮酒过多而病。

[116] 嵌：深陷。

[117] 岩岩：消瘦的样子。

[118] 眉儿淡：指懒梳妆，没有画眉。

【译文】

玉楼上春风拂动杏花衣衫，娇柔瘦弱的身体担心因迷恋春色而受风寒。借酒消愁十天有九天喝得烂醉不堪。单薄消瘦。深深愁怨难排遣，懒得梳妆打扮，眉影变淡，粉香全消，首饰全减。眼前是愁雨纷落天地昏暗，在芳草铺遍江南的心上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桃红〕

赠朱阿娇[119]

郁金香染海棠丝[120]，云腻[121]宫鸦翅[122]，翠靥[123]眉儿画心字[124]，喜孜孜。司空休作寻常事。樽前但得[125]，身边服侍，谁敢想那些儿。

【注解】

[119] 朱阿娇：元代歌妓。

[120] 海棠丝：即垂丝海棠，为海棠花的名贵品种。

[121] 云腻：比喻头发蓬松滑润。

[122] 宫鸦翅：古代妇女发髻的一种样式，即鸦髻。

[123] 翠靥：古代妇女一种化妆方式。

[124] 心字：指心形的花纹。

[125] 樽前但得：宴席上只应当。

【译文】

用郁金香料熏染秀美的发丝，把乌云般的头发梳成宫鸦翅的式样，用翠绿色的颜料描眉点眉心，喜孜孜精心梳妆打扮，被邀赴宴侍酒是平常事一桩，在宴席上只要能得到你在身边服侍就是荣幸，谁还敢再作其它非分之想。

〔小桃红〕

晓妆

绀云[126]分翠拢香丝，玉线[127]界[128]宫鸦翅。露冷蔷薇晓初试。淡匀脂，金篦腻点[129]兰烟纸[130]。含娇意思，殢人[131]须是，亲手画眉儿。

【注解】

[126] 绀云：青云，喻乌黑秀发。绀，深青色。

[127] 玉线：将头发分开的中分线，因露出白色的头皮如玉，故称。

[128] 界：划分开。

[129] 腻点：细腻点缀。

[130] 兰烟纸：一种润发香油。

[131] 殢人：缠人，招惹人。

【译文】

乌黑喷香的秀发像去一样堆拥，用玉还分扎成宫鸦翅的发式。在寒露浸润蔷薇花的拂晓开始梳妆打扮，脸上均匀地涂抹上淡淡的粉脂。细心衬饰插上金篦，再巾上香片花黄，面含娇媚，洋溢着无限的情思。定要让人为之神魂颠倒，再亲手描画娥眉。

〔凭栏人〕

金陵[132]道中

瘦马驮诗天一涯[133]，倦鸟呼愁村数家。扑头飞柳花，与人添鬓华[134]。

【注解】

[132] 金陵：今江苏南京市。

[133] 天一涯：天一方。

[134] 鬓华：花白头发。

【译文】

瘦马驮着一个诗囊漫游天涯，疲倦的飞鸟发出哀鸣，荒郊路上零零落落有几处人家。银色的柳絮迎面扑来，粘到头上，与人频增多少白发。

〔天净沙〕

即事[135]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136]，事事风风韵韵[137]。娇娇嫩嫩，停停当当[138]人人。

【注解】

[135] 即事：作者以此题共写曲四首，此为第四首。

[136] 真真：暗用杜荀鹤《松窗杂记》故事：唐进十赵颜得到一位美人图，画家说画上美人各真真，为神女，只要呼其名，一百天就会应声，并可复活。后以“真真”代指美女。

[137] 风风韵韵：指美女富于风韵。

[138] 停停当当：指完美妥帖，恰到好处。

【译文】

一只只黄莺一只只春燕一派大好阳春，一朵朵红花一条条绿柳实实在在迷人。行为举止一言一事都富有风韵，娇嫩多情。真是体态完美卓绝非凡的佳人。

周文质

（1285—1344）元代散曲作家。字促彬，祖籍建德（今属浙江）人，后定居杭州。与钟嗣成交友二十余年，过从甚密。《录鬼簿》谓其“体貌清癯，学问渊博，资性工巧，文笔新奇。家世儒业，俯就路史。善丹青，能歌舞，明曲调，谐音律，性尚豪侠，好事敬客”。《太和正音谱》称其词“如平原隼”。散曲存小令四十三首，套数五套。

〔双调·落梅风〕[1]

楼台小

楼台小，风味佳，动新愁雨初风乍[2]。知不知对春思念他，倚栏杆海棠花下？

【注解】

[1] 落梅风：曲牌名，入双调。

[2] 雨初风乍：谓风雨初起。乍，刚刚。

【译文】

楼台很小，但是风味却很好。触动起新愁，风和雨忽飘洒。他知不知道我正对着大好春光想念他，倚着栏杆站在海棠树下？

贯云石

贯云石（1286～1324年），本名小云石海涯，元功臣阿里海涯之孙，父名贯只歌，遂以贯为姓，号酸斋，又号芦花道人。畏吾儿（即维吾尔族）人。年轻时武力超人，善骑射。袭职为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镇守永州（今湖南零陵县）。后弃武学文，从姚燧读书，接受汉族文化，诗文、书法均所擅长。元仁宗时任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等官。后称疾归隐行南，在杭州过诗酒悠游的生活。所作散曲豪放爽朗，间有俊逸之作，艺术成就较高。与徐再思（号甜斋）齐名，后人收辑两家散曲，合称《酸甜乐府》。现存小令七十九首，套数八篇。

〔正宫·小梁州〕

秋

芙蓉映水菊花黄，满目秋光。枯荷叶底鹭鸶[1]藏。金风[2]荡，飘动桂枝香。（幺）雷峰塔[3]畔登高望，见钱塘一派长江。湖水清，江潮漾。天边斜月，新雁两三行。

【注解】

[1] 鹭鸶：即白鹭，一种水鸟。

[2] 金风：即秋风。

[3] 雷峰塔：五代时吴越王钱俶妃黄氏建，遗址在停放西湖南夕照山上，于1924年9月倾塌。

【译文】

清清湖水映照着芙蓉亭亭玉立的身影，岸上菊花迎霜怒放一片金黄。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秋天的风光。老于干枯的荷叶底下有白鹭躲藏。秋风阵阵，飘来桂枝的幽香。在雷峰塔畔登高远望，钱塘江浩渺无涯，湖水清澈，江潮涌起，波光荡漾。抬头看一弯新月斜挂在天上，还有南归的大雁两三行。

〔中吕·红绣鞋〕

挨着靠着云窗同坐[4]，看着笑着月枕双歌[5]，

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6]。

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7]。

天哪，更闰一更儿妨甚么[8]！

【注解】

[4] 云窗：雕刻着云形花纹的窗户。

[5] 月枕：月牙形的枕头。

[6] 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指听更鼓，数更声，愁天明，怕离别。

[7] 夜如梭：形容夜晚的时间过得很快，如织布的飞梭一样。

[8] “更闰”句：希望再增加一更，延长与情人欢聚的时间。闰：历法名。农历年与回归年的时间误差，约每三年积累成一个月，加在一年里，称为闰。俗称三年一闰。这里借指增加。

【译文】

新秋刚到来的时候，心上人也匆匆离别。在一弯残月映照下，顺着长江流水，画船悠悠然向东远去渐渐隐没。这离别的愁苦煎熬整整折磨了我一夜。

〔双调·殿前欢〕

畅幽哉[9]，春风无处不楼台[10]。

一时怀抱俱无奈，总对天开[11]。

就渊明归去来，怕鹤怨山禽怪[12]。

问甚功名在！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又

怕西风，晚来吹上广寒宫[13]。

玉台不放香奁梦，正要情浓[14]。

此时心造物同[15]，听甚《霓裳弄》[16]。

酒后黄鹤送。山翁醉我，我醉山翁[17]。

【注解】

[9] 畅幽哉：犹言真美啊。畅，真正，十分。幽，幽静美丽。

[10] 春风无处不楼台：即“楼台无处不春风”，指春风吹遍楼台的每个角落。

[11] “一时”两句：是说面对美好的春景，心中触发出一种难以自抑的情怀，要尽情地向大自然抒发。无奈：指无法抑止。

[12] “就渊明”两句：是说要效法陶渊明归隐林泉，决不三心两意，以免被山林中的禽鸟所见怪。鹤怨山禽怪：南朝齐孔稚珪《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指原来隐居林泉的周颙，后来又出山做官，惹得山林中与他相处的白鹤、猿猴都感到吃惊和怨愤。这里反其意而用之，表明归隐之志已决。

[13] 广寒宫：月宫。

[14] “玉台”两句：比喻月亮还沉睡在云层中，嫦娥正做着柔情缱绻的好梦，迟迟不肯起身。玉台：即玉镜台。香奁：古代妇女梳妆用的镜匣。

[15] 造物：指天。古人以为万物都由天所生成，故称天为造物。

[16] 霓裳弄：即《霓裳羽衣曲》。传说是唐玄宗随道士叶法善游月宫时偷记回来的仙曲。弄，乐曲。奏曲一遍为一弄。

[17] 山翁：指晋代襄阳太守山简，喜欢喝酒，常常大醉而归。

〔正宫〕塞鸿秋

代人作

战西风遥天几点宾鸿至[18]，

感起我南朝千古伤心事[19]。

展花笺欲写几句知心事[20]，

空教我停霜毫半晌无才思[21]。

往常得兴时，一扫无暇疵[22]。

今日个病恹恹刚写下两个相思字[23]。

【注解】

[18] 宾鸿：鸿雁是候鸟，每年秋天南下过冬，春暖时又北归，好像宾客一样，故称。《礼记·月令》：“季秋之月，鸿雁来宾。”

[19] 南朝：指南北朝时在南方建都的宋、齐、梁、陈四朝。这些朝代偏安一隅，兴亡更迭，常引起后人的感慨咏叹。

[20] 花笺：一种印有暗花图案的精美信笺。

[21] 霜毫：毛笔。多用秋后的兔毛或羊毛制成，故称。才思：才情，兴致。

[22] 一扫：指一挥而就。瑕疵：缺点，毛病。

[23] 病恹恹：形容精神萎靡不振。

【译文】

迎着西风疏疏落落飞来北雁几只，引起我回想起南朝兴亡的千古伤心事。辅开华美的信纸，要写几句知心的话语，白白地让我停住笔半天也没有才思。往日兴致高时，一挥而就毫无瑕疵，今天却精神萎蘼不振，只写下“相思”两个字。

〔南吕·金字经〕

泪贱描金袖[24]，不知心为谁。

芳草萋萋[25]人未归。

期，一春鱼雁稀[26]。

人憔悴，愁堆八字眉。

【注解】

[24] 描金袖：极精美的服饰。

[25] 萋萋：形容草长得茂盛的样子。

[26] 鱼雁：比喻书信。

【译文】

佳人泪溅在那描金的衣袖上，不知一片痴情之心究竟为了谁呢？芳草茂盛，心上人尚未归来。不知期待盼望了多少时日，今春以来，心上人的来信竟那样稀少。人已思虑得。憔悴不堪，离愁别绪堆满了眉头。

〔双调·清江引〕[27]

惜别

玉人[28]泣别声渐杳[29]，

无语伤怀抱。

寂寞武陵源[30]，细雨连芳草，

都被他带将春去了。

【注解】

[27] 清江引：曲牌名，又叫“江儿水”。

[28] 玉人：容颜十分姣美的人。

[29] 杳：幽渺深远。

[30] 武陵源：指桃花源。东晋诗人陶潜有《桃花源记》。

【译文】

姣美的心上人的泣别之声，虽然渐渐远去，消失在迷蒙的烟雨里，可心中无法排遣的惜别之情并未随之而去，怅然若失，伤感不已。寂静冷寞的桃花源，细雨霏霏，芳草相连，如此美好的春天，都被那离别的工人带走了。

〔双调·清江引〕

惜别

若还与他相见时，道个真传示[31]：不是不修书，不是无才思，绕清江买不得天样纸[32]！

【注解】

[31] 传示：消息，情由。

[32] 天样纸：如天大的纸。

【译文】

如果你回到故乡还能找到她，并能与她相见的话，那就向她好好说说我的真实情况吧。不是我不愿写信，也不是我不能写信，我并没有把她忘记，我很富有写书信的才气和情思，只是因为我绕着清江跑了个遍，也难能买到一张像天那样大的信纸啊！

〔双调·清江引〕

竞功名有如车下坡，惊险谁参破[33]？昨日玉堂臣[34]，今日遭残祸。争如[35]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

【注解】

[33] 参破：看破，识破。

[34] 玉堂臣：玉堂，指宫廷、朝廷。中央官署的臣僚，指在朝廷任职。

[35] 争如：忽如。

【译文】

争相追逐功名利禄，就如同下坡之车，其中的担惊受怕和险恶多端，又有谁能看透呢？昨日还是朝廷高官显贵，今天却横遭祸患，忽如我逃离风波躺在这安乐窝中而悠闲逍遥呢！

〔双调·蟾宫曲〕

送春

问东君[36]何处天涯。落日啼鹃，流水桃花。淡淡遥山，萋萋芳草，隐隐残霞。随柳絮吹归那答[37]，趁游丝惹在谁家。倦理琵琶，人倚秋千，月照窗纱。

【注解】

[36] 东君：《楚辞》中—为日神，后指神话中的仙人东王公，或。春神东君，此处即指着神。

[37] 那答：哪里。

【译文】

试问春神东君，何处是天涯？杜鹃在落日的余晖中啼叫，桃花在流淌的溪水中冲涤，遥远的山峦只留下淡淡的余痕，芳草茂盛，晚霞隐隐。随着柳絮的吹落，趁着游丝的飘荡，不知又要归向何方，惹到谁家？往日喜弹的琵琶，也懒于理它，人倚靠在秋千上，也无心荡它，只剩下那皎洁的月光，照亮着窗纱。

阿鲁威

阿鲁威，一作阿鲁灰、阿鲁羽军，盖译音之异。字叔重，号东泉，时人亦称鲁东泉。蒙古族人，至治、泰定年间（1321～1328年），曾任延平路总管、泉州路总管、翰林学士兼经筵讲官。晚年退居杭州。工散曲，与虞集、张雨等人时有唱和。《太和正音谱》称其词“如鹤唳青霄”。现存小令十九首。

〔双调·落海风〕

千年调[1]，一旦空，惟有纸钱灰晚风吹送[2]，

尽蜀鹃啼血烟树中[3]，唤不回一场春梦[4]。

【注解】

[1] 千年调（diào）：唐王梵志诗：“世无百年人，拟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见唐范摅《云溪友议》卷十一所引。后以“千年调”喻苦心经营的长远之计。元秦简夫《东堂老》第一折：“想着这半世勤劳，也枉做下千年调。”

[2] 纸钱：旧俗祭祀时焚化给死人或鬼神当钱用的钱制品。

[3] 蜀鹃啼血：蜀鹃，即杜鹃，相传为古代蜀国君主杜宇之精魂所化。常在暮春啼鸣，啼声凄苦，据说直啼到口中流血还不休。

[4] 一场春梦：比喻人生的短暂和虚幻之感。相传苏轼贬官昌化，遇一老妇，对苏轼说：“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见宋赵令田寺《侯鲭录》卷七。又，宋苏轼《西江月》词：“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译文】

一千年的长远打算，到头来全成空，只有烧的纸钱灰被晚风吹送。任凭杜鹃鸟在烟霭迷离的树林中声声啼血，也唤不回来一场春梦。

薛昂夫

薛昂夫，名超吾，号九皋，回鹘（今新疆）人，维吾尔族作家。汉姓马，故亦称马昂夫或马九皋。其祖官御史大夫，始居龙兴（今江西南昌市）。父官御史中丞。昂夫早年曾问学于宋末诗人刘辰翁。初为江西行中书省令史，后入京，由秘书监郎官累官佥典瑞院事，又任太平路总管，元统间（1333～1335年）为衢州路总管。晚年隐居杭州皋亭山一带。擅篆书，有诗名。与虞集、萨都剌相唱和。有《九皋诗集》。散曲亦卓然成家。《南曲九宫正始序》说：“昂夫词句潇洒，自命千古一人。”《太和正音谱》说：“薛昂夫之词如雪窗翠竹。”可想见其风格。时人比之马致远，故有“二马”之称。现存小令六十五首，套数三篇。按，本书选者误以马九皋与薛昂夫为二人，分别选九首和二首，今并而为一。

〔双调·殿前欢〕[1]

捻冰髭，绕孤山枉了费寻思[2]。

自逋仙去后无高士，冷落幽姿，

道梅花不要诗[3]。

休说推敲字，效杀颦难似[4]。

知他是西施笑我，我笑西施？

【注解】

[1] 作者以此调写了《春》、《夏》、《秋》、《冬》四曲，分咏杭州西湖四时游赏情景。所选为第四首，咏西湖冬景。

[2] “捻冰髭”两句：是说风雪中徘徊于孤山梅树下，空自苦吟。捻冰髭：形容苦吟。唐卢延让有“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句。孤山：见乔吉《水仙子·寻梅》注②。

[3] “自逋仙”三句：慨叹自从林逋去世后，就没有咏梅的高人了。梅花也遭到了冷落，与诗绝缘。逋仙：指林逋。详见曾瑞《醉太平》注⑥。

[4] “休说”两句：是说不管怎样费心苦吟，也难以刻划西湖雪景之美。推敲：相传唐代诗人贾岛骑驴做诗，得“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两句，“敲”字又想改用“推”字，犹豫不决，无意中遇韩愈，经韩指点，确定用“敲”（见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引《刘公嘉话》）。后指反复斟酌字句为推敲。效杀颦难似：传说西施有心痛病，发作时难受得皱眉抚胸，东邻有位丑女人以为这姿态很美，也学着皱眉抚胸，结果显得更丑了。见《庄子·天运》。后人称之为效颦。颦，皱眉。这里是以西施喻西湖，以效颦喻为西湖写照。

【译文】

捻着银白色的髭须，绕着孤山徘徊徒然地思索，自从梅仙林逋去后再也找不到高人雅士，冷落了梅花的幽姿，不要写什么梅花诗，不要谈什么推敲的事，东施竭力仿效西施捧心皱眉也难以相似。谁知道是西施笑我，还是我笑西施？

吴弘道

元曲作家。生卒年不详，约公元1310年前后在世。字仁卿（一说名仁卿，字弘道），号克斋先生。蒲阴（今河北安国）人。曾任江西省检校掾史。曾汇编中州诸老书牍为一编，名《中州启札》。又著《金缕新声》，今佚。所作杂剧《楚大夫屈原投江》五种，今亦不存。现存散曲小令三十四首，套数四套。

〔双调·拨不断〕

闲居

泛浮槎[1]，寄生涯，长江万里秋风驾。稚子和烟煮嫩茶[2]，老妻带月炰新鮓[3]。醉时闲话。

利名无，宦情疏，彭泽升头微官禄[4]。蠹鱼食残架上书[5]，晓霜荒尽篱边菊。罢官归去！

【注解】

[1] 泛浮槎：指泛舟漫游。典出《论语》。

[2] 和烟：置身炊烟之中。

[3] 炰：蒸煮。鮓：腌渍的鱼。

[4] 彭泽：县名，在今江西省。陶渊明曾任彭泽令，以不为五斗米折腰回乡隐居。

[5] 蠹鱼：指蛀书虫。

【译文】

坐一叶小舟江海泛游，寄托短暂生涯，万里长江秋风潇洒。幼小的孩子和着烟煮嫩茶，老妻带着月光蒸煮新鮓，喝醉时快快乐乐说闲话。

名和利全不求，官宦情早疏远，不为县令的几升几斗官禄把腰折。蠹鱼正残食架上的书，拂晓的寒霜正荒芜尽篱边的菊。赶快辞官回乡去。

赵善庆

（？—1345后）元曲作家。一作赵孟庆，字文贤，一作文宝，饶州乐平（今江西乐平县）人。《录鬼簿》说他“善卜术，任阴阳学正”。著杂剧《教女兵》、《村学堂》等八种，均佚。词散曲俱工，散曲存小令二十九首。《太和正音谱》称其曲“如蓝田美玉”。

〔双调·沉醉东风〕

秋日湘阴道中[1]

山对面蓝堆翠岫[2]，草齐腰绿染沙洲。傲霜橘柚青，濯雨蒹葭秀。[3]，隔沧波隐隐江楼[4]。点破潇湘万顷秋[5]，是几叶儿传黄败柳[6]。

【注解】

[1] 湘阴：湖南省湘阴县，在湘江下游，洞庭湖南岸。

[2] 蓝堆翠岫：谓青翠山峰弥漫一层蓝色烟霭。

[3] 濯雨：雨水冲洗。蒹葭：芦苇。

[4] 沧波：苍青色的水。此指秋水。

[5] 潇湘：潇水和湘水。湖南的两条大江，注入洞庭湖。

[6] 传黄败柳：枯黄凋残的柳叶飘飞。传，指到处飞飘。

【译文】

对面山上堆蓝聚紫，悴色浓稠。湘江的沙洲上，草深齐腰绿色葱笼。傲霜的枯柚一片青苍，被雨水冲涮的芦苇分外俊秀，隔着苍茫江水，隐隐可见楼台重重。点破潇湘万顷秋意的，是落下三两片黄叶的几棵苍老的古柳矗立山村中。

马谦斋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约与张可久为同时代人。曾在大都、上都等地为官，后辞官归隐，到杭州过富裕的优游生活。张可久说他是“簪缨席上团栾，杖藜松下盘桓”。他自己也说：“辞却公衙，别了京华，甘分老农家。”现存小令十七首。

〔越调·寨儿令〕

叹世

手自搓，剑频磨[1]，古来丈夫天下多。青镜[2]摩挲[3]，白首蹉跎，失志困衡窝[4]。有声名谁识廉颇，广才学有用萧何。忙忙的逃海滨，急急的隐山阿[5]。今日个，平地起风波[6]。

【注解】

[1] 剑频磨：即所谓“十年磨一剑”。

[2] 青镜：青铜镜。

[3] 摩挲：抚摸。

[4] 衡窝：简陋的房舍。

[5] 山阿：山丘，山谷。

[6] 风波：喻仕途的险恶情状。

【译文】

摩拳擦掌，宝剑不断地磨。自古以来天下有志之士何其多。手抚青铜镜，临镜自照，已鬓生白发，光阴白白度过。不得志困宁地这简陋的房舍，虽有声威名谁又能了解今日的廉颇，纵然才学广大怎奈不任用今日的萧何。匆匆忙忙地逃到海滨，急急切切地隐居在山阿。就因为如今仕途祸福难测，平白无故地掀起了险恶风波。

王元鼎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与阿鲁威同时代人。曾任翰林学士。孙楷第《元曲家考略》说他为西域人。天一阁本《录鬼簿》在“前辈名公”中列有其名称为“王元鼎学士”。《太和正音谱》把他列入“词林英杰”中。现存散曲小令七首、套数二套。

〔正宫·醉太平〕

寒食[1]

声声啼乳鸦[2]，生叫破韶华[3]。夜深微雨润堤沙，香风万家。画楼洗净鸳鸯瓦[4]，彩绳半湿秋千架。觉来红日上窗纱，听街头卖杏花。

【注解】

[1] 寒食：清明节前一日为寒食节，为纪念介之推而禁火三日。

[2] 乳鸦：雏鸦。

[3] 生：偏偏，硬是。韶华：美好时光，引指春光。

[4] 鸳鸯瓦：成对的瓦。

【译文】

一声声，小乌鸦不停地欢叫，硬是叫破了暗夜，迎来了春日光华。昨夜里微微春雨润湿了江堤软沙，阵阵香风溢满万家。把画楼的鸳鸯瓦洗得干干净净，还打湿了系着彩绳的秋千架。一觉醒来时红日已照着窗纱，听到街上有人在叫卖杏花。

吴西逸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大致与贯云石同时。《太平乐府》、《乐府群珠》、《北词广正谱》都收录了他的作品。《太和正音谱》称其作品“如空谷流泉”。存世散曲有小令四十七首。

〔双调·殿前欢〕

懒云巢[1]，碧天无际雁行高。玉箫鹤背青松道[2]，乐笑逍遥。溪翁解冷淡嘲[3]，山鬼放揶揄笑[4]，村妇唱糊涂调。风涛险我，我险风涛[5]。

【注解】

[1] 懒云巢：即懒云窝。

[2] 玉箫鹤背：暗用王子晋吹箫骑鹤升天的典故。

[3] 溪翁：即指隐士。

[4] 山鬼放揶揄笑：语本《世说新语·任诞》。晋代罗友为桓温幕僚，桓温虽器重其才学，却认为他放荡不羁，不宜做官。一次桓温为一人升官设宴送行，罗友迟到了，桓温问他原因，他说：“我早就出来了，在路上碰见一个鬼，他嘲笑我说：‘我只看见你送别人去做官，却为何不见有人送你上任做官？’我自感惭愧，对他作了一番解释，就迟到了。”此化用其意。揶揄，嘲笑。

[5] 风涛：此指宦海。

【译文】

懒云巢，无边无际的蓝天一行行大雁高，在鹤背上横吹玉箫飞行在青松道，欢乐开怀自在逍遥。渔翁懂得幽寂淡泊的歌咏，山鬼发出戏弄嘲讽的笑，村妇唱出糊涂调。我远离风浪，远离风浪的是我。

张可久

（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清江引〕

老王将军

纶巾紫髯风满把[1]，老向辕门[2]下。霜明宝剑花，尘暗银鞍帕[3]。江边青草闲战马。

【注解】

[1] 把：束（后起意义），量词。杜甫《园官送菜》：“清晨送菜把”。

[2] 辕门：将帅领兵作战时的营门。

[3] 帕：巾，这里指马鞍上的垫子。

【译文】

营门下有一位老将军，他戴着丝带做的头巾，紫色的胡须风一吹满满的一束，宝剑生锈，使得剑匣上的花纹更加清晰明显。他的坐骑也由于长期不用，鞍垫上积满了灰尘。在江畔绿油油的青草地上，一匹战马正在那里悠闲地啃着青草。

