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部分 谈读书

读书篇

打一把人生的钥匙

写一篇有你自己的文章

别让脑子里长草

读书的方法

读书与梦想

写作一点也不难

玩物丧志

玩家选课法

做个快乐的读书人

教育篇

谈高考：高考大餐馆

谈考试：坚持做你自己

谈师生：师生之间

谈家教：赵小兰的家庭教育

谈爱育：education是“爱到开心”

谈竞争：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

谈作弊：心里有鬼的时候

谈学习和运动：四肢发达一定头脑简单？

谈比赛：多抓几把豆子

谈规矩：虽然你喜欢，但是不可以

谈取舍：谁能样样拿第一

谈女儿：飞翔吧，孩子

谈儿子：我那奇怪儿子

第二部分 谈做人

爱情篇

不要累死你的爱

点燃一生的爱情

小别，真好！

老周的新老婆

亲情篇

爱他！少骂他

你恨你的亲人吗

家里有个老小孩

爱是偷偷的陪伴

别用爱把孩子淹死

手足之情

友情篇

第三类接触

我们不认这个好朋友

谁的星座最相合

处世篇

你准备好发怒了吗

何必引人多心

假好人与真乡愿

雨过天青的时候

忌当众使人难堪给个痛快的死

忌失去立场不要当个猪八戒

职场篇

且慢下手

反败为胜

股市名嘴换人做

扮老母鸡的大男人

小火锅里的革命

一句话让你成功

年轻人！

把握你人生最美好的时段，为自己做点学问吧！

不为父母、不为老师、不为成绩，甚至不为高考。

只因为，你要为自己纯净的心版上，多记录些美好的事物和前人的智慧。只因为，你要打造一把钥匙，去开启人生的每一道门！

第一部分　谈读书

读书篇

小时候读到的一本书，

听到的几句话，

如果你好好想想，

可能成为支撑你一辈子，

甚至到老都呼唤你“站起来，再出发”。

打一把人生的钥匙

小时候，每次我从外面玩回来，母亲都叫我去洗手。她知道我懒得洗，所以每次洗完，还要把我的手抓过去闻闻。

顽皮的我，于是想出个办法，打开水龙头，让母亲听到水声，然后根本不洗，就把龙头关上，只是用手摸摸肥皂，伸去给妈妈闻。

她用力吸口气，嗅到肥皂的味道，点点头，我就又蹦又跳地跑开。我好得意啊！心想：“看！我多聪明，妈妈又被我骗了！”

看到这儿，你会不会觉得很好笑？洗手，是为我好，不是为妈妈洗，我明明骗了自己，却觉得很得意，不是太笨了吗？

不过，你也别笑我。因为我处处看见年轻朋友，在做这样的傻事。

别埋没自己的才华

有一天，收到一位中学生的来信，还没打开，已经被那封信的厚度吓到。打开之后，又是一惊，只见工工整整十几张信纸上，排列着密密麻麻，却又工整无比的小字。

那字像是印刷的“仿宋体”，娟秀而一笔不苟。当我展读之后，更是讶异了！真难相信一位高中生，能写出那么深入的文章。

我立刻邀请那位女同学到办公室聊天，还请她和陪她来的同学午餐。

在餐桌上，我问她：“相信你在学校的作文成绩一定很好。”

未料，她淡淡一笑：“很烂！”

“你的文笔这么好，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我从来不好好写。”她又淡淡一笑，“我的老师很烂，我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写给她看？”

然后，她形容了老师的“烂”，又很羡慕地说某名校的国文老师有多好。问题是，她可曾想过，文章是她自己的，学问是她自己做的，不是给她老师做的。

由这位同学的表现，使我想：这世界上会不会有许多具有才华的年轻朋友，只因为不满意学校、不满意老师，而放弃自己、埋没了才华？

学校的菜单

常听见不好好念书的学生，很坦然地说：“读书？谁不会读？哪里不能读？又何必在学校读？以后哪一天我想念书，都可以！”

话是没错，但我也要说，学校教育有它的优点，那也是其他环境不能取代的。

记得我大学刚毕业那年，曾应邀到某大学的国文系演讲。当时我已经得了“优秀青年诗人奖”，也在不少报章上发表作品而小有名气。

但是，在接受学生问问题的时候，我却出了丑，一个连国文系新生都知道的东西，我居然说错了。

事后，我痛定思痛，开始苦读古诗，甚至编《唐诗句典》，但我始终忘不了出糗的那一幕，我常想：我为什么连这个基本国文都不知道？是因为有关中国文学的书看得太少？还是因为看得没有组织？

答案应该是后者。你会发现学校教育虽然有不少僵化而值得批评的地方，但无可否认的，它也像是营养专家，将各种食物拼成食谱。虽然口味变化不大，也不够刺激，却有你必需的营养。当你按部就班地读下来，自然得到了完整的学问。而不会像你自修时，可能随兴所至，东抓一本，西抓一本，看来渊博，却忽略了最基础的东西。

快快打造一把钥匙

这基础当中，最重要的就是“治学的工具”。

“治学的工具”像是一把钥匙，可以用来开启更多知识的宝库。你会发现求学像登高，不由山脚一步步往上走，是攀不上巅峰的。而很多你在学校里学到的“看来不像学问的学问”，正是那山脚的阶梯。

前些时，我在电视里，看到有关中央图书馆修补古书的报道。一位八十岁的老先生，数十年不分寒暑，为图书馆里的破书换上新装。他把虫蛀的、水渍的、朽烂的书页，小心地拼凑、裱褙，不知为国家保存了多少珍贵的善本书。

但令人惊讶的是，那位老人居然不识字。

我忍不住地想，要是遇到脱散的书籍，再加上页码已经朽烂，那位老先生该怎么分辨前后次序？又如果他能识字，在这数十年修补的过程中，他该能亲炙多少伟大的篇章？

他为什么没能“回头”，花几年时间识字？难道要像是一个用“很钝的斧头”砍树的人，说：“我砍树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磨斧头？”

抑或因为一年年老去，记忆力一天天衰退，想学，也力不从心了？

刻在心版上

说到这儿，我们又触及另一个重点——

你必须把握青春，善用你记忆力最强的年岁，好好学点东西、背点东西。

让我们做个实验吧！去问问四五十岁的人，他们记不记得小学时读的《武训兴学》和中学时念的《木兰诗》。你会发现，他们可能连昨天看过的新闻都忘了，却记得“莫叹苦、莫愁贫，有志竟成语非假，铁杵磨成绣花针”、“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即使他们背不了全部，总会想得起几句。想想！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们为什么还记得？

因为，那是在他们记忆力最强，心灵也最纯净的年岁，被一笔笔刻在心版上的。

于是，你摸摸自己的心，你自己不正在这个人生的黄金时代？你能不好好把握吗？

让我为你说两个真实而好笑的故事：

我中学时候，有位同学很会做“板书”。每次要考国文默写，他就早早到校，用钢笔一丝不苟地把整篇课文写在桌子上。

然后，他会站到桌子上踩，踩上一片灰土，再用袖子轻轻拂一遍，使那些“板书”被掩在一层薄薄的灰土下面。

考试时，可精彩极了！考哪一段，他就对准那一段呵气。呵气之后桌面潮湿了，原来钢笔的笔迹浮现出来，他就照抄。

有一次，他呵气呵得太厉害，老师还以为他犯了气喘，引得全班大笑（只有老师不知道原因）。

我还有位同学，专精于制作“袖珍小抄”。高考前，他花了许久的工夫，写了一本数十褶的小抄应战。我感动于那小抄之精致，特别预订，请他在考试之后送给我收藏。

他考完了，没把小抄送我，随便扔进了垃圾桶。

我问他为什么。

“我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个小纸条，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本更精致的‘珍本’，比我的棒太多了。”他说，“原以为我的最精，没想到人上有人，一气，就扔了！”

这两位同学都名落孙山。后一位还对着我哭，说他原本会的，但是心里一直想着小抄，监考盯得紧，小抄不容易翻，反而会写的都没写。

我则想：要是他们能用那写板书和做小抄的时间，好好读书，成果应该好得多。最起码，那不是写在桌子和纸上，而是刻在心上啊！

有没有加分?

话说回来，读书又何必为考试、为成绩？那是为自己读，不是为数字读。记得我以前在美国教书的时候，学生的表现都不错。我就试着教点深的东西，并提出很难的问题考他们。

有一次，一个学生答对了。我高兴极了，说：“Extra credit！（加分奖励！）”

从此，每次问问题，学生们总先问：“有没有加分？”

渐渐地，我发现他们对“加分”的兴趣，超过了“作答”。没有“加分”的题目，他们甚至懒得答。我发现自己错了，以为加分的奖励能促进学习，却给了学生错误的导向，使他们把“学习的快乐”，转为“加分的快乐”。

当学习只为分数，便失去了学习的意义与乐趣。失去乐趣的学习，则是最痛苦的工作。

当生活与书本产生共鸣

学习应该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几千年前，老祖宗写在竹简上的字，我居然看懂了，知道那驻防边塞的军人，有着怎样的思乡情怀。

浩瀚的英文典籍，只因为学了英文，就一下子对我有了生命。虽然还不能全懂，但我会翻字典，我也会猜，愈猜愈懂，愈懂愈会猜了。

到寒山寺，令我想到张继的《枫桥夜泊》；去灵隐寺，让我想起济公传里的癫僧；登岳阳楼，使我想起范仲淹；上黄鹤楼，让我想起崔颢。

到角板山，使我想到地理课本里说的“河阶地形”；到横贯公路，令我想起河川准点下移造成的“回春作用”。连站到挪威的山头，都让我眼睛一亮：

“那不是‘冰斗’？那不是‘羊背石’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中二年级时，物理老师说“热的地方气压低，冷的地方气压高，高气压往低气压移动”时，我大叫：“对！对！”

因为当我家失火时，我就感觉到了“那阵风”。

把握人生最美好的时段

学问真是可爱啊！它像是印章，盖在你人生的支票上，到时候，就可以提领。人生的支票愈多，愈能左右逢源，愈能在紧要关头，获得灵光一闪。即使在人生的困境，都能因为你被学问充实的心灵，而得到舒缓。甚至让你转化，把那痛苦化作篇章、变成力量。

年轻人！把握你人生最美好的时段，为自己做点学问吧！不为父母、不为老师、不为成绩，甚至不为高考。

只因为，你要为自己纯净的心版上，多记录些美好的事物和前人的智慧。

只因为，你要打造一把钥匙，去开启人生的每一道门！

写一篇有你自己的文章

“掉书袋”、“喊口号”的时代过去了，每个人都该做自己，走他自己的路，说他自己的话。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家因为失火，什么都烧光了。有位好心的邻居，拿了他家孩子的旧制服给我穿。

本来当时社会的经济情况就不好，又是旧衣服，所以有不少破绽。我至今都忘不了，母亲在灯下为我缀补的画面，和第一次穿上那套旧制服的感觉。

新补的地方，厚厚的、硬硬的。虽然母亲缝得很小心，但是还是可以看到一圈圈线痕。尤其是两个膝盖，左一块，右一块，让我觉得人人都盯着看，好自卑。

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现在每次我见到年轻人，故意把牛仔裤的膝盖用刀片刮破，再一丝一丝地拔，硬是弄成两个破洞，心里都想，如果“当年”能像今天该多好。

三十六年间的变化有多大啊！以前的人唯恐穿得不好，被人瞧不起。现在却随便穿，说：“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这句话其实大有学问。我发觉只有到了富裕的社会，人们才不会以“衣冠取人”。因为大家知道人人买得起好衣服，所以“穿得旧”、“穿得破”一定不是因为穷，而是“他喜欢”。

不令我感动，我就不欣赏

这道理反映在许多事情上。

以前买画，先问画家是不是有名，似乎画不重要，名重要。

现在不同了，买画的人主要是为自己喜欢、看了舒服。有时候在联合画展里，大家价钱差不多，但是新秀的作品卖光了，老一辈的名家却乏人问津。

买书也一样，许多年轻人会问我：“为什么你喜欢某人的作品？我们就不觉得他怎么样。”

“他写得好啊！你看他用辞、用典，就知道他古文基础有多深厚。”

“深厚有什么用，它不让我感动，我就不欣赏。”年轻人摊摊手，“只要我不喜欢，伟大又如何？”

我听了，吓一跳，觉得新新人类真厉害。可是后来想想，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我最近在报上看到一位著名学者的作品，通篇是“四字成语”、专有名词和典故，让我读来叹服不已，可是读完了，却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接着又看到一篇小说，数千字读完，才发现不是翻译作品，而是地道本土的东西。只是，他为什么要用那么多“奇特的语法”？怪不得年轻人不喜欢。

时代毕竟不一样了。以前听学生的演讲比赛，都是手势比得大、口号叫得响的人得奖。现在却是由那些娓娓道来，说理清楚，能够“服人”、“感人”的得奖。

这些现象，不都与前面所说的“不再以衣冠取人”的道理一样吗？

这不再是“掉书袋”的时代

想想过去数千年，能受教育的有几人？再想想五六十年前，能受完整教育的有几人？怪不得人们要由文章中“书袋掉得多不多”来衡量作者的学养，甚至品评文章的好坏。

只是到今天，人们都受了完整的教育，你会的我也会，你读过的我也读过。于是，“既是真理，何必问是谁说的”，你的声名再大、学问再好，如果不能让我心服，我就不认为你高明。

你为何写？为谁写

“不重形式，重内容，这必然是时代的趋势。”许多年轻朋友，问我怎么把文章写好，我总是这样回答。

这是个重效率的时代，你能用三百字讲清楚的事，何必用六百字去说？你能用人人可懂的文辞说明的事，何必用艰深的词语？你文章再长、辞藻再美，如果不能感人、服人，又有什么用处？这不就好比在台上顿脚捶胸，却不能感动听众的演讲，它既然与读者、听众“脱了节”，也就一无是处。

我觉得今天不论你是写课堂上的作文，或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在一开始，都先得把“卖弄学问”的想法去除。

你应该先想，我要写什么？为什么写？对什么人写？

你可以像《诗经》用“兴”的方法，先说别的事，慢慢营造气氛，再把读者带入主题；也可以用“比”的方式，用大家熟悉的事物去比喻；更可以用“赋”的方法，开门见山地去说明。

但无论你怎么做，都不能忘了自己写那篇文章的“主旨”。

为文如登山

写文章就像爬山，你可以带一大堆登山工具去攀险峰，也可以徒手走上山头。不管你怎么做，最重要的是带领你的读者，走向你的目标。你既不能因为太拘于形式、辞藻、典故，而像是行囊太重的人，到头来半途而废。也不能连基本的登山训练都没有，就去涉险。

由日记开始

所以我要建议年轻朋友：

你应该由平实做起。先用自己最有把握的文字，尽量把心中的道理说清楚，再进一步求形式和风格的变化。

你应该每天写日记。时间多，写几百字；功课忙，写三五十字。既练习长篇的严谨，也锻炼小品的精简。

最重要的，因为那是写日记，你只求记下事情、写下心声。所以必定最真实，也最能接近你的心灵。如果你记事能清楚、抒情能感人，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说出心里话

我也建议老师和家长，不要希望在孩子的作文上见到“课本中的古人”，而要盼望在纸上做心灵的沟通。

人生的岁月是一去不返的，许多情怀也是一去难追的。如果十六岁的孩子，不能在他们的文章里表现十六岁的心灵，却要套用六十岁老人的感觉，会是多大的损失！

“掉书袋”“喊口号”的时代过去了，每个人都该做他自己，走他自己的路，说他自己的话。

品评文章很容易——

在你对别人说之前，你应该先问问自己，信不信你说的那些道理。

在你写完文章之后，你应该自己先读一遍，看一下你想说的事情说清楚了吗？

在你想用文章感动别人之前，你应该自问：“有没有先感动自己？”

如果你写了又写，改了又改，认为自己实在写不好，那么我问你：“如果你用说的，能不能把心里话说清楚？”

如果你说可以，那么，把那心里话，一字不漏地写下来。我保证，那会是一篇毫不造作的好文章。

别让脑子里长草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十七岁时写的一篇很叛逆的文章——《总有一天我要站在彩虹上》。那是我高二读不下书时，发牢骚的作品。文章里我很酷地说：

……我要写诗、我要作画、我要的是什么都不在乎。像你们吗？像XYZ吗？像煎干的灵魂吗？凡我将来不需要的，滚他的蛋！

其中的“你们”，是讽刺那些死命K书的同学，“XYZ”则是指我痛恨的数学。因为我那时对数学痛恨极了，认为我一辈子用不着，何必浪费生命？

但是高中才毕业，我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虽然进的是美术系，我却常常得用数学。

画素描的时候，我举着炭笔，眯着一只眼睛比来比去，然后在纸上打格子，我得用数学的“最小公倍数”算格子；上“制图学”时，我又总得用到几何。至于做室内设计，有比例尺和英制、公制的换算，更得用数学。

进入社会之后，数学变得更重要了——

我搞出版，每次把照片放进书里，都得用数学算出缩放的比例；有时候以影印机放大，机器能力有限，放一次不够，得重复放大，我更得计算。至于计算成本和“毛利”、“净利”，那数学就更复杂了。有时候我根据厂商的估价“倒算”，甚至得用“代数”才成。我开始发现，以前痛恨XYZ是错的。幸亏中学老师严格，我后来才能应付。

做一个全方位学习的人

这几年，因为总看有关“脑”的书，我更发现就算所学与所用无关，但都有潜在的影响。因为人脑非常复杂，每样东西可能用到不同位置的脑。只有“全方位学习”的人，才能把脑力做完全的开发。

举个有意思的例子——

一个人开车，在路上出车祸撞了人，自己也受重伤。他醒了之后，可能因为脑受伤，不记得撞人这件事，但他依然认识车，而且会开车。

我们常在电影里看见受创丧失记忆的人，忘了自己是谁，连家人都不认得，但是仍然会说话、会驾驶，甚至能从事专业工作。

日本科学家很早也发现，有人脑溢血之后，把“平假名”、“片假名”的拼音符号都忘了，却能认得汉字。可见同样是文字，却存储在大脑的不同地方。

我前些时读到的一篇研究报告，说从十二岁就学小提琴的人，由于左手按琴弦的动作非常复杂，所以管左手的右脑会发展得比左脑大。

从这条路想下去，如果我们希望大脑发育得很全面，不是得样样都学，而且愈早学、愈博学愈好吗？

大脑好像另一个世界，里面有高速公路、子弹火车，也有乡间道路和羊肠小径。许多脑溢血半身不遂，甚至不能说话的人，经过复健之后，可以完全恢复正常。那不是因为原本“溢血”的地方又通了，而是因为大脑有修复的本事——它另外开了别的路。

有的人联想力强，有的人记忆力好，有的人善于推理，有的人强于创造，都可能因为天生某个“大脑区块”特别棒。也可能因为后天的训练，使那脑海里开出许多特别的道路。

相反地，如果一个人在年轻时不全面学习，学文的完全不碰数理；学理的又不碰文学，则可能造成某些部分“未开发”。遇到紧要关头，高速公路堵塞，非得绕道走另一区的时候，就处处“行不通”了。

大概正因此，许多画家说他们喜欢与音乐家做朋友；又有不少音乐家说当他们不作曲的时候，喜欢读诗。因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音乐与诗文相通，能左右逢源。许多了不得的灵感，都是由那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引发的。

最近我去交通大学演讲，回程有个学生与我同车聊天，说新竹工业园区有些电子工厂，会定期请艺文界人士演讲，因为人文素养能帮助员工开发科学的创意。

我在最近的中文版《读者文摘》上也读到一篇文章，说罗大佑十八岁起，做医生的爸爸就教他开刀。罗大佑后来进入医学院，又在医院工作两年。当他最后选择音乐的时候，许多朋友认为他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习医，太可惜，但是罗大佑说，医学院严谨、科学、重视伦理与尊重人权的训练，对他后来写歌、作曲，乃至为人处世，都有很大的影响。

听我讲了这么多，请别再怨学校教你没必要的东西了。每当你读到枯燥的东西，可以告诉自己：“我脑海里有那么多空地，应该好好利用，这些看来没用的科目，其实都是耕耘机，为我以后的人生，带来全面的丰收啊！”

读书有捷径：提示法

任何书，管他是生物、地理、历史或物理，你都可以把每一页最重点的东西浓缩为几个字的提示，经由那些提示想整章内容，绝对比直接看课文来得费脑筋。

对！

费脑筋！愈费脑筋，脑筋愈灵光。你要学着运用脑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思想，去探索，去诘问。渐渐，你思想的速度会愈来愈快，进入跳跃思想的境界。

读书的方法

今天你问我该怎么读书。如果你指的是读课本、考高分，我想我是没有资格回答的，因为我高中的学业成绩并不好，全靠联考之前的猛力冲刺，才进入师大。但是，我又想：说不定这种冲刺的经验，倒可以供你参考。

“分期付款”

我觉得脑子里一定有一个死角，因为念书时，常有些东西硬是读不进去。碰到这种情况，我绝不硬背，而将那正面的冲突改为消耗战。方法是将背不进去的要点，写在课本靠近页边的位置，每次读书之前，先快速翻阅一遍，使那些字闪过脑海，仿佛分期付款，一个月下来，自然就记住了，反比那硬背的东西结实。

谐音记忆法

我也利用谐音的模式来记东西，这是从初中时期就有许多学生使用的方法。譬如，“危险”是“单脚拉屎”（dangerous）、“大学”是“由你玩四年”（university）。又譬如，我背长江沿岸的十个二等港，只用了一句话“政无安九月常常杀一万”，意思是“政治不安定，九月秋决时处死的人往往高达一万”，虽然句子没有道理，却让我到今天还能记得“镇江、芜湖、安庆、九江、岳阳、长沙、常德、沙市、宜昌、万县”，有人大为惊讶，封我为“电脑”，岂知我是用了特殊的读书方法。

“方块字”

如果你到我书架上找，还会发现一大包“方块字”。一小纸片做札记，和一方块字帮助记忆，是我至今仍用的方法。譬如，近来临习明朝韩道亨的《草诀百韵歌》，由于草字与楷书的笔画顺序有很大差异，许多字不易记住，我就将它们制成方块字，正面写楷书，背面写草字，口袋里揣上一把，随时摸出来，看到楷书就想草书，见到草字则加以辨别，倒也能事半功倍。

“锦囊几句”

此外，古人有所谓“锦囊几句”，方法是将平日的灵感写在小纸条上，先投入锦囊，有空时再取出来整理，将断片的灵感集合为大的篇章。我也采取这个方法，不论乘车、走路，甚至上厕所时，只要有灵感，就写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或名片背后，通通集中在一个地方；虽然很可能一两年之后，才有闲暇拿出来整理。但是就用这个方法，我在百忙之中居然写成七本《萤窗小语》和《点一盏心灯》。如果我不知道把握每一个小灵感而任它飞逝，怎么可能有这些成绩呢？

知识爆炸时代有应对

还有一点，在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你会发现书念不完，在做学问时却又需要广泛的涉猎，所以你必须懂得上网查询和整理繁杂的资料。书买回来，即使没时间细看，也要将前言、目录翻过。

同样的道理，百科全书的检索目录、各种字典、词典、植物典、句典、名典、世界历史年表、地图，也是必备的。甚至像《国家地理杂志》这类书，由于资料丰富，很具有参考价值，为了检索方便，你也可以去买一本数十年来的目录。《纽约时报》集合各种重大新闻的《首版集成》（Page One）百科全书的年鉴也很有用。

总之，书印好了，就是死的，人脑则是活的，你必须将这些死的资料，用最有效的语言、方法，输入你的大脑中。并将这些资料，放在身边，如同随身碟一般，随时等你插入，将你要的东西整理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读书的方法，我只是将我的方法提出来供你参考。如果你的程序语言（language）更适用，当然还是用你自己的比较好。

读书与梦想

台湾的诚品书店邀请我做校园巡回演讲，我定的讲题是：《读书最好，有梦相随》。

朋友看到，笑说有问题，因为去掉了中间的标点，好像是读书最好能接着做梦。

我说这有什么错呢？没见前两天的报纸上才登，美国有个研究，分两组人，一组上午九点钟上课，晚上九点问他们记得多少；另一组则是晚上九点上课，接着各自去睡，第二天早上九点再问他们记得多少。同样相隔十二小时，后者成绩好得多。可见读书要想效果好、记得牢，最好跟着去睡觉。

我这番话，只能供你参考，千万别书本一摆，就去见周公了。

但是，我敢说那些有成就的学者，绝不是死读书的，他们很可能像大思想家罗素所说，他想不出怎么写论文，跑出去玩，玩回来就文思泉涌。或像爱因斯坦，在他想通“相对论”的前一天，离开办公室时还对朋友说只怕一辈子都搞不懂了，结果第二天一醒就找到了答案。

更实在的例子是发现了苯环分子结构的柯库尔，他不是由梦到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得到白天百思不解的答案吗？

可见书要读，梦也要做；读书是紧，做梦是松。

脑仓库的管理一定要留白

许多年前，有一首很流行的歌，叫《青春不要留白》，那时我常对学生说，对！青春不能白过，但是读书不一样，我们的脑海好像个仓库，不会管理的人，只知把东西堆进去，塞到连转身都不方便；会管理的人则知道分门别类，把容易坏的常拿出来检查，不堪用的扔掉。因此，仓库里有条不紊，不但进出货方便，空出来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摆张乒乓球桌呢！

所以，脑仓库的管理一定要留白，只知道博学强记，不断往脑里塞东西的人，在今天是不容易成功的。

我强调“今天”。因为这是个知识爆炸的网络时代。最能成功的人不再是只知死记硬背，而是知道活学活用、怎么找资料、整理资料、利用资料的人。

今天也是个更要融会贯通的时代，你不仅要对自己专业的知识有专精，而且要把这专精与整个世界连线，今天你的视野要扩大，如同一个设计师，走进一栋要重新设计的房子时，他在脑海里先得把所有的隔间拆掉，使自己的创意能发挥。今天的医生，可以在美国做断层扫描，传输给印度的技术人员分析，隔天在美国给病人看报告。今天的企业主管，必须用整个地球思考，他可以在东半球构思，在西半球制图、北半球打模、南半球制造，全世界行销。

其实何止“今天”如此，想想，孔子、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在他们那个时代，才有几本书好看？“汗牛充栋”的书简，加起来只怕不过一片光碟的内容。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能成为那样伟大的思想家？

因为他们既懂得“思而不学则殆”，更懂得“学而不思则罔”。于是在脑海里留下空间——思想的空间、梦想的空间、玄想的空间、完成理想的空间。他们在读几十本书之后，很可能就创作出一本自己的作品，而且超越他读的那几十本书。

相对地，却有不计其数的学者，焚膏继晷、皓首穷经，学问塞满一肚子，好像乱堆的仓库，该用的时候找不到，碰到问题不能以所学的解决；说得出一番大道理，却毫无自己的创意。如果把书当作人生旅程的行囊，那些“死书”非但没能帮助他走得远，看得多，反而成为累赘，压得他没见到多少人生的风景。

站起来，再出发

小时候读到的一本书，听到的几句话，如果你好好想想，可能成为支撑你一辈子，甚至到老都呼唤你“站起来，再出发”。

每个人又有不同的气质和风格，不须去模仿别人，也不必去从事模仿，因为唯有独立的气质才能成为特殊的风格，也唯有独立的风格才能造成伟大的作品。

摇一摇，沉淀的学问

我写过一篇文章——《摇一摇，沉淀的爱情》，意思是许多人在一起久了，爱情都沉了底，上面淡如白水，必须找机会摇一摇，使上面的白水与底下“爱情的果粒”重新融合。

现在，我要说“摇一摇，沉淀的学问”。当你发现书已经读死了，记不住了、想不开了，就暂时把书放下，看看外面的绿树蓝天，让思想驰骋，让理想飞扬，想想，那书里有多少东西，可以给你启发。而且你可以由读这本书，想到读那本书，把相关的东西串起来。这样，书才能成为活的，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它不但让你用来应付老师的考卷，更能应付人生的考试！

于是，你成为真正的爱书人，书为你实现梦想、打开心窗。

所以我说：读书最好，有梦相随！

写作一点也不难

昨天当我建议你练习“即席演讲”的时候，你皱着眉头说：“我不是不会讲话，只是比较慢，要先想半天，才说得好。”所以今天给你上中文课时，我指着窗前的芭蕉树，叫你以《芭蕉》为题，做个“短讲”，而且连一分钟都不让你准备，立刻要你开口。

你说了，虽然没有结结巴巴，但才说几句，就停住，说“想不出有什么好讲的”，使我觉得有必要教教你说话和作文的“思想方法与重点”。

对的！那是“思想方法与重点”。你会发现，当你知道了方法，就什么主题都难不倒你了。

掌握“人地事时物”的重点

那方法不是由我发明，而是我在做电视记者时学到的，也就是掌握“人地事时物”的重点。

好比《芭蕉》这个题目：

“人”是你和爸爸。

“地”是窗前。

“事”是种芭蕉。

“时”是种的时间和不同的季节。

“物”是芭蕉。

于是，你可以说：

今年春天，爸爸在窗前种了一棵芭蕉，没几个月，就长得高过了窗子。大大的芭蕉叶，逆光看去，绿得像是翠玉；下雨的时候，雨水打在叶子上，滴滴答答、疏疏密密，那节奏真美得像音乐。但是秋天，才冷了几天，芭蕉的叶子就一一变黄，先是黄得艳，好像枫叶一般，接着则成了焦黑的颜色。爸爸说，“一叶生，一叶焦”，那枯了的叶子就像烧焦的一般，所以称为“蕉”……

我说芭蕉枯了怎么办呢？眼看这芭蕉就要死了。爸爸则指着树根说：“别操心！你瞧，这下面不是已经有小苗长出来了吗？老的还没走，小的已经生了，这芭蕉就像人哪……”

回头看看这篇东西，不是把“人地事时物”全放进去了吗？再加上色彩和声音，画面就一下子生动了起来。

“人地事时物”和“声色”

好！现在让我们再以《大雁》为对象，把“人地事时物”和“声色”放进去，作个短文——

“人”是我。

“地”是湖上。

“事”是大雁来了。

“时”是季节的变化。

“物”是大雁。

你几乎只要按照顺序，就能组合出一句话——

我看到湖上飞来许多大雁，就知道冬天要来了。

如果再加上一些想象、声音和色彩，则能变得更丰富——

夜里听见窗外传来嘎嘎嘎嘎的叫声。早上推开窗，发现原本空空荡荡的湖面，一下子多了好多大雁。它们都是脸颊上有一块黑的加拿大雁，春天的时候飞到北方繁殖；夏天过去，小雁长大了，天也变寒了，就一起再飞往南方过冬。

这里的湖，是它们过境的地方，只会待上两三个礼拜，它们就要再一次地远行，所以每年我只要看湖上大雁的来来去去，就能知道春天来了、秋天到了。

我最爱看黄昏时雁群在天空练习飞翔，它们一边飞、一边叫，好像彼此呼应着：“要跟上哟！别飞丢了哟！”于是我猜，很可能是雁爸爸雁妈妈在叮嘱孩子，孩子又回答爸爸妈妈：“放心！我会小心的。”

我更爱看夕阳中雁群降落，它们早早就开始不再振翅，慢慢向下滑翔，落到水面刹那，又把翅膀高高抬起，啪啪猛拍。接着水上激起一片波纹，斜斜地映着晚霞，闪出点点金光……

不是简简单单，无论你用写的、用说的，都能引人入胜吗？

为什么？因为首先你没有忽略“人地事时物”，又用大雁的叫声、振翅、滑翔、波光和晚霞，使画面变得生动。

所以写文章不难，人家叫你即席致辞也不难，只要你依照那个路线思想下去，就不会差太多。

好！让我再考你一个稀奇的题目吧——《传真机》。

请你以《传真机》为题，说一段话。

想想，“人”是谁？是你！是爸爸！是妈妈！

“地”是放的地方！传真的地方！

“事”是传真。

“时”是什么时候传？何时买的机器？

“物”是传真机！文件、图片！

现在，你先别往下看，想想自己能不能编出一段？

如果仍有困难，就让我再举个例子——

我们家很早就有了传真机，爸爸说，有传真机，许多事情都变得方便了，文件、图片，以前都要用寄的，现在即使隔着太平洋，也能一两分钟就传到对方手上。

传真机放在爸爸书房，因为跟我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所以我常可以听到传真机嗒嗒嗒嗒的声音。爸爸在中国台湾的时候，总在夜里传送信件给我，我躺在床上，一听见传真机响，就会想：那不是传真，而是爸爸在说话；就会想：明早醒来，又会有一封爸爸给我的信，躺在书桌上……

孩子，你说，不是非常冷门的题材，你也能应付了吗？

“人地事时物”，这是记者写新闻稿时，必须列入的内容。

一个粗心的记者很可能写了一大篇运动会的报道，记录了一堆得奖名单，却因为忘了写那运动会的地点，而成为败笔。

一位作家很可能写出很感人的追悼的文字，却因为没提逝者的年岁而显得美中不足。

一个展览的新闻稿，很可能因为漏写展出的时间而造成观众的困扰。

记住——

无论说话、写作、采访。先想“人地事时物”，再加上动态、声音或色彩，就好比盖房子，先要有好的地基和建材，再加上漂亮的装潢设计，就一切妥帖了。

听我说这么多，你还觉得即席演讲和写作有多困难吗？

玩物丧志

电脑游戏风波

这两天我一直有点纳闷，因为每当我跨进你的书房时，似乎你都紧张兮兮地按下电脑的一个键，屏幕上也便呈现几行我看不懂的字。我猜想你必是在搞什么鬼，可惜自己对电脑外行，所以当你说正在做功课，我也只好点点头，满腹疑惑地走开了。

今天当你打电脑时，碰巧有同学的电话进来，你只顾回身接电话，终于被我抓到——

你居然在拷贝电脑游戏。

而我进一步搜索后，才发现你的抽屉里居然有十几张电玩的磁碟。

当我拿着磁碟走出你的书房时，你的脸色突然变了，惶恐地冲出来，请我手下留情。

年轻人！我是多么心疼你的惶恐啊！但我又是何等不忍看到你因为功课做不完而睡眠不足的样子！如果你能功课、睡眠和运动兼顾，我怎么会专制到不准你玩电脑游戏呢？即使你想拷贝一百个，我也没有意见啊！

是的，照你说，同学只能借你几天，再不拷贝就来不及了。问题是如果他借你几十个，而且限定你第二天还的话，你是否就要整夜不睡呢？

懂得进退取舍，才能成功

这世界美好的东西真是太多了！电视上有看不完的好电影，等着你录，可是你有没有时间看？当你向前看还来不及的时候，岂能不断向后看，那只会使你摔跤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很少拍反转片，照相机里虽然装着底片，却只有在遇到最难得的情况时，才按下快门。因为我发现过去拍的反转片，已经看不完，许多反转片只有在刚冲好的时候，能够对着光瞧一眼，连装进幻灯机的时间都没有，便束之高阁。

再想想！这世上可读的好书真是太多了，几辈子也念不完。问题是如果每一位作家都穷毕生之力，去读别人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创作呢？

你必定记得我曾经带你去过一个爱好摄影的朋友家，他的书架上放着上千卷的影片和录影带，说是为了嗜好，绝不舍得将拍好的带子洗掉重拍，所以积下那许多。问题是，他诺大的家业全没了，他有最好的电影摄影机，却买不起胶片；他有最好的影印机，却因为没钱请人保养、装碳粉，而无法使用。他的妻子离他而去，即使他留下的千卷影片和袋子，也因为只知拍摄，不知取舍，而难有杰出的作品。那么，他能算是成功吗？

“玩物丧志”。这句话不一定正确。因为许多人由玩物的嗜好，进而成为行家。但你要知道：只有懂得“进退”，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精益求精的人，才能成功。至于耽迷其中，不懂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的人，则必然要真正地“丧志”了。

好比一群画家进入大花园写生，有些人很快地浏览，并找到中意的花卉之后，就开始写生；有些人觉得每种花都漂亮，都“绝不能放过”，结果左挑挑、右拣拣，再加犹豫一番，到头来什么也没画，徒然跑得一身大汗。

