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

- 魏书二 文帝纪第二

-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

- 魏书五 后妃传

-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

- 魏书七 吕布张邈臧洪传

-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

-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

-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

-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

-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

- 魏书十三 锺繇华歆王朗传

-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

-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

-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

-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

-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

-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

- 魏书二十 武文丗王公传

-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

-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

-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

-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

-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

-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

-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

- 魏书二十八 王毋丘诸葛邓锺传

-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

-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

- 蜀书一 刘二牧传

- 蜀书二 先主传

- 蜀书三 后主传

-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

- 蜀书五 诸葛亮传第五

-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

-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

-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

-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

-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

-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郄传

-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

-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

-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

-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 吴书二 吴主传第二

- 吴书三 三嗣主传第三

-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

- 吴书五 妃嫔传第五

- 吴书六 宗室传第六

-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

-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

-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

-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 凌徐潘丁传

-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

-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

- 吴书十三 陆逊传

-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

-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

- 吴书十六 潘浚陆凯传

-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

-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

-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

-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 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 [太祖一名吉利，小字阿瞒。 王沈魏书 曰：其先出于黄帝。当高阳丗，陆终之子 曰安，是为曹姓。周武王克殷，存先丗之 后，封曹侠于邾。春秋之丗，与于盟会， 逮至战国，为楚所灭。子孙分流，或家于 沛。汉高祖之起，曹参以功封平阳侯，丗 袭爵土，绝而复绍，至今适嗣国于容城。] 桓帝丗，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 亭侯。[司马彪续汉书曰：腾父节，字符 伟，素以仁厚称。邻人有亡豕者，与节豕 相类，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亡豕自 还其家，豕主人大惭，送所认豕，并辞谢 节，节笑而受之。由是郷党贵叹焉。长子 伯兴，次子仲兴，次子叔兴。腾字季兴， 少除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诏黄门 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 书，腾应其选。太子特亲爱腾，饮食赏赐 与众有异。顺帝即位，为小黄门，迁至中 常侍大长秋。在省闼三十余年，历事四 伤。其所称荐，若陈留虞放、边韶、南阳 延固、张温、弘农张奂、颍川堂溪典等， 皆致位公卿，而不伐其善。蜀郡太守因计 吏修敬于腾，益州刺史种暠于函谷关搜得 其笺，上太守，并奏腾内臣外交，所不当 为，请免官治罪。帝曰：「笺自外来，腾 书不出，非其罪也。」乃寑暠奏。腾不以 介意，常称叹暠，以为暠得事上之节。暠 后为司徒，语人曰：「今日为公，乃曹常 侍恩也。」腾之行事，皆此类也。桓帝即 位，以腾先帝旧臣，忠孝彰着，封费亭 侯，加位特进。太和三年，追尊腾曰高皇 帝。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

[敦慎，所在忠孝。为司隶校尉，灵帝擢拜 大司农、大鸿胪，代崔烈为太尉。黄初元 年，追尊嵩曰太皇帝。 吴人作曹瞒传及 郭颁丗语并云：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 之叔父。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嵩生太 祖。

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 荡，不治行业，故丗人未之竒也；[曹 瞒传云：太祖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 其叔父数言之于嵩。太祖患之，后逢叔父 于路，乃阳败面喎口；叔父怪而问其故， 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 「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 耳。」嵩乃疑焉。自后叔父有所告，嵩终 不复信，太祖于是益得肆意矣。]惟梁国 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 「天下将乱，非命丗之才不能济也， 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魏书曰：太 尉桥玄，丗名知人，覩太祖而异之，曰： 「吾见天下名士多矣，未有若君者也！君 善自持。吾老矣！愿以妻子为托。」由是 声名益重。 续汉书曰：玄字公祖，严明 有才略，长于人物。 张璠汉纪曰：玄历 位中外，以刚断称，谦俭下士，不以王爵 丗以此称为名臣。 丗语曰：玄谓太祖 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太祖乃 造子将，子将纳焉，由是知名。孙盛异同 杂语云：太祖甞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 之；乃舞手戟于庭，踰垣而出。才武绝 人，莫之能害。博览群书，特好兵法，抄 集诸家兵法，名曰接要，又注孙武十三 篇，皆传于丗。甞问许子将：「我何如 人？」子将不荅。固问之，子将曰：「子 治丗之能臣，乱丗之奸雄。」太祖大笑。] 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 尉，迁顿丘令，[曹瞒传曰：太祖初入尉 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 即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近习宠臣 咸疾之，然不能伤，于是共称荐之，故迁 为顿丘令。征拜议郎。魏书曰：太祖从]
[妹夫]
[ 强侯宋竒被诛，从坐免官。后以能
明古学，复征拜议郎。先是大将军窦武、 太傅陈蕃谋诛阉官，反为所害。太祖上书 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 塞，其言甚切；灵帝不能用。是后诏书勑 三府：举奏州县政理无效，民为作谣言者 免罢之。三公倾邪，皆希丗见用，货赂并 行，强者为怨，不见举奏，弱者守道，多 被陷毁。太祖疾之。是岁以灾异博问得 避贵戚之意。奏上，天子感寤，以示三府 责让之，诸以谣言征者皆拜议郎。是后政 敎日乱，豪猾益炽，多所摧毁；太祖知不 可匡正，遂不复献言。
]
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 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 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 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 肃然。[魏书曰：长吏受取贪饕，依倚贵 势，历前相不见举；闻太祖至，咸皆举 免，小大震怖，奸宄遁逃，窜入他郡。政 敎大行，一郡清平。初，城阳景王刘章以 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 贫穷，历丗长吏无敢禁绝者。太祖到，皆 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及至秉 政，遂除奸邪鬼神之事，丗之淫祀由此遂 绝。]乆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 称疾归郷里。[魏书曰：于是权臣专朝， 贵戚横恣。太祖不能违道取容。数数干 忤，恐为家祸，遂乞留宿卫。拜议郎，常 托疾病，輙告归郷里；筑室城外，春夏习 读书传，秋冬弋猎，以自娱乐。]

顷之，兾州刺史王芬、南阳许 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 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

之。芬等遂败。 [司马彪九州岛春秋曰： 于是陈蕃子逸与术士平原襄楷会于芬坐， 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贵族 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 除。」于是与攸等结谋。灵帝欲北巡河间 旧宅，芬等谋因此作难，上书言黑山贼攻 劫郡县，求得起兵。会北方有赤气，东西 竟天，太史上言「当有阴谋，不冝北 行」，帝乃止。勑芬罢兵，俄而征之。芬 惧，自杀。 魏书载太祖拒芬辞曰：「夫 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 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 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 重，外有羣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 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 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 易，未覩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 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 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 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征太祖为 典军校尉。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 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 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 太后，[魏书曰：太祖闻而笑之曰：「阉 竖之官，古今冝有，但丗主不当假之权 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 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卓未至 而进见杀。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 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 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 行东归。[魏书曰：太祖以卓终必覆败， 遂不就拜，逃归郷里。从数骑过故人成皋 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 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 丗 语曰：太祖过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 在，备宾主礼。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图 己，手劔夜杀八人而去。 孙盛杂记曰：]

[遂行。] 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 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 [丗语曰：中牟疑是亡人，见拘于县。时掾 亦已被卓书；唯功曹心知是太祖，以丗方 乱，不冝拘天下雄儁，因白令释之。]卓 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 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 月，始起兵于己吾，[丗语曰：陈留孝廉 卫兹以家财资太祖，使起兵，众有五千 人。是岁中平六年也。]

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 兾州牧韩馥、[英雄记曰：馥字文节，颍 海，馥恐其兴兵，遣数部从事守之，不得 动摇。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 州郡，陈卓罪恶，云「见逼迫，无以自 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馥得移，请 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邪，助董卓 邪？」治中从事刘子惠曰：「今兴兵为 国，何谓袁、董！」馥自知言短而有惭 色。子惠复言：「兵者凶事，不可为首； 今冝往视他州，有发动者，然后和之。兾 州于他州不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兾州之 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书与绍，道卓 之恶，听其举兵。豫州刺史孔伷、][英雄 吹生。」兖州刺史刘岱、][岱，刘繇之 兄，事见吴志。河内太守王匡、][英雄记 曰：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财好施，以任 侠闻。辟大将军何进府进符使，匡于徐州 发强弩五百西诣京师。会进败，匡还郷 里。起家，拜河内太守。 谢承后汉书 曰：匡少与蔡邕善。其年为卓军所败，走 还泰山，收集劲勇得数千人，欲与张邈 合。匡先杀执金吾胡母班。班亲属不胜愤 怒，与太祖并势，共杀匡。]勃海太守袁 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 [英雄记曰：瑁字符伟，玄族子。先为兖州 刺史，甚有威惠。山阳太守袁遗、][遗字 遗于太尉朱儁，称遗「有冠丗之懿，干时 之量。其忠允亮直，固天所纵；若乃包罗 载籍，管综百氏，登高能赋，覩物知名， 求之今日，邈焉靡俦。」事在超集。 英 雄记曰：绍后用遗为扬州刺史，为袁术所 败。太祖称「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 伯业耳。」语在文帝典论。济北相鲍信] [信事见子勋传。]同时俱起兵，众各数 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

二月，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 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绍 屯河内，邈、岱、瑁、遗屯酸枣，术 屯南阳，伷屯颍川，馥在邺。卓兵 强，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 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 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 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 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 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 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 也。」遂引兵西，将据成皋。邈遣将 卫兹分兵随太祖。到荧阳汴水，遇卓 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 太祖为流矢所中，所乗马被创，从弟 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荣见太祖 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 也，亦引兵还。

太祖到酸枣，诸军兵十余万，日 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太祖责让之， 因为谋曰：「诸君听吾计，使勃海引 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 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 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 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 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 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 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 之！」邈等不能用。
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 募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与兵
[书曰：兵谋叛，夜烧太祖帐，太祖手劔杀 数十人，余皆披靡，乃得出营；其不叛者 五百余人。]至铚、建平，复收兵得千 余人，进屯河内。
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 肱领东郡太守。
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 帝，太祖拒之。[魏书载太祖荅绍曰： 「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 兵，远近莫不响应，此以义动故也。今幼 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 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面，]

祖坐中举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恶 焉。[ 魏书曰：太祖大笑曰：「吾不听 汝也。」绍复使人说太祖曰：「今袁公势 盛兵强，二子已长，天下羣英，孰踰于 此？」太祖不应。由是益不直绍，图诛灭 之。]
二年春，绍、馥遂立虞为帝，虞 终不敢当。
夏四月，卓还长安。
秋七月，袁绍胁韩馥，取兾州。
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眭， 申随反。]十余万众略魏郡、东郡，王 太守，治东武阳。
三年春，太祖军顿丘，毒等攻东 武阳。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 屯。[魏书曰：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太 祖曰：「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走西安 攻临菑。使贼闻我西而还，武阳自解也； 不还，我能败其本屯，虏不能拔武阳必 矣。」遂乃行。]毒闻之，弃武阳还。 太祖要击眭固，又击匈奴于夫罗于内 黄，皆大破之。[魏书曰：于夫罗者，南 单于子也。中平中，发匈奴兵，于夫罗率 将其众留中国。因天下挠乱，与西河白波 贼合，破太原、河内，抄略诸郡为寇。]

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 卓。卓将李傕、郭汜等杀允攻布，布 败，东出武关。傕等擅朝政。

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 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 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 恐，士卒无鬬志，不可敌也。观贼众 羣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 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 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

[丗语曰：岱旣死，陈宫谓太祖曰：「州今 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明府寻 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 也。」宫说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 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丗之才也，若迎以 牧州，必宁生民。」鲍信等亦谓之然。]信 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 牧。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信力战 鬬死，仅而破之。[魏书曰：太祖将步骑 千余人，行视战地，卒抵贼营，战不利， 死者数百人，引还。贼寻前进。黄巾为贼 久，数乗胜，兵皆精悍。太祖旧兵少，新 巡将士，明劝赏罚，众乃复奋，承间讨 击，贼稍折退。贼乃移书太祖曰：「昔在 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一同， 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汉行已尽，黄家当 立。天之大运，非君才力所能存也。」太 祖见檄书，呵之罪，数开示降路；遂设竒 伏，昼夜会战，战輙禽获，贼乃退走。]购 求信丧不得，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 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乞降。冬， 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 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袁术与绍有隙，术求援于公孙 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 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 击，皆破之。

四年春，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断 术粮道，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 山余贼及于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 屯匡亭。太祖击详，术救之，与战， 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 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寿，决渠水灌 城。走宁陵，又追之，走九江。夏， 太祖还军定陶。

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 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 华、费，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谦， 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
是岁，孙策受袁术使渡江，数年 闲遂有江东。
兴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还， 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 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 志在复雠东伐。[丗语曰：嵩在泰山华 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 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 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德于门 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 时得出；嵩逃于厕，与妾俱被害，阖门皆 死。劭惧，弃官赴袁绍。后太祖定兾州， 劭时已死。 韦曜吴书曰：太祖迎嵩，辎 重百余两。陶谦遣都尉张闿将骑二百卫 送，闿于泰山华、费间杀嵩，取财物，因 奔淮南。太祖归咎于陶谦，故伐之。] 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征陶 谦，拔五城，遂略地至东海。还过 郯，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要太 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 多所残戮。[孙盛曰：夫伐罪吊民，古之 令轨；罪谦之由，而残其属部，过矣。]

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郡县皆 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 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布到，攻鄄 城不能下，西屯濮阳。太祖曰：「布 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 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 奔，太祖陈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 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 去。[袁暐献帝春秋曰：太祖围濮阳，濮 阳大姓田氏为反闲，太祖得入城。烧其东 门，示无反意。及战，军败。布骑得太祖 而不知是，问曰：「曹操何在？」太祖 曰：「乗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太祖 而追黄马者。门火犹盛，太祖突火而出。] 未至营止，诸将未与太祖相见，皆 怖。太祖乃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 去。

秋九月，太祖还鄄城。布到乗 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 于是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和。太祖新 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太 祖，太祖从之。冬十月，太祖至东 阿。

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 食，乃罢吏兵新募者。陶谦死，刘备 代之。

二年春，袭定陶。济阴太守吴资 保南城，未拔。会吕布至，又击破 祖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 兰等。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 战，时太祖兵少，设伏，纵竒兵击， 大破之。[魏书曰：于是兵皆出取麦，在 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太祖乃令妇人守 陴，悉兵拒之。屯西有大堤，其南树木幽 深。布疑有伏，乃相谓曰：「曹操多谲， 勿入伏中。」引军屯南十余里。明日复 来，太祖隐兵堤里，出半兵堤外。布益 进，乃令轻兵挑战，旣合，伏兵乃悉乗 堤，步骑并进，大破之，获其龙车，追至 其营而还。]布夜走，太祖复攻，拔定 月，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 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超自杀。夷 邈三族。邈诣袁术请救，为其众所 杀，兖州平，遂东略陈地。
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于 曹阳，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军临武 平，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降。
太祖将迎天子，诸将或疑，荀 彧、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将兵西迎， 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 得进。
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 又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破之， 斩辟、邵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 太祖建德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 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 以天子还洛阳，[献帝春秋曰：天子初至 洛阳，幸城西故中常侍赵忠宅。使张杨缮 治宫室，名殿曰扬安殿，八月，帝乃迁 居。]奉别屯梁。太祖遂至洛阳，卫京 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节钺，録尚 书事。[献帝纪曰：又领司隶校尉。]洛阳 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九月，车 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张璠汉纪曰： 初，天子败于曹阳，欲浮河东下。侍中太 史令王立曰：「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牛 斗，过天津，荧惑又逆行守北河，不可犯 也。」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将自轵关东 出。立又谓宗正刘艾曰：「前太白守天 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 汉祚终矣，晋、魏必有兴者。」立后数言 于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 火者土也，承汉者魏也，能安天下者，曹 姓也，唯委任曹氏而已。」公闻之，使人 语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 幸勿多言。」]

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术， 遂攻其梁屯，拔之。于是以袁绍为太 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 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 行车骑将军。是岁用枣祗、韩浩等 议，始兴屯田。[魏书曰：自遭荒乱，率 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 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 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 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 里萧条。公曰：「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 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 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是岁乃募民屯 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 官，所在积谷。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 遂兼灭羣贼，克平天下。]

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 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 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 公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 失天下之心，不可。」
张济自关中走南阳。济死，从子 绣领其众。
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 旣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
[魏书曰：公所乗马名绝影，为流矢所中， 伤颊及足，并中公右臂。 丗语曰：昂不 能骑，进马于公，公故免，而昂遇害。]公 乃引兵还舞阴，绣将骑来钞，公击破 之。绣奔穰，与刘表合。公谓诸将 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 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 自今已后不复败矣。」遂还许。[丗语 曰：旧制，三公领兵入见，皆交戟叉颈而 前。初，公将讨张绣，入觐天子，时始复 此制。公自此不复朝见。]

袁术欲称帝于淮南，使人告吕 布。布收其使，上其书。术怒，攻 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公到， 击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公还 许。

公之自舞阴还也，南阳、章陵诸 县复叛为绣，公遣曹洪击之，不利， 还屯叶，数为绣、表所侵。冬十一 月，公自南征，至宛。[魏书曰：临淯 水，祠亡将士，歔欷流涕，众皆感恸。]表 将邓济据湖阳。攻拔之，生禽济，湖 阳降。攻舞阴，下之。
三年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 祭酒。三月，公围张绣于穰。夏五
[春秋曰：袁绍叛卒诣公云：「田丰使绍早 袭许，若挟天子以令诸侯，四海可指麾而 定。」公乃解绣围。]公将引还，绣兵 来，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 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 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 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 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 设竒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 来追。乃纵竒兵步骑夹攻，大破之。 秋七月，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以 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 矣。」

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公 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备为顺所败。 九月，公东征布。冬十月，屠彭城， 获其相侯谐。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 击。大破之，获其骁将成廉。追至城 下，布恐，欲降。陈宫等沮其计，求 救于术，劝布出战，战又败，乃还固 守，攻之不下。时公连战，士卒罢， 欲还，用荀攸、郭嘉计，遂决泗、沂 水以灌城。月余，布将宋宪、魏续等 执陈宫，举城降，生禽布、宫，皆杀 从布。布败，获霸等，公厚纳待，遂 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 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 郡。

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 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 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 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 流涕。旣出，遂亡归。及布破，谌生 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 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 也。」以为鲁相。[魏书曰：袁绍宿与故 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隙， 欲使公以他过诛之。公曰：「当今天下土 崩瓦解，雄豪并起，辅相君长，人怀怏 怏，各有自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也， 虽以无嫌待之，犹惧未信；如有所除，则 谁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尘垢之间，为 庸人之所陵陷，可胜怨乎！高祖赦雍齿之 雠而羣情以安，如何忘之？」绍以为公外 托公义，内实离异，深怀怨望。 臣松之 以为杨彪亦曾为魏武所困，几至于死，孔 融竟不免于诛灭，岂所谓先行其言而后从 之哉！非知之难，其在行之，信矣。]

四年春二月，公还至昌邑。张杨 将杨丑杀杨，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 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 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 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 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还军 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 事。

初，公举种孝廉。兖州叛，公 曰：「唯魏种且不弃孤也。」及闻种 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 胡，不置汝也！」旣下射犬，生禽 种，公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 用之。

是时袁绍旣并公孙瓒，兼四州之 地，众十余万，将进军攻许，诸将以 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 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 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 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 吾奉也。」秋八月，公进军黎阳，使 臧霸等入青州破齐、北海、东安，留 于禁屯河上。九月，公还许，分兵守 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 侯。十二月，公军官渡。

袁术自败于陈，稍困，袁谭自青 州遣迎之。术欲从下邳北过，公遣刘 纵。」公悔，追之不及。备之未东 也，阴与董承等谋反，至下邳，遂杀 徐州刺史车冑，举兵屯沛。遣刘岱、 王忠击之，不克。[献帝春秋曰：备谓岱 等曰：「使汝百人来，其无如我何；曹公 自来，未可知耳！」 魏武故事曰：岱字 公山，沛国人。以司空长史从征伐有功， 封列侯。 魏略曰：王忠，扶风人，少为 亭长。三辅乱，忠饥乏噉人，随辈南向武 关。值娄子伯为荆州遣迎北方客人；忠不 欲去，因率等仵逆击之，夺其兵，聚众千 余人以归公。拜忠中郎将，从征讨。五官 髑髅系着忠马鞍，以为欢笑。]
庐江太守刘勋率众降，封为列 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 诛。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 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 之东，绍乗人后，若何？」公曰： 「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 患。[孙盛魏氏春秋云：荅诸将曰：「刘 备，人杰也，将生忧寡人。」 臣松之以 为史之记言，旣多润色，故前载所述有非 实者矣，后之作者又生意改之，于失实 以易旧文，如此者非一。嗟乎，后之学者 将何取信哉？且魏武方以天下励志，而用 夫差分死之言，尤非其类。]袁绍虽有大 志，而见事遟，必不动也。」郭嘉亦 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将夏 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备将关 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狶叛 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 出。

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 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 阳，将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 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 不备，颜良可禽也。」公从之。绍闻 兵渡，即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 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 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 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 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 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 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 「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 「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 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 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 「可上马。」公曰：「未也。」有 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 「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 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良。 丑、良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 军大震。公还军官渡。绍进保阳武。 关羽亡归刘备。

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塠为 屯，东西数十里。公亦分营与相当， 合战不利。[羽凿齿汉晋春秋曰：许攸说 绍曰：「公无与操相攻也。急分诸军持 之，而径从他道迎天子，则事立济矣。」 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围取之。」攸 怒。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臣 松之以为魏武初起兵，已有众五千，自后 百战百胜，败者十二三而已矣。但一破黄 巾，受降卒三十余万，余所吞并，不可悉 纪；虽征战损伤，未应如此之少也。夫结 营相守，异于摧锋决战。本纪云：「绍众 十余万，屯营东西数十里。」魏太祖虽机 变无方，略不丗出，安有以数千之兵，而 得逾时相抗者哉？以理而言，窃谓不然。 绍为屯数十里，公能分营与相当，此兵不 得甚少，一也。绍若有十倍之众，理应当 悉力围守，使出入断绝，而公使徐晃等击 其运车，公又自出击淳于琼等，扬旌往 还，曾无抵阂，明绍力不能制，是不得甚 少，二也。诸书皆云公坑绍众八万，或云 七万。夫八万人奔散，非八千人所能缚， 而绍之大众皆拱手就戮，何縁力能制之？ 是不得甚少，三也。将记述者欲以少见 竒，非其实録也。按锺繇传云：「公与绍 相持，繇为司隶，送马二千余匹以给 军。」本纪及丗语并云公时有骑六百余 匹，繇马为安在哉？]绍复进临官渡，起 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 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 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 还许。彧以为「绍悉众聚官渡，欲与 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 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 而不济！」公从之。
孙策闻公与绍相持，乃谋袭许， 未发，为刺客所杀。
汝南降贼刘辟等叛应绍，略许 下。绍使刘备助辟，公使曹仁击破 之。备走，遂破辟屯。

袁绍运谷车数千乗至，公用荀攸 计，遣徐晃、史涣邀击，大破之，尽 烧其车。公与绍相拒连月，虽比战斩 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 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送之，宿绍营 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 足，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 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 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 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陈门外。公急击 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 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 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 白！」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 斩之。[曹瞒传曰：公闻攸来，跣出迎 以待之？今有几粮乎？」公曰：「尚可支 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 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 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公曰：「向言 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柰何？」攸 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 尽，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辎重有万余 乗，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今以轻 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 日，袁氏自败也。」公大喜，乃选精锐步 骑，皆用袁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间 道出，人抱束薪，所历道有问者，语之 曰：「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遣兵以益 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之，尽燔其 粮谷宝货，斩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 吕威璜、赵叡等首，割得将军淳于仲简 鼻，未死，杀士卒千余人，皆取鼻，牛马 割唇舌，以示绍军。将士皆怛惧。时有夜 得仲简，将以诣麾下，公谓曰：「何为如 是？」仲简曰：「胜负自天，何用为问 乎！」公意欲不杀。许攸曰：「明且鉴于 镜，此益不忘人。」乃杀之。]绍初闻公 之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攻琼 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 乃使张合、高览攻曹洪。合等闻琼

书珎宝，虏其众。 [献帝起居注曰：公上 言「大将军邺侯袁绍前与兾州牧韩馥立故 大司马刘虞，刻作金玺，遣故任长毕瑜诣 虞，为说命録之数。又绍与臣书云：『可 都鄄城，当有所立。』擅铸金银印，孝廉 计吏，皆往诣绍。从弟济阴太守叙与绍书 云：『今海内丧败，天意实在我家，神应 有征，当在尊兄。南兄臣下欲使即位，南 兄言，以年则北兄长，以位则北兄重。便 欲送玺，会曹操断道。』绍宗族累丗受国 重恩，而凶逆无道，乃至于此。輙勒兵 马，与战官渡，乗圣朝之威，得斩绍大将 身迸走。凡斩首七万余级，辎重财物巨 亿。」]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 书，皆焚之。[魏氏春秋曰：公云：「当 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 兾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

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 分，辽东殷馗[馗，古逵字，见三苍。]善 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 沛之闲，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 年，而公破绍，天下莫敌矣。

六年夏四月，扬兵河上，击绍仓 亭军，破之。绍归，复收散卒，攻定 之。遣蔡扬击都，不利，为都所破。 公南征备。备闻公自行，走奔刘表， 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公军谯，令曰： 「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 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 识，使吾凄怆伤怀。其举义兵已来， 将士绝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 上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敎之。为 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 吾百年之后何恨哉！」遂至浚仪，治 睢阳渠，遣使以太牢祀桥玄。[襃赏令]

[翳，邈哉晞矣！吾以幼年，逮并堂室，特 以顽鄙之姿，为大君子所纳。增荣益观， 皆由奖助，犹仲尼称不如颜渊，李生之厚 叹贾复。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 约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 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 怪！』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 胡肯为此辞乎？匪谓灵忿，能诒己疾，怀 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郷 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 其尚飨！」进军官渡。]
绍自军破后，发病欧血，夏五月 尚数败退，固守。
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战， 击，大破之，谭、尚夜遁。夏四月， 进军邺。五月还许，留贾信屯黎阳。

己酉，令曰：「司马法『将军死 绥』，[魏书云：绥，却也。有前一尺， 无却一寸。]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 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 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 罪，非国典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 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魏书载庚]

[可与权』。管仲曰：『使贤者食于能则上 尊，鬬士食于功则卒轻于死，二者设于国 则天下治。』未闻无能之人，不鬬之士， 并受禄赏，而可以立功兴国者也。故明君 不官无功之臣，不赏不战之士；治平尚德 行，有事赏功能。论者之言，一似管窥虎 欤！」]

秋七月，令曰：「丧乱已来，十 有五年，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 吾甚伤之。其令郡国各修文学，县满 五百户置校官，选其郷之俊造而敎学 之，庶几先王之道不废，而有以益于 天下。」

八月，公征刘表，军西平。公之 去邺而南也，谭、尚争兾州，谭为尚 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 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 之，[魏书曰：公云：「我攻吕布，表不 为寇，官渡之役，不救袁绍，此自守之贼 也，冝为后图。谭、尚狡猾，当乗其乱。 纵谭挟诈，不终束手，使我破尚，徧收其 地，利自多矣。」乃许之。]公乃引军 还。冬十月，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 婚。[臣松之案：绍死至此，过周五月 耳。谭虽出后其伯，不为绍服三年，而于 再朞之内以行吉礼，悖矣。魏武或以权冝 与之约言；今云结婚，未必便以此年成]

吕旷、吕翔叛尚，屯阳平，率其众 降，封为列侯。[魏书曰：谭之围解，阴 以将军印绶假旷。旷受印送之，公曰： 「我固知谭之有小计也。欲使我攻尚，得 以其闲略民聚众，比尚之破，可得自强以 乗我弊也。尚破我盛，何弊之乗乎？」]

九年春正月，济河，遏淇水入白 沟以通粮道。二月，尚复攻谭，留苏 由、审配守邺。公进军到洹水，由 降。旣至，攻邺，为土山、地道。武 安长尹楷屯毛城，通上党粮道。夏四 月，留曹洪攻邺，公自将击楷，破之

[朔闲今犹有此姓。鹄，沮授子也。] 又击 拔之。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举县 降，赐爵关内侯。五月，毁土山、地 道，作围壍，决漳水灌城；城中饿死 者过半。秋七月，尚还救邺，诸将皆 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 之」。公曰：「尚从大道来，当避 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尚 果循西山来，临滏水为营。[曹瞒传 曰：遣候者数部前后参之，皆曰「定从西 道，已在邯郸」。公大喜，会诸将曰： 「孤已得兾州，诸君知之乎？」皆曰： 「不知。」公曰：「诸君方见不乆也。」]

陈琳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尚夜 遁，保祁山，追击之。其将马延、张 顗等临阵降，众大溃，尚走中山。尽 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使尚降人 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审配兄子 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配逆战， 败，生禽配，斩之，邺定。公临祀绍 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 宝物，赐杂缯絮，廪食之。[孙盛云： 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将以惩恶劝善，永 彰鉴戒。绍因丗艰危，遂怀逆谋，上议神 器，下干国纪。荐社污宅，古之制也。而 乃尽哀于逆臣之冢，加恩于饕餮之室，为 政之道，于斯踬矣。夫匿怨友人，前哲所 耻，税骖旧馆，义无虚涕，苟道乖好绝， 何哭之有！昔汉高失之于项氏，魏武遵谬 于此举，岂非百虑之一失也。]

初，绍与公共起兵，绍问公曰： 「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公 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 「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 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 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 之，无所不可。」[傅子曰：太祖又云： 「汤、武之王，岂同上哉？若以险固为]

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 难，其令无出今年租赋！」重豪强兼 并之法，百姓喜恱。[魏书载公令曰： 「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 而患不安。袁氏之治也，使豪强擅恣，亲 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衒鬻家 财，不足应命；审配宗族，至乃藏匿罪 人，为逋逃主。欲望百姓亲附，甲兵强 盛，岂可得邪！其收田租亩四升，户出绢 二匹、绵二斤而已，他不得擅兴发。郡国 守相明检察之，无令强民有所隐藏，而弱 民兼赋也。」]天子以公领兾州牧，公 让还兖州。
攻之，尚奔故安，遂并其众。公遗谭 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 后进军。谭惧，拔平原，走保南皮。 十二月，公入平原，略定诸县。

十年春正月，攻谭，破之，斩 谭，诛其妻子，兾州平。[魏书曰：公 攻谭，旦及日中不决；公乃自执桴鼓，士 卒咸奋，应时破陷。]下令曰：「其与袁 氏同恶者，与之更始。」令民不得复 私雠，禁厚葬，皆一之于法。是月， 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 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

[松之以为讨谭时，川渠水冻，使民椎冰以 通舩，民惮役而亡。]令不得降。顷之， 亡民有诣门首者，公谓曰：「听汝则 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无为 吏所获。」民垂泣而去；后竟捕得。

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其众十余 万降，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 杀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丸攻 鲜于辅于犷平。[续汉书郡国志曰：犷 平，县名，属渔阳郡。]秋八月，公征 之，斩犊等，乃渡潞河救犷平，乌丸 奔走出塞。

九月，令曰：「阿党比周，先圣 毁誉。昔直不疑无兄，丗人谓之盗 嫂；弟五伯鱼三娶孤女，谓之挝妇 翁；王凤擅权，谷永比之申伯；王商 忠议，张匡谓之左道：此皆以白为 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齐风俗， 四者不除，吾以为羞。」冬十月，公 还邺。

初，袁绍以甥高干领并州牧，公 之拔邺，干降，遂以为刺史。干闻公 讨乌丸，乃以州叛，执上党太守，举 兵守壶关口。遣乐进、李典击之，干 还守壶关城。十一年春正月，公征 壶关三月，拔之。干遂走荆州，上洛 都尉王琰捕斩之。

秋八月，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 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 岛。割东海之襄贲、郯、戚以益琅 邪，省昌虑郡。[魏书载十月乙亥令曰： 「夫治丗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 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 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已 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自 今已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 言其失，吾将览焉。」]

三郡乌丸承天下乱，破幽州，略 有汉民合十余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 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辽 西单于蹋顿尤强，为绍所厚，故尚兄 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 渠，自呼沲入泒水，[泒音孤。]名平虏 渠；又从泃河口[泃音句。]凿入潞河， 名泉州渠，以通海。

十二月春二月，公自淳于还邺。 丁酋，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 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 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 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其 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复死事之孤，轻 重各有差。[魏书载公令曰：「昔赵奢、 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故 能济成大功，永丗流声。吾读其文，未甞 不慕其为人也。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 幸赖贤人不爱其谋，羣士不遗其力，是以 夷险平乱，而吾得窃大赏，户邑三万。追 思窦婴散金之义，今分所受租与诸将掾属 及故戍于陈、蔡者，庶以畴荅众劳，不擅 大惠也。冝差死事之孤，以租谷及之。若 年殷用足，租奉毕入，将大与众人悉共飨 之。」]

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 「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 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 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 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备，劝公行。夏 五用，至无终。秋七月，大水，傍海 道不通，田畴请为郷导，公从之。引 军出卢龙塞，塞外道绝不通，乃壍山 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历平冈，涉 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 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 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 骑逆军。八月，登白狼山，卒与虏 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虏陈不 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 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 降者二十余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及 辽西、北平诸豪，弃其种人，与尚、 熙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 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及公破乌丸， 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 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 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柳城还，[曹 瞒传曰：时寒且旱，二百里无复水，军又 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余 丈乃得水。旣还，利问前谏者，众莫知其 故，人人皆惧。公皆厚赏之，曰：「孤前 行，乗危以徼幸，虽得之，天所佐也，顾 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 相赏，后勿难言之。」]康即斩尚、熙及 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 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 「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 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十一月至易 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 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

十三年春正月，公还邺，作玄武 池以肄舟师。[肄，以四反。三苍曰： 「肄，习也。」]汉罢三公官，置丞 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 相。[献帝起居注曰：使太常徐璆即授印 先贤行状曰：璆字孟平，广陵人。少履清 爽，立朝正色。历任城、汝南、东海三 郡，所在化行。被征当还，为袁术所劫。 术僭号，欲授以上公之位，璆终不为屈。 术死后，璆得术玺，致之汉朝，拜卫尉太 常；公为丞相，以位让璆焉。]

秋七月，公南征刘表。八月，表 卒，其子琮代，屯襄阳，刘备屯樊。 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备走夏 口。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与 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 五人，以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

[隶书，始为楷法。至灵帝好书，丗多能 者。而师冝官为最，甚矜其能，每书，輙 削焚其札。梁鹄乃益为版而饮之酒，候其 醉而窃其札，鹄卒以攻书至选部尚书。于 是公欲为洛阳令，鹄以为北部尉。鹄后依 刘表。及荆州平，公募求鹄，鹄惧，自缚 诣门，署军假司马，使在秘书，以勤书自 効。公甞悬着帐中，及以钉壁玩之，谓胜 冝官。鹄字孟皇，安定人。魏宫殿题署， 皆鹄书也。 皇甫谧逸士传曰：汝南王 儁，字子文，少为范滂、许章所识，与南 阳岑晊善。公之为布衣，特爱儁；儁亦称 公有治丗之具。及袁绍与弟术丧母，归葬 密语儁曰：「天下将乱，为乱魁者必此二 人也。欲济天下，为百姓请命，不先诛此 二子，乱今作矣。」儁曰：「如卿之言， 济天下者，舍卿复谁？」相对而笑。儁为 人外静而内明，不应州郡三府之命。公交 车征，不到，避地居武陵，归儁者一百余 家。帝之都许，复征为尚书，又不就。刘 表见绍强，阴与绍通，儁谓表曰：「曹 公，天下之雄也，必能兴霸道，继桓、 文之功者也。今乃释近而就远，如有 一朝之急，遥望漠北之救，不亦难 乎！」表不从。儁年六十四，以寿终]

益州牧刘璋始受征役，遣兵给军。十 二月，孙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 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权闻憙 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 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 还。备遂有荆州、江南诸郡。[山阳公 载记曰：公船舰为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 步归，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 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 蹈藉，陷泥中，死者甚众。军旣得出，公 大喜，诸将问之，公曰：「刘备，吾俦 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 矣。」备寻亦放火而无所及。 孙盛异同 合肥，而此记云权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 事。二者不同，吴志为是。]

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作轻 舟，治水军。秋七月，自涡入淮，出 肥水，军合肥。辛未，令曰：「自顷 已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吏士死 亡不归，家室怨旷，百姓流离，而仁 者岂乐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 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县官勿绝廪，长 吏存恤抚循，以称吾意。」置扬州郡 县长吏，开芍陂屯田。十二月，军还 谯。

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 及中兴之君，曷甞不得贤人君子与之 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 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 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 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 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 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丗！今天下得无 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濵者乎？又得无 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 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 之。」冬，作铜爵台。[魏武故事载公 十二月己亥令曰：「孤始举孝廉，年少， 名誉，使丗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 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 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 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 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 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 归郷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 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 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后 征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 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 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 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傥更为祸 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 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 也。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 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 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 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 遂即帝位，露布天下，荅言『曹公尚 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 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 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强盛，孤 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 心，乍前乍却，以观丗事，据有当 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 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今 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 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 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 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 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 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 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 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 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丗然 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 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 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丗矣； 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 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敎 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曾不 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 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 于三丗矣。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 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 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 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 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 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 祸也。旣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 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 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 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 万安计。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 赏，未甞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 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强，处小而禽 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 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 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 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 议，少减孤之责也。」]

十六年春正月， [魏书曰：庚辰，天 子报：减户五千，分所让三县万五千封三 子，植为平原侯，据为范阳侯，豹为饶阳 侯，食邑各五千户。]天子命公丗子丕为 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太 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渊、徐晃 围破之。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锺繇 讨之。公使渊等出河东与繇会。

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 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冝等叛。 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关，公勑诸 将：「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 秋七月，公西征，[魏书曰：议者多言 「关西兵强，习长矛，非精选前锋，则不 可以当也」。公谓诸将曰：「战在我，非 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将使不得以刺，诸 君但观之耳。」]与超等夹关而军。公 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 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 未济，超赴船急战。校尉丁斐因放牛 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

[引公入船。河水急，北渡，流四五里，超 等骑追射之，矢下如雨。诸将见军败，不 知公所在，皆惶惧，至见，乃悲喜，或流 涕。公大笑曰：「今日几为小贼所困 乎！」]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拒渭 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 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 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 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公不许。 九月，进军渡渭。[曹瞒传曰：时公军每 渡渭，辄为超骑所冲突，营不得立，地又 多沙，不可筑垒。娄子伯说公曰：「今天 寒，可起沙为城，以水灌之，可一夜而 兵作城，比明，城立，由是公军尽得渡 渭。或疑于时九月，水未应冻。 臣松之 案魏书：公军八月至潼关，闰月北渡河， 则其年闰八月也，至此容可大寒邪！]超 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 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 与公相见，公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 遂同时侪辈，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 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旣 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 「无所言也。」超等疑之。[魏书曰： 公后日复与遂等会语，诸将曰：「公与虏 秦、胡观者，前后重沓，公笑谓贼曰： 「尔欲观曹公邪？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 口，但多智耳！」胡前后大观。又列铁骑 五千为十重阵，精光耀日，贼益震惧。]他 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窜，如遂改 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与克日会 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乆，乃纵虎 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冝、李堪等。 遂、超等走凉州，杨秋奔安定，关中 平。诸将或问公曰：「初，贼守潼 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 守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公 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 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 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 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臣松之 案：汉高祖二年，与楚战荥阳京、索之 间，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应劭曰： 「恐敌钞辎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也。」今 魏武不筑垣墙，但连车树栅以扞两面。]旣 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 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 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 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 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 将问其故。公荅曰：「关中长远，若 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 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 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 易，吾是以喜。」

冬十月，军自长安北征杨秋，围 安定。秋降，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 人。[魏略曰：杨秋，黄初中迁讨寇将 军，位特进，封临泾侯，以寿终。]十二 月，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长安。

十七年春正月，公还邺。天子命 如萧何故事。马超余众梁兴等屯蓝 田，使夏侯渊击平之。割河内之荡 阴、朝歌、林虑，东郡之卫国、顿 丘、东武阳、发干，巨鹿之廮陶、曲 周、南和，广平之任城，赵之襄国、 邯郸、易阳以益魏郡。
冬十月，公征孙权。
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攻 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乃引 军还。诏书并十四州，复为九州岛。 夏四月，至邺。

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虑 持节策命公为魏公[续汉书曰：虑字鸿 豫，山阳高平人。少受业于郑玄，建安初 为侍中。 虞溥江表传曰：献帝甞特见虑 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 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 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 权安在也！」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至不 睦。公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勋迁为大 夫。曰：]

朕以不德，少遭愍凶，越在西 土，迁于唐、卫。当此之时，若缀旒 然，[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赘犹缀 也。」何休云：「旒，旗旒也。以旒譬]

祀，社稷无位；羣凶觊觎，分裂诸 夏，率土之民，朕无获焉，即我高祖 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震悼 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 [文侯之命曰：「亦惟先正。」郑玄云： 「先正，先臣。谓公卿大夫也。」]其孰 能恤朕躬」？乃诱天衷，诞育丞相， 保乂我皇家，弘济于艰难，朕实赖 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

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羣后释位以 谋王室，[左氏传曰：「诸侯释位以间王 政。」服虔曰：「言诸侯释其私政而佐王]

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宁 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 用威命，君则致讨，克黜其难，遂迁 许都，造我京畿，设官兆祀，不失旧 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 也。袁术僭逆，肆于淮南，慑惮君 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蕤授 首，棱威南迈，术以陨溃，此又君之 功也。回戈东征，吕布就戮，乗辕将 返，张杨殂毙，眭固伏罪，张绣稽 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乱天常， 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当 怒，运其神策，致届官渡，大歼丑 类，[诗曰：「致天之届，于牧之野。」 郑玄云：「届，极也。」鸿范曰：「鲧则 殛死。」]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 之功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 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迸，黑 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乌丸三种， 崇乱二丗，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 马县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 刘表背诞，不供贡职，王师首路，威 风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 君之功也。马超、成冝，同恶相济， 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 至，箄于、白屋，请吏率职，此又君 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 德，班叙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 敎，恤慎刑狱，吏无苛政，民无怀 慝；敦崇帝族，表继绝丗，旧德前 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 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 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 以藩卫王室，左右厥丗也。其在周 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 九伯，实得征之，丗祚太师，以表东 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 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 贲、鈇钺、秬鬯、弓矢，大启南阳， 丗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是 赖。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荅 天命，导扬弘烈，缓爰九域，莫不率 俾，[盘庚曰：「绥爰有众。」郑玄曰： 「爰，于也，安隐于其众也。」君奭曰： 「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率，循也。 俾，使也。四海之隅，日出所照，无不循 度而可使也。]功高于伊、周，而赏卑 于齐、晋，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 渊冰，非君攸济，朕无任焉。今以兾 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 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 凡十郡，封君为魏公。锡君玄土，苴 以白茅；爰契尔龟，用建冢社。昔在 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邵 师保出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冝 之，其以丞相领兾州牧如故。又加君 九锡，其敬听朕命。

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使安 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 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劝分务本，穑

[劳。」郑玄云：「昏，勉也。」] 粟帛滞 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 赤舄副焉。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 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县 之乐，六佾之舞。君翼宣风化，爰发 四方，远人革面，华夏充实，是用锡 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 难，官才任贤，羣善必举，是用锡君 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 纤豪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 之士三百人。君纠虔天刑，章厥有 罪，[「纠虔天刑」语出国语，韦昭注 曰：「纠，察也。虔，敬也。刑，法 也。」]犯关干纪，莫不诛殛，是用锡 君鈇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 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 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 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德，明允笃 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 珪瓒副焉。魏国置丞相已下羣卿百 寮，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往钦哉， 敬服朕命！简恤尔众，时亮庶功，用 终尔显德，对扬我高祖之休命！[后汉 尚书左丞潘勖之辞也。勖字符茂，陈留中 牟人。魏书载公令曰：「夫受九锡，广开 土宇，周公其人也。汉之异姓八王者，与 高祖俱起布衣，刱定王业，其功至大，吾 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郷 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 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 奋威将军乐郷侯刘展、建忠将军昌郷亭侯 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 夫都郷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 都亭侯薛洪、南郷亭侯董蒙、关内侯王 粲、傅巽、祭酒王选、袁奂、王朗、张 承、任藩、杜袭、中护军国明亭侯曹洪、 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 侯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 奂、袁霸等劝进曰：「自古三代，胙臣以 起，颠越跋扈之险，不可忍言。明公奋身 出命以徇其难，诛二袁篡盗之逆，灭黄巾 贼乱之类，殄夷首逆，芟拨荒秽，沐浴霜 露二十余年，书契已来，未有若此功者。 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高枕 墨笔，拱揖羣后，商、奄之勤，不过二 年，吕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据八百诸侯之 势，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然皆大启土 宇，跨州兼国。周公八子，并为侯伯，白 牡骍刚，郊祀天地，典策备物，拟则王 室，荣章宠盛如此之弘也。逮至汉兴，佐 命之臣，张耳、吴芮，其功至薄，亦连城 明制。今比劳则周、吕逸，计功则张、吴 微，论制则齐、鲁重，言地则长沙多；然 则魏国之封，九锡之荣，况于旧赏，犹怀 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诸将，幸攀龙骥，得 窃微劳，佩紫怀黄，盖以百数，亦将因此 传之万丗，而明公独辞赏于上，将使其下 怀不自安，上违圣朝欢心，下失冠带至 望，忘辅弼之大业，信匹夫之细行，攸等 所大惧也。」于是公勑外为章，但受魏 郡。攸等复曰：「伏见魏国初封，圣朝发 虑，稽谋羣寮，然后策命；而明公乆违上 指，不即大礼。今旣虔奉诏命，副顺众 之封，奄有东海，疆域井赋，四百万家， 基隆业广，易以立功，故能成翼戴之勋， 立一匡之绩。今魏国虽有十郡之名，犹减 于曲阜，计其户数，不能参半，以藩卫王 室，立垣树屏，犹未足也。且圣上览亡秦 无辅之祸，惩曩日震荡之艰，托建忠贤， 废坠是为，愿明公恭承帝命，无或拒 违。」公乃受命。 魏略载公上书谢曰： 「臣蒙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怠， 意望毕足，非敢希望高位，庶几显达。会 董卓作乱，义当死难，故敢奋身出命，摧 锋率众，遂值千载之运，奉役目下。当二 诚不自意能全首领。赖祖宗灵佑，丑类夷 灭，得使微臣窃名其间。陛下加恩，授以 上相，封爵宠禄，丰大弘厚，生平之愿， 实不望也。口与心计，幸且待罪，保持列 侯，遗付子孙，自托圣丗，永无忧责。不 意陛下乃发盛意，开国备锡，以贶愚臣， 地比齐、鲁，礼同藩王，非臣无功所冝膺 据。归情上闻，不蒙听许，严诏切至，诚 使臣心俯仰偪迫。伏自惟省，列在大臣， 命制王室，身非己有，岂敢自私，遂其愚 意，亦将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备 颜，悚惧受诏。」]

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 娉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献 帝起居注曰：使使持节行太常大司农安阳 亭侯王邑，赍璧、帛、玄纁、绢五万匹之 邺纳娉，介者五人，皆以议郎行大夫事， 副介一人。]九月，作金虎台，凿渠引 漳水入白沟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 为东西部，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 书、侍中、六卿。[魏氏春秋曰：以荀攸 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 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 觊、和洽为侍中。]

马超在汉阳，复因羌、胡为害， 氐王千万叛应超，屯兴国。使夏侯渊 讨之。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 赵衢、汉阳尹奉等讨超，枭其妻子， 超奔汉中。韩遂徙金城，入氐王千万 部，率羌、胡万余骑与夏侯渊战， 击，大破之，遂走西平。渊与诸将攻 兴国，屠之。省安东、永阳郡。

安定太守毌丘兴将之官，公戒之 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 来，慎勿遣人徃。善人难得，必将敎 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 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 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敎 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 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耳。」 [献帝起居注曰：使行太常事大司农安阳亭 侯王邑与宗正刘艾，皆持节，介者五人， 赍束帛驷马，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 中常侍二人，迎二贵人于魏公国。二月癸 亥，又于魏公宗庙授二贵人印绶。甲子， 诣魏公宫延秋门，迎贵人升车。魏遣郎中 令、少府、博士、御府乗黄厩令、丞相掾 属侍送贵人。癸酉，二贵人至洧仓中，遣 侍中丹将宂从虎贲前后骆驿往迎之。乙 大夫、议郎会殿中，魏国二卿及侍中、中 郎二人，与汉公卿并升殿宴。]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诸侯王 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献帝 起居注曰：使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 节、印授之。]

秋七月，公征孙权。 [九州岛春秋 曰：参军傅干谏曰：「治天下之大具有 二，文与武也；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 德，威德足以相济，而后王道备矣。往者 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 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也，吴有 以德怀。愚以为可且按甲寝兵，息军养 士，分土定封，论功行赏，若此则内外之 心固，有功者劝，而天下知制矣。然后渐 兴学校，以导其善性而长其义节。公神武 震于四海，若修文以济之，则普天之下， 无思不服矣。今举十万之众，顿之长江之 濵，若贼负固深藏，则士马不能逞其能， 竒变无所用其权，则大威有屈而敌心未能 服矣。唯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义，全威养 德，以道制胜。」公不从，军遂无功。干 字彦材，北地人，终于丞相仓曹属。有子 曰玄。]

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 年。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之。冬十月， 屠枹罕，斩建，凉州平。
公自合肥还。
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坐昔与父故 屯骑校尉完书，云帝以董承被诛怨恨 公，辞甚丑恶，发闻，后废黜死，兄 弟皆伏法。[曹瞒传曰：公遣华歆勒兵入 宫收后，后闭户匿壁中。歆坏户发壁，牵 后出。帝时与御史大夫郗虑坐，后被发徒 跣过，执帝手曰：「不能复相活邪？」帝 曰：「我亦不自知命在何时也。」帝谓虑 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乎！」遂将后杀 之，完及宗族死者数百人。]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 旄头，宫殿设锺虡。乙未，令曰： 「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 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 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 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 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 无废业矣。」又曰：「夫刑，百姓之 命也，而军中典狱者或非其人，而任 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 达法理者，使持典刑。」于是置理曹 掾属。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为 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 郡。

三月，公西征张鲁，至陈仓，将 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张合、 朱灵等攻破之。夏四月，公自陈仓以 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余 人，恃险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 平、金城诸将曲演、蒋石等共斩送韩 遂首。[典略曰：遂字文约，始与同郡边 章俱著名西州。章为督军从事。遂奉计诣 京师，何进宿闻其名，特与相见，遂说进 使诛诸阉人，进不从，乃求归。会凉州宋 扬、北宫玉等反，举章、遂为主，章寻病 卒，遂为扬等所劫，不得已，遂阻兵为 乱，积三十二年，至是乃死，年七十余 矣。刘艾灵帝纪曰：章，一名元。]秋七 月，公至阳平。张鲁使弟卫与将杨昂 等据阳平关，横山筑城十余里，攻之 不能拔，乃引军还。贼见大军退，其
守备解散。公乃密遣解
、高祚等乗
险夜袭，大破之，斩其将杨任，进攻 卫，卫等夜遁，鲁溃奔巴中。公军入 南郑，尽得鲁府库珍宝。[魏书曰：军 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险阻，军人劳苦； 公于是大飨，莫不忘其劳。]巴、汉皆 降。复汉宁郡为汉中；分汉中之安 阳、西城为西城郡，置太守；分锡、 上庸郡，置都尉。
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
击破之。
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 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孙盛曰：朴 音浮。濩音户。]于是分巴郡，以胡为 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 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诸侯守相。[孔 衍汉魏春秋曰：天子以公典任于外，临事 之赏，或冝速疾，乃命公得承制封拜诸侯 守相，诏曰：「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 劝善惩恶，冝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 逾日』者，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昔在中 兴，邓禹入关，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 丗祖神明，权达损益，盖所用速示威怀而 着鸿勋也。其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 命之事，苟所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已。况君 秉任二伯，师尹九有，实征夷夏，军行蕃 甸之外，失得在于斯须之间，停赏俟诏以 滞丗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已后，临 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 咸使忠义得相奖励，勿有疑焉。」]

冬十月，始置名号侯至五大夫， 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军 功。[魏书曰：置名号侯爵十八级，关中 侯爵十七级，皆金印紫绶；又置关内外侯 关内侯凡六等。 臣松之以为今之虚封盖 自此始。]

十一月，鲁自巴中将其余众降。 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刘备袭刘璋， 取益州，遂据巴中；遣张合击之。

十二月，公自南郑还，留夏侯渊 屯汉中。[是行也，侍中王粲作五言诗以 美其事，曰：「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 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乆劳师？相公征关 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 夷，西牧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 里，往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 违。」]

二十一年春二月，公还邺。 [魏书 曰：辛未，有司以太牢告至，策勋于庙， 甲午始春祠，令曰：「议者以为祠庙上殿 当解履。吾受锡命，带劔不解履上殿。今 有事于庙而解履，是尊先公而替王命，敬 父祖而简君主，故吾不敢解履上殿也。又 临祭就洗，以手拟水而不盥。夫盥以絜为 敬，未闻拟向不盥之礼，且『祭神如神 在』，故吾亲受水而盥也。又降神礼讫， 下阶就幕而立，须奏乐毕竟，似若不愆， 终实也，古者亲执祭事，故吾亲纳于神， 终抱而归也。仲尼曰『虽违众，吾从 下』，诚哉斯言也。」]三月壬寅，公亲 耕籍田。[魏书曰：有司奏：「四时讲武 于农隙。汉承秦制，三时不讲，唯十月都 试车马，幸长水南门，会五营士为八阵进 退，名曰乗之。今金革未偃，士民素习， 自今已后，可无四时讲武，但以立秋择吉 日大朝车骑，号曰治兵，上合礼名，下承 汉制。」奏可。]夏五月，天子进公爵 为魏王。[献帝传载诏曰：「自古帝王， 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襃崇元勋， 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通爵等之 差，尽封山川以立藩屏，使异姓亲戚，并 列土地，据国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 万嗣。历丗承平，臣主无事。丗祖中兴而 时有难易，是以旷年数百，无异姓诸侯王 之位。朕以不德，继序弘业，遭率土分 崩，羣凶纵毒，自西徂东，辛苦卑约。当 此之际，唯恐溺入于难，以羞先帝之圣 德。赖皇天之灵，俾君秉义奋身，震迅神 武，捍朕于艰难，获保宗庙，华夏遗民， 含气之伦，莫不蒙焉。君勤过稷、禹，忠 侔伊、周，而掩之以谦让，守之以弥恭， 上公，欲以钦顺高义，须俟勋绩。韩遂、 宋建，南结巴、蜀，羣逆合从，图危社 稷，君复命将，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 其窟栖。曁至西征，阳平之役，亲擐甲 冑，深入险阻，芟夷蝥贼，殄其凶丑，荡 定西陲，悬旌万里，声敎远振，宁我区 宇。盖唐、虞之盛，三后树功，文、武之 兴，旦、奭作辅，二祖成业，英豪佐命； 夫以圣哲之君，事为己任，犹锡士班瑞以 报功臣，岂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济，而赏 典不丰，将何以荅神祇慰万方哉？今进君 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 位，以丞相领兾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玺绶 符册。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 以扬我祖宗之休命。」魏王上书三辞，诏 三报不许。又手诏曰：「大圣以功德为高 美，以忠和为典训，故刱业垂名，使百丗 可希，行道制义，使力行可效，是以勋烈 无穷，休光茂着。稷、契载元首之聦明， 周、邵因文、武之智用，虽经营庶官，仰 叹俯思，其对岂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 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绩，茂之如 此，是以每将镂符析瑞，陈礼命册，寤寐 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违朕 势序曰：梁鹄以公为北部尉。 曹瞒传 曰：为尚书右丞司马建公所举。及公为 王，召建公到邺，与欢饮，谓建公曰： 「孤今日可复作尉否？」建公曰：「昔举 大王时，适可作尉耳。」王大笑。建公名 防，司马宣王之父。 臣松之案司马彪序 传，建公不为右丞，疑此不然，而王隐晋 书云赵王篡位，欲尊祖为帝，博士马平议 称京兆府君昔举魏武帝为北部尉，贼不犯 界，如此则为有征。]代郡乌丸行单于普 富卢与其侯王来朝。天子命王女为公 主，食汤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单于 以大理锺繇为相国。[魏书曰：始置奉常 宗正官。]

冬十月，治兵， [魏书曰：王亲执金 鼔以令进退。]遂征孙权，十一月至 谯。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军居巢，二 月，进军屯江西郝溪。权在濡须口筑 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三月， 王引军还，留夏侯惇、曹仁、张辽等 屯居巢。
夏四月，天子命王设天子旌旗，
[置卫尉官。秋八月，令曰：「昔伊挚、傅 说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 兴。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 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 声着千载。吴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 官，母死不归，然在魏，奏人不敢东向， 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今天下得无有至德 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 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 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 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中郎将丕为魏太子。
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 辩；遣曹洪拒之。
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 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 烧丞相长史王必营，[魏武故事载令曰： 「领长史王必，是吾披荆棘时吏也。忠能 勤事，心如铁石，国之良吏也。蹉跌乆未 辟之，舍骐骥而弗乗，焉遑遑而更求哉？ 故敎辟之，已署所冝，便以领长史统事如 故。」]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斩 之。[三辅决録注曰：时有京兆金祎字德 诚显著，名节累叶。覩汉祚将移，谓可季 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 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纪字季行， 少有美名，为丞相掾，王甚敬异之，迁侍 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 慷慨有日磾之风，又与王必善，因以闲 之，若杀必，欲挟天子以攻魏，南援刘 备。时关羽强盛，而王在邺，留必典兵督 许中事。文然等率杂人及家僮千余人夜烧 门攻必，祎遣人为内应，射必中肩。必不 知攻者为谁，以素与祎善，走投祎，夜唤 德祎，祎家不知是必，谓为文然等，错应 曰：「王长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 谓必曰：「今日事竟知谁门而投入乎？」 扶必奔南城。会天明，必犹在，文然等众 散，故败。后十余日，必竟以创死。 献 帝春秋曰：收纪、晃等，将斩之，纪呼魏 王名曰：「恨吾不自生意，竟为羣儿所误 耳！」晃顿首搏颊，以至于死。 山阳公 载记曰：王闻王必死，盛怒，召汉百官诣 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众人以为 救火者必无罪，皆附左；王以为「不救火 者非助乱，救火乃实贼也」。皆杀之。]

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夔等。三 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阴平氐强端 斩吴兰，传其首。

夏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 等叛，遣鄢陵侯彰讨破之。[魏书载王 令曰：「去冬天降疫疠，民有凋伤，军兴 于外，垦田损少，吾甚忧之。其令吏民男 女：女年七十已上无夫子，若年十二已下 无父母兄弟，及目无所见，手不能作，足 不能行，而无妻子父兄产业者，廪食终 身。幼者至十二止，贫穷不能自赡者，随 口给贷。老耄须待养者，年九十已上，复 不事，家一人。」]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 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 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周礼冢人 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 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其公卿 大臣列将有功者，冝陪寿陵，其广为 兆域，使足相容。」
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刘备，九 月，至长安。
冬十月，宛守将侯音等反，执南 阳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 讨关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围宛。

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斩 音。[曹瞒传曰：是时南阳间苦繇役，音 于是执太守东里襃，与吏民共反，与关羽 连和。南阳功曹宗子卿往说音曰：「足下 顺民心，举大事，远近莫不望风；然执郡 将，逆而无益，何不遣之。吾与子共戮 力，比曹公军来，关羽兵亦至矣。」音从 之，即释遣太守。子卿因夜踰城亡出，遂 与太守收余民围音，会曹仁军至，共灭 之。]

夏侯渊与刘备战于阳平，为备所 杀。三月，王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 以临汉中，遂至阳平。备因险拒守。 [九州岛春秋曰：时王欲还，出令曰「鸡 肋」，官属不知所谓。主簿杨修便自严 装，人惊问修：「何以知之？」修曰： 「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 比汉中，知王欲还也。」]
夏五月，引军还长安。
秋七月，以夫人卞氏为王后。遣 于禁助曹仁击关羽。八月，汉水溢， 灌禁军，军没，羽获禁，遂围仁。使 徐晃救之。

九月，相国锺繇坐西曹掾魏讽反 免。[丗语曰：讽字子京，沛人，有惑众 才，倾动邺都，锺繇由是辟焉。大军未 反，讽潜结徒党，又与长乐卫尉陈祎谋袭 邺。未及期，祎惧，告之太子，诛讽，坐 死者数十人。王昶家诫曰「济阴魏讽」， 而此云沛人，未详。]

冬十月，军还洛阳。 [曹瞒传曰： 王更修治北部尉廨，令过于旧。]孙权遣 使上书，以讨关羽自效。王自洛阳南 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 仁围解。王军摩陂。[魏略曰：孙权上书 称臣，称说天命。王以权书示外曰：「是 儿欲踞吾着炉火上邪！」侍中陈羣、尚书 桓阶奏曰：「汉自安帝已来，政去公室， 国统数绝，至于今者，唯有名号，尺土一 民，皆非汉有，期运乆已尽，历数乆已 终，非适今日也。是以桓、灵之闲，诸明 图纬者，皆言『汉行气尽，黄家当兴』。 殿下应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 汉，羣生注望，遐迩怨叹，是故孙权在远 虞、夏不以谦辞，殷、周不吝诛放，畏天 知命，无所与让也。」 魏氏春秋曰：夏 侯惇谓王曰：「天下咸知汉祚已尽，异代 方起。自古已来，能除民害为百姓所归 者，即民主也。今殿下即戎三十余年，功 德着于黎庶，为天下所依归，应天顺民， 复何疑哉！」王曰：「『施于有政，是亦 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曹瞒传及丗语并云桓阶劝王正位，夏侯惇 以为冝先灭蜀，蜀亡则吴服，二方旣定， 然后遵舜、禹之轨，王从之。及至王薨， 惇追恨前言，发病卒。 孙盛评曰：夏侯 直之节；考其传记，丗语为妄矣。]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 斩羽，传其首。
庚子，王崩于洛阳，年六十六。 [丗语曰：太祖自汉中至洛阳，起建始殿， 伐濯龙祠而树血出。 曹瞒传曰：王使工 苏越徙美棃，掘之，根伤尽出血。越白 状，王躬自视而恶之，以为不祥，还遂寑 疾。]遗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 遵古也。葬毕，皆除服。其将兵屯戍 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 王。二月丁卯，葬高陵。

{魏书曰：太祖自统御海内，芟夷羣 丑，其行军用师，大较依孙、吴之法，而 因事设竒，谲敌制胜，变化如神。自作兵 书十万余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 临事又手为节度，从令者克捷，违敎者负 败。与虏对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 及至决机乗胜，气势盈溢，故每战必克， 军无幸胜。知人善察，难眩以伪，拔于 禁、乐进于行阵之间，取张辽、徐晃于亡 虏之内，皆佐命立功，列为名将；其余拔 出细微，登为牧守者，不可胜数。是以刱 造大业，文武并施，御军三十余年，手不}
[
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才 力绝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甞于南皮 一日射雉获六十三头。及造作宫室，缮治 器械，无不为之法则，皆尽其意。雅性节 俭，不好华丽，后宫衣不锦绣，侍御履不 二采，帷帐屏风，坏则补纳，茵蓐取温， 无有縁饰。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 以赐有功，勋劳冝赏，不吝千金，无功望 施，分豪不与，四方献御，与羣下共之。 常以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 又过之，故预自制终亡衣服，四箧而已。

傅子曰：太祖愍嫁娶之奢僭，公女适 人，皆以皁帐，从婢不过十人。
子寔、弘农张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 祖亚之。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 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棊，太祖皆与埒 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 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他、甘陵甘始、阳 城郄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 得少多饮鸩酒。

傅子曰：汉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 巾为雅，是以袁绍、崔豹之徒，虽为将 帅，皆着缣巾。魏太祖以天下凶荒，资财 乏匮，拟古皮弁，裁缣帛以为帢，合于简 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于今施行， 可谓军容，非国容也。
音乐，倡优在侧，常以日达夕。被服轻 绡，身自佩小鞶囊，以盛手巾细物，时或 冠帢帽以见宾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 诵，尽无所隐，及欢恱大笑，至以头没柸 案中，肴膳皆沾洿巾帻，其轻易如此。然 持法峻刻，诸将有计划胜出己者，随以法 诛之，及故人旧怨，亦皆无余。其所刑 杀，辄对之垂涕嗟痛之，终无所活。初， 袁忠为沛相，甞欲以法治太祖，沛国桓邵 亦轻之，及在兖州，陈留边让言议颇侵太 祖，太祖杀让，族其家。忠、邵俱避难交 州，太祖遣使就太守止燮尽族之。桓邵得 「士卒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下马， 付麦以相付，于是太祖马腾入麦中，勑主 簿议罪；主簿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于 尊。太祖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 下？然孤为军帅，不可自杀，请自刑。」 因援劔割发以置地。又有幸姬常从昼寝， 枕之卧，告之曰：「须臾觉我。」姬见太 祖卧安，未即寤，及自觉，棒杀之。常讨 贼，廪谷不足，私谓主者曰：「如何？」 主者曰：「可以小斛以足之。」太祖曰： 「善。」后军中言太祖欺众，太祖谓主者 曰：「特当借君死以猒众，不然事不 之类也。
]
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 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强盛莫敌。太 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擥申、商之 法术，该韩、白之竒策，官方授材， 各因其器，矫情任筭，不念旧恶，终 能揔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 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丗之杰 矣。

魏书二 文帝纪第二

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 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谯。[魏书曰： 帝生时，有云气青色而圜如车盖当其上， 终日，望气者以为至贵之证，非人臣之 气。年八岁，能属文。有逸才，遂博贯古 今经传诸子百家之书。善骑射，好击劔。 子弟，选举故不以实」。使侍中守光禄勋 郗虑持节奉策免温官。]建安十六年，为 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立 为魏太子。[魏略曰：太祖不时立太子， 太子自疑。是时有高元吕者，善相人，乃 呼问之，对曰：「其贵乃不可言。」问： 「寿几何？」元吕曰：「其寿，至四十当 有小苦，过是无忧也。」后无几而立为王 太子，至年四十而薨。]太祖崩，嗣位为 丞相、魏王。[袁宏汉纪载汉帝诏曰： 「魏太子丕：昔皇天授乃显考以翼我皇 家，遂攘除羣凶，拓定九州岛，弘功茂 神，哀悼伤切。丕奕丗宣明，冝秉文武， 绍熈前绪。今使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策 诏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绂，领兾州牧。 方今外有遗虏，遐夷未宾，旗鼓犹在边 境，干戈不得韬刃，斯乃播扬洪烈，立功 垂名之秋也。岂得修谅闇之礼，究曾、闵 之志哉？其敬服朕命，抑弭忧怀，旁祗厥 绪，时亮庶功，以称朕意。于戏，可不勉 与！」]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 五年为延康元年。

元年二月 [魏书载庚戌令曰：「关津 所以通商旅，池苑所以御灾荒也。设禁重 已下大将粟万斛，帛千匹，金银各有差 等。遣使者循行郡国，有违理掊克暴虐 者，举其罪。]壬戌，以大中大夫贾诩 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 王朗为御史大夫。置散骑常侍、侍郎 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 令；为金策着令，藏之石室。

初，汉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光 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扬：「此何祥 也？」扬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 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天事恒象， 此其应也。」内黄殷登默而记之。至 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黄龙见 谯，登闻之曰：「单扬之言，其验兹 乎！」[魏书曰：王召见登，谓之曰： 「昔成风闻楚丘之繇而敬事季友，邓晨信 少公之言而自纳光武。登以笃老，服膺占 术，记识天道，岂有是乎！」赐登谷二百 斛，遣归家。]

已卯，以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 军。濊貃、扶余单于、焉耆、于阗王 皆各遣使奉献。[魏书曰：丙戌，令史官 奏修重、黎、羲、和之职，钦若昊天，历 象日月星辰以奉天时。 臣松之案：魏书 有是言而不闻其职也。 丁亥令曰：「故 尚书仆射毛玠、奉常王修、凉茂、郎中令 而子孙陵迟，恻然愍之，其皆拜子男为郎 中。」]

夏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雉见。 [魏书曰：赐饶安田租，勃海郡百户牛酒， 大酺三日；太常以太牢祠宗庙。]庚午， 大将军夏侯惇薨。[魏书曰：王素服幸邺 东城门发哀。孙盛曰：在礼，天子哭同姓 于宗庙门之外。哭于城门，失其所也。]

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 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 子叡为武德侯。[魏略曰：以侍中郑称为 错之以他山，故能致连城之价，为命丗之 宝。学亦人之砥砺也。称笃学大儒，勉以 经学辅侯，冝旦夕入侍，曜明其志。」]是 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降，皆 封列侯。[ 魏书曰：初，郑甘、王照及 卢水胡率其属来降，王得降书以示朝曰： 「前欲有令吾讨鲜卑者，吾不从而降；又 有欲使吾及今秋讨卢水胡者，吾不听，今 又降。昔魏武侯一谋而当，有自得之色， 见讥李悝。吾今说此，非自是也，徒以为 坐而降之，其功大于动兵革也。」]

酒泉黄华、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 以叛。金城太守苏则讨进，斩之。华 降。[华后为兖州刺史，见王凌传。]

六月辛亥，治兵于东郊， [魏书 曰：公卿相仪，王御华盖，视金鼓之节。] 庚午，遂南征。[魏略曰：王将出征，度 支中郎将新平霍性上踈谏曰：「臣闻文王 与纣之事，是时天下括囊无咎，凡百君 子，莫肯用讯。今大王体则乾坤，广开四 聦，使贤愚各建所规。伏惟先王功无与 比，而今能言之类，不称为德。故圣人曰 『得百姓之欢心』。兵书曰『战，危事 也』是以六国力战，强秦承弊，豳王不 基，便复起兵，兵者凶器，必有凶扰，扰 则思乱，乱出不意。臣谓此危，危于累 卵。昔夏启隐神三年，易有『不远而 复』，论有『不惮改』。诚愿大王揆古察 今，深谋远虑，与三事大夫筭其长短。臣 沐浴先王之遇，又初改政，复受重任，虽 知言触龙鳞，阿谀近福，窃感所诵，危而 不持。」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杀 之。旣而悔之，追原不及。]

秋七月庚辰，令曰：「轩辕有明 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 询于下也。[管子曰：黄帝立明台之议 立建鼓于朝，而备诉讼也；汤有揔街之 廷，以观民非也；武王有灵台之囿，而贤 者进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 而勿忘也。]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 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 申政事，缙绅考六艺，吾将兼览 焉。」

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孟达率众 降。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居汉 阳郡。[魏略载王自手笔令曰：「吾前遣 使宣国威灵，而达即来。吾惟春秋襃仪 父，即封拜达，使还领新城太守。近复有 酆、镐，斯岂驱略迫胁之所致哉？乃风化 动其情而仁义感其衷，欢心内发使之然 也。以此而推，西南将万里无外，权、备 将与谁守死乎？」]

甲午，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 父老百姓于邑东。[魏书曰：设伎乐百 戏，令曰：「先王皆乐其所生，礼不忘其 本。谯，霸王之邦，真人本出，其复谯租 税二年。」三老吏民上寿，日夕而罢。丙 申，亲祠谯陵。 孙盛曰：昔者先王之以 孝治天下也，内节天性，外施四海，存尽 其敬，亡极其哀，思慕谅闇，寄政冢宰， 化隆，经国之道固，圣人之所以通天地， 厚人伦，显至敎，敦风俗，斯万丗不易之 典，百王服膺之制也。是故丧礼素冠，郐 人着庶见之讥，宰予降朞，仲尼发不仁之 叹，子颓忘戚，君子以为乐祸，鲁侯易 服，春秋知其不终，岂不以坠至痛之诚 心，丧哀乐之大节者哉？故虽三季之末， 七雄之弊，犹未有废缞斩于旬朔之闲，释 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逮于汉文，变易古 制，人道之纪，一旦而废，缞素夺于至 尊，四海散其遏密，义感阙于羣后，大化 坠于君亲；虽心存贬约，虑在经纶，至于 晋襄墨缞而三帅为俘，应务济功，服其焉 害。魏王旣追汉制，替其大礼，处莫重之 哀而设飨宴之乐，居贻厥之始而坠王化之 基，及至受禅，显纳二女，忘其至恤以诬 先圣之典，天心丧矣，将何以终！是以知 王龄之不遐，卜丗之期促也。]八月，石 邑县言凤皇集。

冬十一月癸卯，令曰：「诸将征 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敛，吾甚哀 之；其告郡国给槥[槥音卫]椟殡敛，送 致其家，官为设祭。」[汉书高祖八月 令曰：「士卒从军死，为槥。」应劭曰： 大墓赋曰：「观细木而闷迟，覩洪椟而念 槥。」]丙午，行至曲蠡。
「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 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 德。汉道陵迟，丗失其序，降及朕 躬，大乱兹昏，羣凶肆逆，宇内颠 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 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 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 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 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征，诞 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恊于 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 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 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 以肃承天命。」[献帝传载禅代众事曰： 国，在境外者闻之未审，皆以为拜王。武 都李庶、姜合羁旅汉中，谓臣曰：『必为 魏公，未便王也。定天下者，魏公子桓， 神之所命，当合符谶，以应天人之位。』 臣以合辞语镇南将军张鲁，鲁亦问合知书 所出？合曰：『孔子玉版也。天子历数， 虽百丗可知。』是后月余，有亡人来，写 得册文，卒如合辞。合长于内学，关右知 名。鲁虽有怀国之心，沈溺异道变化，不 果寤合之言。后密与臣议策质，国人不 协，或欲西通，鲁即怒曰：『宁为魏公 奴，不为刘备上客也。』言发恻痛，诚有 敢显言。殿下即位初年，祯祥众瑞，日月 而至，有命自天，昭然着见。然圣德洞 达，符表豫明，实乾坤挺庆，万国作孚。 臣每庆贺，欲言合验；事君尽礼，人以为 谄。况臣名行秽贱，入朝日浅，言为罪 尤，自抑而已。今洪泽被四表，灵恩格天 地，海内翕习，殊方归服，兆应并集，以 扬休命，始终允臧。臣不胜喜舞，谨具表 通。」王令曰：「以示外。薄德之人，何 能致此，未敢当也；斯诚先王至德通于神 明，固非人力也。」 魏王侍中刘廙、辛 毗、刘晔、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 效神明之应，稽之古代，未有不然者也。 故尧称历数在躬，璇玑以明天道；周武未 战而赤乌衔书；汉祖未兆而神母告符；孝 宣庂微，字成木叶；光武布衣，名已勒 谶。是天之所命以着圣哲，非有言语之 声，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县象以示 人，微物以效意耳。自汉德之衰，渐染数 丗，桓、灵之末，皇极不建，曁于大乱， 二十余年。天之不泯，诞生明圣，以济其 难，是以符谶先着，以彰至德。殿下践阼 未朞，而灵象变于上，羣瑞应于下，四方 不羁之民，归心向义，唯惧在后，虽典籍 似禾，事有似是而非者，今日是矣。覩斯 言事，良重吾不德。」于是尚书仆射宣告 官寮，使咸闻知。 辛亥，太史丞许芝条 魏代汉见谶纬于魏王曰：「易传曰：『圣 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己日见。』七月四 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着 明者也。又曰：『初六，履霜，阴始凝 也。』又有积虫大穴天子之宫，厥咎然， 今蝗虫见，应之也。又曰：『圣人以德亲 比天下，仁恩洽普，厥应麒麟以戊己日 至，厥应圣人受命。』又曰：『圣人 清净行中正，贤人福至民从命，厥应 麒麟来。』春秋汉含孳曰：『汉以 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汉 以许昌失天下。』故白马令李云上事 曰：『许昌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 当昌于许。』当涂高者，魏也；象魏 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 魏当代汉。今魏基昌于许，汉征绝于 许，乃今效见，如李云之言，许昌相 应也。佐助期又曰：『汉以蒙孙 亡。』说者以蒙孙汉二十四帝，童蒙 愚昏，以弱亡。或以杂文为蒙其孙当 失天下，以为汉帝非正嗣，少时为董 侯，名不正，蒙乱之荒惑，其子孙以 易姓而王。天下归功，致太平，居八 甲；共礼乐，正万民，嘉乐家和 杂。』此魏王之姓讳，着见图谶。易 运期谶曰：『言居东，西有午，两日 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反为辅。五八 四十，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 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 以许昌。今际会之期在许，是其大效 也。易运期又曰：『鬼在山，禾女 连，王天下。』臣闻帝王者，五行之 精；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二 十年为一轨。有德者过之，至于八 汉行夏正，迄今四百二十六岁。又高祖 受命，数虽起乙未，然其兆征始于获麟。 获麟以来七百余年，天之历数将以尽终。 帝王之兴，不常一姓。太微中，黄帝坐常 明，而赤帝坐常不见，以为黄家兴而赤家 衰，凶亡之渐。自是以来四十余年，又荧 惑失色不明十有余年。建安十年，彗星先 除紫微，二十三年，复扫太微。新天子气 见东南以来，二十三年，白虹贯日，月蚀 荧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蚀，皆水 灭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践阼，德配天 地，行合神明，恩泽盈溢，广被四表，格 醴泉，竒兽神物，众瑞并出。斯皆帝王受 命易姓之符也。昔黄帝受命，风后受河 图；舜、禹有天下，凤皇翔，洛出书；汤 之王，白鸟为符；文王为西伯，赤鸟衔丹 书；武王伐殷，白鱼升舟；高祖始起，白 虵为征。巨迹瑞应，皆为圣人兴。观汉前 后之大灾，今兹之符瑞，察图谶之期运， 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 得岁星者，道始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 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东 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星在大梁，有 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四 方归附，襁负而至，兆民欣戴，咸乐嘉 以为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受命而 王。』周公反政，尸子以为孔子非之，以 为周公不圣，不为兆民也。京房作易传 曰：『凡为王者，恶者去之，弱者夺之。 易姓改代，天命应常，人谋鬼谋，百姓与 能。』伏惟殿下体尧舜之盛明，膺七百之 禅代，当汤武之期运，值天命之移授，河 洛所表，图谶所载，怛然明白，天下学士 所共见也。臣职在史官，考符察征，图谶 效见，际会之期，谨以上闻。」王令曰： 「昔周文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仲 尼叹其至德；公旦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 及二圣，敢忘高山景行之义哉？若夫唐 尧、舜、禹之迹，皆以圣质茂德处之，故 能上和灵祇，下宁万姓，流称今日。今吾 德至薄也，人至鄙也，遭遇际会，幸承先 王余业，恩未被四海，泽未及天下，虽倾 仓竭府以振魏国百姓，犹寒者未尽暖，饥 者未尽饱。夙夜忧惧，弗敢遑宁，庶欲保 全发齿，长守今日，以没于地，以全魏 国，下见先王，以塞负荷之责。望狭志 局，守此而已。虽屡蒙祥瑞，当之战惶， 五色无主。若芝之言，岂所闻乎？心栗手 悼，书不成字，辞不宣心。吾间作诗曰： 『丧乱悠悠过纪，白骨从横万里，哀哀下 民靡恃，吾将佐时整理，复子明辟致 冝宣示远近，使昭赤心。」于是侍中辛 毗、刘晔、散骑常侍傅巽、卫臻、尚书令 桓阶、尚书陈矫、陈羣、给事中博士骑都 尉苏林、董巴等奏曰：「伏见太史丞许芝 上魏国受命之符；令书恳切，允执谦让， 虽舜、禹、汤、文，义无以过。然古先哲 王所以受天命而不辞者，诚急遵皇天之 意，副兆民之望，弗得已也。且易曰： 『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 下。』又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 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之。』以为 天文因人而变，至于河洛之书，着于洪 代兴于前，失道数尽者迭废于后，传讥苌 弘欲支天之所坏，而说蔡墨『雷乗干』之 说，明神器之存亡，非人力所能逮也。今 汉室衰替，帝纲堕坠，天子之诏，歇灭无 闻，皇天将舍旧而命新，百姓旣去汉而为 魏，昭然着明，是可知也。先王拨乱平 丗，将建洪基；至于殿下，以至德当历数 之运，即位以来，天应人事，粲然大备， 神灵图籍，兼仍往古，休征嘉兆，跨越前 代；是芝所取中黄、运期姓纬之谶，斯文 乃着于前丗，与汉并见。由是言之，天命 乆矣，非殿下所得而拒之也。神明之意， 内，布告州郡，使知符命着明，而殿下谦 虚之意。」令曰：「下四方以明孤款心， 是也。至于览余辞，岂余所谓哉？宁所堪 哉？诸卿指论，未若吾自料之审也。夫虚 谈谬称，鄙薄所弗当也。且闻比来东征， 经郡县，历屯田，百姓面有饥色，衣或短 褐不完，罪皆在孤；是以上惭众瑞，下愧 士民。由斯言之，德尚未堪偏王，何言帝 者也！冝止息此议，无重吾不德，使逝之 后，不愧后之君子。」 癸丑，宣告羣 寮。督军御史中丞司马懿、侍御史郑浑、 羊秘、鲍勋、武周等言：「令如左。伏读 地之灵，历数之运，去就之符，惟德所 在。故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 吾已矣夫！』今汉室衰，自安、和、冲、 质以来，国统屡绝，桓、灵荒淫，禄去公 室，此乃天命去就，非一朝一夕，其所由 来乆矣。殿下践阼，至德广被，格于上 下，天人感应，符瑞并臻，考之旧史，未 有若今日之盛。夫大人者，先天而天弗 违，后天而奉天时，天时已至而犹谦让 者，舜、禹所不为也，故生民蒙救济之 惠，羣类受育长之施。今八方颙颙，大小 注望，皇天乃眷，神人同谋，十分而九以 道义也，所有余者苟妄也；常人之性，贱 所不足，贵所有余，故曰『不患无位，患 所以立』。孤虽寡德，庶自免于常人之 贵。夫『石可破而不可夺坚，丹可磨而不 可夺赤』。丹石微物，尚保斯质，况吾托 士人之末列，曾受敎于君子哉？且于陵子 仲以仁为富，栢成子高以义为贵，鲍焦感 子贡之言，弃其蔬而槁死，薪者讥季札失 辞，皆委重而弗视。吾独何人？昔周武， 大圣也，使叔旦盟胶鬲于四内，使公召约 微子于共头，故伯夷、叔齐相与笑之曰： 『昔神农氏之有天下，不以人之坏自成， 妄之失道，立丹石之不夺，迈于陵之所 富，蹈栢成之所贵，执鲍焦之贞至，遵薪 者之清节。故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 可夺志。』吾之斯志，岂可夺哉？」 乙 卯，册诏魏王禅代天下曰：「惟延康元年 十月乙卯，皇帝曰：咨尔魏王，夫命运否 泰，依德升降，三代卜年，着于春秋，是 以天命不于常，帝王不一姓，由来尚矣。 汉道陵迟，为日已乆，安、顺已降，丗失 其序，冲、质短祚，三丗无嗣，皇纲肇 亏，帝典颓沮。曁于朕躬，天降之灾，遭 无妄厄运之会，值炎精幽昧之期。变兴辇 毂，祸由阉宦。董卓乗衅，恶甚浇、]

[，劫迁省御太仆宫庙，遂使九州岛幅]

{汉帝以众望在魏，乃召羣公卿 士，袁宏汉纪载汉帝诏曰：「朕在位三 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 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 之数旣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旣树 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 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 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 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 典，禅位于魏王。」}告祠高庙。使兼御 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禅位，册曰：

[裂，强敌虎争，华夏鼎沸，蝮蛇塞路。当 斯之时，尺土非复汉有，一夫岂复朕民？ 幸赖武王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夷凶 暴，清定区夏，保乂皇家。今王缵承前 绪，至德光昭，御衡不迷，布德优远，声 敎被四海，仁风扇鬼区，是以四方效珍， 人神响应，天之历数实在尔躬。昔虞舜有 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 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 圣之义，加顺灵祇，绍天明命，厘降二 女，以嫔于魏。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事太 常音，奉皇帝玺绶，王其永君万国，敬御 天威，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敬之哉？」 禅之陛下，陛下以圣明之德，历数之序， 承汉之禅，允当天心。夫天命弗可得辞， 兆民之望弗可得违，臣请会列侯诸将、羣 臣陪隶，发玺书，顺天命，具礼仪列 奏。」令曰：「当议孤终不当承之意而 已。犹猎，还方有令。」尚书令等又奏 曰：「昔尧、舜禅于文祖，至汉氏，以师 征受命，畏天之威，不敢怠遑，便即位行 在所之地。今当受禅代之命，冝会百寮羣 司，六军之士，皆在行位，使咸覩天命。 营中促狭，可于平敞之处设坛场，奉荅休 命。臣辄与侍中常侍会议礼仪，太史官择 臻等奏议曰：「汉氏遵唐尧公天下之议， 陛下以圣德膺历数之运，天人同忻，靡不 得所，冝顺灵符，速践皇阼。问太史丞许 芝，今月十七日己未冝成，可受禅命，辄 治坛场之处，所当施行别奏。」令曰； 「属出见外，便设坛场，斯何谓乎？今当 辞让不受诏也。但于帐前发玺书，威仪如 常，且天寒，罢作坛士使归。」旣发玺 书，王令曰：「当奉还玺绶为让章。吾岂 奉此诏承此贶邪？昔尧让天下于许由、子 州支甫，舜亦让于善卷、石户之农、北人 无择，或退而耕颍之阳，或辞以幽忧之 颜烛惧天扑之不完，守知足之明分，王子 搜乐丹穴之潜处，被熏而不出，柳下惠不 以三公之贵易其介，曾参不以晋、楚之富 易其仁：斯九士者，咸高节而尚义，轻富 而贱贵，故书名千载，于今称焉。求仁得 仁，仁岂在远？孤独何为不如哉？义有蹈 东海而逝，不奉汉朝之诏也。亟为上章还 玺绶，宣之天下，使咸闻焉。」己未，宣 告羣寮，下魏，又下天下。 辅国将军清 苑侯刘若等百二十人上书曰：「伏读令 书，深执克让，圣意恳恻，至诚外昭，臣 等有所不安。何者？石户、北人，匹夫狂 放勋之禅，夏禹亦无辞位之语，故传曰： 『舜陟帝位，若固有之。』斯诚圣人知天 命不可逆，历数弗可辞也。伏惟陛下应干 符运，至德发闻，升昭于天，是三灵降 瑞，人神以和，休征杂沓，万国响应，虽 欲勿用，将焉避之？而固执谦虚，违天逆 众，慕匹夫之微分，背上圣之所蹈，违经 谶之明文，信百氏之穿凿，非所以奉荅天 命，光慰众望也。臣等昧死以请，辄整顿 坛场，至吉日受命，如前奏，分别写令宣 下。」王令曰：「昔柏成子高辞夏禹而匿 野，颜阖辞鲁币而远迹，夫以王者之重， 瓢饮，乐在其中。是以仲尼师王骀，而子 产嘉申徒。今诸卿皆孤股肱腹心，足以明 孤，而今咸若斯，则诸卿游于形骸之内， 而孤求为形骸之外，其不相知，未足多 怪。亟为上章还玺绶，勿复纷纷也。」 辅国将军等一百二十人又奏曰：「臣闻符 命不虚见，众心弗可违，故孔子曰：『周 公其为不圣乎？以天下让。是天地日月轻 去万物也。』是以舜向天下，不拜而受 命。今火德气尽，炎上数终，帝迁明德， 祚隆大魏。符瑞昭晢，受命旣固，光天之 下，神人同应，虽有虞仪凤，成周跃鱼， 旨，中忘圣人达节之数，下孤人臣翘首之 望，非所以扬圣道之高衢，乗无穷之懿勋 也。臣等闻事君有献可替否之道，奉 上有逆鳞固争之义，臣等敢以死 请。」令曰：「太古圣王之治也，至 德合乾坤，惠泽均造化，礼敎优乎昆 虫，仁恩洽乎草木，日月所照，戴天 履地含气有生之类，靡不被服清风， 沐浴玄德；是以金革不起，苛慝不 作，风雨应节，祯祥触类而见。今百 姓寒者未暖，饥者未饱，鳏者未室， 寡者未嫁；权、备尚存，未可舞以干 戚，方将整以齐斧；戎役未息于外， 未覩击壤之戏，婴儿未可托于高巢， 余粮未可以宿于田畒：人事未备，至 如此也。夜未曜景星，治未通真人， 河未出龙马，山未出象车，蓂荚未植 阶涂，萐莆未生庖厨，王母未献白 环，渠搜未见珍裘：灵瑞未效，又如 彼也。昔东户季子、容成、大庭、轩 辕、赫胥之君，咸得以此就功勒名。 今诸卿独不可少假孤精心竭虑，以和 天人，以格至理，使彼众事备，羣瑞 效，然后安乃议此乎，何遽相愧相迫 之如是也？速为让章，上还玺绶，无 重吾不德也。」 侍中刘廙等奏曰： 历数，观天象则符瑞着明，考图纬则 文义焕炳，察人事则四海齐心，稽前 代则异丗同归；而固拒禅命，未践尊 位，圣意恳恻，臣等敢不奉诏？辄具 章遣使者。」奉令曰：「泰伯三以天 下让，人无得而称焉，仲尼叹其至 德，孤独何人？」 庚申，魏王上书 曰：「皇帝陛下：奉被今月乙卯玺书，伏 听册命，五内惊震，精爽散越，不知所 处。臣前上还相位，退守藩国，圣恩听 许。臣虽无古人量德度身自定之志，保己 存性，实其私愿。不寤陛下猥损过谬之 齐圣之美，犹下咨四岳，上观璇玑。今臣 德非虞、夏，行非二君，而承历数之谘， 应选授之命，内自揆抚，无德以称。且许 由匹夫，犹拒帝位，善卷布衣，而逆虞 诏。臣虽鄙蔽，敢忘守节以当大命，不胜 至愿。谨拜章陈情，使行相国永寿少府粪 土臣毛宗奏，并上玺绶。」 辛酉，给事 中博士苏林、董巴上表曰：「天有十二次 以为分野，王公之国，各有所属，周在鹑 火，魏在大梁。岁星行历十二次国，天子 受命，诸侯以封。周文王始受命，岁在鹑 火，至武王伐纣十三年，岁星复在鹑火， 年，岁在大梁，武王始受命，为时将讨黄 巾。是岁改年为中平元年。建安元年，岁 复在大梁，始拜大将军。十三年复在大 梁，始拜丞相。今二十五年，岁复在大 梁，陛下受命。此魏得岁与周文王受命相 应。今年青龙在庚子，诗推度灾曰：『庚 者更也，子者滋也，圣命天下治。』又 曰：『王者布德于子，治成于丑。』此言 今年天更命圣人制治天下，布德于民也。 魏以改制天下，与时协矣。颛顼受命，岁 在豕韦，卫居其地，亦在豕韦，故春秋传 曰：『卫，颛顼之墟也。』今十月斗之 出自颛顼，与舜同祖，见于春秋丗家。舜 以土德承尧之火，今魏亦以土德承汉之 火，于行运，会于尧舜授受之次。臣闻天 之去就，固有常分，圣人当之，昭然不 疑，故尧捐骨肉而禅有虞，终无恡色，舜 发垄畒而君天下，若固有之，其相受授， 间不替漏；天下已传矣，所以急天命，天 下不可一日无君也。今汉期运已终，妖异 绝之已审，陛下受天之命，符瑞告征，丁 宁详悉，反复备至，虽言语相喻，无以代 此。今旣发诏书，玺绶未御，固执谦让， 上逆天命，下违民望。臣谨按古之典籍， 思易虑，以时即位，显告天帝而告天下， 然后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天下幸 甚。」令曰：「凡斯皆冝圣德，故曰： 『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天瑞虽彰，须 德而光；吾德薄之人，胡足以当之？今 让，兾见听许，外内咸使闻知。」 壬 戌，册诏曰：「皇帝问魏王言：遣宗奉庚 申书到，所称引，闻之。朕惟汉家丗踰二 十，年过四百，运周数终，行祚已讫，天 心已移，兆民望绝，天之所废，有自来 矣。今大命有所底止，神器当归圣德，违 天不顺，逆众不祥。王其体有虞之盛德， 位于王；天不可违，众不可拒。且重华不 逆尧命，大禹不辞舜位，若夫由、卷匹 夫，不载圣籍，固非皇材帝器所当称慕。 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陟帝位，无逆朕 命，以祗奉天心焉。」于是尚书令桓阶等 奏曰：「今汉使音奉玺书到，臣等以为天 命不可稽，神器不可渎。周武中流有白鱼 之应，不待师期而大号已建，舜受大麓， 桑荫未移而已陟帝位，皆所以祗承天命， 若此之速也。故无固让之义，不以守节为 贵，必道信于神灵，符合于天地而已。易 曰：『其受命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 滞于辞让，低回于大号，非所以则天地之 道，副万国之望。臣等敢以死请，辄勑有 司修治坛场，择吉日，受禅命，发玺 绶。」令曰：「兾三让而不见听，何汲汲 于斯乎？」 甲子，魏王上书曰：「奉今 月壬戌玺书，重被圣命，伏听册告，肝胆 战悸，不知所措。天下神器，禅代重事， 故尧将禅舜，纳于大麓，舜之命禹，玄圭 告功；烈风不迷，九州岛攸平，询事考 言，然后乃命，而犹执谦让于德不嗣。况 臣顽固，质非二圣，乃应天统，受终明 诏；敢守微节，归志箕山，不胜大愿。谨 人，故易称通天下之志，断天下之疑。伏 惟陛下体有虞之上圣，承土德之行运，当 亢阳明夷之会，应汉氏祚终之数，合契皇 极，同符两仪。是以圣瑞表征，天下同 应，历运去就，深切着明；论之天命，无 所与议，比之时冝，无所与争。故受命之 期，时清日晏，曜灵施光，休气云蒸。是 乃天道恱怿，民心欣戴，而仍见闭拒，于 礼何居？且羣生不可以一日无主，神器不 可以斯须无统，故臣有违君以成业，下有 矫上以立事，臣等敢不重以死请。」王令 曰：「天下重器，王者正统，以圣德当 更议其可耳。」 丁卯，册诏魏王曰： 「天讫汉祚，辰象着明，朕祗天命，致位 于王，仍陈历数于诏册，喻符运于翰墨； 神器不可以辞拒，皇位不可以谦让，稽于 天命，至于再三。且四海不可一日旷主， 万机不可以斯须乏统，故建大业者不拘小 节，知天命者不系细物，是以舜受大业之 命而无逊让之辞，圣人达节，不亦远乎！ 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钦承，以荅天下 向应之望焉。」相国华歆、太尉贾诩、御 史大夫王朗及九卿上言曰：「臣等被召 到，伏见太史丞许芝、左中郎将李伏所上 参于虞、夏，因瑞应之备至，听历数之所 在，遂献玺绶，固让尊号。能言之伦，莫 不抃舞，河图、洛书，天命瑞应，人事恊 于天时，民言恊于天序。而陛下性秉劳 谦，体尚克让，明诏恳切，未肯听许，臣 妾小人，莫不伊邑。臣等闻自古及今，有 天下者不常在乎一姓；考以德势，则盛衰 在乎强弱，论以终始，则废兴在乎期运。 唐、虞历数，不在厥子而在舜、禹。舜、 禹虽怀克让之意迫，羣后执玉帛而朝之， 兆民怀欣戴而归之，率土扬謌谣而咏之， 故其守节之拘，不可得而常处，达节之]
[，或受禅而不辞，不]
[ 者未必厌皇]
[宠，不辞者未必渴帝祚，各迫天命而不得 以已。旣禅之后，则唐氏之子为宾于有 虞，虞氏之冑为客于夏代，然则禅代之 义，非独受之者实应天福，授之者亦与有 余庆焉。汉自章、和之后，丗多变故，稍 以陵迟，洎乎孝灵，不恒其心，虐贤害 仁，聚敛无度，政在嬖竖，视民如雠，遂 令上天震怒，百姓从风如归；当时则四海 鼎沸，旣没则祸发宫庭，宠势并竭，帝室 遂卑，若在帝舜之末节，犹择圣代而授 之，荆人抱玉璞，犹思良工而刊之，况汉 国旣往，莫之能匡，推器移君，委之圣 非陛下其孰能任之？所谓论德无与为比， 考功无推让矣。天命不可久稽，民望不不 可久违，臣等慺慺，不胜大愿。伏请 陛下割撝谦之志，修受禅之礼，副人 神之意，慰外内之愿。」令曰：「以 德则孤不足，以时则戎虏未灭。若以 羣贤之灵，得保首领，终君魏国，于 孤足矣。若孤者，胡足以辱四海？至 乎天瑞人事，皆先王圣德遗庆，孤何 有焉？是以未敢闻命。」 己巳，魏 王上书曰：「臣闻舜有宾于四门之 勋，乃受禅于陶唐，禹有存国七百之 二圣，猥当天统，不敢闻命。敢屡抗 疏，略陈私愿，庶章通紫庭，得全微 节，情达宸极，永守本志。而音重复 衔命，申制诏臣，臣实战惕，不发玺 书，而音迫于严诏，不敢复命。愿陛 下驰传骋驲，召音还台。不胜至诚， 谨使宗奉书。」相国歆、太尉诩、御 史大夫朗及九卿奏曰：「臣等伏读诏 书，于悒益甚。臣等闻易称圣人奉天 时，论语云君子畏天命，天命有去 就，然后帝者有禅代。是以唐之禅 虞，命在尔躬，虞之顺唐，谓之受 终；尧知天命去己，故不得不禅舜， 禅，奉天时也，不敢不受，畏天命 也。汉朝虽承季末陵迟之余，犹务奉 天命以则尧之道，是以愿禅帝位而归 二女。而陛下正于大魏受命之初，抑 虞、夏之达节，尚延陵之让退，而所 枉者大，所直者小，所详者轻，所略 者重，中人凡士犹为陛下陋之。没者 有灵，则重华必忿愤于苍梧之神墓，大 禹必郁悒于会稽之山阴，武王必不恱于商 陵之玄宫矣。是以臣等敢以死请。且汉政 在阉宦，禄去帝室七丗矣，遂集矢石于其 宫殿，而二京为之丘墟。当是之时，四海 荡覆，天下分崩，武王亲衣甲而冠冑，沐 吏，元元无过，罔于前业，而始有造于华 夏。陛下即位，光昭文德，以翊武功，勤 恤民隐，视之如伤，惧者宁之，劳者息 之，寒者以暖，饥者以充，远人以恩复， 寇敌以恩降，迈恩种德，光被四表；稽古 笃睦，茂于放勋，网漏吞舟，弘乎周文。 是以布政未朞，人神并和，皇天则降甘露 而臻四灵，后土则挺芝草而吐醴泉，虎豹 鹿兔，皆素其色，雉鸠燕雀，亦白其羽， 连理之木，同心之瓜，五采之鱼，珍祥瑞 物，杂沓于其间者，无不毕备。古人有 言：『微禹，吾其鱼乎！』微大魏，则臣 河洛之图书，据天地之瑞应，因汉朝之款 诚，宣万方之景附，可谓信矣省矣；三王 无以及，五帝无以加。民命之悬于魏邦， 民心之系于魏政，三十有余年矣，此乃千 丗时至之会，万载一遇之秋；达节广度， 冝昭于斯际，拘牵小节，不施于此时。久 稽天命，罪在臣等。辄营坛场，具礼仪， 择吉日，昭告昊天上帝，秩羣神之礼，须 禋祭毕，会羣寮于朝堂，议年号、正朔、 服色当施行。」上复令曰：「昔者大舜饭 糗茹草，将终身焉，斯则孤之前志也。及 至承尧禅，被珍裘，妻二女，若固有之， 午，册诏魏王曰：「昔尧以配天之德，秉 六合之重，犹覩历运之数，移于有虞，委 让帝位，忽如遗迹。今天旣讫我汉命，乃 眷北顾，帝皇之业，实有大魏。朕守空名 以窃古义，顾视前事，犹有惭德，而王逊 让至于三四，朕用惧焉。夫不辞万乗之位 者，知命达节之数也，虞、夏之君，处之 不疑，故勋烈垂于万载，美名传于无穷。 今遣守尚书令侍中觊喻，王其速陟帝位， 以顺天人之心，副朕之大愿。」于是尚书 令桓阶等奏曰：「今汉氏之命已四至，而 陛下前后固辞，臣等伏以为上帝之临圣 野之日也，故诗序商汤，追本玄王之至， 述姬周，上録后稷之生，是以受命旣固， 厥德不回。汉氏衰废，行次已绝，三辰垂 其征，史官着其验，耆老记先古之占，百 姓协謌谣之声。陛下应天受禅，当速即坛 场，柴燎上帝，诚不冝久停神器，拒亿兆 之愿。臣辄下太史令择元辰，今月二十九 日，可登坛受命，请诏三公羣卿，具条礼 仪别奏。」令曰：「可。」]乃为坛于繁 阳。庚午，王升坛即阼，百官陪位。 事讫，降坛，视燎成礼而反。改延康 为黄初，大赦。[献帝传曰：辛未，魏王 岳、四渎，曰：「皇帝臣丕敢用玄牡昭告 于皇皇后帝：汉历丗二十有四，践年四百 二十有六，四海困穷，王纲不立，五纬错 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 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丗，凡诸嘉祥民神 之意，比昭有汉数终之极，魏家受命之 符。汉主以神器冝授于臣，宪章有虞，致 位于丕。丕震畏天命，虽休勿休。羣公庶 尹六事之人，外及将士，洎于蛮夷君长， 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 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 统。』丕祇承皇象，敢不钦承。卜之守 大神；唯尔有禅，尚飨永吉，兆民之望， 祚于有魏丗享。」遂制诏三公：「上古之 始有君也，必崇恩化以美风俗，然百姓顺 敎而刑辟厝焉。今朕承帝王之绪，其以延 康元年为黄初元年，议改正朔，易服色， 殊徽号，同律度量，承土行，大赦天下； 自殊死以下，诸不当得赦，皆赦除之。」 魏氏春秋曰：帝升坛礼毕，顾谓羣臣曰： 「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干窦搜神 记曰：宋大夫邢史子臣明于天道，周敬王 之三十七年，景公问曰：「天道其何 祥？」对曰：「后五年五月丁亥，臣将 俄而皆如其言。所云邾王天下者，谓魏之 兴也。邾，曹姓，魏亦曹姓，皆邾之后。 其年数则错，未知邢史失其数邪，将年代 久远，注记者传而有谬也？]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以河内之 山阳邑万户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 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 京都有事于太庙，致胙；封公之四子 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曰太皇帝，考 武王曰武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 赐男子爵人一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 人二级。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 为关中侯。以颍阴之繁阳亭为繁昌 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 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 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多所改易。更 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玺绶，赐青盖 车、乗舆、宝劔、玉玦。十二月，初 营洛阳宫，戊午幸洛阳。[臣松之案： 诸书记是时帝居北宫，以建始殿朝羣臣， 门曰承明，陈思王植诗曰「谒帝承明庐」 是也。至明帝时，始于汉南宫崇德殿处起 太极、昭阳诸殿。 魏书曰：以夏数为得 天，故即用夏正，而服色尚黄。 魏略 曰：诏以汉火行也，火忌水，故「洛」去 故除「隹」加「水」，变「雒」为 「洛」。]
是岁，长水校尉戴陵谏不冝数行 弋猎，帝大怒；陵减死罪一等。
二年春正月，郊祀天地、明堂。 甲戌，校猎至原陵，遣使者以太牢祠 汉丗祖。乙亥，朝日于东郊。[臣松之 以为礼天子以春分朝日，秋分夕月；寻此 年正月郊祀，有月无日，乙亥朝日，则有 日无月，盖文之脱也。案明帝朝日夕月， 皆如礼文，故知此纪为误者也。初令郡]

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壬午，复 颍川郡一年田租。[魏书载诏曰：「颍 川，先帝所由起兵征伐也。官渡之役，四 方瓦解，远近顾望，而此郡守义，丁壮荷 戈，老弱负粮。昔汉祖以秦中为国本，光 武恃河内为王基，今朕复于此登坛受禅， 天以此郡翼成大魏。」]改许县为许昌 县。以魏郡东部为阳平郡，西部为广 平郡。[魏略曰：改长安、谯、许昌、 邺、洛阳为五都；立石表，西界冝阳，北 循太行，东北界阳平，南循鲁阳，东界 郯，为中都之地。令天下听内徙，复五 年，后又增其复。]

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怀 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 运，在鲁、卫之朝，敎化乎洙、泗之 上，凄凄焉，遑遑焉，欲屈己以存 道，贬身以救丗。于时王公终莫能用 之，乃退考五代之礼，修素王之事， 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 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 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丗之大圣， 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 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修，襃成之 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 四时不覩蒸甞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 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 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

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 将军。初复五铢钱。夏四月，以车骑 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复 叛，遣曹仁讨斩之。六月庚子，初祀 五岳四渎，咸秩羣祀。[魏书：甲辰， 以京师宗庙未成，帝亲祠武皇帝于建始 殿，躬执馈奠，如家人之礼。]丁卯，夫 人甄氏卒。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 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 之眚，勿复劾三公。」

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 禁等还。丁巳，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 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冬十 月，授杨彪光禄大夫。[魏书曰：己 亥，公卿朝朔旦，并引故汉太尉杨彪，待 以客礼，诏曰：「夫先王制几杖之赐，所 以宾礼黄耇襃崇元老也。昔孔光、卓茂皆 以淑德高年，受兹嘉锡。公故汉宰臣，乃 祖已来，丗著名节，年过七十，行不踰 矩，可谓老成人矣，所冝宠异以章旧德。 其赐公延年杖及冯几；谒请之日，便使杖 着布单衣、皮弁以见。 续汉书曰：彪见 汉祚将终，自以累丗为三公，耻为魏臣， 遂称足挛，不复行。积十余年，帝即王 位，欲以为太尉，令近臣宣旨。彪辞曰： 「甞以汉朝为三公，值丗衰乱，不能立尺 寸之益，若复为魏臣，于国之选，亦不为 荣也。」帝不夺其意。黄初四年，诏拜光 禄大夫，秩中二千石，朝见位次三公，如 孔光故事。彪上章固让，帝不听，又为门 施行马，致吏卒，以优崇之。年八十四， 以六年薨。子修，事见陈思王传。]以谷 贵，罢五铢钱。[魏书曰：十一月辛未， 镇西将军曹真命众将及州郡兵讨破叛胡治 生口十万，羊一百一十一万口，牛八万， 河西遂平。帝初闻胡决水灌显美，谓左右 诸将曰：「昔隗嚣灌略阳，而光武因其疲 弊，进兵灭之。今胡决水灌显美，其事正 相似，破胡事今至不久。」旬日，破胡告 檄到，上大笑曰：「吾策之于帷幕之内， 诸将奋击于万里之外，其相应若合符契。 前后战克获虏，未有如此也。」]己卯， 以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行 东巡。是岁筑陵云台。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蚀之。 庚午，行幸许昌宫。诏曰：「今之计 考，古之贡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 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 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魏书曰： 癸亥，孙权上书，说：「刘备支党四万 人，马二三千匹，出秭归，请往埽扑，以 克捷为效。」帝报曰：「昔隗嚣之弊，祸 发栒邑，子阳之禽，变起扞关，将军其亢 厉威武，勉蹈竒功，以称吾意。」]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 使奉献，诏曰：「西戎即叙，氐、羌 来王，诗、书美之。顷者西域外夷并 款塞内附，[应劭汉书注曰：款，叩也； 皆叩塞门来服从。]其遣使者抚劳之。」 是后西域遂通，置戊己校尉。

三月乙丑，立齐公叡为平原王， 帝弟鄢陵公彰等十一人皆为王。初制 封王之庶子为郷公，嗣王之庶子为亭 侯，公之庶子为亭伯。甲戌，立皇子 霖为河东王。甲午，行幸襄邑。夏四 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癸 亥，行还许昌宫。五月，以荆、扬、 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 州江北诸郡为郢州。

闰月，孙权破刘备于夷陵。初， 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 七百余里，谓羣臣曰：「备不晓兵， 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 破备书到。

{秋七月，兾州大蝗，民饥，使尚 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振之。八月，蜀 大将黄权率众降。魏书曰：权及领南郡 太守史合等三百一十八人，诣荆州刺史奉 上所假印绶、棨戟、幢麾、牙门、鼓车。 权等诣行在所，帝置酒设乐，引见于承光 殿。权、合等人人前自陈，帝为论说军旅 成败去就之分，诸将无不喜恱。赐权金 帛、车马、衣裘、帷帐、妻妾，下及偏裨 皆有差。拜权为侍中镇南将军，封列侯， 即日召使骖乗；及封史合等四十二人皆为 列侯，为将军郎将百余人。}

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 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羣臣不得 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 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 后丗，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孙 盛曰：夫经国营治，必凭俊喆之辅，贤达 令德，必居参乱之任，故虽周室之盛，有 妇人与焉。然则坤道承天，南面罔二，三 从之礼，谓之至顺，至于号令自天子出， 奏事专行，非古义也。昔在申、吕，实匡 有周。苟以天下为心，惟德是杖，则亲疏 之授，至公一也，何至后族而必斥远之 哉？二汉之季丗，王道陵迟，故令外戚凭 宠，职为乱阶。于此，自时昏道丧，运祚 将移，纵无王、吕之难，岂乏田、赵之祸 乎？而后丗观其若此，深怀酸毒之戒也。 至于魏文，遂发一概之诏，可谓有识之爽 言，非帝者之宏议。]庚子，立皇后郭 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笃癃 及贫不能自存者赐谷。

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 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 椑，[椑音扶历反。存不忘亡也。][臣松之 按：礼，天子诸侯之棺，各有重数；棺之 亲身者曰椑。]昔尧葬谷林，通树之， 禹葬会稽，农不易亩，[吕氏春秋：尧 葬于谷林，通树之；舜葬于纪，市廛不变 其肆；禹葬会稽，不变人徒。故葬于山]

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 封树，无立寑殿，造园邑，通神道。 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 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 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 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 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 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 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 际会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 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玙璠 敛，孔子历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 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 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 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 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冝思仲 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 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 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 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 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 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 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祸 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 表其处矣。盖舜葬苍梧，二妃不从， 延陵葬子，远在嬴、博，魂而有灵， 无不之也，一涧之闲，不足为远。若 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 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 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 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 尚书、秘书、三府。」

是月，孙权复叛。复郢州为荆 州。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并进，权 临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庚

四年春正月，诏曰：「丧乱以 来，兵革未戢，天下之人，互相残 杀。今海内初定，敢有私复雠者皆族 之。」筑南巡台于宛。三月丙申，行 自宛还洛阳宫。癸卯，月犯心中央大 星。[魏书载丙午诏曰：「孙权残害民 物，朕以寇不可长，故分命猛将三道并 征。今征东诸军与权党吕范等水战，则斩 首四万，获船万艘。大司马据守濡须，其 所禽获亦以万数。中军、征南攻围江陵， 左将军张合等舳舻直渡，击其南渚，贼赴 水溺死者数千人，又为地道攻城，城中外 雀鼠不得出入，此几上肉耳！而贼中疠气 疾病，夹江涂地，恐相染污。昔周武伐 皆知天时而度贼情也。且成汤解三面之 网，天下归仁。今开江陵之围，以缓成死 之禽。且休力役，罢省繇戍，畜养士民， 咸使安息。」]丁未，大司马曹仁薨。 是月大疫。

夏五月，有鹈鹕鸟集灵芝池，诏 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 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 之士处于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 至？其博举天下儁德茂才、独行君 子，以荅曹人之刺。」[魏书曰：辛 酉，有司奏造二庙，立太皇帝庙，大长秋 也。]

六月甲戌，任城王彰薨于京都。 甲申，太尉贾诩薨。太白昼见。是月 大雨，伊、洛溢流，杀人民，坏庐 宅。[魏书曰：七月乙未，大军当出，使 太常以特牛一告祠于郊。臣松之按：魏郊 祀奏中，尚书卢毓议祀厉殃事云：「具牺 牲祭器，如前后师出告郊之礼。」如此， 则魏氏出师，皆告郊也。]秋八月丁卯， 以廷尉锺繇为太尉。[魏书曰：有司奏改 汉氏宗庙安丗乐曰正丗乐，嘉至乐曰迎灵 乐，武德乐曰武颂乐，昭容乐曰昭业乐，]

[大武舞。] 辛未，校猎于荧阳，遂东 巡。论征孙权功，诸将已下进爵增户 各有差。九月甲辰，行幸许昌宫。[魏 书曰：十二月丙寅，赐山阳公夫人汤沐 邑，公女曼为长乐郡公主，食邑各五百 户。是冬，甘露降芳林园。臣松之按：芳 林园即今华林园，齐王芳即位，改为华 林。]

五年春正月，初令谋反大逆乃得 相告，其余皆勿听治；敢妄相告，以 其罪罪之。三月，行自许昌还洛阳 宫。夏四月，立太学，制五经课试之 公卿朝朔望日，因奏疑事，听断大 政，论辨得失。秋七月，行东巡，幸 许昌宫。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 循蔡、颕，浮淮，幸寿春。扬州界将 吏士民，犯五岁刑已下，皆原除之。 九月，遂至广陵，赦青、徐二州，改 易诸将守。冬十月乙卯，太白昼见。 行还许昌宫。[魏书载癸酉诏曰：「近之 不绥，何远之怀？今事多而民少，上下相 弊以文法，百姓无所措其手足。昔泰山之 哭者，以为苛政甚于猛虎，吾备儒者之 风，服圣人之遗敎，岂可以目翫其辞，行]
一月庚寅，以兾州饥，遣使者开仓廪 振之。戊申晦，日有食之。
十二月，诏曰：「先王制礼，所 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 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 在祀典。叔丗衰乱，崇信巫史，至乃 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 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 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着于令 典。」是岁穿天渊池。
六年春二月，遣使者循行许昌以 东尽沛郡，问民所疾苦，贫者振贷
[号，周武称『予有乱臣十人』，斯盖先圣 所以体国君民，亮成天工，多贤为贵也。 今内有公卿以镇京师，外设牧伯以监四 方，至于元戎出征，则军中冝有柱石之贤 帅，辎重所在，又冝有镇守之重臣，然后 车驾可以周行天下，无内外之虑。吾今当 征贼，欲守之积年。其以尚书令颍郷侯陈 羣为镇军大将军，尚书仆射西郷侯司马懿 为抚军大将军。若吾临江授诸将方略，则 抚军当留许昌，督后诸军，録后台文书 事；镇军随车驾，当董督众军，録行尚书 事；皆假节鼓吹，给中军兵骑六百人。吾 欲去江数里，筑宫室，往来其中，见贼可 舒六军以游猎，飨赐军士。」]三月，行 幸召陵，通讨虏渠。乙巳，还许昌 宫。并州刺史梁习讨鲜卑轲比能，大 破之。辛未，帝为舟师东征。五月戊 申，幸谯。壬戌，荧惑入太微。

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 杀太守徐质。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 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讨平之；其见胁 略及亡命者，皆赦其罪。

秋七月，立皇子鉴为东武阳王。 八月，帝遂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从 陆道幸徐。九月，筑东巡台。冬十 十余万，旌旗数百里。[魏书载帝于马 上为诗曰：「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 戈矛成山林，玄甲曜日光。猛将怀暴怒， 胆气正从横。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 不战屈敌虏，戢兵称贤良。古公宅岐邑， 实始翦殷商。孟献营虎牢，郑人惧稽颡。 充国务耕殖，先零自破亡。兴农淮泗间， 筑室都徐方。量冝运权略，六军咸恱康； 岂如东山诗，悠悠多忧伤。」]是岁大 寒，水道冰，舟不得入江，乃引还。 十一月，东武阳王鉴薨。十二月，行 自谯过梁，遣使以太牢祀故汉太尉桥 玄。

七年春正月，将幸许昌，许昌城 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遂不入。 壬子，行还洛阳宫。三月，筑九华 台。夏五月丙辰，帝疾笃，召中军大 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羣、征东大 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 受遗诏辅嗣主。遣后宫淑媛、昭仪已 下归其家。丁巳，帝崩于嘉福殿，时 年四十。[魏书曰：殡于崇华前殿。]六月 戊寅，葬首阳陵。自殡及葬，皆以终 制从事。[魏氏春秋曰：明帝将送葬，曹 真、陈羣、王朗等以暑热固谏，乃止。孙 盛曰：夫窀穸之事，孝子之极痛也，人伦 之道，于斯莫重。故天子七月而葬，同轨 乎天性发中，敦礼者重之哉！魏氏之德， 仍丗不基矣。昔华元厚葬，君子以为弃君 于恶，羣等之谏，弃孰甚焉！鄄城侯植为 诔曰：「惟黄初七年五月七日，大行皇帝 崩，呜呼哀哉！于时天震地骇，崩山陨 霜，阳精薄景，五纬错行，百姓呼嗟，万 国悲悼，若丧考妣，恩过墓唐，擗踊郊 野，仰想穹苍，佥曰何辜，早丗殒丧，呜 呼哀哉！悲夫大行，忽焉光灭，永弃万 国，云往雨绝。承问荒忽，惛懵哽咽，袖 锋抽刃，叹自僵毙，追慕三良，甘心同 穴。感惟南风，惟以郁滞，终于偕没，指 虽一没，天禄永延，何以述德？表之素 旃。何以咏功？宣之管弦。乃作诔曰：皓 皓太素，两仪始分，中和产物，肈有人 伦，爰曁三皇，寔秉道真，降逮五帝，继 以懿纯，三代制作，踵武立勋。季嗣不 维，网漏于秦，崩乐灭学，儒坑礼焚，二 丗而歼，汉氏乃因，弗求古训，嬴政是 遵，王纲帝典，阒尔无闻。末光幽昧，道 究运迁，乾坤回历，简圣授贤，乃眷大 行，属以黎元。龙飞启祚，合契上玄，五 行定纪，改号革年，明明赫赫，受命于 天。仁风偃物，德以礼宣；祥惟圣质，嶷 察无向，瞻覩未形。其刚如金，其贞如 琼，如氷之絜，如砥之平。爵公无私，戮 违无轻，心镜万机，揽照下情。思良股 肱，嘉昔伊吕，搜扬侧陋，举汤代禹；拔 才岩穴，取士蓬户，唯德是萦，弗拘祢 祖。宅土之表，道义是图，弗营厥险，六 合是虞。齐契共遵，下以纯民，恢折规 矩，克绍前人。科条品制，襃贬以因。乗 殷之辂，行夏之辰。金根黄屋，翠葆龙 鳞，绋冕崇丽，衡紞惟新，尊肃礼容，瞩 之若神。方牧妙举，钦于恤民，虎将荷 节，镇彼四邻；朱旗所剿，九壤被震，畴 腊矫鳞，肃慎纳贡，越裳效珍，条支绝 域，侍子内宾。德侪先皇，功侔太古。上 灵降瑞，黄初叔祜：河龙洛龟，凌波游 下；平钧应绳，神鸾翔舞；数荚阶除，系 风扇暑；皓兽素禽，飞走郊野；神锺宝 鼎，形自旧土；云英甘露，瀸涂被宇；灵 芝冒沼，朱华阴渚。回回凯风，祁祁甘 雨，稼穑丰登，我稷我黍。家佩惠君，户 蒙慈父。图致太和，洽德全义。将登介 山，先皇作俪。镌石纪勋，兼録众瑞，方 隆封禅，归功天地，宾礼百灵，勋命视 规，望祭四岳，燎封奉柴，肃于南郊，宗 迄太庙，锺鼓锽锽，颂德咏功，八佾锵 锵。皇祖旣飨，烈考来享，神具醉止，降 兹福祥。天地震荡，大行康之；三辰暗 昧，大行光之；皇纮绝维，大行纲之；神 器莫统，大行当之；礼乐废弛，大行张 之；仁义陆沈，大行扬之；潜龙隐凤，大 行翔之；疏狄遐康，大行匡之。在位七 载，元功仍举，将永太和，绝迹三五，冝 作物师，长为神主，寿终金石，等筭东 父，如何奄忽，摧身后土，俾我棾棾，靡 瞻靡顾。嗟嗟皇穹，胡宁忍务？呜呼哀 哉！明监吉凶，体远存亡，深垂典制，申 山同陵，不树不疆，涂车刍灵，珠玉靡 藏。百神警侍，来宾幽堂，耕禽田兽，望 魂之翔。于是，俟大隧之致功兮，练元辰 之淑祯，潜华体于梓宫兮，冯正殿以居 灵。顾望嗣之号咷兮，存临者之悲声，悼 晏驾之旣修兮，感容车之速征。浮飞魂于 轻霄兮，就黄墟以灭形，背三光之昭晰 兮，归玄宅之冥冥。嗟一往之不反兮，痛 閟闼之长扃。咨远臣之眇眇兮，成凶讳以 怛惊，心孤绝而靡告兮，纷流涕而交颈。 思恩荣以横奔兮，阂阙塞之峣峥，顾衰绖 以轻举兮，迫关防之我婴。欲高飞而遥憩 命轻，嗟微驱之是效兮，甘九死而忘生， 几司命之役籍兮，先黄发而陨零，天盖高 而察卑兮，兾神明之我听。独郁伊而莫愬 兮，追顾景而怜形，奏斯文以写思兮，结 翰墨以敷诚。呜呼哀哉！」]

初，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 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 随类相从，凡千余篇，号曰皇览。[魏 书曰：帝初在东宫，疫疠大起，时人雕 伤，帝深感叹，与素所敬者大理王朗书 曰：「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唯 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着篇籍。 寿？」故论撰所著典论、诗赋，盖百余 篇，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 无倦。常嘉汉文帝之为君，宽仁玄默，务 欲以德化民，有贤圣之风。时文学诸儒， 或以为孝文虽贤，其于聦明，通达国体， 不如贾谊。帝由是着太宗论曰：「昔有苗 不宾，重华舞以干戚，尉他称帝，孝文抚 以恩德，吴王不朝，锡之几杖以抚其意， 而天下赖安；乃弘三章之敎，恺悌之化， 欲使曩时累息之民，得阔步高谈，无危惧 之心。若贾谊之才敏，筹划国政，特贤臣 之器，管、晏之姿，岂若孝文大人之量 哉？」三年之中，以孙权不服，复班太宗 杀薄昭；幸邓通；慎夫人衣不曳地，集上 书囊为帐帷。以为汉文俭而无法，舅后之 家，但当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旣触 罪法，又不得不害矣。」其欲秉持中道， 以为帝王仪表者如此。 胡冲吴历曰：帝 以素书所著典论及诗赋饷孙权，又以纸写 一通与张昭。]

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 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典论帝自 叙曰：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荡覆王 室。是时四海旣困中平之政，兼恶卓之凶 逆，家家思乱，人人自危。山东牧守咸以 室强族，飘扬云会，万里相赴；兖、豫之 师战于荥阳，河内之甲军于孟津。卓遂迁 大驾，西都长安。而山东大者连郡国，中 者婴城邑，小者聚阡陌，以还相吞灭。会 黄巾盛于海、岱，山寇暴于并、兾，乗胜 转攻，席卷而南，郷邑望烟而奔，城郭覩 尘而溃，百姓死亡，暴骨如莽。余时年五 岁，上以丗方扰乱，敎余学射，六岁而知 射，又敎余骑马，八岁而能骑射矣。以时 之多故，每征，余常从。建安初，上 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 反，亡兄孝廉子修、从兄安民遇害。 时余年十岁，乗马得脱。夫文武之 于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 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多 体健，心每不猒。建安十年，始定兾 州，濊、貊贡良弓，燕、代献名马。 时岁之暮春，句芒司节，和风扇物， 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子丹猎 于邺西，终日手获麞鹿九，雉兔三 十。后军南征次内蠡，尚书令荀彧奉 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 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 「执事未覩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 月支也。」彧喜笑曰：「乃尔！」余 辄中，非至妙也。若驰平原，赴丰 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 所中必洞，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 京在坐，顾彧拊手曰「善」。余又学 击劔，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唯 京师为善。桓、灵之闲，有虎贲王越 善斯术，称于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 越游，具得其法，余从阿学之精熟。 甞与平虏将军刘勋、奋威将军邓展等 共饮，宿闻展善有手臂，晓五兵，又 称其能空手入白刃。余与论劔良久， 谓言将军法非也，余顾甞好之，又得 善术，因求与余对。时酒酣耳热，方 之。余言吾法急属，难相中面，故齐臂 耳。展言愿复一交，余知其欲突以取交中 也，因伪深进，展果寻前，余却脚鄛，正 截其颡，坐中惊视。余还坐，笑曰：「昔 阳庆使淳于意去其故方，更授以秘术，今 余亦愿邓将军捐弃故伎，更受要道也。」 一坐尽欢。夫事不可自谓己长，余少晓持 复，自谓无对；俗名双戟为坐铁室，镶楯 为蔽木户；后从陈国袁敏学，以单攻复， 每为若神，对家不知所出，先曰若逢敏于 狭路，直决耳！余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 唯弹棊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工 有马合郷侯、东方安丗、张公子，常恨不 得与彼数子者对。上雅好诗书文籍，虽在 军旅，手不释卷，每每定省从容，常言人 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 者，唯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诗、 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 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博物志曰：帝善 弹棊，能用手巾角。时有一书生，又能低 头以所冠着葛巾角撇棊。]若加之旷大之 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 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明皇帝讳叡，字符仲，文帝太子 也。生而太祖爱之，常令在左右。[魏 书曰：帝生数岁而有岐嶷之姿，武皇帝异 之，曰：「我基于尔三丗矣。」每朝宴会 同，与侍中近臣并列帷幄。好学多识，特 留意于法理。]年十五，封武德侯，黄 初二年为齐公，三年为平原王。以其 母诛，故未建为嗣。[魏略曰：文帝以郭 后无子，诏使子养帝。帝以母不以道终， 意甚不平。后不获已，乃敬事郭后，旦夕 因长御问起居，郭后亦自以无子，遂加慈 爱。文帝始以帝不恱，有意欲以他姬子京 兆王为嗣，故久不拜太子。 魏末传曰： 帝常从文帝猎，见子母鹿。文帝射杀鹿 母，使帝射鹿子，帝不从，曰：「陛下已 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因涕泣。文 帝即放弓箭，以此深竒之，而树立之意 定。]七年夏五月，帝病笃，乃立为皇 太子。丁巳，即皇帝位，大赦。尊皇 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诸 臣封爵各有差。[丗语曰：帝与朝士素不 接，即位之后，羣下想闻风采。居数日， 独见侍中刘晔，语尽日。众人侧听，晔旣 出，问「何如」？晔曰：「秦始皇、汉孝 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癸未，追谥 母甄夫人曰文昭皇后。壬辰，立皇弟 蕤为阳平王。

八月，孙权攻江夏郡，太守文聘 坚守。朝议欲发兵救之，帝曰：「权 习水战，所以敢下船陆攻者，几掩不 备也。今已与聘相持，夫攻守势倍， 终不敢久也。」先时遣治书侍御史荀 禹慰劳边方，禹到，于江夏发所经县 兵及所从步骑千人乗山举火，权退 走。

辛巳，立皇子冏为清河王。吴将 诸葛瑾、张霸等寇襄阳，抚军大将军 司马宣王讨破之，斩霸，征东大将军 曹休又破其别将于寻阳。论功行赏各 有差。冬十月，清河王冏薨。十二 月，以太尉锺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 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 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 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羣为司空，抚军 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春正月，郊祀武皇帝以 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 分江夏南部，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 曲英反，杀临羌令、西都长，遣将军 郝昭、鹿盘讨斩之。二月辛未，帝耕 于藉田。辛巳，立文昭皇后寝庙于 邺。丁亥，朝日于东郊。夏四月乙 亥，行五铢钱。甲申，初营宗庙。秋 八月，夕月于西郊。冬十月丙寅，治 兵于东郊。焉耆王遣子入侍。十一 月，立皇后毛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 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十二 月，封后父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 达反，诏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之。[三 辅决録曰：伯郎，凉州人，名不令休。其 注曰：伯郎姓孟，名他，扶风人。灵帝 时。中常侍张让专朝政，让监奴典护家 事。他仕不遂，乃尽以家财赂监奴，与共 他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耳。」奴被 恩久，皆许诺。时宾客求见让者，门下车 常数百乗，或累日不得通。他最后到，众 奴伺其至，皆迎车而拜，径将他车独入。 众人悉惊，谓他与让善，争以珍物遗他。 他得之，尽以赂让，让大喜。他又以蒲桃 酒一斛遗让，即拜凉州刺史。他生达，少 入蜀。其处蜀事迹在刘封传。 魏略曰： 达以延康元年率部曲四千余家归魏。文帝 时初即王位，旣宿知有达，闻其来，甚 恱，令贵臣有识察者往观之，还曰「将帅 之才也」，或曰「卿相之器也」，王益钦 达。逆与达书曰：「近日有命，未足达 而入秦，乐毅感鸱夷以蝉蜕，王遵识逆顺 以去就，皆审兴废之符效，知成败之必 然，故丹青画其形容，良史载其功勋。闻 卿姿度纯茂，器量优绝，当骋能明时，收 名传记。今者翻然濯鳞清流，甚相嘉 乐，虚心西望，依依若旧，下笔属 辞，欢心从之。昔虞卿入赵，再见取 相，陈平就汉，一觐参乗，孤今于 卿，情过于往，故致所御马物以昭忠 爱。」又曰：「今者海内清定，万里 一统，三垂无风尘之警，中夏无狗吠 之虞，以是弛罔阔禁，与丗无疑，保 官空虚，初无资任。卿来相就，当明 疏也。若卿欲来相见，且当先安部 曲，有所保固，然后徐徐轻骑来 东。」达旣至谯，进见闲雅，才辩过 人，众莫不属目。又王近出，乗小 辇，执达手，抚其背戏之曰：「卿得 无为刘备刺客邪？」遂与同载。又加 拜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 之任。时众臣或以为待之太猥，又不 冝委以方任。王闻之曰：「吾保其无 他，亦譬以蒿箭射蒿中耳。」达旣为 文帝所宠，又与桓阶、夏侯尚亲善， 及文帝崩，时桓、尚皆卒，达自以羁 旅久在疆场，心不自安。诸葛亮闻 荅。魏兴太守申仪与达有隙，密表达与 蜀潜通，帝未之信也。司马宣王遣参军梁 几察之，又劝其入朝。达惊惧，遂反。 干宝晋纪曰：达初入新城，登白马塞，叹 曰：「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失之 乎！」]

二年春正月，宣王攻破新城，斩 达，传其首。[魏略曰：宣王诱达将李辅 及达甥邓贤，贤等开门内军。达被围旬有 六日而败，焚其首于洛阳四达之衢。]分 新城之上庸、武陵、巫县为上庸郡， 锡县为锡郡。

蜀大将诸葛亮寇边，天水、南 安、安定三郡吏民叛应亮。[魏书曰： 是时朝臣未知计所出，帝曰：「亮阻山为 固，今者自来，旣合兵书致人之术；且亮 贪三郡，知进而不知退，今因此时，破亮 必也。」乃部勒兵马步骑五万拒亮。]遣 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并进兵。右将 军张合击亮于街亭，大破之。亮败 走，三郡平。丁未，行幸长安。[魏略 载帝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曰：「刘备背 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 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 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 亮仇敌。而亮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 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称说，自以为能。 行兵于井底，游步于牛蹄。自朕即位，三 边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 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幼，先移风于礼 乐，次讲武于农隙，置亮画外，未以为 虞。而亮怀李熊愚勇之智，不思荆邯度德 之戒，驱略吏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 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旗奔败。虎臣逐 北，蹈尸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 锐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十室之邑忠 蜀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劫迫，公卿已下皆听 束手。」夏四月丁酉，还洛阳宫。][魏 略曰：是时讹言云帝已崩，从驾羣臣迎立 雍丘王植。京师自卞太后羣公尽惧。及帝 还，皆私察颜色。卞太后悲喜，欲推始言 者，帝曰：「天下皆言，将何所推？」]赦 系囚非殊死以下。乙巳，论讨亮功， 封爵增邑各有差。五月，大旱。六 月，诏曰：「尊儒贵学，王敎之本 也。自顷儒官或非其人，将何以宣明 圣道？其高选博士，才任侍中常侍 者。申勑郡国，贡士以经学为先。」 秋九月，曹休率诸军至皖，与吴将陆 议战于石亭，败绩。乙酉，立皇子穆 为繁阳王。庚子，大司马曹休薨。冬 十月，诏公卿近臣举良将各一人。十 一月，司徒王朗薨。十二月，诸葛亮 围陈仓，曹真遣将军费曜等拒之。[魏 略曰：先是使将军郝昭筑陈仓城；会亮 至，围昭，不能拔。昭字伯道，太原人， 为人雄壮，少入军为部曲督，数有战功， 为杂号将军，遂镇守河西十余年，民夷畏 服。亮围陈仓，使昭郷人靳详于城外遥说 之，昭于楼上应详曰：「魏家科法，卿所 练也；我之为人，卿所知也。我受国恩多 而门户重，卿无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 破灭。昭谓详曰：「前言已定矣。我识卿 耳，箭不识也。」详乃去。亮自以有众数 万，而昭兵纔千余人，又度东救未能便 到，乃进兵攻昭，起云梯冲车以临城。昭 于是以火箭逆射其云梯，梯然，梯上人皆 烧死。昭又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冲车 折。亮乃更为井阑百尺以付城中，以土丸 填壍，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足 为城突，欲踊出于城里，昭又于城内穿地 横截之。昼夜相攻拒二十余日，亮无计， 救至，引退。诏嘉昭善守，赐爵列侯。及 还，帝引见慰劳之，顾谓中书令孙资曰： 戒其子凯曰：「吾为将，知将不可为也。 吾数发冢，取其木以为攻战具，又知厚葬 无益于死者也。汝必敛以时服。且人生有 处所耳，死复何在邪？今去本墓远，东西 南北，在汝而已。」]辽东太守公孙恭兄 子渊劫夺恭位，遂以渊领辽东太守。

三年夏四月，元城王礼薨。六月 癸卯，繁阳王穆薨。戊申，追尊高祖 大长秋曰高皇帝，夫人吴氏曰高皇 后。

秋七月，诏曰：「礼，王后无 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 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或误时 朝，旣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 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 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佑，而 非罪师丹忠正之谏，用致丁、傅焚如 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 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 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丗行事为 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 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 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 典。」

冬十月，改平望观曰听讼观。帝 常言「狱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断 大狱，常幸观临听之。

初，洛阳宗庙未成，神主在邺 庙。十一月，庙始成，使太常韩曁持 节迎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神 主于邺，十二月己丑至，奉安神主于 庙。[臣松之按：黄初四年，有司奏立二 庙，太皇帝大长秋与文帝之高祖共一庙， 特立武帝庙，百丗不毁。今此无高祖神 主，盖以亲尽毁也。此则魏初唯立亲庙， 祀四室而已。至景初元年，始定七庙之 制。 孙盛曰：事亡犹存，祭如神在，迎 迁神主，正斯冝矣。]
癸卯，大月氏王波调遣使奉献， 以调为亲魏大月氏王。
四年春二月壬午，诏曰：「丗之 质文，随敎而变。兵乱以来，经学废 绝，后生进趣，不由典谟。岂训导未 洽，将进用者不以德显乎？其郎吏学 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 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 皆罢退之。」戊子，诏太傅三公：以 文帝典论刻石，立于庙门之外。癸 军司马宣王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 渊为车骑将军。夏四月，太傅锺繇 薨。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丙申， 省上庸郡。秋七月，武宣卞后祔葬于 高陵。诏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宣 王伐蜀。八月辛巳，行东巡，遣使者 以特牛祠中岳。[魏书曰：行过繁昌，使 执金吾臧霸行太尉事，以特牛祠受禅坛。 臣松之按：汉纪章帝元和三年，诏高邑县 祠即位坛，五成陌北，腊祠门户。此虽前 代已行故事，然为坛以祀天，而坛非神 也，今无事于上帝，而致祀于虚坛，求之]

真等班师。冬十月乙卯，行还洛阳 宫。庚申，令：「罪非殊死听赎各有 差。」十一月，太白犯岁星。十二月 辛未，改葬文昭甄后于朝阳陵。丙 寅，诏公卿举贤良。

五年春正月，帝耕于藉田。三 月，大司马曹真薨。诸葛亮寇天水， 诏大将军司马宣王拒之。自去冬十月 至此月不雨，辛巳，大雩。夏四月， 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其种人及丁零大 人儿禅诣幽州贡名马。复置护匈奴中 郎将。秋七月丙子，以亮退走，封爵

[以为亮军无辎重，粮必不继，不击自破， 无为劳兵；或欲自芟上邽左右生麦以夺贼 食，帝皆不从。前后遣兵增宣王军，又勑 使护麦。宣王与亮相持，赖得此麦以为军 粮。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八月，诏曰：「古者诸侯朝聘， 所以敦睦亲亲协和万国也。先帝着 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 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 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 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 各将适子一人朝。后有少主、母后在 宫者，自如先帝令，申明着于令。」 十一月乙酉，月犯轩辕大星。戊戌 星。戊午，太尉华歆薨。

六年春二月，诏曰：「古之帝 王，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诗 不云乎，『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秦、汉继周，或强或弱，俱失厥中。 大魏创业，诸王开国，随时之冝，未 有定制，非所以永为后法也。其改封 诸侯王，皆以郡为国。」三月癸酉， 行东巡，所过存问高年鳏寡孤独，赐 谷帛。乙亥，月犯轩辕大星。夏四月 壬寅，行幸许昌宫。甲子，初进新果 于庙。五月，皇子殷薨，追封谥安平 九月，行幸摩陂，治许昌宫，起景 福、承光殿。冬十月，殄夷将军田豫 帅众讨吴将周贺于成山，杀贺。十一 月丙寅，太白昼见。有星孛于翼，近 太微上将星。庚寅，陈思王植薨。十 二月，行还许昌宫。

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龙见郏 之摩陂井中。二月丁酉，幸摩陂观 龙，于是改年；改摩陂为龙陂，赐男 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无出今年租 赋。三月甲子，诏公卿举贤良笃行之 士各一人。夏五月壬申，诏祀故大将 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 昱于太祖庙庭。[魏书载诏曰：「昔先王 蒸，故汉氏功臣祠于庙庭。大魏元功之臣 功勋优着，终始休明者，其皆依礼祀 之。」于是以惇等配飨之。]戊寅，北海 王蕤薨。闰月庚寅朔，日有蚀之。丁 酉，改封宗室女非诸王女皆为邑主。 诏诸郡国山川不在祠典者勿祠。六 月，洛阳宫鞠室灾。

保塞鲜卑大人步度根与叛鲜卑大 人轲比能私通，并州刺史毕轨表，辄 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 表曰：「步度根以为比能所诱，有自 疑心。今轨出军，适使二部惊合为 者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轨 以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 鲜卑。比能遣子将千余骑迎步度根部 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 败没。步度根部落皆叛出塞，与比能 合寇边。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 之，虏乃走漠北。

秋九月，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 居姿职等叛，司马宣王遣将军胡遵等 追讨，破降之。
冬十月，步度根部落大人戴胡阿 狼泥等诣并州降，朗引军还。[魏氏春
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围，关 羽屡请于太祖，求以杜氏为妻，太祖疑其 有色，及城陷，太祖见之，乃自纳之。冝 禄归降，以为铚长。及刘备走小沛，张飞 随之，过谓冝禄曰：「人取汝妻，而为之 长，何蚩蚩若是邪！随我去乎？」冝禄从 之数里，悔欲还，飞杀之。朗随母氏畜于 公宫，太祖甚爱之，每坐席，谓宾客曰： 「岂有人爱假子如孤者乎？」 魏略曰： 朗游遨诸侯间，历武、文之丗而无尤也。 及明帝即位，授以内官，为骁骑将军、给 事中，每车驾出入，朗常随从。时明帝喜 爱；每顾问之，多呼其小字阿稣，数加赏 赐，为起大第于京城中。四方虽知朗无能 为益，犹以附近至尊，多赂遗之，富均公 侯。 丗语曰：朗子秀，劲厉能直言，为 晋武帝博士。魏略以朗与孔桂俱在佞幸 篇。桂字叔林，天水人也。建安初，数为 将军杨秋使诣太祖，太祖表拜骑都尉。桂 性便辟，晓博弈、蹹鞠，故太祖爱之，每 在左右，出入随从。桂察太祖意，喜乐之 时，因言次曲有所陈，事多见从，数得赏 赐，人多馈遗，桂由此侯服玉食。太祖旣 爱桂，五官将及诸侯亦皆亲之。其后桂见 太祖薨，文帝即王位，未及致其罪。黄 初元年，随例转拜驸马都尉。而桂私 受西域货赂，许为人事。事发，有诏 收问，遂杀之。 鱼豢曰：为上者不 虚授，处下者不虚受，然后外无伐檀 之叹，内无尸素之刺，雍熈之美着， 太平之律显矣。而佞幸之徒，但姑息人 主，至乃无德而荣，无功而禄，如是焉得 不使中正日朘，倾邪滋多乎！以武皇帝之 慎赏，明皇帝之持法，而犹有若此等人， 而况下斯者乎？
] 十二月，公孙渊斩送孙权所遣使 张弥、许晏首，以渊为大司马乐浪
公。 [丗语曰：并州刺史毕轨送汉故度辽 将军范明友鲜卑奴，年三百五十岁，言语 饮食如常人。奴云：「霍显，光后小妻。 明友妻，光前妻女。」 博物志曰：时京 邑有一人失其姓名，食啖兼十许人，遂肥 不能动。其父曾作远方长吏，官徙送彼 县，令故义传供食之；一二年中，一郷中 辄为之俭。 傅子曰：时太原发冢破棺， 棺中有一生妇人，将出与语，生人也。送 之京师，问其本事，不知也。视其冢上树 木可三十岁，不知此妇人三十岁常生于地 中邪？将一朝欻生，偶与发冢者会也？]