〔卖花声[4]〕

怀古

美人[5]自刎乌江[6]岸，战火曾烧赤壁山[7]，将军[8]空老玉门关。伤心秦汉，生民[9]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注解】

[4] 卖花声：中宫曲牌。句式：七七七、四四七。

[5] 美人：指虞姬，项羽的宠姬。

[6] 乌江：在今安徽和县东。据《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羽在垓下（今安徽灵璧东南）被汉军围困。夜里，在帐中百万歌痛饮，与美人虞姬诀别，然后乘夜突出重围。在乌江又被汉军追及，自刎而死。此言“美人自刎”，是活用典故。

[7] 赤壁山：在今湖北蒲圻县乌林对岸。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二O八年），孙权与刘备联军在此以火攻大败曹军。

[8] 将军：指东汉名将班超。

[9] 生民：即百姓人民。

【译文】

美人虞姬自刎在乌江岸，战火焚烧赤壁万条战船，将军徒然老死在玉门关。伤心啊！秦汉的烽火，让百万生民涂炭，读书人只能一声长叹。

〔金字经〕

乐闲

百年浑似醉，满怀都是春，高卧东山[10]一片云。嗔[11]，是非拂面尘。消磨尽，古今无限人。

【注解】

[10] 高卧东山：用东晋谢安（安石）不仁隐居东山典故。后遂用以比喻隐居或隐居行径。东山，在浙江上虞县西南。

[11] 嗔：恼怒，怪怨。

【译文】

百年岁月浑浑然好似醉酒，可是心怀仍一片阳春，高高仰卧东山像那悠悠白云。可恨那人间是非像扑面的飞尘，消磨掉古今多少有志人。

〔金字经〕

感兴

野唱敲牛角，大功悬虎头[12]，一剑能成万户侯。愁，黄沙白骷髅。成名后，五湖寻多谢舟。

【注解】

[12] 虎头：指虎头金牌，皇帝授予大臣的令牌。

【译文】

敲打牛角悲伤地唱着歌，身上悬着大权在握的令牌虎台，一剑横行天下博得万户侯。但是，到头来让人愁，千古英雄最终也成黄沙白骷髅。成名后，也得在五湖小舟上垂钓。

〔塞鸿鸿秋〕

春情

疏星淡月秋千院，愁云恨雨芙蓉面。伤情燕足留红线[13]，恼人鸾影闲闭扇。兽炉[14]沉水烟[15]，翠沼残花片。一行[16]写入相思传。

【注解】

[13] 燕足留红线：曲出宋曾慥类说引《丽情集.燕女坟》：宋末妓女姚玉京后夫敬瑜，敬瑜死后，玉京守志奉养公婆。常有双燕筑巢于梁间。一日，其中一只被鸷鹰捉去，另一只孤飞悲鸣，停在玉京臂上，似要与她告别。玉京以红线系燕尾，嘱咐明年再来作伴，明年燕子果然来到，此后相伴六、七年。到玉京病死那年，燕子也飞到坟地悲鸣而死。
鸾影：据《异苑》，罽宾国王买得一鸾，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鸾见其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王从其言，鸾睹影悲鸣，冲霄一奋而绝。

[14] 兽炉：兽形的金属香炉。

[15] 沉水烟：即沉水香，俗名沉香。一种名贵香料。

[16] 一行：当即。

【译文】

疏疏的星，淡淡的月，冷冷清清秋千院，愁如云，恨似雨，布满芙蓉般的脸面。寂寞伤心，深情在燕足上系红线，对镜照芳容，形影孤单好烦恼，百无聊赖摇团扇。看香炉里烟气低沉，池塘中落花成片，这些景物都像一行行字句写入了相思传。

〔庆宣和[17]〕

毛氏池亭

云影天光[18]乍有无[19]，老树扶疏[20]。万柄高荷小西湖。听雨，听雨。

【注解】

[17] 庆宣和：双调曲牌。句式：七四、七二二。

[18] 天光：日光。

[19] 乍有无：忽有忽无。

[20] 老树扶疏：老树枝叶分披的样子。扶疏，枝叶繁茂分披的样子。

【译文】

一片片飞云遮掩阳光，天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孤老的树枝叶仍旧繁茂不减郁郁葱葱，小西湖一万柄荷叶上，响着淅淅沥沥的雨打荷叶声。

〔落梅风〕

春晓

东风景，西子湖[21]。湿冥冥[22]柳烟花雾，黄莺乱啼胡蝶舞。几秋千打将春去[23]。

【注解】

[21] 西子湖：即杭州西湖。

[22] 湿冥冥：很潮湿，形容湿气很浓的样子。

[23] 打将春去：将春打去。

【译文】

东风浩荡，弥漫西子湖。水气濛濛，一片烟岚笼罩着繁花绿树。黄莺鸟喳喳乱啼，蝴蝶翩翩起舞，几回秋千翻飞将春天送去！

〔一半儿〕

秋日宫词

花边娇月静妆楼，叶底沧波冷悴沟，池上好风闲御舟。可怜[24]秋，一半儿芙蓉一半儿柳。

【注解】

[24] 可怜：可爱。

【译文】

花丛旁边，娇娇月下，静静的妆楼，柳叶底下冷冽水波在悴沟里流走。池塘上风儿轻轻，闲卧着御舟。好可怜的金秋，一半儿火红芙蓉，一半儿翠绿杨柳。

〔凭栏人〕

暮春即事

小玉栏杆月半掐[25]，嫩绿池塘春几家。乌啼芳树丫，燕衔黄柳花。

【注解】

[25] 月半掐：形容农历月初或月尾的一弯眉月，掐：用拇指与别的指尖对握为一掐。

【译文】

小玉栏杆上挂着半掐宽一弯眉月，暮春时节池塘边绿树掩映几家茅舍，乌鸦在芳树上啼叫，燕子衔着黄柳花欢飞。

〔迎仙客[26]〕

括山[27]道中

云冉冉，草纤纤[28]，谁家隐居山半崦[29]。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30]，五里桃花店。

【注解】

[26] 迎仙客：中吕宫曲牌。句式：三三七、三三、四五。

[27] 括山：指括苍山，在浙江省东南部。

[28] 纤纤：草林木茂盛的样子。

[29] 崦：山坳。

[30] 青帘：酒旗。

【译文】

云彩缓缓地飘飞；纤纤的细草碧绿一片，是谁家的房舍在半山崦里若隐若现？水上弥漫寒烟，溪水旁边山路陡峭而且艰险，远处半幅青帘招展，是五里外桃花路边的酒店。

〔梧叶儿[31]〕

感旧

肘后黄金印[32]，樽前白玉卮[33]，跃马少年时。巧手穿杨叶[34]，新声付柳枝[35]，信笔和梅诗[36]。谁换却何郎[37]鬓丝？

【注解】

[31] 梧叶儿：商调曲牌。又名碧梧秋、知秋令。

[32] 黄金印：这里比喻官位显赫。

[33] 白玉卮：白玉制的酒杯。

[34] 穿杨叶：即百步穿杨。在百步之外射穿选定的某一片叶子。

[35] 柳枝：即《杨柳枝》曲，本为汉代乐府横吹曲，唐白居易翻作新歌。此处指谱新曲。

[36] 和梅诗：指南朝梁诗人何逊的咏梅诗，对后世影响很大。

[37] 何郎：即何逊。

【译文】

肘后系着黄金印，酒樽前面摆着白玉卮，回想起那跃马驰骋的青春少年时代，手巧飞箭穿杨叶，一曲新歌付柳枝，信笔摆毫唱和咏梅诗，是谁换去才郎的黑发丝？

〔小梁州[38]〕

失题[39]

篷窗风急雨丝丝，闷捻吟髭[40]。淮阳西望路何之[41]？无一个鳞鸿[42]至，把酒问篙师[43]。迎头便说兵戈事。风流再莫追思，塌了酒楼，焚了茶肆，柳营花市[44]，更呼甚燕子莺儿[45]！

【注解】

[38] 小梁州：正宫曲牌。分上、下片，在散曲中较少见。句式：上片七四、七三四，下片七六、三三、四五。

[39] 失题：古诗词曲中的“失题”、“无题”，多是不便言明真意，故隐其题。

[40] 闷捻吟髭：因为愁闷难遣，而捻着胡须思索吟诗。

[41] 路何之：路怎样走。

[42] 鳞鸿：即鱼雁传书，代书信。

[43] 篙师：船夫。

[44] 柳营花市：喻指歌楼妓院，妓妇女居住。

[45] 燕子莺儿：比喻歌妓。

【译文】

急风扑打着篷窗，细雨丝丝，愁闷难遣只有捻须思索，吟诗填词。西望淮阳，今日要到哪里去？盼不到一封书信来，端着酒杯向船夫问一个底细，船夫一开头就说兵戈战事。告诉我风流已成往事，不要再去回忆追思，酒楼坍塌了，茶肆也被烧成灰，歌台妓院成了军营，往日的歌妓舞女再也找不到了。

任昱

元代散曲作家。字则明，四明（今浙江宁波鄞州）人。生卒年不详，大致与散曲作家张可久、曹德同时。年轻时好狎游，所作小曲流传于歌妓之口。中年功名不获，晚年锐志读书，工七言诗，与杨维祯等名士相唱和。晚期的散曲作品和前期相比有变化，俚谣色调减弱，由华丽转为沉郁，多唱叹人情淡薄，仕途险恶。今存散曲小令五十九首，套数一套。

〔中吕·红绣鞋〕

春情

暗朱箔雨寒风峭[1]，试罗衣玉减香销[2]。落花时节怨良宵。银台灯影淡，绣枕泪痕交。团圆春梦少。

【注解】

[1] 暗朱箔：使朱箔暗。朱箔，朱红色的帘子。风峭：风急。

[2] 玉减：身体消瘦。玉，指玉肌，比喻女子润泽莹洁玉白的肌肤。

【译文】

昏暗了朱帘雨寒风急，试穿罗衣身体消瘦。落花时节怨恨良宵。银台的灯影暗淡，绣枕上泪痕交加，团圆的春梦少。

张子坚

元代散曲作家。名风。生卒年不详，与张可久为同时代人。做过转运判官。《太和正音谱》列为“词林英杰”。张可久《新乐府》有《清江引》三首，乃系在张子坚席上所作。张宪《玉笥集》卷八有《挽张子坚》诗曰：“文仅典州郡，武徒经乱离。异书肥白蠹，雄剑吼苍螭。身冷家人散，门荒过客悲。忠魂倘为厉，犹可捍城危。”今仅存小令一首。

〔双调·得胜令〕

宴罢恰初更

宴罢恰初更，摆列着玉娉婷[1]。锦衣搭白马，纱笼照道行[2]。齐声，唱的是阿纳忽[3]时行令。酒且休斟，俺待据银鞍马上听。

【注解】

[1] 玉娉婷：指美女婷婷玉立。

[2] 纱笼：以纱作灯衣的灯笼。

[3] 阿纳忽：小令曲调名，属双调。时行令：流行曲调。

【译文】

酒宴结束正好是初更时分，摆列得铺金缀玉美艳缤纷。锦衣搭在白马上，纱笼灯照着道路作导引。齐声唱着“阿纳忽”时行小令。酒，暂且不要斟，我想坐上银鞍马上把小曲听。

钱霖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字子云，世居松江（今属上海市）南城。博学，工文章，不为世用，弃俗为道士，更名抱素，号素庵。初营庵于松江东郭，建二斋曰“封云”、“可月”。后迁居湖州（今属浙江省）。晚居嘉兴（今属浙江省），筑室于鸳湖之上，名曰“藏六窝”，自号泰窝道人。擅长词曲。著有词集《渔樵谱》，杨维桢序之，称有寄闲父子之风。编有散曲集《江湖清思集》，著有《醉边余兴》。所著集均佚亡。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现存散曲小令四首。套数一套。

〔双调·清江引〕

梦回昼长帘半卷

梦回昼长帘半卷。

门掩荼縻院[1]，蛛丝挂柳棉[2]，

燕嘴粘花片，啼莺一声春去远。

【注解】

[1] 荼縻：即酴醿（túmí）。初夏开花，花草生，大型，白色重瓣。

[2] 柳绵：亦作“柳棉”。柳絮。

【译文】

漫长的白天，午睡醒来窗帘半卷，院门深掩，酴醿花开得好鲜妍。蛛丝丝挂满柳絮绵，燕嘴里衔着落花片，黄莺儿声声啼叫向人报告春天已经离去好遥远。

顾德润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约与钟嗣成同时。字君泽（一作均泽），道号九山（一作九仙），松江（今属上海）人。曾任杭州路吏，后迁平江（今江苏苏州市）首领官。朱晞颜《顾君泽真赞》称其为“漫仕犹隐”的隐吏，“谑浪笑傲睨世而不废啸歌者”。工散曲，曾自自刊《九山乐府》、《诗隐》二集，皆佚。《太和正音谱》称其词“如雪中乔木”，列入上品。现存套数一二套、小令八首。

〔中吕·醉高歌过摊破喜春来[1]〕

旅中

长江远映青山，回首难穷望眼[2]。扁舟来往蒹葭岸[3]，人憔悴云林又晚。篱边黄菊经霜暗，囊底青蚨逐日悭[4]。破清思晚砧鸣[5]，断愁肠檐马韵[6]，惊客梦晓钟寒，归去难！修一缄[7]，回首字寄平安。

【注解】

[1] 醉高歌过摊破喜春来：由同属中吕宫的“醉高歌”和“摊破喜春来”两支曲子组成。原缺题，据《全元散曲》补。

[2] 穷：尽。

[3] 蒹葭：芦苇。

[4] 囊底青蚨逐日悭：意为口袋里的钱一天比一少。青蚨：传说中虫名。钱的代称。干宝《搜神记》：“南方有虫，名青蚨，大如蚕子。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以母血涂钱八十一文，以子血涂钱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钱，或先用子钱，皆复飞归，轮转无已，故《淮南子·万毕术》以之还钱，名曰青蚨。”因称钱为“青蚨”。悭：吝啬。此是“少”的意思。

[5] 晚砧：黄昏时的捣衣声。

[6] 檐马韵：檐间铁马有节奏的响声。檐马：即檐间的铁马（风铃）。

[7] 修一缄：写一封信。缄，将信封口，此代指信件。

【译文】

长江水远连天际，青山倒映碧水中，回头看望不到边，只有小舟来去穿梭在芦苇江岸。游子心烦，看山林烟影濛濛，一天又到傍晚。篱笆墙边的菊花经霜后金色消减，囊中的铜钱一天天变空，日子越来越艰难。晚风传来砧声惊破我的思绪，房檐上风铃声声让人愁肠百结，拂晓时寺钟又把思乡梦打断。归去难啊归去难，只能写一封信，写上两个字，报平安。

徐再思

字德可，嘉兴（今属浙江）人。生卒年不详。平生好吃糖，故号“甜齐”。曾做过嘉兴路吏，与贯云石、张可久同时。现存散曲有小令一百零三首，内容多是即景抒情和闺情艳情之作。后人把他的作品与贯云石合辑，称《酸甜乐府》，风格以清丽为主。

〔黄钟·人月圆〕

甘露[1]怀古

江皋楼观前朝寺[2]，秋色入秦淮[3]。败坦芳草，空廊落叶，深砌苍苔[4]。远入南去，夕阴西下，江水东来。木兰花在，山僧试问[5]：知为谁开？

【注解】

[1] 甘露：指甘露寺，在今江苏丹徒县北北固山第一峰，相传为三国孙吴时所建。

[2] 江皋（ɡāo）：江边。楼观（ɡuàn）：寺庙建筑。

[3] 秦淮：即秦淮河，经南京流入长江。这里借指江南地区。

[4] 深砌苍苔：高高的台阶下长满青苔。

[5] 山僧试问：意即“试问山僧”。

【译文】

登上江边的高楼眺望前朝的甘露寺，秦淮河上已一片秋色。残垣断壁荒草萋萋，廊殿空寂落叶飘零，台阶上是厚厚的青苔。游人都已归去了，暮色已深，只有大江日夜奔游不息，淘尽了千古英雄人物。木兰花开，似见一点生机，因无人观赏不知为谁而开。

〔双调·折桂令〕

春情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6]。证候来时[7]，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注解】

[6] 千金：喻珍贵。何之：到哪儿去了呢？

[7] 证候：发病的症状。

【译文】

生下来以后还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了相思。身像飘浮的云，心像纷飞的柳絮，气像一缕缕游丝，空剩下一丝余香留在此，心上人却已不知道在哪里去留？相思病症候的到来，最猛烈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是灯光半昏半暗时，是月亮半明半亮的时候。

〔双调·水仙子〕

夜雨

一声梧叶一声秋[8]，一点芭蕉一点愁[9]，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10]，叹新丰孤馆人留[11]。枕上十年事[12]，江南二老忧[13]，都到心头。

【注解】

[8] “一声”句：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是概括其词意。

[9] “一点芭蕉”句：杜牧《芭蕉》诗：“芭蕉为雨移，故向窗前种。怜渠点滴声，留得归乡梦；梦远莫归乡，觉来一翻动。”此取其意境。

[10] 落灯花，棋未收：越师秀《有约》：“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11] 新丰：故址在今陕西省临潼县北。汉刘邦定都关中，因其父太公思归故思，乃仿丰地街苍筑城，徙诸故旧于此，让太公居之，乃大悦。见《史记·高祖本纪》“更命郦邑曰新丰”注引《括地志》。这里暗用马周在新丰被店主冷落的故事。

[12] 枕上十年事：此用黄庭坚《虞美人·宜州见梅作》：“平生个里愿深怀，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的词意。

[13] 江南：因作者家在江南，故云。二老：双亲。

【译文】

瑟瑟西风吹动落叶，一声声报告秋天来到，绵绵雨点打芭蕉，一滴滴激起离愁。到三更归乡的梦醒后再也难成眠。灯花落尽，棋盘上的残棋子也懒得去收拾。可叹新丰孤馆把游子滞留。像做梦一般想起十年往事，还有对江南二老的忧心，都一起涌上心头。

〔双调·清江引〕

相思

相思有如少债的[14]，每日相催逼。常挑着一担愁，准不了三分利[15]，这本钱见他是才算得。

【注解】

[14] 少债的：欠债的。

[15] 准不了：折不了，抵不得。

【译文】

相思就像欠人债，每日里债主紧紧来催逼。日日挑着一担愁，却抵不了三分利，这本帐只有见到他时才算得。

〔中吕·喜春来〕

闺怨

妾身悔作商人妇，妾命当逢薄幸夫[16]，别时只说到东吴，三载余，却得广州书[17]。

【注解】

[16] 薄幸夫：负心的丈夫。

[17] 书：书信。

【译文】

我真后悔嫁给商人为妻，偏又命运不好，逢上了负心的郎，临走时，说是到东吴去。三年过后，却从广州寄来了信。

曹德

字明善。曾任衢州路吏。顺帝时曾作《清江引》二首以讽伯颜。遂遭缉捕，出避吴中。数年后伯颜事败，方返大都。与薛昂夫，任昱有唱和。所作散曲华丽自然。《金元散曲》录存其小令十八首。

〔三棒鼓声频[1]〕

题渊明醉归图

先生醉也，童子扶者[2]。有诗便写，无酒重赊，山声野调欲唱些。俗事[3]休说。问青天借得松间月，陪伴今夜。长安此时春梦热。多少豪杰，明朝镜中头似雪，乌帽难遮。星般大县儿难弃舍，晚入庐山社[4]。比及[5]眉未攒[6]，腰已折[7]。迟[8]了也，去官陶靖节！

【注解】

[1] 三棒鼓声频：元代的时令小调。

[2] 扶者：即扶着。者为语助词。

[3] 俗事：尘俗之事，指追求功名富贵等。

[4] 庐山社：晋代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组织的净土宗白莲社。陶并未入社，但后世诗文常误认为他是白莲社的人。

[5] 比及：待到。

[6] 眉未攒：晋，阙名《莲社离贤传.不入庄诸贤传》：“时远法师与诸贤结莲社，以书扣渊明，渊明……遂造焉，忽攒眉而去。”陶渊明“攒眉而去”，即未入社；眉未攒，则谓入了莲社，遁入了空门。

[7] 腰已折：化用李白“摧眉折腰事权贵”意。

[8] 迟：久。

【译文】

先生喝醉了，由书童扶着。有诗就写，没有酒再赊。山歌野曲也时时唱，尘俗之事不去说，向青天借一个松树挂明月，陪伴我今宵过夜。想此刻，长安城里正闹着春梦热，多少人世的豪杰，徒劳奔波，明日照镜满头白发如雪，戴黑帽也难遮掩。星一般小的县令也难舍弃。到晚年落个一场空只能抱恨遁入寺舍。还不如趁现存还没有低眉折腰，赶快效法陶渊明辞官归隐，落一个美名称：“靖节”。

〔喜春来〕

和则明韵二首其二

春来南国[9]花如秀，雨过西湖水似油[10]。小瀛洲[11]外小红楼[12]，人病酒[13]，料[14]自下帘沟。

【注解】

[9] 南国：南方。

[10] 水似油：写西湖水光亮平滑如油。

[11] 瀛洲：古代传说中的仙山，与蓬莱、方丈并称。

[12] 红楼：多为贵妇所居华贵楼房。

[13] 病酒：西装酒害病。

[14] 料：料想。

【译文】

春天来到南国鲜花盛开如锦绣，春雨过后西湖的湖水柔和似油。小瀛洲外小红楼上，有位佳人正醉酒，摘下帘钩梦悠悠。

高克礼

字敬臣，号秋泉，济南（今属山东）人，一云河间（今属河北）人。至正八年（1348）任庆元理官。与乔吉、萨都剌等友善。现存小令四首。

〔黄蔷薇带过庆元贞〕

天宝[1]遗事

又不曾看生见长，便这般割肚牵肠。唤奶奶[2]酪子里[3]赐赏，撮醋醋[4]孩儿也弄璋[5]。断送他潇潇鞍马出咸阳[6]，只因他重重恩爱在昭阳，引惹得纷纷戈戟闹渔阳[7]。哎，三郎[8]！睡海棠[9]，都只为一曲舞《霓裳》[10]。

【注解】

[1] 天宝：唐玄宗李隆基年号（742－755）。

[2] 奶奶：母亲。

[3] 酪子里：暗地里。

[4] 撮醋醋：打扮收拾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样子。撮，收拾。醋醋，即楚楚，鲜明整洁的样子。

[5] 弄璋：中国古代生男孩称为弄璋。

[6] 咸阳：战国时秦孝公所建都城，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西之渭城故城。

[7] 渔阳：唐代郡名，郡治在今河北蓟县。

[8] 三郎：唐玄宗李隆基是睿宗李旦的第三个儿子，故称三郎。

[9] 睡海棠：指杨玉环。

[10]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杨贵妃善舞此曲。

【译文】

又没有看见他出生长大，怎么就这样挂肚牵肠，喊了一声娘就暗地里赏赐，整整齐齐为孩儿作生日施洗礼，到头来断送他萧瑟凄凉鞍马走出咸阳。只因为他在昭阳殿里百般施恩爱，才引来纷纷干戈闹渔阳。哎，三郎，杨玉环睡海棠，一场战祸都因为一曲舞《霓裳》。

〔雁儿落带过得胜令[11]〕

寻致争不致争[12]，既言定先言定。论至诚俺至诚，你薄幸谁薄幸？岂不闻举头三尺有神明，忘义多应当罪名[13]！海神庙见有他为证。似王魁负桂英，碜可可海誓山盟。绣带里难逃命，裙刀上更自刑，活取了个年少书生。

【注解】

[11] 雁儿落带过得胜令：双调带过曲。又名《鸿门凯歌》。

[12] 致争：争气。

[13] 当罪名：担罪名，承当罪责。

【译文】

该争辩的却不争辩，已经说定的就要言而有信。要论至诚我最至诚，不要你薄幸无情还有谁薄幸无情。难道不知道举头三尺就有神明，忘恩负义的都会担当罪名。海神庙的故事可以凭证。像王魁负桂英。想当初他曾经在神前海誓山盟，后来他负情，终于未能在女人手中逃却生命，自杀身亡的桂英女，最终处死了这个年少书生。

李伯瞻

元代词人、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号熙怡。据孙楷第《元曲家考略》，他就是李屺，其祖父李恒，元初为蒙古汉军都元帅，曾打败文天祥，攻破张世杰、陈秀夫，累立战功。其曾祖父曾为西夏国主。李伯瞻自己曾官至翰林直学士、阶中义大夫。善书画，能词曲。《太和正音谱》把他列为“词林英杰”，《太平乐府》录存其小令八首。

〔双调·殿前欢〕

省悟

去来兮[1]，黄鸡啄黍正秋肥。寻常老瓦盆边醉[2]，不记东西[3]。教山童替说知[4]，权休罪[5]，老弟兄行都申意[6]。今朝溷扰[7]，来日回席[8]。

【注解】

[1] 去来兮：回去吧。陶渊明《归去来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2] 寻常：常常。

[3] 不记东西：辨不清回去的方向。

[4] 教：叫。

[5] 权：姑且，暂且。休罪：不要怪罪。

[6] 行：辈。

[7] 溷扰：即混扰，打扰。

[8] 回席：设宴回请。

【译文】

回到乡里去吧，金秋时节，林里的黄鸡饱啄禾黍正肥美。常常在老瓦盆边喝得大醉，走路迷迷糊糊辨不清东和西。只好教承受身书童向老弟兄们告罪：请你们别怪罪，了解我的心意，今日打扰了你们，明日一定设酒席回请你们各位。

吕止庵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经历不详。元人曲书中另有吕止轩，疑即一人。散曲作品内容感时悲秋，自伤落拓不遇，间有兴亡之感，可能是一宋亡不仕的遗民。明·朱权《太和正音谱》评其作品“如晴霞结绮”。今存散曲小令三十三首，套数一套。