那么现在你所说的“这里的每个游戏都好玩，绝不能错过”是不是有道理呢？只怕当你终于有一天，有空拿出来玩时，早有更进步、更精彩的东西被发明出来！如此说来，挑几个玩玩，不就够了吗？

我尤其担心的是，如果你不知取舍，今天损失还小，只怕未来会落入别人的圈套，而断送前途。

有一位杂志社的老板曾对我说：“某人是个人才，我要高薪把他聘到！”

我问：“可是你已经有那么多人才，聘下这个人，你有没有事情给他做呢？”

“没有！”那老板居然说，“但是总比落在别家杂志社的手上要好，我每个月花几万块，让他高高兴兴、十分满足地坐张闲椅子；不用几年，他就因为跟不上社会的脉动，而不再是个人才。到那时候，再放他出去！随便谁去聘请吧！”

多么可怕！他用每个月几万块的薪水，买了一个人的志气，也可能埋葬一个人才。

且不说未来，如果今天有位同学，嫉妒你的成绩，一下子借给你几十个好玩的电脑游戏，是不是也可能使你因为彻夜拷贝而精神不济、健康衰退，而把功课荒废？

只有知道衡量事情的轻重、缓急、先后与进退取舍的人，才能成功，也才不会落入别人的圈套！

请记住我的话，一生受用！

刘轩感悟：玩物也能立志

我在看这篇文章时，忍不住想着原来我以前和现在有一样的毛病。不过我必须说，老爸虽然认为我在拷贝电玩，但其实有个更大的乐趣，即破解电玩。也因此，当年我对程序语言是愈来愈熟悉，几乎成了一个小小“黑客”；如果让我继续研发下去，也许现在真成了一名超级“黑客”！

每个人都有搜集东西的习性，从邮票、棒球卡，到搜集电影、音乐等。我不觉得搜集是不好的行为，因为搜集多了，可以成为鉴赏专家。

“玩物”不一定会“丧志”，如果能在玩物中玩出学问，何尝不是“玩物立志”？

玩家选课法

购物时间

九月，当仲夏的暖风正吹在哈佛校园的树荫下，而草地上的太阳还带着暑假的残梦，新学期便开始了。

在教堂低沉的钟声下，校园里穿梭着新面孔，从课堂赶到课堂。我总觉得这时校园里的气氛特别热闹，有点像圣诞节前的百货公司。也难怪这段日子在哈佛叫作“购物时间”。

“购物时间”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学生不必马上选课，可以四处随便试听。举例来说，如果你对心理学感兴趣，但不知道是否值得花整个学期研究，就不妨上一堂心理课看看。如果一堂课之后发现不合兴趣，就不必回去。相反的，如果走过某教室，发现教授讲的东西很有意思，则可以留下来旁听。

有个原本学医，后来转学美术系的同学说，他有一天，看到一位长发飘逸的女孩快步走进教室，他一股冲动之下跟了进去，旁听了一堂希腊美术史。女孩子听一半就走了，他却留了下来。

学生给教授的评单

开学的时候，见到的每个学生一定手里握着两本厚厚的书：

第一本是八百多页的课程介绍，薄薄的纸，小小的字，像圣经似的，里面列有一千多门课程的介绍，实在能说是“掷地有声”。从A（Archaeology——考古学）到Y（Yidish——伊地语），有些专门到连名称都很难让人理解。

第二本书更有趣。它是一本统计报告，也可以说是一本“评论集”。学生们则称它为“救星”。

每年学期结束之前，教授们会在课堂上发出一叠蓝色的“意见表”。这些表格的目的是让学生们对校方反映，写下他们对那门课的看法、批评和建议。功课会不会太多？竞争是否太激烈？教授是否讲理？任何抱怨、任何不满或任何可夸可赞的，都可以不记名地写在这些意见表中。当然，学生们都利用这机会尽情发表意见。学校每年收集这些表格之后，加上统计和整理，便出版一本“课程指南”，跟“课程介绍”一起发给新生。

你可能想，学校何必花这个功夫？万一某教授人缘不好，在意见表上被学生“痛宰”怎么办？答案：照样登出来！如果教授能给学生打分数的话，学生当然也可以给教授评分。有些“恶名昭彰”的教授，知道学生的反映之后，极力改变作风，使他们的课程有很大的进步。

但会不会有很多学生照这本“指南”，在选课时故意挑最容易的课？当然！

我记得在大学二年级，有一门叫《研究米开兰基罗》（米开朗琪罗）的美术课，在评估中获得1.0（最少功课）的评分，并被上届学生赞为“好玩又容易”。据说开学第一年，原本只够几十人的教室挤得人山人海，连教授都没办法进去。结果那一年教授给的功课特别重，隔一年，又只有几十个学生了。

好成绩的秘诀

要在哈佛拿好成绩，“聪明选课”是成功的一半。因为功课经常很重，在选课时必须讲究“平衡”；如果选了一门特别困难的课，就最好搭配一个容易点的。最聪明的学生不是那些志气过人，每学期把课程填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超级书虫，也不是那些投机取巧，只选容易课的“玩家”，而是懂得如何运用那本“评分集”，选出营养最丰富的课程，又不会让自己吃不消的学生。

哈佛虽然有相当的选课自由，也有必修课的限制。根据“博学”的教学理念，每个学生都必须要选一些历史、科学、文学和“异国文化”的课。当然，对某些文科的学生，“科学”是最可怕的两个字；但相对地，有些擅长理工的天才，面对满黑板的程式可以粉笔飞舞，面对一张画却可能目瞪口呆。

如何培养多方面的兴趣与知识，使学生能够“博学”，而不强迫他们“薄学”，是哈佛也很难对付的教育问题。不过我怀疑，哈佛的入学部在录取新生时，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们欢迎多才多艺的学生，但同时也非常重视一个人的“特色”。光做到会念书、会考试的好好孩子，是不够的。

我在朱丽叶学钢琴的时候，哈佛还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当时我认识一个学长，除了功课好、琴弹得好、SAT1540（1600为满分）之外，还是高中游泳队的队长。他提前被哈佛录取了。

这位学长有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也是钢琴高手、功课棒，甚至SAT分数比他哥哥还高。当我们正担心进不了好大学时，他已经胸有成竹地寄出了哈佛申请书。大家都想，哥哥弟弟一起上哈佛，是理所当然的事。

过了几个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没被录取。

后来，这位同学上了耶鲁。哈佛从来不公布他们决定的原因，所以大家只能猜想：大概正因为弟弟跟哥哥太像了，所以哈佛不认为他有什么杰出。不过到哈佛之后，又有人对我说，可能因为哈佛当时缺的“钢琴高手”已经有了他哥哥，所以不需要这个弟弟。

很多人听说我上哈佛，都会说“你一定很聪明”或“你一定很会念书”。事实上，我的高中成绩并不是最好，而且当时就读的史蒂文森中学是顶尖的学校，同学都很聪明。

我想，如今我能上哈佛，是因为我在音乐和写作上的兴趣与成绩。我在高中写的短篇作品、翻译的文章和朱丽叶演奏的录音带，都是我申请书的补充资料。

奇妙的是，当初帮助我进入哈佛的东西，也正是我在哈佛校园里能崭露头角的。我主持的广播节目、担任DJ的techno舞会和我为学校杂志写的文章，都塑造了我如今的身份。本来自己培养的兴趣，现在很可能连贯我一生。

不知道，当我老爸老妈嫌我的电子音乐“吵死了”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本文选自刘墉之子刘轩《做书虫也做玩家》一书）

做个快乐的读书人

一对儿女的别样教育

自从十年前生了女儿，朋友们就不断问我同一个问题：“你会用当年教育儿子《超越自己》《创造自己》《肯定自己》的方法教你女儿吗？”

每次他们问，我的答案都一样：

“不会！”“不会！”“不会！”

“为什么？你偏心！”他们必定这样反应。

我则会很肯定地说：

“因为时代、环境以及我自己都跟当年不一样了。”

可不是吗？

当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我才进入社会，每天张牙舞爪地出外打拼，回家当然对儿子的要求严；但是今天，我已经半百，动作和缓了，心情平静了，处事圆融了，因为自己逐渐往老走去，对生命也更为尊重了，当然对于孩子的态度也会不同。

这十年来，我的儿子由史蒂文森高中，进入哈佛大学，且成为博士候选人。虽然事实似乎证明我的教育成功，但是专攻心理学的儿子，也已经能从客观的角度，批评我的教育方法。

他会说：“其实小时候我什么都懂，也知道该做什么，但我就是不动，等着你们催我，反正到时候，你们就会催了嘛！”

他也对我说，他们做实验，拿许多油盐酱醋糖给幼儿，幼儿东尝尝、西尝尝，有时候吃到难吃的，立刻大声哭起来，但是你会发现，如果那种营养是他必需的，他即使不爱，等一下还是会吃。由此可知，人天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该怎么做。

也由此，我对着晚来的女儿，有了完全不同的教育方法，我从来不体罚她、绝少骂她，甚至从来不逼她做功课、弹琴。

我认为人就是人，人有一种天生向上的本能。我要做个试验，看看如果我完全不逼她，她是不是一样知道每天把功课做好。

过去教儿子，我要他样样拿第一，现在却对女儿说：“让别人享受一下拿第一的感觉，不是很好吗？”因为我希望她在争强斗胜中，也能有宽阔的胸怀。

过去儿子学校的家长会，我很少去，认为自己的教育方法最好，但是现在女儿有家长会，我一定出席，因为我要吸取西方的教育理念。

我甚至做过一些从传统角度看，非常不对的事——

我居然在孩子上课期间，为女儿请假，带她去迪斯尼乐园，理由是“非假期，人比较少”。

谁能想到当我怯怯地向老师请假时，那老师居然笑道：

“她的功课很好，请几天假当然没问题，而且一家人去迪斯尼乐园的经验是难得的。”

为女儿写书

说实话，带女儿的这十年间，我比以前轻松多了，不曾有过一次冒火的记录。而事实证明，她过得很好、很快乐、很健康也很成功。

正因为女儿不像儿子以前有那么多问题，父女也没什么争执，所以我本来没有计划为女儿写本书，我觉得她就是这样自自然然地长大，我好像“无为而治”，又何必写什么呢？

只是，自从我近几年，在台北办了青少年免费咨商中心之后，又觉得有许多感慨，使我不得不动手写成这本书。

我在台北的邻居有个小女儿。前几年总在电梯里遇见做妈妈的拉着女儿冲进冲出，说是刚上完儿童画和钢琴，又要去补习珠算。

我没听过那小女孩打算盘的声音，也没见过她的画，倒是常聆赏她的琴音，使我想起纽约的女儿。

只是，去年九月之后，就再也听不见她弹琴了。倒是七点不到，就听见关门的声音，据说是去上国中早自习；晚上，有时候我下班很晚，回家，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走在前面，比我的背还弓，原来她刚补习完。

不止我台北的邻居，连大陆的中学生都写信给我，说他们只见得到“三光”，在星光里上学，在灯光下读书，在月光下回家。

有时候，我也好奇，找些台湾小朋友的课本来看，发现教科书都编得好极了，譬如算术，不再只是背公式，而是由数学的概念开始，教孩子数豆子、切方块，真正学好“活数学”。

只是当我看那些家长大呼小叫地教孩子时，又吓出一身汗。他们居然把自己小时候死板的公式，又强加给孩子，大吼着：“不用管！你这样套进去就成了。”

而当我表达意见的时候，那家长理直气壮地说：

“最重要是考上好学校，管他怎么做，答案对，就成了。”

不要拿考试逼孩子

谈到考学校，至今我还会梦到三十多年前的大专联考，浑身大汗地由梦中惊醒。

“考”，对我们这一代有了多大的伤害？

老同学聚会，一个个都少了头发、多了毛病，大家都说我们似乎远不如上一代健康。

可不是吗？李远哲说他当年虽然躲轰炸，跑到郊外，却觉得好快乐。我们上一代虽然在战乱中成长，但是他们也躲过了“灯光与教鞭下，长期无休止的高压”。

但是，三四十年前高压，还有话说。现在早施行了九年国教，接着高中联考也将废除；大学有了甄试，甄试不上，联考的录取率也远高于过去。加上一个事实——大学愈来愈多，留学愈来愈容易，而且我们的“生育率”比法国都低了。

只怕再过几年，大学得到外面请学生入学。

明明眼前一片光明，师长们为什么还要那样逼孩子呢？

把童年还给孩子

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看电影，因为前几排有人坐在垫了书本的座椅上，中间就有人坐到椅背上，最后面的人则不得不站在“把手”上。

我眼前常浮起那一幕，心想，这社会不就如此吗？他的孩子补习了，你的孩子就不能不补，否则补得多的当然考得好；相对地，你的孩子就会被“比”下去。

只是，到头来有谁能好好看一场电影？又有哪个孩子能真正享有他美好的童年？

每次我的儿子归国，我看他与国内大学的菁英聊天，都暗想，我的儿子虽然在史蒂文森辛苦，但比起国内的学生还是轻松，难道我儿子的学问会远远及不上国内的学生吗？

人的一生只能年轻一次。过去，就再也拾不回了。

甚至可以说，人在少年时受到恶补的伤害，会影响一生，把那伤害又强加在他自己孩子的身上，再剥夺孩子的少年岁月，而且不自知。

点亮年轻人的心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苦难的中国，把这两句名言，也化作苦难。即使窗已不再寒，为学也不再只为金榜题名，还是让我们的下一代背着，走入二十一世纪。

在这许多愤慨中，我一方面盼望国内教育单位遏制补习，呼吁有钱人输资兴学。更要呼吁老师、家长，让我们的孩子享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吧！我们自己已经老去了，别让他们再失去！

因此，我写了这本书，表面看，它只是给我女儿的一封信。实际谈的是美、是爱、是公义、是关怀、是开阔……童年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我们应该为孩子早早打开一扇扇窗，让他看看外面美好的世界啊！

这本书写得非常平实而生活，没什么专有名词，所以即使不加注音，也能让十岁的孩子看懂。我衷心盼望它不但能点亮十岁到二十岁年轻人的心，也能传达给父母师长一些重要的观念。

我的女儿叫小帆，如我一样，她也很平凡，我希望她扬帆万里，快意乘风，更盼望透过这些平凡的文章，对每位小朋友说：

“你们都好幸运，生在今天这个富裕的时代。祝你们不忧不惧，做个快乐的读书人！”

（本文为刘墉《做个快乐的读书人》一书的序言）

教育篇

求学最忌躁进，为学最忌随俗，处世最忌盲从。

我非常欣赏美国人常说的I know what I am doing（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句话不是在别人劝说时用来做挡箭牌的“自以为是”，

它真正的精神是认定目标，锲而不舍地做下去。

谈高考：高考大餐馆

大学高考距离我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但是一直到今天，我仍然难以忘怀当时发生的两件事。

考场上有两名“枪手”被抓了，一个是某著名大学的学生，另一名早已毕业。他们都有超人的功力，连着几年为别人代考，每次都考取名校。

“枪手”考大学，出国拿博士

被抓之后，他们的学籍被开除了，曾由他们代考的学生，也失去学籍。问题是，其中有两位不但已经在国内念完大学，而且出国留学，在国外拿到了研究所的学位。

看到这个新闻，我想，那请“枪手”代考的人，功课一定不怎么样，既然功课不好，进入名校一定跟不上，就算台湾的名校是“由你玩四年”（University），出国也必然要出糗。可是，为什么他们不但拿到硕士，甚至有的马上可以拿博士了呢？

另一件使我难忘的，是进入师大美术系的那天，系主任致欢迎辞时说：“你们真幸运，今年有近两千人来考，我们只取二十五位，想必你们在进来之前，已经找很好的老师，磨炼了许多年，所以你们已经都很棒了！”

第一堂素描课下来，我环顾同学的作品，果然，大家都画得好极了。诚如素描教授当天的评语——“看得出，你们都受过学院派老师的指导。”笑了一下，他歪歪头，“说实在的，没受过学院派的指导，也考不进我们美术系。”

我问了几位同学，也想想自己：“可不是吗？我们的老师都是学院派的，甚至可以说，都是老师！”

只是，从那以后，我常想：“如果一个有才气，也立志做艺术家的人，因为找不到学院派的老师，或请不起名师指导，是不是就永远跟我们美术系绝缘了呢？如果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

哈佛大学：不看过去，看未来！

我总记得，以前前美国驻华大使安克志的儿子对我说，他高中的成绩不是多么好，但是哈佛大学在口试之后收了他，原因是：

“哈佛大学不只问你过去学到多少，更重视你的潜力，看你未来能学多少。”

问题是，我们的高考制度，怎么发觉那些有潜力、有热情的年轻人？在僵化的考试方法下，会不会有太多张大千、黄君璧和林玉山，在第一关就被打了回票。

只是，想到这儿，我又自问：前面那几位，又有几个曾是考场的战胜者？靠着一纸金榜而伟大呢？

中国是多么重视科举，由科举出来的人才多得不可胜数，只是，如果我们好好算算，只怕不是科举出身的人，远比前者对中国历史有决定性的影响。

孙中山先生早在从事革命之前，就曾经上书李鸿章，还亲自送去天津。幸亏李鸿章没有理睬，相反的，如果李重用了孙，只怕孙中山就当不了国父。也只怕我们一直到今天，还跟英国或日本一样，有个高高在上的皇室。

也使我想起在师大时，听说系里想聘江兆申先生执教，后来因为江先生学历不合适而未达成，使系里同学失望了好一阵子。后来则知道江先生去了文化大学执教，又做到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而今则成为一代宗师。

当年师大僵化的用人方法，不但没伤到江先生分毫，只怕还促使他更上层楼、更伟大了起来。

一时成败不重要

这又让我想到已故的名音乐家邓昌国先生，有一次对我说：“你可以试着去角逐几个大奖。得个奖，对你一定有帮助。”隔一阵，看我毫无角逐的意思，他又说：“有些人才，不屑于跟人竞争。只是，不屑于竞争，是好的！不敢去竞争，就糟了！前者朝认定的方向，不断努力，总会出头。后者，一逃再逃，虽然有才气，到头来，也要落在人后。”

又隔了两年，再遇到，他拍拍我：“何必去争那几个大奖呢？去争着做那几个大奖的评审委员吧！”

邓昌国先生逝世好多年了，他的话还如在耳边。我觉得他是个很会鼓励人的人。他指出一条路，激励我走上去。又找出第二条路，给我再一次的鼓励。最重要的是，他强调，一个人不论去不去跟人竞争，也不论竞争的一时成败，总要认定自己的方向，默默地奋斗。

非常侥幸，我在高考时过关了。许多当年失败的同学，隔了一年再考，还有服完兵役之后又考上的。那些落榜的，则早早进入了社会。

我开画展时，好几位当年落榜的同学，收藏了我的作品。他们起步早，在社会上也成功得早，好多成了大老板，下面有一堆博士、硕士为他们工作。

你不可能被考试打败

我发现，自己当年想错了！

一个人不可能被考试打倒，只可能被考试打得自暴自弃，如果他因为没考取，而在未来的人生失败了，绝不是被考试淘汰，而是被他自己的“沮丧心”所淘汰。

我们可以不跟别人争，但不能不跟自己争。只有“超越自己”的人，才能真正地成功。

三十年后，回顾大学高考，我发现一个巧妙的比喻：台湾的高考，就像个非常著名，却座位有限的餐馆，当你挤进去，能吃到最营养、最健康、最好吃的东西。

如果挤不进去呢？

你可以改天再去，也可以不再光顾。毕竟这世界太大了，处处有餐馆、处处有美食。

只有那死心眼的人，才会说：“我挤不进去高考大餐馆，我要一辈子挨饿了！”

谈考试：坚持做你自己

I know what I am doing（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奶奶在世的时候常说我的考运好，又讲：“这一定是因为祖上的阴功、父母的德行、自己的努力。”她还有个好笑的迷信，说我考高中的时候考场在成功高中，所以我考上成功；考大学的时候考场在师大附中，所以我进了师大；要是我的考场在台大，就一定进台湾大学了。

每次你奶奶这么说，我都回她一句：“不可能，因为我只填了四个志愿，根本没填台大！”

当年大家都填几十个志愿时，我确实只填了四个，而且其中有三个是美术系。好多老师都说我开玩笑，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要的是什么，别人很难影响我。

我念书也一样。你一定听说过，我以前因为搞社团、参加演讲比赛，常休公假不上课，中间又因病休学一年，所以成绩很烂，初中高中都常常不及格，要靠暑假补考及格才能免于留级。

我参加学校的模拟考试，也从来没上过榜，唯一一次榜上有名，还是备取。问题是，高中我考上成功，大学上了师大，那些每次模拟考试都金榜题名的同学，反而多半不如我。你猜！那是因为什么？

那也是由于我知道自己做什么、自己要什么，我有自己的读书计划。就像联考填志愿，我不理会别人，只要自己认为对，就坚持走下去。

譬如模拟考试，从初三上学期就开始考，每个月一次，每次都有一定的范围。但因为学校的范围太大，第一个月，考一年级全部；第二个月，考二年级全部；第三个月，考一、二年级全部；第四个月，连三年级教过的一起考。但是我功课本来就烂，一年级、二年级没好好念，不可能准备好，所以我读书的进度总是落后，当模拟考试已经考五本教科书的时候，我才准备了两本，也因此每次都落榜。

只是，我并不在乎同学嘲笑，也不理会老师骂，我自己有计划好的进度。我用“剩下的日子”除以要准备的每个科目，算出每一科能用多少时间复习，到考试正好可以看完。

结果，我成功了。那些天天上补习班，好像很棒的同学反而有很多失败了。

后来我和那些失败的同学讨论，得出个结论——他们失败，败在没有自己的计划，而一味赶模拟考试的进度。他们拼命赶、拼命念，好像都念得很熟了，模拟考试也都得到高分；问题是他们没有精读，每次复习时，翻一翻课本，画得红红蓝蓝、写得密密麻麻，好像都没问题；等到真正“上战场”，却发觉对许多东西已经不那么确定。加上好多同学每天赶两班车去老师家补习，还要到学校上课，体力透支太多。老师有时间考，没时间教；学生有时间“学”，没时间“习”——好像只顾吃，却没本事消化，当然不可能健康。

那些去老师家补习的同学，又因为老师放水，把学校将考的题目先做过一遍，每次都考得好，在学校可以傲视群侪。他们甚至活在一个假想的“已经金榜题名”的世界，等到面对真正的考卷，才发现好多东西没念到。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反对学校办太多模拟考试的。我觉得模拟考试固然该办，但不能早早办；就算早办，也要细细规划，不能一次考太多，宁可让学生像砌砖墙，一块一块来，到时候正好砌成一堵好墙，也别早早就做成像入学考试一样，涵盖全部三年教学的内容，造成学生拼命赶进度，结果博而不精。

近年来，我在台北学乒乓球，也有这样的感触。刚去的时候，我自以为已经打得不错，只要学学削球、搓球、杀球就成了。没想到教练一切从头来，连我哪只脚应该在前都管。打球的时候更麻烦，什么“大臂小臂”、“大框架”、“松执拍活运腕”、“卡磨提举”……一堆术语，我甚至觉得他把我像小娃娃一样教。

问题是一路学下来，我硬是有了新的领悟；回到纽约，跟老球友比画，硬是令人刮目相看。想想，教练按部就班的教法，不也跟我准备高中和大学入学考试一样吗？

求学最忌躁进，为学最忌随俗，处世最忌盲从。我非常欣赏美国人常说的I know what I am doing（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那句话不是在别人劝说时用来做挡箭牌的“自以为是”，它真正的精神是认定目标，锲而不舍地做下去。

孩子，坚持做你自己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许多吗？

那是因为我听你妈妈讲，你听宿舍里别的同学练习，发现他们进度比你快，你怕自己太慢，有些忧虑，所以我隔海传真这封信给你。

只要你自认尽了最大的力，只要你有自己的计划、一定进度和自我的要求，就不用管别人。

我又要引一句你奶奶的话了——听打鼓就上墙头的孩子，不可能有了不得的成就。

靠自己去成功！

你是你，坚持做你自己，最后的成功一定属于你。

谈师生：师生之间

了解孩子，家长和老师之间需要多沟通

今天下午，你母亲到学校见了你的各科老师。我原先认为以你的成绩而言，是没有必要去的，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你母亲的决定对，因为她带回了一些我们没想到的信息，也带去了许多老师不知道的资料，更解除了一些师生之间原有的疑惑。譬如，你的音乐老师发现，你曾经要求他准许你使用钢琴是有道理的，而他原先误以为你只是想捣蛋，所以与你母亲谈过之后，他不但特别约你谈话，还要为你介绍钢琴名师。

我们原以为会由于你在堂上与他抗辩而宰你的英文老师，则一见面就赞美你善于写作，表示虽然他只读过你一两篇东西，却早已发现。而当你母亲提到你在堂上冲动抗辩的事，他更认为那没有错，同时解释了他的评分观点，而显然他是对的。如果你母亲不去，只怕我们会一直认为错在他，你也可能在心头有个挥不去的阴影，认为他会记恨呢！

最令我们惊讶的，是你法文老师的评语，当他说你上课的行为表现不好时，你母亲不敢相信，居然连问了两次：“您没搞错吧？”直到他举出上课时总跟你讲话的同学霍华的名字时，你母亲才不得不相信，因为她知道霍华是你法文班上最要好的同学。

你的法文老师还举出实例，说今天为了开家长会，法文课程缩短到只有十五分钟，而你居然讲了十分钟话，还没打开课本！

天哪！你要知道，相信你也早知道，我在大学教课时，最痛恨的就是在下面讲话的学生，因为他们非但注意力不集中且成绩总是不好，更影响其他同学听讲。尤其糟糕的，是他会弄坏我授课的情绪，使教的内容也打了折扣。

而今天，居然这种捣蛋鬼，令我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学生，也包括了我自己的孩子。你叫我怎么说，又对你法文老师有多大的亏欠呢？

不错！你说你讲话都是在老师闲聊而非教正课的时候。你的老师也说，可能因为他上课用的方法太轻松，使你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哥哥，而变得毫无顾忌。

但是你也要知道，正因为他用这种轻松的教法，你愈要与他合作，使他的每个幽默都获得回应，使他的亲切能获得回馈。他不把你们当学生，而看成自己的小弟弟妹妹，是他对你们的尊重，你们怎能因此而不自重呢？

记得我初到美国大学教课时，第一堂课就对学生说：“为了使你们学得多，我可能会提到不少人名、地名和年代，但尽管我教得多，并不表示会考那么深，所以大家不必担心。重要的是知识，而非成绩，只要努力地学习，我不会在分数上为难学生。”

几乎每一班，只要我这么一讲，秩序就突然变坏了。学生们开始聊天，缺席的人数也愈来愈多，使我不得不板起面孔，宣布随时可能测验，才将学生控制下来。

每次我不得不改采严厉态度之前，都想，为什么当我尊重他们时，他们反而不知好歹。他们是不尊重老师、不尊重知识，更不尊重自己。

同样，今天你的法文老师会不会也这么想？当他希望在轻松的谈笑间教导你们，让师生融成一片时，会不会事与愿违呢？当他想利用三天假期，带你们去加拿大法语区魁北克旅游学习时，会不会自忖控制不住你们，而到头来放弃呢？

记住！老师永远是老师，不论他看来像你的哥哥，或者坐在讲台上聊天，他都是老师。你们也都应当以他为中心，让他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个字、讲出的每个笑话，都获得“满堂”的回响。这是他的收获，也将是你们的收获！

最后，让我告诉你，尽管你在堂上有许多不对的表现，你的法语老师，非但给你最好的成绩，而且高达一百零八分。你的英文老师不但没宰你，还给了你最高的分数，而且愿意在课后特别辅导你写作。

我不想赞美你，但不得不佩服你的老师们，还有你那从百忙之中抽空去学校的母亲。

老师、家长与学生的这种沟通，真是太重要了！

刘轩谈严师与名师

我是在当上老师之后，才知道当老师的难处，以及作为学生的幸福。

我老爸这篇文章除了提到要尊师重道外，也触及另一个重点——就是老师、家长和学生，应该保持良性的互动。在台湾，有许多老师跟家长报告孩子的不是，家长回家后便一味责备孩子；也有一种家长听到孩子在学校不开心，就冲去向老师理论。在这三方的沟通中，不要一开始就选边站。

学生时代的我，喜欢开放的老师，觉得很酷；但现在，也能够了解严格教育的好处。其实当严师很辛苦，因为严师要掌握原则、有所坚持，才能得到尊敬。

谈家教：赵小兰的家庭教育

在我念研究所的最后一年，日文课上突然出现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太太。当她正襟危坐，挤在一群二三十岁年轻人中间，跟着教授朗读的时候，实在很有意思。起初我以为她只是排遣时间的旁听生，后来看她也紧张兮兮地应付考试，才确定是正式的研究生。她从不缺席，笔记又写得好，所以溜课的人都找她帮忙，我们称她为赵太太。直到毕业，才知道她就是前两天刚就职的美国交通部次长赵小兰的母亲——朱木兰女士。

赵小兰训练女儿做女侍

我今天跟你提到赵小兰，并不想强调她是华裔在美国政府职位最高的人，也不想讨论她的白宫学人、花旗银行或哈佛大学的经历，而是想让你了解一下赵小兰的家庭生活。因为我相信，没有那样成功的亲子教育，很难有赵小兰今天的成就。最起码，赵小兰今天立身华府高阶层，那种不亢不卑，带有适度的矜持与华裔尊荣的气质，必然来自她那特殊的家庭教育。

我用“特殊”，是绝不为过的，因为在美国的中国家庭，能有她家那样完整而严格训练的已经太少了！即使在中国，我相信也不多。

你记得《真善美》（大陆译作《音乐之声》）那部电影吗？当茱莉·安德鲁丝初去当家教的时候，孩子们由大到小，一吹哨子，就列队出现的画面，几乎也能在赵小兰的家里看到。

赵小兰的父亲赵锡成博士很好客，每有客人来，六个女儿只要在家，一定会出来招呼。她们以非常恭敬的态度为客人奉茶，脸上总是带着真诚的笑容。尤其令你难以相信的是，当赵家宴客时，几个女儿不但不上桌，而且守在客人身后，为大家上菜、斟酒！

当我不解地问朱木兰女士时，她说：“不错！我们是教她们做女侍（Waitress），但那何尝不是一种训练？！”

从小培养孩子的独立性

也就因此，他们家虽然有管家，孩子仍然要自己洗衣服、打扫房间。大人的道理很简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管家是请来帮助父母的，不是帮助孩子，年轻人理当自己管自己的事，不能太早就受人伺候，否则很难学会独立！”

不仅料理自己的内务，每天上闹钟起床，小时候赶校车上学，回家由姐姐带头，自动自发地念书，而且他们家的六个孩子，还分担家里的琐事。

每天早晨，她们要出去检查游泳池的设备，捞掉水上的脏东西。到了周末，则要整理那占地两英亩的院子，把杂草和蒲公英拔掉。赵小兰十六岁的妹妹，已经负责处理家里的账单、将圣诞卡的邮寄名单输入电脑，并接听晚上的电话。而且，只怕讲了你也不信，赵小兰家门前长达一百二十英尺车道的柏油路面，竟然是几个姐妹，在父亲指挥下自己铺成的。赵小兰曾经在《我的事业与人生》那篇文章里说：“那时我们不见得喜欢，如今想来，大家一起工作，一起交谈，很能领会父亲良苦的用心了。”

可不是嘛！如同她母亲所讲：“家园！家园！这个园地是一家人的，每个人都有责任！”正由于她们贡献出自己的心力，所以尤其会爱她们的家，觉得自己是家的一分子，家是属于自己的。特别是在一家人的工作中，更能体会到荣辱与共、同心协力，而产生共同意识。

你想想，同样是家里的车道损坏了，对于你和赵小兰姐妹，感觉必定不同，因为我们车道不是你铺的，你不曾流汗，怎么可能有大的感触呢？我常强调家庭关系（Family Ties），赵小兰的家就是真正实践的例子，他们在晚餐之后极少开电视，父母也以身作则，不在电视前花太多的时间，母亲跟着孩子一起读书，父亲处理未完的公务。

至于星期天，他们一定全家去做礼拜，午餐后的点心时间，则举行每周一次的家庭会议，大伙高谈阔论，每个孩子说出自己新的想法、收获，提出计划，并征询父母的意见，所以当我们惊讶于赵家姐妹的纪律与服从的时候，要知道那是经由亲子之间充分沟通，所获得的共识。当她们为家里做事时，不是想到父母命令自己做，而是心里有着使命感。家是一个“共荣圈”，每个成员都这么有向心力，自然会兴旺。

我们也确实看到赵家，由一九六二年坐船来美国，孩子们半句英文不通，艰苦奋斗到今天，已经有四个从名校的研究所毕业；赵锡成先生更成为航运财经界的名人，连赵小兰的母亲，都以两年全勤的纪录，修得了硕士学位。

但是你知道吗？赵家虽然富裕但孩子却多半进公立高中。在外面的花费，不论大小，都要拿收据回家报账。赵小兰念大学时还向政府贷款，靠暑假打工还钱。这不表示她的父母小气，而是因为要求子女独立、负责，把钱花在当用的地方。

所以赵小兰能打高尔夫球、骑马、溜冰，更弹得一手好琴。父母对孩子说：“我们虽然俭省，但你们要学东西，绝对不省。只是既然说要学，就有责任学好！”

他们也每年安排两次全家的旅游，从选择地点、订旅馆房间，乃至吃饭的餐馆，完全由孩子负责，父母都少过问。如此说来，这旅行，不也是一种组织、分工的训练吗？

所以我说：赵小兰姐妹的成功，与她们的家庭教育有密切的关系。连布什总统前几天在白宫接见赵锡成先生一家时，都特别强调这一点，还对太太芭芭拉说，应该向赵小兰的母亲学学怎么管孩子！

怎么管？

答案应该是：将中国传统的孝悌忠信与西方社会的组织管理方法结合！既培养个人的独立个性，更要求每个人对家庭的参与，透过沟通后产生的共同意识，达成期望的目标。

在你听完赵小兰父母教育子女的方式之后，是不是觉得我们彼此都该有所检讨与修正？

刘轩感悟：模范生的日常

见到这样的模范家庭，我只能啧啧称奇。

我刚上哈佛大学的时候，曾和赵小兰一家人吃饭，一餐下来，也许是因为生活背景相差甚远，只记得和文章里这位小女儿Angela没什么话聊。后来也曾在校园里遇见Angela，她总是穿着体面、举止得宜，和我的打扮大相径庭。我猜想她家里应该总是把小孩当作成人一般教导。而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总是显得叛逆，再加上“企业家庭”和“艺术家庭”的差异，未来的走向当然不同。

谈爱育：education是“爱到开心”

都是考试惹的祸

2003年6月20号，在电视中看到一个惊人的新闻——

贵州一对双胞胎姊妹，因为高中入学考试没考好，竟然联手用“毒鼠强”毒死了父母，然后拿着父母的钱到处玩，被抓之后还说她们经历了从来没有的自由。

接着，我回到台北，打开报纸，又看到一则惊心的报道——

台北县板桥一名初小四年级的女生，可能因为学业压力过大，出现了圆秃的症状。所幸同一版，还有一则令人欣喜的消息——一个女生数学考试每次都在零分到二十分之间，总是要补考；参加大学联考落榜，数学更惨，只得了四分。由于学业压力太大，导致她重度焦虑，每天不断擦鼻涕，一天能用掉一盒面纸，还不自觉地把头发拔成圆形秃。可是“剧情”急转直下，那位叫傅仪琳的女生后来自己申请到美国的学校，到美国之后，发现大学的数学程度跟中国台湾初中的差不多，她的数学居然拿“A”。接着一路念上去，不但得到加州大学的企管硕士，现在更拿到英国皇后大学的心理学博士。

又过了几天，我在台北请两个过去跟我习画的学生吃饭。一个是中国台湾有名的影评人，初中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五专毕业到美国修电影，以优异的成绩拿到硕士，而今已成为金马奖的评委和名剧作家；另一个是初中时因为重度忧郁，由老师带到我办公室，请我辅导的学生，虽然她在初中时成绩很不好，但是因为后来参加国际学生交换，到美国读高中，七年下来，不但健康快乐，而且成绩优异，申请到奖学金，马上要进研究所了。