二年春二月乙未，太白犯荧惑。 癸酉，诏曰：「鞭作官刑，所以纠慢 怠也，而顷多以无辜死。其减鞭杖之 制，着于令。」三月庚寅，山阳公 薨，帝素服发哀，遣使持节典护丧 事。己酉，大赦。夏四月，大疫。崇 华殿灾。丙寅，诏有司以太牢告祠文 帝庙。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葬 以汉礼。[献帝传曰：帝变服，率羣臣哭 之，使使持节行司徒太常和洽吊祭，又使 持节行大司空大司农崔林监护丧事。诏 曰：「盖五帝之事尚矣，仲尼盛称尧、舜 巍巍荡荡之功者，以为禅代乃大圣之懿事 也。山阳公深识天禄永终之运，禅位文皇 帝以顺天命。先帝命公行汉正朔，郊天祀 八音，明丧葬之礼同于王者也。今有司奏 丧礼比诸侯王，此岂古之遗制而先帝之至 意哉？今谥公汉孝献皇帝。」使太尉具以 一太牢告祠文帝庙，曰：「叡闻夫礼也 者，反本请吉，不忘厥初，是以先代之 君，尊尊亲亲，戚有尚焉。今山阳公寝疾 弃国，有司建言丧纪之礼视诸侯王。叡惟 山阳公昔知天命永终于己，深观历数允在 圣躬，传祚禅位，尊我民主，斯乃陶唐懿 德之事也。黄初受终，命公于国行汉正 朔，郊天祀祖礼乐制度率乃汉旧，斯亦 舜、禹明堂之义也。上考遂初，皇极攸 棘其犹，聿追来孝』，书曰『前人受命， 兹不忘大功』。叡敢不奉承徽典，以昭皇 考之神灵。今追谥山阳公曰孝献皇帝，册 赠玺绂。命司徒、司空持节吊祭护丧，光 禄、大鸿胪为副，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 成陵墓，及置百官羣吏，车旗服章丧葬礼 仪，一如汉氏故事；丧葬所供羣官之费， 皆仰大司农。立其后嗣为山阳公，以通三 统，永为魏宾。」于是赠册曰：「呜呼， 昔皇天降戾于汉，俾逆臣董卓，播厥凶 虐，焚灭京都，劫迁大驾。于时六合云 扰，奸雄熛起。帝自西京，徂唯求定，臻 迄于鹑尾，十有八载，羣寇歼殄，九域咸 乂。惟帝念功，祚兹魏国，大启土宇。爰 及文皇帝，齐圣广渊，仁声旁流，柔远能 迩，殊俗向义，干精承祚，坤灵吐曜，稽 极玉衡，允膺历数，度于轨仪，克猒帝 心。乃仰钦七政，俯察五典，弗采四岳之 谋，不俟师锡之举，幽赞神明，承天禅 位。祚逮朕躬，统承洪业。盖闻昔帝尧， 元恺旣举，凶族未流，登舜百揆，然后百 揆时序，内平外成，授位明堂，退终天 禄，故能冠德百王，表功高岳。自往迄 今，弥历七代，岁曁三千，而大运来复， 商、周之惭德，可谓高朗令终，昭明洪烈 之懿盛者矣。非夫汉、魏与天地合德，与 四时合信，动和民神，格于上下，其孰能 至于此乎？朕惟孝献享年不永，钦若顾 命，考之典谟，恭述皇考先灵遗意，阐崇 弘谥，奉成圣美，以章希丗同符之隆，以 传亿载不朽之荣。魂而有灵，嘉兹弘休。 呜呼哀哉！」八月壬申，葬于山阳国，陵 曰禅陵，置园邑。葬之日，帝制锡衰弁 绖，哭之恸。适孙桂氏郷侯康，嗣立为山 阳公。]

是月，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 无与战，乆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 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 胜之道也。」[魏氏春秋曰：亮旣屡遣使 交书，又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怒宣王。宣 王将出战，辛毗杖节奉诏，勒宣王及军吏 已下，乃止。宣王见亮使，唯问其寝食及 其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对曰：「诸葛 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皆亲览焉；所 啖食不过数升。」宣王曰：「亮体毙矣， 其能久乎？」]

五月，太白昼见。孙权入居巢湖 口，向合肥新城，又遣将陆议、孙韶 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 兵县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 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 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纵 权攻新城，必不能拔。勑诸将坚守， 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 秋七月壬寅，帝亲御龙舟东征，权攻 新城，将军张颕等拒守力战，帝军未 至数百里，权遁走，议、韶等亦退。 羣臣以为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未 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 走，亮胆破，大将军以制之，吾无忧 军，遣使者持节犒劳合肥、寿春诸 军。辛巳，行还许昌宫。

司马宣王与亮相持，连围积日， 亮数挑战，宣王坚垒不应。会亮卒， 其军退还。

冬十月乙丑，月犯镇星及轩辕。 戊寅，月犯太白。十一月，京都地 震，从东南来，隐隐有声，摇动屋 瓦。十二月，诏有司删定大辟，减死 罪。

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 石于寿光县。三月庚寅，葬文德郭 后，营陵于首阳陵涧西，如终制。[顾 恺之启蒙注曰：魏时人有开周王冢者，得 殉葬女子，经数日而有气，数月而能语； 年可二十。送诣京师，郭太后爱养之。十 余年，太后崩，哀思哭泣，一年余而死。]

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 极殿，筑緫章观。百姓失农时，直臣 杨阜、高堂隆等各数切谏，虽不能 听，常优容之。[魏略曰：是年起太极诸 殿，筑緫章观，高十余丈，建翔凤于其 上；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楫棹越歌；又 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次序处其 官之数。帝常游宴在内，乃选女子知书可 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 事，处当画可，自贵人以下至尚保，及给 掖庭洒扫，习伎歌者，各有千数。通引谷 水过九龙殿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 神龙吐出。使博士马均作司南车，水转百 戏。岁首建巨兽，鱼龙曼延，弄马倒骑， 备如汉西京之制，筑阊阖诸门阙外罘罳。 太子舍人张茂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 而帝盛兴宫室，留意于玩饰，赐与无度， 帑藏空竭；又録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 者，还以配士，旣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 以配战士，斯诚权时之冝，然非大化之善 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也，百姓 吏民，亦陛下之子也。礼，赐君子小人不 同日，所以殊贵贱也。吏属君子，士为小 人，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 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听得以 生口年纪、颜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 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 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 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欢心， 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 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尠 给，况复有宫庭非员无録之女，椒房母后 之家赏赐横兴，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 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海，封土 为山，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 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 释甲，每一交战，血流丹野，创痍号痛之 声于今未已。犹强寇在疆，图危魏室。陛 下不兢兢业业，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 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纯作玩弄之 物，炫耀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 之观，然亦足以骋寇雠之心矣。惜乎，舍 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 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 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之饥寒者，问民所 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 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虏舆榇，不 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陛 下可无劳神思于海表，军师高枕，战士备 员。今羣公皆结舌，而臣所以不敢不献瞽 言者，臣昔上要言，散骑奏臣书，以听谏 篇为善，诏曰：『是也』，擢臣为太子舍 人；且臣作书讥为人臣不能谏诤，今有可 谏之事而臣不谏，此为作书虚妄而不能言 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 以事付散骑而已。茂字彦林，沛人。]

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八月庚 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丁 巳，行还洛阳宫。命有司复崇华，改 名九龙殿。冬十月己酉，中山王衮 薨。壬申，太白昼见。十一月丁酉， 行幸许昌宫。[魏氏春秋曰：是岁张掖郡 删丹县金山玄川溢涌，宝石负图，状象灵 龟，广一丈六尺，长一丈七尺一寸，围五 丈八寸，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其一仙人 骑之，其一羁绊，其五有形而不善成。有 玉匣关盖于前，上有玉字，玉玦二，璜 南有五字，曰「上上三天王」；又曰「述 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 马一匹在中，大吉开寿，此马甲寅述 水」。凡「中」字六，「金」字十；又有 若八卦及列宿孛彗之象焉。丗语曰：又有 一鸡象。搜神记曰：初，汉元、成之丗， 先识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当有开石于 西三千余里，系五马，文曰「大讨曹」。 及魏之初兴也，张掖之柳谷，有开石焉， 始见于建安，形成于黄初，文备于太和， 周围七寻，中高一仞，苍质素章，龙马、 麟鹿、凤皇、仙人之象，粲然咸着，此一 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谨具图上。桉其 文有五马象，其一有人平上帻，执戟而乗 之，其一有若马形而不成，其字有 「金」，有「中」，有「大司马」，有 「王」，有「大吉」，有「正」，有「开 寿」，其一成行，曰「金当取之」。 汉 晋春秋曰：氐池县大柳谷口夜激波涌溢， 其声如雷，晓而有苍石立水中，长一丈六 尺，高八尺，白石画之，为十三马，一 牛，一鸟，八卦玉玦之象，皆隆起，其文 曰「大讨曹，适水中，甲寅」。帝恶其 之，宿昔而白石满焉。至晋初，其文愈 明，马象皆焕彻如玉焉。]

四年春二月，太白复昼见，月犯 太白，又犯轩辕一星，入太微而出。 夏四月，置崇文观，征善属文者以充 之。五月乙卯，司徒董昭薨。丁巳， 肃慎氏献楛矢。

六月壬申，诏曰：「有虞氏画象 而民弗犯，周人刑错而不用。朕从百 王之末，追望上丗之风，邈乎何相去 之远？法令滋章，犯者弥多，刑罚愈 众，而奸不可止。往者桉大辟之条， 百，岂朕训导不醇，俾民轻罪，将苛 法犹存，为之陷穽乎？有司其议狱缓 死，务从宽简，及乞恩者，或辞未出 而狱以报断，非所以究理尽情也。其 令廷尉及天下狱官，诸有死罪具狱以 定，非谋反及手杀人，亟语其亲治， 有乞恩者，使与奏当文书俱上，朕将 思所以全之。其布告天下，使明朕 意。」

秋七月，高句骊王宫斩送孙权使 胡卫等首，诣幽州。甲寅，太白犯轩 辕大星。冬十月己卯，行还洛阳宫。 天纪星。十二月癸巳，司空陈羣薨。 乙未，行幸许昌宫。

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山茌县言 黄龙见。[茌音仕狸反。]于是有司奏， 以为魏得地统，冝以建丑之月为正。 三月，定历改年为孟夏四月。[魏书 曰：初，文皇帝即位，以受禅于汉，因循 汉正朔弗改。帝在东宫着论，以为五帝三 王虽同气共祖，礼不相袭，正朔自冝改 变，以明受命之运。及即位，优游者久 之，史官复着言冝改，乃诏三公、特进、 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 石、六百石博议，议者或不同。帝据古 典，甲子诏曰：「夫太极运三辰五星于 上，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登降周旋，终 则又始。故仲尼作春秋，于三微之月，每 月称王，以明三正迭相为首。今推三统之 次，魏得地统，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 之羣艺，厥义章矣。其改青龙五年三月为 景初元年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 白，戎事乗黑首白马，建大赤之旗， 朝会建大白之旗。[臣松之桉：魏为土 行，故服色尚黄。行殷之时，以建丑为 正，故牺牲旗旗一用殷礼。礼记云：「夏 后氏尚黑，故戎事乗骊，牲用玄；殷人尚 白，戎事乗翰，牲用白；周人尚赤，戎事 乗騵，牲用骍。」郑玄云：「夏后氏以建 寅为正，物生色黑；殷以建丑为正，物牙 色白；周以建子为正，物萌色赤。翰，白 色马也，易曰『白马翰如』。」周礼巾车 职「建大赤以朝」，大白以即戎，此则周 以正色之旗以朝，先代之旗即戎。今魏用 殷礼，变周之制，故建大白以朝，大赤即 戎。]改大和历曰景初历。其春夏秋冬 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于郊祀、 迎气、礿祠、蒸甞、巡狩、搜田、分 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 民事，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数之序。

五月己巳，行还洛阳宫。己丑， 大赦。六月戊申，京都地震。己亥， 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右仆射卫 臻为司空。丁未，分魏兴之魏阳、锡 郡之安富、上庸为上庸郡。省锡郡， 以锡县属魏兴郡。

有司奏：武皇帝拨乱反正，为魏 太祖，乐用武始之舞。文皇帝应天受 命，为魏高祖，乐用咸熈之舞。帝制 作兴治，为魏烈祖，乐用章武之舞。 三祖之庙万丗不毁，其余四庙亲尽迭 毁，如周后稷、文、武庙祧之制。[孙 盛曰：夫谥以表行，庙以存容，皆于旣没 然后着焉，所以原始要终，以示百丗也。 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 昔华乐以厚敛致讥，周人以豫凶违礼，魏 之羣司，于是乎失正。]

秋七月丁卯，司徒陈矫薨。孙权 遣将朱然等二万人围江夏郡，荆州刺 史胡质等击之，然退走。初，权遣使 浮海与高句骊通，欲袭辽东。遣幽州 刺史毌丘俭率诸军及鲜卑、乌丸屯辽 东南界，玺书征公孙渊。渊发兵反， 俭进军讨之，会连雨十日，辽水大 涨，诏俭引军还。右北平乌丸单于寇 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居辽 东，率部众随俭内附。己卯，诏辽东 将吏士民为渊所胁略不得降者，一切 赦之。辛卯，太白昼见。渊自俭还， 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称绍汉元 年。

诏青、兖、幽、兾四州大作海 船。九月，兾、兖、徐、豫四州民遇 水，遣侍御史循行没溺死亡及失财产 者，在所开仓振救之。庚辰，皇后毛 氏卒。冬十月丁未，月犯荧惑。癸 丑，葬悼毛后于愍陵。乙卯，营洛阳 南委粟山为圜丘。[魏书载诏曰：「盖帝 王受命，莫不恭承天地以章神明，尊祀丗 统以昭功德，故先代之典旣着，则禘郊祖 宗之制备也。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 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自甘泉后土、 雍宫五畤，神祇兆位，多不见经，是以制 度无常，一彼一此，四百余年，废无禘 配，号圜丘曰皇皇帝天；方丘所祭曰皇皇 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天郊所祭曰皇天之 神，以太祖武皇帝配；地郊所祭曰皇地之 祇，以武宣后配；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于 明堂，以配上帝。」至晋泰始二年，并圜 丘、方丘二至之祀于南北郊。]十二月壬 子冬至，始祀。丁巳，分襄阳临沮、 冝城、旍阳、邔[邔音其己反]四县，置 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有司奏文昭皇 后立庙京都。分襄阳郡之鄀叶县属义 阳郡。[魏略曰：是岁，徙长安诸钟簴、 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 各一，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置内殿 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使公卿羣僚 皆负土成山，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 山禽杂兽置其中。 汉晋春秋曰：帝徙 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 于霸城。 魏略载司徒军议掾河东董寻上 书谏曰：「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 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 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 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以 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 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 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参倍于殿舍。 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皆知非道 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 霆。今陛下旣尊羣臣，显以冠冕，被以文 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 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了鸟， 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 礼，国何以立！故有君不君，臣不臣，上 下不通，心怀郁结，使阴阳不和，灾害屡 降，凶恶之徒因闲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 是者乎？又谁当干万乗以死为戏乎？臣知 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 沐浴。旣通，帝曰：「董寻不畏死邪！」 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后为贝丘令，清 省得民心。]

二年春正月，诏太尉司马宣王帅 众讨辽东。[干窦晋纪曰：帝问宣王： 「度渊将何计以待君？」宣王对曰：「渊 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拒大军，其次 也；坐守襄平，此为成禽耳。」帝曰： 「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审量 彼我，乃预有所割弃，此旣非渊所及，又 谓今往县远，不能持久，必先拒辽水，后 守也。」帝曰：「往还几日？」对曰： 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魏名臣奏载 散骑常侍何曾表曰：「臣闻先王制法，必 于全慎，故建官授任，则置假辅，陈师命 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临 敌交刃，则参御右，盖以尽谋思之功，防 安危之变也。是以在险当难，则权足相 济，陨缺不预，则手足相代，其为固防， 至深至远。及至汉氏，亦循旧章。韩信伐 赵，张耳为贰；马援讨越，刘隆副军。前 丗之迹，着在篇志。今懿奉辞诛罪，步骑 数万，道路回阻，四千余里，虽假天威， 有征无战，寇或潜遁，消散日月，命无 常期。人非金石，远虑详备，诚冝有 属，名位不殊，素无定分，卒有变 急，不相镇摄。存不忘亡，圣达所 戒，冝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盛其 礼秩，遣诣懿军，进同谋略，退为副 佐。虽有万一不虞之灾，军主有储， 则无患矣。」毌丘俭志记云，时以俭为宣 王副也。]

二月癸卯，以大中大夫韩曁为司 徒。癸丑，月犯心距星，又犯心中央 大星。夏四月庚子，司徒韩曁薨。壬 寅，分沛国萧、相、竹邑、符离、 蕲、铚、龙亢、山桑、洨、虹[洨音胡 交反。虹音绛。]十县为汝阴郡。宋 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并五县 为沛王国。庚戌，大赦。五月乙亥， 月犯心距星，又犯中央大星。[魏书载 戊子诏曰：「昔汉高祖创业，光武中兴， 谋除残暴，功昭四海，而坟陵崩颓，童儿 牧竖践蹈其上，非大魏尊崇所承代之意 也。其表高祖、光武陵四面百步，不得使 民耕牧樵采。」]六月，省渔阳郡之狐 奴县，复置安乐县。

秋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 叛，凉州刺史率诸郡攻讨，斩注诣 首。癸丑，有彗星见张宿。[汉晋春秋 曰：史官言于帝曰：「此周之分野也，洛 魏书曰：九月，蜀阴平太守廖惇反，攻守 善羌侯宕蕈营。雍州刺史郭淮遣广魏太守 王赟、南安太守游弈将兵讨惇。淮上书： 「赟、弈等分兵夹山东西，围落贼表，破 在旦夕。」帝曰：「兵势恶离。」促诏淮 勑弈诸别营非要处者，还令据便地。诏勑 未到，弈军为惇所破；赟为流矢所中死。]

丙寅，司马宣王围公孙渊于襄 平，大破之，传渊首于京都，海东诸 郡平。冬十一月，録讨渊功，太尉宣 王以下增邑封爵各有差。初，帝议遣 宣王讨渊，发卒四万人。议臣皆以为 四万兵多，役费难供。帝曰：「四千 里征伐，虽云用竒，亦当任力，不当 稍计役费。」遂以四万人行。及宣王 至辽东，霖雨不得时攻，羣臣或以为 渊未可卒破，冝诏宣王还。帝曰： 「司马懿临危制变，擒渊可计日待 也。」卒皆如所策。

壬午，以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 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犯心中央 大星。十二月乙丑，帝寝疾不豫。辛 巳，立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 鳏寡孤独谷。以燕王宇为大将军，甲 申免，以武卫将军曹爽代之。[汉晋春 秋曰：帝以燕王宇为大将军，使与领军将 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 放、令孙资久专权宠，为朗等素所不善， 惧有后害，阴图间之，而宇常在帝侧，故 未得有言。甲申，帝气微，宇下殿呼曹肈 有所议，未还，而帝少间，惟曹爽独在。 放知之，呼资与谋。资曰：「不可动 也。」放曰：「俱入鼎镬，何不可之 有？」乃突前见帝，垂泣曰：「陛下气 微，若有不讳，将以天下付谁？」帝曰： 「卿不闻用燕王耶？」放曰：「陛下忘先 帝诏勑，藩王不得辅政。且陛下方病，而 曹肈、秦朗等便与才人侍疾者言戏。燕王 拥兵南面，不听臣等入，此即竖刀、赵高 也。今皇太子幼弱，未能统政，外有强暴 而近系恩旧。委祖考之业，付二三凡士， 寝疾数日，外内拥隔，社稷危殆，而己不 知，此臣等所以痛心也。」帝得放言，大 怒曰：「谁可任者？」放、资乃举爽代 宇，又白「冝诏司马宣王使相参」，帝从 之。放、资出，曹肈入，泣涕固谏，帝使 肈勑停。肈出户，放、资趋而往，复说 止帝，帝又从其言。放曰：「冝为手 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 即上床，执帝手强作之，遂赍出，大 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 省中。」于是宇、肈、献、朗相与泣 而归第。]

初，青龙三年中，寿春农民妻自 言为天神所下，命为登女，当营卫帝 室，蠲邪纳福。饮人以水，及以洗 创，或多愈者。于是立馆后宫，下诏 称扬，甚见优宠。及帝疾，饮水无 验，于是杀焉。

三年春正月丁亥，太尉宣王还至 河内，帝驿马召到，引入卧内，执其 手谓曰：「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 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 恨！」宣王顿首流涕。[魏略曰：帝旣 从刘放计，召司马宣王，自力为诏，旣 封，顾呼宫中常所给使者曰：「辟邪来！ 汝持我此诏授太尉也。」辟邪驰去。先 道遣宣王从河内西还，事以施行。宣王得 前诏，斯须复得后手笔，疑京师有变，乃 驰到，入见帝。劳问讫，乃召齐、秦二王 以示宣王，别指齐王谓宣王曰：「此是 也，君谛视之，勿误也！」又敎齐王令前 抱宣王颈。 魏氏春秋曰：时太子芳年八 岁，秦王九岁，在于御侧。帝执宣王手， 目太子曰：「死乃复可忍，朕忍死待君， 君其与爽辅此。」宣王曰：「陛下不见先 帝属臣以陛下乎？」]即日，帝崩于嘉福 殿，[魏书曰：殡于九龙前殿。]时年三十 六。[臣松之桉：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 以故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可强名三十五 年，不得三十六也。癸丑，葬高平陵。] [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己出。而 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所 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然不思建 德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 社稷无卫，悲夫！]

{魏书曰：帝容止可观，望之俨然。自 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唯潜思书 籍而已。即位之后，褒礼大臣，料简功 能，真伪不得相贸，务绝浮华谮毁之端， 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 大略。性特强识，虽左右小臣官簿性行， 名迹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 不遗忘。含垢藏疾，容受直言，听受吏民 士庶上书，一月之中至数十百封，虽文辞 鄙陋，犹览省究竟，意无猒倦。 孙盛}

评曰：明帝沉毅断识，任心而 行，盖有君人之至槩焉。于时百姓雕 弊，四海分崩，不先聿修显祖，阐拓 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 营，格之远猷，其殆疾乎！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
齐王纪
齐王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 养王及秦王询；宫省事秘，莫有知其 所由来者。[魏氏春秋曰：或云任城王楷 子。]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 正月丁亥朔，帝甚病，乃立为皇太 子。是日，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 王辅政。诏曰：「朕以眇身，继承鸿 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大将军、 太尉奉受末命，夹辅朕躬，司徒、司 空、冢宰、元辅揔率百僚，以宁社 稷，其与羣卿大夫勉勖乃心，称朕意 焉。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 之。官奴婢六十已上，免为良人。」 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 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异物志曰： 斯调国有火州，在南海中。其上有野火， 春夏自生，秋冬自死。有木生于其中而不 消也，枝皮更活，秋冬火死则皆枯瘁。其 曰：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兾以火浣布为单 衣，常大会宾客，兾阳争酒，失杯而污 之，伪怒，解衣曰：「烧之。」布得火， 炜烨赫然，如烧凡布，垢尽火灭，粲然洁 白，若用灰水焉。 搜神记曰：昆仑之墟 有炎火之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于炎 火之中，故有火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 枲，则其鸟兽之毛也。汉丗西域旧献此 布，中间乆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 文帝以为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着之典 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及明帝 立，诏三公曰：「先帝昔着典论，不朽之 并，以永示来丗。」至是西域使至而献火 浣布焉，于是刊灭此论，而天下笑之。 臣松之昔从征西至洛阳，历观旧物，见典 论石在太学者尚存，而庙门外无之，问诸 长老，云晋初受禅，即用魏庙，移此石于 太学，非两处立也。窃谓此言为不然。 又东方朔神异经曰：南荒之外有火山，长 三十里，广五十里，其中皆生不烬之木， 昼夜火烧，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火中 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细如丝，可 以作布。常居火中，色洞赤，时时出外而 色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续其毛，织以 为布。]

丁丑诏曰：「太尉体道正直，尽 公孙渊，功盖海内。昔周成建保傅之 官，近汉显宗崇宠邓禹，所以优隆儁 乂，必有尊也。其以太尉为太傅，持 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故。」三月，以 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夏六月，以辽 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以故纵 城为新沓县以居徙民。秋七月，上始 亲临朝，听公卿奏事。八月，大赦。 冬十月，以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 军。

十二月，诏曰：「烈祖明皇帝以 正月弃背天下，臣子永惟忌日之哀， 得天正，其以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 月，以建丑月为后十二月。」

正始元年春二月乙丑，加侍中中 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 禄大夫。丙戌，以辽东汶、北丰县民 流徙渡海，规齐郡之西安、临菑、昌 国县界为新汶、南丰县，以居流民。

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丙 寅，诏令狱官亟平冤枉，理出轻微； 羣公卿士谠言嘉谋，各悉乃心。夏四 月，车骑将军黄权薨。秋七月，诏 多作金银杂物，将奚以为？今出黄金 银物百五十种，千八百余斤，销冶以 供军用。」八月，车驾巡省洛阳界秋 稼，赐高年力田各有差。
二年春二月，帝初通论语，使太 常以太牢祭孔子于辟雍，以颜渊配。
夏五月，吴将朱然等围襄阳之樊 城，太傅司马宣王率众拒之。[干宝晋 纪曰：吴将全琮寇芍陂，朱然、孙伦五万 人围樊城，诸葛瑾、步隲寇柤中；琮已破 走而樊围急。宣王曰：「柤中民夷十万， 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 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议者咸言： 「贼远围樊城不可拔，挫于坚城之下，有 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宣王曰： 「军志有之：将能而御之，此为縻军；不 能而任之，此为覆军。今疆埸骚动，民心 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督诸军 南征，车驾送津阳城门外。宣王以南方暑 湿，不宜持乆，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 于是乃令诸军休息洗沐，简精锐，募先 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然等闻之，乃 夜遁。追至三州口，大杀获。]六月辛 丑，退。己卯，以征东将军王陵为车 骑将军。冬十二月，南安郡地震。

三年春正月，东平王徽薨。三 郡地震。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 尉。冬十二月，魏郡地震。

四年春正月，帝加元服，赐羣臣 各有差。夏四月乙卯，立皇后甄氏， 大赦。五月朔，日有蚀之，旣。秋七 月，诏祀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 大将军夏矦尚、太常桓阶、司空陈 羣、太傅锺繇、车骑将军张合、左将 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 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 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 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 使奉献。

五年春二月，诏大将军曹爽率众 征蜀。夏四月朔，日有蚀之。五月癸 巳，讲尚书经通，使太常以太牢祠孔 子于辟雍，以颜渊配；赐太传、大将 军及侍讲者各有差。丙午，大将军曹 爽引军还。秋八月，秦王询薨。九 月，鲜卑内附，置辽东属国，立昌黎 县以居之。冬十一月癸卯，诏祀故尚 书令荀攸于太祖庙庭。[臣松之以为故 魏氏配飨不及荀彧，盖以其末年异议，又 位非魏臣故也。至于升程昱而遗郭嘉，先 锺繇而后荀攸，则未详厥趣也。徐佗谋逆 而许褚心动，忠诚之至远同于日磾，且潼 关之危，非褚不济，褚之功烈有过典韦， 今祀韦而不及褚，文所未达也。]己酉， 复秦国为京兆郡。十二月，司空崔林 薨。

六年春二月丁卯，南安郡地震。 丙子，以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六 月，俨薨。八月丁卯，以太常高柔为 司空。癸巳，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 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 冬十一月，祫祭太祖庙，始祀前所论 佐命臣二十一人。十二月辛亥，诏故 司徒王朗所作易传，令学者得以课 其令太傅乗舆上殿。」

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 高句骊，夏五月，讨濊貊，皆破之。 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秋八月 戊申，诏曰：「属到巿观见所斥卖官
奴婢，年皆七十，或
疾残病，所谓
天民之穷者也。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 之，进退无谓，其悉遣为良民。若有 不能自存者，郡县振给之。」[臣松之 案：帝初即位，有诏「官奴婢六十以上免 为良人」。旣有此诏，则宜遂为永制。七 八年间，而复货年七十者，且七十奴婢及]
[疾残病，并非可售之物，而鬻之于巿， 此皆事之难解。]
己酉，诏曰：「吾乃当以十九日 亲祠，而昨出已见治道，得雨当复更 治，徒弃功夫。每念百姓力少役多， 夙夜存心。道路但当期于通利，闻乃 檛捶老小，务崇修饰，疲困流离，以 至哀叹，吾岂安乗此而行，致馨德于 宗庙邪？自今已后，明申勑之。」冬 十二月，讲礼记通，使太常以太牢祀 孔子于辟雍，以颜渊配。[习凿齿汉晋 春秋曰：是年，吴将朱然入柤中，斩获数 千；柤中民吏万余家渡沔。司马宣王谓曹 爽曰：「若便令还，必复致寇，宜权留 之。」爽曰：「今不修守沔南，留民沔 北，非长策也。」宣王曰：「不然。凡物 置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 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要，不可 不审。设令贼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 南诸军相持，万人陆钞柤中，君将何以救 之？」爽不听，卒令还。然后袭杀之。袁 淮言于爽曰：「吴楚之民脆弱寡能，英才 大贤不出其土，比技量力，不足与中国相 抗，然自上丗以来常为中国患者，盖以江 汉为池，舟楫为用，利则陆钞，不利则入 水，攻之道远，中国之长技无所用之 也。孙权自十数年以来，大畋江北， 缮治甲兵，精其守御，数出盗窃，敢 远其水，陆次平土，此中国所愿闻 也。夫用兵者，贵以饱待饥，以逸击 固，力专则强。当今宜捐淮、汉已 南，退却避之。若贼能入居中央，来 侵边境，则随其所短，中国之长技得 用矣。若不敢来，则边境得安，无钞 盗之忧矣。使我国富兵强，政修民 一，陵其国不足为远矣。今襄阳孤在 汉南，贼循汉而上，则断而不通，一 战而胜，则不攻而自服，故置之无益 于国，亡之不足为辱。自江夏已东， 淮南诸郡，三后已来，其所亡几何， 以近贼疆界易钞掠之故哉！若徙之淮 北，远绝其间，则民人安乐，何鸣吠 之惊乎？」遂不徙。]
八年春二月朔，日有蚀之。夏五 月，分河东之汾北十县为平阳郡。
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善为 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 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 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 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 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 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 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闇主不知损 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 远，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 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 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 『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书云：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可自今以 后，御幸式干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 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 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丗法。」冬十 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晏乂奏 曰：「礼，天子之宫，有斲砻之制， 无朱丹之饰，宜循礼复古。今天下已 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当不懈于 位，平公正之心，审赏罚以使之。可 绝后园习骑乗马，出必御辇乗车，天 下之福，臣子之愿也。」晏乂咸因阙 以进规谏。

九年春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 资，癸巳，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 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矦就 第，位特进。四月，以司空高柔为司 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固辞不 受。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 空。冬十月，大风发屋折树。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车驾谒高 平陵。[孙盛魏丗籍曰：高平陵在洛水南 大石山，去洛城九十里。]太傅司马宣王 奏免大将军曹爽、爽弟中领军羲、武 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官，以矦就 第。戊戌，有司奏収黄门张当付廷 尉，考实其辞，爽与谋不轨。又尚书 丁谧、邓扬、何晏、司隶校尉毕轨、 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皆与爽通 奸谋，夷三族。语在爽传。丙午，大 赦。丁未，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 固让乃止。[孔衍汉魏春秋曰：诏使太常 王肃册命太傅为丞相，增邑万户，羣臣奏 事不得称名，如汉霍光故事。太傅上书辞 让曰：「臣亲受顾命，忧深责重，凭赖天 威，摧弊奸凶，赎罪为幸，功不足论。又 三公之官，圣王所制，着之典礼。至于丞 相，始自秦政。汉氏因之，无复变改。今 三公之官皆备，横复宠臣，违越先典，革 圣明之经，袭秦汉之路，虽在异人，臣所 宜正，况当臣身而不固争，四方议者将谓 臣何！」书十余上，诏乃许之，复加九锡 之礼。太傅又言：「太祖有大功大德，汉 氏崇重，故加九锡，此乃历代异事，非后 代之君臣所得议也。」又辞不受。]

夏四月乙丑，改年。丙子，太尉 蒋济薨。冬十二月辛卯，以司空王凌 为太尉。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 空。

二年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 车骑将军。冬十月，以特进孙资为骠 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薨。十二 月甲辰，东海王霖薨。乙未，征南将 军王昶渡江，掩攻吴，破之。

三年春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 城太守州泰攻吴，破之，降者数千 口。二月，置南郡之夷陵县以居降 附。三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四月甲申，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 将军。壬辰，大赦。丙午，闻太尉王 凌谋废帝，立楚王彪，太傅司马宣王 东征凌。五月甲寅，凌自杀。六月， 彪赐死。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崩。 辛未，以司空司马孚为太尉。戊寅， 太傅司马宣王薨，以卫将军司马景王 为抚军大将军，録尚书事。乙未，葬 怀甄后于太清陵。庚子，骠骑将军孙 资薨。十一月，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 宣王功高爵尊，最在上。十二月，以 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抚军大将军 司马景王为大将军。二月，立皇后张 氏，大赦。夏五月，鱼二，见于武库 屋上。[汉晋春秋曰：初，孙权筑东兴堤 以遏巢湖。后征淮南，坏不复修。是岁诸 葛恪帅军更于堤左右结山，挟筑两城，使 全端、留略守之，引军而还。诸葛诞言于 司马景王曰：「致人而不至于人者，此之 谓也。今因其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 向武昌，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两]

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征吴。十 二月，吴大将军诸葛恪拒战，大破众 军于东关。不利而还。[汉晋春秋曰： 毌丘俭、王昶闻东军败，各烧屯走。朝议 欲贬黜诸将，景王曰：「我不听公休，以 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原 之。时司马文王为监军，统诸军，唯削文 王爵而已。是岁，雍州刺史陈泰求勑并州 并力讨胡，景王从之。未集，而鴈门、新 兴二郡以为将远役，遂惊反。景王又谢朝 士曰：「此我过也，非玄伯之责！」于是 魏人愧恱，人思其报。 习凿齿曰：司马 不康，其可得邪？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 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上下离心，贤愚 解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也，谬之甚矣！ 君人者，苟统斯理而以御国，则朝无秕 政，身靡留愆，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 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

五年夏四月，大赦。五月，吴太 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诏太尉司马孚 拒之。[汉晋春秋曰：是时姜维亦出围狄 道。司马景王问虞松曰：「今东西有事， 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松 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 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得， 师老众疲，势将自走，诸将之不径进，乃 公之利也。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投食 我麦，非深根之寇也。且谓我并力于东， 西方必虚，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 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景王 曰：「善！」乃使郭淮、陈泰悉关中之 众，解狄道之围；勑毌丘俭等案兵自守， 以新城委吴。姜维闻淮进兵，军食少，乃 退屯陇西界。秋七月，恪退还。][是时， 张特守新城。魏略曰：特字子产，涿郡 人。先时领牙门，给事镇东诸葛诞，诞不 与将军乐方等三军众合有三千人，吏兵疾 病及战死者过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 陷，不可护。特乃谓吴人曰：「今我无心 复战也。然魏法，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 者，虽降，家不坐也。自受敌以来，已九 十余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余人，而战死 者已过半，城虽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 当还为相语之，条名别善恶，明日早送 名，且持我印绶去以为信。」乃投其印绶 以与之。吴人听其辞而不取印绶。不攻。 顷之，特还，乃夜彻诸屋材栅，补其缺为 二重。明日，谓吴人曰：「我但有鬬死 迁安丰太守。]

八月，诏曰：「故中郎西平郭 修，砥节厉行，秉心不回。乃者蜀将 姜维寇钞修郡，为所执略。往岁伪大
将军费祎驱率羣众，阴图窥
，道经
汉寿，请会众宾，修于广坐之中手刃 击祎，勇过聂政，功逾介子，可谓杀 身成仁，释生取义者矣。夫追加襃 宠，所以表扬忠义；祚及后胤，所以 奖劝将来。其追封修为长乐郷侯，食 邑千户，谥曰威侯；子袭爵，加拜奉 车都尉；赐银千鉼，绢千匹，以光宠 存亡，永垂来丗焉。」[魏氏春秋曰：]

[之，修不为屈。刘禅以为左将军，修欲刺 禅而不得亲近，每因庆贺，且拜且前，为 禅左右所遏，事輙不克，故杀祎焉。 臣 松之以为古之舍生取义者，必有理存焉， 或感恩怀德，投命无悔，或利害有机，奋 发以应会，诏所称聂政、介子是也。事非 斯类，则陷乎妄作矣。魏之与蜀，虽为敌 国，非有赵襄灭智之仇，燕丹危亡之急； 且刘禅凡下之主，费祎中才之相，二人存 亡，固无关于兴丧。郭修在魏，西州之男 子耳，始获于蜀，旣不能抗节不辱，于魏 又无食禄之责，不为时主所使，而无故规 可谓「折柳樊圃」，其狂也且，此之谓 也。]
自帝即位至于是岁，郡国县道多 所置省，俄或还复，不可胜纪。
六年春二月己丑，镇东将军毌丘 俭上言：「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城 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为贼所得， 考问所传，语整曰：『诸葛公欲活 汝，汝可具服。』整骂曰：『死狗， 此何言也！我当必死为魏国鬼，不苟 求活，逐汝去也。欲杀我者，便速杀 之。』终无他辞。又遣士郑像出城传 消息，或以语恪，恪遣马骑寻围迹 城表，勑语像，使大呼，言『大军已 还洛，不如早降。』像不从其言，更 大呼城中曰：『大军近在围外，壮士 努力！』贼以刀筑其口，使不得言， 像遂大呼，令城中闻知。整、像为 兵，能守义执节，子弟冝有差异。」 诏曰：「夫显爵所以襃元功，重赏所 以宠烈士。整、像召募通使，越蹈重 围，冒突白刃，轻身守信，不幸见 获，抗节弥厉，扬六军之大势，安城 守之惧心，临难不顾，毕志传命。昔 解杨执楚，有陨无贰，齐路中大夫以 子袭爵，如部曲将死事科。」

庚戌，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父光禄 大夫张缉等谋废易大臣，以太常夏侯 玄为大将军。事觉，诸所连及者皆伏 诛。辛亥，大赦。三月，废皇后张 氏。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大赦。五 月，封后父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郷 侯、光禄大夫，位特进，妻田氏为宣 阳郷君。秋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将 谋废帝，以闻皇太后。[丗语及魏氏春 秋并云：此秋，姜维寇陇右。时安东将军 司马文王镇许昌，征还击维，至京师，帝 军。已书诏于前。文王入，帝方食栗，优 人云午等唱曰：「青头鸡，青头鸡。」青 头鸡者，鸭也。帝惧不敢发。文王引兵入 城，景王因是谋废帝。 臣松之案夏侯玄 传及魏略，许允此年春与李丰事相连。丰 旣诛，即出允为镇北将军，未发，以放散 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追杀之。允此秋 不得故为领军而建此谋。]甲戌，太后令 曰：「皇帝芳春秋已长，不亲万机， 耽淫内宠，沈漫女德，日延倡优，纵 其丑谑；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 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日亏，悖 庙，遣芳归藩于齐，以避皇位。」[魏 书曰：是日，景王承皇太后令，诏公卿中 朝大臣会议，羣臣失色。景王流涕曰： 「皇太后令如是，诸君其若王室何！」咸 曰：「昔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 以安汉，夫权定社稷以济四海，二代行之 于古，明公当之于今，今日之事，亦唯公 命。」景王曰：「诸君所以望师者重，师 安所避之？」于是乃与羣臣共为奏永宁宫 曰：「守尚书令太尉长社侯臣孚、大将军 武阳侯臣师、司徒万岁亭侯臣柔、司空文 阳亭侯臣冲、行征西安东将军新城侯臣 毓、大鸿胪臣芝、大司农臣祥、少府臣 袤、永宁卫尉臣桢、永宁太仆臣阁、大长 秋臣模、司隶校尉颍昌侯臣曾、河南尹兰 陵侯臣肃、城门校尉臣虑、中护军永安亭 侯臣望、武卫将军安寿亭侯臣演、中坚将 军平原侯臣德、中垒将军昌武亭侯臣廙、 屯骑校尉关内侯臣陔、步兵校尉临晋侯臣 建、射声校尉安阳郷侯臣温、越骑校尉睢 阳侯臣初、长水校尉关内侯臣超、侍中臣 小同、臣顗、臣酆、博平侯臣表、侍中中 书监安阳亭侯臣诞、散骑常侍臣瓌、臣 仪、关内侯臣芝、尚书仆射光禄大夫高乐 史中丞臣钤、博士臣范、臣峻等稽首言： 臣等闻天子者，所以济育羣生，永安万 国，三祖勋烈，光被六合。皇帝即位，纂 继洪业，春秋已长，未亲万机，耽淫内 宠，沈漫女色，废捐讲学，弃辱儒士，日 延小优郭怀、袁信等于建始芙蓉殿前裸袒 游戏，使与保林女尚等为乱，亲将后宫瞻 观。又于广望观上，使怀、信等于观下作 辽东妖妇，嬉亵过度，道路行人掩目，帝 于观上以为燕笑。于陵云台曲中施帷，见 九亲妇女，帝临宣曲观，呼怀、信使入帷 共饮酒。怀、信等更行酒，妇女皆醉，戏 上左右人，各有官职，何以得尔？』华、 勋数谗毁景。帝常喜以弹弹人，以此恚 景，弹景不避首目。景语帝曰：『先帝持 门户急，今陛下日将妃后游戏无度，至乃 共观倡优，裸袒为乱，不可令皇太后闻。 景不爱死，为陛下计耳。』帝言：『我作 天子，不得自在邪？太后何与我事！』使 人烧铁灼景，身体皆烂。甄后崩后，帝欲 立王贵人为皇后。太后更欲外求，帝恚语 景等：『魏家前后立皇后，皆从所爱耳， 太后必违我意，知我当往不也？』后卒待 张皇后疏薄。太后遭合阳君丧，帝日在后 浆不入口，陛下当数往宽慰，不可但在此 作乐。』帝言：『我自尔，谁能柰我 何？』皇太后还北宫，杀张美人及禺婉， 帝恚望，语景等：『太后横杀我所宠爱， 此无复母子恩。』数往至故处啼哭，私使 暴室厚殡棺，不令太后知也。每见九亲妇 女有美色，或留以付清商。帝至后园竹间 戏，或与从官携手共行。熈白：『从官不 宜与至尊相提挈。』帝怒，复以弹弹熈。 日游后园，每有外文书入，帝不省，左右 曰『出』，帝亦不索视。太后令帝常在式 干殿上讲学，不欲，使行来，帝径去；太 昏淫，败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弥 颓，凶德浸盛。臣等忧惧倾覆天下，危坠 社稷，虽杀身毙命不足以塞责。今帝不可 以承天绪，臣请依汉霍光故事，收帝玺 绶。帝本以齐王践祚，宜归藩于齐。使司 徒臣柔持节，与有司以太牢告祀宗庙。臣 谨昧死以闻。」奏可。]是日迁居别宫， 年二十三。使者持节送卫，营齐王宫 于河内重门，制度皆如藩国之礼。[魏 略曰：景王将废帝，遣郭芝入白太后，太 后与帝对坐。芝谓帝曰：「大将军欲废陛 下，立彭城王据。」帝乃起去。太后不 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备非常，但当顺 旨，将复何言！」太后曰：「我欲见大将 军，口有所说。」芝曰：「何可见邪？但 当速取玺绶。」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 玺绶着坐侧。芝出报景王，景王甚欢。又 遣使者授齐王印绶，当出就西宫。帝受 命，遂载王车，与太后别，垂涕，始从太 极殿南出，羣臣送者数十人，太尉司马孚 悲不自胜，余多流涕。王出后，景王又使 使者请玺绶。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 叔也，今来立，我当何之！且明皇帝当绝 嗣乎？吾以为高贵郷公者，文皇帝之长 孙，明皇帝之弟子，于礼，小宗有后大宗 常已发二日，待玺绶于温。事定，又请玺 绶。太后令曰：「我见高贵郷公，小时识 之，明日我自欲以玺绶手授之也。」]

丁丑，令曰：「东海王霖，高祖 文皇帝之子。霖之诸子，与国至亲， 高贵郷公髦有大成之量，其以为明皇 帝嗣。」[魏书曰：景王复与羣臣共奏永 宁宫曰：「臣等闻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 故敬宗。礼，大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 者；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东海定王子高 贵郷公，文皇帝之孙，宜承正统，以嗣烈 祖明皇帝后。率土有赖，万邦幸甚，臣请 侍中表等奉法驾，迎公于元城。魏丗谱 曰：晋受禅，封齐王为邵陵县公。年四十 三，泰始十年薨，谥曰厉公。]
高贵郷公纪
高贵郷公讳髦，字彦士，文帝 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 歘县高贵郷公。少好学，夙成。齐王 废，公卿议迎立公。十月己丑，公至 于玄武馆，羣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 帝旧处，避止西厢；羣臣又请以法驾 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阳，羣 臣也。」遂荅拜。至止车门下舆。左 右曰：「旧乗舆入。」公曰：「吾被 皇太后征，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 东堂，见于太后。其日即皇帝位于太 极前殿，百寮陪位者欣欣焉。[魏氏春 秋曰：公神明爽儁，德音宣朗。罢朝，景 王私曰：「上何如主也？」锺会对曰： 「才同陈思，武类太祖。」景王曰：「若 如卿言，社稷之福也。」]诏曰：「昔三 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齐王嗣位， 肆行非度，颠覆厥德。皇太后深惟社 稷之重，延纳宰辅之谋，用替厥位， 宗之大训，恢中兴之弘业，战战兢 兢，如临于谷。今羣公卿士股肱之 辅，四方征镇宣力之佐，皆积德累 功，忠勤帝室；庶凭先祖先父有德之 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蒙 闇，垂拱而治。盖闻人君之道，德厚 侔天地，润泽施四海，先之以慈爱， 示之以好恶，然后教化行于上，兆民 听于下。朕虽不德，昧于大道，思与 宇内共臻兹路。书不云乎：『安民则 惠，黎民怀之。』」大赦，改元。减 乗舆服御后宫用度，及罢尚方御府百 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 节分适四方，观风俗，劳士民，察冤 枉失职者。癸巳，假大将军司马景王 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 殿。戊戌，黄龙见于邺井中。甲辰， 命有司论废立定策之功，封爵、增 邑、进位、班赐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乙丑，镇东将军毌丘 俭、杨州刺史文钦反。戊寅，大将军 司马景王征之。癸未，车骑将军郭淮 薨。闰月己亥，破钦于乐嘉。钦遁 走，遂奔吴。甲辰，安风津都尉斩 俭，传首京都。[丗语曰：大将军奉天子 征俭，至项；俭旣破，天子先还。臣松之 检诸书都无此事，至诸葛诞反，司马文王 始挟太后及帝与俱行耳。故发诏引汉二祖 及明帝亲征以为前比，知明帝已后始有此 行也。 案张璠、虞溥、郭颁皆晋之令 史，璠、颁出为官长，溥，鄱阳内史。璠 撰后汉纪，虽似未成，辞藻可观。溥着江 表传，亦粗有条贯。惟颁撰魏晋丗语，蹇 乏全无宫商，最为鄙劣，以时有异事，故 颇行于丗。干宝、孙盛等多采其言以为晋 书，其中虚错如此者，往往而有之。]壬 子，复特赦淮南士民诸为俭、钦所诖 误者。以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 事。

甲子，吴大将孙峻等众号十万至 寿春，诸葛诞拒击破之，斩吴左将军 留赞，献捷于京都。三月，立皇后卞 氏，大赦。夏四月甲寅，封后父卞隆 为列侯。甲戌，以征南大将军王昶为 骠骑将军。秋七月，以征东大将军胡 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 东大将军。

八月辛亥，蜀大将军姜维寇狄 道，雍州刺史王经与战洮西，经大 力拒维。戊辰，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 继。九月庚子，讲尚书业终，赐执经 亲授者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各有 差。甲辰，姜维退还。冬十月，诏 曰：「朕以寡德，不能式遏寇虐，乃 令蜀贼陆梁边陲。洮西之战，至取负 败，将士死亡，计以千数，或没命战 场，冤魂不反，或牵掣虏手，流离异 域，吾深痛愍，为之悼心。其令所在 郡典农及安抚夷二护军各部大吏慰恤 其门户，无差赋役一年；其力战死事 者，皆如旧科，勿有所漏。」

十一月甲午，以陇右四郡及金城 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癸丑，诏 曰：「往者洮西之战，将吏士民或临 阵战亡，或沉溺洮水，骸骨不収，弃 于原野，吾常痛之。其告征西、安西 将军，各令部人于战处及水次钩求尸 丧，収敛藏埋，以慰存亡。」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青龙见轵 县井中。乙巳，沛王林薨。[魏氏春秋 曰：二月丙辰，帝宴羣臣于太极东堂，与 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锺毓、给事 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 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问顗等曰：「有 之绩，高祖拔起陇畒，驱帅豪儁，芟夷 秦、项，包举宇内，斯二主可谓殊才异 略，命丗大贤者也。考其功德，谁宜为 先？」顗等对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 授，圣德应期，然后能受命创业。至于阶 縁前绪，兴复旧绩，造之与因，难易不 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之君，与丗 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 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 未必创业者皆优，绍继者咸劣也。汤、 武、高祖虽俱受命，贤圣之分，所觉县 殊。少康、殷宗中兴之美，夏启、周成守 文之盛，论德较实，方诸汉祖，吾见其 功异耳。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 隶，崎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 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 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弘仁，岂济 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势，仗一时之 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 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 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 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 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 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诸卿具论 详之。」翌日丁巳，讲业旣毕，顗、 亮等议曰：「三代建国，列土而治， 难屈以力。逮至战国，强弱相兼，去 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争。 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 智者之儁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 诗、书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 少康功美过于二宗，其为大雅明矣。 少康为优，宜如诏旨。」赞、毓、松 等议曰：「少康虽积德累仁，然上承 大禹遗泽余庆，内有虞、仍之援，外 有靡、艾之助，寒浞谗慝，不德于 民，浇、豷无亲，外内弃之，以此有 国，盖有所因。至于汉祖，起自布 衣，率乌合之士，以成帝者之业。论 少康易，校时则高祖难。」帝曰： 「诸卿论少康因资，高祖创造，诚有 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丗，任德济勋如 彼之难，秦、项之际，任力成功如此 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汉祖 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 者必有勇，诛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 威，岂必降于高祖哉？但夏书沦亡，旧文 残缺，故勋美阙而罔载，唯有伍员粗述大 略，其言复禹之绩，不失旧物，祖述圣 业，旧章不行，自非大雅兼才，孰能与于 此，向令坟、典具存，行事详备，亦岂有 异同之论哉？」于是羣臣咸恱服。中书令 松进曰：「少康之事，去丗乆远，其文昧 如，是以自古及今，议论之士莫有言者， 德美隐而不宣。陛下旣垂心远鉴，考详古 昔，又发德音，赞明少康之美，使显于千 载之上，宜録以成篇，永垂于后。」帝 曰：「吾学不博，所闻浅狭，惧于所论， 未获其宜；纵有可采，亿则屡中，又不足 贵，无乃致笑后贤，彰吾闇昧乎！」于是 侍郎锺会退论次焉。]
夏四月庚戌，赐大将军司马文王 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丙辰，帝幸太学，问诸儒曰： 「圣人幽赞神明，仰观俯察，始作八 卦，后圣重之为六十四，立爻以极 山，殷有归藏，周曰周易，易之书， 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对曰： 「包羲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 之为六十四，黄帝、尧、舜通其变， 三代随时，质文各繇其事。故易者， 变易也，名曰连山，似山出内云气， 连天地也；归藏者，万事莫不归藏于 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 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包 羲氏作乎？」俊不能荅。帝又问曰： 「孔子作彖、象，郑玄作注，虽圣贤 不同，其所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 学者寻省易了也。」帝曰：「若郑玄 合之，于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 了学者乎？」俊对曰：「孔子恐其与 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 为谦。」帝曰：「若圣人以不合为 谦，则郑玄何独不谦邪？」俊对曰： 「古义弘深，圣问奥远，非臣所能详 尽。」帝又问曰：「系辞云『黄帝、 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包羲、 神农之丗为无衣裳。但圣人化天下， 何殊异尔邪？」俊对曰：「三皇之 时，人寡而禽兽众，故取其羽皮而天 是以作为衣裳以济时变也。」帝又 问：「干为天，而复为金，为玉，为 老马，与细物并邪？」俊对曰：「圣 人取象，或远或近，近取诸物，远则 天地。」

讲易毕，复命讲尚书。帝问曰： 「郑玄云『稽古同天，言尧同于天 也』。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 之』。二义不同，何者为是？」博士 庾峻对曰：「先儒所执，各有乖异， 臣不足以定之。然洪范称『三人占， 从二人之言』。贾、马及肃皆以为 『顺考古道』。以洪范言之，肃义为 顺考古道，非其至也。今发篇开义以 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 者之意邪？」峻对曰：「臣奉遵师 说，未喻大义，至于折中，裁之圣 思。」次及四岳举鲧，帝又问曰：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 合其明，思无不周，明无不照，今王 肃云『尧意不能明鲧，是以试用』。 如此，圣人之明有所未尽邪？」峻对 曰：「虽圣人之弘，犹有所未尽，故 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然卒 能改授圣贤，缉熈庶绩，亦所以成圣 帝难之』，然卒能改授，盖谓知人， 圣人所难，非不尽之言也。经云： 『知人则哲，能官人。』若尧疑鲧， 试之九年，官人失叙，何得谓之圣 哲？」峻对曰：「臣窃观经传，圣人 行事不能无失，是以尧失之四凶，周 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 曰：「尧之任鲧，九载无成，汨陈五 行，民用昏垫。至于仲尼失之宰予， 言行之间，轻重不同也。至于周公、 管、蔡之事，亦尚书所载，皆博士所 当通也。」峻对曰：「此皆先贤所 时，洪水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贤 圣济斯民之时也。舜年在旣立，圣德 光明，而乆不进用，何也？」峻对 曰：「尧咨嗟求贤，欲逊己位，岳曰 『否德忝帝位』。尧复使岳扬举仄 陋，然后荐舜。荐舜之本，实由于 尧，此盖圣人欲尽众心也。」帝曰： 「尧旣闻舜而不登用，又时忠臣亦不 进达，乃使狱扬仄陋而后荐举，非急 于用圣恤民之谓也。」峻对曰：「非 臣愚见所能逮及。」

于是复命讲礼记。帝问曰： 立德，施而不报乎？」博士马照对 曰：「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丗以 德化民，其次报施，谓三王之丗以礼 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 同，将主有优劣邪？时使之然乎？」 照对曰：「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 厚也。」[帝集载帝自叙始生祯祥曰： 「昔帝王之生，或有祯祥，盖所以彰显神 异也。惟予小子，支胤末流，谬为灵祇之 所相佑也，岂敢自比于前喆，聊记録以示 后丗焉。其辞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 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时也， 天气清明，日月晖光，爰有黄气，烟熅于 堂，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论之曰： 未者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应嘉名 也；烟熅之气，神之精也；无灾无害，蒙 神灵也。齐王不吊，颠覆厥度，羣公受 予，绍继皇祚。以眇眇之身，质性顽固， 未能涉道，而遵大路，临深履冰，涕泗忧 惧。古人有云，惧则不亡。伊予小子，曷 敢怠荒？庶不忝辱，永奉烝甞。」 傅畅 晋诸公赞曰：帝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 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锺会等 讲宴于东堂，并属文论。名秀为儒林 丈人，沈为文籍先生，望、会亦各有 名号。帝性急，请召欲速。秀等在内 驰而至。]

五月，邺及上洛并言甘露降。夏 六月丙午，改元为甘露。乙丑，青龙 见元城县界井中。秋七月己卯，卫将 军胡遵薨。

癸未，安西将军邓艾大破蜀大将 姜维于上邽，诏曰：「兵未极武，丑 虏摧破，斩首获生，动以万计，自顷 战克，无如此者。今遣使者犒赐将 士，大会临飨，饮宴终日，称朕意 焉。」

八月庚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 号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癸 酉，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以 司徒高柔为太尉。冬十月，以司空郑 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二年春二月，青龙见温县井中。 三月，司空卢毓薨。
夏四月癸卯，诏曰：「玄菟郡高 显县吏民反叛，长郑熙为贼所杀。民 王简负担熙丧，晨夜星行，远致本州 岛，忠节可嘉。其特拜简为忠义都 尉，以旌殊行。」
甲子，以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 空。
五月辛未，帝幸辟雍，会命羣臣 赋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作诗稽 留，有司奏免官，诏曰：「吾以暗 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 失，而乃尔纷纭，良用反仄。其原逌 等。主者宜勑自今以后，羣臣皆当玩 习古义，修明经典，称朕意焉。」

乙亥，诸葛诞不就征，发兵反， 杀扬州刺史乐綝。丙子，赦淮南将吏 士民为诞所诖误者。丁丑，诏曰： 「诸葛诞造为凶乱，荡覆扬州。昔黥 布逆叛，汉祖亲戎，隗嚣违戾，光武 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吴、蜀，皆 东夏。」己卯，诏曰：「诸葛诞造构 逆乱，迫胁忠义，平寇将军临渭亭侯 庞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将左右， 斩门突出，忠壮勇烈，所宜嘉异。其 进会爵郷侯，蕃封亭侯。」

六月乙巳，诏：「吴使持节都督 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矦孙壹，贼 之枝属，位为上将，畏天知命，深鉴 祸福，翻然举众，远归大国，虽微子 去殷，乐毅遁燕，无以加之。其以壹 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 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依古侯伯八

[松之以为壹畏逼归命，事无可嘉，格以古 义，欲盖而名彰者也。当时之宜，未得远 遵式典，固应量才受赏，足以畴其来情而 已。至乃光锡八命，礼同台鼎，不亦过 乎！于招携致远，又无取焉。何者？若使 彼之将守，与时无嫌，终不恱于殊宠，坐 生叛心，以叛而愧，辱孰甚焉？如其忧危 将及，非奔不免，则必逃死苟存，无希荣 利矣，然则高位厚禄何为者哉？魏初有孟 达、黄权，在晋有孙秀、孙楷；达、权爵 赏比壹为轻，秀、楷礼秩优异尤甚。及至 吴平，而降黜数等，不承权舆，岂不縁在 始失中乎？]

甲子，诏曰：「今车驾驻项，大 司马征讨，皆与尚书俱行，今宜如 旧。」乃令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 侍郎锺会咸与大将军俱行。秋八月， 诏曰：「昔燕刺王谋反，韩谊等谏而 死，汉朝显登其子。诸葛诞创造凶 乱，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秉节守 义，临事固争，为诞所杀，所谓无比 干之亲而受其戮者。其以隆、絜子为 骑都尉，加以赠赐，光示远近，以殊 忠义。」

九月，大赦。冬十二月，吴大将 全端、全怿等率众降。
寿春城，斩诸葛诞。三月，诏曰： 「古者克敌，收其尸以为京观，所以 惩昏逆而章武功也。汉孝武元鼎中， 改桐郷为闻喜，新郷为获嘉，以着南 越之亡。大将军亲揔六戎，营据丘 头，内夷羣凶，外殄寇虏，功济兆 民，声振四海。克敌之地，宜有令 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 后丗不忘，亦京观二邑之义也。」

夏五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 国，封晋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锡， 文王前后九让乃止。
贼扰攘，欲劫质故太守东里衮，功曹 应余独身捍衮，遂免于难。余颠沛殒 毙，杀身济君。其下司徒，署余孙伦 吏，使蒙伏节之报。」[楚国先贤传 曰：余字子正，天姿方毅，志尚仁义，建 安二十三年为郡功曹。是时吴、蜀不宾， 疆埸多虞。宛将侯音扇动山民，保城以 叛。余与太守东里衮当扰攘之际、迸窜得 出。音即遣骑追逐，去城十里相及，贼便 射衮，飞矢交流。余前以身当箭，被七 创，因谓追贼曰：「侯音狂狡，造为凶 逆，大军寻至，诛夷在近。谓卿曹本是善 人，素无恶心，当思反善，何为受其指 挥？我以身代君，已被重创，若身死君 全，陨没无恨。」因仰天号哭泣涕，血泪 俱下。贼见其义烈，释衮不害。贼去之 后，余亦命绝。征南将军曹仁讨平音，表 余行状，并修祭醊。太祖闻之，嗟叹良 乆，下荆州复表门闾，赐谷千斛。衮后 为于禁司马，见魏略游说传。]
辛卯，大论淮南之功，封爵行赏 各有差。
秋八月甲戌，以骠骑将军王昶为 司空。丙寅，诏曰：「夫养老兴教， 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必有三 惇史，然后六合承流，下观而化。宜 妙简德行，以充其选。关内侯王祥， 履仁秉义，雅志淳固。关内侯郑小 同，温恭孝友，帅礼不忒。其以祥为 三老，小同为五更。」车驾亲率羣 司，躬行古礼焉。[汉晋春秋曰：帝乞言 于祥，祥对曰：「昔者明王礼乐旣备，加 之以忠诚，忠诚之发，形于言行。夫大人 者，行动乎天地；天且弗违，况于人 乎？」祥事别见吕虔传。小同，郑玄孙 也。玄别传曰：「玄有子，为孔融吏，举 孝廉。融之被围，往赴，为贼所害。有遗 腹子，以丁卯日生；而玄以丁卯岁生，故 曰：「臣闻励俗宣化，莫先于表善，班禄 叙爵，莫美于显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 治，复命其胤，汉室嘉江公之德，用显其 丗。伏见故汉大司农北海郑玄，当时之 学，名冠华夏，为丗儒宗。文皇帝旌録先 贤，拜玄适孙小同以为郎中，长假在家。 小同年踰三十，少有令质，学综六经，行 着郷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 气量。迹其所履，有质直不渝之性，然而 恪恭静默，色养其亲，不治可见之美， 不竞人间之名，斯诚清时所宜式叙， 前后明诏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 顿，无益视听，谨具以闻。」 魏氏 疏，未之屏也。如厕还，谓之曰： 「卿见吾疏乎？」对曰：「否。」文 王犹疑而鸩之，卒。 郑玄注文王丗 子曰「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 事致仕者也」。注乐记曰「皆老人更 知三德五事者也」。 蔡邕明堂论 云：「更」应作「叟」。叟，长老之 称，字与「更」相似，书者遂误以为 「更」。「嫂」字「女」傍「叟」，今 亦以为「更」，以此验知应为「叟」也。 臣松之以为邕谓「更」为「叟」，诚为有 似，而诸儒莫之从，未知孰是。]
是岁，青龙、黄龙仍见顿丘、冠 军、阳夏县界井中。
四年春正月，黄龙二，见宁陵县 界井中。[汉晋春秋曰：是时龙仍见，咸 以为吉祥。帝曰：「龙者，君德也。上不 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非嘉兆 也。」仍作潜龙之诗以自讽，司马文王见 而恶之。]夏六月，司空王昶薨。秋七 月，陈留王峻薨。冬十月丙寅，分新 城郡，复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车 骑将军孙壹为婢所杀。
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蚀之。夏四 月，诏有司率遵前命，复进大将军司
五月己丑，高贵郷公卒，年二 十。[汉晋春秋曰：帝见威权日去，不胜 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 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 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 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 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 乆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 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 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 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见重详。」帝 乃出怀中版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 使死，何所惧？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 校尉伷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 伷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帝战于南阙 下，帝自用剑。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 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畜 养汝等，正谓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 也。」济即前刺帝，刃出于背。文王闻， 大惊，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谓我何！」 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 「杀陛下者，臣之罪也。」 臣松之以为 习凿齿书，虽最后出，然述此事差有次 第。故先载习语，以其余所言微异者次其 后。 丗语曰：王沈、王业驰告文王，尚 书王经以正直不出，因沈、业申意。 晋 诸公赞曰：沈、业将出，呼王经。经不 从，曰：「吾子行矣！」 干宝晋纪曰： 成济问贾充曰：「事急矣。若之何？」充 曰：「公畜养汝等，为今日之事也。夫何 疑！」济曰：「然。」乃抽戈犯跸。 魏 氏春秋曰：戊子夜，帝自将宂从仆射李 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陵云台，铠仗授 兵，欲因际会，自出讨文王。会雨，有司 奏却日，遂见王经等出黄素诏于怀曰：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日便当决行 此事。」入白太后，遂拔剑升辇，帅殿中 宿卫苍头官僮击战鼓，出云龙门。贾充自 外而入，帝师溃散，犹称天子，手剑奋 冥。 魏末传曰：贾充呼帐下督成济谓 曰：「司马家事若败，汝等岂复有种乎？ 何不出击！」倅兄弟二人乃帅帐下人 出，顾曰：「当杀邪？执邪？」充 曰：「杀之。」兵交，帝曰：「放 仗！」大将军士皆放仗。济兄弟因前 刺帝，帝倒车下。]皇太后令曰：「吾 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 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 兾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 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 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绝两宫。其所言 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大将 军以其尚幼，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 据。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 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 前。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 数十。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 弒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 密行酖毒，重相设计。事已觉露，直 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 军，呼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丗 语曰：业，武陵人，后为晋中护军。]尚 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言今日 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赖宗庙之 灵，沈、业即驰语大将军，得先严 警，而此儿便将左右出云龙门，雷战 鼓，躬自拔刃，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阵 间，为前锋所害。此儿旣行悖逆不 道，而又自陷大祸，重令吾悼心不可 言。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 亦宜以民礼葬之，当令内外咸知此儿 所行。又尚书王经，凶逆无状，其收 经及家属皆诣廷尉。」

庚寅，太傅孚、大将军文王、太 尉柔、司徒冲稽首言：「伏见中令， 备位，不能匡救祸乱，式遏奸逆，奉 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义，王者 无外，而书『襄王出居于郑』，不能 事母，故绝之于位也。今高贵郷公肆 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 所绝，葬以民礼，诚当旧典。然臣等 伏惟殿下仁慈过隆，虽存大义，犹垂 哀矜，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 恩以王礼葬之。」太后从之。[汉晋春 秋曰：丁卯，葬高贵郷公于洛阳西北三十 里瀍涧之濵。下车数乗，不设旌旐，百姓 相聚而观之，曰：「是前日所杀天子 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胜。 臣松之 以为若但下车数乗，不设旌旐，何以为王 礼葬乎？斯盖恶之过言，所谓不如是之甚 者。]

使使持节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 炎北迎常道郷公璜嗣明帝后。辛卯， 羣公奏太后曰：「殿下圣德光隆，宁 济六合，而犹称令，与藩国同。请自 今殿下令书，皆称诏制，如先代故 事。」

癸卯，大将车固让相国、晋公、 九锡之宠。太后诏曰：「夫有功不 隐，周易大义，成人之美，古贤所 谦光焉。」

戊申，大将军文王上言：「高贵 郷公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 所止；惧兵刃相接，即勑将士不得有 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 弟太子舍人济，横入兵阵伤公，遂至 陨命；輙收济行军法。臣闻人臣之 节，有死无二，事上之义，不敢逃 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 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谋乃欲 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当大 任，义在安国，惧虽身死，罪责弥 重。欲遵伊、周之权，以安社稷之 济遽入阵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 五内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陨坠？科律 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皆斩。济凶 戾悖逆，干国乱纪，罪不容诛。辄勑 侍御史收济家属，付廷尉，结正其 罪。」[魏氏春秋曰：成济兄弟不即伏 罪，袒而升屋，丑言悖慢；自下射之，乃 殪。]太后诏曰：「夫五刑之罪，莫大 于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 此儿岂复成人主邪？吾妇人不达大 义，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然大将 军志意恳切，发言恻怆，故听如所 奏。当班下远近，使知本末也。」[丗 语曰：初，青龙中，石苞鬻铁于长安，得 见司马宣王，宣王知焉。后擢为尚书郎， 历青州刺史、镇东将军。甘露中入朝，当 还，辞高贵郷公，留中尽日。文王遣人要 令过。文王问苞：「何淹留也？」苞曰： 「非常人也。」明日发至荥阳，数日而难 作。]

六月癸丑，诏曰：「古者人君之 为名字，难犯而易讳。今常道郷公讳 字甚难避，其朝臣博议改易，列 奏。」
陈留王
陈留王讳奂，字景明，武帝孙， 道郷公。高贵郷公卒，公卿议迎立 公。六月甲寅，入于洛阳，见皇太 后，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 赦，改年，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进大将军 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增封二 郡，并前满十，加九锡之礼，一如前 诏；诸羣从子弟，其未有侯者皆封亭 侯，赐钱千万，帛万匹，文王固让乃 止。己未，故汉献帝夫人节薨，帝临 于华林园，使使持节追谥夫人为献穆 皇后。及葬，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 事。癸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 空，冬十月，观薨。

十一月，燕王上表贺冬至，称 臣。诏曰：「古之王者，或有所不 臣，王将宜依此义。表不称臣乎！又 当为报。夫后大宗者，降其私亲，况 所继者重邪！若便同之臣妾，亦情所 未安。其皆依礼典处，当务尽其 宜。」有司奏，以为「礼莫崇于尊 祖，制莫大于正典。陛下稽德期运， 抚临万国，绍大宗之重，隆三祖之 基。伏惟燕王体尊戚属，正位藩服， 躬秉虔肃，率蹈恭德以先万国；其于 正典，阐济大顺，所不得制。圣朝诚 宜崇以非常之制，奉以不臣之礼。臣 『燕觌之敬』也，可少顺圣敬，加崇 仪称，示不敢斥，宜曰『皇帝敬问大 王侍御』。至于制书，国之正典，朝 廷所以辨章公制，宣昭轨仪于天下者 也，宜循法，故曰『制诏燕王』。凡 诏命、制书、奏事、上书诸称燕王 者，可皆上平。其非宗庙助祭之事， 皆不得称王名，奏事、上书、文书及 吏民皆不得触王讳，以彰殊礼，加于 羣后。上遵王典尊祖之制，俯顺圣敬 烝烝之心，二者不愆，礼实宜之，可 普告施行。」

十二月甲申，黄龙见华阴县井 二年夏五月朔，日有蚀之。秋七 月，乐浪外夷韩、濊貊各率其属来朝 贡。八月戊寅，赵王干薨。甲寅，复 命大将军进爵晋公，加位相国，备礼 崇锡，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

三年春二月，青龙见于轵县井 中。夏四月，辽东郡言肃慎国遣使重 译入贡，献其国弓三十张，长三尺五 寸，楛矢长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 皮骨铁杂铠二十领，貂皮四百枚。冬 十月，蜀大将姜维寇洮阳，镇西将军
四年春二月，复命大将军进位爵 赐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
夏五月，诏曰：「蜀，蕞尔小 国，土狭民寡，而姜维虐用其众，曾 无废志；往岁破败之后，犹复耕种沓 中，刻剥众羌，劳役无已，民不堪 命。夫兼弱攻昧，武之善经，致人而 不至于人，兵家之上略。蜀所恃赖， 唯维而已，因其远离巢窟，用力为 易。今使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趣 甘松、沓中以罗取维，雍州刺史诸葛 若禽维，便当东西并进，扫灭巴蜀 也。」又命镇西将军锺会由骆谷伐 蜀。

秋九月，太尉高柔薨。冬十月甲 寅，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 癸卯，立皇后卞氏，十一月，大赦。

自邓艾、锺会率众伐蜀，所至輙 克。是月，蜀主刘禅诣艾降，巴蜀皆 平。十二月庚戌，以司徒郑冲为太 保。壬子，分益州为梁州。癸丑，特 赦益州士民，复除租赋之半。
五年乙卯，以征西将军邓艾为太 尉，镇西将军锺会为司徒。皇太后 崩。
咸熈元年春正月壬戌，槛车征邓 艾。甲子，行幸长安。壬申，使使者 以璧币祀华山。是月，锺会反于蜀， 为众所讨；邓艾亦见杀。二月辛卯， 特赦诸在益土者。庚申，葬明元郭 后。三月丁丑，以司空王祥为太尉， 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尚书左仆射荀 顗为司空。己卯，进晋公爵为王，封 十郡，并前二十。[汉晋春秋曰：晋公旣 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 顗并诣王。顗曰：「相王尊重，何侯与一 朝之臣皆已尽敬，今日便当相率而拜，无 所疑也。」祥曰：「相国位势，诚为尊 贵，然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 公、王相去，一阶而已，班列大同，安有 天子三公可輙拜人者！损魏朝之望，亏晋 王之德，君子爱人以礼，吾不为也。」及 入，顗遂拜，而祥独长揖。王谓祥曰： 「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丁亥，封 刘禅为安乐公。夏五月庚申，相国晋 王奏复五等爵。甲戌，改年。癸未， 追命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 侯为晋景王。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 雍州兵于成都县获璧玉印各一，印文 似「成信」字，依周成王归禾之义，
[公孙述自以起成都，号曰成。二玉之文， 殆述所作也。]
初，自平蜀之后，吴寇屯逼永 安，遣荆、豫诸军掎角赴救。七月， 贼皆遁退。八月庚寅，命中抚军司马 炎副贰相国事，以同鲁公拜后之义。

癸巳，诏曰：「前逆臣锺会构造 反乱，聚集征行将士，劫以兵威，始 吐奸谋，发言桀逆，逼胁众人，皆使 下议，仓卒之际，莫不惊慑。相国左 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时使在成 都，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琇各参 散将王起，说『会奸逆凶暴，欲尽杀 将士』，又云『相国已率三十万众西 行讨会』，欲以称张形势，感激众 心。起出，以辅言宣语诸军，遂使将 士益怀奋励。宜加显宠，以彰忠义。 其进和、辅爵为郷矦，琇、抚爵关内 矦。起宣传辅言，告令将士，所宜赏 异。其以起为部曲将。」

癸卯，以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 军。九月戊午，以中抚军司马炎为抚 军大将军。

辛未，诏曰：「吴贼政刑暴虐， 守锁送其民，发以为兵。吴将吕兴因 民心愤怒，又承王师平定巴蜀，即纠 合豪杰，诛除句等，驱逐太守长吏， 抚和吏民，以待国命。九真、日南郡 闻兴去逆即顺，亦齐心响应，与兴恊 同。兴移书日南州郡，开示大计，兵 临合浦，告以祸福；遣都尉唐谱等诣 进乗县，因南中都督护军霍弋上表自 陈。又交址将吏各上表，言『兴创造 事业，大小承命。郡有山寇，入连诸 郡，惧其计异，各有携贰。权时之 宜，以兴为督交址诸军事、上大将 军、定安县矦，乞赐褒奖，以慰边 朝鲁，春秋所美；窦融归汉，待以殊 礼。今国威远震，抚怀六合，方包举 殊裔，混一四表。兴首向王化，举众 稽服，万里驰义，请吏帅职，宜加宠 遇，崇其爵位。旣使兴等怀忠感恱， 远人闻之，必皆竞劝。其以兴为使持 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 封定安县矦，得以便宜从事，先行后 上。」策命未至，兴为下人所杀。

冬十月丁亥，诏曰：「昔圣帝明 王，静乱济丗，保大定功，文武殊 涂，勋烈同归。是故或舞干戚以训不 仪，不得已然后用兵，此盛德之所同 也。往者季汉分崩，九土颠覆，刘 备、孙权乗间作祸。三祖绥宁中夏， 日不暇给，遂使遗寇僭逆历丗。幸赖 宗庙威灵，宰辅忠武，爰发四方，拓 定庸、蜀，役不浃时，一征而克。自 顷江表衰弊，政刑荒闇，巴、汉平 定，孤危无援，交、荆、扬、越靡然 向风。今交址伪将吕兴已帅三郡，万 里归命；武陵邑侯相严等纠合五县， 请为臣妾；豫章庐陵山民举众叛吴， 以助北将军为号。又孙休病死，主帅 绩，贼之名臣，怀疑自猜，深见忌 恶。众叛亲离，莫有固志，自古及 今，未有亡征若此之甚。若六军震 曜，南临江、汉，吴会之域必扶老携 幼以迎王师，必然之理也。然兴动大 众，犹有劳费，宜告喻威德，开示仁 信，使知顺附和同之利。相国参军事 徐绍、水曹掾孙彧，昔在寿春，并见 虏获。绍本伪南陵督，才质开壮； 彧，孙权支属，忠良见事。其遣绍南 还，以彧为副，宣扬国命，告喻吴 人，诸所示语，皆以事实，若其觉 悟，不损征伐之计，盖庙胜长筭，自 郎，赐爵关内侯。绍等所赐妾及男女 家人在此者，悉听自随，以明国恩， 不必使还，以开广大信。」

丙午，命抚军大将军新昌郷侯炎 为晋丗子。是岁，罢屯田官以均政 役，诸典农皆为太守，都尉皆为令 长；劝募蜀人能内移者，给廪二年， 复除二十岁。安弥、福禄县各言嘉禾 生。
二年春二月甲辰，朐
县获灵龟
以献，归之于相国府。庚戌，以虎贲 张修昔于成都驰马至诸营言锺会反 夏四月，南深泽县言甘露降。吴遣使 纪陟、弘璆请和。

五月，诏曰：「相国晋王诞敷神 虑，光被四海；震耀武功，则威盖殊 荒，流风迈化，则旁洽无外。愍恤江 表，务存济育，戢武崇仁，示以威 德。文告所加，承风向慕，遣使纳 献，以明委顺，方宝纤珍，欢以效 意。而王谦让之至，一皆簿送，非所 以慰副初附，从其款愿也。孙皓诸所 献致，其皆还送，归之于王，以恊古 义。」王固辞乃止。又命晋王冕十有

，乐舞八佾，设锺虡宫县。进王妃

为王后，丗子为太子，王子、王女、 王孙，爵命之号如旧仪。癸未，大 赦。秋八月辛卯，相国晋王薨。壬 辰，晋太子炎绍封袭位，揔摄百揆， 备物典册，一皆如前。是月，襄武县 言有大人见，长三丈余，迹长三尺二 寸，白发，着黄单衣，黄巾，柱杖， 呼民王始语云：「今当太平。」九月 乙未，大赦。戊午，司徒何曾为晋丞 相。癸亥，以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 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 马，归于相国府，以显怀万国致远之 勋。

十二月壬戌，天禄永终，历数在 晋。诏羣公卿士具仪设坛于南郊，使 使者奉皇帝玺绶册，禅位于晋嗣王， 如汉魏故事。甲子，使使者奉策。遂 改次于金墉城，而终馆于邺，时年二 十。[魏丗谱曰：封帝为陈留王。年五十 八，大安元年崩，谥曰元皇帝。]

评曰：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 与。后代丗位，立子以适；若适嗣不 者，斯不易之常准也。明帝旣不能 然，情系私爱，抚养婴孩，传以大 器，托付不专，必参枝族，终于曹爽 诛夷，齐王替位。高贵公才慧夙成， 好问尚辞，盖亦文帝之风流也；然轻 躁忿肆，自蹈大祸。陈留王恭己南 面，宰辅统政，仰遵前式，揖让而 禅，遂飨封大国，作宾于晋，比之山 阳，班宠有加焉。

魏书五 后妃传

易称「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 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古先 哲王，莫不明后妃之制，顺天地之 德，故二妃嫔妫，虞道克隆，任、姒 配姬，周室用熈，废兴存亡，恒此之 由。春秋说云天子十二女，诸侯九 动和气，惟色是崇，不本淑懿，故风 教陵迟而大纲毁泯，岂不惜哉！呜 呼，有国有家者，其可以永鉴矣！

汉制，帝祖母曰太皇太后，帝母 曰皇太后，帝妃曰皇后，其余内官十 有四等。魏因汉法，母后之号皆如旧 制，自夫人以下，丗有增损。太祖建 国，始命王后，其下五等：有夫人， 有昭仪，有倢伃，有容华，有美人。 文帝增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 人。明帝增淑妃、昭华、修仪；除顺 成官。太和中始复命夫人，登其位于 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淑媛位 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公；昭仪比县 侯；昭华比郷侯；修容比亭侯；修仪 比关内侯；倢伃视中二千石；容华视 真二千石；美人视比二千石；良人视 千石。
武宣卞皇后
武宣卞皇后，琅邪开阳人，文帝 母也。本倡家，[魏书曰：后以汉延熹三 年十二月己巳生齐郡白亭，有黄气满室移 日。父敬侯怪之，以问卜者王旦，旦曰：]

后为妾。后随太祖至洛。及董卓为 乱，太祖微服东出避难。袁术传太祖 凶问，时太祖左右至洛者皆欲归，后 止之曰：「曹君吉凶未可知，今日还 家，明日若在，何面目复相见也？正 使祸至，共死何苦！」遂从后言。太 祖闻而善之。建安初，丁夫人废，遂 以后为继室。诸子无母者，太祖皆令 后养之。[魏略曰：太祖始有丁夫人，又 刘夫人生子修及清河长公主。刘早终，丁 养子修。子修亡于穰，丁常言：「将我儿 杀之，都不复念！」遂哭泣无节。太祖忿 之，遣归家，欲其意折。后太祖就见之， 夫人方织，外人传云「公至」，夫人踞机 乎！」夫人不顾，又不应。太祖却行，立 于户外，复云：「得无尚可邪！」遂不 应，太祖曰：「真诀矣。」遂与绝，欲其 家嫁之，其家不敢。初，丁夫人旣为嫡， 加有子修，丁视后母子不足。后为继室， 不念旧恶，因太祖出行，常四时使人馈 遗，又私迎之，延以正坐而己下之，迎来 送去，有如昔日。丁谢曰：「废放之人， 夫人何能常尔邪！」其后丁亡，后请太祖 殡葬，许之，乃葬许城南。后太祖病困， 自虑不起，叹曰：「我前后行意，于心未 曾有所负也。假令死而有灵，子修若问 『我母所在』，我将何辞以荅！」 魏书 器皆黑漆。太祖常得名珰数具，命后自选 一具，后取其中者，太祖问其故，对曰： 「取其上者为贪，取其下者为伪，故取其 中者。」]文帝为太子，左右长御贺后 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欢喜， 后当倾府藏赏赐。」后曰：「王自以 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教 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 乎！」长御还，具以语太祖。太祖恱 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故是最 为难。」

二十四年，拜为王后，策曰： 「夫人卞氏，抚养诸子，有母仪之 卿上寿，减国内死罪一等。」二十五 年，太祖崩，文帝即王位，尊后曰王 太后，及践阼，尊后曰皇太后，称永 寿宫。[魏书曰：后以国用不足，灭损御 食，诸金银器物皆去之。东阿王植，太后 少子，最爱之。后植犯法，为有司所奏， 文帝令太后弟子奉车都尉兰持公卿议白太 后，太后曰：「不意此儿所作如是，汝还 语帝，不可以我故坏国法。」及自见帝， 不以为言。 臣松之案：文帝梦磨钱，欲 使文灭而更愈明，以问周宣。宣荅曰： 「此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 听。」则太后用意，不得如此书所言也。 魏书又曰：太后每随军征行，见高年白 首，輙住车呼问，赐与绢帛，对之涕泣 曰：「恨父母不及我时也。」太后每见外 亲，不假以颜色，常言「居处当务节俭， 不当望赏赐，念自佚也。外舍当怪吾遇之 太薄，吾自有常度故也。吾事武帝四五十 年，行俭日乆，不能自变为奢，有犯科禁 者，吾且能加罪一等耳，莫望钱米恩贷 也。」帝为太后弟秉起第，第成，太后幸 第请诸家外亲，设下厨，无异膳。太后左 右菜食粟饭，无鱼肉。其俭如此。]明帝 即位，尊太后曰太皇太后。

黄初中，文帝欲追封太后父母， 尚书陈羣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 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 典，妇因夫爵。秦违古法，汉氏因 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 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着诏下藏之 台阁，永为后式。」至太和四年春， 明帝乃追谥太后祖父广曰开阳恭侯， 父远曰敬侯，祖母周封阳都君及敬侯 夫人，皆赠印绶。其年五月，后崩。 七月，合葬高陵。

初，太后弟秉，以功封都郷侯， 黄初七年进封开阳侯，邑千二百户， 为昭烈将军。[魏略曰：初，卞后弟秉， 当建安时得为别部司马，后常对太祖怨 多邪？」后又欲太祖给其钱帛，太祖又 曰：「但汝盗与，不为足邪？」故讫太祖 丗，秉官不移，财亦不益。]秉薨，子兰 嗣。少有才学，[魏略曰：兰献赋赞述太 子德美，太子报曰：「赋者，言事类之所 附也，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也，故作者不 虚其辞，受者必当其实。兰此赋，岂吾实 哉？昔吾丘寿王一陈宝鼎，何武等徒以歌 颂，犹受金帛之赐，兰事虽不谅，义足嘉 也。今赐牛一头。」由是遂见亲敬。]为 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 兰薨，子晖嗣。[魏略曰：明帝时，兰见 苦酒消渴，时帝信巫女用水方，使人持水 赐兰，兰不肯饮。诏问其意？兰言治病自 当以方药，何信于此？帝为变色，而兰终 不服。后渴稍甚，以至于亡。故时人见兰 好直言，谓帝面折之而兰自杀，其实不 然。]又分秉爵，封兰弟琳为列侯，官 至步兵校尉。兰子隆女为高贵郷公皇 后，隆以后父为光禄大夫，位特进， 封睢阳郷侯，妻王为显阳郷君。追封 隆前妻刘为顺阳郷君，后亲母故也。 琳女又为陈留王皇后，时琳已没，封 琳妻刘为广阳郷君。

文昭甄皇后
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明帝 母，汉太保甄邯后也，丗吏二千石。 父逸，上蔡令。后三岁失父。[魏书 曰：逸娶常山张氏，生三男五女：长男 豫，早终；次俨，举孝廉，大将军掾、曲 梁长；次尧，举孝廉；长女姜，次脱，次 道，次荣，次即后。后以汉光和五年十二 月丁酉生。每寑寐，家中髣髴见如有人持 玉衣覆其上者，常共怪之。逸薨，加号 慕，内外益竒之。后相者刘良相后及诸 子，良指后曰：「此女贵乃不可言。」后 自少至长，不好戏弄。年八岁，外有立骑 马戏者，家人诸姊皆上阁观之，后独不 用诸兄笔砚，兄谓后言：「汝当习女工。 用书为学，当作女博士邪？」后荅言： 「闻古者贤女，未有不学前丗成败，以为 己诫。不知书，何由见之？」]后天下兵 乱，加以饥馑，百姓皆卖金银珠玉宝 物，时后家大有储谷，颇以买之。后 年十余岁，白母曰：「今丗乱而多买 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 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 为恩惠也。」举家称善，即从后言。 [魏略曰：后年十四，丧中兄俨，悲哀过 制，事寡嫂谦敬，事处其劳，拊养俨子， 一子，以大义言之，待之当如妇，爱之宜 如女。」母感后言流涕，便令后与嫂共 止，寝息坐起常相随，恩爱益密。]

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熈纳之。熈 出为幽州，后留养姑。及兾州平，文 帝纳后于邺，有宠，生明帝及东郷公 主。[魏略曰：熈出在幽州，后留侍姑。 及邺城破，绍妻及后共坐皇堂上。文帝入 绍舍，见绍妻及后，后怖，以头伏姑膝 上，绍妻两手自搏。文帝谓曰：「刘夫人 云何如此？令新妇举头！」姑乃捧后令 仰，文帝就视，见其颜色非凡，称叹之。 太祖闻其意，遂为迎取。 丗语曰：太祖 面，垂涕立绍妻刘后，文帝问之，刘荅 「是熈妻」，顾擥发髻，以巾拭面，姿貌 绝伦。旣过，刘谓后「不忧死矣」！遂见 纳，有宠。魏书曰：后宠愈隆而弥自挹 损，后宫有宠者劝勉之，其无宠者慰诲 之，每因闲宴，常劝帝，言「昔黄帝子孙 蕃育，盖由妾媵众多，乃获斯祚耳。所愿 广求淑媛，以丰继嗣。」帝心嘉焉。其后 帝欲遣任氏，后请于帝曰：「任旣郷党名 族，德、色，妾等不及也，如何遣之？」 帝曰：「任性狷急不婉顺，前后忿吾非 一，是以遣之耳。」后流涕固请曰：「妾 罪，愿重留意！」帝不听，遂出之。十六 年十月，太祖征关中，武宣皇后从，留孟 津，帝居守邺。时武宣皇后体小不安，后 不得定省，忧怖，昼夜泣涕；左右骤以差 问告，后犹不信，曰：「夫人在家，故疾 每动，輙历时，今疾便差，何速也？此欲 慰我意耳！」忧愈甚。后得武宣皇后还 书，说疾已平复，后乃欢恱。十七年正 月，大军还邺，后朝武宣皇后，望幄座悲 喜，感动左右。武宣皇后见后如此，亦 泣，且谓之曰：「新妇谓吾前病如昔时困 邪？吾时小小耳，十余日即差，不当视我 帝、东郷公主皆从，时后以病留邺。二十 二年九月，大军还，武宣皇后左右侍御见 后颜色丰盈，怪问之曰：「后与二子别 乆，下流之情，不可为念，而后颜色更 盛，何也？」后笑荅之曰：「叡等自随夫 人，我当何忧！」后之贤明以礼自持如 此。]延康元年正月，文帝即王位，六 月，南征，后留邺。黄初元年十月， 帝践阼。践阼之后，山阳公奉二女以 嫔于魏，郭后、李、阴贵人并爱幸， 后愈失意，有怨言。帝大怒，二年六 月，遣使赐死，葬于邺。[魏书曰：有]

[长，垂祚后嗣，无不由后妃焉。故必审选 其人，以兴内敎。令践阼之初，诚宜登进 贤淑，统理六宫。妾自省愚陋，不任粢盛 之事，加以寝疾，敢守微志。」玺书三至 而后三让，言甚恳切。时盛暑，帝欲须秋 凉乃更迎后。会后疾遂笃，夏六月丁卯， 崩于邺。帝哀痛咨嗟，策赠皇后玺绶。 臣松之以为春秋之义，内大恶讳，小恶不 书。文帝之不立甄氏，及加杀害，事有明 审。魏史若以为大恶邪，则宜隐而不言， 若谓为小恶邪，则不应假为之辞，而崇饰 论。陈氏删落，良有以也。]

明帝即位，有司奏请追谥，使司 空王朗持节奉策以太牢告祠于陵，又 别立寝庙。[魏书载三公奏曰：「盖孝敬 之道，笃乎其亲，乃四海所以承化，天地 所以明察，是谓生则致其养，殁则光其 灵，诵述以尽其美，宣扬以显其名者也。 今陛下以圣懿之德，绍承洪业，至孝烝 烝，通于神明，遭离殷忧，每劳谦让。先 帝迁神山陵，大礼旣备，至于先后，未有 显谥。伏惟先后恭让着于幽微，至行显于 不言，化流邦国，德侔二南，故能膺神灵 谥法：『圣闻周达曰昭。德明有功曰 昭。』昭者，光明之至，盛乆而不昧者 也。宜上尊谥曰文昭皇后。」是月，三公 又奏曰：「自古周人始祖后稷，又特立庙 以祀姜嫄。今文昭皇后之于万嗣，圣德至 化，岂有量哉！夫以皇家丗妃之尊，而克 让允恭，固推盛位，神灵迁化，而无寝庙 以承享礼，非所以报显德，昭孝敬也。稽 之古制，宜依周礼，先妣别立寝庙。」并 奏可之。]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魏昌 之安城郷户千，追封逸，谥曰敬侯； 适孙像袭爵。四月，初营宗庙，掘地 告庙。又甞梦见后，于是差次舅氏亲 疏高下，叙用各有差，赏赐累巨万； 以像为虎贲中郎将。是月，后母薨， 帝制缌服临丧，百僚陪位。四年十一 月，以后旧陵庳下，使像兼太尉，持 节诣邺，昭告后土，十二月，改葬朝 阳陵。像还，迁散骑常侍。青龙二年 春，追谥后兄俨曰安城郷穆侯。夏， 吴贼寇扬州，以像为伏波将军，持节 监诸将东征，还，复为射声校尉。三 年薨，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县，谥
曰贞侯；子畅嗣。又封畅弟温、 、 郷君，又追封逸丗妇张为安喜君。
景初元年夏，有司议定七庙。 冬，又奏曰：「盖帝王之兴，旣有受 命之君，又有圣妃恊于神灵，然后克 昌厥丗，以成王业焉。昔高辛氏卜其 四妃之子皆有天下，而帝挚、陶唐、 商、周代兴。周人上推后稷，以配皇 天，追述王初，本之姜嫄，特立宫 庙，丗丗享甞，周礼所谓『奏夷则， 歌中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者也。 诗人颂之曰：『厥初生民，时维姜 嫄。』言王化之本，生民所由。又 盛，其美如此。大魏期运，继于有 虞，然崇弘帝道，三丗弥隆，庙祧之 数，实与周同。今武宣皇后、文德皇 后各配无穷之祚，至于文昭皇后膺天 灵符，诞育明圣，功济生民，德盈宇 宙，开诸后嗣，乃道化之所兴也。寝 庙特祀，亦姜嫄之閟宫也，而未着不 毁之制，惧论功报德之义，万丗或阙 焉，非所以昭孝示后丗也。文昭庙宜 丗丗享祀奏乐，与祖庙同，永着不毁 之典，以播圣善之风。」于是与七庙 议并勒金策，藏之金匮。

帝思念舅氏不已。畅尚幼，景初 末，以畅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 又特为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又于 其后园为像母起观庙，名其里曰渭阳 里，以追思母氏也。嘉平三年正月， 畅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恭侯；子 绍嗣。太和六年，明帝爱女淑薨，追 封谥淑为平原懿公主，为之立庙。取 后亡从孙黄与合葬，追封黄列侯，以 夫人郭氏从弟德为之后，承甄氏姓， 封德为平原侯，袭公主爵。[孙盛曰： 于礼，妇人旣无封爵之典，况于孩末，而 可建以大邑乎？德自异族，援继非类，匪 功匪亲，而袭母爵，违情背典，于此为 能极陈先王之礼，明封建继嗣之义，忠至 之辞，犹有阙乎！诗云：「赫赫师尹，民 具尔瞻。」宰辅之职，其可略哉！ 晋诸 公赞曰：德字彦孙。司马景王辅政，以女 妻德。妻早亡，文王复以女继室，即京兆 长公主。景、文二王欲自结于郭后，是以 频繁为婚。德虽无才学，而恭谨谦顺。甄 温字仲舒，与郭建及德等皆后族，以事宜 见宠。咸熈初，封郭建为临渭县公，德广 安县公，邑皆千八百户。温本国侯，进为 辅国大将军，加侍中，领射声校尉，德镇 军大将军。泰始元年，晋受禅，加建、 德、温三人位特进。德为人贞素，加以丗 宗正，迁侍中。太康中，大司马齐王攸当 之藩，德与左卫将军王济共谏请，时人嘉 之。丗祖以此望德，由此出德为大鸿胪， 加侍中、光禄大夫，寻疾薨，赠中军大将 军，开府侍中如故，谥恭公，子喜嗣。喜 精粹有器美，历中书郎、右卫将军、侍 中，位至辅国大将军，加散骑常侍。 喜与国姻亲，而经赵王伦、齐王冏事 故，能不豫际会，良由其才短，然亦 以退静免之。]青龙中，又封后从兄子 毅及像弟三人，皆为列侯。毅数上疏 陈时政，官至越骑校尉。嘉平中，复 君。
文德郭皇后
文德郭皇后，安平广宗人也。祖 丗长吏。[魏书曰：父永，官至南郡太 守，谥敬侯。母姓董氏，即堂阳君，生三 男二女：长男浮，高唐令，次女昱，次即 后，后弟都，弟成。后以汉中平元年三月 乙卯生，生而有异常。]后少而父永竒之 曰：「此乃吾女中王也。」遂以女王 为字。早失二亲，丧乱流离，没在铜 鞮侯家。太祖为魏公时，得入东宫。 人，及践阼，为贵嫔。甄后之死，由 后之宠也。黄初三年，将登后位，文 帝欲立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在 昔帝王之治天下，不唯外辅，亦有内 助，治乱所由，盛衰从之。故西陵配 黄，英娥降妫，并以贤明，流芳上 丗。桀奔南巢，祸阶末喜；纣以炮 烙，怡恱妲己。是以圣哲慎立元妃， 必取先代丗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 宫，虔奉宗庙，阴教聿修。易曰： 『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先 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 常亚乗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 贵，臣恐后丗下陵上替，开张非度， 乱自上起也。」文帝不从，遂立为皇 后。[魏书曰：后上表谢曰：「妾无皇、 英厘降之节，又非姜、任思齐之伦，诚不 足以假充女君之盛位，处中馈之重任。」 后自在东宫，及即尊位，虽有异宠，心愈 恭肃，供养永寿宫，以孝闻。是时柴贵人 亦有宠，后教训奖导之。后宫诸贵人时有 过失，常弥覆之，有谴让，輙为帝言其本 末，帝或大有所怒，至为之顿首请罪，是 以六宫无怨。性俭约，不好音乐，常慕汉 明德马后之为人。]

后蚤丧兄弟，以从兄表继永后， 拜奉车都尉。后外亲刘斐与他国为 婚，后闻之，勑曰：「诸亲戚嫁娶， 自当与郷里门户匹敌者，不得因势， 强与他方人婚也。」后姊子孟武还郷 里，求小妻，后止之。遂勑诸家曰： 「今丗妇女少，当配将士，不得因縁 取以为妾也。宜各自慎，无为罚 首。」[魏书曰：后常勑戒表、武等曰： 「汉氏椒房之家，少能自全者，皆由骄 奢，可不慎乎！」]

五年，帝东征，后留许昌永始 台。时霖雨百余日，城楼多坏，有司 贞姜留渐台，江水至，使者迎而无 符，不去，卒没。今帝在远，吾幸未 有是患，而便移止，柰何？」羣臣莫 敢复言。六年，帝东征吴，至广陵， 后留谯宫。时表留宿卫，欲遏水取 鱼。后曰：「水当通运漕，又少材 木，奴客不在目前，当复私取官竹木 作梁遏。今奉车所不足者，岂鱼 乎？」

明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 安宫。太和四年，诏封表安阳亭侯， 又进爵郷侯，增邑并前五百户，迁中 垒将军。以表子详为骑都尉。其年， 位特进，表第二子训为骑都尉。及孟 武母卒，欲厚葬，起祠堂，太后止之 曰：「自丧乱以来，坟墓无不发掘， 皆由厚葬也；首阳陵可以为法。」青 龙三年春，后崩于许昌，以终制营 陵，三月庚寅，葬首阳陵西。[魏略 曰：明帝旣嗣立，追痛甄后之薨，故太后 以忧暴崩。甄后临没，以帝属李夫人。及 太后崩，夫人乃说甄后见谮之祸，不获大 敛，被发覆面，帝哀恨流涕，命殡葬太 后，皆如甄后故事。 汉晋春秋曰：初， 甄后之诛，由郭后之宠，及殡，令被发覆 知之，心常怀忿，数泣问甄后死状。郭后 曰：「先帝自杀，何以责问我？且汝为人 子，可追雠死父，为前母枉杀后母邪？」 明帝怒，遂逼杀之，勑殡者使如甄后故 事。 魏书载哀策曰：「维青龙三年三月 壬申，皇太后梓宫启殡，将葬于首阳之西 陵。哀子皇帝叡亲奉册祖载，遂亲遣奠， 叩心擗踊，号咷仰诉，痛灵魂之迁幸，悲 容车之向路，背三光以潜翳，就黄垆而安 厝。呜呼哀哉！昔二女妃虞，帝道以彰， 三母嫔周，圣善弥光，旣多受祉，享国延 长。哀哀慈妣，兴化闰房，龙飞紫极，作 合圣皇，不虞中年，暴离灾殃。愍予小]

五百，并前千户。迁详为驸马都尉。 四年，追改封永为观津敬侯，丗妇董 为堂阳君。追封谥后兄浮为梁里亭戴 侯，都为武城亭孝侯，成为新乐亭定 侯，皆使使者奉策，祠以太牢。表 薨，子详嗣，又分表爵封详弟述为列 侯。详薨，子钊嗣。
明悼毛皇后
明悼毛皇后，河内人也。黄初 中，以选入东宫，明帝时为平原王， 进御有宠，出入与同舆辇。及即帝 立，以为贵嫔。太和元年，立为皇 中。

初，明帝为王，始纳河内虞氏为 妃，帝即位，虞氏不得立为后，太皇 后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 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然后职 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 不能以善始，未能令终者也。殆必由 此亡国丧祀矣！」虞氏遂绌还邺宫。 进嘉为奉车都尉，曾骑都尉，宠赐隆 渥。顷之，封嘉博平郷侯，迁光禄大 夫，曾驸马都尉。嘉本典虞车工，卒 暴富贵，明帝令朝臣会其家饮宴，其 容止举动甚蚩騃，语輙自谓「侯

[者，必求令淑以对扬至德，恢王化于关 雎，致淳风于麟趾。及臻三季，并乱兹 绪，义以情溺，位由宠昏，贵贱无章，下 陵上替，兴衰隆废，皆是物也。魏自武 王，曁于烈祖，三后之升，起自幽贱，本 旣卑矣，何以长丗？诗云：「絺兮绤兮， 凄其以风。」其此之谓乎！]后又加嘉位 特进，曾迁散骑侍郎。青龙三年，嘉 薨，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 邑五百，并前千户，谥曰节侯。四 年，追封后母夏为野王君。
帝之幸郭元后也，后爱宠日 。
许。乃禁左右，使不得宣。后知之， 明日，帝见后，后曰：「昨日游宴北 园，乐乎？」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 余人。赐后死，然犹加谥，葬愍陵。 迁曾散骑常侍，后徙为羽林虎贲中郎 将、原武典农。
明元郭皇后
明元郭皇后，西平人也，丗河右 大族。黄初中，本郡反叛，遂没入 宫。明帝即位，甚见爱幸，拜为夫 人。叔父立为骑都尉，从父芝为虎贲 封谥太后父满为西都定侯，以立子建 绍其爵。封太后母杜为合阳君。芝迁 散骑常侍、长水校尉，[魏略曰：诸郭 之中，芝最壮直。先时自以他功封侯。] 立，宣德将军，皆封列侯。建兄德， 出养甄氏。德及建俱为镇护将军，皆 封列侯，并掌宿卫。值三主幼弱，宰 辅统政，与夺大事，皆先咨启于太后 而后施行。毌丘俭、锺会等作乱，咸 假其命而以为辞焉。景元四年十二月 崩，五年二月，葬高平陵西。[晋诸公 赞曰：建安叔始，有器局而强问，泰始中 疾薨。子嘏嗣，为给事中。]

评曰：魏后妃之家，虽云富贵， 未有若衰汉乗非其据，宰割朝政者 也。鉴往易轨，于斯为美。追观陈羣 之议，栈潜之论，适足以为百王之规 典，垂宪范乎后叶矣。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
董卓传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 [英 雄记曰：卓父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 尉。有三子：长子擢，字孟高，早卒；次 即卓；卓弟旻字叔颖。]少好侠，甞游羌 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 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 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 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卓。[吴书曰： 郡召卓为吏，使监领盗贼。胡甞出钞，多 虏民人，凉州刺史成就辟卓为从事，使领 兵骑讨捕，大破之，斩获千计。并州刺史 段颎荐卓公府，司徒袁隗辟为掾。]汉桓 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卓有 才武，旅力少比，双带两鞬，左右驰 射。为军司马，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 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 分与吏士。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 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征拜并州刺 史、河东太守，[英雄记曰：卓数讨羌、 胡，前后百余战。]迁中郎将，讨黄巾， 军败抵罪。韩遂等起凉州，复为中郎 将，西拒遂。于望垣硖北为羌、胡数 万人所围，粮食乏绝。卓伪欲捕鱼， 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使水渟满数 十里，默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比 羌、胡闻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 时六军上陇西，五军败绩，卓独全众 而还，屯住扶风。拜前将军，封斄郷 侯，征为并州牧。[灵帝纪曰：中平五 年，征卓为少府，勑以营吏士属左将军皇 甫嵩，诣行在所。卓上言：「凉州扰乱， 鲸鲵未灭，此臣奋发效命之秋。吏士踊 跃，恋恩念报，各遮臣车，辞声恳恻，未 以吏兵属皇甫嵩。卓复上言：「臣掌戎十 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乆，恋臣畜养之恩， 乐为国家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州，效力边 陲。」卓再违诏勑，会为何进所召。]

灵帝崩，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 与司隶校尉袁绍谋诛诸阉官，太后不 从。进乃召卓使将兵诣京师，并密令 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乗宠， 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 君侧之恶。臣輙鸣锺鼓如洛阳，即讨 让等。」欲以胁迫太后。卓未至，进 败。[续汉书曰：进字遂高，南阳人，太 三年立为皇后，进由是贵幸。中平元年， 黄巾起，拜进大将军。 典略载卓表曰： 「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各由黄门 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子兄 弟并据州郡，一书出门，便获千金，京畿 诸郡数百万膏腴美田皆属让等，至使怨气 上蒸，妖贼蠭起。臣前奉诏讨于扶罗，将 士饥乏，不肯渡河，皆言欲诣京师先诛阉 竖以除民害，从台阁求乞资直。臣随慰 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 去薪，溃癕虽痛，胜于养肉，及溺呼船， 悔之无及。」]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 平津，卓遂将其众迎帝于北芒，还

宫。 [张璠汉纪曰：帝以八月庚午为诸黄 门所劫，步出谷门，走至河上。诸黄门旣 投河死。时帝年十四，陈留王年九岁，兄 弟独夜步行欲还宫，闇暝，逐萤火而行， 数里，得民家以露车载送。辛未，公卿以 下与卓共迎帝于北芒阪下。 献帝春秋 曰：先是童谣曰：「侯非侯，王非王，千 乗万骑走北芒。」卓时适至，屯显阳苑。 闻帝当还，率众迎帝。 典略曰：帝望见 卓兵涕泣。羣公谓卓曰：「有诏郄兵。」 卓曰：「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 室，至使国家播荡，何郄兵之有！」遂俱 入城。 献帝纪曰：卓与帝语，语不可 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 废立意。 英雄记曰：河南中部掾闵贡扶 帝及陈留王上至雒舍止。帝独乗一马，陈 留王与贡共乗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百 官奉迎于北芒阪下，故太尉崔烈在前导。 卓将步骑数千来迎，烈呵使避，卓骂烈 曰：「昼夜三百里来，何云避，我不能断 卿头邪？」前见帝曰：「陛下令常侍小黄 门作乱乃尔，以取祸败，为负不小邪？」 又趋陈留王，曰：「我董卓也，从我抱 来。」乃于贡抱中取王。英雄记曰：一本 云王不就卓抱，卓与王并马而行也。]时 进弟车骑将军苗为进众所杀，[英雄记]

[其与宦官通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 者，车骑也。」遂引兵与卓弟旻共攻杀苗 于朱爵阙下。]进、苗部曲无所属，皆 诣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 其众，故京都兵权唯在卓。[九州岛春 秋曰：卓初入洛阳，步骑不过三千，自嫌 兵少，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輙夜遣 兵出四城门，明日陈旌鼓而入，宣言云 「西兵复入至洛中」。人不觉，谓卓兵不 可胜数。]

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 募兵，适至，信谓绍曰：「卓拥强 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 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 卓，不敢发，信遂还郷里。

于是以乆不雨，策免司空刘弘而 卓代之，俄迁太尉，假节钺虎贲。遂 废帝为弘农王。寻又杀王及何太后。 立灵帝少子陈留王，是为献帝。[献帝 纪曰：卓谋废帝，会羣臣于朝堂，议曰： 「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治。今皇 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欲以 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何如？」 尚书卢植曰：「案尚书太甲旣立不明，伊 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 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 复大会羣臣曰：「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令 以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天子 幼质，软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废 昌邑，着在典籍，佥以为善。今太后宜如 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陈留王仁孝，宜即 尊皇祚。」 献帝起居注载策曰：「孝灵 皇帝不究高宗眉寿之祚，早弃臣子。皇帝 承绍，海内侧望，而帝天姿轻佻，威仪不 恪，在丧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旣彰，淫 秽发闻，损辱神器，忝污宗庙。皇太后教 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 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而乃有阙， 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声 美称，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丗统， 可以承宗庙。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 政。」尚书读册毕，羣臣莫有言，尚书丁 宫曰：「天祸汉室，丧乱弘多。昔祭仲废 忽立突，春秋大其权。今大臣量宜为社稷 计，诚合天人，请称万岁。」卓以太后见 废，故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而 已。]卓迁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 剑履上殿，又封卓母为池阳君，置家 令、丞。卓旣率精兵来，适值帝室大 乱，得专废立，据有武库甲兵、国家 珍宝，威震天下。卓性残忍不仁，遂 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人不自 保。[魏书曰：卓所愿无极，语宾客曰： 「我相，贵无上也。」 英雄记曰：卓欲 震威，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不解剑， 立挝杀之，京师震动。发何苗棺，出其 尸，枝解节弃于道边。又收苗母舞阳君杀 之，弃尸于苑枳落中，不复收敛。]甞遣 军到阳城。时适二月社，民各在其社 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 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 轸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入 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 为婢妾。至于奸乱宫人公主。其凶逆 如此。

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 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 伷、张咨、张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 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卓闻之，以 为毖、琼等通情卖己，皆斩之。[英雄 记曰：毖字仲远，武威人。琼字德瑜，汝 南人。 谢承后汉书曰：伍孚字德瑜，少 有大节，为郡门下书佐。其本邑长有罪， 太守使孚出教，就曹下督邮收之。孚不肯 受教，伏地仰谏曰：「君虽不君，臣不可 不臣，明府柰何令孚受教，勑外収本邑长 乎？更乞授他吏。」太守竒而听之。后大 将军何进辟为东曹属，稍迁侍中、河南 杀之。语阕辞去，卓送至合中，孚因出刀 刺之。卓多力，退郄不中，即収孚。卓 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 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乱国篡主， 罪盈恶大，今是吾死日，故来诛奸贼耳， 恨不车裂汝于市朝以谢天下。」遂杀孚。 谢承记孚字及本郡，则与琼同，而致死事 乃与孚异也，不知孚为琼之别名，为别有 伍孚也？盖未详之。]

河内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阳 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于平阴 渡者，潜遣锐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 后，大破之津北，死者略尽。卓以山 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 月，乃徙天子都长安。焚烧洛阳宫 室，悉发掘陵墓，取宝物。[华峤汉书 曰：卓欲迁都长安，召公卿以下大议。司 徒杨彪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 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今海内安稳，无故 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乱。」卓 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 西京，设令关东豪强敢有动者，以我强兵 踧之，可使诣沧海。」彪曰：「海内动之 甚易，安之甚难。又长安宫室坏败，不可 卒复。」卓曰：「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 有成瓦窑数千处，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宫 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来下，我不能复相 救，公便可与袁氏西行。」彪曰：「西方 自彪道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议 罢。卓勑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因策 免彪。 续汉书曰：太尉黄琬、司徒杨 彪、司空荀爽俱诣卓，卓言：「昔高祖都 关中，十一丗后中兴，更都洛阳。从光武 至今复十一丗，案石苞室谶，宜复还都长 安。」坐中皆惊愕，无敢应者。彪曰： 「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 随时之宜。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 三篇以晓之。往者王莽篡逆，变乱五常， 人流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 邑，此其宜也。今方建立圣主，光隆汉 祚，而无故捐宫庙，弃园陵，恐百姓惊 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蚁聚以致扰乱。石 苞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作色 曰：「杨公欲沮国家计邪？关东方乱，所 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 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 处，作砖瓦，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 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郄， 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百寮恐怖失 色。琬谓卓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 无重思！」卓罢坐，即日令司隶奏彪及 库、民家，城内埽地殄尽。又收诸富室， 以罪恶没入其财物；无辜而死者，不可胜 计。 献帝纪曰：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 布十余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 起。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煑杀之。卓所 爱胡，恃宠放纵，为司隶校尉赵谦所杀。 卓大怒曰：「我爱狗，尚不欲令人呵之， 而况人乎！」乃召司隶都官挝杀之。]卓 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乗青盖 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 车。[魏书曰：言其逼天子也。 献帝纪 曰：卓旣为太师，复欲称尚父，以问蔡 尚父。今公之功德诚为巍巍，宜须关东悉 定，车驾东还，然后议之。」乃止。京师 地震，卓又问邕。邕对曰：「地动阴盛， 大臣踰制之所致也。公乗青盖车，远近以 为非宜。」卓从之，更乗金华皂盖车也。] 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 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 廷。[英雄记曰：卓侍妾怀抱中子，皆封 侯，弄以金紫。孙女名白，时尚未笄，封 为渭阳君。于郿城东起坛，从广二丈余， 高五六尺，使白乗轩金华青盖车，都尉、 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在郿者，各令乗轩簪]

[授印绶。] 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 为礼。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 事。[山阳公载记曰：初卓为前将军，皇 甫嵩为左将军，俱征韩遂，各不相下。后 卓征为少府并州牧，兵当属嵩，卓大怒。 及为太师，嵩为御史中丞，拜于车下。卓 问嵩：「义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 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远志， 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 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卓笑 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 张璠 汉纪曰：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义真怖 未乎？」嵩对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 皆惧，岂独嵩乎？」卓默然，遂与嵩和 解。]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埒，积谷为 三十年储，[英雄记曰：郿去长安二百六 十里。]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 此足以毕老。甞至郿行坞，公卿已下 祖道于横门外。[横音光。]卓豫施帐幔 饮，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先 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镬煑 之，未死，偃转杯案闲，会者皆战栗 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太史望 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张温 时为卫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 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 交关，遂笞杀之。[傅子曰：灵帝时牓门 陵、司空张温之徒，皆入钱上千万下五百 万以买三公。颎数征伐有大功，烈有北州 重名，温有杰才，陵能偶时，皆一时显 士，犹以货取位，而况于刘嚣、唐珍、张 颢之党乎！ 风俗通曰：司隶刘嚣以党诸 常侍，致位公辅。 续汉书曰：唐珍，中 常侍唐衡弟。张颢，中常侍张奉弟。]法 令苛酷，爱憎淫刑，更相被诬，冤死 者千数。百姓嗷嗷，道路以目。[魏书 曰：卓使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 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 应此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于是爱憎互 起，民多冤死。]悉椎破铜人、锺虡， 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 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于是 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 后钱货不行。

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 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是时， 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布使同 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余人，伪着 卫士服守掖门。布怀诏书。卓至，肃 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 诏」，遂杀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 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余 莫敢动。[英雄记曰：时有谣言曰：「千 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卓当入会，陈列 步骑，自营至宫，朝服导引行其中。马踬 不前，卓心怪欲止，布劝使行，乃衷甲而 入。卓旣死，当时日月清净，微风不起。 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还，为其 羣下所斫射。卓母年九十，走至坞门曰 「乞脱我死」，即斩首。袁氏门生故吏改 殡诸袁死于郿者，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 之。暴卓尸于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 为之丹。守尸吏暝以为大炷，置卓脐中以 为灯，光明达旦，如是积日。后卓故部曲 收所烧者灰，并以一棺棺之，葬于郿。卓]

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 死。[谢承后汉书曰：蔡邕在王允坐，闻 卓死，有叹惜之音。允责邕曰：「卓，国 之大贼，杀主残臣，天地所不佑，人神所 同疾。君为王臣，丗受汉恩，国主危难， 曾不倒戈，卓受天诛，而更嗟痛乎？」便 使收付廷尉。邕谢允曰：「虽以不忠，犹 识大义，古今安危，耳所厌闻，口所常 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狂瞽之词，谬出 患入，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公卿惜邕 才，咸共谏允。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 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丗。方今国祚中 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情必不党。 宁不知卓之奸凶，为天下所毒，闻其死 亡，理无叹惜。纵复令然，不应反言于王 允之坐。斯殆谢承之妄记也。史迁纪传， 博有竒功于丗，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 迁，此非识者之言。但迁为不隐孝武之 失，直书其事耳，何谤之有乎？王允之忠 正，可谓内省不疚者矣，旣无惧于谤，且 欲杀邕，当论邕应死与不，岂可虑其谤己 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 张璠汉纪曰：初，蔡邕以言事见徙，名闻 天下，义动志士。及还，内宠恶之。邕 治书，三日中遂至尚书。后迁巴东太守， 卓上留拜侍中，至长安为左中郎将。卓重 其才，厚遇之。每有朝廷事，常令邕具 草。及允将杀邕，时名士多为之言，允悔 欲止，而邕已死。]

初，卓女壻中郎将牛辅典兵别屯 陕，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略陈 留、颍川诸县。卓死，吕布使李肃至 陕，欲以诏命诛辅。辅等逆与肃战， 肃败走弘农，布诛肃。[魏书曰：辅恇 怯失守，不能自安。常把辟兵符，以鈇锧 致其旁，欲以自强。见客，先使相者相 兊下离上，筮者曰：「火胜金，外谋内之 卦也。」实时杀越。 献帝纪云：筮人常 为越所鞭，故因此以报之。]其后辅营兵 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以为皆叛， 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友胡赤儿等五 六人相随，踰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 金宝，斩首送长安。

比傕等还，辅已败，众无所依， 欲各散归。旣无赦书，而闻长安中欲 尽诛凉州人，忧恐不知所为。用贾诩 策，遂将其众而西，所在收兵，比至 长安，众十余万，[九州岛春秋曰：傕等 也。及李傕之叛，允乃呼文才、整修使东 解释之，不假借以温颜，谓曰：「关东鼠 子欲何为邪？卿往呼之。」于是二人往， 实召兵而还。]与卓故部曲樊稠、李 蒙、王方等合围长安城。十日城陷， 与布战城中，布败走。傕等放兵略长 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藉。诛杀 卓者，尸王允于市。[张璠汉纪曰：布兵 败，住马青琐门外，谓允曰：「公可以 去。」允曰：「安国家，吾之上愿也，若 不获，则奉身以死。朝廷幼主恃我而已， 临难苟免，吾不为也。努力谢关东诸公， 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不可胜 数。司徒王允扶天子上宣平城门避兵，傕 等于城门下拜，伏地叩头。帝谓傕等曰： 「卿无作威福，而乃放兵纵横，欲何为 乎？」傕等曰：「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 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雠，弗敢为逆 也。请事竟，诣廷尉受罪。」允穷逼出见 傕，傕诛允及妻子宗族十余人。长安城中 男女大小莫不流涕。允字子师，太原祁人 也。少有大节，郭泰见而竒之，曰：「王 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也。」泰虽先达， 遂与定交。三公并辟，历豫州刺史，辟荀 节，自天子以下，皆倚赖焉。卓亦推信 之，委以朝廷。 华峤曰：夫士以正立， 以谋济，以义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 权，伺其间而弊其罪。当此之时，天下之 难解矣，本之皆主于忠义也，故推卓不为 失正，分权不为不义，伺闲不为狙诈，是 以谋济义成，而归于正也。]葬卓于郿， 大风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 椁。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 校尉、假节。汜为后将军、美阳侯。 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傕、汜、稠擅 朝政。[英雄记曰：傕，北地人。汜，张]
[掖人，一名多。]济为骠骑将军、平阳 侯，屯弘农。
是岁，韩遂、马腾等降，率众诣 长安。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凉州， 腾征西将军，屯郿。侍中马宇与谏议 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谋，欲使 腾袭长安，己为内应，以诛傕等。腾 引兵至长平观，宇等谋泄，出奔槐 里。稠击腾，腾败走，还凉州；又攻 槐里，宇等皆死。时三辅民尚数十万 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 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献帝纪 曰：是时新迁都，宫人多亡衣服，帝欲发 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与所卖厩马直， 赐公卿以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 「我邸阁储偫少」，乃悉载置其营。贾诩 曰「此上意，不可拒」，傕不从之。]

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 [九 州岛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 陈仓。遂语稠曰：「天地反复，未可知 也。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 州里人，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相与善 语以别。邂逅万一不如意，后可复相见 乎！」俱郄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 乆而别。傕兄子利随稠，利还告傕「韩、 出关，从傕索益兵。因请稠会议，便于坐 杀稠。汜与傕转相疑，战鬬长安中。] [典略曰：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汜 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思有以离间 之。会傕送馈，妻乃以豉为药，汜将食， 妻曰：「食从外来，傥或有故！」遂摘药 示之，曰：「一栖不二雄，我固疑将军之 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大醉。汜疑 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于是遂生嫌 隙，而治兵相攻。]傕质天子于营，烧宫 殿城门，略官寺，尽收乗舆服御物置 其家。[献帝起居注曰：初，汜谋迎天子 「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举事当合天下 心，诸君作此，非是也。」暹曰：「将军 计定矣。」于是天子一乗，贵人伏氏一 乗，贾诩、左灵一乗，其余皆步从。是 日，傕复移乗舆幸北坞，使校尉监坞门， 内外隔绝。诸侍臣皆有饥色，时盛暑热， 人尽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 右，傕曰：「朝餔上饭，何用米为？」乃 与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诘责 之。侍中杨琦上封事曰：「傕，边鄙之 人，习于夷风，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 怏怏之色，欲辅车驾幸黄白城以纾其愤。 司徒赵温不与己同，乃内温坞中。温闻傕 欲移乗舆，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 雠，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 家见而户释也。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 之雠，民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寤， 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诏 命不行，恩泽日损，而复欲辅乗舆于黄白 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过为 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 如早共和解，引兵还屯，上安万乗，下全 生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 温。其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 曰：「李应已解之矣。」帝乃恱之。]傕 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华峤汉 书曰：汜飨公卿，议欲攻傕。杨彪曰： 「羣臣共鬬，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 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中郎将杨 密及左右多谏，汜乃归之。]相攻击连 月，死者万数。[献帝起居注曰：傕性喜 鬼恠左道之术，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 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厌胜之具，无所不 为。又于朝廷省门外，为董卓作神坐，数 以牛羊祠之，讫，过省合问起居，求入 见。傕带三刀，手复与鞭合持一刃。侍 下」，或言「明帝」，为帝说郭汜无状， 帝亦随其意荅应之。傕喜，出言「明陛下 真贤圣主」，意遂自信，自谓良得天子欢 心也。虽然，犹不欲令近臣带剑在帝边， 谓人言「此曹子将欲图我邪？而皆持刀 也」。侍中李祯，傕州里，素与傕通，语 傕「所以持刀者，军中不可不尔，此国家 故事」。傕意乃解。天子以谒者仆射皇甫 郦凉州旧姓，有专对之才，遣令和傕、 汜。郦先诣汜，汜受诏命。诣傕，傕不 肯，曰：「我有讨吕布之功，辅政四年， 三辅清静，天下所知也。郭多，盗马虏 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利郭多， 李傕有胆自知之。」郦荅曰：「昔有穷后 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至于毙。近董 公之强，明将军目所见，内有王公以为内 主，外有董旻、承、璜以为鲠毒，吕布受 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县竿端，此有 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把钺仗 节，子孙握权，宗族荷宠，国家好爵而皆 据之。今郭多劫质公卿，将军胁至尊，谁 为轻重邪？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又为 冠带所附。杨奉，白波帅耳，犹知将军所 为非是，将军虽拜宠之，犹不肯尽力 胡邈为傕所幸，呼传诏者令饰其辞。又谓 郦曰：「李将军于卿不薄，又皇甫公为太 尉，李将军力也。」郦荅曰：「胡敬才， 卿为国家常伯，辅弼之臣也，语言如此， 宁可用邪？」邈曰：「念卿失李将军意， 恐不易耳！我与卿何事者？」郦言：「我 累丗受恩，身又常在帏幄，君辱臣死，当 坐国家，为李傕所杀，则天命也。」天子 闻郦荅语切，恐傕闻之，便勑遣郦。郦裁 出营门，傕遣虎贲王昌呼之。昌知郦忠 直，纵令去，还荅傕，言追之不及。天子 巫。]

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 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叛，稍 衰弱。张济自陕和解之，天子乃得 出，至新丰、霸陵间。[献帝起居注 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门，当渡桥，汜兵 数百人遮桥问「是天子邪」？车不得前。 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乗舆车左右，侍中 刘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 高举车帷。帝言诸兵：「汝不郄，何敢迫 近至尊邪？」汜等兵乃郄。旣度桥，士众 咸呼万岁。]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 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汜走南 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 傕、汜悔遣天子，复相与和，追及天 子于弘农之曹阳。奉急招河东故白波 帅韩暹、胡才、李乐等合，与傕、汜 大战。奉兵败，傕等纵兵杀公卿百 官，略宫人入弘农。[献帝纪曰：时尚书 令士孙瑞为乱兵所害。三辅决録注曰：瑞 字君荣，扶风人，丗为学门。瑞少传家 业，博达无所不通，仕历显位。卓旣诛， 迁大司农，为三老。每三公缺，瑞常在选 中。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 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为公，皆辞拜让 瑞。天子都许，追论瑞功，封子萌澹津亭]

[中。] 天子走陕，北渡河，失辎重，步 行，唯皇后贵人从，至大阳，止人家 屋中。[献帝纪曰：初，议者欲令天子浮 河东下，太尉杨彪曰：「臣弘农人，从此 已东有三十六滩，非万乗所当从也。」刘 艾曰：「臣前为陕令，知其危险，有师犹 有倾覆，况今无师，太尉谋是也。」乃 止。及当北渡，使李乐具船。天子步行趋 河岸，岸高不得下，董承等谋欲以马羁相 续以系帝腰。时中宫仆伏德扶中宫，一手 持十匹绢，乃取德绢连续为辇。行军校尉 尚弘多力，令弘居前负帝，乃得下登船。 其余不得渡者甚众，复遣船收诸不得渡]

[中之指可掬。] 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 邑，御乗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 近臣从者十余人。以暹为征东、才为 征西、乐征北将军，并与奉、承持 政。遣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还 所略宫人公卿百官，及乗舆车马数 乗。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 枣菜。[魏书曰：乗舆时居棘篱中，门户 无关闭。天子与羣臣会，兵士伏篱上观， 互相镇压以为笑。诸将专权，或擅笞杀尚 书。司隶校尉出入，民兵抵掷之。诸将或 遣婢诣省合，或自赍酒啖，过天子饮，侍 皆为校尉，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锥画，示 有文字，或不时得也。]诸将不能相率， 上下乱，粮食尽。奉、暹、承乃以天 子还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以 食迎道路，拜大司马。语在杨传。天 子入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 官披荆棘，依丘墙间。州郡各拥兵自 为，莫有至者。饥穷稍甚，尚书郎以 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闲。

太祖乃迎天子都许。暹、奉不能 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扬闲，为刘 备所杀。[英雄记曰：备诱奉与相见，因 州，为杼秋屯帅张宣所邀杀。]董承从太 祖岁余，诛。建安二年，遣谒者仆射 裴茂率关西诸将诛傕，夷三族。[典略 曰：傕头至，有诏高县。]汜为其将五习 所袭，死于郿。济饥饿，至南阳寇 略，为穰人所杀，从子绣摄其众。 才、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病 死。遂、腾自还凉州，更相寇，后腾 入为卫尉，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 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太祖征破 之。语在武纪。遂奔金城，为其将所 杀。超据汉阳，腾坐夷三族。赵衢等 举义兵讨超，超走汉中从张鲁，后奔 刘备，死于蜀。
袁绍传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 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丗居 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华峤汉书 曰：安字邵公，好学有威重。明帝时为楚 郡太守，治楚王狱，所申理者四百余家， 皆蒙全济，安遂为名臣。章帝时至司徒， 生蜀郡太守京。京弟敞为司空。京子阳， 太尉。阳四子：长子平，平弟成，左中郎 将，并早卒；成弟逢，逢弟隗，皆为公。 魏书曰：自安以下，皆博爱容众，无所拣 择；宾客入其门，无贤愚皆得所欲，为天 下所归。绍即逢之庶子，术异母兄也，出 后成为子。 英雄记曰：成字文开，壮健}

[结好，言无不从。故京师为作谚曰：「事 不谐，问文开。」]绍有姿皃威容，能折 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 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英雄记曰：绍 生而父死，二公爱之。幼使为郎，弱冠除 濮阳长，有清名。遭母丧，服竟，又追行 父服，凡在冢庐六年。礼毕，隐居洛阳， 不妄通宾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又 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 子远、伍德瑜等皆为奔走之友。不应辟 命。中常侍赵忠谓诸黄门曰：「袁本初坐 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 命。 臣松之案：魏书云「绍，逢之庶 子，出后伯父成」。如此记所言，则似实 成所生。夫人追服所生，礼无其文，况于 所后而可以行之！二书未详孰是。]稍迁 中军校尉，至司隶。

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 谋诛诸阉官，[续汉书曰：绍使客张津说 进曰：「黄门、常侍秉权日乆，又永乐太 后与诸常侍专通财利，将军宜整顿天下， 为海内除患。」进以为然，遂与绍结谋。] 太后不从。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 常侍、黄门闻之，皆诣进谢，唯所错 置。时绍劝进便可于此决之，至于再 三，而进不许，令绍使洛阳方略武吏 检司诸宦者，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 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 兵黄门陛守门户。中常侍段珪等矫太 后命，召进入议，遂杀之，宫中乱。 [九州岛春秋曰：初绍说进曰：「黄门、常 侍累丗太盛，威服海内，前窦武欲诛之而 反为所害，但坐言语漏泄，以五营士为兵 故耳。五营士生长京师，服畏中人，而窦 氏反用其锋，遂果叛走归黄门，是以自取 破灭。今将军以元舅之尊，二府并领劲 兵，其部曲将吏皆英雄名士，乐尽死力， 事在掌握，天赞其时也。今为天下诛除贪 兵卫守，可勿入宫。」进纳其言，后更狐 疑。绍惧进之改变，胁进曰：「今交构已 成，形势已露，将军何为不早决之？事留 变生，后机祸至。」进不从，遂败。]术 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欲以迫 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 王走小平津。绍旣斩宦者所署司隶校 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 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 形体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 犹见及。其滥如此。死者二千余人。 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还 宫。

董卓呼绍，议欲废帝，立陈留 王。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绍伪许 之，曰：「此大事，出当与太傅 议。」卓曰：「刘氏种不足复遗。」 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献帝春秋 曰：卓欲废帝，谓绍曰：「皇帝冲闇，非 万乗之主。陈留王犹胜，今欲立之。人有 小智，大或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 卿不见灵帝乎？念此令人愤毒！」绍曰； 「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 戴之来乆。今帝虽幼冲，未有不善宣闻天 下，公欲废适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 卓谓绍曰：「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 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 引佩刀横揖而出。 臣松之以为绍于时与 卓未构嫌隙，故卓与之谘谋。若但以言议 不同，便骂为竖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绍 复荅，屈强为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 乎？且如绍此言，进非亮正，退违诡逊， 而显其竞爽之旨，以触哮阚之锋，有志功 业者，理岂然哉！此语，妄之甚矣。]绍 旣出，遂亡奔兾州。侍中周毖、城门 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皆名士也， 卓信之，而阴为绍，乃说卓曰：「夫 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绍不达大 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 丗故吏徧于天下，若収豪杰以聚徒 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 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 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拜 绍勃海太守，封邟郷侯。

绍遂以勃海起兵，将以诛卓。语 在武纪。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 兾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 奉章诣虞，虞不敢受。后馥军安平， 为公孙瓒所败。瓒遂引兵入兾州，以 讨卓为名，内欲袭馥。馥怀不自安。 [英雄记曰：逢纪说绍曰：「将军举大事而 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绍荅 云：「兾州兵强，吾士饥乏，设不能办， 导使来南，击取兾州。公孙必至而馥惧 矣，因使说利害，为陈祸福，馥必逊让。 于此之际，可据其位。」绍从其言而瓒果 来。]会卓西入关，绍还军延津，因馥 惶遽，使陈留高干、颕川荀谌等说馥 曰：「公孙瓒乗胜来向南，而诸郡应 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 知，窃为将军危之。」馥曰：「为之 柰何？」谌曰：「公孙提燕、代之 卒，其锋不可当。袁氏一时之杰，必 不为将军下。夫兾州，天下之重资 也，若两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 以让袁氏。袁氏得兾州，则瓒不能与 之争，必厚德将军。兾州入于亲交， 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 也。愿将军勿疑！」馥素恇怯，因然 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 李历谏馥曰：「兾州虽鄙，带甲百 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 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 乳，立可饿杀。柰何乃欲以州与 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 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 君独何病焉！」从事赵浮、程奂请以

[万张屯河阳。浮等闻馥欲以兾州与绍，自 孟津驰东下。时绍尚在朝歌清水口，浮等 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余人，整兵鼓夜 过绍营，绍甚恶之。浮等到，谓馥曰： 「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己离散，虽有张 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 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 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合高枕，何忧何 惧！」馥不从，乃避位，出居赵忠故舍。 遣子赍兾州印绶于黎阳与绍。]绍遂领兾 州牧。

从事沮授 [沮音葅。]说绍曰：「将 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 郡之卒，撮兾州之众，威震河朔，名 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 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 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 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 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 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 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 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 难。」绍喜曰：「此吾心也。」即表 授为监军、奋威将军。[献帝传曰：沮]

[表拜骑都尉。袁绍得兾州，又辟焉。 英 雄记曰：是时年号初平，绍字本初，自以 为年与字合，必能克平祸乱。]卓遣执金 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赍诏书喻 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汉末名 士録曰：班字季皮，太山人，少与山阳度 尚、东平张邈等八人并轻财赴义，振济人 士，丗谓之八厨。 谢承后汉书曰：班， 王匡之妹夫，董卓使班奉诏到河内，解释 义兵。匡受袁绍旨，收班系狱，欲杀之以 徇军。班与匡书云：「自古已来，未有下 土诸侯举兵向京师者。刘向传曰『掷鼠忌 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修俱受诏 命。关东诸郡虽实嫉卓，犹以衔奉王命， 不敢玷辱。而足下独囚仆于狱，欲以衅 鼓，此悖暴无道之甚者也。仆与董卓有何 亲戚，义岂同恶？而足下张虎狼之口，吐 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甚酷哉！死，人 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 当诉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祸福之机，今 日着矣。曩为一体，今为血雠。亡人子二 人，则君之甥，身没之后，慎勿令临仆尸 骸也。」匡得书，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 于狱。班甞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 记，语多不载。]卓闻绍得关东，乃悉 诛绍宗族太傅隗等。当是时，豪侠多 附绍，皆思为之报，州郡锋起，莫不 假其名。馥怀惧，从绍索去，往依张 邈。[英雄记曰：绍以河内朱汉为都官从 事。汉先时为馥所不礼，内怀怨恨，且欲 邀迎绍意，擅发城郭兵围守馥第，拔刃登 屋。馥走上楼，收得馥大儿，槌折两脚。 绍亦立收汉，杀之。馥犹忧怖，故报绍索 去。]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 耳语。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 至溷自杀。[英雄记曰：公孙瓒击青州黄 巾贼，大破之，还屯广宗，改易守令，兾 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开门受之。绍自往 余人为方阵，骑为两翼，左右各五千余 匹，白马义从为中坚，亦分作两校，左射 右，右射左，旌旗铠甲，光照天地。绍令 曲义以八百兵为先登，强弩千张夹承之， 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阵于后。义乆在凉州， 晓习羌鬬，兵皆骁锐。瓒见其兵少，便放 骑欲陵蹈之。义兵皆伏楯下不动，未至数 十步，乃同时俱起，扬尘大叫，直前冲 突，强弩雷发，所中必倒，临阵斩瓒所署 兾州刺史严纲甲首千余级。瓒军败绩，步 骑奔走，不复还营。义追至界桥；瓒殿兵 还战桥上，义复破之，遂到瓒营，拔其牙 门，营中余众皆复散走。绍在后，未到桥 十数里，下马发鞍，见瓒已破，不为设 随。瓒部迸骑二千余匹卒至，便围绍数 重，弓矢雨下。别驾从事田丰扶绍欲郄入 空垣，绍以兜鍪扑地曰：「大丈夫当前鬬 死，而入墙间，岂可得活乎？」强弩乃乱 发，多所杀伤。瓒骑不知是绍，亦稍引 郄；会曲义来迎，乃散去。瓒每与虏战， 常乗白马，追不虚发，数获戎捷，虏相告 云「当避白马」。因虏所忌，简其白马数 千匹，选骑射之士，号为白马义从；一曰 胡夷健者常乗白马，瓒有健骑数千，多乗 白马，故以号焉。绍旣破瓒，引军南到薄 落津，方与宾客诸将共会，闻魏郡兵反， 客有家在邺者，皆忧怖失色，或起啼泣， 绍容皃不变，自若也。贼陶升者，故内黄 小吏也，有善心，独将部众踰西城入，闭 守州门，不内他贼，以车载绍家及诸衣冠 在州内者，身自扞卫，送到斥丘乃还。绍 到，遂屯斥丘，以陶升为建义中郎将。乃 引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于毒，围攻五 日，破之，斩毒及长安所署兾州牧壶寿。 遂寻山北行，薄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 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 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皆屠其屯壁， 奔走得脱，斩首数万级。绍复还屯邺。初 拜奉帝命。岐住绍营，移书告瓒。瓒遣使 具与绍书曰：「赵太仆以周召之德，衔命 来征，宣扬朝恩，示以和睦，旷若开云见 日，何喜如之？昔贾复、寇恂亦争士卒， 欲相危害，遇光武之宽，亲俱陛见，同舆 共出，时人以为荣。自省边鄙，得与将军 共同此福，此诚将军之眷，而瓒之幸 也。」曲义后恃功而骄恣，绍乃杀之。]

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 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图还说绍迎 天子都邺，绍不从。[献帝传云：沮授说 绍曰：「将军累叶辅弼，丗济忠义。今朝 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 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绍 恱，将从之。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 迟，为日乆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 今英雄据有州郡，众动万计，所谓秦失其 鹿，先得者王。若迎天子以自近，动輙表 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 者也。」授曰：「今迎朝廷，至义也，又 于时宜大计也，若不早图，必有先人者 也。夫权不失机，功在速捷，将军其图 之！」绍弗能用。案此书称郭图之计，则 与本传违也。]会太祖迎天子都许，收 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太祖 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 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 侯，[献帝春秋曰：绍耻班在太祖下，怒 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 背恩，挟天子以令我乎！」太祖闻，而以 大将军让于绍。]绍让侯不受。顷之。 击破瓒于易京，井其众。[典略曰：自 此绍贡御希慢，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 「赤德衰尽，袁为黄胤，宜顺天意。」绍 以苞密白事示军府将吏。议者咸以苞为妖 妄宜诛，绍乃杀苞以自解。 九州岛春秋 曰：绍延征北海郑玄而不礼，赵融闻之 曰：「贤人者，君子之望也。不礼贤，是 以有为也。」 英雄记载太祖作董卓歌， 辞云：「德行不亏缺，变故自难常。郑康 成行酒，伏地气绝，郭景图命尽于园 桑。」如此之文，则玄无病而卒。余书不 见，故载録之。]出长子谭为青州，沮 授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 曰：「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 [九州岛春秋载授谏辞曰：「丗称一兔走 衢，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 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 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兔分定 之义。」绍曰：「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 拜为刺史。其土自河而西，盖不过平原而 已。遂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 是时百姓无主，欣戴之矣。然信用羣小， 好受近言，肆志奢淫，不知稼穑之艰难。 华彦、孔顺皆奸佞小人也，信以为腹心； 王修等备官而已。然能接待宾客，慕名敬 士。使妇弟领兵在内，至令草窃，巿井而 外，虏掠田野；别使两将募兵下县，有赂 者见免，无者见取，贫弱者多，乃至于窜 伏丘野之中，放兵捕索如猎鸟兽。邑有万 户者，着籍不盈数百，收赋纳税，参分不 入一。招命贤士，不就；不强弃军期，安 居族党，亦不能罪也。又以中子熈为幽]

州，甥高干为并州。众数十万，以审 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 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率，简精卒 十万，骑万匹，将攻许。[丗语曰：绍 步卒五万，骑八千。孙盛评曰：案魏武谓 崔琰曰「昨案贵州户籍，可得三十万 众」。由此推之，但兾州胜兵已如此，况 兼幽、并及青州乎？绍之大举，必悉师而 起，十万近之矣。 献帝传曰：绍将南 师，沮授、田丰谏曰：「师出历年，百姓 疲弊，仓庾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 也。宜先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 得通，乃表曹氏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 逸。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审配、郭 图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 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强众，以 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 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 恃众凭强，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 灭。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今举兵南向， 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氏 法令旣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 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兵，窃为 公惧之！」图等曰：「武王伐纣，不曰不 义，况兵加曹氏而云无名！且公师武臣竭 大业，虑之失也。夫天与弗取，反受其 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 之计，计在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 也。」绍从之。图等因是谮授「监统内 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 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 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 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 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合而南。]

先是，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 术。术死，备杀刺史车冑，引军屯 沛。绍遣骑佐之。太祖遣刘岱、王忠 击之，不克。建安五年，太祖自东征 备。田丰说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 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 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 哉！」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魏 氏春秋载绍檄州郡文曰：「盖闻明主图危 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强秦弱 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 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 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 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 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 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 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 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 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 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方收罗英 雄，弃瑕録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 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 进易退，伤夷折衂，数丧师徒。幕府輙复 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 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蹙威 柄，兾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乗资跋 扈，肆行酷裂，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 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 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县之戮，妻 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 方，地夺于吕布，仿偟东裔，蹈据无所。 幕府唯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 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 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 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 也。后会銮驾东反，羣虏乱政。时兾州方 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 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幼主。而 便放志专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官，败法 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 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羣 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 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俱 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 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 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绝言路，擅收立 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 陵尊显，松栢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 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 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 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 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 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 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 道之臣，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 整训，加意含覆，兾可弥缝。而操豺狼野 心，潜苞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 室，除灭中正，专为枭雄。往岁伐鼓北 征，讨公孙瓒，强御桀逆，拒围一年。操 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相 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 发路，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 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蜋之 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 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羣，奋中黄、育、 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 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而沃熛 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迟，纲 弛纪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 陪卫，内以拘执，惧其篡逆之祸，因斯而 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 也，可不勖哉！」此陈琳之辞。]

绍进军黎阳，遣颜良攻刘延于白 马。沮授又谏绍：「良性促狭，虽骁 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太祖救延， 与良战，破斩良。[献帝传曰：绍临发， 沮授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夫势 在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 天子以为资，我虽克公孙，众实疲弊，而 将骄主忲，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 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今之谓 也。」]绍渡河，壁延津南，使刘备、 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之，斩丑，再 战，禽绍大将。绍军大震。[献帝传 曰：绍将济河，沮授谏曰：「胜负变化， 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 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 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 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反乎？」 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兵属郭]

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 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 搏。宜徐持乆，旷以日月。」绍不 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 军不利，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 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太祖 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 曰霹雳车。[魏氏春秋曰：以古有矢石， 又传言「旝动而鼓」，说文曰「旝，发石 也」，于是造发石车。]绍为地道，欲袭 太祖营。太祖輙于内为长堑以拒之， 又遣竒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 其谷。太祖与绍相持日乆，百姓疲 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运车，沮授说 绍：「可遣将蒋竒别为支军于表，以 断曹公之钞。」绍复不从。琼宿乌 巢，去绍军四十里。太祖乃留曹洪 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绍 遣骑救之，败走。破琼等，悉斩之。 太祖还，未至营，绍将高览、张合等 率其众降。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 渡河。余众伪降，尽坑之。[张璠汉纪 云：杀绍卒凡八万人。]沮授不及绍渡， 为人所执，诣太祖，[献帝传云：授大呼 曰：「授不降也，为军所执耳！」太祖与 之有旧，逆谓授曰：「分野殊异，遂用圮 州失策，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见 禽耳。」太祖曰：「本初无谋，不用君 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当相与图 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 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太祖叹曰： 「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太祖厚待 之。后谋还袁氏，见杀。