〔仙吕·醉扶归[1]〕

频去教人讲

频去教人讲[2]，不去自家忙[3]。若得相思海上方[4]，不道得害这些闲魔障[5]。你笑我眠思梦想，则不打到[6]你头直上。

【注解】

[1] 醉扶归：仙吕宫曲牌。句式：五五、七五、七五。

[2] 频：频繁、急迫、紧急。

[3] 忙：此处指内心忙乱、急迫不安。

[4] 海上方：指有奇效的仙方。秦始皇曾派方士到海上去寻求长生不老的药方，故名。

[5] 不道得：意为不见得，不至于，不一定。闲魔障：此指相思病。

[6] 打到：俗语，碰到。头直上：即头上、直上、上面。

【译文】

频繁地去看望，怕人们说闲话，要是一天不去，自己就坐立不安，心里发慌。如果能得到治相思病的好药主，就用不着这样被相思手折磨得像犯了魔障。你嘲笑我故作多情瞎思乱想，要是轮到你头上你也会这样。

查德卿

查德卿，生平不详，大约元仁宗时（1311—1320）前后在世。现存小令22首。元·钟嗣成《录鬼簿》失载。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明·李开先评元人散曲，首推张可久、乔吉，次则举及查德卿（见《闲居集》卷五《碎乡小稿序》），可见其曲名较高。其散曲作品内容有吊古、抒怀、咏美人伤离情之类，风格典雅。

〔仙吕·寄生草〕

感叹

姜太公[1]贱卖了磻溪[2]岸，韩元帅[3]命博得[4]拜将坛，羡傅说[5]守定岩前版，叹灵辄[6]吃了桑间饭，劝豫让[7]吐出喉中炭。如今凌烟阁[8]一层一个鬼门关，长安道[9]一步一个连云栈[10]。

【注解】

[1] 姜太公：即吕尚。

[2] 磻溪：一名璜河，在陕西宝鸡县东南。相传溪上有兹泉，为姜太公垂钓遇文王处。

[3] 韩元帅：即韩信。汉高祖拜为大将，后被吕后杀害。

[4] 命博得：用生命换取得。

[5] 傅说：傅说隐居傅岩（今山西平陆）时，曾为人版筑（用框架筑土墙）。高宗“夜梦得圣人，名曰说”（《史记·殷本纪》）

[6] 灵辄：春秋时晋人。据《左传·宣公二年》载：晋灵公的大夫赵宣子曾于首阳山打猎，在桑阴中休息，看到饿人灵辄，便拿饭给他吃，并给了他母亲饭和肉。后晋灵公想刺杀宣子，派灵辄作伏兵，他却倒戈相救，以报一饭之恩。

[7] 豫让：战国晋人。据《史记·刺客列传》载：豫让为晋国大夫智伯家臣，备受尊宠。后智伯为赵襄子所灭，他便“漆身为癞，吞炭为哑”，企图行刺赵襄子，为智伯报仇。后事败为襄子所杀。

[8] 凌烟阁：唐太宗图画功臣的殿阁。此借指高官显位。

[9] 长安道：指仕途。

[10] 连云栈：陕西褒谷与斜谷间的栈道。在今陕西褒城一带，是由陕入蜀要道。此喻危险的仕途。

【译文】

姜太公辅佐周文王、周武王，伐纣灭商，建立周朝；韩信虽立功拜将，却牺牲了性命，这两者，不管功名事业的成与败，出仕作官，都不值得。商代傅说坚守岩版筑的营生而不求仕为官，令人羡慕；灵辄为了报一饭之恩而豁出性命，使人叹惜！豫让毁身报恩的愚蠢行为应当劝戒。其实这些人的举措，统统都是不上算的买卖。如今看来，追求功名，通往凌烟阁的道路，实在是“一层一个鬼门关！”仕途路上如同连云栈道，凶险难测，令人恐怖。

〔仙吕·寄生草〕

间别[11]

姻缘簿剪做鞋样[12]，比翼鸟搏了翅翰[13]，火烧残连理枝成炭[14]，针签瞎比目鱼儿眼[15]，手揉碎并头莲花瓣[16]，掷金钗攧断凤凰头[17]，绕池塘挼碎鸳鸯弹[18]。

【注解】

[11] 间别：隔别、分离。

[12] 姻缘簿：旧谓月下老人注定男女姻缘的簿册。

[13] 比翼鸟：《尔雅·释地》：“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喻爱侣。搏：通“膊”，肢体分裂。翅翰：即翅羽毛。

[14] 连理枝：传说韩凭妻为宋王所夺，夫妇以死反抗。宋王不让他们合葬，可两个坟上的树枝连在了一起。喻夫妻恩爱，生死与共。白居易《长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15] 签：刺。比目鱼：鱼名，双眼均生于身体一侧。

[16] 并头莲：即“并蒂莲”，并排长在一根茎上的两朵莲花。

[17] 攧断：摘断、掐断。攧：摔、跌。

[18] 挼：揉、搓。鸳鸯弹：即鸳鸯蛋，指禽鸟的蛋。

【译文】

把书写婚姻缘份的簿子剪成鞋样，把双飞的比翼鸟的翅膀折断，把连理枝烧成灰炭。用锈针竹签扎瞎比目鱼的眼，又亲手揉碎那并蒂莲的花瓣，再抛掷金钗撷断凤凰头，绕池塘去打碎那见到的鸳鸯蛋。

赵显宏

元代散曲作家。号学村。约1320年前后在世，与孙周卿同时。生平、里籍均无考。长于散曲，作品中有自写其行迹者，如《行乐》云：“十年将黄卷习，半世把红妆赡。”《叹世》云：“功名不恋我，因此上落落魄魄。”《闲居》云：“林泉疏散无拘系，茶药琴棋。”可见其为一终身布素之文人。散曲风格清新朴实，语言通俗流畅。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现存小令二十一首。

〔黄钟·昼夜乐〕

冬

风送梅花过小桥，飘飘。飘飘地乱舞琼瑶[1]，水面上流将去了。觑绝似落英无消耗[2]，似那人水远山遥，怎不焦？今日明朝，今日明朝，又不见他来到！

佳人，佳人多命薄！今遭，难逃。难逃他粉悴烟憔[3]，直恁般[4]鱼沉雁杳！谁承望拆散了鸾凤交[5]，空教人梦断魂劳。心痒难揉，心痒难揉。盼不得鸡儿叫。

【注解】

[1] 琼瑶：形容雪花白如美玉。

[2] 觑艳：望断，极目望去。落英：落花。消耗：消息，音讯。

[3] 粉悴烟憔：意为懒施粉脂，形容憔悴。

[4] 直恁般：就这样。

[5] 鸾凤交：比喻夫妇、情侣的友谊。

【译文】

美人啊美人，真是薄命。这一回，真难摆脱，难摆却那花容月貌憔悴消瘦。这样音讯全无鱼沉雁杳。活生生拆散了鸾凤的情交，白白地让人魂牵梦绕。心痒痒倍受煎熬，心痒痒备受煎熬，只盼着雄鸡早早啼叫报晓。

景元启

其姓一作杲、粟，疑误。生平事迹无考。散曲多写男女情事及隐居生活。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现存小令十五首，套数一首。

〔双调·殿前欢〕

梅花

月如牙[1]，早庭前疏影印窗纱[2]。逃禅老笔应难画[3]，别样清佳。据胡床[4]再看咱[5]，山妻骂：“为甚情牵挂？”“大都来[6]梅花是我[7]，我是梅花。”

【注解】

[1] 月如牙：指新月。

[2] 早：已经是。疏影：指梅花在月光照射下的投影。

[3] 逃禅老笔：一说指南宋画家杨无咎，号“逃禅老人”，以善画梅著称，时常对家中老梅写生。一说指北宋僧人华光长老（名仲仁，因住衡州华光山而称华光长老），擅画梅，常在月夜，就窗间梅花疏影用水墨晕写，称墨梅，传有《华光梅谱》。

[4] 胡床：交椅。

[5] 看咱：即“看啊”。咱：语助词。

[6] 大都来：只不过。

[7] 梅花是我，我是梅花：意为作者在画梅的艺术构思中，不觉已成了梅花的化身。

【译文】

在新芽般一弯明月映照下，疏落的梅影映满庭院的窗纱。即使用我修禅人的老练笔墨，也难以画出这别一样清新佳美的图画。不由得坐在胡床上痴神地看得连眼也不眨。惹得妻子骂我有了邪心，为什么情事牵挂。我告诉妻子，只不过是迷上了梅花，大概那梅花就是我，我就是那月下的梅花。

杨朝英

元代散曲作家。生卒年不详。号澹斋，青城（今山东高青县西青城镇，一说即四川青城）人。曾任郡守、郎中，后归隐。与贯云石、阿里西瑛等交往甚密，相互酬唱。时人赞为高士。他选辑元人小令、套数，编成《阳春白雪》、《太平乐府》，人称《杨氏二选》，元人散曲多赖此二书保存和流传。亦工散曲，《太和正音谱》评其曲“如碧海珊瑚”，杨维桢将他与关汉卿、卢疏斋等并提，赞其“奇巧莫如”。现存小令二十七首。

〔双调·水仙子〕

自足

杏花村里旧生涯，瘦竹疏梅处士家[1]。深耕浅种收成罢。酒新刍[2]鱼旋打[3]，有鸡豚[4]竹笋藤花。客到家常饭，僧来谷雨茶[5]，闲时节自炼丹砂[6]。

【注解】

[1] 处士：没有做官的读书人。此指隐士。

[2] 酒新篘：酒刚刚滤出。篘，过滤。

[3] 鱼旋打：鱼刚刚打起。旋，旋即，刚刚。

[4] 豚：小猪。

[5] 谷雨茶：谷雨节前采摘的春茶。

[6] 炼丹砂：古代道教提倡炼丹服食，以延年益寿。丹砂，即朱砂，矿物名，水银和硫磺的化物，道家炼丹多用。

【译文】

杏花村里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瘦竹为朋疏梅为友就是我的家。春天深耕浅种，秋日收获庄稼。喝新酿的水酒，尝新打来的鲜鱼，还有自养的鸡、猪，新摘的竹笋藤芽。客人到来用家常饭招待，僧侣造访烹煮谷雨时采摘的香茶。闲空时节自己修炼丹砂。

〔双调·清江引〕

秋深最好是枫树叶

秋深最好是枫树叶，染透猩猩血[7]。风酿楚天秋[8]，霜浸吴江月[9]。明日落红多去也[10]。

【注解】

[7] 猩猩血：形容鲜红色。

[8] 楚天：泛指南方的天空。

[9] 吴江：泛指江南的河流。

[10] 落红：此处指枫叶凋落。

【译文】

这首曲子通过描写经霜变红的枫叶，来描写江南深秋的景色。深秋时节，秋风劲吹，寒霜铺地，万物萧条，惟有枫叶猩红，装点着江南的秋天。十分赏心悦目，也引发人的情思。全曲以简明雅致的语言，在楚天、吴江的阔大背景上，描绘出一幅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色彩浓艳的深秋风景画。末句“明日落红多去也”，透露出作者对枫叶即将凋落的惋惜之情，虽有时日无多的感慨，实际上，仍是赞叹枫叶装点的江南秋色的美好。全曲显示出一种明快爽朗的基调。

〔商调·梧叶儿〕

客中闻雨

檐头溜[11]，窗外声，直响到天明。滴得人心碎，刮得人梦怎成？夜雨好无情，不道我愁人怕听[12]。

【注解】

[11] 檐头溜：檐下滴水的地方。

[12] 不道：不管，不顾。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支小令比之温词。内容略同、意境稍逊。

【译文】

钟嗣成

字继先，号丑斋，大梁（今河南开封）人。久居杭州。屡试不中。顺帝时编著《录鬼簿》二卷，有至顺元年（1330）自序，载元代杂剧、散曲作家小传和作品名目。所作杂剧今知有《章台柳》《钱神论》《蟠桃会》等七种，皆不传。所作散曲今存小令五十九首，套数一套。

〔骂玉郎带过感皇恩〕

采茶歌·恨别

风流得遇鸾凤配，恰比翼便分飞，彩云易散玻璃脆。没揣[1]地钗股折，厮琅地[2]宝镜亏，扑通地[3]银瓶坠。

香冷金猊，烛暗罗帏。支剌地搅断离肠，扑速地淹残泪眼，吃答地[4]锁定愁眉。天高雁杳，月皎乌飞[5]。暂别离，且宁耐[6]，好将息[7]。你心知，我诚实，有情谁怕隔年期。去后须凭[8]灯报喜[9]，来时长听马频嘶。

【注解】

[1] 没揣：不料、突然、猛然。

[2] 厮琅地：表象声，物体破碎声。

[3] 扑通地：即“扑簌地”，象声词，表落泪。

[4] 吃答地：象声词。形容落锁。

[5] 月皎乌飞：化用宋周邦彦《蝶恋花.早行》词中“月皎惊乌栖不定”句意。

[6] 宁耐：忍耐。

[7] 将息：休息、调养。

[8] 须凭：当要凭依。

[9] 灯报喜：旧谓灯心爆结灯花，预兆喜事临门，远行亲人当回来。

【译文】

风流情得到遇合，鸾与凤欢乐相聚，但是刚聚首便比翼分飞被迫飞离。像浮云容易飘散，玻璃瓦刹时被摔碎，又像金钗突然从当腰折断，厮琅一宝镜破裂难再圆，银瓶扑通一下落地坠毁。

金猊香炉的香早已熄灭，锦绣罗帐里的红烛光也暗晦。支喇地一声响搅得离肠寸断，扑簌簌泪珠儿流得满脸满腮，吃答答离愁使人紧锁柳眉。天穹高远雁阵南行，月光皎洁乌鸦独飞。暂时的别离，先耐心地等待，等待传来好消息。你心中定知道，我对爱情忠诚专一，有情人真心相许就不怕隔年不见的别离。你去后会从那跳动的灯花千知你有喜，你归来时会听到骏马欢快地鸣嘶。

〔凌波仙〕

吊乔梦符[10]

平生湖海少知音，几曲宫商[11]大用心。百年光景还争甚[12]？空赢得雪鬓侵。跨仙禽路绕云深。欲挂坟前剑[13]，重听膝上琴[14]。漫[15]携琴载酒相寻。

【注解】

[10] 乔梦符：名吉，元曲作家。一生潦倒，寄情诗酒。

[11] 宫商：中国历代称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为七声。宫商即指音乐歌曲。

[12] 还争甚：争，差之意。还差什么。

[13] 欲挂坟剑：《史记.吴太伯世家》：“季札之初使，北遇徐君。徐君好季札之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

[14] 重听膝上琴：《世说新语.伤逝》记载，王子猷为弟子敬吊丧，坐在灵床，弹子敬生前所爱之琴，不成曲调，为人琴俱亡而大为感伤。

[15] 漫：聊且之意。

【译文】

平生浪迹江湖难遇知音，只能心思倾注在词曲之上。人生不满百年还差些什么？潦倒一生只落得两鬓如霜。故人已逝有如跨鹤远游。多想像季札那样在徐君的坟前挂剑，像王子猷那样重弹亡弟所爱之琴，哀思无尽，只能携琴载酒将往日的深情追寻。

〔凌波仙〕

中陈以仁

钱塘[16]人物尽飘零，赖有斯人[17]尚老成。为朝元[18]恐负虚皇[19]命。凤箫寒，鹤梦惊，驾天风直上蓬瀛。芝堂[20]静，蕙帐[21]清，照虚梁落月空明。

【注解】

[16] 钱塘：即杭州。

[17] 斯人：此人，指陈以仁。

[18] 朝元：道教徒礼拜神仙，称道元。

[19] 虚皇：道教天虚之神。

[20] 芝堂：指道教居室。

[21] 蕙帐：指道教居室。

【译文】

钱塘的人物差不多都已飘零流落，幸赖还有这位高士干练老成。为礼拜神仙恐怕辜负了大虚之神的天命。不怕寒风萧瑟，鹤梦魂惊，驾着浩浩天风直上蓬莱仙境。芝堂静寂，蕙帐清新，浇月照着空虚的屋梁分外空明。

汪元亨

字协贞，号云林，别号临川佚老，饶州（今江西波阳）人。曾任浙江省掾，后迁居常熟。他生在元末乱世，厌世情绪极浓。所作杂剧有三种，今皆不传。《录鬼簿续篇》说他有“《归田录》一百篇行世，见重于人”。现存小令恰一百首，中题名“警世”者二十首，题作“归田”者八十首。

〔醉太平〕

归隐[1]（一）

辞龙楼凤阙[2]，纳[3]象简乌靴[4]。栋梁材取次[5]尽摧折，况竹头林木屑。结知心朋友着疼热[6]，遇忘怀[7]诗酒追欢悦，见伤情光景放痴呆[8]。老先生醉也！

【注解】

[1] 归隐：归隐为作者一百首《归田录》中的一部分。其中《警世》二十首。另以归隐、归田为题作《中吕.朝天子》、《双调.沉醉东风》、《双调.折桂令》、《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各二十首。总题《归田录》。本书选归隐共四首。

[2] 龙楼凤阙：即指帝王宫殿。

[3] 纳：交还、退回。

[4] 乌靴：乌皮鞋。高官的服饰之一。

[5] 取次：任意、随便、逐渐。

[6] 着疼热：关切、体贴。

[7] 忘怀：此指难以忘怀的好朋友。

[8] 放痴呆：同痴呆人相匹称。放：摆出、显露意。

【译文】

离别京城的龙楼凤阁，交回象牙笏板和乌皮靴。擎天柱地的栋梁之才都一个个被摧残夭折，更何况我们这些竹头林木屑？结交几个知心好友能相互关怀知疼知热，在开心的时候和朋友吟诗喝酒何等欢悦，见到伤情的世事不闻不问装痴呆。老先生我喝醉了也。

〔醉太平〕

归隐（二）

憎苍蝇竞血[9]，恶黑蚁争穴[10]。急流中勇退是豪杰，不因循[11]苟且。叹乌衣[12]一旦非王谢，怕青山两岸分吴越[13]，厌红尘[14]万丈混龙蛇[15]。老先生去也！

【注解】

[9] 苍蝇竞血：苍蝇争着舔血腥之物。

[10] 黑蚁争穴：比喻人间自相摧残。

[11] 因循：沿袭旧时的作法。

[12] 乌衣：即乌衣巷。在今南京市秦淮河西，东晋时豪族王导、谢安两大贵族住地。

[13] 分吴越：指春秋末吴越两国对立争斗，多次用兵。

[14] 红尘：人世、尘俗。

[15] 混龙蛇：鱼龙混杂，真伪不辨。

【译文】

可憎恶的是有如苍蝇般争食污血，有如黑蚁般争夺巢穴，急流勇退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不因循苟且同流合污。可叹的是乌衣巷已不为王、谢两家所有，可怕的是两岸青山因吴越相争而分裂，可厌的是尘世间龙蛇不辨真假不分，老先生我归隐田园去了。

〔醉太平〕

归隐（三）

源流头[16]俊杰，骨髓里骄奢[17]。折垂杨几度赠离别，少年心未歇。吞绣鞋[18]撑的咽喉裂，掷金钱[19]踅[20]的身躯趄[21]，骗[22]粉墙掂[23]的腿脡折。老先生害[24]也！

【注解】

[16] 源流头：水发源处泛指事物的源头根底。

[17] 骄奢：骄横、奢侈、荒淫、放纵。

[18] 吞绣鞋：把酒杯放在女子绣鞋中行酒，旧时风流场中放荡行为。

[19] 掷金钱：把钓鱼抛掷在地上，众人争抢，是旧时妓院盛行的游戏。

[20] 踅：来回乱转。

[21] 趄：倾斜，此指快走时身躯向前倾。

[22] 骗：跨越。

[23] 掂：与“踮”通，提起脚跟，脚尖着地。

[24] 害：自取祸害。

【译文】

从根柢看原本是个俊杰，骨髓里却藏着骄慢和奢侈。几度折杨柳送别，少年的心还没有歇灭。混迹风月场，把酒杯放在绣鞋中行酒令撑得喉咙快破裂，玩掷铜钱的游戏抢钱时跑得东倒西歪，爬粉墙差一点把脚都摔折。这放荡生活真把人害苦了也。

〔醉太平〕

归隐（四）

度流光电掣[25]，转浮世风车[26]。不归来到大[27]是痴呆，添镜中白雪。天时凉捻指[28]天时热，花枝开回首花枝谢，日头高眨眼日头斜。老先生悟也！

【注解】

[25] 流光电掣：喻光阴迅逝如闪电。流光：光阴。电掣：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26] 浮世风车：喻世事无常如旋转不停的风车。浮世：指人间、人世、因世事飘浮不定，故称。

[27] 到大：亦作“倒大”或“到大来”，意为绝大、非常、十分、多么。

[28] 捻指：犹弹指，形容时间短暂。

【译文】

过日子光阴疾去像风驰电掣，世事沉浮，变幻无常，像旋转不歇的风车，不归隐那才是个大痴呆。看镜中头上频添白雪。寒凉的秋冬一弹指间就变成酷夏的炎热，盛开枝头的鲜花一回首就凋零枯谢，早晨日出高升中天眨眼间就西斜。这宇宙之大道，我今日已了悟明白。

〔沉醉东风〕

归田

籴陈稻舂细米，采生蔬熟做酸齑[29]。凤栖杀凰莫飞，龙卧死虎休起，不为官那场伶俐[30]，槿树[31]花攒绣[32]短篱，到[33]胜似门排画戟[34]。

【注解】

[29] 齑：细碎的腌菜。

[30] 伶俐：干净、清净、闲逸。

[31] 槿树：木槿，落叶灌木，可做笆篱。

[32] 绣：将细小之物缠联成一片。

[33] 到：即“倒”，反倒；反而。

[34] 门排画戟：为古宫殿、官府门第的仪仗。画戟：加彩饰、作仪仗的戟。

【译文】

买来陈年旧谷用礁臼舂出新鲜细米、采摘新鲜蔬菜做成酸菜。高风亮节才华杰出的凤凰会长久栖息在这里不飞走，啸傲群山翻江倒海的龙虎也会潜卧在这里不离去。这里有不当官的清静闲逸、草堂庭院里木槿花开在矮篱笆里，胜过那豪族大门排列画戟。

〔朝天子〕

归隐

荣华梦一场，功名纸半张，是非海波千丈，马蹄踏碎禁街[35]霜，听几度头鸡唱。尘土衣冠，江湖心量。出皇家麟凤[36]网，慕夷齐首阳，叹韩彭[37]未央。早纳纸风魔状[38]。

【注解】

[35] 禁街：宫庭中的道路、皇城的街道。

[36] 麟凤：一作“麟凤网”，唐代曾改秘书省为麟台，改中书省为凤阁，为朝廷权力机构。

[37] 韩彭：指韩信、彭越，二人均为辅佐刘邦夺天下的大功臣，汉初封为诸侯王，后去被吕后以谋反罪名赐死。未央：未央宫，韩、彭即被杀于此宫。

[38] 风魔状：疯魔，本指精神失常症，此外指装疯佯狂，汉代蒯通有厅谋、善辩，曾劝韩信叛汉，韩信事发，他佯狂遁去。状：文书。

【译文】

荣华富贵有如一场春梦，即或名垂青史，也不过是废纸半张，人间是非风恶浪险。天未亮便去早朝，马蹄在结霜的长街上留下脚印，天天听到头遍鸡的啼唱。视功名如尘土，早有退隐江湖的心志，冲破皇家刨台凤阁之网。值得羡慕的是隐居于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令人哀叹的是韩信和彭越死于未央。不如装疯卖傻早早地呈送上一纸辞官状。

〔折桂令〕

二十年尘土征衫，铁马金戈，火鼠冰蚕[39]。心不狂谋，言无妄发，事已多谙。黑似漆前程黯黯，白如霜衰鬓斑斑。气化相参[40]，谲诈难甘[41]。笑取琴书，高访图南[42]。

【注解】

[39] 火鼠冰蚕：古代传说中两种珍奇动物。用火鼠毛织成的布火烧不坏。用冰吞织物制衣，入水不湿，入火不炼。见旧题晋王嘉《拾遗记》。宋苏轼《徐大正闲轩》：“冰蚕不知寒，火鼠不知暑。”此处谓久经夏暑冬寒。

[40] 气化相参：谓阴阳二气参互变化。

[41] 谲诈难甘：意谓奸诈的官场难以甘受。

[42] 图南：即陈抟。

【译文】

二十年来辛苦作战尘土满征衫，铁甲战马金戈铜戟长年伴身，戎马生涯不惧酷暑严寒。心不乱出谋略，口不乱发妄言，事理全都熟谙。但是黑漆漆前程黯淡，自如霜雪鬓发斑斑。社会气候的阴阳变化难以掌握，更难忍受奸诈欺骗。含笑拿着琴书，去拜访陈图南。

张鸣善

张鸣善（生卒年不详），名择，号顽老子，平阳（今山西临汾）人。后迁居湖南，流寓扬州。曾官宣慰司令史，江浙提学。元灭后称病辞官，隐居吴江。散曲存套数两套，小令十三首。