再过几天，碰上初中基本学力测验。考试才完，就听不少家长抱怨学测题目太简单，简单得使他资优的孩子考得很惨。

“因为他不相信会那么简单，心想题目里一定有埋伏，想得太多，到后来反而弄错了。”好几个家长都怨这种题目考不出程度。

妙的是，这让我想起离美前，女儿说她数学期末考试，有一题老师没教过，但是去校外补习的同学都会。老师说因为没教，所以不算分。那些会的同学抗议不公平。老师居然回答：“如果我算分，变成鼓励你们去补习，才是真的不公平。”

初中学测的题目其实出得很活。看得出主试者希望让学生读活书、不要死背，进而用这“活的题目”逼学校老师把死板的教学方法改掉。

只是，如同那些向我诉苦的学生家长，当他们发现老师教得浅，会不会抱怨呢？当他们发现老师给的功课，孩子们三下两下就做完了，他们会不会不安，会不会怀疑老师偷懒呢？

还有，学校出题的老师，如果出得太简单，不能把别的老师比下去，甚至让别班都被考倒，会不会显得太“逊”？

宁严勿松，宁深勿浅！于是补习班十年增长六倍，老师与家长上下其手，一起修理孩子。孩子们被修理得早上顶着星星月亮出门，晚上顶着月亮星星回家。因为压力太大，头痛、肚子痛，总是起口疮，拔秃自己的头发，甚至从楼上一跃而下……

请问，这是谁害的？恐怕不止是教育政策害的，也是家长和学校老师害的吧！

在《做个快乐的读书人》里，我举过一个例子——

高中时代，有一天我去台北的新南阳戏院看电影，大概因为被挡到一点点，前面有人把书垫在屁股下，坐在折的地方；中后方的人更进一步，坐在椅背上。至于我，则跟后面的人一样，站到了椅子的扶手上。

今天的教育不正是如此吗？家长只因为别人孩子补，我家孩子就不能不补；老师又因为多半的孩子都先补了，于是教的时候“随便带过”。结果恶性循环——穷死家长，累死孩子，挤死补习班。

而那一切问题不都是由“戏院里有人把书垫在屁股底下”开始的吗？如果主试者都能像我女儿的老师，只要超出范围，就算大多数学生都上补习班，都会，也不给分；如果主试者总是出灵活而实用的题目，当人们发现“补”和“死背”并没什么大好处，不是就都能安安静静“坐下来”，享受一场好戏了吗？

真正要紧的是，只有这样，学子们得到学习的乐趣，因为好学、好奇、好强，主动学习，那学到的东西才能“入于心”，学生的潜能、想象力和创造力也才能得到发挥。

记得我儿子多年前曾对我说，中文真奇怪，为什么“玩球”（play ball）要说“打球”？为什么“玩钢琴”（play piano）要说“弹琴”？他一直都在打、在弹，直到高二才领悟到：打球的目的不应该是赢别人，弹琴的目的不是跟钢琴对抗。玩！让自己快乐才重要！

可不是吗？我们为什么总逼孩子“苦读”，而不是他们自己逼自己“乐读”？

Education是“爱到开心”啊！

让孩子做个快乐的读书人

我绝不能说自己的教育方法最好，只能说我用的是不逼孩子、让孩子自己发挥潜能的“爱的教育”。希望读者在字里行间看到的不只是我与女儿之间的小故事，更能见到我在那些“事件”背后希望表达的东西。

从四年前《做个快乐的读书人》、两年前《小姐小姐别生气》，到这本书，我都暗自有个目的，就是将美国教育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呈现出来。正因此，在这本书里，我提到女儿学校毕业旅行的规定，希望大家看看其实美国的教育非但不放任，有时还来得更严格，因为只有在大家守法的条件下，才能谈自由。我也在书中再三提到，自由是以不妨碍他人的自由为前提。当孩子要求自由自主的时候，更应该对家庭和社会负起责任。

我更强调的是，家庭和学校是延伸向社会的，所以既然年轻人到社会上，别人不会为他读书睡觉而关上电视，为考虑他有应酬而不交代事情，他就该学会早早适应在喧闹的环境中读书、在应酬之间工作，甚至在同一时间办好几件事。

我是很宠孩子的人，正因为宠，所以我不会为她读书而关上电视，不会怕有危险而不准她去爬山，更不会怕她受苦而阻止她去“魔鬼夏令营”。

当有一天，她大了，要离开我，我会心疼，但不会心不安，因为我已经早早就把外面世界的门打开，让她看到好的，也见到坏的。

这本书脱稿时，正近八月八号父亲节。女儿从美国打电话给我，说她得到布什总统的奖状（in Recognition of Outstanding Academic Excellence）。我高兴极了，但是除了祝贺她、赞美她，又笑说：“别太得意呦！要知道，如果拿我们的初三数学题给你做，只怕你会不及格。”

父亲节，台北诚品书店的《诚品好读》编辑要我写封父亲节给儿子的信。我写了，信不长，但是颇能说出我对孩子整个成长所抱的态度，把它附在这儿，作为本书的结尾——

亲爱的儿子：

当你小的时候，我跟你打球从不让你，因为我希望你比我更强壮；当你上高中的时候，我要你去远在曼哈顿的史蒂文森就读，因为我希望你独立；当你进哈佛的时候，我要你自己选择科系，因为希望你决定自己的未来；当你拿到硕士时，我任你休学一年跑去阿拉斯加，因为我希望你自由。而今，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因为我希望你快乐。你快乐，我就快乐！

强壮！独立！自由！快乐！

普天下哪个父母不这么希望？

（本文选自刘墉《靠自己去成功》后记）

谈竞争：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

今天你参加溜冰比赛的时候摔倒了，而且一次又一次。

我站在对面为你录影，看你退场，赶紧跑到出口，看见妈妈搂着你，而你正在哭。

“不要哭！不要哭！其实你溜得很好，表现得很细腻。”我安慰你，你却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线珠子似的滚下来。我今天换了衣服，口袋里没手帕，只好用手指头为你擦，可是一串泪还没擦完，又滚下来一串。

“不要哭了！人家会笑你。”妈妈板了脸，不过又接着对爹地说，“克丽丝汀也一下场就哭，因为她也摔了一跤。”

我们走进休息室，暖多了，可是你还直叫冷，从上场之前，你就说冷，我抱着你，甚至可以感觉到你在发抖，但那时候你是因为紧张，现在比赛结束，进了有暖气的房间，为什么还叫冷呢？

我好担心，怕你才好的感冒又犯了。这一次你感冒连续发烧了十天，我们原先不想让你来比赛的。现在，一个阴影从我的心底浮起——你那次感冒，是从溜冰场回家就说不舒服，冬天溜冰会不会是你生病的主要原因？如此说来，我还能不能让你溜下去？今天回家，你会不会又开始发烧？

我正操心，你又说：“我的手好冰，脚也好麻，都没有感觉了，所以摔跤。”

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心又一惊，摸摸你的额头，还好！没问题，就一边为你擦眼泪，一边对你说：“这样你就不用不高兴了嘛！如果你是因为在冰上碰到不平的地方，或是冰刀钩到自己的衣服摔跤，你还能怨倒霉，可是现在你说是因为脚冻得发麻，不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吗？”

我蹲在你面前，盯着你的小脸说：“不要哭了！你哭，流鼻涕，用手擦眼睛鼻子，回头招上感冒，又病，就更比不过别人了。你要知道，每个比赛都是比技巧、比耐力、比运气也比体力的。你有好的技巧，练习的时候做得再棒，如果受不了比赛的压力，也不可能发挥好。你技巧、耐力都行，却体力不如人，也可能失败。所以当你摔跤的时候，不要怨，而该想想你为什么摔。当你手脚冰凉的时候，也不要怨，而该想想你该怎样使它不冰。”

关颖珊在败给李萍丝姬的时候不是说吗——

“冠军，就是能接受失败的人。爸爸妈妈常教我，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坚定、认真地去奋斗。你处理低潮的方法，会造就你下次的成功。”

成绩公布了，你得了第三名，显然你很失望，因为上次你得第一。但是你没再哭，上台露出笑容，跟一、二名的获奖者合影。

回家的路上，你比较开心了，但是又怨在不该摔跤的地方摔跤，而且都摔在同一只脚，是因为妈妈为你绑鞋带绑得不够紧。还说老师绑得最好，好紧好紧。

不是妈妈力气不如老师。爸爸要对你说，如果换我为你绑，也绑不紧。因为爸爸看妈妈那么用力绑，已经怕你脚痛了，所以我更不敢用力。

写到这儿，我突然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想到今天大家练习的时候，爸爸在场边盯着你看，一转眼，你就混在人群之中，不见了。

我也看到好几次，你溜得快，别人也溜得快，差点相撞。还有，你比赛时跌倒、再跌倒，我们都只能在场外暗暗地为你操心。

充满竞争的世界，摊在你的面前，我们只能给你祝福，却已经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谈作弊：心里有鬼的时候

“不公平！不公平！”

你今天一进门就喊，原来是体育课考“仰卧起坐”，由学生自己做、自己数，再报给老师登记。

“好多同学根本做得不标准，还没坐起来，已经躺下去，还没躺平，又坐起来，也算。”你嘟着嘴说，“报的时候还偷偷加几个。还我跟他们比起来，好像特别差的样子。”

接着，你说了一堆同学作弊的例子，而且愈说愈气。

孩子，你有什么好气呢？随着年龄增长，你可能见到的作弊会更多。因为小时候，学的东西少，大家很容易应付，上了高中，要学的知识愈来愈多，那些应付不了又希望拿好成绩的人就可能作弊。

我学生时代，也见过不少作弊高手，说几个给你听吧！

我高中班上有个同学，每次语文科考默写，他都早早到校，先用钢笔在桌子上抄一遍。

他不只写呦，写完之后还站在桌子上踩，课桌上蒙了一层灰，免得老师看见下面的字。等到考试的时候，考哪一段，他就对着那段哈气，已经干了的钢笔字迹，一哈气，就显现出来。有一回他哈得太凶了，监考老师还跑过去问他是不是哮喘病发作，要送他去医院。

提到监考老师，让我想起大学联考，有一题——中国最早的毛笔出现在什么时候？

我有个朋友，不会，就用手捅前面的人，一边捅一边小声问：“笔，什么时候？”

那被捅的，先不作声，接着把一支钢笔隔肩递了过来，结果被监考老师看到，我这朋友只好假装打开递来的钢笔，硬挤几滴墨水在自己的笔里。

偏偏他的笔已经满了，几滴墨水全滴在了考卷上。

再说个更有趣的事给你听——

联考前，我有个同学做了个十分精致的不到四公分宽的“旋风装”小抄，上面用工笔小字，写得密密麻麻。

我当时叹为观止，他却迟迟没给我。有一天，我问他要。

“扔了！”他一摊手。

原来，当他走出考场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个小纸片，拾起来，吓一跳，是个小抄本子，居然比他那个还精巧。

他一气，就把自己的小抄扔了。

好！爸爸的笑话说完了。

表面看起来，那些同学都很会作弊，但是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结果是：占小便宜，吃大亏。得不偿失。

大学联考做小抄的同学，考了三次，好不容易进了一所学校，却在毕业前两个月因为作弊被勒令退学。

爸爸的这些同学，我至今都有联系，甚至在写这篇文章之前，还打电话给其中的一位，问他我能不能写。

他说可以，还半开玩笑地说了一段感性的话：

“其实何必作弊呢？作弊只是拿一时的分数，却没得到真正的学问。我后来想想，如果用做小抄的时间好好念书，恐怕分数还会高些，因为作弊紧张，看小抄都看不清，又一心想着作弊，原来会的也不会了。”他长叹道，“作弊真是害人不利己的事！如果我作弊得高分，让别人落榜，我是害了人；如果我作弊，不踏踏实实用功，学问不如人，是害了自己。”

最后，我再讲两个新闻给你听——

第一个新闻：

美伊战争时，一个偷巴格达博物馆的男人被抓。

“我起先只是看别人抢、别人偷，愈看愈觉得手痒，于是也跑了进去，进去才发现贵重的东西全没了，只好随便拿了两样，结果进去最晚出来最慢，反而被抓。”那男人辩白。

他偷的东西虽不值钱，却被判了重刑！

第二个新闻：

几个就读于台湾“军校”的学生考试作弊被抓。

“大家都作弊，为什么就我们倒霉？”那几个眉清目秀，甚至得过楷模奖的准毕业生，在亲友的陪同下开了记者招待会，请求谅解。

但作弊就是作弊，他们还是被勒令退学。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讲这两个新闻吗？

有太多人，原先不作弊，只因看别人不劳而获，心里不平，由心痒到手痒，最后也“上了船”。

希望你能了解爸爸说这一番话的道理。我知道你不齿作弊，但不能不说这番道理，因为它可能让你受用一生。

谈学习和运动：四肢发达一定头脑简单？

入哈佛的游泳队同学

去年你们学校的毕业班有两个人进哈佛。

一位是大家早猜到的，平均九十八分的全校第一名，另一个人则隔了好久才发现，居然是一个游泳队的同学。

前天，你由学校拿来“毕业班成绩和入学报告”，赫然发现那游泳队的学业平均才九十分，好多同学都愤愤不平，说平均九十五分，名列前茅的都被哈佛打回票，怎么九十分的却进了？

“虽然早知道美国大学因为需要培植校队，会‘特别’收运动员，没想到差那么多，也收。怪不得好多人跑去体育社团，为进名校铺路。”

你回来这么抱怨，我听了也有同感。

但是今天早上，你妈妈和王妈妈通电话，聊到去年进哈佛的那位游泳选手。

王妈妈说：他真棒极了！不但每天要练习，常常代表学校出去比赛，而且回家得赶功课赶到一两点钟。

“游泳是很累的。”王妈妈说。因为她女儿也在游泳队，所以她很清楚那里的辛苦。据说好多队员下午三点放学之后，一直得练到七八点，回家又累又饿，常躺上床就睡着了。睡到半夜醒来，还得撑着疲惫的身体把学校的功课做完。

高中的课因为是选修，学生来来去去，老师们不清楚学生的背景，很少会为比赛的选手网开一面。代表学校出去比赛，虽然是公假，但是照样得补考，一分也不放水。

所以那位进入哈佛的同学，能够平均九十分，已经很不简单了。美国大学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为运动员加分。因为运动同样需要努力、需要付出，甚至说需要更多的牺牲和坚持。

换个角度想，既然那位游泳选手，能在辛苦的运动之后，还拿到九十分，如果他早放弃运动，全力拼学业成绩，也一定能冲到九十五分以上。

正因此，那位同学不但被哈佛录取，而且受到许多长春藤名校的青睐，甚至主动与他联络，给他奖学金，吸收他入学。

四肢发达未必头脑简单

王妈妈还说了令我们吃惊的事——

游泳队员在进哈佛之后，必须承诺每星期花三十五小时练习游泳。

三十五小时，天哪！平均不是每天都得有五个小时吗？哈佛的课那么重，竞争那么激烈，他们每天要从哪里挤出五个小时啊？

这使我想起你小时候，曾以关颖珊为偶像，一个礼拜有三天练溜冰。每次到了冰场，换衣服、穿冰刀鞋，但是妈妈蹲在地上为你绑鞋带，就不知花多少时间。两个小时溜下来，身上还在冒汗，冰场却冷得要死，稍稍不小心就得着凉。

那时候你已经叫苦了。可是后来才知道，好多跟你同场溜冰的小朋友，每天清晨就赶到冰场，因为那时候人最少，他们才能放开来练习。当练到一个阶段，除了四处去比赛，他们还得追着老师跑，每周坐几个小时的车，去找名教练。

如果没有热情、没有野心、没有抱负、没有坚毅，哪个孩子受得了？

正因此，一个个怀揣梦想的孩子，包括你，最终都放弃了！只有两三位，包括2002年得到奥运金牌的莎拉·休丝（Sarah Hughes）和她的妹妹，还在继续。

莎拉被哈佛录取。改天如果她妹妹因为表现杰出，也进入哈佛。就算成绩只有九十分，甚至八十几分，你又能不服气吗？

记得多年前，你妈妈还在做大学入学部主任的时候，有一天回来感慨地说，她以前碰到体育系的人来向她说情，希望特别批准运动员入学，她很不以为然，认为读书就是读书，学业成绩不好就不能进来。

可是她十年做下来，观念改了。她发现美国社会对运动员特别尊重，连美国公司都喜欢用退休下来的运动员。

因为好的运动员常比一般人更乐观、更积极、更勇于接受挑战，他们在工作时总有不错的表现。

爸爸和妈妈过去受旧观念的影响，认为运动员多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显然我们错了！而且一直到今天，还在纠正这错误的印象。

孩子，你们对那位游泳队员不服，会不会也错了呢？

致年轻人

如果你有远大的志向与野心，焚膏继晷时别忘了你的身体。否则你可能成为一路领先，却倒在终点线前的跑者。到头来，你输了！

年轻人！把握你人生最美好的时段，为自己做点学问吧！不为父母，不为老师，不为成绩，甚至不为联考。

只因为，你要在自己纯净的心灵上，多记录些美好的事物和前人的智慧。

只因为，你要打造一把钥匙，去开启人生的每一道门！

谈比赛：多抓几把豆子

患得患失也是优点

今天晚上，我从台北打电话回纽约，妈妈说她刚跟你通完电话，你的情绪不太好。原因是上课时，老师叫了四个学生上去表演，第一个就叫到你，你原本练得非常好，但是上台却表现不佳。

孩子！我发现你一直有患得患失的毛病，而且从小就看得出，每次考完重要的考试，你回家总不高兴，说自己考坏了，可是成绩出来，却往往是全班甚至是全校最高的。

今年春天你考纽约的音乐鉴定也一样，回家之后闷闷不乐，说自己拉错了一个音。爸爸妈妈都说你是瞎操心，后来果然证明如此——你考了一百分。

其实我也不能笑你，因为我也有这毛病。从小到大，我总是低估自己，每次参加联考，回来都认为完蛋了，放榜之后却又常有意外的惊喜。

大概这就是凡事都往坏处想的悲剧性格吧——

大晴天办活动，还要准备帐篷，唯恐突然下雨；买回一条新裤子，总要细细检查裤裆，唯恐没缝好，出去穿了帮；上车之后要多检查两次车门，唯恐没关好，一转弯就摔出门去；明明是太平盛世，又有社会福利，还总要在银行存许多现款，以备不时之需。

这患得患失的悲剧性格，确实会使我们常不开心。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能总是退一步、未雨绸缪不也是优点吗？一个人如果能常常不安、常常自觉不足，从而处处反省、多多充实，不是可以有更大的进步吗？

一次抓一大把豆子

当然，悲剧性格也可能造成坏的影响。比如，当大家都欣赏淡水河上的月夜星空时，他可能会慨叹河水的污染；当大家都欢庆比赛胜利的时候，他可能会开始担心下一次比赛。更糟的是，许多人一边考试、比赛，一边悲观。于是一个考生可能才写几道题，碰上不会的，一紧张，下面原来会的也不会了；一个溜冰选手，可能才在第一个三周跳摔了一跤，就不断在心里念着“完了！完了！”造成恶性循环，而连着摔跤。

所以，悲剧性格可以有，但要利用它来强化自己，而非将“不安”积累，到最后压垮自己。我们常说要“拿得起、放得下”，有悲剧性格的人，最要学习的就是在比赛之前“悬空”，比赛之时“拿起”，比赛之后“放下”。我不止一次说“总回头的人不可能跑得快”，就是这个道理。

如前面所说，我从小也有患得患失的毛病，你猜我是怎么学会放下的？

相信你一定记得我曾经举过的一个例子——

罐子里装了千颗混合的豆子，白色和黑色各占一半。当你只抓起三颗豆子时，可能会二白一黑，或二黑一白，也可能三颗全是黑的，或全是白的。但是当你一次抓一大把的时候，数下来，比例就会跟一比一差不多了。

从这件事我发现，如果怕自己临场失常，演讲讲不好、考试考不好，不能显示自己真正的实力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多讲几场、多考几次、多试几回。

你想想，如果你今年只有一场演出，你成了就全成了，败了就全败了，你会多紧张？但假使你今年有十几场演出，你还会那么计较吗？

这场失败了，没关系！反省改进之后，接着还有一场。渐渐地，你觉得那演出、比赛或考试，都成了家常便饭，你当然不会紧张，实力也就当然能发挥了。

我甚至看过一个女孩子，连着几年不断参加选美比赛，屡败屡战。当时我暗想，她就长得这个样子，怎么比也不会变得更漂亮，甚至一年比一年老，何必呢？

问题是那女孩子一次比一次进步、一次比一次有台风、一次比一次机智问答表现得好，她硬是选上了第一名。

孩子，你想想，连参加选美比赛，多参加都能愈来愈有进步、愈来愈展现实力，何况音乐的演出了。

所以我建议你，一次抓一大把豆子，尽量参加表演，一有机会就上台，而且就算表现不佳，也立刻把那懊恼与自责放在脑后，接着迎向下一个演出，你自然就会愈来愈稳了。

噢！对了！妈妈今天说，你发现在音乐营住的宿舍原来不是马棚，而是鸡舍改装的。

真有意思！希望里面没有鸡的臭味，不过我倒是画了一幅漫画——《鸡舍音乐会》，寄去给你。

你不是说同学们都不识中文，只看得懂爸爸在信上画的漫画吗？让他们看看这张画，看他们能说出多少好笑的东西。

谈规矩：虽然你喜欢，但是不可以

从左向右看还是从右向左看

今天你一进门就嘟着嘴说：“法文老师不讲理。”

“怎么不讲理呢？”我问。

“她考法文，除了原来的题目，还出了个加分题，答对了可以再加十分。”你气呼呼地说，“我明明写对了，却只加五分。”

“加五分也不错了啊！”我笑笑。

“可是我认为应该加十分，就去跟老师争，她偏不给，所以我不高兴。”

“为什么不给呢？”我又问。

“她画了四格漫画，里面每个人说话的框子都空着，要我们自己想，自己填。我填得都对，可是老师说我的方向不对，所以只能算一半。”

“什么方向不对？”爸爸也不懂。

“就是从左向右看，还是从右向左看嘛！”你把考卷掏出来，指着那四格漫画，“老师说一定要从左向右看，我偏偏写成从右向左看。”

“中国人就常从右向左看啊！”我说。

“对啊！”你叫起来，“我就跟老师这么说的啊！可是老师说法国人都是从左向右，不能从右向左，所以我认为老师不讲理。”

我当时不知讲什么好，但是现在我要跟你说几个故事。

画了一幅“满意”的作品

我高二时，已经得了两次全台湾学生画展的大奖，人人认为我有绘画天才。

有一天，地理老师把我找去，说校外举行地图比赛，要我画一张去参加。

我兴奋极了，回家立刻动工，先打格子、算比例、用铅笔描出“等高线”，一点点着色，用黑色的笔勾出河流和城市，再以“宋体字”写出各地的名称。

足足花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地图终于完成了，怎么看，都像一张印刷的，工整极了。

我得意地拿去给地理老师，猜想她一定会大吃一惊，不相信我能画得那么好。

老师打开地图，果然大吃一惊，但是接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原来应该低的地方是绿色的，高的地方是褐色的，你画的却相反呢？”

“我改了！”我得意地说，“您看！图例上我也改了，因为我觉得低的地方是城市，建筑物多，应该灰灰黄黄的；山上都是树木，所以应该是绿色。”

老师却把脸拉下来说：“但是大家都那么画，画了几百年了，你改变它，人家怎么看？就算看得懂，也看不习惯啊！”地理老师居然把我一个多星期的心血退回，连送出去试试都不愿意。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把地图带回教室，同学们都盯着我看的感觉。

大概就跟你今天一样吧！认为自己明明做得比谁都棒，却没得到奖励。想想，你今天还拿了一半的分数，我当年却连一分也没拿到，不是更惨吗？

如果你是我，你气不气？失望不失望？

那件事，我气了好多年。但是，后来进入社会，愈来愈成熟，愈来愈认识这个世界，就渐渐不气了。因为我开始了解，我们是生活在人群之中的，就不得不遵守人群里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

辩论赛的规矩

记得我在大学时代，有一次参加辩论比赛，对方的人因为逻辑有漏洞，我没几句话就把他给辩倒了。可是成绩出来，我精彩的演出，却没得到最高分。

为什么？

因为评审老师说：“规定每人发言三分钟，你只讲了四十秒，所以要扣分。”

“我四十秒就把他辩倒了，何必啰唆，硬拖上三分钟呢？”我不服气地问。

“因为这是规定，时间超过要扣分，不到也得扣分。”评审老师摊摊手。

尺寸上的规矩

同样的情况，当我参加画展，参展的办法总是规定尺寸，既不能大于多少，又不能小于多少。

我也曾经去抗议：“既然是画展，就该让艺术发挥，一张好画，就算不过一尺大，也是好画，何必硬性规定？”

“我们几十年办下来，都这样。”主办单位说。

连出版画册，我都做过一件不讨好的事，就是为了表现得跟别人不一样，要求装订厂把书做大一点。

画册出来，人人叫好，也在画展上卖了许多。可是画展之后，送到书店，却被退回不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书的尺寸太特殊了，比标准的尺寸高了一厘米半，书店的架子塞不下去。

孩子，虽然你喜欢，但是不可以

孩子！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故事吗？

我是要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虽然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只要自己认为对，就勇往直前。但是也要知道，打牌有“牌理”，游戏有“游戏规则”，各地有各地的民俗，当你参加那个属于大家的活动的时候，就不能不考虑约定俗成的规矩。

中国人常说“入境而问禁，入国而问俗”。意思是当你进入一个新地方之前，应该先问问人家有什么禁忌；当你进入一个新的国境的时候，最好先了解别人的习俗。

你今天还小，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触。但是当有一天，你走向外面的世界，就会逐渐了解那句话。

别为法文老师坚持漫画要“从左往右看”生气了吧！

因为那是法文啊！

说不定哪一天，你法文老师学中文，看中国古书，就不得不乖乖跟着你，从右向左看了！

谈取舍：谁能样样拿第一

今天晚上，当我过去亲你的时候，你不但没回亲我，还对我做出很奇怪的声音，噘着嘴说：“不要捣乱嘛！我明天要考三科。”

看你没好气，我只好赶快躲开，但是当我跟你妈妈提起的时候，她却说她去亲你，你就没“作怪”。

所以，妈妈说你把爹地吃定了。

不管你是不是把爹地吃定了，爹地在这儿还是要跟你讲个道理。

你知道哥哥小时候也跟你一样，什么都想拿A吗？

他有一次准备个考试，熬夜熬到四点才睡。你猜结果他考了几分？

他没考到一分，因为他熬夜太累，第二天起不来，没去上课。

或许你要说，你从来都起得来床，熬夜没关系。但是你想想，前些时你碰上考试，却生病，会不会就因为K书K得太狠了呢？

自从上初中，你就很少能十点钟上床了。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小学，因为小学的科目统一，由老师控制。现在则是选修，常常有好多功课和考试挤到同一天，使你闲的时候没功课，忙起来又应接不暇。

这不能怪老师。

因为当你有一天进入社会，也可能今天闲死，明天累死。如果你不能在学校练就一身功夫，将来怎么应付？你必须知道怎么“积谷防饥、未雨绸缪”。

举个例子，我的出版社，必须随时注意库存，非但不能等到空了才印，甚至在还有很多存货的时候，就得提早印。

为什么？

因为下面很可能是月底，过了每个月的二十号，印刷厂常会为杂志而忙得不能接件。所以我们必须算，如果下面是月底，没办法印书，仓库里的书够不够应付？不够，就得赶在二十号之前印刷。

在商场上，只有那些把“库存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积压成本，又能应付市场的人，才能成功。

谈到商场，你知道工厂常会因为忙中有错而被罚吗？

我就曾经在一个朋友的办公室，看见他在电话里对别人致歉，表示愿意被罚钱。

那朋友放下电话，居然笑嘻嘻的好像没事。我当时好奇地问：“你被罚了钱，好像很不在意，真不简单。”

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本来就接不了那么多订单，因为怕客户被人抢走，只好硬接，当然也难免出错。这些错是早就算在成本里的，有什么好不高兴呢？”

我后来常想他这几句话，甚至自我检讨！

过去我什么都要最好的，当诸事临头，不但接下来，而且想要样样完美，最后非但忙中有错，还可能把自己累垮。

这样划得来吗？

那位商场朋友说得对。“只做一件事”和“不得不同时做许多件事”，你必须对自己有不一样的要求。

世界是公平的，每个人的时间都一样，你再聪明、再敏捷，也不可能样样完美。所以，你先得自己告诉，今天事情接得太多了，我不可能每样都拿A。

说到这儿，你又面临了抉择。当你不能样样拿A，又非得应付许多科的时候，你是让一科拿A++，其他都不及格呢，还是有些拿A，有些拿B就成了？

这必须由你自己决定。

从小到大，你不是已经做过许多取舍了吗？七岁的时候，你为了学溜冰，而放弃学芭蕾；最近，又为了学小提琴，而放弃溜冰。

然后，你再为了学小提琴，而把钢琴由你的“第一乐器”，降为“第二乐器”。

既然你知道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你不能什么都学、什么都好，又何必为了同时有好几科考试，有些考得好，有些考得差而不高兴呢？

孩子！成长是学习取舍，成熟是知道取舍。只有知道世上的事，有些办得到，有些办不到，不可能样样拿第一的人，才是成熟的人。

孩子！别总是为了一下子功课太多、考试太多而焦虑不安了！只要你在闲的时候，没有浪费时间，就允许自己忙中有错吧！当爹地明天再去亲你的时候，可不许不你再噘嘴作怪了。

谈女儿：飞翔吧，孩子

大概所有美国家长都知道，高中“后两年”是孩子最要紧也最辛苦的时候。

在这两年间，他们要面对“全国会考SAT”，更高一层的“分科能力测验SATⅡ”。想进好大学的学生得提早修习大学程度的课程AP，参加那些科的统一鉴定考试。有些人修到十几门，各科老师“互不通气”，常常要考一起考，要缴报告也挤在同一时间，造成许多美国高中生都得忙到深夜两三点才睡。

女儿功课忙、压力大，加上正逢青春期，自然脾气坏，我和太太就成了最先面对的人。尤其身为华裔，怎样在“一人教之，十人咻之”的环境里维持中文；怎样在“没大没小”、直呼长辈名字的西方社会中懂得敬老，都成为我面对的挑战。

所以她在初中时，虽然不必帮着收碗盘，这两年我反而坚持她得帮忙，也总由她请八十多岁的外公和七十多岁的外婆出来用餐。我还常叮咛太太，趁女儿在家，教她烹饪，免得离开家之后什么都不会，出去打工有危险。

我的中文课改了方式，以前都由她先读课文，见她不会的字，则加以指导，顺便教些相关的东西。现在我则要她帮忙翻译“文字学”，让她有成就感，借机会认识中华文化。并在餐桌旁边摆了个黑板，甚至请外公用毛笔字写整首古诗挂在餐厅墙上，利用吃饭的时候随机教育。

更有效的方式，是我们夫妻把她带到中国大陆和马来西亚，让她直接学习。如同她哥哥高三那年，跟着我在中国旅行一个月，自自然然学会了中文简体字，也自自然然爱上他祖先来的地方。

与教儿子的不同，是女儿大了，开始爱美、爱现，我不但带她上《鲁豫有约》、《讲述》、《非常接触》这类电视节目；带她一起登台，我演讲、她演奏，而且教她各种上节目要注意的事，甚至亲自为她化妆。

我不希望她是个生长在象牙塔、玻璃屋的小公主，因为她很快就要面临外面的世界，世界上有太多可怜人，我不能让她说：“何不食肉糜？”

所以我每次从大陆和台湾回美，都会告诉她许多令人感动的故事——我把贵州盲眼女孩孙琴珍、太原孤儿乐乐和美美的照片拿给她看，告诉她那些可爱的孩子，多么需要我们关怀。

值得高兴的是，我的“小公主”主动愿意走出她的城堡，去北京陪孙琴珍看病，跟她睡在一起、生活在一块儿；去湖南长沙与美美乐乐相会，而且来年跑去贵州的山村，探望孙琴珍的家人和同学。我还有项艰苦的工作，是告诉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认为自己能以学校第一名毕业，就表示可以在外面的世界做“头儿”，我告诉她那些杰出运动员有多么不简单，所以能被大学优先录取；那些少数族裔，尤其黑人，当他们肯努力、力争上游时，这个社会当然应该给他们特别的鼓励。

我也告诉她由于亚洲人表现太杰出了，尤其华裔，可能遭忌。躲在我们这长岛的一角她或许见不到，当有一天到大学、到社会，多多少少会发现“特殊眼光”，甚至种族歧视。

这是事实，我不能不说，虽然小公主可能不以为然，但我得先让她有心理准备。她岂知道，哥哥在高中时，已经跟着我去纽约第五街和香港九龙，领教商家的骗术。

我的小公主跟她哥哥不同，刘轩出生在铁道边的违建区，每天由奶奶推着娃娃车看黑烟滚滚的火车，在大杂院里东家吃一口、西家吃一口地长大；小学二年级一下子被带到美国，一切由零开始，后来又在龙蛇混杂的曼哈顿上“史蒂文森高中”。

小公主则出生在中央公园对面著名的“西奈山医院”，每天坐着漂亮的娃娃车，由奶奶和外婆，在安静住宅区的浓荫繁花间散步；小学毕业又搬到美丽的湖边，在隔街的中学一读就是六年。

所以同样面临那一刻——孩子大了，要离开家进大学了，我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我当年不操心儿子，而今我操心女儿。

这本书里就呈现了我这复杂的心情，也呈现了我多元的教育，甚至包括教她怎么拍照比较漂亮、怎么站比较美、怎么说话比较动人。

请别笑我是个琐碎的老爸，请谅解此刻我有着琐碎的心情。

最后，我要特别谢谢我太太，因为我常不在美，都由她带小公主。加上“女儿心”与“儿子心”不一样，我不容易摸到，也不宜直接问，总得由太太转告。我是策划者，太太是执行者，这本书应是她与我共同完成的。

从女儿上小学，我写《做个快乐读书人》、《小姐小姐别生气》，她上中学，我写《靠自己去成功》、《跨一步，就成功》，到今天这本《展现自己，神采飞扬》，她真的长大了、要飞扬了。

写到此，我掷笔，热泪盈眶……

（本文选自刘墉《再试一次就成功》序言）

谈儿子：我那奇怪儿子

《做书虫也做玩家》，这书名是我为刘轩取的，道理很简单，因为在我眼里，这就是他。

有时候我真搞不清，他是成天在读书还是在玩。

小学时候，他总黏在电视前面，好像每个影集都是他的最爱；初中时候，他成天打电话，好像每次经过他的房门，都听见里面叽叽咕咕的聊天声；高中开始，他成了热门音乐迷，而且刚弹完巴赫就去搞吵死人的热门音乐。有一天我怨他，“你去朱丽叶音乐院原来学的是这玩意”，他居然回问我：“老爸！你不是也不喜欢临摹，而要画你自己的东西吗？”

自那时，我就没再说他，因为我也在“搞现代”。只是我常后悔送他去朱丽叶，使他迷上音乐，而且差点从研究所辍学出来，跳进流行乐坛。

提到他念书，我也常纳闷，他整晚打电话、打电玩、上网络，为什么还拿A。他考美国的SAT会考，因为分数特高，纽约州政府自动寄来一笔不少的奖金；他申请大学，懒，只申请一所哈佛，居然就进了。至于研究所，没有社会经验的，哈佛博士班不太会录取，他却大学一毕业就直接进去了，还攻博士。

然后，他“玩家”的毛病又犯了，一年就拿到硕士，再偷偷办了休学，跑到阿拉斯加、马来西亚、墨西哥和英国流浪。

诚如他在这本书里写的，几年前他还总在餐桌上跟我冲突，怎能想象前年能和我合作《创造双赢的沟通》。我们父子一直到今天，还常抬杠，原因很简单——我看不惯他“玩家”的那一面。

才进哈佛，他就加入贵族俱乐部，那地方全是名人的后代，有钱到在大学城拥有自己的“会址”，总在里面开酒会。俱乐部不好进，他居然进去了。我常在睡不着时，牙痒痒地想“这小子现在八成在那里鬼混，说些言不及义的东西”。