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 「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 未可轻也，不如以乆持之。将军据山 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 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竒兵， 乗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 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 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 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 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甚，以 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旣败，或谓丰 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 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 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 果为所笑。」遂杀之。[先贤行状曰： 丰字符皓，巨鹿人，或云勃海人。丰天姿 瓌杰，权略多竒，少丧亲，居丧尽哀，日 月虽过，笑不至矧。博览多识，名重州 党。初辟太尉府，举茂才，迁侍御史。阉 起义，卑辞厚币以招致丰，丰以王室多 难，志存匡救，乃应绍命，以为别驾。劝 绍迎天子，绍不纳。绍后用丰谋，以平公 孙瓒。逢纪惮丰亮直，数谗之于绍，绍遂 忌丰。绍军之败也，土崩奔北，师徒略 尽，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 不至于是也。」绍谓逢纪曰：「兾州人闻 吾军败，皆当念吾，唯田别驾前谏止吾， 与众不同，吾亦惭见之。」纪复曰：「丰 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 也。」绍于是有害丰之意。初，太祖闻丰 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 遁，复曰：「向使绍用田别驾计，尚未可 知也。」 孙盛曰：观田丰、沮授之谋， 虽良、平何以过之？故君贵审才，臣尚量 主；君用忠良，则霸王之业隆，臣奉闇 后，则覆亡之祸至：存亡荣辱，常必由 兹。丰知绍将败，败则己必死，甘冒虎口 以尽忠规，烈士之于所事，虑不存己。夫 诸侯之臣，义有去就，况丰与绍非纯臣 乎！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言去 乱邦，就有道可也。]绍外宽雅，有局 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 此类也。
兾州城邑多叛，绍复击定之。自 军败后发病，七年，忧死。
绍爱少子尚，皃美，欲以为后而 未显。[典论曰：谭长而惠，尚少而美。 绍妻刘氏爱尚，数称其才，绍亦竒其皃， 欲以为后，未显而绍死。刘氏性酷妬，绍 死，僵尸未殡，宠妾五人，刘尽杀之。以 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于地下，乃髠头墨 面以毁其形。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审 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配、纪 与尚比，评、图与谭比。众以谭长， 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 縁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谭至，不 得立，自号车骑将军。由是谭、尚有 隙。太祖北征谭、尚。谭军黎阳，尚 少与谭兵，而使逢纪从谭。谭求益 兵，配等议不与。谭怒，杀纪。[英雄 记曰：纪字符图。初，绍去董卓出奔，与 许攸及纪俱诣兾州，绍以纪聦达有计策， 甚亲信之，与共举事。后审配任用，与纪 不睦。或有谗配于绍，绍问纪，纪称「配 天性烈直，古人之节，不宜疑之」。绍 曰：「君不恶之邪？」纪荅曰：「先日所 争者私情，今所陈者国事。」绍善之，卒 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为亲善。]太祖渡 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欲分兵益 谭，恐谭遂夺其众，乃使审配守邺， 尚自将兵助谭，与太祖相拒于黎阳。 自二月至九月，大战城下，谭、尚败 退，入城守。太祖将围之，乃夜遁。 追至邺，收其麦，拔阴安，引军还 许。太祖南征荆州，军至西平。谭、 尚遂举兵相攻，谭败奔平原。尚攻之 急，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太祖乃还 救谭，十月至黎阳。[魏氏春秋载刘表遗 谭书曰：「天笃降害，祸难殷流，尊公殂 殒，四海悼心。贤胤承统，遐迩属望，咸 欲展布旅力，以投盟主，虽亡之日，犹存 之愿也。何寤青蝇飞于干旍，无极游于二 垒，使股肱分为二体，背膂绝为异身！昔 三王五伯，下及战国，父子相残，盖有之 矣；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伯功，或 欲以显宗主，或欲以固冢嗣，未有弃亲即 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 游之恨于齐，未若太公之忿曹；宣子之承 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之违难不 适雠国，岂可忘先君之怨，弃至亲之好， 为万丗之戒，遗同盟之耻哉！兾州不弟之 慠，旣已然矣；仁君当降志辱身，以匡国 为务；虽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 氏，兄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傲也。然 庄公有大隧之乐，象受有鼻之封。愿弃捐 前忿，远思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 又遗尚书曰：「知变起辛、郭，祸结同 生，追阏伯、实沈之踪，忘常棣死丧之 奄之师，皆所以翦除秽害而定王业，非强 弱之事争，喜怒之忿也。故虽灭亲不为 尤，诛兄不伤义。今二君初承洪业，纂继 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 之负，当唯义是务，唯国是康。何者？金 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 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 度数弘广，绰然有余，当以大包小，以优 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 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留神远 图，克己复礼，当振斾长驱，共奖王室， 若迷而不反，违而无改，则胡夷将有诮让 也。愤踊鹤望，兾闻和同之声。若其泰 也，则袁族其与汉升降乎！如其否也，则 同盟永无望矣。」谭、尚尽不从。 汉晋 春秋载审配献书于谭曰：「春秋之义，国 君死社稷，忠臣死王命。苟有图危宗庙， 败乱国家，王纲典律，亲踈一也。是以周 公垂泣而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针 叔之鸩。何则？义重人轻，事不得已也。 昔卫灵公废蒯聩而立輙，蒯聩为不道，入 戚以篡，卫师伐之。春秋传曰：『以石曼 姑之义，为可以拒之。』是以蒯聩终获叛 逆之罪，而曼姑永享忠臣之名。父子犹 谱牒，先公谓将军为兄子，将军谓先公为 叔父，海内远近，谁不备闻？且先公即丗 之日，我将军斩衰居庐，而将军斋于垩 室，出入之分，于斯益明。是时凶臣逢 纪，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将 军奋赫然之怒，诛不旋时，我将军亦奉命 承旨，加以淫刑。自是之后，痈疽破溃， 骨肉无丝发之嫌，自疑之臣，皆保生全之 福。故悉遣强胡，简命名将，料整器械， 选择战士，殚府库之财，竭食土之实，其 所以供奉将军，何求而不备？君臣相率， 共卫旌麾，战为鴈行，赋为币主，虽倾仓 计，唇齿辅车，不相为赐。谓为将军心合 意同，混齐一体，必当并威偶势，御寇宁 家。何图凶险谗慝之人，造饰无端，诱导 奸利，至令将军翻然改图，忘孝友之仁， 听豺狼之谋，诬先公废立之言，违近者在 丧之位，悖纪纲之理，不顾逆顺之节，横 易兾州之主，欲当先公之继。遂放兵钞 拨，屠城杀吏，交尸盈原，裸民满野，或]
[有髠]
[ 发肤，割截支体，冤魂痛于幽冥，]
[创痍号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赐秦、 胡财物妇女，豫有分界。或闻告令吏士 云：『孤虽有老母，輙使身体完具而 士友假寐悲叹，无所措其手足；念欲静师 拱默以听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 节，贻太夫人不测之患，陨先公高丗之 业。且三军愤慨，人怀私怒，我将军辞不 获已，以及馆陶之役。是时外为御难，内 实乞罪，旣不见赦，而屠各二三其心，临 阵叛戾。我将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 军奔避，不敢告辞。亦谓将军当少垂亲亲 之仁，贶以缓追之惠，而乃寻踪蹑轨，无 所逃命。困兽必鬬，以干严行，而将军师 旅土崩瓦解，此非人力，乃天意也。是后 又望将军改往修来，克己复礼，追还孔怀 烽烟相望，涉血千里，遗城厄民，引领悲 怨，虽欲勿救，恶得已哉！故遂引军东 辕，保正疆埸，虽近郊垒，未侵境域，然 望旌麾，能不永叹？配等备先公家臣，奉 废立之命。而图等干国乱家，礼有常刑。 故奋弊州之赋，以除将军之疾，若乃天启 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 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 刑。若必不悛，有以国毙，图头不县，军 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 典略曰：谭得书怅然，登城而泣。旣劫于 郭图，亦以兵锋累交，遂战不解。尚闻]

翔叛尚归太祖，谭复阴刻将军印假 旷、翔。太祖知谭诈，与结婚以安 之，乃引军还。尚使审配、苏由守 邺，复攻谭平原。太祖进军将攻邺， 到洹水，去邺五十里，由欲为内应， 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 太祖遂进攻之，为地道，配亦于内作 堑以当之。配将冯礼开突门，内太祖 兵三百余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 击突中栅门，栅门闭，入者皆没。太 祖遂围之，为堑，周四十里，初令 浅，示若可越。配望而笑之，不出争 利。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 者过半。尚闻邺急，将兵万余人还救 之，依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 七里，临滏水，举火以示城中，城中 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 决围。太祖逆击之，败还，尚亦破 走，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未 合，尚惧，遣阴夔、陈琳乞降，不 听。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 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 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 物，以示其家，城中崩沮。配兄子荣 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与配战城 中，生禽配。配声气壮烈，终无挠

[有不可犯之节。袁绍领兾州，委以腹心之 任，以为治中别驾，并揔幕府。初，谭之 去，皆呼辛毗、郭图家得出，而辛评家独 被收。及配兄子开城门内兵，时配在城东 南角楼上，望见太祖兵入，忿辛、郭坏败 兾州，乃遣人驰诣邺狱，指杀仲治家。是 时，辛毗在军，闻门开，驰走诣狱，欲解 其兄家，兄家已死。是日生缚配，将诣帐 下，辛毗等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 「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顾曰：「狗 辈，正由汝曹破我兾州，恨不得杀汝也！ 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有顷，公引见， 儿不足用乃至此！」公复谓曰：「曩日孤 之行围，何弩之多也？」配曰：「恨其少 耳！」公曰：「卿忠于袁氏父子，亦自不 得不尔也。」有意欲活之。配旣无挠辞， 而辛毗等号哭不已，乃杀之。初，兾州人 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 「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厉声曰：「汝 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若汝生 邪！」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 「我君在北。」 乐资山阳公载记及袁暐 献帝春秋并云太祖兵入城，审配战于门 中，旣败，逃于井中，于井获之。 臣松 易了。不知资、暐之徒竟为何人，未能识 别然否，而轻弄翰墨，妄生异端，以行其 书。如此之类，正足以诬罔视听，疑误后 生矣。寔史籍之罪人，达学之所不取者 也。高干以并州降，复以干为刺史。]

太祖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 平、勃海、河间，攻尚于中山。尚走 故安从熈，谭悉收其众。太祖将讨 之，谭乃拔平原，并南皮，自屯龙 凑。十二月，太祖军其门，谭不出， 夜遁奔南皮，临清河而屯。十年正 月，攻拔之，斩谭及图等。熈、尚为 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 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 盟，令曰：「违命者斩！」众莫敢 语，各以次歃。至别驾韩珩，曰： 「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 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 北面于曹氏，所弗能为也。」一坐为 珩失色。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 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 志，以励事君。」高干叛，执上党太 守，举兵守壶口关。遣乐进、李典击 之，未拔。十一年，太祖征干。干乃 留其将夏昭、邓升守城，自诣匈奴单

[洛都尉王琰获高干，以功封侯；其妻哭于 室，以为琰富贵将更娶妾媵而夺己爱故 也。]十二年，太祖至辽西击乌丸。 尚、熈与乌丸逆军战，败走奔辽东， 公孙康诱斩之，送其首。[典略曰：尚 为人有勇力，欲夺取康众，与熈谋曰： 「今到，康必相见，欲与兄手击之，有辽 东犹可以自广也。」康亦心计曰：「今不 取熈、尚，无以为说于国家。」乃先置其 精勇于厩中，然后请熈、尚。熈、尚入， 康伏兵出，皆缚之，坐于冻地。尚寒，求 席，熈曰：「头颅方行万里，何席之 为！」遂斩首。谭，字显思。熈，字显 买，与尚俱走辽东。曹瞒传云：买，尚兄 子。未详。]太祖高韩珩节，屡辟不 至，卒于家。[先贤行状曰：珩字子佩， 代郡人，清粹有雅量。少丧父母，奉养兄 姊，宗族称孝悌焉。]
袁术传
袁术字公路，司空逢子，绍之从 弟也。以侠气闻。举孝廉，除郎中， 历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 将。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 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太 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术得据其 郡。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 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旣与绍有 隙，又与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绍 与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 舍近交远如此。[吴书曰：时议者以灵帝 失道，使天下叛乱，少帝幼弱，为贼臣所 立，又不识母氏所出。幽州牧刘虞宿有德 望，绍等欲立之以安当时，使人报术。术 观汉室衰陵，阴怀异志，故外托公义以拒 绍。绍复与术书曰：「前与韩文节共建永 丗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今西名有幼 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 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于 不祥，愿详思之。」术荅曰：「圣主聦 叡，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 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乱尚未厌，复 欲兴之。乃云今主『无血脉之属』，岂不 诬乎！先人以来，弈丗相承，忠义为先。 太傅公仁慈恻隐，虽知贼卓必为祸害，以 信徇义，不忍去也。门户灭绝，死亡流 漫，幸蒙远近来相赴助，不因此时上讨国 贼，下刷家耻，而图于此，非所闻也。又 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面』，此卓所为， 岂国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雠，况非 君命乎！慺慺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

刺史陈温，领其州。 [臣松之案英雄记： 「陈温字符悌，汝南人。先为杨州刺史， 自病死。袁绍遣袁遗领州，败散，奔沛 国，为兵所杀。袁术更用陈瑀为杨州。瑀 字公玮，下邳人。瑀旣领州，而术败于封 丘，南向寿春，瑀拒术不纳。术退保阴 陵，更合军攻瑀，瑀惧走归下邳。」如 此，则温不为术所杀，与本传不同。]以 张勋、桥蕤等为大将军。李傕入长 安，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 阳翟侯，假节，遣太傅马日磾因循行 拜授。术夺日磾节，拘留不遣。[三辅]

[等典校中书，历位九卿，遂登台辅。 献 帝春秋曰：术从日磾借节观之，因夺不 还，备军中千余人，使促辟之。日磾谓术 曰：「卿家先丗诸公，辟士云何，而言促 之，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 术留之不遣；旣以失节屈辱，忧恚而死。]

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 也。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 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羣雄 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今丗 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 为之时也。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 致珪。珪荅书曰：「昔秦末丗，肆暴 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 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丗，未有亡秦 苛暴之乱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 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 征矣。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 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 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备旧 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肉骨之惠 也。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 也。」

兴平二年冬，天子败于曹阳。术 天顺民，于诸君意如何？」众莫敢 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 于文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有其 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弈丗克昌，未 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 暴也。」术嘿然不恱。用河内张烱之 符命，遂僭号，[典略曰：术以袁姓出 陈，陈，舜之后，以土承火，得应运之 次。又见谶文云：「代汉者，当涂高 也。」自以名字当之，乃建号称仲氏。]以 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祠南北 郊。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 余粱肉，[九州岛春秋曰：司隶冯方女， 国色也，避乱杨州，术登城见而恱之，遂 纳焉，甚爱幸。诸妇害其宠，语之曰： 「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时涕泣忧愁，必 长见敬重。」冯氏以为然，后见术輙垂 涕，术果以有心志，益哀之。诸妇人因共 绞杀，悬之厕梁，术诚以为不得志而死， 乃厚加殡敛。]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 尽，人民相食。术前为吕布所破，后 为太祖所败，奔其部曲雷薄、陈兰于 灊山，复为所拒，忧惧不知所出。将 归帝号于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 道死。[魏书曰：术归帝号于绍曰：「汉 之失天下乆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豪 雄角逐，分裂疆宇，此与周之末年七国分 势无异，卒强者兼之耳。加袁氏受命当 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民户百 万，以强则无与比大，论德则无与比高。 曹操欲扶衰拯弱，安能续绝命救已灭 乎？」绍阴然之。 吴书曰：术旣为雷薄 等所拒，留住三日，士众绝粮，乃还至江 亭，去寿春八十里。问厨下，尚有麦屑三 十斛。时盛暑，欲得蜜浆，又无蜜。坐棂 床上，叹息良乆，乃大咤曰：「袁术至于 此乎！」因顿伏床下，呕血斗余，遂死。] 妻子依术故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破 勋，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耀 拜郎中，耀女又配于权子奋。

刘表传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少 知名，号八俊。[张璠汉纪曰：表与同郡 人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绪恭、刘 祇、田林为八交，或谓之八顾。 汉末名 士録云：表与汝南陈翔字仲麟、范滂字孟 愽、鲁国孔昱字丗元、勃海苑康字仲真、 山阳檀敷字文友、张俭字符节、南阳岑晊 字公孝为八友。 谢承汉书曰：表受学于 同郡王畅。畅为南阳太守，行过乎俭。表 时年十七，进谏曰：「奢不僭上，俭不逼 下，盖中庸之道，是故蘧伯玉耻独为君 子。府君若不师孔圣之明训，而慕夷齐之 末操，无乃皎然自遗于丗！」畅荅曰： 「以约失之者鲜矣。且以矫俗也。」长]

八尺余，姿皃甚伟。以大将军掾为北 军中候。灵帝崩，代王叡为荆州刺 史。是时山东兵起，表亦合兵军襄 阳。[司马彪战略曰：刘表之初为荆州 也，江南宗贼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 之众。吴人苏代领长沙太守，具羽为华容 长，各阻兵作乱。表初到，单马入宜城， 而延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与 谋。表曰：「宗贼甚盛，而众不附，袁术 因之，祸今至矣！吾欲征兵，恐不集，其 策安出？」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 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 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何患所至之不 从而问兴兵与策乎？」表顾问越，越曰： 「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 多，在得人也。袁术勇而无断，苏代、具 羽皆武人，不足虑。宗贼帅多贪暴，为下 所患。越有所素养者，使示之以利，必以 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 人，有乐存之心，闻君盛德，必襁负而至 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 州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 也。」表曰：「子柔之言，雍季之论也。 异度之计，臼犯之谋也。」遂使越遣人诱 宗贼，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袭取其 众，或即授部曲。唯江夏贼张虎、陈生拥 众据襄阳，表乃使越与庞季单骑往说降 之，江南遂悉平。]

袁术之在南阳也，与孙坚合从， 欲袭夺表州，使坚攻表。坚为流矢所 中死，军败，术遂不能胜表。李傕、 郭汜入长安，欲连表为援，乃以表为 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 节。天子都许，表虽遣使贡献，然北 与袁绍相结。治中邓羲谏表，表不 听，[汉晋春秋曰：表荅羲曰：「内不失 贡职，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 中独何怪乎？」]羲辞疾而退，终表之 丗。张济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 流矢所中死。荆州官属皆贺，表曰： 「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

太守张羡叛表， [英雄记曰：张羡，南阳 人。先作零陵、桂阳长，甚得江、湘间 心，然性屈强不顺。表薄其为人，不甚礼 也。羡由是怀恨，遂叛表焉。]表围之连 年不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 表遂攻并怿，南收零、桂，北据汉 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英雄 记曰：州界羣寇旣尽，表乃开立学官，博 求儒士，使綦毋闿、宋忠等撰五经章句， 谓之后定。]

太祖与袁绍方相持于官渡，绍遣 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佐太 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 将军若欲有为，起乗其弊可也；若不 然，固将择所从。将军拥十万之众， 安坐而观望。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 而不得，此两怨必集于将军，将军不 得中立矣。夫以曹公之明哲，天下贤 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 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 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 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 万全之策也。」表大将蒯越亦劝表， 表狐疑，乃遣嵩诣太祖以观虚实。嵩 考杀随嵩行者，知嵩无他意，乃止。 [傅子曰：初表谓嵩曰：「今天下大乱，未 知所定，曹公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 衅。」嵩对曰：「圣达节，次守节。嵩， 守节者也。夫事君为君，君臣名定，以死 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 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至明， 必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 必享百丗之利，楚国实受其佑，使嵩可 也；设计未定，嵩使京师，天子假嵩一 官，则天子之臣，而将军之故吏耳。在君 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 之，果如所言，天子拜嵩侍中，迁零陵太 守，还称朝廷、曹公之德也。表以为怀 贰，大会寮属数百人，陈兵见嵩，盛怒， 持节将斩之，数曰：「韩嵩敢怀贰邪！」 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动，谓表曰： 「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具陈前言。 表怒不已，其妻蔡氏谏之曰：「韩嵩，楚 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乃 弗诛而囚之。]表虽外皃儒雅，而心多 疑忌，皆此类也。

刘备奔表，表厚待之，然不能 用。[汉晋春秋曰：太祖之始征柳城，刘 备说表使袭许，表不从。及太祖还，谓备 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 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 未足为恨也。」]建安十三年，太祖征 表，未至，表病死。

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 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 子琦为江夏太守，众遂奉琮为嗣。琦 与琮遂为雠隙。[典论曰：表疾病，琦还 省疾。琦性慈孝，瑁、允恐琦见表，父子 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命君 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 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 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 流涕而去。]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 琮归太祖，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 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 不可乎？」巽对曰：「逆顺有大体， 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 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 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 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 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 「吾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 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 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 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太祖 军到襄阳，琮举州降。备走奔夏口。

[刘琮之功，赐爵关内侯。文帝时为侍中， 太和中卒，巽在荆州，目庞统为半英雄， 证裴潜终以清行显；统遂附刘备，见待次 于诸葛亮，潜位至尚书令，并有名德。及 在魏朝，魏讽以才智闻，巽谓之必反，卒 如其言。巽弟子嘏，别有传。 汉晋春秋 曰：王威说刘琮曰：「曹操得将军旣降， 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 威竒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 即威震四海，坐而虎步，中夏虽广，可传 檄而定，非徒收一胜之功，保守今日而 已。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琮不纳。 搜神记曰：建安初，荆州童谣曰：「八九 平以来，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民又丰 乐，至建安八年九年当始衰。始衰者，谓 刘表妻死，诸将并零落也。十三年无孑遗 者，表当又死，因以丧破也。是时，华容 有女子忽啼呼云：「荆州将有大丧。」言 语过差，县以为妖言，系狱月余，忽于狱 中哭曰：「刘荆州今日死。」华谷去州数 百里，即遣马吏验视，而刘表果死，县乃 出之。续又歌吟曰：「不意李立为贵 人。」后无几，太祖平荆州，以涿郡李立 字建贤为荆州刺史。]
太祖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
[刘镇南乆用其民矣。身没之后，诸子鼎 峙，虽终难全，犹可引日。青州刺史琮， 心高志洁，智深虑广，轻荣重义，薄利厚 德，蔑万里之业，忽三军之众，笃中正之 体，敦令名之誉，上耀先君之遗尘，下图 不朽之余祚；鲍永之弃并州，窦融之离五 郡，未足以喻也。虽封列侯一州之位，犹 恨此宠未副其人；而比有笺求还州。监史 虽尊，秩禄未优。今听所执，表琮为谏议 大夫，参同军事。」]蒯越等侯者十五 人。越为光禄勋；[傅子曰：越，蒯通之 后也，深中足智，魁杰有雄姿。大将军何 阳令，佐刘表平定境内，表得以强大。诏 书拜章陵太守，封樊亭侯。荆州平，太祖 与荀彧书曰：「不喜得荆州，喜得蒯异度 耳。」建安十九年卒。临终，与太祖书， 托以门户。太祖报书曰：「死者反生，生 者不愧。孤少所举，行之多矣。魂而有 灵，亦将闻孤此言也。」嵩，大鸿胪；] [先贤行状曰：嵩字德高，义阳人。少好 学，贫不改操。知丗将乱，不应三公之 命，与同好数人隐居于郦西山中。黄巾 起，嵩避难南方，刘表逼以为别驾，转从 事中郎。表郊祀天地，嵩正谏不从，渐见]

中； [羲，章陵人。]先，尚书令；其余 多至大官。[零陵先贤传曰：先字始宗， 博学强记，尤好黄老言，明习汉家典故。 为刘表别驾，奉章诣许，见太祖。时宾客 并会，太祖问先：「刘牧如何郊天也？」 先对曰：「刘牧托汉室肺腑，处牧伯之 位，而遭王道未平，羣凶塞路，抱玉帛而 无所聘俯，修章表而不获达御，是以郊天 祀地，昭告赤诚。」太祖曰：「羣凶为 谁？」先曰：「举目皆是。」太祖曰： 「今孤有熊罴之士，步骑十万，奉辞伐 罪，谁敢不服？」先曰：「汉道陵迟，羣 若，即蚩尤、智伯复见于今也。」太祖嘿 然。拜先武陵太守。荆州平，先始为汉尚 书，后为魏国尚书令。先甥同郡周不疑， 字符直，零陵人。先贤传称不疑幼有异 才，聦明敏达，太祖欲以女妻之，不疑不 敢当。太祖爱子仓舒，夙有才智，谓可与 不疑为俦。及仓舒卒，太祖心忌不疑，欲 除之。文帝谏以为不可，太祖曰：「此人 非汝所能驾御也。」乃遣刺客杀之。挚虞 文章志曰：不疑死时年十七，着文论四 首。 丗语曰：表死后八十余年，至晋太 康中，表冢见发。表及妻身形如生，芬香 闻数里。]

评曰：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 仁，自书契已来，殆未之有也。[英雄 记曰：昔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卓 而铜人毁；丗有卓而大乱作，大乱作而卓 身灭，抑有以也。]袁术奢淫放肆，荣不 终己，自取之也。[臣松之以为桀、纣无 道，秦、莽纵虐，皆多历年所，然后众恶 乃着。董卓自窃权柄，至于陨毙，计其日 月，未盈三周，而祸崇山岳，毒流四海。 其残贼之性，实豺狼不若。「书契未 有」，斯言为当。但评旣曰「贼忍」，又 云「不仁」，贼忍，不仁，于辞为重。袁 术无豪芒之功，纤介之善，而猖狂于时， 评但云「奢淫不终」，未足见其大恶。]袁 绍、刘表咸有威容、器观，知名当 丗。表跨蹈汉南，绍鹰扬河朔，然皆 外宽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 用，闻善而不能纳，废嫡立庶，舍礼 崇爱，至于后嗣颠蹙，社稷倾覆，非 不幸也。昔项羽背范增之谋，以丧其 王业；绍之杀田丰，乃甚于羽远矣！

魏书七 吕布张邈臧洪传
吕布传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 也。以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 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 大见亲待。灵帝崩，原将兵诣洛 阳。[英雄记曰：原子建阳。本出自寒 其前。裁知书，少有吏用。]与何进谋 诛诸黄门，拜执金吾。进败，董 卓入京都，将为乱，欲杀原，并 其兵众。卓以布见信于原，诱布 令杀原。布斩原首诣卓，卓以布 为骑都尉，甚爱信之，誓为父 子。

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 飞将。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 侯。卓自以遇人无礼，恐人谋 己，行止常以布自卫。然卓性刚 而褊，忿不思难，尝小失意，拔 [也。」]为卓顾谢，卓意亦解。由是 阴怨卓。卓常使布守中合，布与 卓侍婢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 安。

先是，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壮 健，厚接纳之。后布诣允，陈卓 几见杀状。时允与仆射士孙瑞密 谋诛卓，是以告布使为内应。布 曰：「柰如父子何！」允曰： 「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 不暇，何谓父子？」布遂许之， 手刃刺卓。语在卓传。允以布为 后，畏恶凉州人，凉州人皆怨。 由是李傕等遂相结还攻长安城。 [英雄记曰：郭汜在城北。布开城门，将兵 就汜，言「且却兵，但身决胜负」。汜、 布乃独共对战，布以矛刺中汜，汜后骑遂 前救汜，汜、布遂各两罢。]布不能 拒，傕等遂入长安。卓死后六 旬，布亦败。[臣松之案英雄记曰：诸 书，布以四月二十三日杀卓，六月一日败 走，时又无闰，不及六旬。]将数百骑 出武关，欲诣袁术。

布自以杀卓为术报雠，欲以 山。燕精兵万余，骑数千。布有 良马曰赤兎。[曹瞒传曰：时人语曰： 「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兎。」]常与其 亲近成廉、魏越等陷锋突阵，遂 破燕军。而求益兵众，将士钞 掠，绍患忌之。布觉其意，从绍 求去。绍恐还为己害，遣壮士夜 掩杀布，不获。事露，布走河 内，[英雄记曰：布自以有功于袁氏，轻 傲绍下诸将，以为擅相署置，不足贵也。 布求还洛，绍假布领司隶校尉。外言当 遣，内欲杀布。明日当发，绍遣甲士三十 人，辞以送布。布使止于帐侧，伪使人于 帐中鼓筝。绍兵卧，布无何出帐去，而兵 不觉。夜半兵起，乱斫布床被，谓为已 死。明日，绍讯问，知布尚在，乃闭城 门。布遂引去。]与张杨合。绍令众追 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英雄记 曰：杨及部曲诸将皆受傕、汜购募，共图 布。布闻之，谓杨曰：「布，卿州里也。 卿杀布，于卿弱。不如卖布，可极得汜、 傕爵宠。」杨于是外许汜、傕，内实保护 布。汜、傕患之，更下大封诏书，以布为 颕川太守。]

张邈传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 也。少以侠闻，振穷救急，倾家 无爱，士多归之。太祖、袁绍皆 与邈友。辟公府，以高第拜骑都 尉，迁陈留太守。董卓之乱，太 祖与邈首举义兵。汴水之战，邈 遣卫兹将兵随太祖。袁绍旣为盟 主，有骄矜色，邈正议责绍。绍 使太祖杀邈，太祖不听，责绍 曰：「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 之。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 也。」邈知之，益德太祖。太祖 之征陶谦，勑家曰；「我若不 垂泣相对。其亲如此。

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 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 恨。邈畏太祖终为绍击己也，心 不自安。兴平元年，太祖复征 谦，邈弟超，与太祖将陈宫、从 事中郎许汜、王楷共谋叛太祖。 宫说邈曰：「今雄杰并起，天下 分崩，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 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 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今州军 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 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 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太 祖初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 众东迎布为兖州牧，据濮阳。郡 县皆应，唯鄄城、东阿、范为太 祖守。太祖引军还，与布战于濮 阳，太祖军不利，相持百余日。 是时岁旱、虫蝗、少谷，百姓相 食，布东屯山阳。二年间，太祖 乃尽复收诸城，击破布于巨野。 布东奔刘备。[英雄记曰：布见备，甚 敬之，谓备曰：「我与卿同边地人也。布 见关东起兵，欲诛董卓。布杀卓东出，关 备为弟。备见布语言无常，外然之而内不 说。]邈从布，留超将家属屯雍丘。 太祖攻围数月，屠之，斩超及其 家。邈诣袁术请救未至，自为其 兵所杀。[献帝春秋曰：袁术议称尊号， 邈谓术曰：「汉据火德，绝而复扬，德泽 丰流，诞生明公。公居轴处中，入则享于 上席，出则为众目之所属，华、霍不能增 其高，渊泉不能同其量，可谓巍巍荡荡， 无与为贰。何为舍此而欲称制？恐福不盈 眦，祸将溢丗。庄周之称郊祭牺牛，养饲 经年，衣以文绣，宰执鸾刀，以入庙门， 当此之时，求为孤犊不可得也！」案本 传，邈诣术，未至而死。而此云谏称尊 号，未详孰是。]

备东击术，布袭取下邳，备 还归布。布遣备屯小沛。布自称 徐州刺史。[英雄记曰：布初入徐州， 书与袁术。术报书曰：「昔董卓作乱，破 坏王室，祸害术门户，术举兵关东，未能 屠裂卓。将军诛卓，送其头首，为术扫灭 雠耻，使术明目于当丗，死生不愧，其功 一也。昔将金元休向兖州，甫诣封部，为 曹操逆所拒破，流离迸走，几至灭亡。将 军破兖州，术复明目于遐迩，其功二也。 术生年已来，不闻天下有刘备，备乃举兵 奉以生死。将军连年攻战，军粮苦少，今 送米二十万斛，迎逢道路，非直此止，当 骆驿复致；若兵器战具，佗所乏少，大小 唯命。」布得书大喜，遂造下邳。 典略 曰：元休名尚，京兆人也。尚与同郡韦休 甫、第五文休俱著名，号为三休。尚，献 帝初为兖州刺史，东之郡，而太祖已临兖 州。尚南依袁术。术僭号，欲以尚为太 尉，不敢显言，私使人讽之，尚无屈意， 术亦不敢强也。建安初，尚逃还，为术所 害。其后尚丧与太傅马日磾丧俱至京师， 天子嘉尚忠烈，为之咨嗟，诏百官吊祭， 拜子玮郎中，而日磾不与焉。 英雄记 中郎将丹杨许耽夜遣司马章诳来诣布，言 「张益德与下邳相曹豹共争，益德杀豹， 城中大乱，不相信。丹杨兵有千人屯西白 城门内，闻将军来东，大小踊跃，如复更 生。将军兵向城西门，丹杨军便开门内将 军矣」。布遂夜进，晨到城下。天明，丹 杨兵悉开门内布兵。布于门上坐，步骑放 火，大破益德兵，获备妻子军资及部曲将 吏士家口。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时，布将河 内郝萌反，将兵入布所治下邳府，诣厅事 合外，同声大呼攻合，合坚不得入。布不 知反者为谁，直牵妇，科头袒衣，相将从 溷上排壁出，诣都督高顺营，直排顺门 内儿声」。顺言「此郝萌也」。顺即严兵 入府，弓弩并射萌众；萌众乱走，天明还 故营。萌将曹性反萌，与对战，萌刺伤 性，性斫萌一臂。顺斫萌首，床舆性，送 诣布。布问性，言「萌受袁术谋，谋者悉 谁？」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 面赤，傍人悉觉之。布以宫大将，不问 也。性言「萌常以此问，性言吕将军大将 有神，不可击也，不意萌狂惑不止。」布 谓性曰：「卿健儿也！」善养视之。创 愈，使安抚萌故营，领其众。]术遣将纪 灵等步骑三万攻备，备求救于 「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太山 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 也。」便严步兵千、骑二百，驰 往赴备。灵等闻布至，皆敛兵不 敢复攻。布于沛西南一瑞安屯， 遣铃下请灵等，灵等亦请布共饮 食。布谓灵等曰：「玄德，布弟 也。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 布性不喜合鬬，但喜解鬬耳。」 布令门候于营门中举一只戟，布 言：「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一发 中者诸君当解去，不中可留决 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

术欲结布为援，乃为子索布 女，布许之。术遣使韩胤以僭号 议告布，并求迎妇。沛相陈珪恐 术、布成婚，则徐、扬合从，将 为国难，于是往说布曰；「曹公 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威灵命 丗，将征四海，将军宜与恊同策 谋，图太山之安。今与术结婚， 受天下不义之名，必有累卵之 危。」布亦怨术初不己受也，女 已在涂，追还绝婚，械送韩胤， 军。布大喜，即听登往，并令奉 章谢恩。[英雄记曰：初，天子在河东， 有手笔版书召布来迎。布军无畜积，不能 自致，遣使上书。朝廷以布为平东将军， 封平陶侯。使人于山阳界亡失文字，太祖 又手书厚加慰劳布，说起迎天子，当平定 天下意，并诏书购捕公孙瓒、袁术、韩 暹、杨奉等。布大喜，复遣使上书于天子 曰：「臣本当迎大驾，知曹操忠孝，奉迎 都许。臣前与操交兵，今操保傅陛下，臣 为外将，欲以兵自随，恐有嫌疑，是以待 罪徐州，进退未敢自宁。」答太祖曰： 「布获罪之人，分为诛首，手命慰劳，厚 见褒奖。重见购捕袁术等诏书，布当以命 为效。」太祖更遣奉车都尉王则为使者， 赍诏书，又封平东将军印绶来拜布。太祖 又手书与布曰：「山阳屯送将军所失大 封，国家无好金，孤自取家好金更相为作 印，国家无紫绶，自取所带紫绶以籍心。 将军所使不良。袁术称天子，将军止之， 而使不通章。朝廷信将军，使复重上，以 相明忠诚。」布乃遣登奉章谢恩，并以一 好绶答太祖。]登见太祖，因陈布勇 而无计，轻于去就，宜早图之。 太祖曰：「布，狼子野心，诚难 乆养，非卿莫能究其情也。」即 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 方之事便以相付。」令登阴合部 众以为内应。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登 还，布怒，拔戟斫机曰：「卿父 劝吾恊同曹公，绝婚公路；今吾 所求无一获，而卿父子并显重， 为卿所卖耳！卿为吾言，其说云 何？」登不为动容，徐喻之曰； 「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 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 人。』公曰：『不如卿言也。譬 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 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术怒，与韩暹、杨奉等连 势，遣大将张勋攻布。布谓珪 曰：「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 之柰何？」珪曰：「暹、奉与 术，卒合之军耳，策谋不素定， 不能相维持，子登策之，比之连 鸡，势不俱栖，可解离也。」布 用珪策，遣人说暹、奉，使与己 并力共击术军，军资所有，悉许 暹、奉。于是暹、奉从之，勋大 破败。[九州岛春秋载布与暹、奉书曰： 「二将军拔大驾来东，有元功于国，当书 勋竹帛，万丗不朽。今袁术造逆，当共诛 功，与二将军俱为功臣，可因今共击破 术，建功于天下，此时不可失也。」暹、 奉得书，即回计从布。布进军，去勋等营 百步，暹、奉兵同时并发，斩十将首，杀 伤堕水死者不可胜数。 英雄记曰：布后 又与暹、奉二军向寿春，水陆并进，所过 虏略。到锺离，大获而还。旣渡淮北，留 书与术曰：「足下恃军强盛，常言猛将武 士，欲相吞灭，每抑止之耳！布虽无勇， 虎步淮南，一时之间，足下鼠窜寿春，无 出头者。猛将武士，为悉何在？足下喜为 大言以诬天下，天下之人安可尽诬？古者 兵交，使在其间，造策者非布先唱也。相 而还。时有东海萧建为琅邪相，治莒，保 城自守，不与布通。布与建书曰：「天下 举兵，本以诛董卓尔。布杀卓，来诣关 东，欲求兵西迎大驾，光复洛京，诸将自 还相攻，莫肯念国。布，五原人也，去徐 州五千余里，乃在天西北角，今不来共争 天东南之地。莒与下邳相去不远，宜当共 通。君如自遂以为郡郡作帝，县县自王 也！昔乐毅攻齐，呼吸下齐七十余城，唯 莒、即墨二城不下，所以然者，中有田单 故也。布虽非乐毅，君亦非田单，可取布 书与智者详共议之。」建得书，即遣主簿 高顺谏曰：「将军躬杀董卓，威震夷狄， 端坐顾盼，远近自然畏服，不宜轻自出 军；如或不捷，损名非小。」布不从。霸 畏布钞暴，果登城拒守。布不能拔，引还 下邳。霸后复与布和。]

建安三年，布复叛为术，遣 高顺攻刘备于沛，破之。太祖遣 夏侯惇救备，为顺所败。太祖自 征布，至其城下，遗布书，为陈 祸福。布欲降，陈宫等自以负罪 深，沮其计。[献帝春秋曰：太祖军至 彭城。陈宫谓布：「宜逆击之，以逸击 劳，无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来 于白门楼上谓军士曰：「卿曹无相困，我 当自首明公。」陈宫曰：「逆贼曹操，何 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岂可得全 也！」]布遣人求救于术，自将千余 骑出战，败走，还保城，不敢 出。[英雄记曰：布遣许汜、王楷告急于 术。术曰：「布不与我女，理自当败，何 为复来相闻邪？」汜、楷曰：「明上今不 救布，为自败耳！布破，明上亦破也。」 术时僭号，故呼为明上。术乃严兵为布作 声援。布恐术为女不至，故不遣兵救也， 以绵缠女身，缚着马上，夜自送女出与 祖粮道。布妻谓曰：「将军自出断曹公粮 道是也。宫、顺素不和，将军一出，宫、 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将军当 于何自立乎？愿将军谛计之，无为宫等所 误也。妾昔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赖得 庞舒私藏妾身耳，今不须顾妾也。」布得 妻言，愁闷不能自决。 魏氏春秋曰：陈 宫谓布曰：「曹公远来，势不能乆。若将 军以步骑出屯，为势于外，宫将余众闭守 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来 攻城，将军为救于外。不过旬日，军食必 尽，击之可破。」布然之。布妻曰：「昔 孤军远出，若一旦有变，妾岂得为将军妻 哉！」布乃止。]术亦不能救。布虽骁 猛，然无谋而多猜忌，不能制御 其党，但信诸将。诸将各异意自 疑，故每战多败。太祖堑围之三 月，上下离心，其将侯成、宋 宪、魏续缚陈宫，将其众降。[九州 岛春秋曰：初，布骑将侯成遣客牧马十五 匹，客悉驱马去，向沛城，欲归刘备。成 自将骑逐之，悉得马还。诸将合礼贺成， 成酿五六斛酒，猎得十余头猪，未饮食， 先持半猪五斗酒自入诣布前，跪言：「间 酿少酒，猎得猪，未敢饮食，先奉上微 意。」布大怒曰：「布禁酒，卿酿酒，诸 将共饮食作兄弟，共谋杀布邪？」成大惧 而去，弃所酿酒，还诸将礼。由是自疑， 会太祖围下邳，成遂领众降。]布与其麾 下登白门楼。兵围急，乃下降。 遂生缚布，布曰：「缚太急，小 缓之。」太祖曰：「缚虎不得不 急也。」布请曰：「明公所患不 过于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 忧。明公将步，令布将骑，则天 下不足定也。」太祖有疑色。刘 备进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 阳及董太师乎！」太祖颔之。布 因指备曰：「是儿最叵信者。」 [英雄记曰：布谓太祖曰：「布待诸将厚 也，诸将临急皆叛布尔。」太祖曰：「卿 背妻，爱诸将妇，何以为厚？」布默然。 献帝春秋曰：布问太祖：「明公何瘦？」 太祖曰：「君何以识孤？」布曰：「昔在 洛，会温氏园。」太祖曰：「然。孤忘之 矣。所以瘦，恨不早相得故也。」布曰： 「齐桓舍射钩，使管仲相；今使布竭股肱 之力，为公前驱，可乎？」布缚急，谓刘 备曰：「玄德，卿为坐客，我为执虏，不 能一言以相宽乎？」太祖笑曰：「何不相 语，而诉明使君乎？」意欲活之，命使宽 相缓，主簿复不听，如之何？」]于是缢 杀布。布与宫、顺等皆枭首送 许，然后葬之。[英雄记曰：顺为人清 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遗。所将七百 余兵，号为千人，铠甲鬬具皆精练齐整， 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顺每谏 布，言「凡破家亡国，非无忠臣明智者 也，但患不见用耳。将军举动，不肯详 思，輙喜言误，误不可数也」。布知其 忠，然不能用。布从郝萌反后，更疏顺。 以魏续有外内之亲，悉夺顺所将兵以与 续。及当攻战，故令顺将续所领兵，顺亦 终无恨意。]

太祖之禽宫也，问宫欲活老 母及女不？宫对曰：「宫闻孝治 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 不乏人之祀，老母在公，不在宫 也。」太祖召养其母终其身，嫁 其女。[鱼氏典略曰：陈宫字公台，东郡 人也。刚直烈壮，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 连结。及天下乱，始随太祖，后自疑，乃 从吕布，为布画策，布每不从其计。下邳 败，军士执布及宫，太祖皆见之，与语平 生，故布有求活之言。太祖谓宫曰：「公 台，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 宫顾指布曰：「但坐此人不从宫言，以至 臣不忠，为子不孝，死自分也。」太祖 曰：「卿如是，柰卿老母何？」宫曰： 「宫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 之存否，在明公也。」太祖曰：「若卿妻 子何？」宫曰：「宫闻将施仁政于天下者 不绝人之祀，妻子之存否，亦在明公 也。」太祖未复言。宫曰：「请出就戮， 以明军法。」遂趋出，不可止。太祖泣而 送之，宫不还顾。宫死后，太祖待其家皆 厚于初。]

陈登者，字符龙，在广陵有 威名。又掎角吕布有功，加伏波 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表与备共 论天下人，汜曰：「陈元龙湖海 之士，豪气不除。」备谓表曰： 「许君论是非？」表曰：「欲言 非，此君为善士，不宜虚言；欲 言是，元龙名重天下。」备问 汜：「君言豪，宁有事邪？」汜 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 元龙无客主之意，乆不相与语， 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备 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 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 有救丗之意，而君求田问舍，言 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 上，卧君于地，何但上下床之闲 邪？」表大笑。备因言曰：「若 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 造次难得比也。」[先贤行状曰：登忠 亮高爽，沈深有大略，少有扶丗济民之 志。博览载籍，雅有文艺，旧典文章，莫 不贯综。年二十五，举孝廉，除东阳长， 养耆育孤，视民如伤。是时丗荒民饥，州 牧陶谦表登为典农校尉，乃巡土田之宜， 尽凿溉之利，秔稻丰积。奉使到许，太祖 以登为广陵太守，令阴合众以图吕布。登 在广陵，明审赏罚，威信宣布。海贼薛州 矣。」太祖到下邳，登率郡兵为军先驱。 时登诸弟在下邳城中，布乃质执登三弟， 欲求和同。登执意不挠，进围日急。布刺 奸张弘，惧于后累，夜将登三弟出就登。 布旣伏诛，登以功加拜伏波将军，甚得 江、淮间欢心，于是有吞灭江南之志。孙 策遣军攻登于匡琦城。贼初到，旌甲覆 水，羣下咸以今贼众十倍于郡兵，恐不能 抗，可引军避之，与其空城。水人居陆， 不能乆处，必寻引去。登厉声曰：「吾受 国命，来镇此土。昔马文渊之在斯位，能 南平百越，北灭羣狄，吾旣不能遏除凶 门自守，示弱不与战，将士衔声，寂若无 人。登乘城望形势，知其可击，乃申令将 士，宿整兵器，昧爽，开南门，引军指贼 营，步骑钞其后。贼周章方结阵，不得还 舩。登手执军鼓，纵兵乗之，贼遂大破， 皆弃舩迸走。登乘胜追奔，斩虏以万数。 贼忿丧军，寻复大兴兵向登。登以兵不 敌，使功曹陈矫求救于太祖。登密去城十 里治军营处所，令多取柴薪，两束一聚， 相去十步，从横成行，令夜俱起火，火然 其聚。城上称庆，若大军到。贼望火惊 溃，登勒兵追奔，斩首万级。迁登为东城 守在卿郡，频致吴寇，幸而克济。诸卿何 患无令君乎？」孙权遂跨有江外。太祖每 临大江而叹，恨不早用陈元龙计，而令封 豕养其爪牙。文帝追美登功，拜登息肃为 郎中。]
臧洪传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
也。父旻，历匈奴中郎将、中山‧

太原太守，所在有名。 [谢承汉书 曰：旻有干事才，达于从政，为汉良吏。 初从徐州从事辟司徒府，除卢奴令，兾州 奴中郎将。讨贼有功，征拜议郎，还京 师。见太尉袁逢，逢问其西域诸国土地、 风俗、人物、种数。旻具荅言西域本三十 六国，后分为五十五，稍散至百余国；其 国大小，道里近远，人数多少，风俗燥 湿，山川、草木、鸟兽、异物名种，不与 中国同者，悉口陈其状，手画地形。逢竒 其才，叹息言：「虽班固作西域传，何以 加此？」旻转拜长水校尉，终太原太守。] 洪体皃魁梧，有异于人，举孝廉 为郎。时选三署郎以补县长；琅 邪赵昱为莒长，东莱刘繇下邑 长，东海王朗菑丘长，洪即丘 超请洪为功曹。

董卓杀帝，图危社稷，洪说 超曰：「明府历丗受恩，兄弟并 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未 枭，此诚天下义烈报恩効命之秋 也。今郡境尚全，吏民殷冨，若 动枹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 国贼，为天下倡先，义之大者 也。」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 留，见兄邈计事。邈亦素有心， 会于酸枣，邈谓超曰：「闻弟为 郡守，政教维恩不由己出，动任 竒士也。」邈即引见洪，与语大 异之。致之于刘兖州公山、孔豫 州公绪，皆与洪亲善。乃设坛 场，方共盟誓，诸州郡更相让， 莫敢当，咸共推洪。洪乃升坛操 盘歃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 纲失统，贼臣董卓乗衅纵害，祸 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 稷，剪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 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 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 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 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 灵，实皆鉴之！」洪辞气慷慨， 涕泣横下，闻其言者，虽卒伍厮 养，莫不激扬，人思致节。[臣松之 案：于时此盟止有刘岱等五人而已。魏氏 春秋横内刘表等数人，皆非事实。表保据 江、汉，身未甞出境，何由得与洪同坛而 盟乎？]顷之，诸军莫适先进，而食 尽众散。

超遣洪诣大司马刘虞谋，值 公孙瓒之难，至河间，遇幽、兾 二州交兵，使命不达。而袁绍见

以抚其众。 [九州岛春秋曰：初平中， 焦和为青州刺史。是时英雄并起，黄巾寇 暴，和务及同盟，俱入京畿，不暇为民保 鄣，引军踰河而西。未乆而袁、曹二公卓 将战于荧阳，败绩。黄巾遂广，屠裂城 邑。和不能御，然军器尚利，战士尚众， 而耳目侦逻不设，恐动之言妄至，望寇奔 走，未甞接风尘交旗鼓也。欲作陷冰丸沈 河，令贼不得渡，祷祈羣神，求用兵必 利，耆筮常陈于前，巫祝不去于侧；入见 其清谈干云，出则浑乱，命不可知。州遂 萧条，悉为丘墟也。洪在州二年，羣]
守，治东武阳。
太祖围张超于雍丘，超言： 「唯恃臧洪，当来救吾。」众人 以为袁、曹方睦，而洪为绍所表 用，必不败好招祸，远来赴此。 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不 背本者，但恐见禁制，不相及逮 耳。」洪闻之，果徒跣号泣，并 勒所领兵，又从绍请兵马，求欲 救超，而绍终不听许。超遂族 灭。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 恩义。洪荅曰：

隔阔相思，发于寤寐。幸相 去步武之间耳，而以趣舍异规， 不得相见，其为怆恨，可为心 哉！前日不遗，比辱雅贶，述叙 祸福，公私切至。所以不即奉荅 者，旣学薄才钝，不足塞诘；亦 以吾子携负侧室，息肩主人，家 在东州，仆为仇敌。以是事人， 虽披中情，堕肝胆，犹身疏有 罪，言甘见怪，方首尾不救，何 能恤人？且以子之才，穷该典 籍，岂将闇于大道，不达余趣 下之言，信不由衷，将以救祸 也。必欲筭计长短，辩谘是非， 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 明，不言无所损。又言伤告绝之 义，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弃纸 笔，一无所答。亦兾遥忖其心， 知其计定，不复渝变也。重获来 命，援引古今，纷纭六纸，虽欲 不言，焉得已哉！

仆小人也，本因行役，寇窃 大州，恩深分厚，宁乐今日自还 接刃！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 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 接，过绝等伦。当受任之初，自 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岂悟天 子不恱，本州岛见侵，郡将遘牖 里之厄，陈留克创兵之谋，谋计 栖迟，丧忠孝之名，杖策携背， 亏交友之分。揆此二者，与其不 得已，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 道，轻重殊涂，亲疏异画，故便 收泪告绝。若使主人少垂故人， 住者侧席，去者克己，不汲汲于 离友，信刑戮以自辅，则仆抗季 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 地；然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 传之故，旋时之间，不蒙观过之 贷，而受夷灭之祸。[臣松之案英雄记 云：「袁绍使张景明、郭公则、高元才等 说韩馥，使让兾州。」然馥之让位，景明 亦有其功。其余之事未详。]吕奉先讨 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 复见斫刺，滨于死亡。刘子璜奉 使踰时，辞不获命，畏威怀亲， 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 霸道者也；然輙僵毙麾下，不蒙 亏除。[臣松之案：公孙瓒表列绍罪过 云：「绍与故虎牙将军刘勋首共造兵，勋 仍有效，而以小忿枉害于勋，绍罪七 也。」疑此是子璜也。]仆虽不敏，又 素不能原始见终，覩微知着，窃 度主人之心，岂谓三子宜死，罚 当刑中哉？实且欲一统山东，增 兵讨雠，惧战士狐疑，无以沮 劝，故抑废王命以崇承制，慕义 者蒙荣，待放者被戮，此乃主人 之利，非游士之愿也。故仆鉴戒 前人，困穷死战。仆虽下愚，亦 甞闻君子之言矣。此实非吾心 也。乃主人招焉。凡吾所以背弃 人，见攻踰时，而足下更引此义 以为吾规，无乃辞同趋异，非吾 子所为休戚者哉！

吾闻之也，义不背亲，忠不违 君，故东宗本州岛以为亲援，中扶郡 将以安社稷，一举二得以徼忠孝，何 以为非？而足下欲使吾轻本破家，均 君主人。主人之于我也，年为吾兄， 分为笃友，道乖告去，以安君亲，可 谓顺矣。若子之言，则包胥宜致命于 伍员，不当号哭于秦庭矣。苟区区于 攘患，不知言乖乎道理矣。足下或者 见城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 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降志于白 刃，南史不曲笔以求生，故身着图 象，名垂后丗，况仆据金城之固，驱 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 资，匡困补乏，以恱天下，何图筑室 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 向，张杨、飞燕膂力作难，北鄙将告 倒县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诚耳。主人 当鉴我曹辈，反旌退师，治兵邺垣， 何宜乆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下哉？足 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 合从邪！加飞燕之属悉以受王命矣。 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况仆亲奉玺 书，与之从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 洪授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 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 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悲哉！本同 而末离，努力努力，夫复何言！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 攻。城中粮谷以尽，外无强救，洪自 度必不免，呼吏士谓曰：「袁氏无 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 士民皆垂泣曰：「明府与袁氏本无怨 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 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 煑筋角，后无可复食者。主簿启内厨 米三斗，请中分稍以为糜粥，洪叹 曰：「独食此何为！」使作薄粥，众 分歠之，杀其爱妾以食将士。将士咸 流涕，无能仰视者。男女七八千人相 枕而死，莫有离叛。

城陷，绍生执洪。绍素亲 洪，盛施帷幔，大会诸将见洪， 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此！今 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 际会，希兾非望，多杀忠良以立 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 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勠力，为 国除害，何为拥众观人屠灭！惜 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 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令 屈服，原之；见洪辞切，知终不 为己用，乃杀之。[徐众三国评曰：洪 敦天下名义，救旧君之危，其恩足以感人 情，义足以励薄俗。然袁亦知己亲友，致 位州郡，虽非君臣，且实盟主，既受其 命，义不应贰。袁、曹方睦，夹辅王室， 吕布反复无义，志在逆乱，而邈、超擅立 布为州牧，其于王法，乃一罪人也。曹公 讨之，袁氏弗救，未为非理也。洪本不当 就袁请兵，又不当还为怨雠。为洪计者， 苟力所不足，可奔他国以求赴救，若谋力 未展以待事机，则宜徐更观衅，效死于 超。何必誓守穷城而无变通，身死殄民， 功名不立，良可哀也！]洪邑人陈容少 为书生，亲慕洪，随洪为东郡 丞；城未败，洪遣出。绍令在 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将 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 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 俦，空复尔为！」容顾曰：「夫 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 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 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复见 杀。在绍坐者无不叹息，窃相谓 曰：「如何一日杀二烈士！」先 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于吕 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

评曰：吕布有虓虎之勇，而无英 竒之略，轻狡反复，唯利是视。自古 及今，未有若此不夷灭也。昔汉光武 谬于庞萌，近魏太祖亦蔽于张邈。知 人则哲，唯帝难之，信矣！陈登、臧 洪并有雄气壮节，登降年夙陨，功业 未遂，洪以兵弱敌强，烈志不立，惜 哉！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
公孙瓒传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 也。[令音郎定反。支音其儿反。]为郡 门下书佐。有姿仪，大音声，侯 太守器之，以女妻焉，[典略曰：瓒 性辩慧，每白事不肯梢入，常揔说数曹 事，无有忘误，太守竒其才。适诣涿郡]

坐事征诣廷尉，瓒为御车，身执 徒养。及刘徙日南，瓒具米肉， 于北芒上祭先人，举觞祝曰： 「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 南。日南鄣气，或恐不还，与先 人辞于此。」再拜慷慨而起，时 见者莫不歔欷。刘道得赦还。瓒 以孝廉为郎，除辽东属国长史。 甞从数十骑出行塞，见鲜卑数百 骑，瓒乃退入空亭中，约其从骑 曰：「今不冲之，则死尽矣。」 瓒乃自持矛，两头施刃，驰出刺 复入塞。迁为涿令。光和中，凉 州贼起，发幽州突骑三千人，假 瓒都督行事传，使将之。军到蓟 中，渔阳张纯诱辽西乌丸丘力居 等叛，劫略蓟中，自号将军，[九州 岛春秋曰：纯自号弥天将军、安定王。] 略吏民攻右北平、辽西属国诸 城，所至残破。瓒将所领，追讨 纯等有功，迁骑都尉。属国乌丸 贪至王率种人诣瓒降。迁中郎 将，封都亭侯，进屯属国，与胡 瓒不能御。

朝议以宗正东海刘伯安旣有 德义，昔为幽州刺史，恩信流 着，戎狄附之，若使镇抚，可不 劳众而定，乃以刘虞为幽州牧。 [吴书曰：虞，东海恭王之后也。遭丗衰 乱，又与时主疏远，仕县为户曹吏。以能 治身奉职，召为郡吏，以孝廉为郎，累迁 至幽州刺史，转甘陵相，甚得东土戎狄之 心。后以疾归家，常降身隐约，与邑党州 闾同乐共恤，等齐有无，不以名位自殊， 郷曲咸共宗之。时郷曲有所诉讼，不以诣 吏，自投虞平之；虞以情理为之论判，皆 大小敬从，不以为恨。尝有失牛者，骨体 毛色与虞牛相似，因以为是，虞便推与 之；后主自得本牛，乃还谢罪。会甘陵复 乱，吏民思虞治行，复以为甘陵相，甘陵 大治。征拜尚书令、光禄勋，以公族有 礼，更为宗正。 英雄记曰：虞为博平 令，治正推平，高尚纯朴，境内无盗贼， 灾害不生。时邻县接壤，蝗虫为害，至博 平界，飞过不入。 魏书曰：虞在幽州， 清静俭约，以礼义化民。灵帝时，南宫 灾，吏迁补州郡者，皆责助治宫钱，或一 千万，或二千万，富者以私财辨，或发民 钱以备之，贫而清慎者无以充调，或至自 杀。灵帝以虞清贫，特不使出钱。虞]

使送纯首。丘力居等闻虞至， 喜，各遣译自归。瓒害虞有功， 乃阴使人徼杀胡使。胡知其情， 间行诣虞。虞上罢诸屯兵，但留 瓒将步骑万人屯右北平。纯乃弃 妻子，逃入鲜卑，为其客王政所 杀，送首诣虞。封政为列侯。虞 以功即拜太尉，封襄贲侯。[英雄记 曰：虞让太尉，因荐卫尉赵谟、益州牧刘 焉、豫州牧黄琬、南阳太守羊续，并任为 公。]会董卓至洛阳，迁虞大司马， 瓒奋武将军，封蓟侯。
关东义兵起，卓遂劫帝西

迁，征虞为太傅，道路隔塞，信 命不得至。袁绍、韩馥议，以为 少帝制于奸臣，天下无所归心。 虞，宗室知名，民之望也，遂推 虞为帝。遣使诣虞，虞终不肯 受。绍等复劝虞领尚书事，承制 封拜，虞又不听，然犹与绍等连 和。[九州岛春秋曰：绍、馥使故乐浪太 守甘陵张岐赍议诣虞，使即尊号。虞厉声 呵岐曰：「卿敢出此言乎！忠孝之道，旣 不能济。孤受国恩，天下扰乱，未能竭命 以除国耻，望诸州郡烈义之士勠力西面， 援迎幼主，而乃妄造逆谋，欲涂污忠臣 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 故事；称虞功德治行，华夏少二，当今公 室枝属皆莫能及。又云：「昔光武去定王 五丗，以大司马领河北，耿弇、冯异劝即 尊号，卒代更始。今刘公自恭王枝别，其 数亦五，以大司马领幽州牧，此其与光武 同。」是时有四星会于箕尾，馥称谶云神 人将在燕分。又言济阴男子王定得玉印， 文曰「虞为天子」。又见两日出于代郡， 谓虞当代立。绍又别书报术。是时术阴有 不臣之心，不利国家有长主，外托公义以 荅拒之。绍亦使人私报虞，虞以国有正 贡，愈益恭肃；诸外国羌、胡有所贡献， 道路不通，皆为传送，致之京师。]虞子 和为侍中，在长安。天子思东 归，使和伪逃卓，潜出武关诣 虞，令将兵来迎。和道经袁术， 为说天子意。术利虞为援，留和 不遣，许兵至俱西，令和为书与 虞。虞得和书，乃遣数千骑诣 和。瓒知术有异志，不欲遣兵， 止虞，虞不可。瓒惧术闻而怨 之，亦遣其从弟越将千骑诣术以 自结，而阴教术执和，夺其兵。 由是虞、瓒益有隙。和逃术来 北，复为绍所留。

是时，术遣孙坚屯阳城拒 卓，绍使周昂夺其处。术遣越与 坚攻昂，不胜，越为流矢所中 死。瓒怒曰：「余弟死，祸起于 绍。」遂出军屯盘河，将以报 绍。绍惧，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 授瓒从弟范，遣之郡，欲以结 援。范遂以勃海兵助瓒，破青、 徐黄巾，兵益盛；进军界桥。[典略 载瓒表绍罪状曰：「臣闻皇、羲以来，始 有君臣上下之事，张化以导民，刑罚以禁 尉，会值国家丧祸之际，太后承摄，何氏 辅政，绍专为邪媚，不能举直，至令丁原 焚烧孟津，招来董卓，造为乱根，绍罪一 也。卓既入雒而主见质，绍不能权谲以济 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 命，背上不忠，绍罪二也。绍为勃海太 守，默选戎马，当攻董卓，不告父兄，至 使太傅门户、太仆母子一旦而毙，不仁不 孝，绍罪三也。绍旣兴兵，涉历二年，不 恤国难，广自封殖，乃多以资粮专为不 急，割剥富室，收考责钱，百姓吁嗟，莫 不痛怨，绍罪四也。韩馥之迫，窃其虚 侯印』。昔新室之乱，渐以即真，今绍所 施，拟而方之，绍罪五也。绍令崔巨业候 视星日，财货赂遗，与共饮食，克期会 合，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宜为？绍罪 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勋首共造兵，勋 仍有効，又降伏张杨，而以小忿枉害于 勋，信用谗慝，杀害有功，绍罪七也。绍 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横 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 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婢 使，绍实微贱，不可以为人后，以义不 宜，乃据丰隆之重任，忝污王爵，损辱袁 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 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 得入，使卓不被诛，绍罪十也。臣又每得 后将军袁术书，云绍非术类也。绍之罪 戾，虽南山之竹不能载。昔姬周政弱，王 道陵迟，天子迁都，诸侯背叛，于是齐桓 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会，伐荆楚以 致菁茅，诛曹、卫以彰无礼。臣虽阘茸， 名非先贤，蒙被朝恩，当此重任，职在鈇 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兵讨绍等。 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 効，攻战形状，前后续上。」遂举兵与绍 对战，绍不胜。]以严纲为兾州，田楷 为青州，单经为兖州，置诸郡 县。绍军广川，令将曲义先登与 瓒战，生禽纲。瓒军败走勃海， 与范俱还蓟，于大城东南筑小 城，与虞相近，稍相恨望。

虞惧瓒为变，遂举兵袭瓒。 虞为瓒所败，出奔居庸。瓒攻拔 居庸，生获虞，执虞还蓟。会卓 死，天子遣使者段训增虞邑，督 六州；瓒迁前将军，封易侯。瓒 诬虞欲称尊号，胁训斩虞。[魏氏春 秋曰：初，刘虞和辑戎狄，瓒以胡夷难 御，当因不宾而讨之，今加财赏，必益轻 汉，效一时之名，非乆长深虑。故虞所赏 是战败，虞欲讨之，告东曹掾右北平人魏 攸。攸曰：「今天下引领，以公为归，谋 臣爪牙，不可无也。瓒，文武才力足恃， 虽有小恶，固宜容忍。」乃止。后一年， 攸病死。虞又与官属议，密令众袭瓒。瓒 部曲放散在外，自惧败，掘东城门欲走。 虞兵无部伍，不习战，又爱民屋，勑令勿 烧。故瓒得放火，因以精锐冲突。虞众大 溃，奔居庸城。瓒攻及家属以还，杀害州 府，衣冠善士殆尽。 典略曰：瓒曝虞于 市而祝曰：「若应为天子者，天当降雨救 之。」时盛暑热，竟日不雨，遂杀虞。 英雄记曰：虞之见杀，故常山相孙瑾、掾]

[极口，然后同死。] 瓒上训为幽州刺 史。瓒遂骄矜，记过忘善，多所 贼害。[英雄记曰：瓒统内外，衣冠子弟 有材秀者，必抑困使在穷苦之地。或问其 故，荅曰：「今取衣冠家子弟及善士富贵 之，皆自以为职当得之，不谢人善也。」 所宠遇骄恣者，类多庸儿，若故卜数师刘 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等三人， 与之定兄弟之誓，自号为伯，谓三人者为 仲叔季，富皆巨亿，或取其女以配己子， 常称古者曲周、灌婴之属以譬也。]虞从 事渔阳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 于银等率州兵欲报瓒，以燕国阎 柔素有恩信，共推柔为乌丸司 汉数万人，与瓒所置渔阳太守邹 丹战于潞北，大破之，斩丹。袁 绍又遣曲义及虞子和，将兵与辅 合击瓒。瓒军数败，乃走还易京 固守。[英雄记曰：先是有童谣曰：「燕 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 中可避丗。」瓒以易当之，乃筑京固守。 瓒别将有为敌所围，义不救也。其言曰： 「救一人，使后将恃救不力战；今不救 此，后将当念在自勉。」是以袁绍始北击 之时，瓒南界上别营自度守则不能自固， 又知必不见救，是以或自杀其将帅，或为 绍兵所破，遂令绍军径至其门。 臣松之 无征。谣言之作，盖令瓒终始保易，无事 远略。而瓒因破黄巾之威，意志张远，遂 置三州刺史，图灭袁氏，所以致败也。] 为围堑十重，于堑里筑京，皆高 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 特高十丈，自居焉，积谷三百万 斛。[英雄记曰：瓒诸将家家各作高楼， 楼以千计。瓒作铁门，居楼上，屏去左 右，婢妾侍侧，汲上文书。]瓒曰： 「昔谓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 视之，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 田畜谷。兵法，百楼不攻。今吾 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 攻之，连年不能拔。[汉晋春秋曰：袁 绍与瓒书曰：「孤与足下，旣有前盟旧 要，申以讨乱之誓，爱过夷、叔，分着丹 青，谓为流力同仇，足踵齐、晋，故解印 释绂，以北带南，分割膏腴，以奉执事， 此非孤赤情之明验邪？岂寤足下弃烈士之 高义，寻祸亡之险踪，辍而改虑，以好易 怨，盗遣士马，犯暴豫州。始闻甲卒在 南，亲临战阵，惧于飞矢迸流，狂刃横 集，以重足下之祸，徒增孤子之咎衅也， 故为荐书恳恻，兾可改悔。而足下超然自 逸，矜其威诈，谓天罔可吞，豪雄可灭， 其无疆之怒，不顾逆顺之津，匿怨害民， 聘于余躬。遂跃马控弦，处我祗上，毒徧 生民，辜延白骨。孤辞不获已，以登界桥 之役。是时足下兵气霆震，骏马电发；仆 师徒肇合，机械不严，强弱殊科，众寡异 论，假天之助，小战大克，遂陵蹑奔背， 因垒馆谷，此非天威棐谌，福丰有礼之符 表乎？足下志犹未厌，乃复纠合余烬，率 我蛑贼，以焚爇勃海。孤又不获宁，用及 龙河之师。羸兵前诱，大军未济，而足下 胆破众散，不鼓而败，兵众扰乱，君臣并 奔。此又足下之为，非孤之咎也。自此以 慨然失涕也。后比得足下书，辞意婉约， 有改往修来之言。仆旣欣于旧好克复，且 愍兆民之不宁，每辄引师南驾，以顺简 书。弗盈一时，而北边羽檄之文，未尝不 至。孤是用痛心疾首，靡所错情。夫处三 军之帅，当列将之任，宜令怒如严霜，喜 如时雨，臧否好恶，坦然可观。而足下二 三其德，强弱易谋，急则曲躬，缓则放 逸，行无定端，言无质要，为壮士者固若 此乎！旣乃残杀老弱，幽土愤怨，众叛亲 离，孑然无党。又乌丸、濊貊，皆足下同 州，仆与之殊俗，各奋迅激怒，争为锋 能招，乃足下驱而致之也。夫当荒危之 丗，处干戈之险，内违同盟之誓，外失戎 狄之心，兵兴州壤，祸发萧墙，将以定 霸，不亦难乎！前以西山陆梁，出兵平 讨，会曲义余残，畏诛逃命，故遂住大 军，分兵扑荡，此兵孤之前行，乃界桥搴 旗拔垒，先登制敌者也。始闻足下镌金纡 紫，命以元帅，谓当因兹奋发，以报孟明 之耻，是故战夫引领，竦望旌斾，怪遂含 光匿影，寂尔无闻，卒臻屠灭，相为惜 之。夫有平天下之怒，希长丗之功，权御 师徒，带养戎马，叛者无讨，服者不收， 威怀并丧，何以立名？今旧京克复，天罔 独何守区区之士，保军内之广，甘恶名以 速朽，亡令德之乆长？壮而筹之，非良策 也。宜释憾除嫌，敦我旧好。若斯言之 玷，皇天是闻。」瓒不荅，而增修戎备。 谓关靖曰：「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 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 何！」]建安四年，绍悉军围之。瓒 遣子求救于黑山贼，复欲自将突 骑直出，傍西南山，拥黑山之 众，陆梁兾州，横断绍后。长史 关靖说瓒曰：「今将军将士皆已 土崩瓦解，其所以能相守持者， 顾恋其居处老小，以将军为主 耳。将军坚守旷日，袁绍要当自 退；自退之后，四方之众必复可 合也。若将军今舍之而去，军无 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将 军失本，孤在草野，何所成 邪！」瓒遂止不出。[英雄记曰：关靖 字士起，太原人。本酷吏也，谄而无大 谋，特为瓒所信幸。]救至，欲内外击 绍。遣人与子书，克期兵至，举 火为应。[典略曰：瓒遣行人文则赍书告 子续曰：「袁氏之攻，似若神鬼，鼓角鸣 于地中，梯冲舞吾楼上。日穷月踧，无所 聊赖。汝当碎首于张燕，速致轻骑，到者 得乎！」 献帝春秋曰：瓒梦蓟城崩，知 必败，乃遣间使与续书。绍候者得之，使 陈琳更其书曰：「盖闻在昔衰周之丗，僵 户流血，以为不然，岂意今日身当其 冲！」其余语与典略所载同。]绍候者得 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兵 至，遂出欲战。绍设伏击，大破 之，复还守。绍为地道，突坏其 楼，稍至中京。[英雄记曰：袁绍分部 攻者掘地为道，穿穴其楼下，稍稍施木柱 之，度足达半，便烧所施之柱，楼辄倾 倒。]瓒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 自杀。[汉晋春秋曰：关靖曰：「吾闻君 乃策马赴绍军而死。绍悉送其首于许。]

鲜于辅将其众奉王命。以辅 为建忠将军，督幽州六郡。太祖 与袁绍相拒于官渡，阎柔遣使诣 太祖受事，迁护乌丸校尉。而辅 身诣太祖，拜左渡辽将军，封亭 侯，遣还镇抚本州岛。[魏略曰：辅 从太祖于官渡。袁绍破走，太祖喜，顾谓 辅曰：「如前岁本初送公孙瓒头来，孤自 视忽然耳，而今克之。此旣天意，亦二三 子之力。」]太祖破南皮，柔将部曲 及鲜卑献名马以奉军，从征三郡 乌丸，以功封关内侯。[魏略曰：太]

[亦欲卿视我如父也。」柔由此自托于五官 将，如兄弟。]辅亦率其众从。文帝 践阼，拜辅虎牙将军，柔渡辽将 军，皆进封县侯。位特进。
陶谦传
陶谦字恭祖，丹杨人。 [吴书 曰：谦父，故余姚长。谦少孤，始以不羁 闻于县中。年十四，犹缀帛为幡，乗竹马 而戏，邑中儿僮皆随之。故苍梧太守同县 甘公出遇之涂，见其容貌，异而呼之，住 车与语，甚恱，因许妻以女。甘公夫人闻 之，怒曰：「妾闻陶家儿敖戏无度，如何]

[成。」遂妻之。] 少好学，为诸生，仕 州邵，举茂才，除卢令，[吴书曰： 谦性刚直，有大节，少察孝廉，拜尚书 郎，除舒令。郡守张盘，同郡先辈，与谦 父友意殊亲之，而谦耻为之屈。与众还 城，因以公事进见，坐罢，盘常私还入与 谦饮宴，或拒不为留。常以舞属谦，谦不 为起，固强之；及舞，又不转。盘曰： 「不当转邪？」曰：「不可转，转则胜 人。」由是不乐，卒以构隙。谦在官清 白，无以纠举，祠灵星，有赢钱五百，欲 以臧之。谦委官而去。]迁幽州剌史， 征拜议郎，参车骑将军张温军 事，西讨韩遂。[吴书曰：会西羌寇 边，皇甫嵩为征西将军，表请武将。召拜 谦杨武都尉，与嵩征羌，大破之。后边 章、韩遂为乱，司空张温衔命征讨；又请 谦为参军事，接遇甚厚，而谦轻其行事， 心怀不服。及军罢还，百寮高会，温属谦 行酒，谦众辱温。温怒，徙谦于边。或说 温曰：「陶恭祖本以材略见重于公，一朝 以醉饮过失，不蒙容贷，远弃不毛，厚德 不终，四方人士安所归望！不如释憾除 恨，克复初分，于以远闻德美。」温然其 言，乃追还谦。谦至，或又谓谦曰：「足 下轻辱三公，罪自己作，今蒙释宥，德莫 厚矣；宜降志卑辞以谢之。」谦曰： 「诺。」又谓温曰：「陶恭祖今深自罪 责，思在变革。谢天子礼毕，必诣公门。 公宜见之，以慰其意。」时温于宫门见 谦，谦仰曰：「谦自谢朝廷，岂为公 邪？」温曰：「恭祖痴病尚未除邪？」遂 为之置酒，待之如初。]会徐州黄巾 起，以谦为徐州剌史，击黄巾， 破走之。董卓之乱，州郡起兵， 天子都长安，四方断绝，谦遣使 间行致贡献，迁安东将军、徐州 牧，封溧阳侯。是时，徐州百姓 殷盛，谷米封赡，流民多归之。 而谦背道任情：广陵太守琅邪赵 昱，徐方名士也，以忠直见疏；

[月。昱惨戚消瘠，至目不交睫，握粟出 卜，祈祷泣血，郷党称其孝。就处士东莞 綦毌君受公羊传，兼该羣业。至历年潜 志，不窥园圃，亲疏希见其面。时入定省 父母，须臾即还。高絜廉正，抱礼而立， 清英俨恪，莫干其志；旌善以兴化，弹邪 以矫俗。州郡请召，常称病不应。国相檀 谟、陈遵比召，不起；或兴盛怒，终不回 意。举孝廉，除莒长，宣扬五教，政为国 表。会黄巾作乱，陆梁五郡，郡县发兵， 以为先办。徐州刺史巴祗表功第一，当受 迁赏，昱深以为耻，委官还家。徐州牧陶 刑罚，然后乃起。举茂才，迁广陵太守。 贼笮融从临淮见讨，迸入郡界，昱将兵拒 战，败绩，见害。]曹宏等，谗慝小人 也，谦亲任之。刑政失和，良善 多被其害，由是渐乱。下邳阙宣 自称天子，谦初与合从寇钞，后 遂杀宣，并其众。

初平四年，太祖征谦，攻拔 十余城，至彭城大战。谦兵败 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 谦退守剡。太祖以粮少引军还。 [吴书曰：曹公父于泰山被杀，归咎于谦。 瘁，寇难未弭，或将吏不良，因縁讨捕， 侵侮黎民，离害者众；风声流闻，震荡城 邑，丘墙惧于横暴，贞良化为羣恶，此何 异乎抱薪救焚，扇火止沸哉！今四民流 移，托身佗方，携白首于山野，弃稚子于 沟壑，顾故郷而哀叹，向阡陌而流涕，饥 厄困苦，亦已甚矣。虽悔往者之迷谬，思 奉教于今日，然兵连众结，锋镝布野，恐 一朝解散，夕见系虏，是以阻兵屯据，欲 止而不敢散也。诏书到，其各罢遣甲士， 还亲农桑，惟留常员吏以供官署，慰示远 近，咸使闻知。」谦被诏，乃上书曰： 五帝之师，有扈、鬼方、商、奄四国有王 者之伐，自古在昔，未有不扬威以弭乱， 震武以止暴者也。臣前初以黄巾乱治，受 策长驱，匪遑启处。虽宪章勑戒，奉宣威 灵，敬行天诛，每伐辄克，然妖寇类众， 殊不畏死，父兄歼殪，子弟羣起，治屯连 兵，至今为患。若承命解甲，弱国自虚， 释武备以资乱，损官威以益寇，今日兵 罢，明日难必至，上忝朝廷宠授之本，下 令羣凶日月滋蔓，非所以强干弱枝遏恶止 乱之务也。臣虽愚蔽，忠恕不昭，抱恩念 报，所不忍行。辄勒部曲，申令警备。出 芟强寇，惟力是视，入宣德泽，躬奉职 夏沸扰，于今未弭，包茅不入，职贡多 阙，寤寐忧叹，无日敢宁。诚思贡献必 至，荐羞获通，然后销锋解甲，臣之愿 也。臣前调谷百万斛，已在水次，辄勑兵 卫送。」曹公得谦上事，知不罢兵。乃进 攻彭城，多杀人民。谦引兵击之，青州刺 史田楷亦以兵救谦。公引兵还。 臣松之 案：此时天子在长安，曹公尚未秉政。罢 兵之诏，不得由曹氏出。]

兴平元年，复东征，略定琅 邪、东海诸县。谦恐，欲走归丹 杨。会张邈叛迎吕布，太祖还击 布。是岁，谦病死。[吴书曰：谦死]

[欤使君，君侯将军，膺秉懿德，允武允 文，体足刚直，守以温仁。令舒及卢，遗 爱于民；牧幽曁徐，甘棠是均。憬憬夷 貊，赖侯以清；蠢蠢妖寇，匪侯不宁。唯 帝念绩，爵命以章，旣牧且侯，启土溧 阳。遂升上将，受号安东，将平丗难，社 稷是崇。降年不永，奄忽殂薨，丧覆失 恃，民知困穷。曾不旬日，五郡溃崩，哀 我人斯，将谁仰凭？追思靡及，仰叫皇 穹。呜呼哀哉！」谦二子：商、应，皆不 仕。]

张杨传 张杨字稚叔，云中人也。以 武勇给并州，为武猛从事。灵帝 末，天下乱，帝以所宠小黄门蹇 硕为西园上军校尉，军京都，欲 以御四方，征天下豪杰以为偏 裨。太祖及袁绍等皆为校尉，属 之。[灵帝纪曰：以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 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 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冯芳为助军校 尉，夏牟、淳于琼为左右校尉。]并州刺 史丁原遣杨将兵诣硕，为假司 马。灵帝崩，硕为何进所杀。杨 复为进所遣，归本州岛募兵，得 党太守于壶关，不下，略诸县， 众至数千人。山东兵起，欲诛 卓。袁绍至河内，杨与绍合，复 与匈奴单于于夫罗屯漳水。单于 欲叛，绍、杨不从。单于执杨与 俱去，绍使将曲义追击于邺南， 破之。单于执杨至黎阳，攻破渡 辽将军耿祉军，众复振。卓以杨 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天子之 在河东，杨将兵控安邑，拜安国 将军，封晋阳侯。杨欲迎天子还 洛，诸将不听；杨还野王。建安 遂至洛阳。谓诸将曰：「天子当 与天下共之，幸有公卿大臣，杨 当捍外难，何事京都？」遂还野 王。即拜为大司马。[英雄记曰：杨性 仁和，无威刑。下人谋反，发觉，对之涕 泣，辄原不问。]杨素与吕布善。太祖 之围布，杨欲救之，不能。乃出 兵东市，遥为之势。其将杨丑杀 杨以应太祖，杨将眭固杀丑，将 其众，欲北合袁绍。太祖遣史涣 邀击，破之于犬城，斩固，尽收 其众也。[典略曰：固字白兎，旣杀杨 丑，军屯射犬。时有巫诫固曰：「将军字 兎而此邑名犬，兎见犬，其势必惊，宜急 移去。」固不从，遂战死。]
公孙度传
公孙度字升济，本辽东襄平人 也。度父延，避吏居玄菟，任度为郡 吏。时玄菟太守公孙琙，子豹，年十 八岁，早死。度少时名豹，又与琙子 同年，琙见而亲爱之，遣就师学，为 取妻。后举有道，除尚书郎，稍迁兾 州刺史，以谣言免。同郡徐荣为董卓 中郎将，荐度为辽东太守。度起玄菟 小吏，为辽东郡所轻。先时，属国公 孙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为伍长。度 到官，收昭，笞杀于襄平市。郡中名 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 所夷灭百余家，郡中震栗。东伐高句 骊，西击乌丸，威行海外。

初平元年，度知中国扰攘， 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汉 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魏书 曰：度语毅、仪：「谶书云孙登当为天 子，太守姓公孙，字升济，升即登也。」] 时襄平延里社生大石，长丈余， 下有三小石为之足。或谓度曰： 「此汉宣帝冠石之祥，而里名与 先君同。社主土地，明当有土 度所为，恐为所害，乃将家属入 于海。度大怒，掘其父冢，剖棺 焚尸，诛其宗族。[晋阳秋曰：敏子追 求敏，出塞，越二十余年不娶。州里徐邈 责之曰：「不孝莫大于无后，何可终身不 娶乎！」乃娶妻，生子胤而遣妻，常如居 丧之礼，不胜忧，数年而卒。胤生不识父 母，及有识，蔬食哀戚亦如三年之丧。以 祖父不知存亡，设主奉之。由是知名，仕 至司徒。 臣松之案：本传云敏将家入 海，而复与子相失，未详其故。]分辽东 郡为辽西、中辽郡，置太守。越 为建义侯。立汉二祖庙，承制设 坛墠于襄平城南，郊祀天地，籍 田，治兵，乗鸾路，九旒，旄头 羽骑。太祖表度为武威将军，封 永宁郷侯，度曰：「我王辽东， 何永宁也！」藏印绶武库。度 死，子康嗣位，以永宁郷侯封弟 恭。是岁建安九年也。

十二年，太祖征三郡乌丸，屠柳 城。袁尚等奔辽东，康斩送尚首。语 在武纪。封康襄平侯，拜左将军。康 死，子晃、渊等皆小，众立恭为辽东 太守。文帝践阼，遣使即拜恭为车骑 将军、假节，封平郭侯；追赠康大司 马。

初，恭病阴消为阉人，劣弱 不能治国。太和二年，渊胁夺恭 位。明帝即拜渊扬烈将军、辽东 太守。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赂 遗。[吴书载渊表权曰：「臣伏惟遭天地 反易，遇无妄之运；王路未夷，倾侧扰 攘。自先人以来，历事汉、魏，阶縁际 会，为国效节，继丗享任，得守藩表，犹 知符命未有攸归。每感厚恩，频辱显使， 退念人臣交不越境，是以固守所执，拒违 前使。虽义无二信，敢忘大恩！陛下镇 抚，长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 明备着，所以申示之事，言提其耳。臣昼 则讴吟，宵则发梦，终身诵之，志不知 足。季末凶荒，乾坤否塞，兵革未戢，人 民荡析。仰此天命将有眷顾，私从一隅永 瞻云日。今魏家不能采録忠善，襃功臣之 后，乃令谗讹得行其志，听幽州刺史、东 莱太守诳误之言，猥兴州兵，图害臣郡。 臣不负魏，而魏绝之。盖闻人臣有去就之 分；田饶适齐，乐毅走赵，以不得事主， 故保有道之君；陈平、耿况亦覩时变，卒 归于汉，勒名帝籍。伏惟陛下德不再出， 时不丗遇，是以慺慺怀慕自纳，望远视 幸甚！」 魏略曰：国家知渊两端，而思 辽东吏民为渊所误。故公文下辽东，因赦 之曰：「告辽东、玄菟将校吏民：逆贼孙 权遭遇乱阶，因其先人劫略州郡，遂成羣 凶，自擅江表，含垢藏疾。兾其可化，故 割地王权，使南面称孤，位以上将，礼以 九命。权亲叉手，北向稽颡。假人臣之 宠，受人臣之荣，未有如权者也。狼子野 心，告令难移，卒归反复，背恩叛主，滔 天逆神，乃敢僭号。恃江湖之险阻，王诛 未加。比年已来，复远遣船，越渡大海， 多持货物，诳诱边民。边民无知，与之交 以名马，又使宿舒随贺通好。十室之邑， 犹有忠信，陷君于恶，春秋所书也。今辽 东、玄菟奉事国朝，纡青拖紫，以千百为 数，戴纚垂缨，咸佩印绶，曾无匡正纳善 之言。龟玉毁于椟，虎兕出于匣，是谁之 过欤？国朝为子大夫羞之！昔狐突有言： 『父教子贰，何以事君？策名委质，贰乃 辟也。』今乃阿顺邪谋，胁从奸惑，岂独 父兄之教不详，子弟之举习非而已哉！若 苗秽害田，随风烈火，芝艾俱焚，安能自 别乎？且又此事固然易见，不及鉴古成 败，书传所载也。江南海北有万里之限， 祸，贱忠贞之节，重背叛之名。蛮、貊之 长，犹知爱礼，以此事人，亦难为颜！且 又宿舒无罪，挤使入吴，奉不义之使，始 与家诀，涕泣而行。及至贺死之日，覆众 成山，舒虽脱死，魂魄离身。何所逼迫， 乃至于此！今忠臣烈将，咸忿辽东反复携 贰，皆欲乗桴浮海，期于肆意。朕为天下 父母，加念天下新定，旣不欲劳动干戈， 远涉大川，费役如彼，又悼边陲遗余黎 民，迷误如此，故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且 先奉诏示意。若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 辅时君，反邪就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

[与之更始。」] 权遣使张弥、许晏 等，赍金玉珍宝，立渊为燕王。 渊亦恐权远不可恃，且贪货物， 诱致其使，悉斩送弥、晏等首， [魏略载渊表曰：「臣前遣校尉宿舒、郎中 令孙综，甘言厚礼，以诱吴贼。幸赖天道 福助大魏，使此贼虏暗然迷惑，违戾羣 下，不从众谏，承信臣言，远遣船使，多 将士卒，来致封拜。臣之所执，得如本 志，虽忧罪衅，私怀幸甚。贼众本号万 人，舒、综伺察，可七八千人，到沓津。 伪使者张弥、许晏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 到臣郡。泰、潜别赍致遗货物，欲因市 马。军将贺达、虞咨领余众在船所。臣本 欲须凉节乃取弥等，而弥等人兵众多，见 臣不便承受吴命，意有猜疑。惧其死作， 变态妄生，即进兵围取，斩弥、晏、泰、 潜等首级。其吏从兵众，皆士伍小人，给 使东西，不得自由，面缚乞降，不忍诛 杀，辄听纳受，徙充边城。别遣将韩起等 率将三军，驰行至沓。使领长史柳远设宾 主礼诱请达、咨，三军潜伏以待其下，又 驱羣马货物，欲与交市。达、咨怀疑不 下，使诸市买者五六百人下，欲交市。起 等金鼓始震，锋矢乱发，斩首三百余级， 被创赴水没溺者可二百余人，其散走山 得银印、铜印、兵器、资货，不可胜数。 谨遣西曹掾公孙珩奉送贼权所假臣节、印 绶、符策、九锡、什物，及弥等伪节、印 绶、首级。」又曰：「宿舒、孙综前到 吴，贼权问臣家内小大，舒、综对臣有三 息，修别属亡弟。权敢奸巧，便擅拜命。 谨封送印绶、符策。臣虽无昔人洗耳之 风，惭为贼权污损所加，旣行天诛，犹有 余忿。」又曰：「臣父康，昔杀权使，结 为雠隙。今乃谲欺，遣使诱致，令权倾 心，虚国竭禄，远命上卿，宠授极位，震 动南土，备尽礼数。又权待舒、综，契阔 耻远布，痛辱弥天。权之怨疾，将刻肌 骨。若天衰其业，使至丧陨，权将内伤愤 激而死。若期运未讫，将播毒螫，必恐长 虵来为寇害。徐州诸屯及城阳诸郡，与相 接近，如有船众后年向海门，得其消息， 乞速告臣，使得备豫。」又曰：「臣门户 受恩，实深实重，自臣承摄即事以来，连 被荣宠，殊特无量，分当陨越，竭力致 死。而臣狂愚，意计迷闇，不即禽贼，以 至见疑。前章表所陈情趣事势，实但欲罢 弊此贼，使困自绝，诚不敢背累丗之恩， 附僭盗之虏也。而后爱憎之人，縁事加 幸赖慈恩，犹垂三宥，使得补过，解除愆 责。如天威远加，不见假借，早当麋碎， 辱先废祀，何縁自明，建此微功。臣旣喜 于事捷，得自申展，悲于畴昔，至此变 故，余怖踊跃，未敢便宁。唯陛下旣崇春 日生全之仁，除忿塞隙，抑弭纤介，推今 亮往，察臣本心，长令抱戴，衔分三 泉。」又曰：「臣被服光荣，恩情未报， 而以罪衅，自招谴怒，分当即戮，为众社 戒。所以越典诡常，伪通于吴，诚自念穷 迫，报效未立，而为天威督罚所加，长恐 奄忽，不得自洗。故敢自阙替废于一年， 不疑，至此一举，果如所规，上卿大众， 翕赫丰盛，财货赂遗，倾国极位，到见禽 取，流离死亡千有余人，灭绝不反。此诚 暴猾贼之锋，摧矜夸之巧，昭示天下，破 损其业，足以惭之矣。臣之慺慺念效于 国，虽有非常之过，亦有非常之功，愿陛 下原其踰阙之愆，采其豪毛之善，使得国 恩保全终始矣。」]明帝于是拜渊大司 马，封乐浪公，持节、领郡如 故。[魏名臣奏载中领军夏侯献表曰： 「公孙渊昔年敢违王命，废绝计贡者，实 挟两端。旣恃阻险，又怙孙权。故敢跋 又高句丽、濊貊与渊为仇，并为寇钞。今 外失吴援，内有胡寇，心知国家能从陆 道，势不得不怀惶惧之心。因斯之时，宜 遣使示以祸福。奉车都尉鬷弘，武皇帝时 始奉使命，开通道路。文皇帝即位，欲通 使命，遣弘将妻子还归郷里，赐其车、 牛，绢百匹。弘以受恩，归死国朝，无有 还意，乞留妻子，身奉使命。公孙康遂称 臣妾。以弘奉使称意，赐爵关内侯。弘性 果烈，乃心于国，夙夜拳拳，念自竭效。 冠族子孙，少好学问，博通书记，多所关 涉，口论速捷，辩而不俗，附依典诰若出 旧土，习其国俗，为说利害，辩足以动其 意，明足以见其事，才足以行之，辞足以 见信。若其计从，虽郦生之降齐王，陆贾 之说尉他，亦无以远过也。欲进远路，不 宜释骐骥；将已笃疾，不宜废扁鹊。愿察 愚言也。」]使者至，渊设甲兵为军 阵，出见使者，又数对国中宾客 出恶言。[吴书曰：魏遣使者傅容、聂夔 拜渊为乐浪公。渊计吏从洛阳还，语渊 曰：「使者左骏伯，使皆择勇力者，非凡 人也。」渊由是疑怖。容、夔至，住学馆 中。渊先以步骑围之，乃入受拜。容、夔 大怖，由是还洛言状。景初元年，乃]

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等赍玺书征 渊。渊遂发兵，逆于辽隧，与俭 等战。俭等不利而还。渊遂自立 为燕王，置百官有司。遣使者持 节，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 诱呼鲜卑，侵扰北方。[魏书曰：渊 知此变非独出俭，遂为备。遣使谢吴，自 称燕王，求为与国。然犹令官属上书自直 于魏曰：「大司马长史臣郭昕、参军臣柳 浦等七百八十九人言：奉被今年七月己卯 诏书，伏读恳切，精魄散越，不知身命所 当投措！昕等伏自惟省，蝼蚁小丑，器非 时用，遭值千载，被受公孙渊祖考以来光 并以驽蹇附龙托骥，纡青拖紫，飞腾云 梯，感恩惟报，死不择地。臣等闻明君在 上，听政采言，人臣在下，得无隐情，是 以因縁诉让，冐犯愬寃。郡在藩表，密迩 不羁，平昔三州，转输费调，以供赏赐， 岁用累亿，虚耗中国。然犹跋扈，虔刘边 陲，烽火相望，羽檄相逮，城门昼闭，路 无行人，州郡兵戈，奔散覆没。渊祖父度 初来临郡，承受荒残，开日月之光，建神 武之略，聚乌合之民，埽地为业，威震耀 于殊俗，德泽被于羣生。辽土之不坏，实 度是赖。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 殂，吏民感慕，欣戴子康，尊而奉之。康 践统洪绪，克壮徽猷，文昭武烈，迈德种 仁；乃心京辇，翼翼虔恭，佐国平乱，效 绩纷纭，功隆事大，勋藏王府。度、康当 值武皇帝休明之会，合策名之计，夹辅汉 室，降身委质，卑己事魏。匪处小厌大， 畏而服焉，乃慕托高风，怀仰盛懿也。武 皇帝亦虚心接纳，待以不次，功无巨细， 每不见忘。又命之曰：『海北土地割以付 君，丗丗子孙实得有之。』皇天后土，实 闻德音。臣庶小大豫在下风，奉以周旋， 不敢失坠。渊生有兰石之姿，少含恺悌之 礼，淑化流行，独见先覩，罗结遐方，勤 王之义，视险如夷，丗载忠亮，不陨厥 名。孙权慕义，不远万里，连年遣使，欲 自结援，虽见绝杀，不念旧怨，纤纤往 来，求成恩好。渊执节弥固，不为利回， 守志匪石，确乎弥坚。犹惧丹心未见保 明，乃卑辞厚币，诱致权使，枭截献馘， 以示无二。吴虽在远，水道通利，举帆便 至，无所隔限。渊不顾敌雠之深，念存人 臣之节，绝强吴之欢，昭事魏之心，灵祇 明鉴，普天咸闻。陛下嘉美洪烈，懿兹武 功，诞锡休命，宠亚齐、鲁，下及陪臣， 酷。惟育养之厚，念积累之效，悲思不 遂，痛切见弃，举国号咷，拊膺泣血。夫 三军所伐，蛮夷戎狄骄逸不虔，于是致 武，不闻义国，反受诛讨。盖圣王之制， 五服之域，有不供职，则修文德，而又不 至，然后征伐。渊小心翼翼，恪恭于位， 勤事奉上，可谓勉矣。尽忠竭节，还被患 祸。小弁之作，离骚之兴，皆由此也。就 或佞邪，盗言孔甘，犹当清览，憎而知 善；谗巧似直，惑乱圣听，尚望文告，使 知所由。若信有罪，当垂三宥；若不改 寤，计功减降，当在八议。而潜军伺袭， 虽冤枉，方临危殆，犹恃圣恩，怅然重 奔，兾必奸臣矫制，妄肆威虐，乃谓臣等 曰：『汉安帝建光元年，辽东属国都尉庞 奋，受二月乙未诏书，曰收幽州刺史冯 焕、玄菟太守姚光。推案无乙未诏书，遣 侍御史幽州牧考奸臣矫制者。今刺史或傥 谬承矫制乎？』臣等议：以为刺史兴兵， 摇动天下，殆非矫制，必是诏命。渊乃俛 仰叹息，自伤无罪。深惟土地所以养人， 窃慕古公杖策之岐，乃欲投冠释绂，逝归 林麓。臣等维持，誓之以死，屯守府门， 不听所执。而七营虎士，五部蛮夷，各怀 橹，奔驰赴难，军旅行成，虽蹈汤火，死 不顾生。渊虽见孤弃，怨而不怒，比遣勑 军，勿得干犯，及手书告语，恳恻至诚。 而吏士凶悍，不可解散，期于毕命，投死 无悔。渊惧吏士不从教令，乃躬驰骛，自 往化解，仅乃止之。一饭之惠，匹夫所 死，况渊累叶信结百姓，恩着民心。自先 帝初兴，爰曁陛下，荣渊累叶，丰功懿 德，策名襃扬，辩着廊庙，胜衣举履，诵 咏明文，以为口实。埋而掘之，古人所 耻。小白、重耳衰丗诸侯，犹慕着信，以 隆霸业。诗美文王作孚万邦，论语称仲尼 一，臣等每为陛下惧此危心。渊据金城之 固，仗和睦之民，国殷兵强，可以横行。 策名委质，守死善道，忠至义尽，为九州]
[岛表。方今二敌窥]
[ ，未知孰定，是之不]
[戒，而渊是害。茹柔吐刚，非王者之道 也。臣等虽鄙，诚窃耻之。若无天乎，臣 一郡吉凶，尚未可知；若云有天，亦何惧 焉！臣等闻仕于家者，二丗则主之，三丗 则君之。臣等生于荒裔之土，出于圭窦之 中，无大援于魏，丗隶于公孙氏，报生与 赐，在于死力。昔蒯通言直，汉祖赦其 诛；郑詹辞顺，晋文原其死。臣等顽愚， 告，使疏远之臣永有保恃。」 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也。」] 渊遣将军卑衍、杨祚等步骑数万 屯辽隧，围堑二十余里。宣王军 至，令衍逆战。宣王遣将军胡遵 等击破之。宣王令军穿围，引兵 东南向，而急东北，即趋襄平。 衍等恐襄平无守，夜走。诸军进 至首山，渊复遣衍等迎军殊死 战。复击，大破之，遂进军造城 下，为围堑。会霖雨三十余日， 辽水暴长，运船自辽口径至城 下。雨霁，起土山、修橹，为发 降。八月丙寅夜，大流星长数十 丈，从首山东北坠襄平城东南。 壬午，渊众溃，与其子修将数百 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当 流星所坠处斩渊父子。城破，斩 相国以下首级以千数，传渊首洛 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悉 平。

{二年春，遣太尉司马宣王征 渊。六月，军至辽东。汉晋春秋 曰：公孙渊自立，称绍汉元年。闻魏人将 讨，复称臣于吴，乞兵北伐以自救。吴人 欲戮其使，羊衜曰：「不可，是肆匹夫之 怒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竒 兵潜往以要其成。若魏伐渊不克，而我军 远赴，是恩结遐夷，义盖万里，若兵连不 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 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权 曰：「善」。乃勒兵大出。谓渊使曰：}

初，渊家数有怪，犬冠帻绛 衣上屋，炊有小儿蒸死甑中。襄 平北巿生肉，长围各数尺，有头 目口喙，无手足而动摇。占曰： 至渊三丗，凡五十年而灭。[魏略 曰：始渊兄晃为恭任子，在洛，闻渊劫夺 恭位，谓渊终不可保，数自表闻，欲令国 家讨渊。帝以渊已秉权，故因而抚之。及 渊叛，遂以国法系晃。晃虽有前言，兾不 坐，然内以骨肉，知渊破则己从及。渊首 到，晃自审必死，与其子相对啼哭。时上 亦欲活之，而有司以为不可，遂杀之。]
张燕
张燕，常山真定人也，本姓 褚。黄巾起，燕合聚少年为羣 号将兵从事，与燕合。燕推牛角 为帅，俱攻瘿陶。牛角为飞矢所 中，被创且死，令众奉燕，告 曰：「必以燕为帅。」牛角死， 众奉燕，故改姓张。燕剽捍捷速 过人，故军中号曰飞燕。其后人 众寖广，常山、赵郡、中山、上 党、河内诸山谷皆相通，其小帅 孙轻、王当等，各以部众从燕， 众至百万，号曰黑山。灵帝不能 征，河北诸郡被其害。燕遣人至 京都乞降，拜燕平难中郎将。[九州 岛春秋曰：张角之反也，黑山、白波、黄 龙、左校、牛角、五鹿、羝根、苦蝤、刘 石、平汉、大洪、司隶、縁城、罗市、雷 公、浮云、飞燕、白爵、杨凤、于毒等各 起兵，大者二三万，小者不减数千。灵帝 不能讨，乃遣使拜杨凤为黑山校尉，领诸 山贼，得举孝廉计吏。后遂弥漫，不可复 数。 典略曰：黑山、黄巾诸帅，本非冠 盖，自相号字，谓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谓 轻捷者为张飞燕，谓声大者为张雷公，其 饶须者则自称于羝根，其眼大者自称李大 目。张璠汉纪云：又有左校、郭大贤、左 髭丈八三部也。]是后，董卓迁天子于 长安，天下兵数起，燕遂以其众 战，为绍所败，人众稍散，太祖 将定兾州，燕遣使求佐王师，拜 平北将军；率众诣邺，封安国亭 侯，邑五百户。燕薨，子方嗣。 方薨，子融嗣。[陆机晋惠帝起居注 曰：门下通事令史张林，飞燕之曾孙。林 与赵王伦为乱，未及周年，位至尚书令、 卫将军，封郡公。寻为伦所杀。]
张绣传
张绣，武威祖厉人，骠骑将 军济族子也。边章、韩遂为乱凉 之。遂招合少年，为邑中豪杰。 董卓败，济与李傕等击吕布，为 卓报仇。语在卓传。绣随济，以 军功稍迁至建忠将军，封宣威 侯。济屯弘农，士卒饥饿，南攻 穰，为流矢所中死。绣领其众， 屯宛，与刘表合。太祖南征，军 淯水，绣等举众降。太祖纳济 妻，绣恨之。太祖闻其不恱，密 有杀绣之计。计漏，绣掩袭太 祖。太祖军败，二子没。绣还保 穰，[傅子曰：绣有所亲胡车儿，勇冠其 军。太祖爱其骁健，手以金与之。绣闻而 疑太祖欲因左右刺之，遂反。 吴书曰： 绣降，用贾诩计，乞徙军就高道，道由太 祖屯中。绣又曰：「车少而重，乞得使兵 各被甲。」太祖信绣，皆听之。绣乃严兵 入屯，掩太祖。太祖不备，故败。]太祖 比年攻之，不克。太祖拒袁绍于 官渡，绣从贾诩计，复以众降。 语在诩传。绣至，太祖执其手， 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拜扬武 将军。官渡之役，绣力战有功， 迁破羌将军。从破袁谭于南皮， 复增邑凡二千户。是时天下户口 减耗，十裁一在，诸将封未有满 柳城，未至，薨，谥曰定侯。[魏略 曰：五官将数因请会，发怒曰：「君杀吾 兄，何忍持面视人邪！」绣心不自安，乃 自杀。]子泉嗣，坐与魏讽谋反， 诛，国除。
张鲁传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也。 祖父陵，客蜀，学道鹄鸣山中， 造作道书以惑百姓，从受道者出 五斗米，故丗号米贼。陵死，子 衡行其道。衡死，鲁复行之。益 州牧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与别 部司马张修将兵击汉中太守苏 固，鲁遂袭修杀之，夺其众。焉 死，子璋代立，以鲁不顺，尽杀 鲁母家室。鲁遂据汉中，以鬼道 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 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 信，号「祭酒」。各领部众，多 者为治头大祭酒。皆教以诚信不 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 巾相似。诸祭酒皆作义舍，如今 之亭传。又置义米肉，悬于义 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过多， 鬼道辄病之。犯法者，三原，然 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

垂三十年。 [典略曰：熹平中，妖贼大 起，三辅有骆曜。光和中，东方有张角， 汉中有张修。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 道，修为五斗米道。太平道者，师持九节 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 之，得病或日浅而愈者，则云此人信道， 其或不愈，则云不信道。修法略与角同， 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使人为 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 习，号为奸令。为鬼吏，主为病者请祷。 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 三通，其一上之天，着山上，其一埋之 地，其一沈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 共事之。后角被诛，修亦亡。及鲁在汉 中，因其民信行修业，遂增饰之。教使作 义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 隐，有小过者，当治道百步，则罪除；又 依月令，春夏禁杀；又禁酒。流移寄在其 地者，不敢不奉。臣松之谓张修应是张 衡，非典略之失，则传写之误。]汉末， 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 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 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羣下欲尊鲁 为汉宁王。鲁功曹巴西阎圃谏鲁 曰：「汉川之民，户出十万，财 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 贵。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不 烦于王。愿且不称，勿为祸 先。」鲁从之。韩遂、马超之 乱，关西民从子午谷奔之者数万 家。

建安二十年，太祖乃自散关 出武都征之，至阳平关。鲁欲举 汉中降，其弟卫不肯，率众数万 人拒关坚守。太祖攻破之，遂入 蜀。[魏名臣奏载董昭表曰：「武皇帝承 凉州从事及武都降人之辞，说张鲁易攻， 阳平城下南北山相远，不可守也，信以为 旣不时拔，士卒伤夷者多。武皇帝意沮， 便欲拔军截山而还，遣故大将军夏侯惇、 将军许褚呼山上兵还。会前军未还，夜迷 惑，误入贼营，贼便退散。侍中辛毗、刘 晔等在兵后，语惇、褚，言『官兵已据得 贼要屯，贼已散走』。犹不信之。惇前自 见，乃还白武皇帝，进兵定之，幸而克 获。此近事，吏士所知。」又杨曁表曰： 「武皇帝始征张鲁，以十万之众，身亲临 履，指授方略，因就民麦以为军粮。张卫 之守，盖不足言。地险守易，虽有精兵虎 将，势不能施。对兵三日，欲抽军还，言 计已定，天祚大魏，鲁守自坏，因以定 之。」 丗语曰：鲁遣五官掾降，弟卫横 山筑阳平城以拒，王师不得进。鲁走巴 中。军粮尽，太祖将还。西曹掾东郡郭谌 曰：「不可。鲁已降，留使旣未反，卫虽 不同，偏携可攻。县军深入，以进必克， 退必不免。」太祖疑之。夜有野麋数千突 坏卫营，军大惊。夜，高祚等误与卫众 遇，祚等多鸣鼓角会众。卫惧，以为大军 见掩，遂降。]鲁闻阳平已陷，将稽 颡，圃又曰：「今以迫往，功必 轻；不如依杜濩赴朴胡相拒，然 后委质，功必多。」于是乃奔南 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烧宝货仓 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而 意未达。今之走，避锐锋，非有 恶意。宝货仓库，国家之有。」 遂封藏而去。太祖入南郑，甚嘉 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 喻。鲁尽将家出，太祖逆拜鲁镇 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侯， 邑万户。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 列侯。[臣松之以为张鲁虽有善心，要为 败而后降，今乃宠以万户，五子皆封侯， 过矣。 习凿齿曰：鲁欲称王，而阎圃谏 止之，今封圃为列侯。夫赏罚者，所以惩 恶劝善也，苟其可以明轨训于物，无远近 幽深矣。今阎圃谏鲁勿王，而太祖追封 之，将来之人孰不思顺！塞其本源而末流 自止，其此之谓与！若乃不明于此而重燋 烂之功，丰爵厚赏止于死战之士，则民利 于有乱，俗竞于杀伐，阻兵杖力，干戈不 戢矣。太祖之此封，可谓知赏罚之本，虽 汤武居之，无以加也。 魏略曰：黄初 中，增圃爵邑，在礼请中。后十余岁病 死。 晋书云：西戎司马阎缵，圃孙也。] 为子彭祖取鲁女。鲁薨，谥之曰 原侯。子富嗣。[魏略曰：刘雄鸣者， 蓝田人也。少以采药射猎为事，常居覆车 山下，每晨夜，出行云雾中，以识道不 迷，而时人因谓之能为云雾。郭、李之 乱，人多就之。建安中，附属州郡，州郡 表荐为小将。马超等反，不肯从，超破 之。后诣太祖，太祖执其手谓之曰：「孤 方入关，梦得一神人，即卿邪！」乃厚礼 之，表拜为将军，遣令迎其部党。部党不 欲降，遂劫以反，诸亡命皆往依之，有众 数千人，据武关道口。太祖遣夏侯渊讨破 之，雄鸣南奔汉中。汉中破，穷无所之， 乃复归降。太祖捉其须曰：「老贼，真得 汝矣！」复其官，徙勃海。时又有程银、 侯选、李堪，皆河东人也，兴平之乱，各 有众千余家。建安十六年，并与马超合。 超破走，堪临阵死。银、选南入汉中，汉 中破，诣太祖降，皆复官爵。]

评曰：公孙瓒保京，坐待夷灭。 度残暴而不节，渊仍业以载凶，祇足 覆其族也。陶谦昬乱而忧死，张杨授 首于臣下，皆拥据州郡，曾匹夫之不 若，固无可论者也。燕、绣、鲁舍羣 盗，列功臣，去危亡，保宗祀，则于 彼为愈焉。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
夏侯惇传
夏侯惇字符让，沛国谯人，夏侯 婴之后也。年十四，就师学，人有辱 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太 祖初起，惇常为裨将，从征伐。太祖 行奋武将军，以惇为司马，别屯白 征陶谦，留惇守濮阳。张邈叛迎吕 布，太祖家在鄄城，惇轻军往赴，适 与布会，交战。布退还，遂入濮阳， 袭得惇军辎重。遣将伪降，共执持 惇，责以宝货，惇军中震恐。惇将韩 浩乃勒兵屯惇营门，召军吏诸将，皆 案甲当部不得动，诸营乃定。遂诣惇 所，叱持质者曰：「汝等凶逆，乃敢 执劫大将军，复欲望生邪！且吾受命 讨贼，宁能以一将军之故，而纵汝 乎？」因涕泣谓惇曰：「当柰国法 何！」促召兵击持质者。持质者惶遽 叩头，言「我但欲乞资用去耳」！浩 令，自今已后有持质者，皆当并击， 勿顾质。由是劫质者遂绝。[孙盛曰： 案光武纪，建武九年，盗劫阴贵人母弟， 吏以不得拘质迫盗，盗遂杀之也。然则合 击者，乃古制也。自安、顺已降，政教陵 迟，劫质不避王公，而有司莫能遵奉国宪 者，浩始复斩之，故魏武嘉焉。]

太祖自徐州还，惇从征吕布，为 流矢所中，伤左目。[ 魏略曰：时夏侯 渊与惇俱为将军，军中号惇为盲夏侯。惇 恶之，每照镜，恚怒，辄扑镜于地。]复 领陈留、济阴太守，加建武将军，封 稻，民赖其利。转领河南尹。太祖平 河北，为大将军后拒。邺破，迁伏波 将军，领尹如故，使得以便宜从事， 不拘科制。建安十二年，録惇前后 功，增封邑千八百户，并前二千五百 户。二十一年，从征孙权还，使惇都 督二十六军，留居巢。赐伎乐名倡， 令曰：「魏绛以和戎之功，犹受金石 之乐，况将军乎！」二十四年，太祖 军于摩陂，召惇常与同载，特见亲 重，出入卧内，诸将莫得比也。拜前 将军，[魏书曰：时诸将皆受魏官号，惇 独汉官，乃上疏自陈不当不臣之礼。太祖 者，贵德之人也，区区之魏，而臣足以屈 君乎？」惇固请，乃拜为前将军。]督诸 军还寿春，徙屯召陵。文帝即王位， 拜惇大将军，数月薨。

惇虽在军旅，亲迎师受业。性清 俭，有余财辄以分施，不足资之于 官，不治产业。谥曰忠侯。子充嗣。 帝追思惇功，欲使子孙毕侯，分惇邑 千户，赐惇七子二孙爵皆关内侯。惇 弟廉及子楙素自封列侯。初，太祖以 女妻楙，即清河公主也。楙历位侍中 尚书、安西镇东将军，假节。[魏略]

[侯渊处都督关中。楙性无武略，而好治 生。至太和二年，明帝西征，人有白楙 者，遂召还为尚书。楙在西时，多畜伎 妾，公主由此与楙不和。其后羣弟不遵礼 度，楙数切责，弟惧见治，乃共构楙以诽 谤，令主奏之，有诏收楙。帝意欲杀之， 以问长水校尉京兆段默，默以为「此必清 河公主与楙不睦，出于谮构，兾不推实 耳。且伏波与先帝有定天下之功，宜加三 思」。帝意解，曰：「吾亦以为然。」乃 发诏推问为公主作表者，果其羣弟子臧、 子江所构也。充薨，子廙嗣。廙薨，]

[「惇，魏之元功，勋书竹帛。昔庭坚不 祀，犹或悼之，况朕受禅于魏，而可以忘 其功臣哉！宜择惇近属绍封之。」]

韩浩者，河内人，及沛国史涣与 浩，俱以忠勇显。浩至中护军，涣至 中领军，皆掌禁兵，封列侯。[魏书 曰：韩浩字符嗣。汉末起兵，县近山薮， 多寇，浩聚徒众为县藩卫。太守王匡以为 从事，将兵拒董卓于盟津。时浩舅杜阳为 河阴令，卓执之，使招浩，浩不从。袁术 闻而壮之，以为骑都尉。夏侯惇闻其名， 请与相见，大竒之，使领兵从征伐。时大 议损益，浩以为当急田。太祖善之，迁护 入，非完计也，欲与浩共谏。浩曰：「今 兵势强盛，威加四海，战胜攻取，无不如 志，不以此时遂除天下之患，将为后忧。 且公神武，举无遗策，吾与君为中军主， 不宜沮众。」遂从破柳城，改其官为中护 军，置长史、司马。从讨张鲁，鲁降。议 者以浩智略足以绥边，欲留使都督诸军， 镇汉中。太祖曰：「吾安可以无护军？」 乃与俱还。其见亲任如此。及薨，太祖愍 惜之。无子，以养子荣嗣。史涣字公刘。 少任侠，有雄气。太祖初起，以客从，行 中军校尉，从征伐，常监诸将，见亲信， 转拜中领军。十四年薨。子静嗣。]
夏侯渊传
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也。太祖 居家，曾有县官事，渊代引重罪，太 祖营救之，得免。[魏略曰：时兖、豫大 乱，渊以饥乏，弃其幼子，而活亡弟孤 女。]太祖起兵，以别部司马、骑都尉 从，迁陈留、颍川太守。及与袁绍战 于官渡，行督军校尉。绍破，使督 兖、豫、徐州军粮；时军食少，渊传 馈相继，军以复振。昌狶反，遣于禁 击之，未拔，复遣渊与禁并力，遂击 狶，降其十余屯，狶诣禁降。渊还， 拜典军校尉。[魏书曰：渊为将，赴急 疾，常出敌之不意，故军中为之语曰： 「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 千。」]济南、乐安黄巾徐和、司马俱 等攻城，杀长吏，渊将泰山、齐、平 原郡兵击，大破之，斩和，平诸县， 收其粮谷以给军士。

十四年，以渊为行领军。太祖征 孙权还，使渊督诸将击庐江叛者雷 绪，绪破，又行征西护军，督徐晃击 太原贼，攻下二十余屯，斩贼帅商 曜，屠其城。从征韩遂等，战于渭 南。又督朱灵平隃糜、汧氐。与太祖 会安定，降杨秋。

十七年，太祖乃还邺，以渊行护 破南山贼刘雄，降其众。围遂、超余 党梁兴于鄠，拔之，斩兴，封博昌亭 侯。马超围凉州刺史韦康于兾，渊救 康，未到，康败。去兾二百余里，超 来逆战，军不利。汧氐反，渊引军 还。

十九年，赵衢、尹奉等谋讨超， 姜叙起兵卤城以应之。衢等谲说超， 使出击叙，于后尽杀超妻子。超奔汉 中，还围祁山。叙等急求救，诸将议 者欲须太祖节度。渊曰：「公在邺， 反复四千里，比报，叙等必败，非救 合至渭水上，超将氐羌数千逆合。未 战，超走，合进军收超军器械。渊 到，诸县皆已降。韩遂在显亲，渊欲 袭取之，遂走。渊收遂军粮，追至略 阳城，去遂二十余里，诸将欲攻之， 或言当攻兴国氐。渊以为遂兵精，兴 国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击长离诸 羌。长离诸羌多在遂军，必归救其 家。若舍羌独守则孤，救长离则官兵 得与野战，可必虏也。渊乃留督将守 辎重，轻兵步骑到长离，攻烧羌屯， 斩获甚众。诸羌在遂军者，各还种 渊曰：「我转鬬千里，今复作营堑， 则士众罢弊，不可乆。贼虽众，易与 耳。」乃鼔之，大破遂军，得其旌 麾，还略阳，进军围兴国。氐王千万 逃奔马超，余众降。转击高平屠各， 皆散走，收其粮谷牛马。乃假渊节。

初，枹罕宋建因凉州乱，自号河 首平汉王。太祖使渊帅诸将讨建。渊 至，围枹罕，月余拔之，斩建及所置 丞相已下。渊别遣张合等平河关，渡 河入小湟中，河西诸羌尽降，陇右 平。太祖下令曰：「宋建造为乱逆三 向无前。仲尼有言：『吾与尔不如 也。』」

二十一年，增封三百户，并前八 百户。还击武都氐羌下辩，收氐谷十 余万斛。太祖西征张鲁，渊等将凉州 诸将侯王已下，与太祖会休亭。太祖 每引见羌、胡，以渊畏之。会鲁降， 汉中平，以渊行都护将军，督张合、 徐晃等平巴郡。太祖还邺，留渊守汉 中，即拜渊征西将军。

二十三年，刘备军阳平关，渊率 诸将拒之，相守连年。二十四年正 月，备夜烧围鹿角。渊使张合护东 军不利。渊分所将兵半助合，为备所 袭，渊遂战死。谥曰愍侯。

初，渊虽数战胜，太祖常戒曰： 「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 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 勇，一匹夫敌耳。」

渊妻，太祖内妹。长子衡，尚太 祖弟海阳哀侯女，恩宠特隆。衡袭 爵，转封安宁亭侯。黄初中，赐中子 霸，太和中，赐霸四弟爵皆关内侯。 霸，正始中为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

乐浪郡。 [魏略曰：霸字仲权。渊为蜀所 害，故霸常切齿，欲有报蜀意。黄初中为 偏将军。子午之役，霸召为前锋，进至兴 丗围，安营在曲谷中。蜀人望知其是霸 也，指下兵攻之。霸手战鹿角间，赖救 至，然后解。后为右将军，屯陇西，其养 士和戎，并得其欢心。至正始中，代夏侯 儒为征蜀护军，统属征西。时征西将军夏 侯玄，于霸为从子，而玄于曹爽为外弟。 及司马宣王诛曹爽，遂召玄，玄来东。霸 闻曹爽被诛而玄又征，以为祸必转相及， 心旣内恐；又霸先与雍州刺史郭淮不和， 步行，足破，卧岩石下，使人求道，未知 何之。蜀闻之，乃使人迎霸。初，建安五 年，时霸从妹年十三四，在本郡，出行樵 采，为张飞所得。飞知其良家女，遂以为 妻，产息女，为刘禅皇后。故渊之初亡， 飞妻请而葬之。及霸入蜀，禅与相见，释 之曰：「卿父自遇害于行间耳，非我先人 之手刃也。」指其儿子以示之曰：「此夏 侯氏之甥也。」厚加爵宠。]霸弟威，官 至兖州刺史。[丗语曰：威字季权，任 侠。贵历荆、兖二州刺史。子骏，并州刺 史。次庄，淮南太守。庄子湛，字孝若，]

威弟惠，乐安太守。 [文章叙録曰：惠字 稚权，幼以才学见称，善属奏议。历散骑 黄门侍郎，与锺毓数有辩驳，事多见从。 迁燕相、乐安太守。年三十七卒。]惠弟 和，河南尹。[丗语曰：和字义权，清辩 有才论。历河南尹、太常。渊弟三子称， 弟五子荣。从孙湛为其序曰：「称字叔 权。自孺子而好合聚童儿，为之渠帅，戏 必为军旅战陈之事，有违者辄严以鞭捶， 众莫敢逆。渊阴竒之，使读项羽传及兵 书，不肯，曰：『能则自为耳，安能学 人？』年十六，渊与之田，见奔虎，称驱 马逐之，禁之不可，一箭而倒。名闻太 与文帝为布衣之交，每燕会，气陵一坐， 辩士不能屈。丗之高名者多从之游。年十 八卒。弟荣，字幼权。幼聦惠，七岁能属 文，诵书日千言，经目辄识之。文帝闻而 请焉。宾客百余人，人一奏刺，悉书其郷 邑名氏，丗所谓爵里刺也，客示之，一寓 目，使之遍谈，不谬一人。帝深竒之。汉 中之败，荣年十三，左右提之走，不肯， 曰：『君亲在难，焉所逃死！』乃奋剑而 战，遂没阵。」]衡薨，子绩嗣，为虎 贲中郎将。绩薨，子襃嗣。

曹仁传
曹仁字子孝，太祖从弟也。[魏书 曰：仁祖襃，颍川太守。父炽，侍中、长 水校尉。]少好弓马弋猎。后豪杰并 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余人，周旋 淮、泗之间，遂从太祖，为别部司 马，行厉锋校尉。太祖之破袁术，仁 所斩获颇多。从征徐州，仁常督骑， 为军前锋。别攻陶谦将吕由，破之， 还与大军合彭城，大破谦军。从攻 费、华、即墨、开阳，谦遣别将救诸 县，仁以骑击破之。太祖征吕布，仁 别攻勾阳，拔之，生获布将刘何。太 祖平黄巾，迎天子都许，仁数有功， 徇旁县，虏其男女三千余人。太祖军 还，为绣所追，军不利，士卒丧气， 仁率厉将士甚奋，太祖壮之，遂破 绣。
太祖与袁绍乆相持于官渡，绍遣 刘备徇
强诸县，多举众应之。自许
以南，吏民不安，太祖以为忧。仁 曰：「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 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 固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 击之可破也。」太祖善其言，遂使将 骑击备，破走之，仁尽复收诸叛县而 兵出。复与史涣等钞绍运车，烧其粮 谷。

河北旣定，从围壶关。太祖令 曰：「城拔，皆坑之。」连月不下。 仁言于太祖曰：「围城必示之活门， 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将 人自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 卒伤，守之则引日乆；今顿兵坚城之 下，以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太 祖从之，城降。于是録仁前后功，封 都亭侯。

从平荆州，以仁行征南将军，留 攻，前锋数千人始至，仁登城望之， 乃募得三百人，遣部曲将牛金逆与挑 战。贼多，金众少，遂为所围。长史 陈矫俱在城上，望见金等垂没，左右 皆失色。仁意气奋怒甚，谓左右取马 来，矫等共援持之。谓仁曰：「贼众 盛，不可当也。假使弃数百人何苦， 而将军以身赴之！」仁不应，遂被甲 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去 贼百余步，迫沟，矫等以为仁当住沟 上，为金形势也，仁径渡沟直前，冲 入贼围，金等乃得解。余众未尽出， 仁复直还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数 人，贼众乃退。矫等初见仁出，皆 惧，及见仁还，乃叹曰：「将军真天 人也！」三军服其勇。太祖益壮之， 转封安平亭侯。

太祖讨马超，以仁行安西将军， 督诸将拒潼关，破超渭南。苏伯、田 银反，以仁行骁骑将军，都督七军讨 银等，破之。复以仁行征南将军，假 节，屯樊，镇荆州。侯音以宛叛，略 傍县众数千人，仁率诸军攻破音，斩 其首，还屯樊，即拜征南将军。关羽 攻樊，时汉水暴溢，于禁等七军皆 没，禁降羽。仁人马数千人守城，城 不没者数板。羽乗船临城，围数重， 激厉将士，示以必死，将士感之皆无 二。徐晃救至，水亦稍减，晃从外击 羽，仁得溃围出，羽退走。

仁少时不修行检，及长为将，严 整奉法令，常置科于左右，案以从 事。鄢陵侯彰北征乌丸，文帝在东 宫，为书戒彰曰：「为将奉法，不当 如征南邪！」及即王位，拜仁车骑将 军，都督荆、扬、益州诸军事，进封 陈侯，增邑二千，并前三千五百户。 追赐仁父炽谥曰陈穆侯，置守冢十 家。

后召还屯宛。孙权遣将陈邵据襄 阳，诏仁讨之。仁与徐晃攻破邵，遂 入襄阳，使将军高迁等徙汉南附化民 于汉北，文帝遣使即拜仁大将军。又 诏仁移屯临颍，迁大司马，复督诸军 据乌江，还屯合淝。黄初四年薨，谥 曰忠侯。[魏书曰：仁时年五十六。傅子 曰：曹大司马之勇，贲、育弗加也。张辽 其次焉。]子泰嗣，官至镇东将军，假 节，转封寗陵侯。泰薨，子初嗣。又 分封泰弟楷、范，皆为列侯，而牛金 官至后将军。

仁弟纯， [英雄记曰：纯字子和。年 十四而丧父，与同产兄仁别居。承父业， 富于财，僮仆人客以百数，纯纲纪督御， 不失其理，郷里咸以为能。好学问，敬爱 学士，学士多归焉，由是为远近所称。年 十八，为黄门侍郎。二十，从太祖到襄邑 募兵，遂常从征战。]初以议郎参司空军 事，督虎豹骑从围南皮。袁谭出战， 士卒多死。太祖欲缓之，纯曰：「今 千里蹈敌，进不能克，退必丧威；且 悬师深入，难以持乆。彼胜而骄，我 败而惧，以惧敌骄，必可克也。」太 祖善其言，遂急攻之，谭败。纯麾下 骑斩谭首。及北征三郡，纯部骑获单 于蹹顿。以前后功封高陵亭侯，邑三 百户。从征荆州，追刘备于长坂，获

追谥曰威侯。 [魏书曰：纯所督虎豹骑， 皆天下骁锐，或从百人将补之，太祖难其 帅。纯以选为督，抚循甚得人心。及卒， 有司白选代，太祖曰：「纯之比，何可复 得！吾独不中督邪？」遂不选。]子演 嗣，官至领军将军，正元中进封平乐 郷侯。演薨，子亮嗣。
曹洪传
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也。 [魏书 曰：洪伯父鼎为尚书令，任洪为蕲春长。] 太祖起义兵讨董卓，至荧阳，为卓将 徐荣所败。太祖失马，贼追甚急，洪 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得船， 与太祖俱济，还奔谯。扬州刺史陈温 素与洪善，洪将家兵千余人，就温募 兵，得庐江上甲二千人，东到丹杨复 得数千人，与太祖会龙亢。

太祖征徐州，张邈举兖州叛迎吕 布。时大饥荒，洪将兵在前，先据东 平、范，聚粮谷以继军。太祖讨邈、 布于濮阳，布破走，遂据东阿，转击 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十 余县，皆拔之。以前后功拜鹰扬校 尉，迁扬武中郎将。

天子都许，拜洪谏议大夫。别征 刘表，破表别将于舞阳、阴叶、堵 阳、博望，有功，迁厉锋将军，封国 明亭侯。累从征伐，拜都护将军。文 帝即位，为卫将军，迁骠骑将军，进 封野王侯，益邑千户，并前二千一百 户，位特进；后徙封都阳侯。

始，洪家富而性吝啬，文帝少时 假求不称，常恨之，遂以舍客犯法， 下狱当死。羣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 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 勑帝废后矣。」于是泣涕屡请，乃得 免官削爵土。[魏略曰：文帝收洪，时曹 也？」会卞太后责怒帝，言「梁、沛之 间，非子廉无有今日」。诏乃释之。犹尚 没入其财产。太后又以为言，后乃还之。 初，太祖为司空时，以己率下，每岁发 调，使本县平赀。于时谯令平洪赀财与公 家等，太祖曰：「我家赀郍得如子廉 邪！」文帝在东宫，尝从洪贷绢百匹，洪 不称意。及洪犯法，自分必死，旣得原， 喜，上书谢曰：「臣少不由道，过在人 伦，长窃非任，遂蒙含贷。性无检度知足 之分，而有犲狼无厌之质，老惛倍贪，触 突国网，罪迫三千，不在赦宥，当就辜 仰视天日，愧负灵神，俯惟愆阙，惭愧怖 悸，不能雉经以自裁割，谨涂颜阙门，拜 章陈情。」]洪先帝功臣，时人多为觖 望。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更封乐城 侯，邑千户，位特进，复拜骠骑将 军。太和六年薨，谥曰恭侯。子馥， 嗣侯。初，太祖分洪户封子震列侯。 洪族父瑜，修慎笃敬，官至卫将军， 封列侯。
曹休传
曹休字文烈，太祖族子也。天下 乱，宗族各散去郷里。休年十余岁， 丧父，独与一客担丧假葬，携将老

[郡太守。休于太守舍见壁上祖父画像，下 榻拜涕泣，同坐者皆嘉叹焉。]以太祖举 义兵，易姓名转至荆州，闲行北归， 见太祖。太祖谓左右曰：「此吾家千 里驹也。」使与文帝同止，见待如 子。常从征伐，使领虎豹骑宿卫。

刘备遣将吴兰屯下辩，太祖遣曹 洪征之，以休为骑都尉，参洪军事。 太祖谓休曰：「汝虽参军，其实帅 也。」洪闻此令，亦委事于休。备遣 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后。众议狐疑， 休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 洪从之，进兵击兰，大破之，飞果 走。

太祖拔汉中，诸军还长安，拜休 中领军。文帝即王位，为领军将军， 録前后功，封东阳亭侯。夏侯惇薨， 以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 车驾临送，上乃下舆执手而别。孙权 遣将屯历阳，休到，击破之，又别遣 兵渡江，烧贼芜湖营数千家。迁征东 将军，领扬州刺史，进封安阳郷侯。 [魏书曰：休丧母至孝。帝使侍中夺丧服， 使饮酒食肉，休受诏而形体益憔悴。乞归 所。帝见，亲自宽慰之。其见爱重如此。]

帝征孙权，以休为征东大将军， 假黄钺，督张辽等及诸州郡二十余 军，击权大将吕范等于洞浦，破之。 拜扬州牧。明帝即位，进封长平侯。 吴将审悳屯皖，休击破之，斩悳首， 吴将韩综、翟丹等前后率众诣休降。 增邑四百，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大司 马，都督扬州如故。太和二年，帝为 二道征吴，遣司马宣王从汉水下，督 休诸军向寻阳。贼将伪降，休深入， 战不利，退还宿石亭。军夜惊，士卒 休因此痈发背薨，谥曰壮侯。子肇 嗣。[丗语曰：肇字长思。]

肇有当丗才度，为散骑常侍、屯 骑校尉。明帝寝疾，方与燕王宇等属 以后事。帝意寻变，诏肇以侯归第。 正始中薨。追赠卫将军。子兴嗣。 初，文帝分休户三百封肇弟纂为列 侯，后为殄吴将军，薨，追赠前将 军。[张隐文士传曰：肇孙摅，字颜远， 少厉志操，博学有才藻。仕晋，辟公府， 历洛阳令，有能名。大司马齐王冏辅政， 吴，战败死。]
曹真传
曹真字子丹，太祖族子也。太祖 起兵，真父邵募徒众，为州郡所杀。 [魏略曰：真本姓秦，养曹氏。或云其父伯 南夙与太祖善。兴平末，袁术部党与太祖 攻劫，太祖出，为寇所追，走入秦氏，伯 南开门受之。寇问太祖所在，荅云：「我 是也。」遂害之。由此太祖思其功，故变 其姓。 魏书曰：邵以忠笃有才智，为太 祖所亲信。初平中，太祖兴义兵，邵募徒 祖，太祖避之而邵独遇害。]太祖哀真少 孤，收养与诸子同，使与文帝共止。 常猎，为虎所逐，顾射虎，应声而 倒。太祖壮其鸷勇，使将虎豹骑。讨 灵丘贼，拔之，封灵寿亭侯。以偏将 军将兵击刘备别将于下辩，破之，拜 中坚将军。从至长安，领中领军。是 时，夏侯渊没于阳平，太祖忧之。以 真为征蜀护军，督徐晃等破刘备别将 高详于阳平。太祖自至汉中，拔出诸 军，使真至武都迎曹洪等还屯陈仓。 文帝即王位，以真为镇西将军，假节 都督雍、凉州诸军事。録前后功，进 耀讨破之，斩进等。黄初三年还京 都，以真为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 军事，假节钺。与夏侯尚等征孙权， 击牛渚屯，破之。转拜中军大将军， 加给事中。七年，文帝寝疾，真与陈 羣、司马宣王等受遗诏辅政。明帝即 位，进封邵陵侯，[臣松之案：真父名 邵。封邵陵侯，若非书误，则事不可论。] 迁大将军。

诸葛亮围祁山，南安、天水、安 定三郡反应亮。帝遣真督诸军军郿， 遣张合击亮将马谡，大破之。安定民 杨条等略吏民保月支城，真进军围 真以亮惩于祁山，后出必从陈仓，乃 使将军郝昭、王生守陈仓，治其城。 明年春，亮果围陈仓，已有备而不能 克。增邑，并前二千九百户。四年， 朝洛阳，迁大司马，赐剑履上殿，入 朝不趋。真以「蜀连出侵边境，宜遂 伐之。数道并入，可大克也」。帝从 其计。真当发西讨，帝亲临送。真以 八月发长安，从子午道南入。司马宣 王泝汉水，当会南郑。诸军或从斜谷 道，或从武威入。会大霖雨三十余 日，或栈道断绝，诏真还军。

真少与宗人曹遵、郷人朱赞并事 食邑封遵、赞子。诏曰：「大司马有 叔向抚孤之仁，笃晏平乆要之分。君 子成人之羙，听分真邑赐遵、赞子爵 关内侯，各百户。」真每征行，与将 士同劳苦，军赏不足，辄以家财班 赐，士卒皆愿为用。真病还洛阳，帝 自幸其第省疾。真薨，谥曰元侯。子 爽嗣。帝追思真功，诏曰：「大司马 蹈履忠节，佐命二祖，内不恃亲戚之 宠，外不骄白屋之士，可谓能持盈守 位，劳谦其德者也。其悉封真五子 羲、训、则、彦、皑皆为列侯。」 列侯。
曹爽传
爽字昭伯，少以宗室谨重，明帝 在东宫，甚亲爱之。及即位，为散骑 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 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帝寝疾，乃 引爽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 督中外诸军事，録尚书事，与太尉司 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少主。明帝崩，齐 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 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赞拜不名。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

轻重也。 [魏书曰：爽使弟羲为表曰： 「臣亡父真，奉事三朝，入备冢宰，出为 上将。先帝以臣肺腑遗绪，奖饬拔擢，典 兵禁省，进无忠恪积累之行，退无羔羊自 公之节。先帝圣体不豫，臣虽奔走，侍疾 尝药，曾无精诚翼日之应，猥与太尉懿俱 受遗诏，且惭且惧，靡所厎告。臣闻虞舜 序贤，以稷、契为先，成汤襃功，以伊、 吕为首，审选博举，优劣得所，斯诚辅丗 长民之大经，録勋报功之令典，自古以 来，未之或阙。今臣虚闇，位冠朝首，顾 惟越次，中心愧惕，敢竭愚情，陈写至 实。夫天下之达道者三，谓德、爵、齿 镇众，义足率下，一也。包怀大略，允文 允武，仍立征伐之勋，遐迩归功，二也。 万里旋斾，亲受遗诏，翼亮皇家，内外所 向，三也。加之耆艾，纪纲邦国，体练朝 政；论德则过于吉甫、樊仲；课功则踰于 方叔、召虎：凡此数者，懿实兼之。臣抱 空名而处其右，天下之人将谓臣以宗室见 私，知进而不知退。陛下岐嶷，克明克 类，如有以察臣之言，臣以为宜以懿为太 傅、大司马，上昭陛下进贤之明，中显懿 身文武之实，下使愚臣免于谤诮。」于是 帝使中书监刘放令孙资为诏曰：「昔吴汉 本以前后欲更其位者，辄不弥乆，是以迟 迟不施行耳。今大将军荐太尉宜为大司 马，旣合先帝本旨，又放推让，进德尚 勋，乃欲明贤良、辩等列、顺长少也。虽 旦、奭之属，宗师吕望，念在引领以处其 下，何以过哉！朕甚嘉焉。朕惟先帝固知 君子乐天知命，纤介细疑，不足为忌，当 顾栢人彭亡之文，故用低佪，有意未遂 耳！斯亦先帝敬重大臣，恩爱深厚之至 也。昔成王建保傅之官，近汉显宗以邓禹 为太傅，皆所以优崇儁乂，必有尊也。其 以太尉为太傅。」]爽弟羲为中领军，训 武卫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 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 盛焉。南阳何晏、邓扬、李胜、沛国 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于 时，明帝以其浮华，皆抑黜之；及爽 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扬等欲 令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爽从 其言，宣王止之不能禁。正始五年， 爽乃西至长安，大发卒六七万人，从 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 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 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 不得进。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 急还，不然将败。[丗语曰：伟字丗英， 辜及亡人，伤孝子心，不可以为后丗之法 则。」]扬与伟争于爽前，伟曰： 「扬、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 不恱，乃引军还。[汉晋春秋曰：司马宣 王谓夏侯玄曰：「春秋责大德重，昔武皇 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君所知也。今兴 平路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 见徼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玄 惧，言于爽，引军退。费祎进兵据三岭以 截爽，爽争崄苦战，仅乃得过。所发牛马 运转者，死失略尽，羌、胡怨叹，而关右 悉虚耗矣。]

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 之，不敢专行。及晏等进用，咸共推 戴，说爽以权重不宜委之于人。乃以 晏、扬、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 隶校尉，胜河南尹，诸事希复由宣 王。宣王遂称疾避爽。[初，宣王以爽 魏之肺腑，每推先之，爽以宣王名重，亦 引身卑下，当时称焉。丁谧、毕轨等旣进 用，数言于爽曰：「宣王有大志而甚得民 心，不可以推诚委之。」由是爽恒猜防 焉。礼貌虽存，而诸所兴造，皆不复由宣 王。宣王力不能争，且惧其祸，故避之。] 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 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 望风，莫敢忤旨。晏等与廷尉卢毓素 有不平，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 使主者先收毓印绶，然后奏闻。其作 威如此。爽饮食车服拟于乗舆，尚方 珍玩充牣其家，妻妾盈后庭，又私取 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 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 乐。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 台，使先帝倢伃教习为伎。擅取太乐 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 周，数与晏等会其中，饮酒作乐。羲 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又著书三 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 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恱。羲或时以谏 喻不纳，涕泣而起。宣王密为之备。 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 王。宣王称疾困笃，示以羸形。胜不 能觉，谓之信然。[魏末传曰：爽等令胜 辞宣王，并伺察焉。宣王见胜，胜自陈无 他功劳，横蒙时恩，当为本州岛，诣合拜 辞，不悟加恩，得蒙引见。宣王令两婢侍 边，持衣，衣落；复上指口，言渴求饮， 婢进粥，宣王持杯饮粥，粥皆流出沾胷。 胜愍然，为之涕泣，谓宣王曰：「今主上 尚幼，天下恃赖明公。然众情谓明公方旧 风疾发，何意尊体乃尔！」宣王徐更宽 言，才令气息相属，说：「年老沈疾，死 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好善为 之，恐不复相见，如何！」胜曰：「当还 忝本州岛，非并州也。」宣王乃复阳为昏 谬，曰：「君方到并州，努力自爱！」错 乱其辞，状如荒语。胜复曰：「当忝荆 州，非并州也。」宣王乃若微悟者，谓胜 曰：「懿年老，意荒忽，不解君言。今还 为本州岛刺史，盛德壮烈，好建功勋。今 当与君别，自顾气力转微，后必不更会， 因欲自力，设薄主人，生死共别。令师、 昭兄弟结君为友，不可相舍去，副懿区区 之心。」因流涕哽咽。胜亦长叹，荅曰： 「辄当承教，须待勑命。」胜辞出，与爽 等相见，说：「太傅语言错误，口不摄 杯，指南为北。又云吾当作并州，吾荅言 当还为荆州，非并州也。徐徐与语，有识 人时，乃知当还为荆州耳。又欲设主人祖 送。不可舍去，宜须待之。」更向爽等垂 泪云：「太傅患不可复济，令人怆然。」]

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 弟皆从。[丗语曰：爽兄弟先是数俱出 游，桓范谓曰：「揔万机，典禁兵，不宜 并出，若有闭城门，谁复内人者？」爽 曰：「谁敢尔邪！」由此不复并行。至是 乃尽出也。]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 库，遂出屯洛水浮桥。奏爽曰：「臣 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为念，此自陛 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 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 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军爽 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 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羣官 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历丗旧 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 据盘牙，纵恣日甚。外旣如此，又以 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 尊，候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 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 往言？昔赵高极意，秦氏以灭；吕、 霍早断，汉祚永丗。此乃陛下之大 鉴，臣受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 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 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 令勑臣如奏施行。臣辄勑主者及黄门 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 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 法从事。臣輙力疾，将兵屯洛水浮 桥，伺察非常。」[丗语曰：初，宣王勒 兵从阙下趣武库，当爽门，人逼车住。爽 妻刘怖，出至厅事，谓帐下守督曰：「公 在后牵止之曰：「天下事未可知！」如此 者三，宣王遂得过去。]

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 所为。[干宝晋纪曰：爽留车驾宿伊水 南，伐木为鹿角，发屯甲兵数千人以为 卫。 魏末传曰：宣王语弟孚，「陛下在 外不可露宿，促送帐幔、太官餐具诣行在 所」。]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 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 略将门候，南奔爽。宣王知，曰： 「范画策，爽必不能用范计。」范说 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兄弟犹 人，尚欲望活，今卿与天子相随，令 于天下，谁敢不应者？」羲犹不能 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使早 自归罪。爽于是遣允、泰诣宣王，归 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干宝晋书 曰：桓范出赴爽，宣王谓蒋济曰：「智囊 往矣。」济曰：「范则智矣，驽马恋栈 豆，爽必不能用也。」 丗语曰：宣王使 许允、陈泰解语爽，蒋济亦与书达宣王之 旨，又使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谓爽，唯 免官而已，以洛水为誓。爽信之，罢兵。 魏氏春秋曰：爽旣罢兵，曰：「我不失作]

遂免爽兄弟，以侯还第。 [魏末传曰： 爽兄弟归家，勑洛阳县发民八百人，使尉 部围爽第四角，角作高楼，令人在上望视 爽兄弟举动。爽计穷愁闷，持弹到后园 中，楼上人便唱言「故大将军东南行！」 爽还厅事上，与兄弟共议，未知宣王意深 浅，作书与宣王曰：「贱子爽哀惶恐怖， 无状招祸，分受屠灭，前遣家人迎粮，于 今未反，数日乏匮，当烦见饷，以继旦 夕。」宣王得书大惊，即荅书曰：「初不 知乏粮，甚怀踧踖。令致米一百斛，并肉 脯、盐豉、大豆。」寻送。爽兄弟不达变 数，即便喜欢，自谓不死。]