元曲三百首（下）

周丽霞

时代文艺出版社社

2011年1月1日

目录

元曲三百首（下）

讥时

1. 〔普天乐〕

孟昉

1. 〔天净沙〕

倪瓒

1. 〔人月圆〕

2. 〔折桂令〕

3. 〔凭栏人〕

4. 〔醉太平〕

5. 〔塞鸿秋〕

6. 〔寨儿令〕

7. 〔折桂令〕

8. 〔雁儿落过得胜令〕

9. 〔一枝花〕

刘燕歌

1. 〔仙吕·太常引〕

王实甫

1. 〔中吕·十二月过尧民歌〕①

郑光祖

1. 〔双调·蟾宫曲〕

李德载

1. 〔阳春曲〕

杜仁杰

1. 〔般涉调·耍孩儿①〕

商挺

1. 〔双调·潘妃曲〕

2. 〔双调·潘妃曲〕

3.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①

4. 〔双调·蟾宫曲〕①

5. 〔仙吕·后庭花①〕

邓玉宾

1. 〔正宫·叨叨令〕①

2. 〔正宫·叨叨令〕

邓玉宾子

1.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

2. 〔双调·折桂令〕

3. 〔中吕·普天乐〕

白贲

1. 〔正宫·鹦鹉曲〕

曾瑞

1. 〔正宫·醉太平〕①

2. 〔子调·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喝〕①

3. 〔商调·集资宾〕①

4. 〔南吕·四块玉〕

5. 〔正宫·金殿喜重重（南北合）〕①

孛罗御史

1. 〔南吕·一枝花〕

睢景臣

1. 〔般涉调·哨遍〕①

赵禹圭

1. 〔双调·折桂令题〕

苏彦文

1. 〔越调·斗鹌鹑〕①

刘时中

1.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

2. 〔仙吕·醉中天〕

3. 〔中吕·朝天子〕

4. 〔中吕·朝天子〕①

5. 〔双调·清江引〕

大食惟寅

1. 〔双调·燕引雏〕①

真氏

1. 〔解三酲·奴本是明珠擎掌〕①

唐毅夫

1. 〔双调·殿前欢〕

2. 〔南吕·一枝花〕

程景初

1. 〔正宫·醉太平〕

宋方壶

1. 〔中吕·红绣鞋〕

2. 〔中吕·山坡羊〕

3. 〔双调·清江引〕

4. 〔双调·水仙子〕

5. 〔双调·水仙子〕

王举之

1. 〔双调·析桂令〕

柴野愚

1. 〔双调·河西六娘子〕①

贾固

1. 〔中吕·醉高歌过红绣鞋〕①

汤式

1. 〔正宫·小梁州〕①

2. 〔双调·庆东原〕

3. 〔双调·蟾宫曲〕

4. 〔双调·天香引〕①

5. 〔双调·天争沙〕

6. 〔南吕·四块玉〕

7. 〔南吕·四块玉〕

杨讷

1. 〔中吕·红绣鞋〕

无名氏

1. 〔正宫·叨叨令〕

2. 〔正宫·醉太平〕

3. 〔正宫·醉太平〕

4. 〔中吕·朝天子〕

5. 〔双调·水仙子〕

6. 〔商调·梧叶儿〕

7. 〔商调·梧叶儿〕

8. 〔中吕·红绣鞋〕

9. 〔双调·水仙子〕

10. 〔失宫调牌名〕

孙周卿

1. 〔双调·水仙子〕

2. 〔双调·蟾宫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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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封面

3. 正文

讥时

铺眉苫眼[1]早三公[2]，裸袖揎拳[3]享万钟[4]，胡言乱语成时用[5]。大纲来[6]都是烘[7]。说英雄是英雄，五眼鸡[8]岐山鸣凤[9]，两头蛇南阳卧龙[10]，三脚猫渭水飞熊！

【注解】

[1] 铺眉苫眼：意为装模做样，装腔作势，目中无人。

[2] 三公：封建朝代最高的官吏，历代所指称不一，周代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

[3] 裸袖揎拳：捋起袖子露出胳膊握紧拳头，指恶狠好斗之徒。

[4] 万钟：指极高极优厚的俸禄。钟为古代计量单位，六斛四斗为一钟。

[5] 成时用：吃得开。

[6] 大纲来：总而言之，元人口语。

[7] 烘：同“哄”，欺骗。

[8] 五眼鸡：也作忤眼鸡，指好斗的公鸡。

[9] 岐山鸣凤：传说周文王兴周时有凤凰鸣于岐山（在今陕西省岐山县东北）。

[10] 南阳卧龙：指诸葛亮。

三脚猫：缺一脚的猫。喻指徒有其表实不中用的人。

渭水飞熊：指吕尚，即姜子牙，姜太公。传说周文王梦见飞熊，而后在渭水滨遇见姜太公。

【译文】

装模作样的人居然早早当上了王朝公卿，恶狠好斗，蛮横无礼的人竟享受着万钟的俸禄，胡说八道、欺世盗名的人竟能在社会上层畅行无阴。总而言之都是胡闹。说英雄可到底谁是英雄，五眼鸡居然成了岐山的凤凰，两头蛇竟被当成了南阳的诸葛亮，三脚猫也会被捧为姜子牙！

〔普天乐〕

咏世

洛阳花[11]，梁园月[12]，好花须买，皓月须赊。花倚栏干看烂熳开，月曾把酒问团圆夜[13]。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14]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

【注解】

[11] 洛阳花：即洛阳的牡丹花。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称洛阳牡丹天下第一。

[12] 梁园月：即梁园的月色。梁园，西汉梁孝王所建。孝王曾邀请司马相如，枚乘等辞赋家在园中看花赏月吟诗。

[13] 月曾把酒问团圆夜：化用苏轼《水调歌头》词逾：“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14] 三春：孟春，仲春，季春。

【译文】

在洛阳赏花，到梁园赏月，好花应不惜钱去买，明月也应不惜钱去买。依着栏杆观赏花开放得一片烂熳，举酒问明月为何如此团圆。月有圆有缺花有开有谢，想到人生最苦的事情莫过一墩别。花谢了到了三春再开，月缺了到了中秋又圆，人去了什么时候能再来呢？

孟昉

孟昉（生卒年不详），本西域人，寓居大都（今北京）。元顺帝至正十二年为翰林待制，官至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入明后不知所终。《金元散曲》录存其小令十三首。

〔天净沙〕

七月

星依云渚[1]溅溅[2]，露零[3]玉液涓涓，宝砌[4]哀兰剪剪[5]。碧天如练，光摇北斗阑干[6]。

【注解】

[1] 云渚：银河。

[2] 溅溅：指急速奔流的流水声。

[3] 零：落下。

[4] 宝砌：同玉砌，指玉石砌成的台阶。

[5] 剪剪：整齐的样子。

[6] 阑干：纵横交错的样子。

【译文】

空中的流星沿着银河闪动，有如浪花飞溅，露珠零落就像玉液涓涓，夜天里兰草虽已衰谢但还齐整如剪。碧蓝天空如绸练，波光摇动北斗星正横斜西天。

倪瓒

倪瓒（1301～1374年），字元稹，自号云林子，风月主人等，无锡（今属江苏）人。元至正初，弃家浪游五湖。著有《清閟阁全集》。散曲现存小令十二首。

〔人月圆〕

伤心莫问前朝[1]事，重上越王台[2]。鹧鸪啼处，东风草绿，残照花开。

怅然孤啸，青山故国，乔木苍苔。当时明月，依依素曩[3]，何处飞来。

【注解】

[1] 前朝：此指宋朝。

[2] 越王台：春秋时期越王勾践所建，为驻兵处。

[3] 素曩：皎洁银白的月光。

【译文】

不要再问前朝那些伤心的往事了，我重新登上越王台。鹧鸪鸟哀婉地啼叫，东风吹指初绿的衰草，残阳中山花开放。

我惆怅地独自仰天长啸，青崇山峻岭依旧，故国已不在，满目尽是乔木布满苍苔，一片悲凉。头上的明月，柔和皎洁，仍是照耀过前朝的那轮，可是它又是从哪里飞来的呢！

〔折桂令〕

拟张鸣善

草茫茫秦汉陵阙[4]。世代兴亡，却便似月影圆缺。山人家[5]堆案图书[6]，当窗松桂，满地薇蕨[7]。侯门[8]深何须刺谒[9]，白云自可怡悦。到如今世事难说。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不见一个豪杰。

【注解】

[4] 陵阙：指帝王的坟墓。

[5] 山人家：山居的人，作者自称。

[6] 堆案图书：形容藏书丰富。案，桌子。

[7] 薇蕨：皆草本植物。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后世以“薇蕨”为隐者之粮。

[8] 侯门：泛指官宦显贵人家。

[9] 刺谒：求见，拜访。刺，类似后来的名片。

【译文】

秦汉的帝王坟墓已经埋在茫茫草野之下。那以后历代江山易主，就像天边的月亮时圆时缺那样迅速变幻，司空见惯。我家里堆的是书画，窗前栽的是松桂，满地长的是薇蕨。侯门深似海，何必去拜访呢，白云自有自己的快乐。到如今世事依然不堪。看茫茫天地之间，竟见不到一个英雄，一个豪杰。

〔凭栏人〕

赠吴国良

客有吴吹洞箫，明月沉江人雾晓。湘灵[10]不可招，水云中环佩[11]摇。

【注解】

[10] 湘灵：传说中舜的妃子，死后成为湘水女神，号湘夫人。屈原《九歌·湘君》写湘君期待夫人不至，吹箫以寄托哀思。

[11] 环佩：古代女子身上的玉饰。

【译文】

客人中有个叫吴国良的，他擅长吹箫，箫声犹如碧波明月的清沏凄冷，又如春日晓雾的朦胧袅绕。美妙的箫声虽然未能招来湘水的女神，但听者在水云交织的迷蒙中仿佛听到悦耳的玉饰摇动，碰击的声音。刘庭信生卒年不详。原名迁玉。因排行第五，身长而黑，被称作刘黑五。《录鬼簿续编》说他“风流蕴藉，超出伦辈，风晨月夕，唯以填词为事。”才思敏捷，描写闺情颇能曲尽人意。《全元散曲》录存其小令39首，套数7套。

〔醉太平〕

泥金小简[12]，白玉连环[13]，牵恨惹恨两三番。好光阴等闲。景阑珊[14]绣帘风软杨花散，泪阑干[15]绿窗雨洒梨花绽，锦斓斑[16]香闺春老杏花残。奈薄情未还。

【注解】

[12] 泥金小简：用金屑涂饰的信笺。

[13] 白玉连环：白玉制的手饰，此指爱情信物。

[14] 景阑珊：意谓好景已尽。阑珊衰败状。

[15] 泪阑干：泪水纵横。阑干，纵横貌。

[16] 锦斓斑：形容落花缤纷。

【译文】

用金屑涂饰的信笺，白玉连环，牵愁惹恨两次三番，大好的光阴轻易地被闲抛在一边。风吹绣帘凋零破败杨花飘散，泪珠飞洒雨打绿窗，梨花绽放银白灿烂，锦绣斑斓暮春时节杏花零落凋残，无奈薄情人仍未回还。

〔塞鸿秋〕

悔悟

苏卿写下金山恨，双生得个风流信。亚仙不是夫人分，元和终受十年困。冯魁到底村[17]，双渐从来嫩，思量惟有五魁俊[18]。

【注解】

[17] 村：愚蠢、粗俗、土气。

[18] 五魁俊：此为正话反说，即王魁俊，是说当时的社会是非不分。

【译文】

苏卿在金山寺壁题诗抒发心中的怨恨，书生双渐得到苏卿留下的书信。亚仙没有夫人的名分，郑元和遭受了十年的厄困。冯魁到底粗俗土气，郑元和则过于柔嫩，想来想去只有王魁颇为清俊。

〔寨儿令〕

戒嫖荡[19]二首

没算当[20]，不斟量[21]，舒着乐心钻套项[22]。今日东墙[23]，明日西厢[24]，着你当不过连珠箭急三枪[25]。鼻凹里抹上些砂糖，舌尖上送与些丁香。假若你便铜脊梁，者莫你是针肩膀，也擦磨成风月担儿疮。搭扶定，推磨杆，寻思了两三番。把郎君几曾是人也似看？只争不背上驮鞍，口内衔环，脖项上把套头拴。咫尺的月缺花残[26]，滴溜[27]着枕冷衾寒。早回头寻个破绽，没忽的得些空闲，荒撇[28]下风月担儿赸。

【注解】

[19] 戒嫖荡：作者所写此题小令共十五首，这里所选为第二、第五首。

[20] 算当：计算。

[21] 斟量：思量。

[22] 套项：圈套。

[23] 东墙：用《东墙记》典故。书生马文辅与董秀英幼有婚约。文辅所居与董家花园仅隔东墙，马父死后，文辅访董家，与秀英相见后有情，侍女梅香代传书信，约在花园海棠亭相会，为董母撞见，因二人旧有婚约，董母命文辅赴京应试得中状元才成婚。白朴《董秀英花月东墙记》据此写成。

[24] 西厢：用张生与莺莺相爱故事。唐元稹《莺莺传》写两人欲相会，莺莺命侍婢红娘传诗笺与张生，诗写：“待月西厢下，迎风半户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生赴约与莺莺欢会。王实甫据此故事写成名杂剧《西厢记》。散曲中常用“东墙”、“西厢”，指私下幽会。此处指逛妓院。

[25] 急三枪：急速地连刺三枪。指妓女拉客的手段。

[26] 月缺花残：喻欢情破灭。

[27] 滴溜：快速旋转，指转眼之间。

[28] 荒撇：抛弃。

赸：离去，走开。

【译文】

不会算计，不去斟酌思量，舒着心快快乐乐去钻人家设好的圈套。今天往东墙去，明天往西墙跑，教你敌不过一连三枪发来的连珠炮。在你鼻孔里抹一些砂糖，在你舌尖上送一些丁香，即便你有铜脊梁，即便你是铁肩膀，也会把你打磨得满身生疮。搭扶好以后，两手推磨杆，寻思来寻思去这事太惨。她们几曾把你当人看。只差不让你背上鞍驮，让你口上衔环，在你脖子上把套头拴。咫尺之间月儿缺花凋残，滴溜枕儿冷被子寒。早日寻个理由赶快回头，没忽的能得些空闲，抛弃这风月日子赶快走。

〔折桂令〕

忆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雁杳鱼沉[29]，信断音绝。娇模样其实丢抹[30]，好时光谁曾[31]受用，穷家活逐日绷曳[32]。才过了一百五日[33]上坟的日月，早来到二十上夜祭灶[34]的时节。笃笃寞寞[35]终岁巴结，孤孤另另彻夜咨嗟[36]。欢欢喜喜盼的他回来，凄凄凉凉老了人也！

【注解】

[29] 雁杳鱼沉：指音讯渺茫。

[30] 丢抹：即丢丢抹抹，梳妆打扮之意。

[31] 谁曾：何曾。

[32] 绷曳：勉强支持。

[33] 一百五日：即寒食日。清明节前一（或二）日距上一年冬至日，刚好一百零五天。

[34] 二十四夜祭灶：旧俗，每年农历腊月二十四（或二十三）日夜间祭“灶王爷”。

[35] 笃笃寞寞：周旋、徘徊。

[36] 咨嗟：叹息。

【译文】

想人生最苦的是离别，鸿雁杳无踪迹鱼儿沉入深处，书信断，音讯绝。娇美的模样好屈辱，大好的时光有谁曾经受用，穷家的日子一天天难以支撑，才过了一百零五天上坟扫墓的日月，又到了二十四日夜晚祭灶的时节。实实在在的终年祈祷，孤孤零零通宵叹息，欢欢喜喜把他盼了回来，凄凄凉凉人已老了头发已斑白。

〔雁儿落过得胜令〕

懒栽潘岳花[37]，学种樊迟稼[38]。心闲梦寝安，志满忧愁大。无福享荣华，有分受贫乏。燕度春秋社[39]，蜂喧早晚衙[40]。茶瓜，林下渔樵话。桑麻，山中宰相家[41]。

【注解】

[37] 潘岳花：亚代潘岳为河阳令，令全县种遍桃李花，庚信《春赋》：“河阳一县并是花”，李白《赠崔秋浦》诗：“河阳花作县”。

[38] 樊迟稼：樊迟是孔门弟子，曾向孔子求教种庄稼的事，被孔子斥为“小人”。

[39] 春秋社：立春后第一个戊日为春社，祈祷丰年；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秋社，设祭酬神。

[40] 蜂喧早晚衙：排列有序之物称为衙，蜂房排列整齐，故称为蜂衙。

[41] 山中宰相家：南朝梁陶弘隐居句曲山，梁武帝请他出山作官，他不肯，朝廷遇有大事，便来人到山中向他求教，故有“山中宰相”之称。

【译文】

心慵意懒无心像潘岳那样去栽花，却心甘情愿像樊迟那样学种庄稼。心中闲静睡觉也能睡得香甜，如要踌躇满志势心招来忧愁。没有福分去享受荣华富贵，过着清贫的日子才是本分。燕子春来秋去，蜜蜂早晚在蜂房边喧闹。饮一杯清菘，品尝着瓜果，在林荫下与渔人樵夫闲话。采桑种麻，像陶弘景那样过着隐居的生活，做一个“山中宰相”。

〔一枝花〕

春日送别

丝丝杨柳风，点点梨花雨。雨随花瓣落，风趁柳条疏。春事成虚，无奈春归去。春归何太速，试问东君[42]，谁肯与莺花[43]做主？

【注解】

[42] 东君：传说中的司春之神。

[43] 莺花：莺啼花开，泛指春天景物。

【译文】

杨柳在丝丝微风中飘荡，梨花在点点细雨中展放。点随着花瓣飘落，柳条在风中显得格外疏朗。春天过去了，谁也没有办法把春天留住。春天为什么走得这样快？请问司春的东君，谁能保护大好春光为莺花作主。

刘燕歌

生平不详。《青楼集》说她“善歌舞”，可知她大概是一位歌妓。能词曲。齐参议还山东，刘燕歌写小令《太常引·饯齐参议回山东》为其饯行。这是她仅存至今的一首小令。

〔仙吕·太常引〕

饯齐参议回山东

故人别我出阳关，无计锁雕鞍[1]。今古别离难，兀谁画蛾眉远山[2]。一尊别酒，一声杜宇，寂寞又春残。明月小楼间，第一夜相思泪弹。

【注解】

[1] 锁雕鞍：锁住鞍马，意为留住离人。雕鞍：借指坐骑。

[2] 蛾眉远山：指美女的秀眉。远山：以山比喻女子美丽的眉毛。

【译文】

故人别我而去遥远的他乡，没有办法能把他留住。人生离别是古今一大难事，从今后还有谁与我画眉？饮下这一杯饯行的别酒，听着杜鹃的一声声啼叫，落花流水，春已将尽，空留下一片寂寞。在这月夜小楼中独居，第一夜便相思流泪，以后的日子如何打发？

王实甫

王实甫（1260～1324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人。其生活时代约略和白元咎、冯子振相当。写过杂剧十四种，著名的为《西厢记》，被认为是北曲最好的作品之一。散曲仅存两套，小令一首。

〔中吕·十二月过尧民歌〕[1]

别情

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粼粼[2]。

见杨柳飞绵[3]滚滚，对桃花醉脸醺醺。

透内阁[4]香风阵阵，掩重门[5]暮雨纷纷。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6]！

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

今春，香肌瘦几分，搂带[7]宽三寸。

【注解】

[1] 这是一首带过曲，属于小令的变体。散曲作者写完一曲之后，意犹未尽，还可以把官调相同而音律恰能衔接的两三个曲调连结起来写（最多只能填三调），称之为“带过曲”，或称“合调”。元人使用的带过曲调式约有三四十种，最常见的有：〔正宫〕《脱布衫》过《小梁州》，〔中吕〕《醉高歌》过《过绣鞋》，《十二月》过《尧民歌》，〔南吕〕《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歌》，〔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等。这首带过曲的两个曲调都不能单独用作小令。

[2] 粼粼：水波清澈的样子。

[3] 飞绵：指飘飞的杨花柳絮。

[4] 内阁：深闺，内室。

[5] 重门：庭院深处的门。

[6] 销魂：神思茫然仿佛魂消魄散的样子。

[7] 缕带：用丝纺织的衣带。

【译文】

自从和你分别后，望不尽远山层叠隐约迷蒙，更难忍受清粼粼的江水奔流不回，看见柳絮纷飞绵涛滚滚，对着璀璨桃花痴醉得脸生红晕。闺房里透出香风一阵阵，重门深掩到黄昏，听雨声点点滴滴敲打房门。

怕黄昏到来黄昏偏偏匆匆来临，不想失魂落魄又叫人怎能不失魂伤心，旧的泪痕没干又添了新的泪痕，断肠人常挂记着断肠人。要知道今年春天，我的身体瘦了多少，看衣带都宽出了三寸。

郑光祖

郑光祖，字德辉，平阳襄陵（今山西临汾附近）人。曾任杭州路吏。病卒，葬于西湖灵芝寺。他是元代后期著名的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录鬼簿》说他“名闻天下，声振闺阁”。艺人们都尊称他为“郑老先生”。他写过杂剧18种，现存《倩女离魂》等8种。《全元散曲》录存其小令6首，套数2套。

〔双调·蟾宫曲〕

梦中作

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1]，赋罢高唐[2]。风入罗帏，爽入疏棂[3]，月照纱窗。

缥缈[4]见梨花淡妆[5]，依稀闻兰麝[6]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注解】

[1] ：钱塘：杭州，曾为南宋都城，为歌舞繁华之地，这里用南刘钱塘名妓苏小小的故事。

[2] ：高唐：战国时楚国台馆名，在古云梦泽中。宋玉曾写《高唐赋》，叙述楚襄王游高唐，梦中与巫山神女欢会。

[3] ：疏棂：大格子窗户。

[4] ：缥缈：隐约。

[5] ：梨花淡妆：形容女子装束素雅，像梨花一样清淡。

[6] ：兰麝：兰香与麝香，均为名贵的香料。

【译文】

窗儿半掩，幽深的梦境朦胧迷茫，好像苏小小的歌声刚刚停歇，又好像才和神女欢会在高唐。夜风吹入轻罗帐，透过疏朗的窗棂，使人清爽，月光如水映照着纱窗，面前隐隐约约出现了她淡雅的形象，仿佛还能闻到她那兰麝般的余香。这一切都唤起我思量，本想不思量，又怎能不思量！

李德载

生平事迹不详。现存小令十首，均为赠茶肆的《阳春曲》。

〔阳春曲〕

赠茶肆

茶烟一缕轻轻飏，搅动兰膏[1]四座香，烹前妙手赛维扬[2]。非是谎，下马试来尝。

【注解】

[1] 兰膏：泽兰炼成的油，可点灯。此借指茶的水色。

[2] 维扬：扬州的别称。

【译文】

一缕缕清烟轻轻地飘飏，搅动着茶四座都是香气，烹煎的高手在扬州举世无双。这不是吹牛说谎，请下马来品尝品尝。

杜仁杰

杜仁杰（约1201—1282年），原名之元，又名征，字仲梁，号善夫（“夫”也作“甫”），又号止轩。济南长清（今属山东济南市）人。元代散曲家。《录鬼簿》把他列入“前辈已死名公。”他由金入元，金朝正大中与麻革、张澄隐居内乡山中。元初，屡被征召不出。性善谑，才学宏博。平生与元好问相契，有诗文相酬。元好问曾两次向耶律楚材推荐，但他都“表谢不起，”没有出仕。其子杜元素，任福建闽海道廉访使，由于子贵，他死后得赠翰林承旨、资善大夫，谥号文穆。

〔般涉调·耍孩儿[1]〕

庄家不识构阑[2]

“耍孩儿”风调雨顺民安乐，都不似[3]俺庄家快活。桑蚕五谷十分收，官司无甚差科[4]。当村许下还心愿，来到城中买些纸火[5]。正打街头过，见吊个花碌碌纸榜[6]，不似那答儿[7]闹穰穰人多。

“六煞”[8]见一个手撑着椽做的门[9]，高声的叫“请请”，道“迟来的满了无处停坐”。说道“前截儿，院本《调风月》[10]；背后幺末敷演《刘耍和》”。高声叫：“赶散易得。难得的妆哈”。

“五煞”要了二百钱放过咱，入得门上个木坡，见层层叠叠团圞坐。抬头觑是个钟楼模样，住下觑却是人旋窝。见几个妇女向台儿上坐。又不是迎神赛社，不住的擂鼓筛锣。

“四煞”一个女孩子转了几遭，不多时引出一伙。中间里一个央人货，裹着枚皂头巾顶门上插一管笔，满脸石灰更着些黑道儿抹。知他待是如何过？浑身上下，则穿领花布直裰。

“三煞”念了会诗共词，说了会赋与歌，无差错。唇天口地无高下，巧语花言记许多。临绝末，道了低头撮脚，爨罢将幺拨。

“二煞”一个妆做张太公，他改做小二哥，行行行说向城中过。见个年少的妇女向帘儿下立，那老子用意铺谋待取做老婆。教小二哥相说合，但要的豆谷米麦，问甚布绢纱罗。

“一煞”教太公往前挪不敢往后挪，抬左脚不敢抬右脚，翻来覆去由他一个。太公心下实焦躁，把一个皮棒槌则一下打做两半个。我则道脑袋天灵破，则道兴词告状，刬地大笑呵呵。

“尾”则被一胞尿，爆的我没奈何。刚捱刚忍更待看些儿个，枉被这驴颓笑杀我。

【注解】

[1] 耍孩儿：元曲联套曲式的一种，即在“耍孩儿”曲后，连接使用数只一煞曲”最后以“尾声”结束。“耍孩儿”：曲牌，又名“磨合罗”，只用于套数中。

[2] 构阑；即勾栏，宋元时戏剧或使艺表演的场所，相当于今日的剧场。

[3] 不似：不如．不像。

[4] 差科：差役和税捐。

[5] 纸火：纸钱与香火等祭祀用品。

[6] 纸榜：张贴的告示。

[7] 那答儿：即那里。

[8] 六煞；“煞”指套数里煞尾的曲调，由于曲意的增多，而调数也要相应增加。调数常常倒数，由大而小排列。如本套曲子即由“六煞”倒到“一煞”，直至“尾声”。

[9] 椽做的门；入口处立木为门。

[10] 《调风月》：当时经常上演的滑稽小剧。

《刘耍和》：元代杂剧的一种。

妆哈；即装呵，指勾栏里的演出。

木坡：观众坐的看台。

团圞：形容月圆，这里指圆形的圈子。

钟楼模样：指戏台的样子。

人旋窝：拥挤的观众。

迎种赛社：敲锣打鼓，迎接社神。

央人货：害人精。

如何过：怎么过。花布直裰：花色长袍。

低头撮脚；低着头，并拢着脚，指演员道谢。

爨罢将幺拨：爨，即艳段，爨段；罢，结束，完了；么，即幺末，指杂剧；拨，拨弄，指演出。

但要的；只要。

问甚：管什么。

刬地：平白无故的。

爆的：胀得，憋得。

驴颓；驴的雄性生殖器，骂人之语。

【译文】

“耍孩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都赶不上我们庄家人的快乐生活。桑蚕及五谷获得了大丰收，官府也没有摊派下什么差役和税捐。本村的人都许诺了还愿的决心，纷纷来到城里，买了一些祭祀用的纸钱和香火等。正要从街头路过，只见贴了一张彩纸，上面写着演出告示，怪不得那里的人熙熙攘攘，非常热闹。［六煞］只见一个人，手扶着用立木搭建的木门，站在旁边，高声的吆喝着“请，请”，喊着“迟来的人，满了就没有座位了。”叫道：“前半截演的是院本《调风月》，后半截杂剧演的是《刘耍和广。高声喊道：“赶场的散乐班子容易得到，可勾栏里的演出却得之不易。”