只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从进研究所，就获得特准住在俱乐部的楼上，租金便宜，房间特大，而且一下楼就有各种美女和美食可看可吃。

提到美食，我的儿子居然特别爱做饭（他自称那是品位，不是烧饭），我太太常讲：“以前儿子打电话，多半要钱，现在八成是问怎么做中国菜。”然后，她也会牙痒痒地说：“不知是不是做给哪个女生吃！”

气归气，我今天能得到回馈的还就是儿子烧的法国菜。只是，他可能用三个钟头做汤汁，再让全家以两个钟头饥肠辘辘地等待。却上菜上一半，大叫一声：“我得走了，赶不上回波士顿的飞机了！”

在波士顿的哈佛大学城，他已经是老鸟，知道每一条街、每家餐馆，甚至认识每个大师傅，他常邀我和他妈妈去，不说带我们去看他的校园，只说有一家餐馆很正点。

他也吃到世界各地，尤其在台湾和东南亚国家，总去吃小摊子，吃到有一年感染A型肝炎，回纽约，瘦了十几磅，我常劝他去些“好的”餐馆，别老是坐在路旁，他却说只有路边摊才够味。

或许那是真话，也可能是他小气，舍不得花钱。虽然是玩家，他其实很节俭，我以前还不清楚，直到有位记者去哈佛采访他，看见他到超级市场，一掏口袋，掏出一堆减价券，才知道他继承了奶奶的美德。他甚至省到买二手衣穿，我说搞不好是恶疾的人，死了之后，丢出来的。他笑笑说：“洗洗就不传染了。”

当然，他也有大方的时候，就是当老爸老妈付钱的情况下。从小，他只要跟他妈妈去市场，一定会“顺便”买东西；直到前几天，他回纽约，陪妈妈去买菜，看到牛排不错，也赶快买。然后说：“我晚上不走了，回家烤牛排给你们吃。”

我太太回家小声对我说：“我真操心，是不是儿子在学校舍不得花钱，见到好牛排也买不下手。”

我哼了一声，说：“省下钱，买他的音乐器材。”

可不是吗？他作曲的器材，足够开个“工作室”，用他那套东西，他出了CD，帮小提琴家陈美配了乐，成立了公司，还常到纽约做专业的DJ。

所以我又担心了，怕他这个心理博士候选人，不写博士论文，跑去搞热门音乐了。

他作的曲，都“热”得要死，放出来，几乎能把天花板震裂。我家的天花板确实有裂缝，一半得自音乐，一半因为他在楼上跳舞。他的舞，我见过，是八年前带他去大陆时，在旅馆夜总会看到的。据说他进哈佛之后，舞艺更为精进，有一天去加拿大，跟个女生跳，四周的人都停下来欣赏；还有一年，他到台湾南德兰启智中心当义工，在台南文化中心募款演讲会上居然还表演了一段舞。

说到这儿，读者应该了解，我为什么叫他“做书虫也做玩家”了。他就是那种不到考试不K书，一K就K到天昏地暗，却一边K，还一边跟着音乐扭的那种人。

这书里的文章也是他不到交稿不写作的成品，我十分感谢许多刊物，每月向他催稿，使他能用三年时间积成这本书。

书中的文章，我过去都零零星星地看过，但是直到这次编辑，才做“全面观”。看完，我也不管波士顿是不是已经夜里四点（因为他常四点还在外面办音乐会），就传了封信给他，在信里我说：“虽然你主修心理，又醉心音乐，但是反而在文学上先见到你的潜能，里面许多篇，即使严苛的文评家，也不得不给你肯定。那是流畅、跳动、现代，且带着一点颓废与哀愁的作品。”

我这么说，不知会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儿子，而做了溢美。只是掀了他不少糗事，总得说几句好听话。

还是请读者给他最公正的评断吧！

（本文选自刘墉为儿子刘轩作品《做书虫也做玩家》所写的序言）

每次当你看不惯朋友的时候，都请退一步，

静下来想想：如果他真不再那样，还像不像原来的他。

如果他不像原来的他，是不是也就不可爱了！

等一等，天就晴了！

第二部分　谈做人

爱情篇

你们有没有爱的能力与智慧？

如果你不希望另一半有一天因为“想通了”而离开你，

你就要想想“你是不是该做一点改变”？

请今天就改，不要等！

不要累死你的爱

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

从台北回纽约。

在出境大厅里看见一对情侣抱着痛哭，男孩子都排到验关了，却又跑回头，冲了过去，搂着女朋友哭。

好不容易，出了关，还看见他隔着玻璃对着女孩子喊：“求求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不走了。”

接着是手提行李检查，见他一个劲地擦眼泪，差点把照相机忘在检查站。

上飞机，居然那么巧，他就坐在我旁边。

他不哭了，可是眼睛还有点红。张着红红的双眼，跟空中小姐要了杯饮料，又要了一包坚果，不断往嘴里送，还一个劲儿地朝机窗外张望。大概想再看爱人一眼。

飞机起飞了，是进餐时间，他居然要了两次香槟，把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你的胃口真好。”空中小姐幽了他一默。

“是啊！”男孩子居然笑嘻嘻地答，“还有没有？我还能吃。”

我也对他一笑：“刚才在机场，看见你挺激动，依依不舍，是未婚妻？”

“噢！”他脸红了一下，“是女朋友。不好意思，被你看见了。”

“好点了吗？”我关心地问。

他居然哈哈一笑：“好太多了！”隔了几秒钟，又耸耸肩：“哎呀！爱得累死了，走的时候是伤心，是舍不下，但是真走了，倒好像放下个大包袱，从没这么轻松过。”

如此请客

“我最恨人请客，尤其恨那种不但请我，还派车准时来接我的人。”一个商界的大老板对我说。

“天哪！你真没良心。”

“是啊！我也知道，我是不知好歹，没良心！可是没办法。”他摊摊手，“那些人以为他们是对我好，哪儿知道，反而增加我的心理负担。”

“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平常我就算自己告诉自己可以准时五点半下班，可是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拖就是六点半，如果事情还没弄完，就再往下拖，反正老婆孩子可以先吃。但是，”他眼睛一瞪，“朋友约就不成啦！尤其车子在外面等，就算他说不急，我可心里急啊！结果拼命赶，一堆事没弄完，整个晚上心都不安。所以，我常一边赶，一边骂那些热情的朋友：‘有一天，我出了错，垮了，全是你们害的！’”

夫妻“分枣”风波

老同学，夫妻吵架了，原因居然是“分枣”，多稀奇啊！好像“孔融让梨”的故事。

“有人送我们一包北京带来的新鲜枣子，又大又甜。”做丈夫的说，“我们先让孩子吃，规定一人吃两个，剩下两个给爸爸妈妈。”

“是啊！”做太太的抢过话，“就那么几个枣儿，孩子最没良心，把大的、红的，都挑了，剩下两个最丑最小的给我们。”

“对！是最丑最小，结果我挑了其中最差的一个，不错吧？”指指老婆，“结果，她居然还不高兴，说我没良心。”

“什么没良心？”他太太一瞪眼，“你拿小的就拿了吧！我又不是瞎子，何必拿了之后还说呢？好像对我邀功，表示多大恩典似的。你怎不想想，我偷偷把多少好东西让给你，我怎么不说啊？”

那丈夫立刻跳起来，指着老婆：“你不是说了吗？你现在不是又说了吗？你当时不就这么回我吗？”

《压力好大，移民少年六度寻短》

报上好大的标题。

内容是台中市一个十七岁少年，全家移民美国，父母工作辛苦，动不动就对儿子说：“我们都是为了你。”有时候父母忙累了，为晚上吃什么吵架，他息事宁人，就提议干脆吃麦当劳。可是吃完麦当劳，父母又要说：“都是为了你，我们才吃麦当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孩子实在受不了了，六度想自杀，有一次已经走到铁轨旁边，才被母亲拦下，并且趁暑假，把他送回台中就医。

看完这新闻，我心想，怎么看医生？医生又能怎么说呢？真正有问题的不是这孩子，是孩子的父母啊！

多年前，在台北成立了“青少年免费咨商中心”，好多像这样，有问题、要自杀的孩子，都由父母陪着来跟我“聊聊”。

我跟孩子在里面谈，做父母的在外面等。

谈完，走出去，孩子原本已经轻松的眼神，碰上那焦躁的父母，立刻又变得不安。

“我们那么疼他、听他的！”“他真是没良心！”“他也不想想父母为他花了多少钱……”“我们太爱他了，把心都挖给他了……”

几乎每个孩子的父母，都在那“沉得像铅块”的眼神下，说出这些句子。

他们岂知道，如果他们的孩子就要溺水，他们这些话，也正像铅块，只可能让孩子沉得更快。

不要累死你的爱

这世上最重的是什么？

不是金，也不是银，是爱！

爱是只能付出，不能问的。最伟大的爱，甚至在付出的时候，都应当避免让对方感觉到，免得增加对方的负担。

爱一个人，多像为他准备一个旅行的背包啊！要考虑他的需要，为他准备足够的东西；又得小心背包太重，重得他背不起来；就算背得起来，也走不远。

为了走远，他甚至得一路扔，扔掉你的爱。

想起飞机上那个男孩子的话：

“爱得累死了……真走了，倒好像放下个大包袱……”

于是，我想到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累死你的爱！”

点燃一生的爱情

遭遇三十年来纽约最冷的冬天，持续一个多月的冰封雪冻，使檐前挂起两尺的冰柱；怒号的阴风，把雪花吹上窗玻璃，再将粉雪吹成一阵阵冰雾。加上本就昼长夜短，即使有阳光，也斜斜的好像假的，没到五点已经阴翳下来，就越发令人忧郁了。

所幸我有个壁炉，当阳光退去，窗外渗进一抹寒意，只要点起炉火，看火焰熊熊地燃烧，火星噼噼啪啪地四溅，就好像见到一个热情的太阳，从我的壁炉里升起，且带着许多嘉年华的喜庆，温暖我的心。

点一炉火随想

点一炉火，仿佛点燃一生的爱。

每天凝视我的炉火，都得到许多启示。在明明灭灭的火焰之间，在断枝朽木之间，在热焰蹿动与余烬犹温之间，在火起与火灭之间，我好像看到自己，仿佛对着一面镜子，见到自己一生的爱，有许多感喟、许多唏嘘，也有许多领悟。

夜晚的好火是由白天开始的，每天下午我都要穿上厚厚的羽绒大衣，戴上帽子手套，再穿上长长的雪靴，到院子里找寻前夜北风吹落的枯枝。就地先折成两尺长，放进柴篓子，再去院子南边，拾回去年砍树时锯下的树干。

这是最安静的工作，一个人，冷冷的，在雪地间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来走去，加上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与省思——

点火好比求学

“取柴”与“取材”，是要有计划的，如果贪心只拾大的木块，却没小枯枝来引燃，就不可能成功；假使只想容易点燃，全捡些小枝小茎，那火势又不可能长久。点火像求学，要按部就班，一丝马虎不得，又要审情度势，有所节制。捡多少柴得看你有多大的炉子，那木柴的数量总要与火炉相配。炉子小，柴太多，就像才具有限却欲望无穷的人，足以造成危险。炉子的大小还要与烟囱相配，烟囱不大，炉子大，只可能造成通风不良，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

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好好念书，别急着交女朋友，等学问做好了，上了好的大学，自然找得到好女生。”也想起高中英文老师说：“你们初中不打好底子，现在只能死背了，有些东西得从一起头就打好基础，小地方不扎实，后来临时抱佛脚，当然事倍功半。”

我先把报纸撕成对开，揉成一团团，扔在壁炉架子的最下层，再将小枯枝一个个排在上面。报纸虽然易燃，却不能揉得太紧，否则火起不来；小枝子也不能排得太密，否则不通风，火也点不着。

易燃的报纸多像小学低年级的功课啊！好玩又易学。那些小枝子又都像小学高年级的作业，下点功夫也不难。但是上面的大枝子就像中学了，一寸粗的枯枝已经不容易燃透，尤其半枯不枯的枝子，更像是数学理化，有些艰深冷涩。

我知道小枝子不够多，大枝子绝对点不着；大枝子燃不起来，更遑论最上方的大树干。相信那大树干一定称得上炉火中的“研究所”，必须有前面十几年寒窗的苦功，才能掌握。

我不喜欢用超级市场买回来的人工木柴，也不爱用木匠留给我的木方，宁愿使用直接取自树林的材料，因为人工木材虽然一点就着，而且无烟无臭，却少了许多燃烧的趣味。

熊熊点燃的炉火好比一对热恋的情人

看一炉火被熊熊点燃，小树枝在火中变成琥珀色，大木块表面开始红、开始裂，又噼噼啪啪地爆裂，是多令人兴奋的事。没错，它有烟、有火星，甚至有危险，但是火如果没有些危险，又如何称得上火，又怎能有玩火的刺激？

这好比年轻人不喜欢媒妁之言，而宁愿自由恋爱。自己在外面“碰上的”虽不像父母细心挑选的那么保险，但是如果恋爱不带几分运气，又怎称得上姻缘？

看冒烟与爆炸的炉火就像看一对热恋的情人。在火焰腾起之前总要先冒烟、先有摩擦，直到水汽烤光了，热度达到了，才可能冒出火焰。

燃烧报纸和小树枝的境界绝不等于烧大块的树干，因为前者来得快也去得快。令我想起念研究所时，同寝室有个男生和故乡的女友爱得死去活来。每天早晚通电话，拿起来就放不下去。那时候越洋电话多贵啊！男生打工的收入只怕还不够他付电话费。

渐渐地，他们受不了了，也可能是倦了、累了，由打电话、等电话，到放弃电话，由相思、相怨到相疑。

在留学生的圈子，见太多了。愈是一刻舍不得的恋人，分开之后，愈难持久，反倒是那些温温的恋人能够守得住承诺。

每当火炉里的小枝子把中枝子引燃，冒出炙人的烈焰，我都会想到那些须臾不能离的恋人。于是把炉子下的小门关上，减少炉中的氧气。

火焰立刻不再猖狂。我知道树枝里的木质有限，用大火烧，没多久就完了，到时候如果大树干还不能被点燃，就像爱情来得急也去得快的恋人，只可能面对一炉遗憾。

做个会守炉火的人

也让我想到以前露营时烤鸡，那些用大火烤的，外面焦成黑炭，里面仍然血水淋漓。大树干就是那只鸡，要用文火、慢工，才烧得透。大树干也如同冷静的恋人，要用柔情、温工和长久的守望，才能被感动。

大树干终于被感动了，开始崩解变红，露出里面树木的年轮，如同恋人坦开彼此的心。那崩裂的地方也可能溅出火花，在炉子里飞窜，如同节庆的烟花。这就是爱的火花，你分不出是争议还是同意，如同情人叫床时的呼喊，分不出是哭还是笑。

此刻下面的小树枝、中树枝全化作白白的灰烬，由柴架的缝隙沉落下去，随着“媒人”的隐退，上面的大木块则不断调整位置，渐渐贴在铁架之上。

多舒适的姿态啊！仿佛恋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再有崩裂的激情与争辩，而是相需与相守。这时的火也是最稳定的，虽不再有腾腾蹿向炉门的火焰，但是持续的热更有“暖房”的作用。这温度适于睡眠，使我想起古老的年代，一家人冬夜围炉，孩子都已睡去，夫妻轮流起身照顾炉火。

千万别在半夜突然熄火了啊！千万别一下子热得冒汗，一下子又冷得惊人哪！守火的人得随时注意炉子里的情况。

大大的树干已经因为燃烧而愈缩愈小，于是原本靠在一起的几大块，没多久就变得愈距愈远。这时候守火的人必须把那些“疏离的”柴火拢在一起，或及时添些薪柴，使原本已经冷下去的柴火，再度蹿起火苗。

总觉得这就像中老年的恋人。年轻的情欲淡去了，身体逐渐衰弱了，爱的本钱已经不够丰富，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愈行愈远。只有那懂得守一炉爱之火的人，知道愈是残火，愈要常常聚拢，愈是离水的鱼，愈要相濡以沫。

会守火的人是多不简单哪！他要算着时间，让一炉有限的火能够燃到旭日东升，让一家人醒来时不致喊冷。高明的守火人，总能让每一块柴都发挥最大的功用。看到崩落的炭块，他会把它捡回来，重新投入，靠边缘未被烧透的木块，他要调整方向。于是你回头想，那一炉火除了初燃时的报纸和小枯枝，曾经造成烈焰和黑烟，除了中树枝和大木块结合时，有过喧哗与火星，这炉火燃烧的大部分时间，居然都是那么沉稳而安静。

成功的一炉火，多像一场成功的恋情！有激情、有争辩、有摩擦、有嫌隙，但是都会快快地过去。发现火大了，就调小一点；发现疏远了，就聚拢一些。当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回首一生，那上天赐予的爱的本钱，居然像是炉火中的每块薪柴一般，完完全全地被燃烧，发出十足的光与热。

每天面对一炉火，我都想那爱的一生，想这世上多少恋人只因为老了、远了，不再相依相偎，就各自熄灭；又有多少热恋的人，只见爱的火焰一时腾天而起，却不能真正烧到心灵深处，于是“情到浓时情转薄”，留下大大粗粗的树干和一炉冷冷的唏嘘。

点一炉火，多像点燃一生的爱情！

小别，真好！

“夸克局限”现象

老同学传真了一页标题为《诺贝尔物理学奖落在美国》的剪报给我。

也许因为是高深的物理学，新闻稿写得很难懂，只知道有三位美国的物理学家，解开了物质最小单位“夸克”的联结之谜。

老同学特别在剪报上勾出一段：

三人经过精密计算，发现夸克具有“渐近自由”的特色，也就是：当夸克越靠近，彼此的交互作用就越弱，终至完全没有交互作用。相反，当夸克彼此距离愈远，交互作用就愈强，也会永远绑在一起，不能成为自由粒子，这种现象称为“夸克局限”。

看完剪报，我立刻拨了电话给老同学，问他为什么传真给我。

“笨！”他在那头笑道，“可见夫妻和爱人是‘愈近愈远、愈远愈近’。天天黏在一起，好像分不开的可能突然离婚了，反而那些聚聚合合，常分开一阵子的能够长长久久。”发出一阵怪笑，“连宇宙间最小的物质‘夸克’都懂得这一点。”

模范明星夫妻居然离婚了

以《爱你爱我》一片得到柏林影展最佳导演奖的林正盛，和他同样醉心电影的太太柯淑卿，经过十六年的共同打拼，居然离婚了。

半年后报上登出对两人的专访。

林正盛说：“我们既是同谋，也是对手……对柯淑卿来说，我像一个父亲，是她叛逆的对象，是她一面要冲撞的墙。”

柯淑卿则说离婚之后，她想要的距离拉出来了，但对话的距离也出来了。

过去柯淑卿脾气大、容易紧张，睡觉前林正盛都会拍拍她。离婚后没有林正盛在身边，柯淑卿每夜都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但是柯淑卿也没说他们夫妻是连体婴，一定要分割才能各自存活，所以林正盛才签完字，柯淑卿就迫不及待地去“户政事务所”办离婚手续。

只是最耐人寻味也不解的是，柯淑卿在访问结尾说：

其实，我在说离婚时，都没相信自己真会离婚；即使在办完离婚时，我还在想将来一定要把它办回来。

李安和太太的相处之道

想起另一位著名大导演李安，他的另一半林惠嘉是生物学博士，成天蹲在实验室里。有六七年，李安赋闲在家，写剧本、看电影、烧饭，由太太出去工作养家。因为唯一一辆车被太太开走了，李安每次打网球，即使下雪天，也必须走近一小时的路。

他们夫妻既远又近，李安拍片，太太八成不跟；李安回家，太太一定去接。而且李安一上车就诉说“在外打拼的大小事”，太太则静静地听。

就这样，造就出一位奥斯卡最佳导演，也成就了一对长长久久的夫妻。

李安说得妙，电影圈常有人问他现在的太太是谁，听说没换人，都很惊讶。

林惠嘉更妙，当北一女（台北市立第一女子高级中学）“北美校友会”因为她帮助李安成功，而颁发杰出校友奖给她时，她很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是他的支持者，我只是不管他，I leave him alone.”

提起李安的《断背山》。记得当时得奖消息传来，我太太的一个朋友忙不迭地跑去看。

看完，大家问她的感想。

她歪歪头，想了一下，说：“很不错，很难忘。”接着笑道，“不过那两个大男生，隔好久才聚一次，跑去钓鱼露营，换作我跟我先生能这样，我们也会那么热情恩爱。”

小别胜新婚

到大陆一个月，又回台湾两个多月，深夜回到纽约，太太以拥抱迎接；我把行李打开，她则偎在旁边，亦步亦趋，好像半步也舍不得离开。

虽然我一向晏起，但是第二天因为时差，很早就醒了，听见她正跟朋友讲电话：“何必急着叫他回来？好不容易他不在，你可以轻松轻松。”

放下电话，太太对我一笑：“她老公回台北，去看她生病的公公，顺便检查身体，她却急着催他回来。”又笑道，“连她儿子都说正在准备申请大学，叫爸爸别急着回美国。”

我听了，心里怪怪的，但是想一想，又有些欣慰：

“可不是嘛！夫妻总腻在一块儿，两人都觉得累。小别胜新婚，隔一阵分开一段时间，多好！”

老周的新老婆

感情！感情！

既然你冷感，我只好无情。

抱负！抱负！

既然你不抱我，我只好负你。

不知是否早上那碗泡饭，用了昨晚的剩菜，不大新鲜，老徐下午一直胃不舒服，偏偏晚上还有应酬。

应酬在老周的新园举行。

“新园”，多俗气的名字，也只有老周那个俗气的太太取得出来。

“愈来愈年轻了！”虽然看不起周太太，老徐进门的时候还是奉承两句。这女人，老徐早认识，以前她在台上唱戏，老徐和老周总坐在台下，老周一开演就睡着，还打呼，每次都是老徐把他踢醒。

谁能想到，这女人居然成了老周的太太，据说她是先去找老周拜师学画，学着学着，学到床上去了。

哼哼哼！老徐看着那女人弯腰拿拖鞋，露出里头穿的黑色蕾丝的内衣，暗自笑了两声。

“您笑什么啊！”

“他笑你这家布置得真漂亮！”还是徐太太聪明，接了话。

那女人也笑笑：“我不懂得布置，还得徐老师、徐师母指点。”说着过来，为老徐解开毛衣扣子：“您的扣子扣错了，上下差了一个，我给您扣好。”

“他啊！老扣错。”徐太太抢上前帮丈夫扣。

女人赶快让开，却又笑说：“对了！我最近给周老师买了两件毛衣，他嫌多，我就送一件给徐老师吧！”没说完就跑了进去。

看那女人一扭一扭地一溜烟不见了，老徐又哼了一声。

“就是会花钱。”徐太太也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老周有多少钱好让她这么花。”

“不过他最近的行情不差哟！”老徐看看四周墙上的画，居然全是老周的新作，每一幅都装了上好的雕花金框，天花板顶上的投光灯，把柔和而均匀的光线打在画上。

老徐点了点头，心想：“这老周自从老妻上了天国，就要死要死的，原本猜他遇上这年轻女人，搞几下，非死不可，没想到居然愈活愈壮，连作品都枯木逢春，有了新意。”

正想着，周太太果然拿了件毛衣出来，一边跑一边叫：“您试试，可别见外哟！”

徐太太一把接过来，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嗯！日本做的，我们老徐不穿日本货。”

“谁说我不穿日本货。”老徐一把将毛衣抢过来，好轻好轻，老徐吓一跳，“这是什么料？”

“纯开司米羊毛！”周太太笑着，一脸媚相。

“很贵吧！”

“不贵不贵，才三万块。”

老徐又吓一跳，徐太太更倒抽口气：“什么？这么一件毛衣，要三万块钱？你呀！真买得下手。”徐太太摇着头指指老徐：“瞧！我们老徐身上这件，才三百块，穿十年了，还不是好好的？又不容易脏，洗都不用洗。”

正说着，老周出来了，乍见还以为是老周的大儿子呢！

“你可穿得真年轻。”老徐上去拍拍老周。

“她买的。”老周指指太太。

“头发也染了。”

“她染的！”老周又指指太太。

那女人又媚媚地，得意地笑了，歪着头，看着老周，又过去摸摸老周的脸：“本来就很年轻嘛！对不对？周老师！”

听她叫周老师，就觉得恶心，老徐心想：“幸亏我不是你学生，否则同学变师母，怎么改口？”

好像看出老徐心事似的，老周笑笑：“我现在不教学生了。”

“为什么？”老徐一惊，“那最起码是个稳定的收入啊！”

“因为买画的人太多，她又一天到晚不闲着。”指指那女人。

那女人又媚笑着缩缩脖子：“周老师的意思是我总给他安排画展。”

“是啊！下个月巴黎展览。”老周摊着两只手，“明年初纽约又谈好了。”

“怎么安排的？”老徐瞪大眼睛，却见那女人跑进去又跑出来，抱着两本大书。

“你瞧，我这太太还配合画展，要人家出了两本画册。”老周把画册接过来，交给老徐，又被徐太太抢过去看。

“人家是给我看的。”老徐再一把抢了回来。

“印得可真精美啊！”一边翻，老徐一边点头。

“瑞士印的。”周太太把茶放下，“为这画册，我们还去了趟瑞士。”

“什么？你们去了瑞士？”

“是啊！您不知道啊！”那女人居然一屁股挤在老周旁边，伸出细细的手臂，勾着老周的脖子，“我们还去了马特杭峰呢！”

“我写生了一堆。”老周也真老不羞，亲了亲年轻太太的嫩脸：“太阳大、风也大，她在旁边给我撑伞、扶着写生本，才画成的。”这时女人又一溜烟跑开了，再出现在门口。

“看！”女人举着一张画，正是马特杭峰。

老徐一下子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上上下下细细地看：“真好！真好。”转身看着老周：“是我见过的，你最好的作品。”

正赞美呢，突然暗叫一声不好，胃又疼。所幸，疼一下，就过去了。

晚饭是那年轻女人做的。这戏子除了演戏，居然还会烧菜，尤其那道排翅，整整一排，一点没煮散，却又入口即化，鲜极了。

“你在哪儿学的啊！”老徐笑问。

“我上烹饪班，跟傅培梅学的。”那女人又娇滴滴地偎到老周身上，“而且，我要老师带我出去吃。”

“她只要吃一次，回来就能做了。”老周嘿嘿嘿地笑，嘴里的黄牙不见了，换成雪白的。

“你还镶了新的假牙。”老徐指着老周。

“是假的，也不是假的。”老周张开嘴，用手抓着门牙作成摇动的样子，“这是植牙，很舒服，很结实。”又笑笑，“也很贵！”

“赚了，就要花嘛！”那女人又手伸过去，摸了摸老周的脸，那脸居然红了，白里透红。

饭后大家到客厅喝茶，女人跑前跑后，捧出成套的茶具，跪在地上为老徐倒茶，徐太太一把抢过茶壶：“我来我来！”又瞪了老徐一眼。

接着，那女人又端出一大盘水果，有葡萄、芒果、草莓，还有樱桃。每块芒果都切得整整齐齐，还在上面各插了根牙签。

老徐吃了一块，看看老周：“真甜，你太太可真会买。”

“她啊，下午先削好、切好，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冻着，晚上吃，就特别甜了。”

“可真麻烦。”徐太太放下牙签，过去拿葡萄，“这是什么葡萄？”放进嘴里，“哦，意大利葡萄！”

“意大利葡萄？”老徐也拿一颗放进嘴里，唰！一下子，好像回到了童年，“这不是咱烟台葡萄吗？天哪！”转头看那女人，“你在哪儿买的？”

女人还没答话，徐太太说了：“菜场就有，太贵了，我是不买这种葡萄的。水果嘛！有得吃就成了，想当年连番茄都吃不起。”

“哈哈哈……”老周笑了，倾过身拍拍老徐，“老徐啊！你的画价比我高得多，又有那么多收藏，咱们都这个年岁了，存着干嘛？拿出来，花啊！”

“是啊！人生在世，能享受总要享受享受。”那女人又媚媚地笑了。

“总要享受享受。”在车上，徐太太咬着舌尖，学那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她迟早把老周搞破产。”

老徐没说话，又胸口疼，回家就睡了。

他这一睡，就没再起来，心肌梗塞，进了医院。

“胆固醇这么高，为什么不早检查？”医生问徐太太。

“都怪他啊！专爱吃大肥肉。”

老徐在医院又拖了一阵，老周夫妇去看了两回，但是没能参加老徐的丧礼。

因为老徐出殡那天，老周正带着太太，在巴黎。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爱

先让我们做个有意思的假设吧！

如果老徐回家之后，没有心脏病发，却表现得特别暴躁，或者隔两天，突然离家出走，你会诧异吗？

他为什么脾气暴躁？

因为跟老周比起来，他发觉自己太可怜了。

老周的“少妻”虽然会花钱，但是也会赚钱。她把老周的作品用最好的方式陈列；她为老周安排画展、出版画册、推向国际。于是老周的画价提高了、作品进步了、收入增加了。她再用这些钱改善生活，让老周住得好、穿得好、吃得好，再拉着老周出去旅行，使原来已经“来日无多”的老周，又枯木逢春，充满生气了，不是吗？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老徐的老妻也不差啊！她跟着老徐一起吃苦、受罪、打天下，一路行来，老徐成名了，她还继续帮着老徐省钱，连贵一点的衣服、水果都不舍得买。那是她的美德啊！老徐岂能不感念呢？

难道男人有一天发了，就能把当年的糟糠妻遗弃吗？难道一个女人老了就活该走路吗？

这些话都没错，但是为什么得意的中年男人遗弃老妻，另娶年轻女人的故事总是上演呢？

话再说回来，许多妇人，守着丈夫二三十年，不是也把头一甩，离家出走了吗？

为什么？

他们可能说不出来，但是当你细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因为——他们的另一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半。

他们有这样的感觉，一个可能是他们自己变了，于是看另一半不再顺眼；也可能是另一半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就触及了人性最重要的一部分——爱。

男女之爱，很妙！无论你怎么说“爱是无条件的”，年轻时的“爱”还总是跟“性”有关。

否则，你们为什么由拉拉手到搂搂腰，到拥吻、抚爱，然后上了床？

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也就因为这本能，使男女可以相悦，使君子可以好逑，使种族能够繁衍。

如果人人都谈柏拉图式的爱情，都只要心灵、没有肉体，这世上还有人类存在吗？

所以，年轻人的爱往往是带有“性驱迫”的。

他们目光交流、含情脉脉，他们倾心交谈、彻夜不眠。他们终于像是干柴烈火，突破最后的防线，他们翻腾、疯狂，达到高潮。

然后呢？

然后，他们睡着了，睡得很熟。

请问，他们怎么不继续一直聊、一直聊、互诉衷情、聊到天亮？

性爱、性爱，男女最先的相处需要“性”，后来的相处需要“爱”。所以有人说，一对男女在做爱之后，还能彼此爱怜、百般温存的才是真爱。

我们更可以引申——只有当一对夫妻，有一天成了“无性夫妻”，还能彼此扶持，相顾深情的才是真爱。

恕我讲一句很俗的话：

据说应如女郎往往在“办事”之前，先收钱。

那男人就在眼前，跑不掉，她何必先收钱呢？

应如女郎的道理很简单——

“男人下面硬的时候心就软，下面软的时候心就硬。当他‘办完了事’，会立刻变得小器，会马上后悔花了那么多的‘代价’，甚至立刻觉得眼前的女人不够美。办事之前，则恰恰相反。”

夫妻之间，虽然不这么现实，但你如果细细想想，不也差不多吗？

她温柔得像只小猫，偎在你身边。他体贴得像只小狗，在你旁边打转。她露出最娇媚的笑，把菜端上桌；他以最勤快的动作，把碗盘拿去洗。

你们把灯调暗，把音响打开。

你们……

在恋爱时期，也可以说在新鲜时期，两个人的精力都特别好，吃完饭可以去跳舞，跳完舞可以去PUB, PUB回来还有用不完的精力。

但是，当有一天，他们倦了，因为上班倦了，因为对另一半倦了，因为对“那件事”倦了的时候，怎么办？

原来切得细细的水果，现在成了“喂！”唰！一个苹果迎面飞来。

原来蹲在浴缸边帮你搓背，现在已经径自去睡，并传来鼾声。

原来的“三菜一汤”，现在是微波炉里端出来的“三盒一杯”，还撂下一句话：“人家丈夫都有应酬，只有你天天回家吃饭，把我都累死了！”

原来的饭后依偎、音乐欣赏，成了督促孩子做功课，以及打骂哭喊。

原来的柔声细语，成了河东狮吼。

那男人也一样。原来靠在太太背后，对着耳朵吹气，现在鞋子一摔，倒上沙发就看报。

原来说东说西，向太太报告外面的一切，现在眼睛越过老婆肩头，盯着电视一动也不动。

原来帮着摆碗筷、收桌子，现在两杯酒下肚，歪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且发出杀猪似的音响。

原来放屁时，一定躲到浴室，或说对不起，现在大咧咧地，还好像以“豪放”为得意。

原来假日拉着太太看电影、爬山，现在假日不是睡大觉，就是背着球袋消失不见。

碰到这状况，无论那男人或女人都会说：“老夫老妻了嘛！干什么还装？上班、管孩子，累死了，谁还有什么情绪？”

可不是吗？

他们是倦了，因为工作倦了，因为体力不如从前而倦了，也因为眼着那个人，已经看了太多年而倦了。

他们的“性”少了，“爱”也少了。

拥有爱的智慧和能力

政界常说一句话——“上台靠机会，下台靠智慧。”

男女之间也可以说——“恋爱靠机会，婚姻靠智慧。”

茫茫人海，偏偏遇上他，当然是“机会”！但是此后几十年，就靠彼此的智慧了。

只有那些能够把“热情如火”的恋爱，化为“胼手胝足”的恩爱，再化为“相濡以沫”的怜爱的人，才有爱的大智慧。

问题是，你必须知道——你有，她不一定有；她有，你不一定有。

有些人就是没有爱的智慧，也可以说他们没有爱的能力。

感情！感情！他有“感”，却没有“情”。

抱负！抱负！他能“抱”，却不能“负”。

性没了，他就不爱了；“更年期”到了，她就粗俗了；年轻女人出现，他就绝情了。

除此之外，你必须知道，人的“前半生”可能用“下半身”思考；人的“后半生”，可能用“上半身”思考。

“上半身”的思考，是用心、用脑，那是理智的，也是顿悟的，所以当他“想通了”，往往就一下子改变，再也难以挽回。

你知道大思想家罗素是怎么跟他的老婆爱丽丝分开的吗？

他是有一天骑脚踏车，在乡间小路上，突然发觉再也不爱她。然后某一日，读书读到一半，站起身，出门，就再也没回头。

你知道大文豪托尔斯泰是怎么死的吗？

他是在风雪天逃家，死在火车站的。

他们的老婆都曾经是他们的爱妻，他们为什么那么绝呢？

谁不知道爱丽丝漂亮？谁不知道托尔斯泰夫人贤慧？

但是漂亮的不永远漂亮，贤慧的不永远贤慧，你要想想他们会不会像前面故事里的老徐，当他们的另一半变了质，不再优雅、不再体贴，到有一天，他们忍无可忍，想开了，便突然下决定——离开，甚至即使会死，他们也要离开。

女人也一样啊！

多少女人在丈夫“变质”之后，为了孩子忍，忍了十几二十年，孩子上大学、入社会，女人突然离开了。

她们的道理很简单——

“我觉得前半生白过了，我少女时的梦想一点都没实现，我的牺牲够大了，剩下一点岁月，让我找回我自己吧！”