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 与爽。疑其有奸，收当治罪。当陈爽 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 中欲发，于是收晏等下狱。会公卿朝 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 将，将而必诛』。爽以支属，丗蒙殊 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托以天下， 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晏、扬 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 大逆不道」。于是收爽、羲、训、 晏、扬、谧、轨、胜、范、当等，皆 伏诛，夷三族。[魏略曰：邓扬字玄茂， 邓禹后也。少得士名于京师。明帝时为尚 在中书，浮华事发，被斥出，遂不复用。 正始初，乃出为颍川太守，转大将军长 史，迁侍中尚书。扬为人好货，前在内 职，许臧艾授以显官，艾以父妾与扬，故 京师为之语曰：「以官易妇邓玄茂。」每 所荐达，多如此比。故何晏选举不得人， 颇由扬之不公忠，遂同其罪，盖由交友非 其才。 魏略曰：丁谧，字彦靖。父斐， 字文侯。初，斐随太祖，太祖以斐郷里， 特饶爱之。斐性好货，数请求犯法，辄得 原宥。为典军校尉，揔摄内外，每所陈 说，多见从之。建安末，从太祖征吴。斐 曰：「文侯，印绶所在？」斐亦知见戏， 对曰：「以易饼耳。」太祖笑，顾谓左右 曰：「东曹毛掾数白此家，欲令我重治， 我非不知此人不清，良有以也。我之有 斐，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虽有小 损，而完我囊贮。」遂复斐官，听用如 初。后数岁，病亡。谧少不肯交游，但博 观书传。为人沈毅，颇有才略。太和中， 常住邺，借人空屋，居其中。而诸王亦欲 借之，不知谧已得，直开门入。谧望见 王，交脚卧而不起，而呼其奴客曰：「此 何等人？促呵使去。」王怒其无礼，还具 曹爽宿与相亲，时爽为武卫将军，数为帝 称其可大用。会帝崩，爽辅政，乃拔谧为 散骑常侍，遂转尚书。谧为人外似踈略， 而内多忌。其在台阁，数有所弹驳，台中 患之，事不得行。又其意轻贵，多所忽 略，虽与何晏、邓扬等同位，而皆少之， 唯以势屈于爽。爽亦敬之，言无不从。故 于时谤书，谓「台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 可当，一狗凭默作疽囊。」三狗，谓何、 邓、丁也。默者，爽小字也。其意言三狗 皆欲啮人，而谧尤甚也。奏使郭太后出居 别宫，及遣乐安王使北诣邺，又遣文钦令 为典农校尉。轨以才能，少有名声。明帝 在东宫时，轨在文学中。黄初末，出为长 史。明帝即位，入为黄门郎，子尚公主， 居处殷富。迁并州刺史。其在并州，名为 骄豪。时杂虏数为暴，害吏民，轨辄出军 击鲜卑轲比能，失利。中护军蒋济表曰： 「毕轨前失，旣往不咎，但恐是后难可以 再。凡人材有长短，不可强成。轨文雅志 意，自为美器。今失并州，换置他州，若 入居显职，不毁其德，于国事实善。此安 危之要，唯圣恩察之。」至正始中，入为 中护军，转侍中尚书，迁司隶校尉。素与 北将军，休为司马，家南郑。时汉中有甘 露降，子朗见张鲁精兵数万人，有四塞之 固，遂建言赤气乆衰，黄家当兴，欲鲁举 号，鲁不听。会鲁破，太祖以其劝鲁内 附，赐爵关内侯，署散官骑从，诣邺。至 黄初中，仕历上党、巨鹿二郡太守，后以 年老还，拜议郎。胜少游京师，雅有才 智，与曹爽善。明帝禁浮华，而人白胜堂]
[有四]
[ 八达，各有主名。用是被收，以其]
[所连引者多，故得原，禁锢数岁。帝崩， 曹爽辅政，胜为洛阳令。夏侯玄为征西将 军，以胜为长史。玄亦宿与胜厚。骆谷之 未尝不称职，为尹岁余，厅事前屠苏坏， 令人更治之，小材一枚激堕，正檛受符吏 石虎头，断之。后旬日，迁为荆州刺史， 未及之官而败也。 桓范字符则，丗为冠 族。建安末，入丞相府。延康中，为羽林 左监。以有文学，与王象等典集皇览。明 帝时为中领军尚书，迁征虏将军、东中郎 将，使持节都督青、徐诸军事，治下邳。 与徐州刺史郑岐争屋，引节欲斩岐，为岐 所奏，不直，坐免还。复为兖州刺吏，怏 怏不得意。又闻当转为兾州牧。是时兾州 统属镇北，而镇北将军吕昭才实仕进，本 卿，向三公长跪耳，不能为吕子展屈 也。」其妻曰：「君前在东，坐欲擅斩徐 州刺史，众人谓君难为作下，今复羞为吕 屈，是复难为作上也。」范忿其言触实， 乃以刀环撞其腹。妻时怀孕，遂堕胎死。 范亦竟称疾，不赴兾州。正始中拜大司 农。范前在台阁，号为晓事，及为司农， 又以清省称。范尝抄撮汉书中诸杂事，自 以意斟酌之，名曰丗要论。蒋济为太尉， 尝与范会社下，羣卿列坐有数人，范怀其 所撰，欲以示济，谓济当虚心观之。范出 其书以示左右，左右传之示济，济不肯 视，范心恨之。因论他事，乃发怒谓济 于沛郡，仕次在曹真后。于时曹爽辅政， 以范郷里老宿，于九卿中特敬之，然不甚 亲也。及宣王起兵，闭城门，以范为晓 事，乃指召之，欲使领中领军。范欲应 召，而其子谏之，以车驾在外，不如南 出。范疑有顷，儿又促之。范欲去而司农 丞吏皆止范。范不从，乃突出至平昌城 门，城门已闭。门候司蕃，故范举吏也， 范呼之，举手中版以示之，矫曰：「有诏 召我，卿促开门！」蕃欲求见诏书，范呵 之，言「卿非我故吏邪，何以敢尔？」乃 开之。范出城，顾谓蕃曰：「太傅图逆， 以自辅。爽疑，羲又无言。范自谓羲曰： 「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邪！于今日卿等 门户倒矣！」俱不言。范又谓羲曰：「卿 别营近在阙南，洛阳典农治在城外，呼召 如意。今诣许昌，不过中宿，许昌别库， 足相被假；所忧当在谷食，而大司农印章 在我身。」羲兄弟默然不从，中夜至五 鼓，爽乃投刀于地，谓诸从驾羣臣曰： 「我度太傅意，亦不过欲令我兄弟向己 也。我独有以不合于远近耳！」遂进谓帝 曰：「陛下作诏免臣官，报皇太后令。」 范知爽首免而己必坐唱义也。范乃曰： 见宣王，下车叩头而无言。宣王呼范姓 曰：「桓大夫何为尔邪！」车驾入宫，有 诏范还复位。范诣阙拜章谢，待报。会司 蕃诣鸿胪自首，具说范前临出所道。宣王 乃忿然曰：「诬人以反，于法何应？」主 者曰：「科律，反受其罪。」乃收范于阙 下。时人持范甚急，范谓部官曰：「徐 之，我亦义士耳。」遂送廷尉。 丗语 曰：初，爽梦二虎衔雷公，雷公若二升 椀，放着庭中。爽恶之，以问占者，灵台 丞马训曰：「忧兵。」训退，告其妻曰： 「爽将以兵亡，不出旬日。」 汉晋春秋 军曹爽。」寤而以告其邑人，邑人曰： 「君欲作曹人之梦乎！朝无公孙强如何？ 且爽兄弟典重兵，又权尚书事，谁敢谋 之？」谧曰：「爽无叔振铎之请，苟失天 机则离矣，何恃于强？昔汉之阎显，倚母 后之尊，权国威命，可谓至重矣，阉人十 九人一旦尸之，况爽兄弟乎？」 丗语 曰：初，爽出，司马鲁芝留在府，闻有 事，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爽诛，擢为御 史中丞。及爽解印绶，将出，主簿杨综止 之曰：「公挟主握权，舍此以至东巿 乎？」爽不从。有司奏综导爽反，宣王 曰：「各为其主也。」宥之，以为尚书 进光禄大夫。综字初伯，后为安东将军司 马文王长史。 臣松之案：夏侯湛为芝铭 及干宝晋纪并云爽旣诛，宣王即擢芝为并 州刺史，以综为安东参军。与丗语不同。] 嘉平中，绍功臣丗，封真族孙熈为新 昌亭侯，邑三百户，以奉真后。[干宝 晋纪曰：蒋济以曹真之勋力，不宜绝祀， 故以熈为后。济又病其言之失信于爽，发 病卒。]

晏，何进孙也。母尹氏，为太祖 夫人。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 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 文赋著述凡数十篇。[晏字平叔。魏略]

[其时秦宜禄儿阿苏亦随母在公家，并见宠 如公子。苏即朗也。苏性谨慎，而晏无所 顾惮，服饰拟于太子，故文帝特憎之，每 不呼其姓字，常谓之为「假子」。晏尚 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及明帝 立，颇为冗官。至正始初，曲合于曹爽， 亦以才能，故爽用为散骑侍郎，迁侍中尚 书。晏前以尚主，得赐爵为列侯，又其母 在内，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 顾影。晏为尚书，主选举，其宿与之有旧 者，多被拔擢。 魏末传曰：晏妇金郷公 主，即晏同母妹。公主贤，谓其母沛王太 男，年五六岁，宣王遣人録之。晏母归藏 其子王宫中，向使者搏颊，乞白活之，使 者具以白宣王。宣王亦闻晏妇有先见之 言，心常嘉之；且为沛王故，特原不杀。 魏氏春秋曰：初，夏侯玄、何晏等名盛于 时，司马景王亦预焉。晏尝曰：「唯深 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 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 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 语，未见其人。」盖欲以神况诸己也。 初，宣王使晏与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 兾以获宥。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 也。」乃收晏。 臣松之案：魏末传云晏 取其同母妹为妻，此搢绅所不忍言，虽楚 王之妻媦，不是甚也已。设令此言出于旧 史，犹将莫之或信，况厎下之书乎！案诸 王公传，沛王出自杜夫人所生。晏母姓 尹，公主若与沛王同生，焉得言与晏同 母？ 皇甫谧烈女传曰：爽从弟文叔，妻 谯郡夏侯文宁之女，名令女。文叔早死， 服阕，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己，乃断 发以为信。其后，家果欲嫁之，令女闻， 即复以刀截两耳，居止常依爽。及爽被 诛，曹氏尽死。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绝 婚，强迎令女归。时文宁为梁相，怜其 微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曰：「吾亦惟 之，许之是也。」家以为信，防之少懈。 令女于是窃入寝室，以刀断鼻，蒙被而 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血流 满床席。举家惊惶，奔往视之，莫不酸 鼻。或谓之曰：「人生丗间，如轻尘栖弱 草耳，何至辛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 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闻仁者不以 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 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 禽兽不行，吾岂为乎？」司马宣王闻而嘉 之，听使乞子字养，为曹氏后，名显于 丗。]
夏侯尚传
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也。文帝 与之亲友。[魏书曰：尚有筹划智略，文 帝器之，与为布衣之交。]太祖定兾州， 尚为军司马，将骑从征伐，后为五官 将文学。魏国初建，迁黄门侍郎。代 郡胡叛，遣鄢陵侯彰征讨之，以尚参 彰军事，定代地，还。太祖崩于洛 阳，尚持节，奉梓宫还邺。并録前 功，封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 领军。文帝践阼，更封平陵郷侯，迁 征南将军，领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 方诸军事。尚奏：「刘备别军在上 庸，山道险难，彼不我虞，若以竒兵 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 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称藩，尚益修攻 讨之备，权后果有贰心。黄初三年， 车驾幸宛，使尚率诸军与曹真共围江 陵。权将诸葛瑾与尚军对江，瑾渡入 江中渚，而分水军于江中。尚夜多持 油舩，将步骑万余人，于下流潜渡， 攻瑾诸军，夹江烧其舟舩，水陆并 攻，破之。城未拔，会大疫，诏勑尚 引诸军还。益封六百户，并前千九百 户，假钺，进为牧。荆州残荒，外接 蛮夷，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 江南。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余 降附数千家。五年，徙封昌陵郷侯。

尚有爱妾嬖幸，宠夺适室；适 室，曹氏女也，故文帝遣人绞杀之。 尚悲感，发病怳惚，旣葬埋妾，不胜 思见，复出视之。文帝闻而恚之曰： 「杜袭之轻薄尚，良有以也。」然以 旧臣，恩宠不衰。六年，尚疾笃，还 京都，帝数临幸，执手涕泣。尚薨， 谥曰悼侯。[魏书载诏曰：「尚自少侍 从，尽诚竭节，虽云异姓，其犹骨肉，是 以入为腹心，出当爪牙。智略深敏，谋谟 过人，不幸早殒，命也柰何！赠征南大将 军、昌陵侯印绶。」]子玄嗣。又分尚户 三百，赐尚弟子奉爵关内侯。

玄字太初。少知名，弱冠为散骑 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后弟毛曾并 坐，玄耻之，不恱形之于色。明帝恨 之，左迁为羽林监。正始初，曹爽辅 政。玄，爽之姑子也。累迁散骑常 侍、中护军。[丗语曰：玄丗名知人，为 中护军，拔用武官，参戟牙门，无非俊 杰，多牧州典郡。立法垂教，于今皆为后 式。]

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 巷，优劣任之郷人，下之叙也。夫欲 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 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 本，而干势驰骛之路开；下踰其叙， 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 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 门，是纷乱之原也。自州郡中正品度 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 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 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 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着于 家门，岂不忠恪于在官乎？仁恕称于 于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 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 流，亦涣然明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 衡之机于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于 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台阁 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 长，旦夕相考，莫究于此；闾阎之 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 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 县远，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 近，孰不修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 则修己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郷党 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 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 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 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 否之第，参以郷闾德行之次，拟其伦 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 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 阁揔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 责负自在有司。官长所第，中正辈 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 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 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 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 矣。」
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

羣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 牧之。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官 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修而事不 烦。夫事简业修，上下相安而不治 者，未之有也。先王建万国，虽其详 未可得而究，然分强画界，各守土 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下考殷、 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 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 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修；职业不 修，则事何得而简？事之不简，则民 何得而静？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 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官 之不修，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 曲，设司察以纠之；宰牧相累，监察 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汉承其 绪，莫能匡改。魏室之隆，日不暇 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 准以一治制。今之长吏，皆君吏民， 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若郡所摄， 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宜 省郡守，但任刺史；刺史职存，则监 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 费，丰财殖谷，一也。大县之才，皆 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 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 省事简，二也。又干郡之吏，职监诸 县，营护党亲，郷邑旧故，如有不 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 此，若皆并合，则乱原自塞，三也。 今承衰弊，民人雕落，贤才鲜少，任 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 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 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厎下，吏者 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 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 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 亦增，此进才効功之叙也，若经制一 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明，五也。 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 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 化庶几可致，便民省费在于此矣。」

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 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 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 则救之以质。今承百王之末，秦汉余 流，丗俗弥文，宜大改之以易民望。 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 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 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玄黄之采已 得通于下矣。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 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雕刻之物， 不可得也。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 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 度。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 华丽之事，使干朝之家，有位之室， 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纤巧 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 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若夫功 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 自消于下矣。」

宣王报书曰：「审官择人，除重 官，改服制，皆大善。礼郷闾本行， 朝廷考事，大指如所示。而中间一相 承习，卒不能改。秦时无刺史，但有 郡守长吏。汉家虽有刺史，奉六条而 已，故刺史称传车，其吏言从事，居 无常治，吏不成臣，其后转更为官司 耳。昔贾谊亦患服制，汉文虽身服弋 绨，犹不能使上下如意。恐此三事， 当待贤能然后了耳。」

玄又书曰：「汉文虽身衣弋绨， 臣受无限之赐，由是观之，似指立在 身之名，非笃齐治制之意也。今公侯 命丗作宰，追踪上古，将隆至治，抑 末正本，若制定于上，则化行于众 矣。夫当宜改之时，留殷勤之心，令 发之日，下之应也犹响寻声耳，犹垂 谦谦，曰『待贤能』，此伊周不正殷 姬之典也。窃未喻焉。」

顷之，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 雍、凉州诸军事。[魏略曰：玄旣迁，司 马景王代为护军。护军揔统诸将，任主武 官选举，前后当此官者，不能止货赂。故 闻以问济，济无以解之，因戏曰：「洛中 市买，一钱不足则不行。」遂相对欢笑。 玄代济，故不能止绝人事。及景王之代]

[玄，整顿法令，人莫犯者。] 与曹爽共兴 骆谷之役，时人讥之。爽诛，征玄为 大鸿胪，数年徙太常。玄以爽抑绌， 内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宿为大将军 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 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欲以玄辅 政。丰旣内握权柄，子尚公主，又与 缉俱冯翊人，故缉信之。丰阴令弟兖 州刺史翼求入朝，欲使将兵入，并力 起。会翼求朝，不听。嘉平六年二 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 缉为骠骑将军。丰密语黄门监苏铄、 永宁署令乐敦、宂从仆射刘贤等曰： 「卿诸人居内多有不法，大将军严 毅，累以为言，张当可以为诫。」铄

等皆许以从命。 [魏书曰：玄素贵，以爽 故废黜，居常怏怏不得意。中书令李丰与 玄及后父光禄大夫张缉阴谋为乱，缉与丰 同郡，倾巧人也，以东莞太守召，为后 家，亦不得意，故皆同谋。初，丰自以身 处机密，息韬又以列侯给事中，尚齐长公 主，有内外之重，心不自安。密谓韬曰： 「玄旣为海内重人，加以当大任，年时方 壮而永见废，又亲曹爽外弟，于大将军有 以密计告之。」缉尝病创卧，丰遣韬省 病，韬屏人语缉曰：「韬尚公主，父子在 机近，大将军秉事，常恐不见明信，太常 亦怀深忧。君侯虽有后父之尊，安危未可 知，皆与韬家同虑者也，韬父欲与君侯谋 之。」缉默然良乆曰：「同舟之难，吾焉 所逃？此大事，不捷即祸及宗族。」韬于 是往报丰。密语黄门监苏铄等，苏铄等荅 丰：「惟君侯计。」丰言曰：「今拜贵 人，诸营兵皆屯门。陛下临轩，因此便共 迫胁，将羣寮人兵，就诛大将军。卿等当 共密白此意。」铄等曰：「陛下傥不从 人，柰何？」丰等曰：「事有权宜，临时 之。事成，卿等皆当封侯常侍也。」丰复 密以告玄、缉。缉遣子邈与丰相结，同谋 起事。 丗语曰：丰遣子韬以谋报玄，玄 曰「宜详之耳」，而不以告也。]大将军 微闻其谋，请丰相见，丰不知而往， 即杀之。[丗语曰：大将军闻丰谋，舍人 王羕请以命请丰：「丰若无备，情屈势 迫，必来，若不来，羕一人足以制之；若 知谋泄，以众挟轮，长戟自卫，径入云龙 门，挟天子登陵云台，台上有三千人仗， 鸣鼓会众，如此，羕所不及也」。大将军 乃遣羕以车迎之。丰见劫迫，随羕而至。 魏氏春秋曰：大将军责丰，丰知祸及，遂 士以刀环筑丰腰，杀之。 魏略曰：丰字 安国，故卫尉李义子也。黄初中，以父任 召随军。始为白衣时，年十七八，在邺下 名为清白，识别人物，海内翕然，莫不注 意。后随军在许昌，声称日隆。其父不愿 其然，遂令闭门，勑使断客。初，明帝在 东宫，丰在文学中。及即尊位，得吴降 人，问「江东闻中国名士为谁」？降人 云：「闻有李安国者是。」时丰为黄门 郎，明帝问左右安国所在，左右以丰对。 帝曰：「丰名乃被于吴越邪？」后转骑都 尉、给事中。帝崩后，为永宁太仆，以名 过其实，能用少也。正始中，迁侍中尚书 起，已复卧，如是数岁。初，丰子韬以选 尚公主，丰虽外辞之，内不甚惮也。丰弟 翼及伟，仕数岁闲，并历郡守。丰尝于人 中显诫二弟，言当用荣位为。及司马宣王 乆病，伟为二千石，荒于酒，乱新平、扶 风二郡，而丰不召，众人以为恃宠。曹爽 专政，丰依违二公间，无有适莫，故于时 有谤书曰：「曹爽之势热如汤，太傅父子 冷如浆，李丰兄弟如游光。」其意以为丰 虽外示清净，而内图事，有似于游光也。 及宣王奏诛爽，住车阙下，与丰相闻，丰 怖，遽气索，足委地不能起。至嘉平四年 宣王终后，中书令缺，大将军谘问朝臣： 辞，遂奏用之。丰为中书二岁，帝比每独 召与语，不知所说。景王知其议己，请 丰，丰不以实告，乃杀之。其事秘。丰前 后仕历二朝，不以家计为意，仰俸廪而 已。韬虽尚公主，丰常约勑不得有所侵 取，时得赐钱帛，辄以外施亲族；及得赐 宫人，多与子弟，而丰皆以与诸外甥。及 死后，有司籍其家，家无余积。 魏氏春 秋曰：夜送丰尸付廷尉，廷尉锺毓不受， 曰：「非法官所治也。」以其状告，且勑 之，乃受。帝怒，将问丰死意，太后惧， 呼帝入，乃止。遣使收翼。 丗语曰：翼 后妻，散骑常侍荀廙姊，谓翼曰：「中书 曰：「君在大州，不知可与同死生者，去 亦不免。」翼曰：「二儿小，吾不去。今 但从坐，身死，二儿必免。」果如翼言。 翼子斌，杨骏外甥也。晋惠帝初，为河南 尹，与骏俱死，见晋书。]事下有司，收 玄、缉、铄、敦、贤等送廷尉。[丗语 曰：玄至廷尉，不肯下辞。廷尉锺毓自临 治玄。玄正色责毓曰：「吾当何辞？卿为 令史责人也，卿便为吾作。」毓以其名 士，节高不可屈，而狱当竟，夜为作辞， 令与事相附，流涕以示玄。玄视，颔之而 已。毓弟会，年少于玄，玄不与交，是日 于毓坐狎玄，玄不受。 孙盛杂语曰：玄 在囹圄，会因欲狎而友玄，玄正色曰： 「锺君何相偪如此也！」]廷尉锺毓奏： 「丰等谋迫胁至尊，擅诛冢宰，大逆 无道，请论如法。」于是会公卿朝臣 廷尉议，咸以为「丰等各受殊宠，典 综机密，缉承外戚椒房之尊，玄备丗 臣，并居列位，而苞藏祸心，构图凶 逆，交关阉竖，授以奸计，畏惮天 威，不敢显谋，乃欲要君胁上，肆其 诈虐，谋诛良辅，擅相建立，将以倾 覆京室，颠危社稷。毓所正皆如科 律，报毓施行」。诏书：「齐长公 主，先帝遗爱，匄其三子死命。」于 是丰、玄、缉、敦、贤等皆夷三族， [魏书曰：丰子韬，以尚主，赐死狱中。]其 余亲属徙乐浪郡。玄格量弘济，临斩

十六。 [魏略曰：玄自从西还，不交人 事，不蓄华妍。 魏氏春秋曰：初，夏侯 霸将奔蜀，呼玄欲与之俱。玄曰：「吾岂 苟存自客于寇虏乎？」遂还京师。太傅 薨，许允谓玄曰：「无复忧矣。」玄叹 曰：「士宗，卿何不见事乎？此人犹能以 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 玄尝着乐毅、张良及本无肉刑论，辞旨通 远，咸传于丗。玄之执也，卫将军司马文 王流涕请之，大将军曰：「卿忘会赵司空 葬乎？」先是，司空赵俨薨，大将军兄弟 会葬，宾客以百数，玄时后至，众宾客咸 越席而迎，大将军由是恶之。 臣松之 都督，至十年，爽诛灭后，方还洛耳。案 少帝纪，司空赵俨以六年亡，玄则无由得 会俨葬，若云玄入朝，纪、传又无其事。 斯近妄不实。]正元中，绍功臣丗，封 尚从孙本为昌陵亭侯，邑三百户，以 奉尚后。

初，中领军高阳许允与丰、玄亲 善。先是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 将军，允为太尉，共録尚书事。有何 人天未明乗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 「有诏」，因便驰走。允即投书烧 之，不以开呈司马景王。后丰等事 觉，徙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 军事。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

[宗，丗冠族。父据，仕历典农校尉、郡 守。允少与同郡崔赞俱发名于兾州，召入 军。明帝时为尚书选曹郎，与陈国袁侃 对，同坐职事，皆收送狱，诏旨严切，当 有死者，正直者为重。允谓侃曰：「卿， 功臣之子，法应八议，不忧死也。」侃知 其指，乃为受重。允刑竟复吏，出为郡 守，稍迁为侍中尚书中领军。允闻李丰等 被收，欲往见大将军，已出门，回遑不 定，中道还取袴，丰等已收讫。大将军闻 允前遽，恠之曰：「我自收丰等，不知士 大夫何为忩忩乎？」是时朝臣遽者多耳， 卒，朝廷以允代静。已受节传，出止外 舍。大将军与允书曰：「镇北虽少事，而 都典一方，念足下震华鼓，建朱节，历本 州岛，此所谓着绣昼行也。」允心甚恱， 与台中相闻，欲易其鼓吹旌旗。其兄子素 颇闻众人说允前见嫌意，戒允「但当趣 耳，用是为邪」！允曰：「卿俗士不解， 我以荣国耳，故求之。」帝以允当出，乃 诏会羣臣，羣臣皆集，帝特引允以自近； 允前为侍中，顾当与帝别，涕泣歔欷。会 讫，罢出，诏促允令去。会有司奏允前擅 以厨钱谷乞诸俳及其官属，故遂收送廷 尉，考问竟，减死徙边。允以嘉平六年秋 守。明帝疑其所用非次，召入，将加罪。 允妻阮氏跣出，谓曰：「明主可以理夺， 难以情求。」允颔之而入。帝怒诘之，允 对曰：「某郡太守虽限满文书先至，年限 在后，某守虽后，日限在前。」帝前取事 视之，乃释遣出。望其衣败，曰：「清吏 也。」赐之。允之出为镇北也，喜谓其妻 曰：「吾知免矣！」妻曰：「祸见于此， 何免之有？」允善相印，将拜，以印不 善，使更刻之，如此者三。允曰：「印虽 始成而已被辱。」问送印者，果怀之而坠 于厕。相印书曰：「相印法本出陈长文， 九。仲将问长文『从谁得法』？长文曰： 『本出汉丗，有相印、相笏经，又有鹰 经、牛经、马经。印工宗养以法语程申 伯，是故有一十三家相法传于丗。』」允 妻阮氏贤明而丑，允始见愕然，交礼毕， 无复入意。妻遣婢觇之，云「有客姓 桓」，妻曰：「是必桓范，将劝使入 也。」旣而范果劝之。允入，须臾便起， 妻捉裾留之。允顾谓妇曰：「妇有四德， 卿有其几？」妇曰：「新妇所乏唯容。士 有百行，君有其几？」许曰：「皆备。」 妇曰：「士有百行，以德为首，君好色不 令问。允后为景王所诛，门生走入告其 妇，妇正在机，神色不变，曰：「早知尔 耳。」门生欲藏其子，妇曰：「无预诸儿 事。」后移居墓所，景王遣锺会看之，若 才艺德能及父，当收。儿以语母，母荅： 「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胷怀与会语， 便自无忧，不须极哀，会止便止。又可多 少问朝事。」儿从之。会反命，具以状 对，卒免其祸，皆母之教也。虽会之识 鉴，而输贤妇之智也。果庆及后嗣，追封 子孙而已。 丗语曰：允二子：竒字子 泰，猛字子豹，并有治理才学。晋元康 子遐，字思祖，以清尚称，位至侍中。猛 子式，字仪祖，有才干，至濮阳内史、平 原太守。]

清河王经亦与允俱称兾州名士。 甘露中为尚书，坐高贵郷公事诛。始 经为郡守，经母谓经曰：「汝田家 子，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 以止矣。」经不能从，历二州刺史， 司隶校尉，终以致败。[丗语曰：经字 彦伟，初为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附绢二 十匹令交市于吴，经不发书，弃官归。母 问归状，经以实对。母以经典兵马而擅 去，对送吏杖经五十，爽闻，不复罪。经 业之出，不申经，竟以及难。经刑于东 市，雄哭之，感动一市。刑及经母，雍州 故吏皇甫晏以家财收葬焉。 汉晋春秋 曰：经被收，辞母。母颜色不变，笑而应 曰：「人谁不死？往所以不止汝者，恐不 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哉？」 晋武帝太始元年诏曰：「故尚书王经，虽 身陷法辟，然守志可嘉。门户堙没，意常 愍之，其赐经孙郎中。」]允友人同郡崔 赞，亦尝以处丗太盛戒允云。[荀绰兾 州记曰：赞子洪，字良伯，清恪有匪躬之 志，为晋吏部尚书、大司农。]

评曰：夏侯、曹氏，丗为婚姻， 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 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 咸有効劳。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 此固大易所著，道家所忌也。玄以规 格局度，丗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 绻；荣位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 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
荀彧传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 也。祖父淑，字季和，朗陵令。 当汉顺、桓之间，知名当丗。有 子八人，号曰八龙。彧父绲，济 南相。叔父爽，司空。[续汉书曰：]

[有高行，与李固、李膺同志友善，拔李昭 于小吏，友黄叔度于幼童，以贤良方正 征，对策讥切梁氏，出补朗陵侯相，卒 官。八子：俭、绲、靖、焘、诜、爽、 肃、旉。音敷。爽字慈明，幼好学，年十 二，通春秋、论语，耽思经典，不应征 命，积十数年。董卓秉政，复征爽，爽欲 遁去，吏持之急。诏下郡，即拜平原相。 行至苑陵，又追拜光禄勋。视事三日，策 拜司空。爽起自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 公。淑旧居西豪里，县令苑康曰昔高阳氏 有才子八人，署其里为高阳里。靖字叔 慈，亦有至德，名几亚爽，隐居终身。 贤？子将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 叔慈内润。」]

彧年少时，南阳何颙异之， 曰：「王佐才也。」[典略曰：中常侍 唐衡欲以女妻汝南傅公明，公明不娶，转 以与彧。父绲慕衡势，为彧娶之。彧为论 者所讥。 臣松之案：汉纪云唐衡以桓帝 延熹七年死，计彧于时年始二岁，则彧婚 之日，衡之没乆矣。慕势之言为不然也。 臣松之又以为绲八龙之一，必非苟得者 也，将有逼而然，何云慕势哉？昔郑忽以 违齐致讥，隽生以拒霍见美，致讥在于失 各全其志耳。至于阉竖用事，四海屏气； 左悺、唐衡杀生在口。故于时谚云「左回 天，唐独坐」，言威权莫二也。顺之则六 亲以安，忤违则大祸立至；斯诚以存易 亡，蒙耻期全之日。昔蒋诩姻于王氏，无 损清高之操，绲之此婚，庸何伤乎！]永 汉元年，举孝廉，拜守宫令。董 卓之乱，求出补吏。除亢父令， 遂弃官归，谓父老曰：「颍川， 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 冲，宜亟去之，无乆留。」郷人 多怀土犹豫，会兾州牧同郡韩馥 遣骑迎之，莫有随者，彧独将宗 评、郭图，皆为绍所任。彧度绍 终不能成大事，时太祖为奋武将 军，在东郡，初平二年，彧去绍 从太祖。太祖大恱曰：「吾之子 房也。」以为司马，时年二十 九。是时，董卓威陵天下，太祖 以问彧，彧曰：「卓暴虐已甚， 必以乱终，无能为也。」卓遣李 傕等出关东，所过虏略，至颍 川、陈留而还。郷人留者多见杀 略。明年，太祖领兖州牧，后为 镇东将军，彧常以司马从。兴平 布。布旣至，邈乃使刘翊告彧 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 谦，宜亟供其军食。」众疑惑。 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驰召 东郡太守夏侯惇，而兖州诸城皆 应布矣。时太祖悉军攻谦，留守 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 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 人，众乃定。豫州刺史郭贡帅众 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 谋，众甚惧。贡求见彧，彧将 往。惇等曰：「君，一州镇也， 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 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 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 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又与程 昱计，使说范、东阿，卒全三 城，以待太祖。太祖自徐州还击 布濮阳，布东走。二年夏，太祖 军乗氏，大饥，人相食。

陶谦死，太祖欲遂取徐州， 还乃定布。彧曰：「昔高祖保关 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 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 百姓无不归心恱服。且河、济， 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 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 也，不可以不先定。今以破李 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 必不敢西顾，以其闲勒兵收熟 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 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 袁术，以临淮、泗。若舍布而 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 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乗虚寇 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 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 也。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 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以收 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 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 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 [臣松之以为于时徐州未平，兖州又叛，而 云十万之众，虽是抑抗之言，要非寡弱之 称。益知官渡之役，不得云兵不满万也。] 前讨徐州，威罚实行，[曹瞒传云： 自京师遭董卓之乱，人民流移东出，多依 彭城间。遇太祖至，坑杀男女数万口于泗 水，水为不流。陶谦帅其众军武原，太祖 不得进。引军从泗南攻取虑、睢陵、夏丘 诸县，皆屠之；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 人。]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 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 有也。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 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 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 今三者莫利，愿将军熟虑之。」 太祖乃止。大收麦，复与布战， 分兵平诸县。布败走，兖州遂 平。

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 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太祖议奉 杨，未可卒制。彧劝太祖曰： 「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 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 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 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 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 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 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 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 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 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 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 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 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 太祖遂至洛阳，奉迎天子都许。 天子拜太祖大将军，进彧为汉侍 中，守尚书令。常居中持重，[典略 曰：彧折节下士，坐不累席。其在台阁， 不以私欲挠意。彧有羣从一人，才行实 薄，或谓彧：「以君当事，不可不以某为 议郎邪？」彧笑曰：「官者所以表才也， 若如来言，众人其谓我何邪！」其持心平 正皆类此。]太祖虽征伐在外，军国 事皆与彧筹焉。[典略曰：彧为人伟]

[差，见不如己者不与语，人皆以是憎之。 唯少府孔融高贵其才，上书荐之曰：「淑 质贞亮，英才卓荦。初涉艺文，升堂覩 奥；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暂闻，不 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弘羊心 计，安丗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恠。」 衡时年二十四。是时许都虽新建，尚饶人 士。衡尝书一刺怀之，字漫灭而无所适。 或问之曰：「何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 乎？」衡曰：「卿欲使我从屠沽儿辈 也！」又问曰：「当今许中，谁最可 者？」衡曰：「大儿有孔文举，小儿有杨 有仪容，赵有腹尺，因荅曰：「文若可借 面吊丧，稚长可使监厨请客。」其意以为 荀但有貌，赵健啖肉也。于是众人皆切 齿。衡知众不恱，将南还荆州。装束临 发，众人为祖道，先设供帐于城南，自共 相诫曰：「衡数不逊，今因其后到，以不 起报之。」及衡至，众人皆坐不起，衡乃 号咷大哭。众人问其故，衡曰：「行尸柩 之间，能不悲乎？」衡南见刘表，表甚礼 之。将军黄祖屯夏口，祖子射与衡善，随 到夏口。祖嘉其才，每在坐，席有异宾， 介使与衡谈。后衡骄蹇，荅祖言徘优饶 出。左右遂扶以去，拉而杀之。 臣松之 以本传不称彧容貌，故载典略与衡传以见 之。又潘勖为彧碑文，称彧「瓌姿竒 表」。张衡文士传曰：孔融数荐衡于太 祖，欲与相见，而衡疾恶之，意常愤懑。 因狂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太祖闻其 名，图欲辱之，乃録为鼓吏。后至八月 朝，大宴，宾客并会。时鼓吏击鼓过，皆 当脱其故服，易着新衣。次衡，衡击为渔 阳参檛，容态不常，音节殊妙。坐上宾客 听之，莫不慷慨。过不易衣，吏呵之，衡 乃当太祖前，以次脱衣，裸身而立，徐徐 乃着裈冐毕，复击鼓参檛，而颜色不怍。 深责数衡，并宣太祖意，欲令与太祖相 见。衡许之，曰：「当为卿往。」至十月 朝，融先见太祖，说「衡欲求见」。至日 晏，衡着布单衣，疏巾履，坐太祖营门 外，以杖捶地，数骂太祖。太祖勑外厩急 具精马三匹，并骑二人，谓融曰：「祢衡 竖子，乃敢尔！孤杀之无异于雀鼠，顾此 人素有虚名，远近所闻，今日杀之，人将 谓孤不能容。今送与刘表，视卒当何 如？」乃令骑以衡置马上，两骑扶送至南 阳。 傅子曰：衡辩于言而克于论，见荆 州牧刘表日，所以自结于表者甚至，表恱 「衡称将军之仁，西伯不过也，唯以为不 能断；终不济者，必由此也。」是言实指 表智短，而非衡所言也。表不详察，遂疏 衡而逐之。衡以交绝于刘表，智穷于黄 祖，身死名灭，为天下笑者，谮之者有形 也。]太祖问彧：「谁能代卿为我谋 者？」彧言「荀攸、锺繇」。先 是，彧言策谋士，进戏志才。志 才卒，又进郭嘉。太祖以彧为知 人，诸所进达皆称职，唯严象为 杨州，韦康为凉州，后败亡。[三辅 决録曰：象字文则，京兆人。少聦博，有 孙策庐江太守李术所杀，时年三十八。象 同郡赵岐作三辅决録，恐时人不尽其意， 故隐其书，唯以示象。 康字符将，亦京 兆人。孔融与康父端书曰：「前日元将 来，渊才亮茂，雅度弘毅，伟丗之器也。 昨日仲将又来，懿性贞实，文愍笃诚，保 家之主也。不意双珠，近出老蚌，甚珍贵 之。」端从凉州牧征为太仆，康代为凉州 刺史，时人荣之。后为马超所围，坚守历 时，救军不至，遂为超所杀。仲将名诞， 见刘邵传。]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袁绍内怀不 军于宛。绍益骄，与太祖书，其辞悖 慢。太祖大怒，出入动静变于常，众 皆谓以失利于张绣故也。锺繇以问 彧，彧曰：「公之聦明，必不追咎往 事，殆有他虑。」则见太祖问之，太 祖乃以绍书示彧，曰：「今将讨不 义，而力不敌，何如？」彧曰：「古 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 非其人，虽强易弱，刘、项之存亡， 足以观矣。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 尔。绍貌外宽而内忌，任人而疑其 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 宽缓，法令不立，士卒虽众，其实难 用，公法令旣明，赏罚必行，士卒虽 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绍凭丗 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 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 诚心不为虚美，行己谨俭，而与有功 者无所恡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 愿为用，此德胜也。夫以四胜辅天 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之强其 何能为！」太祖恱。彧曰：「不先取 吕布，河北亦未易图也。」太祖曰： 「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 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 一，唯韩遂、马超最强。彼见山东方 争，必各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德， 遣使连和，相持虽不能乆安，比公安 定山东，足以不动。锺繇可属以西 事。则公无忧矣。」

三年，太祖旣破张绣，东禽吕 布，定徐州，遂与袁绍相拒。孔融谓 彧曰：「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 智计之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 尽忠之臣也，任其事；颜良、文丑， 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 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 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 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纵也，不 纵，攸必为变。颜良、文丑，一夫之 勇耳，可一战而禽也。」

五年，与绍连战。太祖保官渡， 绍围之。太祖军粮方尽，书与彧，议 欲还许以引绍。彧曰：「今军食虽 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皐间也。 是时刘、项莫肯先退，先退者势屈 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 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 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竒之时，不 配以许攸家不法，收其妻子，攸怒叛 绍；颜良、文丑临阵授首；田丰以谏 见诛：皆如彧所策。

六年，太祖就谷东平之安 民，粮少，不足与河北相支，欲 因绍新破，以其间击讨刘表。彧 曰：「今绍败，其众离心，宜乗 其困，遂定之；而背兖、豫，远 师江、汉，若绍收其余烬，承虚 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太祖 复次于河上。绍病死。太祖渡 河，击绍子谭、尚，而高干、郭 援侵略河东，关右震动，锺繇帅 马腾等击破之。语在繇传。八 年，太祖録彧前后功，表封彧为 万岁亭侯。[彧别传载太祖表曰：「臣 闻虑为功首，谋为赏本，野绩不越庙堂， 战多不踰国勋。是故典阜之锡，不后营 丘，萧何之土，先于平阳。珍策重计，古 今所尚。侍中守尚书令彧，积德累行，少 长无悔，遭丗纷扰，怀忠念治。臣自始举 义兵，周游征伐，与彧勠力同心，左右王 略，发言授策，无施不效。彧之功业，臣 由以济，用披浮云，显光日月。陛下幸 许，彧左右机近，忠恪祗顺，如履薄冰， 研精极锐，以抚庶事。天下之定，彧之功 也。宜享高爵，以彰元勋。」彧固辞无野 战之劳，不通太祖表。太祖与彧书曰： 「与君共事已来，立朝廷，君之相为匡 弼，君之相为举人，君之相为建计，君之 相为密谋，亦以多矣。夫功未必皆野战 也，愿君勿让。」彧乃受。]九年，太 祖拔邺，领兾州牧。或说太祖 「宜复古置九州岛，则兾州所制 者广大，天下服矣。」太祖将从 之，彧言曰：「若是，则兾州当 得河东、冯翊、扶风、西河、 幽、并之地，所夺者众。前日公 破袁尚，禽审配，海内震骇，必 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守其兵 众也；今使分属兾州，将皆动 计；今闻此，以为必以次见夺。 一旦生变，虽有善守者，转相胁 为非，则袁尚得宽其死，而袁谭 怀贰，刘表遂保江、汉之闲，天 下未易图也。愿公急引兵先定河 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 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 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 制，此社稷长乆之利也。」太祖 遂寝九州岛议。

是时荀攸常为谋主。彧兄衍 以监军校尉守邺，都督河北事。 太祖之征袁尚也，高干密遣兵谋

列侯。 [荀氏家传曰：衍字休若，彧第三 兄。彧第四兄谌，字友若，事见袁绍传。 陈羣与孔融论汝、颍人物，羣曰：「荀文 若、公达、休若、友若、仲豫，当今并无 对。」衍子绍，位至太仆。绍子融，字伯 雅，与王弼、锺会俱知名，为洛阳令，参 大将军军事，与弼、会论易、老义，传于 丗。谌子闳，字仲茂，为太子文学掾。时 有甲乙疑论，闳与锺繇、王朗、袁涣议各 不同。文帝与繇书曰：「袁、王国士，更 为唇齿，荀闳劲悍，往来锐师，真君侯之 勍敌，左右之深忧也。」终黄门侍郎。闳 朗陵长俭之少子，彧从父兄也。 张璠汉 纪称恱清虚沈静，善于著述。建安初为秘 书监侍中，被诏删汉书作汉纪三十篇，因 事以明臧否，致有典要；其书大行于丗。] 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恽，后称安阳 公主。彧及攸并贵重，皆谦冲节 俭，禄赐散之宗族知旧，家无余 财。十二年，复增彧邑千户，合 二千户。[彧别传曰：太祖又表曰：「昔 袁绍侵入郊甸，战于官渡。时兵少粮尽， 图欲还许，书与彧议，彧不听臣。建宜住 之便，恢进讨之规，更起臣心，易其愚 以为河北未易图也，欲南讨刘表。彧复止 臣，陈其得失，臣用反斾，遂吞凶族，克 平四州。向使臣退于官渡，绍必鼓行而 前，有倾覆之形，无克捷之势。后若南 征，委弃兖、豫，利旣难要，将失本据。 彧之二策，以亡为存，以祸致福，谋殊功 异，臣所不及也。是以先帝贵指踪之功， 薄搏获之赏；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 捷。前所赏録，未副彧巍巍之勋，乞重平 议，畴其户邑。」彧深辞让，太祖报之 曰：「君之策谋，非但所表二事。前后谦 冲，欲慕鲁连先生乎？此圣人达节者所不 乎！以二事相还而复辞之，何取谦亮之多 邪！」太祖欲表彧为三公，彧使荀攸深 让，至于十数，太祖乃止。]

太祖将伐刘表，问彧策安出，彧 曰：「今华夏已平，南土知困矣。可 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 意。」太祖遂行。会表病死，太祖直 趋宛、叶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董昭等谓太祖宜进 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 密以谘彧。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 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 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 此。太祖由是心不能平。会征孙 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辄留 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 相军事。太祖军至濡须，彧疾留 寿春，以忧薨，时年五十。谥曰 敬侯。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 [魏氏春秋曰：太祖馈彧食，发之乃空器 也，于是饮药而卒。咸熈二年，赠彧太 尉。 彧别传曰：彧自为尚书令，常以书 陈事，临薨，皆焚毁之，故竒策密谋不得 尽闻也。是时征役草创，制度多所兴复， 彧尝言于太祖曰：「昔舜分命禹、稷、 契、皐陶以揆庶绩，教化征伐，并时而 教训者，叔孙通习礼仪于戎旅之闲，丗祖 有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之事，君子无终食 之闲违仁。今公外定武功，内兴文学，使 干戈戢睦，大道流行，国难方弭，六礼俱 治，此姬旦宰周之所以速平也。旣立德立 功，而又兼立言，成仲尼述作之意；显制 度于当时，扬名于后丗，岂不盛哉！若须 武事毕而后制作，以稽治化，于事未敏。 宜集天下大才通儒，考论六经，刊定传 记，存古今之学，除其烦重，以一圣真， 并隆礼学，渐敦教化，则王道两济。」彧 从容与太祖论治道，如此之类甚众，太祖 焉。司马宣王常称书传远事，吾自耳目所 从闻见，逮百数十年间，贤才未有及荀令 君者也。前后所举者，命丗大才，邦邑则 荀攸、锺繇、陈羣，海内则司马宣王，及 引致当丗知名郗虑、华歆、王朗、荀恱、 杜袭、辛毗、赵俨之俦，终为卿相，以十 数人。取士不以一揆，戏志才、郭嘉等有 负俗之讥，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 之，终各显名。荀攸后为魏尚书令，亦推 贤进士。太祖曰：「二荀令之论人，乆而 益信，吾没丗不忘。」锺繇以为颜子旣 没，能备九德，不贰其过，唯荀彧然。或 其次友之。以太祖之聦明，每有大事，常 先谘之荀君，是则古师友之义也。吾等受 命而行，犹或不尽，相去顾不远邪！」 献帝春秋曰：董承之诛，伏后与父完书， 言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完得书以示 彧，彧恶之，乆隐而不言。完以示妻弟樊 普，普封以呈太祖，太祖阴为之备。彧后 恐事觉，欲自发之，因求使至邺，劝太祖 以女配帝。太祖曰：「今朝廷有伏后，吾 女何得以配上，吾以微功见録，位为宰 相，岂复赖女宠乎！」彧曰：「伏后无 子，性又凶邪，往常与父书，言辞丑恶， 可因此废也。」太祖曰：「卿昔何不道 太祖曰：「此岂小事而吾忘之！」彧又惊 曰：「诚未语公邪！昔公在官渡与袁绍相 持，恐增内顾之念，故不言尔。」太祖 曰：「官渡事后何以不言？」彧无对，谢 阙而已。太祖以此恨彧，而外含容之，故 丗莫得知。至董昭建立魏公之议，彧意不 同，欲言之于太祖。及赍玺书犒军，饮飨 礼毕，彧留请闲。太祖知彧欲言封事，揖 而遣之，彧遂不得言。彧卒于寿春，寿春 亡者告孙权，言太祖使彧杀伏后，彧不 从，故自杀。权以露布于蜀，刘备闻之， 曰：「老贼不死，祸乱未已。」 臣松之 回托以官渡之虞，俛仰之间，辞情顿屈， 虽在庸人，犹不至此，何以玷累贤哲哉！ 凡诸云云，皆出自鄙俚，可谓以吾侪之言 而厚诬君子者矣。袁暐虚罔之类，此最为 甚也。]

子恽，嗣侯，官至虎贲中郎 将。初，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 论，文帝曲礼事彧。及彧卒，恽 又与植善，而与夏侯尚不穆，文 帝深恨恽。恽早卒，子甝、霬， [音翼。]以外甥故犹宠待。恽弟俣， 御史中丞，俣弟诜，大将军从事 中郎，皆知名，早卒。[荀氏家传]

[子寓，字景伯。丗语曰：寓少与裴楷、王 戎、杜默俱有名京邑，仕晋，位至尚书， 名见显著。子羽嗣，位至尚书。]诜弟 顗，咸熈中为司空。[晋阳秋曰：顗字 景倩，幼为姊夫陈羣所异。博学洽闻，意 思慎密。司马宣王见顗，竒之，曰：「荀 令君之子也。近见袁偘，亦曜卿之子 也。」擢拜散骑侍郎。顗佐命晋室，位至 太尉，封临淮康公。尝难锺会「易无互 体」，见称于丗。顗弟粲，字奉倩。何劭 为粲传曰：粲字奉倩，粲诸兄并以儒术论 议，而粲独好言道，常以为子贡称夫子之 人立象以尽意，系辞焉以尽言，则微言胡 为不可得而闻见哉？」粲荅曰：「盖理之 微者，非物象之所举也。今称立象以尽 意，此非通于意外者也。系辞焉以尽言， 此非言乎系表者也；斯则象外之意，系表 之言，固蕴而不出矣。」及当时能言者不 能屈也。又论父彧不如从兄攸。彧立德高 整，轨仪以训物，而攸不治外形，慎密自 居而已。粲以此言善攸，诸兄怒而不能回 也。太和初，到京邑与傅嘏谈。嘏善名理 而粲尚玄远，宗致虽同，仓卒时或有格而 不相得意。裴徽通彼我之怀，为二家骑 嘏、玄曰：「子等在丗涂间，功名必胜 我，但识劣我耳！」嘏难曰：「能盛功名 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余者 邪？」粲曰：「功名者，志局之所奖也。 然则志局自一物耳，固非识之所独济也。 我以能使子等为贵，然未必齐子等所为 也。」粲常以妇人者，才智不足论，自宜 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美色，粲于 是娉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欢宴。历年 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喭粲；粲不哭 而神伤。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 子之娶也，遗才而好色。此自易遇，今何 哀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 贵，不能与常人交接，所交皆一时俊杰。 至葬夕，赴者裁十余人，皆同时知名士 也，哭之，感恸路人。]恽子甝，嗣为 散骑常侍，进爵广阳郷侯，年三 十薨。子頵嗣。[荀氏家传曰：頵字温 伯，为羽林右监，早卒。頵子崧，字景 猷。晋阳秋称崧少有志操，雅好文学，孝 义和爱，在朝恪勤，位至左右光禄大夫、 开府仪同三司。崧子羡，字令则，清和有 才。尚公主，少历显位，年二十八为北中 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都督徐、 兖、青三州诸军事。在任十年，遇疾解]

[今御史中丞也。] 霬官至中领军，薨， 谥曰贞侯，追赠骠骑将军。子恺 嗣。霬妻，司马景王、文王之妹 也，二王皆与亲善。咸熈中，开 建五等，霬以着勋前朝，改封恺 南顿子。[荀氏家传曰：恺，晋武帝时为 侍中。 于宝晋纪曰：武帝使侍中荀顗、 和峤俱至东宫，观察太子。顗还称太子德 识进茂，而峤云圣质如初。孙盛曰「遣荀 勖」，其余语则同。 臣松之案和峤为侍 中，荀顗亡没乆矣。荀勖位亚台司，不与 峤同班，无縁方称侍中。二书所云，皆为 军，追赠车骑大将军。]
荀攸传
荀攸字公达，彧从子也。祖 父昙，广陵太守。[荀氏家传曰：昙字 符智。兄昱，字伯修。张璠汉纪称昱、昙 并杰俊有殊才。昱与李膺、王畅、杜密等 号为八俊，位至沛相。攸父彝，州从事。 彝于彧为从祖兄弟。]攸少孤。及昙 卒，故吏张权求守昙墓。攸年十 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 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衢

[误伤攸耳；而攸出入游戏，常避护不欲令 衢见。衢后闻之，乃惊其夙智如此。 荀 氏家传曰：衢子祈，字伯旗，与族父愔俱 著名。祈与孔融论肉刑，愔与孔融论圣人 优劣，并在融集。祈位至济阴太守；愔后 征有道，至丞相祭酒。]

何进秉政，征海内名士攸等 二十余人。攸到，拜黄门侍郎。 董卓之乱，关东兵起，卓徙都长 安。攸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 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谋曰： 「董卓无道，甚于桀纣，天下皆 今直刺杀之以谢百姓，然后据 殽、函，辅王命，以号令天下， 此桓文之举也。」事垂就而觉， 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张璠 汉纪曰：颙字伯求，少与郭泰、贾彪等游 学洛阳，泰等与同风好。颙显名太学，于 是中朝名臣太傅陈蕃、司隶李膺等皆深接 之。及党事起，颙亦名在其中，乃变名姓 亡匿汝南间，所至皆交结其豪桀。颙旣竒 太祖而知荀彧，袁绍慕之，与为奔走之 友。是时天下士大夫多遇党难，颙常岁再 三私入洛阳，从绍计议，为诸穷窘之士解 释患祸。而袁术亦豪侠，与绍争名。颙未 老，名德高亮，而伯求踈之，是一罪也。 许子远凶淫之人，性行不纯，而伯求亲 之，是二罪也。郭、贾寒窭，无他资业， 而伯求肥马轻裘，光曜道路，是三罪 也。」陶丘洪曰：「王德弥大贤而短于济 时，许子远虽不纯而赴难不惮濡足。伯求 举善则以德弥为首，济难则以子远为宗。 且伯求尝为虞伟高手刃复仇，义名奋发。 其怨家积财巨万，文马百驷，而欲使伯求 羸牛疲马，顿伏道路，此为披其胷而假仇 敌之刃也。」术意犹不平。后与南阳宗承 会于阙下，术发怒曰：「何伯求，凶德 乃止。后党禁除解，辟司空府。每三府掾 属会议，颙策谋有余，议者皆自以为不 及。迁北军中候，董卓以为长史。后荀彧 为尚书令，遣人迎叔父司空爽丧，使并置 颙尸，而葬之于爽冢傍。]攸言语饮食 自若，会卓死得免。[魏书云攸使人说 卓得免，与此不同。]弃官归，复辟公 府，举高第，迁任城相，不行。 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 为蜀郡太守，道绝不得至，驻荆 州。

太祖迎天子都许，遗攸书曰： 「方今天下大乱，智士劳心之时也， 而顾观变蜀汉，不已乆乎！」于是征 攸为汝南太守，入为尚书。太祖素闻 攸名，与语大恱，谓荀彧，锺繇曰： 「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 天下当何忧哉！」以为军师。建安三 年，从征张绣。攸言于太祖曰：「绣 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 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 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 必相救。」太祖不从，遂进军之穰， 与战。绣急，表果救之。军不利。太 祖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乃设 竒兵复战，大破之。
是岁，太祖自宛征吕布，[魏书]

[曰：议者云表、绣在后而还袭吕布，其危 必也。攸以为表、绣新破，势不敢动。布 骁猛，又恃袁术，若从横淮、泗间，豪杰 必应之。今乗其初叛，众心未一，往可破 也。太祖曰：「善。」比行，布以败刘 备，而臧霸等应之。]至下邳，布败退 固守，攻之不拔，连战，士卒 疲，太祖欲还。攸与郭嘉说曰： 「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 其锐气衰矣。三军以将为主，主 衰则军无奋意。夫陈宫有智而 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 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乃 引沂、泗灌城，城溃，生禽布。

后从救刘延于白马，攸画策 斩颜良。语在武纪。太祖拔白马 还，遣辎重循河而西。袁绍渡河 追，卒与太祖遇。诸将皆恐，说 太祖还保营，攸曰：「此所以禽 敌，柰何去之！」太祖目攸而 笑。遂以辎重饵贼，贼竞奔之， 阵乱。乃纵步骑击，大破之，斩 其骑将文丑，太祖遂与绍相拒于 官渡。军食方尽，攸言于太祖 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

锐而轻敌，击可破也。」 [臣松之案]
[诸书，韩]
[ 或作韩猛，或云韩若，未详孰]
[是。] 太祖曰：「谁可使？」攸曰： 「徐晃可。」乃遣晃及史涣邀击 破走之，烧其辎重。会许攸来 降，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余兵迎 运粮，将骄卒惰，可要击也。众 皆疑。唯攸与贾诩劝太祖。太祖 乃留攸及曹洪守。太祖自将攻破 之，尽斩琼等。绍将张合、高览 烧攻橹降，绍遂弃军走。合之 来，洪疑不敢受，攸谓洪曰： 「合计不用，怒而来，君何 疑？」乃受之。
七年，从讨袁谭、尚于黎

阳。明年，太祖方征刘表，谭、 尚争兾州。谭遣辛毗乞降请救， 太祖将许之，以问羣下。羣下多 以为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 足忧也。攸曰：「天下方有事， 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闲，其无四 方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 带甲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借使 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 难未息也。今兄弟遘恶，其势不 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 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 尚。其后谭叛，从斩谭于南皮。 兾州平，太祖表封攸曰：「军师 荀攸，自初佐臣，无征不从，前 后克敌，皆攸之谋也。」于是封 陵树亭侯。十二年，下令大论功 行封，太祖曰：「忠正密谋，抚 宁内外，文若是也。公达其次 也。」增邑四百，并前七百户， [魏书曰：太祖自柳城还，过攸舍，称述攸 前后谋谟劳勋，曰：「今天下事略已定 矣，孤愿与贤士大夫共飨其劳。昔高祖使]
[封焉。」]转为中军师。魏国初建， 为尚书令。
攸深密有智防，自从太祖征 伐，常谋謩帷幄，时人及子弟莫 知其所言。[魏书曰：攸姑子辛韬曾问 攸说太祖取兾州时事。攸曰：「佐治为袁 谭乞降，王师自往平之，吾何知焉？」自 是韬及内外莫敢复问军国事也。]太祖每 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 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 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 子、寗武不能过也。」文帝在东 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 尊异如此。攸与锺繇善，繇言： 「我每有所行，反复思惟，自谓 无以易；以咨公达，辄复过人 意。」公达前后凡画竒策十二， 唯繇知之。繇撰集未就，会薨， 故丗不得尽闻也。[臣松之案：攸亡后 十六年，锺繇乃卒，撰攸竒策，亦有何 难？而年造八十，犹云未就，遂使攸从征 机策之谋不传于丗，惜哉！]攸从征孙 权，道薨。太祖言则流涕。[魏书 曰：时建安十九年，攸年五十八。计其年 大彧六岁。 魏书载太祖令曰：「孤与荀 曰：「荀公达真贤人也，所谓『温良恭俭 让以得之』。孔子称『晏平仲善与人交， 乆而敬之』，公达即其人也。」 傅子 曰：或问近丗大贤君子，荅曰：「荀令君 之仁，荀军师之智，斯可谓近丗大贤君子 矣。荀令君仁以立德，明以举贤，行无谄 黩，谋能应机。孟轲称『五百年而有王者 兴，其间必有命丗者』，其荀令君乎！太 祖称『荀令君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军师 之去恶，不去不止』也。」]

长子缉，有攸风，早没。次子适 嗣，无子，绝。黄初中，绍封攸孙彪 为陵树亭侯，邑三百户，后转封丘阳 贾诩传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 也。少时人莫知，唯汉阳阎忠异 之，谓诩有良、平之竒。九州岛春 秋曰：中平元年，车骑将军皇甫嵩旣破黄 巾，威震天下。阎忠时罢信都令，说嵩 曰：「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 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 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解之 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享大 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 道无亲，百姓与能，故有高人之功者，不 受庸主之赏。今将军授钺于初春，收功于}

[神兵电扫，攻坚易于折枯，摧敌甚于汤 雪，七州席卷，屠三十六万方，夷黄巾之 师，除邪害之患，或封户刻石，南向以报 德，威震本朝，风驰海外。是以羣雄回 首，百姓企踵，虽汤武之举，未有高于将 军者。身建高人之功，北面以事庸主，将 何以图安？」嵩曰：「心不忘忠，何为不 安？」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飱之 遇，而弃三分之利，拒蒯通之忠，忽鼎跱 之势，利剑已揣其喉，乃叹息而悔，所以 见烹于儿女也。今主势弱于刘、项，将军 权重于淮阴，指麾可以振风云，叱咤足以 兴雷电；赫然奋发，因危抵颓，崇恩以绥 蹈迹漳河，饮马孟津，举天网以网罗京 都，诛阉宦之罪，除羣怨之积忿，解乆危 之倒悬。如此则攻守无坚城，不招必影 从，虽儿童可使奋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 其褰裳以用命，况厉智能之士，因迅风之 势，则大功不足合，八方不足同也。功业 已就，天下已顺，乃燎于上帝，告以天 命，混齐六合，南面以制，移神器于己 家，推亡汉以定祚，实神机之至决，风发 之良时也。夫木朽不雕，丗衰难佐，将军 虽欲委忠难佐之朝，雕画朽败之木，犹逆 坂而走丸，必不可也。方今权宦羣居，同 矣。」嵩不从，忠乃亡去。 英雄记曰： 凉州贼王国等起兵，共劫忠为主，统三十 六部，号车骑将军。忠感慨发病而死。] 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 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 所执。诩曰：「我段公外孙也， 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 太尉段颎，昔乆为边将，威震西 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 害，与盟而送之，其余悉死。诩 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 也。
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

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卓壻 中郎将牛辅屯陕，诩在辅军。卓 败，辅又死，众恐惧，校尉李 傕、郭汜、张济等欲解散，间行 归郷里。诩曰：「闻长安中议欲 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 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 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 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 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众 以为然。傕乃西攻长安。语在卓 传。[臣松之以为传称「仁人之言，其利 殃流百丗者矣。当是时，元恶旣枭，天地 始开，致使厉阶重结，大梗殷流，邦国遘 殄悴之哀，黎民婴周余之酷，岂不由贾诩 片言乎？诩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 乱，未有如此之甚。]后诩为左冯翊， 傕等欲以功侯之，诩曰：「此救 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不 受。又以为尚书仆射，诩曰： 「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 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 也。纵诩昧于荣利，柰国朝 何！」乃更拜诩尚书，典选举，

[矣。诩辄以道理责之，颇受诩言。 魏书 曰：诩典选举，多选旧名以为令仆，论者 以此多诩。]会母丧去官，拜光禄大 夫。傕、汜等鬬长安中，[献帝纪 曰：傕等与诩议，迎天子置其营中。诩 曰：「不可。胁天子，非义也。」傕不 听。张绣谓诩曰：「此中不可乆处，君胡 不去？」诩曰：「吾受国恩，义不可背。 卿自行，我不能也。」]傕复请诩为宣 义将军。[献帝纪曰：傕时召羌、胡数千 人，先以御物缯彩与之，又许以宫人妇 女，欲令攻郭汜。羌、胡数来窥省门， 曰：「天子在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美 女，今皆安在？」帝患之，使诩为之方 计。诩乃密呼羌、胡大帅饮食之，许以封 爵重宝，于是皆引去。傕由此衰弱。]傕 等和，出天子，佑护大臣，诩有 力焉。[献帝纪曰：天子旣东，而李傕来 追，王师败绩。司徒赵温、太常王伟、卫 尉周忠、司隶荣邵皆为傕所嫌，欲杀之。 诩谓傕曰：「此皆天子大臣，卿柰何害 之？」傕乃止。]天子旣出，诩上还印 绶。是时将军段煨屯华阴，[典略称 煨在华阴时，修农事，不虏略。天子东 还，煨迎道贡遗周急。 献帝纪曰：后以 煨为大鸿胪光禄大夫，建安十四年，以寿]

知名，为煨军所望。煨内恐其见 夺，而外奉诩礼甚备，诩愈不自 安。

张绣在南阳，诩阴结绣，绣 遣人迎诩。诩将行，或谓诩曰： 「煨待君厚矣，君安去之？」诩 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 虽厚，不可恃，乆将为所图。我 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于外，必 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 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 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 家。诩说绣与刘表连和。[傅子曰： 诩南见刘表，表以客礼待之。诩曰： 「表，平丗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 决，无能为也。」]太祖比征之，一朝 引军退，绣自追之。诩谓绣曰： 「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 从，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谓 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 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 至于此。今已败，柰何复追？」 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 利。」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 大战，果以胜还。问诩曰：「绣 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 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 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验也？」诩 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 兵，非曹公敌也。军虽新退，曹 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旣不 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 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 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 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 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 胜也。」绣乃服。是后，太祖拒 袁绍于官渡，绍遣人招绣，并与 诩书结援。绣欲许之，诩显于绣 坐上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 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 乎？」绣惊惧曰：「何至于 归？」诩曰：「不如从曹公。」 绣曰：「袁强曹弱，又与曹为 雠，从之如何？」诩曰：「此乃 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 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 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 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 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 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 也。愿将军无疑！」绣从之，率 众归太祖。太祖见之，喜，执诩 手曰：「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 也。」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 司空军事。袁绍围太祖于官渡， 太祖粮方尽，问诩计焉出，诩 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 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 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必决 其机，须臾可定也。」太祖曰： 「善。」乃并兵出，围击绍三十 余里营，破之。绍军大溃，河北 平。

太祖领兾州牧，徙诩为太中 大夫。建安十三年，太祖破荆 州，欲顺江东下。诩谏曰：「明 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 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 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 矣。」太祖不从，军遂无利。[臣松 之以为诩之此谋，未合当时之宜。于时 韩、马之徒尚狼顾关右，魏武不得安坐郢 都以威怀吴会，亦已明矣。彼荆州者， 孙、刘之所必争也。荆人服刘主之雄姿， 惮孙权之武略，为日旣乆，诚非曹氏诸将 所能抗御。故曹仁守江陵，败不旋踵，何 抚安之得行，稽服之可期？将此旣新平 江、汉，威慑扬、越，资刘表水战之具， 藉荆楚檝棹之手，实震荡之良会，廓定之 大机。不乗此取吴，将安俟哉？至于赤壁 之败，盖有运数。实由疾疫大兴，以损凌 厉之锋，凯风自南，用成焚如之势。天实 为之，岂人事哉？然则魏武之东下，非失 筭也。诩之此规，为无当矣。魏武后克平 张鲁，蜀中一日数十惊，刘备虽斩之而不 能止，由不用刘晔之计，以失席卷之会， 斤石旣差，悔无所及，即亦此事之类也。 丗咸谓刘计为是，即愈见贾言之非也。] 太祖后与韩遂、马超战于渭南， 超等索割地以和，并求任子。诩 以为可伪许之。又问诩计策，诩 曰：「离之而已。」太祖曰： 「解。」一承用诩谋。语在武 纪。卒破遂、超，诩本谋也。 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 议。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曰： 「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 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文 帝从之，深自砥砺。太祖又尝屏除左 右问诩，诩嘿然不对。太祖曰：「与 卿言而不荅，何也？」诩曰：「属适 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 「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 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 定。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 长，惧见猜疑，阖门自守，退无私 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天下之论 智计者归之。

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 [魏略 曰：文帝得诩之对太祖，故即位首登上 司。荀勖别传曰：晋司徒阙，武帝问其人 于勖。荅曰：「三公具瞻所归，不可用非 其人。昔魏文帝用贾诩为三公，孙权笑 之。」]进爵魏寿郷侯，增邑三百， 并前八百户。又分邑二百，封小 子访为列侯。以长子穆为驸马都 尉。帝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 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 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 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 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 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 国，依岨山水，刘备有雄才，诸 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议 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 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 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 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 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 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 先文后武。」文帝不纳。后兴江 陵之役，士卒多死。诩年七十 七，薨，谥曰肃侯。子穆嗣，历 位郡守。穆薨，子模嗣。[丗语曰：]

[于晋也。 大亨，苍生蒙舟航之接，刘宗延二纪之 祚，岂非荀生之本图，仁恕之远致乎？及 至霸业旣隆，翦汉迹着，然后亡身殉节， 以申素情，全大正于当年，布诚心于百 代，可谓任重道远，志行义立。谓之未 充，其殆诬欤！]荀攸、贾诩，庶乎筭 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 亚与！[臣松之以为列传之体，以事类相 从。张子房青云之士，诚非陈平之伦。然 汉之谋臣，良、平而已。若不共列，则余 无所附，故前史合之，盖其宜也。魏氏如 诩之俦，其比幸多，诩不编程、郭之篇， 则异焉。今荀、贾之评，共同一称，尤失 区别之宜也。]

{评曰：荀彧清秀通雅，有王 佐之风，然机鉴先识，未能充其 志也。丗之论者，多讥彧协规魏氏，以 倾汉祚；君臣易位，实彧之由。虽晚节立 异，无救运移；功旣违义，识亦疚焉。陈 氏此评，盖亦同乎丗识。 臣松之以为斯 言之作，诚未得其远大者也。彧岂不知魏 武之志气，非衰汉之贞臣哉？良以于时王 道旣微，横流已及，雄豪虎视，人怀异 心，不有拨乱之资，仗顺之略，则汉室之 亡忽诸，黔首之类殄矣。夫欲翼赞时英，}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
袁涣传
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人也。父 滂，为汉司徒。[袁宏汉纪曰：滂字公 熈，纯素寡欲，终不言人之短。当权宠之 盛，或以同异致祸，滂独中立于朝，故爱 憎不及焉。]当时诸公子多越法度，而 第，迁侍御史。除谯令，不就。刘备 之为豫州，举涣茂才。后避地江、淮 间，为袁术所命。术每有所咨访，涣 常正议，术不能抗，然敬之不敢不礼 也。顷之，吕布击术于阜陵，涣往从 之，遂复为布所拘留。布初与刘备和 亲，后离隙。布欲使涣作书詈辱备， 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 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 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 「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 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 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 军，可乎？」布惭而止。

布诛，乃得归太祖。 [袁氏丗纪 曰：布之破也，陈羣父子时亦在布之军， 见太祖皆拜。涣独高揖不为礼，太祖甚严 惮之。时太祖又给众官车各数乗，使取布 军中物，唯其所欲。众人皆重载，唯涣取 书数百卷，资粮而已，众人闻之，大惭。 涣谓所亲曰：「脱我以行陈，令军发足以 为行粮而已，不以此为我有。由是厉名 也，大悔恨之。」太祖益以此重焉。]涣 言曰：「夫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 而可与之生。自大乱以来十数年矣， 民之欲安，甚于倒县，然而暴乱未息 者，何也？意者政失其道欤！涣闻明 君善于救丗，故丗乱则齐之以义，时 伪则镇之以朴；丗异事变，治国不 同，不可不察也。夫制度损益，此古 今之不必同者也。若夫兼爱天下而反 之于正，虽以武平乱而济之以德，诚 百王不易之道也。公明哲超丗，古之 所以得其民者，公旣勤之矣，今之所 以失其民者，公旣戒之矣，海内赖 公，得免于危亡之祸，然而民未知 义，其唯公所以训之，则天下幸 甚！」太祖深纳焉。拜为沛南部都 尉。

是时新募民开屯田，民不乐，多 逃亡。涣白太祖曰：「夫民安土重 迁，不可卒变，易以顺行，难以逆 动，宜顺其意，乐之者乃取，不欲者 勿强。」太祖从之，百姓大恱。迁为 梁相。涣每勑诸县：「务存鳏寡高 年，表异孝子贞妇。常谈曰『丗治则 礼详，丗乱则礼简』，全在斟酌之间 耳。方今虽扰攘，难以礼化，然在吾 所以为之。」为政崇教训，恕思而后 行，外温柔而内能断。[魏书曰：谷熟]

[酒。渊等因各归家，不受署。岐大怒，将 吏民收渊等，皆杖杀之，议者多非焉。涣 教勿劾，主簿孙徽等以为「渊等罪不足 死，长吏无专杀之义，孔子称『唯器与 名，不可以假人』。谓之师友而加大戮， 刑名相伐，不可以训。」涣教曰：「主簿 以不请为罪，此则然矣。谓渊等罪不足 死，则非也。夫师友之名，古今有之。然 有君之师友，有士大夫之师友。夫君置师 友之官者，所以敬其臣也；有罪加于刑 焉，国之法也。今不论其罪而谓之戮师 友，斯失之矣。主簿取弟子戮师之名，而 丗乱，民陵其上，虽务尊君卑臣，犹或未 也，而反长丗之过，不亦谬乎！」遂不 劾。]以病去官，百姓思之。后征为谏 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前后得赐甚 多，皆散尽之，家无所储，终不问产 业，乏则取之于人，不为皦察之行， 然时人服其清。

魏国初建，为郎中令，行御史大 夫事。涣言于太祖曰：「今天下大难 已除，文武并用，长乆之道也。以为 可大收篇籍，明先圣之教，以易民视 听，使海内斐然向风，则远人不服可 以文德来之。」太祖善其言。时有传 吏，独不贺。居官数年卒，太祖为之 流涕，赐谷二千斛，一教「以太仓谷 千斛赐郎中令之家」，一教「以垣下 谷千斛与曜卿家」，外不解其意。教 曰：「以太仓谷者，官法也；以垣下 谷者，亲旧也。」又帝闻涣昔拒吕布 之事，问涣从弟敏：「涣勇怯何 如？」敏对曰：「涣貌似和柔，然其 临大节，处危难，虽贲育不过也。」 涣子侃，亦清粹闲素，有父风，历位 郡守尚书。[袁氏丗纪曰：涣有四子，]
[侃、]
[ 、奥、准。侃字公然，论议清当，
所趣务者，常谦退不为也。时人以是称 之。历位黄门选部郎，号为清平。稍迁至
尚书，早卒。]
[ 字宣厚，精辩有机理，好
道家之言，少被病，未官而卒，奥字公 荣，行足以厉俗，言约而理当，终于光禄 勋。准字孝尼，忠信公正，不耻下问，唯 恐人之不胜己。以丗事多险，故常治退而 不敢求进。著书十余万言，论治丗之务， 为易、周官、诗传，及论五经滞义，圣人 之微言，以传于丗。此准之自序也。 荀 绰九州岛记称准有儁才，泰始中为给事 中。袁氏子孙丗有名位，贵达至今。
]
初，涣从弟霸，公恪有功干，魏 初为大司农，及同郡何夔并知名于 友善。亮贞固有学行，疾何晏、邓扬 等，着论以讥切之，位至河南尹、尚 书。[晋诸公赞曰：亮子粲，字仪祖，文 学博识，累为儒官，至尚书。]霸弟徽， 以儒素称。遭天下乱，避难交州。司 徒辟，不至。[袁宏汉纪曰：初，天下将 乱，涣慨然叹曰：「汉室陵迟，乱无日 矣。苟天下扰攘，逃将安之？若天未丧 道，民以义存，唯强而有礼，可以庇身 乎！」徽曰：「古人有言：『知机其神 乎』！见机而作，君子所以元吉也。天理 盛衰，汉其亡矣！夫有大功必有大事，此 旣兴，外患必众，徽将远迹山海，以求免 身。」及乱作，各行其志。]徽弟敏，有 武艺而好水功，官至河堤谒者。
张范传
张范，字公仪，河内修武人也。 祖父歆，为汉司徒。父延，为太尉。 太傅袁隗欲以女妻范，范辞不受。性 恬静乐道，忽于荣利，征命无所就。 弟承，字公先，亦知名，以方正征， 拜议郎，迁伊阙都尉。董卓作乱，承 欲合徒众与天下共诛卓。承弟昭时为 议郎，适从长安来，谓承曰：「今欲 以成功。卓阻兵而无义，固不能乆； 不若择所归附，待时而动，然后可以 如志。」承然之，乃解印绶间行归 家，与范避地扬州。袁术备礼招请， 范称疾不往，术不强屈也。遣承与相 见，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 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汉接而用 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 徼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承对 曰：「在德不在强。夫能用德以同天 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 功，不足为难。若苟僭拟，干时而 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 恱。是时，太祖将征兾州，术复问 曰：「今曹公欲以弊兵数千，敌十万 之众，可谓不量力矣！子以为何 如？」承乃曰：「汉德虽衰，天命未 改，今曹公挟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 万之众可也。」术作色不怿，承去 之。

太祖平兾州，遣使迎范。范以疾 留彭城，遣承诣太祖，太祖表以为谏 议大夫。范子陵及承子戬为山东贼所 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 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夫人情 虽爱其子，然吾怜戬之小，请以陵易 丞相军事，甚见敬重。太祖征伐，常 令范及邴原留，与丗子居守。太祖谓 文帝：「举动必谘此二人。」丗子执 子孙礼。救恤穷乏，家无所余，中外 孤寡皆归焉。赠遗无所逆，亦终不 用，及去，皆以还之。建安十七年 卒。魏国初建，承以丞相参军祭酒领 赵郡太守，政化大行。太祖将西征， 征承参军事，至长安，病卒。[魏书 曰：文帝即位，以范子参为郎中。承孙 邵，晋中护军，与舅杨骏俱被诛。事见晋 书。]

凉茂传 凉茂字伯方，山阳昌邑人也。少 好学，论议常据经典，以处是非。太 祖辟为司空掾，举高第，补侍御史。 时泰山多盗贼，以茂为泰山太守，旬 月之闲，襁负而至者千余家。[博物记 曰：襁，织缕为之，广八寸，长尺二，以 约小儿于背上，负之而行。]转为乐浪太 守。公孙度在辽东，擅留茂，不遣之 官，然茂终不为屈。度谓茂及诸将 曰：「闻曹公远征，邺无守备，今吾 欲以步卒三万，骑万匹，直指邺，谁 能御之？」诸将皆曰：「然。」[臣松 之案此传云公孙度闻曹公远征，邺无守 备，则太祖定邺后也。案度传，度以建安 九年卒，太祖亦以此年定邺，自后远征， 唯有北征柳城耳。征柳城之年，度已不复 在矣。]又顾谓茂曰：「于君意何 如？」茂荅曰：「比者海内大乱，社 稷将倾，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 成败，夫为人臣者，固若是邪！曹公 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 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高而德广，可谓 无二矣。以海内初定，民始安集，故 未责将军之罪耳！而将军乃欲称兵西 向，则存亡之效，不崇朝而决。将军 其勉之！」诸将闻茂言，皆震动。良 乆，度曰：「凉君言是也。」后征迁 师。魏国初建，迁尚书仆射，后为中 尉奉常。文帝在东宫，茂复为太子太 傅，甚见敬礼。卒官。[英雄记曰：茂 名在八友中。]
国渊传
国渊字子尼，乐安盖人也。师事 郑玄。[玄别传曰：渊始未知名，玄称之 曰：「国子尼，美才也，吾观其人，必为 国器。」]后与邴原、管宁等避乱辽 东。[魏书曰：渊笃学好古，在辽东，常 讲学于山岩，士人多推慕之，由此知名。]

太祖欲广置屯田，使渊典其事。渊屡 陈损益，相土处民，计民置吏，明功 课之法，五年中仓廪丰实，百姓竞劝 乐业。太祖征关中，以渊为居府长 史，统留事。田银、苏伯反河闲，银 等旣破，后有余党，皆应伏法。渊以 为非首恶，请不行刑。太祖从之，赖 渊得生者千余人。破贼文书，旧以一 为十，及渊上首级，如其实数。太祖 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 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且示民听 迁魏郡太守。

时有投书诽谤者，太祖疾之，欲 必知其主。渊请留其本书，而不宣 露。其书多引二京赋，渊勑功曹曰： 「此郡旣大，今在都辇，而少学问 者。其简开解年少，欲遣就师。」功 曹差三人，临遣引见，训以「所学未 及，二京赋，博物之书也，丗人忽 略，少有其师，可求能读者从受 之。」又密喻旨。旬日得能读者，遂 往受业。吏因请使作笺，比方其书， 与投书人同手。收摄案问，具得情
官。[魏书曰：太祖以其子泰为郎。] 田畴传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 好读书、击剑。初平元年，义兵起， 董卓迁帝于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曰： 「贼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俄然， 莫有固志。身备宗室遗老，不得自同 于众。今欲奉使展效臣节，安得不辱 命之士乎？」众议咸曰：「田畴虽年 少，多称其竒。」畴时年二十二矣。 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恱之，遂署为 众所指名。愿以私行，期于得达而 已。」虞从之。畴乃归，自选其家客 与年少之勇壮慕从者二十骑俱往。虞 自出祖而遣之。[先贤行状曰：畴将行， 引虞密与议。畴因说虞曰：「今帝主幼 弱，姧臣擅命，表上须报，惧失事机。且 公孙瓒阻兵安忍，不早图之，必有后 悔。」虞不听。]旣取道，畴乃更上西 关，出塞，傍北方，直趣朔方，循闲 径去，遂至长安致命。诏拜骑都尉。 畴以为天子方蒙尘未安，不可以荷佩 荣宠，固辞不受。朝廷高其义。三府 虞已为公孙瓒所害。畴至，谒祭虞 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瓒闻之大 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何自哭刘 虞墓，而不送章报于我也？」畴荅 曰：「汉室衰颓，人怀异心，唯刘公 不失忠节。章报所言，于将军未美， 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且将军方举 大事以求所欲，旣灭无罪之君，又雠 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 将皆蹈东海而死耳，岂忍有从将军者 乎！」瓒壮其对，释不诛也。拘之军 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或说瓒曰： 「田畴义士，君弗能礼，而又囚之， 恐失众心。」瓒乃纵遣畴。

畴得北归，率举宗族他附从数百 人，埽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 可以立于丗！」遂人徐无山中，营深 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 归之，数年闲至五千余家。畴谓其父 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远来相 就。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恐非乆 安之道，愿推择其贤长者以为之 主。」皆曰：「善。」同佥推畴。畴 曰：「今来在此，非苟安而已，将图 大事，复怨雪耻。窃恐未得其志，而 轻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一时，无深 计远虑。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 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余条。又制 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 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 遗。北边翕然服其威信，乌丸、鲜卑 并各遣译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 为寇。袁绍数遣使招命，又即授将军 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受。绍 死，其子尚又辟焉，畴终不行。

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冠盖， 有欲讨之意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 太祖北征乌丸，未至，先遣使辟畴， 又命田预喻指。畴戒其门下趣治严。 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 恐弗及者，何也？」畴笑而应之曰： 「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 署司空户曹掾，引见咨议。明日出令 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举 茂才，拜为蓨令，不之官，随军次无 终。时方夏水雨，而濵海洿下，泞滞 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太 祖患之，以问畴。畴曰：「此道，秋 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 船，为难乆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 道出卢龙，达于柳城；自建武以来， 陷坏断绝，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 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 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 也。」太祖曰：「善。」乃引军还， 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暑 夏，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 军。」虏候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 也。太祖令畴将其众为郷导，上徐无 山，出卢龙，历平冈，登白狼堆，去 柳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单于身自 临阵，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 逐北，至柳城。军还入塞，论功行 封，封畴亭侯，邑五百户。[先贤行状]

[着，和于抚下，慎于事上，量时度理，进 退合义。幽州始扰，胡、汉交萃，荡析离 居，靡所依怀。畴率宗人避难于无终山， 北拒卢龙，南守要害，清静隐约，耕而后 食，人民化从，咸共资奉。及袁绍父子威 力加于朔野，远结乌丸，与为首尾，前后 召畴，终不陷挠。后臣奉命，军次易县， 畴长驱自到，陈讨胡之势，犹广武之建燕 策，薛公之度淮南。又使部曲持臣露布， 出诱胡众，汉民或因亡来，乌丸闻之震 荡。王旅出塞，涂由山中九百余里，畴帅 兵五百，启导山谷，遂威乌丸，荡平塞 表。畴文武有效，节义可嘉，诚应宠赏，]

也，固让。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 夺。[魏书载太祖令曰：「昔伯成弃国， 夏后不夺，将欲使高尚之士，优贤之主， 不止于一丗也。其听畴所执。」]

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有 哭之者斩」。畴以甞为尚所辟，乃往 吊祭。太祖亦不问。[臣松之以为田畴不 应袁绍父子之命，以其非正也。故尽规魏 祖，建卢龙之策。致使袁尚奔迸，授首辽 东，皆畴之由也。旣已明其为贼，胡为复 吊祭其首乎？若以甞被辟命，义在其中， 则不应为人设谋，使其至此也。畴此举]

余家居邺。太祖赐畴车马谷帛，皆散 之宗族知旧。从征荆州还，太祖追念 畴功殊美，恨前听畴之让，曰：「是 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于 是乃复以前爵封畴。[先贤行状载太祖令 曰：「蓨令田畴，志节高尚，遭值州里戎 夏交乱，引身深山，研精味道，百姓从 之，以成都邑。袁贼之盛，命召不屈。慷 慨守志，以徼真主。及孤奉诏征定河北， 遂服幽都，将定胡寇，特加礼命。畴即受 署，陈建攻胡蹊路所由，率齐山民，一时 向化，开塞导道，供承使役，路近而便， 令虏不意。斩蹋顿于白狼，遂长驱于柳 封亭侯，食邑五百，而畴恳恻，前后辞 赏。出入三载，历年未赐，此为成一人之 高，甚违王典，失之多矣。宜从表封，无 乆留吾过。」]畴上疏陈诚，以死自 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 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苟 立小节，宜免官加刑。太祖重其事， 依违者乆之。乃下丗子及大臣博议， 丗子以畴同于子文辞禄，申胥逃赏， 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荀彧、司隶 校尉锺繇亦以为可听。[魏书载丗子议 曰：「昔薳敖逃禄，传载其美，所以激浊 近矣。免官加刑，于法为重。」 魏略载 教曰：「昔夷、齐弃爵而讥武王，可谓愚 闇，孔子犹以为『求仁得仁』。畴之所 守，虽不合道，但欲清高耳。使天下悉如 畴志，即墨翟兼爱尚同之事，而老聃使民 结绳之道也。外议欲为复使令司隶决 之。」 魏书载荀彧议，以为「君子之 道，或出或处，期于为善而已。故匹夫守 志，圣人各因而成之」。锺繇以为「原思 辞粟，仲尼不与，子路拒牛，谓之止善， 虽可以激清励浊，犹不足多也。畴虽不合 大义，有益推让之风，宜如丗子议。」 子贡赎人而辞不受金，孔子曰：『赐失之 矣。自今以来鲁人不赎矣。』子路拯溺 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 『鲁人必拯溺矣。』」案此语不与繇所引 者相应，未详为繇之事误邪，而事将别有 所出？]太祖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 善，太祖语惇曰：「且往以情喻之， 自从君所言，无告吾意也。」惇就畴 宿，如太祖所戒。畴揣知其指，不复 发言。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 君，主意殷勤，曾不能顾乎！」畴荅 曰：「是何言之过也！畴，负义逃窜 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纵国私 畴，畴独不愧于心乎？将军雅知畴 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 死刎首于前。」言未卒，涕泣横流。 惇具荅太祖。太祖喟然知不可屈，乃 拜为议郎。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 文帝践阼，高畴德义，赐畴从孙续爵 关内侯，以奉其嗣。
王修传
王修字叔治，北海营陵人也。年 七岁丧母。母以社日亡，来岁邻里 社，修感念母，哀甚。邻里闻之，为 隐恤之，病愈乃去。初平中，北海孔 融召以为主簿，守高密令。高密孙氏 素豪侠，人客数犯法。民有相劫者， 贼入孙氏，吏不能执。修将吏民围 之，孙氏拒守，吏民畏惮不敢近。修 令吏民：「敢有不攻者与同罪。」孙 氏惧，乃出贼。由是豪强慑服。举孝 廉，修让邴原，融不听。[融集有融荅 修教曰：「原之贤也，吾已知之矣。昔高 阳氏有才子八人，尧不能用，舜实举之。 原可谓不患无位之士。以遗后贤，不亦可 乎！」修重辞，融荅曰：「掾清身絜己， 历试诸难，谋而鲜过，惠训不倦。余嘉乃 勋，应乃懿德，用升尔于王庭，其可辞 乎！」]时天下乱，遂不行。顷之，郡 中有反者。修闻融有难，夜往奔融。 贼初发，融谓左右曰：「能冒难来， 唯王修耳！」言终而修至。复署功 曹。时胶东多贼寇，复令修守胶东 令。胶东人公沙卢宗强，自为营堑， 不肯应发调。修独将数骑径入其门， 斩卢兄弟，公沙氏惊愕莫敢动。修抚 慰其余，由是寇少止。融每有难，修 虽休归在家，无不至。融常赖修以 免。

袁谭在青州，辟修为治中从事， 绍又辟修除即墨令，后复为谭别驾。 绍死，谭、尚有隙。尚攻谭，谭军 败，修率吏民往救谭。谭喜曰：「成 吾军者，王别驾也。」谭之败，刘询 起兵漯阴，诸城皆应。谭叹息曰： 「今举州背叛，岂孤之不德邪！」修 曰：「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 不反。必来。」后十余日，统果弃其 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谭更以 统为乐安太守。谭复欲攻尚，修谏 曰：「兄弟还相攻击，是败亡之道 也。」谭不恱，然知其忠节。后又问 者，左右手也。譬人将鬬而断其右 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 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属 有谗人，固将交鬬其间，以求一朝之 利，愿明使君塞耳勿听也。若斩佞臣 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以横 行天下。」谭不听，遂与尚相攻击， 请救于太祖。太祖旣破兾州，谭又 叛。太祖遂引军攻谭于南皮。修时运 粮在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及诸从 事数十人往赴谭。至高密，闻谭死， 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太 祖，乞收葬谭尸。太祖欲观修意，默 太祖嘉其义，听之。[傅子曰：太祖旣诛 袁谭，枭其首，令曰：「敢哭之者戮及妻 子。」于是王叔治、田子泰相谓曰：「生 受辟命，亡而不哭，非义也。畏死忘义， 何以立丗？」遂造其首而哭之，哀动三 军。军正白行其戮，太祖曰：「义士 也。」赦之。 臣松之案田畴传，畴为袁 尚所辟，不被谭命。傅子合而言之，有违 事实。]以修为督军粮，还乐安。谭之 破，诸城皆服，唯管统以乐安不从 命。太祖命修取统首，修以统亡国之 忠臣，因解其缚，使诣太祖。太祖恱 以万数。及破南皮，阅修家，谷不满 十斛，有书数百卷。太祖叹曰：「士 不妄有名。」乃礼辟为司空掾，行司 金中郎将，迁魏郡太守。为治，抑强 扶弱，明赏罚，百姓称之。[魏略曰： 修为司金中郎将，陈黄白异议，因奏记 曰：「修闻枳棘之林，无梁柱之质；涓流 之水，无洪波之势。是以在职七年，忠谠 不昭于时，功业不见于事，欣于所受，俯 惭不报，未尝不长夜起坐，中饭释餐。何 者？力少任重，不堪而惧也。谨贡所议如 左。」太祖甚然之，乃与修书曰：「君澡 谈，名实相副，过人甚远。孤以心知君， 至深至孰，非徒耳目而已也。察观先贤之 论，多以盐铁之利，足赡军国之用。昔孤 初立司金之官，念非屈君，余无可者。故 与君教曰：『昔遏父陶正，民赖其器用， 及子妫满，建侯于陈；近桑弘羊，位至三 公。此君元龟之兆先告者也』，是孤用君 之本言也，或恐众人未晓此意。自是以 来，在朝之士，每得一显选，常举君为 首，及闻袁军师众贤之议，以为不宜越 君。然孤执心将有所厎，以军师之职，闲 于司金，至于建功，重于军师。孤之精 诚，足以达君；君之察孤，足以不疑。但 官。张甲李乙，尚犹先之，此主人意待之 不优之效也。孤惧有此空声冒实，淫鼃乱 耳。假有斯事，亦庶锺期不失听也；若其 无也，过备何害？昔宣帝察少府萧望之才 任宰相，故复出之，令为冯翊。从正卿 往，似于左迁。上使侍中宣意曰：『君守 平原日浅，故复试君三辅，非有所闲 也。』孤揆先主中宗之意，诚备此事。旣 君崇勋业以副孤意。公叔文子与臣俱升， 独何人哉！」后无几而迁魏郡太守。]

魏国旣建，为大司农郎中令。太 祖议行肉刑，修以为时未可行，太祖 其徒属数十人攻掖门。修闻变，召车 马未至，便将官属步至宫门。太祖在 铜爵台望见之，曰：「彼来者必王叔 治也。」相国锺繇谓修：「旧，京城 有变，九卿各居其府。」修曰：「食 其禄，焉避其离？居府虽旧，非赴难 之义。」顷之，病卒官。子忠，官至 东莱太守、散骑常侍。初，修识高柔 于弱冠，异王基于幼童，终皆远至， 丗称其知人。[王隐晋书曰：修一子，名 仪，字朱表，高亮雅直。司马文王为安 东，仪为司马。东关之败，文王曰：「近 日之事，谁任其咎？」仪曰：「责在军 尚，非礼不动。身长八尺四寸，容貌绝 异。痛父不以命终，绝丗不仕。立屋墓 侧，以教授为务。旦夕常至墓前拜，輙悲 号断绝。墓前有一柏树，襃常所攀援，涕 泣所著，树色与凡树不同。读诗至「哀哀 父母，生我劳悴」，未曾不反复流涕，泣 下沾衿。家贫躬耕，计口而田，度身而 蚕。诸生有密为襃刈麦者，襃遂弃之；自 是莫敢复佐刈者。襃门人为本县所役，求 襃为属，襃曰：「卿学不足以庇身，吾德 薄不足以荫卿，属之何益？且吾不捉笔已 四十年。」乃步担干饭，儿负盐豉，门徒 云：「门生为县所役，故来送别。」执手 涕泣而去。令即放遣诸生，一县以为耻。 同县管彦，少有才力，未知名，襃独以为 当自达，常友爱之；男女各始生，共许为 婚。彦果为西夷校尉。襃后更以女嫁人， 彦弟馥问襃，襃曰：「吾薄志毕愿，山薮 自处，姊妹皆远，吉凶断绝，以此自誓。 贤兄子葬父于帝都，此则洛阳之人也，岂 吾欲婚之本指邪？」馥曰：「嫂，齐人 也。当还临菑。」襃曰：「安有葬父河 南，随妻还齐！用意如此，何婚之有？」 遂不婚。 邴春者，根矩之后也。少立志 狭，慕名意多，终必不成，及后春果无学 业，流离远外，有识以此归之。襃常以为 人所行，其当归于善道，不可以己所能而 责人所不能也。有致遗者，皆不受。及洛 都倾覆，寇贼蠭起，襃宗亲悉欲移江东， 襃恋坟垄。贼大盛，乃南达泰山郡。襃思 土不肯去，贼害之。 汉晋春秋曰：襃与 济南刘兆字延丗，俱以不仕显名。襃以父 为文王所滥杀，终身不应征聘，未甞西向 坐，以示不臣于晋也。 魏略纯固传以脂 习、王修、庞淯、文聘、成公英、郭宪、 单固七人为一传。其修、淯、聘三人自各 有传，成公英别见张旣传，单固见王凌 字元升，京兆人也。中平中仕郡，公府 辟，举高第，除太医令。天子西迁及东诣 许昌，习常随从。与少府孔融亲善。太祖 为司空，威德日盛，而融故以旧意，书疏 倨傲。习常责融，欲令改节，融不从。会 融被诛，当时许中百官先与融亲善者，莫 敢收恤，而习独往抚而哭之曰：「文举， 卿舍我死，我当复与谁语者？」哀叹无 已。太祖闻之，收习，欲理之，寻以其事 直见原，徙许东土桥下。习后见太祖，陈 谢前愆。太祖呼其字曰：「元升，卿故慷 慨！」因问其居处，以新移徙，赐谷百 家，年八十余卒。 郭宪字幼简，西平 人，为其郡右姓。建安中为郡功曹，州辟 不就，以仁笃为一郡所归。至十七年，韩 约失众，从羌中还，依宪。众人多欲取约 以徼功，而宪皆责怒之，言：「人穷来归 我，云何欲危之？」遂拥护厚遇之。其后 约病死，而田乐、阳逵等就斩约头，当送 之。逵等欲条疏宪名，宪不肯在名中，言 我尚不忍生图之，岂忍取死人以要功乎？ 逵等乃止。时太祖方攻汉中，在武都，而 逵等送约首到。太祖宿闻宪名，及视条 疏，怪不在中，以问逵等，逵具以情对。 始初，国家追嘉其事，复赐其子爵关内 侯。]
邴原传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少 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州府辟命皆不 就。黄巾起，原将家属入海，住郁洲 山中。时孔融为北海相，举原有道。 原以黄巾方盛，遂至辽东，与同郡刘 政俱有勇略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 恶欲杀之，尽收捕其家，政得脱。度 告诸县：「敢有藏政者与同罪。」政 [可入邪？」]原匿之月余，时东莱太史 慈当归，原因以政付之。旣而谓度 曰：「将军前日欲杀刘政，以其为己 害。今政已去，君之害岂不除哉！」 度曰：「然。」原曰：「君之畏政 者，以其有智也。今政已免，智将用 矣，尚奚拘政之家？不若赦之，无重 怨。」度乃出之。原又资送政家，皆 得归故郡。原在辽东，一年中往归原 居者数百家，游学之士，教授之声， 不绝。

后得归，太祖辟为司空掾。原女 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 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 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 哉？」太祖乃止，徙署丞相征事。[献 帝起居注曰：建安十五年，初置征事二 人，原与平原王烈俱以选补。]崔琰为东 曹掾，记让曰：「征事邴原、议郎张 范，皆秉德纯懿，志行忠方，清静足 以厉俗，贞固足以干事，所谓龙翰凤 翼，国之重宝。举而用之，不仁者 远。」代凉茂为五官将长史，闭门自 守，非公事不出。太祖征吴，原从 行，卒。[原别传曰：原十一而丧父，家 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 伤，贫者易感。夫书者，必皆具有父兄 者，一则羡其不孤，二则羡其得学，心中 恻然而为涕零也。」师亦哀原之言而为之 泣曰：「欲书可耳！」荅曰：「无钱 资。」师曰：「童子苟有志，我徒相教， 不求资也。」于是遂就书。一冬之间，诵 孝经、论语。自在童齓之中，嶷然有异。 及长，金玉其行。欲远游学，诣安丘孙 崧。崧辞曰：「君郷里郑君，君知之 乎？」原荅曰：「然。」崧曰：「郑君学 览古今，博闻强识，钩深致远，诚学者之 何？」原曰：「先生之说，诚可谓苦药良 针矣；然犹未达仆之微趣也。人各有志， 所规不同，故乃有登山而采玉者，有入海 而采珠者，岂可谓登山者不知海之深，入 海者不知山之高哉！君谓仆以郑为东家 丘，君以仆为西家愚夫邪？」崧辞谢焉。 又曰：「兖、豫之士，吾多所识，未有若 君者；当以书相分。」原重其意，难辞 之，持书而别。原心以为求师启学，志高 者通，非若交游待分而成也。书何为哉？ 乃藏书于家而行。原旧能饮酒，自行之 后，八九年间，酒不向口。单步负笈，苦 干。临别，师友以原不饮酒，会米肉送 原。原曰：「本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 故断之耳。今当远别，因见贶饯，可一饮 燕。」于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醉。归以书 还孙崧，解不致书之意。后为郡所召，署 功曹主簿。时鲁国孔融在郡，教选计当任 公卿之才，乃以郑玄为计掾，彭璆为计 吏，原为计佐。融有所爱一人，常盛嗟叹 之。后恚望，欲杀之，朝吏皆请。时其人 亦在坐，叩头流血，而融意不解。原独不 为请。融谓原曰：「众皆请而君何独 不？」原对曰：「明府于某，本不薄也， 欲杀之。明府爱之，则引而方之于子，憎 之，则推之欲危其身。原愚，不知明府以 何爱之？以何恶之？」融曰：「某生于微 门，吾成就其兄弟，拔擢而用之；某今孤 负恩施。夫善则进之，恶则诛之，固君道 也。往者应仲远为泰山太守，举一孝廉， 旬月之间而杀之。夫君人者，厚薄何常之 有！」原对曰：「仲远举孝廉，杀之，其 义焉在？夫孝廉，国之俊选也。举之若 是，则杀之非也；若杀之是，则举之非 也。诗云：『彼己之子，不遂其媾。』盖 讥之也。语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 曰：「吾但戏耳！」原又曰：「君子于其 言，出乎身，加乎民；言行，君子之枢机 也。安有欲杀人而可以为戏者哉？」融无 以荅。是时汉朝陵迟，政以贿成，原乃将 家人入郁洲山中。郡举有道，融书喻原 曰：「修性保贞，清虚守高，危邦不入， 乆潜乐土。王室多难，西迁镐京。圣朝劳 谦，畴咨儁乂。我徂求定，策命恳恻。国 之将陨，厘不恤纬，家之将亡，缇萦跋 涉，彼匹妇也，犹执此义。实望根矩，仁 为己任，授手援溺，振民于难。乃或晏晏 居息，莫我肯顾，谓之君子，固如此乎！ 得遗钱，拾以系树枝，此钱旣不见取，而 系钱者愈多。问其故，荅者谓之神树。原 恶其由己而成淫祀，乃辨之，于是里中遂 敛其钱以为社供。后原欲归郷里，止于三 山。孔融书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翟， 谘仰靡所，叹息增怀。顷知来至，近在三 山。诗不云乎，『来归自镐，我行永 久』。今遣五官掾，奉问榜人舟楫之劳， 祸福动静告慰。乱阶未已，阻兵之雄，若 棊奕争枭。」原于是遂复反还。积十余 年，后乃遁还。南行已数日，而度甫觉。 度知原之不可复追也，因曰：「邴君所谓 土，原于是讲述礼乐，吟咏诗书，门徒数 百，服道数十。时郑玄博学洽闻，注解典 籍，故儒雅之士集焉。原亦自以高远清 白，颐志澹泊，口无择言，身无择行，故 英伟之士向焉。是时海内清议，云青州有 邴、郑之学。魏太祖为司空，辟原署东合 祭酒。太祖北伐三郡单于，还住昌国，燕 士大夫。酒酣，太祖曰：「孤反，邺守诸 君必将来迎，今日明旦，度皆至矣。其不 来者，独有邴祭酒耳！」言讫未久，而原 先至。门下通谒，太祖大惊喜，擥履而 起，远出迎原曰：「贤者诚难测度！孤谓 君将不能来，而远自屈，诚副饥虚之 人。太祖怪而问之，时荀文若在坐，对 曰：「独可省问邴原耳！」太祖曰：「此 君名重，乃亦倾士大夫心？」文若曰： 「此一丗异人，士之精藻，公宜尽礼以待 之。」太祖曰：「固孤之宿心也。」自是 之后，见敬益重。原虽在军历署，常以病 疾，高枕里巷，终不当事，又希会见。河 内张范，名公之子也，其志行有与原符， 甚相亲敬。令曰：「邴原名高德大，清规 邈丗，魁然而峙，不为孤用。闻张子颇欲 学之，吾恐造之者富，随之者贫也。」魏 太子为五官中郎将，天下向慕，宾客如 云，而原独守道持常，自非公事不妄举 国危不事冢宰，君去不奉丗子，此典制 也。」于是乃转五官长史，令曰：「子弱 不才，惧其难正，贪欲相屈，以匡励之。 虽云利贤，能不恧恧！」太子燕会，众宾 百数十人，太子建议曰：「君父各有笃 疾，有药一丸，可救一人，当救君邪，父 邪？」众人纷纭，或父或君。时原在坐， 不与此论。太子谘之于原，原悖然对曰： 「父也。」太子亦不复难之。]

是后大鸿胪巨鹿张泰、河南尹扶 风庞辿以清贤称，[荀绰兾州记曰：巨鹿 张貔，字邵虎。祖父泰，字伯阳，有名于 恢然，使求之者莫之能测也。宦历二宫， 元康初为城阳太守，未行而卒。]永宁太 仆东郡张阁以简质闻。杜恕着家戒称 阁曰：「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 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美，何者为 好，敦然似如与阴阳合德者。作人如 此，自可不富贵，然而患祸当何从而 来？丗有高亮如子台者，皆多力慕， 体之不如也。」
管宁传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也。[傅]
[为燕令，始家朱虚，丗有名节，九丗而生 宁。]年十六丧父，中表愍其孤贫，咸 共赠赗，悉辞不受，称财以送终。长 八尺，美须眉。与平原华歆、同县邴 原相友，俱游学于异国，并敬善陈仲 弓。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于海 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至于辽东。 度虚馆以候之。旣往见度，乃庐于山 谷。时避难者多居郡南，而宁居北， 示无迁志，后渐来从之。太祖为司 空，辟宁，度子康绝命不宣。[傅子 曰：宁往见度，语唯经典，不及丗事。还 陈俎豆，饰威仪，明礼让，非学者无见 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德。邴原性刚 直，清议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宁谓 原曰：「潜龙以不见成德，言非其时，皆 招祸之道也。」密遣令西还。度庶子康代 居郡，外以将军太守为号，而内实有王 心，卑己崇礼，欲官宁以自镇辅，而终莫 敢发言，其敬惮如此。 皇甫谧高士传 曰：宁所居屯落，会井汲者，或男女杂 错，或争井鬬阋。宁患之，乃多买器，分 置井傍，汲以待之，又不使知。来者得而 怪之，问知宁所为，乃各相责，不复鬬 若犯严刑。是以左右无鬬讼之声，礼让移 于海表。]

王烈者，字彦方，于时名闻在 原、宁之右。辞公孙度长史，商贾自 秽。太祖命为丞相掾，征事，未至， 卒于海表。[先贤行状曰：烈通识达道， 秉义不回。以颍川陈太丘为师，二子为 友。时颍川荀慈明、贾伟节、李元礼、韩 元长皆就陈君学，见烈器业过人，叹服所 履，亦与相亲。由是英名着于海内。道成 德立，还归旧庐，遂遭父丧，泣泪三年。 遇岁饥馑，路有饿殍，烈乃分釜庚之储， 以救邑里之命。是以宗族称孝，郷党归 敦崇庠序。其诱人也，皆不因其性气，诲 之以道，使之从善远恶。益者不自觉，而 大化隆行，皆成宝器。门人出入，容止可 观，时在市井，行步有异，人皆别之。州 闾成风，咸竞为善。时国中有盗牛者，牛 主得之。盗者曰：「我邂逅迷惑，从今已 后将为改过。子旣已赦宥，幸无使王烈闻 之。」人有以告烈者，烈以布一端遗之。 或问：「此人旣为盗，畏君闻之，反与之 布，何也？」烈曰：「昔秦穆公，人盗其 骏马食之，乃赐之酒。盗者不爱其死，以 救穆公之难。今此盗人能悔其过，惧吾闻 重，人代担行数十里，欲至家，置而去， 问姓名，不以告。顷之，老父复行，失剑 于路。有人行而遇之，欲置而去，惧后人 得之，剑主于是永失，欲取而购募，或恐 差错，遂守之。至暮，剑主还见之，前者 代担人也。老父擥其袂，问曰：「子前者 代吾担，不得姓名，今子复守吾剑于路， 未有若子之仁，请子告吾姓名，吾将以告 王烈。」乃语之而去。老父以告烈，烈 曰：「丗有仁人，吾未之见。」遂使人推 之，乃昔时盗牛人也。烈叹曰：「韶乐九 成，虞宾以和：人能有感，乃至于斯 还，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闻之。时国主 皆亲骖乗适烈私馆，畴谘政令。察孝廉， 三府并辟，皆不就。会董卓作乱，避地辽 东，躬秉农器，编于四民，布衣蔬食，不 改其乐。东域之人，奉之若君。时衰丗 弊，识真者少，朋党之人，互相谗谤。自 避丗在东国者，多为人所害，烈居之历 年，未甞有患。使辽东强不凌弱，众不暴 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太祖累征召， 辽东为解而不遣。以建安二十三年寝疾， 年七十八而终。]

中国少安，客人皆还，唯宁晏然 若将终焉。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 君子，司徒华歆荐宁。文帝即位，征 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公孙恭送之 南郊，加赠服物。自宁之东也，度、 康、恭前后所资遗，皆受而藏诸。旣 已西渡，尽封还之。[傅子曰：是时康又 已死，嫡子不立而立弟恭，恭懦弱，而康 孽子渊有儁才。宁曰：「废嫡立庶，下有 异心，乱之所由起也。」乃将家属乗海即 受征。宁在辽东，积三十七年乃归，其后 渊果袭夺恭位，叛国家而南连吴，僭号称 王，明帝使相国宣文侯征灭之。辽东之死 者以万计，如宁所筹。宁之归也，海中遇 暴风，船皆没，唯宁乗船自若。时夜风晦 人咸异焉，以为神光之佑也。皇甫谧曰： 「积善之应也。」]诏以宁为太中大夫， 固辞不受。[傅子曰：宁上书天子，且以 疾辞，曰：「臣闻傅说发梦，以感殷宗， 吕尚启兆，以动周文，以通神之才悟于圣 主，用能匡佐帝业，克成大勋。臣之器 朽，实非其人。虽贪清时，释体蝉蜕。内 省顽病，日薄西山。唯陛下听野人山薮之 愿，使一老者得尽微命。」书奏，帝亲览 焉。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 [傅子曰：司空陈羣又荐宁曰：「臣闻王者 显善以消恶，故汤举伊尹，不仁者远。伏 清俭足以激浊，贞正足以矫时。前虽征 命，礼未优备。昔司空荀爽，家拜光禄， 先儒郑玄，即授司农，若加备礼，庶必可 致。至延西序，坐而论道，必能昭明古 今，有益大化。」]遂下诏曰：「太中大 夫管宁，耽怀道德，服膺六艺，清虚 足以侔古，廉白可以当丗。曩遭王道 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则襁负 而至，斯盖应龙潜升之道，圣贤用舍 之义。而黄初以来，征命屡下，每輙 辞疾，拒违不至。岂朝廷之政，与生 殊趣，将安乐山林，往而不能反乎！ 夫以姬公之圣，而耇德不降，则鸣鸟 弗闻。[尚书君奭曰：「耇造德不降，我 「耇，老也。造，成也。诗云：『小子有 造。』老成德之人，不降志与我并在位， 则鸣鸟之声不得闻，况乃曰有能德格于天 者乎！言必无也。鸣鸟谓凤也。」]以秦 穆之贤，犹思询乎黄发。况朕寡德， 曷能不愿闻道于子大夫哉！今以宁为 光禄勋。礼有大伦，君臣之道，不可 废也。望必速至，称朕意焉。」又诏 青州刺史曰：「宁抱道怀贞，潜翳海 隅，比下征书，违命不至，盘桓利 居，高尚其事。虽有素履幽人之贞， 而失考父兹恭之义，使朕虚心引领历 乎！日逝月除，时方已过，澡身浴 德，将以曷为？仲尼有言：『吾非斯 人之徒与而谁与哉！』其命别驾从事 郡丞掾，奉诏以礼发遣宁诣行在所， 给安车、吏从、茵蓐、道上厨食，上 道先奏。」宁称草莽臣上疏曰：「臣 海濵孤微，罢农无伍，禄运幸厚。横 蒙陛下纂承洪绪，德侔三皇。化溢有 唐。乆荷渥泽，积祀一纪，不能仰荅 陛下恩养之福。沈委笃痾，寝疾弥 留，逋违臣隶颠倒之节，夙宵战怖， 无地自厝。臣元年十一月被公交车司 光宠并臻，优命屡至，怔营竦息，悼 心失图。思自陈闻，申展愚情，而明 诏抑割，不令稍修章表，是以郁滞， 讫于今日。诚谓干覆，恩有纪极，不 意灵润，弥以隆赫。奉今年二月被州 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赐安 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以礼发 遣，又特被玺书，以臣为光禄勋，躬 秉劳谦，引喻周、秦，损上益下。受 诏之日，精魄飞散，靡所投死。臣重 自省揆，德非园、绮而蒙安车之荣， 功无窦融而蒙玺封之宠，楶梲驽下， 位，惧有朱博鼓妖之眚。又年疾日 侵，有加无损，不任扶舆进路以塞元 责。望慕阊阖，徘徊阙庭，谨拜章陈 情，乞蒙哀省，抑恩听放，无令骸骨 填于衢路。」

自黄初至于青龙，征命相仍，常 以八月赐牛酒。诏书问青州刺史程 喜：「宁为守节高乎，审老疾尪顿 邪？」喜上言：「宁有族人管贡为州 吏，与宁邻比，臣常使经营消息。贡 说：『宁常着皁帽、布襦袴、布裠， 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 须扶持。四时祠祭，輙自力强，改加 母，不识形象，常特加觞，泫然流 涕。又居宅离水七八十步，夏时诣水 中澡洒手足，窥于园圃。』臣揆宁前 后辞让之意，独自以生长潜逸，耆艾 智衰，是以栖迟，每执谦退。此宁志 行所欲必全，不为守高。」[高士传 曰：管宁自越海及归，常坐一木榻，积五 十余年，未甞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

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宁卫 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荐 宁曰：

臣闻龙凤隐耀，应德而臻，明哲 道隆兴，四皓为佐，汉帝用康。伏见 太中大夫管宁，应二仪之中和，揔九 德之纯懿，含章素质，冰絜渊清，玄 虚澹泊，与道逍遥；娱心黄老，游志 六艺，升堂入室，究其阃奥，韬古今 于胷怀，包道德之机要。中平之际， 黄巾陆梁，华夏倾荡，王纲弛顿。遂 避时难，乗桴越海，羁旅辽东三十余 年。在干之姤，匿景藏光，嘉遁养 浩，韬韫儒墨，潜化傍流，畅于殊 俗。

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畴咨羣 公，思求儁乂，故司徒华歆举宁应 翔。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太中 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美其德，登为光 禄勋。宁疾弥留，未能进道。今宁旧 疾已瘳，行年八十，志无衰倦。环堵 筚门，偃息穷巷，饭鬻餬口，并日而 食，吟咏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 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 节，金声玉色，乆而弥彰。揆其终 始，殆天所祚，当赞大魏，辅亮雍 熙。衮职有阙，羣下属望。昔高宗刻 象，营求贤哲，周文启龟，以卜良 佐。况宁前朝所表，名德已着，而乆 圣敬日跻，超越周成。每发德音，动 谘师傅。若继二祖招贤故典，宾礼儁 迈，以广缉熙，济济之化，侔于前 代。

宁清高恬泊，拟迹前轨，德行卓 绝，海内无偶。历观前丗玉帛所命， 申公、枚乗、周党、樊英之俦，测其 渊源，览其清浊，未有厉俗独行若宁 者也。诚宜束帛加璧，备礼征聘，仍 授几杖，延登东序，敷陈坟素，坐而 论道，上正璇玑，恊和皇极，下阜羣 生，彝伦攸叙，必有可观，光益大 洪崖，参踪巢、许。斯亦圣朝同符 唐、虞，优贤扬历，垂声千载。[今文 尚书曰「优贤扬历」，谓扬其所历试。左 思魏都赋曰：「优贤着于扬历」也。]虽 出处殊涂，俯仰异体，至于兴治美 俗，其揆一也。

于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 焉。会宁卒，时年八十四。拜子邈郎 中，后为博士。初，宁妻先卒，知故 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骏之 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 哉？」[傅子曰：宁以衰乱之时，丗多妄 变氏族者，违圣人之制，非礼命姓之意， 故着氏姓论以原本丗系，文多不载。每所 盈担石，必分以赡救之。与人子言，教以 孝；与人弟言，训以悌；言及人臣，诲以 忠。貌甚恭，言甚顺，观其行，邈然若不 可及，即之熈熈然，甚柔而温，因其事而 导之于善，是以渐之者无不化焉。宁之 亡，天下知与不知，闻之无不嗟叹。醇德 之所感若此，不亦至乎！]

时巨鹿张臶，字子明，颕川胡 昭，字孔明，亦养志不仕。臶少游太 学，学兼内外，后归郷里。袁绍前后 辟命，不应，移居上党。并州牧高干 表除乐平令，不就，徙遁常山，门徒 消灾复异者，郡累上臶，发遣，老病 不行。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 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 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 此岂版谒所可光饰哉！」但遣主簿奉 书致羊酒之礼。青龙四年辛亥诏书： 「张掖郡玄川溢涌，激波奋荡，宝石 负图，状像灵龟，宅于川西，嶷然盘 峙，仓质素章，麟凤龙马，焕炳成 形，文字告命，粲然着明。太史令高 堂隆上言：古皇圣帝所未甞蒙，实有 魏之祯命，东序之丗宝。」[尚书顾命 篇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

[者之所受。」] 事班天下。任令于绰连 赍以问臶，臶密谓绰曰：「夫神以知 来，不追已往，祯祥先见而后废兴从 之。汉已乆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 征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 祯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鸟，巢 臶门阴。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 鸟，而巢门阴，此凶祥也。」乃援琴 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 百五岁。是岁，广平太守王肃至官， 教下县曰：「前在京都，闻张子明， 来至问之，会其已亡，致痛惜之。此 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不蒙荣 宠，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 户，务加殊异，以慰旣往，以劝将 来。」

胡昭始避地兾州，亦辞袁绍之 命，遁还郷里。太祖为司空丞相，频 加礼辟。昭往应命，旣至，自陈一介 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太祖 曰：「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 尚，义不相屈。」昭乃转居陆浑山 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闾里敬 而爱之。[高士传曰：初，晋宣帝为布衣 时，与昭有旧。同郡周生等谋害帝，昭闻 不肯。昭泣与结诚，生感其义，乃止。昭 因与斫枣树共盟而别。昭虽有阴德于帝， 口终不言，人莫知之。信行着于郷党。建 安十六年，百姓闻马超叛，避兵入山者千 余家，饥乏，渐相劫略，昭常逊辞以解 之，是以寇难消息，众咸宗焉。故其所居 部落中，三百里无相侵暴者。]建安二十 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 汉中。百姓恶惮远役，并怀扰扰。民 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 县邑残破。固率将十余吏卒，依昭住 止，招集遗民，安复社稷。狼等遂南 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 川赖昭，咸无怵惕。天下安辑，徙宅 宜阳。[高士传曰：幽州刺史杜恕甞过昭 所居草庐之中，言事论理，辞义谦敬，恕 甚重焉。太尉蒋济辟，不就。]正始中， 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 骑常侍荀顗、锺毓、太仆庾嶷、[ 案]
[庾氏谱：嶷字劭然，颕川人。子] [ 字玄]
[默，晋尚书、阳翟子。嶷弟遁，字德先， 太中大夫。遁胤嗣克昌，为丗盛门。侍中 峻、河南尹纯，皆遁之子，豫州牧长史 顗，遁之孙，太尉文康公亮、司空冰皆遁 之曾孙，贵达至今。弘农太守何桢等][文 士传曰：桢字符干，庐江人，有文学器 干，容貌甚伟。历幽州刺史、廷尉，入晋 为尚书光禄大夫。桢子龛，后将军；勖， 车骑将军；恽，豫州刺史；其余多至大 官。自后累丗昌阜，司空文穆公充，恽之 孙也，贵达至今。]递荐昭曰：「天真高 絜，老而弥笃。玄虚静素，有夷、皓 之节。宜蒙征命，以励风俗。」[高士 传曰：朝廷以戎车未息，征命之事，且须 后之，昭以故不即征。后顗、休复与庾嶷 荐昭，有诏访于本州岛评议。侍中韦诞驳 曰：「礼贤征士，王政之所重也，古者考 行于郷。今顗等位皆常伯纳言，嶷为卿 异。」乃从诞议也。]至嘉平二年，公交 车特征，会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 中。初，昭善史书，与锺繇、邯郸 淳、卫觊、韦诞并有名，尺牍之迹， 动见模楷焉。[傅子曰：胡征君怡怡无不 爱也，虽仆隶，必加礼焉。外同乎俗，内 秉纯絜，心非其好，王公不能屈，年八十 而不倦于书籍者，吾于胡征君见之矣。 时有隐者焦先，河东人也。魏略曰：先字 孝然。中平末，白波贼起。时先年二十 余，与同郡侯武阳相随。武阳年小，有 母，先与相扶接，避白波，东客扬州取 独窜于河渚间，食草饮水，无衣履。时大 阳长朱南望见之，谓为亡士，欲遣船捕 取。武阳语县：「此狂痴人耳！」遂注其 籍。给廪，日五升。后有疫病，人多死 者，县常使埋藏，童儿竖子皆轻易之。然 其行不践邪径，必循阡陌；及其捃拾，不 取大穗；饥不苟食，寒不苟衣，结草以为 裳，科头徒跣。每出，见妇人则隐翳，须 去乃出。自作一瓜牛庐，净埽其中。营木 为床，布草蓐其上。至天寒时，构火以自 炙，呻吟独语。饥则出为人客作，饱食而 已，不取其直。又出于道中，邂逅与人相 青龙中，甞持一杖南渡浅河水，輙独云未 可也，由是人颇疑其不狂。至嘉平中，太 守贾穆初之官，故过其庐。先见穆再拜。 穆与语，不应；与食，不食。穆谓之曰： 「国家使我来为卿作君，我食卿，卿不肯 食，我与卿语，卿不应我，如是，我不中 为卿作君，当去耳！」先乃曰：「宁有是 邪？」遂不复语。其明年，大发卒将伐 吴。有窃问先：「今讨吴何如？」先不肯 应，而谬歌曰：「祝衂祝衂，非鱼非肉， 更相追逐，本心为当杀牂羊，更杀其羖]
[
邪！」郡人不知其谓。会诸军败，好事者
乃推其意，疑牂羊谓吴，羖]
[ 谓魏，于是
节，与先非故人，密往观之。经到，乃奋 其白须，为如与之有旧者，谓曰：「阿先 阔乎！念共避白波时不？」先熟视而不 言。经素知其昔受武阳恩，因复曰：「念 武阳不邪？」先乃曰：「已报之矣。」经 又复挑欲与语，遂不肯复应。后岁余病 亡，时年八十九矣。 高士传曰：丗莫知 先所出。或言生乎汉末，自陕居大阳，无 父母兄弟妻子。见汉室衰，乃自绝不言。 及魏受禅，常结草为庐于河之湄，独止其 中。冬夏恒不着衣，卧不设席，又无草 蓐，以身亲土，其体垢污皆如泥漆，五形 得一食輙去，人欲多与，终不肯取，亦有 数日不食时。行不由邪径，目不与女子逆 视。口未甞言，虽有惊急，不与人语。遗 以食物皆不受。河东太守杜恕甞以衣服迎 见，而不与语。司马景王闻而使安定太守 董经因事过视，又不肯语，经以为大贤。 其后野火烧其庐，先因露寝。遭冬雪大 至，先袒卧不移，人以为死，就视如故， 不以为病，人莫能审其意。度年可百岁余 乃卒。或问皇甫谧曰：「焦先何人？」 曰：「吾不足以知之也。考之于表，可略 而言矣。夫丗之所常趣者荣味也，形之所 者亲戚也。今焦先弃荣味，释衣服，离室 宅，绝亲戚，闭口不言，旷然以天地为栋 宇，闇然合至道之前，出羣形之表，入玄 寂之幽，一丗之人不足以挂其意，四海之 广不能以回其顾，妙乎与夫三皇之先者同 矣。结绳已来，未及其至也，岂羣言之所 能髣髴，常心之所得测量哉！彼行人所不 能行，堪人所不能堪，犯寒暑不以伤其 性，居旷野不以恐其形，遭惊急不以迫其 虑，离荣爱不以累其心，损视听不以污其 耳目，舍足于不损之地，居身于独立之 处，延年历百，寿越期颐，虽上识不能尚 也，北海傅玄谓之「性同禽兽」，并为之 传，而莫能测之。 魏略又载扈累及寒贫 者。累字伯重，京兆人也。初平中，山东 人有青牛先生者，字正方，客三辅。晓知 星历、风角、鸟情。常食青葙芫华。年似 如五六十者，人或亲识之，谓其已百余岁 矣。初，累年四十余，随正方游学，人谓 之得其术。有妇，无子。建安十六年，三 辅乱，又随正方南入汉中。汉中坏，正方 入蜀，累与相失，随徙民诣邺，遭疾疫丧 其妇。至黄初元年，又徙诣洛阳，遂不复
娶妇。独居道侧，以]
[ 砖为障，施一厨
至嘉平中，年八九十，裁若四五十者。县 官以其孤老，给廪日五升。五升不足食， 颇行佣作以裨粮，粮尽复出，人与不取。 食不求美，衣弊缊故，后一二年病亡。寒 贫者，本姓石，字德林，安定人也。建安 初，客三辅。是时长安有宿儒栾文博者， 门徒数千，德林亦就学，始精诗、书。后 好内事，于众辈中最玄默。至十六年，关 中乱，南入汉中。初不治产业，不畜妻 孥，常读老子五千文及诸内书，昼夜吟 咏。到二十五年，汉中破，随众还长安， 遂痴愚不复识人。食不求味，冬夏常衣弊 取。郡县以其鳏穷，给廪日五升，食不 足，颇行乞，乞不取多。人问其姓字，口 不肯言，故因号之曰寒贫也。或素有与相 知者，往存恤之，輙拜跪，由是人谓其不 痴。车骑将军郭淮以意气呼之，问其所 欲，亦不肯言。淮因与脯糒及衣，不取其 衣，取其脯一朐、糒一升而止。 臣松之 案魏略云：焦先及杨沛，并作瓜牛庐，止 其中。以为瓜当作蜗；蜗牛，螺虫之有角 者也，俗或呼为黄犊。先等作圜舍，形如 蜗牛蔽，故谓之蜗牛庐。庄子曰：「有国 有五日而后反。」谓此物也。
]
评曰：袁涣、邴原、张范躬履清 蹈，进退以道，[臣松之以为蹈犹履也， 「躬履清蹈」，近非言乎！]盖是贡禹、 两龚之匹。凉茂、国渊亦其次也。张 承名行亚范，可谓能弟矣。田畴抗 节，王修忠贞，足以矫俗；管宁渊雅 高尚，确然不拔；张臶、胡昭阖门守 静，不营当丗：故并録焉。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
崔琰传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 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 三，郷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 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 玄受学。学未朞，徐州黄巾贼攻破北 盗充斥，西道不通。于是周旋青、 徐、兖、豫之郊，东下寿春，南望 江、湖。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 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 暴，掘发丘垄，琰谏曰：「昔孙卿有 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 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 德，宜勑郡县掩骼埋胔，示憯怛之 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 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 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 琰。琰称疾固辞，由是获罪，幽于囹 圄，赖阴夔、陈琳营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领兾州牧，辟琰为 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 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 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岛幅裂，二 袁兄弟亲寻干戈，兾方蒸庶暴骨原 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 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 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太祖 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丗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乗，志在驱 逐。琰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 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此 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殷鉴夏 后，诗称不远，子卯不乐，礼以为 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 也。袁族富强，公子宽放，盘游滋 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 之志，熊罴壮士，墯于吞噬之用，固 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 也。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 踵，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上下 劳惨，丗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 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兎之小 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 心也。唯丗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 不令老臣获罪于天。」丗子报曰： 「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燔翳捐 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 比，蒙复诲诸。」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 掾属征事。初授东曹时，教曰： 「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 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 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 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 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唯 琰露板荅曰：「盖闻春秋之义， 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聦明， 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 琰之兄女壻也。太祖贵其公亮， 喟然叹息，[丗语曰：植妻衣绣，太祖 登台见之，以违制命，还家赐死。]迁中 尉。

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 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 而太祖亦敬惮焉。[先贤行状曰：琰清 忠高亮，雅识经远，推方直道，正色于 朝。魏氏初载，委授铨衡，揔齐清议，十]

[高，天下称平。] 琰甞荐巨鹿杨训，虽 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 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 称赞功伐，襃述盛德。时人或笑 训希丗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 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 「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 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 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 丗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 『生女耳』，『耳』非佳语。 『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 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见 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 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 琰死。[魏略曰：人得琰书，以裹帻笼， 行都道中。时有与琰宿不平者，遥见琰名 著帻笼，从而视之，遂白之。太祖以为琰 腹诽心谤，乃收付狱，髠刑输徒。前所白 琰者又复白之云：「琰为徒，虬须直视， 心似不平。」时太祖亦以为然，遂欲杀 之。乃使清公大吏往经营琰，勑吏曰： 「三日期消息。」琰不悟，后数日，吏故 白琰平安。公忿然曰：「崔琰必欲使孤行 刀锯乎！」吏以是教告琰，琰谢吏曰： 杀。]

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 壮，琰谓朗曰：「子之弟，聦哲 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 也。」[臣松之案：「跱」或作「特」， 窃谓「英特」为是也。]朗以为不然， 而琰每秉此论。琰从弟林，少无 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 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 必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 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 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 炼不消，皆公才也。」后林、 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 方、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 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如 此。[魏略曰：明帝时，崔林甞与司空陈 羣共论兾州人士，称琰为首。羣以「智不 存身」贬之。林曰：「大丈夫为有邂逅 耳，即如卿诸人，良足贵乎！」]

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 者，鲁国孔融、[融字文举。续汉书： 融，孔子二十丗孙也。高祖父尚，巨鹿太 守。父宙，太山都尉。融幼有异才。时河 南尹李膺有重名，勑门下简通宾客，非当 丗英贤及通家子孙弗见也。融年十余岁， 欲观其为人，遂造膺门，语门者曰： 曰：「高明父祖，甞与仆周旋乎？」融 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 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丗通家 也。」众坐竒之，佥曰：「异童子也。」 太中大夫陈炜后至，同坐以告炜，炜曰： 「人小时了了者，大亦未必竒也。」融荅 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时，岂实慧 乎！」膺大笑，顾谓曰：「高明长大，必 为伟器。」山阳张俭，以中正为中常侍侯 览所忿疾，览为刊章下州郡捕俭。俭与融 兄襃有旧，亡投襃。遇襃出，时融年十 六，俭以其少不告也。融知俭长者，有窘 俭得脱走，登时收融及襃送狱。融曰： 「保纳藏舍者融也，融当坐之。」襃曰： 「彼来求我，罪我之由，非弟之过，我当 坐之。」兄弟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 谳，诏书令襃坐焉。融由是名震远近，与 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并以俊秀，为后 进冠盖。融持论经理不及让等，而逸才宏 博过之。司徒大将军辟举高第，累迁北军 中候、虎贲中郎将、北海相，时年二十 八。承黄巾残破之后，修复城邑，崇学 校，设庠序，举贤才，显儒士。以彭璆为 方正，邴原为有道，王修为孝廉。告高密 殡葬之。郡人甄子然孝行知名，早卒，融 恨不及之，乃令配食县社。其礼贤如此。 在郡六年，刘备表融领青州刺史。建安元 年，征还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 对，輙为议主，诸卿大夫寄名而已。 司 马彪九州岛春秋曰：融在北海，自以智能 优赡，溢才命丗，当时豪俊皆不能及。亦 自许大志，且欲举军曜甲，与羣贤要功， 自于海岱结殖根本，不肯碌碌如平居郡 守，事方伯、赴期会而已。然其所任用， 好竒取异，皆轻剽之才。至于稽古之士， 谬为恭敬，礼之虽备，不与论国政也。高 事考实，难可悉行。但能张磔网罗，其自 理甚疏。租赋少稽，一朝杀五部督邮。奸 民污吏，猾乱朝市，亦不能治。幽州精兵 乱，至徐州，卒到城下，举国皆恐。融直 出说之，令无异志。遂与别校谋夜覆幽 州，幽州军败，悉有其众。无几时，还复 叛亡。黄巾将至，融大饮醇酒，躬自上 马，御之涞水之上。寇令上部与融相拒， 两翼径涉水，直到所治城。城溃，融不得 入，转至南县，左右稍叛。连年倾覆，事 无所济，遂不能保鄣四境，弃郡而去。后 徙徐州，以北海相自还领青州刺史，治郡 时曹、袁、公孙共相首尾，战士不满数 百，谷不至万斛。王子法、刘孔慈凶辩小 才，信为腹心。左丞祖、刘义逊清儁之 士，备在坐席而已，言此民望，不可失 也。丞祖劝融自托强国，融不听而杀之。 义逊弃去。遂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城 小寇众，流矢雨集。然融凭几安坐，读书 论议自若。城坏众亡，身奔山东，室家为 谭所虏。张璠汉纪曰：融在郡八年，仅以 身免。帝初都许，融以为宜略依旧制，定 王畿，正司隶所部为千里之封，乃引公卿 上书言其义。是时天下草创，曹、袁之权 禁，而融书啁之曰：「天有酒旗之星，地 列酒泉之郡，人有旨酒之德，故尧不饮千 锺，无以成其圣。且桀纣以色亡国，今令 不禁婚姻也。」太祖外虽宽容，而内不能 平。御史大夫郗虑知旨，以法免融官。岁 余，拜太中大夫。虽居家失势，而宾客日 满其门，爱才乐酒，常叹曰：「坐上客常 满，鐏中酒不空，吾无忧矣。」虎贲士有 貌似蔡邕者，融每酒酣，輙引与同坐， 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其好士 如此。 续汉书曰：太尉杨彪与袁术婚 姻，术僭号，太祖与彪有隙，因是执彪， 『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之罪 乎？易称『积善余庆』，但欺人耳。」太 祖曰：「国家之意也。」融曰：「假使成 王欲杀召公，则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 下缨緌缙绅之士所以瞻仰明公者，以明公 聦明仁智，辅相汉朝，举直措枉，致之雍 熈耳。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听，谁不解 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褰衣而去， 不复朝矣。」太祖意解，遂理出彪。魏氏 春秋曰：袁绍之败也，融与太祖书曰： 「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太祖以融 学博，谓书传所纪见。后问之，对曰： 八岁，时方弈棊，融被收，端坐不起。左 右曰：「而父见执，不起何也？」二子 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者乎！」遂俱见 杀。融有高名清才，丗多哀之。太祖惧远 近之议也，乃令曰：「太中大夫孔融旣伏 其罪矣，然丗人多采其虚名，少于核实， 见融浮艳，好作变异，眩其诳诈，不复察 其乱俗也。此州人说平原祢衡受传融论， 以为父母与人无亲，譬若缻器，寄盛其 中，又言若遭饥馑，而父不肖，宁赡活余 人。融违天反道，败伦乱理，虽肆市朝， 犹恨其晚。更以此事列上，宣示诸军将校 辞？」二子俱曰：「父尚如此，复何所 辞！」以为必俱死也。 臣松之以为丗语 云融二子不辞，知必俱死，犹差可安。如 孙盛之言，诚所未譬。八岁小儿，能玄了 祸福，聦明特达，卓然旣远，则其忧乐之 情，宜其有过成人，安有见父收执而曾无 变容，弈棊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 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身将死而废念父 之情也。父安犹尚若兹，而况于颠沛哉？ 盛以此为美谈，无乃贼夫人之子与！盖由 好竒情多，而不知言之伤理。]南阳许 攸、[魏略曰：攸字子远，少与袁绍及太 祖善。初平中随绍在兾州，甞在坐席言 绍传。绍自以强盛，必欲极其兵势。攸知 不可为谋，乃亡诣太祖。绍破走，及后得 兾州，攸有功焉。攸自恃勋劳，时与太祖 相戏，每在席，不自限济，至呼太祖小 字，曰：「某甲，卿不得我，不得兾州 也。」太祖笑曰：「汝言是也。」然内嫌 之。其后从行出邺东门，顾谓左右曰： 「此家非得我，则不得出入此门也。」人 有白者，遂见收之。]娄圭，皆以恃旧 不虔见诛。[魏略曰：娄圭字子伯，少 与太祖有旧。初平中在荆州北界合众，后 诣太祖。太祖以为大将，不使典兵，常在 谓左右曰：「此家父子，如今日为乐 也。」人有白者，太祖以为有腹诽意，遂 收治之。 吴书曰：子伯少有猛志，甞叹 息曰：「男儿居丗，会当得数万兵千匹骑 着后耳！」侪辈笑之。后坐藏亡命，被系 当死，得踰狱出，捕者追之急，子伯乃变 衣服如助捕者，吏不能觉，遂以得免。会 天下义兵起，子伯亦合众与刘表相依。后 归曹公，遂为所待，军国大计常与焉。刘 表亡，曹公向荆州。表子琮降，以节迎曹 公，诸将皆疑诈，曹公以问子伯。子伯 曰：「天下扰攘，各贪王命以自重，今以 子伯富乐于孤，但势不如孤耳！」从破马 超等，子伯功为多。曹公常叹曰：「子伯 之计，孤不及也。」后与南郡习授同载， 见曹公出，授曰：「父子如此，何其快 耳！」子伯曰：「居丗间，当自为之，而 但观他人乎！」授乃白之，遂见诛。 鱼 豢曰：古人有言曰：「得鸟者，罗之一目 也，然张一目之罗，终不得鸟矣。鸟能远 飞，远飞者，六翮之力也，然无众毛之 助，则飞不远矣。」以此推之，大魏之 作，虽有功臣，亦未必非兹辈胥附之由 也。]而琰最为丗所痛惜，至今冤 之。[丗语曰：琰兄孙谅，字士文，以简 谅即琰之孙也。]
毛玠传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也。少 为县吏，以清公称。将避乱荆州，未 至，闻刘表政令不明，遂往鲁阳。太 祖临兖州，辟为治中从事。玠语太祖 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 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 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乆。今袁 绍、刘表，虽士民众强，皆无经远之 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 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 成也。」太祖敬纳其言，转幕府功 曹。

太祖为司空丞相，玠甞为东 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其所举 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 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 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 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 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 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 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 亲眷。玠荅曰：「老臣以能守 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 次，是以不敢奉命。」大军还 邺，议所并省。玠请谒不行，时 人惮之，咸欲省东曹。乃共白 曰：「旧西曹为上，东曹为次， 宜省东曹。」太祖知其情，令 曰：「日出于东，月盛于东，凡 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 曹？」遂省西曹。初，太祖平柳 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 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 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玠居显 位，常布衣蔬食，抚育孤兄子甚 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

[雅亮公正，在官清恪。其典选举，拔贞 实，斥华伪，进逊行，抑阿党。诸宰官治 民功绩不着而私财丰足者，皆免黜停废， 久不选用。于时四海翕然，莫不励行。至 乃长吏还者，垢面羸衣，常乗柴车。军吏 入府，朝服徒行。人拟壶飡之絜，家象濯 缨之操，贵者无秽欲之累，贱者绝奸货之 求，吏絜于上，俗移乎下，民到于今称 之。]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 宠，玠密谏曰：「近者袁绍以嫡 庶不分，覆宗灭国。废立大事， 之司直，我之周昌也。」

崔琰旣死，玠内不恱。后有 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其妻 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 雨者盖此也』。」太祖大怒，收 玠付狱。大理锺繇诘玠曰：「自 古圣帝明王，罪及妻子。书云： 『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 戮女。』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 隶，女子入于舂槀。汉律，罪人 妻子没为奴婢，黥面。汉法所行 黥墨之刑，存于古典。今真奴婢 并罪之辜。此何以负于神明之 意，而当致旱？案典谋，急恒寒 若，舒恒燠若，宽则亢阳，所以 为旱。玠之吐言，以为宽邪，以 为急也？急当阴霖，何以反旱？ 成汤圣丗，野无生草，周宣令 主，旱魃为虐。亢旱以来，积三 十年，归咎黥面，为相值不？卫 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征， 何以应天？玠讥谤之言，流于下 民，不恱之声，上闻圣听。玠之 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面，凢 何縁得见，对之叹言？时以语 谁？见荅云何？以何日月？于何 处所？事已发露，不得隐欺，具 以状对。」玠曰：「臣闻萧生缢 死，困于石显；贾子放外，谗在 绛、灌；白起赐剑于杜邮；晁错 致诛于东市；伍员绝命于吴都： 斯数子者，或妬其前，或害其 后。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 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 无势不绝，语臣以冤，无细不 理。人情淫利，为法所禁，法禁 于利，势能害之。青蝇横生，为 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 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 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 言，必有征要。乞蒙宣子之辨， 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 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剑之 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 对。」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 玠遂免黜，卒于家。[孙盛曰：魏武于 是失政刑矣。易称「明折庶狱」，传有 「举直措枉」，庶狱明则国无怨民，枉直 当则民无不服，未有征青蝇之浮声，信浸 润之谮诉，可以允厘四海，惟清缉熙者 责，永见摈放，二主度量，岂不殊哉！] 太祖赐棺器钱帛，拜子机郎中。
徐弈传
徐弈字季才，东莞人也。避 难江东，孙策礼命之。弈改姓 名，微服还本郡。太祖为司空， 辟为掾属，从西征马超。超破， 军还。时关中新服，未甚安，留 弈为丞相长史，镇抚西京，西京 称其威信。转为雍州刺史，复还 为东曹属。丁仪等见宠于时，并 害之，而弈终不为动。[魏书曰：或]

[智？丁仪方贵重，宜思所以下之。」弈 曰：「以公明圣，仪岂得乆行其伪乎！且 姧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子宁以他规 我。」 傅子曰：武皇帝，至明也。崔 琰、徐弈，一时清贤，皆以忠信显于魏 朝；丁仪间之，徐弈失位而崔琰被诛。] 出为魏郡太守。太祖征孙权，徙 为留府长史，谓奕曰：「君之忠 亮，古人不过也，然微太严。昔 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夫能以柔弱 制刚强者，望之于君也。今使君 统留事，孤无复还顾之忧也。」 魏国旣建，为尚书，复典选举， 迁尚书令。

太祖征汉中，魏讽等谋反， 中尉杨俊左迁。太祖叹曰：「讽 所以敢生乱心，以吾爪牙之臣无 遏奸防谋者故也。安得如诸葛丰 者，使代俊乎！」桓阶曰：「徐 弈其人也。」太祖乃以弈为中 尉，手令曰：「昔楚有子玉，文 公为之侧席而坐；汲黯在朝，淮 南为之折谋。诗称『邦之司 直』，君之谓与！」在职数月， 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魏书 曰：文帝每与朝臣会同，未甞不嗟叹，思 以奉弈后。]
何夔传
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 也。曾祖父熈，汉安帝时官至车 骑将军。[华峤汉书曰：熈字孟孙，少有 大志，不拘小节。身长八尺五寸，体貌魁 梧，善为容仪。举孝廉，为谒者，赞拜殿 中，音动左右。和帝佳之，历位司隶校 尉、大司农。永初三年，南单于与乌丸俱 反，以熈行车骑将军征之，累有功。乌丸 请降，单于复称臣如旧。会熈暴疾卒。]

称。长八尺三寸，容貌矜严。 [魏书 曰：汉末阉宦用事，夔从父衡为尚书，有 直言，由是在党中，诸父兄皆禁锢。夔叹 曰：「天地闭，贤人隐。」故不应宰司之 命。]避乱淮南。后袁术至寿春，辟 之，夔不应，然遂为术所留。久 之，术与桥蕤俱攻围蕲阳，蕲阳 为太祖固守。术以夔彼郡人，欲 胁令说蕲阳。夔谓术谋臣李业 曰：「昔栁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 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 斯言何为至于我哉』！」遂遁匿 姑也，是以虽恨夔而不加害。