“五煞”要了二百钱的门票把。自们放了进去，进了门后，上了观众坐的看台前，只见里面的观众，层层叠叠，围了个团团坐。抬头细看，演出的台子，样子像个钟楼，往下再看，台下的观众拥挤不堪。看到几个女艺人坐在台上，又只听见不停地敲锣打鼓，仿佛农村中迎神赛社般热闹非凡。

“四煞”一个女孩儿转了几圈，不多一会儿，带出一帮人来。其中里边有一个是害人精：头裹黑色头巾，插着一管毛笔似的东西。满脸画得黑一块白一块，不知他是怎么过的？全身上下，还穿着一件花布长袍。

“三煞”演员们又念诗词，又唱歌曲，插科打浑，没有差错。谈天说地没有高低，花言巧语背了许多。临近结束。演员低头并脚，向观众道谢，艳段结束后，下来将要开演杂剧。

“二煞”一个妆扮成张太公，另一个改扮为小二哥，两个。边走边说，经过街市时，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审下，那位张太公心中盘算着娶她做老婆。就让小二哥前去说媒撮合、答应的条件是：只要豆谷米麦，管什么布绢和纱罗。

“一煞”小二哥捉弄张太公，让他往前挪他不敢往后挪，让他抬左脚他不敢抬右脚，翻来倒去任他摆布。张太公的心情急躁不安，急得他把一个皮棒槌都打成了两半截，在家人以为是打破了谁的天灵盖，都准备着诉讼告状，谁知台上的人反而无端地呵呵大笑。

“尾”庄家人看得正高兴时，突然感到尿憋得没办法。想着再勉强忍耐看一会，但因台上那一笑，再也无法强忍下去，这可真被那混帐白白地笑杀了。

商挺

商挺，字孟卿，曹州济阴人。其先本姓殷氏，避宋讳改名。宋仁宗时为太子中舍人。

〔双调·潘妃曲〕

带月披星担惊怕，久立纱窗下，等候他。蓦[1]听得门外地皮儿踏，则道是[2]冤家[3]，原来风动荼縻[4]架。

【注解】

[1] 蓦：突然。

[2] 则道是：只因为是。

[3] 冤家：对意中人的昵称。

[4] 茶縻：多年常生的草木植物。

【译文】

她披星带月，担惊受怕，独自一人，久久地站在纱窗之下，等候着自己的心上人，以倾诉衷肠。月冷夜凉，焦灼地等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心中一阵狂跳，只以为是自己的心上人，仔细端详，却原来是一阵风吹茶蘑藤架的声音。

〔双调·潘妃曲〕

一点青灯[5]人千里。锦字[6]凭谁寄？雁来稀[7]，花落东君[8]也憔悴。投止[9]望君回，滴尽多少关山[10]泪。

【注解】

[5] 青灯：油灯。

[6] 锦字：指女子所写书信；也代称妻寄夫函为“锦字”。

[7] 雁来稀：鸿雁来往稀少，指无人传递书信。

[8] 东君：指春神。

[9] 投止：投到。

[10] 关山：关口，指遥远的路途。

【译文】

一点青灯之下，自己独守空房，十分寂寞孤独，在这寂静的长夜里，思念着千里之外的亲人。字里行间，充满了相思之情的书信，又能够靠何人给他寄去？传递书信的人，往来稀少，纵有千思万想，也无从向远方的人诉说。花自漂落水自流，岁月易逝，远方的行人尚未回归，连春神都等得憔悴不堪。滴尽了无数的泪水，望眼欲穿，盼望远在他乡的您尽早归来。庚天锡庚天锡，生卒年不详，字吉甫，又名天福，大都（今北京）人曾任中节省掾，除员外郎、中山府判。杂剧有《骂上元》、《琵琵怨》等，均不存。散曲今存小今7首，套数4套。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11]

从他绿鬓斑

从他[12]绿鬓斑，欹[13]枕白石烂。回头红日晚，满目青山矸[14]。翠立数峰寒，碧锁暮云间。媚景春前赏，晴岚雨后看开颜，玉盏金波满。狼山，人生相会难。

【注解】

[11] 雁儿落过得胜令：曲牌名。

[12] 从他：任他。

[13] 欹（qi）：通“攲”，倾斜。

[14] 矸（gan）：山石洁白的样子。

【译文】

满头黑发，任他变成斑白，我斜枕着山中洁白光净的石头，直把他枕烂也懒于起来。回头一望，只见那红日西斜，满目青山，格外明净。数座山峰耸立天空，郁郁葱葱，犹带寒意，霭霭暮云萦绕着碧绿的峰巅，长久不散。春天尚未来临，却仍可以欣赏到那明媚的绿山景致，雨后天晴，日光照射中的山林云气，又是另外一番绚丽的光彩。捧起王杯，盛满美酒，在这狼山幽深之处，朋友有生难得相聚，一起纵情畅饮吧！

〔双调·蟾宫曲〕[15]

拟醉翁亭记[16]

环滁[17]秀列诸峰。山有名泉，泻出其中，泉上危亭[18]，僧仙[19]好事，缔构[20]成功。四景朝暮不同，宴酣[21]之乐无穷，酒饮千锺[22]。能醉能文，太守欧翁。

【注解】

[15] 蟾宫曲：曲牌名。

[16] 拟醉翁亭记：《醉翁亭记》，是北宋词人欧阳修的一篇著名散文。作者在此仿而成为一支小令。

[17] 环滁：环绕滁州（今安徽境内），指滁州周围。

[18] 危亭：高耸的亭子。

[19] 僧仙：指僧智仙。

[20] 缔构：修建。

[21] 酣：钦酒尽兴。

[22] 钟：通“盅”，酒杯。

【译文】

滁州四周，丛山环绕，景致秀丽，风光旖旎，两峰之间，有一眼名泉，泉水甘甜，潺潺而流。名泉之上，有一座耸立的楼亭，它是由好事者僧智仙建构而成。观赏四景，早晚各异，美不胜收，清爽宜人，在此宴饮，舞文弄墨，吟诗唱歌，其中乐趣和个中滋味，无以伦比。饮酒千杯，酣畅痛快，醉能同其乐，醒可著诗文，这就是太守欧阳修。

赵孟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松雪道人，又号水精宫道人、鸥波，中年曾作孟俯,汉族，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元代著名画家，楷书四大家（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之一。赵孟頫博学多才，能诗善文，懂经济，工书法，精绘艺，擅金石，通律吕，解鉴赏。特别是书法和绘画成就最高，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他也善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

〔仙吕·后庭花[23]〕

清溪一叶舟，芙蓉[24]两岸秋。采菱谁家女，歌声起暮鸥[25]。乱云愁，满头风雨，戴荷叶归去休[26]。

【注解】

[23] 后庭花：曲牌名。

[24] 芙蓉：荷花另称。

[25] 暮鸥：向暮栖息的白鸥。

[26] 休：语气助词。

【译文】

一湾清澈透亮的溪水，荡出一叶小舟，时值秋季，河塘两岸，荷花盛开。谁家的采菱女儿，唱起一曲悠扬的清歌，歌声惊起了向暮栖息的白鸥。霎时间；乱云密布，风雨扑面而来，采菱女采摘荷叶，戴在头上，打桨归去了。

邓玉宾

邓玉宾，生卒、字里不详。元·钟嗣成《录鬼簿》称其为“前辈名公乐章传于世者”，主要活动或为元世祖至元末（一二九四）--元文宗天历（一三三O）之间。曾官至同知，后“急流中弃官修道”（邓玉宾〔中吕·粉蝶儿〕），远俗离尘，独善苟全，于林泉丘壑间，修心养性，学道求仙。元代诸多文人词家始于仕而终于道，信道慕仙，是为时尚，邓玉宾亦然。自谓“不如将万古烟霞赴一簪，俯仰无惭”。（邓玉宾〔南昌·一枝花套〕）明·朱权《太和正音谱》评其词“如幽谷芳兰”。其曲格调清丽雅致，耐人咀嚼。

〔正宫·叨叨令〕[1]

道情[2]

白云深处青山下，茅庵草舍无冬夏，闲来几句渔樵[3]话，困来一枕葫芦架。你省的也么哥[4]，你省的也么哥，煞强如风波[5]千丈[6]担惊怕。

【注解】

[1] 叨叨令：曲牌名。

[2] 道情：是散曲的一种体式。

[3] 渔樵：渔民和樵夫。

[4] 你省的也么哥：这两句是说，你知道，巴，你能领会这种生活的好处和乐趣吗？省，省悟；也么哥，语尾助词。

[5] 风波：指政治风波、宦海波涛。

[6] 千丈：形容狂涛巨浪，万分险恶。

【译文】

在那白云镣绕、峰峦叠翠的深山里，建造几间茅草小屋，住在这优美宁静的山里，不知不觉中冬去夏来，寒暑交替，完全忘记了人世间的烦恼和忧愁。闲暇时，就同那樵夫、渔民说说家常事。疲困时，就和衣而卧，倒在葫芦架下，美睡一场。你知道吧，你能领会这种生活的乐趣吗？比起那狂涛巨浪的政治风波、万分险恶的宦海生涯来强了许多。

〔正宫·叨叨令〕

道情

一个空皮囊包[7]裹着千重气；一个干骷髅[8]顶戴着十分罪。为儿女使尽些拖刀计[9]，为家私[10]费尽些担山力。你省的也么哥，你省的也么哥，这一个长道理何人会？

【注解】

[7] 空皮囊：比喻人的肉体、躯壳。

[8] 干骷髅：形容人干瘪的骨架。十分罪：承受着百般折磨。

[9] 拖刀计：挖空心思，使尽机关。

[10] 家私：家产。

【译文】

一个空皮囊，里面不装东西，只包裹着一重又一重的一具干瘦的骷髅躯壳，要承受着百般地折磨。为了儿女们汁，挖空心思，使用各种机巧手段；为了家产，不惜费尽力。你知道吧，你能领会这种生活的好处和乐趣吗？这个长生道理，又有谁人能够知晓呢？

邓玉宾子

邓玉宾子，同知邓玉宾的儿子，名字、籍贯、生平、事迹均不可考。其散曲仅存小令〔雁儿落过得胜令〕。作品表现了他对社会黑暗以及为官的危险的深刻认识，因“识破抱官囚”而不愿再“事王侯”，所以走上了“尘世不同群”、“心远山林近”的隐居道路。他深受老庄道家思想的影响，认为人生如梦，祸福无常，看破红尘之后“惟与道相亲”，持一种消极避世的人生态度。虽然不满于现实，却只在山光水色以及道家教义中寻求解脱。其曲作韵律和谐，用典自如，既有自我感情的抒发，又有深刻的人生哲理的传达，堪称是元人散曲中的艺术珍品。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

闲适

乾坤[1]一转丸[2]，日月双飞箭。浮生梦一场，世事云千变。万里玉门关[3]，七里钓鱼滩[4]。晓日长安近[5]，秋风蜀道难。休干[6]，误杀英雄汉；看看，星星[7]两鬓斑。

【注解】

[1] 乾坤：代指天地空间。

[2] 转丸：旋转的圆球。

[3] 万里玉门关：东汉名将班超，任西域都护，封定远侯。后因久在绝域，垂老思乡心切．便上疏说；“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后汉书·班超传》）

[4] 七里钓鱼滩：在此指东汉隐士严先，“少有高名，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后汉书·严光传》）。

[5] 晓日长安近：指运气好，可以得到君主的信任。

[6] 干：“干禄”之干，意为求取。

[7] 星星：形容鬓发斑白。

【译文】

无垠的宇宙空间如同小小的转丸，永恒的时间岁月也如同稍纵即过的飞箭一般。浮生如一场空梦，虚妄不定，世事如云，变幻无常。人生有仕途坦荡、春风得意之时，也有失意无奈、受挫归隐之事。要使官运亨通、一路高升，实在如“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求取功名厚禄，则宦海险恶，仕途坎坷，英雄也会落个悲惨的下场。仔细看看，已是老之将至，两鬓斑白，仍旧一事无成。鲜于必仁鲜于必仁，字去矜，号苦斋，渔阳郡（治所在今天津蓟县）人。生卒年不详，大约生活在元英宗至治（一三二一到一三二三）前后。其父太常典簿鲜于枢，“吟诗作字，奇态横生”（见《新元史·文苑·鲜于枢传》），是元代著名的书法家、诗人。枢女嫁高昌王雪雪的斤之孙，江浙行省丞相、荆南王朵尔的斤为妻，外孙伯颜不花的斤好学，晓音律。必仁既受家学熏陶，又同妹夫家的维吾尔亲友交好，受到维吾尔音乐的影响，因此“工诗好客，所作乐府，亦多行家语”（见近人吴梅《顾曲麝谈》）。

〔双调·折桂令〕

棋

烂樵柯[8]石室忘归。足智神谋，妙理仙机。险似隋唐，胜如楚汉，败若梁齐。消日月闲中是非[9]，傲乾坤忙里轻肥。不曳旌旗，寸纸关河，万里安危。

【注解】

[8] 粒樵柯：浙江衢县南有烂柯山，又名石室山，相传樵夫王质遇仙，即在处。柯，斧柄。后世以“烂柯”作为围棋的别称。

[9] 消日月闲中是非；唐代李远写有“长日惟消一局棋”之句。又有宋代程颢《象戏》句：“雄如刘项亦闲争。”

【译文】

樵夫在石室山洞前观看对弃，情神专注，忘了归家。在观棋的过程中，樵夫感慨道：棋虽小道，然而却充满着奇正险夷之变，常暗合于古代兵法。惊险如隋唐易代之际，两军对垒，相互厮杀，险象环生，使人惊心动魄；及至大局已定，胜者如汉高祖之席卷天下，迫霸王自刎于乌江；败者如覆灭前偏安江左的小王朝齐、梁。世局如战局、似棋局，虽也有“是非”之争，但那毕竟是神仙们闲中取乐、打发悠悠岁月的好游戏，难怪他们要傲视乾坤、淡泊名利呢！小小棋局，关河皆现，虽无旌旗金鼓，同样关系着万里江山的安危。

〔中吕·普天乐〕

平沙落雁

稻粱收，菰蒲[10]秀，山光凝暮[11]，江影涵秋[12]。潮平[13]远水宽，天阔孤帆瘦。雁阵惊寒埋云岫[14]，下长空飞满沧州[15]。西风渡头，斜阳岸口，不尽诗愁。

【注解】

[10] 菰蒲：菰，多年生草木植物，生于池沼，花单性，紫红色、嫩茎基部经某种菌寄生后，胀大可吃，叫茭白。蒲，水草，可制席。

[11] 凝暮：凝聚看暮色。

[12] 涵秋：涵蕴着秋景。

[13] 潮平：潮落。

[14] 云岫：岫，山洞；古人认为云是从山洞中出来，故叫云岫。

[15] 沧洲：江岸，水边陆地。

【译文】

稻粱收后，菰蒲一类的水草更加秀美壮丽。山光里凝聚着暮色，江影中蕴含着秋天的美景。潮落后，水面宽阔，浩瀚深远，一叶孤帆飘荡在宁静的江面上，更显渺小。雁阵穿过云堆，向江边飞下，惊鸣天空，从高空飞落在江岸之上，堆成一片。秋风吹打着渡口，夕阳映照着江岸，无尽的愁绪，怎能用诗道尽。

白贲

白贲（约1270－1330前）字无咎，元代文学家。先世为太原元水人，后迁钱塘（今杭州）。四十岁左右出仕。是元散曲史上最早的南籍散曲家之一。

〔正宫·鹦鹉曲〕

侬家鹦鹉洲边住

侬家[1]鹦鹉洲[2]边住，是个不识字渔父。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3]江南烟雨[4]。［么］觉来时满眼青山暮，抖擞[5]着好蓑归去。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6]安排[7]我处。

【注解】

[1] 侬家：我家。吴地方言。

[2] 鹦鹉洲：在汉阳西南长江中，后被江水冲没。崔颜《黄鹤楼》诗：“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3] 煞：尽情，极。

[4] 烟雨：烟雾般地蒙蒙细雨。

[5] 抖擞：抖动，振动。

[6] 甚也有：真也有，正也有。在词、曲中、“甚”多有“真”、“正”之意思。

[7] 安排：安置。

【译文】

我的家居住在鹦鹅洲的旁边，我倒真不如一个不识字的渔翁，要不为什么还要受苦遭罪。浪花中的一只小舟，在这江南烟雾般地蒙蒙细雨中，自由地漂荡，躺在其中去尽情地睡。巴。［么］睡醒后满目青山，抖动了一下身上的绿色蓑衣使归去了。仔细想想，从前都是错怨了天公，老天真是也有安置我的地方。

曾瑞

曾瑞（？～1330前）元代散曲作家。字瑞卿，自号褐夫。大兴人（今属北京）。因喜江浙人才风物而移家南方。《录鬼簿》记他“临终之日，诣门吊者以千数”，可知他当时已有盛名。由于志不屈物，不解趋附奉承，所以终身不仕，优游市井，赖江淮一带熟人馈赠为生。善绘画，能作隐语小曲，散曲集有《诗酒馀音》行于当世，今佚。

〔正宫·醉太平〕[1]

相邀士夫

相邀士夫[2]，笑引奚奴[3]，涌金门[4]外过西湖。写新诗吊古。苏堤[5]堤上寻芳树，断桥[6]桥畔沽醽醁[7]，孤山[8]山下醉林逋[9]。洒梨花暮雨。

【注解】

[1] 醉太平：曲牌名。

[2] 士夫：自金元以来对男子通称，不是专指士大夫。

[3] 奚奴：本指女奴，宋以后男女奴仆之通称，即仆从。

[4] 涌金门：杭州城门之一，旧名丰豫门，有涌金河通西门。

[5] 苏堤：西湖堤名。

[6] 断桥：在西湖白堤东端。

[7] 醽醁（ling lu）：美酒。

[8] 孤山：在西湖中，一屿耸立．周无联附．故名。

[9] 林逋：字君复，北宋诗人。长期隐居孤山，喜梅养鹤，有“梅妻鹤子”之称。

【译文】

邀约了几位诗朋酒友，高高兴兴地带领了几个仆从，携带着食物和一些用具。出城西涌金门，绕过西湖，写下了新诗，以此凭吊怀念古人。沿着苏堤堤上的芳村前行，在断桥桥畔买了有名的美酒，来到了孤山下，想同处士林逋共饮同醉。春雨如甘霖一样洒在盛开的梨花上。

〔子调·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喝〕[10]

闺中闻杜鹃

无情杜宇[11]闲淘气，头直上耳根底，声声聒[12]得人心碎。你怎知，我就里[13]，愁无际？帘幕低垂，重门[14]深闭。曲阑边，雕檐外，画楼西。把春酲[15]唤起，将晓梦惊回。无明夜[16]，闲聒噪[17]，厮禁持[18]。我几曾离，这绣罗帏[19]？没来由劝我道不如归！狂客江南正着迷，这声儿好去对俺那人啼。

【注解】

[10] 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歌：南吕宫带过曲牌名，属北曲，由骂玉郎、感皇恩、采茶歌三支曲子组成。它们都不能独立作小令。

[11] 杜宇：杜鹃别称。杜字是古蜀国国王，号望帝，后归隐。因思其子民而魂化为鹃，夜夜泣血。

[12] 聒：吵闹。

[13] 就里：心里、内情。

[14] 重门：院门重重，指深宅大院。

[15] 酲（cheng）：酒后困倦的样子。

[16] 无明夜：不分白天黑夜。

[17] 闲聒噪：乱嚷嚷。

[18] 厮禁持：相折磨，捉弄人。

[19] 绣罗帷：绣花罗帐。

狂客：指外出的丈夫。

【译文】

无情、淘气的杜鹃，声声啼叫不停，从头上直进入耳根底，叫得人心都碎了。你怎知，在我的心里有着无边的愁闷呢？市幕低垂，重门深闭的画楼里，她正在春睡消闲，不料，杜鹃的啼声却在曲阑旁、雕檐外，一直到画楼西，不停地聒叫，将她吵醒。打消了她的睡意，惊回了她的好梦。这鸟的啼叫声不分白天昼夜，已令人烦忧不安，难以忍受，何况它叫的正是“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可自己现在却正孤零零地呆在雕檐曲闲之下、帘幕绣伟之中，欲归何处呢？而那位该归又不归的“狂客’，还远在江南，乐不知返呢！杜鹃的“不如归去”，正好该对着那小子的耳边叫，让他知道还有人在“无明友’地盼他早日回归。

〔商调·集资宾〕[20]

宫词[21]

［集贤宾］闷登楼倚阑干[22]看暮景，天阔水云平。浸池面楼台倒影[23]，书去笺雁字斜横。衰柳拂月户云窗，残荷临水阁凉亭。景凄凉助人愁越逞[24]，下妆楼步月空庭。鸟惊环佩响，鹤吹铎铃[25]鸣。

［逍遥乐］对景如青鸾舞镜[26]，天隔羊车[27]，人囚凤城。好姻缘辜负了今生，痛伤悲雨泪如倾。心如醉满怀何日醒，西风传玉漏丁宁[28]。恰过半夜，胜似三秋，才交四更。

［金菊香］秋虫夜语不堪听，啼树宫鸦不住声。入孤帏强眠寻梦境，被相思鬼绰[29]了魂灵，纵有梦也难成。

［醋葫芦］睡不着，坐不宁，又不疼不痛病萦萦。待不思量霎儿心未肯，没乱到更阑人静。

［高平煞］照愁人残蜡碧荧荧，沉水烟消金兽鼎。败叶走庭除，修竹扫苍楹。唱道是人和闷可难争，则我瘦身躯怎敢共愁肠竞。伤心情脉脉，病体困腾腾。画屋风轻，翠被寒增，也温不过早来袜儿冷。

［尾］睡魔盼不来，丫鬟叫不应，香消烛灭冷清清。唯嫦娥与人无世情，可怜咱孤另，透疏帘斜照月偏明。

【注解】

[20] 集贤宾：套曲名称。

[21] 宫词：以宫中生活为题材的诗题，以写宫女的抑郁法怨居多。但在词、曲作品中很少见到，曾瑞这个套曲算是个特例。

[22] 阑干：即栏干。

[23] 浸池面楼台倒影．书云笺雁字斜横：这二句是“楼台倒影浸池面，雁字斜横书云笺”的倒装句。

[24] 愁越逞：愁更愁。越逞，越加厉害。

[25] 锋铃：风铃。

[26] 对景如青鸾舞镜：顾影自怜的意思。范泰《驾马涛序》：“连宾（古代西域一国名）王获彩驾乌，欲其鸣而不能致。夫人曰：‘尝谓乌见其类而后鸣，可悬镜以映之。’王从其言，驾睹影悲鸣，哀响中宵，一奋而绝。”

[27] 天隔羊车，人囚凤城：得不到充幸，人却被困京城。天隔，天悬地隔，喻相距很远。羊车，《晋书·胡贵嫔传》载晋武帝常来单车，随意在宫中行走，在羊车上处宴寝。这里用单车代指皇帝。凤城，京城。

[28] 西风传玉漏丁宁：西风传来玉漏滴水的“丁宁’声。玉漏，古代的计时器。

[29] 绰：同攫，此为抓住的意思。

霎儿：即一霎儿，指非常短暂的时间。

没乱：即没乱煞，指心绪撩乱、着急。

沉水烟消金兽鼎：兽形金鼎内的沉香燃完了。沉水．即沉香，一种名贵的香。

庭除：宫庭前的台阶。

楹：庭前的柱子。

唱道是：真正是。

唯嫦娥与人无世情：只有明月与人没有什么世俗之情。

孤另：即孤零，孤苦零下。

【译文】

［集贤宾］（她）因郁闷愁烦而登上高楼、倚靠着栏干，来观赏暮景以消遣胸中的惆怅，远处秋高气爽，天闭水平，景象开阔平远，天空雁行斜横。楼台的倒影映入池水之中，装饰华美的窗户前飘拂着衰柳，临水的亭阁掩映在残荷之中。这一切使人深感萧瑟秋凉，未能解闷反而愈添新愁。于是走下彩楼，在月光照射的寂静庭院中来回徘徊，走来走去。她的环佩叮当之声，使栖鸟惊起，楼阁上碎玉片制成的风铃，在秋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逍遥乐］夜深了，宫人对这秋夜之暴犹如驾对镜影一样地悲痛。与皇帝如天洲之隔，永无见期，自己似罪人一样，被囚禁在京城而无自由之身。青春美丽的一段美好姻缘，都因国于宫内而全被灭了，悲痛伤神，泪雨如倾。满怀。醉，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秋风传来了玉漏的“叮咛”声。刚过半夜，都好像过了三个秋天似的，夜如长岁，实难熬过。到四更时已过半夜了。