你看过J.R.沃勒写的《廊桥遗梦》吗？

笑死人了！那女主角跟丈夫在小镇过了平静的一生，居然真正让她永难忘情的，是丈夫不在时，偶然闯入她生活的一个男人。

几天的激情，怎能换来她一生的怀念？

很简单，因为她一生太平静，因为她的生活太枯燥，也可能因为她的老公太无趣。

如果“哪一天”，她选择跟“那个男人”走了，你会惊讶吗？

看到这儿，你有没有想想自己的生活？

你还有没有“当年”的情趣？抑或你已经粗俗地十足是个“莽汉”、“泼妇”、“糟老头”、“欧巴桑”？

你会为吸引另一半而去健身、减肥，控制口腹之欲吗？

你会因为知道他喜欢“健康色”，而多晒晒太阳吗？

你们还会两口子单独出游，享受一点“自己的时间”吗？

记住！婚姻是要经营的！

你再忙，也应该保持自己的仪容；你即使是家庭主妇，依然要追得上外面的潮流。

你即使在家上班，也得天天刮胡子、常常理发，不能只穿睡衣晃来晃去。

最起码，你们一定要找机会，把自己打扮得十分体面，梳了头、化了妆、喷上香水，再穿上西装，晚礼服，出去应酬一下。

真正的目的不是应酬，是让你的另一半“惊讶”地发现，原来在灯光下、烛光下，你化起妆、他穿上礼服，还是那么妩媚、潇洒。

你们虽然应该节省，但餐具还是该成套，而且要常替换。因为那是情趣、是变化，而且同样的食物装在不同的餐具里，能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你想想，今晚你舍弃以前的塑胶杯或喝水用的玻璃杯，为他端出放在瓷碟里的一杯咖啡时，他的感觉有多么不同。

人都追求感觉、追求新鲜、追求变化、追求品质。

婚姻也一样，当你不再能用“性”去爱，就该用“情”去爱、用思想去爱。

人可以老化，但不能腐化；婚姻可以老化，也不能腐化。当你的婚姻有一天亮起红灯，你永远要想想，是他变了质，还是你变了质？

抑或你们两个都没有爱的能力，你们只懂“性”，不懂“爱”？

如果你们已经四五十岁，你们要想想：你们辛苦了半生，存那么多钱，到今天，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你们的辛苦，除了为子女，还为什么？

如果你是女人，你要想想：他前十年要你帮他创业，中间十年要你帮他攒钱，再过十年，他还要你帮他存，存到他死吗？还是希望你为他安排“怎么花钱”？

否则，当有一天，他到老周家，发现自己辛苦大半生，连菜场里有的水果都吃不到的时候，他会怎么想？

同样的，如果你是男人，你要想想：一个女人，跟了你，腆了肚子、弯了腰、驼了背、皱了脸、碎了梦，她一生快过完了，她还有什么？

孩子笑着出嫁的时候，她哭；你笑着招待朋友的时候，她累；你老了，先走一步的时候，她送终。

剩下没多少日子了，你该不该做点什么？你成天在外忙，值不值？

还是一句老话——

你们有没有爱的能力与智慧？

如果你不希望另一半有一天因为“想通了”而离开你，你就要想想“你是不是该做一点改变”？

请今天就改，不要等！

亲情篇

年老是一条不归路！

每个人都会走上去，一去不回头。

如果你想想有一天自己也会老，老得不太能动，

天天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没人理；

出去找儿孙，儿孙又嫌烦，你会不会伤心？

有老人，是我们的福。

爱他！少骂他

小姨子和丽莲的乖孩子

小姨子带长子回台，一米九〇的十六岁大男生跑前跑后地帮妈妈提东西、用电脑整理资料，羡煞了一群亲戚朋友，问她是怎么教的。

“没怎么教！他们自己长成这样。”小姨子笑答。

她说得一点没错，而且因为工作忙，十几年来，她连晚饭也没烧过几顿。但是每个孩子都很乖，功课也很好。虽然做妈妈的极少去学校参加家长会，却常接到孩子带回家的奖状。

有一天，小姨子一家来玩，我看孩子隔不久就这个过去抱抱妈妈、那个跑去亲亲妈妈，好奇地问四个孩子，为什么跟妈妈这么亲？

“妈妈爱我们。”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太太常说她的好朋友丽莲跟我小姨子很像。我小姨子是“牧师娘”，丽莲则是慈济的资深义工。小姨子除了成天忙教会，而且每个星期天下午无论刮风下雪，都和丈夫站在纽约街头传教。丽莲则除了四处为慈济办活动、到老人中心带老人唱歌做游戏，而且每天帮美国政府开车为独居老人送晚餐。

丽莲的孩子也长得帅，功课又好。

只是几年前，我太太常听丽莲说她儿子的成绩从九十分、八十分、七十分到六十分，还有不及格的。

妙的是丽莲一边说一边笑得很开心：“多棒！ABCD都有。”

所幸孩子愈大，成绩愈进步，现在居然成为全A的资优生。据说有一天丽莲问孩子为什么自己知道用功了。孩子说：“妈咪从来不给我压力，还夸我。小时候我没感觉，但是渐渐长大，开始觉得惭愧，怎么考那么烂，妈妈还夸。只好拼命用功。”

只因妈妈没骂我

看电视新闻节目，报道“法院”的“少年观护人”卢苏伟，小时候又一次五科才考十分，妈妈认为他智商低，没责骂，还给他鸡腿吃。

卢苏伟坐在门口啃鸡腿，看见同班同学也拿成绩单给家长。那邻居爸爸一张一张翻：“一百、一百、一百。一百，咦？怎么这个才考九十，另外十分呢？”

邻居小孩指指卢苏伟：“十分掉到阿伟家去了！”

可是卢苏伟后来自己拼命，考进警察学校，以第三名的成绩毕业。更用他小时候力争上游的经验，带领“更生少年”，找回许多迷失的孩子。

我有位朋友的太太，以对子女严格闻名。

有一天，她上大学的女儿出去玩。说好十一点以前回家。当晚她也有应酬，进门，觉得累，和衣躺在床上，没想到就睡着了。夜里一点突然惊醒，想到第二天要来我家聚餐，由她负责的“罗宋汤”还没烧，赶紧跑去把牛肉丢进锅里煮。睡意未消，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发愣。

这时候女儿悄悄进门了，一眼看见妈妈，吓得脸都白了，隔一下，主动向妈妈道歉，自己没能抓紧时间，回家晚了，害妈妈操心。

“我从来没看过女儿那么真诚地认错。过去她只会叛逆，跟我顶、跟我吵。”朋友的太太第二天聚会时对我说，“可是昨天，我根本没想到她回家晚了，她却以为我坐在那儿等她。”

我笑问她的女儿为什么那天特别真诚。

小丫头笑笑：“因为妈妈没像以前那样劈头就骂我！她如果骂我，我一定叛逆；她不骂我，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一位朋友中年待业，脾气特坏，常跟上高中的儿子起冲突。

有天一大早，他睡不安，醒了，去做早餐，顺便为儿子打了杯果汁。

校车要来的时候，儿子才冲出卧室。

朋友把果汁递过去。

儿子一挥手：“我不喝！”就转身去穿鞋。

朋友那天整夜失眠，身体很弱，没力气骂孩子，坐下来，没说话。

却见那大男孩已经冲出门，又突然转身回来，从桌上拿去果汁一饮而尽。

朋友当天晚上问儿子为什么早上那么有良心。

他儿子说：“因为你没像平常一样破口大骂。我知道那是你早起特别为我准备的，不喝对不起你。出了门，心不安，所以回来喝掉。”还补上一句，“奇怪！我猜我冲出门的时候，背后一定会传来你的吼声，你早上为什么没吼？你会不会身体不舒服？该去检查检查。”

我高中时很不用功，年年两科不及格，必须补考才能过关。还在校刊上写文章说：“我要写诗，我要作画，我要的是什么都不在乎！凡我将来不需要的，滚他的蛋！”

同学看了都骂我。文章拿回家，我娘却猛点头，说：“写得真棒！”

直到大学联考前两个月，我才知道拼命，熬夜读书，我娘居然说：“身体重要，别念了！既然喜欢画画，不上大学，开个画室也很好。”

我没听她的，一番临时抱佛脚，居然进了师大。

后来常有人问我的叛逆期是怎么过的，我都笑说：“我没叛逆期，只怪我妈不骂我，我没得叛逆啊！”

讲了这么多真实故事，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因为许多东西不必说，如同父母对子女的爱，不必多说。只要去爱，去奉献、去关怀、去鼓励、去付出！

有良心的孩子多半自己会觉悟。

你恨你的亲人吗

伟大的姐姐

1997年5月，在我去马来西亚演讲之前，接到当地一个女孩的来信，里面附了一沓资料，细看，是医师的诊断证明：她得了血癌。

“我很想去听您的演讲，但是因为要动手术，不能去了。”女孩子在信里描述了病情，以及她痛苦的生活。说到她从小就被姐姐欺负，似乎对她姐姐充满怨恨。

看看日子，正是她要动手术的前几天，我立刻拨了越洋电话过去，是她接的。

我问她动什么手术。

“骨髓移植。”她说。

“你能找到跟自己条件相符的捐赠者，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说，“是谁呀？”

“是我姐姐。”

“就是你信里提到的，从小总是欺负你的姐姐？那个让你抬不起头的姐姐？”我问。

“是，就是她。”我又问：“她知道那是非常痛的吗？”

“她知道。”

“是她自己愿意，还是你求她的？”

“她自己愿意。”

“所以你知道她是爱你的。”

好几秒钟，女孩子没说话。然后幽幽地说：“是的，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爱我。”

伟大的父亲

这件事让我想到一位与我通信多年、住在台湾南部的女孩子。

她天生身体不好，使得学业断断续续，也就常给我写信诉苦。

她尤其怨她的父亲，觉得父亲总在外面为事业忙，每天穿得西装笔挺，早出晚归，难得跟她说几句话。

我总在回信中劝她，说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双亲，只是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有一天，又接到她的信，大意是这样的：

“那天，我在家晕倒了，醒过来，人在医院，身上插看管子，我睁开眼，看见老爸坐在一边，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我好生气，骂他：‘我都要死了，你还没事似的，根本不关心我。’爸爸没吭气。然后，我看到护士在擦地上的血迹。我吓一跳，叫起来：‘我流血了？哪里流血了？’护士过来，指了指我爸爸，说：‘不是你，是他。他叫不到车，抱着你，跑了十几条街。’我低头看爸爸，才发现他虽然穿着西装，脚上却没穿鞋子。他急着救我，居然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抱着我，跑到医院。他的脚被尖锐的东西割破，还在淌着血。”

失礼的女儿

我有个朋友，早早离了婚，唯一的女儿跟着他的前妻。

他很想女儿，但是前妻不准他探望，他只好常去女儿学校附近张望。

女儿念的是私立女校，深门大院，又因为住校，不容易见到。有一天，他总算说通学校，在下课时进入校园。

他看到了日夜思念的女儿，女儿正跟同学在走廊上说说笑笑。抬起头，看到许久不见的父亲。当着整个走廊上的几百位同学，他的女儿居然指着他吼道：

“你来干吗？你给我滚出去！”

可怜的父母

这么多年来，接到许许多多多读者的来信，也见到许多身边的例子。我发现，不知是因为中国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爱，亦或叛逆期的孩子，总怀疑亲人的爱。有许多年轻朋友，居然仇视自己的亲人。

当辛劳的父母，早早起床，为孩子准备了早餐。却可能碰上孩子的“起床气”，看都不看一眼，只撂下一句：“我不吃！”就砰一声，冲出门去。

当辛劳的父母，赶得满头大汗，把车开到学校门口，却可能遇上一双愤怒的眼睛，砰一声，坐进车，对父母吼：“同学都走了，为什么你迟到！”

许多年来，也不知有多少父母来对我说：“我的孩子居然在学校对他老师说，我恨他、讨厌他，不关心他。”

然后当他们接受我的建议，多表现些对孩子的关心之后，换来的却可能是——狠狠瞪一眼：“你少肉麻、少假了好不好？”

偷偷走到你床边的身影

各位年轻朋友，你的父母真会恨你、讨厌你，对你肉麻、作假吗？

他们可能为了保护你，而去恨别人、讨厌别人；也可能为了赚钱，让你过得好些，而对别人肉麻、作假；他们甚至可能去骗人、去害人，只为了他们自私，急着想让自己有个富裕的家。但是，他们不会害你，他们即使骗你，也只为爱你呀！

他们可能为了事业，而忙得无暇跟你说话；他们可能因为个性不合，而终日争吵；他们可能有着严重的人性弱点；他们也可能俗不可耐。但是，他们跟你的血亲关系永远无法改变。

在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时，你可能已经睡了，不知道他们曾经偷偷走到你的床边；当他们分道扬镳，你可能跟着一方，不知道远处总有个想你想得垂泪的心。

分享同样记忆的人

各位年轻朋友，你的兄弟姐妹真会恨你、讨厌你、排斥你吗？

这世上确实有许多阋墙和争产的手足，但我认为那是因为外来的诱惑，一时掩盖了他们的良知，也可以说因为上天没有给他们一个机会，像是那个就自己妹妹而抽骨髓的姐姐，表现出手足之爱。

想想，如果有一天你正和兄弟姐妹不高兴，突然碰上外人来欺侮你的手足。你会袖手不管，还是为保护自己的亲人一战？

当有一天，你们的父母去世了，是谁会跟你站在一起，擦着泪水，伤恸欲绝？他们为什么跟你一样伤心？因为他们与你有着一样的记忆、一样的亲情、一样的历史、一样的出身。

每次有年轻朋友怨他的父母、手足，我都说这段话。今天说给你听，希望你能记在心上。

家里有个老小孩

我的母亲今年已经九十岁了。

她的房间就在我卧室的隔壁，虽然我常为写作熬夜，但是往往一大早就被她的响声惊醒。

她绑着一双小脚，用脚跟走路本来就重，加上一支铝制的拐杖，走在浴室的大理石地上，更是叮叮咚咚作响。

今天一早，我又被她在浴室里忙碌的声音吵醒，我跳下床，走出卧室，很想跟她不高兴，但见到她在洗裤子的背影，我又退了回来。

我知道她昨夜因为咳嗽，又尿失禁，弄湿了裤子；她要面子，不愿我们知道，也就都自己偷偷把内裤洗掉。

院子里的凉椅上常挂着她的内裤，一有朋友来访，我就得急着为她收。

谁拔了我的花？

近午，我走进后花园，去探视我刚发芽的“粉蝶花苗”，吓一跳，花苗全不见了，却看到不远的草坪边上，堆着许多小东西——我的花苗。

我的老母走了过来，得意地说：“我把杂草都拔了。”

我气坏了，对她喊：“那不是杂草，是我新种的花。”但接着想想，她也是好心，就拍拍她，放缓语气：“还好，你是连根拔的，我还能种回去。”

看我一棵一棵地种，老人家提了半壶水来，还喃喃自语：“管闲事，管错了。”又笑笑说：“快跑，快跑，闯祸了。”

看她匆匆走开的背影，像又缩小了几寸，加上微胖的身材、一颠一颠的脚步，真像个孩子。

谁摘了我的果？

午餐桌上，我对妻说：“老娘不简单，把我种的花苗拔得一棵也不剩。九十岁了，还能蹲，真不容易。”

“她把你的黄瓜也摘了。”妻指指料理台。果然，一排三根，长长短短地躺在那儿。

“天哪！你怎么摘了我的黄瓜？”我问老人家。

“不摘，就老了。你摘了，就算今儿不吃，也不会老。”她倒有她的道理。

“可是这根才那么小。”我拿起一根不过四寸长的问她。

“长得不直，不好看，摘了算了。”

我看了看瓜柄，不是用剪刀剪的，但是挺整齐。显然她是用指甲掐的，有些佩服她，这么老，手指还那么有力。

她要觉得自己有用

每天不到中午十二点，她就会喊饿，急着先吃。吃完又等在桌边，看我才放下筷子，就把碗抢去洗。

好几次，我还没吃完，才一转头，碗已经不见了。

她端盘碗的动作有些惊险，但是我们总会一边帮她拿“大件”，一边多多少少，还留两只碗，由她端。

家里有洗碗机，而且天天用。虽然常叮嘱老人，不要手洗了。她还是坚持洗一遍。

“又费水、又费洗碗精、又费体力。”我和妻常私下说，可是我们不去阻止，知道这样能使她觉得自己有用。

有一天，听她跟朋友抱怨：“九十了，还得站着洗碗。”

我想过去说她。却想想，那正是她表示自己有能力的一种方法，也便装作没听见。

她很孤独

三点半，孙女放学了。老人跟前跟后地问：“学校好不好？同学好不好？”

孙女答，她却听不见。连小丫头做功课，还紧跟着问那几个问题。“奶奶打扰我，”孙女说，“我要锁门了。”

“不，”妻说，“奶奶关心你，疼你。”

“她一天不见你，想你。”我说。

她听不清楚

做完功课，小丫头要去溜冰。

看她往外走，奶奶追着问：“你去哪儿？”

“溜冰！”

“有病？”奶奶吓一跳，伸手去摸，“没发烧啊！”

“溜冰！”小丫头又说一次。

“救命？”奶奶更紧张了，跑来问我。

我笑弯了腰，大声对着她的助听器喊：“溜冰！”

老人开心了，笑嘻嘻地说：“噢！溜冰啊！我也去。”

我们知道她走得慢，溜冰场又冷，可是看她兴致勃勃，只好等着。

“奶奶好慢，已经迟了。”小丫头有些抱怨。

“她看你会溜冰，得意，所以要去看。”我说。

她总说死

从溜冰场回来，老人一边在我的扶持下，从车房上楼梯，一边说：“人老了，就该死。”

我很不爱听这种话，想说她两句“人能活到九十岁，真该谢谢天”。又想，这已经是她的口头禅，便罢了。

可不是吗？只见她一边脱鞋，一边对孙女说：“你真棒，奶奶要活一百，看你参加世界比赛，拿第一。”

她会偷吃

因为溜冰，没时间做饭，便去附近的餐馆。

老人有胆结石，不能吃蛋黄、不能吃油炸。偏偏她的筷子又准又快，才坐下，就夹起一块餐馆送的油炸小点心，往嘴里送。

我更快，把她拦下了。

“你们看！你们看！”老人对着四周喊，“我儿子不让我吃。”

“她有胆结石，不能吃炸的。”我赶紧向邻桌的人解释。

大家都笑笑，说：“好可爱的老太太。”

她是不是还有明天？

回家，点亮花窗前的灯，发现今天晚上要开昙花，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

“今儿开昙花。”我对母亲喊。

“我讨厌昙花，专等我睡觉了才开。”老人家举起拐杖，指了指昙花说，“没情调！”

昙花开时，我去敲她的门。没应，推开门，老人家已睡了。我站在床前细细地看了看，看她胸部有没有起伏。

常有这样的惊恐，老人一睡，就不起了。也总有一种欣喜，夜里听见她的脚步。

偷偷为她掩上门，却听里面问：“什么事？”

她虽然耳朵不好，却能感觉地板的震动，我有些高兴，觉得她还不老，反应还不错。对她说：“昙花开了，看不看？”

“看！”老人想了两秒钟，坐起身，“不看白不看，只怕明天看不到了。”

年老是条不归路

各位年轻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段真实故事给你听吗？

我不是要告诉你，我对老人怎么好。而是要跟你说，我可能和你一样，会觉得老人吵、老人慢、老人臊、老人麻烦、老人闯祸、老人“鸡同鸭讲”，常听拧我们的话，老人爱讲反话，会令我们不高兴。

但是，只要他们还能走、能说、能伸着耳朵听到、猜到，甚至能被叫醒，不就表示他们还能多陪我们一天吗？

年老是一条不归路！

每个人都会走上去，一去不回头。

如果你想想有一天自己也会老，老得不太能动，天天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没人理；出去找儿孙，儿孙又嫌烦，你会不会伤心？

你有没有想过，那老人也曾年轻，抱你、抚你、育你，牵你上学、为你背书包，或是彻夜守在你的病床前。

他老了，你大了；他慢了，你快了。他没想离开你，你却愈来愈离开他；他想拉住你，你却给他白眼。

只是，当有一天，你真再也叫不醒他。袭上你心头的，会不会是往日的甜蜜、他对你的好，以及你的愧疚与遗憾？

有老人，是我们的福。

各位年轻朋友！

在大陆，我总看见老人骑着的单车前面，有个木头箱子，里面坐个胖胖的娃娃。

在台湾，我总看见老人坐在街边，神情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孩子看，孩子才走开一点，老人便追过去。

在每个地方为读者签名时，都见到老人家背着一大袋书，气喘吁吁地一本本请我签，说因为孙子孙女考试，由他老远赶来。

但是，我也处处看到有孩子对那呵护他们的老人不礼貌。他们吼、叫、喊、骂，好像老人欠他们的。

所以我写了这篇东西，希望你在我的老母身上，也能见到自己的爷爷、奶奶、公公、婆婆。

希望你也能参考我，在怨他们的坏之前，先想想他们的好。

希望你能认为家里有位老人，是一种光荣，是一家的福气。

爱是偷偷的陪伴

你陪他还是他陪你

到福州参加祖国大陆的全国书展，一个出版社的老板开车带我四处跑。

“今天下午没活动，我就不陪你了，因为我得回家陪陪我娘，让我娘看几眼。”有一天中午，他对我说。

“好极了。”我笑笑，接着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先说你回去陪你娘，又说让你娘看几眼，不说你去看你娘几眼呢？”

“这不一样啊！”他做出一副很有理的样子，“我把自己的事放下，专程回去，当然是去陪她，可是我并不想看她，是她想看我，所以我是把自己送回去，给她看几眼。”

隔几天，到了北京，跟个朋友提起这有趣的事。

“你陪他还是他陪你，你看他还是他看你，这中间是大有学问的。”朋友居然也发表了议论，“就好比我最近新买的房子交屋了，我对我爸爸妈妈说：‘一块儿来住吧！这边房子大，又新又舒服，让我陪你们二老享几年福。’你猜我妈怎么说？”

我摇摇头。

“她说她不用我陪，她有一堆邻居陪，一点都不寂寞。”耸耸肩，“后来还是我爸爸会说话，对老太太说：‘不是要她陪咱们，是咱们去陪她，这个老姑娘，没结婚，又是工作狂，咱们要是不陪着她，她非短命不可。’我妈想想，这才答应。”

到北大去演讲，走在校园里。

“真漂亮，尤其这些大树，真是‘有乔木之谓也’。”我说。

“您到新生入学的时候来看，更有意思。”一个学生接过话，“大树底下全睡了人，老头儿、老太太都有。”

看我不懂，他继续说：

“都是从全国各地陪孩子来念书的，好多父母从乡下来，把攒的那点儿钱全给了孩子，舍不得住旅馆，又舍不下孩子，干脆就往大树底下一躺，躺在这儿陪孩子，多近！”

“问题是，能躺几天呢？下大雨怎么办？”我说。

“是啊！”学生们一笑，“而且孩子也不会让他们躺，多丢人哪！说是老的陪小的，小的能放心吗？总得从宿舍里跑出来看老的，到后来，哪儿是他们陪孩子？根本是孩子在陪他们！”

一个台湾地区的朋友陪女儿到美国上夏令营。

“那营好奇怪啊！居然不准家长给孩子打电话，”没出发，做母亲的就跟人抱怨，“要跟孩子联络，只能写信，信到了，也已经周末，是孩子可以出来的时候了。”

于是听说那妈妈就住在夏令营附近的朋友家，每天守在家里。到周末孩子可以出营那两天，只见她看到孩子时搂着哭，送孩子回营时又搂着哭，孩子原本很兴奋地去夏令营，看到妈妈哭，自然也跟着哭，又因为放心不下妈妈，后来竟然说不想回夏令营了。

守望在角落的拾荒妇

跟这妈妈比起来，中国旅欧作家欣然写的《中国好女人》中的那个拾荒妇人就高明多了。

那妇人住在离欣然的工作单位不远的地方，有一天欣然从她门口经过，听见垃圾婆正哼着俄国民谣，于是好奇地跟垃圾婆聊起来。

原来垃圾婆的丈夫留学俄国，早死，丢下一对母子。垃圾婆在绝望的时候，曾经想带着幼小的儿子一起跳江，总算一念回转，千辛万苦把孩子带大。

但是欣然问到她儿子的近况，垃圾婆都不说。

直到有一天，欣然参加一个市政新贵的酒会，看见女主人拿出的俄国巧克力，竟然是她不久前送给垃圾婆的礼物之后，才发现原来那市政新贵正是垃圾婆的独子。

垃圾婆为了能在每天清晨看见去上班的儿子，却又不希望打扰孩子的生活，只好骗儿子说自己留在乡下，却又偷偷住在离儿子不远的角落。

少了一个肾的女佣

垃圾婆令我想起以前在台北的一个邻居。

一对富有的夫妇，有个活泼漂亮的小女儿，每天早上都看见他家的女佣送孩子上学。

但是有一天，孩子病了。两夫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连那女佣也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匆匆忙忙地买菜，匆匆忙忙地回家，又匆匆忙忙地出门，说是去医院陪她家的小姐。

“多亏有这女佣，跟孩子处久了，有了感情。”那家的女主人有一天对我母亲说，“肾不好，不但不能吃盐，连很多水果都不能吃，全赖我们家女佣一样一样选。”

小女孩后来奇迹似的痊愈了，奇怪的是，女佣不见了。

我后来才听说，小女孩移植了肾脏，那时候抗排斥的药还不进步，非要近亲捐肾不可，她妈妈要捐，医生说不合，最后由女佣捐出了一个肾。

女佣说出了秘密——她是那对夫妇领养的小女孩的亲生妈妈。

小女孩不知道，高高兴兴地又由新女佣牵着去上学。她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只约略记得有个很疼她的女佣。

陪读妈妈

想起听朋友说的另一个故事——

从女儿小时候起，就每天陪读的妈妈，虽然女儿上高中了，还是陪到深夜，帮女儿拧好毛巾、挤好牙膏，看女儿刷完牙上了床，为女儿盖好被，亲一下，道声晚安，再为女儿熄了灯，才去睡觉。

但是接连几天，那妈妈半夜起床，看见女儿卧室灯居然是亮的。终于忍不住，去敲门，才惊讶地发现女儿还在念书。

“你不是睡了吗？”妈妈问。

“没有啊！”女儿答。

“我刚才不是为你盖被，还亲亲你，跟你说晚安，为你关灯吗？”

“是啊！”女儿回头一笑，“那是我陪你睡的啊！我看你安心了！去睡了，再起来读书。”

偷偷陪着孩子岂不更好

最近我心里常浮起那几幕——

跑回家让妈妈看几眼的儿子、搬去女儿家住的老夫妇、北大校园里睡在大树下的父母、住在夏令营外守着女儿的妈妈和半夜又开灯读书的女儿，还有那少了一个肾的女佣。

是谁陪谁呢？

是我们在牵孩子，还是渐渐地，我们老了，不知不觉地把手搭在孩子肩上呢？

我们说自己是在陪孩子，也自认为在陪他们，岂知道孩子长大了，早已不是他们离不开我们，而是我们离不开他们。

我们是不是都该学学那垃圾婆，为了给孩子多些自由与空间，刻意保持距离，躲在远处，给孩子一些偷偷的祝福与陪伴？我们是不是也该学学那女佣，偷偷陪着孩子，为她奉献、为她牺牲，然后偷偷地离开？

别用爱把孩子淹死

这世上最难了解的是爱，给人压力最大的是爱，造成最多问题的是爱，影响最深的是爱。凡是爱得过多，多到可以把孩子溺死的，都是“溺爱”。

其实每种动物都会爱，甚至在孩子小的时候，都会溺爱。

我卧室窗前有棵石楠树，到了春天，常有知更鸟在上面筑巢孵蛋，我总看见鸟爸鸟妈，各站在巢的一边，叼着满口的小虫，争着往鸟娃娃的嘴里塞，吃不下了还硬塞。

妙的是，它们塞归塞，可能有一天，又带着“大鱼大肉”回家，却发现孩子全不见了。这时候只见大鸟站在巢边发愣，不知它心里是什么滋味。

小鸟飞了，因为翅膀硬了，不再需要父母溺爱。

放孩子飞吧

我也见过麻雀孵窝。麻雀娃娃比较差，翅膀硬了还不离开，装成小宝宝，张着大嘴要父母喂。

但是麻雀父母厉害，起先它们还会喂几口，渐渐地，小鸟一靠近，大鸟就躲开，小鸟再黏过去，大鸟会用啄的，把孩子赶走。

可以说，麻雀娃娃虽然不像知更鸟，能自己“断奶”，但是父母会强迫孩子断奶。

第二次断奶

绝大多数动物都懂得断奶。因为如果孩子不断奶，非但孩子无法独立，父母也无法过正常的生活。为了生存，老天爷早就给这些动物灌输了“断奶程序”。

只有人，麻烦！

因为人有两次断奶期。第一次妈妈们很容易做到，为了让孩子不再黏着妈妈吃奶，有些母亲甚至会在自己的奶头上搽薄荷。

妈妈们为什么能做到？因为这时候她们还年轻，要出去工作、出去活动，要有自由。加上她们的奶水渐稀，为了孩子成长，必须让孩子改吃比较实在的东西。

用溺爱换逆爱

但是第二次断奶就出问题了！

当孩子十六七岁该独立的时候，妈妈们年纪已经比较大，冲力也比较弱，又跟孩子相依十几年，眼看孩子要走，妈妈反而舍不得了。

这时候不再是孩子黏着妈妈，变成了妈妈黏着孩子，她们整天守在家里，不一定等丈夫回来，是等孩子回来。孩子晚一点回来，她们就心神不宁；孩子一句顶撞，她们就火冒三丈；孩子半句甜话，她们又心头涂蜜。

问题是跟别的动物一样，人天生有个力量，要出去独立，闯自己的天下、成自己的家。那些个性强的孩子，碰上不让他“第二次断奶”的娘，难免产生冲突。

于是妈妈的“溺爱”，换来孩子的“逆爱”。

大鹏还能展翅吗

当然也有些一路被溺爱的孩子，已经失去自主的能力，妈妈舍不得孩子走，孩子也舍不得娘。大学四年就算住校，也时时向妈妈报告。假期哪儿也不去，立刻赶回家，黏在父母身边。大学毕业，又躲回羽翼底下，每天在家吃、在家住。

没错！这是天伦之乐！这孩子很可能在父母的安排下成婚，几代同堂，太完满了！

但是也有多少可以出去发光发热的年轻人，因此被埋没了；多少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连展翅的动力都消失了。

还有许多孩子在外面谈恋爱，谈一次吹一次，都是被父母拆散的。父母没错，在他们眼里，别人的孩子永远配不上自己的。但是拆散一次、拆散两次，搞不好孩子错过机会、错过年岁，一辈子守在父母身边。

这种父母称得上成功吗？

孩子还能做什么主

不久前，有位台湾名医，因为医疗事故被责难，在博客上发牢骚，令我印象深刻。

他说他从小就没做过主。大学读什么科系，是爸爸指定的；毕业娶怎样的太太，是妈妈选定的；婚后生几个子女，是太太决定的。他每天待在医院，只知拼命工作，不想回家，因为不知道回家做什么。实在倦了，他对爸爸说想出家。老爸居然讲：“好哇！我来给你盖座庙！”

给孩子一点自由

再说个我以前在书里提过的真人实事：

一对老夫妇带着未嫁的大女儿过，幸福极了！常说女儿三十多岁还长不大，需要他们照顾。

问题是，在美国的二女儿生了孩子，要爸妈过去帮忙。实在没办法，老夫妇去了美国。但是才半年，因为担心大女儿，二老还是回来了。

大女儿去上班，老夫妇自己拿钥匙开门。还好！一切如常，跟他们离开之前差不多。

但是老先生才上完厕所，就对老太太说：“行李先别拆！咱们过几天，还是去美国吧！”

隔不久，大女儿结婚了。

“幸亏我们去美国，让她有机会找到这么好的伴儿。”老先生私下对朋友说，“也幸亏我机灵，那天打开水龙头，看见全是锈水，就知道该给女儿一点自由了。”

别误彼此一生

人生百忌，忌溺爱！

当孩子成长的时候，做父母的也得成长。不能成长的父母，千万别认为孩子离不开你们，要知道是你们离不开孩子。

拖孩子走半辈子的父母，很可能被孩子拖累一辈子，而且误了彼此的一生。

手足之情

从此你有了一个小妹妹

从今天清晨五点零六分开始，你在人生的旅程上，又多了一个伴侣，那就是你的妹妹。

她有七磅十一盎司重，身长二十一英寸半。你的母亲说她长得跟你出生时有点像，我则认为太小，还看不出来。但是无论外表相似与否，她和你是同胞兄妹，流着同一脉的血液，且将在用一个家庭里成长，当然是会相像的。

中国人称兄弟姐妹为手足，正比喻了其间密切的关系。手足同样由身躯伸出，它们靠着同一心脏压缩出的血液生存，他们彼此扶持，荣辱与共。在我们的生命中，可能有许多朋友，但没有任何朋友能完全等于手足。朋友可以与你绝交，从此便不再是你的朋友；夫妻可以离异，从此不再是夫妻。但是手足即使有了摩擦，产生争执，甚至登报脱离关系，他们实实在在还是同父母所生；那与生俱来的“同”，是无法改变的。

记得你小时候，每当我们问你希不希望再添个弟弟或妹妹，你都大声抗议，说小奶娃会吵闹，大一点还会弄乱你的东西、砸坏你的玩具。那时候我确实也认为多个孩子，会分享你的一切，这或许因为我自己是独子，不太能了解手足之情。

但是今天，当你蹙着眉，似乎有些忧心地问我“小妹妹出生时脐带绕在了脖子上，会不会有不良影响”时，我突然领悟了：

手足固然可能从父母那里，分享原属于自己的时间与物质，但是他们也彼此给予了关爱与帮助。他们是父母逝去时，站在送葬行列中，与你同样伤痛的人；他们也是当你父母都离去之后，能够让你回忆起幼时家庭生活的人；他们可能是你遇到挫折，甚至夫妻失和时的避风港。因为他们与你有相同的生活经验和无可改变的血缘关系，自然也有着共同意识。

你很快就要十七岁了，与你妹妹也就有着十七年的差距，你们或许不容易玩到一起，你也必然先要对妹妹做单方面的付出。可以预见的，当你赚钱的时候，妹妹一定会向你讨红包；当妹妹能跑能跳的年纪，你也必然得带她出去玩，她会成为你的一个小累赘。但是进一步想，你会发觉未来有妹妹向你提供属于另一个年龄层次的资讯与理念，而且随着她的成长，也会带给你很多意想不到的欢笑。尤其是当你年老，年轻十七岁的妹妹仍然活力充沛，那也就是她回馈你的时候。

回故乡的意义

有一位美国朋友对我说：“每年感恩节时，我特别急着赶回乡下的老家，因为平常回去看到的只是父母，唯有感恩节时，能见到所有的兄弟姐妹，大家打打闹闹，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童年。”

有一位在台湾的大陆老兵对我说：“人人都返乡了，但是我没回去，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死了，回去看谁？”

有一天你会发现，手足不但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童年记忆的延伸，而且是故乡的延伸！

刘轩的一封长信

哇！看到这篇文章时，我心中有很大的感触，没想到已经十八年了！

老实说，妹妹出生后，我就离家上大学了，之后一直住校，因此少有机会回家见到她；搬回台湾后，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从某方面来看，我长大的过程就像个独生子，而她也像个独生女。我们应该有共同之处，但我们的个性相当不同，大家常说我比较像我妈，喜欢与人相处；妹妹则比较像我爸，态度严谨又自我要求甚高。老爸对我们的教导非常不同，他对我奇严，对妹妹却又极松。妙的是，妹妹较像在老爸教导我的方式下成长的孩子，我却像在老爸教妹妹的方式里所长成的样子。

我和妹妹的感情很微妙，自小她谁都不怕，却单单怕我。生病拒吃药时，只要我一出现，她就会乖乖张嘴。很多时候我会以直接的方式与她沟通，因为总觉得她小公主当惯了，需要像我这样的角色来调教。

还记得妹妹十六岁生日时，我发了封电子邮件给她，写了许多感性的话，像是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多，但以后一定会愈走愈近之类的。隔天，收到她的回信，原以为她也会写上长长的一篇，孰料，居然只有一句“Thank you”，让我非常错愕。但又想，起码她很快就给了我回复。若是她写信给我，也许我会为了回她一封很长的信，而拖延许久。