建安二年，夔将还郷里，度 术必急追，乃间行得免，明年到 本郡。顷之，太祖辟为司空掾 属。时有传袁术军乱者，太祖问 夔曰；「君以为信不？」夔对 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 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 之助，此不可以得志于天下。夫 失道之主，亲戚叛之，而况于左 右乎！以夔观之，其乱必矣。」 太祖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 夔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 不见及。[孙盛曰：夫君使臣以礼，臣事 君以忠，是以上下休嘉，道光化洽。公府 掾属，古之造士也，必擢时儁，搜扬英 逸，得其人则论道之任隆，非其才则覆餗 之患至。苟有疵衅，刑黜可也。加其捶扑 之罚，肃以小惩之戒，岂「导之以德，齐 之以礼」之谓与！然士之出处，宜度德投 趾；可不之节，必审于所蹈。故高尚之 徒，抗心于青云之表，岂王侯之所能臣， 名器之所羁绁哉！自非此族，委身丗涂， 否泰荣辱，制之由时，故箕子安于孥戮， 柳下夷于三黜，萧何、周勃亦在缧绁，夫 岂不辱，君命故也。夔知时制，而甘其 宠，挟药要君，以避微耻。诗云「唯此褊 心」，何夔其有焉。放之，可也；宥之， 非也。]出为城父令。[魏书曰：自刘备 叛后，东南多变。太祖以陈羣为郧令，夔 为城父令，诸县皆用名士以镇抚之，其后 吏民稍定。]迁长广太守。郡濵山 海，黄巾未平，豪杰多背叛，袁 谭就加以官位。长广县人管承， 徒众三千余家，为寇害。议者欲 举兵攻之。夔曰：「承等非生而 乐乱也，习于乱，不能自还，未 被德教，故不知反善。今兵迫之 如徐喻以恩德，使容自悔，可不 烦兵而定。」乃遣郡丞黄珍往， 为陈成败，承等皆请服。夔遣吏 成弘领校尉，长广县丞等郊迎奉 牛酒，诣郡。牟平贼从钱，众亦 数千，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 之。东牟人王营，众三千余家， 胁昌阳县为乱。夔遣吏王钦等， 授以计略，使离散之。旬月皆平 定。

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又收 租税绵绢。夔以郡初立，近以师旅之 服教日浅。所下新科，皆以明罚勑 法，齐一大化也。所领六县，疆域初 定，加以饥馑，若一切齐以科禁，恐 或有不从教者。有不从教者不得不 诛，则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先王 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 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 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 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 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 无所不至矣。」太祖从其言。征还， 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寇暴乐安、济 城悉平。

入为丞相东曹掾。夔言于太 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 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 类，时忘道德。夔闻以贤制爵， 则民慎德；以庸制禄，则民兴 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郷 闾，使长幼顺叙，无相踰越。显 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 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修保举 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 具。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 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 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羣 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 甚。」太祖称善。魏国旣建，拜 尚书仆射。[魏书曰：时丁仪兄弟方进 宠，仪与夔不合。尚书傅巽谓夔曰：「人 不相好已甚，子友毛玠，玠等仪已害之 矣。子宜少下之！」夔曰：「为不义适足 害其身，焉能害人？且怀姧佞之心，立于 明朝，其得久乎！」夔终不屈志，仪后果 以凶伪败。]文帝为太子，以凉茂为 太傅，夔为少傅；特命二傅与尚 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茂 卒，以夔代茂。每月朔，太傅入 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他 日无会仪。夔迁太仆，太子欲与 辞，宿戒供，夔无往意；乃与书 请之，夔以国有常制，遂不往。 其履正如此。然于节俭之丗，最 为豪汰。文帝践阼，封成阳亭 侯，邑三百户。疾病，屡乞逊 位。诏报曰：「盖礼贤亲旧，帝 王之常务也。以亲则君有辅弼之 勋焉，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 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今君疾虽 未瘳，神明听之矣。君其即安， 以顺朕意。」薨，谥曰靖侯。子 曾嗣，咸熈中为司徒。[干宝晋纪]

[为武卫将军荀顗所表活，旣免，辞诣廷 尉，乞为官婢以赎女命。曾使主簿程咸为 议，议曰：「大魏承秦、汉之弊，未及革 制。所以追戮已出之女，诚欲殄丑类之族 也。若已产育，则成他家之母。于防则不 足惩姧乱之源，于情则伤孝子之思，男不 御罪于他族，而女独婴戮于二门，非所以 哀矜女弱，均法制之大分也。臣以为在室 之女，可从父母之刑，旣醮之妇，使从夫 家之戮。」朝廷从之，乃定律令。 晋诸 公赞曰：曾以高雅称，加性纯孝，位至太 宰，封朗陵县公。年八十余薨，谥曰元 邵庶兄遵，字思祖，有干能。少经清职， 终于太仆。遵子绥，字伯蔚，亦以干事 称。永嘉中为尚书，为司马越所杀。傅子 称曾及荀顗曰：「以文王之道事其亲者， 其颍昌何侯乎！其荀侯乎！古称曾、闵， 今曰荀、何。内尽其心以事其亲，外崇礼 让以接天下。孝子，百丗之宗；仁人，天 下之令也。有能行仁孝之道者，君子之仪 表矣。」]
邢颙传
邢颙，字子昂，河间鄚人也。举 孝廉，司徒辟，皆不就。易姓字，适 右北平，从田畴游。积五年，而太祖 定兾州。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 余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 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 以身先。」遂装还郷里。田畴曰： 「邢颙，民之先觉也。」乃见太祖， 求为郷导以克柳城。

太祖辟颙为兾州从事，时人 称之曰：「德行堂堂邢子昂。」 除广宗长，以故将丧弃官。有司 举正，太祖曰：「颙笃于旧君， 有一致之节。勿问也。」更辟司 空掾，除行唐令，劝民农桑，风 子高选官属，令曰：「侯家吏， 宜得渊深法度如邢颙辈。」遂以 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 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 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 彦，少秉高节，玄静澹泊，言少 理多，真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 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 特，颙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 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 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 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后 等并赞翼其美。太祖问颙，颙对 曰：「以庶代宗，先丗之戒也。 愿殿下深重察之！」太祖识其 意，后遂以为太子少傅，迁太 傅。文帝践阼，为侍中尚书仆 射，赐爵关内侯，出为司隶校 尉，徙太常。黄初四年薨。子友 嗣。[晋诸公赞曰：颙曾孙乔，字曾伯。 有体量局干，美于当丗。历清职。元康 中，与刘涣俱为尚书吏部郎，稍迁至司隶 校尉。]

鲍勋传
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 也，汉司隶校尉鲍宣九丗孙。宣 后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 焉。勋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 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后为济北 相，恊规太祖，身以遇害。语在 董卓传、武帝纪。[魏书曰：信父丹， 官至少府侍中，丗以儒雅显。少有大节， 宽厚爱人，沈毅有谋。大将军何进辟拜骑 都尉，遣归募兵，得千余人，还到成皐而 进已遇害。信至京师，董卓亦始到。信知 卓必为乱，劝袁绍袭卓，绍畏卓不敢发。 语在绍传。信乃引军还郷里，收徒众二 万，骑七百，辎重五千余乗。是岁，太祖 始起兵于己吾，信与弟韬以兵应太祖。太 祖与袁绍表信行破虏将军，韬裨将军。时 绍众最盛，豪杰多向之。信独谓太祖曰： 「夫略不丗出，能揔英雄以拨乱反正者， 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 启！」遂深自结纳，太祖亦亲异焉。汴水 之败，信被疮，韬在阵战亡。绍劫夺韩馥 位，遂据兾州。信言于太祖曰：「姧臣乗 衅，荡覆王室，英雄奋节，天下向应者， 义也。今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将自生 乱，是复有一卓也。若抑之，则力不能 制，祗以遘难，又何能济？且可规大河之 南，以待其变。」太祖善之。太祖为东郡 太守，表信为济北相。会黄巾大众入州 界，刘岱欲与战，信止之，岱不从，遂 败。语在武纪。太祖以贼恃胜而骄，欲设 竒兵挑击之于寿张。先与信出行战地，后 步军未至，而卒与贼遇，遂接战。信殊死 战，以救太祖，太祖仅得溃围出，信遂 没，时年四十一。虽遭乱起兵，家本修 儒，治身至俭，而厚养将士，居无余财， 士以此归之。]建安十七年，太祖追 録信功，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 [魏书曰：邵有父风，太祖嘉之，加拜骑都 尉，使持节。邵薨，子融嗣。]辟勋丞相 掾。[魏书曰：勋清白有高节，知名于 丗。]

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 子。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 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 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 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 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 挠，太子固不能恱，及重此事，恚望 滋甚。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勑中 尉奏免勋官。乆之，拜侍御史。延康 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 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 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 以为后。」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 同古烈。臣兾当继踪前代，令万丗可 则也。如何在谅闇之中，修驰骋之事 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 手毁其表而竞行猎，中道顿息，问侍 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 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勋抗 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 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故移风易 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于原野， 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 哉？昔鲁隐观渔于棠，春秋讥之。虽 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 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 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羣、仆射司 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 丞也。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 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羣臣 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 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 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 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 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丗之 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 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 法。

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 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 摽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 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 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 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 「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 议：「正刑五岁。」三官驳：「依律 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 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 奸，当令十鼠同穴。」太尉锺繇、司 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羣、侍中辛 「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 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旣修，廉而 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后二旬， 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
司马芝传
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少 为书生，避乱荆州，于鲁阳山遇贼， 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 贼至，以刃临芝，芝叩头曰：「母 老，唯在诸君！」贼曰：「此孝子 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以鹿车 推载母。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 太祖平荆州，以芝为菅长。

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郡主簿 刘节，旧族豪侠，宾客千余家， 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顷之，芝 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史据白： 「节家前后未甞给繇，若至时藏 匿，必为留负。」芝不听，与节 书曰：「君为大宗，加股肱郡， 而宾客每不与役，旣众庶怨望， 或流声上闻。今条同等为兵，幸 时发遣。」兵已集郡，而节藏同 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 掾史穷困，乞代同行。芝乃驰檄 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 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 「以郡主簿为兵」。迁广平令。 征虏将军刘勋，贵宠骄豪，又芝 故郡将，宾客子弟在界数犯法。 勋与芝书，不着姓名，而多所属 托，芝不报其书，一皆如法。后 勋以不轨诛，交关者皆获罪，而 芝以见称。[魏略曰：勋字子台，琅邪 人。中平末，为沛国建平长，与太祖有 旧。后为庐江太守，为孙策所破，自归太 祖，封列侯，遂从在散伍议中。勋兄为豫 州刺史，病亡。兄子威，又代从政。勋自 恃与太祖有宿，日骄慢，数犯法，又诽 谤。为李申成所白，收治，并免威官。]

迁大理正。有盗官练置都厕上 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狱。芝曰： 「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赃物先 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 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 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丗 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 不亦可乎！」太祖从其议。历甘陵、 沛、阳平太守，所在有绩。黄初中， 入为河南尹，抑强扶弱，私请不行。 会内官欲以事托芝，不敢发言，因芝 妻伯父董昭。昭犹惮芝，不为通。芝 为教与羣下曰：「盖君能设教，不能 使吏必不犯也。吏能犯教，而不能使 君必不闻也。夫设教而犯，君之劣 也；犯教而闻，吏之祸也。君劣于 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 可不各勉之哉！」于是下吏莫不自 励。门下循行甞疑门干盗簪，干辞不 符，曹执为狱。芝教曰：「凡物有相 似而难分者，自非离娄，鲜能不惑。 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惜一簪，轻伤 同类乎！其寝勿问。」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顷 之，特进曹洪乳母当，与临汾公 主侍者共事无涧神系狱。[臣松之 案：无涧，山名，在洛阳东北。卞太后]

洛阳狱考竟，而上疏曰：「诸应 死罪者，皆当先表须报。前制书 禁绝淫祀以正风俗，今当等所犯 妖刑，辞语始定，黄门吴达诣 臣，传太皇太后令。臣不敢通， 惧有救护，速闻圣听，若不得 已，以垂宿留。由事不早竟，是 臣之罪，是以冒犯常科，輙勑县 考竟，擅行刑戮，伏须诛罚。」 帝手报曰：「省表，明卿至心， 欲奉诏书，以权行事，是也。此 乃卿奉诏之意，何谢之有？后黄 门复往，慎勿通也。」芝居官十 公卿间，直道而行。会诸王来 朝，与京都人交通，坐免。

后为大司农。先是诸典农各部吏 民，末作治生，以要利入。芝奏曰： 「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务农重谷。 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 也。』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方今二 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事，唯在 谷帛。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专以农 桑为业。建安中，天下仓廪充实，百 姓殷足。自黄初以来，听诸典农治 生，各为部下之计，诚非国家大体所 宜也。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 『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富足之 所求，虽有加倍之显利，然于一统之 计，已有不赀之损，不如垦田益一畒 之收也。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 种，芸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 场，十月乃毕。治廪系桥，运输租 赋，除道理梁，墐涂室屋，以是终 岁，无日不为农事也。今诸典农，各 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课其力，势 不得不尔。不有所废，则当素有余 力。』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 专以农桑为务，于国计为便。」明帝 从之。
如所度。芝性亮直，不矜廉隅。与宾 客谈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 无异言。卒于官，家无余财，自魏迄 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

芝亡，子岐嗣，从河南丞转 廷尉正，迁陈留相。梁郡有系 囚，多所连及，数岁不决。诏书 徙狱于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 岐曰：「今囚有数十，旣巧诈难 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岂 当复乆处囹圄邪！」及囚室，诘 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竟，遂 尚书何晏、邓扬等为之辅翼。南 阳圭泰甞以言迕指，考系廷尉。 扬讯狱，将致泰重刑。岐数扬 曰：「夫枢机大臣，王室之佐， 旣不能辅化成德，齐美古人，而 乃肆其私忿，枉论无辜。使百姓 危心，非此焉在？」扬于是惭怒 而退。岐终恐乆获罪，以疾去 官。居家未朞而卒，年三十五。 子肇嗣。[肇，晋太康中为兾州刺史、尚 书，见百官志。]

评曰：徐弈、何夔、邢颙贵尚峻 厉，为丗名人。毛玠清公素履，司马 芝忠亮不倾，庶乎不吐刚茹柔。崔琰 其身，惜哉！大雅贵「旣明且哲」， 虞书尚「直而能温」，自非兼才，畴 克备诸！

魏书十三 锺繇华歆王朗传
锺繇传子名毓
{锺繇字符常，颕川长社人也。 先 贤行状曰：锺皓字季明，温良笃慎，博学 诗律，教授门生千有余人，为郡功曹。时 太丘长陈寔为西门亭长，皓深独敬异。寔 少皓十七岁，常礼待与同分义。会辟公 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君？」皓}

[用。」寔曰：「锺君似不察人为意，不知 何独识我？」皓为司徒掾，公出，道路泥 泞，导从恶其相洒，去公交车绝远。公椎 轼言：「司徒今日为独行耳！」还府向 合，铃下不扶，令揖掾属，公奋手不顾。 时举府掾属皆投劾出，皓为西曹掾，即开 府门分布晓语已出者，曰：「臣下不能得 自直于君，若司隶举绳墨，以公失宰相之 礼，又不胜任，诸君终身何所任邪？」掾 属以故皆止。都官果移西曹掾，问空府去 意，皓召都官吏，以见掾属名示之，乃 止。前后九辟三府，迁南郷、林虑长，不 少府李膺常宗此三人，曰：「荀君清识难 尚，陈、锺至德可师。」膺之姑为皓兄之 妻，生子觐，与膺年齐，并有令名。觐又 好学慕古，有退让之行。为童幼时，膺祖 太尉修言：「觐似我家性，国有道不废， 国无道免于刑戮者也。」复以膺妹妻之。 觐辟州宰，未甞屈就。膺谓觐曰：「孟轲 以为人无好恶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于人 何太无皂白邪！」觐甞以膺之言白皓，皓 曰：「元礼，祖公在位，诸父并盛，韩公 之甥，故得然耳。国武子好昭人过，以为 怨本，今岂其时！保身全家，汝道是 二子迪、敷，并以党锢不仕。繇则迪之 孙。]甞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 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于 水，努力慎之！」行未十里，度桥， 马惊，墯水几死。瑜以相者言中，益 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专学。举孝 廉，[谢承汉书曰：南阳阴修为颍川太 守，以旌贤擢俊为务，举五官掾张仲方 正，察功曹锺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 礼、贼曹掾杜佑、孝廉荀攸、计吏郭图为 吏，以光国朝。]除尚书郎、阳陵令， 以疾去。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 州牧，始遣使上书。[丗语曰：太祖遣使 从事王必致命天子。]傕、汜等以为「关 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 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绝其意。 繇说傕、汜等曰：「方今英雄并起， 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 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 傕、汜等用繇言，厚加荅报，由是太 祖使命遂得通。太祖旣数听荀彧之称 繇，又闻其说傕、汜，益虚心。后傕 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 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 武亭侯。

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 强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 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 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 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 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 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 千余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 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 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 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其后 东，众甚盛。诸将议欲释之去，繇 曰：「袁氏方强，援之来，关中阴与 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 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 民，谁非寇雠？纵吾欲归，其得至 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 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 济击之，可大克也。」张旣说马腾会 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援至， 果轻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 半，击，大破之，[司马彪战略曰：袁尚 遣高干、郭援将兵数万人，与匈奴单于寇 昌，逆德者亡』。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 明国治，上下用命，有义必赏，无义必 罚，可谓顺道矣。袁氏背王命，驱胡虏以 陵中国，宽而多忌，仁而无断，兵虽强， 实失天下心，可谓逆德矣。今将军旣事有 道，不尽其力，阴怀两端，欲以坐观成 败，吾恐成败旣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 诛首矣。」于是腾惧。干曰：「智者转祸 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 独制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 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 之，其势必举。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 择！」腾曰：「敬从教。」于是遣子超将 精兵万余人，并将遂等兵，与繇会击援 等，大破之。]斩援，降单于。语在旣 传。其后河东卫固作乱，与张晟、张 琰及高干等并为寇，繇又率诸将讨破 之。[魏略曰：诏征河东太守王邑。邑以 天下未定，心不愿征，而吏民亦恋邑，郡 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各诣繇求乞邑。而 诏已拜杜畿为太守，畿已入界。繇不听先 等，促邑交符。邑佩印绶，径从河北诣许 自归。繇时治在洛阳，自以威禁失督司之 法，乃上书自劾曰；「臣前上言故镇北将 如所纠。以其归罪，故加宽赦。又臣上言 吏民大小，各怀顾望，谓邑当还，拒太守 杜畿，今皆反悔，共迎畿之官。谨桉文 书，臣以空虚，被蒙拔擢，入充近侍，兼 典机衡，忝膺重任，揔统偏方。旣无德政 以惠民物，又无威刑以检不恪，至使邑违 犯诏书，郡掾卫固诳迫吏民，讼诉之言， 交驿道路，渐失其礼，不虔王命。今虽反 悔，丑声流闻，咎皆由繇威刑不摄。臣又 疾病，前后历年，气力日微，尸素重禄， 旷废职任，罪明法正。谨桉侍中守司隶校 尉东武亭侯锺繇，幸得蒙恩，以斗筲之 病淹滞，众职荒顿，法令失张。邑虽违 科，当必绳正法，旣举文书，操弹失礼， 至乃使邑远诣阙廷。隳忝使命，挫伤爪 牙。而固诳迫吏民，拒畿连月，今虽反 悔，犯顺失正，海内凶赫，罪一由繇威刑 闇弱。又繇乆病，不任所职，非繇大臣当 所宜为。繇轻慢宪度，不畏诏令，不与国 同心，为臣不忠，无所畏忌，大为不敬。 又不承用诏书，奉诏不谨。又聦明蔽塞， 为下所欺，弱不胜任。数罪谨以劾，臣请 法车征诣廷尉治繇罪，大鸿胪削爵土。臣 乆婴笃疾，涉夏盛剧，命县呼吸，不任部 跣，伏须罪诛。」诏不听。]自天子西 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 招纳亡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户稍实。 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 师。

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文 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釜，为之铭曰： 「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锺， 寔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 寮师师，楷兹度矩。」[魏略曰：繇为 相国，以五熟釜鼎范因太子铸之，釜成， 太子与繇书曰：「昔有黄三鼎，周之九 宝，咸以一体使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 造；故非斯器，莫宜盛德。今之嘉釜，有 逾兹美。夫周之尸臣，宋之考父，卫之孔 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德勒名 锺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堂堂 之德，于斯为盛。诚太常之所宜铭，彝器 之所宜勒。故作斯铭，勒之釜口，庶可赞 扬洪美，垂之不朽。」臣松之桉汉书郊祀 志，孝宣时，美阳得鼎，京兆尹张敞上议 曰：「按鼎有刻书曰：『王命尸臣，宕此 栒邑。尸，主事之臣也；栒音荀，幽地。 赐尔鸾旗，黼黻琱戈。尸臣拜首，稽首 曰，敢对扬天子，丕显休命！』此殆周之 所以襃赐大臣子孙，大臣子孙刻铭其先 孔悝铭在礼记，事显故不载。国语曰： 「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 身追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勒铭于景 锺，至于今不遗类，其子孙不可不兴 也。」太子所称四铭者也。 魏略曰：后 太祖征汉中，太子在孟津，闻繇有玉玦， 欲得之而难。公密使临菑侯转因人说之， 繇即送之。太子与繇书曰：「夫玉以比德 君子，见美诗人。晋之垂棘，鲁之玙璠， 宋之结绿，楚之和璞，价越万金，贵重都 城，有称畴昔，流声将来。是以垂棘出 晋，虞、虢双禽；和璧入秦，相如抗节。 状。虽德非君子，义无诗人，高山景行， 私所慕仰。然四宝邈焉以远，秦、汉未闻 有良匹。是以求之旷年，未遇厥真，私愿 不果，饥渴未副。近见南阳宗惠叔称君侯 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俱。当自白 书，恐传言未审，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 茂转言鄙旨。乃不忽遗，厚见周称，邺骑 旣到，宝玦初至，捧跪发匣，烂然满目。 猥以蒙鄙之姿，得观希丗之宝，不烦一介 之使，不损连城之价，旣有秦昭章台之 观，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嘉贶益腆，敢不 钦承！」繇报书曰：「昔忝近任，并得赐 用未奉贡。幸而纡意，实以恱怿。在昔和 氏，殷勤忠笃，而繇待命，是怀愧耻。」] 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 第。[魏略曰：孙权称臣，斩送关羽。太 子书报繇，繇荅书曰：「臣同郡故司空荀 爽言：『人当道情，爱我者一何可爱！憎 我者一何可憎！』顾念孙权，了更侮 媚。」太子又书曰：「得报，知喜南方。 至于荀公之清谈，孙权之侮媚，执书嗢 噱，不能离手。若权复黠，当折以汝南许 邵月旦之评。权优游二国，俯仰荀、许， 亦已足矣。」]文帝即王位，复为大 理。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高郷 侯。迁太尉，转封平阳郷侯。时司徒 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丗名臣。文帝 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 代之伟人也，后丗殆难继矣！」[陆氏 异林曰：繇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或 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丽非 凡。」问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 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 曰：「公有相杀意。」繇曰：「无此。」 乃勤勤呼之，乃入。繇意恨，有不忍之 心，然犹斫之伤髀。妇人即出，以新绵拭 血竟路。明日使人寻迹之，至一大冢，木 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着白练衫，丹 清河太守说如此。清河，陆云也。]明帝 即位，进封定陵侯，增邑五百，并前 千八百户，迁太傅。繇有膝疾，拜起 不便。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见皆 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是后三 公有疾，遂以为故事。

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 割者。繇以为「古之肉刑，更历圣 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议者以 为非恱民之道，遂寝。及文帝临飨群 臣，诏谓「大理欲复肉刑，此诚圣王 之法。公卿当善共议。」议未定，会 有军事，复寝。太和中，繇上疏曰： 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固天所 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是以继 丗，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 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远追 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入死 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群臣共议。 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复行此刑。 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 苗。』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 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 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群吏、万 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巿，欲斩 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 者，自如孝文，易以髠、笞。能有奸 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丗， 下计所全，岁三千人。张苍除肉刑， 所杀岁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岁生三 千人。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子 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 其犹病诸！』又曰：『仁远乎哉？我 欲仁，斯仁至矣。』若诚行之，斯民 永济。」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 高，留心政事，又于刑理深远。此大 事，公卿羣寮善共平议。」司徒王朗 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 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 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 乆，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 罪次也。前丗仁者，不忍肉刑之惨 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历年 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 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雠之 耳，非所以来远人也。今可桉繇所欲 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髠、刖。嫌其轻 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 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釱骇耳之 声。」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 以吴、蜀未平，且寝。[袁宏曰：夫民]

[行，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不能充其 嗜欲，则苟且儌幸之所生也；希求无餍， 无以惬其欲，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先王 知其如此，而欲救其弊，或先德化以陶其 心；其心不化，然后加以刑辟。书曰： 「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而敬敷 五教。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 刑有服。」然则德、刑之设，参而用之者 也。三代相因，其义详焉。周礼：「使墨 者守门，劓者守关，宫者守内，刖者守 囿。」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者也。荀卿亦 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 下无杀也。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 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 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化。夫罪过彰 着，然后入于刑辟，是将杀人者不必死， 欲伤人者不必刑。纵而弗化，则陷于刑 辟。故刑之所制，在于不可移之地。礼教 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劝其情，消之 于未杀也；示之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 之于未伤也。故过微而不至于着，罪薄而 不及于刑。终入罪辟者，非教化之所得 也，故虽残一物之生，刑一人之体，是除 天下之害，夫何伤哉！率斯道也，风化可 刑网，求丗休和，焉可得哉？周之成、 康，岂桉三千之文而致刑错之美乎？盖德 化渐渍，致斯有由也。汉初惩酷刑之弊， 务宽厚之论，公卿大夫，相与耻言人过。 文帝登朝，加以玄默。张武受赂，赐金以 愧其心；吴王不朝，崇礼以训其失。是以 吏民乐业，风流笃厚，断狱四百，几致刑 错，岂非德刑兼用已然之効哉？丗之欲言 刑罚之用，不先德教之益，失之远矣。今 大辟之罪，与古同制。免死已下，不过五 岁，旣释钳锁，复得齿于人伦。是以民无 耻恶，数为奸盗，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 况朝廷乎？如此，则夙沙、赵高之俦，无 施其恶矣。古者察其言，观其行，而善恶 彰焉。然则君子之去刑辟，固已远矣。过 误不幸，则八议之所宥也。若夫卞和、史 迁之冤，淫刑之所及也。苟失其道，或不 免于大辟，而况肉刑哉！汉书：「斩右趾 及杀人先自言告，吏坐受赇，守官物而即 盗之，皆弃巿。」此班固所谓当生而令死 者也。今不忍刻截之惨，而安剿绝之悲， 此最治体之所先，有国所宜改者也。]

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吊， 谥曰成侯。[魏书曰：有司议谥，以为繇 高德茂，位为师保，论行赐谥，常先依 此，兼叙廷尉于、张之德耳。」乃策谥曰 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户邑， 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列侯。

毓字稚叔。年十四为散骑侍郎， 机捷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 葛亮围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 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 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宜 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 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于关中之 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 昌，天下当朝正许昌。许昌偪狭，于 城南以毡为殿，备设鱼龙曼延，民罢 劳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 空虚，凡此之类，可须丰年。」又上 「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于 农。」事遂施行。正始中，为散骑常 侍。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 守，军不得进。爽方欲增兵，毓与书 曰：「窃以为庙胜之策，不临矢石； 王者之兵，有征无战。诚以干戚可以 服有苗，退舍足以纳原寇，不必纵吴 汉于江关，骋韩信于井陉也。见可而 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爽旣诛，入 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 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 不复配嫁，毓所创也。

正元中，毌丘俭、文钦反，毓持 节至扬、豫州班行赦令，告谕士民， 还为尚书。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文 王议自诣寿春讨诞。会吴大将孙壹率 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能复 出军。东兵已多，可须后问」。毓以 为「夫论事料敌，当以己度人。今诞 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 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大将军 曰：「善。」遂将毓行。[臣松之以为 诸葛诞举淮南以与吴，孙壹率三百人以归 魏，谓吴有衅，本非有理之言。毓之此 议，盖何足称耳！]淮南旣平，为青州刺 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 假节，又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薨， 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惠侯。子骏嗣。 毓弟会，自有传。
华歆传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也。高 持平，终不毁伤人。[魏略曰：歆与北海 邴原、管宁俱游学，三人相善，时人号三 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 为龙尾。 臣松之以为邴根矩之徽猷懿 望，不必有愧华公，管幼安含德高蹈，又 恐弗当为尾。魏略此言，未可以定其先后 也。]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 歆。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语在武 纪。[魏书称芬有大名于天下。]芬阴呼 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 「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 踈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 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征河南郑 泰、颍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 郎。董卓迁天子长安，歆求出为下邽 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华峤 谱叙曰：歆少以高行显名。避西京之乱， 与同志郑泰等六七人，间步出武关。道遇 一丈夫独行，愿得俱，皆哀欲许之。歆独 曰：「不可。今已在危险之中，祸福患 害，义犹一也。无故受人，不知其义。旣 以受之，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 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 之。歆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相]

袁术在穰，留歆。歆说术使进军讨 卓，术不能用。歆欲弃去，会天子使 太傅马日磾安集关东，日磾辟歆为 掾。东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 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魏 略曰：扬州刺史刘繇死，其众愿奉歆为 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之宜。众守 之连月，卒谢遣之，不从。]孙策略地江 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策 以其长者，待以上宾之礼。[胡冲吴历 曰：孙策击豫章，先遣虞翻说歆。歆荅 曰：「乆在江表，常欲北归；孙会稽来， 吾便去也。」翻还报策，策乃进军。歆葛 向歆拜。华峤谱叙曰：孙策略有扬州，盛 兵徇豫章，一郡大恐。官属请出郊迎，教 曰：「无然。」策稍进，复白发兵，又不 听。及策至，一府皆造合，请出避之。乃 笑曰：「今将自来，何遽避之？」有顷， 门下白曰：「孙将军至。」请见，乃前与 歆共坐，谈议良乆，夜乃别去。义士闻 之，皆长叹息而心自服也。策遂亲执子孙 之礼，礼为上宾。是时四方贤士大夫避地 江南者甚众，皆出其下，人人望风。每策 大会，坐上莫敢先发言，歆时起更衣，则 论议讙哗。歆能剧饮，至石余不乱，众人 微察，常以其整衣冠为异，江南号之曰 「华独坐」。虞溥江表传曰：孙策在椒 丘，遣虞翻说歆。翻旣去，歆请功曹刘壹 入议。壹劝歆住城，遣檄迎军。歆曰： 「吾虽刘刺史所置，上用，犹是剖符吏 也。今从卿计，恐死有余责矣。」壹曰： 「王景兴旣汉朝所用，且尔时会稽人众盛 强，犹见原恕，明府何虑？」于是夜逆作 檄，明旦出城，遣吏赍迎。策便进军，与 歆相见，待以上宾，接以朋友之礼。孙盛 曰：夫大雅之处丗也，必先审隐显之期， 以定出处之分，否则括囊以保其身，泰则 行义以达其道。歆旣无夷、皓韬邈之风， 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故挠心于邪儒之说， 寔来，鲁人以为贱耻。方之于歆，咎孰大 焉！]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征 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 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 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 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 计也。」权恱，乃遣歆。宾客旧人送 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 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 谓诸宾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 所受遂多。念单车远行，将以怀璧为 罪，愿宾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 赠，而服其德。
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

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 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旣 建，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 国，封安乐郷侯。及践阼，改为司 徒。[魏书曰：文帝受禅，歆登坛相仪， 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华峤谱叙 曰：文帝受禅，朝臣三公已下并受爵位； 歆以形色忤时，徙为司徒，而不进爵。魏 文帝乆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羣曰：「我应 天受禅，百辟群后，莫不人人恱喜，形于 声色，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何也？」 羣起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曾臣汉朝， 憎。」帝大恱，遂重异之。]歆素清贫， 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 储。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 嫁之。帝叹息，[孙盛曰：盛闻庆赏威 刑，必宗于主，权宜宥怒，出自人君。子 路私馈，仲尼毁其食器；田氏盗施，春秋 着以为讥。斯襃贬之成言，已然之显义 也。孥戮之家，国刑所肃，受赐之室，干 施所加，若在哀矜，理无偏宥。歆居股肱 之任。同元首之重，则当公言皇朝，以彰 天泽，而默受嘉赐，独为君子，旣犯作福 之嫌，又违必去之义，可谓匹夫之仁，蹈 道则未也。 魏书曰：歆性周密，举动详 贵，就有所言，不敢显露，故其事多不见 载。 华峤谱叙曰：歆淡于财欲，前后宠 赐，诸公莫及，然终不殖产业。陈羣常叹 曰：「若华公，可谓通而不泰，清而不介 者矣。」 傅子曰：敢问今之君子？曰： 「袁郎中积德行俭，华太尉积德居顺，其 智可及也，其清不可及也。事上以忠，济 下以仁，晏婴、行父何以加诸？」]下诏 曰：「司徒，国之儁老，所与和阴阳 理庶事也。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 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 妻子男女皆作衣服。[魏书曰：又赐奴婢 五十人。]

三府议：「举孝廉，本以德行， 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 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 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 廉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而废。若 有秀异，可特征用。患于无其人，何 患不得哉？」帝从其言。

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 举管宁，帝以安车征之。明帝即位， 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三 百户，转拜太尉。[列异传曰：歆为诸生 时，尝宿人门外。主人妇夜产。有顷，两 吏诣门，便辟易却，相谓曰：「公在 此。」踌躇良乆，一吏曰：「籍当定，柰 行，共语曰：「当与几岁？」一人曰： 「当三岁。」天明，歆去。后欲验其事， 至三岁，故往问儿消息，果已死。歆乃自 知当为公。 臣松之按晋阳秋说魏舒少时 寄宿事，亦如之。以为理无二人俱有此 事，将由传者不同。今宁信列异。]歆称 病乞退，让位于宁。帝不许。临当大 会，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 「朕新莅庶事，一日万机，惧听断之 不明。赖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 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 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 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絜 莚，命百官緫己，以须君到，朕然后 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 还。」歆不得已，乃起。

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 车驾东幸许昌。歆上疏曰：「兵乱以 来，过踰二纪。大魏承天受命，陛下 以圣德当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 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苟 圣化日跻，远人怀德，将襁负而至。 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 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 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 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 姓无离土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 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 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 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怀，唯陛下裁 察！」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 嘉之。贼凭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丗， 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 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弊， 是以观兵以窥其衅。若天时未至，周 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 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

[书云：歆时年七十五。] 子表嗣。初，文 帝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表，咸 熈中为尚书。[华峤谱叙曰：歆有三子。 表字伟容，年二十余为散骑侍郎。时同寮 诸郎共平尚书事，年少，并兼厉锋气，要 召名誉。尚书事至，或有不便，故遗漏不 视，及传书者去，即入深文论驳。惟表不 然，事来有不便，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 主者固执，不得已，然后共奏议。司空陈 羣等以此称之。仕晋，历太子少傅、太 常。称疾致仕，拜光禄大夫。性清淡，常 虑天下退理。司徒李胤、司隶王弘等常称 曰：「若此人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 贱，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踈。」中子 博，历三县内史，治有名迹。少子周，黄 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有文思。中年遇 疾，终于家。表有三子。长子廙，字长 骏。 晋诸公赞曰：廙有文翰，历位尚书 令、太子少傅，追赠光禄大夫开府。峤字 叔骏，有才学，撰后汉书，丗称为良史。 为秘书监、尚书。澹字玄骏，最知名，为 河南尹。廙三子。昆字敬伦，清粹有检， 为尚书。荟字敬叔。丗语称荟贵正。恒字 敬则，以通理称。昆，尚书；荟，河南 尹；恒，左光禄大夫开府。澹子轶，字彦 夏。有当丗才志，为江州刺史。]

王朗传 子名肃
经，拜郎中，除菑丘长。师太尉杨 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廉，辟公 府，不应。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 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朗为谦治 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 义，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 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 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 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会稽太守。 [朗家传曰：会稽旧祀秦始皇，刻木为像， 与夏禹同庙。朗到官，以为无德之君不应 见祀，于是除之。居郡四年，惠爱在民。] 孙策渡江略地。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 能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为汉吏， 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 海至东冶。策又追击，大破之。朗乃 诣策。策以朗儒雅，诘让而不害。[献 帝春秋曰：孙策率军如闽、越讨朗。朗泛 舟浮海，欲走交州，为兵所逼，遂诣军 降。策令使者诘朗曰：「问逆贼故会稽太 守王朗：朗受国恩当官，云何不惟报德， 而阻兵安忍？大军征讨，幸免枭夷，不自 埽屏，复聚党众，屯住郡境。远劳王诛， 卒不悟顺。捕得云降，庶以欺诈，用全首 领，得尔与不，具以状对。」朗称禽虏， 对使者曰：「朗以琐才，误窃朝私，受爵 引。从者疾患，死亡略尽。独与老母共乗 一欐，流矢始交，便弃欐就俘，稽颡自首 于征役之中。朗惶惑不达，自称降虏。縁 前迷谬，被诘惭惧。朗愚浅驽怯，畏威自 惊。又无良介，不早自归。于破亡之中， 然后委命下隶。身轻罪重，死有余辜。申 脰就鞅，蹴足入绊，叱咤听声，东西惟 命。」]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 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

太祖表征之，朗自曲阿展转江 海，积年乃至。[朗被征未至。孔融与朗 书曰：「丗路隔塞，情问断绝，感怀增 上宽仁，贵德宥过。曹公辅政，思贤并 立。策书屡下，殷勤款至。知棹舟浮海， 息驾广陵，不意黄能突出羽渊也。谈笑有 期，勉行自爱！」 汉晋春秋曰：孙策之 始得朗也，谴让之。使张昭私问朗，朗誓 不屈，策忿而不敢害也，留置曲阿。建安 三年，太祖表征朗，策遣之。太祖问曰： 「孙策何以得至此邪？」朗曰：「策勇冠 一丗，有儁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 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攘臂而 为其将。谋而有成，所规不细，终为天下 大贼，非徒狗盗而已。」]拜谏议大夫， 参司空军事。[朗家传曰：朗少与沛国名 后丗鲜闻。初，阳以汉室渐衰，知太祖有 雄才，恐为汉累，意欲除之而事不会。及 太祖贵，求其嗣子甚急。其子惶窘，走伏 无所。阳亲旧虽多，莫敢藏者。朗乃纳受 积年，及从会稽还，又数开解。太祖乆乃 赦之，阳门户由是得全。]魏国初建，以 军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 大理。务在宽恕，罪疑从轻。锺繇明 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魏略曰：太 祖请同会，啁朗曰：「不能效君昔在会稽 折秔米饭也。」朗仰而叹曰：「宜适难 值！」太祖问：「云何？」朗曰：「如朗 荅曰：「孙权前笺，自诡躬讨虏以补前 愆，后疏称臣，以明无二。牙兽屈膝，言 鸟告欢，明珠、南金，远珍必至。情见乎 辞，效着乎功。三江五湖，为沼于魏，西 吴东越，化为国民。鄢、郢旣拔，荆门自 开。席卷巴、蜀，形势已成。重休累庆， 杂沓相随。承旨之日，抚掌击节。情之畜 者，辞不能宣。」]

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 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 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殄 瘁。赖先王芟除寇贼，扶育孤弱，遂 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 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达于四 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今远方之 寇未宾，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 以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 修，四民殷炽，必复过于曩时而冨于 平日矣。易称勑法，书着祥刑，一人 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昔 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 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之 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 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餧饿之 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 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 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 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 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 宽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强，恩仁 以济其弱，振贷以赡其乏。十年之 后，旣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 兵者必满野矣。」

及文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 平郷侯。[魏名臣奏载朗节省奏曰：「诏 问所宜损益，必谓东京之事也。若夫西京 云阳、汾阴之大祭，千有五百之羣，祀通 天之台，入阿房之宫，斋必百日，养牺五 载，牛则三千，其重玉则七千；其器，文 绮以饰重席，童女以蹈舞缀；酿酎必贯三 则騑騄驸马六万余匹，外牧则扈养三万而 马十之；执金吾从骑六百，走卒倍焉；太 常行陵赤车千乗，太官赐官奴婢六千，长 安城内治民为政者三千，中二千石蔽罪断 刑者二十有五狱。政充事猥，威仪繁富， 隆于三代，近过礼中。夫所以极奢吝，大 抵多受之于秦余。旣违茧栗悫诚之本，埽 地简易之指，又失替质而损文、避泰而从 约之趣。岂夫当今隆兴盛明之时，祖述尧 舜之际，割奢务俭之政，除繁崇省之令， 详刑慎罚之教，所宜希慕哉？及夫寝庙日 一太牢之祀，郡国并立宗庙之法，丞相御 图牒，所改秦在天地及五帝、六宗、宗 庙、社稷，旣已因前代之兆域矣。夫天地 则埽地而祭，其余则皆坛而埒之矣。明堂 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 修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高禖所以祈休 祥，又所以察时务，扬教化。稽古先民， 开诞庆祚，旧时皆在国之阳，并高栋夏 屋，足以肆飨射，望云物。七郊虽尊祀尚 质，犹皆有门宇便坐，足以避风雨。可须 军罢年丰，以渐修治。旧时虎贲羽林五营 兵，及卫士并合，虽且万人，或商贾墯游 子弟，或农野谨钝之人；虽有乗制之处， 后运粮，或乃兵旣乆屯，而不务营佃，不 修器械，无有贮聚，一隅驰羽檄，则三面 并荒扰，此亦汉氏近丗之失而不可式者 也。当今诸夏已安，而巴蜀在画外。虽未 得偃武而弢甲，放马而戢兵，宜因年之大 丰，遂寄军政于农事。吏士小大，并勤稼 穑，止则成井里于广野，动则成校队于六 军，省其暴繇，赡其衣食。易称『恱以使 民，民忘其劳；恱以犯难，民忘其死』， 今之谓矣。粮畜于食，勇畜于势，虽坐曜 烈威而众未动，画外之蛮，必复稽颡以求 改往而效用矣。若畏威效用，不战而定， 则贤于交兵而后威立，接刃而后功成远 虐用之民，待大魏投命报养之士，然后徐 以前歌后舞乐征之众，临彼倒戟折矢乐服 之羣，伐腐摧枯，未足以为喻也。」]时 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 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卫，内 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 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 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 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 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 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乗之 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 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 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于夜 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王朗集载 朗为大理时上主簿赵郡张登：「昔为本县 主簿，值黑山贼围郡，登与县长王儁帅吏 兵七十二人直往赴救，与贼交战，吏兵散 走。儁殆见害，登手格二贼，以全儁命。 又守长夏逸，为督邮所枉，登身受考掠， 理逸之罪。义济二君。宜加显异。」太祖 以所急者多，未遑擢叙。至黄初初，朗又 与太尉锺繇连名表闻，兼称登在职勤劳。 诏曰：「登忠义彰着，在职功勤。名位虽 卑，直亮宜显。饔膳近任，当得此吏。今 以登为太官令。」]

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 而与刘备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 取蜀不」？朗议曰：「天子之军，重 于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 山。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搏战旷 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须军兴 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 寇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 行，一举可无余事。今权之师未动， 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且雨水方盛， 非行军动众之时。」帝纳其计。黄初 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 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 位于彪。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 乃翻然称疾，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 之路，增玉铉之倾。无乃居其室出其 言不善，见违于君子乎！君其勿有后 辞。」朗乃起。

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时 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 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 入侍，遂为冢嗣，还君其国。康居骄 黠，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 子，以黜无礼。且吴濞之祸，萌于子 入，隗嚣之叛，亦不顾子。往者闻权 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 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 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很，殊无入 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 臣愚以为宜勑别征诸将，各明奉禁 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 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 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 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魏书 曰：车驾旣还，诏三公曰：「三丗为将， 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有成戒。况连年 水旱，士民损耗，而功作倍于前，劳役兼 于昔，进不灭贼，退不和民。夫屋漏在 上，知之在下，然迷而知反，失道不远， 过而能改，谓之不过。今将休息，栖备高 山，沈权九渊，割除摈弃，投之画外。车 驾当以今月中旬到谯，淮、汉众军，亦各 还反，不腊西归矣。」]

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增邑五 百，并前千二百户。使至邺省文昭皇 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修 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 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 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傜役，其 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 昃之听，以计制寇。昔大禹将欲拯天 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 践欲广其御儿之疆，[御儿，吴界边戍之 地名。]馘夫差于姑苏，故亦约其身以 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 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 夏。汉之文、景亦欲恢弘祖业，增崇 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 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 省傜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 致刑错。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 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 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 奴未灭，不治第宅。明恤远者略近， 事外者简内。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 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 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 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使足 用绝踰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 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 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 强，而寇戎不宾，缉熙不足，未之有 也。」转为司徒。

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 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 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胤。武王 旣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 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旣德祚兼彼 二圣，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 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 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 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 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 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 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 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 意，不但在于务广也。老臣慺慺，愿 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周文 之二五，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 之缊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 之性，而比寿于南山矣。」帝报曰： 「夫忠至者辞笃，爱重者言深。君旣 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德音，欣 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 纳至言，思闻良规。」朗着易、春 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 于丗。[魏略曰：朗本名严，后改为朗。 魏书曰：朗高才博雅，而性严整慷慨，多 威仪，恭俭节约，自婚姻中表礼贽无所 受。常讥丗俗有好施之名，而不恤穷贱， 故用财以周急为先。太和二年薨，谥曰]
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
肃字子雍。年十八，从宋忠读太 玄，而更为之解。[肃父朗与许靖书云： 肃生于会稽。]黄初中，为散骑黄门侍 郎。太和三年，拜散骑常侍。四年， 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曰：「前志 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 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 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 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 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 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 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 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 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 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 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 乗而用之，则所谓恱以犯难，民忘其 死者矣。」于是遂罢。又上疏：「宜 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 事皆施行。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 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因食之费， 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 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 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 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 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 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 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 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 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 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 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 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 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 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 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 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 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

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肃 上疏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 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 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承顺天 命，允荅民望，进禅大魏，退处宾 位。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魏之待 公，优崇而不臣。旣至其薨，榇敛之 制，舆徒之饰，皆同之于王者，是故 远近归仁，以为盛美。且汉緫帝皇之 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 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 称皇以配其谥。」明帝不从使称皇， 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孙盛曰：化合 神者曰皇，德合天者曰帝。是故三皇创 号，五帝次之。然则皇之为称，妙于帝 矣。肃谓为轻，不亦谬乎！ 臣松之以为 上古谓皇皇后帝，次言三、五，先皇后 帝，诚如盛言。然汉氏诸帝，虽尊父为 皇，其实则贵而无位，高而无民，比之于 帝，得不谓之轻乎！魏因汉礼，名号无 改。孝献之崩，岂得远考古义？肃之所 云，盖就汉制而为言耳。谓之为谬，乃是 讥汉，非难肃也。]

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 祭酒。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 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以疏 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 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 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在于 省傜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 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 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畒，种谷者 寡，食谷者众，旧谷旣没，新谷莫 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 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 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 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 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 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 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 使一朞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 不恱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 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 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 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余 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 化，何化不成？夫信之于民，国家大 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 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 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 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旣成，又利 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 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 已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 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 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 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 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 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远近所 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 有犯跸惊乗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 罚金，文帝恠其轻，而释之曰：『方 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 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 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 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 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 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 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 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 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 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 除。」

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 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 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 「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 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 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 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 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帝 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 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 之才，谓之实録。汉武帝闻其述史 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 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録无 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 隐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

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公事 征还，拜议郎。顷之，为侍中，迁太 常。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 邓扬等。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 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辈即弘恭、 石显之属，复称说邪！」爽闻之，戒 何晏等曰：「当共慎之！公卿已比诸 屋，有司以为吉祥。肃曰：「鱼生于 渊而亢于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边 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其后果有东 关之败。徙为河南尹。

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 驾，迎高贵郷公于元城。是岁，白气 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肃 荅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 乎？君若修己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 者归德，唱乱者先亡矣。」明年春， 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 景王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 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濵，遂有北向 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 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 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往御卫，使不 得前，必有关羽土崩之势矣。」景王 从之，遂破俭、钦。后迁中领军，加 散骑常侍，增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 户。甘露元年薨，门生缞绖者以百 数。追赠卫将军，谥曰景侯。子恽 嗣。恽薨，无子，国绝。景元四年， 封肃子恂为兰陵侯。咸熈中，开建五 等，以肃着勋前朝，改封恂为氶子。

[有匪躬之节。鬲令袁毅馈以骏马，知其贪 财，不受。毅竟以黩货而败。建立二学， 崇明五经，皆恂所建。卒时年四十余，赠 车骑将军。肃女适司马文王，即文明皇 后，生晋武帝、齐献王攸。 晋诸公赞 曰：恂兄弟八人。其达者，虔字恭祖，以 功干见称，位至尚书。弟恺，字君夫，少 有才力而无行检，与卫尉石崇友善，俱以 豪侈竞于丗，终于后将军。虔子康、隆， 仕亦宦达，为后丗所重。]

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 氏，采会同异，为尚书、诗、论语、 传，皆列于学官。其所论驳朝廷典 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 余篇。时乐安孙叔然，[臣松之桉叔然 与晋武帝同名，故称其字。]授学郑玄之 门，人称东州大儒。征为秘书监，不 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叔然驳而 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 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 著书十余篇。自魏初征士炖煌周生 烈，[臣松之桉此人姓周生，名烈。何晏 论语集解有烈义例，余所著述，见晋武帝 中经簿。]明帝时大司农弘农董遇等， 亦历注经传，颇传于丗。[魏略曰：遇]

[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 改。及建安初，王纲小设，郡举孝廉，稍 迁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委政太祖，遇旦 夕侍讲，为天子所爱信。至二十二年，许 中百官矫制，遇虽不与谋，犹被録诣邺， 转为冗散。常从太祖西征，道由孟津，过 弘农王冢。太祖疑欲谒，顾问左右，左右 莫对，遇乃越第进曰：「春秋之义，国君 即位未踰年而卒，未成为君。弘农王即阼 旣浅，又为暴臣所制，降在藩国，不应 谒。」太祖乃过。黄初中，出为郡守。明 帝时，入为侍中、大司农。数年，病亡。 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徧」。言「读 书百徧而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 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 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 雨者时之余也」。由是诸生少从遇学，无 传其朱墨者。 丗语曰：遇子绥，位至秘 书监，亦有才学。齐王冏功臣董艾，即绥 之子也。 魏略以遇及贾洪、邯郸淳、薛 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为儒宗，其 序曰：「从初平之元，至建安之末，天下 分崩，人怀苟且，纲纪旣衰，儒道尤甚。 至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复，始扫除太学 之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坏，备博士之员 者，皆遣诣太学。太学始开，有弟子数百 人。至太和、青龙中，中外多事，人怀避 就。虽性非解学，多求诣太学。太学诸生 有千数，而诸博士率皆麄踈，无以教弟 子。弟子本亦避役，竟无能习学，冬来春 去，岁岁如是。又虽有精者，而台阁举格 太高，加不念统其大义，而问字指墨法点 注之间，百人同试，度者未十。是以志学 之士遂复陵迟，而末求浮虚者各竞逐也。 正始中，有诏议圜丘，普延学士。时郎官 及司徒领吏二万余人，虽复分布，见在京 师者尚且万人，而应书与议者略无几人。 学业沈陨，乃至于此。是以私心常区区贵 乎数公者，各处荒乱之际，而能守志弥敦 者也。」 贾洪字叔业，京兆新丰人也。 好学有才，而特精于春秋左传。建安初， 仕郡，举计掾，应州辟。时州中自参军事 以下百余人，唯洪与冯翊严苞交通，材学 最高。洪历守三县令，所在辄开除厩舍， 亲授诸生。后马超反，超劫洪，将诣华 阴，使作露布。洪不获已，为作之。司隶 锺繇在东，识其文，曰：「此贾洪作 也。」及超破走，太祖召洪署军谋掾。犹 以其前为超作露布文，故不即叙。晚乃出 三卿。数岁病亡，亡时年五十余，时人为 之恨仕不至二千石。而严苞亦历守二县， 黄初中，以高才入为秘书丞，数奏文赋， 文帝异之。出为西平太守，卒官。 薛夏 字宣声，天水人也。博学有才。天水旧有 姜、阎、任、赵四姓，常推于郡中，而夏 为单家，不为降屈。四姓欲共治之，夏乃 游逸，东诣京师。太祖宿闻其名，甚礼遇 之。后四姓又使囚遥引夏，关移颍川，收 捕系狱。时太祖已在兾州，闻夏为本郡所 质，抚掌曰：「夏无罪也。汉阳儿辈直欲 杀之耳！」乃告颍川使理出之，召署军谋 不名，而谓之薛君。夏居甚贫，帝又顾其 衣薄，解所御服袍赐之。其后征东将军曹 休来朝，时帝方与夏有所咨论，而外启休 到，帝引入。坐定，帝顾夏言之于休曰： 「此君，秘书丞天水薛宣声也，宜共 谈。」其见遇如此。寻欲用之，会文帝 崩。至太和中，尝以公事移兰台。兰台自 以台也，而秘书署耳，谓夏为不得移也， 推使当有坐者。夏报之曰：「兰台为外 台，秘书为内阁，台、阁，一也，何不相 移之有？」兰台屈无以折。自是之后，遂 以为常。后数岁病亡，勑其子无还天水。 隗禧字子牙，京兆人也。丗单家。少好 荒扰，担负经书，每以采梠余日，则诵习 之。太祖定荆州，召署军谋掾。黄初中， 为谯王郎中。王宿闻其儒者，常虚心从 学。禧亦敬恭以授王，由是大得赐遗。以 病还，拜郎中。年八十余，以老处家，就 之学者甚多。禧旣明经，又善星官，常仰 瞻天文，叹息谓鱼豢曰：「天下兵戈尚犹 未息，如之何？」豢又尝从问左氏传，禧 荅曰：「欲知幽微莫若易，人伦之纪莫若 礼，多识山川草木之名莫若诗，左氏直相 斫书耳，不足精意也。」豢因从问诗，禧 说齐、韩、鲁、毛四家义，不复执文，有 王粲传，苏林事在刘邵、高堂隆传，乐详 事在杜畿传。鱼豢曰：学之资于人也，其 犹蓝之染于素乎！故虽仲尼，犹曰「吾非 生而知之者」，况凡品哉！且丗人所以不 贵学者，必见夫有「诵诗三百而不能专对 于四方」故也。余以为是则下科耳，不当 顾中庸以上，材质适等，而加之以文乎！ 今此数贤者，略余之所识也。检其事能， 诚不多也。但以守学不辍，乃上为帝王所 嘉，下为国家名儒，非由学乎？由是观 之，学其胡可以已哉！]

评曰：锺繇开达理干，华歆清纯 德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 伟也。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 夫！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刘寔 以为肃方于事上而好下佞己，此一反也。 性嗜荣贵而不求苟合，此二反也。吝惜财 物而治身不秽，此三反也。]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
程昱传
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也。长 八尺三寸，美须髯。黄巾起，县丞王 度反应之，烧仓库。县令踰城走，吏 民负老幼东奔渠丘山。昱使人侦视 度，度等得空城不能守，出城西五六 里止屯。昱谓县中大姓薛房等曰： 此不过欲虏掠财物，非有坚甲利兵攻 守之志也。今何不相率还城而守之？ 且城高厚，多谷米，今若还求令，共 坚守，度必不能乆，攻可破也。」房 等以为然。吏民不肯从，曰：「贼在 西，但有东耳。」昱谓房等：「愚民 不可计事。」乃密遣数骑举幡于东山 上，令房等望见，大呼言「贼已 至」，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随之， 求得县令，遂共城守。度等来攻城， 不能下，欲去。昱率吏民开城门急击 之，度等破走。东阿由此得全。

初平中，兖州刺史刘岱辟昱，昱 绍令妻子居岱所，瓒亦遣从事范方将 骑助岱。后绍与瓒有隙。瓒击破绍 军，乃遣使语岱，令遣绍妻子，使与 绍绝。别勑范方：「若岱不遣绍家， 将骑还。吾定绍，将加兵于岱。」岱 议连日不决，别驾王彧白岱：「程昱 有谋，能断大事。」岱乃见昱，问 计，昱曰：「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 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夫 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 军，然终为绍所禽。夫趣一朝之权而 不虑远计，将军终败。」岱从之。范 岱表昱为骑都尉，昱辞以疾。

刘岱为黄巾所杀。太祖临兖州， 辟昱。昱将行，其郷人谓曰：「何前 后之相背也！」昱笑而不应。太祖与 语，说之，以昱守寿张令。太祖征徐 州，使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叛 迎吕布，郡县响应，唯鄄城、范、东 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 取东阿，又使泛嶷取范，吏民皆恐。 彧谓昱曰：「今兖州反，唯有此三 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 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归而 说之，殆可！」昱乃归，过范，说其 并起，必有命丗，能息天下之乱者， 此智者所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 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 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 布，麤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 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 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略不丗 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 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从 恶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详虑之！」允 流涕曰：「不敢有贰心。」时泛嶷已 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

[臣。母，至亲也，于义应去。昔王陵母为 项羽所拘，母以高祖必得天下，因自杀以 固陵志。明心无所系，然后可得成事人尽 死之节。卫公子开方仕齐，积年不归，管 仲以为不怀其亲，安能爱君，不可以为 相。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 至亲。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乃遣庶 归，欲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 遣允。]昱又遣别骑绝仓亭津，陈宫 至，不得渡。昱至东阿，东阿令枣祗 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又兖州从事 薛悌与昱恊谋，卒完三城，以待太 祖。太祖还，执昱手曰：「微子之 力，吾无所归矣。」乃表昱为东平

[山，两手捧日。昱私异之，以语荀彧。及 兖州反，赖昱得完三城。于是彧以昱梦白 太祖。太祖曰：「卿当终为吾腹心。」昱 本名立，太祖乃加其上「日」，更名昱 也。]

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 蝗虫起，乃各引去。于是袁绍使人说 太祖连和，欲使太祖迁家居邺。太祖 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时昱使 适还，引见，因言曰：「窃闻将军欲 遣家，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太 祖曰：「然。」昱曰：「意者将军殆 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 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 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 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 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 也。愿将军更虑之！」太祖乃止。[魏 略载昱说太祖曰：「昔田横，齐之丗族， 兄弟三人更王，据千里之齐，拥百万之 众，与诸侯并南面称孤。旣而高祖得天 下，而横顾为降虏。当此之时，横岂可为 心哉！」太祖曰：「然。此诚丈夫之至辱 也。」昱曰：「昱愚，不识大旨，以为将 军之志，不如田横。田横，齐一壮士耳， 犹羞为高祖臣。今闻将军欲遣家往邺，将 北面而事袁绍。夫以将军之聦明神武，而 反不羞为袁绍之下，窃为将军耻之！」其 后语与本传略同。]

天子都许，以昱为尚书。兖州尚 未安集，复以昱为东中郎将，领济阴 太守，都督兖州事。刘备失徐州，来 归太祖。昱说太祖杀备，太祖不听。 语在武纪。后又遣备至徐州要击袁 术，昱与郭嘉说太祖曰：「公前日不 图备，昱等诚不及也。今借之以兵， 必有异心。」太祖悔，追之不及。会 术病死，备至徐州，遂杀车冑，举兵 城，太祖闻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 兵。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 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兵少，必轻易 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 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愿公无 疑！」太祖从之。绍闻昱兵少，果不 往。太祖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 于贲、育。」昱收山泽亡命，得精兵 数千人，乃引军与太祖会黎阳，讨袁 谭、袁尚。谭、尚破走，拜昱奋武将 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荆州，刘备 奔吴。论者以为孙权必杀备，昱料之 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有 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也，权必 资之以御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 又不可得而杀也。」权果多与备兵， 以御太祖。是后中夏渐平，太祖拊昱 背曰：「兖州之败，不用君言，吾何 以至此！」宗人奉牛酒大会，昱曰： 「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乃自表 归兵，阖门不出。[魏书曰：太祖征马 超，文帝留守，使昱参军事。田银、苏伯 等反河间，遣将军贾信讨之。贼有千余人 请降，议者皆以为宜如旧法，昱曰：「诛 降者，谓在扰攘之时，天下云起，故围而 后降者不赦，以示威天下，开其利路，使 不至于围也。今天下略定，且在邦域之 中，此必降之贼，杀之无所威惧，非前日 诛降之意。臣以为不可诛也；纵诛之，宜 先启闻。」众议者曰：「军事有专，无 请。」昱不荅。文帝起入，特引见昱曰： 「君有所不尽邪？」昱曰：「凡专命者， 谓有临时之急，呼吸之间者耳。今此贼制 在贾信之手，无朝夕之变。故老臣不愿将 军行之也。」文帝曰：「君虑之善。」即 白太祖，太祖果不诛。太祖还，闻之甚 说，谓昱曰：「君非徒明于军计，又善处 人父子之间。」]

昱性刚戾，与人多迕。人有告昱 谋反，太祖赐待益厚。魏国旣建，为 卫尉，与中尉邢贞争威仪，免。文帝 践阼，复为卫尉，进封安郷侯，增邑 三百户，并前八百户。分封少子延及 孙晓列侯。方欲以为公，会薨，帝为 流涕，追赠车骑将军，谥曰肃侯。[魏 书曰：昱时年八十。丗语曰：初，太祖乏 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 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子武 嗣。武薨，子克嗣。克薨，子良嗣。
晓，嘉平中为黄门侍郎。[丗语 曰：晓字季明，有通识。]时校事放横，
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 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 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 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修厥业，思 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 听；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上不 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 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 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近观 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 崇上抑下，显分明例，其致一也。初 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昔武皇帝 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 不至纵恣也。此霸丗之权宜，非帝王 之正典。其后渐蒙见任，复为疾病， 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 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 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法造于笔 端，不依科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 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

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 以循理为怯弱。外则托天威以为声 势，内则聚羣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 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 郁结而无告。至使尹摸公于目下肆其 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今外有公卿将 校揔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 机，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 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 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 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 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 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 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摸之姧今复发 矣。进退推筭，无所用之。昔桑弘羊 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 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 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 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 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姧回暴露，而 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 也。」于是遂罢校事官。晓迁汝南太 守，年四十余薨。[晓别传曰：晓大着文 章多亡失，今之存者不能十分之一。]
郭嘉传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 [傅 子曰：嘉少有远量。汉末天下将乱。自弱 冠匿名迹，密交结英儁，不与俗接，故时 人多莫知，惟识达者竒之。年二十七，辟]

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 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 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 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 难，定霸王之业，难矣！」于是遂去 之。先是时，颍川戏志才，筹划士 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彧 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 者。汝、颍固多竒士，谁可以继 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 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 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

[之，地广兵强，而数为不逊。吾欲讨之， 力不敌，如何？」对曰：「刘、项之不 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虽强， 终为所禽。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 胜，虽兵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 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以逆动，公奉 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末政失于 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 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外宽内忌，用 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 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间远 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 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 推诚而行，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 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 用，此德胜六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 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也，所谓妇 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 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 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 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 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 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 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 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太祖笑曰： 「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也！」嘉又 曰：「绍方北击公孙瓒，可因其远征，东 取吕布。不先取布，若绍为寇，布为之 援，此深害也。」太祖曰：「然。」]

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 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 祖急攻之，遂禽布。语在荀攸传。[傅 子曰：太祖欲引军还，嘉曰：「昔项籍七 十余战，未尝败北，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 者，恃勇无谋故也。今布每战辄破，气衰 力尽，内外失守。布之威力不及项籍，而 困败过之，若乗胜攻之，此成禽也。」太 今不早图，后必为患。」太祖以问嘉，嘉 曰：「有是。然公提剑起义兵，为百姓除 暴，推诚杖信以招俊桀，犹惧其未也。今 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己而害之，是以害贤 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 定天下？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 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太祖笑曰：「君 得之矣。」 傅子曰：初，刘备来降，太 祖以客礼待之，使为豫州牧。嘉言于太祖 曰：「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张飞、关羽 者，皆万人之敌也，为之死用。嘉观之， 备终不为人下，其谋未可测也。古人有 招怀英雄以明大信，未得从嘉谋。会太祖 使备要击袁术，嘉与程昱俱驾而谏太祖 曰：「放备，变作矣！」时备已去，遂举 兵以叛。太祖恨不用嘉之言。 案魏书所 云，与傅子正反也。]

孙策转鬬千里，尽有江东，闻太 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 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策新并 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桀，能得人死力 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 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 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

客所杀。 [傅子曰：太祖欲速征刘备，议 者惧军出，袁绍击其后，进不得战而退失 所据。语在武纪。太祖疑，以问嘉。嘉劝 太祖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 新起，众心未附，急击之必败。此存亡之 机，不可失也。」太祖曰：「善。」遂东 征备。备败奔绍，绍果不出。 臣松之案 武纪，决计征备，量绍不出，皆出自太 祖。此云用嘉计，则为不同。又本传称嘉 料孙策轻佻，必死于匹夫之手，诚为明于 见事。然自非上智，无以知其死在何年 也。今正以袭许年死，此盖事之偶合。]

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尚 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鬬 其闲，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 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 者，以待其一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 定也。」太祖曰：「善。」乃南征。 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兾州。谭为尚 军所败，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太 祖还救之，遂从定邺。又从攻谭于南 皮，兾州平。封嘉洧阳亭侯。[傅子 曰：河北旣平，太祖多辟召青、兾、幽、 并知名之士，渐臣事之，以为省事掾属。 皆嘉之谋也。]

太祖将征袁尚及三郡乌丸，诸下 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 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 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 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 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丸之资，招 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 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 兾非己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 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 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 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 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 意。」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 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大破 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熈走 辽东。

嘉深通有筭略，达于事情。太祖 曰：「唯奉孝为能知孤意。」年三十 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 错。及薨，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 曰：「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 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 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军祭 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 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不可 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 [魏书载太祖表曰：「臣闻襃忠宠贤，未必 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是以楚宗孙 叔，显封厥子；岑彭旣没，爵及支庶。故 军祭酒郭嘉，忠良渊淑，体通性达。每有 大议，发言盈庭，执中处理，动无遗策。 自在军旅，十有余年，行同骑乗，坐共幄 席，东禽吕布，西取眭固，斩袁谭之首， 平朔土之众，踰越险塞，荡定乌丸，震威 辽东，以枭袁尚。虽假天威，易为指麾， 至于临敌，发扬誓命，凶逆克殄，勋实由 并前千户，襃亡为存，厚往劝来也。」]谥 曰贞侯。子弈嗣。[魏书称弈通达见理。 弈字伯益，见王昶家诫。]

后太祖征荆州还，于巴丘遇疾 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 孤至此。」[傅子曰：太祖又云：「哀哉 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初，陈 羣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 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羣能持正， 亦恱焉。[傅子曰：太祖与荀彧书，追伤 嘉曰：「郭奉孝年不满四十，相与周旋十 一年，阻险艰难，皆共罹之。又以其通 户，然何益亡者，追念之感深。且奉孝乃 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 惜。柰何柰何！」又与彧书曰：「追惜奉 孝，不能去心。其人见时事兵事，过绝于 人。又人多畏病，南方有疫，常言『吾往 南方，则不生还』。然与共论计，云当先 定荆。此为不但见计之忠厚，必欲立功 分，弃命定。事人心乃尔，何得使人忘 之！」]弈为太子文学，早薨。子深 嗣。深薨，子猎嗣。[丗语曰：嘉孙敞， 字泰中，有才识，位散骑常侍。]

董昭传
董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也。举 孝廉，除廮陶长、栢人令，袁绍以为 参军事。绍逆公孙瓒于界桥，巨鹿太 守李邵及郡冠盖，以瓒兵强，皆欲属 瓒。绍闻之，使昭领巨鹿。问：「御 以何术？」对曰：「一人之微，不能 消众谋，欲诱致其心，唱与同议，及 得其情，乃当权以制之耳。计在临 时，未可得言。」时郡右姓孙伉等数 十人专为谋主，惊动吏民。昭至郡， 伪作绍檄告郡云：「得贼罗候安平张 吉辞，当攻巨鹿，贼故孝廉孙伉等为 应，檄到收行军法，恶止其身，妻子 讫白绍，绍称善。会魏郡太守栗攀为 兵所害，绍以昭领魏郡太守。时郡界 大乱，贼以万数，遣使往来，交易市 买。昭厚待之，因用为间，乗虚掩 讨，辄大克破。二日之中，羽檄三 至。

昭弟访，在张邈军中。邈与绍有 隙，绍受谗将致罪于昭。昭欲诣汉献 帝，至河内，为张杨所留。因杨上还 印绶，拜骑都尉。时太祖领兖州，遣 使诣杨，欲令假涂西至长安，杨不 听。昭说杨曰：「袁、曹虽为一家， 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 分。」杨于是通太祖上事，表荐太 祖。昭为太祖作书与长安诸将李傕、 郭汜等，各随轻重致殷勤。杨亦遣使 诣太祖。太祖遗杨犬马金帛，遂与西 方往来。天子在安邑，昭从河内往， 诏拜议郎。

建安元年，太祖定黄巾于许，遣 使诣河东。会天子还洛阳，韩暹、杨 奉、董承及杨各违戾不和。昭以奉兵 马最强而少党援，作太祖书与奉曰： 「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 凶猾夏，四海未宁，神器至重，事在 维辅；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 所能独建。心腹四支，实相恃赖，一 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 吾为外援。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 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 共之。」奉得书喜恱，语诸将军曰： 「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 家所当依仰也。」遂共表太祖为镇东 将军，袭父爵费亭侯；昭迁符节令。

太祖朝天子于洛阳，引昭并坐， 问曰：「今孤来此，当施何计？」昭 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 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 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兾 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 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 筭其多者。」太祖曰：「此孤本志 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 为孤累乎？」昭曰：「奉少党援，将 独委质。镇东、费亭之事，皆奉所 定，又闻书命申束，足以见信。宜时 遣使厚遗荅谢，以安其意。说『京都 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近许， 以定计。奉何能为累！」太祖曰： 「善。」即遣使诣奉。徙大驾至许。 奉由是失望，与韩暹等到定陵钞暴。 太祖不应，密往攻其梁营，降诛即 定。奉、暹失众，东降袁术。三年， 昭迁河南尹。时张杨为其将杨丑所 杀，杨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城守 待绍救。太祖令昭单身入城，告喻 洪、尚等，即日举众降。以昭为兾州 牧。

太祖令刘备拒袁术，昭曰：「备 勇而志大，关羽、张飞为之羽翼，恐 车冑，反。太祖自征备，徙昭为徐州 牧。袁绍遣将颜良攻东郡，又徙昭为 魏郡太守，从讨良。良死后，进围邺 城。袁绍同族春卿为魏郡太守，在城 中，其父元长在杨州，太祖遣人迎 之。昭书与春卿曰：「盖闻孝者不背 亲以要利，仁者不忘君以徇私，志士 不探乱以徼幸，智者不诡道以自危。 足下大君，昔避内难，南游百越，非 疏骨肉，乐彼吴会，智者深识，独或 宜然。曹公愍其守志清恪，离羣寡 俦，故特遣使江东，或迎或送，今将 之主，居有泰山之固，身为乔松之 偶，以义言之，犹宜背彼向此，舍民 趣父也。且邾仪父始与隐公盟，鲁人 嘉之，而不书爵，然则王所未命，爵 尊不成，春秋之义也。况足下今日之 所托者乃危乱之国，所受者乃矫诬之 命乎？苟不逞之与羣，而厥父之不 恤，不可以言孝。忘祖宗所居之本 朝，安非正之姧职，难可以言忠。忠 孝并替，难以言智。又足下昔日为曹 公所礼辟，夫戚族人而疏所生，内所 寓而外王室，怀邪禄而叛知己，远福 祚而近危亡，弃明义而收大耻，不亦 深留计，早决良图。」邺旣定，以昭 为谏议大夫。后袁尚依乌丸蹋顿，太 祖将征之。患军粮难致，凿平虏、泉 州二渠入海通运，昭所建也。太祖表 封千秋亭侯，转拜司空军祭酒。

后昭建议：「宜修古建封五 等。」太祖曰：「建设五等者，圣人 也，又非人臣所制，吾何以堪之？」 昭曰：「自古已来，人臣匡丗，未有 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乆处人 臣之势者也。今明公耻有惭德而未尽 善，乐保名节而无大责，德美过于 周，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己， 诚不可不重虑也。明公虽迈威德，明 法术，而不定其基，为万丗计，犹未 至也。定基之本，在地与人，宜稍建 立，以自藩卫。明公忠节颕露，天威 在颜，耿弇床下之言，朱英无妄之 论，不得过耳。昭受恩非凡，不敢不 陈。」[献帝春秋曰：昭与列侯诸将议， 以丞相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 勋；书与荀彧曰：「昔周旦、吕望，当姬 氏之盛，因二圣之业，辅翼成王之幼，功 勋若彼，犹受上爵，锡土开宇。末丗田 单，驱强齐之众，报弱燕之怨，收城七 十，迎复襄王；襄王加赏于单，使东有掖 邑之封，西有菑上之虞。前丗録功，浓厚 如此。今曹公遭海内倾覆，宗庙焚灭，躬 擐甲冑，周旋征伐，栉风沐雨，且三十 年，芟夷羣凶，为百姓除害，使汉室复 存，刘氏奉祀。方之曩者数公，若太山之 与丘垤，岂同日而论乎？今徒与列将功 臣，并侯一县，此岂天下所望哉！」]后 太祖遂受魏公、魏王之号，皆昭所 创。

及关羽围曹仁于樊，孙权遣使辞 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江陵、公 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军 之。昭曰：「军事尚权，期于合宜。 宜应权以密，而内露之。羽闻权上， 若还自护，围则速解，便获其利。可 使两贼相对衔持，坐待其弊。秘而不 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又，围中 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傥有他 意，为难不小。露之为便。且羽为人 强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 太祖曰：「善。」即勑救将徐晃以权 书射着围里及羽屯中，围里闻之，志 气百倍。羽果犹豫。权军至，得其二 城，羽乃破败。

文帝即王位，拜昭将作大匠。及 践阼，迁大鸿胪，进封右郷侯。二 年，分邑百户，赐昭弟访爵关内侯， 徙昭为侍中。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 临江在洞浦口，自表：「愿将锐卒虎 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捷；若其 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 驿马诏止。时昭侍侧，因曰：「窃见 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 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 独行，当须诸将。臧霸等旣冨且贵， 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 而已，何肯乗危自投死地，以求徼 幸？苟霸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 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贼遂迸散。 诏勑诸军促渡。军未时进，贼救船遂 至。

大驾幸宛，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 攻江陵，未拔。时江水浅狭，尚欲乗 船将步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 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昭上疏 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 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 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 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 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 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 有，将转化为吴矣。臣私戚之，忘寝 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 哉！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 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柰何乗 危，不以为惧？事将危也，惟陛下察 之！」帝悟昭言，即诏尚等促出。贼 两头并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时得 泄，将军石建、高迁仅得自免。军出 旬日，江水暴长。帝曰：「君论此 事，何其审也！正使张、陈当之，何 以复加。」五年，徙封成都郷侯，拜 即位，进爵乐平侯，邑千户，转卫 尉。分邑百户，赐一子爵关内侯。

太和四年，行司徒事，六年，拜 真。昭上疏陈末流之弊曰：「凡有天 下者，莫不贵尚敦朴忠信之士，深疾 虚伪不真之人者，以其毁教乱治，败 俗伤化也。近魏讽则伏诛建安之末， 曹伟则斩戮黄初之始。伏惟前后圣 诏，深疾浮伪，欲以破散邪党，常用 切齿；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 纠擿，毁坏风俗，侵欲滋甚。窃见当 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 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 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 衅。至乃相谓『今丗何忧不度邪，但 求人道不勤，罗之不博耳；又何患其 不知己矣，但当吞之以药而柔调 耳。』又闻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职家 人，冒之出入，往来禁奥，交通书 疏，有所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 不取，刑之所不赦，虽讽、伟之罪， 无以加也。」帝于是发切诏，斥免诸 葛诞、邓扬等。昭年八十一薨，谥曰 定侯。子冑嗣。冑历位郡守、九卿。

刘晔传
刘晔字子扬，淮南成悳人，[悳音 德。]汉光武子阜陵王延后也。父普， 母修，产涣及晔。涣九岁，晔七岁， 而母病困。临终，戒涣、晔以「普之 侍人，有谄害之性。身死之后，惧必 乱家。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 矣。」晔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
之言，可以行矣。」涣曰：「 可
尔！」晔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 舍内大驾，白普。普怒，遣人追晔。 晔还拜谢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 不请擅行之罚。」普心异之，遂不责 也。汝南许劭名知人，避地扬州，称 晔有佐丗之才。
扬士多轻侠狡桀，有郑宝、张

多、许干之属，各拥部曲。宝最骁 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欲驱略百 姓越赴江表，以晔高族名人，欲强逼 晔使唱导此谋。晔时年二十余，心内 忧之，而未有縁。会太祖遣使诣州， 有所案问。晔往见，为论事势，要将 与归，驻止数日。宝果从数百人赍牛 酒来候使，晔令家僮将其众坐中门 外，为设酒饭；与宝于内宴饮。密勒 健儿，令因行觞而斫宝。宝性不甘 酒，视候甚明，觞者不敢发。晔因自 引取佩刀斫杀宝，斩其首以令其军， 精兵数千，惧其为乱，晔即乗宝马， 将家僮数人，诣宝营门，呼其渠帅， 喻以祸福，皆叩头开门内晔。晔抚慰 安怀，咸悉恱服，推晔为主。晔覩汉 室渐微，己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 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勋。勋怪其故， 晔曰：「宝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略为 利，仆宿无资，而整齐之，必怀怨难 乆，故相与耳。」时勋兵强于江、淮 之间。孙策恶之，遣使卑辞厚币，以 书说勋曰：「上缭宗民，数欺下国， 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愿因大 宝、葛越，喜恱。外内尽贺，而晔独 否。勋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 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 举，则兵疲于外，而国内虚。策乗虚 而袭我，则后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 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 矣。」勋不从。兴兵伐上缭，策果袭 其后。勋穷踧，遂奔太祖。

太祖至寿春，时庐江界有山贼陈 策，众数万人，临险而守。先时遣偏 将致诛，莫能禽克。太祖问羣下，可 伐与不？咸云：「山峻高而溪谷深 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强耳，非有爵命 威信相伏也。往者偏将资轻，而中国 未夷，故策敢据险以守。今天下略 定，后伏先诛。夫畏死趋赏，愚智所 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策，谓其威名 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岂况明公 之德，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 之，令宣之日，军门启而虏自溃 矣。」太祖笑曰：「卿言近之！」遂 遣猛将在前，大军在后，至则克策， 如晔所度。太祖还，辟晔为司空仓曹 掾。[傅子曰：太祖征晔及蒋济、胡质等 五人，皆扬州名士。每舍亭传，未曾不 守、行军进退之宜，外料敌之变化、彼我 虚实、战争之术，夙夜不解。而晔独卧车 中，终不一言。济怪而问之，晔荅曰： 「对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学而得 乎？」及见太祖，太祖果问扬州先贤，贼 之形势。四人争对，待次而言，再见如 此，太祖每和恱，而晔终不一言。四人笑 之。后一见太祖止无所复问，晔乃设远言 以动太祖，太祖适知便止。若是者三。其 旨趣以为远言宜征精神，独见以尽其机， 不宜于猥坐说也。太祖已探见其心矣，坐 罢，寻以四人为令，而授晔以心腹之任； 耳。]

太祖征张鲁，转晔为主簿。旣至 汉中，山峻难登，军食颇乏。太祖 曰：「此妖妄之国耳，何能为有无？ 吾军少食，不如速还。」便自引归， 令晔督后诸军，使以次出。晔策鲁可 克，加粮道不继，虽出，军犹不能皆 全，驰白太祖：「不如致攻。」遂进 兵，多出弩以射其营。鲁奔走，汉中 遂平。晔进曰：「明公以步卒五千， 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 州岛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 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 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 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 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 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 为将，蜀民旣定，据险守要，则不可 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太祖不 从，[傅子曰：居七日，蜀降者说：「蜀 中一日数十惊，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 太祖延问晔曰：「今尚可击不？」晔曰： 「今已小定，未可击也。」]大军遂还。 晔自汉中还，为行军长史，兼领军。 太守，加散骑常侍。晔以为「达有苟 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 义。新城与吴、蜀接连，若有变态， 为国生患。」文帝竟不易，后达终于 叛败[傅子曰：初，太祖时，魏讽有重 名，自卿相已下皆倾心交之。其后孟达去 刘备归文帝，论者多称有乐毅之量。晔一 见讽、达而皆云必反，卒如其言。]

黄初元年，以晔为侍中，赐爵关 内侯。诏问羣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 报吴不。众议咸云：「蜀，小国耳， 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 其有余。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 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 始之分不足。」后备果出兵击吴。吴 悉国应之，而遣使称藩。朝臣皆贺， 独晔曰：「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 臣之心乆矣。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 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 也。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 可因其穷，袭而取之。夫一日纵敌， 数丗之患，不可不察也。」备军败 退，吴礼敬转废，帝欲兴众伐之，晔 以为「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 江湖，必难仓卒。」帝不听。[傅子]

[「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 羽，取荆州四郡，备怒，必大兴师伐之。 外有强寇，众心不安，又恐中国承其衅而 伐之，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 则假中国之援，以强其众而疑敌人。权善 用兵，见策知变，其计必出于此。今天下 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 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 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 袭其内。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 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半，蜀固 不能乆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 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 降，而袭蜀之后乎？」对曰：「蜀远吴 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 今备已怒，故兴兵击吴，闻我伐吴，知吴 必亡，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 抑怒救吴，必然之势也。」帝不听，遂受 吴降，即拜权为吴王。晔又进曰：「不 可。先帝征伐，天下兼其八，威震海内， 陛下受禅即真，德合天地，声曁四远，此 实然之势，非卑臣颂言也。权虽有雄才， 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 有畏中国心，不可强迫与成所谋也。不得 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 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我信其伪降，就封 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 也。权旣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事 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 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 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宝， 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无故伐我，必 欲残我国家，俘我民人子女以为僮隶仆 妾。』吴民无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 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从。 遂即拜权为吴王。权将陆议大败刘备，杀 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权外礼愈]

羣臣，问：「权当自来不？」咸曰： 「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 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自将而 来。」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乗之 重牵己，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 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 积日，权果不至，帝乃旋师。云： 「卿策之是也。当念为吾灭二贼，不 可但知其情而已。」

明帝即位，进爵东亭侯，邑三百 户。诏曰：「尊严祖考，所以崇孝表 行也；追本敬始，所以笃教流化也。 诗、书之义，追尊稷、契，歌颂有 娀、姜嫄之事，明盛德之源流，受命 所由兴也。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旣发 迹于高皇、太皇帝，而功隆于武皇、 文皇帝。至于高皇之父处士君，潜修 德让，行动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飨， 光灵所从来也。而精神幽远，号称罔 记，非所谓崇孝重本也。其令公卿已 下，会议号谥。」晔议曰：「圣帝孝 孙之欲襃崇先祖，诚无量已。然亲疏 之数，远近之降，盖有礼纪，所以割 断私情，克成公法，为万丗式也。周 王所以上祖后稷者，以其佐唐有功， 名在祀典故也。至于汉氏之初，追谥 发迹自高皇始；下论汉氏，则追谥之 礼不及其祖。此诚往代之成法，当今 之明义也。陛下孝思中发，诚无已 已，然君举必书，所以慎于礼制也。 以为追尊之义，宜齐高皇而已。」尚 书卫臻与晔议同，事遂施行。

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 立，遣使表状。晔以为公孙氏汉时所 用，遂丗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 山，故胡夷绝远难制，而丗权日乆。 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怀贰阻兵， 然后致诛，于事为难。不如因其新 渊竟反。

晔在朝，略不交接时人。或问其 故，晔荅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 知命，俗或未咸。仆在汉为支叶，于 魏备腹心，寡偶少徒，于宜未失 也。」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 有间，为大鸿胪，在位二年逊位，复 为太中大夫，薨。谥曰景侯。子

嗣。 [傅子曰：晔事明皇帝，又大见亲 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 晔入与帝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 言，因曰「不可伐」。晔有胆智，言之皆 晔，晔讲不可之意。后曁从驾行天渊池， 帝论伐蜀事，曁切谏。帝曰：「卿书生， 焉知兵事！」曁谦谢曰：「臣出自儒生之 末，陛下过听，拔臣羣萃之中，立之六军 之上，臣有微心，不敢不尽言。臣言诚不 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 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曁 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至，帝问 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 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梦漏 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 也，军事未发，不猒其密也。陛下显然露 晔见出，责曁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 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 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 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曁亦谢之。晔 能应变持两端如此。或恶晔于帝曰：「晔 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 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 是晔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晔之 情必无所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 情，从此疏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 以忧死。谚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 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行之以 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

子陶，亦高才而薄行，官至平原太 守。[王弼传曰：淮南人刘陶，善论纵 横，为当时所推。 傅子曰：陶字季冶， 善名称，有大辩。曹爽时为选部郎，邓扬 之徒称之以为伊吕。当此之时，其人意陵 青云，谓玄曰：「仲尼不圣。何以知其 然？智者图国；天下羣愚，如弄一丸于掌 中，而不能得天下。」玄以其言大惑，不 复详难也。谓之曰：「天下之质，变无常 也。今见卿穷！」爽之败，退居里舍，乃 谢其言之过。 干宝晋纪曰：毌丘俭之起 也，大将军以问陶，陶荅依违。大将军怒 之。]
蒋济传
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 郡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 率众围合肥。时大军征荆州，遇疾 疫，唯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 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济乃密白刺 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雩娄， 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 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权 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明年使 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何 如？」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强，不 徙必失之。自破袁绍，北拔柳城，南 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震天下，民 无他志。然百姓怀土，实不乐徙，惧 必不安。」太祖不从，而江、淮间十 余万众，皆惊走吴。后济使诣邺，太 祖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 更驱尽之。」拜济丹杨太守。大军南 征还，以温恢为扬州刺史，济为别 驾。令曰：「季子为臣，吴宜有君。 今君还州，吾无忧矣。」民有诬告济 宁有此事！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 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耳。」促理出 之。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令曰： 「舜举皋陶，不仁者远；臧否得中， 望于贤属矣。」关羽围樊、襄阳。太 祖以汉帝在许，近贼，欲徙都。司马 宣王及济说太祖曰：「于禁等为水所 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 损。刘备、孙权，外亲内踈，关羽得 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 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太 祖如其言。权闻之，即引兵西袭公 安、江陵。羽遂见禽。

文帝即王位，转为相国长史。及 践阼，出为东中郎将。济请留，诏 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 方』！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镇边 境。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 也。」济上万机论，帝善之。入为散 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 曰：「卿腹心重将，时当任使。恩施 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 人。」尚以示济。济旣至，帝问曰； 「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 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 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 惟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 前诏。

黄初三年，与大司马曹仁征吴， 济别袭羡溪。仁欲攻濡须洲中，济 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 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 也。」仁不从，果败。仁薨，复以济 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诏曰：「卿 兼资文武，志节忼忾，常有超越江湖 吞吴会之志，故复授将率之任。」顷 之，征为尚书。车驾幸广陵，济表水 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帝。帝不 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 屯。帝从之，车驾即发。还到精湖， 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本历适数百 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 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 一时开遏入淮中。帝还洛阳，谓济 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半烧 舩于山阳池中，卿于后致之，略与吾 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 今讨贼计划，善思论之。」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大司马 曹休帅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虏 吴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 形于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 往救之。」会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 重退还。吴欲塞夹口，遇救兵至，是 以官军得不没。迁为中护军。时中书 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 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 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 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 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 上，势之常也。陛下旣已察之于大 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 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丗俗。 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 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 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 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 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 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 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縁 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 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 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 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默 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 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己 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 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 败官之弊。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 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 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 专吏之名也。」诏曰：「夫骨鲠之 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 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辄有奏议，忠 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护军将 军，加散骑常侍。[司马彪战略曰：太和 六年，明帝遣平州刺史田豫乗海渡，幽州 刺史王雄陆道，并攻辽东。蒋济谏曰： 「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 伐。伐之而不制，是驱使为贼。故曰『虎 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 已』。今海表之地，累丗委质，岁选计 考，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一举便 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 傥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 豫行竟无成而还。]

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 怨旷者多，而年糓饥俭。济上疏曰： 「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 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 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 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 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 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当息耗 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傥有水 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 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 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句践养胎 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 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 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丗之 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 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 娱之躭，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 太劳则弊。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 斯男』者。其宂散未齿，且悉分出， 务在清静。」诏曰：「微护军，吾弗 闻斯言也。」[汉晋春秋曰：公孙渊闻魏 将来讨，复称臣于孙权，乞兵自救。帝问 济：「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 官备以固，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能， 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 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 以外扬此声者，谲其行人疑于我，我之不 克，兾折后事已耳。然沓渚之间，去渊尚 远，若大军相持，事不速决，则权之浅 规，或能轻兵掩袭，未可测也。」]

齐王即位，徙为领军将军，进爵 昌陵亭侯，[列异传曰：济为领军，其妇 卿相子孙，今在地下为泰山五伯，憔悴困 辱，不可复言。今太庙西讴士孙阿，今见 召为泰山令，愿母为白侯，属阿令转我得 乐处。」言讫，母忽然惊寤，明日以白 济。济曰：「梦为尔耳，不足恠也。」明 日暮，复梦曰：「我来迎新君，止在庙 下。未发之顷，暂得来归。新君明日日中 当发，临发多事，不复得归，永辞于此。 侯气强，难感悟，故自诉于母，愿重启 侯，何惜不一试验之？」遂道阿之形状， 言甚备悉。天明，母重启侯：「虽云梦不 足恠，此何太适？适亦何惜不一验之？」 儿！」于是乃见孙阿，具语其事。阿不惧 当死，而喜得为泰山令，惟恐济言不信 也。曰：「若如节下言，阿之愿也。不知 贤子欲得何职？」济曰：「随地下乐者与 之。」阿曰：「辄当奉教。」乃厚赏之， 言讫遣还。济欲速知其验，从领军门至庙 下，十步安一人，以传消息。辰时传阿心 痛，巳时传阿剧，日中传阿亡。济泣曰： 「虽哀吾儿之不幸，自喜亡者有知。」后 月余，儿复来语母曰：「已得转为録事 矣。」]迁太尉。初，侍中高堂隆论郊 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济以

着文以追诘隆。 [臣松之案蒋济立郊议称 曹腾碑文云「曹氏族出自邾」，魏书述曹 氏胤绪亦如之。魏武作家传，自云曹叔振 铎之后。故陈思王作武帝诔曰：「于穆武 王，冑稷胤周。」此其不同者也。及至景 初，明帝从高堂隆议，谓魏为舜后，后魏 为禅晋文，称「昔我皇祖有虞」，则其异 弥甚。寻济难隆，及与尚书缪袭往反，并 有理据，文多不载。济亦未能定氏族所 出，但谓「魏非舜后而横祀非族，降黜太 祖，不配正天，皆为缪妄」。然于时竟莫 能正。济又难：郑玄注祭法云「有虞以上 尚德，禘郊祖宗，配用有德，自夏已下， 豺，豺自祭其先，不祭骐虎也。如玄之 说，有虞已上，豺獭之不若邪？臣以为祭 法所云，见疑学者乆矣，郑玄不考正其违 而就通其义。」济豺獭之譬，虽似俳谐， 然其义旨，有可求焉。]是时，曹爽专 政，丁谧、邓扬等轻改法度。会有日 蚀变，诏群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 「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 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 布惠；鲁君问异，臧孙荅以缓役。应 天塞变，乃实人事。今二贼未灭，将 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 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 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 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

以随太傅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 诛曹爽等，进封都郷侯，邑七百户。 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苞 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太傅奋独断 之策，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 稷之福也。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 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 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臣备宰 司，民所具瞻，诚恐冒赏之渐自此而

许。 [孙盛曰：蒋济之辞邑，可谓不负心 矣。语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蒋济 其有焉。是岁薨，谥曰景侯。][丗语曰： 初，济随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济书与曹 爽，言宣王旨「惟免官而已」，爽遂诛 灭。济病其言之失信，发病卒。]子秀 嗣。秀薨，子凯嗣。咸熈中，开建五 等，以济着勋前朝，改封凯为下蔡 子。
刘放传
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汉广阳顺 王子西郷侯宏后也。历郡纲纪，举孝 「往者董卓作逆，英雄并起，阻兵擅 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乱， 翼戴天子，奉辞伐罪，所向必克。以 二袁之强，守则淮南冰消，战则官渡 大败；乗胜席卷，将清河朔，威刑旣 合，大势以见。速至者渐福，后服者 先亡，此乃不俟终日驰骛之时也。昔 黥布弃南面之尊，仗劔归汉，诚识废 兴之理，审去就之分也。将军宜投身 委命，厚自结纳。」松然之。会太祖 讨袁谭于南皮，以书招松，松举雍 奴、泉州、安次以附之。放为松荅太 俱至。太祖大恱，谓放曰：「昔班彪 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 也！」乃以放参司空军事，历主簿记 室，出为合阳、祋祤、[祋音都活反。 祤音诩。赞令。]

魏国旣建，与太原孙资俱为秘书 郎。先是，资亦历县令，参丞相军 事。[资别传曰：资字彦龙。幼而岐嶷， 三岁丧二亲，长于兄嫂。讲业太学，博览 传记，同郡王允一见而竒之。太祖为司 空，又辟资。会兄为郷人所害，资手刃报 雠，乃将家属避地河东，故遂不应命。寻 复为本郡所命，以疾辞。友人河东贾逵谓 主将殷勤，千里延颈，宜崇古贤桑梓之 义。而乆盘桓，拒违君命，斯犹曜和璧于 秦王之庭，而塞以连城之价耳。窃为足下 不取也！」资感其言，遂往应之。到署功 曹，举计吏。尚书令荀彧见资，叹曰： 「北州承丧乱已乆，谓其贤智零落，今日 乃复见孙计君乎！」表留以为尚书郎。辞 以家难，得还河东。]文帝即位，放、资 转为左右丞。数月，放徙为令。黄初 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 令，各加给事中；放赐爵关内侯，资 为关中侯，遂掌机密。三年，放进爵

侯，资乐阳亭侯。 [资别传曰：诸葛亮出 在南郑，时议者以为可因大发兵，就讨 之，帝意亦然，以问资。资曰：「昔武皇 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 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 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 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于 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吴虏窜于江 湖，皆挠而避之，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 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 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旣险阻，计用精 兵又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贼，凡用十 五六万人，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天下骚 战之力，力役三倍。但以今日见兵，分命 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摄强寇，镇静疆 埸，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 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弊。」帝由是止。 时吴人彭绮又举义江南，议者以为因此伐 之，必有所克。帝问资，资曰：「鄱阳宗 人前后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 散。昔文皇帝尝密问贼形势，言洞浦杀万 人，得船千万，数日间船人复会；江陵被 围历月，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 地无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奉持之明 验也。以此推绮，惧未能为权腹心大疾 也。」绮果寻败亡。]

太和末，吴遣将周贺浮海诣辽 东，招诱公孙渊。帝欲邀讨之，朝议 多以为不可。惟资决行策，果大破 之，进爵左郷侯。[魏氏春秋曰：乌丸校 尉田豫帅西部鲜卑泄归尼等出塞，讨轲比 能、智郁筑鞬，破之，还至马邑故城，比 能帅三万骑围豫。帝闻之，计未有所出， 如中书省以问监、令。令孙资对曰：「上 谷太守阎志，柔弟也，为比能素所归信。 令驰诏使说比能，可不劳师而自解矣。」 帝从之，比能果释豫而还。]放善为书 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所为。 青龙初，孙权与诸葛亮连和，欲俱出 往往换其本文而傅合之，与征东将军 满宠，若欲归化，封以示亮。亮腾与 吴大将步隲等，以见权。权惧亮自 疑，深自解说。是岁，俱加侍中、光 禄大夫。[资别传曰：是时，孙权、诸葛 亮号称剧贼，无岁不有军征。而帝揔摄群 下，内图御寇之计，外规庙胜之画，资皆 管之。然自以受腹心，常让事于帝曰： 「动大众，举大事，宜与群下共之；旣以 示明，且于探求为广。」旣朝臣会议，资 奏当其是非，择其善者推成之，终不显己 之德也。若众人有谴过及爱憎之说，辄复 为请解，以塞谮润之端。如征东将军满 宠、凉州刺史徐邈，并有谮毁之者，资皆 盛陈其素行，使卒无纤介。宠、邈得保其 功名者，资之力也。初，资在邦邑，名出 同类之右。郷人司空掾田豫、梁相宗艳皆 妬害之，而杨丰党附豫等，专为资构造谤 端，怨隙甚重。资旣不以为言，而终无恨 意。豫等惭服，求释宿憾，结为婚姻。资 谓之曰：「吾无憾心，不知所释。此为卿 自薄之，卿自厚之耳！」乃为长子宏取其 女。及当显位，而田豫老疾在家。资遇之 甚厚，又致其子于本郡，以为孝廉。而杨 丰子后为尚方吏，帝以职事谴怒，欲致之 法，资请活之。其不念旧恶如此。]景初 二年，辽东平定，以参谋之功，各进

其年，帝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 将军，及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 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 共辅政。宇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 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 尔为？」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 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 宇不？」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 速召太尉司马宣王，以纲维皇室。帝 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放、资 旣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勿使来。 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太尉，而 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几败吾事！」命 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俱受诏 命，遂免宇、献、肇、朗官。太尉亦 至，登床受诏，然后帝崩。[丗语曰： 放、资乆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 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此亦乆矣，其能 复几？」指谓放、资。放、资惧，乃劝帝 召宣王。帝作手诏，令给使辟邪至，以授 宣王。宣王在汲，献等先诏令于轵关西还 长安，辟邪又至，宣王疑有变，呼辟邪具 问，乃乗追锋车驰至京师。帝问放、资： 「谁可与太尉对者？」放曰：「曹爽。」 帝曰：「堪其事不？」爽在左右，汗流不 能对。放蹑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 稷。」曹肇弟纂为大将军司马，燕王颇失 悉共出？宜还。」已暮，放、资宣诏宫 门，不得复内肇等，罢燕王。肇明日至 门，不得入，惧，诣延尉，以处事失宜 免。帝谓献曰：「吾已差，便出。」献流 涕而出，亦免。 案丗语所云树置先后， 与本传不同。资别传曰：帝诏资曰：「吾 年稍长，又历观书传中，皆叹息无所不 念。图万年后计，莫过使亲人广据职势， 兵任又重。今射声校尉缺，乆欲得亲人， 谁可用者？」资曰：「陛下思深虑远，诚 非愚臣所及。书传所载，皆圣听所究，向 使汉高不知平、勃能安刘氏，孝武不识 金、霍付属以事，殆不可言！文皇帝始召 御勒不倾，使各守分职，纤介不间。以此 推之，亲臣贵戚，虽当据势握兵，宜使轻 重素定。若诸侯典兵，力均衡平，宠齐爱 等，则不相为服；不相为服，则意有异 同。今五营所领见兵，常不过数百，选授 校尉，如其辈类，为有畴匹。至于重大之 任，能有所维纲者，宜以圣意简择，如 平、勃、金、霍、刘章等一二人，渐殊其 威重，使相镇固，于事为善。」帝曰： 「然。如卿言，当为吾远虑所图。今日可 参平、勃，侔金、霍，双刘章者，其谁 哉？」资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难 罪。周勃以吹箫引强，始事高祖，亦未知 名也；高祖察其行迹，然后知可付以大 事。霍光给事中二十余年，小心谨慎，乃 见亲信。日磾夷狄，以至孝质直，特见擢 用，左右尚曰『妄得一胡儿而重贵之』。 平、勃虽安汉嗣，其终，勃被反名，平劣 自免于吕须之谗。上官桀、桑弘羊与霍光 争权，几成祸乱。此诚知人之不易，为臣 之难也。又所简择，当得陛下所亲，当得 陛下所信，诚非愚臣之所能识别。」臣松 之以为孙、刘于时号为专任，制断机密， 政事无不综。资、放被托付之问，当安危 称赞曹爽，劝召宣王，魏室之亡，祸基于 此。资之别传，出自其家，欲以是言掩其 大失，然恐负国之玷，终莫能磨也。]齐 王即位，以放、资决定大谋，增邑三 百，放并前千一百，资千户；封爱子 一人亭侯，次子骑都尉，余子皆郎 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 资右光禄大夫，金印紫绶，仪同三 司。六年，放转骠骑，资卫将军，领 监、令如故。七年，复封子一人亭 侯，各年老逊位，以列侯朝朔望，位 特进。[资别传曰：大将军爽专事，多变 飡之禄邪？」遂固称疾。九年二月，乃赐 诏曰：「君掌机密三十余年，经营庶事， 勋着前朝。曁朕统位，动赖良谋。是以曩 者增崇宠章，同之三事，外帅群官，内望 谠言。属以年耆疾笃，上还印绶，前后郑 重，辞旨恳切。天地以大顺成德，君子以 善恕成仁，重以职事，违夺君志；今听所 执，赐钱百万，使兼光禄勋少府亲策诏君 养疾于第。君其勉进医药，颐神和气，以 永无疆之祚。置舍人官骑，加以日秩肴酒 之膳焉。」]曹爽诛后，复以资为侍 中，领中书令。嘉平二年，放薨，谥 曰敬侯。子正嗣。[臣松之案头责子羽]

[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序。晋惠帝 丗，许为越骑校尉。]资复逊位归第，就 拜骠骑将军，转侍中，特进如故。三 年薨，谥曰贞侯。子宏嗣。

放才计优资，而自修不如也。 放、资旣善承顺主上，又未尝显言得 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获讥于 丗。然时因群臣谏诤，扶赞其义，并 时密陈损益，不专导谀言云。及咸熈 中，开建五等，以放、资着勋前朝， 改封正方城子，宏离石子。[案孙氏 谱：宏为南阳太守。宏子楚，字子荆。晋 州岛大中正。访问关求楚品状，济曰： 「此人非卿所能名。」自状之曰：「天才 英博，亮拔不羣。」楚位至讨虏护军、冯 翊太守。楚子洵，颍川太守。洵子盛，字 安国，给事中，秘书监。盛从父弟绰，字 兴公，廷尉正。楚及盛、绰，并有文藻， 盛又善言名理，诸所论著，并传于丗。]

评曰：程昱、郭嘉、董昭、刘 晔、蒋济才策谋略，丗之竒士，虽清 治德业殊于荀攸，而筹划所料是其伦 也。刘放文翰，孙资勤慎，并管喉 舌，权闻当时，雅亮非体，是故讥谀 之声，每过其实矣。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
刘馥传
刘馥字符颖，沛国相人也。避乱 扬州，建安初，说袁术将戚寄、秦 翊，使率众与俱诣太祖。太祖恱之， 司徒辟为掾。后孙策所置庐江太守李 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干、雷 任以东南之事，遂表为扬州刺史。

馥旣受命，单马造合肥空城，建 立州治，南怀绪等，皆安集之，贡献 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百姓乐其 政，流民越江山而归者以万数。于是 聚诸生，立学校，广屯田，兴治芍陂 及茹陂、七门、吴塘诸堨以溉稻田， 官民有畜。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 编作草苫数千万枚，益贮鱼膏数千 斛，为战守备。

建安十三年卒。孙权率十万众攻 崩，于是以苫蓑覆之，夜然脂照城 外，视贼所作而为备，贼以破走。扬 州士民益追思之，以为虽董安于之守 晋阳，不能过也。及陂塘之利，至今 为用。

馥子靖，黄初中从黄门侍郎迁庐 江太守，诏曰：「卿父昔为彼州，今 卿复据此郡，可谓克负荷者也。」转 在河内，迁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为 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书与靖曰： 「入作纳言，出临京任。冨民之术， 日引月长。藩落高峻，绝穿窬之心。 五种别出，远水火之灾。农器必具， 寡孤独，蒙廪振之实。加之以明擿幽 微，重之以秉宪不挠；有司供承王 命，百里垂拱仰辨。虽昔赵、张、三 王之治，未足以方也。」靖为政类如 此。初虽如碎密，终于百姓便之，有 馥遗风。母丧去官，后为大司农卫 尉，进封广陆亭侯，邑三百户。上疏 陈儒训之本曰：「夫学者，治乱之轨 仪，圣人之大教也。自黄初以来，崇 立太学二十余年，而寡有成者，盖由 愽士选轻，诸生避役，高门子弟，耻 非其伦，故无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 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 孙，年从十五，皆入太学。明制黜陟 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 崇德；荒教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 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 自息矣。阐弘大化，以绥未宾；六合 承风，远人来格。此圣人之教，致治 之本也。」后迁镇北将军，假节都督 河北诸军事。靖以为「经常之大法， 莫善于守防，使民夷有别」。遂开拓 边守，屯据险要。又修广戾陵渠大 堨，水溉灌蓟南北；三更种稻，边民

[晋阳秋曰：刘弘字叔和，熈之弟也。弘与 晋丗祖同年，居同里，以旧恩屡登显位。 自靖至弘，丗不旷名，而有政事才。晋西 朝之末，弘为车骑大将军开府，荆州刺 史，假节都督荆、交、广州诸军事，封新 城郡公。其在江、汉，值王室多难，得专 命一方，尽其器能。推诚羣下，厉以公 义，简刑狱，务农桑。每有兴发，手书郡 国，丁宁款密，故莫不感恱，颠倒奔赴， 咸曰「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 也」。时帝在长安，命弘得选用宰守。征 士武陵伍朝高尚其事，牙门将皮初有勋江 汉，弘上朝为零陵太守，初为襄阳太守。 诏书以襄阳显郡，初资名轻浅，以弘壻夏 侯陟为襄阳。弘曰：「夫统天下者当与天 下同心，治一国者当与一国推实。吾统荆 州十郡，安得十女壻，然后为治哉！」乃 表「陟姻亲，旧制不得相监临事，初勋宜 见酬」。报听之，众益服其公当。广汉太 守辛冉以天子蒙尘，四方云扰，进从横计 于弘。弘怒斩之，时人莫不称善。 晋诸 公赞曰：于时天下虽乱，荆州安全。弘有 刘景升保有江汉之志，不附太傅司马越。 越甚衔之。会弘病卒。子璠，北中郎将。]
司马朗传
[马彪序传曰：朗祖父儁，字符异，博学好 古，倜傥有大度。长八尺三寸，腰带十 围，仪状魁岸，与众有异，郷党宗族咸景 附焉。位至颍川太守。父防，字建公，性 质直公方，虽闲居宴处，威仪不忒。雅好 汉书名臣列传，所讽诵者数十万言。少仕 州郡，历官洛阳令、京兆尹，以年老转拜 骑都尉。养志闾巷，阖门自守。诸子虽冠 成人，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 坐，不指有所问不敢言，父子之间肃如 也。年七十一，建安二十四年终。有子八 人，朗最长，次即晋宣皇帝也。九岁，]

者，不敬其亲者也。」客谢之。十 二，试经为童子郎，监试者以其身体 壮大，疑朗匿年，劾问。朗曰：「朗 之内外，累丗长大，朗虽穉弱，无仰 高之风，损年以求早成，非志所为 也。」监试者异之。后关东兵起，故 兾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近山险，欲 徙居温。朗谓邵曰：「唇齿之喻，岂 唯虞、虢，温与野王即是也；今去彼 而居此，是为避朝亡之期耳。且君， 国人之望也，今冦未至而先徙，带山 之县必骇，是摇动民之心而开奸宄之 原也，切为郡内忧之。」邵不从。边 山之民果乱，内徙，或为冦钞。 洛阳。朗父防为治书御史，当徙西， 以四方云扰，乃遣朗将家属还本县。 或有告朗欲逃亡者，执以诣卓，卓谓 朗曰：「卿与吾亡儿同岁，几大相 负！」朗因曰：「明公以高丗之德， 遭阳九之会，清除群秽，广举贤士， 此诚虚心垂虑，将兴至治也。威德以 隆，功业以着，而兵难日起，州郡鼎 沸，郊境之内，民不安业，损弃居 产，流亡藏窜，虽四关设禁，重加刑 戮，犹不绝息，此朗之所以于邑也。 愿明公监观往事，少加三思，即荣名 曰：「吾亦悟之，卿言有意！」[臣松 之案朗此对，但为称述卓功德，未相箴诲 而已。了不自申释，而卓便云「吾亦悟 之，卿言有意」！客主之辞如为不相酬塞 也。]

朗知卓必亡，恐见留，即散财物 以赂遗卓用事者，求归郷里。到谓父 老曰；「董卓悖逆，为天下所雠，此 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也。郡与京都境壤 相接，洛东有成皋，北界大河，天下 兴义兵者若未得进，其势必停于此。 此乃四分五裂战争之地，难以自安， 不如及道路尚通，举宗东到黎阳。黎 变，徐复观望未晚也。」父老恋旧， 莫有从者，惟同县赵咨将家属俱与朗 往焉。后数月，关东诸州郡起兵，众 数十万，皆集荧阳及河内。诸将不能 相一，纵兵钞略，民人死者且半。乆 之，关东兵散，太祖与吕布相持于濮 阳，朗乃将家还温。时岁大饥，人相 食，朗收恤宗族，教训诸弟，不为衰 丗解业。

年二十二，太祖辟为司空掾属， 除成皋令，以病去，复为堂阳长。其 治务宽惠，不行鞭杖，而民不犯禁。 之，其见爱如此。迁元城令，入为丞 相主簿。朗以为天下土崩之势，由秦 灭五等之制，而郡国无搜狩习战之备 故也。今虽五等未可复行，可令州郡 并置兵，外备四夷，内威不轨，于策 为长。又以为宜复井田。往者以民各 有累丗之业，难中夺之，是以至今。 今承大乱之后，民人分散，土业无 主，皆为公田，宜及此时复之。议虽 未施行，然州郡领兵，朗本意也。迁 兖州刺史，政化大行，百姓称之。虽 在军旅，常麤衣恶食，俭以率下。雅 焉。锺繇、王粲着论云：「非圣人不 能致太平。」朗以为「伊、颜之徒虽 非圣人，使得数丗相承，太平可 致」。[魏书曰：文帝善朗论，命秘书録 其文。孙盛曰：繇旣失之，朗亦未为得 也。昔「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矣」。易 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 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由此而言，圣人 之与大贤，行藏道一，舒卷斯同，御丗垂 风，理无降异；升泰之美，岂俟积丗哉？ 「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又 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数丗之论， 其在斯乎！方之大贤，固有间矣。建安]

二十二年，与夏侯惇、臧霸等征吴。 到居巢，军士大疫，朗躬巡视，致医 药。遇疾卒，时年四十七。遗命布衣 幅巾，敛以时服，州人追思之。[魏书 曰：朗临卒，谓将士曰：「刺史蒙国厚 恩，督司万里，微功未效，而遭此疫疠， 旣不能自救，孤负国恩。身没之后，其布 衣幅巾，敛以时服，勿违吾志也。」]明 帝即位，封朗子遗昌武亭侯，邑百 户。朗弟孚又以子望继朗后。遗薨， 望子洪嗣。[晋诸公赞曰：望字子初，孚 之长子。有才识，早知名。咸熈中位至司 徒，入晋封义阳王，迁太尉、大司马。时 孚为太宰，父子居上公位，自中代已来未 之有也。洪字孔业，封河间王。]

初朗所与俱徙赵咨，官至太常， 为丗好士。[咨字君初。子酆字子仲，晋 骠骑将军，封东平陵公。并见百官名志。]
梁习传
梁习字子虞，陈郡柘人也，为郡 纲纪。太祖为司空，辟召为漳长，累 转乗氏、海西、下邳令，所在有治。 还为西曹令史，迁为属。并土新附， 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时承高干 荒乱之余，胡狄在界，张雄跋扈，吏 寇害，更相扇动，往往棊跱。习到 官，诱喻招纳，皆礼召其豪右，稍稍 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 诸丁强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分 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 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其不从命 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 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部曲服事 供职，同于编户。边境肃清，百姓布 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贡达名 士，咸显于丗，语在常林传。太祖嘉 之，赐爵关内侯，更拜为真。长老称 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及习 故部曲。又使于上党取大材供邺宫 室。习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 夫，于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 费。后单于入侍，西北无虞，习之绩 也。[魏略曰：鲜卑大人育延，常为州所 畏，而一旦将其部落五千余骑诣习，求互 市。习念不听则恐其怨，若听到州下，又 恐为所略，于是乃许之往与会空城中交 市。遂勑郡县，自将治中以下军往就之。 市易未毕，市吏收缚二胡。延骑皆惊，上 马弯弓围习数重，吏民惶怖不知所施。习 乃徐呼市吏，问缚胡意，而胡实侵犯人。 自犯法，吏不侵汝，汝何为使诸骑惊骇 邪？」遂斩之，余胡破胆不敢动。是后无 寇虏。至二十二年，太祖拔汉中，诸军还 到长安，因留骑督太原乌丸王鲁昔，使屯 池阳，以备卢水。昔有爱妻，住在晋阳。 昔旣思之，又恐遂不得归，乃以其部五百 骑叛还并州，留其余骑置山谷间，而单骑 独入晋阳，盗取其妻。已出城，州郡乃 觉；吏民又畏昔善射，不敢追。习乃令从 事张景，募鲜卑使逐昔。昔马负其妻，重 骑行迟，未及与其众合，而为鲜卑所射 死。始太祖闻昔叛，恐其为乱于北边；会 闻已杀之，大喜，以习前后有策略，封为]

常为天下最。太和二年，征拜大司 农。习在州二十余年，而居处贫穷， 无方面珍物，明帝异之，礼赐甚厚。 四年，薨，子施嗣。

初，济阴王思与习俱为西曹令 史。思因直日白事，失太祖指。太祖 大怒，教召主者，将加重辟。时思近 出，习代往对，已被收执矣，思乃驰 还，自陈己罪，罪应受死。太祖叹习 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军 中有二义士乎？」[臣松之以为习与王 思，同寮而已，亲非骨肉，义非刎颈，而 山，有轻于鸿毛」，故君子不为苟存，不 为苟亡。若使思不引分，主不加恕，则所 谓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习之死义者， 岂其然哉！]后同时擢为刺史，思领豫 州。思亦能吏，然苛碎无大体，官至 九卿，封列侯。[魏略苛吏传曰：思与薛 悌、郄嘉俱从微起，官位略等。三人中， 悌差挟儒术，所在名为闲省。嘉与思事行 相似。文帝诏曰：「薛悌驳吏，王思、郄 嘉纯吏也，各赐关内侯，以报其勤。」思 为人虽烦碎，而晓练文书，敬贤礼士，倾 意形势，亦以是显名。正始中，为大司 何据。性少信，时有吏父病笃，近在外 舍，自白求假。思疑其不实，发怒曰： 「丗有思妇病母者，岂此谓乎！」遂不与 假。吏父明日死，思无恨意。其为刻薄类 如此。思又性急，甞执笔作书，蝇集笔 端，驱去复来，如是再三。思恚怒，自起 逐蝇不能得，还取笔掷地，蹋坏之。时有 丹阳施畏、鲁郡倪觊、南阳胡业亦为刺 史、郡守，时人谓之苛暴。又有高阳刘 类，历位宰守，苛慝尤其，以善修人事， 不废于丗。嘉平中，为弘农太守。吏二百 余人，不与休假，专使为不急。过无轻 重，辄捽其头，又乱杖挝之，牵出复入， 邮不得使官属曲修礼敬，而阴识不来者， 輙发怒中伤之。性又少信，每遣大吏出， 辄使小吏随覆察之，白日常自于墙壁闲窥 闪，夜使干廉察诸曹，复以干不足信，又 遣铃下及奴婢使转相检验。尝案行，宿止 民家。民家二狗逐猪，猪惊走，头插栅 间，号呼良乆。类以为外之吏擅共饮食， 不复征察，便使伍伯曳五官掾孙弼入，顿 头责之。弼以实对，类自愧不详，因托问 以他事。民尹昌，年垂百岁，闻类出行， 当经过，谓其儿曰：「扶我迎府君，我欲 陈恩。」儿扶昌在道左，类望见，呵其儿 肯，谓迁、免与死也。类在弘农，吏民患 之，乃题其门曰：「刘府君有三不肯。」 类虽闻之，犹不能自改。其后安东将军司 马文王西征，路经弘农，弘农人告类荒耄 不任宰郡，乃召入为五官中郎将。]
张旣传
张旣字德容，冯翊高陵人也。年 十六，为郡小吏。[魏略曰：旣丗单家 富，为人有容仪。少小工书疏，为郡门下 小吏，而家富。自惟门寒，念无以自达， 乃常畜好刀笔及版奏，伺诸大吏有乏者辄]

举茂才，除新丰令，治为三辅第一。 袁尚拒太祖于黎阳，遣所置河东太守 郭援、并州刺史高干及匈奴单于取平 阳，发使西与关中诸将合从。司隶校 尉锺繇遣旣说将军马腾等，旣为言利 害，腾等从之。腾遣子超将兵万余 人，与繇会击干、援，大破之，斩援 首。干及单于皆降。其后干复举并州 反。河内张晟众万余人无所属，冦 崤、渑闲，河东卫固、弘农张琰各起 兵以应之。太祖以旣为议郎，参繇军 晟等，破之。斩琰、固首，干奔荆 州。封旣武始亭侯。

太祖将征荆州，而腾等分据关 中。太祖复遣旣喻腾等，令释部曲求 还。腾已许之而更犹豫，旣恐为变， 乃移诸县促储偫，二千石郊迎。腾不 得已，发东。太祖表腾为卫尉，子超 为将军，统其众。后超反，旣从太祖 破超于华阴，西定关右。以旣为京兆 尹，招怀流民，兴复县邑，百姓怀 之。魏国旣建，为尚书，出为雍州刺 史。太祖谓旣曰：「还君本州岛，可 谓衣绣昼行矣。」从征张鲁，别从散 关入讨叛氐，收其麦以给军食。鲁 安及三辅。其后与曹洪破吴兰于下 辩，又与夏侯渊讨宋建，别攻临洮、 狄道，平之。是时，太祖徙民以充河 北，陇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动，扰 扰不安，旣假三郡人为将吏者休课， 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遂安。太祖 将拔汉中守，恐刘备北取武都氐以逼 关中，问旣。旣曰：「可劝使北出就 谷以避贼，前至者厚其宠赏，则先者 知利，后必慕之。」太祖从其策，乃 自到汉中引出诸军，令旣之武都，徙 氐五万余落出居扶风、天水界。[三辅]

[设宾馔。及旣至，殷妻笑曰：「君其悖 乎！张德容童昏小儿，何异客哉！」殷 曰：「卿勿怪，乃方伯之器也。」殷遂与 旣论霸王之略。飨讫，以子楚托之；旣谦 不受，殷固托之，旣以殷邦之宿望，难违 其旨，乃许之。殷先与司隶校尉胡轸有 隙，轸诬构杀殷。殷死月余，轸得疾患， 自说但言「伏罪，伏罪，游功曹将鬼 来」。于是遂死。于时关中称曰：「生有 知人之明，死有贵神之灵。」子楚字仲 允，为蒲阪令。太祖定关中时，汉兴郡 缺，太祖以问旣，旣称楚才兼文武，遂以 为汉兴太守。后转陇西。 魏略曰：楚为 好刑杀。太和中，诸葛亮出陇右，吏民骚 动。天水、南安太守各弃郡东下，楚独据 陇西，召会吏民，谓之曰：「太守无恩 德。今蜀兵至，诸郡吏民皆已应之，此亦 诸卿冨贵之秋也。太守本为国家守郡，义 在必死，卿诸人便可取太守头持往。」吏 民皆涕泪，言「死生当与明府同，无有二 心」。楚复言：「卿曹若不愿，我为卿画 一计。今东二郡已去，必将寇来，但可共 坚守。若国家救到，寇必去，是为一郡守 义，人人获爵宠也。若官救不到，蜀攻日 急，尔乃取太守以降，未为晚也。」吏民 城上晓谓蜀帅，言：「卿能断陇，使东兵 不上，一月之中，则陇西吏人不攻自服； 卿若不能，虚自疲弊耳。」使颙鸣鼓击 之，蜀人乃去。后十余日，诸军上陇，诸 葛亮破走。南安、天水皆坐应亮破灭，两 郡守各获重刑，而楚以功封列侯，长史掾 属皆赐拜。帝嘉其治，诏特听朝，引上 殿。楚为人短小而大声，自为吏，初不朝 觐，被诏登阶，不知仪式。帝令侍中赞 引，呼「陇西太守前」，楚当言「唯」， 而大应称「诺」。帝顾之而笑，遂劳勉 之。罢会，自表乞留宿卫，拜驸马都尉。 蒲、投壶，欢欣自娱。数岁，复出为北地 太守，年七十余卒。]

是时，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 泉黄华、西平曲演等并举郡反，自号 将军，更相攻击。俊遣使送母及子诣 太祖为质，求助。太祖问旣，旣曰： 「俊等外假国威，内生傲悖，计定势 足，后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两 存而鬬之，犹卞庄子之刺虎，坐收其 毙也。」太祖曰：「善。」岁余，鸾 遂杀俊，武威王秘又杀鸾。是时不置 凉州，自三辅拒西域，皆属雍州。文 岐，黄华、曲演各逐故太守，举兵以 应之。旣进兵为护羌校尉苏则声势， 故则得以有功。旣进爵都郷侯。凉州 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河西 大扰。帝忧之，曰：「非旣莫能安凉 州。」乃召邹岐，以旣代之。诏曰： 「昔贾复请击郾贼，光武笑曰：『执 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卿谋略过 人，今则其时。以便宜从事，勿复先 请。」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 其后。旣至金城，欲渡河，诸将守以 为「兵少道险，未可深入」。旣曰： 速。」遂渡河。贼七千余骑逆拒军于 鹯阴口，旣扬声军从鹯阴，乃潜由且 次出至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 旣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 旣劳赐将士，欲进军击胡。诸将皆 曰：「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 锋。」旣曰：「今军无见粮，当因敌 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 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寇钞。如 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 在数丗』也。」遂前军显美。胡骑数 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 英督千余骑挑战，勑使阳退。胡果争 奔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 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魏略曰：成 公英，金城人也。中平末，随韩约为腹 心。建安中，约从华阴破走，还湟中，部 党散去，唯英独从。 典略曰：韩遂在湟 中，其壻阎行欲杀遂以降，夜攻遂，不 下。遂叹息曰：「丈夫困厄，祸起婚姻 乎！」谓英曰：「今亲戚离叛，人众转 少，当从羌中西南诣蜀耳。」英曰：「兴 军数十年，今虽罢败，何有弃其门而依于 人乎！」遂曰：「吾年老矣，子欲何 施？」英曰：「曹公不能远来，独夏侯 留；且息肩于羌中，以须其去。招呼故 人，绥会羌、胡，犹可以有为也。」遂从 其计，时随从者男女尚数千人。遂宿有恩 于羌，羌卫护之。及夏侯渊还，使阎行留 后。乃合羌、胡数万将攻行，行欲走，会 遂死，英降太祖。太祖见英甚喜，以为军 师，封列侯。从行出猎，有三鹿走过前， 公命英射之，三发三中，皆应弦而倒。公 抵掌谓之曰：「但韩文约可为尽节，而孤 独不可乎？」英乃下马而跪曰：「不欺明 公。假使英本主人在，实不来此也。」遂 流涕哽咽。公嘉其敦旧，遂亲敬之。延 康、黄初之际，河西有逆谋。诏遣英佐凉 小将，随韩约。建安初，约与马腾相攻 击。腾子超亦号为健。行尝刺超，矛折， 因以折矛挝超项，几杀之。至十四年，为 约所使诣太祖，太祖厚遇之，表拜犍为太 守。行因请令其父入宿卫，西还见约，宣 太祖教云：「谢文约：卿始起兵时，自有 所逼，我所具明也。当早来，共匡辅国 朝。」行因谓约曰：「行亦为将军，兴军 以来三十余年，民兵疲瘁，所处又狭，宜 早自附。是以前在邺，自启当令老父诣京 师，诚谓将军亦宜遣一子，以示丹赤。」 约曰：「且可复观望数岁中！」后遂遣其 及约还，超谓约曰：「前锺司隶任超使取 将军，关东人不可复信也。今超弃父，以 将军为父，将军亦当弃子，以超为子。」 行谏约，不欲令与超合。约谓行曰：「今 诸将不谋而同，似有天数。」乃东诣华 阴。及太祖与约交马语，行在其后，太祖 望谓行曰：「当念作孝子。」及超等破 走，行随约还金城。太祖闻行前意，故但 诛约子孙在京师者。乃手书与行曰：「观 文约所为，使人笑来。吾前后与之书，无 所不说，如此何可复忍！卿父谏议，自平 安也。虽然，牢狱之中，非养亲之处，且 女妻行，行不获已。太祖果疑行。会约使 行别领西平郡。遂勒其部曲，与约相攻 击。行不胜，乃将家人东诣太祖。太祖表 拜列侯。]帝甚恱，诏曰：「卿踰河历 险，以劳击逸，以寡胜众，功过南 仲，勤踰吉甫。此勋非但破胡，乃永 宁河右，使吾长无西顾之念矣。」徙 封西郷侯，增邑二百，并前四百户。

酒泉苏衡反，与羌豪邻戴及丁令 胡万余骑攻边县。旣与夏侯儒击破 之，衡及邻戴等皆降。遂上疏请与儒 治左城，筑鄣塞，置烽候、邸阁以备 胡。[魏略曰：儒字俊林，夏侯尚从弟。 初为鄢陵侯彰骁骑司马，宣王为征南将 军，都督荆、豫州。正始二年，朱然围樊 城，城中守将乙修等求救甚急。儒进屯邓 塞，以兵少不敢进，但作鼓吹，设导从， 去然六七里，翱翔而还，使修等遥见之， 数数如是。月余，及太傅到，乃俱进，然 等走。时谓儒为怯，或以为晓以少疑众， 得声救之宜。儒犹以此召还，为太仆。]西 羌恐，率众二万余落降。其后西平曲 光等杀其郡守，诸将欲击之，旣曰： 「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 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 非，更使皆相持着，此为虎傅翼也。 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 外沮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 定。」乃檄告谕诸羌，为光等所诖误 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 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余咸安堵如 故。

旣临二州十余年，政惠着闻，其 所礼辟扶风庞延、天水杨阜、安定胡 遵、酒泉庞淯、炖煌张恭、周生烈 等，终皆有名位。[魏略曰：初，旣为郡 小吏，功曹徐英尝自鞭旣三十。英字伯 济，冯翊着姓，建安初为蒲阪令。英性刚 爽，自见族氏胜旣，于郷里名行在前，加 以前辱旣，虽知旣贵显，终不肯求于旣。 尝因醉欲亲狎英，英故抗意不纳。英由此 遂不复进用。故时人善旣不挟旧怨，而壮 英之不挠。]黄初四年薨。诏曰：「昔 荀桓子立勋翟土，晋侯赏以千室之 邑；冯异输力汉朝，光武封其二子。 故凉州刺史张旣，能容民畜众，使羣 羌归土，可谓国之良臣。不幸薨陨， 朕甚愍之，其赐小子翁归爵关内 侯。」明帝即位，追谥曰肃侯。子缉 嗣。
缉以中书郎稍迁东莞太守。嘉平 中，女为皇后，征拜光禄大夫，位特
[曰：缉字敬仲，太和中为温令，名有治 能。会诸葛亮出，缉上便宜，诏以问中书 令孙资，资以为有筹略，遂召拜骑都尉， 遣参征蜀军。军罢，入为尚书郎，以称职 为明帝所识。帝以为缉之材能，多所堪 任，试呼相工相之。相者云：「不过二千 石。」帝曰：「何材如是而位止二千石 乎？」及在东莞，领兵数千人。缉性吝于 财而矜于势，一旦以女征去郡，还坐里 舍，悒悒躁扰。数为国家陈击吴、蜀形 势，又尝对司马大将军料诸葛恪虽得胜于 边土，见诛不乆。大将军问其故，缉云： 闻恪死，谓众人曰：「诸葛恪多辈耳！近 张敬仲县论恪，以为必见杀，今果然如 此。敬仲之智为胜恪也。」缉与李丰通 家，又居相侧近。丰时取急出，子藐往见 之，有所咨道。丰被收，事与缉连，遂收 送廷尉，赐死狱中，其诸子皆并诛。缉孙 殷，晋永兴中为梁州刺史，见晋书。]
温恢传
温恢字曼基，太原祁人也。父 恕，为涿郡太守，卒。恢年十五，送 葬还归郷里，内足于财。恢曰：「丗 宗族。州里高之，比之郇越。举孝 廉，为廪丘长，鄢陵、广川令，彭 城、鲁相，所在见称。入为丞相主 簿，出为扬州刺史。太祖曰：「甚欲 使卿在亲近，顾以为不如此州事大。 故书云：『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得无当得蒋济为治中邪？」时济见为 丹杨太守，乃遣济还州。又语张辽、 乐进等曰：「扬州刺史晓达军事，动 静与共咨议。」

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攻合肥，是 时诸州皆屯戍。恢谓兖州刺史裴潜 曰：「此闲虽有贼，不足忧，而畏征 患。」于是有樊城之事。诏书召潜及 豫州刺史吕贡等，潜等缓之。恢密语 潜曰：「此必襄阳之急欲赴之也。所 以不为急会者，不欲惊动远众。一二 日必有密书促卿进道，张辽等又将被 召。辽等素知王意，后召前至，卿受 其责矣！」潜受其言，置辎重，更为 轻装速发，果被促令。辽等寻各见 召，如恢所策。

文帝践阼，以恢为侍中，出为魏 郡太守。数年，迁凉州刺史，持节领 护羌校尉。道病卒，时年四十五。诏 授之以万里之任，任之以一方之事。 如何不遂，吾甚愍之！」赐恢子生爵 关内侯。生早卒，爵绝。

恢卒后，汝南孟建为凉州刺史， 有治名，官至征东将军。[魏略曰：建 字公威，少与诸葛亮俱游学。亮后出祁 山，荅司马宣王书，使杜子绪宣意于公威 也。]
贾逵传
贾逵字梁道，河东襄陵人也。自 为儿童，戏弄常设部伍，祖父习异
法数万言。 [魏略曰：逵丗为着姓，少孤 家贫，冬常无绔，过其妻兄柳孚宿，其明 无何，着孚绔去，故时人谓之通健。]初 为郡吏，守绛邑长。郭援之攻河东， 所经城邑皆下，逵坚守，援攻之不 拔，乃召单于并军急攻之。城将溃， 绛父老与援要，不害逵。绛人旣溃， 援闻逵名，欲使为将，以兵劫之，逵 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 「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援怒， 将斩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乗城呼 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耳！」 左右义逵，多为请，遂得免。[魏略 曰：援捕得逵，逵不肯拜，谓援曰：「王 怒曰：「促斩之。」诸将覆护，乃囚于壶 关，闭着土窖中，以车轮盖上，使人固 守。方将杀之，逵从窖中谓守者曰：「此 间无健儿邪，而当使义士死此中乎？」时 有祝公道者，与逵非故人，而适闻其言， 怜其守正危厄，乃夜盗往引出，折械遣 去，不语其名姓。]初，逵过皮氏，曰： 「争地先据者胜。」及围急，知不 免，乃使人间行送印绶归郡，且曰 「急据皮氏」。援旣并绛众，将进 兵。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计疑援 谋人祝奥，援由是留七日。郡从逵 言，故得无败。[孙资别传曰：资举河东 帅厉吏民，与贼郭援交战，力尽而败，为 贼所俘，挺然直志，颜辞不屈；忠言闻于 大众，烈节显于当时，虽古之直发、据 鼎，罔以加也。其才兼文武，诚时之利 用。」 魏略曰：郭援破后，逵乃知前出 己者为祝公道。公道，河南人也。后坐他 事，当伏法。逵救之，力不能解，为之改 服焉。]

后举茂才，除渑池令。高干之 反，张琰将举兵以应之。逵不知其 谋，往见琰。闻变起，欲还，恐见 执，乃为琰画计，如与同谋者，琰信 之。时县寄治蠡城，城堑不固，逵从 琰求兵修城。诸欲为乱者皆不隐其 谋，故逵得尽诛之。遂修城拒琰。琰 败，逵以丧祖父去官，司徒辟为掾， 以议郎参司隶军事。太祖征马超，至 弘农，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领弘 农太守。召见计事，大恱之，谓左右 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贾逵，吾何 忧？」其后发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 民。都尉自以不属郡，言语不顺。逵 怒，收之，数以罪，檛折脚，坐免。 然太祖心善逵，以为丞相主簿。[魏略 曰：太祖欲征吴而大霖雨，三军多不愿 行。太祖知其然，恐外有谏者，教曰： 受教，谓其同寮三主簿曰：「今实不可 出，而教如此，不可不谏也。」乃建谏草 以示三人，三人不获已，皆署名，入白 事。太祖怒，收逵等。当送狱，取造意 者，逵即言「我造意」，遂走诣狱。狱吏 以逵主簿也，不即着械。谓狱吏曰：「促 械我。尊者且疑我在近职，求缓于卿，今 将遣人来察我。」逵着械适讫，而太祖果 遣家中人就狱视逵。旣而教曰：「逵无恶 意，原复其职。」始，逵为诸生，略览大 义，取其可用。最好春秋左传，及为牧 守，常自课读之，月常一遍。逵前在弘 农，与典农校尉争公事，不得理，乃发愤 闻『十人割瘿九人死』」。逵犹行其意， 而瘿愈大。逵本名衢，后改为逵。]太祖 征刘备，先遣逵至斜谷观形势。道逢 水衡，载囚人数十车，逵以军事急， 辄竟重者一人，皆放其余。太祖善 之，拜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并掌军 计。太祖崩洛阳，逵典丧事。[魏略 曰：时太子在邺，鄢陵侯未到，士民颇苦 劳役，又有疾疠，于是军中搔动。羣寮恐 天下有变，欲不发丧。逵建议为不可秘， 乃发哀，令内外皆入临，临讫，各安叙不 得动。而青州军擅击鼓相引去。众人以为 长檄，告所在给其廪食。]时鄢陵侯彰行 越骑将军，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 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邺，国 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 也。」遂奉梓宫还邺。

文帝即王位，以邺县户数万在都 下，多不法，乃以逵为邺令。月余， 迁魏郡太守。[魏略曰：初，魏郡官属颇 以公事期会有所急切，会闻逵当为郡，举 府皆诣县门外。及迁书到，逵出门，而郡 官属悉当门，谒逵于车下。逵抵掌曰： 「诣治所，何宜如是！」大军出征，复]

在其身乎？」从至黎阳，津渡者乱 行，逵斩之，乃整。至谯，以逵为豫 州刺史。[魏略曰：逵为豫州。逵进曰： 「臣守天门，出入六年，天门始开，而臣 在外。唯殿下为兆民计，无违天人之 望。」]是时天下初复，州郡多不摄。 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监诸郡，以六 条诏书察长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状皆 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宽 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长吏慢法，盗贼 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 乎？」兵曹从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 真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 法。赐爵关内侯。

州南与吴接，逵明斥候，缮甲 兵，为守战之备，贼不敢犯。外修军 旅，内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 又断山溜长溪水，造小弋阳陂，又通 运渠二百余里，所谓贾侯渠者也。黄 初中，与诸将并征吴，破吕范于洞 浦，进封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明 帝即位，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 时孙权在东关，当豫州南，去江四百 余里。每出兵为寇，輙西从江夏，东 而已。权无北方之虞，东西有急，并 军相救，故常少败。逵以为宜开直道 临江，若权自守，则二方无救；若二 方无救，则东关可取。乃移屯潦口， 陈攻取之计，帝善之。

吴将张婴、王崇率众降。太和二 年，帝使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 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向东关，曹休 从皖，司马宣王从江陵。逵至五将 山，休更表贼有请降者，求深入应 之。诏宣王驻军，逵东与休合进。逵 度贼无东关之备，必并军于皖；休深 并进，行二百里，得生贼，言休战 败，权遣兵断夹石。诸将不知所出， 或欲待后军。逵曰：「休兵败于外， 路绝于内，进不能战，退不得还，安 危之机，不及终日。贼以军无后继， 故至此；今疾进，出其不意，此所谓 先人以夺其心也，贼见吾兵必走。若 待后军，贼已断险，兵虽多何益！」 乃兼道进军，多设旗皷为疑兵，贼见 逵军，遂退。逵据夹石，以兵粮给 休，休军乃振。初，逵与休不善。黄 初中，文帝欲假逵节，休曰：「逵性 刚，素侮易诸将，不可为督。」帝乃

也。 [魏略曰：休怨逵进迟，乃呵责逵， 遂使主者敕豫州刺史往拾弃仗。逵恃心 直，谓休曰：「本为国家作豫州刺史，不 来相为拾弃仗也。」乃引军还。遂与休更 相表奏，朝廷虽知逵直，犹以休为宗室任 重，两无所非也。 魏书云：休犹挟前 意，欲以后期罪逵，逵终无言，时人益以 此多逵。 习凿齿曰：夫贤人者，外身虚 己，内以下物，嫌忌之名，何由而生乎？ 有嫌忌之名者，必与物为对，存胜负于己 身者也。若以其私憾败国殄民，彼虽倾 覆，于我何利？我苟无利，乗之曷为？以 是称说，臧获之心耳。今忍其私忿而急彼 之忧，冒难犯危而免之于害，使功显于明 于敌人之心，虽豺虎犹将不觉所复，而况 于曹休乎？然则济彼之危，所以成我之 胜，不计宿憾，所以服彼之心，公义旣 成，私利亦弘，可谓善争矣。在于未能忘 胜之流，不由于此而能济胜者，未之有 也。]

会病笃，谓左右曰：「受国厚 恩，恨不斩孙权以下见先帝。丧事一 不得有所修作。」薨，谥曰肃侯。[魏 书曰：逵时年五十五。]子充嗣。豫州吏 民追思之，为刻石立祠。青龙中，帝 东征，乗辇入逵祠，诏曰：「昨过 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逵 存有忠勋，没而见思，可谓死而不朽 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劝将来。」[魏 略云：甘露二年，车驾东征，屯项，复入 逵祠下，诏曰：「逵没有遗爱，历丗见 祀。追闻风烈，朕甚嘉之。昔先帝东征， 亦幸于此，亲发德音，襃扬逵美，徘徊之 心，益有慨然！夫礼贤之义，或扫其坟 墓，或修其门闾，所以崇敬也。其扫除祠 堂，有穿漏者补治之。」]充，咸熈中为 中护军。[晋诸公赞曰：充字公闾，甘露 中为大将军长史。高贵郷公之难，司马文 王赖充以免。为晋室元功之臣，位至太 宰，封鲁公。谥曰武公。 魏略列传以逵 人继逵后耳。孚字子宪，巨鹿人也。兴平 中，本郡人民饥困。孚为诸生，当种薤， 欲以成计。有从索者，亦不与一茎，亦不 自食，故时人谓能行意。后为吏。建安 中，袁尚领冀州，以孚为主簿。后尚与其 兄谭争鬬，尚出军诣平原，留别驾审配守 邺城，孚随尚行。会太祖围邺，尚还欲救 邺。行未到，尚疑邺中守备少，复欲令配 知外动止，与孚议所遣。孚荅尚言：「今 使小人往，恐不足以知外内，且恐不能自 达。孚请自往。」尚问孚：「当何所 得？」孚曰：「闻邺围甚坚，多人则觉， 粮，不得持兵仗，各给快马。遂辞尚来 南，所在止亭传。及到梁淇，使从者斫问 事杖三十枚，系着马边，自着平上帻，将 三骑，投暮诣邺下。是时大将军虽有禁 令，而刍牧者多。故孚因此夜到，以鼓一 中，自称都督，历北围，循表而东，从东 围表，又循围而南，步步呵责守围将士， 随轻重行其罚。遂历太祖营前，径南过， 从南围角西折，当章门，复责怒守围者， 收缚之。因开其围，驰到城下，呼城上 人，城上人以绳引，孚得入。配等见孚， 悲喜，鼓噪称万岁。守围者以状闻，太祖 冒。谓己使命当速反，乃阴心计，请配 曰：「今城中谷少，无用老弱为也，不如 驱出之以省谷也。」配从其计，乃复夜简 别数千人，皆使持白幡，从三门并出降。 又使人人持火，孚乃无何将本所从作降人 服，随辈夜出。时守围将士闻城中悉降， 火光照曜。但共观火，不复视围。孚出北 门，遂从西北角突围得去。其明，太祖闻 孚已得出，抵掌笑曰：「果如吾言也。」 孚北见尚，尚甚欢喜。会尚不能救邺，破 走至中山，而袁谭又追击尚，尚走。孚与 尚相失，遂诣谭，复为谭主簿，东还平 祖，乃骑诣牙门，称冀州主簿李孚欲口白 密事。太祖见之，孚叩头谢。太祖问其所 白，孚言「今城中强弱相陵，心皆不定， 以为宜令新降为内所识信者宣传明教。」 公谓孚曰：「卿便还宣之。」孚跪请教， 公曰：「便以卿意宣也。」孚还入城，宣 教「各安故业，不得相侵陵。」城中以 安，乃还报命，公以孚为良足用也。会为 所闲，裁署宂散。出守解长，名为严能。 稍迁至司隶校尉，时年七十余矣，其于精 断无衰，而术略不损于故。终于阳平太 守。孚本姓冯，后改为李。 杨沛字孔]
[穷，沛课民益畜干椹，收]
[ 豆，阅其有余
以补不足，如此积得千余斛，藏在小仓。 会太祖为兖州刺史，西迎天子，所将千余 人皆无粮。过新郑，沛谒见，乃皆进干 椹。太祖甚喜。及太祖辅政，迁沛为长社 令。时曹洪宾客在县界，征调不肯如法， 沛先挝折其脚，遂杀之。由此太祖以为 能。累迁九江、东平、乐安太守，并有治 迹。坐与督军争鬬，髠刑五岁。输作未 竟，会太祖出征在谯，闻邺下颇不奉科 禁，乃发教选邺令，当得严能如杨沛比， 故沛从徒中起为邺令。已拜，太祖见之， 力，奉宣科法。」太祖曰：「善。」顾谓 坐席曰：「诸君，此可畏也。」赐其生口 十人，绢百匹，旣欲以励之，且以报干椹 也。沛辞去，未到邺，而军中豪右曹洪、 刘勋等畏沛，各遣家驰骑告子弟，使各自 检勑。沛为令数年，以公能转为护羌都 尉。十六年，马超反，大军西讨，沛随 军，都督孟津渡事。太祖已南过，其余未 毕，而中黄门前渡，忘持行轩，私北还取 之，从吏求小舩，欲独先渡。吏呵不肯， 黄门与吏争言。沛问黄门：「有疏邪？」 黄门云：「无疏。」沛怒曰：「何知汝不 欲逃邪？」遂使人捽其头，与杖欲捶之， 而逸得去，衣帻皆裂坏，自诉于太祖。太 振。及关中破，代张旣领京兆尹。黄初 中，儒雅并进，而沛本以事能见用，遂以 议郎宂散里巷。沛前后宰历城守，不以私 计介意，又不肯以事贵人，故身退之后， 家无余积。治疾于家，借舍从儿，无他奴 婢。后占河南夕阳亭部荒田二顷，起瓜牛 庐，居止其中，其妻子冻饿。沛病亡，郷 人亲友及故吏民为殡葬也。
]
评曰：自汉季以来，刺史揔统诸 郡，赋政于外，非若曩时司察之而 已。太祖创基，迄终魏业，此皆其流 称誉有名实者也。咸精达事机，维恩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
任峻传
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 末扰乱，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 恐，欲弃官走。峻说原曰：「董卓首 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 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 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 事，揔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 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 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会太祖起 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 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太祖。峻又 别收宗族及宾客家兵数百人，愿从太 祖。太祖大恱，表峻为骑都尉，妻以 从妹，甚见亲信。太祖每征伐，峻常 居守以给军。是时岁饥旱，军食不 足，羽林监颍川枣祗建置屯田，太祖 以峻为典农中郎将，数年中所在积 千乗为一部，十道方行，为复陈以营 卫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于枣 祗而成于峻。[魏武故事载令曰：「故陈 留太守枣祗，天性忠能。始共举义兵，周 旋征讨。后袁绍在兾州，亦贪祗，欲得 之。祗深附托于孤，使领东阿令。吕布之 乱，兖州皆叛，惟范、东阿完在，由祗以 兵据城之力也。后大军粮乏，得东阿以 继，祗之功也。及破黄巾定许，得贼资 业。当兴立屯田，时议者皆言当计牛输 谷，佃科以定。施行后，祗白以为僦牛输 谷，大收不增谷，有水旱灾除，大不便。 君议之。时故军祭酒侯声云：『科取官 牛，为官田计。如祗议，于官便，于客不 便。』声怀此云云，以疑令君。祗犹自 信，据计划还白，执分田之术。孤乃然 之，使为屯田都尉，施设田业。其时岁则 大收，后遂因此大田，丰足军用，摧灭羣 逆，克定天下，以隆王室。祗兴其功，不 幸早没，追赠以郡，犹未副之。今重思 之，祗宜受封，稽留至今，孤之过也。祗 子处中，宜加封爵，以祀祗为不朽之 事。」 文士传曰：祗本姓棘，先人避 难，易为枣。孙据，字道彦，晋兾州刺]