［金菊香］宫人准备入睡，但秋虫唧唧的鸣声不堪入耳，宫树栖鸦的夜啼声叫个不停，使人更增悲愁。独自一人，进入帷帐，强迫自己入睡，在梦境里实现自己的愿望，可她的魂灵却像被相思鬼抓去了似的，由不得自己，纵使有梦，也难成全。

［醋葫芦］夜长难眠，坐卧不宁，不疼不痛却恹恹成病，即使一霎那的时间也不可能无痛苦地思念自己的心上人。心绪撩乱，着急不堪，直到五更已过，曙光临近。

［高平煞］蜡烛已经烧残，冥冥灭灭的烛光映照在她满腹惆怅的脸旁，兽形香炉内的沉香已焚烧燃尽，屋内散发的香气也慢慢消失殆尽。屋外的落叶与竹枝因为秋风的吹拂而在庭楹间发出破碎的细声。的确是应验了人们常所说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与自己的愁闷抗争的。所以像我这样病弱的身子是不敢再与自己的愁闷相斗了。暗自伤心，含情脉脉；病体缠绕，乏国无力。轻风吹指着华丽的房屋，屋内寒气阵阵袭人翠被下更觉冷瑟，一阵晓寒，更觉袜儿冷凉，没有丝毫的暖意。

［尾］辗转返偶难入眠，宫女声声叫不应，香消烛灭，冷冷清清。西斜的月光，透过疏帘，宫人觉得只有嫦娥不具世俗的偏见，总是将清光洒满人间，也可怜和同情着孤苦伶什、冷落寂寞的（她）。除此而外，还能将此身寄托于谁呢？

〔南吕·四块玉〕

叹世

罗网施[30]，权豪使。石火[31]光阴不多时，劼[32]活若比吴蚕似。皮作锦，茧做丝，蛹烫死。

【注解】

[30] 罗网施：即施罗网。

[31] 石火：敲石击火，比喻时间短暂。

[32] 劼：努力、拼命，此处指费尽心机。

【译文】

权豪势要者，对天下百姓设置下天罗地网，他们倚仗权势，为所欲为，巧取豪夺，处心积虑，这些朋比为奸之辈，纵然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其显赫之势犹如敲石击火一样，难以长久。最终结局犹如吴蚕一般，虽然历经春秋，费尽辛苦，也要落个被剥茧作丝、织皮为锦的下场，即使化成蛹，也要被活活烫死。

〔正宫·金殿喜重重（南北合）〕[33]

秋思

［金殿喜重重（南）］风雨秋堂，孤枕无眠，愁听雁南翔，风也凄凉，雨也凄凉，节序已过重阳。盼归期、何事归未得？料天教暂尔参商[34]。昼思乡，夜思乡，此情常独悒怏[35]。

［赛鸿秋（北）］想那人妒青山、愁蹙在眉峰上，泣丹枫、泪滴在香腮上，拔金钗、划损在雕阑上[36]，托瑶琴、哀诉在冰弦上。无事不思量，总为咱身上。争知我懒看书，羞金酒，也只为他身上。

［金殿喜重重（南）］凄怆，望美人兮天一方。谩想[37]象赋《高唐》[38]。梦到他行[39]，身到他行，甫能得一霎成双，是谁将好梦都惊破，被西风吹起啼螿[40]。恼刘郎，害潘郎[41]，折倒[42]尽旧日豪放。

［货郎儿（北）］想着和他相偎厮俯视，知他是千场万场。我怎比司空见惯当寻常？才离了一时半刻，恰便似三暑十霜。

［醉太平（北）］恨程途渺茫，更风波零瀼。我这里千回百转自徬徨。撇不下多情数桩。半真半假乔模样，宜嗔宜喜娇情况，知疼知热俏心肠。但提来暗伤。

［赚南］终日悬望，恰原来捣虚撇抗。误我一向，到此才知言是谎。把当初花前宴乐，星前誓约，真个崔张不让。命该周彡丧，险些病染膏肓，此言非妄。

［怕春归北］白发陡然千丈，非关明镜无情，缘愁似个长。相别时多，相见时难，天公自主张。若能够相见，我和他对着灯儿深讲。

［春归犯南］自想，但只愁年华老，容颜改，添惆怅。蓦然平地，反生波浪。最莫把青春弃掷，他时难算风流帐，怎辜负银屏绣褥朱幌。才色相当，两情契合非强，怎割舍眉南面北成撇漾。

［尾声南］动止幸然俱无恙，画堂内别是风光，散却离忧重欢畅。

【注解】

[33] 南北合套：曲有南之分。南曲用五音阶，用韵以南方（主要为江浙一带）语音为标准，有平上去八四声，宋元南戏和明清传奇都以南曲为主。北曲用七音阶，无入声，用韵以元代周德清忡原音韵》为准。元杂剧主要用北曲。南曲曲牌不用。元散曲一般指北曲，也有作南曲的。但无论是单独的南肉还是南北合会，在元代都还很少见，只有到了明代，才蔚为大观。范居中这个南北合套曲是较早的南北合套之一。

[34] 暂尔参商：即暂时分别。参商。天上星宿名，两星东西相对，此出彼没，互不相见。

[35] 悒怏：忧闷不快，闷闷不乐。

[36] 拔金钗，划损在雕闸上：拔下金钗，在雕阑（有雕饰的栏杆）上刻划计算日期。

[37] 谩：空泛，随意。

[38] 赋《高唐》：宋玉在《高唐赋》里写楚怀王和神女欢会，这里借指主人公与思念的情人在梦中欢会。

[39] 行：处；他行，他处，他那里。

[40] 螀：寒蝉。上句问：“是谁将好梦都惊破（醒）？”这句回答；“是因为西风吹得寒蝉鸣叫”。

[41] “恼刘郎”二句：刘郎本指东汉刘晨。传说他与阮肇二人入天台山采药，误入仙境，偶遇仙女，留宿。潘郎：本指晋潘岳。据说他容貌很美，在路上行走，妇女们都向他抛水果。但这里都只是借用来写主人公因梦被惊醒，感到相思之情难以排遣的烦恼。

[42] 折倒：摧残。

寒瀼：零落，沦落。

乔模样：乔，宋元时口语，本指装模作样，这里转而指可爱的样子。

捣虚撇抗：即批亢捣虚，乘虚而入的意思，语出《史记·孙武列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

把：这里是“把似”，即譬如的意思。

崔张：指《西厢记》里的崔莺莺和张生（君瑞）。16这里几句是借用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诗意。

强：勉强。

撇漾：抛撇、扔弃、离异等意，也写作“撇样”。

【译文】

［金殿喜重重（南）］时值秋天，屋外正风雨交加，可自己却孤身一人流落他乡，孤枕无眠，愁绪万千，夜里听到南归大雁的叫声，又勾起了思乡之情。顿觉风雨凄凉，孤独悲哀，节序已过了重阳，正是深秋。盼望归期却又欲归不能，身不由己啊！与她像参、高两星一样的分离，是属苍天有意安排，一时又难以改变。日日夜夜思念着故乡，这样的心情，总是如此郁闷不乐。

［赛鸿秋（北）］想着那远在家乡的情人更加忧郁：她满怀的忧愁都积聚在眉峰而愁容不展；面对红叶，相思的粉泪悄悄地滴落；拔下金钗在闹干上刻划计日；用琴声寄托愁闷与哀怨。她无事不思量，一心牵挂在我身上。可她是否知道我又懒于读书、无心饮酒，也正在苦苦地思念着她呢？

［金殿喜重重（南）］凄凉悲怆，遥望美人却天各一方。随意地想像着，真的就像宋玉在《高唐赋》里所写的楚怀王与神女的欢会那样，在梦中为云为雨，一霎成双。是谁将好梦惊醒？都是因为被西风吹得寒蝉的啼叫之声。使人无比烦恼和痛苦，相思之情难以排遣，似乎往日的豪放性格又被摧残得消磨尽净了。

［货郎儿（北）］想着和他相偎相傍的欢爱，在往日的许多年中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为何现在还如此向往地这般强烈？刚刚才离开了一时半刻，。却感觉好像相隔已有三年十载似的。

［醉太平（北）］只恨那前程渺茫，而又路途充满艰险。我在这里千四百转，困难重重，彷徨不定，实在丢不下、摆不脱那桩桩多情：她半真半假、装模作样，忽儿嗔怒、忽儿欣喜，撒娇作态，但总是知疼知热，百般温存，一片好心肠。可想到这些，更加使人黯然伤神了。

［赚（南）］终日急切盼望，两地相思，很有可能会被某种情感乘虚而入，误我一往情深。到如今才知道说的全是谎言。就譬如当初的崔莺莺和张君瑞，虽然花前宴乐，星前誓约，可最后还不是崔、张互不相让，关系弄僵，弄得张君瑞命该凋丧，险些病入膏盲，这话并非夸张妄说。

［怕春归（北）］突然白发千丈，情缘愁绪猛增，相别时多，相见更难，身不由己，天意所安。若能同她有相见之日，我要和她对着灯儿深深地讲述。

［春归犯（南）］自己思来想去，又愁那时光易逝，容颜已改，增添了许多惆怅。这一段分离犹如平地突生波浪。最不该把那青春虚度，任何时候都难把那欠下的“风流账”清还了。又怎能辜负了那华美的银屏、绣褥和朱幌以及那相配的郎才女貌的情笃意深呢？并非勉强，一切都是美满幸福，而当前却像一个人的眉在南、面在北似的活活生分。

［尾声（南）］那人容颜依旧，一举一动都安然无恙，画堂内另有一番风光，双双团聚，离忧消散，重又欢畅。索罗御史生卒年及生平事迹不详，蒙白族人。散曲作吊仅存套数1套。

孛罗御史

孛罗御史，蒙古族，先为山北辽阳等路蒙古军万户。延？三年（一三一六）为周王和世？束（即后来的元明宗）常侍。天历二年（一三二九）和世？束称帝于和宁之北，封孛罗为御史大夫，授开府仪同三司典四番宿卫。不久和世？至大都暴卒，孛罗被迫辞官。其曲作《辞官》就是他亲身经历的写照。后因锁住一案牵连被诛。事见《元史》卷三十四《文宗本纪》。

〔南吕·一枝花〕

辞官

［一枝花］懒簪獬豸冠，不入麒麟画[1]。旋栽陶令菊，学种邵平瓜[2]。觑不的闹穰穰蚁阵蜂衙[3]，卖了青骢马，换耕牛度岁华。利名场再不行踏，风波海其实怕他[4]。

［梁州］尽燕雀喧檐聒耳[5]，任豺狼当道磨牙[6]。无官守无言责相牵挂[7]。春风桃李，夏月桑麻，秋天禾黍，冬月梅茶。四时景物清佳，一门和气欢洽。叹子牙渭水垂钓[8]，胜潘岳河阳种花[9]，笑张骞河汉乘槎[10]。这家，那家，黄鸡白酒安排下，撒会顽放会耍。拚着老瓦盆边醉后扶，一任他风落了乌纱。

［牧羊关］王大户相邀请，赵乡司扶下马，则听得扑冬冬社鼓频挝。有几个不求仕的官员，更有那东庄里措大，他每都拍手歌丰稔，俺再不想巡案去奸猾。御史台开除我，尧民图添上咱。

［贺新郎］奴耕婢织足生涯，随分村疃人情，赛强如宪台风化。趁一溪流水浮鸥鸭，小桥掩映蒹葭。芦花千顷雪，红树一川霞，长江落日牛羊下。山中闲宰相，林外野人家。

［隔尾］诵诗书稚子无闲暇，奉甘旨萱堂到白发，伴辘轳村翁说一会挺膊子话。闲时节笑咱，醉时节睡咱，今日里无是无非快活煞！

【注解】

[1] “懒簮”句：即不愿再做官。獬豸冠：獬豸，为神羊，能辨别曲直和邪佞，故獬豸冠为古代御史戴的法冠，相传是仿奇兽獬豸头形状的皮冠，戴此冠者即可正直无私。麒麟画：指麒麟阁上功臣画像。汉宣帝曾将功臣像绘于麒麟阁上。

[2] “旋栽”句：意为辞官归隐。陶令菊：陶渊明辞去彭泽令后，在家宅周围种满菊花。邵平瓜：秦东陵候邵平，于秦亡后隐居长安城东，种瓜自给。

[3] 蚁阵蜂衙：指官场的明争暗斗。与马致远《秋思》：“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之意相同。

[4] 风波海：指官场争斗如风波不止的苦海。

[5] “尽燕雀”句：任凭燕雀在房檐下唧喳乱叫。燕雀：喻小人、庸人，语出《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聒耳：嘈杂刺耳。

[6] “任豺狼”句：哪管豺狼张牙舞爪，喻凶残的权贵。

[7] “无官守”句：即无职无责，无官一身轻之意。

[8] 子牙渭水垂钓：丢子牙年八十在渭水钓鱼，得遇周文王，后助武王伐纣兴周。

[9] 潘岳河阳种花：西晋文学家潘岳曾任河阳（今河南孟县）县令，遍种桃花。

[10] 张骞河汉乘搓：传说汉代张骞，曾乘木槎直达天河。河汉：天河。木搓：木筏。

撒会顽：放肆、恣意玩乐。

拚（pan）：舍弃不顾。

乡司：村长一类职务。

措大：当时对读书人的一种称呼，有轻慢之意。

丰稔：丰收。庄稼成熟为稳。

御史台开除我，尧民图添上咱：御史台，指官衙；尧民图，据《帝王世纪》载，尧帝时天下太平，老百姓安居乐业。后人据此给成图画，表现隐居躬耕的思想。

随分村疃人情：随分，随便；村疃，村庄。这句是入乡随俗的意思。

宪台风化：指官场风气。宪台，即御史台。

“奉甘旨”句：以美味奉养双亲到老。登堂：本意指母亲居室，后代指母亲。

辘轳村翁：在井边汲水的村翁。辘轳：汲水器。挺膊子话：椎心置腹的话，直率坦白的话。

笑咱：笑啊。咱：语助词，无义。

【译文】

［一枝花］懒戴法冠，不愿画像于麒麟阁，辞官归隐。准备学习晋人陶渊明辞官后种竹赏菊，效法秦末东陵侯邵平种瓜。看不惯那官场如蚂蚁和蜜蜂倾巢出动所排列成的行列阵势，互相争斗，卖掉了青聪好马，换来耕牛以安度岁月。再也不踏进那功名利禄的场所，也确实畏惧那充满漩涡的斗争官场。

［梁州］任凭那小人们如燕雀在房檐下哪喳乱叫，搬弄是非。休管那执政者如豺狼当道、横行险恶，无官职和责任再来牵挂缠绕。春季桃李、夏日桑麻、秋天禾黍、冬日梅茶，四时景物清新秀丽，一家和气欢喜融洽。西周时姜子牙垂钓渭水，等待遇知文王；晋人潘岳任河阳县令时在全县这种桃花，传为佳话；西汉时张骞通西域有功，传说他竞乘木筏到了天河。回想起这些，都可叹可笑。不管这家，还是那家，黄鸡白酒随意安排。醉后恣意玩乐、放浪形骸，即使醉倒在老瓦盆或被风吹帽落也不计较。

［牧羊关］大户王家邀约我，乡司老赵扶我下马，只听得社鼓吟吟敲个不停，有几个不求仕的乡里头面人物，他们都在拍手歌唱，庆祝丰收，一片欢乐气氛。谁还再想着要去巡查案子，剔除奸猾呢？御史台把我开除了，而现在也能同乡绅们同庆丰收，伊然成了古时的尧民。

［贺新郎］男耕女织，自食其力，满足生活。入乡随俗也给某家送上一份薄礼。这些传统的淳朴民风，竟胜似那任究台时所推行的教化。一条溪水之上，鸥鸭相戏，小桥掩映着似雪的芦花，红树如霞光布满山川，长江落日下，牛羊成群。家就在这如画般的江村秋景之中。真是山中宰相，闲适悠哉，家居丛林山野之中！

［隔尾］吟诗读书，教育子女，没有空闲，用美味甘食奉养双亲到白头，同井边的村翁说说推心置腹的贴心话。有闲时说说笑笑，醉酒时安然入睡，如今无是无非，多么快活呢！

睢景臣

睢景臣（约一二七五～约一三二○）。天一阁本《录鬼簿》云：景臣名舜臣，后字嘉贤。后字景贤，又字嘉宾。江苏扬州人，后来移居杭州。元代钟嗣成在《录鬼簿》中，将其名列在“方今已亡名公才人，余相知者”之列。还“为之作传”。其《传》云：“大德七年（一三○三），公自维扬来杭州，余与之识。”又说其“自幼读书，以水沃面，双眸红赤。不能远视”。然而，“心性聪明，酷爱音律”。由此可以看出一些睢景臣的个性和爱好。联系钟嗣成的吊词“半生才”来看，睢景臣大约只活了五十岁左右，可见应是中年夭亡。与钟嗣成也基本是年辈相当，睢景臣可能稍长。

〔般涉调·哨遍〕[1]

高祖还乡[2]

［哨遍］社长排门告示[3]，但有的差使无推故[4]，这差使不寻俗[5]。一壁厢纳草也根[6]，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7]。又是言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8]。王乡老执定瓦台盘[9]，赵忙郎抱着酒胡芦[10]。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大户。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女，胡踢蹬吹笛擂鼓。见一彪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些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你身须姓刘，三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秆，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突处。明标着册历，见放着文书。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通刘三谁肯把你揪扯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注解】

[1] 哨遍：或称“稍遍”，曲牌；北曲入般涉调，南曲入小石调。

[2] 高祖还乡：高祖，即汉高祖刘邦。刘邦在他登基后的第十二年（公元前195年）10月，平定了淮南王英布的反叛凯旋回朝时，曾回到他的老家沛县。此事在《史记·汉高祖本记》和《汉书·高帝纪》里都有详细记载。至于本首散曲，则借题发挥，虚构故事，写他刚回乡时的一个场面。

[3] 社长排门告示：社长，元代以50家为一社，社长大致相当于后来的村长；排门告示，挨家通告。

[4] 但有的差使无推故：但，只要，凡；推故，不得推辞。

[5] 不寻俗：不寻常，不一般。

[6] “一壁厢”句；一边要供给马饲料。一壁厢：一边。除根：去掉草根。

[7] 应付：须认真对待。索：须。

[8] 车驾、銮舆句：都是帝王乘的车子，因而作为皇帝的代称。乡故：即故乡。

[9] 乡老：乡村中的头面人物。瓦台盘：盛献礼用的大盘。

[10] 忙郎：一般乡民的称谓。

恰征来：恰，刚刚；糨，浆好，刷洗。用米汁给洗净的衣服上浆叫“糨”。

“杨好”句：正好摆出大户身分的架子。畅好是：又作“常好是”、“畅是”、“唱道”，作“真是”、“正是”讲。扶么，装模作样，大户，充作大户。

“瞎工留”句：爱出风头的青年率领一伙不三不四的坏家伙。瞎：此言坏，胡来。王留：元曲中常用以指好出风头的农村青年。火：同“伙”、“夥”。乔男女；坏家伙，丑东西。

胡踢蹬：瞎折腾，胡闹。

一彪人马：一大队人马。周密《癸辛杂识》别集下“一飐”条：“虏中谓一聚马为飐。或三百匹，或五百匹。”

劈头里：“打头”、“当头”。舒：舒展。

“白胡阑”句；指月旗。胡阑：合音为“环’，即圆圈。迎霜兔：玉兔，古代神话谓月中有玉兔捣药。这句说一面旗上画的是白环里套住只白玉免。

“红曲连”：一面旗上画着一只乌鸦，指日旗。曲连：合音为“圈”，即红圈，像日的形状。毕月乌：古代传说日中有三足乌。后来的星历家又以七曜（日、月、大、水、木、金、土）及各种鸟兽配。十。宿，如“昂日鸡”、“毕月乌”等。

鸡学舞：这是指舞凤旗。

狗生双翅：指飞虎旗。

蛇缠葫芦；这是指蟠龙戏珠旗。以上这些旗帜都是乡下人没有看到过的，于是便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随意加以解释。

“红漆”二句：指画戟和斧钺，帝王仪仗。银铮：镀银。

“甜瓜”句：这是说金瓜锤，帝王仪仗。

“明晃晃”句；这是说帝王的仪仗中的朝天镫。

“白雪雪”句：这是写鹅毛宫扇。

乔人物：怪模怪样的人物。

套顶：牲口脖子上的套图。这两句是写乡民对车驾全部用马表示吃惊，因为当时农村里多用骡驾辕，用驴拉靷。

“黄罗今”句：此指帝王仪仗中的“曲盖”。曲差像个，柄是曲的。

天曾判：天上的判官。形容威风凛凛、表情呆板的侍从人员。

递送夫：随时给皇帝传送物品的侍从。

多娇女：指美丽的宫娥。

觑：看。此有“斜视”意。

猛可里：猛然间，忽然间。觑：此有“偷看”意。

“你身”句：你这个人本姓刘。须：本。

根脚：根基，犹今言出身。

亭长：刘邦曾经做过泗上事长。秦制，十里为亭，十车为乡。耽：沉溺，迷恋。

拽找坝扶锄：扶犁耙使锄头之类，即干家活。“坝”通“耙”。

国麻三秤：麻三十斤。乡间以十斤为一秤。

斛：量器名，古以十斗为一斛。

有甚胡突处：有什么糊涂的地方，意即十分清楚。胡突：即糊涂，含混不清。

“明标着”句：明白地记载在帐簿上。标：记载。册历：帐簿。

“见放着”句：现在还放着借据在那几。见：现。文书：契约，借条。

“差发”句：在官差内立即偿还。差发：差拨，官家派的差役和钱粮。旋：立刻，马上。

私准除：暗地里扣除。准除；抵偿，折算。

刘三：刘邦，排行当为第三、因为他有一个哥哥排行第二、揪捽：揪住，抓着。

白甚么：凭什么，无故的。

【译文】

［哨遍］社长挨家通告，只要有派下的公差不得推辞。这个差使不同寻常：一边要供给马的饲料，一边又要当差夫，都须认真对待。都说是皇帝今日要回归故里。王乡老手捧着盛献礼用的大盘子，赵忙郎抱着个酒葫芦。戴着新洗的头巾，穿着刚刚糨好的绸衫，装模作样，以充大户。

［耍孩儿］爱出风头的青年率领一伙不三不四的坏家伙，吹笛敲鼓胡折腾。看见一大队人马来到了村口上，前面打头的是几面飘动的旗子：一面旗上画的是白环里套住白玉兔（日旗）；一面旗上画的是红圈里套了个三足乌（月旗）；一面是凤凰旗；一面是飞虎旗；一面是幡龙旗。

［五煞］漆了红的画戟和镀银的斧钺，金瓜锤、朝天蹬以及鹅毛宫扇，这些仪仗，浩浩荡荡，仪仗中的这些怪模怪样的人物，拿着未曾见过的器仗，穿着奇怪不堪的衣服，招摇过市。

［四煞］车辕里套的都是马，看不见驴拉车，车上撑着曲柄的黄罗伞盖。车前面是八个威风凛凛的侍从，车后面有许多随时等着侍候皇帝的仆从。还有不少的漂亮宫女，穿着和妆梳一模一样。

［三煞］那“大汉”（皇帝）下了銮驾，众人慌忙向那“大汉”跪拜行礼，那“大汉’竟傲气十足，十分拿大。猛然抬头一细看，看了多时才认出，险些气破了我的胸膛。

［二煞］你本人姓刘，你的妻子姓吕氏，从头到脚把你两家的老底来历数：你本身做过亭长，好酒贪杯，你的丈人教过村里的学童念了几年书，曾经住在我们村东，也曾经和我一起喂过牛、切过草、扶犁使锄干农活。

［一煞］春天偷采过我的桑，冬天借过我的粮，零零碎碎支付了你无数次的米和麦。换地契你强行秤了三秤麻，还酒债你又偷量了几斛主。有什么糊涂的地方呢？明明白白地记在帐簿上，清清楚楚的写在契约中。

［尾声］你如今阔起来了，少了我的钱从官差中马上拨还，欠我的粟从税粮中私下扣除。谁还能把你刘三揪住不肯放？却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更名改姓，叫成了汉高祖呢！

赵禹圭

赵禹圭（生卒年不详），字天赐，汴梁（今河南开封）人。（1330-1332）曾出任过镇江府判。散曲作品现存小令7首。

〔双调·折桂令题〕

金山寺[1]

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2]，山上楼台。山水相辉，楼台相映，天地安排[3]。诗句就云山动色[4]，酒杯倾天地忘怀。醉眼睁开，遥望蓬莱[5]。一半烟遮，一半云埋。

【注解】

[1] 金山寺：金山为江南胜景，在今。苏镇。西北，本在长江中，清末江沙淤积，始与南岸相连，山上有洞、泉、寺、塔，其中金山寺最为壮观。

[2] 云山：云雾缭绕的高山。

[3] 天与安排：是上天安排。

[4] 诗句成风烟动色；成，写成；动色，为之改变颜色。

[5] 蓬莱：传说中的仙山。

【译文】

长江浩浩荡荡，一泻千里，由西流来，宽阔的江面上耸立着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金山寺就雄踞在这突兀而起的山上。金山寺倒映在江水之中，山与水连在一起，楼台上下相互映照，山在水中，水在山上，一派仙境，真是鬼斧神工，上天造就。于是便举杯豪饮，大发诗兴，诗句写成后，就连那风云烟霞也为之感动而变色。于是便情不自禁手舞足蹈，将杯中美酒倾洒于地，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当睁开朦胧的醉眼时，只见眼前的金山若隐若现，酷似海上的蓬莱仙山，一半儿被云雾笼罩，一半儿陷于烟霾之中。