转眼间，妹妹将进大学了。我盼望有一天，能和她在哥伦比亚大学旁的餐厅坐下来，好好聊聊彼此的生活——据说哥大的学生在那儿会有不错的折扣呢！

友情篇

你也该知道，

这世上每个人都可以做朋友，

每个人都有优缺点。

你的短处可能正是别人的长处，

别人的短处又正好是你擅长的，

于是彼此帮助，更能成功。

第三类接触

在美国大学教“东亚美术概论”的时候，我都会顺便介绍一些中国文字，像是地平线上出现太阳是“旦”，太阳落在草里是“暮”，人被一个框框关起来是“囚”。

教了几十个字，你知道洋学生最记得的是什么字吗？

不是最简单的“日”“月”或“上”“下”。他们居然最记得朋友的“友”。因为“友”的古时写法是“□”，我只要写在黑板上，对学生说：

“看！两只朝同样方向的手，一只是我们的，一只是来帮助我们的。那个人，是我们的朋‘友’。”

学生就一直点头、一直笑，好像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第三类接触

用“手”来表现朋友是多么神妙啊！

小时候，我们有妈妈推动摇篮的手，有爸爸牵引扶持的手。然后，我们离开了父母，父母也离开了我们。我们再能靠的，是伴侣和朋友的手。

他们原本可能是跟我们毫不相干的人，他们原本可能与我们是异国人或异乡人。但是，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伸出了手。

多么陌生又亲切的手啊！那是朋友的手！当我们第一次接触到朋友的手，就像“第三类接触”，是何等的感动！

记得我初中的时候，长得很矮。连抓公共汽车上的手环都吃力。有时候更惨，因为连手环都没有。如果加上没空位，又挤不到有“直杆”的地方，就只好随着车子东倒西歪，好几次摔到女生身上。

有一位同学，天天跟我搭同一班车，他比我还矮、还惨。一天，我们突发奇想：

“当我们一只脚朝车前、一只脚朝车后站立的时候，比较不怕刹车启动，而怕左右摇摆。相反的，两条腿横着站时，则不怕左右摇晃，而怕刹车启动。既然如此，我们一人‘横站’、一人‘直站’，两个人再紧紧抱着，不就很稳了吗？”

一直到今天，我都记得，当我直着站，他横着站，刹车时，他把力量全加在我的身上。当车子左右摇摆时，我又靠着他的支撑，而没有摔倒。

从这件事，我了解——朋友是可以相互扶持的。

相逢何必曾相识

高中时，我很爱登山，记得有一次跟救国团的登山队，去乌来内山。那时候“娃娃谷”的瀑布还没开发，不但要办“入山证”，而且连路都看不清。

愈看不清路，愈过瘾。我们一路攀爬，居然站到了瀑布最上方。但是，当大家都绕路下山时，我却看见瀑布旁边有条粗铁丝，而自作聪明地抓着铁丝往下滑。

突然间，我发现错了。因为我的手会出汗，根本抓不住铁丝。我开始顺着铁丝向下溜，愈溜愈快，眼看铁丝已到尽头，下面却不是陆地，而是山涧。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居然停住了，先是在铁丝的尽头，不知被谁弯了个钩钩，使我的“冲势”能止住。接着又有一只脚、一双手伸了过来。

“那人”把脚横踏在山壁上，要我用脚勾住他的脚，又把我拉到悬崖边的石头上。

我吓死了！隔了半天，才知道说声“谢谢”。而他居然笑笑，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三十多年来，我常想到那一幕。想到他的表情。心想：难道他不知道他救了我一命？也想，是谁在铁丝的尽头，那么有心地“做了一个钩钩”？

我进一步了解：朋友可以是完全不相识的，可以是只见一次，便一生再不会相遇的。也可能——

是个根本不曾见过的善心人。

君子之争

大学，我成了班上郊游的领队。

有一次全班出游，我居然在半夜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到脱水的情况。幸亏一位姓王的同学，当机立断地带领几位男生，把我抬下山。

山道是泥泞而漆黑的，我浑身因为发冷而颤抖。他用厚厚的衣服盖着我，还一路安慰我不要怕。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此刻，我的母亲、我的妻子（那时我已结婚）都遥不可及，只有我的同学，是我的依靠。

我也惭愧，自己过去为什么总暗地里与那位姓王的同学为敌，只因为他是班上能与我一争长短的国画高手。从这件事，我又了解：

朋友间固然有竞争，但那竞争的是“事”，不是“情”。无论在功课、在事业上多么竞争，都不应该影响到朋友之间的感情。

做一只“雁奴”

这也使我想到有一次在美国大烟山进入森林，外面是阳光普照，森林里居然暗得像电影院。

一根根又细又直的松树干，向上伸出几十尺，再横生出密密的松针，交织成一片不透光的“屋顶”。

“大家拼命往上长高，否则就争不到阳光，所以每棵都又细又长。”同行的美国朋友说，“幸亏聚在一起，风多大，都吹不倒它们。”

这不就像人类的朋友吗？我们一方面竞争，比着长高，但也相互扶持、守望相助。

又使我想起大雁。每年春秋，总有许多过境的加拿大雁，在我家附近的公园里栖息。

它们总是成群地聚在一处，把脖子弯进翅膀间睡觉。但是在那一群“睡雁”间，总会看见两只醒着的，高高地伸着颈子，保持警戒的状态，一有特殊情况，立刻发出声音，叫醒大家。

书上说，那守望的叫“雁奴”，多奇怪的名字啊！它为大家守夜，居然被称为“奴”。但是再想想，公“仆”，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一头幸运的小象

不久前，我还看了一个有关非洲大象的报道。

几十只大象，穿过苦旱的地区，寻找远方的水源。

一头小象在行程中诞生了，原本应该马上就能行走，却因为脚伤，而迟迟无法站立。

整个象群都停下来，等了好久，直到小象康复，才继续行进。

水源找到了，大家冲过去喝水，一头小象却陷在泥泞中爬不起来。眼看要灭顶，突然整群大象赶过去，有些站在泥里用头顶，有些跪在岸边，用鼻子拉，终于把小象救离险境。

我突然了解，为什么在恐龙和长毛象都消失千万年之后，这些看来笨拙的大象，却能生存下来。

因为它们有爱，不但爱自己、爱自己的亲子，也爱整个群体。这世界上，那些先天条件差，却能存续下来的生物，都靠它们这样的美德。

创造更大的空间

只是，当科技进步，我们愈来愈自以为了不起的时候，那原有的美德，会不会反而消失了呢？

“为什么她进了好班，就不再理我？”

“为什么我很难加入他们？”

“为什么当我跟另一组人多讲几句话，我那些原来的好朋友，就开始排斥我？”

每天接到年轻朋友的信，几乎有五分之一，提到这些交朋友的苦恼。原本应该是人生最美好的事，让我们不再孤独，为什么竟成为最痛苦的事，使他们更孤独了？

因为他们的心太小了。小得仿佛在“朋友”的外面，加了一个“框框”——

“只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就只对你一人好。我只借笔记给你，只告诉你有意思的事，甚至只对你笑。相对的，你也要这样对我，否则就不够朋友，否则我就不要你这个朋友！”

问题是，当交朋友变得这么现实，我们一生还能交几个朋友？

朋友之间，应该是：能力强的帮助能力弱的；力量大的帮助力量小的；功课好的帮助功课差的。那绝不是交易，你给我一分，我就只能还你一分。那更不应该是排外的，只因为你跟我做朋友，就不能跟别人交往。

也可以说：交朋友的积极意义，不是缩小彼此的空间，而是创造更大的空间。使自己的朋友，成为对方的朋友；也让对方的朋友，走入自己的生活。

于是，我们有了更多的朋友。

请坐在我的身边

记得我收过这么两封感人的信——

一位高中女孩伤心地写着：

“有一天，我上交通车，发现坐满了，只有全班同学最讨厌的那个人身边，有个空位。我好想坐过去，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去坐，会让她难堪。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坐过去，其他同学会排斥我。我一直在内心挣扎，我一直站着，没有坐下去。回家之后，我好不安，觉得那个同学对我露出一种乞怜的眼神，可是，我伤了她的心。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我就是没有勇气去坐。”

接到信，我正要回，又收到她的第二封，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我今天好高兴，因为当那个班上最没人缘的同学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位子了。可是，我向旁边挤，让出了一个空间。我对她笑一下，她走过来，也对我笑一笑，坐了下去。一路，我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好高兴，好高兴哟！”

可不是吗？能接纳一个人，能结交一个朋友，能先伸出友情的手，握住对方。让一切阴霾消散，是多么快乐的事？

当大雁会相互守望、大象能彼此帮助，连蚂蚁都知道救援自己的同伴时，我们人类岂能不彼此关怀？

所以，当你发现有同学因犯错而退学了、有人因为功课不好而重修了，甚至有同学因为不懂人际相处，而孤独地走向自杀的路。

不要认为那是他的事，而要觉得那也是你自己的悲剧。想想，为什么当他不知道该怎样走向你的时候，你没有主动地走向他？

朋友，是要主动伸出手的！如同“友”那个字，在他忙得无法应付的时候，从后面走上去，伸出手，帮一把。然后，也不必等谢，只是淡淡一笑，如同那个曾经救我一命的朋友。

可爱的往日情怀

我多么怀念那个人啊！我也多么怀念过去交往的许多朋友。每当我翻开以前的记事本、电话本，就有好多熟悉又遥远的名字跳进眼睛，跳到我的心上，一震！

然后，我会试着找到他们，或挂个电话过去。

“哇塞！居然是你！”

几十年不见的朋友，居然仿佛昨天才离别。许多快乐的往事，都浮上眼前，连用的词句，都是学生时代的。

而许多人已成了高官、名人。成为被大家远远张望的人物。

有谁能一巴掌拍在他们的肩上，叫一声“小张”、“小王”、“大牛”？

只有当年的老朋友。

又有谁能让我们忘掉年龄、再年轻一次？

只有当年的老朋友。

年轻人！把握你最纯净而没有机巧的学生时代，积蓄你一生受用的财富吧！

多交几个知心的朋友。

我们不认这个好朋友

从良的妓女是全新的人，不必想旧时的“工作”，不必认旧时的“同事”。暴发的朋友是全新的人，不必攀旧时的交情，不必认旧时的玩伴。

“Make a wish！Make a wish！”琳琳和盼盼喊。

小燕歪着头，眯着眼，笑了，然后深深吸口气，把蜡烛吹熄。

“能透漏你许了什么愿吗？”琳琳问。

“不行！不行！”盼盼把手一挥：“这种wish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不说我也猜得到！”琳琳笑。

“你猜我希望什么？”

“你啊！”琳琳一个箭步，跳到盼盼和小燕之间，一边搂一个，甜蜜地说：“你希望咱们的事业成功！”

“对！事业成功！”天哪！端蛋糕进来的时候忘记关门，门开了，走进一个人，居然是苏老板。

“苏老板好！苏老板好！”三个人赶快围上前迎接。

“生日快乐！”苏老板对小燕一笑，从背后拿出个小礼物。

“打开来！打开来！”琳琳和盼盼喊。

“能不能？”小燕看着苏老板。

“当然！”

在几双瞪大的眼睛下，小燕很快地撕破包装纸，三个人全尖叫了起来：

“哇！那么漂亮的链子！金的耶！”“是啊！上面还有个小牌子，我看看！我看看！”

“是我的英文名字Christian。”小燕笑了！笑得好媚也好美。

大家正笑呢！门铃响，又来了一批人：“生日快乐！”

天哪！公司的老总、副总、企划主任全来了，后面……后面，还跟着作曲——小豹。

二十八平方米的房子里，一下子挤满了贺客。

小燕跑去准备饮料，被琳琳和盼盼一把拉了回来。

“快！去陪老板，由我们来。”

乐声悠扬地响起，是小豹的曲子，琳琳和盼盼一边端饮料、分蛋糕，一边摇摆。

小燕也由老板身边站起身，过去，三个人一起摇摆、一起哼、一起唱。

三年了，从音乐科毕业，她们三个就一起进了这家唱片公司，就一起摇、一起哼、一起唱、一起做“和音天使”。

三个人也合租了现在这间小公寓，彼此照应、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今天下班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生日的隔天，小燕对琳琳说。

“是不是有约会？”琳琳笑笑。

“是不是跟苏老板？”盼盼把脸凑过去，盯着小燕的眼睛。

“只是有点公事啦！”小燕没正面答。

“不要太晚回来哟！”“不要夜不归营哟！”两个人笑着拍拍小燕，先走了。

小燕真的差点夜不归营，将近天亮，才咔嗒咔嗒地回来。

琳琳揉着眼睛出来张望一下。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盼盼也醒了，被小燕洗澡的声音吵醒，就没能再合眼，一直到天亮。

“拜托！下次约会，你早点回来好不好？”“再不然就不要回来。”两个人第二天，就表示了不满。

真的，小燕跟着就没回来睡，又过两个礼拜，看她一个人在打包。

“你要搬走？”琳琳和盼盼叫了起来。

“是啊！”小燕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是怕晚回来，吵了你们，还是搬出去住好了。”

“你搬去哪里？”两个人问。

“我租了房子，不远，就在旁边那个新盖好的大楼里，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我们还是没有分开。”小燕抱了抱盼盼，又抱了抱琳琳。

小燕果然就搬到了旁边。

三个人上班的时候，总碰到。只是小燕常有人接，倒也不是苏老板过来接，而是公司特别派来的车子。

“上车、上车！”每次小燕都会叫司机停车，喊两个人上。

“不要啦！不要啦！我们还是习惯搭公车啦！”每次琳琳和盼盼都这么拒绝。

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跳、一边唱，唱她们三个人和音的曲子。

又过了一个多月，早上盼盼和琳琳进公司，只见高级主管上上下下地跑，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跟着来了一批记者。

突然歌声起，好熟悉的声音，盼盼和琳琳吓一跳，那不是小燕的声音吗？

冲到楼上，果然里面灯火辉煌，镁光灯闪个不停。一个妖娆的女孩正在台上又唱又跳。

“是不是小燕？”琳琳问盼盼。

“很像，又不像。”盼盼眯着眼睛看，“她什么时候灌了这首曲子？”

“灌了曲子！”

“是啊！”盼盼指指四面墙上的大海报，“今天是新星新曲发表会呀！”

“对！是她，克丽丝汀，我看到她的英文名字。”

正说呢！王副总转过身，瞪了两个人一眼，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比。

“什么公司秘密武器嘛！”

“根本就是老掉牙的和音天使嘛！”

两个人退了出来，没好气地说：“一下子登天了！怎么登的？谁不知道？”

琳琳和盼盼辞职了。

老总问都没问，就点了头：“你们离开也好，只是，拜托，你们出去不要再乱说话。”

“我们没乱说！”

“可是圈子里传得乱七八糟。”老总皱着眉：“你们和小燕在一起，那么多年，毕竟是好同事、好朋友。”

“谁跟她是好朋友！”琳琳拎起化妆箱。

“是啊！我们没这种好朋友。”盼盼拉着琳琳，砰一声冲了出去。

当一个人发了，老朋友就不再认他小燕做错了什么？

答案很简单——

错在她高升了，错在她发了！

我们常骂一个人发了，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再也不认老朋友。

其实这句话不全然正确，有时候，也可以说“当一个人发了，老朋友就不再认他”。

因为这是人性！

人不再认老朋友，第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不再愿意看到那些老朋友。

这个“不愿见”的情怀很复杂。

如果你留级了，你可能不愿看见以前班上的同学，因为看到他们会使你觉得自己矮了一截；看到他们也可能使你再受一次伤害。

如果你离了婚，你可能不再希望跟以前一块玩的夫妻档碰面，因为你们“拆了”，他们却依然出双入对。你更可能不希望碰上前夫或前妻的朋友，因为那是“他（或她）”的朋友，既然你已经不再认他，你也就没有必要再认他们。

即使他们喜欢你，认你，很愿意跟你继续来往，你也可能躲着。

因为你会猜：那些人是我前夫或前妻的朋友，他们一定向着“那个人”，他们也可能只是同情我。除非有一天，你得意了，过得比以前好得多，为了让那些人“传”给“那个人”听，作为一种报复，你才可能跟他们接触一下。

当然，也可能到那时候，你更不愿意碰到“他们”。

因为你有了新的另一半、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新的世界，你不希望你的另一半知道你的过去，即使他知道，你也不希望去“提醒他”，让他想起。

风月场所的女孩子更是如此。在“那儿”，她们是好朋友、好姐妹，但是当有一天，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就不再相认、不再相见。为什么？因为她要忘了过去，她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

是啊！如果你曾经在风月场所上班，有一天，你离开了，有了个爱你的丈夫、有个你心爱的家、有了你可爱的宝宝，你会希望你的邻居、朋友、孩子，知道你的过去吗？

监狱里也是一样，当犯人出狱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跟典狱长和狱卒说“再见”？

他不是无情，只是他不愿意再回到以前。

进一步想，如果你再婚，你以为你的另一半又希望见到你以前的朋友吗？

只怕他非但不希望见那些人，而且不希望和你去前夫或前妻以前的地方。譬如，“你们”以前常去花莲，他可能就不愿意和你再去。

如果他和你去，你指指这里、指指那里，表示你都熟，他会高兴吗？

你每指一个“以前去过的地方”，就让他想起一次“你的过去”。

如果你不识趣地指着某旅馆说：“这里我住过。”

下一句他该怎么说？

问你当年住哪个房间？问你当年是个“一夜三次郎”？

或有个“一夜三次郎”？还有，他最好闷闷地、不答话？

一个人与旧朋友疏远，也可能因为有了更多的新朋友。

想想，如果有一天你跟小燕一样，由小公寓搬到了旁边新盖的大楼。

你出门，在走廊里遇见新邻居，跟你交换了电话、做了互访；你走出电梯，遇见个老同学，要带你去买新家具，又提及一些老同窗的消息；你到大厅，认识了几位管理员，向你介绍了大楼的福利和管理规则。

你一下子是不是交了一堆新朋友？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你久不来往，又要重拾情谊的“旧交”。

我们的一生就是如此“新新旧旧”。

打开电话簿，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号码。

请问，哪一个不是你认真写下去的？但是到今天，你又和多少人还在往来？

人生本来就是来来往往。你搬了新家、进了新房、有了新工作，也就有了新朋友。

你有多少时间能既结交新朋友，又和所有的“旧朋友”保持密切联系呢？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你和“他们”渐渐疏远。也不是可以疏远，而是少了联络。

现在问题来了！

当你一下子结交许多新朋友的时候，你的“心”被许多“新”占据了，你很忙，过得很充实。

但是回头看看你的旧朋友，他们每天仍然在那个老地方活动，他们每天仍然在那个老时间碰面。

在他们的“不变”当中，有了什么“变化”？

有！是你！

在聚餐时，你总坐的那张椅子空了！

在聊天时，你熟悉的笑声不见了！

他们失落了！彼此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

抬起头，远远的高级华厦里，你去了那边。

请问，他们的感觉会好吗？

他们没变，是你变了啊！

他们还在那儿，是你走了啊！

美国人常说：Out of sight, out of love.（看不到了，也就不再爱了。）

我在美国教书，见多了！

台湾的留学生来，如果是女的，总有男留学生抢着去接飞机。许多人接到那女生之后，先帮她寄信、申请电话。

信寄给谁？电话打给谁？

她要打给在岛内的男朋友，而且一边打一边哭。这边这个男生则在外面等，等着带着她去买日用品、逛校园、办注册。

还等着带着她去附近的风景名胜游览。

玩着玩着，她给国内的信少了，电话少了。但是岛内来的信和电话还是那么多。

她不再放不下电话，她甚至会劝那一头的人：“省点钱！少说几句吧！”

因为另一个人正在楼下，坐在车子里按喇叭。

下面还说什么呢？

说得难听一点——远水救不了近火。

说得好听一点——因为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不在同一个世界”，这句话可以解释一切。

当你发了，你的出手阔了，场面大了。你虽然不忘旧情，总找以前的朋友一起出去玩。问题是，他们能不能跟你一样出手呢？

就算你够朋友，为他们出钱。换作你是他们，你又会愿意一次一次接受招待吗？

当你和他财力相差非常多的时候，你还可能愿意，但是当你虽不及他，却又差得不太远的时候，你就会想：

“我不敢高攀！”

你愈是像小燕、琳琳和盼盼一样，原来平起平坐，而今位阶有了变化，你愈会吃醋，也愈会躲避。

这就是人性！这也就是“当一个人发了，老朋友就不再认他”的道理。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有个女士对我说，当她丈夫去世之后，以前总在一起玩的一对夫妻，丧礼完，就再也没去看她。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那对老朋友在避着她，即使到她邻居家，也不顺路过去探望一下。

她很气，认为“人在人情在”，丈夫死了，朋友就不认她了。

过了几年，那家的丈夫也死了。

居然没隔几天，那女人就去看她：“你知道你丈夫死了之后，我们为什么没来吗？”那女人拉着她的手：“我们其实好想来。但是我丈夫说，你丈夫生前向他借过钱，恐怕你知道。”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女人笑笑：“我们很怕我们来，会让你想到那笔钱，以为你丈夫死了，我们急着来讨债。”

那女人丈夫的遗言是“钱没多少，不必还了”。

看了这故事，你想想，换作你，当一对老朋友不再去看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一样地怨他们，甚至骂他们？

同样的道理——

某人正念大学的儿子，车祸死了。儿子生前总到家里玩的同学，便再也不上门。

儿子的女朋友，也不见了。

当你骂他们“不够朋友”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想想，如果他们上门，又如何？

你原来淡忘了儿子的死，看到那些年轻人，还生龙活虎。你是不是又勾起感伤，拉着他们，又落了泪？

他们见你哭、看到你墙上挂的照片，是不是也要伤心。

人性在这时候，就可能躲避。不是他们无情，是因为他们不知“如何自处”，也不愿“勾起彼此的伤痛”。

当你的事业失败，那些以前的老朋友就避不见面，不也有同样的可能吗？

往坏处想，他们怕你伸手借钱。

往好处想，他们怕伤了你的自尊。

往坏处想，他们不再找你出去玩。

往好处想，你倒了、穷了，还能维持过去的排场吗？

他们拉着你，要不要你出钱？不要你出钱，会不会伤你的自尊？

再往另一个角度想——

他们找你，你“打肿脸充胖子”，有必要吗？

大树被吹倒了，扶起来之前，先得把枝子锯掉一些。

当有一天，你不如意了，千万不要去硬撑场面。那样做，你累，别人也累；钱累，心也累。

碰到老朋友，你也不要躲避。你可以坦白说出自己的处境：“我穷了，玩不起了。”

人家要请你，你可以说：“我现在必须把握每一分钟，想办法东山再起。”

于是，你穷，但穷得有志气，穷得不畏怯。

跟那些老朋友相处，你能很泰然，他们也能很坦然。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每个人都有得意时，也有失宜时。

老朋友发了，不见了，要想：“他忙。”

老朋友垮了，避不见面，要想：“他难。”如果你不得意，千万别猜朋友躲着你，否则你只能更孤立。

如果你很得意，遇到以前的朋友，千万少谈眼前，多谈过去，别人才会觉得你仍然念旧。

朋友是你的资产！

一个失意人，能在一群得意人间谈笑风生、略无惭色，才是有骨气；一个得意人，能在一群失意的朋友间，让人想不到他的得意，才是会做人。

想想，前面故事中，琳琳和盼盼离开得多尴尬？

小燕愈成功，愈显得她们失败，不但事业失败，做人也失败。到了别家公司，人们会怎么说？小燕如果成名，会不会找她们和音？

就算找她们，她们又怎么回得去？

相反地，如果小燕主唱，她们和音，用最美的声音、最快乐的笑容、最祝福的眼神，为自己的好朋友撑腰，表现出“以她为傲、以她为荣”的胸怀。

人们会说：“只因为有这两位好朋友的陪衬，使小燕能展现潜能，她的成功是‘她们’的成功。”

这又将是多么温馨的画面？

谁的星座最相合

今天我们去吉普赛人开的店。

店里摆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买了一颗幸运石和三张书笺。

那书笺是用雷射制作的，从不同角度看，能呈现三度空间的效果。你的书笺上是个抱着瓶子倒水的人。妈妈的是个大螃蟹，我的则是两条小鱼，每个图画下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大概是形容那个星座的人吧！

“我属于很有主见，而且喜欢帮助人，又擅长数字、科学的星座耶！”你得意地对我说。

可是隔一下，你又跑来很不解地问：“奇怪了，为什么这上面说跟我最好的星座是双子座和天秤座呢？我的同学珍妮就是双子座，我不喜欢她；还有玛丽是天秤座，我也不欣赏。”

“双子座有什么不好？”我问你，“他们非常聪明，口才又好，只是可能因为太聪明，容易改变兴趣。”

“我不喜欢变来变去，我很专心。”你噘着嘴说。

“所以你们做朋友最好啊，一个专心，一个变化。在一起，既不会太死板，也不会太不安定。”我又问你，“天秤座有什么不好呢？像你哥哥就是天秤座，他们特别守法，适合当法官，只是有点太‘平’了，常常动不起来，有点懒。”

“对啊！”你叫起来，“我那个同学就懒。”

“她懒你不懒才好，”我说，“你才能推动她啊，好比我是双鱼座，你妈妈是巨蟹座，双鱼座爱幻想，巨蟹座最爱家。一个爱漂泊，一个爱安定，看起来恰恰相反，却可以互补。于是漂泊的人有一个爱家的人盼着、守着；那个不爱旅游的人，又有个爱漂泊的人牵着四处走走，不是太好了吗？”

孩子，什么叫朋友？朋友不见得是跟你完全一样的人，他们常跟你相反。

你或许爱山，朋友可能爱海；你的窗子或许朝东，朋友的窗子可能朝西。你们在一起就能有山又有海，同时欣赏不同的风景了。

孩子，你知道有人到犹太传统教派的地方做研究，发现在大舞会里，彼此吸引的男孩和女孩，往往是血缘关系最远的吗？

莫名其妙地，他们就会彼此欣赏。

研究的结论是，在那个封闭的社会，因为跟外界的接触少，血缘往往比较接近，为了优生，自然会找血缘差异大的人做朋友。

终生伴侣，都会不知不觉找那差异大的，凭什么朋友之间不能有很大的差异？

没错！我们都喜欢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大家喜欢同样的食物、有着同样的兴趣。

但是当有一天，你遇到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他可能来自得州，爱骑马；他可能靠近墨西哥，爱辣死人的TACO；又可能来自波多黎各，喜欢西班牙式的乡村音乐和嘉年华会。你起初觉得距离太远，合不来，但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原来他们的世界也很可爱。跟他们在一起，你的生活更丰富了。如此说来，他们不是你最该交的朋友吗？

记得你一两岁时，我们住在湾边的邻居是希腊人，他们总把希腊音乐放得好大声。

我们刚搬去的时候觉得烦死了，总奇怪，那么没变化的、叮叮当当、哼来哼去的音乐有什么好听？可是听久了，愈来愈觉顺耳，愈来愈听出其中的奥妙，愈来愈觉得美。

也记得我教美国学生国画时，常一边画一边哼中国流行歌曲。

有一天，有个学生很得意地说：“老师，我昨天好神气呦，我去中国城吃饭，餐馆里播中国歌，每一首我都能跟着哼，我的朋友惊讶极了。”

原来学生们跟在我身边，听久也会哼了。

他们能画地球另一边的中国画，又能欣赏中国歌，不是生活也变丰富了吗？

说了这么多，相信你已经了解，为什么星座里最相合的，不但不是完全一样的，还常常是相反的。

你也该知道，这世上每个人都可以做朋友，每个人都有优缺点。你的短处可能正是别人的长处，别人的短处又正好是你擅长的，于是彼此帮助，更能成功。

希望你听了我这一番话，能试着去了解那些跟你不同的人，从他们身上看到你缺少的特质，也用你的长处帮助他们。

处世篇

无论多么不上路的人，

总有他值得被肯定的地方，

你愈肯定他，

他愈觉得你是一个可以谈的人，

他也愈对你有好感。

所以，肯定是另一种解除武装的方法。

你准备好发怒了吗

以前看过几次成人在街头打架，印象最深刻的是——

两个人刚动手，就听见有东西在地上滚的声音，循声望去，原来是两只断了表带的手表。

也碰过人们在餐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妙的是，这个狠狠给那个一拳，那人倒在椅子上，椅子“咔嚓”一声，就断成了三截。

后来我常盯着自己的手表和椅子想：

看起来这表带挺结实，我丢球、做体操，它都不会掉。还有这椅子，两百磅的大胖子坐上去，也不会垮，为什么打架的时候，那么不禁用呢？

我想出的答案是：

它们都是为理性的人做的。理性时再结实的东西，碰到不理性的动作，都变得脆弱无比。

无伤害的发怒

问题是，人毕竟是人，是人就有情绪，有情绪就可能发怒。

去年秋天，我到挪威首都的“维格兰雕刻公园”去。数百尊雄伟壮观的雕塑，伫立在中央走道的两侧。公园的中心点，则是耸入天际的名作——《生命之柱》。

奇怪的是，居然有一大群游客，围在一个不过三尺高的小铜像前。

那是一个跺脚捶胸、嚎啕大哭的娃娃，公园里最著名的《怒婴像》。

高举着双手，提起一只脚，仿佛正要狠狠踢下去。虽然只是个铜像，却生动得好像能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他的颤抖。

他是在发怒啊！为什么还这么可爱呢？

大概因为他是个小娃娃吧！被激动了本能，点燃了人类最原始的怒火。

谁能说自己绝不会发怒？只是谁在发怒的时候，能像这个娃娃，既宣泄了自己的情绪，又不造成伤害？

有原则的发怒

最近看了陈凯歌导演的《霸王别姬》和张艺谋导演的《活着》。两部电影都好极了，但是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却都是发怒的情节。

在《霸王别姬》里，两个成了名的徒弟去看师父，师父很客气地招呼。但是当二人请师父教诲的时候，那原本笑容满面的老先生，居然立刻发怒，拿出“家法”，好好修理了两个不听话的徒弟。

在《活着》这部电影里，当葛优饰演的败家子，把家产输光，债主找上门，要葛优的老父签字，把房子让出来抵债时，老先生很冷静地看着借据说：“本来嘛！欠债还钱。”然后冷静地签了字，把偌大的产业让给了债主。事情办完，一转身，脸色突然变了，浑身颤抖地追打自己的不肖子。

两部电影里表现的老人，都发了怒。但都是在该发怒的时候动怒，也没有对外人发怒。那种克制与冷静，让人感觉到“剧力万钧”。

只是，这世上有几人，能把发怒的原则、对象和时间，分得如此清楚呢？

有理性的发怒

记得小时候，常听大人说，在联合国会议上，苏联的赫鲁晓夫，会用皮鞋敲桌子。

后来，我跟外交部的一位朋友谈到。他一笑，说：“有没有脱鞋，我是不知道。只知道做外交虽然可以发怒，但一定是先有想法，决定发怒，再发怒。也可以发表愤怒的文告，但有哪一篇文告不是在冷静的情况下写成的呢？所以办外交，正如古人所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有所怒，有所不怒。”

这倒使我想起一篇有关本世纪最伟大指挥家托斯卡尼尼的报道。

托斯卡尼尼脾气非常大，经常为一点点小毛病而暴跳咆哮，甚至把乐谱丢进垃圾桶。

但是报道中说，有一次他指挥乐团演奏一位意大利作曲家的新作，乐队表现不好。托斯卡尼尼气得暴跳如雷，脸孔涨成猪肝色，举起乐谱要扔出去……

只是，手举起，又放下了。他知道那是全美国唯一的一份“总谱”，如果毁损，麻烦就大了。托斯卡尼尼居然把乐谱好好地放回谱架，再继续咆哮。

请问，托斯卡尼尼真在发怒吗？还是以“理性的怒”做了“表示”？

学习发怒与不发怒

想起一位刚自军中退伍的学生对我说的笑话：

一位团长满面通红地对脸色发白的营长发脾气；营长回去，又满面通红地对脸色发白的连长冒火；连长回到连里，再满脸通红地脸色发白的对排长训话……

说到这儿，学生一笑：“我不知道他们的怒火，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也是假的；当怒则怒，当服则服。”我说。

每次想到他说的画面，也让我想起电视上对日本企业的报道：

职员们进入公司之后，不论才气多高，都由基层做起，也先学习服从上面的领导。当公司出了大纰漏，一层层训下来，正像是军中一样。

报道中，也有企业界人士冬天去“打禅七”和“在街头呼喊”的画面——

在冰寒的天气，一群人端正地坐着，稍不用心，就被戒尺狠狠抽在背上。

在熙来攘往的街头，一个人直挺挺地站着，不管人们奇异的眼光，大声呼喊各种“老师”规定的句子。

他们在学习忍耐，忍耐清苦与干扰。把个性磨平，将脸皮磨厚。然后——

他们在可发怒的时候，以严厉的声音训部属，也以不断鞠躬的方式听训话。怪不得美国人常说：“在谈判桌上，你无法激怒他们，所以很难占日本人的便宜。”

既会发怒，又难以被激怒。适时发怒，又适可而止。这发怒的学问有多大啊！最重要的是，在学习发怒表示立场之前，先应该学会在人人都认为我们会发怒的时候，能稳住自己，不发怒。

何必引人多心

你看什么？

我有个学生，老大未娶，好不容易交了个理想的女朋友，而且一下子打得火热，但是突然间，那女孩不再理他了。

你猜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两个人在宾馆幽会，男生进浴室洗澡，洗一半，从浴室探头出来，正好被女生看到，女生立刻冒了火，问那男生：“你看什么？以为我会偷翻你的东西，还是会偷你的钱跑掉？”

两个人就这么闹翻了。

我问那男学生，为什么探头看。他耸耸肩说，听房间里半天没动静，确实有点不放心，因为现在社会上骗子太多了，而且两人交往不久，所以探头看看。

我则笑笑说：“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就算有，也得用点技巧啊！你何不先找个借口，譬如说‘糟了！我的手机是不是忘在餐厅了’，再探头，不是就好多了吗？”

由皮包引起的误会

人是很敏感而易受伤害的，我最近才听一位女士抱怨，她的一个朋友到家里做客，上洗手间，都进去了，又突然跑出来，把放在沙发上的皮包提进去，生怕别人会偷她东西似的。

我说：“为什么不想，她要拿皮包里的化妆品去补妆呢？”

“可以啊！她要补妆，她可以先说要进去补妆，何必当着我的面，把皮包提走，屋里就我和她，我能不多心吗？”那女士说。

她这话讲得一点都没错，为了避免别人多心，我们需要一些处世的技巧。有时候说一句乍听没什么“必要”的话，可能产生很好的效果。

举个同样有关皮包的例子——当你和朋友去吃自助餐的时候，朋友已经端来食物，开始吃，你才要去拿。除非真怕朋友偷看，你有必要把皮包提在手上吗？

如果你拜托朋友帮你看一下，不是既省得累赘，又显示了对朋友的信任？就算你真不放心，也应该做个解释：“我还是把皮包带着好了，免得你们吃完了，还得帮我看着，不能继续去拿。”

赞赏的技巧

又譬如，你有两位朋友都在席间演讲，接着由你发言，就算你只赞赏其中一位，你又能从头到尾只表扬那个人，而绝口不提另一位吗？

不是一就是二，当你赞美张三，却不理会李四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当然是你不欣赏李四。这时候，即使你只带上一句：“李四说的，我不内行，不敢评论，就专谈张三吧！”李四听在耳里，感觉就好多了。

彰显自己，不必否定他人！

留三分地给别人，才能使彼此都获得更大的天空。

最好的沟通者，不是最强的否定者、破坏者，而是最好的肯定者、建设者。他能在两个完全相反的看法中，找到一个小小的共同点，然后强调那一点，赞美对方的那一点，再一步步把自己的观点推销出去。

拥有同理心，多考虑别人的感受

同样的道理，如果只有你和另一个人在房间里，突然有人进来找东西，说贵重的东西不见了。即使你的第一反应是你没拿，也应该考虑到另一个人的感觉，于是你可以说：“我相信‘他’（指另一人）不会拿，但是我也没拿。”

相反地，如果你直接说“我可没拿”。另一个人可能会不高兴地讲：“我也没拿呦！你没拿，难道我拿了吗？”

如果你懂得处世，何必制造另一个人的不快？你先加那么一句，表示了对他的尊重，不是更显示你的落落大方吗？

又譬如，你坐飞机，旁边一排是空位，偏偏有个大胖子摇摇摆摆地过来，霍一下子坐在你旁边，你能在他刚坐下的时候，立刻起身，移到另一排去吗？

就算移，也该等一等，然后问那胖子：“如果您不介意，我想看另一边窗外的风景，是不是能换坐到那边？”