[守，亦有文采。] 太祖以峻功高，乃表 封为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 尉。

峻宽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 陈，太祖多善之。于饥荒之际，收恤 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乏，信 义见称。建安九年薨，太祖流涕者乆 之。子先嗣。先薨，无子，国除。文 帝追録功臣，谥峻曰成侯。复以峻中 子览为关内侯。

苏则传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少 以学行闻，举孝廉茂才，辟公府，皆 不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 都，[魏书曰：则刚直疾恶，常慕汲黯之 为人。 魏略曰：则丗为着姓，兴平中， 三辅乱，饥穷，避难北地。客安定，依富 室师亮。亮待遇不足，则慨然叹曰：「天 下会安，当不乆尔，必还为此郡守，折庸 辈士也。」后与冯翊吉茂等隐于郡南太白 山中，以书籍自娱。及为安定太守，而师 亮等皆欲逃走。则闻之，豫使人解语，以 礼报之。]所在有威名。太祖征张鲁， 过其郡，见则恱之，使为军导。鲁 破，则绥安下辩诸氐，通河西道，徙 散饥穷，户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 外招怀羌胡，得其牛羊，以养贫老。 与民分粮而食，旬月之闲，流民皆 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 者辄戮，其从教者必赏。亲自教民耕 种，其岁大丰收，由是归附者日多。

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 越即请服。太祖崩，西平曲演叛，称 护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乞 降。文帝以其功，加则护羌校尉，赐 爵关内侯。[魏名臣奏载文帝令问雍州刺 史张旣曰：「试守金城太守苏则，旣有绥 民平夷之功，闻又出军西定湟中，为河西 作声势，吾甚嘉之。则之功効，为可加爵 邑未邪？封爵重事，故以问卿。密白意， 且勿宣露也。」旣荅曰：「金城郡，昔为 韩遂所见屠剥，死丧流亡，或窜戎狄，或 陷寇乱，户不满五百。则到官，内抚雕 残，外鸠离散，今见户千余。又梁烧杂种 羌，昔与遂同恶，遂毙之后，越出障塞。 则前后招怀，归就郡者三千余落，皆恤以 维恩，为官效用。西平曲演等唱造邪谋， 则寻出军，临其项领，演则归命送质，破 绝贼粮。则旣有恤民之效，又能和戎狄， 尽忠效节。遭遇圣明，有功必録。若则加 爵邑，诚足以劝忠臣，励风俗也。」]

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 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 种胡并寇钞，道路断绝。武威太守毌 丘兴告急于则。时雍、凉诸豪皆驱略 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 当。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 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 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 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 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 我，我增而彼损矣。旣获益众之实， 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 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乆，善人无 归，必合于恶，善恶旣合，势难卒 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 也。」于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 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于张掖。 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 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 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 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 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 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 侯，邑三百户。

征拜侍中，与董昭同寮。昭尝枕 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 膝，非佞人之枕也。」初，则及临菑 尝从容言曰：「吾应天而禅，而闻有 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须髯悉 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苦洽 反。]则曰：「不谓卿也。」于是乃 止。[魏略曰：旧仪，侍中亲省起居，故 俗谓之执虎子。始则同郡吉茂者，是时仕 甫历县令，迁为宂散。茂见则，嘲之曰： 「仕进不止执虎子。」则笑曰：「我诚不 能效汝蹇蹇驱鹿车驰也。」初，则在金 城，闻汉帝禅位，以为崩也，乃发丧；后 闻其在，自以不审，意颇默然。临菑侯植 自伤失先帝意，亦怨激而哭。其后文帝出 游，追恨临菑，顾谓左右曰：「人心不 同，当我登大位之时，天下有哭者。」时 从臣知帝此言，有为而发也，而则以为为 己，欲下马谢。侍中傅巽目之，乃悟。 孙盛曰：夫士不事其所非，不非其所事， 趣舍出处，而岂徒哉！则旣策名新朝，委 质异代，而方怀二心生忿，欲奋爽言，岂 大雅君子去就之分哉？诗云：「士也罔 极，二三其德。」士之二三，犹丧妃偶， 况人臣乎？]文帝问则曰：「前破酒 泉、张掖，西域通使，炖煌献径寸大 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 「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 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 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 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 而以猎戏多杀羣吏，愚臣以为不可。 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 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黄初 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薨， 谥曰刚侯。子怡嗣。怡薨，无子，弟 愉袭封。愉，咸熈中为尚书。[愉字休 豫，历位太常光禄大夫，见晋百官名。山 涛启事称愉忠笃有智意。 臣松之案愉子 绍，字丗嗣，为吴王师。石崇妻，绍之兄 女也。绍有诗在金谷集。绍弟慎，左卫将 军。]
杜畿传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 [傅 子曰：畿，汉御史大夫杜延年之后。延年 父周，自南阳徙茂陵，延年徙杜陵，子孙 丗居焉。]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 年二十，为郡功曹，守郑县令。县囚 系数百人，畿亲临狱，裁其轻重，尽 决遣之，虽未悉当，郡中竒其年少而 有大意也。举孝廉，除汉中府丞。会 天下乱，遂弃官客荆州，建安中乃 还。荀彧进之太祖，[傅子曰：畿自荆州 还，后至许，见侍中耿纪，语终夜。尚书 令荀彧与纪比屋，夜闻畿言，异之，旦遣 位？」旣见畿，知之如旧相识者，遂进畿 于朝。]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护羌 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魏略 曰：畿少有大志。在荆州数岁，继母亡 后，以三辅开通，负其母丧北归。道为贼 所劫略，众人奔走，畿独不去。贼射之， 畿请贼曰：「卿欲得财耳，今我无物，用 射我何为邪？」贼乃止。畿到郷里，京兆 尹张时，河东人也，与畿有旧，署为功 曹。尝嫌其阔达，不助留意于诸事，言此 家疏诞，不中功曹也。畿窃云：「不中功 曹，中河东太守也。」]

太祖旣定河北，而高干举并州 通谋。太祖谓荀彧曰：「关西诸将， 恃险与马，征必为乱。张晟寇殽、渑 闲，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吾恐其为 害深。河东被山带河，四邻多变，当 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寇 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 也。」[傅子曰：彧称畿勇足以当大难， 智能应变，其可试之。]于是追拜畿为河 东太守。固等使兵数千人绝陕津，畿 至不得渡。太祖遣夏侯惇讨之，未 至。彧谓畿曰：「宜须大兵。」畿 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 讨之不胜，四邻应之，天下之变未息 也；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 固等未显绝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 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 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 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 遂诡道从郖津度。[郖音豆。魏略曰： 初，畿与卫固少相侮狎，固常轻畿。畿尝 与固博而争道，畿尝谓固曰：「仲坚，我 今作河东也。」固褰衣骂之。及畿之官， 而固为郡功曹。张时故任京兆。畿迎司 隶，与时会华阴，时、畿相见，于仪当各 持版。时叹曰：「昨日功曹，今为郡将军]

[也！」] 范先欲杀畿以威众。[傅子曰：先 云：「旣欲为虎而恶食人肉，失所以为虎 矣。今不杀，必为后患。」]且观畿去 就，于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余人， 畿举动自若。于是固曰：「杀之无 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 之。畿谓卫固、范先曰：「卫、范， 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 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 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 吏兵三千余人，皆范先督之。固等 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 兵，畿患之，说固曰：「夫欲为非常 从之，遂为赀调发，数十日乃定，诸 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又入喻固等 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史，可分遣 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 心，又从之。于是善人在外，阴为己 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则众离 矣。会白骑攻东垣，高干入濩泽，上 党诸县杀长吏，弘农执郡守，固等密 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己，因出，单 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 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余人。固 等与干、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 伏诛，其余党与皆赦之，使复其居 业。

是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 定，少耗减。畿治之，崇宽惠，与民 无为。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 为陈大义，遣令归谛思之，若意有所 不尽，更来诣府。郷邑父老自相责怒 曰：「有君如此，柰何不从其教？」 自是少有辞讼。班下属县，举孝子、 贞妇、顺孙，复其繇役，随时慰勉 之。渐课民畜牸牛、草马，下逮鸡豚 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勤农，家家丰 实。畿乃曰：「民富矣，不可不教 也。」于是冬月修戎讲武，又开学
[曰：博士乐详，由畿而升。至今河东特多 儒者，则畿之由矣。]
韩遂、马超之叛也，弘农、冯翊 多举县邑以应之。河东虽与贼接，民 无异心。太祖西征至蒲阪，与贼夹渭 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贼破，余畜 二十余万斛。太祖下令曰：「河东太 守杜畿，孔子所谓『禹，吾无闲然 矣』。增秩中二千石。」太祖征汉 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率勉曰： 「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 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杜氏新]

[朝廷。尝从畿求大枣，畿拒以他故。后勋 伏法，太祖得其书，叹曰：「杜畿可谓 『不媚于灶』者也。」称畿功美，以下州 郡，曰：「昔仲尼之于颜子，每言不能不 叹，旣情爱发中，又宜率马以骥。今吾亦 冀众人仰高山，慕景行也。」]魏国旣 建，以畿为尚书。事平，更有令曰： 「昔萧何定关中，寇恂平河内，卿有 功，闲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 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 故且烦卿卧镇之。」畿在河东十六 年，常为天下最。
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征为 尚书。及践阼，进封丰乐亭侯。邑百
[是时他郡或有已自相配嫁，依书皆録夺， 啼哭道路。畿但取寡者，故所送少；及赵 俨代畿而所送多。文帝问畿：「前君所送 何少，今何多也？」畿对曰：「臣前所録 皆亡者妻，今俨送生人妇也。」帝及左右 顾而失色。]守司隶校尉。帝征吴，以 畿为尚书仆射，统留事。其后帝幸许 昌，畿复居守。受诏作御楼船，于陶 河试船，遇风没。帝为之流涕。[魏氏 春秋曰：初，畿尝见童子谓之曰：「司命 使我召子。」畿固请之，童子曰：「今将 为君求相代者。君其慎勿言！」言卒，忽]

官而水死，稷勤百谷而山死。 [韦昭国 语注称毛诗传曰：「冥，契六丗孙也，为 夏水官，勤于其职而死于水。稷，周弃 也，勤播百谷，死于黑水之山。」]故尚 书仆射杜畿于孟津试船，遂至覆没， 忠之至也。朕甚愍焉。」追赠太仆， 谥曰戴侯。子恕嗣。[傅子曰：畿与太仆 李恢、东安太守郭智有好。恢子丰交结英 隽，以才智显于天下。智子冲有内实而无 外观，州里弗称也。畿为尚书仆射，二人 各修子孙礼见畿。旣退，畿叹曰：「孝懿 无子；非徒无子，殆将无家。君谋为不死 恢死后，丰为中书令，父子兄弟皆诛；冲 为代郡太守，卒继父业；丗乃服畿知人。 魏略曰李丰父名义，与此不同，义盖恢之 别名也。]

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 郎。[杜氏新书曰：恕少与冯翊李丰俱为 父任，緫角相善。及各成人，丰砥砺名行 以要丗誉，而恕诞节直意，与丰殊趣。丰 竟驰名一时，京师之士多为之游说。而当 路者或以丰名过其实，而恕被褐怀玉也。 由此为丰所不善。恕亦任其自然，不力行 以合时。丰以显仕朝廷，恕犹居家自若。 明帝以恕大臣子，擢拜散骑侍郎，数月， 转补黄门侍郎。]恕推诚以质，不治 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 正言，于是侍中辛毗等器重之。

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 「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 名，威风著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 民事。」俄而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兾 州，[丗语曰：昭字子展，东平人。长子 巽，字长悌，为相国掾，有宠于司马文 王。次子安，字仲悌，与嵇康善，与康俱 被诛。次子粹，字季悌，河南尹。粹子 预，字景虞，御史中丞。乃上疏曰：]

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 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 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绅之儒， 横加荣慕，搤腕抗论，以孙、吴为 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修 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 不可谓务本。帑藏岁虚而制度岁广， 民力岁衰而赋役岁兴，不可谓节用。 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 弊，计其户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 而二方僭逆，北虏未宾，三边遘难， 绕天略帀；所以统一州之民，经营九 州岛之地，其为艰难，譬策羸马以取 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 徐、幽、并、雍、凉縁边诸州皆有兵 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 兖、豫、司、兾而已。臣前以州郡典 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 将守，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兾 州宠秩吕昭。兾州户口最多，田多垦 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征求之府， 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当须 镇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镇安之。计所 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异。然昭于人 才尚复易；中朝苟乏人，兼才者势不 理；政平故民冨实，讼理故囹圄空 虚。陛下践阼，天下断狱百数十人， 岁岁增多，至五百余人矣。民不益 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 迟，牧守不称之明效欤？往年牛死， 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 未下。若二贼游魂于疆埸，飞刍挽 粟，千里不及。究此之术，岂在强兵 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 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 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兾亦 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 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 所察。凡言此者，类皆疏贱；疏贱之 言，实未易听。若使善策必出于亲 贵，亲贵固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 今之所常患也。

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 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 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丗要。上疏 曰：

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 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者当其官，有 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钧， 之法不着，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 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 也。语曰：「丗有乱人而无乱法。」 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 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 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终京 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 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 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 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 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 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 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 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

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 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 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 明所能徧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 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 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 业，非一士之略。由是言之，焉有大 臣守职辨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 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己 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者；况于 者岂声名而已乎！

诸蒙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 主于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厕稷、 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 尽，患于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 之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 夔、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 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 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 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 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 以为高，拱嘿以为智，当官苟在于免 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 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 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丗俗 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 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丗用，此 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致慎也。

后考课竟不行。 [杜氏新书曰：时李 丰为常侍，黄门郎袁侃见转为吏部郎，荀 俣出为东郡太守，二人皆恕之同班友善。]
乐安廉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 事。恕上疏极谏曰：
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 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 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 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丗 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 之佐者，盖进之以道，率之以礼故 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丗长民者， 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羣臣之智 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 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 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 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 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 苟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 验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 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 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 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 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 宁有恳恳忧此者乎？

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 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于小吏， 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 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宁有举纲维 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 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 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 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 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 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 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 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 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 之说。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 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 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 望与竹帛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 失，为来丗戒也！

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 不已」，言贤愚明皆当丗用也。尧数 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 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 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 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 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 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 所陈必达，则羣臣之行能否，皆可得 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 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羣 臣论议政事，使羣臣人得自尽，人自 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 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 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 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 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 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 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 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 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 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 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 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 并丗，终不能以此为治也。

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 请属之不绝，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 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 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 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 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 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 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 实，人事之大者也。[臣松之案大将军， 司马宣王也。晋书云：「宣王第五弟，名 通，为司隶从事。」疑恕所云狂悖者。通 子顺，封龙阳亭侯。晋初受禅，以不达天 命，守节不移，削爵土，徙武威。嘉有]

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 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 以绝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 守门，非治丗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 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 乎！

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丗憎 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 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 众忤丗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 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 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 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 胡不绝其萌乎！夫先意承旨以求容 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 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 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 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 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 也；食千锺之禄，厚实也。人臣虽 愚，未有不乐此而喜干迕者也，迫于 道，自强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 之，少委任焉，如何反録昭等倾侧之 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 寇，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 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 也。
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 类也。
{出为弘农太守，数岁转赵相， 魏 略曰：恕在弘农，宽和有惠爱。及迁，以 孟康代恕为弘农。康字公休，安平人。黄 初中，以于郭后有外属，并受九亲赐拜， 遂转为散骑侍郎。是时，散骑皆以高才英 儒充其选，而康独縁妃嫱杂在其间，故于 时皆共轻之，号为阿九。康旣无才敏，因 在宂官，博读书传，后遂有所弹驳，其文 义雅而切要，众人乃更加意。正始中，出 为弘农，领典农校尉。康到官，清己奉 职，嘉善而矜不能，省息狱讼，縁民所 欲，因而利之。郡领吏二百余人，涉春遣 休，常四分遣一。事无宿诺，时出案行，}

[修设曲敬。又不欲烦损吏民，常豫勑吏 卒，行各持镰，所在自刈马草，不止亭 传，露宿树下，又所从常不过十余人。郡 带道路，其诸过宾客，自非公法无所出 给；若知旧造之，自出于家。康之始拜， 众人虽知其有志量，以其未尝宰牧，不保 其能也；而康恩泽治能乃尔，吏民称歌 焉。嘉平末，徙渤海太守，征入为中书 令，后转为监。以疾去官。][杜氏新书 曰：恕遂去京师，营宜阳一泉坞，因其垒 壍之固，小大家焉。明帝崩时，人多为恕 言者。]起家为河东太守，岁余，迁淮 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欢 心，不及于畿。顷之，拜御史中丞。 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丗之和，故屡在 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 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时征北将 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 「程申伯处先帝之丗，倾田园让于青 州。足下今俱杖节，使共屯一城，宜 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 未期，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径 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 人，无表言上。喜于是劾奏恕，下廷 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

[之以微意。恕荅权书曰：「况示委曲。夫 法天下事，以善意相待，无不致快也；以 不善意相待，无不致嫌隙也。而议者言， 凡人天性皆不善，不当待以善意，更堕其 调中。仆得此辈，随欲归蹈沧海乗桴耳， 不能自谐在其间也。然以年五十二，不见 废弃，颇遭明达君子亮其本心；若不见 亮，使人刳心着地，正与数斤肉相似，何 足有所明，故终不自解说。程征北功名宿 着，在仆前甚多，有人出征北乎！若令下 官事无大小，咨而后行，则非上司弹绳之 意；若咨而不从，又非上下相顺之宜。故 邪，仆自受之，无所怨咎。程征北明之亦 善，不明之亦善，诸君子自共为其心耳， 不在仆言也。」喜于是遂深文劾恕。]恕 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终致此败。

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 清河太守征，俱自薄廷尉。谓恕曰： 「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 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 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 而无其用。今向闲暇，可试潜思，成 一家言。」在章武，遂着体论八节。 [杜氏新书曰：以为人伦之大纲，莫重于君 兵。夫礼也者，万物之体也，万物皆得其 体，无有不善，故谓之体论。]又着兴性 论一篇，盖兴于为己也。四年，卒于 徙所。

甘露二年，河东乐详年九十余， 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 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户。[魏略曰： 乐详字文载。少好学，建安初，详闻公交 车司马令南郡谢该善左氏传，乃从南阳步 诣该，问疑难诸要，今左氏乐氏问七十二 事，详所撰也。所问旣了而归郷里，时杜 畿为太守，亦甚好学，署详文学祭酒，使 人，学多褊狭，又不熟悉，略不亲教，备 员而已。惟详五业并授，其或难敎，质而 不解，详无愠色，以杖画地，牵譬引类， 至忘寝食，以是独擅名于远近。详学旣精 悉，又善推步三五，别受诏与太史典定律 历。太和中，转拜骑都尉。详学优能少， 故历三丗，竟不出为宰守。至正始中，以 年老罢归于舍，本国宗族归之，门徒数千 人。]

恕奏议论驳皆可观，掇其切丗大 事着于篇。[杜氏新书曰：恕弟理，字务 仲。少而机察精要，畿竒之，故名之曰 师，而笃志博学，绝于丗务，其意欲探赜 索隐，由此显名，当涂之士多交焉。举孝 廉，除郎中。年四十二而卒。经传之义， 多所论驳，皆草创未就，惟删集礼记及春 秋左氏传解，今存于丗。 预字符凯，司 马宣王女壻。王隐晋书称预智谋渊博，明 于理乱，常称「德者非所以企及，立功立 言，所庶几也」。大观羣典，谓公羊、谷 梁，诡辨之言。又非先儒说左氏未究丘明 意，而横以二传乱之。乃错综微言，着春 秋左氏经传集解，又参考众家，谓之释 例，又作盟会图、春秋长历，备成一家之 行；释例本为传设，而所发明何但左传， 故亦孤行。」预有大功名于晋室，位至征 南大将军，开府，封当阳侯，食邑八千 户。子锡，字丗嘏，尚书左丞。晋诸公赞 曰：嘏有器局。预从兄武，字丗将，亦有 才望，为黄门郎，为赵王伦所枉杀。嘏子 乂，字弘治。少有令名，为丹阳丞，早 卒。阮武者，亦拓落大才也。案阮氏谱： 武父谌，字士信，征辟无所就，造三礼图 传于丗。杜氏新书曰：武字文业，阔达博 通，渊雅之士。位止清河太守。武弟炳， 字叔文，河南尹。精意医术，撰药方一 坦出绍伯父，亡，次兄当袭爵，父爱柯， 言名传之，遂承封。时幼小，不能让，及 长悔恨，遂幅巾而居，后虽出身，未尝释 也。性纯笃闲雅，好礼无违，存心经诰， 博学洽闻。选为濮阳王文学，迁领军长 史，丧官。王衍时为领军，哭之甚恸。]
郑浑传
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也。高 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续汉书 曰：兴字少赣，谏议大夫。众字子师，大 司农。浑兄泰，与荀攸等谋诛董卓，]

[交结豪杰。家富于财，有田四百顷，而食 常不足，名闻山东。举孝廉，三府辟，公 交车征，皆不就。何进辅政，征用名士， 以泰为尚书侍郎，加奉车都尉。进将诛黄 门，欲召董卓为助，泰谓进曰：「董卓强 忍寡义，志欲无餍，若借之朝政，授之大 事，将肆其心以危朝廷。以明公之威德， 据阿衡之重任，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 不待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其鉴不 远。」又为陈时之要务，进不能用，乃弃 官去。谓颍川人荀攸曰：「何公未易辅 也。」进寻见害，卓果专权，废帝。关东 敢忤旨。泰恐其强，益将难制，乃曰： 「夫治在德，不在兵也。」卓不恱曰： 「如此，兵无益邪？」众人莫不变容，为 泰震栗。泰乃诡辞对曰：「非以无益，以 山东不足加兵也。今山东议欲起兵，州郡 相连，人众相动，非不能也。然中国自光 武以来，无鸡鸣狗吠之惊，百姓忘战日 乆；仲尼有言『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虽众不能为害，一也。明公出自西州，少 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场，名称当 丗；以此威民，民怀慑服，二也。袁本初 公卿子弟，生处京师，体长妇人；张孟卓 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能清谈高 三也。察山东之士，力能跨马控弦，勇等 孟贲，捷齐庆忌，信有聊城之守，策有良 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未闻有 其人者，四也。就有其人，王爵不相加， 妇姑位不定，各恃众怙力，将人人棊跱， 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率徒旅进，五 也。关西诸郡，北接上党、太原、冯翊、 扶风、安定，自顷以来，数与胡战，妇女 载戟挟矛，弦弓负矢，况其悍夫；以此当 山东忘战之民，譬驱羣羊向虎狼，其胜可 必，六也。且天下之权勇，今见在者不过 并、凉、匈奴、屠各、湟中、义从、八种 之将帅，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乆，自三 原、硖口以来，恩信醇着，忠诚可远任， 智谋可特使，以此当山东解合之虚诞，实 不相若，八也。夫战有三亡：以乱攻治者 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明 公秉国政平，讨夷凶宦，忠义克立；以三 德待于三亡，奉辞伐罪，谁人敢御？九 也。东州有郑康成，学该古今，儒生之所 以集；北海邴根矩，清高直亮，羣士之楷 式。彼诸将若询其计划，案典校之强弱， 燕、赵、齐、梁非不盛，终见灭于秦， 吴、楚七国非不众，而不敢踰荥阳，况今 十事少有可采，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 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以轻威 重。」卓乃恱，以泰为将军，统诸军击关 东。或谓卓曰：「郑泰智略过人，而结谋 山东，今资之士马，使就其党，切为明公 惧之。」卓收其兵马，留拜议郎。后又与 王允谋共诛卓，泰脱身自武关走，东归。 后将军袁术以为扬州刺史，未至官，道 卒，时年四十二。]浑将泰小子袤避难淮 南，袁术宾礼甚厚。浑知术必败。时 华歆为豫章太守，素与泰善，浑乃渡 江投歆。太祖闻其笃行，召为掾，复 剽轻，不念产殖；其生子无以相活， 率皆不举。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 使耕桑，又兼开稻田，重去子之法。 民初畏罪，后稍丰给，无不举赡；所 育男女，多以郑为字。辟为丞相掾 属，迁左冯翊。

时梁兴等略吏民五千余家为寇 钞，诸县不能御，皆恐惧，寄治郡 下。议者悉以为当移就险，浑曰： 「兴等破散，窜在山阻。虽有随者， 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恩 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 敛吏民，治城郭，为守御之备。遂发 民逐贼，明赏罚，与要誓，其所得 获，十以七赏。百姓大恱，皆愿捕 贼，多得妇女、财物。贼之失妻子 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 后还其妻子，于是转相寇盗，党与离 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 喻，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 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余众聚鄜 城。太祖使夏侯渊就助郡击之，浑率 吏民前登，斩兴及其支党。又贼靳富 等，胁将夏阳长、邵陵令并其吏民入 硙山，浑复讨击破富等，获二县长 吏，将其所略还。及赵青龙者，杀左 内史程休，浑闻，遣壮士就枭其首。 民安产业。转为上党太守。

太祖征汉中，以浑为京兆尹。浑 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复 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为 比，勤稼穑，明禁令，以发奸者。由 是民安于农，而盗贼止息。及大军入 汉中，运转军粮为最。又遣民田汉 中，无逃亡者。太祖益嘉之，复入为 丞相掾。文帝即位，为侍御史，加驸 马都尉，迁阳平、沛郡二太守。郡界 下湿，患水涝，百姓饥乏。浑于萧、 相二县界，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 以为不便，浑曰：「地势洿下，宜溉 闲皆成。比年大收，顷畒岁增，租入 倍常，民赖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 陂。转为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 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课 树榆为篱，并益树五果；榆皆成藩， 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齐整如 一，民得财足用饶。明帝闻之，下诏 称述，布告天下，迁将作大匠。浑清 素在公，妻子不免于饥寒。及卒，以 子崇为郎中。[晋阳秋曰：泰子袤，字林 叔。泰与华歆、荀攸善。见袤曰：「郑公 业为不亡矣。」初为临菑侯文学，稍迁至 光禄大夫。泰始七年，以袤为司空，固辞 不受，终于家。子默，字思元。晋诸公赞 曰：默遵守家业，以笃素称，位至太常。 默弟质、舒、诩，皆为卿。默子球，清直 有理识，尚书右仆射、领选。球弟豫，为 尚书。]
仓慈传
仓慈字孝仁，淮南人也。始为郡 吏。建安中，太祖开募屯田于淮南， 以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为长安 令，清约有方，吏民畏而爱之。太和 中，迁炖煌太守。郡在西陲，以丧乱 隔绝，旷无太守二十岁，大姓雄张， 遂以为俗。前太守尹奉等，循故而 恤贫羸，甚得其理。旧大族田地有 余，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慈皆随口割 赋，稍稍使毕其本直。先是属城狱讼 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 省阅，料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 遣之，一岁决刑曾不满十人。又常日 西域杂胡欲来贡献，而诸豪族多逆断 绝；旣与贸迁，欺诈侮易，多不得分 明。胡常怨望，慈皆劳之。欲诣洛 者，为封过所，欲从郡还者，官为平 取，輙以府见物与共交市，使吏民护 送道路，由是民夷翕然称其德惠。数 年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画其 悉共会聚于戊己校尉及长吏治下发 哀，或有以刀画面，以明血诚，又为 立祠，遥共祠之。[魏略曰：天水王迁， 承代慈，虽循其迹，不能及也。金城赵基 承迁后，复不如迁。至嘉平中，安定皇甫 隆代基为太守。初，炖煌不甚晓田，常灌 溉滀水，使极濡洽，然后乃耕。又不晓作 耧犂，用水，及种，人牛功力旣费，而收 谷更少。隆到，教作耧犂，又教衍溉，岁 终率计，其所省庸力过半，得谷加五。又 炖煌俗，妇人作裙，挛缩如羊肠，用布一 惠，为下兴利，可以亚之。]

自太祖迄于咸熈，魏郡太守陈国 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 济北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 南相鲁国孔乂，或哀矜折狱，或推诚 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擿奸发伏，咸 为良二千石。[瓘、燠事行无所见。魏略 曰：颜斐字文林。有才学。丞相召为太子 洗马，黄初初转为黄门侍郎，后为京兆太 守。始，京兆从马超破后，民人多不专于 农殖，又历数四二千石，取解目前，亦不 为民作乆远计。斐到官，乃令属县整阡 无牛者，令畜猪狗，卖以买牛。始者民以 为烦，一二年闲，家家有丁车、大牛。又 起文学，听吏民欲读书者，复其小傜。又 于府下起菜园，使吏役闲鉏治。又课民当 输租时，车牛各因便致薪两束，为冬寒冰 炙笔砚。于是风化大行，吏不烦民，民不 求吏。京兆与冯翊、扶风接界，二郡道路 旣秽塞，田畴又荒莱，人民饥冻，而京兆 皆整顿开明，丰富常为雍州十郡最。斐又 清己，仰奉而已，于是吏民恐其迁转也。 至青龙中，司马宣王在长安立军市，而军 中吏士多侵侮县民，斐以白宣王。宣王乃 斐。斐不肯谢，良乆乃曰：「斐意观明公 受分陕之任，乃欲一齐众庶，必非有所左 右也。而典农窃见推筑，欲令斐谢；假令 斐谢，是更为不得明公意也。」宣王遂严 持吏士。自是之后，军营、郡县各得其 分。后数岁，迁为平原太守，吏民啼泣遮 道，车不得前，步步稽留，十余日乃出 界，东行至崤而疾困。斐素心恋京兆，其 家人从者见斐病甚，劝之，言：「平原当 自勉励作健。」斐曰：「我心不愿平原， 汝曹等呼我，何不言京兆邪？」遂卒，还 平原。京兆闻之，皆为流涕，为立碑，于 今称颂之。 令狐邵字孔叔。父仕汉，为 郡家居邺。九年，暂出到武安毛城中。会 太祖破邺，遂围毛城。城破，执邵等辈十 余人，皆当斩。太祖阅见之，疑其衣冠 也，问其祖考，而识其父，乃解放，署军 谋掾。仍历宰守，后徙丞相主簿，出为弘 农太守。所在清如冰雪，妻子希至官省； 举善而教，恕以待人，不好狱讼，与下无 忌。是时，郡无知经者，乃历问诸吏，有 欲远行就师，辄假遣，令诣河东就乐详学 经，粗明乃还，因设文学。由是弘农学业 转兴。至黄初初，征拜羽林郎，迁虎贲中 郎将，三岁，病亡。始，邵族子愚，为白 必灭我宗」。愚闻邵言，其心不平。及邵 为虎贲郎将，而愚仕进已多所更历，所在 有名称。愚见邵，因从容言次，微激之 曰：「先时闻大人谓愚为不继，愚今竟云 何邪？」邵熟视而不荅也。然私谓其妻子 曰：「公治性度犹如故也。以吾观之，终 当败灭。但不知我乆当坐之不邪？将逮汝 曹耳！」邵没之后，十余年间，愚为兖州 刺史，果与王凌谋废立，家属诛灭。邵子 华，时为弘农郡丞，以属疏得不坐。 案 孔氏谱：孔乂字符儁，孔子之后。曾祖 畴，字符矩，陈相。汉桓帝立老子庙于苦 孔子碑于像前，今见存。乂父祖皆二千 石，乂为散骑常侍，上疏规谏。语在三少 帝纪。至大鸿胪。子恂字士信，晋平东将 军卫尉也。]

评曰：任峻始兴义兵，以归太 祖，辟土殖谷，仓庾盈溢，庸绩致 矣。苏则威以平乱，旣政事之良，又 矫矫刚直，风烈足称。杜畿宽猛克 济，惠以康民。郑浑、仓慈，恤理有 方。抑皆魏代之名守乎！恕屡陈时 政，经论治体，盖有可观焉。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
张辽传
张辽字文远，鴈门马邑人也。本 聂壹之后，以避怨变姓。少为郡吏。 汉末，并州刺史丁原以辽武力过人， 召为从事，使将兵诣京都。何进遣诣 河北募兵，得千余人。还，进败，以 兵属董卓。卓败，以兵属吕布，迁骑 都尉。布为李傕所败，从布东奔徐 州，领鲁相，时年二十八。

太祖破吕布于下邳，辽将其众 降，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数有战 功，迁裨将军。袁绍破，别遣辽定鲁 国诸县。与夏侯渊围昌豨于东海，数 月粮尽，议引军还，辽谓渊曰：「数 日已来，每行诸围，豨辄属目视辽。 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豨计犹豫，故不 力战。辽欲挑与语，傥可诱也？」乃 使谓豨曰：「公有命，使辽传之。」 豨果下与辽语，辽为说「太祖神武， 方以德怀四方，先附者受大赏」。豨 乃许降。辽遂单身上三公山，入豨 祖遣豨还，责辽曰：「此非大将法 也。」辽谢曰：「以明公威信着于四 海，辽奉圣旨，豨必不敢害故也。」

从讨袁谭、袁尚于黎阳，有 功，行中坚将军。从攻尚于邺， 尚坚守不下。太祖还许，使辽与 乐进拔阴安，徙其民河南。复从 攻邺，邺破，辽别徇赵国、常 山，招降縁山诸贼及黑山孙轻 等。从攻袁谭，谭破，别将徇海 濵，破辽东贼柳毅等。还邺，太 祖自出迎辽，引共载，以辽为荡 寇将军。复别击荆州，定江夏诸 县，还屯临颍，封都亭侯。从征 袁尚于柳城，卒与虏遇，辽劝太 祖战，气甚奋，太祖壮之，自以 所持麾授辽。遂击，大破之，斩 单于蹋顿。[傅子曰：太祖将征柳城， 辽谏曰：「夫许，天子之会也。今天子在 许，公远北征，若刘表遣刘备袭许，据之 以号令四方，公之势去矣。」太祖策表必 不能任备，遂行也。]

时荆州未定，复遣辽屯长社。临 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起火，一 军尽扰。辽谓左右曰：「勿动。是不 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 即得首谋者杀之。陈兰、梅成以氐六 县叛，太祖遣于禁、臧霸等讨成，辽 督张合、牛盖等讨兰。成伪降禁，禁 还。成遂将其众就兰，转入灊山。灊 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余里，道险 狭，步径裁通，兰等壁其上。辽欲 进，诸将曰：「兵少道险，难用深 入。」辽曰：「此所谓一与一，勇者 得前耳。」遂进到山下安营，攻之， 斩兰、成首，尽虏其众。太祖论诸将 功，曰：「登天山，履峻险，以取 太祖旣征孙权还，使辽与乐

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 太祖征张鲁，教与护军薛悌，署 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权率 十万众围合肥，乃共发教，教 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 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 战。」诸将皆疑。辽曰；「公远 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 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 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 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何 疑？」李典亦与辽同。于是辽夜 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 持戟，先登陷阵，杀数十人，斩 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 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 登高冢，以长戟自守。辽叱权下 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将众 少，乃聚围辽数重。辽左右麾 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将麾下 数十人得出，余众号呼曰：「将 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拔出 余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 者。自旦战至日中，吴人夺气， 还修守备，众心乃安，诸将咸 服。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 复获权。太祖大壮辽，拜征东将 军。[孙盛曰；夫兵固诡道，竒正相资， 若乃命将出征，推毂委权，或赖率然之 形，或凭掎角之势，羣帅不和，则弃师之 道也。至于合肥之守，县弱无援，专任勇 者则好战生患，专任怯者则惧心难保。且 彼众我寡，必怀贪墯；以致命之兵，击贪 墯之卒，其势必胜；胜而后守，守则必 固。是以魏武推选方圆，参以同异，为之 密教，节宣其用；事至而应，若合符契妙 矣！]

建安二十一年，太祖复征孙权， 到合肥，循行辽战处，叹息者良乆。 乃增辽兵，多留诸军，徙屯居巢。关 羽围曹仁于樊，会权称藩，召辽及诸 军悉还救仁。辽未至，徐晃已破关 羽，仁围解。辽与太祖会摩陂。辽军 至，太祖乗辇出劳之，还屯陈郡。

文帝即王位，转前将军。 [魏书 曰：王赐辽帛千匹，谷万斛。]分封兄泛 及一子列侯。孙权复叛，遣辽还 屯合肥，进辽爵都郷侯。给辽母 舆车，及兵马送辽家诣屯，勑辽 母至，导从出迎。所督诸军将吏 皆罗拜道侧，观者荣之。文帝践 阼，封晋阳侯，增邑千户，并前 破吴意状。帝叹息顾左右曰： 「此亦古之邵虎也。」为起第 舍，又特为辽母作殿，以辽所从 破吴军应募步卒，皆为虎贲。孙 权复称藩。辽还屯雍丘，得疾。 帝遣侍中刘晔将太医视疾，虎贲 问消息，道路相属。疾未瘳，帝 迎辽就行在所，车驾亲临，执其 手，赐以御衣，太官日送御食。 疾小差，还屯。孙权复叛，帝遣 辽乗舟，与曹休至海陵，临江。 权甚惮焉，勑诸将：「张辽虽 遂薨于江都。帝为流涕，谥曰刚 侯。子虎嗣。六年，帝追念辽、 典在合肥之功，诏曰：「合肥之 役，辽、典以步卒八百，破贼十 万，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贼 至今夺气，可谓国之爪牙矣。其 分辽、典邑各百户，赐一子爵关 内侯。」虎为偏将军，薨。子统 嗣。
乐进传
乐进字文谦，阳平卫国人也。容 司马、陷阵都尉。从击吕布于濮阳， 张超于雍丘，桥蕤于苦，皆先登有 功，封广昌亭侯。从征张绣于安众， 围吕布于下邳，破别将，击眭固于射 犬，攻刘备于沛，皆破之，拜讨寇校 尉。渡河攻获嘉，还，从击袁绍于官 渡，力战，斩绍将淳于琼。从击谭、 尚于黎阳，斩其大将严敬，行游击将 军。别击黄巾，破之，定乐安郡。从 围邺，邺定，从击袁谭于南皮，先 登，入谭东门。谭败，别攻雍奴，破 之。建安十一年，太祖表汉帝，称进 攻，常为督率，奋强突固，无坚不 陷，自援枹鼓，手不知倦。又遣别 征，统御师旅，抚众则和，奉令无 犯，当敌制决，靡有遗失。论功纪 用，宜各显宠。」于是禁为虎威； 进，折冲；辽，荡寇将军。

进别征高干，从北道入上党，回 出其后。干等还守壶关，连战斩首。 干坚守未下，会太祖自征之，乃拔。 太祖征管承，军淳于，遣进与李典击 之。承破走，逃入海岛，海濵平，荆 州未服，遣屯阳翟。后从平荆州，留 临沮长杜普、旌阳长梁大，皆大破 之。后从征孙权，假进节。太祖还， 留进与张辽、李典屯合肥，增邑五 百，并前凡千二百户。以进数有功， 分五百户，封一子列侯；进迁右将 军。建安二十三年薨，谥曰威侯。子 綝嗣。綝果毅有父风，官至扬州刺 史。诸葛诞反，掩袭杀綝，诏悼惜 之，追赠卫尉，谥曰愍侯。子肇嗣。
于禁传
于禁字文则，泰山巨平人也。黄 属将军王朗。朗异之，荐禁才任大将 军。太祖召见与语，拜军司马，使将 兵诣徐州，攻广威，拔之，拜陷阵都 尉。从讨吕布于濮阳，别破布二营于 城南，又别将破高雅于须昌。从攻寿 张、定陶、离狐，围张超于雍丘，皆 拔之。从征黄巾刘辟、黄邵等，屯版 梁，邵等夜袭太祖营，禁帅麾下击破 之，斩辟、邵等，尽降其众。迁平虏 校尉。从围桥蕤于苦，斩蕤等四将。 从至宛，降张绣。绣复叛，太祖与战 不利，军败，还舞阴。是时军乱，各 战且引，虽有死伤不相离。虏追稍 缓，禁徐整行队，鸣鼓而还。未至太 祖所，道见十余人被创裸走，禁问其 故，曰：「为青州兵所劫。」初，黄 巾降，号青州兵，太祖宽之，故敢因 縁为略。禁怒，令其众曰：「青州兵 同属曹公，而还为贼乎！」乃讨之， 数之以罪。青州兵遽走诣太祖自诉。 禁旣至，先立营垒，不时谒太祖。或 谓禁：「青州兵已诉君矣，宜促诣公 辨之。」禁曰：「今贼在后，追至无 时，不先为备，何以待敌？且公聦 明，谮诉何縁！」徐凿堑安营讫，乃 整，讨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 名将，何以加之！」于是録禁前后 功，封益寿亭侯。复从攻张绣于穰， 禽吕布于下邳，别与史涣、曹仁攻眭 固于射犬，破斩之。

太祖初征袁绍，绍兵盛，禁 愿为先登。太祖壮之，乃选步骑 二千人，使禁将，守延津以拒 绍，太祖引军还官渡。刘备以徐 州叛，太祖东征之。绍攻禁，禁 坚守，绍不能拔。复与乐进等将 步骑五千，击绍别营，从延津西 降绍将何茂、王摩等二十余人。 太祖复使禁别将屯原武，击绍别 营于杜氏津，破之。迁裨将军， 后从还官渡。太祖与绍连营，起 土山相对。绍射营中，士卒多死 伤，军中惧。禁督守土山，力 战，气益奋。绍破，迁偏将军。 兾州平。昌豨复叛，遣禁征之。 禁急进攻豨；豨与禁有旧，诣禁 降。诸将皆以为豨已降，当送诣 太祖，禁曰：「诸君不知公常令 乎！围而后降者不赦。夫奉法行 而斩之。是时太祖军淳于，闻而 叹曰：「豨降不诣吾而归禁，岂 非命耶！」益重禁。[臣松之以为围而 后降，法虽不赦；囚而送之，未为违命。 禁曾不为旧交希兾万一，而肆其好杀之 心，以戾众人之议，所以卒为降虏，死加 恶谥，宜哉。]东海平，拜禁虎威将 军。后与臧霸等攻梅成，张辽、 张合等讨陈兰。禁到，成举众三 千余人降。旣降复叛，其众奔 兰。辽等与兰相持，军食少，禁 运粮前后相属，辽遂斩兰、成。 晃俱为名将，太祖每征伐，咸递 行为军锋，还为后拒；而禁持军 严整，得贼财物，无所私入，由 是赏赐特重。然以法御下，不甚 得士众心。太祖常恨朱灵，欲夺 其营。以禁有威重，遣禁将数十 骑，赍令书，径诣灵营夺其军， 灵及其部众莫敢动；乃以灵为禁 部下督，众皆震服，其见惮如 此。迁左将军，假节钺，分邑五 百户，封一子列侯。

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长 地水数丈，禁等七军皆没。禁与 诸将登高望水，无所回避，羽乗 大船就攻禁等，禁遂降，惟庞悳 不屈节而死。太祖闻之，哀叹者 乆之，曰：「吾知禁三十年，何 意临危处难，反不如庞悳邪！」 会孙权禽羽，获其众，禁复在 吴。文帝践阼，权称藩，遣禁 还。帝引见禁，须发皓白，形容 憔顇，泣涕顿首。帝慰喻以荀林 父、孟明视故事，[魏书载制曰：「昔 荀林父败绩于邲，孟明丧师于殽，秦、晋 不替，使复其位。其后晋获狄土，秦霸西 戎，区区小国，犹尚若斯，而况万乗乎？ 樊城之败，水灾暴至，非战之咎，其复禁 等官。」]拜为安远将军。欲遣使 吴，先令北诣邺谒高陵。帝使豫 于陵屋画关羽战克、庞悳愤怒、 禁降服之状。禁见，惭恚发病 薨。子圭嗣，封益寿亭侯。谥禁 曰厉侯。
张合传
张合字儁乂，河闲鄚人也。 汉末应募讨黄巾，为军司马，属 韩馥。馥败，以兵归袁绍。绍以 袁绍相拒于官渡，[汉晋春秋曰：合说 绍曰：「公虽连胜，然勿与曹公战也，密 遣轻骑钞绝其南，则兵自败矣。」绍不从 之。]绍遣将淳于琼等督运屯乌巢， 太祖自将急击之。合说绍曰： 「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等；琼等 破，则将军事去矣，宜急引兵救 之。」郭图曰：「合计非也。不 如攻其本营，势必还，此为不救 而自解也。」合曰：「曹公营 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禽， 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 惭，又更谮合曰：「合快军败， 出言不逊。」合惧，乃归太祖。 [臣松之案武纪及袁绍传并云袁绍使张合、 高览攻太祖营，合等闻淳于琼破，遂来 降，绍众于是大溃。是则縁合等降而后绍 军坏也。至如此传，为绍军先溃，惧郭图 之谮，然后归太祖，为参错不同矣。]

太祖得合甚喜，谓曰：「昔 子胥不早寤，自使身危，岂若微 子去殷、韩信归汉邪？」拜合偏 将军，封都亭侯。授以众，从攻 邺，拔之。又从击袁谭于渤海， 狄将军。别征东莱，讨管承，又 与张辽讨陈兰、梅成等，破之。 从破马超、韩遂于渭南。围安 定，降杨秋。与夏侯渊讨鄜贼梁 兴及武都氐。又破马超，平宋 建。太祖征张鲁，先遣合督诸军 讨兴和氐王窦茂。太祖从散关入 汉中，又先遣合督步卒五千于前 通路。至阳平，鲁降，太祖还， 留合与夏侯渊等守汉中，拒刘 备。合别督诸军，降巴东、巴西 二郡，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 合屯广石。备以精卒万余，分为 十部，夜急攻合。合率亲兵搏 战，备不能克。其后备于走马谷 烧都围，渊救火，从他道与备相 遇，交战，短兵接刃。渊遂没， 合还阳平。[魏略曰：渊虽为都督，刘 备惮合而易渊。及杀渊，备曰：「当得其 魁，用此何为邪！」]当是时，新失元 帅，恐为备所乗，三军皆失色。 渊司马郭淮乃令众曰：「张将 军，国家名将，刘备所惮；今日 事急，非张将军不能安也。」遂 祖在长安，遣使假合节。太祖遂 自至汉中，刘备保高山不敢战。 太祖乃引出汉中诸军，合还屯陈 仓。

文帝即王位，以合为左将军，进 爵都郷侯。及践阼，进封鄚侯。诏合 与曹真讨安定卢水胡及东羌，召合与 真并朝许宫，遣南与夏侯尚击江陵。 合别督诸军渡江，取洲上屯坞。明帝 即位，遣南屯荆州，与司马宣王击孙 权别将刘阿等，追至祁口，交战，破 之。诸葛亮出祁山。加合位特进，遣 大破之。南安、天水、安定郡反应 亮，合皆破平之。诏曰：「贼亮以巴 蜀之众，当虓虎之师。将军被坚执 锐，所向克定，朕甚嘉之。益邑千 户，并前四千三百户。」司马宣王治 水军于荆州，欲顺沔入江伐吴，诏合 督关中诸军往受节度。至荆州，会冬 水浅，大船不得行，乃还屯方城。诸 葛亮复出，急攻陈仓，帝驿马召合到 京都。帝自幸河南城，置酒送合，遣 南北军士三万及分遣武卫、虎贲使卫 合，因问合曰：「迟将军到，亮得无 矣；屈指计亮粮不至十日。」合晨夜 进至南郑，亮退。诏合还京都，拜征 西车骑将军。

合识变数，善处营阵，料战势地 形，无不如计，自诸葛亮皆惮之。合 虽武将而爱乐儒士，尝荐同郷卑湛经 明行修，诏曰：「昔祭遵为将，奏置 五经大夫，居军中，与诸生雅歌投 壶。今将军外勒戎旅，内存国朝。朕 嘉将军之意，今擢湛为博士。」
诸葛亮复出祁山，诏合督诸
右膝，薨， [魏略曰：亮军退，司马宣 王使合追之，合曰：「军法，围城必开出 路，归军勿追。」宣王不听。合不得已， 遂进。蜀军乗高布伏，弓弩乱发，矢中合 髀。]谥曰壮侯。子雄嗣。合前后征 伐有功，明帝分合户，封合四子 列侯。赐小子爵关内侯。
徐晃传
徐晃字公明，河东杨人也。为郡 吏，从车骑将军杨奉讨贼有功，拜骑 都尉。李傕、郭汜之乱长安也，晃说 阳，韩暹、董承日争鬬，晃说奉令归 太祖；奉欲从之，后悔。太祖讨奉于 梁，晃遂归太祖。

太祖授晃兵，使击卷、 [卷音墟 权反。]原武贼，破之，拜裨将军。 从征吕布，别降布将赵庶、李邹 等。与史涣斩眭固于河内。从破 刘备，又从破颜良，拔白马，进 至延津，破文丑，拜偏将军。与
曹洪击
强贼祝臂，破之，又与
史涣击袁绍运车于故市，功最 多，封都亭侯。太祖旣围邺，破 城中，为陈成败。范悔，晃輙降 之。旣而言于太祖曰：「二袁未 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听，今日 灭易阳，明日皆以死守，恐河北 无定时也。愿公降易阳以示诸 城，则莫不望风。」太祖善之。 别讨毛城，设伏兵掩击，破三 屯。从破袁谭于南皮，讨平原叛 贼，克之。从征蹋顿，拜横野将 军。从征荆州，别屯樊，讨中 庐、临沮、宜城贼。又与满宠讨 关羽于汉津，与曹仁击周瑜于江 马超等反关右，遣晃屯汾阴以抚 河东，赐牛酒，令上先人墓。太 祖至潼关，恐不得渡，召问晃。 晃曰：「公盛兵于此，而贼不复 别守蒲阪，知其无谋也。今假臣 精兵[臣松之云：案晃于时未应称臣，传 写者误也。]渡蒲阪津，为军先置， 以截其里，贼可擒也。」太祖 曰：「善。」使晃以步骑四千人 渡津。作堑栅未成，贼梁兴夜将 步骑五千余人攻晃，晃击走之， 太祖军得渡。遂破超等，使晃与 渊平鄜、夏阳余贼，斩梁兴，降 三千余户。从征张鲁。别遣晃讨 攻椟、仇夷诸山氐，皆降之。迁 平寇将军。解将军张顺围。击贼 陈福等三十余屯，皆破之。

太祖还邺，留晃与夏侯渊拒刘备 于阳平。备遣陈式等十余营绝马鸣阁 道，晃别征破之，贼自投山谷，多死 者。太祖闻，甚喜，假晃节，令曰： 「此阁道，汉中之险要咽喉也。刘备 欲断绝外内，以取汉中。将军一举， 克夺贼计，善之善者也。」太祖遂自 至阳平，引出汉中诸军。复遣晃助曹 等没。羽围仁于樊，又围将军吕常于 襄阳。晃所将多新卒，以羽难与争 锋，遂前至阳陵陂屯。太祖复还，遣 将军徐商、吕建等诣晃，令曰：「须 兵马集至，乃俱前。」贼屯偃城。晃 到，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后，贼烧 屯走。晃得偃城，两面连营，稍前， 去贼围三丈所。未攻，太祖前后遣殷 署、朱盖等凡十二营诣晃。贼围头有 屯，又别屯四冢。晃扬声当攻围头 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 将步骑五千出战，晃击之，退走，遂 追陷与俱入围，破之，或自投沔水 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 虏。吾用兵三十余年，及所闻古之善 用兵者，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且 樊、襄阳之在围，过于莒、即墨，将 军之功，踰孙武、穰苴。」晃振旅还 摩陂，太祖迎晃七里，置酒大会。太 祖举巵酒劝晃，且劳之曰：「全樊、 襄阳，将军之功也。」时诸军皆集， 太祖案行诸营，士卒咸离阵观，而晃 军营整齐，将士驻阵不动。太祖叹 曰：「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之风 矣。」
侯尚讨刘备于上庸，破之。以晃镇阳 平，徙封阳平侯。明帝即位，拒吴将 诸葛瑾于襄阳。增邑二百，并前三千 一百户。病笃，遗令敛以时服。

性俭约畏慎，将军常远斥候，先 为不可胜，然后战，追奔争利，士不 暇食。常叹曰：「古人患不遭明君， 今幸遇之，常以功自效，何用私誉 为！」终不广交援。太和元年薨，谥 曰壮侯。子盖嗣。盖薨，子霸嗣。明 初，清河朱灵为袁绍将。太

祖之征陶谦，绍使灵督三营助太 祖，战有功。绍所遣诸将各罢 归，灵曰：「灵观人多矣，无若 曹公者，此乃真明主也。今以 遇，复何之？」遂留不去。所将 士卒慕之，皆随灵留。灵后遂为 好将，名亚晃等，至后将军，封 高唐亭侯。[九州岛春秋曰：初，清河 季雍以鄃叛袁绍而降公孙瓒，瓒遣兵卫 之。绍遣灵攻之。灵家在城中，瓒将灵母 弟置城上，诱呼灵。灵望城涕泣曰：「丈 夫一出身与人，岂复顾家耶！」遂力战拔 骑千匹守许南。太祖戒之曰：「兾州新 兵，数承宽缓，暂见齐整，意尚怏怏。卿 名先有威严，善以道宽之，不然即有 变。」灵至阳翟，中郎将程昂等果反，即 斩昂，以状闻。太祖手书曰：「兵中所以 为危险者，外对敌国，内有奸谋不测之 变。昔邓禹中分光武军西行，而有宗歆、 冯愔之难，后将二十四骑还洛阳，禹岂以 是减损哉？来书恳恻，多引咎过，未必如 所云也。」文帝即位，封灵鄃侯，增其户 邑。诏曰：「将军佐命先帝，典兵历年， 威过方、邵，功踰绛、灌。图籍所美，何 无穷者也。今封隃侯。富贵不归故郷，如 夜行衣绣。若平常所志，愿勿难言。」灵 谢曰：「高唐，宿所愿。」于是更封高唐 侯，薨，谥曰威侯。子术嗣。]

评曰：太祖建兹武功，而时之良 将，五子为先。于禁最号毅重，然弗 克其终。张合以巧变为称，乐进以骁 果显名，而鉴其行事，未副所闻。或 注记有遗漏，未如张辽、徐晃之备详 也。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
李典传
李典字曼成，山阳巨野人也。典 从父干，有雄气，合宾客数千家在乗 氏。初平中，以众随太祖，破黄巾于 寿张，又从击袁术，征徐州。吕布之 乱，太祖遣干还乗氏，慰劳诸县。布 干不听，遂杀干。太祖使干子整将干 兵，与诸将击兰、封。兰、封破，从 平兖州诸县有功，稍迁青州刺史。整 卒，典徙颍阴令，为中郎将，将整 军，[魏书曰：典少好学，不乐兵事，乃 就师读春秋左氏传，博观羣书。太祖善 之，故试以治民之政。迁离狐太守。]

时太祖与袁绍相拒官渡，典率宗 族及部曲输谷帛供军。绍破，以典为 裨将军，屯安民。太祖击谭、尚于黎 阳，使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会尚 遣魏郡太守高蕃将兵屯河上，绝水 道，太祖勑典、昱：「若船不得过， 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 克。军不内御；苟利国家，专之可 也，冝亟击之。」昱亦以为然。遂北 渡河，攻蕃，破之，水道得通。刘表 使刘备北侵，至叶，太祖遣典从夏侯 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 击之，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 伏。南道窄狭，草木深，不可追 也。」惇不听，与于禁追之，典留 守。惇等果入贼伏里，战不利，典往 救，备望见救至，军散退。从围邺， 邺定，与乐进围高干于壶关，击管承 于长广，皆破之。迁捕虏将军，封都 亭侯。

典宗族部曲三千余家，居乗氏， 自请愿徙诣魏郡。太祖笑曰：「卿欲 慕耿纯邪？」典谢曰：「典驽怯功 微，而爵宠过厚，诚宜举宗陈力；加 以征伐未息，宜实郊遂之内，以制四 方，非慕纯也。」遂徙部曲宗族万三 千余口居邺。太祖嘉之，迁破虏将 军。与张辽、乐进屯合肥，孙权率众 围之，辽欲奉教出战。进、典、辽皆 素不睦，辽恐其不从，典慨然曰： 「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不 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乃率众与辽 破走权。增邑百户，并前三百户。

典好学问，贵儒雅，不与诸将争 功。敬贤士大夫，恂恂若不及，军中 称其长者。年三十六薨，子祯嗣。文 帝践阼，追念合肥之功，增祯邑百 户，赐典一子爵关内侯，邑百户；谥 典曰愍侯。
李通传
李通字文达，江夏平春人也。 [魏 略曰：通小字万亿。]以侠闻于江、汝之 间。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众 多归之。时有周直者，众二千余家， 与恭、通外和内违。通欲图杀直而恭 难之。通知恭无断，乃独定策，与直 合，杀恭而据其众。通攻破合军，斩 合首以祭恭墓。又生禽黄巾大帅吴霸 而降其属。遭岁大饥，通倾家振施， 与士分糟糠，皆争为用，由是盗贼不 敢犯。

建安初，通举众诣太祖于许。拜 通振威中郎将，屯汝南西界。太祖讨 张绣，刘表遣兵以助绣，太祖军不 利。通将兵夜诣太祖，太祖得以复 战，通为先登，大破绣军。拜裨将 军，封建功侯。分汝南二县，以通为 阳安都尉。

通妻伯父犯法，朗陵长赵俨收 治，致之大辟。是时杀生之柄，决于 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 「方与曹公勠力，义不以私废公。」 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太祖与袁 绍相拒于官渡。绍遣使拜通征南将 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通亲 戚部曲流涕曰：「今孤危独守，以失 大援，亡可立而待也，不如亟从 绍。」通按剑以叱之曰：「曹公明 哲，必定天下。绍虽强盛，而任使无 方，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 斩绍使，送印绶诣太祖。又击郡贼瞿 侯，拜汝南太守。

时贼张赤等五千余家聚桃山，通 攻破之。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 别遣关羽绝北道。通率众击之，下马 拔鹿角入围，且战且前，以迎仁军， 勇冠诸将。通道得病薨，时年四十 二。追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文 帝践阼，谥曰刚侯。诏曰：「昔袁绍 之难，自许、蔡以南，人怀异心。通 秉义不顾，使携贰率服，朕甚嘉之。 不幸早薨，子基虽已袭爵，未足酬其 庸勋。基兄绪，前屯樊城，又有功。

[曰：绪子秉，字玄冑，有儁才，为时所 贵，官至秦州刺史。秉尝荅司马文王问， 因以为家诫曰：「昔侍坐于先帝，时有三 长吏俱见。临辞出，上曰：『为官长当 清，当慎，当勤，修此三者，何患不治 乎？』并受诏。旣出，上顾谓吾等曰： 『相诫勑正当尔不？』侍坐众贤，莫不赞 善。上又问曰：『必不得已，于斯三者何 先？』或对曰：『清固为本。』次复问 吾，对曰：『清慎之道，相须而成，必不 得已，慎乃为大。夫清者不必慎，慎者必 自清，亦由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慎者谁乎？』诸人各未知所对，吾乃举故 太尉荀景倩、尚书董仲连、仆射王公仲并 可谓为慎。上曰：『此诸人者，温恭朝 夕，执事有恪，亦各其慎也。然天下之至 慎，其惟阮嗣宗乎！每与之言，言及玄 远，而未曾评论时事，臧否人物，真可谓 至慎矣。』吾每思此言，亦足以为明诫。 凡人行事，年少立身，不可不慎，勿轻论 人，勿轻说事，如此则悔吝何由而生，患 祸无从而至矣。」 秉子重，字茂曾。少 知名，历位吏部郎、平阳太守。晋诸公赞 曰：重以清尚称。相国赵王伦以重望取为 受拜，数日卒，赠散骑常侍。重二弟，尚 字茂仲，矩字茂约，永嘉中并典郡；矩至 江州刺史。重子式，字景则，官至侍中。]
臧霸传
臧霸字宣高，泰山华人也。父 戒，为县狱掾，据法不听太守欲所私 杀。太守大怒，令收戒诣府，时送者 百余人。霸年十八，将客数十人径于 费西山中要夺之，送者莫敢动，因与 父俱亡命东海，由是以勇壮闻。黄巾 起，霸从陶谦击破之，拜骑都尉。遂 讨吕布也，霸等将兵助布。旣禽布， 霸自匿。太祖募索得霸，见而恱之， 使霸招吴敦、尹礼、孙观、观兄康 等，皆诣太祖。太祖以霸为琅邪相， 敦利城、礼东莞、观北海、康城阳太 守，割青、徐二州，委之于霸。太祖 之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兖州 乱，翕、晖皆叛。后兖州定，翕、晖 亡命投霸。太祖语刘备，令语霸送二 人首。霸谓备曰：「霸所以能自立 者，以不谓此也。霸受公生全之恩， 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 能行之，孤之愿也。」乃皆以翕、晖 为郡守。时太祖方与袁绍相拒，而霸 数以精兵入青州，故太祖得专事绍， 不以东方为念。太祖破袁谭于南皮， 霸等会贺。霸因求遣子弟及诸将父兄 家属诣邺，太祖曰：「诸君忠孝，岂 复在是！昔萧何遣子弟入侍，而高祖 不拒，耿纯焚室舆榇以从，而光武不 逆，吾将何以易之哉！」东州扰攘， 霸等执义征暴，清定海岱，功莫大 焉，皆封列侯。霸为都亭侯，加威虏 将军。又与于禁讨昌豨，与夏侯渊讨 黄巾余贼徐和等，有功，迁徐州刺 史。沛国公武周为下邳令，霸敬异
周，身诣令舍。部从事
詷不法，周
得其罪，便收考竟，霸益以善周。从 讨孙权，先登，再入巢湖，攻居巢， 破之。张辽之讨陈兰，霸别遣至皖， 讨吴将韩当，使权不得救兰。当遣兵 逆霸，霸与战于逢龙，当复遣兵邀霸 于夹石，与战破之，还屯舒。权遣数 万人乗舩屯舒口，分兵救兰，闻霸军 在舒，遁还。霸夜追之，比明，行百 余里，邀贼前后击之。贼窘急，不得 上舩，赴水者甚众。由是贼不得救 兰，辽遂破之。霸从讨孙权于濡须 安。辽欲去，霸止之曰：「公明于利 钝，宁肯捐吾等邪？」明日果有令。 辽至，以语太祖。太祖善之，拜扬威 将军，假节。后权乞降，太祖还，留 霸与夏侯惇等屯居巢。

文帝即王位，迁镇东将军，进爵 武安郷侯，都督青州诸军事。及践 阼，进封开阳侯，徙封良成侯。与曹 休讨吴贼，破吕范于洞浦，征为执金 吾，位特进。每有军事，帝常咨访 焉。[魏略曰：霸一名奴寇。孙观名婴 子。吴敦名黯奴。尹礼名卢儿。建安二十 及青州兵，以为天下将乱，皆鸣鼓擅去。 文帝即位，以曹休都督青、徐，霸谓休 曰：「国家未肯听霸耳！若假霸步骑万 人，必能横行江表。」休言之于帝，帝疑 霸军前擅去，今意壮乃尔！遂东巡，因霸 来朝而夺其兵。]明帝即位，增邑五 百，并前三千五百户。薨，谥曰威 侯。子艾嗣。[魏书曰：艾少以才理称， 为黄门郎，历位郡守。]艾官至青州刺 史、少府。艾薨，谥曰恭侯。子权 嗣。霸前后有功，封子三人列侯，赐 一人爵关内侯。[霸一子舜，字太伯，晋 知谁所撰也，皆有题目，称舜「才颕条 畅，识赞时宜」也。]

而孙观亦至青州刺史，假节，从 太祖讨孙权，战被创，薨。子毓嗣， 亦至青州刺史。[魏书曰：孙观字仲台， 泰山人。与臧霸俱起，讨黄巾，拜骑都 尉。太祖破吕布，使霸招观兄弟，皆厚遇 之。与霸俱战伐，观常为先登，征定青、 徐羣贼，功次于霸，封吕都亭侯。康亦以 功封列侯。与太祖会南皮，遣子弟入居 邺，拜观偏将军，迁青州刺史。从征孙权 于濡须口，假节。攻权，为流矢所中，伤 乎？」转振威将军，创甚，遂卒。]
文聘传
文聘字仲业，南阳宛人也，为刘 表大将，使御北方。表死，其子琮 立。太祖征荆州，琮举州降，呼聘欲 与俱，聘曰：「聘不能全州，当待罪 而已。」太祖济汉，聘乃诣太祖，太 祖问曰：「来何迟邪？」聘曰：「先 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荆州虽 没，常愿据守汉川，保全土境，生不 负于孤弱，死无愧于地下，而计不得 耳。」遂欷歔流涕。太祖为之怆然 曰：「仲业，卿真忠臣也。」厚礼待 之。授聘兵，使与曹纯追讨刘备于长 阪。太祖先定荆州，江夏与吴接，民 心不安，乃以聘为江夏太守，使典北 兵，委以边事，赐爵关内侯。[孙盛 曰：资父事君，忠孝道一。臧霸少有孝烈 之称，文聘着垂泣之诚，是以魏武一面， 委之以二方之任，岂直壮武见知于仓卒之 间哉！]与乐进讨关羽于寻口，有功， 进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又攻羽 辎重于汉津，烧其船于荆城。文帝践 阼，进爵长安郷侯，假节。与夏侯尚 野侯。孙权以五万众自围聘于石阳， 甚急，聘坚守不动，权住二十余日乃 解去。聘追击破之。[魏略曰：孙权尝自 将数万众卒至。时大雨，城栅崩坏，人民 散在田野，未及补治。聘闻权到，不知所 施，乃思惟莫若潜默可以疑之。乃勑城中 人使不得见，又自卧舍中不起。权果疑 之，语其部党曰：「北方以此人忠臣也， 故委之以此郡，今我至而不动，此不有密 图，必当有外救。」遂不敢攻而去。魏略 此语，与本传反。]增邑五百户，并前千 九百户。

聘在江夏数十年，有维恩，名震 为列侯，又赐聘从子厚爵关内侯。聘 薨，谥曰壮侯。岱又先亡，聘养子休 嗣。卒，子武嗣。
嘉平中，谯郡桓禺为江夏太守， 清俭有威惠，名亚于聘。
吕虔传
吕虔字子恪，任城人也。太祖在 兖州，闻虔有胆策，以为从事，将家 兵守湖陆。襄陵校尉杜松部民炅母等 作乱，与昌豨通。太祖以虔代松。虔 到，招诱炅母渠率及同恶数十人，赐 贼乃平。太祖以虔领泰山太守。郡接 山海，丗乱，闻民人多藏窜。袁绍所 置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数十辈，保 山为寇，百姓苦之。虔将家兵到郡， 开恩信，祖等党属皆降服，诸山中亡 匿者尽出安土业。简其强者补战士， 泰山由是遂有精兵，冠名州郡。济南 黄巾徐和等，所在劫长吏，攻城邑。 虔引兵与夏侯渊会击之，前后数十 战，斩首获生数千人。太祖使督青州 诸郡兵以讨东莱羣贼李条等，有功。 太祖令曰：「夫有其志，必成其事， 克。昔寇恂立名于汝、颍，耿弇建策 于青、兖，古今一也。」举茂才，加 骑都尉，典郡如故。虔在泰山十数 年，甚有威惠。文帝即王位，加裨将 军，封益寿亭侯，迁徐州刺史，加威 虏将军。请琅邪王祥为别驾，民事一 以委之，丗多其能任贤。[孙盛杂语 曰：祥字休征。性至孝，后母苛虐，每欲 危害祥，祥色养无怠。盛寒之月，后母 曰：「吾思食生鱼。」祥脱衣，将剖冰求 之，有少，坚冰解，下有鱼跃出，因奉以 供，时人以为孝感之所致也。供养三十余 年，母终乃仕，以淳诚贞粹见重于时。 王隐晋书曰：祥始出仕，年过五十矣，稍 迁至司隶校尉。高贵郷公入学，以祥为三 老，迁司空太尉。司马文王初为晋王，司 空荀顗要祥尽敬，祥不从。语在三少帝 纪。晋武践阼，拜祥为太保，封雎陵公。 泰始四年，年八十九薨。祥弟览，字玄 通，光禄大夫。晋诸公赞称览率素有至 行。览子孙繁衍，颇有贤才相系，弈丗之 盛，古今少比焉。]讨利城叛贼，斩获有 功。明帝即位，徙封万年亭侯，增邑 二百，并前六百户。虔薨，子翻嗣。 翻薨，子桂嗣。

许褚传
许褚字仲康，谯国谯人也。长八 尺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 人。汉末，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 坚壁以御寇。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攻 褚壁，褚众少不敌，力战疲极。兵矢 尽，乃令壁中男女，聚治石如杅斗者 置四隅。褚飞石掷之，所值皆摧碎。 贼不敢进。粮乏，伪与贼和，以牛与 贼易食，贼来取牛，牛辄奔还。褚乃 出陈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 贼众惊，遂不敢取牛而走。由是淮、 汝、陈、梁闲，闻皆畏惮之。

太祖徇淮、汝，褚以众归太祖。 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诸从褚侠 客，皆以为虎士。从征张绣，先登， 斩首万计，迁校尉。从讨袁绍于官 渡。时常从士徐他等谋为逆，以褚常 侍左右，惮之不敢发。伺褚休下日， 他等怀刀入。褚至下舍心动，即还 侍。他等不知，入帐见褚，大惊愕。 他色变，褚觉之，即击杀他等。太祖 益亲信之，出入同行，不离左右。从 围邺，力战有功，赐爵关内侯。从讨 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将北渡，临 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余人 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余人，来奔 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 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鞌太祖。船工 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并泝船，仅乃 得渡。是日，微褚几危。其后太祖与 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 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 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 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 褚，褚瞋目盼之。超不敢动，乃各 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褚身斩 首级，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 此始也。军中以褚力如虎而痴，故号 焉，皆谓其姓名也。

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曹仁 自荆州来朝谒，太祖未出，入与褚相 见于殿外。仁呼褚入便坐语，褚曰： 「王将出。」便还入殿，仁意恨之。 或以责褚曰：「征南宗室重臣，降意 呼君，君何故辞？」褚曰：「彼虽亲 重，外藩也。褚备内臣，众谈足矣， 入室何私乎？」太祖闻，愈爱待之， 迁中坚将军。太祖崩，褚号泣欧血。 文帝践阼，进封万岁亭侯，迁武卫将 军，都督中军宿卫禁兵，甚亲近焉。 初，褚所将为虎士者从征伐，太祖以 余人，皆剑客也。明帝即位，进牟郷 侯，邑七百户，赐子爵一人关内侯。 褚薨，谥曰壮侯。子仪嗣。褚兄定， 亦以军功封为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 贲。太和中，帝思褚忠孝，下诏襃 赞，复赐褚子孙二人爵关内侯。仪为 锺会所杀。泰始初，子综嗣。
典韦传
典韦，陈留己吾人也。形貌魁 梧，旅力过人，有志节任侠。襄邑刘 氏与睢阳李永为雠，韦为报之。永故 杀其妻，徐出，取车上刀戟，步出。 永居近巿，一巿尽骇。追者数百，莫 敢近。行四五里，遇其伴，转战得 脱。由是为豪杰所识。初平中，张邈 举义兵，韦为士，属司马赵宠。牙门 旗长大，人莫能胜，韦一手建之，宠 异其才力。后属夏侯惇，数斩首有 功，拜司马。太祖讨吕布于濮阳。布 有别屯在濮阳西四五十里，太祖夜 袭，比明破之。未及还，会布救兵 至，三面掉战。时布身自搏战，自旦 至日昳数十合，相持急。太祖募陷 面又急，韦进当之，贼弓弩乱发，矢 至如雨，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 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步 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 惧，疾言「虏至矣」！韦手持十余 戟，大呼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 众退。会日暮，太祖乃得引去。拜韦 都尉，引置左右，将亲兵数百人，常 绕大帐。韦旣壮武，其所将皆选卒， 每战鬬，常先登陷阵。迁为校尉。性 忠至谨重，常昼立侍终日，夜宿帐左 右，稀归私寝。好酒食，饮噉兼人， 戟与长刀等，军中为之语曰：「帐下 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太祖征荆州，至宛，张绣迎降。 太祖甚恱，延绣及其将帅，置酒高 会。太祖行酒，韦持大斧立后，刃径 尺，太祖所至之前，韦辄举斧目之。 竟酒，绣及其将帅莫敢仰视。后十余 日，绣反，袭太祖营，太祖出战不 利，轻骑引去。韦战于门中，贼不得 入。兵遂散从他门并入。时韦校尚有 十余人，皆殊死战，无不一当十。贼 前后至稍多，韦以长戟左右击之，一 叉入，辄十余矛摧。左右死伤者略 之。韦双挟两贼击杀之，余贼不敢 前。韦复前突贼，杀数人，创重发， 瞋目大骂而死。贼乃敢前，取其头， 传观之，覆军就视其躯。太祖退住舞 阴，闻韦死，为流涕，募闲取其丧， 亲自临哭之，遣归葬襄邑，拜子满为 郎中。车驾每过，常祠以中牢。太祖 思韦，拜满为司马，引自近。文帝即 王位，以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
庞悳传
庞悳字令明，南安狟道人也。 [狟] 尉。建安中，太祖讨袁谭、尚于黎 阳，谭遣郭援、高干等略取河东，太 祖使锺繇率关中诸将讨之。悳随腾子 超拒援、干于平阳，悳为军锋，进攻 援、干，大破之，亲斩援首。[魏略 曰：悳手斩一级，不知是援。战罢之后， 众人皆言援死而不得其首。援，锺繇之 甥。悳晚后于鞬中出一头，繇见之而哭。 悳谢繇，繇曰：「援虽我甥，乃国贼也。 卿何谢之？」]拜中郎将，封都亭侯。 后张白骑叛于弘农，悳复随腾征之， 破白骑于两殽闲。每战，常陷阵却 汉阳，保兾城。后复随超奔汉中，从 张鲁。太祖定汉中，悳随众降。太祖 素闻其骁勇，拜立义将军，封关门亭 侯，邑三百户。

侯音、卫开等以宛叛，悳将所领 与曹仁共攻拔宛，斩音、开，遂南屯 樊，讨关羽。樊下诸将以悳兄在汉 中，颇疑之。[魏略曰：悳从兄名柔，时 在蜀。]悳常曰：「我受国恩，义在效 死。我欲身自击羽。今年我不杀羽， 羽当杀我。」后亲与羽交战，射羽中 额。时悳常乗白马，羽军谓之白马将 五六丈，悳与诸将避水上堤。羽乗船 攻之，以大船四面射堤上。悳被甲持 弓，箭不虚发。将军董衡、部曲将董 超等欲降，悳皆收斩之。自平旦力战 至日过中，羽攻益急，矢尽，短兵接 战。悳谓督将成何曰：「吾闻良将不 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今 日，我死日也。」战益怒，气愈壮， 而水浸盛，吏士皆降。悳与麾下将一 人，伍伯二人，弯弓傅矢，乗小船欲 还仁营。水盛船覆，失弓矢，独抱船 覆水中，为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谓 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 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 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遂为羽所 杀。太祖闻而悲之，为之流涕，封其 二子为列侯。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 悳墓赐谥，策曰：「昔先轸丧元，王 蠋绝脰，陨身徇节，前代美之。惟侯 戎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 高在昔，寡人愍焉，谥曰壮侯。」又 赐子会等四人爵关内侯，邑各百户。 会勇烈有父风，官至中尉将军，封列 侯。[王隐蜀记曰：锺会平蜀，前后鼓 至悳墓所，则其尸丧不应在蜀。此王隐之 虚说也。]
庞淯传
庞淯字子异，酒泉表氏人也。初 以凉州从事守破羌长，会武威太守张 猛反，杀刺史邯郸商，猛令曰：「敢 有临商丧，死不赦。」淯闻之，弃 官，昼夜奔走，号哭丧所讫，诣猛 门，衷匕首，欲因见以杀猛。猛知其 义士，勑遣不杀，由是以忠烈闻。[魏 略曰：猛兵欲来缚淯，猛闻之，叹曰： 「猛以杀刺史为罪。此人以至忠为名，如 行服。 典略曰：张猛字叔威，本炖煌人 也。猛父奂，桓帝时仕历郡守、中郎将、 太常，遂居华阴，终因葬焉。建安初，猛 仕郡为功曹，是时河西四郡以去凉州治 远，隔以河寇，上书求别置州。诏以陈留 人邯郸商为雍州刺史，别典四郡。时武威 太守缺，诏又以猛父昔在河西有威名，乃 以猛补之。商、猛俱西。初，猛与商同 岁，每相戏侮，及共之官，行道更相责 望。曁到，商欲诛猛。猛觉之，遂勒兵攻 商。商治舍与猛侧近，商闻兵至，恐怖登 屋，呼猛字曰：「叔威，汝欲杀我耶？然 猛因责数之，语毕，以商属督邮。督邮録 商，闭置传舍。后商欲逃，事觉，遂杀 之。是岁建安十四年也。至十五年，将军 韩遂自上讨猛，猛发兵遣军东拒。其吏民 畏遂，乃反共攻猛。初奂为武威太守时， 猛方在孕。母梦带奂印绶，登楼而歌，旦 以告奂。奂讯占梦者，曰：「夫人方生 男，后当复临此郡，其必死官乎！」及猛 被攻，自知必死，曰：「使死者无知则已 矣，若有知，岂使吾头东过华阴历先君之 墓乎？」乃登楼自烧而死。]太守徐揖请 为主簿。后郡人黄昂反，围城。淯弃 煌二郡。初疑未肯发兵，淯欲伏剑， 二郡感其义，遂为兴兵。军未至而郡 城邑已陷，揖死。淯乃收敛揖丧，送 还本郡，行服三年乃还。太祖闻之， 辟为掾属。文帝践阼，拜驸马都尉， 迁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征拜中 散大夫，薨。子曾嗣。

初，淯外祖父赵安为同县李寿所 杀，淯舅兄弟三人同时病死，寿家 喜。淯母娥自伤父雠不报，乃帷车袖 剑，白日刺寿于都亭前，讫，徐诣 县，颜色不变，曰：「父雠已报，请 受戮。」禄福长尹嘉解印绶纵娥，娥

[酒泉烈女庞娥亲者，表氏庞子夏之妻，禄 福赵君安之女也。君安为同县李寿所杀， 娥亲有男弟三人，皆欲报雠，寿深以为 备。会遭灾疫，三人皆死。寿闻大喜，请 会宗族，共相庆贺，云：「赵氏强壮已 尽，唯有女弱，何足复忧！」防备懈弛。 娥亲子淯出行，闻寿此言，还以启娥亲。 娥亲旣素有报雠之心，及闻寿言，感激愈 深，怆然陨涕曰：「李寿，汝莫喜也，终 不活汝！戴履天地，为吾门户，吾三子之 羞也。焉知娥亲不手刃杀汝，而自儌幸 邪？」阴巿名刀，挟长持短，昼夜哀酸， 妇，忧娥亲不能制，恐逆见中害，每谏止 之，曰：「李寿，男子也，凶恶有素，加 今备卫在身。赵虽有猛烈之志，而强弱不 敌。邂逅不制，则为重受祸于寿，绝灭门 户，痛辱不轻也。愿详举动，为门户之 计。」娥亲曰：「父母之雠，不同天地共 日月者也。李寿不死，娥亲视息丗间，活 复何求！今虽三弟早死，门户泯绝，而娥 亲犹在，岂可假手于人哉！若以卿心况 我，则李寿不可得杀；论我之心，寿必为 我所杀明矣。」夜数磨砺所持刀讫，扼腕 切齿，悲涕长叹，家人及邻里咸共笑之。 令汝辈见之。」遂弃家事，乗鹿车伺寿。 至光和二年二月上旬，以白日清时，于都 亭之前，与寿相遇，便下车扣寿马，叱 之。寿惊愕，回马欲走。娥亲奋刀斫之， 并伤其马。马惊，寿挤道边沟中。娥亲寻 复就地斫之，探中树兰，折所持刀。寿被 创未死，娥亲因前欲取寿所佩刀杀寿，寿 护刀瞋目大呼，跳梁而起。娥亲乃挺身奋 手，左抵其额，右桩其喉，反复盘旋，应 手而倒。遂拔其刀以截寿颐，持诣都亭， 归罪有司，徐步诣狱，辞颜不变。时禄福 长汉阳尹嘉不忍论娥亲，即解印绶去官， 以枉官法？」郷人闻之，倾城奔往，观者 如堵焉，莫不为之悲喜慷慨嗟叹也。守尉 不敢公纵，阴语使去，以便宜自匿。娥亲 抗声大言曰：「枉法逃死，非妾本心。今 雠人已雪，死则妾分，乞得归法以全国 体。虽复万死，于娥亲毕足，不敢贪生为 明廷负也。」尉故不听所执，娥亲复言 曰：「匹妇虽微，犹知宪制。杀人之罪， 法所不纵。今旣犯之，义无可逃。乞就刑 戮，陨身朝巿，肃明王法，娥亲之愿 也。」辞气愈厉，面无惧色。尉知其难 夺，强载还家。凉州刺史周洪、酒泉太守 帛二十端礼之。海内闻之者，莫不改容赞 善，高大其义。故黄门侍郎安定梁宽追述 娥亲，为其作传。玄晏先生以为父母之 雠，不与共天地，盖男子之所为也。而娥 亲以女弱之微，念父辱之酷痛，感雠党之 凶言，奋剑仇颈，人马俱摧，塞亡父之怨 魂，雪三弟之永恨，近古以来，未之有 也。诗云「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娥亲 之谓也。]
阎温传
阎温字伯俭，天水西城人也。以 禁，乃驰还州。超复围州所治兾城甚 急，州乃遣温密出，告急于夏侯渊。 贼围数重，温夜从水中潜出。明日， 贼见其迹，遣人追遮之，于显亲界得 温，执还诣超。超解其缚，谓曰： 「今成败可见，足下为孤城请救而执 于人手，义何所施？若从吾言，反谓 城中，东方无救，此转祸为福之计 也。不然，今为戮矣。」温伪许之， 超乃载温诣城下。温向城大呼曰： 「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皆 泣，称万岁。超怒数之曰：「足下不 曰：「城中故人，有欲与吾同者 不？」温又不应。遂切责之，温曰： 「夫事君有死无贰，而卿乃欲令长者 出不义之言，吾岂苟生者乎？」超遂 杀之。

先是，河右扰乱，隔绝不通，炖 煌太守马艾卒官，府又无丞。功曹张 恭素有学行，郡人推行长史事，恩信 甚着，乃遣子就东诣太祖，请太守。 时酒泉黄华、张掖张进各据其郡，欲 与恭并势。就至酒泉，为华所拘执， 劫以白刃。就终不回，私与恭疏曰： 李通覆家，经国之臣，宁怀妻孥邪？ 今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愿 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 也。」恭即遣从弟华攻酒泉沙头、干 齐二县。恭又连兵寻继华后，以为首 尾之援。别遣铁骑二百，迎吏官属， 东縁酒泉北塞，径出张掖北河，逢迎 太守尹奉。于是张进须黄华之助；华 欲救进，西顾恭兵，恐急击其后，遂 诣金城太守苏则降。就竟平安。奉得 之官。黄初二年，下诏襃扬，赐恭爵 关内侯，拜西域戊己校尉。数岁征 还，将授以侍臣之位，而以子就代 卒，赠执金吾。就后为金城太守，父 子著称于西州。[丗语曰：就子斆，字祖 文，弘毅有干正，晋武帝丗为广汉太守。 王浚在益州，受中制募兵讨吴，无虎符， 斆收浚从事列上，由此召斆还。帝责斆： 「何不密启而便收从事？」斆曰：「蜀汉 绝远，刘备尝用之。辄收，臣犹以为 轻。」帝善之。官至匈奴中郎将。斆子 固，字符安，有斆风，为黄门郎，早卒。 斆，一本作勃。 魏略勇侠传载孙宾硕、 祝公道、杨阿若、鲍出等四人，宾硕虽汉 人，而鱼豢编之魏书，盖以其人接魏，事 三人于后。 孙宾硕者，北海人也，家素 贫。当汉桓帝时，常侍左悺、唐衡等权侔 人主。延熹中，衡弟为京兆虎牙都尉，秩 比二千石，而统属郡。衡弟初之官，不修 敬于京兆尹，入门不持版，郡功曹赵息呵 廊下曰：「虎牙仪如属城，何得放臂入府 门？」促收其主簿。衡弟顾促取版，旣入 见尹，尹欲修主人，勑外为市买。息又启 云：「左悺子弟，来为虎牙，非德选，不 足为特酤买，宜随中舍菜食而已。」及其 到官，遣吏奉笺谢尹，息又勑门，言「无 常见此无阴儿辈子弟邪，用其笺记为通 京兆尹，旬月之间，得为之。息自知前 过，乃逃走。时息从父仲台，见为凉州刺 史，于是衡为诏征仲台，遣归。遂诏中都 官及郡部督邮，捕诸赵尺儿以上，及仲台 皆杀之，有藏者与同罪。时息从父岐为皮 氏长，闻有家祸，因从官舍逃，走之河 间，变姓字，又转诣北海，着絮巾布袴， 常于市中贩胡饼。宾硕时年二十余，乗犊 车，将骑入市。观见岐，疑其非常人也。 因问之曰：「自有饼邪，贩之邪？」岐 曰：「贩之。」宾硕曰：「买几钱？卖几 钱？」岐曰：「买三十，卖亦三十。」宾 扶上之。时岐以为是唐氏耳目也，甚怖， 面失色。宾硕闭车后户，下前襜，谓之 曰：「视处士状貌，旣非贩饼者，加今面 色变动，即不有重怨，则当亡命。我北海 孙宾硕也，阖门百口，又有百岁老母在 堂，势能相度者也，终不相负，必语我以 实。」岐乃具告之。宾硕遂载岐驱归。住 车门外，先入，白母言：「今日出得死友 在外，当来入拜。」乃出，延岐入，椎牛 锺酒，快相娱乐。一二日，因载着别田 舍，藏置复壁中。后数岁，唐衡及弟皆 死。岐乃得出，还本郡。三府并辟，展转 宾硕以东方饥荒，南客荆州。至兴平中， 赵岐以太仆持节使安慰天下，南诣荆州， 乃复与宾硕相遇，相对流涕。岐为刘表陈 其本末，由是益礼宾硕。顷之，宾硕病 亡，岐在南，为行丧也。 杨阿若后名 丰，字伯阳，酒泉人。少游侠，常以报仇 解怨为事，故时人为之号曰：「东市相斫 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至建安年 中，太守徐揖诛郡中强族黄氏。时黄昂得 脱在外，乃以其家粟金数斛，募众得千余 人以攻揖。揖城守。丰时在外，以昂为不 义，乃告揖，捐妻子走诣张掖求救。会张 令张掖以麻系其头，生致之。丰遂逃走。 武威太守张猛假丰为都尉，使赍檄告酒 泉，听丰为揖报仇。丰遂单骑入南羌中， 合众得千余骑，从乐浪南山中出，指趋郡 城。未到三十里，皆令骑下马，曳柴扬 尘。酒泉郡人望见尘起，以为东大兵到， 遂破散。昂独走出，羌捕得昂，丰谓昂 曰：「卿前欲生系我颈，今反为我所系， 云何？」昂惭谢，丰遂杀之。时黄华在 东，又还领郡。丰畏华，复走依炖煌。至 黄初中，河西兴复，黄华降，丰乃还郡。 郡举孝廉，州表其义勇，诏即拜驸马都 尉。后二十余年，病亡。 鲍出字文才， 乱，出与老母兄弟五人家居本县，以饥 饿，留其母守舍，相将行采蓬实，合得数 升，使其二兄初、雅及其弟成持归，为母 作食，独与小弟在后采蓬。初等到家，而 噉人贼数十人已略其母，以绳贯其手掌， 驱去。初等怖恐，不敢追逐。须臾，出从 后到，知母为贼所略，欲追贼。兄弟皆 云：「贼众，当如何？」出怒曰：「有母 而使贼贯其手，将去煑噉之，用活何 为？」乃攘臂结衽独追之，行数里及贼。 贼望见出，乃共布列待之。出到，回从一 头斫贼四五人。贼走，复合聚围出，出跳 合。出复追击之，还见其母与比舍妪同贯 相连，出遂复奋击贼。贼问出曰：「卿欲 何得？」出责数贼，指其母以示之，贼乃 解还出母。比舍妪独不解，遥望出求哀。 出复斫贼，贼谓出曰：「已还卿母，何为 不止？」出又指求哀妪：「此我嫂也。」 贼复解还之。出得母还，遂相扶将，客南 阳。建安五年，关中始开，出来北归，而 其母不能步行，兄弟欲共舆之。出以舆车 历山险危，不如负之安稳，乃以笼盛其 母，独自负之，到郷里。郷里士大夫嘉其 孝烈，欲荐州郡，郡辟召出，出曰：「田 终，出时年七十余，行丧如礼，于今年八 九十，才若五六十者。鱼豢曰：昔孔子叹 颜回，以为三月不违仁者，盖观其心耳， 孰如孙、祝菜色于市里，颠倒于牢狱，据 有实事哉？且夫濮阳周氏不敢匿迹，鲁之 朱家不问情实，是何也？惧祸之及，且心 不安也。而太史公犹贵其竟脱季布，岂若 二贤，厥义多乎？今故远收孙、祝，而近 録杨、鲍，旣不欲其泯灭，且敦薄俗。至 于鲍出，不染礼教，心痛意发，起于自 然，迹虽在编户，与笃烈君子何以异乎？ 若夫杨阿若，少称任侠，长遂蹈义，自西 徂东，摧讨逆节，可谓勇而有仁者也。]

评曰：李典贵尚儒雅，义忘私 隙，美矣。李通、臧霸、文聘、吕虔 镇卫州郡，并着威惠。许褚、典韦折 冲左右，抑亦汉之樊哙也。庞悳授命 叱敌，有周苛之节。庞淯不惮伏剑， 而诚感邻国。阎温向城大呼，齐解、 路之烈焉。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
任城威王彰传
任城威王彰，字子文。少善射 御，膂力过人，手格猛兽，不避险 阻。数从征伐，志意慷慨。太祖常抑 之曰：「汝不念读书慕圣道，而好乗 汗马击剑，此一夫之用，何足贵 也！」课彰读诗、书，彰谓左右曰： 「丈夫一为卫、霍，将十万骑驰沙 漠，驱戎狄，立功建号耳，何能作博 士邪？」太祖尝问诸子所好，使各言 其志。彰曰：「好为将。」太祖曰： 「为将柰何？」对曰：「被坚执锐， 临难不顾，为士卒先；赏必行，罚必 信。」太祖大笑。建安二十一年，封 鄢陵侯。

二十三年，代郡乌丸反，以 彰为北中郎将，行骁骑将军。临 发，太祖戒彰曰：「居家为父 子，受事为君臣，动以王法从 事，尔其戒之！」彰北征，入涿 郡界，叛胡数千骑卒至。时兵马 未集，唯有步卒千人，骑数百 匹。用田豫计，固守要隙，虏乃 退散。彰追之，身自搏战，射胡 骑，应弦而倒者前后相属。战过 半日，彰铠中数箭，意气益厉， 乗胜逐北，至于桑干，[臣松之案桑 干县属代郡，今北虏居之，号为索干之 都。]去代二百余里。长史诸将皆以 为新涉远，士马疲顿，又受节 度，不得过代，不可深进，违令 轻敌。彰曰：「率师而行，唯利 所在，何节度乎？胡走未远，追 之必破。从令纵敌，非良将 也。」遂上马，令军中后出者 斩。一日一夜与虏相及，击，大 破之，斩首获生以千数。彰乃倍 常科大赐将士，将士无不恱喜。 时鲜卑大人轲比能将数万骑观望 强弱，见彰力战，所向皆破，乃 请服。北方悉平。时太祖在长 安，召彰诣行在所。彰自代过 邺，太子谓彰曰：「卿新有功， 今西见上，宜勿自伐，应对常若 不足者。」彰到，如太子言，归 功诸将。太祖喜，持彰须曰： 「黄须儿竟大竒也！」[魏略曰：太 祖在汉中，而刘备栖于山头，使刘封下挑 汝公乎！待呼我黄须来，令击之。」乃召 彰。彰晨夜进道，西到长安而太祖已还， 从汉中而归。彰须黄，故以呼之。]

太祖东还，以彰行越骑将 军，留长安。太祖至洛阳，得 疾，驿召彰，未至，太祖崩。[魏略 曰：彰至，谓临菑侯植曰：「先王召我 者，欲立汝也。」植曰：「不可。不见袁 氏兄弟乎！」]文帝即王位，彰与诸 侯就国。[魏略曰：太子嗣立，旣葬，遣 彰之国。始彰自以先王见任有功，兾因此 遂见授用，而闻当随例，意甚不恱，不待 遣而去。时以鄢陵塉薄，使治中牟。及帝 北州诸侯上下，皆畏彰之刚严；每过中 牟，不敢不速。]诏曰：「先王之道， 庸勋亲亲，并建母弟，开国承 家，故能藩屏大宗，御侮厌难。 彰前受命北伐，清定朔土，厥功 茂焉。增邑五千，并前万户。」 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立 为任城王。四年，朝京都，疾薨 于邸，谥曰威。[魏氏春秋曰：初，彰 问玺绶，将有异志，故来朝不即得见。彰 忿怒暴薨。]至葬，赐銮辂、龙旗， 虎贲百人，如汉东平王故事。子 楷嗣，徙封中牟。五年，改封任 城县。太和六年，复改封任城 年，楷坐私遣官属诣中尚方作禁 物，削县二千户。正始七年，徙 封济南，三千户。正元、景元 初，连增邑，凡四千四百户。[楷， 泰始初为崇化少府，见百官名。]
陈思王植传
陈思王植字子建。年十岁 余，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 言，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 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 「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 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 异之。[阴澹魏纪载植赋曰「从明后而嬉 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 观圣德之所营。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 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 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仰 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天云垣其 旣立兮，家愿得而获逞。扬仁化于宇内 兮，尽肃恭于上京。惟桓文之为盛兮，岂 足方乎圣明！休矣美矣！惠泽远扬。翼佐 我皇家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规量兮， 齐日月之晖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 于东王」云云。太祖深异之。性简易，]

不治威仪。舆马服饰，不尚华 丽。每进见难问，应声而对，特 见宠爱。建安十六年，封平原 侯。十九年，徙封临菑侯。太祖 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 「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 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 二十三矣，可不勉与！」植旣以 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等 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 者数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 励，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 五千，并前万户。

植尝乗车行驰道中，开司马 门出。太祖大怒，公交车令坐 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 衰。[魏武故事载令曰：「始者谓子建， 儿中最可定大事。」又令曰：「自临菑侯 植私出，开司马门至金门，令吾异目视此 儿矣。」又令曰：「诸侯长史及帐下吏， 知吾出辄将诸侯行意否？从子建私开司马 门来，吾都不复信诸侯也。恐吾适出，便 复私出，故摄将行。不可恒使，吾尔谁为 心腹也！」]太祖旣虑终始之变，以 杨修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

安。 [典略曰：杨修字德祖，太尉彪子 也。谦恭才博。建安中，举孝廉，除郎 中，丞相请署仓曹属主簿。是时，军国多 事，修揔知外内，事皆称意。自魏太子已 下，并争与交好。又是时临菑侯植以才捷 爱幸，来意投修，数与修书，书曰：「数 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好辞 赋，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丗作 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 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 藻于海隅，德琏发迹于大魏，足下高视于 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 然此数子，犹不能飞翰绝迹，一举千里 也。以孔璋之才，不闲辞赋，而多自谓与 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还为狗者也。 前为书啁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锺 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吾亦不敢妄叹者， 畏后之嗤余也。丗人著述，不能无病。仆 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 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 才不能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云：『卿 何所疑难乎！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丗 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 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 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 于割断。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呵 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 王，呰五伯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 一说，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 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 所好尚。兰茞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 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英之发，众人 所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今 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 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 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 虽薄德，位为藩侯，犹庶几勠力上国，流 惠下民，建永丗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 以翰墨为勋绩，辞颂为君子哉？若吾志不 果，吾道不行，亦将采史官之实録，辨时 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 未能藏之名山，将以传之同好，此要之白 首，岂可以今日论乎！其言之不怍，恃惠 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怀。」修 荅曰：「不侍数日，若弥年载，岂独爱顾 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损辱来命，蔚矣 其文。诵读反复，虽讽雅、颂，不复过 也。若仲宣之擅江表，陈氏之跨兾域， 自周章于省览，何惶骇于高视哉？伏惟君 侯，少长贵盛，体旦、发之质，有圣善之 教。远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德，光赞大 业而已，不谓复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 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观者骇视而拭 目，听者倾首而耸耳；非夫体通性达，受 之自然，其谁能至于此乎？又尝亲见执事 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书 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 得踰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 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 归憎其貌者也。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 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固所以殊绝凡庸 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 雅无别耳。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 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徒， 则皆有愆乎！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 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若乃不忘经国 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铭功景锺，书名 竹帛，此自雅量素所蓄也，岂与文章相妨 害哉？辄受所惠，窃备蒙瞍诵歌而已。敢 忘惠施，以忝庄氏！季绪琐琐，何足以 云。」其相往来，如此甚数。植后以骄纵 见疏，而植故连缀修不止，修亦不敢自 绝。至二十四年秋，公以修前后漏泄言 人曰：「我固自以死之晚也。」其意以为 坐曹植也。修死后百余日而太祖薨，太子 立，遂有天下。初，修以所得王髦剑奉太 子，太子常服之。及即尊位，在洛阳，从 容出宫，追思修之过薄也，抚其剑，驻车 顾左右曰：「此杨德祖昔所说王髦剑也。 髦今焉在？」及召见之，赐髦谷帛。 挚 虞文章志曰：刘季绪名修，刘表子。官至 东安太守。着诗、赋、颂六篇。 臣松之 案吕氏春秋曰：「人有臭者，其兄弟妻子 皆莫能与居，其人自若而居海上。海上人 有恱其臭者，昼夜随之而不能去。」此植 亦见皇览，文多故不载。 丗语曰：修年 二十五，以名公子有才能，为太祖所器， 与丁仪兄弟，皆欲以植为嗣。太子患之， 以车载废簏，内朝歌长吴质与谋。修以白 太祖，未及推验。太子惧，告质，质曰： 「何患？明日复以簏受绢车内以惑之，修 必复重白，重白必推，而无验，则彼受罪 矣。」丗子从之，修果白，而无人，太祖 由是疑焉。修与贾逵、王凌并为主簿，而 为植所友。每当就植，虑事有阙，忖度太 祖意，豫作荅教十余条，勑门下，教出以 次荅。教裁出，荅已入，太祖怪其捷，推 问始泄。太祖遣太子及植各出邺城一门， 侯受王命，可斩守者。」植从之。故修遂 以交构赐死。修子嚣，嚣子准，皆知名于 晋丗。嚣，泰始初为典军将军，受心膂之 任，早卒。准字始丘，惠帝末为兾州刺 史。 荀绰兾州记曰：准见王纲不振，遂 纵酒，不以官事为意，逍遥卒岁而已。成 都王知准不治，犹以其为名士，惜而不 责，召以为军谋祭酒。府散停家，关东诸 侯议欲以准补三事，以示怀贤尚德之举。 事未施行而卒。准子峤字国彦，髦字士 彦，并为后出之俊。准与裴頠、乐广善， 遣往见之。頠性弘方，爱峤之有高韵，谓 卿，然髦尤精出。」准叹曰：「我二儿之 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评者以为峤 虽有高韵，而神检不逮，广言为得。傅畅 云：「峤似准而踈。」峤弟俊，字惠彦， 最清出。峤、髦皆为二千石。俊，太傅 掾。]二十四年，曹仁为关羽所围。 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 军。欲遣救仁，呼有所勑戒。植 醉不能受命，于是悔而罢之。[魏氏 春秋曰：植将行，太子饮焉，偪而醉之。 王召植，植不能受王命，故王怒也。]

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 并其男口。[魏略曰：丁仪字正礼，沛 舆。见国家未定，乃与太祖书曰：「足下 平生常喟然有匡佐之志，今其时矣。」是 时张杨适还河内，太祖得其书，乃引军迎 天子东诣许，以冲为司隶校尉。后数来过 诸将饮，酒美不能止，醉烂肠死。太祖以 冲前见开导，常德之。闻仪为令士，虽未 见，欲以爱女妻之，以问五官将。五官将 曰：「女人观貌，而正礼目不便，诚恐爱 女未必恱也。以为不如与伏波子楙。」太 祖从之。寻辟仪为掾，到与论议，嘉其才 朗，曰：「丁掾，好士也，即使其两目 盲，尚当与女，何况但眇？是吾儿误 而仪又共赞之。及太子立，欲治仪罪，转 仪为右刺奸掾，欲仪自裁而仪不能。乃对 中领军夏侯尚叩头求哀，尚为涕泣而不能 救。后遂因职事收付狱，杀之。 廙字敬 礼，仪之弟也。文士传曰：廙少有才姿， 博学洽闻。初辟公府，建安中为黄门侍 郎。廙尝从容谓太祖曰：「临菑侯天性仁 孝，发于自然，而聦明智达，其殆庶几。 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之贤 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 死，实天下所以锺福于大魏，而永授无穷 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荅曰： 衰，天下之所以存亡，非愚劣琐贱者所敢 与及。廙闻知臣莫若于君，知子莫若于 父。至于君不论明闇，父不问贤愚，而能 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由相知非一事一物， 相尽非一旦一夕。况明公加之以圣哲，习 之以人子。今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 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须臾， 垂之于万丗者也。廙不避斧钺之诛，敢不 尽言！」太祖深纳之。]植与诸侯并就 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 指，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 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 故，贬爵安郷侯。[魏书载诏曰：]

[而况植乎？骨肉之亲，舍而不诛，其改封 植。」]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 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户。四 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京 都。上疏曰：

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 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 罔不可重离，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 鼠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 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 改」之劝，忍活苟全，则犯诗人「胡 颜」之讥。伏惟陛下德象天地，恩隆 者，尸鸠之仁也；舍罪责功者，明君 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 是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能自弃者 也。

前奉诏书，臣等绝朝，心离志 绝，自分黄耇无复执珪之望。不图圣 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 僻处西馆，未奉阙廷，踊跃之怀，瞻 望反仄。谨拜表献诗二篇，其辞曰： 「于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 宁济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玄 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 邦。万邦旣化，率由旧则；广命懿 亲，以藩王国。帝曰尔侯，君兹青 土，奄有海濵，方周于鲁，车服有 辉，旗章有叙，济济儁乂，我弼我 辅。伊予小子，恃宠骄盈，举挂时 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 堕，傲我皇使，犯我朝仪。国有典 刑，我削我绌，将寘于理，元凶是 率。明明天子，时笃同类，不忍我 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予小 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濵，股肱弗 置，有君无臣，荒淫之阙，谁弼予 物，冠我玄冕，要我朱绂。朱绂光 大，使我荣华，剖符授玉，王爵是 加。仰齿金玺，俯执圣策，皇恩过 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 婴，逝惭陵墓，存愧阙廷。匪敢慠 德，寔恩是恃，威灵改加，足以没 齿。昊天罔极，性命不图，常惧颠 沛，抱罪黄垆。愿蒙矢石，建旗东 岳，庶立豪牦，微功自赎。危躯授 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奋戈 吴、越。天启其衷，得会京畿，迟奉 圣颜，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 「肃承明诏，应会皇都，星陈夙驾， 秣马脂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 发鸾台，夕宿兰渚。芒芒原隰，祁祁 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 木，重阴匪息；虽有糇粮，饥不遑 食。望城不过，面邑匪游，仆夫警 策，平路是由。玄驷蔼蔼，扬镳

沫；流风翼衡，轻云承盖。涉涧之 濵，縁山之隈，遵彼河浒，黄阪是 阶。西济关谷，或降或升；騑骖倦 路，再寝再兴。将朝圣皇，匪敢晏 宁；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 燧，后乗抗旌；轮不辍运，鸾无废 廷；长怀永慕，忧心如酲。」

{帝嘉其辞义，优诏荅勉之。 魏略曰：初植未到关，自念有过，宜当谢 帝。乃留其从官着关东，单将两三人微 行，入见清河长公主，欲因主谢。而关吏 以闻，帝使人逆之，不得见。太后以为自 杀也，对帝泣。会植科头负鈇锧，徒跣诣 阙下，帝及太后乃喜。及见之，帝犹严颜 色，不与语，又不使冠履。植伏地泣涕， 太后为不乐。诏乃听复王服。 魏氏春秋 曰：是时待遇诸国法峻。任城王暴薨。诸 王旣怀友于之痛。植及白马王彪还国，欲}

[听。植发愤告离而作诗曰：「谒帝承明 庐，逝将归旧疆。清晨发皇邑，日夕过首 阳。伊、洛旷且深，欲济川无梁。泛舟越 洪涛，怨彼东路长。回顾恋城阙，引领情 内伤。大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霖雨泥 我涂，流潦浩从横。中田绝无轨，改辙登 高冈。修阪造云日，我马玄以黄。玄黄犹 能进，我思郁以纡。郁纡将何念？亲爱在 离居。本图相与偕，中更不克俱。鸱枭鸣 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闲白黑，谗巧反 亲踈。欲还绝无蹊，揽辔止踟蹰。踟蹰亦 何留，相思无终极。秋风发微凉，寒蝉鸣 我侧。原野何萧条，白日忽西匿。孤兽走 羽翼。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叹息。叹息亦 何为，天命与我违。柰何念同生，一往形 不归！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师。存者勿 复过，亡没身自衰。人生处一丗，忽若朝 露晞。年在桑榆间，影向不能追。自顾非 金石，咄咤令心悲。心悲动我神，弃置莫 复陈。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恩爱苟 不亏，在远分日亲。何必同衾帱，然后展 殷勤。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苦辛何 虑思，天命信可疑。虚无求列仙，松子乆 吾欺。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持？离别永 无会，执手将何时？王其爱玉体，俱享黄 发期。收涕即长涂，援笔从此辞。」]

宫，增户五百。太和元年，徙封浚 仪。二年，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 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曰：

臣闻士之生丗，入则事父，出则 事君；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 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 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德而授官者，成 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 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 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 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 任，其德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 封，其功大也。今臣蒙国重恩，三丗 于今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 泽，潜润德教，可谓厚幸矣。而窃位 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暖，口厌百 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 厚之所致也。退念古之授爵禄者，有 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 今臣无德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 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己」之讥。 是以上惭玄冕，俯愧朱绂。

方今天下一统，九州岛晏 如，而顾西有违命之蜀，东有不 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谋士 未得高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 太和也。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 继成、康之隆，简贤授能，以方 叔、邵虎之臣镇御四境，为国爪 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高鸟未挂 于轻缴，渊鱼未县于钩饵者，恐 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俟 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 君父。故车右伏剑于鸣毂，雍门 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士，岂恶生 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 也。[刘向说苑曰：越甲至齐，雍门狄请 死之。齐王曰：「鼓铎之声未闻，矢石未 交，长兵未接，子何务死？知为人臣之礼 邪？」雍门狄对曰：「臣闻之，昔者王田 于囿，左毂鸣，车右请死之，王曰：『子 何为死？』车右曰：『为其鸣吾君也。』 王曰：『左毂鸣者，此工师之罪也。子何 事之有焉？』车右对曰：『吾不见工师之 乗，而见其鸣吾君也。』遂刎颈而死。有 是乎？」王曰：「有之。」雍门狄曰： 「今越甲至，其鸣吾君，岂左毂之下哉？ 车右可以死左毂，而臣独不可以死越甲 邪？」遂刎颈而死。是日，越人引军而退 七十里，曰：「齐王有臣，钧如雍门狄， 疑使越社稷不血食。」遂归。齐王葬雍门 狄以上卿之礼。]夫君之宠臣，欲以除 患兴利；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静 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 缨其王，羁致北阙。此二臣，岂 好为夸主而耀丗哉？志或郁结， 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昔 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 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固夫忧 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 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 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 未克为念。

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将，年耆即 丗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丗，宿将旧 卒，犹习战阵，窃不自量，志在效 若使陛下出不丗之诏，效臣锥刀之 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 若东属大司马，统偏舟之任，必乗危 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 先。虽未能禽权馘亮，庶将虏其雄 率，歼其丑类，必効须臾之捷，以灭 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策。 虽身分蜀境，首县吴阙，犹生之年 也。如微才弗试，没丗无闻，徒荣其 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 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 终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 心已驰于吴会矣。

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 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 塞，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 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 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效于明 时，立功于圣丗。每览史籍，观 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徇 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铭着 于鼎锺，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 拊心而叹息也。臣闻明主使臣， 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

[军之将，事显，故不注。鲁连与燕将书 曰：「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 里，向使曹子计不反顾，义不旋踵，刎颈 而死，则亦不免为败军之将矣。曹子弃三 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子，会 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披桓公之心于坛 坫之上，颜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 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 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 廉而行小节也。]绝缨盗马之臣赦， 楚、赵以济其难。[臣松之案：楚庄掩 绝缨之罪，事亦显，故不书。秦穆公有赦 盗马事，赵则未闻。盖以秦亦赵姓，故互]

长乆！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 土未干，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 长鸣，则伯乐照其能；卢狗悲 号，则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 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 之狡兔之捷，以验搏噬之用。今 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 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邑而 窃自痛者也。

夫临搏而企竦，闻乐而窃抃 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 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喻， 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 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 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 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 气，忧患共之者也。兾以尘雾之 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 月，是以敢冐其丑而献其忠。[魏略 曰：植虽上此表，犹疑不见用，故曰「夫 人贵生者，非贵其养体好服，终竟年寿 也，贵在其代天而理物也。夫爵禄者，非 虚张者也，有功德然后应之，当矣。无功 而爵厚，无德而禄重，或人以为荣，而壮 夫以为耻。故太上立德，其次立功，盖功 德者所以垂名也。名者不灭，士之所利， 故孔子有夕死之论，孟轲有弃生之义。彼 一圣一贤，岂不愿乆生哉？志或有不展 也。是用喟然求试，必立功也。呜呼！言 之未用，欲使后之君子知吾意者也。]
三年，徙封东阿。五年，复上疏 求存问亲戚，因致其意曰：
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 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 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 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 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德之于 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 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 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 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 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 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宗盟，异姓 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 之义寔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 而遗其亲者也。

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 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 羣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 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 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 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 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 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 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 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 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 何哉！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 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 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 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 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 存于圣丗矣。

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 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 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 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 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 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荅圣 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 离于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 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 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 会，块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 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 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 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 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向之 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 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

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 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 独倡言者，窃不愿于圣丗使有不蒙施 之物。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之 怀，故栢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 「弃予」之叹。故伊尹耻其君不为尧 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 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 被时雍之美，宣缉熈章明之德者，是 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寔怀鹤立企 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兾陛下傥发天 聦而垂神听也。

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 弊，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 故夫忠厚仁及草木，则行苇之诗作； 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则角弓之章 刺。今令诸国兄弟，情理简怠，妃妾 之家，膏沐疏略，朕纵不能敦而睦 之，王援古喻义备悉矣，何言精诚不 足以感通哉？夫明贵贱，崇亲亲，礼 谴，以至于此耳。已勑有司，如王所 诉。」
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曰：
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 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丗非皆智，三季 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 也。旣时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 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曰：「相 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德 昭者也；将者，武功烈者也。文德 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熈，稷、 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 钓，至陋也，及其见举于汤武、周 文，诚道合志同，玄谟神通，岂复假 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 「有不丗之君，必能用不丗之臣；用 不丗之臣，必能立不丗之功。」殷周 二王是矣。若夫龌龊近步，遵常守 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阴阳不和， 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 三司之责也。疆埸骚动，方隅内侵， 没军丧众，干戈不息者，边将之忧 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 忧」，此其义也。

陛下体天真之淑圣，登神机以继 统，兾闻康哉之歌，偃武行文之美。 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 师徒之发，岁岁增调，加东有覆败之 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 淮、泗，鼲鼬讙哗于林木。臣每念 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搤腕 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 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 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盘石之 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览姬 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 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乐 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 明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明效也。 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师， 方难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 劳动銮驾，暴露于边境哉？

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恱，见豺 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 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 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 赵，心不忘燕；廉颇在楚，思为赵 孙、吴而闇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 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 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问，使臣得一散 所怀，摅舒蕴积，死不恨矣。

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会甚 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骛驾，陛下 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 不遑宁处。愿得策马执鞭，首当尘 露，撮风后之竒，接孙、吴之要，追 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 毂，虽无大益，兾有小补。然天高听 远，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 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 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 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藩王之 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 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 少留意焉。

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 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 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 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 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 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 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 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 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 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 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 亲，臣窃惑焉。

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 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践 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 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 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 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 是，则臣愿足矣。

{帝辄优文荅报。 魏略曰：是后大 发士息，及取诸国士。植以近前诸国士息 已见发，其遗孤稚弱，在者无几，而复被 取，乃上书曰：「臣闻古者圣君，与日月 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 善无轻，怒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 绝，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 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受官， 必以之所投命，虽有构会之徒，泊然不以 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子为 齐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

[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也。昔管仲亲射 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而送 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己，惧鲁之悔，谓 少年曰：『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 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走而和之， 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 之信君也。臣初受封，策书曰：『植受兹 青社，封于东土，以屏翰皇家，为魏藩 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 或不踰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 正复不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乗 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耋罢曳乎？ 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 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 人。伏以为三军益损，不复赖此。方外不 定，必当须辨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 夫妻负襁，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徇国 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增河， 鼷鼠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 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惟 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还，三 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床席，非糜 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 人；疲瘵风靡，疣盲聋聩者，二十三人。 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 御寇，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 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 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 诏之下，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 之信，画然自固，如天如地。定习业者并 复见送，晻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 下旣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 士，屋名为宫，冢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 立，无异于凡庶。若柏成欣于野耕，子仲 乐于灌园；蓬户茅牖，原宪之宅也；陋巷 单瓢，颜子之居也：臣才不见效用，常慨 然执斯志焉。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 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绂，追柏成、子仲 守，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 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丗绳，维 系于禄位，怀屑屑之小忧，执无已之百 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 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 白骨而荣枯木者，惟遂仁德以副前恩 诏。」皆遂还之。]

其年冬，诏诸王朝六年正 月。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 王，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 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兾试用， 终不能得。旣还，怅然绝望。时 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 不过二百人。又植以前过，事复 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 汲无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 一。[植尝为琴瑟调歌，辞曰：「吁嗟此 转蓬，居丗何独然！长去本根逝，夙夜无 休闲。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 风起，吹我入云闲。自谓终天路，忽焉下 沈渊。惊飙接我出，故归彼中田。当南而 更北，谓东而反西，宕宕当何依，忽亡而 复存。飘飖周八泽，连翩历五山，流转无 恒处，谁知吾苦艰？愿为中林草，秋随野 火燔，糜灭岂不痛，愿与林叶连。」 孙 之义。汉初之封，或权侔人主，虽云不 度，时势然也。魏氏诸侯，陋同匹夫，虽 惩七国，矫枉过也。且魏之代汉，非积德 之由，风泽旣微，六合未一，而雕翦枝 干，委权异族，势同瘣木，危若巢幕，不 嗣忽诸，非天丧也。五等之制，万丗不易 之典。六代兴亡，曹冏论之详矣。]遗令 薄葬。以小子志，保家之主也， 欲立之。初，植登鱼山，临东 阿，喟然有归焉之心，遂营为 墓。子志嗣，徙封济北王。景初 中诏曰：「陈思王昔虽有过失， 至终，篇籍不离于手，诚难能 也。其收黄初中诸奏植罪状，公 卿已下议尚书、中书、秘书三 府、大鸿胪者皆削除之。撰録植 前后所著赋颂诗铭杂论凡百余 篇，副藏内外。」志累增邑，并 前九百九十户。[志别传曰：志字允 恭，好学有才行。晋武帝为中抚军，迎常 道郷公于邺，志夜与帝相见，帝与语，从 暮至旦，甚器之。及受禅，改封鄄城公。 发诏以志为乐平太守，历章武、赵郡，迁 散骑常侍、国子博士，后转博士祭酒。及 齐王攸当之藩，下礼官议崇锡之典，志叹 谏，辞旨甚切。帝大怒，免志官。后复为 散骑常侍。志遭母忧，居丧尽哀，因得疾 病，喜怒失常，太康九年卒，谥曰定公。]
萧怀王熊传
萧怀王熊，早薨。黄初二年追封 谥萧怀公。太和三年，又追封爵为 王。青龙二年，子哀王炳嗣，食邑二 千五百户。六年薨，无子，国除。

评曰：任城武艺壮猛，有将 领之气。陈思文才冨艳，足以自 通后叶，然不能克让远防，终致 亦未为得也」，其此之谓欤！[鱼豢 曰：谚言「贫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 性分也，势使然耳。此实然之势，信不虚 矣。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于畴昔，此贤 之心，何縁有窥望乎？彰之挟恨，尚无所 至。至于植者，岂能兴难？乃令杨修以倚 注遇害，丁仪以希意族灭，哀夫！余每览 植之华采，思若有神。以此推之，太祖之 动心，亦良有以也。]

魏书二十 武文丗王公传

武皇帝二十五男：卞皇后生文皇 帝、任城威王彰、陈思王植、萧怀王 熊，刘夫人生丰愍王昂、相殇王铄， 环夫人生邓哀王冲、彭城王据、燕王 宇，杜夫人生沛穆王林、中山恭王 衮，秦夫人生济阳怀王玹、陈留恭王 彪、刚殇公子勤，李姬生谷城殇公子 乗、郿戴公子整、灵殇公子京，周姬 生樊安公均，刘姬生广宗殇公子棘， 宋姬生东平灵王徽，赵姬生乐陵王 茂。
丰愍王昂传
丰愍王昂字子修。弱冠举孝廉。 随太祖南征，为张绣所害。无子。黄 初二年追封，谥曰丰悼公。三年，以 樊安公均子琬奉昂后，封中都公。其 年徙封长子公。五年，追加昂号曰丰 元中，累增邑，并前二千七百户。琬 薨，谥曰恭王。子廉嗣。
相殇王铄传
相殇王铄，早薨，太和三年追封 谥。青龙元年，子愍王潜嗣，其年 薨。二年，子怀王偃嗣，邑二千五百 户，四年薨。无子，国除。正元二 年，以乐陵王茂子阳都郷公竦继铄 后。
邓哀王冲传
邓哀王冲字仓舒。少聦察岐嶷， 重，访之羣下，咸莫能出其理。冲 曰：「置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 至，称物以载之，则校可知矣。」太 祖大恱，即施行焉。时军国多事，用 刑严重。太祖马鞌在库，而为鼠所 啮，库吏惧必死，议欲面缚首罪，犹 惧不免。冲谓曰：「待三日中，然后 自归。」冲于是以刀穿单衣，如鼠啮 者，谬为失意，貌有愁色。太祖问 之，冲对曰：「丗俗以为鼠啮衣者， 其主不吉。今单衣见啮，是以忧 戚。」太祖曰：「此妄言耳，无所苦 曰：「儿衣在侧，尚啮，况鞌县柱 乎？」一无所问。冲仁爱识达，皆此 类也。凡应罪戮，而为冲微所辨理， 赖以济宥者，前后数十。[魏书曰：冲 每见当刑者，辄探覩其冤枉之情而微理 之。及勤劳之吏，以过误触罪，常为太祖 陈说，宜宽宥之。辨察仁爱，与性俱生， 容貌姿美，有殊于众，故特见宠异。 臣 松之以「容貌姿美」一类之言，而分以为 三，亦叙属之一病也。]太祖数对羣臣称 述，有欲传后意。年十三，建安十三 年疾病，太祖亲为请命。及亡，哀 甚。文帝宽喻太祖，太祖曰：「此我 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孙盛曰：]

[不宜立，况其旣没，而发斯言乎？诗云： 「无易由言。」魏武其易之也。]言则流 涕，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赠骑都尉 印绶，命宛侯据子琮奉冲后。二十二 年，封琮为邓侯。黄初二年，追赠谥 冲曰邓哀侯，又追加号为公。[魏书载 策曰：「惟黄初二年八月丙午，皇帝曰： 咨尔邓哀侯冲，昔皇天锺美于尔躬，俾聦 哲之才，成于弱年。当永享显祚，克成厥 终。如何不禄，早丗夭昏！朕承天序，享 有四海，并建亲亲，以藩王室，惟尔不逮 斯荣，且葬礼未备。追悼之怀，怆然攸 而有灵，休兹宠荣。呜呼哀哉！」 魏略 曰：文帝常言「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 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三年，进琮 爵，徙封冠军公。四年，徙封己氏 公。太和五年，加冲号曰邓哀王。景 初元年，琮坐于中尚方作禁物，削户 三百，贬爵为都郷侯。三年，复为己 氏公。正始七年，转封平阳公。景 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 九百户。

彭城王据传
彭城王据，建安十六年封范阳 侯。二十二年，徙封宛侯。黄初二 年，进爵为公。三年，为章陵王，其 年徙封义阳。文帝以南方下湿，又以 环太妃彭城人，徙封彭城。又徙封济 阴。五年，诏曰：「先王建国，随时 而制。汉祖增秦所置郡，至光武以天 下损耗，并省郡县。以今比之，益不 及焉。其改封诸王，皆为县王。」据 改封定陶县。太和六年，改封诸王， 皆以郡为国，据复封彭城。景初元 年，据坐私遣人诣中尚方作禁物，削 县二千户。[魏书载玺书曰：「制诏彭城 近署，踰侈非度，慢令违制，绳王以法。 朕用怃然，不宁于心。王以懿亲之重，处 藩辅之位，典籍日陈于前，勤诵不辍于 侧。加雅素奉修，恭肃敬慎，务在蹈道， 孜孜不衰，岂忘率意正身，考终厥行哉？ 若然小疵，或谬于细人，忽不觉悟，以斯 为失耳。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 念作圣。』古人垂诰，乃至于此，故君子 思心无斯须远道焉。常虑所以累德者而去 之，则德明矣；开心所以为塞者而通之， 则心夷矣；慎行所以为尤者而修之，则行 全矣：三者，王之所能备也。今诏有司宥 过能改。王其改行，茂昭斯义，率意无 怠。」]三年，复所削户邑。正元、景 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六百户。
燕王宇传
燕王宇字彭祖。建安十六年，封 都郷侯。二十二年，改封鲁阳侯。黄 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下邳 王。五年，改封单父县。太和六年， 改封燕王。明帝少与宇同止，常爱异 之。及即位，宠赐与诸王殊。青龙三 年，征入朝。景初元年，还邺。二年 四日，宇深固让；帝意亦变，遂免宇 官。三年夏，还邺。景初、正元、景 元中，累增邑，并前五千五百户。常 道郷公奂，宇之子，入继大宗。
沛穆王林传
沛穆王林，建安十六年封饶阳 侯。二十二年，徙封谯。黄初二年， 进爵为公。三年，为谯王。五年，改 封谯县。七年，徙封鄄城。太和六 年，改封沛。景初、正元、景元中，
[也。] 中山恭王衮传
中山恭王衮，建安二十一年封平 郷侯。少好学，年十余岁能属文。每 读书，文学左右常恐以精力为病，数 谏止之，然性所乐，不能废也。二十 二年，徙封东郷侯，其年又改封赞 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官属皆 贺，衮曰：「夫生深宫之中，不知稼 穑之艰难，多骄逸之失。诸贤旣庆其 休，宜辅其阙。」每兄弟游娱，衮独 宜以闻，不可匿其美也。」遂共表称 陈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 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 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增其负累也。 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 是非益我者。」其诫慎如此。三年， 为北海王。其年，黄龙见邺西漳水， 衮上书赞颂。诏赐黄金十斤，诏曰： 「昔唐叔归禾，东平献颂，斯皆骨肉 赞美，以彰懿亲。王研精坟典，耽味 道真，文雅焕炳，朕甚嘉之。王其克 慎明德，以终令问。」四年，改封赞 为家人之事。五年冬，入朝。六年， 改封中山。

初，衮来朝，犯京都禁。青龙元 年，有司奏衮。诏曰：「王素敬慎， 邂逅至此，其以议亲之典议之。」有 司固执。诏削县二，户七百五十。[魏 书载玺书曰：「制诏中山王：有司奏，王 乃者来朝，犯交通京师之禁。朕惟亲亲之 恩，用寝吏议。然法者，所与天下共也， 不可得废。今削王县二，户七百五十。夫 克己复礼，圣人称仁，朝过夕改，君子与 之。王其戒诸，无贰咎悔也。」衮忧]

诏遣太医视疾，殿中、虎贲赍手诏、 赐珍膳相属，又遣太妃、沛王林并就 省疾。衮疾困，勑令官属曰：「吾寡 德忝宠，大命将尽。吾旣好俭，而圣 朝着终诰之制，为天下法。吾气绝之 日，自殡及葬，务奉诏书。昔卫大夫 蘧瑗葬濮阳，吾望其墓，常想其遗 风，愿托贤灵以弊发齿，营吾兆域， 必往从之。礼：男子不卒妇人之手。 亟以时成东堂。」堂成，名之曰遂志 之堂，舆疾往居之。又令丗子曰： 「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 臣，老者犹宜荅拜。事兄以敬，恤弟 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 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 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 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 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 过细故，当掩覆之。嗟尔小子，慎修 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 敬。闺闱之内，奉令于太妃；阃阈之 外，受教于沛王。无怠乃心，以慰予 灵。」其年薨。诏沛王林留讫葬，使 大鸿胪持节典护丧事，宗正吊祭，赠 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 千四百户。
济阳怀王玹传
济阳怀王玹，建安十六年封西郷 侯。早薨，无子。二十年，以沛王林 子赞袭玹爵邑，早薨，无子。文帝复 以赞弟壹绍玹后。黄初二年，改封济 阳侯。四年，进爵为公。太和四年， 追进玹爵，谥曰怀公。六年，又进号 曰怀王，追谥赞曰西郷哀侯。壹薨， 谥曰悼公。子恒嗣。景初、正元、景 元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户。 陈留恭王峻传

陈留恭王峻字子安，建安二十一 年封郿侯。二十二年，徙封襄邑。黄 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陈留 王。五年，改封襄邑县。太和六年， 又封陈留。甘露四年薨。子澳嗣。景 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 千七百户。
范阳闵王矩传
范阳闵王矩，早薨，无子。建安 二十二年，以樊安公均子敏奉矩后， 封临晋侯。黄初三年追封谥矩为范阳 阳闵王，改封敏琅邪王。景初、正 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四百 户。敏薨，谥曰原王。子焜嗣。
赵王干传
赵王干，建安二十年封高平亭 侯。二十二年，徙封赖亭侯。其年改 封弘农侯。黄初二年，进爵，徙封燕 公。[魏略曰：干一名良。良本陈妾子， 良生而陈氏死，太祖令王夫人养之。良年 五岁而太祖疾困，遗令语太子曰：「此儿 三岁亡母，五岁失父，以累汝也。」太子 由是亲待，隆于诸弟。良年小，常呼文帝 为阿翁，帝谓良曰：「我，汝兄耳。」文 帝又愍其如是，每为流涕。 臣松之案： 此传以母贵贱为次，不计兄弟之年，故楚 王彪年虽大，传在干后。寻朱建平传，知 彪大干二十岁。]三年，为河间王。五 年，改封乐城县。七年，徙封巨鹿。 太和六年，改封赵王。干母有宠于太 祖。及文帝为嗣，干母有力。文帝临 崩，有遗诏，是以明帝常加恩意。青 龙二年，私通宾客，为有司所奏，赐 干玺书诫诲之，曰：「易称『开国承 家，小人勿用』，诗着『大车惟尘』 之诫。自太祖受命创业，深覩治乱之 援之遗诫，重诸侯宾客交通之禁，乃 使与犯妖恶同。夫岂以此薄骨肉哉？ 徒欲使子弟无过失之愆，士民无伤害 之悔耳。高祖践阼，祗慎万机，申着 诸侯不朝之令。朕感诗人常棣之作， 嘉采菽之义，亦縁诏文曰『若有诏得 诣京都』，故命诸王以朝聘之礼。而 楚、中山并犯交通之禁，赵宗、戴捷 咸伏其辜。近东平王复使属官殴寿张 吏，有司举奏，朕裁削县。今有司以 曹纂、王乔等因九族时节，集会王 家，或非其时，皆违禁防。朕惟王幼 且自非圣人，孰能无过？已诏有司宥 王之失。古人有言：『戒慎乎其所不 覩，恐惧乎其所弗闻，莫见乎隐，莫 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焉。』叔父兹 率先圣之典，以纂乃先帝之遗命，战 战兢兢，靖恭厥位，称朕意焉。」景 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五 千户。
临邑殇公子上传
临邑殇公子上，早薨。太和五 年，追封谥。无后。
楚王彪传
楚王彪字朱虎。建安二十一年， 封寿春侯。黄初二年，进爵，徙封汝 阳公。三年，封弋阳王。其年徙封吴 王。五年，改封寿春县。七年，徙封 白马。太和五年冬，朝京都。六年， 改封楚。初，彪来朝，犯禁，青龙元 年，为有司所奏，诏削县三，户千五 百。二年，大赦，复所削县。景初三 年，增户五百，并前三千户。嘉平元 年，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太尉王凌谋迎 彪都许昌。语在凌传。乃遣傅及侍御 史就国案验，收治诸相连及者。廷尉 请征彪治罪。于是依汉燕王旦故事， 使兼廷尉大鸿胪持节赐彪玺书切责

[曰：「夫先王行赏不遗仇雠，用戮不违亲 戚，至公之义也。故周公流涕而决二叔之 罪，孝武伤怀而断昭平之狱，古今常典 也。惟王，国之至亲，作藩于外，不能祗 奉王度，表率宗室，而谋于姧邪，乃与太 尉王凌、兖州刺史令狐愚构通逆谋，图危 社稷，有悖忒之心，无忠孝之意。宗庙有 灵，王其何面目以见先帝？朕深痛王自陷 罪辜，旣得王情，深用怃然。有司奏王当 就大理，朕惟公族甸师之义，不忍肆王市 朝，故遣使者赐书。王自作孽，匪由于 他，燕剌之事，宜足以观。王其自图 之！」]彪乃自杀。妃及诸子皆免为庶 者，坐知情无辅导之义，皆伏诛。国 除为淮南郡。正元元年诏曰：「故楚 王彪，背国附姧，身死嗣替，虽自取 之，犹哀矜焉。夫含垢藏疾，亲亲之 道也，其封彪丗子嘉为常山真定 王。」景元元年，增邑，并前二千五 百户。[臣松之案：嘉入晋，封高邑公。 元康中，与石崇俱为国子博士。嘉后为东 莞太守，崇为征虏将军，监青、徐军事， 屯于下邳，嘉以诗遗崇曰：「文武应时 用，兼才在明哲。嗟嗟我石生，为国之俊 杰。入侍于皇闼，出则登九列。威检肃 青、徐，风发宣吴裔。畴昔谬同位，情至 过鲁、卫。分离踰十载，思远心增结。愿 子鉴斯诚，寒暑不踰契。」崇荅曰：「昔 常接羽仪，俱游青云中，敦道训冑子，儒 化涣以融，同声无异响，故使恩爱隆。岂 惟敦初好，款分在令终。孔不陋九夷，老 氏适西戎。逍遥沧海隅，可以保王躬。丗 事非所务，周公不足梦。玄寂令神王，是 以守至冲。」王隐晋书载吏部郎李重启 云：「魏氏宗室屈滞，每圣恩所存。东莞 太守曹嘉，才干学义，不及志、翕，而良 素修洁，性业踰之；又已历二郡。臣以为 优先代之后，可以嘉为员外散骑侍郎。」]
刚殇公子勤传
刚殇公子勤，早薨。太和五年追 封谥。无后。
谷城殇公子乗传
谷城殇公子乗，早薨。太和五年 追封谥。无后。
郿戴公子整传
郿戴公子整，奉从叔父郎中绍 后。建安二十二年，封郿侯。二十三 年薨。无子。黄初二年追进爵，谥曰 戴公。以彭城王据子范奉整后。三 年，封平氏侯。四年，徙封成武。太 和三年，进爵为公。青龙三年薨。谥 郷公阐为郿公，奉整后。正元、景元 中累增邑，并前千八百户。
灵殇公子京传
灵殇公子京，早薨。太和五年追 封谥。无后。
樊安公均传
樊安公均，奉叔父蓟恭公彬后。 建安二十二年，封樊侯。二十四年 薨。子抗嗣。黄初二年，追进公爵， 谥曰樊公。三年，徙封抗蓟公。四 年，徙封屯留公。景初元年薨，谥曰 定公。子谌嗣。景初、正元、景元 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户。 广宗殇公子棘传
广宗殇公子棘，早薨。太和五年 追封谥。无后。
东平灵王徽传
东平灵王徽，奉叔公朗陵哀侯王 后。建安二十二年，封历城侯。黄初 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庐江王。 四年，徙封寿张王。五年，改封寿张 县。太和六年，改封东平。青龙二 年，徽使官属檛寿张县吏，为有司所 奏。诏削县一，户五百。其年复所削 县。正始三年薨。子翕嗣。景初、正

户。 [臣松之案：翕入晋，封廪丘公。魏 宗室之中，名次鄄城公。至泰始二年，翕 遣丗子琨奉表来朝。诏曰：「翕秉德履 道，魏宗之良。今琨远至，其假丗子印 绶，加骑都尉，赐朝服一具，钱十万，随 才叙用。」翕撰解寒食散方，与皇甫谧所 撰并行于丗。]
乐陵王茂传
乐陵王茂，建安二十二年封万岁 亭侯。二十三年，改封平舆侯。黄初 三年，进爵，徙封乗氏公。七年，徙 封中丘。茂性慠佷，少无宠于太祖。 之为虐至甚，而大舜犹侯之有鼻。近 汉氏淮南、阜陵，皆为乱臣逆子，而 犹或及身而复国，或至子而锡土。有 虞建之于上古，汉文、明、章行之乎 前代，斯皆敦叙亲亲之厚义也。聊城 公茂少不闲礼教，长不务善道。先帝 以为古之立诸侯也，皆命贤者，故姬 姓有未必侯者，是以独不王茂。太皇 太后数以为言。如闻茂顷来少知悔昔 之非，欲修善将来。君子与其进，不 保其往也。今封茂为聊城王，以慰太 皇太后下流之念。」六年，改封曲阳 奏除国土，诏削县一，户五百。五 年，徙封乐陵，诏以茂租奉少，诸子 多，复所削户，又增户七百。嘉平、 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五千 户。

文皇帝九男：甄氏皇后生明帝， 李贵人生赞哀王恊，潘淑媛生北海悼 王蕤，朱淑媛生东武阳怀王鉴，仇昭 仪生东海定王霖，徐姬生元城哀王 礼，苏姬生邯郸怀王邕，张姬生清河 悼王贡，宋姬生广平哀王俨。

赞哀王协传
谥曰经殇公。青龙二年，更追改号 谥。三年，子殇王寻嗣。景初三年， 增户五百，并前三千户。正始九年 薨。无子。国除。
北海悼王蕤传
北海悼王蕤，黄初七年，明帝即 位，立为阳平县王。太和六年，改封 北海。青龙元年薨。二年，以琅邪王 子赞奉蕤后，封昌郷公。景初二年， 立为饶安王。正始七年，徙封文安。 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五 百户。
东武阳怀王鉴传
东武阳怀王鉴，黄初六年立。其 年薨。青龙三年赐谥。无子。国除。
东海定王霖传
东海定王霖，黄初三年立为河东 王。六年，改封馆陶县。明帝即位， 以先帝遗意，爱宠霖异于诸国。而霖 性麤暴，闺门之内，婢妾之间，多所 残害。太和六年，改封东海。嘉平元 年薨。子启嗣。景初、正元、景元 中，累增邑，并前六千二百户。高贵 郷公髦，霖之子也，入继大宗。

元城哀王礼传
以京兆郡为国。三年，改为京兆王。 六年，改封元城王。太和三年薨。五 年，以任城王楷子悌嗣礼后。六年， 改封梁王。景初、正元、景元中，累 增邑，并前四千五百户。
邯郸怀王邕传
邯郸怀王邕，黄初二年封淮南 公，以九江郡为国。三年，进为淮南 王。四年，改封陈。六年，改封邯 郸。太和三年薨。五年，以任城王楷 子温嗣邕后。六年，改封鲁阳。景 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 千四百户。
清河悼王贡传
清河悼王贡，黄初三年封。四年 薨。无子。国除。
广平哀王俨传
广平哀王俨，黄初三年封。四年 薨。无子。国除。
评曰：魏氏王公，旣徒有国土之 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同 于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岁易；骨肉 之恩乖，常棣之义废。为法之弊，一 至于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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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曰：魏兴，承大乱之后，民人损 减，不可则以古始。于是封建侯王，皆使 寄地，空名而无其实。王国使有老兵百余 人，以卫其国。虽有王侯之号，而乃侪于 匹夫。县隔千里之外，无朝聘之仪，邻国 无会同之制。诸侯游猎不得过三十里，又 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王侯皆思为 布衣而不能得。旣违宗国藩屏之义，又亏 亲戚骨肉之恩。

魏氏春秋载宗室曹冏上书曰：「臣闻 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亲亲，必树异姓 以明贤贤。故传曰『庸勋亲亲，昵近尊 贤』；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诗 云『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由是观之， 道，专用则其渐也微弱；贤贤之道，偏任 则其弊也劫夺。先圣知其然也，故博求亲 疎而并用之；近则有宗盟藩卫之固，远则 有仁贤辅弼之助，盛则有与共其治，衰则 有与守其土，安则有与享其福，危则有与 同其祸。夫然，故能有其国家，保其社 稷，历纪长乆，本枝百丗也。今魏尊尊之 法虽明，亲亲之道未备。诗不云乎，『鹡 鸰在原，兄弟急难』。以斯言之，明兄弟 相救于丧乱之际，同心于忧祸之间，虽有 阋墙之忿，不忘御侮之事。何则？忧患同 也。今则不然，或任而不重，或释而不 献丹诚，贡策朱阙。谨撰合所闻，叙论成 败。论曰：昔夏、殷、周历丗数十，而秦 二丗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 民，故天下同其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 危而莫救。夫与民共其乐者，人必忧其 忧；与民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 独治之不能乆也，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 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兼亲踈而两 用，参同异而并建。是以轻重足以相镇， 亲踈足以相卫，并兼路塞，逆节不生。及 其衰也，桓、文帅礼；苞茅不贡，齐师伐 楚；宋不城周，晋戮其宰。王纲弛而复 迟。吴、楚凭江，负固方城，虽心希九 鼎，而畏迫宗姬，奸情散于胷怀，逆谋消 于唇吻；斯岂非信重亲戚，任用贤能，枝 叶硕茂，本根赖之与？自此之后，转相攻 伐；吴并于越，晋分为三，鲁灭于楚，郑 兼于韩。曁于战国，诸姬微矣，惟燕、卫 独存，然皆弱小，西迫强秦，南畏齐、 楚，忧惧灭亡，匪遑相恤。至于王赧，降 为庶人，犹枝干相持，得居虚位，海内无 主，四十余年。秦据势胜之地，骋谲诈之 术，征伐关东，蚕食九国，至于始皇，乃 定天位。旷日若彼，用力若此，岂非深固 根蔕不拔之道乎？易曰；『其亡其亡，系 郡县之官，弃礼乐之教，任苛刻之政；子 弟无尺寸之封，功臣无立锥之地，内无宗 子以自毗辅，外无诸侯以为藩卫，仁心不 加于亲戚，惠泽不流于枝叶；譬犹芟刈股 肱，独任胷腹，浮舟江海，捐弃楫棹，观 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关中之 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丗之业也，岂 不悖哉！是时淳于越谏曰：『臣闻殷、周 之王，封子弟功臣千有余城。今陛下君有 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 而无辅弼，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乆 者，非所闻也。』始皇听李斯偏说而绌其 至令赵高之徒，诛鉏宗室。胡亥少习刻薄 之教，长遵凶父之业，不能改制易法，宠 任兄弟，而乃师谭申、商，谘谋赵高；自 幽深宫，委政谗贼，身残望夷，求为黔 首，岂可得哉？遂乃郡国离心，众庶溃 叛，胜、广倡之于前，刘、项弊之于后。 向使始皇纳淳于之策，抑李斯之论，割裂 州国，分王子弟，封三代之后，报功臣之 劳，士有常君，民有定主，枝叶相扶，首 尾为用，虽使子孙有失道之行，时人无 汤、武之贤，姧谋未发，而身已屠戮，何 区区之陈、项而复得措其手足哉？故汉祖 若汉祖之易也。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 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汉监秦之失，封 殖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而天下 所以不倾动，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诸 侯强大，盘石胶固，东牟、朱虚受命于 内，齐、代、吴、楚作卫于外故也。向使 高祖踵亡秦之法，忽先王之制，则天下已 传，非刘氏有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 制，大者跨州兼郡，小者连城数十，上下 无别，权侔京室，故有吴、楚七国之患。 贾谊曰：『诸侯强盛，长乱起姧。夫欲天 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令海 至于孝景，猥用晁错之计，削黜诸侯，亲 者怨恨，踈者震恐，吴、楚倡谋，五国从 风。兆发高帝，衅锺文、景，由宽之过 制，急之不渐故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 难掉。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 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 之令，自是之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 淮南三割，梁、代五分，遂以陵迟，子孙 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事，或以酎金免 削，或以无后国除。至于成帝，王氏擅 朝。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 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 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国嗣也。』其言深 切，多所称引，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 用。至于哀、平，异姓秉权，假周公之 事，而为田常之乱，高拱而窃天位，一朝 而臣四海。汉宗室王侯，解印释绂，贡奉 社稷，犹惧不得为臣妾，或乃为之符命， 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 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 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 皇帝挺不丗之姿，禽王莽于已成，绍汉嗣 于旣绝，斯岂非宗子之力也？而曾不监秦 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踵王国之法，而徼 幸无疆之期。至于桓、灵，阉竖执衡，朝 无死难之臣，外无同忧之国，君孤立于 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姧凶并争，宗庙 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居九州岛之 地，而身无所安处，悲夫！魏太祖武皇帝 躬圣明之贤，兼神武之畧，耻王纲之废 绝，愍汉室之倾覆，龙飞谯、沛，凤翔 兖、豫，扫除凶逆，翦灭鲸鲵，迎帝西 京，定都颍邑，德动天地，义感人神。汉 氏奉天，禅位大魏。大魏之兴，于今二十 有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 覩前车之倾覆而不改于辙迹；子弟王空虚 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 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 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 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 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闲厕其闲，与相 维持，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 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 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 必置百人之上，使夫廉高之士，毕志于衡 轭之内，才能之人，耻与非类为伍，非所 以劝进贤能襃异宗室之礼也。夫泉竭则流 涸，根朽则叶枯；枝繁者荫根，条落者本 孤。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 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且墉 固其本根，茂盛其枝叶，若造次徙于山林 之中，植于宫阙之下，虽壅之以黑坟，暖 之以春日，犹不救于枯槁，而何暇繁育 哉？夫树犹亲戚，土犹士民，建置不乆， 则轻下慢上，平居犹惧其离叛，危急将若 之何？是以圣王安而不逸，以虑危也，存 而设备，以惧亡也。故疾风卒至而无摧拔 之忧，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冏， 中常侍兄叔兴之后，少帝族祖也。是时天 子幼稚，冏兾以此论感悟曹爽，爽不能 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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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
王粲传
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 也。曾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 三公。[张璠汉纪曰：龚字伯宗，有高名 于天下。顺帝时为太尉。初，山阳太守薛 勤丧妻不哭，将殡，临之曰：「幸不为 八俊。灵帝时为司空，以水灾免，而李膺 亦免归故郡，二人以直道不容当时。天下 以畅、膺为高士，诸危言危行之徒皆推宗 之，愿涉其流，惟恐不及。会连有灾异， 而言事者皆言三公非其人，宜因其变，以 畅、膺代之，则祯祥必至。由是宦竖深怨 之，及膺诛死而畅遂废，终于家。]父 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进以谦 名公之冑，欲与为婚，见其二 子，使择焉。谦弗许。以疾免， 卒于家。