苏彦文

苏彦文，约公元1302年前后在世，字里，生卒年不详。金华（今属浙江省）人，与钟嗣成同辈。元·李祁《云阳集》卷二《送苏彦文归金华序》载其：“以才学掾江西行省，声誉翕然。进入中书，摧引进之职。为掾时廉洁平恕，未尝以一毫势力施于人，而又本之以诗书，缘之以词翰，崇论闳议，倾动一时。”元·钟嗣成《录鬼簿》说他“有地冷天寒越调及诸乐府，极佳。”今仅存套数一套，写雪中寒士的贫苦生活，风格灏烂泼辣。约元成宗大德中前后在世。工曲著有调及诺乐府《录鬼簿》传于世。

〔越调·斗鹌鹑〕[1]

［斗鹌鹑］地冷天寒，阴风乱刮；岁久冬深，严霜遍撒；夜永更长[2]，寒浸卧榻。梦不成，愁转加。杳杳冥冥，潇潇洒洒。

［紫花儿序］早是我衣服破碎，铺盖单薄，冻的我手脚酸麻。冷弯做一块，听鼓打三挝[3]。天那，几时捱的鸡儿叫更儿尽点儿煞[4]！晓钟打罢，巴[5]到天明，划地[6]波查。

［秃厮儿］这天晴不得一时半霎，寒凛冽走石飞沙、阴云黯淡闭日华[7]，布四野．满长空，无涯。

［圣药王］脚又滑，手又麻，乱纷纷瑞雪舞梨花。情绪杂，囊箧乏[8]。若老天全不可怜咱，冻钦钦怎行踏？

［紫花儿序］这雪袁安难卧[9]，蒙正回窑[10]，买臣还家，退之不爱，浩然休夸。真佳，江上渔翁罢了钓槎。便休题晚来堪画，休强呵映雪读书，且免了这扫雪烹茶。

［尾声］最怕的是檐前头倒把冰锥挂，喜端午愁逢腊八。巧手匠雪狮儿一千般成，我盼的是泥牛儿四九里打。

【注解】

[1] 斗鹌鹑：曲牌，属北曲。紫花儿序、秃厮儿、圣药王均属。

[2] 夜永更长：夜永，即夜长；更长，即夜深。

[3] 挝：敲打，这里作量词用。鼓打三挝，就是更鼓打了三下，即已三更。

[4] 更儿尽点儿煞：指夜尽天明。古代一夜分为五更，一更分为五点。

[5] 巴：巴望。

[6] 划地：平白无故地。波查：磨折，受苦。

[7] 日华：日光。

[8] 囊篮乏：口袋里没有钱。囊区：口袋和小箱子。

[9] 袁安难卧：典见本书《水仙子·咏雪》注。意思是说，雪这么大，天这么冷，袁安怕也睡卧不能安稳了。

[10] 蒙正回窑：吕蒙正，北宋初年人，曾三次做宰相。他少年时家境贫寒，住在洛阳城南破瓦窑中，靠进城替人写字作文过活。这句是说，下那么大的雪，吕蒙正也该回到破窑中去了。

买臣还家：朱买臣，西汉人，做过丞相长史等官。他少年时家贫，靠卖柴度日。这句是说下那么大的雪，朱买臣也该回家去了。

退之不爱：韩愈，字退之，唐代大文学家。困谏阳唐宪宗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入侄孙韩湘来送行，韩念写了一首诗给他，诗中有“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句子。句意说雪档住了他的去路，所以退之不爱雪。

浩然休夸：故事传说，唐代诗人孟浩然爱雪，曾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的驴子背上，所以雪天骑驴到灞桥欣赏梅花。这句说，雪这样大，孟浩然也不要再夺有诗意了。

钓搓：鱼船。这句是因柳宗元著名绝句《江雪》而来。《江雪》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句，这里说，雪这么大，天这么冷，就是这位渔翁也不钓鱼了。

便休题晚来堪画：晚唐诗人郑谷有诗：“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差归。”这里是说。雪这样大，天这样冷，就不要说什么晚来堪画了吧。

映雪读书：相传晋朝的孙康好学而家贫，没有钱买灯油，冬夜利用雪的反光读书。这句是说天气太冷，不要勉强映雪读书了。

扫雪烹茶：用的是宋人笔记《绿窗新话·党家婢不识雪景》的典故。内容是说大尉党进是个粗人，不懂得用雪水煮（烹）茶的雅事。这里是反其意而用之，意思说，就免了什么扫雪烹茶的雅事了吧。

喜端午愁腊八：端午代指夏天，腊八代指冬天。

泥牛儿：即上牛或春牛。据《东京梦华录》记载：“立春前一日，开封府进春牛入禁中鞭春。”表示春天来到，农事即将开始。四九：农历把冬至以后的八十一天分为九九，认为“九尽寒冬’。四九约在主春前几天，阴历春节前后。这句连同上句说，尽管能工巧匠能在冬天做出上千种雪狮子来，但我盼望的还是立春。

【译文】

［斗鹌鹑］天寒地冷，寒风肆虐，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遍地寒霜，夜半时分，寒气逼人，被裳冰冷，愁绪万千，辗转难眠。无着无落，凄凉惆怅。

［紫花儿序］我衣服早就破碎不堪，铺盖单薄，冻的我手脚又酸疼又麻木。冻的我全身缩成一团，听见更鼓之声，已到三更半夜。天哪，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那鸡叫更声完！晓钟打完，盼望着天明早亮，以免平白无故地受此折磨。

［秃厮儿］这天晴不得一时半会儿，寒风凛冽，狂风吹得沙走石飞，阴云密布，遮天蔽日，满天遍野。

［圣药王］脚底滑，手脚麻，瑞雪纷纷如梨花飞舞。情绪烦杂，囊空如洗，饥寒交迫。只盼望老天能可怜可怜我，要不冻得人怎能出门去谋生！

［紫花儿序］如此大雪，就连那东汉的贫士袁安也难僵卧挨饿，像北宋的吕蒙正也该回到破窑里去，如西汉的朱买臣也难卖柴而回归了，像唐时的韩退之也不喜爱这样的大雪而挡住他的行程，孟浩然也不要再夸耀说它太美了。大雪冷天，江上的渔翁也不钓鱼了，更不要说什么晚来堪画了吧，也不再要勉强映雪去读书。暂且也免了什么扫雪烹茶的雅事吧。

［尾声］最怕的是冰椎倒挂屋檐时的酷寒，喜的是暖融融的端午节，愁的是岁末腊八节的到来。当那些巧手能匠们推出各种美妙的雪狮子作乐时，我只盼望的还是立春。

刘时中

刘时中，洪都（今江西南昌）人。元代散曲家，约元成宗大德中前后在世，官学士。时中工作曲，今存小令六十余支，套数三四首，以水仙子西湖四时渔歌最著名。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

送别

和风闹燕莺[1]，丽日明桃杏。长江一线平，暮雨[2]千山静。载酒送君行，折柳系离情。梦里思梁宛[3]，花时别渭城[4]。长亭[5]，咫尺人孤零，愁听，阳[6]关第四声。

【注解】

[1] 闹燕莺：指莺啼燕语之声。

[2] 暮雨：指昨暮的雨。

[3] 梁宛：又称梁园、兔园，是汉梁孝王修建的园林。故址在今河南商丘东。

[4] 渭城：即今咸阳，是古时长安人送别的地方。

[5] 长亭：古时大路上的亭子，人们常在此送别。

[6] 阳关：即《阳关曲》，又称《阳关三叠人第四声，应为第四遍、第四叠之意。

【译文】

在一片和风丽日中，燕啼莺语，欢腾热闹，桃杏怒放，非常艳丽明媚。千里长江，风平浪静，缓缓流过，更加壮美，昨夜一场春雨，千山显得清新宁静。装载着飘香四溢的美酒，到长亭设宴相饯，送君前行，可临别时又依依难舍，折柳相赠。曾经相聚又今日送别的文人雅友，别后只能在梦中思念了，想着那在春暖花开时节送别的场面，咫尺之间，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了。听着那第四叠的《阳关曲》，离情别绪更难自抑。

〔仙吕·醉中天〕

花木相思树[7]，禽鸟折枝图[8]。水底双双比目鱼，岸上鸳鸯户。一步步金厢[9]翠铺。世间好处，休没寻思，典卖了西湖[10]。

【注解】

[7] 相思树：即连理树。

[8] 折枝图：“折枝”是中国画花卉画法的一种，指弃根和主干而单绘上部的花叶，形同折枝。

[9] 厢：通“镶”。

[10] 典卖了西湖：《乐府群玉》此句下载作者自注道：“宋谚有‘典卖西湖’之语：台谏谓之‘卖了西湖’，即卖则不可复；省院谓之‘典了西湖’，典犹可践也。无官守言责，则无往不可，此古人所以轻视轩冕者钦？”比喻鄙视权贵。

【译文】

花卉林木互相依偎簇拥，交柯接叶，如同连理，花丛林木上的禽鸟，相互映衬，如同一幅折枝图画一样。湖水清澈见底，游鱼成群，圉圉洋洋，似在结伴成对，自由自在，湖岸上鳞次栉比的人家，如同鸳鸯门内，男欢女爱，其乐陶陶。一步步紧邻地金门翠铺，好不富贵秀丽！这正是“人间天堂”，西湖风光如此美好，可不要糊里糊涂，去争当什么台谏省院的高官啊！

〔中吕·朝天子〕

邸万户[11]席上（二首）

其一

柳营[12]，月明，听传过将军令。高楼鼓角戒严[13]更，卧护[14]得边声静[15]。横槊吟情[16]，投壶[17]歌兴，有前人旧典型[18]。战争，惯经，草木也知名姓。

其二

虎韬，豹韬[19]，一览胸中了。时时佛拭旧弓刀，却恨封侯早。夜月铙歌[20]，春风牙纛，看团花锦战袍。鬓毛，木雕，谁便道冯唐老。

【注解】

[11] 万户：是元代所置的三品世袭军职。

[12] 柳营；即细柳营，汉将周亚夫屯军细柳（今陕西成阳西南），连汉文帝也因无军令而被挡驾在外，后以“细柳营”表军纪严明，战斗力强。

[13] 戒严更：警戒夜行的更鼓。

[14] 卧护：扶病护卫。

[15] 边声静：指边事安息，烽烟不起。

[16] 横槊吟情：惜三国曹操、曹丕作比，形容文武双全的儒将风度。赞主人像曹氏一样，“横槊（长矛）赋诗，固一世之雄”（苏轼《前赤壁赋》）。

[17] 投壶：古代宴会时的一种娱乐。以壶口为目标，用矢投入，以投中多少决胜负。

[18] 典型：模范、样板。这里指岳飞、曹操。

[19] 《虎韬》、《豹韬》：古代兵书，相传姜太公所作，与文、武、龙、犬合称《六韬》。

[20] 饶歌：乐府鼓吹曲的一部，用于鼓励士气，宴享功臣。

牙纛：也称“牙旗”，将军的大旗。

木雕：未雕，指两鬓未白。

冯唐老：西汉时的冯唐，知人善任又敢犯颜直上，汉文帝时被升为车骑都尉，到景帝时被罢免官职，等到武帝时想起这位旧臣时，他已九十余岁，不能复出，从此就成了功名磋驼的同义语。

【译文】

其一

军营里明月高照，将军命令已经传过。戍楼鼓角，警戒着夜行的更鼓，主将们扶病护卫，劳苦功高，边事安宁，烽烟不起。横持长矛，吟诗抒情，文武双全，儒雅风流，如前代曹操、岳飞，已成楷模。历经百战，威名远扬，连草木都知姓名。

其二

《虎韬》《豹韬》一类的兵书，早已明白在心，牢牢掌握。时时拂拭着旧时的弓刀，只恨封侯太早，没有继续建功立业的机会。想昔日，月夜下党歌声声，摧士奋进；春风里牙旗飘飘，将军跃跃。看如今，只能闲看这锦绣团花战袍了。鬓毛未衰，谁能说“冯唐易老”、功名磋跎呢？

〔中吕·朝天子〕[21]

同文予方邓永年泛洞庭湖宿凤凰台下

有钱，有权，把断[22]风流选。朝来街子[23]几人传，书记还平善[24]。[25]兔[26]走如梭，乌[27]飞如箭，早秋霜两鬓边。暮年，可怜，乞食在歌姬院。

【注解】

[21] 朝天子：曲牌名。

[22] 把断：把持垄断。

[23] 朝来街子：朝来，每天清早；街子，巡街的士卒。

[24] 平善：平安无事。

[25] “书记”句：借用唐代杜牧扬州押妓的典故，杜牧当时是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幕府掌书记，这里喻纨绔子弟。

[26] 兔：指玉兔，代指月亮。

[27] 乌：即全乌，代指大阳。

【译文】

（他）仗恃着有钱有势，挥金如土，几乎把持垄断了所有青楼名妓的刷选。每天清早，有几个夜里巡街的士卒前来传报，说是那宿娼嫖妓的纨绔子弟平安无事。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不知不觉，这位浪荡公子已由青春年少变成两鬓如霜、满头白发了，到了晚年，倾家荡产，床头金尽，可悲可怜，在妓院门前乞食流落。

〔双调·清江引〕

春光荏苒如梦蝶[28]

春光荏苒如梦蝶，春去繁华歇。　风雨两无情，庭院三更夜。　明日落红多去也。

【注解】

[28] 梦蝶：用庄生化蝶典故，喻指人生如幻。

【译文】

春光荏苒，人生如梦，繁华的春光随着春去而匆匆消失。风雨交加，冷漠无情，三更半夜，庭院深处，孤独一人，辗转无眠，无尽的神思在夜空中荡漾，明日的狼藉残红也将随着那风雨飘走，一去不返。阿鲁威，生卒年及生平事迹不详。字叔重，号东来，蒙古人。人或以“鲁东泉”称之。曾做过南剑太守、翰林学士、参知政事等。今在散曲小令19首。

大食惟寅

大食惟寅，生平不详，元代后朝人。古称阿拉伯为大食，或许系阿拉伯人，惟寅是他的名字。从其仅存的小令看，他具有深厚的汉文化素养。明代天一阁抄本《小山乐府》附其〔双调·燕引雏〕《奉寄小山先辈》小令一首，知曾与散曲家张可久相识。

〔双调·燕引雏〕[1]

奉寄小山先辈[2]

气横秋[3]，心驰八表快神游[4]。词林[5]谁出先生右？独占鳌头。诗成神鬼愁，笔落龙蛇走，才展山川秀。声传南国，名播中州。

【注解】

[1] 燕引雏：曲牌名，即殿前欢，又名凤将雏、小凤孙儿、小妇孩儿等。

[2] 小山先辈：即张可久，字小山。

[3] 气横秋：指张小山作品气势强横。

[4] “心驰”句：指张小山才思敏捷高远，风神超俗；李白《大鹏赋序》：“今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极之表。”又陆机《文赋》有“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之说。

[5] 词林：指词曲行当。

【译文】

小山词曲笔力纵横，气势强劲，才思敏捷高远，超凡飘逸，在词曲界，没有谁能超过他。独占曲界鳌头，诗成令鬼神感动，落笔如龙蛇竞走，施展出的才华使山川增秀。誉声传遍南国，美名扬播中州。

真氏

真氏：生卒年不详，福建建宁人，歌妓。现存小令一首。

〔解三酲·奴本是明珠擎掌〕[1]

奴[2]本是明珠擎掌，怎生的流落平康[3]。对人前乔[4]做作娇模样，背地里泪千行。三春[5]南国怜飘荡，一事东风[6]没主张，添悲怆。那里有珍珠十斛[7]，来赎云娘[8]。

【注解】

[1] 解三酲：仙吕宫曲牌名。

[2] 奴：古代女子自称。

[3] 平康：本是唐代长安平康坊，官妓聚居之地，此处代指官办妓院。

[4] 乔：假。

[5] 三春：指春季三个月，也可指三年，此处取后义为宜。

[6] 东风：喻青春年华，又隐含李贺《南园》：“可怜日暮嫣备落，嫁与东风不与媒”以花的零落飘荡喻己的任人摆布。

[7] 珍珠十斛：此喻赎身价高。用石崇买绿珠事、乔知之《绿珠篇》：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七条婷。

[8] 云娘：本是唐代澧州官妓崔云娘，形貌瘦瘠，此处真氏以云娘自喻，除代指官妓身份外，还兼取消瘦憔悴之意。

【译文】

我本来是个掌上明珠，为什么却落泊成了官办妓院中的妓女。在人面前乔妆娇美笑脸供人乐，可在人背后黯然失声，不堪凌辱泪满面。我飘泊风尘多年了，南方的父母虽然想我又怜我，可我却无法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而今眼看着韶华年年流逝，恰似那落花随风飘零，一切任人摆布，自己命运难主宰。无限悲伦添心头，哪里有明珠十斛，来把我云娘赎出？景元启，生平事迹不详。散曲作品今存小令15首，套数1套。

唐毅夫

［约公元一三一七年前后在世］字、里、生卒年及生平均无考，约元仁宗延佑中前后在世。工作散曲，有怨雪一套，今存。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

〔双调·殿前欢〕

大都西山[1]

冷云间，夕阳楼外数峰闲。等闲不许俗人看，雨髻烟鬟[2]。倚西风十二阑，休长叹。不多时暮霭风吹散，西山看我，我看西山。

【注解】

[1] 大都西山：大都，今北京，元时的都城。西山指西郊外香山、翠微山等地。

[2] 雨售烟鬟：形容西山诸峰像烟雨中笼罩着的少女的髻鬟。

【译文】

楼外夕阳斜照。远处的数座山峰在飘荡的寒云下面，静静地耸立，显得格外悠闲静谧，在俗人的眼中，将这迷人的景色视为寻常之物，看不出其中的景致，不知是山不许看，还是他看不出山。西山诸峰如少女髻鬟，被烟雨笼罩。披上了一层神秘又迷人的面纱，使人琢磨不透，秋风袭来，辗转徘徊在栏干之内，倚靠其上，无限遐想浮上：头。切莫长叹，没有多时，秋风吹散了暮霭，西山风景更加迷人，我陶醉其中，不愿离去。似乎西山也不忍让我离去，频频地将我挽留。

〔南吕·一枝花〕

怨雪

［一枝花］不呈六出[3]祥，岂应三白瑞[4]？易添身上冷，能使腹中饥，有甚稀奇？无主向沿街坠，不着人到处飞。暗敲窗有影无形，偷入户潜踪蹑迹。

［梁州］才苫[5]上茅庵草舍，又钻入破壁疏篱。似杨花滚滚轻狂势。你几曾见贵公子锦茵绣褥？你多曾伴老渔翁箬笠蓑衣？为飘风胡做胡为，怕腾云相趁相随。只着你冻的个孟浩然挣挣痴痴[6]，只着你逼的个林和靖钦钦历历[7]，只着你阻的[8]个韩退之哭哭啼啼。更长[9]，漏迟，被窝中无半点儿阳和气[10]。恼人眠，搅人睡。你那冷燥皮肤似铁石，着我怎敢相偎？

［尾］一冬酒债因他累，千里关山被你迷。似这等浪蕊闲花[11]，也不是久长计。尽飘零数日，扫除一堆，我将你温不热薄情儿化做了水。

【注解】

[3] 六出：出，花瓣，雪花六角，因别名六出。

[4] 三白瑞：三白，指雪；三白瑞，谓农历正月降雪可保来春庄稼茂盛。

[5] 苫：覆盖。

[6] 挣挣痴痴：指冻得发呆，这里用孟浩然骑驴冒雪寻梅典故，说明大雪把他冻得都发呆了。

[7] 钦钦历历：指冻得发抖。林和靖，即林逋。

[8] “阻的个”句：韩退之，即韩愈。他在被贬为潮州刺史时，途中吟诗自伤口：“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因此这里说大雪把他阻得个哭哭啼啼。

[9] 更长，漏迟：指漫漫长夜。

[10] 阳和气：暖和气。

[11] 浪蕊闲花：不结果的花，这里指对雪花的鄙视。

【译文】

［一枝花］是谁说瑞雪呈祥，能兆丰年呢？不但不是吉祥、不兆丰年，反而常常使人增添了饥寒交迫、困苦不堪，有什么好稀奇的！它乱飞狂舞，漫无定向，四处飘坠。它暗敲窗户、偷入门户，有影无形、踪迹诡秘，散慢轻浮到了极点。

［梁州］它轻狂猖獗，气势汹汹，似扬花滚滚，遮天盖地，刚刚覆盖了茅草庵舍，又迅速侵入破壁院宇。你欺贫凌弱，攀富附责。富贵人家锦捆绣褥，不愁温饱，却未曾见你对他奈何？隐逸之士箬笠蓑衣，垂钓寒江，却不曾见你成全而添雅趣？你依仗风势胡作乱为，相趁相随，缠住贫寒之士百般作恶。孟浩然被你冻得痴痴发呆，林和靖被你逼得瑟瑟发抖，韩退之让你挡住了去路而哭哭啼啼，这一切都是你雪造成的罪孽。漫漫长夜，难熬到天明，被窝里没有半点暖和的气息，搅得人睡眠不宁，使人憎恶。你皮肤似铁如石、冰冷无情，叫我怎敢贴近呢？

［尾］一冬的酒债都因为你这无情的寒雪而欠钱累累，千里关山被你阻隔，因你迷路而有家难归。像你这样的闲花浪蕊不会长久，不管你飘零有多久，最终要将你这“薄情儿”清扫成堆化为水。

程景初

程景初，生平、里藉均不详。

〔正宫·醉太平〕

恨绵绵[1]深宫怨女，情默默[2]梦断羊车[3]，冷清清长门[4]寂寞长青芜，日迟迟[5]春风院宇。泪漫漫介破琅玕玉[6]，闷淹淹[7]散心出户闲凝伫，昏惨惨[8]晚烟妆点雪模糊，淅零零洒梨花暮雨[9]。

【注解】

[1] 绵绵：指忧愁绵绵不断。

[2] 默默：写宫女冥思凝神的神态。

[3] 梦断单车：指宫妃渴望皇帝临幸。典出《晋书·胡贵嫔传》，据载普武帝司马炎好色，后宫美女无法选择，常随拉车之羊任意行止以定临幸之所。嫔妃因此多将竹叶插在门前，以引羊来。

[4] 长门：即汉代冷宫，汉武帝时，陈皇后失宠，幽居于此。这里代指宫妃们的住所。

[5] 日迟迟：缓慢悠长的样子。语出《诗经·的风·七月》：“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6] 介破琅歼玉：介破，隔开；琅歼玉，竹的美称。

[7] 闷淹淹：闷闷不乐。

[8] 昏惨惨：暮蔼沉沉。

[9] 梨花幕雨：霏霏细雨。白居易《长恨歌》：“梨花一枝春带雨。”

【译文】

深宫幽女情恨绵绵、冥思凝望，渴求皇帝能够临幸自己。嫔妃们幽居的冷宫门前，寂寞冷清，长满了杂草。迟缓悠长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不知皇驾何时才能到此，眼看着青春流逝不禁潸然泪下，宫妃们泪水涟涟，无限悲伤。郁闷不乐，于是移足户外，以排遣心中的愁思，百无聊赖，无所寄托，凝神企盼，久久不动。暮霭沉沉，云烟缕缕，天色七。下雨一般黯淡、模糊，继而又浙浙零零地飘起了霏霏细雨，更觉伤感。

宋方壶

宋方壶，名子正，华亭（今上海松江县）人。至正（一三四一～一三六八）初年，曾客居钱塘（今浙江杭州市），来往湖山之间。后来，由于“海内兵变，西北州郡毒于侵暴屠烧，而编民于死者十九”。便移居华亭，住在莺湖之西，“辟室若干楹，方疏四启，昼夜长明，如洞天状。有石焉崭然而献秀，有木焉郁然而交阴。盖不待驭冷风度弱水而坐致‘方壶’之胜，因揭二字以名之”。尤其是“甲第连云，膏腴接壤，所欲既足而无求于外，日坐‘方壶’中，或觞或弈”。又，传说有座仙山名‘方壶’，而宋子正“不择地而有其乐，则非‘方壶’而‘方壶’也”。可见他多年正是过着一种隐居生活。（参见《清江贝先生集》中《方壶记》）其曲作之中，倾吐了对元代社会的不满，对官场的鄙弃，对奸党的恨恶，对下层妓女的同情，以及对大明王朝的拥护。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

〔中吕·红绣鞋〕

阅世

短命的[1]偏逢薄幸[2]，老成的偏遇真成，无情的休想遇多情。懵懂的[3]怜瞌睡，鹘伶的[4]惜惺惺[5]，若要轻别人还自轻。客况雨潇潇一帘风劲，昏惨惨半点灯明，地炉无火拨残星。薄设设衾剩铁，孤另另枕如冰，我却是怎支吾今夜冷？

【注解】

[1] 短命的：对无德之人的骂词。

[2] 薄幸：无情的、负心的。

[3] 懵懂的：不晓事的糊涂之人。

[4] 鹘伶的：机灵人。

[5] 惺惺：机警的、聪明的。

【译文】

无德的人一定会碰到薄情寡义的人，老成厚道的人一定会遇到别人的真诚相待，无情的人休想取得他人的同情。不晓事的糊涂人必然赏识瞌睡虫，聪明人也会受到机灵人的爱惜，若要轻蔑别人一定会被别人轻看。

〔中吕·山坡羊〕

道情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6]。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家败，陋巷箪瓢亦乐哉[7]！贫，志不改；达，志不改。

【注解】

[6] 紫罗袍共黄金带：指做大官。语出《北齐书·杨愔传》：“愔自尚公主后，衣紫罗袍，金缕大带。”