请别笑我想得太多，要知道，有些人特别敏感，愈是碰上“体味”重、“体重”过人、衣衫褴褛、残疾和已被歧视的人种，你愈要谨慎，绝对不能当“他”刚坐到你身边时，就移到别的座位。刘轩高中的时候，就有位同学，在地铁车厢里，当一个黑人坐在他旁边时，他正好看上远处更好的位子，于是移过去。接着就挨了黑人一记重拳。

我今天说这么多，是因为有个高中女生对我抱怨，自从她在公车上被扒偷，就总是检查包包，隔一下就把每样重要的东西都数一遍。没想到同学嫌她“龟毛”，甚至有人觉得她有疑心病，躲着她。

于是我举上面这些真实的例子，告诉她：避免别人多心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多用点心。用“同理心”想想别人的感觉，常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别将别人关在门外，也别把自己锁在了门内

无论多么不上路的人，总有他值得被肯定的地方，你愈肯定他，他愈觉得你是一个可以谈的人，他也愈对你有好感。所以，肯定是另一种解除武装的方法。

每当我听朋友说“我不看某人的作品，我不吃某种东西，我绝不跟某人交谈”的时候，我都会对他们说：“别将别人关在门外，也别把自己锁在了门内！”

恨的问题要用爱来解决。只有彼此体谅，各退一步，才能创造双赢。

假好人与真乡愿

当我十七年前刚到美国的时候，曾应邀在佛罗里达的一个小城举行画展。

画展揭幕那天，市长也来了。他拉着我到旁边，以一种很特殊的表情，说了一段很特殊的话，使我至今难忘。

“你知道吗？我们这个城市和台湾的某城结为了姐妹市。”他对我说，“可是，我愈来愈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城市交流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当我们去访问的时候，他们叫几千个学生列队欢迎、献花，用一长队礼车迎接，还加上警车开道。把我们都吓着了，不知道他们来我们这儿访问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安排。”市长摊摊手，“我们只是个小城，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结果，我们反而不敢邀请了。”

人情味的副作用

不久之后，我到达纽约，除了在学校教课，也在家里收学生。

有一天，我看到一个洋学生用的毛笔很差，建议他买好一点的。

“这已经是店里最好的了。”学生说，“老师，能不能托你帮我买一支？”

我马上就去找了一支，交给他：“这支笔就送你！”

“真的啊！”学生兴奋极了。

隔不久，他又要买笔，我就又找了一支送他。说实在话，那笔没多少钱，学生又用功，我等于给他当奖品。

只是从此，即使他的笔已经旧了，而偷偷托同班的中国学生去买，都再也不曾向我开口。

有一天我问他为什么。他很严肃地说：

“你总不收钱，我怎么还能托你买？”

把过去的两件事对照，我突然有种感触：

“难道中国的人情味，拿到洋邦，反而有了反面的作用？”

请你照单付钱

没到美国之前，常听人说：许多中国人到了美国，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对亲友的无情。连打电话，都计时收钱。

到美国之后，有段时间，由博物馆安排，在各地旅游，并接受当地人士的接待。果然，他们也会把我打电话的账单寄来，勾出我打的长途电话。

“他们真是无情。”每次我寄钱过去，都想，“要是在我们中国，就算你抢着付钱，主人也不会收。”

只是，一天天过去，听多了，看多了，我发觉自己的想法可能并不对。

当朋友来住在家里，我不收任何电话费的时候，他明明需要讲二十分钟的长途电话，可能不到五分钟就草草结束。问题是，二十分钟的事，用五分钟怎能说得清？如果有要紧的事得讨论，又怕多花主人的电话费，而不能多谈，岂不误了大事？

于是，我改为对来访的朋友说：

“你尽量打电话，要是怕我付电话费，以后账单来了，我会告诉你，千万别因为客气而该讲的没讲。”

我发现，对方反而泰然了。正如一位朋友说的：

“你这么做，真好！因为我到别人家做客，他们客气，绝不收电话费。害得我打电话的时候，都觉得主人在偷偷看表，结果，出来做生意，反而没做好。”

我真高兴听他这么说。只是，我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安：从国内来的朋友，是不是全能谅解呢？他们能谅解我这样做，是为大家好吗？

该拿的就要拿

有一天，读到明朝袁了凡写的《了凡四训》，其中说到两个有关孔子的故事，终于让我释怀。故事说：

鲁国的法律规定，如果有人肯出钱赎回被邻国捉去做臣妾的百姓，政府都颁奖金。孔子的学生子贡，赎了人，却不接受奖金。孔子知道就骂他说：“你错了！怎么可以只为自己高兴，博取虚名，就随意去做呢？现在鲁国大都是穷人，你开了恶例，使大家觉得赎人受赏是丢脸的事，以后还有谁赎得起人？从此赎人的风气，只怕要渐渐消失了！”

书里又说：

子路有一次救起溺水的人，那人送了一头牛为谢，子路收了。孔子听说，则大加赞赏。

了凡先生写了一段很引人深思的话。

“若所行似善，而其结果足以害人，则似善而实非善。若所行虽然不善，而其结果有益于大众，则虽非善而实是善。”又说：“例如不应该的宽恕，过分的称赞别人，为守小信而误人事，宠爱小孩而养大患……都亟待吾人冷静检讨改善。”

我发觉，其实中国的儒家思想，早就重视了“合理化”，只是后来许多人故意表现“私情”，故作有人情味的样子，或表示自己的宽宏大量，而造成“情理不分”。

假好人与真乡愿

读中国绘画史，有一段明代大画家沈周的故事，我永远不会忘。书里说，沈周的邻居掉了东西，误以为沈周家一个相似的东西是他的。沈周知道之后，就把自己的东西送过去。直到邻居掉的那个找回来后把沈周的东西归还，沈周也只是笑道：“这不是你的吗？”

书中举出的这类例子很多，似乎以此推崇沈周的“胸襟廓落”。只是，每次我读到这儿，都不以为然。这真叫“胸怀”吗？这根本是最害中国社会的“烂好人”、“真乡愿”。

说到这儿，我又想起《论语》中的一段话，而不能不佩服孔子。

有人问孔子以德报怨好不好。

孔子回问：“你拿什么去报德呢？”接着叮嘱：“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儒家“求合理”、“不过火”的中庸之道，在这两句话中，已经做了明确的表现。

问题是，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中国人为什么却处处忘记这个道理？

最近，一个跟英籍丈夫离婚的中国妈妈，为了把孩子带回台湾，而上了法庭。那英国人居然批评台湾是个没人情味的地方，说你在路上被撞死了，都没人救你。

虽然法官后来把孩子判给了母亲，那英国人的每个批评，却不能不让我们深思。曾几何时，我们这个最有人情味的国家，却成了最没人情味的？

那人情味去了哪里？

答案应该是：去了自己人的身上。

偏狭的人情味

总记得以前看过的两个电视笑剧——

二人在公车上抢一个座位，突然发觉是熟人，于是不抢了，你让我，我让你。

一桌不认识的人吃酒席，菜一上来，就抢着下箸。旁边一桌熟朋友，则正好相反。菜端上来，你让我、我让你，最好吃的鸡腿，反而在一桌人的注视下，留到最后，被端了下去。

这种谦让是真的谦让吗？还是一种“偏狭的人情”？

糟糕的是，当一个人偏狭地对你好的时候，他自然期盼你能偏狭地对他好，施者总有不甘，受者总有不安。

于是，当你做大厨的时候，一定要给熟客人多加两勺。

当你做公务员的时候，一定要给熟人办事，多一些方便。

当你卖东西的时候，一定要给朋友较便宜的价钱。

而你给这人多一勺的时候，那人就少一勺。你给我方便的时候，就比较给别人不方便。你算我便宜的时候，别人就要比我多付钱。

请问，这造成的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不平则鸣！鸣则不宁！它对社会的好处多，还是坏处多呢？

是光荣还是尴尬？

最后，让我说两个故事：

二十年前，当我太太在中山女高做训育组长的时候，一个老朋友听说，立刻兴奋地讲：“太好了！这样我女儿就可以进中山女高了。”

五十年前，在上海。一位著名的京剧演员登台，戏院里座无虚席。突然进来一位“人物”，那名演员老远在台上看到，居然停下打了个招呼。

我常常想到这两件事。心想，那位朋友难道以为靠关系，可以不参加高考？或是可以在考试中做手脚？他那样说，真是侮辱了高考。又想，那位“名角”，真能称为“名角”吗？一个敬业的演员，怎能在演出一半，不顾整场观众，而停下来打私人招呼？

我更想，如果我是那位“人物”，会觉得这是光荣，还是尴尬？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能公平地、真心地，以合理合法的态度，去关怀每一个人，而不是只对自己人好。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不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而能冷静地看每一件事。

我梦想，有一天，孔子“合理化”的中庸之道，能真正在我们的生活中落实。

雨过天青的时候

我的儿子虽然是独生子，可是非但没有大男人主义，有时候我觉得，他还有点大女人主义，处处强调女权、为女生说话。譬如有一天，我对他说：“希望你未来能娶个有帮夫运的太太。”话还没说完，他就说：“为什么要帮夫？也可以是我帮妻呀！要彼此帮助嘛！”

我一时语塞，改口说：“最起码，要个性温柔。”

他又不同意地说：“何必要温柔？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个性，有时候表现出个性，反而可爱。”

我气死了，转身走开，不再跟他多讲。可是静下来，想想他的话，也想想我见过的许多“有个性的人”，却觉得他也蛮有道理。尤其最近发生的两件事，更使我有许多感触。

当话匣子不再开启

我太太以前办公室，有个精力旺盛的女职员，四十多岁，嗓门特大，又爱说话。常常一件小事，到她嘴里，就成了大事。

办公室里的人，都觉得这女人吵，甚至有人建议我太太，把她调到别的部门。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渐渐不再多话，声音也变柔和了。每天下班，提起皮包就走，再也不留下来找人瞎扯。

大家正觉得奇怪，她却突然请长假。

又隔一阵，这女人居然死了，死于肺癌。

临死，许多同事去看她，见到瘦得不成人形的她，一个个都掉下眼泪，说：“好希望你回来上班，好怀念你的声音，从你不说话后，办公室都变冷清了。”

可爱的缺点

我有个老朋友，也很爱说话，他不但爱说，而且爱现。偏偏我又是个极韬光的人，走在路上唯恐被人认出来。所以当我们一起出游，他在路上耍宝时，我就偷偷走开。

他也很会开车，而且开的是特别“拉风”的车。在人潮拥挤的路上，还要东钻西钻，好几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可是最近，我回台湾，坐他的车，发现他居然变慢了。慢慢地，一下一下，轻轻地踩油门。别的车在后面按喇叭，才如梦初醒似的，往前开快些。

还很新的跑车，在感觉上突然变成了老车。他豪爽的笑不见了，空气变得很沉闷。

临走，他低着头，慢慢地穿鞋，道别的声音也快听不见了。

我终于耐不住，追个电话过去。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事业不太顺……”

放下电话，我也有种要哭的感觉。我多么希望他还是那个总能把一屋子人，逗得捧腹的老样子。

我发现自己过去嫌他、怨他，甚至骂他太爱表现，却又总喜欢找他，正因为“他逗趣得可爱”。

我爱他的，正是嫌他的；他的优点，正是他的缺点。

反过来说，我嫌他的，正是爱他的；他的缺点，也正是他与众不同的“人格特质”。

欣赏彼此的特质

这使我一下子了解，以前在心理学书籍上见到的一段话——

“无论情人或朋友，起初都可能被彼此的特质所吸引，但是交往之后，又可能因为讨厌那种特质而分手。如果能撑过去，就会愈来愈习惯对方的个性，变成彼此容纳、彼此欣赏。”

可不是吗？

我们处处看见，花蝴蝶似的女生和书呆子型的男生做好朋友；运动型的男人，却娶了个林黛玉。

怎么想，他们都处不在一起，却令人“跌破眼镜”地，成为了令人羡慕的一对。

这不就是因为他们彼此容忍、谅解“对方的缺点”，甚至把那缺点看成优点的缘故吗？

天下人都赞美鲍叔牙

想起鲍叔牙和管仲。

鲍叔牙和管仲合伙做生意，管仲总在分钱的时候，多分给自己一些。可是鲍叔牙认为不是管仲贪心，而是因为家穷。

管仲为鲍叔牙计划事情，愈弄愈糟，鲍叔牙不认为管仲笨，说只是时运不佳。

两个人一起去打仗，管仲三战三逃，鲍叔牙不认为管仲胆小，只知他有老母在堂。

甚至当管仲被抓，还是鲍叔牙去向齐桓公保荐，使管仲成为宰相。

每次我在《史记》上读到这一段，总笑笑，心想：“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鲍叔牙的境界？换作我啊，早翻了！”

怪不得司马迁说：“天下人不太赞美管仲的才能，反而多半赞美鲍叔牙的‘知人’。”

只是，我也想，他们若不是好朋友，且彼此欣赏对方的人格特质，鲍叔牙岂能总从“正面”去看管仲“负面”的表现呢？

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

我们的眼睛很怪，它能把好的看成坏的，又把坏的看成好的。我有两位商界的朋友，最近同时谈到跟从他们十多年的女秘书。

一位说：“我的秘书皱纹都跑出来了，反应也差了，老忘事情，下个月要把她换掉。”

另一位说：“我的秘书最近常出错，还对我傻笑。看到她脸上的皱纹，就觉得又好气、又心疼。”

“心疼什么？”我问。

“想想她从二十几岁跟着我，辛辛苦苦地磨老了。一转眼，都快四十了。”

这两位秘书，我都认识，觉得她们年龄相近、能力也差不多，可是为什么在她们主管的眼里，有那么大的差异？

道理很简单——看的角度不同。

如果他不像原来的他

年轻朋友，我说这许多故事，是因为总接到你们的信。许多人咬牙切齿地骂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说他自私、小器、不可理喻。

你们是不是应该想想，你不欣赏他的地方，很可能正是他的可爱之处？当你们从正面、体谅的角度去看，就会发觉，即使他错了，也错得可怜、可爱。

什么叫作朋友？

对你百依百顺、不指摘你的错误，也不表现他自己个性的，才是朋友吗？

亦或他有他的品位、见解，能丰富你的视野，能提出与你不同看法的，更能做个“益友”？

每次当你看不惯朋友的时候，都请退一步，静下来想想：如果他真不再那样，还像不像原来的他。

如果他不像原来的他，是不是也就不可爱了！

等一等，天就晴了！

再偷偷告诉你：

我常因为忙，经过几个月才回复读者的信。

你知道前面所说的，那些咬牙切齿的人，常怎么回信吗？

他们多半说：“谢谢刘老师，现在事情过了，我不怨他，我们又是好朋友了。”所以，如果你正跟朋友吵架，别急、别气。八成，过不久，就雨过天青了！

忌当众使人难堪给个痛快的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新闻媒体都设有“爆料专线”，加上手机摄影很方便，最近常看到顾客因为吃到虫尸，而与餐馆争执的新闻。

通常两边各执一词，顾客说因为餐馆脏，才会把虫子煮进去，餐馆则说虫子是顾客自己放进碗里的，目的在讹诈。

当你碗里有了苍蝇

每次见到这类新闻，我都会想起大学时代，有一次跟同学在外面吃面。

“苍蝇！”才吃一口，我同学就叫起来，“老板！这里面有只苍蝇！”

顿时餐馆的顾客全安静了，大家都放下筷子盯着我们这桌。

只见餐馆老板匆匆忙忙跑过来，朝我同学的碗里瞄了一眼，很快地手指一伸，把苍蝇拿起来往嘴里一扔，还抿抿嘴装作品尝的样子，大声笑道：“嘿！葱花嘛！您看错了！”

苍蝇，没错！我也看见同学碗里原先确实有只苍蝇，连头脚都清清楚楚。问题是，老板把苍蝇吃了，硬说那是葱花，还一个劲儿地叫好吃，你能怎么办？

记得那天，我同学争辩不过老板，又舍不得不吃，硬是把那碗面塞了下去。别的顾客看他吃，也都相信是我同学眼花。

事情过去四十多年，我居然还总在吃面的时候想起那一幕，只是我想，当初如果同学不大声喊“里面有苍蝇”，而是把老板叫到桌边，指指碗，连苍蝇都不指出来，那老板的反应会如何？

客人来忌打孩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怨人踢狗”，意思是明明对人不高兴，却不敢发作，只好踢无辜的狗来出气。

问题是，当你无缘无故踢狗的时候，是不是也显示了你的不高兴，暗示了那个令你不悦的人？

同样的道理，家里有客人，你能当着客人打孩子吗？就算孩子该打，你也得忍着，因为你打孩子的动作很可能暗示了你的焦躁，是谁使你焦躁？是不是客人？

你打孩子，会让客人难堪。

让他死得有面子

踢狗、打孩子。喊“里面有苍蝇”，私下打、私下喊，和当着众人的面发作，会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今天你的职员犯了错，除非你想机会教育，有必要在开会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吗？如果你发现他的错，当下能不动声色，等会议结束，再把犯错的人叫进去痛骂，他就算被骂，恐怕还感激你“给他留了面子”。

连处死，都可以有恩典。多少历史上的人物在家暴毙，主子带着举国为那臣子哀戚，其实可能是臣子犯错，被赐了死。

死！怎么死？是给个痛快的一刀，还是当众凌迟？抑或叫人自己了断，甚至私下投毒？这里面都有学问！

如果处死尚且能给个面子，属下犯了错，是不是也可以给个面子，让他自行检讨、自己求去，甚至为他办个欢送会呢？

关起门吵架

请不要说这样“太虚假”，要知道，你能够忍、能够做，非但不是假，而且是体谅与修养。

如果政商两边有冲突，由领导出马进行最后的谈判，也大有学问。

譬如你是领导，直到今天跟对方的领导非吵不可，甚至你有一肚子的火要发。

你们双方是各带一票人去，还是人愈少愈好？

假使你要真翻，搞不好还真动手，当然得人多势众。但是相对地，如果合作不成情义在，而且大有挽回的可能，恐怕就人愈少愈好了。

君不见多少谈判，双方固然各带一票随从，真谈的时候却把“众人”排开，剩下几个主角，甚至只有两人密会。

为什么密会？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谈好谈坏，不让外人知道。大家可以在里面先大吵一架，再各让一步，各给对方留个面子，好让彼此回去跟自己人交代。

很多剑拔弩张的关系，不是都这么“门关上”、“门打开”，最后一笑泯恩仇、拨云见青天了吗？

偷偷骂就成了

最近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某个大导演同时请了三位超级大牌明星演一部戏。

导演以脾气坏、“难搞极了”闻名。但是在导那部戏的过程中，他居然没骂过三大牌中的任何一位。

后来内幕人士透露：其实他也骂，只是不当着众人骂。那导演居然会躲到房间打手机给大牌，在电话里骂。

有学问吧！大家想想，那导演那么做是为什么？

忌失去立场不要当个猪八戒

说两个故事给你听

一

一位母亲开车送她女儿去上学，左转时对面有个骑自行车的妇人，看到有车紧急刹车闪避，不稳，倒在了地上。

这开车的母亲没理，继续往学校开。但是女儿说话了：“妈妈！你应该下车去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你刚才没有打方向灯，把她吓到了。”做妈妈的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我把她撞倒的，我为什么要停车？”学校到了，没想到那骑自行车的妇人居然气呼呼地跟来，劈头就骂开车的妈妈害她摔倒，两人正争执。已经冲进校门的女儿突然跑回来，指着那妇人吼道：“我妈妈又没错，你凭什么骂我妈妈？”

二

有个美国人专程到中国学习庭院设计，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位中国学者。美国人打电话去向学者请教，学者先客气了一番，接着说：“你何必来中国学造园呢？西方的造园比中国强多了，凡尔赛宫的花园会比热河的避暑山庄差吗？”才讲到这儿，美国人问：“你不是中国人吗？”接着说声谢谢，把电话挂了。

忌做猪八戒

我说这两个故事，要谈的是“立场”。

心理学有句话说得好：“每个人都可以很客观，但是每个人的客观都有限度。”像前面那中学女生，她可以很客观地批评妈妈该下车道歉，但是当骑自行车的妇人真跑来责骂她妈妈的时候，她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护着自己的母亲。

第二个例子，如果让那位中国学者继续说下去，他很可能讲得出一番道理。搞不好，学者跟中国的同行早有辩论，谈中国造园的优缺点。

但是，他可以跟中国人争，自己批评自己，却不能在那美国人向他请教时，先把立场站错。

为什么？因为证明了中国不输给世界，证明了华人棒！

爸爸杀人怎么办？

这种矛盾，在《孟子·尽心篇》也有——

孟子的学生桃应问老师：“舜当天子，皋陶做狱官，如果舜的爸爸杀了人，怎么办？”孟子说：“让皋陶把他爸爸抓起来就是了。”桃应又问：“舜不阻止吗？”孟子说：“皋陶依法抓人，舜怎么能阻止？他只能放弃天下，背着他老爸偷偷逃走……”

请问孟子矛盾不矛盾？但是说实话，孟子讲得好。一边是国法，不能违，一边是亲情，也不能违。儿子只好背着犯罪的老爸逃走。

虽然那是封建时代的观念，但即使到今天，“亲亲相隐”，也就是为自己亲人隐瞒，甚至做伪证，在许多国家仍然不算犯罪。

“亲亲相隐”，是站在自己亲人的立场说话，就是“胳膊肘朝里弯”。

忌胳膊肘朝外弯

问题是，很多人不懂“胳膊肘朝里弯”，尤其是年轻人，常常只知道“把着门槛狠”，对外人没脾气，却对自己人蛮横，而且愈是叛逆期的孩子，愈有这毛病。

为什么？

因为到了叛逆期，他要表现自己的主见，不再处处听爸爸妈妈的，所以常常跟父母唱反调，甚至帮着外人批评自己人。

表面看，父母有错当然可以批评。只是，当一个为人子女的失去立场，公开站在外人的位置，虽然可能暂时得到“大义灭亲”的赞美，到头来却可能两面不是人。因为父母永远是父母，子女是父母生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当父母坠下悬崖，做子女的很可能发觉自己也被扯了下去，即使身体不下去，心情也会下去。

忌做没格的主管

各位年轻朋友，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论点，但你不能否认每个人都该有立场，卖瓜的还知道说瓜甜呢！当你在单位任职，能一味在外面说自己单位不好吗？你可以关起门来要大家检讨，岂能到外面说三道四？前者是你爱护单位、有担当、有勇气，后者是你失去立场、失了格、不成熟！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是主管，你可以关起门来骂下属，但是当别人骂你属下的时候，你就应该站在自己人这边。有责任，当然要你扛！只有最不上路和失去立场的主管会推脱：“都怪我下面的人乱搞。”

家有家的立场，村有村的立场，族有族的立场，地方有地方的立场，国家有国家的立场。两家比赛，你站在你家这边；两村比赛，你站在你村这边；两族竞技，你为自己的族群加油；两国比赛，你把家的、村的、族的“小立场”都抛下，为国家代表队加油！

无论小立场、大立场，永远搞清楚，别站错了地方！

职场篇

当他遭受打击时，

不论那是多么的无情、无理，

他都能秉持对自己的信心与敬业的态度而默默承受。

如果他自怨自艾，一蹶不振，或在一气之下拂袖

而去，怎么可能雪耻，又怎么可能出头呢？

且慢下手

办公室的新主管很容易唬

大多数的同仁都很兴奋，因为单位里调来一位新主管，据说是个能人，专门被派来整顿业务。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新主管却毫无作为，每天彬彬有礼地进办公室，便躲在里面难得出门，那些本来紧张得要死的坏分子，现在反而更猖獗了：“他哪里是个能人嘛，根本是个老好人，比以前的主管更容易唬！”

办公室革命的背后

四个月过去，就在真正努力为公的人感到失望时，新主管却突然发疯了——坏分子一律开革，能人则获得晋升。下手之快，断事之准，与四个月来表现保守的他，简直像是全然换了个人。

年终聚餐时，新主管在酒过三巡之后致辞：

“相信大家对我新到任期间的表现和后来的大刀阔斧，一定感到不解，现在听我说个故事，各位就明白了：我有位朋友，买了栋带着大院的房子，他一搬进去，就将那院子全面整顿，杂草野树一律清除，改种自己新买的花卉。某日原先的屋主往访，进门大吃一惊地问：‘那最名贵的牡丹哪里去了？’我这位朋友才发现，他竟然把牡丹当野草给铲了，后来他又买了一栋房子，虽然院里更是杂乱，他却按兵不动。果然冬天以为是杂树的植物，春天里开了繁花；春天以为是野草的，夏天里成了锦簇；半年都没有什么动静的小树，秋天居然红了叶。直到暮秋，他才真正认清哪些是无用的植物，而大力铲除，并使所有珍贵的草木得以保存。”说到这儿，主管举起杯来：“让我敬在座的每一位，因为如果这办公室是个花园，你们就都是其间的珍木，珍木不可能一年到头开花结果。只有经过长期的观察才认得出啊！”

反败为胜

麦克的职场遭遇

这是一个发生在美国新闻圈的真实故事，仿佛是个奇迹，却有它当然的因果：

麦克是电视记者，由于口齿清晰，相貌堂堂，反应又快，所以除了白天采访财经路线，晚上并播报七点半的黄金档，按说事业应该一帆风顺，却因为人不够圆融，而得罪了他的直接上司——新闻部主管。

“麦克报告新闻的风格奇特，不容易被一般观众接受，以后不准播黄金档，改报深夜十一点的收播新闻。”新闻部的主管突然在会议中宣布。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麦克当然更大吃一惊，他知道自己被贬了，但是极力镇定，甚至做成欣然接受的样子说：“谢谢长官，因为我早盼望运用六点钟下班后的时间进修，却一直不敢提。”从此麦克果然每天一下班就跑去进修，并在十点多赶回公司，预备夜间新闻的播报工作。他把每一篇新闻稿都先详细过目，充分消化，丝毫没有因为夜间新闻较不重要，而有任何松懈。

渐渐地，夜间新闻的收视率提高了，观众的好评不断，而随着那些好评，观众也有了责难，为什么麦克只播深夜，不播晚间？一封封信寄到公司，终于惊动了总经理。

“麦克为什么只播十一点，却不播七点半？”总经理不高兴地把厚厚的信件摊在新闻部主管的面前。

“因为……他晚上六点钟以后有课，所以拒绝播报晚间新闻。”

“叫他尽快重回七点半的岗位，我下令他播晚间新闻。”

麦克被新闻部主管“请”回了黄金时段，并在不久之后获选为全国最受欢迎的电视记者。

“虽然麦克是学财经的，但是由他采访财经新闻容易产生弊端，以后改跑其他路线。”心中忿恨难平的新闻部主管，终于想出修理麦克的办法，并故意当众宣布，给他难堪。

对跑财经已颇有名气的麦克，这简直是当面的侮辱，不单蔑视他的专长，而且侮辱了他的人格，麦克的怒火中烧，心在滴血，但是他强力压了下来，他知道只要自己爆发，就落入敌人的圈套，所以，他默默地承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后天有财经首长来公司晚宴，请麦克作陪，比较有得谈。”某日总经理打电话给新闻部主管。

“报告总经理，麦克已经不跑财经路线！”

“不跑也得来参加，他是专家，饭后并由他做个访问。”

从此，每有重要的财经界人士到公司去，都由麦克作陪，并顺便专访。渐渐外面的观众，甚至里面的同事，都耳语着：麦克现在是大牌了，只有要人才由他出马，不重要的，则全由别人接手。而每一位曾接受麦克采访的人，都以此为荣。没由麦克访问的，则有了怨言。

“不能厚此薄彼，以后财经一律由麦克跑，别人不要碰。”总经理终于下了令。

麦克被“请”回财经记者的位子。

电视界掀起了记者兼做益智节目的热潮，麦克获得13家广告的支持，决定也开一个节目。

“我不准你做。”连吃两记闷棍的新闻部主管板下脸来对麦克说，“因为我打算要你制作一个新闻评论性的节目。”

“好极了！”虽然麦克知道新闻性的节目极不讨好，收入又微薄，仍欣然答应。

“你真是太笨了，这是主管在整你，把热山芋丢到你手上，钱既少，事又难，加上新闻性要赶时间，你麻烦大了！”麦克的亲友都提出警告，为他担心。

坚忍之后的成功逆袭

果然，第一集，中午才录完影，下午新闻部主管就认为内容不妥，不准播出。而节目的时段已定，使麦克疲于奔命地不得不赶做另一集来替代。但是他没有怨言，仍然做得十分带劲，有人说他傻，他只是笑笑。

渐渐节目上了轨道，有了声名，参加者都是一时的要人。

“以后每一集脚本都请麦克直接拿来给我看！”总经理又下令给新闻部主管，“为了把握时间，由我来审核好了，有问题也好直接跟制作人商量！”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由于总经理发觉上节目的常常都是重要官员，他必须亲自到门口迎接。

于是从此，麦克每周都有直接与总经理当面讨论的机会，许多新闻部门的兴革也往往征求他的意见，他由冷门节目的制作人，烫手山芋的持有者，渐渐成了热门人物。而且：一年之后，他的节目获得了政府的颁奖。

两年后，原来的新闻部主管调职坐冷板凳，新任的主管上台，正是麦克。

麦克一次又一次地成功了，原因是当他遭受打击时，不论那是多么的无情、无理，他都能秉持对自己的信心与敬业的态度而默默承受。如果他自怨自艾，一蹶不振，或在一气之下拂袖而去，怎么可能雪耻，又怎么可能出头呢？

能忍人所不能忍者，必能成人所不能成。麦克为这两句话做了最好的注脚。

股市名嘴换人做

当当当当，去看失火哟！如果你是围观的人，你是兴奋，还是同情？

照例，不到上班时间，大家全到了，严阵以待。

照例，八点五十，王经理推门进来，昂着头，疾走，冲进他的办公室，临关门，匆匆忙忙地撂下几个字：

“丢‘电子’，买‘三商银’。”

照例，整个办公室都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拨电话。

照例，中午由大家请王经理吃饭，谢谢“王铁嘴”又为大家带来财运。

“王经理一定有内线，不然怎会那么准。”小张敬酒的时候，指着王经理说，“开玩笑！过去两个礼拜，百分之百猜中，没内线消息，怎么可能？”

“对！对！对！”三桌人都起哄，“快说！快说！王经理，你一定通天，对不对？”

“不对！不对！”王经理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就叫鬼才。很简单嘛！我前一天看看法人、外资的动向，再一早开电视，了解一下美国收盘的行情，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唉！怪了，我也看，我怎么不知道呢？”小邱在另一头喊着。

王经理用眼角瞟了一下，抖抖肩，抿嘴笑笑：“这才叫神哪！告诉你们，我从小就有第六感，现在猜股市，主要还是靠第六感，你们学不来的。”

不过，话才说完，第二天，王经理就不神了。

“偶尔一次，猜错，难免。”大家还照样听他的，跟着他买。

可是，连着两个礼拜，不但不神，还见鬼了——王经理说哪只涨，哪只就跌，而且跌得奇惨。

中午的庆功宴没了，早上一双双盯着门口，“以迎王师”的目光方向改了。几个同事，由小张带头，开始成立自救会，每个人分别上网查资料、做统计，第二天一早提出自己的看法，再结合大多数人的意见，下单！

当然，还有人，就是小邱，仍然听王经理的。每天王经理一进门，小邱就追上去问；再像挖到个宝贝似的，回来向大家宣布。

王经理的预测，跟自救会的结论总是相反，起初还有人信，连赔几次之后，全改听自救会的了。

又有庆功宴，大家请了王经理，他板着脸，沉沉地说：“我有事。”

邀小邱，小邱低着头，说他宁愿吃便当。

连着一个多月，看王经理都爬不起来，跟他大学同学的小张，终于敲门进去，跟王经理解说自救会的战法。

“最近我们手气比较顺。”小张很婉转地说，“您还是听听我们的吧！恐怕这阵子，您赔得不少哟！”

没想到王经理冷冷地一口回绝：“我赔，也不会跟你借。”

同事也私下劝小邱，别再跟着王经理下单，他的第六感不准了。

可是小邱不听，所以当大家中午收盘欢呼的时候，坐在一角的小邱总是低着头。

王经理终于垮了，据说欠了两千多万，债主到公司来吵，他自己向总经理递了辞呈。

小邱居然没垮，还升了官，从他角落的位子搬进了经理室。总经理的秘书私下透露，因为王经理向老总极力推荐小邱，说小邱对业务最了解，也最认真。

“这不是谁推荐，是我亲眼所见。”总经理自己下来做了澄清，“我好几次中午下来，看见只有王经理和小邱两个人留在办公室，吃便当，谈事情。”总经理拍拍小邱，“这，假不了！”

小邱居然在家举行了庆功宴。

进门，吓一跳，什么时候小邱家变得这么大？

“我最近买下隔壁那户，打通了，比较宽敞，风水也比较好！”小邱带大家一间间参观。

“天哪！”周小姐摸着小邱的意大利家具问，“小邱！你要是不跟着王经理赔那么多，而把你的钱拿来跟我们一起做，你还了得啊？”

“谁说我跟他？”小邱一瞪眼，“我说过我跟他吗？我起初听他的，后来全是偷偷听你们的啊！要不然，我能这么发？”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共同意识

小邱高不高明？

高明！太高明啦！

你细细看这个故事，小邱的位子在办公室的小角落，早先王经理猜中股票、大家庆功的午宴上，小邱是坐在远处那桌。可见小邱在办公室，可能是新进，也可能不重要。

最起码，他不像小张，跟王经理是同学，吃饭时也坐在“第一桌”。

小邱凭什么，由一个边缘人，进入主流，坐上大位？

很简单，凭他创造了共同意识——与王经理患难与共的意识。

王经理说买“电子”，大家去买“银行”，只有小邱表示他也买了“电子”。

你想想，从说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有了“对立”，有了“较劲”？

“看吧！你说买‘电子’，‘电子’就大跌，还是我们厉害，我们的‘银行’大涨。”

“唉！咱们真是苦命，只怪时运不济，其实原来要涨‘电子’，只怪昨天美国科技股大跌。”

你说，那共同意识不是形成了吗？

股票这东西最能反映人性，因为股票是对全民发行的，人人可以买股票。

所以从小处看，两个人都炒股票，这人炒对了，那人炒错了，固然是“这家欢乐那家愁”。从大处看，你今天买了股票，而且大涨，应该跟那些从来不碰股票的人无关，如果你因此请他吃饭，他应该为你高兴，对不对？

错了！当你的股票大涨时，最好别吭声，因为即使完全不碰股票的人听说，也会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

因为你涨，就表示他跌。

你一定要反问：“他不玩股票啊？！”

对！他是不玩股票，可是他会想，如果他昨天跟你一起买，他也赚了。今天，他如果下手买，买的则是你赚了之后的高价。

进一步想，如果你跟他原来都各有两百万，你在股市一年翻两番，成了四百万；他把钱放在银行，只拿到十二万的利息，比起来，他不是穷了、寒了，没能赶上发财特快车，被你抛在后面了吗？

反过来想，当股市跌了，你倒不妨让人知道你赔了。因为你赔，表示他赚了，最起码他会想，幸亏他没下海，否则他也惨了。

听你赔，他会开心，倒不是幸灾乐祸的开心，而是庆幸他自己“不买股票”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且，也代表他现在买，跟昨天的价钱比起来，就买得便宜，是赚了。

谈到选择，我们一生都在选择，就像买股票。

我们一个人，一双手、两条腿，不可能走每条路、拿每样东西，当然，就得选择，而且选了这样，就不能选那样。

一个懂得做人的人，一定要知道，当你的选择正确时，千万别“秀”给那些选择错的人看。

不但选科系、选学校、选职业如此，连选丈夫都一样。

两个同班、同样漂亮的女孩子，或条件相近的两姐妹，各自挑了个如意郎君。二十年过去，境遇各有不同，你的丈夫走对了路，发了，变成豪门大户；她的丈夫虽也不差，只是时运不济，还在租房子借钱。你碰上她，最好多说自己的苦处（就算不苦，也要编一点苦），而少显示自己的得意。