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 郎将蔡邕见而竒之。时邕才学显 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 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 粲至，年旣幼弱，容状短小，一 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 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 章，尽当与之。」年十七，司徒 辟，诏除黄门侍郎，以西京扰 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 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 也。[臣松之曰：貌寝，谓貌负其实也。 通侻者，简易也。]表卒。粲劝表子 琮，令归太祖。[文士传载粲说琮曰： 「仆有愚计，愿进之于将军，可乎？」琮 故人各各有心耳。当此之时，家家欲为帝 王，人人欲为公侯。观古今之成败，能先 见事机者，则恒受其福。今将军自度，何 如曹公邪？」琮不能对。粲复曰：「如粲 所闻，曹公故人杰也。雄略冠时，智谋出 丗，摧袁氏于官渡，驱孙权于江外，逐刘 备于陇右，破乌丸于白登，其余枭夷荡定 者，往往如神，不可胜计。今日之事，去 就可知也。将军能听粲计，卷甲倒戈，应 天顺命，以归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保 己全宗，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 策也。粲遭乱流离，托命此州，蒙将军父 尝交兵，何云「驱权于江外」乎？魏武以 十三年征荆州，刘备却后数年方入蜀，备 身未尝涉于关、陇。而于征荆州之年，便 云逐备于陇右，旣已乖错；又白登在平 城，亦魏武所不经，北征乌丸，与白登永 不相豫。以此知张隲假伪之辞，而不觉其 虚之自露也。凡隲虚伪妄作，不可覆疏， 如此类者，不可胜纪。]太祖辟为丞相 掾，赐爵关内侯。太祖置酒汉 濵，粲奉觞贺曰：「方今袁绍起 河北，杖大众，志兼天下，然好 贤而不能用，故竒士去之。刘表 内之儁杰也；表不知所任，故国 危而无辅。明公定兾州之日，下 车即缮其甲卒，收其豪杰而用 之，以横行天下；及平江、汉， 引其贤儁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回 心，望风而愿治，文武并用，英 雄毕力，此三王之举也。」后迁 军谋祭酒。魏国旣建，拜侍中。 博物多识，问无不对。时旧仪废 弛，兴造制度，粲恒典之。[挚虞决 疑要注曰：汉末丧乱，绝无玉佩。魏侍中 王粲识旧佩，始复作之。今之玉佩，受法 于粲也。]

初，粲与人共行，读道边 碑，人问曰：「卿能闇诵乎？」 曰：「能。」因使背而诵之，不 失一字。观人围棊，局坏，粲为 覆之。棊者不信，以帊盖局，使 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校，不误 一道。其强记默识如此。性善 筭，作筭术，略尽其理。善属 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 常以为宿构；然正复精意覃思， 亦不能加也。[典略曰；粲才旣高，辩 论应机。锺繇、王朗等虽各为魏卿相，至 于朝廷奏议，皆阁笔不能措手。着诗、]

病卒，时年四十一。粲二子，为 魏讽所引，诛。后绝。[文章志曰： 太祖时征汉中，闻粲子死，叹曰：「孤若 在，不使仲宣无后。」]

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 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干字伟 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瑀 字符瑜、汝南应玚字德琏、[玚，音 徒哽反，一音畅。]东平刘桢字公干并 见友善。
干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
[官忽禄，不耽丗荣。建安中，太祖特加旌 命，以疾休息。后除上艾长，又以疾不 行。]

琳前为何进主簿。进欲诛诸宦 官，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并 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劫恐太后。琳谏 进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 『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 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 将军揔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 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于鼓洪炉以 燎毛发。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 器，更征于他。大兵合聚，强者为 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必不 成功，祇为乱阶。」进不纳其言，竟 以取祸。琳避难兾州，袁绍使典文 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 「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 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 邪？」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咎。

瑀少受学于蔡邕。建安中都 护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 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 祭酒，管记室，[文士传曰：太祖雅闻 瑀名，辟之，不应，连见偪促，乃逃入山 中。太祖使人焚山，得瑀，送至，召入。 使就技人列。瑀善解音，能鼓琴，遂抚弦 而歌，因造歌曲曰：「奕奕天门开，大魏 应期运。青盖巡九州岛，在东西人怨。士 为知己死，女为恱者玩。恩义苟敷畅，他 人焉能乱？」为曲旣捷，音声殊妙，当时 冠坐，太祖大恱。臣松之案鱼氏典略、挚 虞文章志并云瑀建安初辞疾避役，不为曹 洪屈。得太祖召，即投杖而起。不得有逃 入山中，焚之乃出之事也。 又典略载太 祖初征荆州，使瑀作书与刘备，及征马 超，又使瑀作书与韩遂，此二书今具存。 至长安之前，遂等破走，太祖始以十六年 得入关耳。而张隲云初得瑀时太祖在长 年策为魏公，而云瑀歌舞辞称「大魏应期 运」，愈知甚妄。又其辞云「他人焉能 乱」，了不成语。瑀之吐属，必不如此。] 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典略 曰：琳作诸书及檄，草成呈太祖。太祖先 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琳所作，翕然而 起曰：「此愈我病。」数加厚赐。太祖尝 使瑀作书与韩遂，时太祖适近出，瑀随 从，因于马上具草，书成呈之。太祖揽笔 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损。]琳徙门下 督，瑀为仓曹掾属。
玚、桢各被太祖辟，为丞相 掾属。玚转为平原侯庶子，后为
五官将文学。 [华峤汉书曰：玚祖奉， 字丗叔。才敏善讽诵，故丗称「应丗叔读 书，五行俱下」。着后序十余篇，为丗儒 者。延熹中，至司隶校尉。子劭字仲远， 亦博学多识，尤好事。诸所撰述风俗通 等，凡百余篇，辞虽不典，丗服其博闻。 续汉书曰：劭又着中汉辑叙、汉官仪及礼 仪故事，凡十一种，百三十六卷。朝廷制 度，百官仪式，所以不亡者，由劭记之。 官至泰山太守。劭弟珣，字季瑜，司空 掾，即玚之父。]桢以不敬被刑，刑竟 署吏。[文士传曰：桢父名梁，字曼山， 一名恭。少有清才，以文学见贵，终于野 物因人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 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桢荅 曰：「桢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宝；随侯 之珠，烛众士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 首；鼲貂之尾，缀侍臣之帻：此四宝者， 伏朽石之下，潜污泥之中，而扬光千载之 上，发彩畴昔之外，亦皆未能初自接于至 尊也。夫尊者所服，卑者所修也；贵者所 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而大匠先立 其下，嘉禾始熟而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 带，无他妙饰，若实殊异，尚可纳也。」 桢辞旨巧妙皆如是，由是特为诸公子所亲 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咸 着文赋数十篇。

瑀以十七年卒。干、琳、 玚、桢二十二年卒。文帝书与元 城令吴质曰：「昔年疾疫，亲故 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 时俱逝。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 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 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 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 十余篇，辞义典雅，足传于后。 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 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 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干 有逸气，但未遒耳。元瑜书记翩 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 赋，惜其体弱，不起其文；至于 所善，古人无以远过也。昔伯牙 绝弦于锺期，仲尼覆醢于子路， 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 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 之儁也。」[典论曰：今之文人，鲁国 孔融、广陵陈琳、山阳王粲、北海徐干、 陈留阮瑀、汝南应玚、东平刘桢，斯七子 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自以骋 骐骥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粲长于辞 巵、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 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 儁也。应玚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 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 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 班之俦也。]

自颍川邯郸淳、 [魏略曰：淳一名 笁，字子叔。博学有才章，又善苍、雅、 虫、篆、许氏字指。初平时，从三辅客荆 州。荆州内附，太祖素闻其名，召与相 见，甚敬异之。时五官将博延英儒，亦宿 闻淳名，因启淳欲使在文学官属中。会临 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遂科头拍 袒，胡舞五椎锻，跳丸击剑，诵俳优小说 数千言讫，谓淳曰：「邯郸生何如邪？」 于是乃更着衣帻，整仪容，与淳评说混元 造化之端，品物区别之意，然后论皇羲以 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之差，次颂古今文章 赋诔及当官政事宜所先后，又论用武行兵 倚伏之势。乃命厨宰，酒炙交至，坐席默 然，无与伉者。及暮，淳归，对其所知叹 植之材，谓之「天人」。而于时丗子未 立。太祖俄有意于植，而淳屡称植材。由 是五官将颇不恱。及黄初初，以淳为博士 略曰：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于 汝、颍。钦旣长于书记，又善为诗赋。其 所与太子书，记喉转意，率皆巧丽。为丞 相主簿。建安二十三年卒。]陈留路 粹、[典略曰：粹字文蔚，少学于蔡邕。 初平中，随车驾至三辅。建安初，以高才 与京兆严像擢拜尚书郎。像以兼有文武， 出为扬州刺史。粹后为军谋祭酒，与陈 琳、阮瑀等典记室。及孔融有过，太祖使 粹为奏，承指数致融罪，其大略言：「融 昔在北海，见王室不宁，招合徒众，欲图 不轨，言『我大圣之后也，而灭于宋。有 与白衣祢衡言论放荡，衡与融更相赞扬。 衡谓融曰：『仲尼不死也。』融荅曰： 『颜渊复生。』」凡说融诸如此辈，辞语 甚多。融诛之后，人覩粹所作，无不嘉其 才而畏其笔也。至十九年，粹转为秘书 令，从大军至汉中，坐违禁贱请驴伏法。 太子素与粹善，闻其死，为之叹惜。及即 帝位，特用其子为长史。 鱼豢曰：寻省 往者，鲁连、邹阳之徒，援譬引类，以解 缔结，诚彼时文辩之儁也。今览王、繁、 阮、陈、路诸人前后文旨，亦何昔不若 哉？其所以不论者，时丗异耳。余又窃怪 瑜病于体弱，孔璋实自麤疏，文尉性颇忿 鸷，如是彼为，非徒以脂烛自煎糜也，其 不高蹈，盖有由矣。然君子不责备于一 人，譬之朱漆，虽无桢干，其为光泽亦壮 观也。」]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 修、河内苟纬等，亦有文采，而 不在此七人之例。[仪、廙、修事，并 在陈思王传。荀勖文章叙録曰：纬字公 高。少喜文学。建安中，召署军谋掾、魏 太子庶子，稍迁至散骑常侍、越骑校尉。 年四十二，黄初四年卒。]
玚弟璩，璩子贞，咸以文章 显。璩官至侍中。贞咸熈中参相
国军事。 [文章叙録曰：璩字休琏，博学 好属文，善为书记。文、明帝丗，历官散 骑常侍。齐王即位，稍迁侍中、大将军长 史。曹爽秉政，多违法度，璩为诗以讽 焉。其言虽颇谐合，多切时要，丗共传 之。复为侍中，典著作。嘉平四年卒，追 赠卫尉。贞字吉甫，少以才闻，能谈论。 正始中，夏侯玄盛有名势，贞尝在玄坐作 五言诗，玄嘉玩之。举高第，历显位。晋 武帝为抚军大将军，以贞参军事。晋室践 阼，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又以儒学 与太尉荀顗撰定新礼，事未施行。泰始五 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瑀子籍，才藻艳逸，而倜傥 放荡，行己寡欲，以庄周为模 则。官至步兵校尉。[籍字嗣宗。魏氏 春秋曰：籍旷达不羁，不拘礼俗。性至 孝，居丧虽不率常检，而毁几至灭性。兖 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得与言，昶 叹赏之，自以不能测也。太尉蒋济闻而辟 之，后为尚书郎、曹爽参军，以疾归田 里。岁余，爽诛，太傅及大将军乃以为从 事中郎。后朝论以其名高，欲显崇之，籍 以丗多故，禄仕而已，闻步兵校尉缺，厨 处，乃叹曰：「时无英才，使竖子成名 乎！」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 穷，辄恸哭而反。籍少时尝游苏门山，苏 门山有隐者，莫知名姓，有竹实数斛、臼 杵而已。籍从之，与谈太古无为之道，及 论五帝三王之义，苏门生萧然曾不经听。 籍乃对之长啸，清韵响亮，苏门生逌尔而 笑。籍旣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 焉。至是，籍乃假苏门先生之论以寄所 怀。其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 中，阳精蔽不见，阴光代为雄。亭亭在须 臾，厌厌将复隆。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 论人过，而自然高迈，故为礼法之士何曾 等深所雠疾。大将军司马文王常保持之， 卒以寿终。子浑字长成。丗语曰：浑以闲 澹寡欲，知名京邑。为太子庶子。早卒。]

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 丽，好言老、庄，而尚竒任侠。 至景元中，坐事诛。[康字叔夜。案嵇 氏谱：康父昭，字子远，督军粮治书侍御 史。兄喜，字公穆，晋扬州刺史、宗正。 喜为康传曰：「家丗儒学，少有儁才，旷 迈不羣，高亮任性，不修名誉，宽简有大 量。学不师授，博洽多闻，长而好老、庄 中。以为神仙者，禀之自然，非积学所 致。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 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着养生篇。 知自厚者所以丧其所生，其求益者必失其 性，超然独达，遂放丗事，纵意于尘埃之 表。撰録上古以来圣贤、隐逸、遁心、遗 名者，集为传赞，自混沌至于管宁，凡百 一十有九人，盖求之于宇宙之内，而发之 乎千载之外者矣。故丗人莫得而名焉。」 虞预晋书曰：康家本姓奚，会稽人。先自 会稽迁于谯之铚县，改为嵇氏，取嵇字之 上山以为姓，盖以志其本也。一曰铚有嵇 其喜愠之色。与陈留阮籍、河内山涛、河 南向秀、籍兄子咸、琅邪王戎、沛人刘伶 相与友善，游于竹林，号为七贤。锺会为 大将军所昵，闻康名而造之。会，名公 子，以才能贵幸，乗肥衣轻，宾从如云。 康方箕踞而锻，会至，不为之礼。康问会 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 曰：「有所闻而来，有所见而去。」会深 衔之。大将军尝欲辟康。康旣有绝丗之 言，又从子不善，避之河东，或云避丗。 及山涛为选曹郎，举康自代，康荅书拒 绝，因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大 将军闻而怒焉。初，康与东平吕昭子巽及 孝，囚之。安引康为证，康义不负心，保 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济丗志力。锺会劝 大将军因此除之，遂杀安及康。康临刑自 若，援琴而鼓，旣而叹曰：「雅音于是绝 矣！」时人莫不哀之。初，康采药于汲郡 共北山中，见隐者孙登。康欲与之言，登 默然不对。踰时将去，康曰：「先生竟无 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 于今之丗。」及遭吕安事，为诗自责曰： 「欲寡其过，谤议沸腾。性不伤物，频致 怨憎。昔惭柳下。今愧孙登。内负宿心， 外赧良朋。」康所著诸文论六七万言，皆 之言曰：「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 固之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与盛所记 不同。 又晋阳秋云：康见孙登，登对之 长啸，踰时不言。康辞还，曰：「先生竟 无言乎？」登曰：「惜哉！」此二书皆孙 盛所述，而自为殊异如此。 康集目録 曰：登字公和，不知何许人，无家属，于 汲县北山土窟中得之。夏则编草为裳，冬 则被发自覆。好读易鼓琴，见者皆亲乐 之。每所止家，辄给其衣服食饮，得无辞 让。 丗语曰：毌丘俭反，康有力，且欲 起兵应之，以问山涛，涛曰：「不可。」 云正元二年，司马文王反自乐嘉，杀嵇 康、吕安。盖縁丗语云康欲举兵应毌丘 俭，故谓破俭便应杀康也。其实不然。山 涛为选官，欲举康自代，康书告绝，事之 明审者也。案涛行状，涛始以景元二年除 吏部郎耳。景元与正元相觉七八年，以涛 行状检之，如本传为审。又锺会传亦云会 作司隶校尉时诛康；会作司隶，景元中 也。干宝云吕安兄巽善于锺会，巽为相国 掾，俱有宠于司马文王，故遂抵安罪。寻 文王以景元四年锺、邓平蜀后，始授相国 位；若巽为相国掾时陷安，焉得以破毌丘 也。 康子绍，字延祖，少知名。山涛启 以为秘书郎，称绍平简温敏，有文思，又 晓音，当成济者。帝曰；「绍如此，便可 以为丞，不足复为郎也。」遂历显位。 晋诸公赞曰：绍与山涛子简、弘农杨准同 好友善，而绍最有忠正之情。以侍中从惠 帝北伐成都王，王师败绩，百官奔走，惟 绍独以身扞卫，遂死于帝侧。故累见襃 崇，追赠太尉，谥曰忠穆公。]

景初中，下邳桓威出自孤微，年 十八而着浑舆经，依道以见意。从齐 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为安成 令。
吴质，济阴人，以文才为文

帝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 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魏略曰： 质字季重，以才学通博，为五官将及诸侯 所礼爱；质亦善处其兄弟之间，若前丗楼 君卿之游五侯矣。及河北平定，五官将为 丗子，质与刘桢等并在坐席。桢坐谴之 际，质出为朝歌长，后迁元城令。其后大 将军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与质书 曰：「季重无恙！途路虽局，官守有限， 愿言之怀，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书 问致简，益用增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 诚不可忘。旣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棊 朱李于寒水。皦日旣没，继以朗月，同乗 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宾从无声， 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凄然伤 怀。余顾而言，兹乐难常，足下之徒，咸 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 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方 今蕤宾纪辰，景风扇物，天气和暖，众果 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 启路，文学托乗于后车，节同时异，物是 人非，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 相过。行矣，自爱！」二十三年，太子又 与质书曰：「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 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 刘，一时俱逝，痛何可言邪！昔日游处， 行则同舆，止则接席，何尝须臾相失！每 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 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 年己分，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 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 集。观其姓名，已为鬼録，追思昔游，犹 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 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 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 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 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历 观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旣痛逝者，行自 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干有 逸气，但未遒耳，至其五言诗，妙绝当 时。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 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 所善，古人无以远过也。昔伯牙绝弦于锺 期，仲尼覆醢于子路，愍知音之难遇，伤 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 时之儁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 畏，来者难诬，然吾与足下不及见也。行 年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乃通 所更非一』，吾德虽不及，年与之齐。以 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 日月之光，动见观瞻，何时易邪？恐永不 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 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 也。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造述不？东望 于邑，裁书叙心。」 臣松之以本传虽略 载太子此书，美辞多被删落，今故悉取魏 略所述以备其文。太子即王位，又与质书 曰：「南皮之游，存者三人，烈祖龙飞， 或将或侯。今惟吾子，栖迟下土，从我游 处，独不及门。瓶罄罍耻，能无怀愧。路 并受爵封，出为列将，而质故为长史。王 顾质有望，故称二人以慰之。始质为单 家，少游遨贵戚间，盖不与郷里相沈浮。 故虽已出官，本国犹不与之士名。及魏有 天下，文帝征质，与车驾会洛阳。到，拜 北中郎将，封列侯，使持节督幽、并诸军 事，治信都。太和中，入朝。质自以不为 本郡所饶，谓司徒董昭曰：「我欲溺郷里 耳。」昭曰：「君且止，我年八十，不能 老为君溺攒也。」 丗语曰：魏王尝出 征，丗子及临菑侯植并送路侧。植称述功 德，发言有章，左右属目，王亦恱焉。丗 歔欷，于是皆以植辞多华，而诚心不及 也。 质别传曰：帝尝召质及曹休欢会， 命郭后出见质等。帝曰：「卿仰谛视 之。」其至亲如此。质黄初五年朝京师， 诏上将军及特进以下皆会质所，大官给供 具。酒酣，质欲尽欢。时上将军曹真性 肥，中领军朱铄性瘦，质召优，使说肥 瘦。真负贵，耻见戏，怒谓质曰：「卿欲 以部曲将遇我邪？」骠骑将军曹洪、轻车 将军王忠言：「将军必欲使上将军服肥， 即自宜为瘦。」真愈恚，拔刀瞋目，言： 「俳敢轻脱，吾斩尔。」遂骂坐。质案剑 铄因起曰：「陛下使吾等来乐卿耳，乃至 此邪！」质顾叱之曰：「朱铄，敢坏 坐！」诸将军皆还坐。铄性急，愈恚，还 拔剑斩地。遂便罢也。及文帝崩，质思慕 作诗曰：「怆怆怀殷忧，殷忧不可居。徙 倚不能坐，出入步踟蹰。念蒙圣主恩，荣 爵与众殊。自谓永终身，志气甫当舒。何 意中见弃，弃我归黄垆。茕茕靡所恃，泪 下如连珠。随没无所益，身死名不书。慷 慨自僶俛，庶几烈丈夫。」太和四年，入 为侍中。时司空陈羣録尚书事，帝初亲万 机，质以辅弼大臣，安危之本，对帝盛称 而不亲事。」帝甚纳之。明日，有切诏以 督责羣，而天下以司空不如长文，即羣， 言无实也。质其年夏卒。质先以怙威肆 行，谥曰丑侯。质子应仍上书论枉，至正 元中乃改谥威侯。应字温舒，晋尚书。应 子康，字子仲，知名于时，亦至大位。]
卫觊传
卫觊字伯儒，河东安邑人 也。少夙成，以才学称。太祖辟 为司空掾属，除茂陵令、尚书 郎。太祖征袁绍，而刘表为绍 益州，令璋下兵以缀表军。至长 安，道路不通，觊不得进，遂留 镇关中。时四方大有还民，关中 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 曰：「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 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余家， 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 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怀，以 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 兵家遂强。一旦变动，必有后 忧。夫盐，国之大宝也，自乱来 散放，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 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隶 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 日削，官民日盛，此强本弱敌之 利也。」彧以白太祖。太祖从 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隶 校尉治弘农。关中服从，乃白召 觊还，稍迁尚书。[魏书曰：初，汉朝 迁移，台阁旧事散乱。自都许之后，渐有 纲纪，觊以古义多所正定。是时关西诸 将，外虽怀附，内未可信。司隶校尉锺繇 求以三千兵入关，外托讨张鲁，内以胁取 质任。太祖使荀彧问觊，觊以为「西方诸 将，皆竖夫屈起，无雄天下意，苟安乐目 前而已。今国家厚加爵号，得其所志，非 有大故，不忧为变也。宜为后图。若以兵 入关中，当讨张鲁，鲁在深山，道径不 通，彼必疑之；一相惊动，地险众强，殆 难为虑！」彧以觊议呈太祖。太祖初善 之，而以繇自典其任，遂从繇议。兵始进 而关右大叛，太祖自亲征，仅乃平之，死 者万计。太祖悔不从觊议，由是益重觊。] 魏国旣建，拜侍中，与王粲并典 制度。文帝即位，徙为尚书。顷 之，还汉朝为侍郎，劝赞禅代之 义，为文诰之诏。文帝践阼，复 为尚书，封阳吉亭侯。

明帝即位，进封閺郷侯，三 百户。[閺音闻。]觊奏曰：「九章之 律，自古所传，断定刑罪，其意 微妙。百里长吏，皆宜知律。刑 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 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县 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 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 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时 百姓凋匮而役务方殷，觊上疏 曰：「夫变情厉性，强所不能， 人臣言之旣不易，人主受之又艰 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显荣也， 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 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也。 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 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颜 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 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 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恱耳，其言 政治则比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 则比二虏于狸鼠。臣以为不然。 昔汉文之时，诸侯强大，贾谊累 息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 而为三，羣士陈力，各为其主。 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 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弊 难可复振。礼，天子之器必有金 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珎之 味，至于凶荒，则彻膳降服。然 则奢俭之节，必视丗之丰约也。 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 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縁饰，器物 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 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 之务，宜君臣上下，并用筹策， 计校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句践 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 武信求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 露以餐玉屑，故立僊掌以承高 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 有求于露，而由尚见非，陛下无 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 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 也。」觊历汉、魏，时献忠言， 率如此。

受诏典著作，又为魏官仪， 凡所撰述数十篇。好古文、鸟 篆、隶草，无所不善。建安末， 尚书右丞河南潘勖，[文章志曰：勖字]

[献帝时为尚书郎，迁右丞。诏以勖前在二 千石曹，才敏兼通，明习旧事，勑并领本 职，数加特赐。二十年，迁东海相。未 发，留拜尚书左丞。其年病卒，时年五十 余。魏公九锡策命，勖所作也。勖子满， 平原太守，亦以学行称。满子尼，字正 叔。尼别传曰：尼少有清才，文辞温雅。 初应州辟，后以父老归供养。居家十余 年，父终，晚乃出仕。尼尝赠陆机诗，机 荅之，其四句曰：「猗欤潘生，丗笃其 藻，仰仪前文，丕隆祖考。」位终太常。 尼从父岳，字安仁。岳别传曰：岳美姿 容，夙以才颖发名。其所著述，清绮绝 翰，并见重于丗。尼从子滔，字汤仲。晋 诸公赞：滔以博学才量为名。永嘉末，为 河南尹，遇害。]黄初时，散骑常侍河 内王象，亦与觊并以文章显。[王象 事别见杨俊传。]觊薨，谥曰敬侯。子 瓘嗣。瓘咸熈中为镇西将军。[晋阳 秋曰：瓘字伯玉。清贞有名理，少为傅嘏 所知。弱冠为尚书郎，遂历位内外，为晋 尚书令、司空、太保。惠帝初辅政，为楚 王玮所害。 丗语曰：瓘与扶风内史炖煌 索靖，并善草书。瓘子恒，字巨山，黄门 侍郎。恒子玠，字叔宝，有盛名，为太子 洗马，早卒。]
刘廙传
刘廙字恭嗣，南阳安众人 也。年十岁，戏于讲堂上，颍川 司马德操拊其头曰：「孺子，孺 子，『黄中通理』，宁自不知 不？」廙兄望之，有名于丗，荆 州牧刘表辟为从事。而其友二 人，皆以谗毁，为表所诛。望之 又以正谏不合，投传告归。廙谓 望之曰：「赵杀鸣、犊，仲尼回 轮。[刘向新序曰：赵简子欲专天下，谓 其相曰：「赵有犊犨，晋有铎鸣，鲁有孔 丘，吾杀三人者，天下可王也。」于是乃 谓船人曰：「孔子即上船，中河必流而杀 之。」孔子至，使者致命，进胖牛之肉。 孔子仰天而叹曰：「美哉水乎，洋洋乎， 使丘不济此水者，命也夫！」子路趋而进 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夫犊 犨、铎鸣，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 意之时，须而后从政，及其得意也，杀 之。黄龙不反于涸泽，凤皇不离其罻罗。 故刳胎焚林，则麒麟不臻；覆巢破卵，则 凤皇不翔；竭泽而渔，则龟龙不见。鸟兽 之于不仁，犹知避之，况丘乎？故虎啸而 谷风起，龙兴而景云见，击庭锺于外，而 黄锺应于内。夫物类之相感，精神之相 其类者。今彼已杀吾类矣，何为之此 乎？」于是遂回车，不渡而还。]今兄旣 不能法栁下惠和光同尘于内，则 宜模范蠡迁化于外。坐而自绝于 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 复见害。廙惧，奔扬州，[廙别传载 廙道路为笺谢刘表曰：「考匊过蒙分遇荣 授之显，未有管、狐、桓、文之烈，孤德 陨命，精诚不遂。兄望之见礼在昔，旣无 堂构昭前之绩，中规不密，用坠祸辟。斯 乃明神弗佑，天降之灾。悔吝之负，哀号 靡及。廙之愚浅，言行多违，惧有浸润三 必伤天慈旣往之分，门户殪灭，取笑明 哲。是用迸窜，永涉川路，即日到庐江寻 阳。昔锺仪有南音之操，椒举有班荆之 思，虽远犹迩，敢忘前施？」傅子曰：表 旣杀望之，荆州士人皆自危也。夫表之本 心，于望之不轻也，以直迕情，而谗言得 入者，以无容直之度也。据全楚之地，不 能以成功者，未必不由此也。夷、叔迕武 王以成名，丁公顺高祖以受戮，二主之度 远也。若不远其度，惟褊心是从，难乎以 容民畜众矣。]遂归太祖。太祖辟为 丞相掾属，转五官将文学。文帝 器之，命廙通草书。廙荅书曰： 「初以尊卑有踰，礼之常分也。 是以贪守区区之节，不敢修草。 必如严命，诚知劳谦之素，不贵 殊异若彼之高，而惇白屋如斯之 好，苟使郭隗不轻于燕，九九不 忽于齐，乐毅自至，霸业以隆。 [战国策曰：有以九九求见齐桓公，桓公不 纳。其人曰；「九九小术，而君纳之，况 大于九九者乎？」于是桓公设庭燎之礼而 见之。居无几，隰朋自远而至，齐遂以 霸。]亏匹夫之节，成巍巍之美，虽 愚不敏，何敢以辞？」魏国初 建，为黄门侍郎。

太祖在长安，欲亲征蜀，廙上疏 远，智周于独断者，不耻于下问，亦 欲博采必尽于众也。且韦弦非能言之 物，而圣贤引以自匡。臣才智闇浅， 愿自比于韦弦。昔乐毅能用弱燕破大 齐，而不能以轻兵定即墨者，夫自为 计者虽弱必固，欲自溃者虽强必败 也。自殿下起军以来，三十余年，敌 无不破，强无不服。今以海内之兵， 百胜之威，而孙权负险于吴，刘备不 宾于蜀。夫夷狄之臣，不当兾州之 卒，权、备之籍，不比袁绍之业，然 本初以亡，而二寇未捷，非闇弱于今 溃者异势耳。故文王伐崇，三驾不 下，归而修德，然后服之。秦为诸 侯，所征必服，及兼天下，东向称 帝，匹夫大呼而社稷用隳。是力毙于 外，而不恤民于内也。臣恐边寇非六 国之敌，而丗不乏才，土崩之势，此 不可不察也。天下有重得，有重失： 势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得也；势不可 得而我勤之，此重失也。于今之计， 莫若料四方之险，择要害之处而守 之，选天下之甲卒，随方面而岁更 焉。殿下可高枕于广夏，潜思于治 国；广农桑，事从节约，修之旬年， 今欲使吾坐行西伯之德，恐非其人 也。」

魏讽反，廙弟伟为讽所引， 当相坐诛。太祖令曰：「叔向不 坐弟虎，古之制也。」特原不 问，[廙别传曰：初，廙弟伟与讽善，廙 戒之曰；「夫交友之美，在于得贤，不可 不详。而丗之交者，不审择人，务合党 众，违先圣人交友之义，此非厚己辅仁之 谓也。吾观魏讽，不修德行，而专以鸠合 为务，华而不实，此直搅丗治名者也。卿 其慎之，勿复与通。」伟不从，故及于 难。]徙署丞相仓曹属。廙上疏谢 曰：「臣罪应倾宗，祸应覆族。 遭乾坤之灵，值时来之运，扬汤 止沸，使不燋烂；起烟于寒灰之 上，生华于已枯之木。物不荅施 于天地，子不谢生于父母，可以 死效，难用笔陈。」[廙别传载廙表论 治道曰：「昔者周有乱臣十人，有妇人 焉，九人而已，孔子称『才难，不其然 乎』！明贤者难得也。况乱弊之后，百姓 凋尽，士之存者盖亦无几。股肱大职，及 州郡督司，边方重任，虽备其官，亦未得 人也。此非选者之不用意，盖才匮使之然 耳。况于长吏以下，羣职小任，能皆简练 数转易，往来不已，送迎之烦，不可胜 计。转易之间，辄有奸巧，旣于其事不 省，而为政者亦以其不得乆安之故，知惠 益不得成于己，而苟且之可免于患，皆将 不念尽心于恤民，而梦想于声誉，此非所 以为政之本意也。今之所以为黜陟者，近 颇以州郡之毁誉，听往来之浮言耳。亦皆 得其事实而课其能否也？长吏之所以为佳 者，奉法也，忧公也，恤民也。此三事 者，或州郡有所不便，往来者有所不安。 而长吏执之不已，于治虽得计，其声誉未 为美；阙而从人，于治虽失计，其声誉必 集也。长吏皆知黜陟之在于此也，亦何能 陟。课之皆当以事，不得依名。事者，皆 以户口率其垦田之多少，及盗贼发兴，民 之亡叛者，为得负之计。如此行之，则无 能之吏，修名无益；有能之人，无名无 损。法之一行，虽无部司之监，奸誉妄 毁，可得而尽。」事上，太祖甚善之。] 廙著书数十篇，及与丁仪共论刑 礼，皆传于丗。文帝即王位，为 侍中，赐爵关内侯。黄初二年 卒。[廙别传云：时年四十二。]无子。 帝以弟子阜嗣。[案刘氏谱：阜字伯 陵，陈留太守。阜子乔，字仲彦。 晋阳 史。乔冑胤丕显，贵盛至今。]
刘劭传
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 也。建安中，为计吏，诣许。太 史上言：「正旦当日蚀。」劭时 在尚书令荀彧所，坐者数十人， 或云当废朝，或云宜却会。劭 曰：「梓慎、裨灶，古之良史， 犹占水火，错失天时。礼记曰诸 侯旅见天子，及门不得终礼者 四，日蚀在一。然则圣人垂制， 不为变异豫废朝礼者，或灾消异 伏，或推术谬误也。」彧善其 言。勑朝会如旧，日亦不蚀。[晋永 和中，廷尉王彪之与扬州刺史殷浩书曰： 「太史上元日合朔，谈者或有疑，应却会 与不？昔建元元年，亦元日合朔，庾车骑 写刘孔才所论以示八座。于时朝议有谓孔 才所论为不得礼议，荀令从之，是胜人之 一失也。何者？礼云，诸侯旅见天子，入 门不得终礼而废者四：太庙火，日蚀，后 之丧，雨沾服失容。寻此四事之指，自谓 诸侯虽已入门而卒暴有之，则不得终礼。 非为先存其事，而徼幸史官推术错谬，故 不豫废朝礼也。夫三辰有灾，莫大日蚀， 史官告谴，而无惧容，不修豫防之礼，而 是将处天灾罪己之谓？且检之事实，合朔 之仪，至尊静躬殿堂，不听政事，冕服御 坐门闼之制，与元会礼异。自不得兼行， 则当权其事宜。合朔之礼，不轻于元会。 元会有可却之准，合朔无可废之义。谓应 依建元故事，却元会。」浩从之，竟却 会。]

御史大夫郗虑辟劭，会虑免，拜 太子舍人，迁秘书郎。黄初中，为尚 书郎、散骑侍郎。受诏集五经羣书， 以类相从，作皇览。明帝即位，出为 陈留太守，敦崇教化，百姓称之。征 拜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定科 骑常侍。时闻公孙渊受孙权燕王之 号，议者欲留渊计吏，遣兵讨之，劭 以为「昔袁尚兄弟归渊父康，康斩送 其首，是渊先丗之効忠也。又所闻虚 实，未可审知。古者要荒未服，修德 而不征，重劳民也。宜加宽贷，使有 以自新。」后渊果斩送权使张弥等 首。劭尝作赵都赋，明帝美之，诏劭 作许都、洛都赋。时外兴军旅，内营 宫室，劭作二赋，皆讽谏焉。

青龙中，吴围合肥，时东方吏士 皆分休，征东将军满宠表请中军兵， 并召休将士，须集击之。劭议以为 战其地，若便进击，不必能制。宠求 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 五千，精骑三千，军前发，扬声进 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 队，多其旌鼔，曜兵城下，引出贼 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 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 破贼矣。」帝从之。兵比至合肥，贼 果退还。

时诏书博求众贤。散骑侍郎 夏侯惠荐劭曰：「伏见常侍刘 劭，深忠笃思，体周于数，凡所 错综，源流弘远，是以羣才大 之士服其平和良正，清静之人慕 其玄虚退让，文学之士嘉其推步 详密，法理之士明其分数精比， 意思之士知其沈深笃固，文章之 士爱其着论属辞，制度之士贵其 化略较要，策谋之士赞其明思通 微，凡此诸论，皆取适己所长而 举其支流者也。臣数听其清谈， 览其笃论，渐渍历年，服膺弥 乆，实为朝廷竒其器量。以为若 此人者，宜辅翼机事，纳谋帏 幄，当与国道俱隆，非丗俗所常 有也。惟陛下垂优游之听，使劭 音上通，辉耀日新矣。」[臣松之以 为凡相称荐，率多溢美之辞，能不违中者 或寡矣。惠之称劭云「玄虚退让」及「明 思通微」，近于过也。]

景初中，受诏作都官考课。劭上 疏曰：「百官考课，王政之大较，然 而历代弗务，是以治典阙而未补，能 否混而相蒙。陛下以上圣之宏略，愍 王纲之弛颓，神虑内鉴，明诏外发。 臣奉恩旷然，得以启蒙，辄作都官考 课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臣学寡 识浅，诚不足以宣畅圣旨，着定典 制。」又以为宜制礼作乐，以移风 俗，着乐论十四篇，事成未上。会明 帝崩，不施行。正始中。执经讲学， 赐爵关内侯。凡所选述，法论、人物 志之类百余篇。卒，追赠光禄勋。子 琳嗣。

劭同时东海缪袭亦有才学， 多所述叙，官至尚书、光禄勋。 [先贤行状曰：缪斐字文雅。该览经传，事 亲色养。征博士，六辟公府。汉帝在长 安，公卿博举名儒。时举斐任侍中，并无 所就。即袭父也。 文章志曰：袭字熈 伯。辟御史大夫府，历事魏四丗。正始六 年，年六十卒。子恱字孔怿，晋光禄大]

袭友人山阳仲长统，汉末为 尚书郎，早卒。着昌言，词佳可 观省。[袭撰统昌言表，称统字公理，少 好学，博涉书记，赡于文辞。年二十余， 游学青、徐、并、兾之闲，与交者多异 之。并州刺史高干素贵有名，招致四方游 士，多归焉。统过干，干善待遇之，访以 丗事。统谓干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 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干 雅自多，不纳统言。统去之，无几而干 败。并、兾之士以是识统。大司农常林与 统共在上党，为臣道统性倜傥，敢直言， 不矜小节，每列郡命召，辄称疾不就。默 召以为尚书郎。后参太祖军事，复还为 郎。延康元年卒，时年四十余。统每论说 古今丗俗行事，发愤叹息，辄以为论，名 曰昌言，凡二十四篇。]

散骑常侍陈留苏林、 [魏略曰： 林字孝友，博学，多通古今寄指，凡诸书 传文间危疑，林皆释之。建安中，为五官 将文学，甚见礼待。黄初中，为博士给事 中。文帝作典论所称苏林者是也。以老归 第，国家每遣人就问之，数加赐遗。年八 十余卒。光禄大夫京兆韦诞、][文章叙 録曰：诞字仲将，太仆端之子。有文才， 年七十五卒于家。初，邯郸淳、卫觊及诞 并善书，有名。觊孙恒撰四体书势，其序 古文曰：「自秦用篆书，焚烧先典，而古 文绝矣。汉武帝时，鲁恭王坏孔子宅，得 尚书、春秋、论语、孝经，时人已不复知 有古文，谓之科斗书，汉丗秘藏，希得见 之。魏初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敬侯写 淳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 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科斗之 名，遂效其法。太康元年，汲县民盗发魏 襄王冢，得策书十余万言。案敬侯所书， 犹有髣髴。」敬侯谓觊也。其序篆书曰： 称善。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 而不及也。太和中，诞为武都太守，以能 书留补侍中，魏氏宝器铭题皆诞书云。汉 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 然精密简理不如淳也。」其序録隶书，已 略见武纪。又曰：「师宜官为大字，邯郸 淳为小字。梁鹄谓淳得次仲法，然鹄之用 笔尽其势矣。」其序草书曰：「汉兴而有 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 度号善作篇，后有崔瑗、崔寔亦皆称工。 杜氏然字甚安而书体微瘦，崔氏甚得笔势 而结字小疏。弘农张伯英者因而而转精其 不暇草』，寸纸不见遗，至今丗人尤宝 之，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 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田彦和及韦 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丗，然殊 不及文舒也。」]乐安太守谯国夏侯 惠、[惠，渊子。事在渊传。]陈郡太守 任城孙该、[文章叙録曰：该字公达。 强志好学。年二十，上计掾，召为郎中。 着魏书。迁博士司徒右长史，复还入著 作。景元二年卒官。]郎中令河东杜挚 等亦着文赋，颇传于丗。[文章叙録 曰：挚字德鲁。初上笳赋，署司徒军谋 一丸，欲以感切俭求助也。其诗曰：「骐 骥马不试，婆娑槽枥间。壮士志未伸，坎 轲多辛酸。伊挚为媵臣，吕望身操竿；夷 吾困商贩，寗戚对牛叹；食其处监门，淮 阴饥不餐；买臣老负薪，妻畔呼不还，释 之宦十年，位不增故官。才非八子伦，而 与齐其患。无知不在此，袁盎未有言。被 此笃病乆，荣卫动不安，闻有韩众药，信 来给一丸。」俭荅曰：「凤鸟翔京邑，哀 鸣有所思。才为圣丗出，德音何不怡！八 子未遭遇，今者遘明时。胡康出垄畒，杨 伟无根基，飞腾冲云天，奋迅协光熙。骏 翩轻栖集，还为燕雀嗤。韩众药虽良，或 更不能治。悠悠千里情，薄言荅嘉诗。信 心感诸中，中实不在辞。」挚竟不得迁， 卒于秘书。 庐江何氏家传曰：明帝时， 有谯人胡康，年十五，以异才见送，又陈 损益，求试剧县。诏特引见。众论翕然， 号为神童。诏付秘书，使博览典籍。帝以 问秘书丞何祯：「康才何如？」祯荅曰： 「康虽有才，性质不端，必有负败。」后 果以过见谴。 臣松之案：魏朝自微而显 者，不闻胡康；疑是孟康。康事见杜恕 传。杨伟见曹爽传。]

傅嘏传
傅嘏字兰石，北地泥阳人， 傅介子之后也。伯父巽，黄初中 为侍中尚书。[傅子曰：嘏祖父睿，代 郡太守。父充，黄门侍郎。]嘏弱冠知 名，[傅子曰：是时何晏以材辩显于贵戚 之间，邓扬好变通，合徒党，鬻声名于闾 阎，而夏侯玄以贵臣子少有重名，为之宗 主，求交于嘏而不纳也。嘏友人荀粲，有 清识远心，然犹怪之。谓嘏曰：「夏侯泰 初一时之杰，虚心交子，合则好成，不合 则怨至。二贤不睦，非国之利，此蔺相如 所以下廉颇也。」嘏荅之曰：「泰初志大 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远而 关钥，贵同恶异，多言而妬前；多言多 衅，妬前无亲。以吾观此三人，皆败德 也。远之犹恐祸及，况昵之乎？」]司空 陈羣辟为掾。时散骑常侍刘劭作 考课法，事下三府。嘏难劭论 曰：「盖闻帝制宏深，圣道奥 远，苟非其才，则道不虚行，神 而明之，存乎其人。曁乎王略亏 颓而旷载罔缀，微言旣没，六籍 泯玷。何则？道弘致远而众才莫 晞也。案劭考课论，虽欲寻前代 黜陟之文，然其制度略以阙亡。 礼之存者，惟有周典，外建侯 六职，土有恒贡，官有定则，百 揆均在，四民殊业，故考绩可理 而黜陟易通也。大魏继百王之 末，承秦、汉之烈，制度之流， 靡所修采。自建安以来，至于青 龙，神武拨乱，肇基皇祚，扫除 凶逆，芟夷遗寇，旌旗卷舒，日 不暇给。及经邦治戎，权法并 用，百官羣司，军国通任，随时 之宜，以应政机。以古施今，事 杂义殊，难得而通也。所以然 者，制宜经远，或不切近，法应 实，纠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本 纲末举而造制未呈，国略不崇而 考课是先，惧不足以料贤愚之 分，精幽明之理也。昔先王之择 才，必本行于州闾，讲道于庠 序，行具而谓之贤，道修则谓之 能。郷老献贤能于王，王拜受 之，举其贤者，出使长之，科其 能者，入使治之，此先王收才之 义也。方今九州岛之民，爰及京 城，未有六郷之举，其选才之 职，专任吏部。案品状则实才未 王度，敷赞国式，体深义广，难 得而详也。」

正始初，除尚书郎，迁黄门 侍郎。时曹爽秉政，何晏为吏部 尚书，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 外静而内铦巧，好利，不念务 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 远，而朝政废矣。」晏等遂与嘏 不平，因微事以免嘏官。起家拜 荧阳太守，不行。太傅司马宣王 请为从事中郎。曹爽诛，为河南 尹，[傅子曰：河南尹内掌帝都，外统京 畿，兼古六郷六遂之士。其民异方杂居， 多豪门大族，商贾胡貊，天下四方会利之 所聚，而奸之所生。前尹司马芝，举其纲 而太简，次尹刘静，综其目而太密，后尹 李胜，毁常法以收一时之声。嘏立司马氏 之纲统，裁刘氏之纲目以经纬之，李氏所 毁以渐补之。郡有七百吏，半非旧也。河 南俗党五官掾功曹典选职，皆授其本国 人，无用异邦人者，嘏各举其良而对用 之，官曹分职，而后以次考核之。其治以 德教为本，然持法有恒，简而不可犯，见 理识情，狱讼不加槚楚而得其实。不为小 惠，有所荐达及大有益于民事，皆隐其端 迹，若不由己出。故当时无赫赫之名，吏 民乆而后安之。]迁尚书。嘏常以为 与古同。汉、魏因循，以至于 今。然儒生学士，咸欲错综以三 代之礼，礼弘致远，不应时务， 事与制违，名实未附，故历代而 不至于治者，盖由是也。欲大改 定官制，依古正本，今遇帝室多 难，未能革易」。

时论者议欲自伐吴，三征献 策各不同。诏以访嘏，嘏对曰： 「昔夫差陵齐胜晋，威行中国， 终祸姑苏；齐闵兼土拓境，辟地 千里，身蹈颠覆。有始不必善 极，是以宣文侯深建宏图大举之 策。今权以死，托孤于诸葛恪。 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 烈，偷安新惠，外内齐虑，有同 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 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外矣。而议 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 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 佃疆埸，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 常计也。然自治兵以来，出入三 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之为寇， 几六十年矣，君臣伪立，吉凶共 计，其殆难捷。惟进军大佃，最 差完牢。兵出民表，寇钞不犯； 坐食积谷，不烦运士；乗衅讨 袭，无远劳费：此军之急务也。 昔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 奴，季布面折其短。今欲越长 江，涉虏庭，亦向时之喻也。未 若明法练士，错计于全胜之地， 振长策以御敌之余烬，斯必然之 数也。」[司马彪战略载嘏此对，详于本 传，今悉载之以尽其意。彪曰：嘉平四年 四月，孙权死。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 「昔夫差胜齐陵晋，威行中国，不能以免 姑苏之祸；齐闵辟土兼国，开地千里，不 足以救颠覆之败：有始不必善终，古事之 明效也。孙权自破蜀兼平荆州之后，志盈 欲满，罪戮忠良，殊及胤嗣，元凶已极。 相国宣文侯先识取乱侮亡之义，深建宏图 大举之策。今权已死，托孤于诸葛恪。若 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 惠，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 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表矣。昶 等或欲泛舟径渡，横行江表，收民略地， 因粮于寇；或欲四道并进，临之以武，诱 皆取贼之常计也。然施之当机，则功成名 立，苟不应节，必贻后患。自治兵已来， 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丧元帅，利 存退守，若撰饰舟楫，罗船津要，坚城清 野，以防卒攻，横行之计，殆难必施。贼 之为寇，几六十年，君臣伪立，吉凶同 患，若恪蠲其弊，天去其疾，崩溃之应， 不可卒待。今边壤之守，与贼相远，贼设 罗落，又持重密，间谍不行，耳目无闻。 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 险，此为希幸徼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 军之长策也。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 一也；兵出民表，寇钞不犯，二也；招怀 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罗落远设，间构 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 易之，五也；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 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 者，军事之急务也。不据则贼擅便资，据 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 偪，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得用，策 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虏 之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 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敌逸 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然后盛 及三年，左提右挈，虏必冰散瓦解，安受 其弊，可坐筭而得也。昔汉氏历丗常患匈 奴，朝臣谋士早朝晏罢，介冑之将则陈征 伐，搢绅之徒咸言和亲，勇奋之士思展搏 噬。故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 面折其短。李信求以二十万独举楚人，而 果辱秦军。今诸将有陈越江陵险，独步虏 庭，即亦向时之类也。以陛下圣德，辅相 忠贤，法明士练，错计于全胜之地，振长 策以御之，虏之崩溃，必然之数。故兵法 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 而非攻也。』若释庙胜必然之理，而行万 一月，诏昶等征吴。五年正月，诸葛恪拒 战，大破众军于东关。]后吴大将诸葛 恪新破东关，乗胜扬声欲向青、 徐，朝廷将为之备。嘏议以为 「淮海非贼轻行之路，又昔孙权 遣兵入海，漂浪沈溺，略无孑 遗，恪岂敢倾根竭本，寄命洪 流，以徼干没乎？[汉书张汤传曰：汤 始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 叔之属交私。服虔说曰：「干没，射成败 也。」如淳曰：「得利为干，失利为 没。」 臣松之以虔直以干没为射成败， 干。盖谓有所徼射，不计干燥之与沉没而 为之。]恪不过遣偏率小将素习水军 者，乗海泝淮，示动青、徐，恪 自并兵来向淮南耳」。后恪果图 新城，不克而归。

嘏常论才性同异，锺会集而 论之。[傅子曰：嘏旣达治好正，而有清 理识要，好论才性，原本精微，尠能及 之。司隶校尉锺会年甚少，嘏以明智交 会。 臣松之案：傅子前云嘏了夏侯之必 败，不与之交，而此云与锺会善。愚以为 夏侯玄以名重致患，衅由外至；锺会以利 动取败，祸自己出。然则夏侯之危兆难 必危，而不见锺会之将败，则为识有所 蔽，难以言通；若皆知其不终，而情有彼 此，是为厚薄由于爱憎，奚豫于成败哉？ 以爱憎为厚薄，又亏于雅体矣。傅子此 论，非所以益嘏也。]嘉平末，赐爵关 内侯。高贵郷公即尊位，进封武 郷亭侯。正元二年春，毌丘俭、 文钦作乱。或以司马景王不宜自 行，可遣太尉孚往，惟嘏及王肃 劝之。景王遂行。[汉晋春秋曰：嘏固 劝景王行，景王未从。嘏重言曰：「淮、 楚兵劲，而俭等负力远鬬，其锋未易当 言，蹶然而起曰：「我请舆疾而东。」] 以嘏守尚书仆射，俱东。俭、钦 破败，嘏有谋焉。及景王薨，嘏 与司马文王径还洛阳，文王遂以 辅政。语在锺会传。[丗语曰：景王疾 甚，以朝政授傅嘏，嘏不敢受。及薨，嘏 秘不发丧，以景王命召文王于许昌，领公 军焉。 孙盛评曰：晋宣、景、文王之相 魏也，权重相承，王业基矣。岂蕞尔傅嘏 所宜间厕？丗语所云，斯不然矣。]会由 是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 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 哉！」嘏以功进封阳郷侯，增邑 六百户，并前千二百户。是岁 薨，时年四十七，追赠太常，谥 曰元侯。[傅子曰：初，李丰与嘏同州， 少有显名，早历大官，内外称之，嘏又不 善也。谓同志曰：「丰饰伪而多疑，矜小 失而昧于权利，若处庸庸者可也，自任机 事，遭明者必死。」丰后为中书令，与夏 侯玄俱祸，卒如嘏言。嘏自少与兾州刺史 裴徽、散骑常侍荀甝善，徽、甝早亡。又 与镇北将军何曾、司空陈泰、尚书仆射荀 顗、后将军锺毓并善相友综朝事，俱为名 臣。]子祗嗣。咸熈中开建五等，以 嘏着勋前朝，改封祗泾原子。[晋诸]

[正知名，位至御史中丞。宣弟畅，字丗 道，秘书丞，没在胡中。着晋诸公赞及晋 公卿礼秩故事。]

评曰：昔文帝、陈王以公子 之尊，博好文采，同声相应，才 士并出，惟粲等六人最见名目。 而粲特处常伯之官，兴一代之 制，然其冲虚德宇，未若徐干之 粹也。卫觊亦以多识典故，相时 王之式。刘劭该览学籍，文质周 洽。刘廙以清鉴着，傅嘏用才达 显云。[臣松之以为傅嘏识量名辈，寔当 题目为拙，又不足以见嘏之美也。]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
桓阶传
桓阶字伯绪，长沙临湘人也。 [魏 书曰：阶祖父超，父胜，皆历典州郡。胜]

[为尚书，著名南方。] 仕郡功曹。太守孙 坚举阶孝廉，除尚书郎。父丧还郷 里。会坚击刘表战死，阶冒难诣表乞 守张羡曰：「夫举事而不本于义，未 有不败者也。故齐桓率诸侯以尊周， 晋文逐叔带以纳王。今袁氏反此，而 刘牧应之，取祸之道也。明府必欲立 功明义，全福远祸，不宜与之同 也。」羡曰：「然则何向而可？」阶 曰：「曹公虽弱，杖义而起，救朝廷 之危，奉王命而讨有罪，孰敢不服？ 今若举四郡保三江以待其来，而为之 内应，不亦可乎！」羡曰：「善。」 乃举长沙及旁三郡以拒表，遣使诣太 祖。太祖大恱。会绍与太祖连战，军 未得南。而表急攻羡，羡病死。城 祭酒，欲妻以妻妹蔡氏。阶自陈已结 婚，拒而不受，因辞疾告退。

太祖定荆州，闻其为张羡谋也， 异之，辟为丞相掾主簿，迁赵郡太 守。魏国初建，为虎贲中郎将侍中。 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阶数 陈文帝德优齿长，宜为储副，公规密 谏，前后恳至。[魏书称阶谏曰：「今太 子位冠羣子，名昭海内，仁圣达节，天下 莫不闻；而大王甫以植而问臣，臣诚惑 之。」于是太祖知阶笃于守正，深益重 焉。]又毛玠、徐弈以刚蹇少党，而为 类也。迁尚书，典选举。曹仁为关羽 所围，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 欲自南征，以问羣下。羣下皆谓： 「王不亟行，今败矣。」阶独曰： 「大王以仁等为足以料事势不也？」 曰：「能。」「大王恐二人遗力 邪？」曰：「不。」「然则何为自 往？」曰：「吾恐虏众多，而晃等势 不便耳。」阶曰：「今仁等处重围之 中而守死无贰者，诚以大王远为之势 也。夫居万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 善其言，驻军于摩陂。贼遂退。

文帝践阼，迁尚书令，封高郷亭 侯，加侍中。阶疾病，帝自临省，谓 曰：「吾方托六尺之孤，寄天下之命 于卿。勉之！」徙封安乐郷侯，邑六 百户，又赐阶三子爵关内侯，佑以嗣 子不封，病卒，又追赠关内侯。后阶 疾笃，遣使者即拜太常，薨，帝为之 流涕，谥曰贞侯。子嘉嗣。以阶弟纂 为散骑侍郎，赐爵关内侯。嘉尚升迁 亭公主，会嘉平中，以乐安太守与吴
翊嗣。[丗说曰：阶孙陵，字符徽，有名 于晋武帝丗，至荧阳太守，卒。]
陈羣传子泰
陈羣字长文，颍川许昌人也。祖 父寔，父纪，叔父谌，皆有盛名。[寔 字仲弓，纪字符方，谌字季方。魏书曰： 寔德冠当时，纪、谌并名重于丗。寔为太 丘长，遭党锢，隐居荆山，远近宗师之。 灵帝崩，何进辅政，引用天下名士，征 寔，欲以为参军，以老病，遂不屈节，谌 为司空掾，早卒。纪历位平原相、侍中、 大鸿胪，著书数十篇，丗谓之陈子。寔之 亡也，司空荀爽、太仆令韩融并制缌麻， 执子孙礼。四方至者车数千乗，自太原郭 泰等无不造门。傅子曰：寔亡，天下致 吊，会其葬者三万人，制缞麻者以百数。 先贤行状曰：大将军何进遣属吊祠，谥曰 文范先生。于时，寔、纪高名并着，而谌 又配之，丗号曰三君。每宰府辟命，率皆 同时，羔鴈成羣，丞掾交至。豫州百姓皆 图画寔、纪、谌之形象。]羣为儿时，寔 常竒异之，谓宗人父老曰：「此儿必 兴吾宗。」鲁国孔融高才倨傲，年在 纪、羣之间，先与纪友，后与羣交， 更为纪拜，由是显名。刘备临豫州， 辟羣为别驾。时陶谦病死，徐州迎 备，备欲往，羣说备曰：「袁术尚 之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 备遂东，与袁术战。布果袭下邳，遣 兵助术，大破备军，备恨不用羣言。 举茂才，除柘令，不行，随纪避难徐 州。属吕布破，太祖辟羣为司空西曹 掾属。时有荐乐安王模、下邳周逵 者，太祖辟之。羣封还教，以为模、 逵秽德，终必败，太祖不听。后模、 逵皆坐奸宄诛，太祖以谢羣。羣荐广 陵陈矫、丹杨戴干，太祖皆用之。后 吴人叛，干忠义死难，矫遂为名臣， 丗以羣为知人。除萧、赞、长平令， 书侍御史，转参丞相军事。魏国旣 建，迁为御史中丞。

时太祖议复肉刑，令曰：「安得 通理君子达于古今者，使平斯事乎！ 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 正谓此也。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 乎？」羣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 刑而增加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 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 实重则伤民。书曰：『惟敬五刑，以 成三德。』易着劓、刖、灭趾之法， 所以辅政助教，惩恶息杀也。且杀人 偿死，合于古制；至于伤人，或残毁 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属， 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 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 不及也，其余逮死者，可以刑杀。如 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今 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 而轻人躯命也。」时锺繇与羣议同， 王朗及议者多以为未可行。太祖深善 繇、羣言，以军事未罢，顾众议，故 且寝。

羣转为侍中，领丞相东西曹掾。 在朝无适无莫，雅杖名义，不以非道 人日以亲。」及即王位，封羣昌武亭 侯，徙为尚书。制九品官人之法，羣 所建也。及践阼，迁尚书仆射，加侍 中，徙尚书令，进爵颍郷侯。帝征孙 权，至广陵，使羣领中领军。帝还， 假节，都督水军。还许昌，以羣为镇 军大将军，领中护军，録尚书事。帝 寝疾，羣与曹真、司马宣王等并受遗 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颍阴侯，增 邑五百，并前千三百户，与征东大将 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 军司马宣王并开府。顷之，为司空， 故録尚书事。

是时，帝初莅政，羣上疏曰： 「诗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又 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 邦』。道自近始，而化洽于天下。自 丧乱已来，干戈未戢，百姓不识王教 之本，惧其陵迟巳甚。陛下当盛魏之 隆，荷二祖之业，天下想望至治，唯 有以崇德布化，惠恤黎庶，则兆民幸 甚。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国之大 患也。若不和睦则有雠党，有雠党则 毁誉无端，毁誉无端则真伪失实，不 可不深防备，有以绝其源流。」太和 中，曹真表欲数道伐蜀，从斜谷入。 旣无所因，且斜谷阻险，难以进退， 转运必见钞截，多留兵守要，则损战 士，不可不熟虑也」。帝从羣议。真 复表从子午道。羣又陈其不便，并言 军事用度之计。诏以羣议下真，真据 之遂行。会霖雨积日，羣又以为宜诏 真还，帝从之。

后皇女淑薨，追封谥平原懿公 主。羣上疏曰：「长短有命，存亡有 分。故圣人制礼，或抑或致，以求厥 中。防墓有不修之俭，嬴、博有不归
之
。夫大人动合天地，垂之无穷，
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 夕哭临，自古已来，未有此比。而乃 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 无益有损之事，但悉听羣臣送葬，乞 车驾不行，此万国之至望也。闻车驾 欲幸摩陂，实到许昌，二宫上下，皆 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 欲以避衰，或言欲于便处移殿舍，或 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 人，移徙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 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 皆可权时分止。可无举宫暴露野次， 吉士贤人，当盛衰，处安危，秉道信 命，非徙其家以宁，郷邑从其风化， 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静 则天下安，动则天下扰；行止动静， 岂可轻脱哉？」帝不听。

青龙中，营治宫室，百姓失农 时。羣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 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 人民至少，比汉文、景之时，不过一 大郡。[臣松之案：汉书地理志云：元始 二年，天下户口最盛，汝南郡为大郡，有 三十余万户。则文、景之时不能如是多 也。案晋太康三年地记，晋户有三百七十 七万，吴、蜀户不能居半。以此言之，魏 虽始承丧乱，方晋亦当无乃大殊。长文之 言，于是为过。]加边境有事，将士劳 苦，若有水旱之患，国家之深忧也。 且吴、蜀未灭，社稷不安。宜及其未 动，讲武劝农，有以待之。今舍此急 而先宫室，臣惧百姓遂困，将何以应 敌？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传 舍，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 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 之机也，惟陛下虑之。」帝荅曰： 「王者宫室，亦冝并立。灭贼之后， 但当罢守耳，岂可复兴役邪？是故君 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 皆是要急，然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 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孙盛曰：周 礼，天子之宫，有斲礲之制。然质文之 饰，与时推移。汉承周、秦之弊，宜敦简 约之化，而何崇饰宫室，示侈后嗣。此乃 武帝千门万户所以大兴，岂无所复增之谓 邪？况乃魏氏方有吴、蜀之难，四海罹涂 炭之艰，而述萧何之过议，以为令轨，岂 不惑于大道而昧得失之辨哉？使百代之君 眩于奢俭之中，何之由矣。诗云：「斯言 之玷，不可为也。」其斯之谓乎！]夫人 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王，莫之 后欲置之，谓不可不置也。若必作 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 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 帝欲起德阳殿，锺离意谏，即用其 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羣臣曰： 『锺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 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 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帝于 是有所减省。

初，太祖时，刘廙坐弟与魏讽谋 反，当诛。羣言之太祖，太祖曰： 「廙，名臣也，吾亦欲赦之。」乃复 知焉？」其弘博不伐，皆此类也。青 龙四年薨，谥曰靖侯。子泰嗣。帝追 思羣功德，分羣户邑，封一子列侯。 [魏书曰：羣前后数密陈得失，每上封事， 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论者 或讥羣居位拱默，正始中诏撰羣臣上书， 以为名臣奏议，朝士乃见羣谏事，皆叹息 焉。袁子曰：或云「故少府杨阜岂非忠臣 哉？见人主之非，则勃然怒而触之，与人 言未尝不道也，岂非所谓『王臣謇謇，匪 躬之故』者欤！」荅曰：「然可谓直士， 忠则吾不知也。夫仁者爱人。施于君谓之 忠，施于亲谓之孝。忠孝者，其本一也。 故仁爱之至者，君亲有过，谏而不入，求 之反复，不得已而言，不忍宣也。今为人 臣，见人主失道，直诋其非而播扬其恶， 可谓直士，未为忠臣也。故司空陈羣则不 然，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 十上而外人不知。君子谓羣于是乎长者 矣。」]

泰字玄伯。青龙中，除散骑侍 郎。正始中，徙游击将军，为并州刺 史，加振威将军，使持节，护匈奴中 郎将，怀柔夷民，甚有威惠。京邑贵 人多寄宝货，因泰市奴婢，泰皆挂之 于壁，不发其封，及征为尚书，悉以 山筑二城，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 之，聚羌胡质任等寇偪诸郡。征西将 军郭淮与泰谋所以御之，泰曰：「曲 城虽固，去蜀险远，当须运粮。羌夷 患维劳役，必未肯附。今围而取之， 可不血刃而拔其城；虽其有救，山道 阻险，非行兵之地也。」淮从泰计， 使泰率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 等进兵围之，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 安等挑战，不许，将士困窘，分粮聚 雪以稽日月。维果来救，出自牛头 山，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 遣使白淮，欲自南渡白水，循水而 东，使淮趣牛头，截其还路，可并取 维，不惟安等而已。淮善其策，进率 诸军军洮水。维惧，遁走，安等孤 县，遂皆降。

淮薨，泰代为征西将军，假节都 督雍、凉诸军事。后年，雍州刺史王 经白泰，云姜维、夏侯霸欲三道向祁 山、石营、金城，求进兵为翅，使凉
州军至枹
，讨蜀护军向祁山。泰量 贼势终不能三道，且兵势恶分，凉州 未宜越境，报经：「审其定问，知所 数万人至枹
，趣狄道。泰勑经进屯
狄道，须军到，乃规取之。泰进军陈 仓。会经所统诸军于故关与贼战不 利，经辄渡洮。泰以经不坚据狄道， 必有它变。并遣五营在前，泰率诸军 继之。经巳与维战，大败，以万余人 还保狄道城，余皆奔散。维乗胜围狄 道。泰军上邽，分兵守要，晨夜进 前。邓艾、胡奋、王秘亦到，即与 艾、秘等分为三军，进到陇西。艾等 以为「王经精卒破衂于西，贼众大 盛，乗胜之兵旣不可当，而将军以乌 合之卒，继败军之后，将士失气，陇 士解其腕。』孙子曰：『兵有所不 击，地有所不守。』盖小有所失而大 有所全故也。今陇右之害，过于蝮 蛇，狄道之地，非徒不守之谓。姜维 之兵，是所辟之锋。不如割险自保， 观衅待弊，然后进救，此计之得者 也。」泰曰：「姜维提轻兵深入，正 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王经 当高壁深垒，挫其锐气。今乃与战， 使贼得计，走破王经，封之狄道。若 维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 谷之实，放兵收降，招纳羌、胡，东 争关、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 主不同。兵书云『修橹橨榅，三月乃 成，拒堙三月而后已』。诚非轻军远 入，维之诡谋仓卒所办。县军远侨， 粮谷不继，是我速进破贼之时也，所 谓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势也。洮水 带其表，维等在其内，今乗高据势， 临其项领，不战必走。寇不可纵，围 不可乆，君等何言如此？」遂进军度 高城岭，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 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狄道城中将 士见救者至，皆愤踊。维始谓官救兵 当须众集乃发，而卒闻已至，谓有竒 变宿谋，上下震惧。自军之发陇西 南道，维果三日施伏。[臣松之案：此 传云「谓救兵当须众集，而卒闻已至，谓 有竒变，上下震惧」，此则救至出于不 意。若不知救至，何故伏兵深险乃经三日 乎？设伏相伺，非不知之谓。此皆语之不 通也。]定军潜行，卒出其南。维乃縁 山突至，泰与交战，维退还。凉州军 从金城南至沃于阪。泰与经共密期， 当共向其还路，维等闻之，遂遁，城 中将士得出。经叹曰：「粮不至旬， 向不应机，举城屠裂，覆丧一州 矣。」泰慰劳将士，前后遣还，更差 军守，并治城垒，还屯上邽。 初，泰闻经见围，以州军将士素

皆一心，加得保城，非维所能卒倾。 表上进军晨夜速到还。众议以经奔 北，城不足自固，维若断凉州之道， 兼四郡民夷，据关、陇之险，敢能没 经军而屠陇右。宜须大兵四集，乃致 攻讨。大将军司马文王曰：「昔诸葛 亮常有此志，卒亦不能。事大谋远， 非维所任也。且城非仓卒所拔，而粮 少为急，征西速救，得上策矣。」泰 每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 故希简白上事，驿书不过六百里。司 马文王语荀顗曰：「玄伯沈勇能断， 督大将，不当尔邪！」

后征泰为尚书右仆射，典选举， 加侍中光禄大夫。吴大将孙峻出淮、 泗。以泰为镇军将军，假节都督淮北 诸军事，诏徐州监军已下受泰节度。 峻退，军还，转为左仆射。诸葛诞作 乱寿春，司马文王率六军军丘头，泰 揔署行台。司马景王、文王皆与泰亲 友，及沛国武陔亦与泰善。文王问陔 曰：「玄伯何如其父司空也？」陔 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 任者，不如也；明统简至，立功立 侯。景元元年薨，追赠司空。谥曰穆 侯。[干宝晋纪曰：高贵郷公之杀，司马 文王会朝臣谋其故。太常陈泰不至，使其 舅荀顗召之。顗至，告以可否。泰曰： 「丗之论者，以泰方于舅，今舅不如泰 也。」子弟内外咸共逼之，垂涕而入。王 待之曲室，谓曰：「玄伯，卿何以处 我？」对曰：「诛贾充以谢天下。」文王 曰：「为吾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 有进于此，不知其次。」文王乃不更言。 魏氏春秋曰：帝之崩也，太傅司马孚、尚 书右仆射陈泰枕帝尸于股，号哭尽哀。时 大将军入于禁中，泰见之悲恸，大将军亦 对之泣，谓曰：「玄伯，其如我何？」泰 曰：「独有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 大将军乆之曰：「卿更思其它。」泰曰： 「岂可使泰复发后言。」遂欧血薨。 臣 松之案本传，泰不为太常，未详干宝所由 知之。孙盛改易泰言，虽为小胜。然检盛 言诸所改易，皆非别有异闻，率更自以意 制，多不如旧。凡记言之体，当使若出其 口。辞胜而违实，固君子所不取，况复不 胜而徒长虚妄哉？ 案博物记曰：太丘长 陈寔、寔子鸿胪纪、纪子司空羣、羣子泰 四丗，于汉、魏二朝并有重名，而其德渐 渐小减。时人为其语曰：「公惭卿，卿惭]

朝，改封温为慎子。 [案陈氏谱：羣之 后，名位遂微。谌孙佐，官至青州刺史。 佐弟坦，廷尉。佐子准，太尉，封广陵郡 公。准弟戴、征及从弟堪，并至大位。准 孙逵，字林道，有誉江左，为西中郎将， 追赠卫将军。]
陈矫传
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也。避 乱江东及东城，辞孙策、袁术之命， 还本郡。太守陈登请为功曹，使矫诣 许，谓曰：「许下论议，待吾不足； 矜。」登曰：「夫闺门雍穆，有德有 行，吾敬陈元方兄弟；渊清玉絜，有 礼有法，吾敬华子鱼；清修疾恶，有 识有义，吾敬赵元达；博闻强记，竒 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 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所敬如此， 何骄之有！余子琐琐，亦焉足録 哉？」登雅意如此，而深敬友矫。

郡为孙权所围于匡竒，登令矫求 救于太祖。矫说太祖曰：「鄙郡虽 小，形便之国也，若蒙救援，使为外 藩，则吴人剉谋，徐方永安，武声远 矫，欲留之。矫辞曰：「本国倒县， 本奔走告急，纵无申胥之效，敢忘弘 演之义乎？」[刘向新序曰：齐桓公求婚 于卫，卫不与，而嫁于许。卫为狄所伐， 桓公不救，至于国灭君死。懿公尸为狄人 所食，惟有肝在。懿公有臣曰弘演，适使 反，致命于肝曰：「君为其内，臣为其 外。」乃刳腹内肝而死。齐桓公曰：「卫 有臣若此而尚灭，寡人无有，亡无日 矣！」乃救卫，定其君。]太祖乃遣赴 救。吴军旣退，登多设闲伏，勒兵追 奔，大破之。

太祖辟矫为司空掾属，除相令， 征南长史，彭城、乐陵太守，魏郡西 部都尉。曲周民父病，以牛祷，县结 正弃市。矫曰：「此孝子也。」表赦 之。迁魏郡太守。时系囚千数，至有 历年，矫以为周有三典之制，汉约三 章之法，今惜轻重之理，而忽乆系之 患，可谓谬矣。悉自览罪状，一时论 决。大军东征，入为丞相长史。军 还，复为魏郡，转西曹属。从征汉 中，还为尚书。行前未到邺，太祖崩 洛阳，羣臣拘常，以为太子即位，当 须诏命。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 稷危矣。」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 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位，大赦 荡然。文帝曰：「陈季弼临大节，明 略过人，信一时之俊杰也。」帝旣践 阼，转署吏部，封高陵亭侯，迁尚书 令。明帝即位，进爵东郷侯，邑六百 户。车驾尝卒至尚书门，矫跪问帝 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 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 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 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 而反。其亮直如此。[丗语曰：刘晔以先]

[本，本不知所出。次子骞曰：「主上明 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 耳。」后数日，帝见矫，矫又问二子，骞 曰：「陛下意解，故见大人也。」旣入， 尽日，帝曰：「刘晔构君，朕有以迹君； 朕心故已了。」以金五鉼授之，矫辞。帝 曰：「岂以为小惠？君已知朕心，顾君妻 子未知故也。」帝忧社稷，问矫：「司马 公忠正，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 廷之望；社稷，未知也。」]加侍中光禄 大夫，迁司徒。景初元年薨，谥曰贞 侯。[魏氏春秋曰：矫本刘氏子，出嗣舅 氏而婚于本族。徐宣每非之，庭议其阙。 「丧乱已来，风教雕薄，谤议之言，难用 襃贬。自建安五年已前，一切勿论。其以 断前诽议者，以其罪罪之。」]

子本嗣，历位郡守、九卿。所在 操纲领，举大体，能使羣下自尽。有 统御之才，不亲小事，不读法律而得 廷尉之称，优于司马岐等，精练文 理。迁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 事。薨，子粲嗣。本弟骞，咸熈中为 车骑将军。[案晋书曰：骞字休渊，为晋 佐命功臣，至太傅，封高平郡公。]

初，矫为郡功曹，使过泰山。泰 君屈从陪臣游，不亦可乎！」悌后为 魏郡及尚书令，皆承代矫云。[丗语 曰：悌字孝威。年二十二，以兖州从事为 泰山太守。初，太祖定兾州，以悌及东平 王国为左右长史，后至中领军，并悉忠贞 练事，为丗吏表。]
徐宣传
徐宣字宝坚，广陵海西人也。避 乱江东，又辞孙策之命，还本郡。与 陈矫并为纲纪，二人齐名而私好不 恊，然俱见器于太守陈登，与登并心 尉卫弥、令梁习夜奔宣家，密送免 之。太祖遣督军扈质来讨贼，以兵少 不进。宣潜见责之，示以形势，质乃 进破贼。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东 缗、发干令，迁齐郡太守，入为门下 督，从到寿春。会马超作乱，大军西 征，太祖见官属曰：「今当远征，而 此方未定，以为后忧，宜得清公大德 以镇统之。」乃以宣为左护军，留统 诸军。还，为丞相东曹掾，出为魏郡 太守。太祖崩洛阳，羣臣入殿中发 哀。或言可易诸城守，用谯、沛人。 宣厉声曰：「今者远近一统，人怀效 旣践阼，为御史中丞，赐爵关内侯， 徙城门校尉，旬月迁司隶校尉，转散 骑常侍。从至广陵，六军乗舟，风浪 暴起，帝船回倒，宣病在后，陵波而 前，羣寮莫先至者。帝壮之，迁尚 书。

明帝即位，封津阳亭侯，邑二百 户。中领军桓范荐宣曰：「臣闻帝王 用人，度丗授才，争夺之时，以策略 为先，分定之后，以忠义为首。故晋 文行舅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吕氏春 秋曰：昔晋文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召咎 犯而问曰：「楚众我寡，柰何而可？」咎 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于文，繁 战之君，不足于诈，君亦诈之而已。」文 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泽而 渔，岂不得鱼，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 岂不得兽，而明年无兽。诈伪之道，虽今 偷可，后将无复，非长术也。」文公用咎 犯之言，而败楚人于城濮。反而为赏，雍 季在上。左右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 谋也。君用其言而后其身，或者不可 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代之利 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 之务，先百代之利乎？」]高祖用陈平之 智而托后于周勃也。窃见尚书徐宣， 节；历位州郡，所在称职。今仆射 缺，宣行掌后事；腹心任重，莫宜宣 者。」帝遂以宣为左仆射，后加侍中 光禄大夫。车驾幸许昌，揔统留事。 帝还，主者奏呈文书。诏曰：「吾省 与仆射何异？」竟不视。尚方令坐猥 见考竟，宣上疏陈威刑太过，又谏作 宫殿穷尽民力，帝皆手诏嘉纳。宣 曰：「七十有县车之礼，今已六十 八，可以去矣。」乃固辞疾逊位，帝 终不许。青龙四年薨，遗令布衣疏 巾，敛以时服。诏曰：「宣体履至 色，有托孤寄命之节，可谓柱石臣 也。常欲倚以台辅，未及登之，惜乎 大命不永！其追赠车骑将军，葬如公 礼。」谥曰贞侯。子钦嗣。
卫臻传
卫臻字公振，陈留襄邑人也。父 兹，有大节，不应三公之辟。太祖之 初至陈留，兹曰：「平天下者，必此 人也。」太祖亦异之，数诣兹议大 事。从讨董卓，战于荧阳而卒。太祖 每涉郡境，辄遣使祠焉。[先贤行状 曰：兹字子许。不为激诡之行，不徇流俗 之名；明虑渊深，规略宏远。为车骑将军 何苗所辟，司徒杨彪再加旌命。董卓作 乱，汉室倾荡，太祖到陈留，始与兹相 见，遂同盟，计兴武事。兹荅曰：「乱生 乆矣，非兵无以整之。」且言「兵之兴 者，自今始矣」。深见废兴，首赞弘谋。 合兵三千人，从太祖入荧阳，力战终日， 失利，身殁。 郭林宗传曰：「兹弱冠与 同郡圈文生俱称盛德。林宗与二人共至 市，子许买物，随价雠直，文生訾呵，减 价乃取。林宗曰：「子许少欲，文生多 情，此二人非徒兄弟，乃父子也。」后文 生以秽货见损，兹以烈节垂名。]夏侯惇 为陈留太守，举臻计吏，命妇出宴， 郎。东郡朱越谋反，引臻。太祖令 曰：「孤与卿君同共举事，加钦令 问。始闻越言，固自不信。及得荀令 君书，具亮忠诚。」会奉诏命，聘贵 人于魏，因表留臻参丞相军事。追録 臻父旧勋，赐爵关内侯，转为户曹 掾。文帝即王位，为散骑常侍。及践 阼，封安国亭侯。时羣臣并颂魏德， 多抑损前朝。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 汉美。帝数目臻曰：「天下之珍，当 与山阳共之。」迁尚书，转侍中吏部 尚书。帝幸广陵，行中领军，从。征 敢亢衡，此必畏怖伪辞耳。」考核降 者，果守将诈所作也。

明帝即位，进封康郷侯，后转为 右仆射，典选举，如前加侍中。中护 军蒋济遗臻书曰：「汉祖遇亡虏为上 将，周武拔渔父为太师；布衣厮养， 可登王公，何必守文，试而后用？」 臻荅曰：「古人遗智慧而任度量，须 考绩而加黜陟；今子同牧野于成、 康，喻断蛇于文、景，好不经之举， 开拔竒之津，将使天下驰骋而起 矣。」诸葛亮寇天水，臻奏：「宜遣 亮退。还，复职，加光禄大夫。是 时，帝方隆意于殿舍，臻数切谏。及 殿中监擅收兰台令史，臻奏案之。诏 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 何？」臻上疏曰：「古制侵官之法， 非恶其勤事也，诚以所益者小，所堕 者大也。臣每察校事，类皆如此，惧 羣司将遂越职，以至陵迟矣。」亮又 出斜谷；征南上：「朱然等军已过荆 城。」臻曰：「然，吴之骁将，必下 从权，且为势以缀征南耳。」权果召 然入居巢，进攻合肥。帝欲自东征， 合肥城固，不足为虑。车驾可无亲 征，以省六军之费。」帝到寻阳而权 竟退。

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曰：「陛下 即位已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 未可卒平，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 辽东。」臻曰：「俭所陈皆战国细 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岁称兵，寇 乱边境，而犹案甲养士，未果寻致讨 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且渊生长海 表，相承三丗，外抚戎夷，内修战 射，而俭欲以偏军长驱，朝至夕卷， 知其妄矣。」俭行军遂不利。

臻迁为司空，徙司徒。正始中， 进爵长垣侯，邑千户，封一子列侯。 初，太祖乆不立太子，而方竒贵临菑 侯。丁仪等为之羽翼，劝臻自结，臻 以大义拒之。及文帝即位，东海王霖 有宠，帝问臻：「平原侯何如？」臻 称明德美而终不言。曹爽辅政，使夏 侯玄宣指，欲引臻入守尚书令，及为 弟求婚，皆不许。固乞逊位。诏曰： 「昔干木偃息，义压强秦；留侯颐 神，不忘楚事。谠言嘉谋，望不吝 焉。」赐宅一区，位特进，秩如三 司。薨，追赠太尉，谥曰敬侯。子烈

[及傅咸集，烈终于光禄勋。烈二弟京、 楷，皆二千石。楷子权，字伯舆。晋大司 马汝南王亮辅政，以权为尚书郎。傅咸与 亮笺曰：「卫伯舆贵妃兄子，诚有才章， 应作台郎，然未得东宫官属。东宫官属， 前患杨骏，亲理塞路，今有伯舆，复越某 作郎。一犬吠形，羣犬吠声，惧于羣犬， 遂至回听。」权作左思吴都赋叙及注，叙 粗有文辞，至于为注，了无所发明，直为 尘秽纸墨，不合传写也。]
卢毓传
卢毓字子家，涿郡涿人也。父 植，有名于丗。[续汉书曰：植字子干。 节，常喟然有济丗之志，不苟合取容，不 应州郡命召。建宁中，征博士，出补九江 太守，以病去官。作尚书章句、礼记解 诂。稍迁侍中、尚书。张角起，以植为北 中郎将征角，失利抵罪。顷之，复以为尚 书。张让劫少帝奔小平津，植手剑责数让 等，让等皆放兵，垂泣谢罪，遂自杀。董 卓议欲废帝，众莫敢对，植独正言，语在 卓传。植以老病去位，隐居上谷军都山， 初平三年卒。太祖北征柳城，过涿郡，令 告太守曰：「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 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乃国之桢干 也。昔武王入殷，封商容之闾，郑丧子产 之义，贤者之后，有异于人。敬遣丞掾修 坟墓，并致薄醊，以彰厥德。」植有四 子，毓最小。]毓十岁而孤，遇本州岛 乱，二兄死难。当袁绍、公孙瓒交 兵，幽兾饥荒，养寡嫂孤兄子，以学 行见称。文帝为五官将，召毓署门下 贼曹。崔琰举为兾州主簿。时天下草 创，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 子。亡士妻白等，始适夫家数日，未 与夫相见，大理奏弃巿。毓驳之曰： 「夫女子之情，以接见而恩生，成妇 而义重。故诗云『未见君子，我心伤 以未成妇也』。今白等生有未见之 悲，死有非妇之痛，而吏议欲肆之大
辟，则若同牢合
之后，罪何所加？
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罪，以 轻者为比也。又书云『与其杀不辜， 宁失不经』，恐过重也。苟以白等皆 受礼聘，已入门庭，刑之为可，杀之 为重。」太祖曰：「毓执之是也。又 引经典有意，使孤叹息。」由是为丞 相法曹议令史，转西曹议令史。

魏国旣建，为吏部郎。文帝践 阼，徙黄门侍郎，出为济阴相，梁、 谯二郡太守。帝以谯旧郷，故大徙民 姓穷困，毓愍之，上表徙民于梁国就 沃衍，失帝意。虽听毓所表，心犹恨 之，遂左迁毓，使将徙民为睢阳典农 校尉。毓心在利民，躬自临视，择居 美田，百姓赖之。迁安平、广平太 守，所在有惠化。

青龙二年，入为侍中。先是，散 骑常侍刘劭受诏定律，未就。毓上论 古今科律之意，以为法宜一正，不宜 有两端，使奸吏得容情。及侍中高堂 隆数以宫室事切谏，帝不恱，毓进 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恐 名为狂直，陛下宜容之。」在职三 年，多所驳争。诏曰：「官人秩才， 圣帝所难，必须良佐，进可替否。侍 中毓禀性贞固，心平体正，可谓明试 有功，不懈于位者也。其以毓为吏部 尚书。」使毓自选代，曰：「得如卿 者乃可。」毓举常侍郑冲，帝曰： 「文和，吾自知之，更举吾所未闻 者。」乃举阮武、孙邕，帝于是用 邕。
前此诸葛诞、邓扬等驰名誉，有 四
八达之诮，帝疾之。时举中书
不可啖也。」毓对曰：「名不足以致 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 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旣 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 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故古者敷奏 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废，而 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浑杂，虚实相 蒙。」帝纳其言，即诏作考课法。会 司徒缺，毓举处士管宁，帝不能用。 更问其次，毓对曰：「敦笃至行，则 太中大夫韩曁；亮直清方，则司隶校 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 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 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而不能 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等服其 言。

齐王即位，赐爵关内侯。时曹爽 秉权，将树其党，徙毓仆射，以侍中 何晏代毓。顷之，出毓为廷尉，司隶 毕轨又枉奏免官，众论多讼之，乃以 毓为光禄勋。爽等见收，太傅司马宣 王使毓行司隶校尉，治其狱。复为吏 部尚书，加奉车都尉，封高乐亭侯， 转为仆射，故典选举，加光禄大夫。 景王出征，毓纲纪后事，加侍中。正 元三年，疾病，逊位。迁为司空，固 推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 隶校尉王祥。诏使使者即授印绶，进 爵封容城侯，邑二千三百户。甘露二 年薨，谥曰成侯。孙藩嗣。毓子钦、 珽，咸熈中钦为尚书，珽泰山太守。 [丗语曰：钦字子若，珽字子笏。钦泰始中 为尚书仆射，领选，咸宁四年卒，追赠卫 将军，开府。 虞预晋书曰：钦少居名 位，不顾财利，清虚淡泊，动修礼典。同 郡张华，家单少孤，不为郷邑所知，惟钦 曰：张华博识多闻，无物不知。浮高朗经 博，有美于华，起家太子舍人，病疽，截 手，遂废。朝廷器重之，就家以为国子博 士，迁祭酒。永平中为秘书监。珽及子 皓、志并至尚书。志子谌，字子谅。温峤 表称谌清出有文思。 谌别传曰：谌善着 文章。洛阳倾覆，北投刘琨，琨以为司空 从事中郎。琨败，谌归段末波。元帝之 初，累召为散骑中书侍郎，不得南赴。永 和六年，卒于胡。胡中子孙过江。妖贼帅 卢循，谌之曾孙。]

评曰：桓阶识覩成败，才周当 丗。陈羣动仗名义，有清流雅望；泰 卿之任也。陈、徐、卫、卢，乆居斯 位，矫、宣刚断骨鲠，臻、毓规鉴清 理，咸不忝厥职云。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
和洽传
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也。举 孝廉，大将军辟，皆不就。袁绍在兾 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洽独以「兾 州土平民强，英桀所利，四战之地。 本初乗资，虽能强大，然雄豪方起， 倚也」。遂与亲旧俱南从表，表以上 客待之。洽曰：「所以不从本初，辟 争地也。昏丗之主，不可黩近，乆而 阽危，[臣松之案汉书文纪曰「阽于死 亡」，食货志曰「阽危若是」，注曰「阽 音盐，如屋檐，近边欲堕之意也。」一曰 「临危曰阽」。]必有谗慝闲其中 者。」遂南度武陵。

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属。时 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干事，其选用先 尚俭节。洽言曰：「天下大器，在位 与人，不可以一节俭也。俭素过中， 车者，谓之不清；长吏过营，形容不 饰，衣裘弊坏者，谓之廉洁。至令士 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 吏，或自挈壶飱以入官寺。夫立教观 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 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 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 凡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孙盛 曰：昔先王御丗，观民设教，虽质文因 时，损益代用，至于车服礼秩，贵贱等 差，其归一揆。魏承汉乱，风俗侈泰，诚 宜仰思古制，训以约简，使奢不陵肆，俭 足中礼，进无蜉蝣之刺，退免采莫之讥； 如此则治道隆而颂声作矣。夫矫枉过正则 巧伪滋生，以克训下则民志险隘，非圣王 所以陶化民物，闲邪存诚之道。和洽之 言，于是允矣。]

魏国旣建，为侍中，后有白毛玠 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 玠素行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 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 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损君臣恩 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昔 萧、曹与高祖并起微贱，致功立勋。 高祖每在屈笮，二相恭顺，臣道益 彰，所以祚及后丗也。和侍中比求实 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 也，以玠出羣吏之中，特见拔擢，显 在首职，历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 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 考核，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之 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 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 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 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巿 朝；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 主听；二者不加检核，臣窃不安。」 太祖曰：「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 君之诫也。」

太祖克张鲁，洽陈便冝以时拔军 徙民，可省置守之费。太祖未纳，其 后竟徙民弃汉中。出为郎中令。文帝 践阼，为光禄勋，封安城亭侯。明帝 即位，进封西陵郷侯，邑二百户。

太和中，散骑常侍高堂隆奏： 「时风不至，而有休废之气，必有司 不勤职事以失天常也。」诏书谦虚引 咎，博谘异同。洽以为「民稀耕少， 浮食者多。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 命。故废一时之农，则失育命之本。 嚣然，时风不至，未必不由此也。消 复之术，莫大于节俭。太祖建立洪 业，奉师徒之费，供军赏之用，吏士 丰于资食，仓府衍于谷帛，由不饰无 用之宫，绝浮华之费，方今之要，固 在息省劳烦之役，损除他余之务，以 为军戎之储。三边守御，宜在备豫。 料贼虚实，蓄士养众，筭庙胜之策， 明攻取之谋，详询众庶以求厥中。若 谋不素定，轻弱小敌，军人数举，举 而无庸，所谓『恱武无震』，古人之 诫也。」

转为太常，清贫守约，至卖田宅 以自给。明帝闻之，加赐谷帛。薨， 谥曰简侯。子禽嗣。[禽音离。]禽弟 适，才爽开济，官至廷尉、吏部尚 书。[晋诸公赞曰：和峤字长舆，适之子 也。少知名，以雅重称。常慕其舅夏侯玄 之为人，厚自封植，嶷然不羣。于黄门郎 迁中书令，转尚书。愍怀太子初立，以峤 为少保，加散骑常侍。家产丰富，拟于王 公，而性至俭吝。峤同母弟郁，素无名， 峤轻侮之，以此为损。卒于官，赠光禄大 夫。郁以公强当丗，致位尚书令。]
洽同郡许混者，许劭子也。清醇
[见劭年十八时，乃叹息曰：「此则希丗出 众之伟人也。」劭始发明樊子昭于鬻帻之 肆，出虞永贤于牧竖，召李淑才郷闾之 闲，擢郭子瑜鞌马之吏，援杨孝祖，举和 阳士，兹六贤者，皆当丗之令懿也。其余 中流之士，或举之于淹滞，或显之乎童 齿，莫不赖劭顾叹之荣。凡所拔育，显成 令德者，不可殚记。其探擿伪行，抑损虚 名，则周之单襄，无以尚也。劭宗人许 栩，沉没荣利，致位司徒。举宗莫不匍匐 栩门，承风而驱，官以贿成，惟劭不过其 门。广陵徐孟本来临汝南，闻劭高名，请 好名，为濮阳长，弃官来还，有副车从 骑，将入郡界，绍乃叹曰：「吾之舆服， 岂可使许子将见之乎？」遂单车而归。辟 公府掾，拜鄢陵令，方正征，皆不就。避 乱江南，所历之国，必翔而后集。终于豫 章，时年四十六。有子曰混，显名魏丗。]
常林传
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也。年七 岁，有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 否？汝何不拜！」林曰：「虽当下 客，临子字父，何拜之有？」于是咸 共嘉之。[魏略曰：林少单贫。虽贫，自 田野，其相敬如宾。]太守王匡起兵讨董 卓，遣诸生于属县微伺吏民罪负，便 收之，考责钱谷赎罪，稽迟则夷灭宗 族，以崇威严。林叔父檛客，为诸生 所白，匡怒收治。举宗惶怖，不知所 责多少，惧系者不救。林往见匡同县 胡母彪曰：「王府君以文武高才，临 吾鄙郡。鄙郡表里山河，土广民殷， 又多贤能，惟所择用。今主上幼冲， 贼臣虎据，华夏震栗，雄才奋用之秋 也。若欲诛天下之贼，扶王室之微， 智者望风，应之若响，克乱在和，何 君其藏之！」因说叔父见拘之意。彪 即书责匡，匡原林叔父。林乃避地上 党，耕种山阿。当时旱蝗，林独丰 收，尽呼比邻，升斗分之。依故河闲 太守陈延壁。陈、冯二姓，旧族冠 冕。张杨利其妇女，贪其资货。林率 其宗族，为之策谋。见围六十余日， 卒全堡壁。

并州刺史高干表为骑都尉，林辞 不受。后刺史梁习荐州界名士林及杨 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皆以为 县长。林宰南和，治化有成，超迁博 银、苏伯反，幽、兾扇动。文帝欲亲 自讨之，林曰：「昔忝博陵，又在幽 州，贼之形势，可料度也。北方吏 民，乐安厌乱，服化已乆，守善者 多。银、伯犬羊相聚，智小谋大，不 能为害。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强敌， 将军为天下之镇也，轻动远举，虽克 不武。」文帝从之，遣将往伐，应时 克灭。

出为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 入为丞相东曹属。魏国旣建，拜尚 书。文帝践阼，迁少府，封乐阳亭

[阔达，不与林同，数数闻林挝吏声，不以 为可。林夜挝吏，不胜痛，叫呼敖敖彻 曙。明日，崔出门，与林车相遇，乃啁林 曰：「闻卿为廷尉，尔邪？」林不觉荅 曰：「不也。」崔曰：「卿不为廷尉，昨 夜何故考囚乎？」林大惭，然不能自止。] 转大司农。明帝即位，进封高阳郷 侯，徙光禄勋太常。晋宣王以林郷邑 耆德，每为之拜。或谓林曰：「司马 公贵重，君宜止之。」林曰：「司马 公自欲敦长幼之叙，为后生之法。贵 非吾之所畏，拜非吾之所制也。」言

[京兆善。太傅每见林，辄欲跪。林止之 曰：「公尊贵矣，止也！」及司徒缺，太 傅有意欲以林补之。案魏略此语，与本传 反。 臣松之以为林之为人，不畏权贵者 也。论其然否，谓本传为是。]时论以林 节操清峻，欲致之公辅，而林遂称疾 笃。拜光禄大夫。年八十三，薨，追 赠骠骑将军，葬如公礼，谥曰贞侯。 子峕嗣，为泰山太守，坐法诛。峕弟 静绍封。[案晋书，诸葛诞反，大将军东 征，峕坐称疾，为司马文王所法。魏略以 林及吉茂、沐并、时苗四人为清介传。吉 茂字叔畅，冯翊池阳人也，丗为着姓。好 南山，隐处精思数岁。州举茂才，除临汾 令，居官清静，吏民不忍欺。转为武德侯 庶子。二十二年，坐其宗人吉本等起事被 收。先是科禁内学及兵书，而茂皆有，匿 不送官。及其被收，不知当坐本等，顾谓 其左右曰：「我坐书也。」会锺相国证 茂、本服弟已绝，故得不坐。后以茂为武 陵太守，不之官。转酇相，以国省，拜议 郎。景初中病亡。自茂修行，从少至长， 冬则被裘，夏则裋褐，行则步涉，食则茨 藿，臣役妻子，室如悬磬。其或馈遗，一 不肯受。虽不以此高人，亦心疾不义而贵 德材行所任。茂同郡护羌校尉王琰，前数 为郡守，不名为清白。而琰子嘉仕历诸 县，亦复为通人。嘉时还为散骑郎，冯翊 郡移嘉为中正。嘉叙茂虽在上第，而状甚 下，云：「德优能少。」茂愠曰：「痛 乎，我效汝父子冠帻劫人邪！」初，茂同 产兄黄，以十二年中从公府掾为长陵令。 是时科禁长吏擅去官，而黄闻司徒赵温 薨，自以为故吏，违科奔丧，为司隶锺繇 所收，遂伏法。茂时为白衣，始有清名于 三辅，以为兄坐追义而死，怨怒不肯哭。 至岁终，繇举茂。议者以为茂必不就，及 或以茂为髦士也。 沐并字德信，河间人 也。少孤苦，袁绍父子时，始为名吏。有 志介，尝过姊，姊为杀鸡炊黍而不留也。 然为人公果，不畏强御，丞相召署军谋 掾。黄初中，为成皋令。校事刘肇出过 县，遣人呼县吏，求索槀谷。是时蝗旱， 官无有见。未办之间，肇人从入并之合 下，呴呼骂吏。并怒，因躧履提刀而出， 多从吏，并欲收肇。肇觉知驱走，具以状 闻。有诏：「肇为牧司爪牙吏，而并欲收 缚，无所忌惮，自恃清名邪？」遂收欲杀 之。髠决减死，刑竟复吏，由是放散十余 年。至正始中，为三府长史。时吴使朱 言：「共食来。」后熟者荅言：「不 也。」呼者曰：「汝欲作沐德信邪？」其 名流布，播于异域如此。虽自华夏，不知 者以为前丗人也。为长史八年，晚出为济 阴太守，召还，拜议郎。年六十余，自虑 身无常，豫作终制，诫其子以俭葬，曰： 「告云、仪等：夫礼者，生民之始教，而 百丗之中庸也。故力行者则为君子，不务 者终为小人，然非圣人莫能履其从容也。 是以富贵者有骄奢之过，而贫贱者讥于固 陋，于是养生送死，苟切非礼。由斯观 之，阳虎玙璠，甚于暴骨，桓魋石椁，不 论也。若能原始要终，以天地为一区，万 物为刍狗，该览玄通，求形景之宗，同祸 福之素，一死生之命，吾有慕于道矣。夫 道之为物，惟怳惟忽，寿为欺魄，夭为凫 没，身沦有无，与神消息，含恱阴阳，甘 梦太极。奚以棺椁为牢，衣裳为缠？尸系 地下，长幽桎梏，岂不哀哉！昔庄周阔 达，无所适莫；又杨王孙裸体，贵不乆容 耳。至夫末丗，縁生怨死之徒，乃有含珠 鳞柙，玉床象袵，杀人以徇；圹穴之内， 锢以纻絮，藉以蜃炭，千载僵燥，托类神 仙。于是大教陵迟，竞于厚葬，谓庄子为 鬼，而野有狐狸之胔乎哉？吾以材质滓 浊，污于清流。昔忝国恩，历试宰守，所 在无效，代匠伤指，狼跋首尾，无以雪 耻。如不可求，从吾所好。今年过耳顺， 奄忽无常，苟得获没，即以吾身袭于王孙 矣。上兾以赎巿朝之逋罪，下以亲道化之 灵祖。顾尔幼昏，未知臧否，若将逐俗， 抑废吾志，私称从令，未必为孝；而犯魏 颗听治之贤，尔为弃父之命，谁或矜之！ 使死而有知，吾将尸视。」至嘉平中，病 甚。临困，又勑豫掘埳。戒气绝，令二人 举尸即埳，绝哭泣之声，止妇女之送，禁 吊祭之宾，无设抟治粟米之奠。又戒后亡 者不得入藏，不得封树。妻子皆遵之。 恶。建安中，入丞相府。出为寿春令，令 行风靡。扬州治在其县，时蒋济为治中。 苗以初至往谒济，济素嗜酒，适会其醉， 不能见苗。苗恚恨还，刻木为人，署曰 「酒徒蒋济」，置之墙下，旦夕射之。州 郡虽知其所为不恪，然以其履行过人，无 若之何。又其始之官，乗薄軬音饭][车，黄 牸牛，布被囊。居官岁余，牛生一犊。及 其去，留其犊，谓主簿曰：「令来时本无 此犊，犊是淮南所生有也。」羣吏曰： 「六畜不识父，自当随母。」苗不听，时 人皆以为激，然由此名闻天下。还为太官 如所忿蒋济者，仕进至太尉，济不以苗前 毁己为嫌，苗亦不以济贵更屈意。为令数 岁，不肃而治。迁典农中郎将。年七十 余，以正始中病亡也。]
杨俊传
杨俊字季才，河内获嘉人也。受 学陈留边让，让器异之。俊以兵乱方 起，而河内处四达之衢，必为战场， 乃扶持老弱诣京、密山间，同行者百 余家。俊振济贫乏，通共有无。宗族 知故为人所略作奴仆者凡六家，俊皆 司马朗早有声名，其族兄芝，众未之 知，惟俊言曰：「芝虽风望不及朗， 实理但有优耳。」俊转避地并州。本 郡王象，少孤特，为人仆隶，年十七 八，见使牧羊而私读书，因被棰楚。 俊嘉其才质，即赎象着家，聘娶立 屋，然后与别。

太祖除俊曲梁长，入为丞相掾 属，举茂才，安陵令，迁南阳太守。 宣德教，立学校，吏民称之。徙为征 南军师。魏国旣建，迁中尉。太祖征 汉中，魏讽反于邺。俊自劾诣行在 邪！」遂被书左迁平原太守。文帝践 阼，复在南阳。时王象为散骑常侍， 荐俊曰：「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纯 粹之茂质，履忠肃之弘量，体仁足以 育物，笃实足以动众，克长后进，惠 训不倦，外宽内直，仁而有断。自初 弹冠，所历垂化，再守南阳，恩德流 着，殊邻异党，襁负而至。今境守清 静，无所展其智能，宜还本朝，宣力 辇毂，熙帝之载。」

俊自少及长，以人伦自任。同郡 审固、陈留卫恂本皆出自兵伍，俊资 恂御史、县令，其明鉴行义多此类 也。初，临菑侯与俊善，太祖适嗣未 定，密访羣司。俊虽并论文帝、临菑 才分所长，不适有所据当，然称临菑 犹美，文帝常以恨之。黄初三年，车 驾至宛，以巿不丰乐，发怒收俊。尚 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请 俊，叩头流血，帝不许。俊曰：「吾 知罪矣。」遂自杀。众寃痛之。[丗语 曰：俊二孙：览字公质，汝阴太守；猗字 公彦，尚书：晋东海王越舅也。览子沈， 字宣弘，散骑常侍。 魏略曰：王象字羲 伯。旣为俊所知拔，果有才志。建安中， 粲、陈琳、阮瑀、路粹等亡后，新出之 中，惟象才最高。魏有天下，拜象散骑侍 郎，迁为常侍，封列侯。受诏撰皇览，使 象领秘书监。象从延康元年始撰集，数岁 成，藏于秘府，合四十余部，部有数十 篇，通合八百余万字。象旣性器和厚，又 文采温雅，用是京师归美，称为儒宗。车 驾南巡，未到宛，有诏百官不得干豫郡 县。及车驾到，而宛令不解诏旨，闭巿 门。帝闻之，忿然曰：「吾是寇邪？」乃 收宛令及太守杨俊。诏问尚书：「汉明帝 杀几二千石？」时象见诏文，知俊必不 免。乃当帝前叩头，流血竟面，请俊减死 听卿，是无我也。卿宁无俊邪？无我 邪？」象以帝言切，乃缩手。帝遂入，决 俊法，然后乃出。象自恨不能济俊，遂发 病死。]
杜袭传
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也。曾 祖父安，祖父根，著名前丗。[先贤行 状曰：安年十岁，名称郷党。至十五，入 太学，号曰神童。旣名知人，清高绝俗。 洛阳令周纡数候安，安常逃避不见。时贵 戚慕安高行，多有与书者，辄不发，以虑 出书，印封如故，当时皆嘉其虑远。三府 并辟，公交车特征，拜宛令。先是宛有报 雠者，其令不忍致理，将与俱亡。县中豪 强有告其处者，致捕得。安深疾恶之，到 官治戮，肆之于巿。惧有司绳弹，遂自 免。后征拜巴郡太守，率身正下，以礼化 俗。以病卒官，时服薄敛，素器不漆，子 自将车。州郡贤之，表章坟墓。根举孝 廉，除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外戚横 恣，安帝长大，犹未归政。根乃与同时郎 上书直谏，邓后怒，收根等伏诛。诛者皆 绢囊盛，于殿上扑地。执法者以根德重事 经三日，乃密起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 客，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常厚敬待。 邓后崩，安帝谓根乆死。以根等忠直，普 下天下，録见诛者子孙。根乃自出，征诣 公交车，拜符节令。或问根：「往日遭 难，天下同类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历年如 此？」根荅曰：「周旋人间，非绝迹之 处。邂逅发露，祸及亲知，故不为也。」 迁济阴太守，以德让为政，风移俗改。年 七十八以寿终，棺不加漆，敛以时服。长 吏下车，常先诣安、根墓致祠。]袭避乱 荆州，刘表待以宾礼。同郡繁钦数见 谓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 哉？子若见能不已，非吾徒也。吾其 与子绝矣！」钦慨然曰：「请敬受 命。」袭遂南适长沙。

建安初，太祖迎天子都许。袭逃 还郷里，太祖以为西鄂长。县濵南 境，寇贼纵横。时长吏皆敛民保城 郭，不得农业。野荒民困，仓庾空 虚。袭自知恩结于民，乃遣老弱各分 散就田业，留丁强备守，吏民欢恱。 会荆州出步骑万人来攻城，袭乃悉召 县吏民任拒守者五十余人，与之要 率与戮力。吏民感恩，咸为用命。临 阵斩数百级，而袭众死者三十余人， 其余十八人尽被创，贼得入城。袭帅 伤痍吏民决围得出，死丧略尽，而无 反背者。遂收散民，徙至摩陂营，吏 民慕而从之如归。[九州岛春秋曰：建安 六年，刘表攻西鄂，西鄂长杜子绪帅县男 女婴城而守。时南阳功曹栢孝长亦在城 中，闻兵攻声，恐惧，入室闭户，牵被覆 头。相攻半日，稍敢出面。其明，侧立而 听。二日，往出户问消息。至四五日，乃 更负楯亲鬬，语子绪曰：「勇可习也。」]

司隶锺繇表拜议郎参军事。荀彧 旣建，为侍中，与王粲、和洽并用。 粲强识博闻，故太祖游观出入，多得 骖乗，至其见敬不及洽、袭。袭尝独 见，至于夜半。粲性躁竞，起坐曰： 「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洽笑荅 曰：「天下事岂有尽邪？卿昼侍可 矣，悒悒于此，欲兼之乎！」后袭领 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讨张鲁。太 祖还，拜袭驸马都尉，留督汉中军 事。绥怀开导，百姓自乐出徙洛、邺 者，八万余口。夏侯渊为刘备所没， 军丧元帅，将士失色。袭与张合、郭 府长史，镇守长安，主者所选多不 当，太祖令曰：「释骐骥而不乗，焉 皇皇而更索？」遂以袭为留府长史， 驻关中。

时将军许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 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伐之。羣臣 多谏：「可招怀攸，共讨强敌。」太 祖横刀于膝，作色不听。袭入欲谏， 太祖逆谓之曰：「吾计以定，卿勿复 言。」袭曰：「若殿下计是邪，臣方 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邪，虽成宜 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之，何待下 何如人邪？」太祖曰：「凡人也。」 袭曰：「夫惟贤知贤，惟圣知圣，凡 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犲狼当路而 狐狸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进 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钧之弩不 为鼷鼠发机，万石之锺不以莛撞起 音，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 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攸， 攸即归服。时夏侯尚昵于太子，情好 至密。袭谓尚非益友，不足殊待，以 闻太祖。文帝初甚不恱，后乃追思。 语在尚传。其柔而不犯，皆此类也。

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及践 为督军粮执法，入为尚书。明帝即 位，进封平阳郷侯。诸葛亮出秦川， 大将军曹真督诸军拒亮，徙袭为大将 军军师，分邑百户赐兄基爵关内侯。 真薨，司马宣王代之，袭复为军师， 增邑三百，并前五百五十户。以疾征 还，拜太中大夫。薨，追赠少府，谥 曰定侯。子会嗣。
赵俨传
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人也。避 乱荆州，与杜袭、繁钦通财同计，合 夏，吾知归矣。」建安二年，年二十 七，遂扶持老弱诣太祖，太祖以俨为 朗陵长。县多豪猾，无所畏忌。俨取 其尤甚者，收缚案验，皆得死罪。俨 旣囚之，乃表府解放，自是维恩并 着。时袁绍举兵南侵，遣使招诱豫州 诸郡，诸郡多受其命。惟阳安郡不 动，而都尉李通急録户调。俨见通 曰：「方今天下未集，诸郡并叛，怀 附者复收其绵绢，小人乐乱，能无遗 恨！且远近多虞，不可不详也。」通 曰：「绍与大将军相持甚急，左右郡 「诚亦如君虑；然当权其轻重，小缓 调，当为君释此患。」乃书与荀彧 曰：「今阳安郡当送绵绢，道路艰 阻，必致寇害。百姓困穷，邻城并 叛，易用倾荡，乃一方安危之机也。 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微善 必赏，则为义者劝。善为国者，藏之 于民。以为国家冝垂慰抚，所敛绵 绢，皆俾还之。」彧报曰：「辄白曹 公，公文下郡，绵绢悉以还民。」上 下欢喜，郡内遂安。

入为司空掾属主簿。 [魏略曰：太 祖北拒袁绍，时远近无不私遗笺记，通意 于绍者。俨与领阳安太守李通同治，通亦 欲遣使。俨为陈绍必败意，通乃止。及绍 破走，太祖使人搜阅绍记室，惟不见通书 疏，阴知俨必为之计，乃曰：「此必赵伯 然也。」 臣松之案魏武纪：破绍后，得 许下军中人书，皆焚之。若故使人搜阅， 知其有无，则非所以安人情也。疑此语为 不然。]时于禁屯颍阴，乐进屯阳翟， 张辽屯长社，诸将任气，多共不协； 使俨并参三军，每事训喻，遂相亲 睦。太祖征荆州，以俨领章陵太守， 徙都督护军，护于禁、张辽、张合、 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复为 军殷署等督领，以俨为关中护军，尽 统诸军。羌虏数来寇害，俨率署等追 到新平，大破之。屯田客吕并自称将 军，聚党据陈仓，俨复率署等攻之， 贼即破灭。

时被书差千二百兵往助汉中守， 署督送之。行者卒与室家别，皆有忧 色。署发后一日，俨虑其有变，乃自 追至斜谷口，人人慰劳，又深戒署。 还宿雍州刺史张旣舍。署军复前四十 里，兵果叛乱，未知署吉凶。而俨自 随步骑百五十人，皆与叛者同部曲， 营党已扰乱，一身赴之无益，可须定 问」。俨曰：「虽疑本营与叛者同 谋，要当闻行者变，乃发之。又有欲 善不能自定，宜及犹豫，促抚宁之。 且为之元帅，旣不能安辑，身受祸 难，命也。」遂去。行三十里止，放 马息，尽呼所从人，喻以成败，慰励 恳切。皆慷慨曰：「死生当随护军， 不敢有二。」前到诸营，各召料简诸 奸结叛者八百余人，散在原野，惟取 其造谋魁率治之，余一不问。郡县所 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还降。俨密 须到乃发遣，而事露，诸营大骇，不 可安喻。俨谓诸将曰：「旧兵旣少， 东兵未到，是以诸营图为邪谋。若或 成变，为难不测。因其狐疑，当令早 决。」遂宣言当差留新兵之温厚者千 人镇守关中，其余悉遣东。便见主 者，内诸营兵名籍，案累重，立差别 之。留者意定，与俨同心。其当去者 亦不敢动，俨一日尽遣上道，因使所 留千人，分布罗落之。东兵寻至，乃 复胁喻，并徙千人，令相及共东，凡 所全致二万余口。[孙盛曰：盛闻为国以 礼，民非信不立。周成不弃桐叶之言，晋 文不违伐原之誓，故能隆刑措之道，建一 匡之功。俨旣诈留千人，使效心力，始虽 权也，宜以信终。兵威旣集，而又逼徙。 信义丧矣，何以临民？]

关羽围征南将军曹仁于樊。俨以 议郎参仁军事南行，与平寇将军徐晃 俱前。旣到，羽围仁遂坚，余救兵未 到。晃所督不足解围，而诸将呵责晃 促救。俨谓诸将曰：「今贼围素固， 水潦犹盛。我徒卒单少，而仁隔绝不 得同力，此举适所以弊内外耳。当今 不若前军偪围，遣谍通仁，使知外 救，以励将士。计北军不过十日，尚 将皆喜，便作地道，箭飞书与仁，消 息数通，北军亦至，并势大战。羽军 旣退，舟船犹据沔水，襄阳隔绝不 通，而孙权袭取羽辎重，羽闻之，即 走南还。仁会诸将议，咸曰：「今因 羽危惧，必可追禽也。」俨曰：「权 邀羽连兵之难，欲掩制其后，顾羽还 救，恐我承其两疲，故顺辞求效，乗 衅因变，以观利钝耳。今羽已孤迸， 更宜存之以为权害。若深入追北，权 则改虞于彼，将生患于我矣。王必以 此为深虑。」仁乃解严。太祖闻羽 策。

文帝即王位，为侍中。顷之，拜 驸马都尉，领河东太守，典农中郎 将。黄初三年，赐爵关内侯。孙权寇 边，征东大将军曹休统五州军御之， 征俨为军师。权众退，军还，封宜土 亭侯，转为度支中郎将，迁尚书。从 征吴，到广陵，复留为征东军师。明 帝即位，进封都郷侯，邑六百户，监 荆州诸军事，假节。会疾，不行，复 为尚书，出监豫州诸军事，转大司马 军师，入为大司农。齐王即位，以俨 监雍、凉诸军事，假节，转征蜀将

[魏略曰：旧故四征有官厨财籍，迁转之 际，无不因縁。而俨义手上车，发到霸 上，忘持其常所服药。雍州闻之，乃追送 杂药材数箱，俨笑曰：「人言语殊不易， 我偶问所服药耳，何用是为邪？」遂不 取。]迁司空。薨，谥曰穆侯。子亭 嗣。初，俨与同郡辛毗、陈羣、杜袭 并知名，号曰辛、陈、杜、赵云。
裴潜传
裴潜字文行，河东闻喜人也。 [魏 略曰：潜丗为着姓。父茂，仕灵帝时，历 县令、郡守、尚书。建安初，以奉使率导 关中诸将讨李傕有功，封列侯。潜少不修 细行，由此为父所不礼。]避乱荆州，刘 表待以宾礼。潜私谓所亲王粲、司马 芝曰：「刘牧非霸王之才，乃欲西伯 自处，其败无日矣。」遂南适长沙。 太祖定荆州，以潜参丞相军事，出历 三县令，入为仓曹属。太祖问潜曰： 「卿前与刘备俱在荆州，卿以备才略 何如？」潜曰：「使居中国，能乱人 而不能为治也。若乗间守险，足以为 一方主。」

时代郡大乱，以潜为代郡太守。 乌丸王及其大人，凡三人，各自称单 「代郡户口殷众，士马控弦，动有万 数。单于自知放横日乆，内不自安。 今多将兵往，必惧而拒境，少将则不 见惮。宜以计谋图之，不可以兵威迫 也。」遂单车之郡。单于惊喜。潜抚 之以静。单于以下脱帽稽颡，悉还前 后所略妇女、器械、财物。潜案诛郡 中大吏与单于为表里者郝温、郭端等 十余人，北边大震，百姓归心。在代 三年，还为丞相理曹掾，太祖襃称治 代之功，潜曰：「潜于百姓虽宽，于 诸胡为峻。今计者必以潜为理过严， 也。以势料之，代必复叛。」于是太 祖深悔还潜之速。后数十日，三单于 反问至，乃遣鄢陵侯彰为骁骑将军征 之。

潜出为沛国相，迁兖州刺史。太 祖次摩陂，叹其军陈齐整，特加赏 赐。文帝践阼，入为散骑常侍。出为 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奏通贡举， 比之郡国，由是农官进仕路泰。迁荆 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入 为尚书。出为河南尹，转太尉军师、 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邑二百户。入 官，拜光禄大夫。正始五年薨，追赠 太常，谥曰贞侯。[魏略曰：时远近皆云 当为公，会病亡。始潜自感所生微贱，无 舅氏，又为父所不礼，即折节仕进，虽多 所更历，清省恪然。每之官，不将妻子。 妻子贫乏，织藜芘以自供。又潜为兖州 时，甞作一胡床，及其去也，留以挂柱。 又以父在京师，出入薄軬车；羣弟之田 庐，常步行；家人小大或并日而食；其家 教上下相奉，事有似于石奋。其履检校 度，自魏兴少能及者。潜为人材博，有雅 容，然但如此而已，终无所推进，故丗归]

墓中惟置一坐，瓦器数枚，其余一无 所设。秀，咸熈中为尚书仆射。[文章 叙録曰：秀字季彦。弘通博济，八岁能属 文，遂知名。大将军曹爽辟。丧父服终， 推财与兄弟。年二十五，迁黄门侍郎。爽 诛，以故吏免。迁卫国相，累迁散骑常 侍、尚书仆射令、光禄大夫。咸熈中，晋 文王始建五等，命秀典为制度，封广川 侯。晋室受禅，进左光禄大夫，改封巨鹿 公，迁司空。着易及乐论，又画地域图十 八篇，传行于丗。盟会图及典治官制皆未 成。年四十八，泰始七年薨，谥元公，配 食宗庙。少子頠，字逸民，袭封。 荀绰 子、侍中尚书。元康末，为尚书左仆射。 赵王伦以其望重，畏而恶之，知其不与贾 氏同心，犹被枉害。 臣松之案陆机惠帝 起居注称「頠雅有远量，当朝名士也」， 又曰「民之望也」。頠理具渊博，赡于论 难，着崇有、贵无二论，以矫虚诞之弊， 文辞精富，为丗名论。子嵩，字道文。荀 绰称嵩有父祖风。为中书郎，早卒。頠从 父弟邈，字景声，有儁才，为太傅司马越 从事中郎，假节监中外营诸军事。潜少弟 徽，字文季，兾州刺史。有高才远度，善 言玄妙。事见荀粲、傅嘏、王弼、管辂诸 字叔则，侍中中书令、光禄大夫、开府。 次绰，字季舒，黄门侍郎，早卒，追赠长 水校尉。康、楷、绰皆为名士，而楷才望 最重。 晋诸公赞曰：康有弘量，绰以明 达为称，楷少与琅邪王戎俱为掾发名，锺 会致之大将军司马文王曰：「裴楷清通， 王戎简要。」文王即辟为掾，进历显位。 谢鲲为乐广传，称楷儁朗有识具，当时独 步。黎子苞，秦州刺史。康子纯，黄门侍 郎。次盾，徐州刺史。次合，有器望。晋 元帝为安东将军，合为长史，侍中王旷与 司马越书曰：「裴合在此，虽不治事，然 刺史。绰子遐，太傅主簿。瓒、遐并有盛 名，早卒。晋诸公赞称宪有清识。 魏略 列传以徐福、严干、李义、张旣、游楚、 梁习、赵俨、裴潜、韩宣、黄朗十人共 卷，其旣、习、俨、潜四人自有传，徐福 事在诸葛亮传，游楚事在张旣传。余韩等 四人载之于后。严干字公仲，李义字孝 懿，皆冯翊东县人也。冯翊东县旧无冠 族，故二人并单家，其器性皆重厚。当中 平末，同年二十余，干好击剑，义好办护 丧事。冯翊甲族桓、田、吉、郭及故侍中 郑文信等，颇以其各有器实，共纪识之。 中始开。诏分冯翊西数县为左内史郡，治 高陵；以东数县为本郡，治临晋。义于县 分当西属，义谓干曰：「西县儿曹，不可 与争坐席，今当共作方床耳。」遂相附 结，皆仕东郡为右职。司隶辟干，不至。 岁终，郡举干孝廉，义上计掾。义留京 师，为平陵令，迁宂从仆射，遂历显职。 逮魏封十郡，请义以为军祭酒，又为魏尚 书左仆射。及文帝即位，拜谏议大夫、执 金吾卫尉，卒官。义子丰，字宣国，见夏 侯玄传。干以孝廉拜蒲阪令，病，去官。 复举至孝，为公交车司马令。为州所请， 守。及马超反，干郡近超，民人分散。超 破，为汉阳太守。迁益州刺史，以道不 通，黄初中，转为五官中郎将。明帝时， 迁永安太仆，数岁卒。始李义以直道推诚 于人，故于时陈羣等与之齐好。虽无他材 力，而终仕进不顿踬。干从破乱之后，更 折节学问，特善春秋公羊。司隶锺繇不好 公羊而好左氏，谓左氏为太官，而谓公羊 为卖饼家，故数与干共辩析长短。繇为人 机捷，善持论，而干讷口，临时屈无以 应。繇谓干曰：「公羊高竟为左丘明服 矣。」干曰：「直故吏为明使君服耳，公 散在邺。尝于邺出入宫，于东掖门内与临 菑侯植相遇。时天新雨，地有泥潦。宣欲 避之，阂潦不得去。乃以扇自障，住于道 边。植嫌宣旣不去，又不为礼，乃驻车， 使其常从问宣何官？宣云：「丞相军谋掾 也。」植又问曰：「应得唐突列侯否？」 宣曰：「春秋之义，王人虽微，列于诸侯 之上，未闻宰士而为下士诸侯礼也。」植 又曰：「即如所言，为人父吏，见其子应 有礼否？」宣又曰：「于礼，臣、子一例 也，而宣年又长。」植知其枝柱难穷，乃 释去，具为太子言，以为辩。黄初中，为 左右对曰：「尚书郎勃海韩宣也。」帝追 念前临菑侯所说，乃寤曰：「是子建所道 韩宣邪！」特原之，遂解其缚。时天大 寒，宣前以当受杖，豫脱袴，缠裈面缚； 及其原，裈腰不下，乃趋而去。帝目而送 之，笑曰：「此家有瞻谛之士也。」后出 为清河、东郡太守。明帝时，为尚书大鸿 胪，数岁卒。宣前后当官，在能否之间， 然善以己恕人。始南阳韩曁以宿德在宣前 为大鸿胪，曁为人贤，及宣在后亦称职， 故鸿胪中为之语曰：「大鸿胪，小鸿胪， 前后治行曷相如。」案本志，宣名都不 有性实。父为本县卒，朗感其如此，抗志 游学，由是为方国及其郡士大夫所礼异。 特与东平右姓王惠阳为硕交，惠阳亲拜朗 母于床下。朗始仕黄初中，为长吏，迁长 安令，会丧母不赴，复为魏令，迁襄城典 农中郎将、涿郡太守。以明帝时疾病卒。 始朗为君长，自以父故，常忌不呼铃下伍 伯，而呼其姓字，至于忿怒，亦终不言。 朗旣仕至二千石，而惠阳亦历长安令、酒 泉太守。故时人谓惠阳外似麤疏而内坚 密，能不顾朗之本末，事朗母如己母，为 通度也。 鱼豢曰：丗称君子之德其犹龙 之，遂行学问，经门行修，流名海内。后 以有道征，不肯就，众人归其高。余以为 前丗偶有此耳，而今徐、严复参之，若皆 非似龙之志也，其何能至于此哉？李推至 道，张工度主，韩见识异，黄能拔萃，各 着根于石上，而垂阴乎千里，亦未为易 也。游翁慷慨，展布腹心，全躯保郡，见 延帝王，又放陆生，优游宴戏，亦一实 也。梁、赵及裴，虽张、杨不足，至于检 己，老而益明，亦难能也。]
评曰：和洽清和干理，常林素业 纯固，杨俊人伦行义，杜袭温粹识 司，以大夫告老，美矣哉！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
韩曁传
韩曁字公至，南阳堵阳人也。 [楚 国先贤传曰：曁，韩王信之后。祖术，河 东太守。父纯，南郡太守。]同县豪右陈 茂，谮曁父兄，几至大辟。曁阳不以 为言，庸赁积资，阴结死士，遂追呼 隐居避乱鲁阳山中。山民合党，欲行 寇掠。曁散家财以供牛酒，请其渠 帅，为陈安危。山民化之，终不为 害。避袁术命召，徙居山都之山。荆 州牧刘表礼辟，遂遁逃，南居孱陵 界，所在见敬爱，而表深恨之。曁 惧，应命，除宜城长。

太祖平荆州，辟为丞相士曹属。 后选乐陵太守，徙监冶谒者。旧时 冶，作马排，[蒲拜反。为排以吹炭。]每 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功 力；曁乃因长流为水排，计其利益， 文帝践阼，封宜城亭侯。黄初七年， 迁太常，进封南郷亭侯，邑二百户。

时新都洛阳，制度未备，而宗庙 主祏[祏音石。春秋传曰：命我先人典司 宗祏。注曰：「宗庙所以藏主石室者。」] 皆在邺都。曁奏请迎邺四庙神主，建 立洛阳庙，四时蒸尝，亲奉粢盛。崇 明正礼，废去淫祀，多所匡正。在官 八年，以疾逊位。景初二年春，诏 曰：「太中大夫韩曁，澡身浴德，志 节高絜，年踰八十，守道弥固，可谓 纯笃，老而益劭者也。其以曁为司

[临终遗言曰：「夫俗奢者，示之以俭，俭 则节之以礼。历见前代送终过制，失之甚 矣。若尔曹敬听吾言，敛以时服，葬以土 藏，穿毕便葬，送以瓦器，慎勿有增 益。」又上疏曰：「生有益于民，死犹不 害于民。况臣备位台司，在职日浅，未能 宣扬圣德以广益黎庶。寝疾弥留，奄即幽 冥。方今百姓农务，不宜劳役，乞不令洛 阳吏民供设丧具。惧国典有常，使臣私愿 不得展从，谨冒以闻，惟蒙哀许。」帝得 表嗟叹，乃诏曰：「故司徒韩曁，积德履 行，忠以立朝，至于黄发，直亮不亏。旣 不永！曾参临没，易箦以礼；晏婴尚俭， 遣车降制。今司徒知命，遗言恤民，必欲 崇约，可谓善始令终者也。其丧礼所设， 皆如故事，勿有所阙。」时赐温明秘器， 衣一称，五时朝服，玉具剑佩。]子肇 嗣。肇薨，子邦嗣。[楚国先贤传曰：邦 字长林。少有才学。晋武帝时为野王令， 有称绩。为新城太守，坐举野王故吏为新 城计吏，武帝大怒，遂杀邦。曁次子繇， 高阳太守。繇子洪，侍御史。洪子寿，字 德贞。晋诸公赞曰：自曁已下，丗治素 业，寿能敦尚家风，性尤忠厚。早历清 职，惠帝践阼，为散骑常侍，迁守河南 中，性骄佚而才出寿。少子蔚，亦有器 望，并为赵王伦所诛。韩氏遂灭。]
崔林传
崔林字德儒，清河东武城人也。 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 之。太祖定兾州，召除邬长，贫无车 马，单步之官。太祖征壶关，问长吏 德政最者，并州刺史张陟以林对，于 是擢为兾州主簿，徙署别驾、丞相掾 属。魏国旣建，稍迁御史中丞。

文帝践阼，拜尚书，出为幽州刺 史。北中郎将吴质统河北军事，涿郡 太守王雄谓林别驾曰：「吴中郎将， 上所亲重，国之贵臣也。杖节统事， 州郡莫不奉笺致敬，而崔使君初不与 相闻。若以边塞不修斩卿，使君宁能 护卿邪？」别驾具以白林，林曰： 「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 邪？此州与胡虏接，宜镇之以静，扰 之则动其逆心，特为国家生北顾忧， 以此为寄。」在官一期，寇窃寝息； [案王氏谱：雄字符伯，太保祥之宗也。 魏名臣奏载安定太守孟达荐雄曰：「臣闻 明君以求贤为业，忠臣以进善为效，故易 称『拔茅连茹』，传曰『举尔所知』。臣 同僚。雄天性良固，果而有谋。历试三 县，政成人和。及在近职，奉宣维恩，怀 柔有术，清慎持法。臣往年出使，经过雄 郡。自说特受陛下拔擢之恩，常励节精 心，思投命为效。言辞激扬，情趣款恻。 臣虽愚闇，不识真伪，以谓雄才兼资文 武，忠烈之性，踰越伦辈。今涿郡领户三 千，孤寡之家，参居其半，北有守兵藩卫 之固，诚不足舒雄智力，展其勤干也。臣 受恩深厚，无以报国，不胜慺慺浅见之 情，谨冒陈闻。」诏曰：「昔萧何荐韩 信，邓禹进吴汉，惟贤知贤也。雄有胆智 矣。天下之士，欲使皆先历散骑，然后出 据州郡，是吾本意也。」雄后为幽州刺 史。子浑，凉州刺史。次乂，平北将军。 司徒安丰侯戎，浑之子。太尉武陵侯衍、 荆州刺史澄，皆乂之子。]犹以不事上 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 也。[魏名臣奏载侍中辛毗奏曰：「昔桓 阶为尚书令，以崔林非尚书才，迁以为河 间太守。」与此传不同。]

迁大鸿胪。龟兹王遣侍子来朝， 朝廷嘉其远至，襃赏其王甚厚。余国 各遣子来朝，闲使连属，林恐所遣或 劳所养之民，资无益之事，为夷狄所 笑，此曩时之所患也。乃移书炖煌喻 指，并録前丗待遇诸国丰约故事，使 有恒常。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 光禄勋、司隶校尉。属郡皆罢非法除 过员吏。林为政推诚，简存大体，是 以去后每辄见思。

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制下百 僚。林议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 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 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 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 或猥或卒，备之以科条，申之以内 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皋陶仕 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五帝三王 未必如一，而各以治乱。易曰：『易 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太祖随宜设 辟，以遗来今，不患不法古也。以为 今之制度，不为疏阔，惟在守一勿失 而已。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 百辟，则孰敢不肃？」

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并缺，散 骑侍郎孟康荐林曰：「夫宰相者，天 下之所瞻效，诚宜得秉忠履正本德杖 义之士，足为海内所师表者。窃见司 回则史鱼之俦，清俭守约则季文之匹 也。牧守州郡，所在而治，及为外 司，万里肃齐，诚台辅之妙器，衮职 之良才也。」后年遂为司空，封安阳 亭侯，邑六百户。三公封列侯，自林 始也。[臣松之以为汉封丞相邑，为荀恱 所讥。魏封三公，其失同也。]顷之，又 进封安阳郷侯。

鲁相上言：「汉旧立孔子庙，襃 成侯岁时奉祠，辟雍行礼，必祭先 师，王家出谷，春秋祭祀。今宗圣侯 奉嗣，未有命祭之礼，宜给牲牢，长 是也。宗圣适足继绝丗，章盛德耳。 至于显立言，崇明德，则宜如鲁相所 上。林议以为「宗圣侯亦以王命祀， 不为未有命也。周武王封黄帝、尧、 舜之后，及立三恪，禹、汤之丗，不 列于时，复特命他官祭也。今周公已 上，达于三皇，忽焉不祀，而其礼经 亦存其言。今独祀孔子者，以丗近故 也。以大夫之后，特受无疆之祀，礼 过古帝，义踰汤、武，可谓崇明报德 矣，无复重祀于非族也。」[臣松之以 为孟轲称宰我之辞曰：「予以观夫子，贤 之定准乎！虽妙极则同，万圣犹一，然淳 薄异时，质文殊用，或当时则荣，没则已 焉，是以遗风所被，寔有深浅。若乃经纬 天人，立言垂制，百王莫之能违，彝伦资 之以立，诚一人而已耳。周监二代，斯文 为盛。然于六经之道，未能及其精致。加 以圣贤不兴，旷年五百，道化陵夷，宪章 殆灭，若使时无孔门，则周典几乎息矣。 夫能光明先王之道，以成万丗之功，齐天 地之无穷，等日月之久照，岂不有踰于羣 圣哉？林曾无史迁洞想之诚，梅真慷慨之 志，而守其蓬心以塞明义，可谓多见其不 知量也。]

明帝又分林邑，封一子列侯。正 始五年薨，谥曰孝侯。子述嗣。[晋诸 公赞曰：述弟随，晋尚书仆射。为人亮 济。赵王伦篡位，随与其事。伦败，随亦 废锢而卒。林孙玮，性率而踈，至太子右 卫率也。初，林识拔同郡王经于民伍之 中，卒为名士，丗以此称之。]
高柔传
高柔字文惠，陈留圉人也。父 靖，为蜀郡都尉。[陈留耆旧传曰：靖高 祖父固，不仕王莽丗，为淮阳太守所害， 以烈节垂名。固子慎，字孝甫。敦厚少 英即车骑将军熈之父也。慎历二县令、东 莱太守。老病归家，草屋蓬户，瓮缶无 储。其妻谓之曰：「君累经宰守，积有年 岁，何能不少为储畜以遗子孙乎？」慎 曰：「我以勤身清名为之基，以二千石遗 之，不亦可乎！」子式，至孝，常尽力供 养。永初中，螟蝗为害，独不食式麦，圉 令周强以表州郡。太守杨舜举式孝子，让 不行。后以孝廉为郎。次子昌，昌弟赐， 并为刺史、郡守。式子弘，孝廉。弘生 靖。]柔留郷里，谓邑中曰：「今者英 雄并起，陈留四战之地也。曹将军虽 乗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众人皆 以张邈与太祖善，柔又年少，不然其 言。柔从兄干，袁绍甥也，[谢承后汉 书曰：干字符才。才志弘邈，文武秀出。 父躬，蜀郡太守。祖赐，司隶校尉。案陈 留耆旧传及谢承书，干应为柔从父，非从 兄也。未知何者为误。]在河北呼柔，柔 举宗从之。会靖卒于西州，时道路艰 涩，兵寇纵横，而柔冒艰险诣蜀迎 丧，辛苦荼毒，无所不尝，三年乃 还。

太祖平袁氏，以柔为菅长。县中 容之。况此诸吏，于吾未有失乎！其 召复之。」咸还，皆自励，咸为佳 吏。高干旣降，顷之以并州叛。柔自 归太祖，太祖欲因事诛之，以为刺姧 令史；处法允当，狱无留滞，辟为丞 相仓曹属。[魏氏春秋曰：柔旣处法平 允，又夙夜匪懈，至拥膝抱文书而寝。太 祖尝夜微出，观察诸吏，见柔，哀之，徐 解裘覆柔而去。自是辟焉。]太祖欲遣锺 繇等讨张鲁，柔谏，以为今猥遣大 兵，西有韩遂、马超，谓为己举，将 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繇入关， 遂、超等果反。

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 理曹掾，令曰：「夫治定之化，以礼 为首。拨乱之政，以刑为先。是以舜 流四凶族，皋陶作士。汉祖除秦苛 法，萧何定律。掾清识平当，明于宪 典，勉恤之哉！」鼓吹宋金等在合肥 亡逃。旧法，军征士亡，考竟其妻 子。太祖患犹不息，更重其刑。金有 母妻及二弟皆给官，主者奏尽杀之。 柔启曰：「士卒亡军，诚在可疾，然 窃闻其中时有悔者。愚谓乃宜贷其妻 复重之，柔恐自今在军之士，见一人 亡逃，诛将及己，亦且相随而走，不 可复得杀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 所以益走耳。」太祖曰：「善。」即 止不杀金母、弟，蒙活者甚众。

迁为颍川太守，复还为法曹掾。 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羣下， 柔谏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 置校事，旣非居上信下之旨。又达等 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太 祖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 能刺举而辨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 于柔。

文帝践阼，以柔为治书侍御史， 赐爵关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民间数 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 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 戮，告之者辄赏。旣使过误无反善之 路，又将开凶狡之羣相诬罔之渐，诚 非所以息姧省讼，缉熈治道也。昔周 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 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 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 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 校事刘慈等，自黄初初数年之闲，举 吏民姧罪以万数，柔皆请惩虚实；其 余小小挂法者，不过罚金。四年，迁 为廷尉。

魏初，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 柔上疏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 以辅弼兴治；成汤杖阿衡之佐，文、 武凭旦、望之力，逮至汉初，萧、曹 之俦并以元勋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 主任臣于上，贤相良辅股肱于下也。 今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 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 刑政有疑，辄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之 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 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 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裨起 天听，弘益大化。」帝嘉纳焉。

帝以宿嫌，欲枉法诛治书执法鲍 勋，而柔固执不从诏命。帝怒甚，遂 召柔诣台；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考竟 勋，勋死乃遣柔还寺。

明帝即位，封柔延寿亭侯。时博 士执经，柔上疏曰：「臣闻遵道重 争，以战阵为务，遂使儒林之羣，幽 隐而不显。太祖初兴，愍其如此，在 于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教学之官。 高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 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 教，亲俎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迪 叡哲，敷弘大猷，光济先轨，虽夏启 之承基，周成之继业，诚无以加也。 然今博士皆经明行修，一国清选，而 使迁除限不过长，惧非所以崇显儒 术，帅励怠惰也。孔子称『举善而教 不能则劝』，故楚礼申公，学士锐 行优劣，待以不次之位。敦崇道教， 以劝学者，于化为弘。」帝纳之。

后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 女，充盈后宫；后宫皇子连夭，继嗣 未育。柔上疏曰：「二虏狡猾，潜自 讲肄，谋动干戈，未图束手；宜畜养 将士，缮治甲兵，以逸待之。而顷兴 造殿舍，上下劳扰；若使吴、蜀知人 虚实，通谋并势，复俱送死，甚不易 也。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 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 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 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昔轩辕 以二十五子，传祚弥远；周室以姬国 四十，历年滋多。陛下聦达，穷理尽 性，而顷皇子连多夭逝，熊罴之祥又 未感应。羣下之心，莫不悒戚。周 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 仪，旣以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 过之，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 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其余 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 宝。如此，则螽斯之征，可庶而致 矣。」帝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 室，辄克昌言；他复以闻。」

时猎法甚峻。宜阳典农刘龟窃于 禁内射兎，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 帝匿京名，收龟付狱。柔表请告者 名，帝大怒曰：「刘龟当死，乃敢猎 吾禁地。送龟廷尉，廷尉便当考掠， 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收龟邪？」 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 至尊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 指深切。帝意寤，乃下京名。即还 讯，各当其罪。

时制，吏遭大丧者，百日后皆给 役。有司徒吏解弘遭父丧，后有军 事，受勑当行，以疾病为辞。诏怒 收考竟。柔见弘信甚羸劣，奏陈其 事，宜加宽贷。帝乃诏曰：「孝哉弘 也！其原之。」

初，公孙渊兄晃，为叔父恭任内 侍，先渊未反，数陈其变。及渊谋 逆，帝不忍巿斩，欲就狱杀之。柔上 疏曰：「书称『用罪伐厥死，用德彰 厥善』，此王制之明典也。晃及妻子 叛逆之类，诚应枭县，勿使遗育。而 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 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 忧，祁奚明叔向之过，在昔之美义 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苟 退不彰其罪，闭着囹圄，使自引分， 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听， 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 棺、衣，殡敛于宅。[孙盛曰：闻五帝无 诰誓之文，三王无盟祝之事，然则盟誓之 文，始自三季，质任之作，起于周微。夫 贞夫之一，则天地可动，机心内萌，则鸥 鸟不下。况信不足焉而祈物之必附，猜生 于我而望彼之必怀，何异挟冰求温，抱炭 希凉者哉？且夫要功之伦，陵肆之类，莫 不背情任计，昧利忘亲，纵怀慈孝之爱， 或虑倾身之祸。是以周、郑交恶，汉高请 羹，隗嚣捐子，马超背父，其为酷忍如此 徇利之凶心，胜之以解网之仁，致之以来 苏之惠，耀之以雷霆之威，润之以时雨之 施，则不恭可敛衽于一朝，炰哮可屈膝于 象魏矣。何必拘厥亲以来其情，逼所爱以 制其命乎？苟不能然，而仗夫计术，笼之 以权数，检之以一切，虽览一室而庶征于 四海，法生鄙局，兾或半之暂益，自不得 不有不忍之刑，以遂孥戮之罚，亦犹渎盟 由乎一人，而云俾坠其师，无克遗育之言 耳。岂得复引四罪不及之典，司马牛获宥 之义乎？假令任者皆不保其父兄，辄有二 三之言，曲哀其意而悉活之，则长人子危 非盛王之道，宜开张远义，蠲此近制，而 陈法内之刑以申一人之命，可谓心存小 善，非王者之体。古者杀人之中，又有仁 焉。刑之于狱，未为失也。臣松之以为辨 章事理，贵得当时之宜，无为虚唱大言而 终归无用。浮诞之论，不切于实，犹若画 魑魅之象，而踬于犬马之形也。质任之 兴，非防近丗，况三方鼎峙，辽东偏远， 羁其亲属以防未然，不为非矣。柔谓晃有 先言之善，宜蒙原心之宥。而盛责柔不能 开张远理，蠲此近制。不达此言竟为何 谓？若云猜防为非，质任宜废，是谓应大 明先王之道，不预任者生死也。晃之为 理之本。是何异丛棘旣繁，事须判决，空 论刑措之美，无闻当不之实哉？其为迂 阔，亦已甚矣，汉高事穷理迫，权以济 亲，而揔之酷忍之科，旣已大有所诬。且 自古已来，未有子弟妄告父兄以图全身 者，自存之悖，未之或闻。晃以兄告弟， 而其事果验。谓晃应杀，将以遏防。若言 之亦死，不言亦死，岂不杜归善之心，失 正刑之中哉？若赵括之母，以先请获免， 锺会之兄，以密言全子，古今此比，盖为 不少。晃之前言，事同斯例，而独遇否 闭，良可哀哉！]