[7] “陋巷箪瓢”甸：语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表现了安贫乐道的志趣。

【译文】

一间茅舍，有绽放的野花为伴，四周青山环绕，天空白云悠悠，安于贫穷，乐以归隐，既不想做高官为宦臣，也不管他谁家的兴亡和成败，矢志做到贫贱不移，富贵不淫。

〔双调·清江引〕

托咏

剔秃圞[8]一轮天外月，拜了低低说：是必常团圆，休着[9]些儿缺，愿天下有情底[10]都似你者[11]。

【注解】

[8] 剔秃圞：特别圆。剔，语助词，有音无义；秃圞，是团字的分读，写成“团圞”、“团团”，其义亦同。

[9] 着：使、让。

[10] 底：同“的”。

[11] 者：语尾助词，表示一种肯定的语气。

【译文】

特别圆的一轮天外明月，（他）对着明月相拜祈求，默默地说：一定要你常圆，永远不要让你有一点儿缺损，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像你这中秋的月亮一样团团圆圆。

〔双调·水仙子〕

居庸关[12]中秋对月

一天蟾影[13]映婆娑，万古谁将此镜[14]磨？年年到今宵不缺些儿个，广寒宫[15]好快活，碧天遥难问姮娥[16]。我独对清光[17]坐，闲将白雪歌[18]，月儿你团圆我却如何！

【注解】

[12] 居庸关：长城主要关口之一，崽北京昌平。

[13] 蟾影：月影。传说月中有蟾蜍，故惜称月为蟾，月影为檐影。

[14] 此镜：指月亮。

[15] 广寒宫：传说中的月中仙宫之名。

[16] 姮娥：即嫦娥，相传是月宫中的仙女。

[17] 清光：月光。

[18] 白雪歌：歌唱《白雪》。白雪，古代高雅的歌曲名。《文选》宋玉《对楚王问》：“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

【译文】

中秋之夜，皎洁的月光照映着大地，树影在月光下摇曳舞动，万古以来不知是谁将这似镜的明月磨得如此明亮光圆？年年每值今宵都是如此光圆，没有半点残缺。碧天迢迢，难问仙女嫦娥，不知广寒仙宫里是多么的快活无忧2我独自一人，寂寞地面对着这清冷的月光，无聊地空坐下来，吟唱着千古高雅的《白雪》之歌，感慨万千，长叹一声，试问你月儿团圆了我又能如何？

〔双调·水仙子〕

叹世

时人个个望高官，位至三公不若闲[19]。老妻顽子无忧患，一家儿得自安。破柴门对绿水青山。沽村酒三杯醉，理瑶琴[20]数曲弹，都回避了胆战心寒。

【注解】

[19] 位至三公不若闲：三公，指高官。是朝廷最高长官，各代不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若闲，不如闲居野处。

[20] 瑶琴：以关玉装饰的琴。

【译文】

时人个个都在盼望做高官，（在我看来）即使官位到了三公，倒不如闲居野处。身旁有老妻顽子相伴，合家团团圆圆，无。比无虑，一家人自得其乐。虽家境贫寒，柴门破旧，但面对绿水青山，却深得自然乐趣。兴来时，沽酒买醉，酒酣时，就弹琴自娱。把那担惊受怕的不测之祸统统地都躲过，管他那官场风云变化、凶险多端！

王举之

王举之，元末人，著有元曲、诗作，现有少量流传于世。

〔双调·析桂令〕

赠胡存善[1]

问蛤蜊[2]风致何如？秀出乾坤，功在诗书。云叶轻盈，灵华纤腻，人物清癯。采燕赵天然丽语，拾姚卢肘后明珠。[3]绝妙功夫，家住西湖，名播东都[4]。

【注解】

[1] 胡存善：杭州人，胡正臣之子，曾将元人散曲编辑成集。

[2] “问蛤蜊”句：蛤蜊，浅海中的一种软体动物，壳卵圆形，肉味鲜美。此处“蛤蜊风致”即喻指胡存善散曲的风格。

[3] “采燕赵”、“拾姚卢”两句：燕、赵，春秋战国时的国名，故址在今河北、山西一带，元曲大家如关、王、马、白等都是这一带人，散曲也首先在那里兴起。姚卢，指姚燧和卢挚。指胡存善博采众长，师法前贤。

[4] 东都：原指洛阳。作者在此借“东都”之名而暗用“洛阳纸贵”的典故推许胡存善。

【译文】

试问胡存善的散曲作品的风格如何？胡存善天资灵秀，得天地之涵养，饱览诗书，从中采撷精华而作散曲。他创作的散曲如秋叶般轻盈，春花般细腻，其文如人之清瘦精神，拔尘脱俗。众家之长，师法前贤圣哲，兼采雅俗，锻炼吐纳又出以自然，显示出其绝妙功夫。因而虽家居西湖却声名远播东都。

柴野愚

柴野愚，生平、里藉均不详。

〔双调·河西六娘子〕[1]

骏马双翻[2]碧玉蹄，青丝鞚[3]、黄金羁[4]，入秦楼[5]将在垂杨下系。花压帽檐低，风透绣罗衣，袅吟鞭[6]月下归。

【注解】

[1] 河西六娘子：双调宫曲牌名。

[2] 双翻：指马在急速奔跑时，前面两蹄和后面两蹄都双双翻动。

[3] 鞚：有嚼口的控马络头。

[4] 羁：马络头。

[5] 入秦楼：指去会关女。《陌上桑》云：“日出东南偶，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成了美女代称，秦楼也就借指关女的住处。

[6] 袅吟鞭：意谓摔着响鞭。

【译文】

马身佩戴着青丝做的控马带、金黄色的马络头，骑着这雄健的奔马，急不可待地策马疾驰，直奔秦楼与自己的心中美女相会，将这骏马系在垂杨之下。相会完毕，走出秦楼，穿过花丛，花枝低垂，扫拂着帽檐。夜风凉透衣，消散了全身的热情，心中感到由衷的满足和舒畅，情不自禁地响起了手中的花鞭，趁夜而归。票固，生卒年不详，字伯坚，沂州（会山东临沂）人。曾任扬州路总管、中书左参观等职，曾属意歌妓金莺儿，后作〔醉高歌过红绣鞋〕曲以寄之，遂遭弹劾而去职。现存小令仅此l首。

贾固

贾固，元（约公元一三六八年前后在世）字伯坚，山东沂州人。生卒年均不详，约明太祖洪武初前后在世。工散曲。官至中书左参政事。

〔中吕·醉高歌过红绣鞋〕[1]

寄金莺儿

乐心儿比目连枝[2]，肯意儿新婚燕尔。画船开抛闪[3]的人独自，遥望关西[4]店儿。黄河水流不尽心事，中条山[5]隔不断相思。当记得夜深沉，人静情，自来时。来时节三两句话，去时节一篇诗，记在人心窝儿里直到死。

【注解】

[1] 醉高歌过红绣鞋：中吕宫带过曲，由“醉高歌”和“红绣鞋”组成。

[2] 比目连枝：即比目鱼和连理技，古人常以之比喻男女间的真挚情意。

[3] 抛闪：抛弃。

[4] 关西：指阳关以西。

[5] 中条山：在山西西南部。

【译文】

你也称心，我也乐意，我们俩的感情相互倾慕，如胶似漆，如那比目鱼、连理枝，胜似新婚燕尔。船儿开启了，不管离愁有多沉重，它还是抛下了岸上的人远去了。金苹儿遥望离人旅店，牵挂在心。可我对莺儿的感情仍一往情深，绵绵情意如东流不止的滔滔黄河，悠悠相思越过中条山的峰峦叠障，飘向远方的情人。当初，夜深人静悄悄来时的幽会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来时三言两语，两眼脉脉含情；离开时作诗一篇，倾注满腹恋情，铭刻心间，至死不忘。

汤式

汤式，生卒年不详，字舜民，号菊庄，宁波（今属浙江）人，一说象山人，元末曾补本县吏，后落魄江湖间。元亡后流寓北方，明成祖朱棣时曾为文学侍从，永乐年间尚健在，工散曲，《太和正音谱》评其词“如锦屏春风”。有散曲集《笔花集》传世。现存套数68套，小令170首。

〔正宫·小梁州〕[1]

九日渡江

秋风江上棹孤舟，烟水悠悠，伤心无句赋登楼。山容瘦，老树替人愁。［幺］樽前醉把茱萸嗅[2]，问相知几个白头。乐可酬，人非旧。黄花时候[3]，难比旧风流[4]。

【注解】

[1] 小梁州：曲牌名，也入中吕、商调。中间有“幺篇”换头。

[2] 茱萸：是一名越椒，是一种带香气的植物。《续齐谐记》载：重九日佩茱萸登高饮菊花酒，可以消灾。

[3] 黄花时候：即菊花盛开的时候，此处指九月九日。

[4] 旧风流：指过去的风流人物。

【译文】

大江上空，秋风瑟瑟，一叶孤舟荡江飘流，烟雾弥漫，江水浩渺无边。孤独伤心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泊舟登上江楼，一片凄凉，眼前所见，无法写出赞美的诗句，因为苍山是那样的形容枯瘦，老树也似乎在替人发愁啊！［幺］我在这江楼过重阳节，不能与家乡亲友共同登山赏菊，只能举樽独醉，采一株菜芙嗅嗅香味。不知还有几个知己挚友尚能白头健在啊！而今独旅异乡，人事全非昔日，同是这金风黄花的季节，而随着岁月流逝，眼前的孤独寂寞，已难与旧日的风流气派相比了。

〔双调·庆东原〕

京口[5]夜泊

故园一千里，孤帆数日程，倚逢窗自叹飘泊命。城头鼓声，江心浪声，山顶钟声。一夜梦难成，三处[6]愁相并。

【注解】

[5] 京口：即今江苏镇江，与汤式故乡宁波相隔遥远。

[6] 三处：即指城头、江心和山顶上。

【译文】

故园宁波距此相隔千里之遥，一叶孤帆须数日航程才能回归，独倚篷窗深深地喟叹道：命中注定一生流离不定，这怎不令人自怨自叹！城头上的鼓声、江心的浪声和那山顶的钟声，整整一夜，此起彼伏，声声叩人心扉。搅扰得人一夜连梦也做不成，这三处的声音，使满腔愁绪一并袭来，更觉凄凉惆怅。

〔双调·蟾宫曲〕

冷清清人在西厢，叫一声张郎[7]，骂一声张郎。乱纷纷花落东墙，问一会红娘，絮一会红娘[8]，枕儿余衾儿剩，温一半绣床，闲一半绣床。月儿斜风儿细，开一扇纱窗，掩一扇纱窗。荡悠悠绕高墙[9]，萦一寸柔肠，断一寸柔肠。

【注解】

[7] 张郎：指王实甫《西厢记》中的男。角张君瑞。

[8] 红娘：指《西厢记》中的女主角崔莺莺的使女。她替张君瑞和崔莺莺中间牵线搭桥。

[9] 梦绕高唐：宋玉《神女赋》中写楚襄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愿荐枕席，临去致辞，自谓“旦为行云，暮为行雨”，后人把男女欢合之所称作高唐。

【译文】

崔莺莺孤单寂寞，冷清清一个人独居西厢，焦燥不安地又是叫张郎，又是驾张郎。东墙内崔莺莺的思绪就如同这春残花落一样，纷扰意烦，乱作一团。她絮絮叨叨盘问着红娘，没完没了。她孤枕独裳，寂寞凄凉，彻夜不眠，双眼直盯着半开半掩的纱窗，月儿偏斜，微风习习，盼着意中人望眼欲穿，害得崔莺莺梦绕巫山，柔肠寸断。

〔双调·天香引〕[10]

西湖感旧

问西湖昔日如何？朝也[11]笙歌，暮也笙歌。问西湖今日如何？朝也干戈[12]，暮也干戈。昔日也[13]二十里沽酒楼香风绮罗，今日个两三个打鱼船落日沧波。光景嗟跎，人物消磨。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注解】

[10] 天香引：双调宫曲牌名。

[11] “嘲也”、“暮也”二句：是说朝朝暮暮都在演奏音乐。

[12] 干戈：指战争。

[13] “昔日也’三句：形客西湖昔日的繁华景象。

【译文】

试问西湖昔日怎样呢？朝朝暮暮，笙歌不断。再问西湖今日又怎样呢？朝朝暮暮，战火不断。昔日的西湖，酒楼林主，繁华似锦，歌舞相伴。可今天的西湖，只有两三只打鱼船在湖中飘荡，在西风残照里，出没于碧波之中。大好的光阴在战乱间消失，人们的意志在战火里销磨。昔日的西湖盛况，今日都化作南柯一梦。

〔双调·天争沙〕

闲居杂兴

近山近水人家，带烟带雨桑麻，当役当差县衙[14]。一犁两耙，自耕自种生涯。

【注解】

[14] 当役当差县衙：指当初曾在县衙当过差役，补本县县吏，后落魄江湖。

【译文】

身居山水之间，又有烟雨桑麻相伴。一犁一耙，过着自耕自种的山居生活，适意自得。想当初在县衙当差任职，顿觉冲是而昨非”。

〔南吕·四块玉〕

风情

我事事村[15]，他般般丑。丑则[16]丑村则村意相投。则[17]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

【注解】

[15] 村：愚蠢。

[16] 则：就。

[17] 则：只。

【译文】

我事事都蠢，他处处都显，丑就丑吧，蠢就蠢吧，可我们的情意相投。只为的是他虽丑可真。：实意，博得我对他一片痴情诚挚。像这样的丑眷属，蠢配偶，除了天上才有。

〔南吕·四块玉〕

风情

意思儿真，心肠儿顺。只争[18]个口角头不囫囵，怕人知羞人说嗔[19]人问。不见后又嗔，得见后又忖[20]，多敢[21]死后肯。

【注解】

[18] 只争：只差。

[19] 嗔：责怪嗔怒。

[20] 忖：犹豫不决。

[21] 多敢：大概。

【译文】

她爱他情真意切又温柔。只差一句话在口里吞吞吐吐没说出来（就是愿与郎君成婚配）。她怕人知道，羞于被人议论，若有人问她，便会嗔怒责怪，她同心上人约会可临期又没见到，不由得满。焦燥，连连嗔怪。可当她见到了心上人，却又犹犹豫豫，难吐快言，不由得自怨自艾起来：大概只有到死后才肯说出。

杨讷

杨讷，蒙古族人，生卒年不详，善弹琵琶，好戏谑，原名暹（后改名讷），字景贤（一作景言），号汝斋。从姐夫姓杨，家居钱塘（今杭州），是元末明初杂剧作家。杨讷的另一所好，即擅长猜谜索隐之乐府隐语，为元代文人一代风尚。杨讷与贾仲明相交五十年，作有杂剧18种，今存《刘行首》、《西游记》两种。明永乐初，杨讷与贾仲明、汤式同受宠遇，约在永乐年间卒于金陵，曲作有特色。另有北京大学教授与其同名。

〔中吕·红绣鞋〕

咏蛇蚤[1]

小则[2]小偏能走跳，咬一口一似[3]针挑。领儿上走到裤儿腰。眼睁睁拿不住，身材儿怎生捞？翻个筋斗不见了。

【注解】

[1] 蛇蚤：跳蚤。

[2] 则：当“虽”讲。

[3] 一似：好像。

【译文】

跳蚤小虽小，可偏偏能跑会跳，咬人一口就好像被扎了一针。从衣领能跑到裤腰间，眼睁睁看着它却抓不到，怎能教人活捉到呢？翻个跟头就不见了。

无名氏

无名氏，在元散曲中，保存了许多无名氏的作品，它们颇有影响，内容多为揭露和讽谕之作，辛辣质朴，较为生动。

〔正宫·叨叨令〕

溪边小径舟横渡，门前流水清如玉。青山隔断红尘路，白云满地无寻处。说与你寻不得也么哥[1]，寻不得也么哥，却原来侬[2]家鹦鹉洲边住。

【注解】

[1] 也么哥：感叹词，无实义。

[2] 侬：我。

【译文】

一条小溪，清澈透明，溪水静静地淌着。登舟横渡上岸，有一条幽静狭长的小路，通往屋舍，屋舍门前流水潺潺，透澈如玉。青翠的高山阻断了通往外面的红尘之路，满地白云缭绕，难寻去处，实在是幽邃缥缈、恍若仙境。说给你也找不到这个地方，确实难找啊！其实那就是我家，居住在鹦鹅洲头。

〔正宫·醉太平〕

堂堂[3]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4]祸根源，惹红巾[5]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

【注解】

[3] 堂堂：正大、强大。

[4] 开河变钞：开河，是指借治理黄河以扰民。变钞，元代实行钞法，发行纸币，至元二十四年（1287）正式颁行“至元钞”，强迫百姓使用，到至正十年重新更定钞法，发行“至正钞”。弄得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5] 惹红巾：指韩山童、刘福通领导的红巾农民起义军。

【译文】

堂堂大元王朝，从朝廷到地方，专权的都是贪婪奸诈、卑鄙无耻的官吏。借治理黄河以扰民，借改换币钞掠夺民财，这些都是祸患的根源，导致了千万红巾军纷纷起义。贪官滥施枉法，刑法刻苛沉重，百姓怨声载道。人相残食，“至正钞”倒换“至元钞”，何曾见过？贼当官，官做贼，贤愚混浊不清。实在是悲哀又可怜！

〔正宫·醉太平〕

讥贪小利者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6]里寻豌豆，鹭鸶[7]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8]脂油。亏老先生[9]下手！

【注解】

[6] 嗉：即嗉子，鸟类的消化器官的一部分，在食道下部，像个袋子，用来储存食物。

[7] 鹭鸶：即白鹭。

[8] 刳：挖。

[9] 老先生；元代称京官为老先生。这里泛指贪官污吏。

【译文】

燕口之泥，针头之铁，琐屑微细，可还要去夺、去削，连佛面上的薄薄一层鎏金也不放过，刮完了还要再去细细搜求，即使没了也要在其中去找。从幼小的鹌鹑的嗉囊里硬要把已吞食的豌豆掏出，还要从瘦骨磷峋的白鸳长腿上劈出块精肉来，甚至连干瘪微细的蚊子也不放过，还要从它的肠肚子里挖出脂油来。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亏你这些当朝官员下得了手！

〔中吕·朝天子〕

志感

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10]倒有人夸荐[11]。老天只恁忒[12]心偏，贤和愚无分辨。折挫英雄，消磨良善，越聪明越运蹇[13]。志高如鲁连[14]，德过如闵骞[15]，依本分只落的人轻贱。

【注解】

[10] 不晓事：指的是不读书不懂国计民生的道理。

[11] 夸荐：夸奖和推荐。

[12] 只恁忒：只这样大、忒，太、过分。

[13] 运蹇：时运不好。

[14] 鲁连：即鲁仲连，战国高士，以排难解纷，功成无所取闻名。

[15] 闵骞：即闵子骞，春秋时孔子七十二贤弟子之一，以天性孝友，德行过人著称。

【译文】

不读书却有权势，不识字而又有钱财，不通晓世事反倒有人夸奖、举荐。老天就是如此的偏心，贤和愚不分辨，使英雄受挫折而亡，使良善之人无所作为而被沉沦。越是读书明理的高明人越是命运不好。在如此黑暗的社会里，一切志向远大、道德高尚的人，依据善良的本性作人，到头来只落得被人轻贱。

〔双调·水仙子〕

退毛鸾凤[16]不如鸡，虎[17]离岩前被兔欺，龙[18]居浅水虾蟆戏。一时间遭困危。有一日起一阵风雷[19]，虎一扑十硕力[20]，凤凰展翅飞，那其间别辨高低。

【注解】

[16] 鸾凤：相传为禽鸟之类。

[17] 虎：百兽之王。

[18] 龙：为鳞虫之长。

[19] 一阵风雷：指对社会变革的渴望。

[20] 十硕力：形容力量极大。硕，通“石”，古代容量单位。

【译文】

退了毛的驾凤不如鸡，离开山岩的老虎会被兔欺，身处浅水的龙遭虾馍戏弄。一时间遭受困厄。一旦有一天卷起一阵风雷，那么虎一扑便有十硕之力，凤凰就会展翅高飞。到那时，就要与鸡兔虾蟆分个高低了。

〔商调·梧叶儿〕

嘲贪汉

一粒米针穿着吃，一文钱剪截充[21]，但开口昧神灵[22]。看儿女如衔泥燕，[23]爱钱财似竞血蝇。无明夜[24]攒金银，都做充饥画饼[25]。

【注解】

[21] 剪截充：剪成几截用。

[22] 昧神灵：欺骗良心。

[23] “看儿女”句：对待自己的几女就像衔泥筑巢的燕子，辛辛苦苦。

[24] 无明夜；不分昼夜。

[25] 充饥画饼：比喻钱财再多也是身外之物，到头来只能画饼充饥。

【译文】

一粒米都要针穿着吃，一文钱都要剪成几截来用，他们为了钱财，一旦开口说话，无时无刻都要昧着良。。对待自己的儿女，就像街泥筑巢的燕子，辛辛苦苦，对待钱财就如同嗜血的苍蝇，玩命地吸吮。没黑没明地积攒金银，到头来只当做了充饥的画饼。

〔商调·梧叶儿〕

嘲谎人

东村里鸡生凤，南庄上马变牛。六月里裹皮裘。瓦垄[26]上宜栽树，阳沟[27]里好驾舟。瓮来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如斗。

【注解】

[26] 瓦垄：即房顶上的瓦楞。

[27] 阳沟：旧时房檐下的浅沟，用于雨天排水。

【译文】

说谎的人口中说道：东村里的鸡生下了一只凤，南庄的马变成了一头牛。六月天里再热，身上还要紧紧地裹个皮衣穿。屋顶的瓦楞适宜栽树，屋檐下的浅沟里行船最好。瓮里出来了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的像斗一样。

〔中吕·红绣鞋〕

一两句别人闲话，三四日不把门踏，五六日不来呵在谁家？七八遍买龟儿卦[28]。久[29]已后见他么，十分的憔悴煞。

【注解】

[28] 龟儿卦：用龟占卦，以卜问凶吉。

[29] 久：通九，两字谐音。

【译文】

（他）听了别人一两句闲话，就三、四天不来把门登。五、六天还不来，不知他在谁家？买来龟，七、八遍的反复占卦问卜，试求吉凶。九日后还能见到他吗？竟被他折磨得十分憔悴。

〔双调·水仙子〕

嘲谎人

青山隐隐水茫茫。时节登高却异乡。[30]孤城顾客孤舟上。铁石人也断肠。泪涟涟断送了秋光。黄花梦[31]，一夜想，过了重阳。

【注解】

[30] “时节”句：时节，即重阳节。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遥只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古时有插茱萸、饮菊酒、登高避邪的习俗。

[31] 黄花：即菊花。

【译文】

异乡孤客，登高纵目远眺故乡，可故乡渺远，眼前唯有隐隐青山和茫茫远水。在这孤城孤舟上的孤客，使人更加孤独寂寞，即使是铁石人也会因此愁断柔肠。泪水涟涟，断送了这重阳秋光。黄花虽好，却无。。观赏，只有置于梦中，任其香销，已过重阳。

〔失宫调牌名〕

大雨[32]

城中黑潦[33]，村中黄潦，人都道天瓢翻了。出门溅我一身泥，这污秽如何可扫？东家壁倒，西家壁倒，窥见室家之好[34]。问天公还有几时晴？天也道阴晴难保。

【注解】

[32] 这一首失宫调牌名的散曲，被隋树森收入《全元散曲》内。

[33] 黑潦、黄潦；形容积水泥泞的情景。

[34] 窥见室家之好：看到人家的室内情况。室家，指内室。

【译文】

城中积水泥泞，村中也是积水泥泞，人都说天瓢翻了。一出门就溅了我一身的污泥，教人怎能扫掉它？东家墙倒，西家墙倒，可以看到人家的室内情况。试问老天还要有多时才能变晴？老天也说道：阴晴难保。

孙周卿

孙周卿［元］（约公元一三二〇年前后在世）名不详，古邠人。生卒年均不详，约元仁宗延祐末前后在世。生平不详。有女蕙兰，工诗，嫁诗人傅若金，早卒。周卿工曲，所作以小令为多，今散见各家曲选中。

〔双调·水仙子〕

舟中

孤舟夜泊洞庭边，灯火青荧对客船。朔风吹老[1]梅花片，推开篷雪满天，诗豪[2]与风雪争先。雪片与风鏖战，诗和雪缴缠[3]，一笑琅然[4]。

【注解】

[1] 朔风吹老：北风吹落。

[2] 诗豪：写诗的豪兴。

[3] 缴缠：纠缠。

[4] 琅然：笑声爽朗的样子。

【译文】

一叶孤舟晚上静静地停泊在洞庭湖岸，湖岸上，数家灯火点点，照射着远道而来的客船。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像似吹落的梅花一样满天飞舞。推开船篷，大雪覆盖了天地，一片银白。面对此情此景，诗兴大发，像要与纷飞的大雪一争高下，大风夹裹着飞舞的雪片，怒吼劲吹，风吹雪片、雪片借风，鏖一起。诗兴陶醉在这飞雪之中，不能自拔，不由得琅然一笑。

〔双调·蟾宫曲〕

自乐

草团标[5]正对山凹，山竹炊粳，山水煎茶。山芋山薯，山葱山北，山果山花。山溜响冰敲月牙[6]，扫山云[7]惊散林鸦。山色元佳，山景堪夸，山外晴霞，山下人家。

【注解】

[5] 草团标：指圆形的茅草屋。

[6] “山溜响”句：描写。问泉水叮咚作响，犹如冰敲月牙一般。

[7] “扫山云”：指清扫石蹬，因云气氤氳，故扫蹬犹如扫云一般。唐权德典诗有“石蹬扫春云”，刘乙诗有“扫石云随帚”。

【译文】

居住的圆形茅草小屋，背倚青山，前面正好对着山凹。山竹可以当粳炊饭，清冽甘醇的泉水可以煎茶。吃的有山芋、山薯、山葱、山韭和山果，赏的有山花。叮吟作响的山间泉水，犹如冰敲月牙一般，声音清脆悦耳，石蹬上云气氤氳，扫着它犹如扫着山间的白云一样，但居然惊得林鸦四散。山中的秀色美景太绝妙了，令人赞叹，值得夸耀，仰观山外，晴霞辉映，俯瞰山下，几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