这样，你才不会伤朋友，也才不会伤姐妹。当你不懂这道理的时候，很可能连亲兄弟姐妹都变得疏远，当年愈是条件相近的，愈远。

为什么？因为你的成功，对比了她的失败。最起码，她会想，她选输了你。她也可能会私下对朋友说：“有什么好得意？她（指你）老公当年追我，我还不理呢！她是捡我挑剩下的。”

你犯得着惹这气吗？

选来选去，你猜，这世上最大的选择是什么？

是家乡！

如果你到海外，譬如美国，读华文报纸，你会发现报上对中国台湾地区的负面报道，好像特别有兴趣。

在台湾，台币下跌、房市不振的消息，可能只占小小一点，在海外的华文报纸却登得特大。

至于试射飞弹、政争冲突，就更占篇幅了。

往好处想，这是因为同胞们心系家乡；但是往另一个角度想，你也要知道，那合乎“选择”的心理。

当年他卖了中山北路的房子，跑到美国开杂货铺，而今知道中山北路的房价涨了五十倍，美金对台币，由四十二跌到三十二，他会高兴吗？只怕他要偷偷躲在杂货铺的速食面箱子后面哭，哭自己选择离开台湾，而今在台湾的朋友都发了，他却……

相反地，如果今天他看到台湾的房价惨跌、股市崩盘、台币重贬，他也许会为家乡的亲友操心，甚至伤心泪下。

但是，换作你是他，你会不会在伤心中也有些窃喜？窃喜自己当初做了明智的选择。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看了上面这些，如果你在台湾，千万别因此鄙视海外同胞的心；如果你在海外，也千万别不高兴。

人毕竟是人，是人都有人性。既然谈的是人性，我就不能不摊开来说。人性有卑劣也有崇高，它们往往同时存在——

旧时代，犯人要被砍头。“要砍头了！要砍头了！”大家奔走相告，犯人五花大绑跪在中间，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群众。

你能说，那些人去看砍头，没有几分兴奋？

你又能说，那些人看人头落地，没有许多同情？

这就是卑劣与崇高。

当！当！当！当！救火车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大人小孩跟在后面跑，看一团浓烟冒出来，突然火舌腾起。四周观众大喊，又看到有人挂在窗外，喊声更厉害。

请问，你看失火，心里能没几分兴奋？你看人被烧，又没有许多同情？

人就是这么妙：在那短短一瞬间，你可能先幸灾乐祸，想幸亏不是烧在我家；接着又想，如果那攀在窗上的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可怕。

你可能因此奋不顾身，冲过去，爬上去，把孩子抱下来，而且保证从那一刻，你跟那原来完全不认识的孩子之间，就有了“情”。

同样的道理，一个人在股市垮了，一个老同学的婚姻垮了，一个国家的财经垮了，都可能让那些“隔岸”的人有些“观火”的趣味及“暗自庆幸”的想法。

但是，跟着，便是情，便是“恻隐之心”。

想想，当长江水患时，多少身在海外或海峡对岸的华人捐了钱，甚至亲自送去灾区。

想想大清王朝是谁推翻的？那时候，在美国的中国城，多少靠洗衣服、烧饭、理发维生的华侨，掏出血汗钱来，帮助革命的大业。

孙文是谁？他是华侨，但是他成了民国开创者。

人性就是这么妙！像失火，你会先冲出来，再冲进去。

冲出来，使你惊魂甫定，能看得更清楚；把你的妻儿带出来，放在安全的地方，更使你没有后顾之忧。然后，你人性的崇高面开始发挥，你又冲进去，去救别的人。

话说回来，人类也就因为知道互助：大水来的时候，幸运站在高处的人，才会伸援手，救那些溺水的人；经济萧条的时候，幸运保有财产的人，才会伸援手，帮助那些穷苦的亲友；动荡发生的时候，千方百计逃出来的人，才会千方百计地搭救灾区的人。

不可否认，那些伸出手的人，都曾经有过短暂的幸灾乐祸。

也不可否认，正因为有人走运，有人倒霉，那些倒霉的人才有救。

所以，失意人前，千万别说得意事。

别人夫妻失和，跟你诉苦。你与其大发宏论，教他夫妻相处之道，不如说：“你看我和我那另一半，好像很亲密，其实，我们以前也常吵架，甚至要离婚呢！”

于是，她心想，她比你当年还强，应该以后会跟你一样好。

别人事业失败，跟你诉苦。与其以成功者的姿态来指导，不如告诉他，你当年跌得比他更惨，是一点一点又做起来的。

于是，他想，他也能东山再起，和你一样成功。

大家的婚姻都曾失和，大家的事业都曾失利，你和他不是因此而有了共同意识，在感觉上走得更近了吗？

想想前面的故事。

当王经理灰头土脸，知道外面有个“同是股市失意人”的时候，能不觉得有些安慰？

小邱没害任何人，他只是让王经理不孤独。他也使自己不孤独，从远远的角落，移到王经理身边，再移上主管的位子。

小邱成功了，成功在于他发挥了人性的卑劣与崇高。

扮老母鸡的大男人

昨天才向你推销健康食品，被你严词拒绝的人。今天你病了，他是同情还是高兴？

外调到一个落后的地方，老丁本来很不高兴，但是半年下来，就开心了，尤其是丁太太，更如鱼得水，过得比在台湾还舒服。

当然舒服了！在台湾请一个菲佣，已经负担沉重。现在不仅请一个佣人，而且一个介绍一个，一共有了四个，开支还不到台湾的一半。

年岁最大的玛莉负责烧饭，玛莉的大妹南西帮着姐姐买菜，还负责洗衣和打扫；玛莉的二妹，今年才十八岁的露露，像个大孩子，也爱小孩，就专门照顾老丁的小女儿珊珊。

最后来的，玛莉的丈夫阿壮，则负责坐在餐厅。

对！坐在餐厅。每天一早，从珊珊起床，阿壮就往餐厅的椅子上一坐，只要珊珊跑进餐厅，阿壮就把两只手臂伸得长长的，挡着小丫头；小丫头走了，阿壮又照旧坐在那儿。

“玛莉的老公成天坐在那儿干什么？”有一天，老丁问丁太太，“我每次都看见他坐在餐厅里，他是等摆碗筷，还是等着吃饭？”

“他说他是坐在那儿保护珊珊。”丁太太耸耸肩，“说咱们家的餐桌，桌角太尖，椅子背上又有两个突出的东西，珊珊跑来跑去，容易受伤，所以他整天守在那儿，专门挡珊珊。”

“去他的！珊珊快两岁了，又有露露管，敢情还不会走路，要他看？”老丁脸一沉，“把阿壮叫来！”

“我不希望养个吃闲饭的，你整天坐在那儿，干什么？”老丁不客气地问阿壮。

“哎呀！哎呀！先生，我是有原因的，我是有原因的，因为怕小孩摔倒哇！”阿壮不断抖动着双手，好像一只大母鸡，“珊珊乱跑，露露常追不上。所以，我保护她，不让她靠近桌子。这个很重要呢！”

“没有必要……”

“有必要的！”阿壮居然打断老丁的话，“我有个朋友的小孩，就因为撞到桌角，死掉了！”

老丁火冒三丈：“少胡说八道！”指指门外：“我昨天订了一批花，放在屋里，你以后负责浇花。”

阿壮走了，老丁还生闷气，喃喃地说：“真见鬼了，养个大男人，只管浇花，要是让台湾的同事知道，不笑死才怪！”

“唉！反正没多少钱，看在玛莉能烧中国菜的分上嘛！”丁太太拍拍老丁，“而且，花管得好，看了也开心哪！”

问题是，花真管好了吗？十几盆花，从进门，花就掉，虽然掉一朵，阿壮马上会过去捡起来，可是掉完了，他没花捡了，又不开新花。

“我看你是水浇少了。”老丁有一天摸着土说。

“有浇啊！有浇啊！”阿壮也伸手摸摸，“是湿的！是湿的！”

“是干是湿，我会不知道？”老丁一瞪眼。

果然隔天，就见每盆花下面都是水，流了满地，差点让丁太太滑一跤。

丁太太也骂了人。

花盆下面没水了，只见阿壮整天拿着一块抹布，走来走去，隔一会儿，就到花盆底下擦一擦；等一下，又拿喷壶来浇水，然后再擦，再浇。

“你烦不烦哪！”老丁礼拜天看到了，“以后少浇一点，就不会流出来了。浇多了水，你再擦，花也会死啊！”

阿壮吓坏了，躲进厨房，坐在玛莉旁边，一句话也不敢吭，好像怕老丁看见似的。

可是第二天，老丁才进办公室，就接到太太的电话，说珊珊撞到餐厅桌角，头撞破了，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老丁立刻赶去，所幸只是擦破皮，没有脑震荡。

第三天，阿壮又出现了，又坐在餐厅的老位子上，好像在前线站岗似的，瞪着一双眼守着。

只是，真奇怪！

从受伤那天开始，珊珊看到阿壮，就露出惊恐的表情。不必阿壮拦，珊珊根本不敢靠近餐厅了。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这个故事，你看懂了吗？

阿壮为什么特地坐在餐厅挡着桌角？

他浇花时，为什么会让水流到外面？为什么又浇又擦？

更关键的是——

珊珊怎么摔的？为什么从那天开始，珊珊看见阿壮就害怕？阿壮不是保护她的人吗？

如果你想不通，就是太不懂人性了。

我不直接解释，先说几个真实故事：

一当我十年前买房子的时候，请了一位律师负责签约。这位律师个子不高，声音也不洪亮，甚至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

我起先很担心，但因为跟他是旧识，不好意思另找他人。

签约当天，卖方和买方面对面坐着。卖方的律师走进来，吓我一跳，居然是个身高一百九十厘米的巨人。

我的律师坐在他对面，还缩在椅子里，把手臂盘在胸前。

我正担心吃亏，却见我的律师盯着桌上的契约，手依然盘着，只伸了伸食指：“这里要改……那里要删……那里要加……”

天哪！对面的大巨人好像变成小绵羊似的，一一点头称是地照改。

我佩服极了，事后到处为我的律师宣传：“他是真人不露相啊！”

直到那律师跟我愈来愈熟，有一天来我家吃饭，喝了几杯，拍着我说：

“不要再为我宣传了。你要知道，美国律师故意设计这么一个有许多小毛病的‘约’，大家都心知肚明，哪里该删该改。”

“何必呢？”我不懂地问。

“当然有必要。”他笑道，“要不然，你会想你何必请律师，自己来算了。有这一招，演出来，才显示律师有用，你的钱没白花啊！”

二

美国有个棒球界的外野手，他的纪录虽然没多么了不得，但是大大有名，有许多粉丝。

因为，他特别会接高飞球，总是在最惊险的情况下把对方接杀出局。

咻——球飞出去，只见他用手遮着帽檐，眯着眼睛看，向前跑，又向左、向右，再突然把手臂伸直，接连后退、重重地倒在地上。

隔一秒钟，他伸出左手，全场欢声雷动，那球正在手套中。

他退休了，有人访问他，问他接球的秘诀。

“这简单！”他笑笑说，“我明明能一下子就判断落点，最后还是前后左右跑一跑，用最惊险的姿态接到。”又笑笑，“表演嘛！就像摔跤大赛，棒球赛也要演出，才吸引人哪！”

三

有一天，我暖气的温度计不准了，打开来，发现是因为电池漏液，腐蚀了机件。

电池上印着保证不漏液，否则只要把被损坏的东西寄回，一定负责赔偿。

问题是，正值隆冬，冷得要死，温度计虽然不准，却还能启动暖气，所以我只把电池寄过去，另外附封信，形容损坏的情况。

没想到，才寄出两天，就接到那电池公司的电话，问我是什么机型。

又隔三天，一早，收到个小包裹，居然是个全新的暖气温度计。

“效率太惊人了！太让人佩服了！”我打电话去致谢。

“不要谢我们。”对方居然说，“我们该谢谢你，因为我们的电池太好了，几乎根本不漏液，如果再没个漏液的案子，我们这个服务部门就要被裁，我们就没饭吃！”

看完这些故事，你搞懂了吧！

人们常说“闲得发慌”、“没事找事”、“无事生非”。

这几句话讲得真是太对了，一个人没事找事、无事生非，常常没别的原因，只因为“闲得发慌”，怕人觉得他闲、他没用。

他没用，他没地位，他就得滚蛋。你说，他怎能不表现得“不闲”一点，“有用”一点？

以前，我在电视公司当记者的时候，每次同事播报新闻，不小心，譬如，把“这次画展中，共展出三十幅作品”报成“在这次画展，中共展出三十幅作品”。

新闻播完，回办公室放下稿子，乘电梯、下楼，常发现在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起身，过来握手，表示“关心”：“最近情绪还好吗？”

那时候，我们几个记者就讨论：

“天哪！同一个时间，三家电视台播报新闻，他们敢情不吃晚饭、不休息，全坐在电视前面盯着看、盯着记录？”

后来，想通了——

他们领薪水，就是做这工作。十天半个月，有时候甚至一年半载抓不到个“鬼”，而今你总算出点毛病，能不飞车赶到，给你做份笔录，往上打份报告吗？

他不报，久了，就是“尸位素餐”，该滚蛋了。

请问，换作你，你报不报？

于是，你会发现“勇于公战”的人，总“怯于私斗”；“怯于公战”的人，反而“勇于私斗”。

出去谈判，为公家拼命的时候，他躲在后面，半句话也不敢吭，回到公司，却可能说：“我刚才就听出了，对方那家公司的话中有话，只怕……”

你问他：“当时你为什么不说呢？”

他叹口气：“唉！我，人微言轻，哪儿敢说呢？不说都已经会得罪人了。”

他当然得罪人了，如果你是谈判代表，你火不火？

问题是，人就爱听这种“事后诸葛亮”的话，好比爱看“东跑跑、西跑跑、摔倒，再接到球”的演出，才觉得过瘾。若是不幸，碰巧你的老板也爱这种“路透社”消息，那“闲人”就真肇祸了！对，闲人肇祸！

什么叫“不怕官，只怕管”？

那“管”的，常是没用的闲人，他的位子可能不高，声音可能不大，走起路来也可能最安静，但是盖章的声音特别响。

不幸，你有个公文，急着办，送到他桌上，麻烦就大了。

他老兄搁着、压着，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擤鼻涕，再拿起来左看看、右瞄瞄，隔半天，往里倒抽口气，小声说：“兄弟，这章难盖呀！”

偏偏，他真能挑出些规章条例挡你。那“大帽子”抬出来，连顶头上司都不敢多说话，你又能怎么办？

人人知道好办，人人也知道难办。现在，人人更知道“这小鬼难缠”。

像他这样的闲人，你能瞧不起，能不对他敬畏三分吗？

所以，在办公室里，你可以得罪忙人，因为忙人没时间跟你计较；你可千万别得罪闲人，因为闲人有的是时间跟你周旋；你更千万别瞧不起职位低的人物。

以前，有个电视明星对我说得妙——

“我出差，回来送礼，一个不敢少。制作人要送，否则他不找你；导演不可少，否则他不给你好角色；摄像师也不能少，否则他不取好角度。”她苦笑一下，“可是，昨天，播出来，我吓一跳，怎么自己看起来那么老？眼袋皱纹全出来了，想想，糟了！只怪我自己，没送灯光师啊！”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早的故事。

你猜，老丁的女儿珊珊是怎么跌倒的？她为什么自从跌倒，看到阿壮就害怕？

她会不会再大一点，会讲话了，有一天突然说出来：

“是阿壮在后面把我推倒的。”

现在，进入更严肃的话题了：

你必须知道，闲人不但能挡你的路、说你的小话，还能扯你的后腿。

老丁说小孩子不会摔倒，犯不着阿壮多管闲事，坐在那儿守着。

阿壮说他朋友就有小孩撞到桌角死了，老丁斥为胡言。

换作你是阿壮，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想“等着瞧”？而当珊珊好好地跑来跑去，证明你说错话，甚至显示你“危言耸听”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一百个不是滋味？

当你发觉自己位子不保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当你发现孩子果然要撞上桌角的时候，你明明一伸手就能救她，你会不会就不伸手？等着证明——

“我说的没错吧！”

这，就是人性！

了解了这个人性，你对孩子说话便得小心，尤其是那些青春期的孩子，他们本来就处于“你说东，他偏往西”的叛逆期，当他对你说“我明天要去爬山，一定得买登山鞋，否则会摔倒”的时候，你可千万别不以为然地回一句：“你呀！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想耍酷，对不对？别的同学有，你就非要有，对不对？我偏不买给你。”

如果你这么说了，可能他明天出去爬山，真给你挂彩回来。

他也不是假装摔倒，只是特别不注意，于是，就真受伤了。

同样的道理，你明明知道你的另一半或亲近的人，说他想死，是撒娇，是“闲得没话说了”。

你能说“算了吧！少胡说八道”吗？只怕说了，就真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尊，都要被别人肯定，都要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价值。所以明明他闲，你绝不能表现出“觉得他闲”，而应该想办法给他事做，使他不闲。

如果你是老板，你更得小心那最闲的人。

发现他没事，你只有两条路——一个是立刻请他走人，一个是立刻使他不闲，你甚至得为他“量身裁衣”，宁可“无中生有”地制造个研究主题，叫他去负责研究，你再偷偷地把报告扔掉。你千万别留着这个闲人继续闲下去。

否则，他必然要制造事端，让整个公司受害。

更重要的是，当闲人向你谏言的时候，你千万要小心听，装作重视，否则闲人很可能证明给你看！

要你好看！

再换个角度，如果你是个闲人，或者你虽不是闲人，但意见跟老板相左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小火锅里的革命

你的建议不错，但是让我先把你毙了，再照你的方法做。

才三十出头的小方，居然当上了总经理？

算了吧！不如说他那有钱的老岳父当了“董事长”。

这也都归小方走运，娶到刘大户的掌上明珠，据说本来刘老头看小方学历差，又穷，不答应，两个年轻人是“搞革命”结的婚。

刘老头火了，从此不跟小两口往来。偏偏有一天，刘老头的朋友请客，去个西餐厅，店长过来招呼，当着刘老头一群有钱朋友，叫了声“爸爸”，才发现进了女婿的店。

“这是你女婿？”几个老头问来问去，刘老头闷不吭气地点了点头。当啷一声，餐厅那头的小方不知是不是紧张，正好把两盘西餐全打翻了，那牛排还像长了腿似的，一路溜，溜到刘老头的脚下。

小方就一路追，趴在地上，好像给岳父大人磕头似的捡牛排。

一群人，不！一餐厅的人，全笑了。只有刘老头，气得差点想一脚踢过去，却又不得不压住怒火，对老朋友笑笑：“我是存心，要他在基层历练历练。”

才走出餐厅，刘老头就发火了，先把小方夫妻叫来臭骂一顿，又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

隔天，小方餐厅的董事长就去了刘老头家。再隔一个多礼拜，那董事长居然说他要退休养老，把所有的股份都让给了刘老头。

刘老头再手一指——

于是，小方摇身一变，由个分店的店长成为全公司的总经理了。

小方也真不含糊，其实他早就有“经国之大志”，这些年从店员爬到领班，再爬到店长，对餐厅的经营，早有一番认识、许多抱负。

所以才上任，小方就带领各店店长，到日韩做了考察，而且立刻有了收获。

“看看汉城那家小火锅连锁店，多发！多赚！”在回程飞机上，小方特别从头等舱走到经济舱，对二十多位店长宣布，“我现在已经决定，回去就发展这种小火锅，我连韩国制造火锅的厂商都搞清楚了，保证成功，而且这是创举，一定能引起轰动。”

机舱里立刻爆发一片掌声，除了一个人——小牛，没等掌声落下，就扯着嗓子喊：

“小方啊！可是你要想想咱们是西餐厅，桌椅都是进口的材料，又是高级地毯，你这火锅往上一放，水开了，蒸气再往上跑，涮的时候，又难免溅出来，这损失不就大了吗？”

下面开始交头接耳，听见一些低低的附和声：“对呀！可不是吗！”

小牛还没说完，对大家笑笑：“而且，西餐厅里讲究的是气氛，东一锅、西一锅，既冒火、又冒烟，不是不伦不类吗？”

“什么不伦不类？”小方火了，“你吃过瑞士火锅没有？不但冒水汽，还冒油烟呢。一句话，我这么决定了，下个月就进货，立刻印海报、登广告，百分之百成功！”

突然间，各报都刊出了大幅的小火锅广告，韩式西吃，配南非龙虾、神户牛肉、阿拉斯加帝王蟹。

每家连锁店前，除了挂满大彩条、大海报，还插满了旗子，推出期间特价优待。

这特价优待，原定两个星期，没想到，欲罢不能，居然持续了半年。

这欲罢不能是不得已呀！

推出第一天，明明是元月，偏偏热得跟盛夏一样，客人进来，都喊热；还有好多，抬头一看是小火锅，转身就出去了。

接着，又是梅雨，加上小火锅一蒸一烤，墙上的壁纸居然自己开口，从顶上脱落，害得各分店急着用粘胶带把壁纸粘回去。

粘回去？多难看！可是跟桌、椅、地毯比起来还算好看呢！正中了小牛说的，豪华的家具全完了。才半年，这高级西餐厅不但变得不伦不类，老顾客不再上门，连有限的几位捧小火锅场的顾客都不来了，说这餐厅太老旧、不求进步。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小牛负责的那家店。

小牛虽然好像服从总公司的命令，进了一批小火锅，可是他不宣传，更不推荐，只当小火锅不存在。甚至碰上看广告要来尝新的顾客，小牛都摇摇手笑笑，小声说：“讲句实话，我自己都不敢恭维这种东西，我劝您，还是点西餐吧！我们是西餐厅嘛！哈哈！对不对？”

小牛那家的生意居然一天比一天好，每月一次的店长会议，小牛在下面，虽不说话，他的笑却一次比一次……让小方不舒服。

“当然啦！有些不喜欢看到火锅的客人，会一起跑去火锅少的分店，这不是那家店好，是走歪运。”小方安慰大家，“继续坚持，什么新东西，要造成风气，都得花点时间。”

只是，话才说完，有一家店就出了乱子。火锅下面的小瓦斯炉，先是点不着，再点一次两次，居然“轰”的一声，蹲在那儿点火的店员立刻进了医院。

跟着另一家店也发生意外，是壁纸没粘牢，掉下来，正碰上下面小火锅的火，着了起来，虽没酿成大祸，救火车一浇，却全“泡了汤”。

偏偏这时候小牛的餐厅被市里选为卫生安全奖的第一名，小牛自己发了新闻，还开了庆功宴。

庆功宴居然发请帖给各分店的店长以及方总经理。

听说大家都去了，除了方总之外。

小方头疼了，思前想后，几天失眠。人不用说话，数字会说话，从他上任半年来，公司的业绩跌了三分之二。

“我错了！”小方主动去见老岳父，“我做了错误的决策，我想明天就宣布，各分店全部放弃小火锅。”

刘老头铁青着脸，正盯着财务报表看，听小方这么说，那铁青突然变成通红，狠狠拍一下桌子，霍地站了起来：

“你没错！你现在宣布改回去，就真错了！”

小方把原来写好的公文压下了，换上另一张——

“××分店不配合总公司决策，有违团队精神，也有损公司整体形象。经董事会决议，店长牛××应予免职，即日生效。”

小牛走了，他那家副店长很识时务，立刻搬出小火锅。

只是，才端出，就接到方总经理办公室秘书的电话：

“你们分店维持原来的经营方式，不必推出小火锅。”又过几天，新的命令发布：

“经测试，推出小火锅的时机尚未成熟，下周起，各店均撤销小火锅，并进行全面整修。”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看了这个故事，你会不会想：

刘老头未免太毒又太笨了。小方不是料，正需要小牛这样的人才来辅佐；而且小牛为公司赚了钱，明明该赏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恩将仇报”，把小牛开除了呢？如果你认为小牛做得不对，又为什么在小牛走人之后，立刻把原来的计划废除，而全照小牛的方法去做呢？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辛德勒名单》，如果你看过，你记得当集中营里盖房子，德国军官用的方法不对，一位犹太女工程师说那样一定会垮的时候，德国军官怎么做？

他先一枪打死那犹太专家，再告诉下面的人，照她讲的方法去改。

这电影情节是根据史实，请问，他为什么先把专家杀掉，又立刻照专家的方法做呢？

这跟刘老头的做法不是一样吗？

对的！从这个角度想，你可以说小牛还算走运，幸亏他是在餐馆做事，要是换在以前的军中或宫廷，只怕他已经人头落地了。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三国演义》里袁绍与田丰的故事。

袁绍要攻打曹操，袁绍的手下田丰劝说：“曹操用兵变化多端，不能小看，不如跟他打持久战。”

袁绍不听，田丰还是力谏。

袁绍火了，说他是故意泄士兵的气，于是先把田丰关了起来，再出兵。

袁绍果然大败。

听说袁绍败了，有人对田丰报喜说：“果然一切如你所料，袁绍回来一定会重用你了。”

说到这儿，你猜田丰怎么说。

田丰很沉痛地叹口气：“唉！要是打赢了，我还能活；现在战败，我非死不可！”

果然，袁绍回来之后，对左右的人说：“我没听田丰的话，现在他一定在心里暗笑我。”

接着把田丰拉出去杀了。

你看过《史记》里伍子胥的故事吗？

吴王夫差要打齐国，伍子胥力谏，说：“越国才真是大患，越王勾践存在一天，吴国的祸患就存在一天。现在不打越国，去打齐国，是大错特错。”

吴王没听，照样出兵攻齐，而且奏凯归来，从此不听伍子胥的话。过了四年，吴王又要发兵攻齐。伍子胥又力谏，而且话说得更重：“恳请大王先解决越国问题，否则后悔莫及。”

你猜，伍子胥的下场如何？

伍子胥不但被吴王赐死，而且把尸体扔在江里。

吴国的宰相伯嚭对吴王说得好——

“以前大王要打齐国的时候，伍子胥坚称不可，最后大王还是大胜，伍子胥非常懊恼，因为他的计谋没被采纳。如今大王又要打齐国，伍子胥又拦阻，破坏整个计划，他只希望我们败北，才能证明他的高瞻远瞩。”

伯嚭是所谓奸臣，但是他说的话有错吗？他分析的是人性啊！

田丰为什么自知会被杀？田丰也是因为了解人性。

想想，小牛如果当时不曾当着各分店店长的面，指出方总的决策不对，而自己偷偷不照计划施行，也不对外发新闻，他会滚蛋吗？

刘老头没错！

从人性和领导艺术的角度看，如果小方在开除小牛之前，先宣布自己的计划失败，是不是会惹得大家偷笑，他以后还怎么领导？他还有什么“威仪”？又怎么服人？

所以与那德国军官、袁绍和夫差一样，刘老头教小方——先杀再说。

先教人头落地，使下面人收起心里的“笑”，再说。

自古以来，愈是有能力的领导者，愈心宽，愈能容得下人。像是贞观之治的李世民，他当然有心胸“察纳雅言”，就算魏征当着大家的面指出他的不是，他也不会把魏征杀了，甚至赞美魏征可以使他“知得失”。

这是因为李世民强啊！

这是因为李世民功业彪炳、人人拥戴啊！

你想想，如果小方上台之后，多半的构想都成功，为公司赚了大钱，只有这一个小火锅的项目失败，他会把小牛开除吗？

恐怕他还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只怪我当时没听牛店长的话，以后大家有想法，可以尽量提出”呢！

因为他的“功”足以掩他的“过”，所以他有本钱认错，认了错，反而能让大家觉得他宽厚、开明。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看了这许多，你就要知道，在一个团体里，你不是不能发表跟主管相反的意见，只是发表前你先要想想那主管有没有接受指摘的雅量和本钱。

然后，你就可以决定“说”还是“不说”，或者“怎么说”。

孔子讲得好——“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什么叫“言孙（逊）”？

言逊是你用低姿态去说话。

譬如，你对老板说：“记得××时候，您（老板）讲过一个原则，我一直用这个原则去想事情。今天这个项目，能不能也朝那个原则考虑，换个做法呢？”

管他（主管）以前有没有说过那方法，只要是好方法，他总不会否认，于是他就算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大家看来，也好像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

当然，你也可以找个只有主管和你在的机会，用试探的语气提建议。没有别人在场，不伤他的面子，他比较容易接受。

你更可以明明要建议他用A方案，却说：“我觉得有ABC三种做法，不知哪个比较好，请领导指示。”

结果，他挑了A案。在感觉上那是他挑的，是他的智慧，不是面子全给了他吗？

只是他也心知肚明，于是他感激你，会偷偷谢你。

记住！

一个伟大的学者，会让他的秘书修正他的演讲稿；但是一个烂主管，不会容得职员改他公文上的半个错字。

你愈碰上烂主管，愈要小心。

现在，让我们回到原来的故事。

如果你是小牛，你要怎么办？

你可以照田丰和伍子胥的做法，力谏、死谏！

你也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偷偷做自己的，但不出外张扬。

你更可以在方总已经决定之后，就放弃自己原来的想法，全力推动小火锅。

对的！全力推动那个你知道“成不了”的小火锅。

你要假设，如果那是军令或投票的结果，你能不服从吗？你又能因为投票的都是“无知的民众”而不遵行吗？

什么叫民主？

“民主”是你可以在投票之前争得面红耳赤，结果出来之后，即使不如你的想法，你也少数服从多数的制度。

什么是员工？

“员工”是你可以通过渠道谏言，但是上面决策下来，你明知不对，也应全力以赴，再不然，就挂冠求去、另谋高就的部属。

在“民主”社会，最有害的，是那些投票结果合你意就高喊“民主万岁”、不合意则翻票箱喊冤的人，也是那些能反对的时候不反对，后来却放马后炮、消极怠工的人。

即使他放得对，在团体里也是祸害。

了解了这一点，你就要知道，如果你是田丰或伍子胥，保命不难，你只要在主子决定之后，立刻放弃己见，全力帮主子就成了。

在一个公司里，当你的意见跟主管相左，你力争，仍不被采纳之后，你就要加倍努力，去配合主管的做法。你要比别人跑在更前面，甚至死在更前面。

你千万别成了边缘人，躲在一角，冷眼看大伙拼命，让人猜“你只盼大家失败，表示你原来的看法对”。

于是无论成与败，你都是主管最痛恨的人。

而且，他愈失败，愈恨你，甚至如果大家跟他一起拼了命，打了败仗回来，看你讪笑（明明你没笑，他们也觉得你在笑），会一起把失败的责任推在你“扯后腿”上。

这就是人性！不要叹人性可悲，因为你也是人，这也是你的人性。

换你是刘老头，你也一样得叫小牛卷铺盖呀！

一句话让你成功

“秦小姐好！”小康堆上一脸笑，“王总来了吧？对不起，我提早到了。噢！对了！我叫工厂送样品过来。”小康东张西望地说，“是不是还没送到哇？”

秦小姐摇摇头。

“什么？还没送到？唉！他们老是拖。”小康立刻拨手机，才拨两下，看小廖进来了，立刻停止动作。

“小廖居然也来抢这生意。”小康心想，他跟我从同一个地方进货，麻烦了，他报价会不会比我低？心里想，表面还是堆一脸笑，跟小廖握了个手。

小廖的手又湿又滑，他也去向秦小姐示好：“秦小姐好！”然后也一样小声问秦小姐：“请问我那样品送到没有？”

秦小姐也照样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王总走了出来，居然没叫两个人进去，只是匆匆忙忙地说：

“你们推销离心果汁机，有没有附加切菜功能的那种？”

“有有有！”小廖和小康一起答。

“那就现在拿一台来看看，我急需。”王总说完，居然又进去了。

小康反应快，一个箭步，跳出门去，躲在一角拨手机：“喂，我是小康啊！我要你们出的那台机器送来了吗？什么？出来了？你们不是总拖吗？怎么今天那么快？麻烦你们再出一趟车送一个A3型过来，拜托！拜托！”

小廖在会客室里也没闲着，他向秦小姐借了电话：

“喂，我是小廖，我急着要补一个A3型切菜机，如果来得及，你们跟离心机一起送过来好不好？”

两个人拨完电话，都继续在会客室里等。

突然电话响，秦小姐进去几秒钟，便见王总穿得整整齐齐地冲出办公室。

又过几分钟，进来七八个洋人，看王总的样子，必定都是大客户。

王总的办公室门关上，接着又打开。王总探出头来，低声吼：“切菜机和离心机呢？”

“立刻到！立刻到！”小康和小廖趋前报告。

果然，正说呢！东西就送到了。三个大箱子抬了进来。

“康先生一台离心机，廖先生一台离心机，加上后来追加的切菜机。”送货员说，“请签收。”

有话好说

你猜，这笔大生意，小康做成了，还是小廖做成了？

当然是小廖。

可是你想通了吗？同一个送货员，同一辆车，由同一个公司出的货，两个人又在同一时间打电话，要求加送一件。

为什么小廖的赶上了，小康的没赶上呢？

如果你是商场老鸟，一定早知道答案了——

因为他们说话的方式。

当一个公司送货总是迟、总是慢，总挨你骂的时候。有一天，你居然盼望他还没出发，希望他加送一件东西的时候，千万别一开口就问：“东西送出来了吗？”当你这样问的时候，明明东西还没出门，他怕你骂，也会说：“走了！走了！”

这时候，你要他加一件，他好意思改口说“正巧，还没走”吗？

但是，当你换个说法：“我急着要加一件，如果你东西还没出门就好极了。”对方则可能说：“真巧！车子正发动，我叫他等一下。”于是，你赶上了。

当你又要迟到的时候

换个角度。如果以前约会，你总迟到，今天你又要迟十五分钟，为了怕对方着急，你打电话过去，说话的技巧也很重要。

假使你电话一接通，就说：“对不起，我今天要迟一点。”你猜对方会怎么反应？由于他已经很痛恨你过去迟到，他八成会立刻冒火：“怎么搞的？又迟到。你不是说这次会准时吗？”但是当你换个方式，说：“老张啊！我准三点一刻到，堵车，稍迟十五分钟。”他一听，只迟十五分钟，则可能高高兴兴地说：“好！我等你。”

当你只考六十分

又譬如，你是个学生。

今天考数学，考了六十分，你回家要怎么说？

如果你开门见山：“爸爸！我数学考六十分。”

搞不好，啪一声，一记耳光过来。

但假使你拐个弯说：“今天数学考试好难哟，多半的人都不及格，连向来第一名的王大毛都只考六十五分。”

你老爸问：“那你考几分？”

“刚好及格，六十分。”

相信，那一巴掌绝不会过来，老爸当天如果情绪好，还能赞美你两句呢！

当场砸了宝贝

一个女学生上课时对老师说：“我昨天打破了我爸爸的古董茶壶。”

“你父亲有没有很生气？”老师问她。

“没有耶！我对他说：‘爸爸！我给您泡茶，泡了这么多年，都很小心，可是今天不晓得怎么搞的，把茶壶打破了。’”女学生说，“我爸爸先一怔，然后笑笑，故作没事地说：‘破了就破了，东西总会破的，改天再买一个新的吧！’”

她这话，全班都听到了。

无巧不巧，隔几天，另外一个女学生也为她爸爸泡了好几年的茶，也打破了古董茶壶。她想起前面女学生说的话，照样去向她父亲报告，却被臭骂一顿。原因是，她把同样的话，换了个前后的次序说出来——

“爸爸！我打破了茶壶。”她战战兢兢地报告。

“什么？把茶壶打破了，那是古董耶！”老爸脸色大变。

“爸爸！可是我今天不晓得怎么搞的……”她解释。

“你心不在焉！粗心！”

“可是，我给您泡茶，泡了这么多年……”她又解释。

“你还强辩？”老爸吼了起来。

坏话要缓说

好！现在让我们回头看前面的四个故事——

“你们送货车出来了吗？”

“我今天要迟到。”

“我数学考六十分。”

“我把茶壶打破了。”

这些都是他们说话的重点。如果是“播报新闻”或开会，这些重点都必须先说。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为了减少“冲击”，却不得不后说。

也可以讲，令人敏感的结果，最好不要单刀直入，你可以先“设定底线”，使对方知道糟也糟不到哪里去；或者经过“对比”，使那原本听来很突兀的结果，显得不那么刺耳。

当然，还有许多情况，需要你先隐藏谈话的目的，一点一点，制造气氛，引导对方进入你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