是时，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 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上疏 曰：「圣王之御丗，莫不以广农为 务，俭用为资。夫农广则谷积，用俭 则财畜，畜财积谷而有忧患之虞者， 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为之 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中闲已 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旣减，加 顷复有猎禁，羣鹿犯暴，残食生苗， 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防，力 不能御。至如荧阳左右，周数百里， 岁略不收，元元之命，实可矜伤。方 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 穑之艰难，宽放民间，使得捕鹿，遂 除其禁，则众庶久济，莫不恱预 矣。」[魏名臣奏载柔上疏曰：「臣深思 陛下所以不早取此鹿者，诚欲使极蕃息， 然后大取以为军国之用。然臣窃以为今鹿 但有日耗，终无从得多也。何以知之？今 禁地广轮且千余里，臣下计无虑其中有虎 大小六百头，狼有五百头，狐万头。使大 虎一头三日食一鹿，一虎一岁百二十鹿， 是为六百头虎一岁食七万二千头鹿也。使 十狼日共食一鹿，是为五百头狼一岁共食 万八千头鹿。鹿子始生，未能善走，使十 狐一日共食一子，比至健走一月之间，是 为万狐一月共食鹿子三万头也。大凡一岁 所食十二万头。其鵰鹗所害，臣置不计。 以此推之，终无从得多，不如早取之为便 也。」]

顷之，护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 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 女为官奴婢。盈连至州府，称冤自 讼，莫有省者。乃辞诣廷尉。柔问 曰：「汝何以知夫不亡？」盈垂泣对 曰：「夫少单特，养一老妪为母，事 甚恭谨，又哀儿女，抚视不离，非是 轻狡不顾室家者也。」柔重问曰： 「汝夫不与人有怨雠乎？」对曰： 钱与同营士焦子文，求不得。」时子 文适坐小事系狱，柔乃见子文，问所 坐。言次，曰：「汝颇曾举人钱 不？」子文曰：「自以单贫，初不敢 举人钱物也。」柔察子文色动，遂 曰：「汝昔举窦礼钱，何言不邪？」 子文恠知事露，应对不次。柔曰： 「汝已杀礼，便宜早服。」子文于是 叩头，具首杀礼本末，埋藏处所。柔 便遣吏卒，承子文辞往掘礼，即得其 尸。诏书复盈母子为平民。班下天 下，以礼为戒。

在官二十三年，转为太常，旬日 迁司空，后徙司徒。太傅司马宣王奏 免曹爽，皇太后诏召柔假节行大将军 事，据爽营。太傅谓柔曰：「君为周 勃矣。」爽诛，进封万岁郷侯。高贵 郷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为太尉。 常道郷公即位，增邑并前四千，前后 封二子亭侯。景元四年，年九十薨， 谥曰元侯。孙浑嗣。咸熈中，开建五 等，以柔等着勋前朝，改封浑昌陆 子。[晋诸公赞曰：柔长子儁，大将军 掾，次诞，历三州刺史、太仆。诞放率不 伦，而决烈过人。次光，字宣茂，少习家 业，明练法理。晋武帝丗，为黄沙御史， 与中丞同，迁守廷尉，后即真。兄诞与光 异操，谓光小节，常轻侮之，而光事诞愈 谨。终于尚书令。追赠司空。]
孙礼传
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人也。太 祖平幽州，召为司空军谋掾。初丧乱 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 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台后坐法当 死，礼私导令踰狱自首，旣而曰： 「臣无逃亡之义。」径诣刺姧主簿温 恢。恢嘉之，具白太祖，各减死一 等。

后除河间郡丞，稍迁荧阳都尉。 鲁山中贼数百人，保固险阻，为民作 害；乃徙礼为鲁相。礼至官，出俸 谷，发吏民，募首级，招纳降附，使 还为闲，应时平泰。历山阳、平原、 平昌、琅邪太守。从大司马曹休征吴 于夹石，礼谏以为不可深入，不从而 败。迁阳平太守，入为尚书。

明帝方修宫室，而节气不和，天 下少谷。礼固争，罢役，诏曰：「敬 纳谠言，促遣民作。」时李惠监作， 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 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帝竒其意 而不责也。
投鞭下马，欲奋剑斫虎，诏令礼上 马。明帝临崩之时，以曹爽为大将 军，宜得良佐，于床下受遗诏，拜礼 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礼亮直不 挠，爽弗便也，以为扬州刺史，加伏 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大将全琮帅 数万众来侵寇，时州兵休使，在者无 几。礼躬勒卫兵御之，战于芍陂，自 旦及暮，将士死伤过半。礼犯蹈白 刃，马被数创，手秉枹鼓，奋不顾 身，贼众乃退。诏书慰劳，赐绢七百 匹。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 心，皆以绢付亡者家，无以入身。 州牧。太傅司马宣王谓礼曰：「今清 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靡能 决之；虞、芮待文王而了，宜善令分 明。」礼曰：「讼者据墟墓为验，听 者以先老为正，而老者不可加以榎 楚，又墟墓或迁就高敞，或徙避仇 雠。如今所闻，虽皋陶犹将为难。若 欲使必也无讼，当以烈祖初封平原时 图决之。何必推古问故，以益辞讼？ 昔成王以桐叶戏叔虞，周公便以封 之。今图藏在天府，便可于坐上断 也，岂待到州乎？」宣王曰：「是 不可用，当参异同。」礼上疏曰： 「管仲霸者之佐，其器又小，犹能夺 伯氏骈邑，使没齿无怨言。臣受牧伯 之任，奉圣朝明图，验地着之界，界 实以王翁河为限；而鄃以马丹候为 验，诈以鸣犊河为界。假虚讼诉，疑 误台阁。窃闻众口铄金，浮石沈木， 三人成巿虎，慈母投其杼。今二郡争 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縁有解书图 画，可得寻案擿校也。平原在两河， 向东上，其闲有爵堤，爵堤在高唐西 南，所争地在高唐西北，相去二十余 臣亦何颜尸禄素餐。」辄束带着履， 驾车待放。爽见礼奏，大怒。劾礼怨 望，结刑五岁。在家期年，众人多以 为言，除城门校尉。

时匈奴王刘靖部众强盛，而鲜卑 数寇边，乃以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 将军，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往见 太傅司马宣王，有忿色而无言。宣王 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 分乎？今当远别，何不欢也！」礼 曰：「何明公言之乖细也！礼虽不 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 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恱也。」因涕 泣横流。宣王曰：「且止，忍不可 忍。」爽诛后，入为司隶校尉，凡临 七郡五州，皆有威信。迁司空，封大 利亭侯，邑一百户。礼与卢毓同郡时 辈，而情好不睦。为人虽互有长短， 然名位略齐云。嘉平二年薨，谥曰景 侯。孙元嗣。
王观传
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人也。少 孤贫励志，太祖召为丞相文学掾，出 监，出为南阳、涿郡太守。涿北接鲜 卑，数有寇盗，观令边民十家已上， 屯居，筑京候。时或有不愿者，观乃 假遣朝吏，使归助子弟，不与期会， 但勑事讫各还。于是吏民相率不督自 劝，旬日之中，一时俱成。守御有 备，寇钞以息。明帝即位，下诏书使 郡县条为剧、中、平者。主者欲言郡 为中平，观教曰：「此郡濵近外虏， 数有寇害，云何不为剧邪？」主者 曰：「若郡为外剧，恐于明府有任 子。」观曰：「夫君者，所以为民 乎？」遂言为外剧郡，后送任子诣 邺。时观但有一子而又幼弱。其公心 如此。观治身清素，帅下以俭，僚属 承风，莫不自励。

明帝幸许昌，召观为治书侍御 史，典行台狱。时多有仓卒喜怒，而 观不阿意顺指。太尉司马宣王请观为 从事中郎，迁为尚书，出为河南尹， 徙少府。大将军曹爽使材官张达斫家 屋材，及诸私用之物，观闻知，皆録 夺以没官。少府统三尚方御府内藏玩 弄之宝，爽等奢放，多有干求，惮观 守法，乃徙为太仆。司马宣王诛爽， 内侯，复为尚书，加驸马都尉。高贵 郷公即位，封中郷亭侯。顷之，加光 禄大夫，转为右仆射。常道郷公即 位，进封阳郷侯，增邑千户，并前二 千五百户。迁司空，固辞，不许，遣 使即第拜授。就官数日，上送印绶， 辄自舆归里舍。薨于家，遗令藏足容 棺，不设明器，不封不树。谥曰肃 侯。子悝嗣。咸熈中，开建五等，以 观着勋前朝，改封悝胶东子。

评曰：韩曁处以静居行化，出以 任职流称；崔林简朴知能；高柔明于 家就列；柔保官二十年，元老终位： 比之徐邈、常林，于兹为疚矣。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
辛毗传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也。其 先建武中，自陇西东迁。毗随兄评从 袁绍。太祖为司空，辟毗，毗不得应 命。及袁尚攻兄谭于平原，谭使毗诣 太祖求和。[英雄记曰：谭、尚战于外 门，谭军败奔北。郭图说谭曰：「今将军 国小兵少，粮匮势弱，显甫之来，久则不 敌。愚以为可呼曹公来击显甫。曹公至， 必先攻邺，显甫还救。将军引兵而西，自 邺以北皆可虏得。若显甫军破，其兵奔 亡，又可敛取以拒曹公。曹公远侨而来， 粮饷不继，必自逃去。比此之际，赵国以 北皆我之有，亦足与曹公为对矣。不然， 不谐。」谭始不纳，后遂从之。问图： 「谁可使？」图荅：「辛佐治可。」谭遂 遣毗诣太祖。]太祖将征荆州，次于西 平。毗见太祖致谭意，太祖大恱。后 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 弊。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 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 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 闲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今一 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 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于 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阋，国分为 二；连年战伐，而介冑生虮虱，加以 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 粮，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 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 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 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邺，尚不 弊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 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 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 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内相 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 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 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 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 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 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于河北；河 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太祖 曰：「善。」乃许谭平，次于黎阳。 明年攻邺，克之，表毗为议郎。

乆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平下辩， 使毗与曹休参之，令曰：「昔高祖贪 财好色，而良、平匡其过失。今佐 治、文烈忧不轻矣。」军还，为丞相 长史。

文帝践阼，迁侍中，赐爵关内 侯。时议改正朔。毗以魏氏遵舜、禹 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 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 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 正」，何必期于相反。帝善而从之。

帝欲徙兾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 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 「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 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 「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 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 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 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乃社稷之 虑也，安得怒臣！」帝不荅，起入 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 良乆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 急邪？」毗曰：「今徙，旣失民心， 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 默然，后遂为之稀出。

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 毗行军师。还，封广平亭侯。帝欲大 兴军征吴，毗谏曰：「吴、楚之民， 险而难御，道隆后服，道洿先叛，自 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祚有海 内，夫不宾者，其能乆乎？昔尉佗称 帝，子阳僭号，历年未几，或臣或 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乆全，而大德 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 稀。夫庙筭而后出军，犹临事而惧， 况今庙筭有阙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 也。今日之计，莫若修范蠡之养民， 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 尼之怀远；十年之中，强壮未老，童 齓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然后 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 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毗对 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 也。苟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 吴，至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颍郷侯，邑三百 户。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于 主，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毗 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 曰：「主上虽未称聦明，不为闇劣。 吾之立身，自有本未。就与刘、孙不 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 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 者邪？」宂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 仆射王思精勤旧吏，忠亮计略不如辛 毗，毗宜代思。」帝以访放、资， 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 其効力，不贵虚名也。毗实亮直，然 性刚而专，圣虑所当深察也。」遂不 用。出为卫尉。

帝方修殿舍，百姓劳役，毗上疏 曰：「窃闻诸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 巿马辽东，量其意指，似欲相左右。 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 兴，加连年谷麦不收。诗云：『民亦 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 方。』唯陛下为社稷计。」帝报曰： 「二虏未灭而治宫室，直谏者立名之 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劳兼办， 使后丗无所复增，是萧何为汉规摹之 略也。今卿为魏重臣，亦宜解其大 归。」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 观，则见孟津。毗谏曰：「天地之 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旣非其 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 将何以御之？」帝乃止。[魏略曰：诸 葛亮围祁山，不克，引退。张合追之，为 流矢所中死。帝惜合，临朝而叹曰：「蜀 未平而合死，将若之何！」司空陈羣曰： 「合诚良将，国所依也。」毗心以为合虽 可惜，然已死，不当内弱主意，而示外以 不大也。乃持羣曰：「陈公，是何言欤！ 当建安之末，天下不可一日无武皇帝也， 及委国祚，而文皇帝受命，黄初之丗，亦 谓不可无文皇帝也，及委弃天下，而陛下 龙兴。今国内所少，岂张合乎？」陈羣 可谓善变矣。」 臣松之以为拟人必于其 伦，取譬宜引其类，故君子于其言，无所 苟而已矣。毗欲弘广主意，当举若张辽之 畴，安有于一将之死而可以祖宗为譬哉？ 非所宜言，莫过于兹，进违其类，退似谄 佞，佐治刚正之体，不宜有此。魏略旣已 难信，习氏又从而载之，窃谓斯人受诬不 少。]

青龙二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 先是，大将军司马宣王数请与亮战， 明帝终不听。是岁恐不能禁，乃以毗 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六军皆肃， 准毗节度，莫敢犯违。[魏略曰：宣王 而每屈于毗。]亮卒，复还为卫尉。 薨，谥曰肃侯。子敞嗣，咸熈中为河 内太守。[丗语曰：敞字泰雍，官至卫 尉。毗女宪英，适太常泰山羊耽，外孙夏 侯湛为其传曰：「宪英聦明有才鉴。初文 帝与陈思王争为太子，旣而文帝得立，抱 毗颈而喜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 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 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 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乆？魏其不昌 乎！』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司马宣王 将诛爽，因爽出，闭城门。大将军司马鲁 芝将爽府兵，犯门斩关，出城门赴爽，来 呼敞俱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 可得尔乎？』宪英曰：『天下有不可知， 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尔！明皇帝临 崩，把太傅臂，以后事付之，此言犹在朝 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 独专权势，行以骄奢，于王室不忠，于人 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曹爽耳。』敞曰： 『然则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 爽之才非太傅之偶也。』敞曰：『然则敞 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 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 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不可也。 且为人死，为人任，亲昵之职也，从众而 逮锺会为镇西将军，宪英谓从子羊祜曰： 『锺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 也。』宪英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乆处 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祜曰：『季 母勿多言。』其后会请子琇为参军，宪英 忧曰：『他日见锺会之出，吾为国忧之 矣。今日难至吾家，此国之大事，必不得 止也。』琇固请司马文王，文王不听。宪 英语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 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 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 慎之！』琇竟以全身。宪英年至七十有 九，泰始五年卒。」]
杨阜传
杨阜字义山，天水兾人也。 [魏略 曰：阜少与同郡尹奉次曾、赵昂伟章俱发 名，伟章、次曾与阜俱为凉州从事。]以 州从事为牧韦端使诣许，拜安定长 史。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 在，阜曰：「袁公宽而不断，好谋而 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失后事， 今虽强，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 远略，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 端征为太仆，其子康代为刺史，辟阜 为别驾。察孝廉，辟丞相府，州表留 参军事。

马超之战败渭南也，走保诸戎。 太祖追至安定，而苏伯反河闲，将引 军东还。阜时奉使，言于太祖曰： 「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 西州畏之。若大军还，不严为之备， 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太祖善 之，而军还仓卒，为备不周。超率诸 戎渠帅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 之，惟兾城奉州郡以固守。超尽兼陇 及宗族子弟胜兵者千余人，使从弟岳 于城上作偃月营，与超接战，自正月 至八月拒守而救兵不至。州遣别驾阎 温循水潜出求救，为超所杀，于是刺 史、太守失色，始有降超之计。阜流 涕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 励，有死无二；田单之守，不固于此 也。弃垂成之功，陷不义之名，阜以 死守之。」遂号哭。刺史、太守卒遣 人请和，开城门迎超。超入，拘岳于 兾，使杨昂杀刺史、太守。

阜内有报超之志，而未得其便。 说前在兾中时事，歔欷悲甚。叙曰： 「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 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于 天下！马超背父叛君，虐杀州将，岂 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蒙其耻。 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心，此赵盾所以 书杀君也。超强而无义，多衅易图 耳。」叙母慨然，勑叙从阜计。计 定，外与郷人姜隐、赵昂、尹奉、姚 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结谋， 定讨超约，使从弟谟至兾语岳，并结 安定梁宽、南安赵衢、庞恭等。约誓 宽等解岳，闭兾城门，讨超妻子。超 袭历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 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乆 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 乎！」超怒，杀之。阜与超战，身被 五创，宗族昆弟死者七人。超遂南奔 张鲁。

陇右平定，太祖封讨超之功，侯 者十一人，赐阜爵关内侯。阜让曰： 「阜君存无扞难之功，君亡无死节之 効，于义当绌，于法当诛；超又不 死，无宜苟荷爵禄。」太祖报曰： 其剖心以顺国命。姜叙之母，劝叙早 发，明智乃尔，虽杨敞之妻盖不过 此。贤哉，贤哉！良史记録，必不坠 于地矣。」[皇甫谧列女传曰：姜叙母 者，天水姜伯弈之母也。建安中，马超攻 兾，害凉州刺史韦康，州人凄然，莫不感 愤。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历。叙姑子杨 阜，故为康从事，同等十余人，皆略属 超，阴相结为康报仇，未有闲。会阜妻 死，辞超宁归西，因过至历，候叙母，说 康被害及兾中之难，相对泣良乆。姜叙举 室感悲，叙母曰：「咄！伯弈，韦使君遇 国，忠义之大者。但当速发，我自为汝当 之，不以余年累汝也。」因勑叙与阜参 议，许诺，分人使语郷里尹奉、赵昂及安 定梁宽等，令叙先举兵叛超，超怒，必自 来击叙，宽等因从后闭门。约誓以定，叙 遂进兵入卤，昂、奉守祁山。超闻，果自 出击叙，宽等从后闭兾门，超失据。过 卤，叙守卤。超因进至历，历中见超往， 以为叙军还。又传闻超以走奔汉中，故历 无备。及超入历，执叙母，母怒骂超。超 被骂大怒，即杀叙母及其子，烧城而去。 阜等以状闻，太祖甚嘉之，手令襃扬，语 而本传云叙为阜外兄，与今名内外为不 同。谧又载赵昂妻曰：赵昂妻异者，故益 州刺史天水赵伟璋妻，王氏女也。昂为羌 道令，留异在西。会同郡梁双反，攻破西 城，害异两男。异女英，年六岁，独与异 在城中。异见两男已死，又恐为双所侵， 引刀欲自刎，顾英而叹曰：「身死尔弃， 当谁恃哉！吾闻西施蒙不絜之服，则人掩 鼻，况我貌非西施乎？」乃以溷粪涅麻而 被之，尠食瘠形，自春至冬。双与州郡 和，异竟以是免难。昂遣吏迎之，未至三 十里，止谓英曰：「妇人无符信保傅，则 不出房闱。昭姜沈流，伯姬待烧，每读其 官舍已近，吾去汝死矣。」遂饮毒药而 绝。时适有解毒药良汤，撅口灌之，良乆 乃苏。建安中，昂转参军事，徙居兾。会 马超攻兾，异躬着布鞴，佐昂守备，又悉 脱所佩环、黼黻以赏战士。及超攻急，城 中饥困，刺史韦康素仁，愍吏民伤残，欲 与超和。昂谏不听，归以语异，异曰： 「君有争臣，大夫有专利之义；专不为非 也。焉知救兵不到关陇哉？当共勉卒高 勋，全节致死，不可从也。」比昂还，康 与超和。超遂背约害康，又劫昂，质其嫡 子月于南郑。欲要昂以为己用，然心未甚 齐，立九合之功；由余适秦，穆公成霸。 方今社稷初定，治乱在于得人，凉州士 马，乃可与中夏争锋，不可不详也。」杨 深感之，以为忠于己，遂与异重相接结。 昂所以得信于超，全功免祸者，异之力 也。及昂与杨阜等结谋讨超，告异曰： 「吾谋如是，事必万全，当柰月何？」异 厉声应曰：「忠义立于身，雪君父之大 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夫项托、 颜渊，岂复百年，贵义存耳。」昂曰： 「善。」遂共闭门逐超，超奔汉中，从张 鲁得兵还。异复与昂保祁山，为超所围， 参焉。]

太祖征汉中，以阜为益州刺史。 还，拜金城太守，未发，转武都太 守。郡濵蜀汉，阜请依龚遂故事，安 之而已。会刘备遣张飞、马超等从沮 道趣下辩，而氐雷定等七部万余落反 应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御超等，超等 退还。洪置酒大会，令女倡着罗縠之 衣，蹋鼓，一坐皆笑。阜厉声责洪 曰：「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何有于 广坐之中裸女人形体！虽桀、纣之 乱，不甚于此。」遂奋衣辞出。洪立 罢女乐，请阜还坐，肃然惮焉。 武都孤远，欲移之，恐吏民恋土。阜 威信素着，前后徙民、氐，使居京 兆、扶风、天水界者万余户，徙郡小 槐里，百姓襁负而随之。为政举大纲 而已，下不忍欺也。文帝问侍中刘晔 等：「武都太守何如人也？」皆称阜 有公辅之节。未及用，会帝崩。在郡 十余年，征拜城门校尉。
阜常见明帝着
，被缥绫半裦
袖，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 也？」帝默然不荅，自是不法服不以 见阜。
女以充后庭，数出入弋猎。秋，大雨 震电，多杀鸟雀。阜上疏曰：「臣闻 明主在上，羣下尽辞。尧、舜圣德， 求非索谏；大禹勤功，务卑宫室；成 汤遭旱，归咎责己；周文刑于寡妻， 以御家邦；汉文躬行节俭，身衣弋 绨：此皆能昭令问，贻厥孙谋者也。 伏惟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 皇帝克终之元绪，诚宜思齐往古圣贤 之善治，揔观季丗放荡之恶政。所谓 善治者，务俭约、重民力也；所谓恶 政者，从心恣欲，触情而发也。惟陛 以动心诫惧矣。曩使桓、灵不废高祖 之法，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 武，于何所施其能邪？而陛下何由处 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 愿陛下动则三思，虑而后行，重慎出 入，以往鉴来，言之若轻，成败甚 重。顷者天雨，又多卒暴雷电非常， 至杀鸟雀。天地神明，以王者为子 也，政有不当，则见灾谴。克己内 讼，圣人所记。惟陛下虑患无形之 外，慎萌纤微之初，法汉孝文出惠帝 美人，令得自嫁；顷所调送小女，远 国。』事思厥宜，以从中道，精心计 谋，省息费用。吴、蜀以定，尔乃上 安下乐，九亲熈熈。如此以往，祖考 心欢，尧舜其犹病诸。今宜开大信于 天下，以安众庶，以示远人。」时雍 丘王植怨于不齿，藩国至亲，法禁峻 密，故阜又陈九族之义焉。诏报曰： 「闲得密表，先陈往古明王圣主，以 讽闇政，切至之辞，款诚笃实。退思 补过，将顺匡救，备至悉矣。览思苦 言，吾甚嘉之。」

后迁少府。是时大司马曹真伐 白鱼入舟，君臣变色。而动得吉瑞， 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 今吴、蜀未平，而天屡降变，陛下宜 深有以专精应荅，侧席而坐，思示远 以德，绥迩以俭。闲者诸军始进，便 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以积日矣。 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以多，若 有不继，必违本图。传曰：『见可而 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徒使 六军困于山谷之间，进无所略，退又 不得，非主兵之道也。武王还师，殷 卒以亡，知天期也。今年凶民饥，宜 丗，而奏罢浮食；今者军用不足，益 宜节度。」帝即召诸军还。

后诏大议政治之不便于民者，阜 议以为：「致治在于任贤，兴国在于 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此忘治之甚 者也。广开宫馆，高为台榭，以妨民 务，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不敦其 器，而竞作竒巧，以合上欲，此伤本 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于猛 虎。』今守功文俗之吏，为政不通治 体，苟好烦苛，此乱民之甚者也。当 今之急，宜去四甚，并诏公卿郡国， 求贤之一端也。」

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 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 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 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 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闻而愈 敬惮阜。

帝爱女淑，未期而夭，帝痛之 甚，追封平原公主，立庙洛阳，葬于 南陵。将自临送，阜上疏曰：「文皇 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 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 子而可送葬也哉？」帝不从。

帝旣新作许宫，又营洛阳宫殿观 阁。阜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 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 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 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高丽以 雕弊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琁室、象 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 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 阿房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丗而 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 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 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 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高高在 上，实监后德。慎守天位，以承祖 考，巍巍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 止，允恭恤民，而乃自暇自逸，惟宫 台是侈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易 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閴 其无人。』王者以天下为家，言丰屋 之祸，至于家无人也。方今二虏合 从，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 赴，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 有饥色。陛下不以是为忧，而营作宫 室，无有已时。使国亡而臣可以独 存，臣又不言也；[臣松之以为忠至之 道，以亡己为理。是以匡救其恶，不为身 计。而阜表云「使国亡而臣可以独存，臣 又不言也」，此则发愤为己，岂为国哉？ 斯言也，岂不伤谠烈之义，为一表之病 乎！]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 体，得失同之。孝经曰：『天子有争 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虽 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切至，不 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 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 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 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天子 感其忠言，手笔诏荅。每朝廷会议， 阜常侃然以天下为己任。数谏争，不 听，乃屡乞逊位，未许。会卒，家无 余财。孙豹嗣。

高堂隆传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 高堂生后也。少为诸生，泰山太守薛 悌命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论，名悌 而呵之。隆按剑叱督军曰：「昔鲁定 见侮，仲尼历阶；赵弹秦筝，相如进 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军 失色，悌惊起止之。后去吏，避地济 南。

建安十八年，太祖召为丞相军议 掾，后为历城侯徽文学，转为相。徽 遭太祖丧，不哀，反游猎驰骋；隆以 义正谏，甚得辅导之节。黄初中，为 堂阳长，以选为平原王傅。王即尊 位，是为明帝。以隆为给事中、博 为宜响会，隆曰：「唐、虞有遏密之 哀，高宗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 熈，光于四海。」以为不宜为会，帝 敬纳之。迁陈留太守。犊民酉牧，年 七十余，有至行，举为计曹掾；帝嘉 之，特除郎中以显焉。征隆为散骑常 侍，赐爵关内侯。[魏略曰：太史上汉历 不及天时，因更推步弦望朔晦，为太和 历。帝以隆学问优深，于天文又精，乃诏 使隆与尚书郎杨伟、太史待诏骆禄参共推 校。伟、禄是太史，隆故据旧历更相劾 奏，纷纭数岁，伟称禄得日蚀而月晦不 尽，隆不得日蚀而月晦尽，诏从太史。隆 所争虽不得，而远近犹知其精微也。]

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 锺。隆上疏曰；「昔周景王不仪刑 文、武之明德，忽公旦之圣制，旣铸 大钱，又作大锺，单穆公谏而弗听， 泠州鸠对而弗从，遂迷不反，周德以 衰，良史记焉，以为永鉴。然今之小 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 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 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 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 从。帝以隆表授兰，使难隆曰：「兴 大本也。故箫韶九成，凤皇来仪，雷 鼓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 以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 陨，大锺旣铸，周景以弊，存亡之 机，恒由斯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 君举必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何 以示后？圣王乐闻其阙，故有箴规之 道；忠臣愿竭其节，故有匪躬之义 也。」帝称善。

迁侍中，犹领太史令。崇华殿 灾，诏问隆：「此何咎？于礼，宁有 祈禳之义乎？」隆对曰：「夫灾变之 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 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饰宫室， 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 高殿起也。上天降鉴，故谴告陛下； 陛下宜增崇人道，以荅天意。昔太戊 有桑谷生于朝，武丁有雊雉登于鼎， 皆闻灾恐惧，侧身修德，三年之后， 远夷朝贡，故号曰中宗、高宗。此则 前代之明鉴也。今案旧占，灾火之 发，皆以台榭宫室为诫。然今宫室之 所以充广者，实由宫人猥多之故。宜 简择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罢省其 武帝时，栢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 之，其义云何？」隆对曰：「臣闻西 京栢梁旣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 以厌火祥；乃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 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栢梁灾，其 后有江充巫蛊也，卫太子事。』如志 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孔子曰： 『灾者修类应行，精祲相感，以戒人 君。』是以圣主覩灾责躬，退而修 德，以消复之。今宜罢散民役。宫室 之制，务从约节，内足以待风雨，外 足以讲礼仪。清埽所灾之处，不敢于 竭民之财！实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人 也。」帝遂复崇华殿，时郡国有九龙 见，故改曰九龙殿。

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 问隆，对曰：「诗云『惟鹊有巢，惟 鸠居之』。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 鹊巢之，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 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 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 亲，惟与善人，不可不深防，不可不 深虑。夏、商之季，皆继体也，不钦 承上天之明命，惟谗谄是从，废德适 今若休罢百役，俭以足用，增崇德 政，动遵帝则，除普天之所患，兴兆 民之所利，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 惟殷宗转祸为福而已哉！臣备腹心， 苟可以繁祉圣躬，安存社稷，臣虽灰 身破族，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之 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乎？」于是帝 改容动色。

是岁，有星孛于大辰。隆上疏 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 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 则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 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 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 人之用，与兴戎军国之费，所尽略 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 聦明自我民聦明，天明畏自我民明 威』，舆人作颂，则向以五福，民怒 吁嗟，则威以六极，言天之赏罚，随 民言，顺民心也。是以临政务在安民 为先，然后稽古之化，格于上下，自 古及今，未尝不然也。夫采椽卑宫， 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玉台 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 今之宫室，实违礼度，乃更建立九 陛下，是以发教戒之象，始卒皆于尊 位，殷勤郑重，欲必觉寤陛下；斯乃 慈父恳切之训，宜崇孝子祗耸之礼， 以率先天下，以昭示后昆，不宜有 忽，以重天怒。」

时军国多事，用法深重。隆上疏 曰：「夫拓迹垂统，必俟圣明，辅丗 匡治，亦须良佐，用能庶绩其凝而品 物康乂也。夫移风易俗，宣明道化， 使四表同风，回首面内，德教光熈， 九服慕义，固非俗吏之所能也。今有 司务纠刑书，不本大道，是以刑用而 庙，尊儒士，举逸民，表章制度，改 正朔，易服色，布恺悌，尚俭素，然 后备礼封禅，归功天地，使雅颂之声 盈于六合，缉熈之化混于后嗣。斯盖 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贵业也。然九域 之内，可揖让而治，尚何忧哉！不正 其本而救其末，譬犹棼丝，非政理 也。可命羣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 以为典式。」隆又以为改正朔，易服 色，殊徽号，异器械，自古帝王所以 神明其政，变民耳目，故三春称王， 明三统也。于是敷演旧章，奏而改 用白，从地正也。

迁光禄勋。帝愈增崇宫殿，雕饰 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 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 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竒伟之 兽，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百役 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 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握土以率 之。而辽东不朝。悼皇后崩。天作淫 雨，兾州水出，漂没民物。隆上疏切 谏曰：

盖「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 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 人？曰财」。然则士民者，乃国家之 镇也；谷帛者，乃士民之命也。谷帛 非造化不育，非人力不成。是以帝耕 以劝农，后桑以成服，所以昭事上 帝，告虔报施也。昔在伊唐，丗值阳 九厄运之会，洪水滔天，使鲧治之， 绩用不成，乃举文命，随山刊木，前 后历年二十二载。灾眚之甚，莫过于 彼，力役之兴，莫久于此，尧、舜君 臣，南面而已。禹敷九州岛，庶士庸 勋，各有等差，君子小人，物有服 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 有家者，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妪煦 养育，故称「恺悌君子，民之父 母」。今上下劳役，疾病凶荒，耕稼 者寡，饥馑荐臻，无以卒岁；宜加愍 恤，以救其困。

臣观在昔书籍所载，天人之际， 未有不应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 之明命，循阴阳之逆顺，矜矜业业， 惟恐有违。然后治道用兴，德与神 符，灾异旣发，惧而修政，未有不延 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闇君荒主， 不崇先王之令轨，不纳正士之直言， 祸难，至于颠覆者也。

天道旣着，请以人道论之。夫六 情五性，同在于人，嗜欲廉贞，各居 其一。及其动也，交争于心。欲强质 弱，则纵滥不禁；精诚不制，则放溢 无极。夫情之所在，非好则美，而美 好之集，非人力不成，非谷帛不立。 情苟无极，则人不堪其劳，物不充其 求。劳求并至，将起祸乱。故不割 情，无以相供。仲尼云：「人无远 虑，必有近忧。」由此观之，礼义之 制，非苟拘分，将以远害而兴治也。 僭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 来告，权、备并修德政，复履清俭， 轻省租赋，不治玩好，动咨耆贤，事 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 此，以为难卒讨灭，而为国忧乎？若 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 度，役其士民，重其征赋，下不堪 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勃然 忿其困我无辜之民，而欲速加之诛， 其次，岂不幸彼疲弊而取之不难乎？ 苟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 不远矣。
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丗 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一朝匹 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 先代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于败，则弗 为之矣。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 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 至于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 约俭，惠下养民，而贾谊方之，以为 天下倒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 者二，可为长叹息者三。况今天下雕 弊，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 外有强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 不能投命虏庭矣。

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 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绝廪 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 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 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 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 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 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 其命矣。旣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 府也。周礼，天府掌九伐之则以给九 式之用，入有其分，出有其所，不相 干乗而用各足。各足之后，乃以式贡 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 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 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惟恐不 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 秦二丗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 曰天下桎梏。」二丗用之，秦国以 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议其不正 谏，而为丗诫。
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 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
隆疾笃，口占上疏曰：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 死，其言也善。」臣寝疾病，有增无 损，常惧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 诚，岂惟曾子，愿陛下少垂省览！涣 然改往事之过谬，勃然兴来事之渊 塞，使神人向应，殊方慕义，四灵效 珍，玉衡曜精，则三王可迈，五帝可 越，非徒继体守文而已也。

臣常疾丗主莫不思绍尧、舜、 汤、武之治，而蹈踵桀、纣、幽、厉 之迹，莫不蚩笑季丗惑乱亡国之主， 而不登践虞、夏、殷、周之轨。悲 夫！以若所为，求若所致，犹縁木求 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 臣，万国咸宁，九有有截；鹿台之 金，巨桥之粟，无所用之，仍旧南 面，夫何为哉！然癸、辛之徒，恃其 旅力，知足以拒谏，才足以饰非，谄 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 是说，作靡靡之乐，安濮上之音。上 天不蠲，眷然回顾，宗国为墟，下夷 于隶，纣县白旗，桀放鸣条；天子之 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 之冑也。且当六国之时，天下殷炽， 秦旣兼之，不修圣道，乃构阿房之 百叶，永垂洪晖，岂寤二丗而灭，社 稷崩圮哉？近汉孝武乗文、景之福， 外攘夷狄，内兴宫殿，十余年间，天 下嚣然。乃信越巫，怼天迁怒，起建 章之宫，千门万户，卒致江充妖蛊之 变，至于宫室乖离，父子相残，殃咎 之毒，祸流数丗。

臣观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 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胷赤，此魏室 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 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棊 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 惟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 下有怨叹，掇録授能。由此观之，天 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臣百 疾所锺，气力稍微，辄自舆出，归还 里舍，若遂沈沦，魂而有知，结草以 报。

诏曰：「生廉侔伯夷，直过史 鱼，执心坚白，謇謇匪躬，如何微疾 未除，退身里舍？昔邴吉以阴德，疾 除而延寿；贡禹以守节，疾笃而济 愈。生其强饭专精以自持。」隆卒， 遗令薄葬，敛以时服。[习凿齿曰：高 堂隆可谓忠臣矣。君侈每思谏其恶，将死 不忘忧社稷，正辞动于昏主，明戒验于身 后，謇谔足以励物，德音没而弥彰，可不 谓忠且智乎！诗云：「听用我谋，庶无大 悔。」又曰：「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其高堂隆之谓也。]

初，太和中，中护军蒋济上疏曰 「宜遵古封禅」。诏曰：「闻济斯 言，使吾汗出流足。」事寝历岁，后 遂议修之，使隆撰其礼仪。帝闻隆 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高堂 生舍我亡也。」子琛嗣爵。

始，景初中，帝以苏林、秦静等 艺。六艺之文，礼又为急，弗可斯须 离者也。末俗背本，所由来乆。故闵 子讥原伯之不学，荀卿丑秦丗之坑 儒，儒学旣废，则风化曷由兴哉？方 今宿生巨儒，并各年高，教训之道， 孰为其继？昔伏生将老，汉文帝嗣以 鼌错；谷梁寡畴，宣帝承以十郎。其 科郎吏高才解经义者三十人，从光禄 勋隆、散骑常侍林、博士静，分受四 经三礼，主者具为设课试之法。夏侯 胜有言：『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 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今学 卒，学者遂废。

初，任城栈潜，太祖丗历县令， [潜字彦皇，见应璩书林。]尝督守邺城。 时文帝为太子，耽乐田猎，晨出夜 还。潜谏曰：「王公设险以固其国， 都城禁卫，用戒不虞。大雅云：『宗 子维城，无俾城坏。』又曰：『犹之 未远，是用大简。』若逸于游田，晨 出昏归，以一日从禽之娱，而忘无垠 之衅，愚窃惑之。」太子不恱，然自 后游出差简。黄初中，文帝将立郭贵 嫔为皇后，潜上疏谏，语在后妃传。 焘羣生，熈育兆庶，故方制四海匪为 天子，裂土分疆匪为诸侯也。始自三 皇，爰曁唐、虞，咸以愽济加于天 下，醇德以洽，黎元赖之。三王旣 微，降逮于汉，治日益少，丧乱弘 多，自时厥后，亦罔克乂。太祖浚哲 神武，芟除暴乱，克复王纲，以开帝 业。文帝受天明命，廓恢皇基，践阼 七载，每事未遑。陛下圣德，纂承洪 绪，宜崇晏晏，与民休息。而方隅匪 宁，征夫远戍，有事海外，县旌万 里，六军骚动，水陆转运，百姓舍 业，日费千金。大兴殿舍，功作万 玞，浮于河、淮，都圻之内，尽为甸 服，当供稾秸铚粟之调，而为苑囿择 禽之府，盛林莽之秽，丰鹿兎之薮； 伤害农功，地繁茨棘，灾疫流行，民 物大溃，上减和气，嘉禾不植。臣闻 文王作丰，经始勿亟，百姓子来，不 日而成。灵沼、灵囿，与民共之。今 宫观崇侈，雕镂极妙，忘有虞之揔 期，思殷辛之琼室，禁地千里，举足 投网，丽拟阿房，役百干溪，臣恐民 力雕尽，下不堪命也。昔秦据殽函以 制六合，自以德高三皇，功兼五帝， 王之御丗也，克明俊德，庸勋亲亲； 俊乂在官，则功业可隆，亲亲显用， 则安危同忧；深根固本，并为干翼， 虽历盛衰，内外有辅。昔成王幼冲， 未能莅政，周、吕、召、毕，并在左 右；今旣无卫侯、康叔之监，分陕所 任，又非旦、奭。东宫未建，天下无 副。愿陛下留心关塞，永保无极，则 海内幸甚。」后为燕中尉，辞疾不 就，卒。
评曰：辛毗、杨阜，刚亮公直， 正谏匪躬，亚乎汲黯之高风焉。高堂 俾魏祖虞，所谓意过其通者欤！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
满宠
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也。年 十八，为郡督邮。时郡内李朔等各拥 部曲，害于平民，太守使宠纠焉。朔 等请罪，不复钞略。守高平令。县人 张苞为郡督邮，贪秽受取，干乱吏 政。宠因其来在传舍，率吏卒出收 之，诘责所犯，即日考竟，遂弃官 归。

太祖临兖州，辟为从事。及 为大将军，辟署西曹属，为许 令。时曹洪宗室亲贵，有宾客在 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 宠，宠不听。洪白太祖，太祖召 许主者。宠知将欲原，乃速杀 之。太祖喜曰：「当事不当耳 邪？」故太尉杨彪收付县狱，尚 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并属宠： 「但当受辞，勿加考掠。」宠一 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 太祖，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 辞语。当杀者冝先彰其罪；此人 有名海内，若罪不明，必大失民 望，窃为明公惜之。」太祖即日 赦出彪。初，彧、融闻考掠彪， 皆怒，及因此得了，更善宠。[臣松 之以为杨公积德之门，身为名臣，纵有愆 负，犹宜保佑，况淫刑所滥，而可加其楚 掠乎？若理应考讯，荀、孔二贤岂其妄有 相请属哉？宠以此为能，酷吏之用心耳。 虽有后善，何解前虐？]

时袁绍盛于河朔，而汝南绍之本 郡，门生宾客布在诸县，拥兵拒守。 太祖忧之，以宠为汝南太守。宠募其 皆平。得户二万，兵二千人，令就田 业。

建安十三年，从太祖征荆州。大 军还，留宠行奋威将军，屯当阳。孙 权数扰东陲，复召宠还为汝南太守， 赐爵关内侯。关羽围襄阳，宠助征南 将军曹仁屯樊城拒之，而左将军于禁 等军以霖雨水长为羽所没。羽急攻樊 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坏，众皆失 色。或谓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 支。可及羽围未合，乗轻船夜走，虽 失城，尚可全身。」宠曰：「山水速 疾，兾其不久。闻羽遣别将已在郏 敢遂进者，恐吾军掎其后耳。今若遁 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君冝 待之。」仁曰：「善。」宠乃沈白 马，与军人盟誓。会徐晃等救至，宠 力战有功，羽遂退。进封安昌亭侯。 文帝即王位，迁扬武将军。破吴于江 陵有功，更拜伏波将军，屯新野。大 军南征，到精湖，宠帅诸军在前，与 贼隔水相对。宠勑诸将曰：「今夕风 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其备。」诸 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伏夜来 烧，宠掩击破之，进封南郷侯。黄初 明帝即位，进封昌邑侯。太

和二年，领豫州刺史。三年春， 降人称吴大严，扬声欲诣江北 猎，孙权欲自出。宠度其必袭西 阳而为之备，权闻之，退还。 秋，使曹休从庐江南入合肥，令 宠向夏口。宠上疏曰：「曹休虽 明果而希用兵，今所从道，背湖 旁江，易进难退，此兵之洼地 也。若入无强口，宜深为之 备。」宠表未报，休遂深入。贼 果从无强口断夹石，要休还路。 休战不利，退走。会朱灵等从后 军代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兵民 恋慕，大小相率，奔随道路，不 可禁止。护军表上，欲杀其为首 者。诏使宠将亲兵千人自随，其 余一无所问。四年，拜宠征东将 军。其冬，孙权扬声欲至合肥， 宠表召兖、豫诸军，皆集。贼寻 退还，被诏罢兵。宠以为今贼大 举而还，非本意也，此必欲伪退 以罢吾兵，而倒还乗虚，掩不备 也，表不罢兵。后十余日，权果 更来，到合肥城，不克而还。其 明年，吴将孙布遣人诣扬州求 兵见迎。」刺史王凌腾布书，请 兵马迎之。宠以为必诈，不与 兵，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 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 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 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且先 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 宜。」宠会被书当入朝，勑留府 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 也。」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 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 掩击，督将迸走，死伤过半。 宠疲老悖谬，故明帝召之。旣 至，体气康强，见而遣还。[丗语 曰：王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帝 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宠为汝南太 守、豫州刺史二十余年，有勋方岳。及镇 淮南，吴人惮之。若不如所表，将为所 窥。可令还朝，问以方事以察之。」帝从 之。宠旣至，进见，饮酒至一石不乱。帝 慰劳之，遣还。]宠屡表求留，诏报 曰：「昔廉颇强食，马援据鞌， 今君未老而自谓已老，何与廉、 马之相背邪？其思安边境，惠此 中国。」
劲兵精，守则经时。又贼舍船二百里 来，后尾空县，尚欲诱致，今冝听其 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整军趋杨 冝口。贼闻大兵东下，即夜遁。时权 岁有来计。青龙元年，宠上疏曰： 「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 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 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 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冝移城内之 兵，其西三十里，有竒险可依，更立 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 路，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 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 此，劫略无限，必以淮北为守。」帝 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 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 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 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 至而移城却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 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 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 长，诏遂报听。其年，权自出，欲围 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日不敢下 舡。宠谓诸将曰：「权得吾移城，必 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 城隐处以待之。权果上岸耀兵，宠伏 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 者。明年，权自将号十万，至合肥新 城。宠驰往赴，募壮士数十人，折松 为炬，灌以麻油，从上风放火，烧贼 攻具，射杀权弟子孙泰。贼于是引 退。三年春，权遣兵数千家佃于江 北。至八月，宠以为田向收孰，男女 布野，其屯卫兵去城远者数百里，可 掩击也。遣长史督三军循江东下，摧 破诸屯，焚烧谷物而还。诏羙之，因 以所获尽为将士赏。
景初二年，以宠年老征还，

迁为太尉。宠不治产业，家无余 财。诏曰：「君典兵在外，专心 忧公，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 十顷，糓五百斛，钱二十万，以 明清忠俭约之节焉。」宠前后增 邑，凡九千六百户，封子孙二人 亭侯。正始三年薨，谥曰景侯。 子伟嗣。伟以格度知名，官至卫 尉。[丗语曰：伟字公衡。伟子长武，有 宠风，年二十四，为大将军掾。高贵郷公 之难，以掾守阊阖掖门，司马文王弟安阳 亭侯干欲入。干妃，伟妹也。长武谓干 曰：「此门近，公且来，无有入者，可从 东掖门。」干遂从之。文王问干入何迟， 干言其故。参军王羡亦不得入，恨之。旣 而羡因王左右启王，满掾断门不内人，宜 推劾。寿春之役，伟从文王至许，以疾不 进。子从，求还省疾，事定乃从归，由此 内见恨。收长武考死杖下，伟免为庶人。 时人冤之。伟弟子奋，晋元康中至尚书 令、司隶校尉。宠、伟、长武、奋，皆长 八尺。 荀绰兾州记曰：奋性清平，有识 检。 晋诸公赞曰：奋体量通雅，有宠风 也。]
田豫
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也。刘 备，备甚竒之。备为豫州刺史，豫以 母老求归，备涕泣与别，曰：「恨不 与君共成大事也。」

公孙瓒使豫守东州令，瓒将王门 叛瓒，为袁绍将万余人来攻。众惧欲 降。豫登城谓门曰：「卿为公孙所厚 而去，意有所不得已也；今还作贼， 乃知卿乱人耳。夫挈瓶之智，守不假 器，吾旣受之矣；何不急攻乎？」门 惭而退。瓒虽知豫有权谋而不能任 也。瓒败而鲜于辅为国人所推，行太 守事，素善豫，以为长史。时雄杰并 后祸期。」辅从其计，用受封宠。太 祖召豫为丞相军谋掾，除颕阴、朗陵 令，迁弋阳太守，所在有治。

鄢陵侯彰征代郡，以豫为相。军 次易北，虏伏骑击之，军人扰乱，莫 知所为。豫因地形，回车结圜阵，弓 弩持满于内，疑兵塞其隙。胡不能 进，散去。追击，大破之，遂前平 代，皆豫策也。

迁南阳太守。先时，郡人侯音 反，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群盗，大为郡 自新之路，一时破械遣之。诸囚皆叩 头，愿自效，即相告语，群贼一朝解 散，郡内清静。具以状上，太祖善 之。

文帝初，北狄强盛，侵扰边塞， 乃使豫持节护乌丸校尉，牵招、解儁 并护鲜卑。自高柳以东，濊貊以西， 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割地 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誓要，皆不得 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 国之利，乃先构离之，使自为雠敌， 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 信众狄。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 众多，钞军前后，断截归路。豫乃进 军，去虏十余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 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绝， 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追 豫到马城，围之十重，豫密严，使司 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步骑从南门 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豫将精锐自 北门出，鼓噪而起，两头俱发，出虏 不意，虏众散乱，皆弃弓马步走，追 讨二十余里，僵尸蔽地。又乌丸王骨 进桀黠不恭，豫因出塞案行，单将麾 敢动，便以进弟代进。自是胡人破 胆，威震沙漠。山贼高艾，众数千 人，寇钞，为幽、兾害，豫诱使鲜卑 素利部斩艾，传首京都。封豫长乐亭 侯。为校尉九年，其御夷狄，恒摧抑 兼并，乖散强猾。凡逋亡奸宄，为胡 作计不利官者，豫皆构刺搅离，使凶 邪之谋不遂，聚居之类不安。事业未 究，而幽州刺史王雄支党欲令雄领乌 丸校尉，毁豫乱边，为国生事。遂转 豫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
太和末，公孙渊以辽东叛，
[阳人，事见刘晔传。曁子肇，晋荆州刺 史。山涛启事称肇有才能。肇子潭字道 元，次歆字公嗣，潭子彧字长文，次经字 仲武，皆见潘岳集。]乃使豫以本官督 青州诸军，假节，往讨之。会吴 贼遣使与渊相结，帝以贼众多， 又以渡海，诏豫使罢军。豫度贼 船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 东随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 船之处，輙便循海，案行地形， 及诸山岛，徼截险要，列兵屯 守。自入成山，登汉武之观。贼 波荡着岸，无所蒙窜，尽虏其 众。初，诸将皆笑于空地待贼， 及贼破，竞欲与谋，求入海钩取 浪舡。豫惧穷虏死战，皆不听。 初，豫以太守督青州，青州刺史 程喜内怀不服，军事之际，多相 违错。喜知帝宝爱明珠，乃密 上：「豫虽有战功而禁令宽弛， 所得器仗珠金甚多，放散皆不纳 官。」由是功不见列。

后孙权号十万众攻新城，征东将 军满宠欲率诸军救之。豫曰：「贼悉 众大举，非徒投射小利，欲质新城以 致大军耳。冝听使攻城，挫其锐气， 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 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 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 兵，适入其计。又大军相向，当使难 知，不当使自画也。」豫輙上状，天 子从之。会贼遁走。后吴复来寇，豫 往拒之，贼即退。诸军夜惊，云： 「贼复来！」豫卧不起，令众「敢动 者斩」。有顷，竟无贼。

景初末，增邑三百，并前五 百户。正始初，迁使持节护匈奴 中郎将，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 史。外胡闻其威名，相率来献。 州界宁肃，百姓怀之。征为卫 尉。屡乞逊位，太傅司马宣王以 为豫克壮，书喻未听。豫书荅 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 锺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 也。」遂固称疾笃。拜太中大 夫，食卿禄。年八十二薨。子彭 祖嗣。[魏畧曰：豫罢官归，居魏县。会 汝南遣健步诣征北，感豫宿恩，过拜之。 豫为杀鸡炊黍，送诣至陌头，谓之曰： 「罢老，苦汝来过。无能有益，若何？」 健步愍其贫羸，流涕而去，还为故吏民说 之。汝南为具资数千匹，遣人饷豫，豫一 不受。会病，立戒其妻子曰：「葬我必于 所履行与我敌等耳，使死而有灵，必与我 善。」妻子从之。汝南闻其死也，悲之， 旣为画像，又就为立碑铭。]

豫清俭约素，赏赐皆散之将 士。每胡、狄私遗，悉簿藏官， 不入家；家常贫匮。虽殊类，咸 高豫节。[魏畧曰：鲜卑素利等数来客 见，多以牛马遗豫；豫转送官。胡以为前 所与豫物显露，不如持金。乃密怀金三十 斤，谓豫曰：「愿避左右，我欲有所 道。」豫从之，胡因跪曰：「我见公贫， 故前后遗公牛马，公辄送官，今密以此上 是诏褒之曰：「昔魏绛开怀以纳戎赂，今 卿举袖以受狄金，朕甚嘉焉。」乃即赐绢 五百匹。豫得赐，分以其半藏小府，后胡 复来，以半与之。]嘉平六年，下诏襃 扬，赐其家钱糓。语在徐邈传。
牵招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年 十余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 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值京都 乱，苗、隐见害，招俱与隐门生史路 等触蹈锋刃，共殡敛隐尸，送丧还 斫棺取钉，招垂泪请赦。贼义之，乃 释而去。由此显名。

兾州牧袁绍辟为督军从事，兼领 乌丸突骑。绍舍人犯令，招先斩乃 白，绍竒其意而不见罪也。绍卒，又 事绍子尚。建安九年，太祖围邺。尚 遣招至上党，督致军粮。未还，尚破 走，到中山。时尚外兄高干为并州刺 史，招以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 河之固，带甲五万，北阻强胡，劝干 迎尚，并力观变。干旣不能，而阴欲 害招。招闻之，间行而去，道隔不得 追尚，遂东诣太祖。太祖领兾州，辟 为从事。

太祖将讨袁谭，而柳城乌丸欲出 骑助谭。太祖以招尝领乌丸，遣诣柳 城。到，值峭王严，以五千骑当遣诣 谭。又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 遣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 大会群长，忠亦在坐。峭王问招： 「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 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 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 为正？」招荅曰：「昔袁公承制，得 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 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 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 万，又有扶余、濊貊之用；当今之 势，强者为右，曹操独何得为是 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 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 君臣顽嚚，今恃险远，背违王命，欲 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 慢易咎毁大人？」便捉忠头顿筑，拔 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 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 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 跪伏，敬受勑教，便辞辽东之使，罢 所严骑。

太祖灭谭于南皮，署招军谋掾， 覩之悲感，设祭头下。太祖义之，举 为茂才。从平汉中，太祖还，留招为 中护军。事罢，还邺，拜平虏校尉， 将兵督青、徐州郡诸军事，击东莱 贼，斩其渠率，东土宁静。

文帝践阼，拜招使持节护鲜卑校 尉，屯昌平。是时，边民流散山泽， 又亡叛在鲜卑中者，处有千数。招广 布恩信，招诱降附。建义中郎将公孙 集等率将部曲，咸各归命；使还本 郡。又怀来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余万 落，皆令款塞。

大军欲征吴，召招还，至，值军 罢，拜右中郎将，出为鴈门太守。郡 在边陲，虽有候望之备，而寇钞不 断。招旣教民战阵，又表复乌丸五百 余家租调，使备鞌马，远遣侦候。虏 每犯塞，勒兵逆击，来輙摧破，于是 吏民胆气日锐，荒野无虞。又构闲离 散，使虏更相猜疑。鲜卑大人步度 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为隙，将部落 三万余家诣郡附塞。勑令还击比能， 杀比能弟苴罗侯，及叛乌丸归义侯王 同、王寄等，大结怨雠。是以招自 出，率将归泥等讨比能于云中故郡， 内外，夷虏大小莫不归心，诸亡叛虽 亲戚不敢藏匿，咸悉收送。于是野居 晏闭，寇贼静息。招乃简选有才识 者，诣太学受业，还相授教，数年中 庠序大兴。郡所治广武，井水咸苦， 民皆担辇远汲流水，往返七里。招准 望地势，因山陵之冝，凿原开渠，注 水城内，民赖其益。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太和二 年，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为轲比能 所围于故马邑城，移招求救。招即整 勒兵马，欲赴救豫。并州以常宪禁 招，招以为节将见围，不可拘于吏 形势，云当西北掩取虏家，然后东 行，会诛虏身。檄到，豫军踊跃。又 遗一通于虏蹊要，虏即恐怖，种类离 散。军到故平城，便皆溃走。比能复 大合骑来，到故平州塞北。招潜行扑 讨，大斩首级。招以蜀虏诸葛亮数 出，而比能狡猾，能相交通，表为防 备，议者以为县远，未之信也。会亮 时在祁山，果遣使连结比能。比能至 故北地石城，与相首尾。帝乃诏招， 使从便冝讨之。时比能已还漠南，招 与刺史毕轨议曰：「胡虏迁徙无常。 办。可使守新兴、鴈门二牙门，出屯 陉北，外以镇抚，内令兵田，储畜资 粮，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乗衅征 讨，计必全克。未及施行，会病卒。 招在郡十二年，威风远振。其治边之 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而渔阳 傅容在鴈门有名绩，继招后，在辽东 又有事功云。

招子嘉嗣。次子弘，亦猛毅 有招风，以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 有功，咸熈中为振威护军。嘉与 晋司徒李胤同母，早卒。[案晋书： 弘后为扬州、凉州刺史，以果烈死事于 边。嘉子秀，字成叔。 荀绰兾州记曰： 秀有儁才，性豪侠有气，弱冠得美名。于 太康中为卫瓘、崔洪、石崇等所提携，以 新安令博士为司空从事中郎。与帝舅黄门 侍郎王恺素相轻侮。恺讽司隶荀恺，令都 官诬奏秀夜在道中载高平国守士田兴妻。 秀即表诉被诬陷之由，论恺秽行，文辞尤 厉。于时朝臣虽多证明，秀名誉由是而 损。后张华请为长史，稍迁至尚书。河间 王以秀为平北将军，假节，在冯翊遇害。 丗人玩其辞赋，惜其材干。]

郭淮
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 也。[案郭氏谱：淮祖全，大司农；父 缊，鴈门太守。]建安中举孝廉，除平 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召淮署 为门下贼曹，转为丞相兵曹议令 史，从征汉中。太祖还，留征西 将军夏侯渊拒刘备，以淮为渊司 马。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 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 推荡寇将军张合为军主，诸营乃 定。其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 诸将议众寡不敌，备便乗胜，欲 依水为阵以拒之。淮曰：「此示 弱而不足挫敌，非筭也。不如远 水为阵，引而致之，半济而后 击，备可破也。」旣阵，备疑不 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 闻，太祖善之，假合节，复以淮 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 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护 军，护左将军张合、冠军将军杨 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 平之。关中始定，民得安业。

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 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群臣 欢会，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 于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 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 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丗， 是以自知免于防风之诛也。」帝恱 之，擢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 年为真。安定羗大帅辟蹏反，讨破降 之。每羌、胡来降，淮輙先使人推问 其亲理，男女多少，年岁长幼；及 见，一二知其款曲，讯问周至，咸称 神明。

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祁山， 遣将军马谡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 张合击谡，淮攻详营，皆破之。又破 陇西名羌唐蹏于枹罕，加建威将军。 议欲关中大运，淮以维恩抚循羌、 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 足，转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 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宣王 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冝先据 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 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 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 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 至，淮逆击之。后数日，亮盛兵西 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 见形于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 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

正始元年，蜀将羌维出陇西。淮 当等，案抚柔氐三千余落，拔徙以实 关中。迁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 等，率种落二千余家附雍州。淮奏请 使居安定之高平，为民保鄣，其后因 置西川都尉。转拜前将军，领州如 故。

五年，夏侯玄伐蜀，淮督诸军为 前锋。淮度势不利，輙拔军出，故不 大败。还假淮节。八年，陇西、南 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 同、蛾遮塞等相结叛乱，攻围城邑， 南招蜀兵，凉州名胡治无戴复叛应 罕，内平恶羌，外折贼谋。淮策维必 来攻霸，遂入沨中，转南迎霸。维果 攻为翅，会淮军适至，维遁退。进讨 叛羌，斩饿何、烧戈，降服者万余 落。九年，遮塞等屯河关、白土故 城，据河拒军。淮见形上流，密于下 渡兵据白土城，击，大破之。治无戴 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淮进军趋西 海，欲掩取其累重，会无戴折还，与 战于龙夷之北，破走之。令居恶虏在 石头山之西，当大道止，断绝王使。 淮还过讨，大破之。姜维出石营，从 分兵取之。诸将以维众西接强胡，化 以据险，分军两持，兵势转弱，进不 制维，退不拔化，非计也，不如合而 俱西，及胡、蜀未接，绝其内外，此 伐交之兵也。淮曰：「今往取化，出 贼不意，维必狼顾。比维自致，足以 定化，且使维疲于奔命。兵不远西， 而胡交自离，此一举而两全之策 也。」乃别遣夏侯霸等追维于沓中， 淮自率诸军就攻化等。维果驰还救 化，皆如淮计。进封都郷侯。

嘉平元年，迁征西将军，都 督雍、凉诸军事。是岁，与雍州 刺史陈泰恊策，降蜀牙门将句安 等于翅上。二年，诏曰：「昔汉 川之役，几至倾覆。淮临危济 难，功书王府。在关右三十余 年，外征寇虏，内绥民夷。比岁 以来，摧破廖化，禽虏句安，功 绩显著，朕甚嘉之。今以淮为车 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 如故。」进封阳曲侯，邑凡二千 七百八十户，分三百户，封一子 亭侯。[丗语曰：淮妻，王凌之妹。凌 诛，妹当从坐，御史往收。督将及羌、胡 渠帅数千人叩头请淮表留妻，淮不从。妻 右追妻。于是追者数千骑，数日而还。淮 以书白司马宣王曰：「五子哀母，不惜其 身；若无其母，是无五子；无五子，亦无 淮也。今辄追还，若于法未通，当受罪于 主者，觐展在近。」书至，宣王亦宥之。] 正元二年薨，追赠大将军，谥曰 贞侯。子统嗣。统官至荆州刺 史，薨。子正嗣。咸熈中，开建 五等，以淮着勋前朝，改封汾阳 子。[晋诸公赞曰：淮弟配，字仲南，有 重名，位至城阳太守。裴秀、贾充皆配女 壻。子展，字泰舒。有器度干用，历职着 季南，谒者仆射。镇子弈，字泰业。山涛 启事称弈高简有雅量，历位雍州刺史、尚 书。]

评曰：满宠立志刚毅，勇而有 谋。田豫居身清白，规畧明练。牵招 秉义壮烈，威绩显著。郭淮方策精 详，垂问秦、雍。而豫位止小州，招 终于郡守，未尽其用也。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
徐邈传
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也。太祖 平河朔，召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高 令，入为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为 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沈 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 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 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后领 陇西太守，转为南安。文帝践阼，历 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 郎将，所在著称，赐爵关内侯。车驾 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 不？」邈对曰：「昔子反毙于谷阳， 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 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 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 「名不虚立。」迁抚军大将军军师。

明帝以凉州绝远，南接蜀寇，以 邈輙遣参军及金城太守等击南安贼， 破之。河右少雨，常苦乏糓，邈上修 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糓，又广开水 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 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余，以市金帛 犬马，通供中国之费。以渐收敛民间 私杖，藏之府库。然后率以仁义，立 学明训，禁厚葬，断淫祀，进善黜 恶，风化大行，百姓归心焉。西域流 通，荒戎入贡，皆邈勋也。讨叛羌柯 吾有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户，加建 威将车。邈与羌、胡从事，不问小 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 充；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 弹邪绳枉，州界肃清。

正始元年，还为大司农。迁为司 隶校尉，百僚敬惮之。公事去官。后 为光禄大夫，数岁即拜司空，邈叹 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 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 嘉平元年，年七十八，以大夫薨于 家，用公礼葬，谥曰穆侯。子武嗣。 六年，朝廷追思清节之士，诏曰： 「夫显贤表德，圣王所重；举善而 四丗，出统戎马，入赞庶政，忠清在 公，忧国忘私，不营产业，身没之 后，家无余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 家糓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 下。」

邈同郡韩观曼游，有鉴识器 干，与邈齐名，而在孙礼、卢毓 先，为豫州刺史，甚有治功，卒 官。[魏名臣奏载黄门侍郎杜恕表，称： 「韩观、王昶，信有兼才，高官重任，不 但三州。」]卢钦著书，称邈曰： 「徐公志高行絜，才博气猛。其 施之也，高而不狷，絜而不介， 博而守约，猛而能宽。圣人以清 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 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 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 介，何也？」钦荅曰；「往者毛 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 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 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 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 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 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丗人之 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

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 也。少与蒋济、朱绩俱知名于 江、淮间，仕州郡。蒋济为别 驾，使见太祖。太祖问曰：「胡 通达，长者也，宁有子孙不？」 济曰：「有子曰质，规模大略不 及于父，至于精良综事过之。」 [案胡氏谱：通达名敏，以方正征。]太祖 即召质为顿丘令。县民郭政通于 从妹，杀其夫程他，郡吏冯谅系 狱为证。政与妹皆耐掠隐抵，谅 不胜痛，自诬，当反其罪。质至 官，察其情色，更详其事，检验

入为丞相东曹议令史，州请 为治中。将军张辽与其护军武周 有隙。辽见刺史温恢求请质，质 辞以疾。辽出谓质曰：「仆委意 于君，何以相辜如此？」质曰： 「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 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 故可终也。武伯南身为雅士，往 者将军称之不容于口，今以睚眦 之恨，乃成嫌隙。[睚，五卖反。眦， 士卖反。]况质才薄，岂能终好？是 以不愿也。」辽感言，复与周 平。[虞预晋书曰：周字伯南，沛国竹邑 郷人诸父，未能觉其多少。时同郡刘公 荣，名知人，尝造周。周谓曰：「卿有知 人之明，欲使三儿见卿，卿为目高下，以 效郭、许之听可乎？」公荣乃自诣陔兄 弟，与共言语，观其举动。出语周曰： 「君三子皆国士也。元夏器量最优，有辅 佐之风，展力仕宦，可为亚公。叔夏、季 夏，不减常伯、纳言也。」陔少出仕宦， 历职内外，泰始初为吏部尚书，迁左仆 射、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于 官。陔以在魏已为大臣，本非佐命之数， 怀逊让，不得已而居位，故在官职，无所 清白有诚，终于散骑常侍。茂至侍中、尚 书。颍川荀恺，宣帝外孙，丗祖姑子，自 负贵戚，要与茂交。茂拒而不荅，由是见 怒。元康元年，杨骏被诛。恺时为尚书仆 射，以茂骏之姨弟，陷为骏党，遂枉见 杀，众咸冤痛之。]

太祖辟为丞相属。黄初中，徙吏 部郎，为常山太守，迁任东莞。士卢 显为人所杀，质曰：「此士无雠而有 少妻，所以死乎！」悉见其比居年 少，书吏李若见问而色动，遂穷诘情 状。若即自首，罪人斯得。每军功赏 赐，皆散之于众，无入家者。在郡九 年，吏民便安，将士用命。

迁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赐爵 关内侯。吴大将朱然围樊城，质轻军 赴之。议者皆以为贼盛不可迫，质 曰：「樊城卑下，兵少，故当进军为 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 围，城中乃安。迁征东将军，假节都 督青、徐诸军。广农积糓，有兼年之 储，置东征台，且佃且守。又通渠诸 郡，利舟楫，严设备以待敌。海边无 事。

性沈实内察，不以其节检 物，所在见思。嘉平二年薨，家 无余财，惟有赐衣书箧而已。军 师以闻，追进封阳陵亭侯，邑百 户，谥曰贞侯。子威嗣。六年， 诏书褒述质清行，赐其家钱糓。 语在徐邈传。威，咸熈中官至徐 州刺史，[晋阳秋曰：威字伯虎。少有志 尚，厉操清白。质之为荆州也，威自京都 省之。家贫，无车马童仆，威自驱驴单 行，拜见父。停厩中十余日，告归。临 辞，质赐绢一匹，为道路粮。威跪曰： 「大人清白，不审于何得此绢？」质曰： 「是吾俸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 之，辞归。每至客舍，自放驴，取樵炊 爨，食毕，复随旅进道，往还如是。质帐 下都督，素不相识，先其将归，请假还 家，阴资装百余里要之，因与为伴，每事 佐助经营之，又少进饮食，行数百里。威 疑之，密诱问，乃知其都督也，因取向所 赐绢荅谢而遣之。后因他信，具以白质。 质杖其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慎如 此。于是名誉着闻，历位宰牧。晋武帝赐 见，论边事，语及平生。帝叹其父清，谓 威曰：「卿清孰与父清？」威对曰：「臣 不如也。」帝曰：「以何为不如？」对 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 臣不如者远也。」官至前将军、青州刺 史。太康元年卒，追赠镇东将军。威弟 罴，字季象，征南将军；威子弈，字次 孙，平东将军；并以洁行垂名。]有殊 绩，历三郡守，所在有名。卒于 安定。

王昶传 帝在东宫，昶为太子文学，迁中 庶子。文帝践阼，徙散骑侍郎， 为洛阳典农。时都畿树木成林， 昶斫开荒莱，勤劝百姓，垦田特 多。迁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加 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昶虽在 外任，心存朝廷，以为魏承秦、 汉之弊，法制苛碎，不大厘改国 典以准先王之风，而望治化复 兴，不可得也。乃着治论，略依 古制而合于时务者二十余篇，又 着兵书十余篇，言竒正之用，[孙子]

{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 也。案王氏谱：昶伯父柔，字叔优；父 泽，字季道。郭林宗传曰：叔优、季道幼 少之时，闻林宗有知人之鉴，共往候之， 请问才行所宜，以自处业。林宗笑曰： 「卿二人皆二千石才也，虽然，叔优当以 仕宦显，季道宜以经术进，若违才易务， 亦不至也。」叔优等从其言。叔优至北中 郎将，季道代郡太守。少与同郡王凌}
[兵法曰：兵以正合，以竒胜；竒正还相 生，若循环之无端。]青龙中奏之。
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 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 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 遂书戒之曰：

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 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 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 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 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 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 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 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 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 者之戒，昭然着明，而循覆车滋 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 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 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 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 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 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咨。语 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 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 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 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 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 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 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 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 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 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 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匄对秦 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 人也。[国语曰：范文子暮退于朝，武子 曰：「何暮也？」对曰：「有秦客廋辞于 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武子 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 子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 也。」击之以杖，折其委笄。臣松之案： 对秦客者，范燮也。此云范匄，盖误也。] 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 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 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 之。故三郄为戮于晋，王叔负罪 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 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 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 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 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 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 「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 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 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 暇。」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 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

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 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 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 也。」斯戒至矣。[臣松之以为援之此 诫，可谓切至之言，不刊之训也。凡道人 过失，盖谓居室之愆，人未之知，则由己 而发者也。若乃行事，得失已暴于丗，因 其善恶，即以为诫，方之于彼，则有愈 焉。然援诫称龙伯高之美，言杜季良之 恶，致使事彻时主，季良以败。言之伤 人，孰大于此？与其所诫，自相违伐。] 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 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 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 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 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 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 不如默而自修己也。谚曰：「救 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 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 别；而丗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 行也。近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 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丗，挟持奸 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 为烱戒，然所污染，固以众矣。 可不慎与！[丗语曰：黄初中，孙权通 章表。伟以白衣登江上，与权交书求赂， 欲以交结京师，故诛之。]

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 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绵 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 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丗 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 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 各有所取。颕川郭伯益，好尚通 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 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 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 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伯益 名弈，郭嘉之子。]北海徐伟长，不治 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 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 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 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 干，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意，

慕之。 [臣松之以为文舒复拟则文渊，显 言人之失。魏讽、曹伟，事陷恶逆，着以 为诫，差无可尤。至若郭伯益、刘公干， 虽其人皆往，善恶有定；然旣交之于昔， 不宜复毁之于今，而乃形于翰墨，永传后 叶，于旧交则违久要之义，于子孙则扬人 前丗之恶。于夫鄙怀，深所不取。善乎东 方之诫子也，以首阳为拙，柳下为工，寄 旨古人，无伤当时。方之马、王，不亦远 哉！]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 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 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 之，愿儿子遵之。[昭先名嘏。别传]

[成，故郷人为之语曰：「蒋氏翁，任氏 童。」父旐，字子旟，以至行称。汉末， 黄巾贼起，天下饥荒，人民相食。寇到博 昌，闻旐姓字，乃相谓曰：「宿闻任子 旟，天下贤人也。今虽作贼，那可入其郷 邪？」遂相帅而去。由是声闻远近，州郡 并招举孝廉，历酸枣、祝阿令。嘏八岁丧 母，号泣不绝声，自然之哀，同于成人， 故幼以至性见称。年十四始学，疑不再 问，三年中诵五经，皆究其义，兼包群 言，无不综览，于时学者号之神童。遂遇 荒乱，家贫卖鱼，会官税鱼，鱼贵数倍， 嘏取直如常。又与人共买生口，各雇八 者欲随时价取赎，嘏自取本价八匹。共买 者惭，亦还取本价。比居者擅耕嘏地数十 亩种之，人以语嘏，嘏曰：「我自以借之 耳。」耕者闻之，惭谢还地。及邑中争 讼，皆诣嘏质之，然后意厌。其子弟有不 顺者，父兄窃数之曰：「汝所行，岂可令 任君知邪！」其礼教所化，率皆如此。会 太祖创业，召海内至德，嘏应其举，为临 菑侯庶子、相国东曹属、尚书郎。文帝 时，为黄门侍郎。每纳忠言，辄手书怀 本，自在禁省，归书不封。帝嘉其淑慎， 累迁东郡、赵郡、河东太守，所在化行， 有遗风余教。嘏为人淳粹凯弟，虚己若不 行，不显其美，故时人少得称之。著书三 十八篇，凡四万余言。嘏卒后，故吏东郡 程威、赵国刘固、河东上官崇等，録其事 行及所著书奏之。诏下秘书，以贯群言。] 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 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 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 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 节，其取人务实道，其处势戒骄 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 冝，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 吾复何忧哉？

青龙四年，诏「欲得有才智文 章，谋虑渊深，料远若近，视昧而 察，筹不虚运，策弗徒发，端一小 心，清修密静，乹乹不解，志尚在公 者，无限年齿，勿拘贵贱，卿校已上 各举一人」。太尉司马宣王以昶应 选。正始中，转在徐州，封武观亭 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 军事。昶以为国有常众，战无常胜； 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 阳三百余里，诸军散屯，船在宣池， 有急不足相赴，乃表徙治新野，习水 军于二州，广农垦殖，仓糓盈积。

嘉平初，太傅司马宣王旣诛曹 使国子入太学而修庠序；其二，欲用 考试，考试犹准绳也，未有舍准绳而 意正曲直，废黜陟而空论能否也；其 三，欲令居官者乆于其职，有治绩则 就增位赐爵；其四，欲约官实禄，励 以廉耻，不使与百姓争利；其五，欲 绝侈靡，务崇节俭，令衣服有章，上 下有叙，储糓畜帛，反民于朴。诏书 襃赞。因使撰百官考课事，昶以为唐 虞虽有黜陟之文，而考课之法不垂。 周制冢宰之职，大计群吏之治而诛 赏，又无校比之制。由此言之，圣主 也。其大指如此。

二年，昶奏：「孙权流放良 臣，适庶分争，可乗衅而制吴、 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 秭归、房陵皆在江北，民夷与新 城郡接，可袭取也。」乃遣新城 太守州泰袭巫、秭归、房陵，荆 州刺史王基诣夷陵，昶诣江陵， 两岸引竹絙为桥，渡水击之。贼 奔南岸，凿七道并来攻。于是昶 使积弩同时俱发，贼大将施绩夜 遁入江陵城，追斩数百级。昶欲 所获铠马甲首，驰环城以怒之， 设伏兵以待之。绩果追军，与 战，克之。绩遁走，斩其将锺离 茂、许旻，收其甲首旗鼓珍宝器 仗，振旅而还。王基、州泰皆有 功。于是迁昶征南大将军、仪同 三司，进封京陵侯。毌丘俭、文 钦作乱，引兵拒俭、钦有功，封 二子亭侯、关内侯，进位骠骑将 军。诸葛诞反，昶据夹石以逼江 陵，持施绩、全熈使不得东。诞 旣诛，诏曰：「昔孙膑佐赵，直 千七百户，迁司空，持节、都督 如故。甘露四年薨，谥曰穆侯。 子浑嗣，咸熈中为越骑校尉。[案晋 书：浑自越骑入晋，累居方任，平吴有 功，封一子江陵侯，位至司徒。浑子济， 字武子，有儁才令望，为河南尹、太仆。 早卒，追赠骠骑将军。浑弟深，兾州刺 史。深弟湛，字处冲，汝南太守。湛子 承，字安期，东海内史。承子述，字怀 祖，尚书令、卫将军。述子坦之，字文 度，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昶诸子 中，湛最有悳誉，而承亦自为名士，述及 坦之并显重于丗，为时盛门云。自湛已下 事，见晋阳秋也。]
王基传
王基字伯舆，东莱曲城人也。少 孤，与叔父翁居。翁抚养甚笃，基亦 以孝称。年十七，郡召为吏，非其好 也，遂去，入琅邪界游学。黄初中， 察孝廉，除郎中。是时青土初定，刺 史王凌特表请基为别驾，后召为秘书 郎，凌复请还。顷之，司徒王朗辟 基，凌不遣。朗书劾州曰：「凡家臣 之良，则升于公辅，公臣之良，则入 闻也。」凌犹不遣。凌流称青土，盖 亦由基恊和之辅也。大将军司马宣王 辟基，未至，擢为中书侍郎。

明帝盛修宫室，百姓劳瘁。基上 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 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 者，不可以不戒惧。夫民逸则虑易， 苦则思难，是以先王居之以约俭，俾 不至于生患。昔颜渊云东野子之御， 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是以知其将 败。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 深察东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 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 因谓之安也。』今寇贼未殄，猛将拥 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乆之则难以遗 后，当盛明之丗，不务以除患，若子 孙不竞，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 必深切于曩时矣。」

散骑常侍王肃着诸经传解及论定 朝仪，改易郑玄旧说，而基据持玄 义，常与抗衡。迁安平太守，公事去 官。大将军曹爽请为从事中郎，出为 安丰太守。郡接吴寇，为政清严有威 惠，明设防备，敌不敢犯。加讨寇将 「昔孙权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后 全琮出庐江，朱然寇襄阳，皆无功而 还。今陆逊等已死，而权年老，内无 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 起，癕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 将未信。此不过欲补定支党，还自保 护耳。」后权竟不能出。时曹爽专 柄，风化陵迟，基着时要论以切丗 事。以疾征还，起家为河南尹，未 拜，爽伏诛，基甞为爽官属，随例 罢。

其年为尚书，出为荆州刺史，加 形，而实分兵取雄父邸阁，收米三十 余万斛，虏安北将军谭正，纳降数千 口。于是移其降民，置夷陵县。赐爵 关内侯。基又表城上昶，徙江夏治 之，以偪夏口，由是贼不敢轻越江。 明制度，整军农，兼修学校，南方称 之。时朝廷议欲伐吴，诏基量进趣之 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 名折于外，财用穷于内，故必全而后 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 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 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 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糓 而下。贼知官兵有经乆之势，则拒天 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 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 外，则夏口以上必拔，而江外之郡不 守。如此，吴、蜀之交绝，交绝而吴 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 矣。」于是遂止。

司马景王新统政，基书戒之曰： 「天下至广，万机至猥，诚不可不矜 矜业业，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则众邪 不生，心静则众事不躁，思虑审定则 知和远在身，定众在心。许允、傅 嘏、袁侃、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 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景王 纳其言。

高贵郷公即尊位，进封常乐亭 侯。毌丘俭、文钦作乱，以基为行监 军、假节，统许昌军，适与景王会于 许昌。景王曰：「君筹俭等何如？」 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 俭等诳胁迫惧，畏目下之戮，是以尚 群聚耳。若大兵临偪，必土崩瓦解， 俭、钦之首，不终朝而县于军门 矣。」景王曰：「善。」乃令基居军 前。议者咸以俭、钦慓悍，难与争 足以深入，而乆不进者，是其诈伪已 露，众心疑沮也。今不张示威形以副 民望，而停军高垒，有似畏懦，非用 兵之势也。若或虏略民人，又州郡兵 家为贼所得者，更怀离心；俭等所迫 胁者，自顾罪重，不敢复还，此为错 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吴寇因 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 汝、豫危而不安，此计之大失也。军 冝速进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 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 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基
屡请，乃听进据
水。旣至，复言
今外有强寇，内有叛臣，若不时决， 则事之深浅未可测也。议者多欲将军 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军不进非 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 耳。今据坚城，保壁垒，以积实资 虏，县运军粮，甚非计也。」景王欲 须诸军集到，犹尚未许。基曰：「将 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 得亦利，是谓争城，南顿是也。」遂 輙进据南顿，俭等从项亦争欲往，发 十余里，闻基先到，复还保项。时兖 州刺史邓艾屯乐嘉，俭使文钦将兵袭 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进封安乐郷 侯。上疏求分户二百，赐叔父子乔爵 关内侯，以报叔父拊育之德。有诏特 听。

诸葛诞反，基以本官行镇东将 军，都督扬、豫诸军事。时大军在 项，以贼兵精，诏基敛军坚垒。基累 启求进讨。会吴遣朱异来救诞，军于 安城。基又被诏引诸军转据北山，基 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 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 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 人心摇荡，于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 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 之要也。」书奏，报听。大将军司马 文王进屯丘头，分部围守，各有所 统。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文王勑 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 中食尽，昼夜攻垒，基輙拒击，破 之。寿春旣拔，文王与基书曰：「初 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时未临履， 亦谓冝然。将军深筭利害，独秉固 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终至制敌 禽贼，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文 「昔诸葛恪乗东关之胜，竭江表之 兵，以围新城，城旣不拔，而众死者 太半。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兵深入， 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大捷之后， 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 败于外，又内患未弭，是其修备设虑 之时也。且兵出踰年，人有归志，今 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伐， 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 克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 追奔，惧挫威也。」文王乃止。以淮 南初定，转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 侯。

是岁，基母卒，诏秘其凶问，迎 基父豹丧合葬洛阳，追赠豹北海太 守。甘露四年，转为征南将军，都督 荆州诸军事。常道郷公即尊位，增邑 千户，并前五千七百户。前后封子二 人亭侯、关内侯。

景元二年，襄阳太守表吴贼 邓由等欲来归化，基被诏，当因 此震荡江表。基疑其诈，驰驿陈 状。且曰：「嘉平以来，累有内 难，当今之务，在于镇安社稷， 绥宁百姓，未冝动众以求外 利。」文王报书曰：「凡处事 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 理实。诚感忠爱，每见规示，輙 敬依来指。」后由等竟不降。[司马 彪战畧载基此事，详于本传。曰：「景元 二年春三月，襄阳太守胡烈表上『吴贼邓 由、李光等，同谋十八屯，欲来归化，遣 将张吴、邓生，并送质任。克期欲令郡军 临江迎拔』。大将军司马文王启闻。诏征 南将军王基部分诸军，使烈督万人径造沮 水，荆州、义阳南屯宜城，承书夙发。若 由等如期到者，便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 入应之』。又曰：『夷陵东道，当由车 御，至赤岸乃得渡坦，西道当出箭溪口， 乃趣平土，皆山险狭，竹木丛蔚，卒有要 害，弩马不陈。今者筋角弩弱，水潦方 降，废盛农之务，徼难必之利，此事之危 者也。昔子午之役，兵行数百里而值霖 雨，桥阁破坏，后粮腐败，前军县乏。姜 维深入，不待辎重，士众饥饿，覆军上 邽。文钦、唐咨，举吴重兵，昧利寿春， 身殁不反。此皆近事之鉴戒也。嘉平以 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宜，当镇安社稷， 抚宁上下，力农务本，怀柔百姓，未宜动 已上道者，且权停住所在，须后节度。基 又言于文王曰：『昔汉祖纳郦生之说，欲 封六国，寤张良之谋，而趣销印。基谋虑 浅短，诚不及留侯，亦惧襄阳有食其之 谬。』文王于是遂罢军严，后由等果不 降。」]

是岁基薨，追赠司空，谥曰景 侯。子徽嗣，早卒。咸熈中，开建五 等，以基着勋前朝，改封基孙廙，而 以东武余邑赐一子爵关内侯。晋室践 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旣着德立 勋，又治身清素，不营产业，乆在重 任，家无私积，可谓身没行显，足用 励俗者也。其以奴婢二人赐其家。」

评曰：徐邈清尚弘通，胡质素业 贞粹，王昶开济识度，王基学行坚 白，皆掌统方任，垂称着绩。可谓国 之良臣，时之彦士矣。

魏书二十八 王毋丘诸葛邓锺传
王凌
王凌字彦云，太原祁人也。叔父 允，为汉司徒，诛董卓。卓将李傕、 郭汜等为卓报仇，入长安，杀允，尽 害其家。凌及兄晨，时年皆少，踰城 得脱，亡命归郷里。凌举孝廉，为发 干长，[魏略曰：凌为长，遇事，髠刑五 岁，当道埽除。时太祖车过，问此何徒， 左右以状对。太祖曰；「此子师兄子也， 所坐亦公耳。」于是主者选为骁骑主簿。] 稍迁至中山太守，所在有治，太祖辟 为丞相掾属。

文帝践阼，拜散骑常侍，出为兖 州刺史，与张辽等至广陵讨孙权。临 江，夜大风，吴将吕范等船漂至北 岸。凌与诸将逆击，捕斩首虏，获舟 船，有功，封宜城亭侯，加建武将 军，转在青州。是时海濵乗丧乱之 后，法度未整。凌布政施教，赏善罚 恶，甚有纲纪，百姓称之，不容于 仍徙为扬、豫州刺史，咸得军民之欢 心。始至豫州，旌先贤之后，求未显 之士，各有条教，意义甚美。初，凌 与司马朗、贾逵友善，及临兖、豫， 继其名迹。正始初，为征东将军，假 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二年，吴大将全 琮数万众寇芍陂，凌率诸军逆讨，与 贼争塘，力战连日，贼退走。进封南 郷侯，邑千三百五十户，迁车骑将 军、仪同三司。
是时，凌
甥令狐愚以才能为兖
州刺史，屯平阿。舅甥并典兵，专淮 愚密协计，谓齐王不任天位，楚王彪 长而才，欲迎立彪都许昌。嘉平元年 九月，愚遣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问 往来。凌又遣舍人劳精诣洛阳，语子 广。广言：「废立大事，勿为祸 先。」[汉晋春秋曰：凌、愚谋，以帝幼 制于强臣，不堪为主，楚王彪长而才，欲 迎立之，以兴曹氏。凌使人告广，广曰： 「凡举大事，应本人情。今曹爽以骄奢失 民，何平叔虚而不治，丁、毕、桓、邓虽 并有宿望，皆专竞于丗。加变易朝典，政 令数改，所存虽高而事不下接，民习于 莫或之哀，失民故也。今懿情虽难量，事 名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己，修先朝 之政令，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 者，彼莫不必改，夙夜匪解，以恤民为 先。父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凌 不从。臣松之以为如此言之类，皆前史所 不载，而犹出习氏。且制言法体不似于 昔，疑悉凿齿所自造者也。]其十一月， 愚复遣式诣彪，未还，会愚病死。[魏 书曰：愚字公浩，本名浚，黄初中，为和 戎护军。乌丸校尉田豫讨胡有功，小违节 度，愚以法绳之。帝怒，械系愚，免官治 曰：愚闻楚王彪有智勇。初东郡有讹言 云：「白马河出妖马，夜过官牧边鸣呼， 众马皆应，明日见其迹，大如斛，行数 里，还入河中。」又有谣言：「白马素羁 西南驰，其谁乗者朱虎骑。」楚王小字朱 虎，故愚与王凌阴谋立楚王。乃先使人通 意于王，言「使君谢王，天下事不可知， 愿王自爱」！彪亦阴知其意，荅言「谢使 君，知厚意也。」]二年，荧惑守南斗， 凌谓：「斗中有星，当有暴贵者。」 [魏畧曰：凌闻东平民浩详知星，呼问详。 详疑凌有所挟，欲恱其意，不言吴当有死 有王者兴。故凌计遂定。]三年春，吴贼 塞涂水。凌欲因此发，大严诸军，表 求讨贼；诏报不听。凌阴谋滋甚，遣 将军杨弘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 华、弘连名以白太傅司马宣王。宣王 将中军乗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 又将尚书广东，使为书喻凌，大军掩 至百尺逼凌。凌自知势穷，乃乗船单 出迎宣王，遣掾王彧谢罪，送印绶、 节钺。军到丘头，凌面缚水次。宣王 承诏遣主簿解缚反服，见凌，慰劳 之，还印绶、节钺，遣步骑六百人送 还京都。凌至项，饮药死。[魏畧载凌]

[不以为恨，前后遣使，有书未得还报，企 踵西望，无物以譬。昨遣书之后，便乗船 来相迎宿丘头，旦发于浦口，奉被露布赦 书，又得二十三日况，累纸诲示，闻命惊 愕，五内失守，不知何地可以自处？仆乆 忝朝恩，历试无効，统御戎马，董齐东 夏，事有阙废，中心犯义，罪在三百，妻 子同县，无所祷矣。不图圣恩天覆地载， 横蒙视息，复覩日月。亡甥令狐愚携惑群 小之言，仆实时呵抑，使不得竟其语。旣 人已知，神明所鉴，夫非事无阴，卒至发 露，知此枭夷之罪也。生我者父母，活我 归命。虽足下私之，官法有分。」及到， 如书。太傅使人解其缚。凌旣蒙赦，加怙 旧好，不复自疑，径乗小船自趣太傅。太 傅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相去十余丈。 凌知见外，乃遥谓太傅曰：「卿直以折简 召我，我当敢不至邪？而乃引军来乎！」 太傅曰：「以卿非肯逐折简者故也。」凌 曰：「卿负我！」太傅曰：「我宁负卿， 不负国家。」遂使人送来西。凌自知罪 重，试索棺钉，以观太傅意，太傅给之。 凌行到项，夜呼掾属与决曰：「行年八 十，身名并灭邪！」遂自杀。干宝晋纪 有神，知之。」其年八月，太傅有疾，梦 凌、逵为疠，甚恶之，遂薨。]宣王遂至 寿春。张式等皆自首，乃穷治其事。 彪赐死，诸相连者悉夷三族。[魏畧 载：山阳单固，字恭夏，为人有器实。正 始中，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固父伯龙善，辟 固，欲以为别驾。固不乐为州吏，辞以 疾。愚礼意愈厚，固不欲应。固母夏侯氏 谓固曰：「使君与汝父乆善，故命汝不 止，汝亦故当仕进，自可往耳。」固不获 已，遂往，与兼治中从事杨康并为愚腹 心。后愚与王凌通谋，康、固皆知其计。 到寿春，固见太傅，太傅问曰：「卿知其 事为邪？」固对不知。太傅曰：「且置近 事。问卿，令狐反乎？」固又曰无。而杨 康白，事事与固连。遂收捕固及家属，皆 系廷尉，考实数十，固故云无有。太傅録 杨康，与固对相诘。固辞穷，乃骂康曰： 「老庸旣负使君，又灭我族，顾汝当活 邪！」辞定，事上，须报廷尉，以旧皆听 得与其母妻子相见。固见其母，不仰视， 其母知其惭也，字谓之曰：「恭夏，汝本 自不欲应州郡也，我强故耳。汝为人吏， 自当尔耳。此自门户衰，我无恨也。汝本 以辞颇参错，亦并斩。临刑，俱出狱，固 又骂康曰：「老奴，汝死自分耳。若令死 者有知，汝何面目以行地下也。」]朝议 咸以为春秋之义，齐崔杼、郑归生皆 加追戮，陈尸斲棺，载在方策。凌、 愚罪宜如旧典。乃发凌、愚冢，剖 棺，暴尸于所近市三日，烧其印绶、 朝服，亲土埋之。[干宝晋纪曰：兖州武 吏东平马隆，托为愚家客，以私财更殡 葬，行服三年，种植松栢。一州之士媿 之。]进弘、华爵为郷侯。广有志尚学 行，死时年四十余。[魏氏春秋曰：广字]

[今无双。广等志力，有美于父耳。」退而 悔之，告所亲曰：「吾此言，灭人门宗 矣。」 魏末传曰：凌少子字明山，最知 名，善书，多技蓺，人得其书，皆以为 法。走向太原，追军及之，时有飞鸟集桑 树，随枝低卬，举弓射之即倒，追人乃止 不复进。明山投亲家食，亲家告吏，乃就 执之。]
毌丘俭
毌丘俭字仲恭，河东闻喜人也。 父兴，黄初中为武威太守，伐叛柔 讨贼张进及讨叛胡有功，封高阳郷 侯。[魏名臣奏载雍州刺史张旣表曰： 「河右遐远，丧乱弥乆，武威当诸郡路道 喉辖之要，加民夷杂处，数有兵难。领太 守毌丘兴到官，内抚吏民，外怀羌、胡， 卒使柔附，为官効用。黄华、张进初图逆 乱，扇动左右，兴志气忠烈，临难不顾， 为将校民夷陈说祸福，言则涕泣。于时男 女万口咸怀感激，形毁发乱，誓心致命。 寻率精兵踧胁张掖，济拔领太守杜通、西 海太守张睦。张掖番和、骊靬二县吏民及 郡杂胡弃恶诣兴，兴皆安恤，使尽力田。 兴每所历，尽竭心力，诚国之良吏。殿下 録，臣伏縁圣旨，指陈其事。」]入为将 作大匠。俭袭父爵，为平原侯文学。 明帝即位，为尚书郎，迁羽林监。以 东宫之旧，甚见亲待。出为洛阳典 农。时取农民以治宫室，俭上疏曰： 「臣愚以为天下所急除者二贼，所急 务者衣食。诚使二贼不灭，士民饥 冻，虽崇美宫室，犹无益也。」迁荆 州刺史。

青龙中，帝图讨辽东，以俭有干 策，徙为幽州刺史，加渡辽将军，使 持节，护乌丸校尉。率幽州诸军至襄 平，屯辽隧。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 寇娄敦遣弟阿罗盘等诣阙朝贡，封其 渠率二十余人为侯、王，赐舆马缯彩 各有差。公孙渊逆与俭战，不利，引 还。明年，帝遣太尉司马宣王统中军 及俭等众数万讨渊，定辽东。俭以功 进封安邑侯，食邑三千九百户。

正始中，俭以高句骊数侵叛，督 诸军步骑万人出玄菟，从诸道讨之。 句骊王宫将步骑二万人，进军沸流水 上，大战梁口，[梁音渴。]宫军破走。 俭遂束马县车，以登丸都，屠句骊所 都，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沛者名得 来，数谏宫，[臣松之案东夷传：沛者，]

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 而死，举国贤之。俭令诸军不坏其 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 之。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六 年，复征之，宫遂奔买沟。俭遣玄菟 太守王颀追之，[丗语曰：颀字孔硕，东 莱人，晋永嘉中大贼王弥，颀之孙。]过 沃沮千有余里，至肃慎氏南界，刻石 纪功，刊丸都之山，铭不耐之城。诸 所诛纳八千余口，论功受赏，侯者百 余人。穿山溉灌，民赖其利。

迁左将军，假节监豫州诸军事， 诞为镇南，都督豫州。俭为镇东，都 督杨州。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 俭与文钦御之，太尉司马孚督中军东 解围，恪退还。

初，俭与夏侯玄、李豊等厚善。 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曹爽之邑人 也，骁果麄猛，数有战功，好增虏 获，以徼宠赏，多不见许，怨恨日 甚。俭以计厚待钦，情好欢洽。钦亦 感戴，投心无二。正元二年正月，有 彗星数十丈，西北竟天，起于吴、楚 之分。俭、钦喜，以为己祥。遂矫太 国，举兵反。迫胁淮南将守诸别屯 者，及吏民大小，皆入寿春城，为坛 于城西，歃血称兵为盟，分老弱守 城，俭、钦自将五六万众渡淮，西至 项。俭坚守，钦在外为游兵。[俭、钦 等表曰：「故相国懿，匡辅魏室，历事忠 贞，故烈祖明皇帝授以寄托之任。懿勠力 尽节，以宁华夏。又以齐王聦明，无有秽 德，乃心勤尽忠以辅上，天下赖之。懿欲 讨灭二虏以安宇内，始分军粮，克时同 举，未成而薨。齐王以懿有辅己大功，故 遂使师承统懿业，委以大事。而师以盛年 在职，无疾托病，坐拥强兵，无有臣礼， 师为大臣，当除国难，又为人子，当卒父 业。哀声未绝而便罢息，为臣不忠，为子 不孝，其罪二也。贼退过东关，坐自起 众，三征同进，丧众败绩，历年军实，一 旦而尽，致使贼来，天下骚动，死伤流 离，其罪三也。贼举国悉众，号五十万， 来向寿春，图诣洛阳，会太尉孚与臣等建 计，乃杜塞要险，不与争锋，还固新城。 淮南将士，冲锋履刃，昼夜相守，勤瘁百 日，死者涂地，自魏有军已来，为难苦 甚，莫过于此。而师遂意自由，不论封 赏，权势自在，无所领録，其罪四也。故 豊等为大臣，帝王腹心，擅加酷暴，死无 罪名，师有无君之心，其罪五也。懿每叹 说齐王自堪人主，君臣之义定。奉事以来 十有五载，始欲归政，按行武库，诏问禁 兵不得妄出。师自知奸慝，人神所不佑， 矫废君主，加之以罪。孚，师之叔父，性 甚仁孝，追送齐王，悲不自胜。群臣皆怒 而师怀忍，不顾大义，其罪六也。又故光 禄大夫张缉，无罪而诛，夷其妻子，并及 母后，逼恐至尊，强催督遣，临时哀愕， 莫不伤痛；而师称庆，反以欢喜，其罪七 也。陛下践阼，聦明神武，事经圣心，欲 内，列侯自卫。陛下即阼，初不朝觐。陛 下欲临幸师舍以省其疾，复拒不通，不奉 法度，其罪八也。近者领军许允当为镇 北，以厨钱给赐，而师举奏加辟，虽云流 徙，道路饿杀，天下闻之，莫不哀伤，其 罪九也。三方之守，一朝阙废，多选精 兵，以自营卫，五营领兵，阙而不补，多 载器杖，充聚本营，天下所闻，人怀愤 怨，讹言盈路，以疑海内，其罪十也。多 休守兵，以占高第，以空虚四表，欲擅强 势，以逞奸心，募取屯田，加其复赏，阻 兵安忍，坏乱旧法。合聚诸藩王公以着 皆随从太祖武皇帝征讨凶暴，获成大功， 与高祖文皇帝即受汉禅，开国承家，犹尧 舜相传也。臣与安丰护军郑翼、庐江护军 吕宣、太守张休、淮南太守丁尊、督守合 肥护军王休等议，各以累丗受恩，千载风 尘，思尽躯命，以完全社稷安主为効。斯 义苟立，虽焚妻子，吞炭漆身，死而不恨 也。按师之罪，宜加大辟，以彰奸慝。春 秋之义，一丗为善，十丗宥之。懿有大 功，海内所书，依古典议，废师以侯就 第。弟昭，忠肃宽明，乐善好士，有高丗 君子之度，忠诚为国，不与师同。臣等碎 常侍望，忠公亲事，当官称能，奉迎乗 舆，有宿卫之旧，可为中领军。春秋之 义，大义灭亲，故周公诛弟，石碏戮子， 季友鸩兄，上为国计，下全宗族。殛鲧用 禹，圣人明典，古今所称。乞陛下下臣等 所奏，朝堂博议。臣言当道，使师逊位避 贤者，罢兵去备，如三皇旧法，则天下协 同。若师负势恃众不自退者，臣等率将所 领，昼夜兼行，惟命是授。臣等今日所 奏，惟欲使大魏永存，使陛下得行君意， 远绝亡之祸，百姓安全，六合一体，使忠 臣义士不愧于三皇五帝耳。臣恐兵起，天 状闻。惟陛下爱养精神，明虑危害，以宁 海内。师专权用势，赏罚自由，闻臣等举 众，必下诏禁绝关津，使驿书不通，擅复 征调，有所收捕。此乃师诏，非陛下诏 书，在所皆不得复承用。臣等道远，惧文 书不得皆通，輙临时赏罚，以便宜从事， 须定集上也。」]

大将军统中外军讨之，别使诸葛 诞督豫州诸军从安风津拟寿春，征东 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于谯、宋之 间，绝其归路。大将军屯汝阳，使监 军王基督前锋诸军据南顿以待之。令 诸军皆坚壁勿与战。俭、钦进不得 知所为。淮南将士，家皆在北，众心 沮散，降者相属，惟淮南新附农民为 之用。大将军遣兖州刺史邓艾督泰山 诸军万余人至乐嘉，示弱以诱之，大 将军寻自洙至。钦不知，果夜来欲袭 艾等，会明，见大军兵马盛，乃引 还。[魏氏春秋曰：钦中子俶，小名鸯。 年尚幼，勇力绝人，谓钦曰：「及其未 定，击之可破也。」于是分为二队，夜夹 攻军。俶率壮士先至，大呼大将军，军中 震扰。钦后期不应。会明，俶退，钦亦引 还。 魏末传曰：殿中人姓尹，字大目， 行。大目知大将军一目已突出，启云： 「文钦本是明公腹心，但为人所误耳，又 天子郷里。大目昔为文钦所信，乞得追解 语之，令还与公复好。」大将军听遣大目 单身往，乗大马，被铠冑，追文钦，遥相 与语。大目心实欲曹氏安，谬言：「君侯 何若若不可复忍数日中也！」欲使钦解其 旨。钦殊不悟，乃更厉声骂大目：「汝先 帝家人，不念报恩，而反与司马师作逆； 不顾上天，天不佑汝！」乃张弓傅矢欲射 大目，大目涕泣曰：「丗事败矣，善自努 力也。」]大将军纵骁骑追击，大破 之，钦遁走。是日，俭闻钦战败，恐 惧夜走，众溃。北至镇县，左右人兵 边草中。安风津都尉部民张属就射杀 俭，传首京都。属封侯。秀、重走入 吴。将士诸为俭、钦所迫胁者，悉归 降。[钦与郭淮书曰：「大将军昭伯与太 傅俱受顾命，登床把臂，托付天下，此远 近所知。后以势利，乃绝其祀，及其亲 党，皆一时之俊，可为痛心，柰何柰何！ 公侯恃与大司马公恩亲分着，义贯金石， 当此之时，想益毒痛，有不可堪也。王太 尉嫌其专朝，潜欲举兵，事竟不捷，复受 诛夷，害及楚王，想甚追恨。太傅旣亡， 然其子师继承父业，肆其虐暴，日月滋 大故，事君有节，忿愤内发，忘寝与食， 无所吝顾也。会毌丘子邦自与父书，腾说 公侯，尽事主之义，欲奋白发，同符太 公，惟须东问，影响相应，闻问之日，能 不慷慨！是以不顾妻孥之痛，即与毌丘镇 东举义兵三万余人，西趋京师，欲扶持王 室，埽除奸逆，企踵西望，不得声问，鲁 望高子，不足喻急。夫当仁不让，况救君 之难，度道远艰，故不果期要耳。然同舟 共济，安危势同，祸痛已连，非言饰所 解，自公侯所明也。共事曹氏，积信魏 朝，行道之人，皆所知见。然在朝之士， 人以闰月十六日别进兵，就于乐嘉城讨 师，师之徒众寻时崩溃，其所斩截，不复 訾原，但当长驱径至京师，而流言先至， 毌丘不复详之，更谓小人为误，诸军便尔 瓦解。毌丘还走，追寻释解，无所及。小 人还项，复遇王基等十二军，追寻毌丘， 进兵讨之，实时克破，所向全胜，要那后 无继何？孤军梁昌，进退失所，还据寿 春，寿春复走，狼狈踬阂，无复他计，惟 当归命大吴，借兵乞食，继踵伍员耳。不 若仆隶，如何快心，复君之雠，永使曹氏 少享血食，此亦大国之所佑念也。想公侯 悼。然仆于国大分连接，远同一势，曰欲 俱举，瓜分中国，不愿偏取以为己有。公 侯必欲共忍帅胷怀，宜广大势，恐秦川之 卒不可孤举。今者之计，宜屈己伸人，托 命归汉，东西俱举尔，乃可克定师党耳。 深思鄙言，若愚计可从，宜使汉军克制期 要，使六合校考，与周、召同封，以托付 儿孙。此亦非小事也，大丈夫宁处其落 落，是以远逞忠心，时望嘉应。」时郭淮 已卒，钦未知，故有此书。丗语曰：毌丘 俭之诛，党与七百余人，传侍御史杜友治 狱，惟举首事十人，余皆奏散。友字季 默，字丗玄，历吏部郎，卫尉。]

俭子甸为治书侍御史，先时知俭 谋将发，私出将家属逃走新安灵山 上。别攻下之，夷俭三族。[丗语曰： 甸字子邦，有名京邑。齐王之废也，甸谓 俭曰：「大人居方狱重任，国倾覆而晏然 自守，将受四海之责。」俭然之。大将军]
[恶其为人也。及俭起兵，问屈]
[ 所在，云
不来无能为也。俭初起兵，遣子宗四人入 吴。太康中，吴平，宗兄弟皆还中国。宗 字子仁，有俭风，至零陵太守。宗子奥， 巴东监军、益州刺史。 习凿齿曰：毌丘 者我也，成之与败者时也，我苟无时，成 何可必乎？忘我而不自必，乃所以为忠 也。古人有言：「死者复生，生者不 愧。」若毌丘俭可谓能不愧也。
]
钦亡入吴，吴以钦为都护、假 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钦 降吴表曰：「禀命不幸，常隶魏国，两绝 于天。虽侧伏偶都，自知无路。司马师滔 天作逆，废害二主，辛、癸、高、莽，恶 不足喻。钦累丗受魏恩，乌鸟之情，窃怀 愤踊，在三之义，期于弊仆。前与毌丘 俭、郭淮等俱举义兵，当共讨师，埽除凶 翼本朝，抱愧俛仰，靡所自厝。冒縁古 义，固有所归，庶假天威，得展万一，僵 仆之日，亦所不恨。輙相率将，归命圣 化，惭偷苟生，非辞所陈。谨上还所受魏 使持节、前将军、山桑侯印绶。临表惶 惑，伏须罪诛。」魏书曰：钦字仲若，谯 郡人。父稷，建安中为骑将，有勇力。钦 少以名将子，材武见称。魏讽反，钦坐与 讽辞语相连，及下狱，掠笞数百，当死， 太祖以稷故赦之。太和中，为五营校督， 出为牙门将。钦性刚暴无礼，所在倨傲陵 上，不奉官法，輙见奏遣，明帝抑之。后 罪，由是征钦还。曹爽以钦郷里，厚养待 之，不治钦事。复遣还庐江，加冠军将 军，贵宠踰前。钦以故益骄，好自矜伐， 以壮勇高人，颇得虚名于三军。曹爽诛 后，进钦为前将军以安其心，后代诸葛诞 为扬州刺史。自曹爽之诛，钦常内惧，与 诸葛诞相恶，无所与谋。会诞去兵，毌丘 俭往，乃阴共结谋。战败走，昼夜间行， 追者不及，遂得入吴，孙峻厚待之。钦虽 在他国，不能屈节下人，自吕据、朱异等 诸大将皆憎疾之，惟峻常左右之。]

诸葛诞
诸葛诞字公休，琅邪阳都人，诸 葛丰后也。初以尚书郎为荥阳令，[魏 氏春秋曰：诞为郎，与仆射杜畿试船陶 河，遭风覆没，诞亦俱溺。虎贲浮河救 诞，诞曰：「先救杜侯。」诞飘于岸，绝 而后苏。]入为吏部郎。人有所属托， 輙显其言而承用之，后有当否，则公 议其得失以为襃贬，自是群僚莫不慎 其所举。累迁御史中丞尚书，与夏侯 玄、邓扬等相善，收名朝廷，京都翕 然。言事者以诞、扬等修浮华，合虚 誉，渐不可长。明帝恶之，免诞官。 [丗语曰：是时，当丗俊士散骑常侍夏侯 以玄、畴四人为四聡，诞、备八人为八 达，中书监刘放子熈、孙资子密、吏部尚 书卫臻子烈三人，咸不及比，以父居势 位，容之为三豫，凡十五人。帝以构长浮 华，皆免官废锢。]会帝崩，正始初，玄 等并在职。复以诞为御史中丞尚书， 出为扬州刺史，加昭武将军。

王凌之阴谋也，太傅司马宣王潜 军东伐，以诞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 扬州诸军事，封山阳亭侯。诸葛恪兴 东关，遣诞督诸军讨之，与战，不 利。还，徙为镇南将军。

后毌丘俭、文钦反，遣使诣诞， 招呼豫州士民。诞斩其使，露布天 下，令知俭、钦凶逆。大将军司马景 王东征，使诞督豫州诸军，渡安风津 向寿春。俭、钦之破也，诞先至寿 春。寿春中十余万口，闻俭、钦败， 恐诛，悉破城门出，流迸山泽，或散 走入吴。以诞乆在淮南，乃复以为镇 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吴 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闻淮南乱， 会文钦往，乃帅众将钦径至寿春；时 诞诸军已至，城不可攻，乃走。诞遣 将军蒋班追击之，斩赞，传首，收其 印节。进封高平侯，邑三千五百户， 转为征东大将军。
诞旣与玄、扬等至亲，又王凌、

毌丘俭累见夷灭，惧不自安，倾帑藏 振施以结众心，厚养亲附及扬州轻侠 者数千人为死士。[魏书曰：诞赏赐过 度。有犯死罪者，亏制以活之。]甘露元 年冬，吴贼欲向徐堨，计诞所督兵马 足以待之，而复请十万众守寿春，又 求临淮筑城以备寇，内欲保有淮南。 朝廷微知诞有自疑心，以诞旧臣，欲 入度之。二年五月，征为司空。诞被 诏书，愈恐，遂反。召会诸将，自出 攻扬州刺史乐綝，杀之。[丗语曰：司 马文王旣秉朝政，长史贾充以为宜遣参佐 慰劳四征，于是遣充至寿春。充还启文 今征，必不来，祸小事浅；不征，事迟祸 大。」乃以为司空。书至，诞曰：「我作 公当在王文舒后，今便为司空！不遣使 者，健步赍书，使以兵付乐綝，此必綝所 为。」乃将左右数百人至扬州，扬州人欲 闭门，诞叱曰：「卿非我故吏邪！」径 入，綝逃上楼，就斩之。 魏末传曰：贾 充与诞相见，谈说时事，因谓诞曰：「洛 中诸贤，皆愿禅代，君所知也。君以为云 何？」诞厉色曰：「卿非贾豫州子？丗受 魏恩，如何负国，欲以魏室输人乎？非吾 所忍闻。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充默 千人铠仗始成，欲以击贼，今当还洛，不 复得用，欲蹔出，将见人游戏，须臾还 耳；诸君且止。」乃严鼓将士七百人出。 乐綝闻之，闭州门。诞历南门宣言曰： 「当还洛邑，暂出游戏，扬州何为闭门见 备？」前至东门，东门复闭，乃使兵縁城 攻门，州人悉走，因风放火，焚其府库， 遂杀綝。诞表曰：「臣受国重任，统兵在 东。扬州刺史乐綝专诈，说臣与吴交通， 又言被诏当代臣位，无状日乆。臣奉国 命，以死自立，终无异端。忿綝不忠，輙 将步骑七百人，以今月六日讨綝，即日斩 谨拜表陈愚，悲感泣血，哽咽断绝，不知 所如，乞朝廷察臣至诚。」臣松之以为魏 末传所言，率皆鄙陋。疑诞表言曲，不至 于此也。]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口十 余万官兵，扬州新附胜兵者四五万 人，聚谷足一年食，闭城自守。遣长 史吴纲将小子靓至吴请救。[丗语曰： 黄初末，吴人发长沙王吴芮冢，以其砖于 临湘为孙坚立庙。芮容貌如生，衣服不 朽。后豫发者见吴纲曰：「君何类长沙王 吴芮，但微短耳。」纲瞿然曰；「是先祖 也，君何由见之？」见者言所由，纲曰：]

[丗孙矣。] 吴人大喜，遣将全怿、全 端、唐咨、王祚等，率三万众，密与 文钦俱来应诞。以诞为左都护、假 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寿 春侯。是时镇南将军王基始至，督诸 军围寿春，未合。咨、钦等从城东 北，因山乗险，得将其众突入城。

六月，车驾东征，至项。大将军 司马文王督中外诸军二十六万众，临 淮讨之。大将军屯丘头。使基及安东 将军陈骞等四面合围，表里再重，壍 垒甚峻。又使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 泰等，简锐卒为游军，备外寇。钦等 数出犯围，逆击走之。吴将朱异再以 大众来迎诞等，渡黎浆水，泰等逆与 战，每摧其锋。孙綝以异战不进，怒 而杀之。城中食转少，外救不至，众 无所恃。将军蒋班、焦彝，皆诞爪牙 计事者也，弃诞，踰城自归大将军。 [汉晋春秋曰：蒋班、焦彝言于诸葛诞曰： 「朱异等以大众来而不能进，孙綝杀异而 归江东，外以发兵为名，而内实坐须成 败，其归可见矣。今宜及众心尚固，士卒 思用，并力决死，攻其一面，虽不能尽 克，犹可有全者。」文钦曰：「江东乗战 胜之威乆矣，未有难北方者也。况公今举 上及其亲戚岂肯听乎？且中国无岁无事， 军民并疾，今守我一年，势力已困，异图 生心，变故将起，以往准今，可计日而望 也。」班、彝固劝之，钦怒，而诞欲杀 班。二人惧，且知诞之必败也，十一月， 乃相携而降。]大将军乃使反间，以竒 变说全怿等，怿等率众数千人开门来 出。城中震惧，不知所为。

三年正月，诞、钦、咨等大为攻 具，昼夜五六日攻南围，欲决围而 出。[汉晋春秋曰：文钦曰：「蒋班、焦 彝谓我不能出而走，全端、全怿又率众逆 唐咨等皆以为然，遂共悉众出攻。]围上 诸军，临高以发石车火箭逆烧破其攻 具，弩矢及石雨下，死伤者蔽地，血 流盈壍。复还入城，城内食转竭，降 出者数万口。钦欲尽出北方人，省 食，与吴人坚守，诞不听，由是争 恨。钦素与诞有隙，徒以计合，事急 愈相疑。钦见诞计事，诞遂杀钦。钦 子鸯及虎将兵在小城中，闻钦死，勒 兵驰赴之，众不为用。鸯、虎单走， 踰城出，自归大将军。军吏请诛之， 大将军令曰：「钦之罪不容诛，其子 固应当戮，然鸯、虎以穷归命，且城 未拔，杀之是坚其心也。」乃赦鸯、 虎，使将兵数百骑驰巡城，呼语城内 云：「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余何 惧？」表鸯、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 侯。城内喜且扰，又日饥困，诞、咨 等智力穷。大将军乃自临围，四面进 兵，同时鼓噪登城，城内无敢动者。 诞窘急，单乗马，将其麾下突小城门 出。大将军司马胡奋部兵逆击，斩 诞，传首，夷三族。诞麾下数百人， 坐不降见斩，皆曰：「为诸葛公死， 不恨。」其得人心如此。[干宝晋纪 曰：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輙降 之，竟不变，至尽，时人比之田横。吴将 旣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弗取也。」乃 免冑冒阵而死。]唐咨、王祚及诸裨将 皆面缚降，吴兵万众，器仗军实山 积。

初围寿春，议者多欲急攻之，大 将军以为：「城固而众多，攻之必力 屈，若有外寇，表里受敌，此危道 也。今三叛相聚于孤城之中，天其或 者将使同就戮，吾当以全策縻之，可 坐而制也。」诞以二年五月反，三年 二月破灭。六军按甲，深沟高垒，而 诞自困，竟不烦攻而克。[干宝晋纪 曰：初，寿春每岁雨潦，淮水溢，常淹城 不攻而自败也。」及大军之攻，亢旱踰 年。城旣陷，是日大雨，围垒皆毁。诞子 靓，字仲思，吴平还晋。靓子恢，字道 明，位至尚书令，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 及破寿春，议者又以为淮南仍为叛 逆，吴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纵，冝悉 坑之。大将军以为古之用兵，全国为 上，戮其元恶而已。吴兵就得亡还， 适可以示中国之弘耳。一无所杀，分 布三河近郡以安处之。

唐咨本利城人。黄初中，利城郡 反，杀太守徐箕，推咨为主。文帝遣 诸军讨破之，咨走入海，遂亡至吴， 官至左将军，封侯、持节。诞、钦屠 戮，咨亦生禽，三叛皆获，天下快 焉。[傅子曰：宋建椎牛祷赛，终自焚 灭。文钦日祠祭事天，斩于人手。诸葛诞 夫妇聚会神巫，淫祀求福，伏尸淮南，举 族诛夷。此天下所共见，足为明鉴也。]拜 咨安远将军，其余裨将咸假号位，吴 众恱服。江东感之，皆不诛其家。其 淮南将吏士民诸为诞所胁略者，惟诛 其首逆，余皆赦之。听鸯、虎收敛钦 丧，给其车牛，致葬旧墓。[习凿齿 曰：自是天下畏威怀德矣。君子谓司马大 将军于是役也，可谓能以德攻矣。夫建业 者异矣，各有所尚，而不能兼并也。故穷 馘十万，可谓壮矣。而未及安坐，丧王基 之功，种惠吴人，结异类之情，宠鸯葬 钦，忘畴昔之隙，不咎诞众，使扬士怀 愧，功高而人乐其成，业广而敌怀其德， 武昭旣敷，文筭又洽，推此道也，天下其 孰能当之哉？丧王基，语在基传。鸯一名 俶。晋诸公赞曰，俶后为将军，破凉州 虏，名闻天下。太康中为东夷校尉、假 节。当之职，入辞武帝，帝见而恶之，托 以他事免俶官。东安公繇，诸葛诞外孙， 欲杀俶，因诛杨骏，诬俶谋逆，遂夷三 族。]

邓艾传 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人也。少 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 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太丘 长陈寔碑文，言「文为丗范，行为士 则」，艾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 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 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 吏。同郡吏父怜其家贫，资给甚厚， 艾初不称谢。每见高山大泽，輙规度 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将典 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 王。宣王竒之，辟之为掾，[丗语曰： 邓艾少为襄城典农部民，与石苞皆年十二 坐被刑在家，从典农司马求入御，以艾、 苞与御，行十余里，与语，恱之，谓二人 皆当远至为佐相。艾后为典农功曹，奉使 诣宣王，由此见知，遂被拔擢。]迁尚书 郎。

时欲广田畜糓，为灭贼资，使艾 行陈、项已东至寿春。艾以为「田良 水少，不足以尽地利，冝开河渠，可 以引水浇溉，大积军粮，又通运漕之 道。」乃着济河论以喻其指。又以为 「昔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于许都 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 以为大役。陈、蔡之间，土下田良， 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令 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 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水丰常 收三倍于西，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 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 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 以此乗吴，无往而不克矣。」宣王善 之，事皆施行。正始二年，乃开广漕 渠，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泛舟而 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 害，艾所建也。

出参征西军事，迁南安太守。嘉 「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冝分诸军以 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 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 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 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 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 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 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 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寇将 军，后迁城阳太守。

是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并为一部， 艾上言曰：「戎狄兽心，不以义亲， 盛，为前代重患。自单于在外，莫能 牵制长卑。诱而致之，使来入侍。由 是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以单于在 内，万里顺轨。今单于之尊日疏，外 土之威寖重，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 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 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而子不继 业，冝加其子显号，使居鴈门。离国 弱寇，追録旧勋，此御边长计也。」 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冝以渐出 之，使居民表崇廉耻之教，塞奸宄之 路。」大将军司马景王新辅政，多纳 母，举其子与计吏。艾所在，荒野开 辟，军民并丰。

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不克，退 归。艾言景王曰：「孙权已没，大臣 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 仗势，足以建命。恪新秉国政，而内 无其主，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竞 于外事，虐用其民，悉国之众，顿于 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 罪之日也。昔子胥、吴起、商鞅、乐 毅皆见任时君，主没而败。况恪才非 四贤，而不虑大患，其亡可待也。」 战，国富则兵强，兵强则战胜。然农 者，胜之本也。孔子曰『足食足 兵』，食在兵前也。上无设爵之劝， 则下无财畜之功。今使考绩之赏，在 于积粟富民，则交游之路绝，浮华之 原塞矣。」

高贵郷公即尊位，进封方城亭 侯。毌丘俭作乱，遣健步赍书，欲疑 惑大众，艾斩之，兼道进军，先趣乐 嘉城，作浮桥。司马景王至，遂据 之。文钦以后大军破败于城下，艾追 之至丘头。钦奔吴。吴大将军孙峻等 害之地，辄移屯附亭，遣泰山太守诸 葛绪等于黎浆拒战，遂走之。其年征 拜长水校尉。以破钦等功，进封方城 郷侯，行安西将军。解雍州刺史王经 围于狄道，姜维退驻锺提，乃以艾为 安西将军，假节、领护东羌校尉。议 者多以为维力已竭，未能更出。艾 曰：「洮西之败，非小失也；破军杀 将，仓廪空虚，百姓流离，几于危 亡。今以策言之，彼有乗胜之势，我 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五 兵犀利，我将易兵新，器杖未复，二 也。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 同，三也。狄道、陇西、南安、祁 山，各当有守，彼专为一，我分为 四，四也。从南安、陇西，因食羌 谷，若趣祁山，熟麦千顷，为之县 饵，五也。贼有黠数，其来必矣。」 顷之，维果向祁山，闻艾已有备，乃 回从董亭趣南安，艾据武城山以相 持。维与艾争险，不克，其夜，渡渭 东行，縁山趣上邽，艾与战于段谷， 大破之。

甘露元年诏曰：「逆贼姜维连年 狡黠，民夷骚动，西土不宁。艾筹划 有方，忠勇奋发，斩将十数，馘首千 军事，进封邓侯。分五百户封子忠为 亭侯。」二年，拒姜维于长城，维退 还。迁征西将军，前后增邑凡六千六 百户。景元三年，又破维于侯和，维 却保沓中。四年秋，诏诸军征蜀，大 将军司马文王皆指授节度，使艾与维 相缀连；雍州刺史诸葛绪要维，令不 得归。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攻维 营，陇西太守牵弘等邀其前，金城太 守杨欣等诣甘松。维闻锺会诸军已入 汉中，引退还。欣等追蹑于强川口， 大战，维败走。闻雍州已塞道屯桥 三十余里，闻绪军却，寻还，从桥头 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 引，还守剑阁。锺会攻维未能克。艾 上言：「今贼摧折，冝遂乗之，从阴 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西 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竒兵冲其腹 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 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 矣。军志有之曰：『攻其不备，出其 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

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 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 士皆攀木縁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 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 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惠唐 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 左。忠、纂战不利，并退还，曰： 「贼未可击。」艾怒曰：「存亡之 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 忠、纂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 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 进军到雒。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 笺诣艾请降。

艾至成都，禅率太子诸王及群臣 虏畧，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 焉。輙依邓禹故事，承制拜禅行骠骑 将军，太子奉车、诸王驸马都尉。蜀 群司各随高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 属。以师纂领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 弘等领蜀中诸郡。使于绵竹筑台以为 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 蜀兵同共埋藏。艾深自矜伐，谓蜀士 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 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又 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 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十二月，诏曰：「艾曜威奋武，

深入虏庭，斩将搴旗，枭其鲸鲵，使 僭号之主稽首系颈，历丗逋诛，一朝 而平。兵不踰时，战不终日，云彻席 卷，荡定巴蜀。虽白起破强楚，韩信 克劲赵，吴汉禽子阳，亚夫灭七国， 计功论美，不足比勋也。其以艾为太 尉，增邑二万户，封子二人亭侯，各 食邑千户。」[袁子曰：诸葛亮，重人 也，而骤用蜀兵，此知小国弱民难以乆存 也。今国家一举而灭蜀，自征伐之功，未 有如此之速者也。方邓艾以万人入江由之 危险，锺会以二十万众留剑阁而不得进， 三军之士已饥，艾虽战胜克将，使刘禅数 日不降，则二将之军难以反矣。故功业如 此之难也。国家前有寿春之役，后有灭蜀 之劳，百姓贫而仓禀虚，故小国之虑，在 于时立功以自存，大国之虑，在于旣胜而 力竭，成功之后，戒惧之时也。]艾言司 马文王曰：「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 因平蜀之势以乗吴，吴人震恐，席卷 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 可便用，且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 人，蜀兵二万人，煑盐兴冶，为军农 要用，并作舟船，豫顺流之事，然后 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可不征而 定也。今冝厚刘禅以致孙休，安士民 留，须来年秋冬，比尔吴亦足平。以 为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 左右。郡有董卓坞，为之宫舍。爵其 子为公侯，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 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吴人，则畏威 怀德，望风而从矣。」文王使监军卫 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冝輙行。」 艾重言曰：「衔命征行，奉指授之 策，元恶旣服；至于承制拜假，以安 初附，谓合权冝。今蜀举众归命，地 尽南海，东接吴会，冝早镇定。若待 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 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 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 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锺会、胡 烈、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以 结。诏书槛车征艾。[魏氏春秋曰：艾仰 天叹曰：「艾忠臣也，一至此乎！白起之 酷，复见于今日矣。」]

艾父子旣囚，锺会至成都，先送 艾，然后作乱。会已死，艾本营将士 追出艾槛车，迎还。瓘遣田续等讨 艾，遇于绵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 死，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 孙于西域。[汉晋春秋曰：初艾之下江由 也，以续不进，欲斩，旣而舍之。及瓘遣 续，谓曰：「可以报江由之辱矣。」杜预 言于众曰：「伯玉其不免乎！身为名士， 位望已高，旣无德音，又不御下以正，是 小人而乗君子之器，将何以堪其责乎？」 瓘闻之，不俟驾而谢。 丗语曰：师纂亦 与艾俱死。纂性急少恩，死之日体无完 皮。]

初，艾当伐蜀，梦坐山上而有流 水，以问殄虏护军爰邵。邵曰：「按 易卦，山上有水曰蹇。蹇繇曰：『蹇 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曰：『蹇 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

[吏，位至卫尉。长子翰，河东太守。中子 敞，大司农。少子倩，字君幼，宽厚有器 局，勤于当丗，历位兾州刺史、太子右卫 率。翰子俞，字丗都，清贞贵素，辩于论 议，采公孙龙之辞以谈微理。少有能名， 辟太尉府，稍历显位，至侍中中书令，迁 为监。 臣松之按：蹇彖辞云「蹇利西 南，往得中也」，不云「有功」；下云 「利见大人，往有功也」。]

泰始元年，晋室践阼，诏曰： 「昔太尉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 以守位。征西将军邓艾，矜功失节， 不同。今大赦得还，若无子孙者听使 立后，令祭祀不绝。」三年，议郎段 灼上疏理艾曰：「艾心怀至忠而荷反 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臣 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艾性刚 急，轻犯雅俗，不能恊同朋类，故莫 肯理之。臣敢言艾不反之状。昔姜维 有断陇右之志，艾修治备守，积糓强 兵。值岁凶旱，艾为区种，身被乌 衣，手执耒耜，以率将士。上下相 感，莫不尽力。艾持节守边，所统万 数，而不难仆虏之劳，士民之役，非 其可任，委艾庙胜，授以长策。艾受 命忘身，束马县车，自投死地，勇气 陵云，士众乗势，使刘禅君臣面缚， 叉手屈膝。艾功名以成，当书之竹 帛，传祚万丗。七十老公，反欲何 求！艾诚恃养育之恩，心不自疑，矫 命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 古义，原心定罪，本在可论。锺会忌 艾威名，构成其事。忠而受诛，信而 见疑，头县马巿，诸子并斩，见之者 垂泣，闻之者叹息。陛下龙兴，阐弘 大度，释诸嫌忌，受诛之家，不拘叙 艾悼心痛恨，亦犹是也。臣以为艾身 首分离，捐弃草土，宜收尸丧，还其 田宅。以平蜀之功，绍封其孙，使阖 棺定谥，死无余恨。赦寃魂于黄泉， 收信义于后丗，葬一人而天下慕其 行，埋一魂而天下归其义，所为者寡 而恱者众矣。」九年，诏曰：「艾有 功勋，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隶， 朕常愍之。其以嫡孙朗为郎中。」

艾在西时，修治障塞，筑起城 坞。泰始中，羗虏大叛，频杀刺史， 凉州道断。吏民安全者，皆保艾所筑 坞焉。[丗语曰：咸宁中，积射将军樊震 震自陈曾为邓艾伐蜀时帐下将，帝遂寻问 艾，震具申艾之忠，言之流涕。先是以艾 孙朗为丹水令，由此迁为定陵令。次孙千 秋有时望，光禄大夫王戎辟为掾。永嘉 中，朗为新都太守，未之官，在襄阳失 火，朗及母妻子举室烧死，惟子韬子行得 免。千秋先卒，二子亦烧死。]

艾州里时辈南阳州泰，亦好立功 业，善用兵，官至征虏将军、假节都 督江南诸军事。景元二年薨，追赠卫 将军，谥曰壮侯。[丗语曰：初，荆州刺 史裴潜以泰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宛，潜数 九年居丧，宣王留缺待之，至三十六日， 擢为新城太守。宣王为泰会，使尚书锺繇 调泰：「君释褐登宰府，三十六日拥麾 盖，守兵马郡；乞儿乗小车，一何驶 乎？」泰曰：「诚有此。君，名公之子， 少有文采，故守吏职；猕猴骑土牛，又何 迟也！」众宾咸恱。后历兖、豫州刺史， 所在有筹筭绩效。]
锺会传
锺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人，太傅 繇小子也。少敏惠夙成。[会为其母传]
[夫人少丧父母，充成侯家，修身正行，非 礼不动，为上下所称述。贵妾孙氏，摄嫡 专家，心害其贤，数谗毁无所不至。孙氏 辨博有智巧，言足以饰非成过，然竟不能 伤也。及姙娠，愈更嫉妬，乃置药食中， 夫人中食，觉而吐之，瞑眩者数日。或 曰：『何不向公言之？』荅曰：『嫡庶相 害，破家危国，古今以为鉴诫。假如公信 我，众谁能明其事？彼以心度我，谓我必 言，固将先我；事由彼发，顾不快耶！』 遂称疾不见。孙氏果谓成侯曰：『妾欲其 得男，故饮以得男之药，反谓毒之！』成 出。成侯问夫人何能不言，夫人言其故， 成侯大惊，益以此贤之。黄初六年，生 会，恩宠愈隆。成侯旣出孙氏，更纳正嫡 贾氏。」 臣松之案：锺繇于时老矣，而 方纳正室。盖礼所云宗子虽七十无无主妇 之义也。 魏氏春秋曰：会母见宠于繇， 繇为之出其夫人。卞太后以为言，文帝诏 繇复之。繇恚愤，将引鸩，弗获，餐椒致 噤，帝乃止。]中护军蒋济着论，谓 「观其眸子，足以知人。」会年五 岁，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 常人也。」及壮，有才数技艺，而愽 学精练名理，以夜续昼，由是获声

书侍郎。 [丗语曰：司马景王命中书令虞 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命松更定。以经 时，松思竭不能改，心苦之，形于颜色。 会察其有忧，问松，松以实荅。会取视， 为定五字。松恱服，以呈景王，王曰： 「不当尔邪，谁所定也？」松曰：「锺 会。向亦欲启之，会公见问，不敢饕其 能。」王曰：「如此，可大用，可令 来。」会问松王所能，松曰：「博学明 识，无所不贯。」会乃绝宾客，精思十 日，平旦入见，至鼓二乃出。出后，王独 拊手叹息曰：「此真王佐材也！」 松字 冠有才，从司马宣王征辽东，宣王命作 檄，及破贼，作露布。松从还，宣王辟为 掾，时年二十四，迁中书郎，遂至太守。 松子浚，字显弘，晋廷尉。 臣松之以为 锺会名公之子，声誉夙着，弱冠登朝，已 历显仕，景王为相，何容不悉，而方于定 虞松表然后乃蒙接引乎？设使先不相识， 但见五字而便知可大用，虽圣人其犹病 诸，而况景王哉？]高贵郷公即尊位，赐 爵关内侯。

毌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东 征，会从，典知密事，卫将军司马文 王为大军后继。景王薨于许昌，文王 緫统六军，会谋谟帷幄。时中诏勑尚 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会 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卫将军俱 发，还到雒水南屯住。于是朝廷拜文 王为大将军、辅政，会迁黄门侍郎， 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户。

甘露二年，征诸葛诞为司空，时 会丧宁在家，策诞必不从命，驰白文 王。文王以事已施行，不复追改。[会 时遭所生母丧。其母传曰：「夫人性矜 严，明于教训，会虽童稚，勤见规诲。年 四岁授孝经，七岁诵论语，八岁诵诗，十 岁诵尚书，十一诵易，十二诵春秋左氏 谓会曰：『学猥则倦，倦则意怠；吾惧汝 之意怠，故以渐训汝，今可以独学矣。』 雅好书籍，涉历众书，特好易、老子，每 读易孔子说鸣鹤在阴、劳谦君子、藉用白 茅、不出户庭之义，每使会反复读之， 曰：『易三百余爻，仲尼特说此者，以谦 恭慎密，枢机之发，行己至要，荣身所由 故也，顺斯术已往，足为君子矣。』正始 八年，会为尚书郎，夫人执会手而诲之 曰：『汝弱冠见叙，人情不能不自足，则 损在其中矣，勉思其戒！』是时大将军曹 爽专朝政，日纵酒沈醉，会兄侍中毓宴 溢之患。今奢僭若此，非长守富贵之 道。』嘉平元年，车驾朝高平陵，会为中 书郎，从行。相国宣文侯始举兵，众人恐 惧，而夫人自若。中书令刘放、侍郎卫 瓘、夏侯和等家皆怪问：『夫人一子在危 难之中，何能无忧？』荅曰：『大将军奢 僭无度，吾常疑其不安。太傅义不危国， 必为大将军举耳。吾儿在帝侧何忧？闻且 出兵无他重器，其势必不乆战。』果如其 言，一时称明。会历机密十余年，颇豫政 谋。夫人谓曰：『昔范氏少子为赵简子设 伐邾之计，事从民恱，可谓功矣。然其母 汝居心正，吾能免矣。但当修所志以辅益 时化，不忝先人耳。常言人谁能皆体自 然，但力行不倦，抑亦其次。虽接鄙贱， 必以言信。取与之间，分画分明。』或 问：『此无乃小乎？』荅曰：『君子之 行，皆积小以致高大，若以小善为无益而 弗为，此乃小人之事耳。希通慕大者，吾 所不好。』会自幼少，衣不过青绀，亲营 家事，自知恭俭。然见得思义，临财必 让。会前后赐钱帛数百万计，悉送供公家 之用，一无所取。年五十有九，甘露二年 二月暴疾薨。比葬，天子有手诏，命大将 给。议者以为公侯有夫人，有丗妇，有 妻，有妾，所谓外命妇也。依春秋成风、 定姒之义，宜崇典礼，不得緫称妾名，于 是称成侯命妇。殡葬之事，有取于古制， 礼也。」]及诞反，车驾住项，文王至 寿春，会复从行。

初，吴大将全琮，孙权之婚亲重 臣也，琮子怿、孙静、从子端、翩、 缉等，皆将兵来救诞。怿兄子辉、仪 留建业，与其家内争讼，携其母，将 部曲数十家渡江，自归文王。会建 策，密为辉、仪作书，使辉、仪所亲 信赍入城告怿等，说吴中怒怿等不能 命。怿等恐惧，遂将所领开东城门出 降，皆蒙封宠，城中由是乖离。寿春 之破，会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 之子房。军还，迁为太仆，固辞不 就。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为 腹心之任。以讨诸葛诞功，进爵陈 侯，屡让不受。诏曰：「会典综军 事，参同计策，料敌制胜，有谋谟之 勋，而推宠固让，辞指款实，前后累 重，志不可夺。夫成功不处，古人所 重，其听会所执，以成其美。」迁司 隶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丗 与夺，无不综与。嵇康等见诛，皆会 谋也。

文王以蜀大将姜维屡扰边陲，料 蜀国小民疲，资力单竭，欲大举图 蜀。惟会亦以为蜀可取，豫共筹度地 形，考论事势。景元三年冬，以会为 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文 王勑青、徐、兖、豫、荆、扬诸州， 并使作船，又令唐咨作浮海大船，外 为将伐吴者。四年秋，乃下诏使邓 艾、诸葛绪各统诸军三万余人，艾趣 甘松、沓中连缀维，绪趣武街、桥头 绝维归路。会统十余万众，分从斜 谷、骆谷入。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治 道，会在后行，而桥穿，马足陷，于 竦。蜀令诸围皆不得战，退还汉、乐 二城守。魏兴太守刘钦趣子午谷，诸 军数道平行，至汉中。蜀监军王含守 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兵各五千。 会使护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统万 人，恺围汉城，辅围乐城。会径过， 西出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之墓。使 护军胡烈等行前，攻破关城，得库藏 积糓。姜维自沓中还，至阴平，合集 士众，欲赴关城。未到，闻其已破， 退趣白水，与蜀将张翼、廖化等合守 剑阁拒会。会移檄蜀将吏士民曰：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 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 夏。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 阼。烈祖明皇帝奕丗重光，恢拓洪 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 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恨也。 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 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惠而万邦 恊和，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 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 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 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 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 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 弘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 武极战，以快一朝之政，故畧陈安危 之要，其敬听话言。

益州先主以命丗英才，兴兵朔 野，困踬兾、徐之郊，制命绍、布之 手，太祖拯而济之，与隆大好。中更 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 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 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 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 事，畜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 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 堂之陈。比年以来，曾无寕岁，征夫 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 亲见也。蜀相牡见禽于秦，公孙述授 首于汉，九州岛之险，是非一姓。此 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 智者规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 为周宾，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晏 安酖毒，怀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 覆之恩，宰辅弘宽恕之德，先惠后 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 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 咨为国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 犹加盛宠，况巴蜀贤知见机而作者 哉！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投迹 微子之踪，错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 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旧 业，农不易畒，巿不回肆，去累卵之 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美与！若偷安 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皆 碎，虽欲悔之，亦无及已。其详择利 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闻 知。

邓艾追姜维到阴平，简选精锐， 欲从汉德阳入江由、左儋道诣绵竹， 白水，与会合。会遣将军田章等从剑 阁西，径出江由。未至百里，章先破 蜀伏兵三校，艾使章先登。遂长駈而 前。会与绪军向剑阁，会欲专军势， 密白绪畏懦不进，槛车征还。军悉属 会，[按百官名：绪入晋为太常崇礼卫 尉。子冲，廷尉。荀绰兖州记曰：冲子 诠，字德林，玫字仁林，并知名显达。 诠，兖州刺史。玫，侍中御史中丞。]进 攻剑阁，不克，引退，蜀军保险拒 守。艾遂至绵竹，大战，斩诸葛瞻。 维等闻瞻已破，率其众东入于巴。会 遣使勑维等令降于会。维至广汉郪 县，令兵悉放器仗，送节传于胡烈， 便从东道诣会降。会上言曰：「贼姜 维、张翼、廖化、董厥等逃死遁走， 欲趣成都。臣辄遣司马夏侯咸、护军 胡烈等，径从剑阁，出新都、大渡截
其前，参军爰
、将军句安等蹑其
后，参军皇甫闿、将军王买等从涪南 出冲其腹，臣据涪县为取西势援。维 等所统步骑四五万人，擐甲厉兵，塞 川填谷，数百里中首尾相继，凭恃其 众，方轨而西。臣勑咸、闿等令分兵 集，首尾并进，蹊路断绝，走伏无 地。臣又手书申喻，开示生路，群寇 困逼，知命穷数尽，解甲投戈，面缚 委质，印绶万数，资器山积。昔舜舞 干戚，有苗自服；牧野之师，商旅倒 戈：有征无战，帝王之盛业。全国为 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 之：用兵之令典。陛下圣德，侔踪前 代，翼辅忠明，齐轨公旦，仁育群 生，义征不譓，殊俗向化，无思不 服，师不踰时，兵不血刃，万里同 风，九州岛共贯。臣輙奉宣诏命，导 赋调，弛其征役，训之德礼以移其 风，示之轨仪以易其俗，百姓欣欣， 人怀逸豫，后来其苏，义无以过。」 会于是禁检士众不得钞略，虚己诱 纳，以接蜀之群司，与维情好欢甚。 [丗语曰：夏侯霸奔蜀，蜀朝问「司马公如 何德」？霸曰：「自当作家门。」「京师 俊士」？曰：「有锺士季，其人管朝政， 吴、蜀之忧也。」 汉晋春秋曰：初，夏 侯霸降蜀，姜维问之曰：「司马懿旣得彼 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霸曰：「彼方 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锺士季者，其人 虽少，终为吴、蜀之忧，然非常之人亦不 能用也。」后十五年而会果灭蜀。 按习 凿齿此言，非出他书，故采用丗语而附益 也。]十二月诏曰：「会所向摧弊，前 无强敌，缄制众城，罔罗迸逸。蜀之 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策，举无废 功。凡所降诛，动以万计，全胜独 克，有征无战。拓平西夏，方隅清 晏。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 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

会内有异志，因邓艾承制专事， 密白艾有反状，[丗语曰：会善效人书， 于剑阁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辞指 悖傲，多自矜伐。又毁文王报书，手作以 疑之也。]于是诏书槛车征艾。司马文 喻艾军，艾军皆释仗，遂收艾入槛 车。会所惮惟艾，艾旣禽而会寻至， 独统大众，威震西土。自谓功名盖 丗，不可复为人下，加猛将锐卒皆在 己手，遂谋反。欲使姜维等皆将蜀兵 出斜谷，会自将大众随其后。旣至长 安，令骑士从陆道，步兵从水道顺流 浮渭入河，以为五日可到孟津，与骑 会洛阳，一旦天下可定也。会得文王 书云：「恐邓艾或不就征，今遣中护 军贾充将步骑万人径入斜谷，屯乐 城，吾自将十万屯长安，相见在 近。」会得书，惊呼所亲语之曰： 来大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事 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不 失作刘备也。我自淮南以来，画无遣 策，四海所共知也。我欲持此安归 乎！」会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 日，悉请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 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丧于蜀朝堂。 矫太后遗诏，使会起兵废文王，皆班 示坐上人，使下议讫，书版署置，更 使所亲信代领诸军。所请群官，悉闭 着益州诸曹屋中，城门宫门皆闭，严 兵围守。会帐下督丘建本属胡烈，烈 饮食，诸牙门随例各内一人。烈绐语 亲兵及疏与其子曰：「丘建密说消 息，会已作大坑，白棓[棓与棒同。数]
千，欲悉呼外兵入，人赐白
，[苦洽]
[反。] 拜为散将，以次棓杀坑中。」诸 牙门亲兵亦咸说此语，一夜传相告， 皆徧。或谓会：「可尽杀牙门骑督以 上。」会犹豫未决。十八日日中，烈 军兵与烈儿雷鼓出门，诸军兵不期皆 鼓噪出，曾无督促之者，而争先赴 城。时方给与姜维铠杖，白外有匈匈 声，似失火，有顷，白兵走向城。会 兵悉杀所闭诸牙门郡守，内人共举机 以柱门，兵斫门，不能破。斯须，门 外倚梯登城，或烧城屋，蚁附乱进， 矢下如雨，牙门、郡守各縁屋出，与 其卒兵相得。姜维率会左右战，手杀 五六人，众旣格斩维，争赴杀会。会 时年四十，将士死者数百人。[晋诸公 赞曰：胡烈儿名渊，字丗元，遵之孙也。 遵，安定人，以才兼文武，累居藩镇，至 车骑将军。子奋，字玄威，亦历方任。女 为晋武帝贵人，有宠。太康中，以奋为尚 书仆射，加镇军大将军、开府。弟广，字 宣祖，少府。次烈，字玄武，秦州刺史。 次岐，宇玄嶷，并州刺史。广子喜，凉州 刺史。渊小字鹞鸱，时年十八，旣杀会救 父，名震远近。后赵王伦篡位，三王兴 义，伦使渊与张泓将兵御齐王，屡破齐 军。会成都战克，渊乃归降伏法。]

初，艾为太尉，会为司徒，皆持 节、都督诸军如故，咸未受命而毙。 会兄毓，以四年冬薨，会竟未知问。 会兄子邕，随会与俱死，会所养兄子 毅及峻、辿[勑连反。]等下狱，当伏 诛。司马文王表天子下诏曰：「峻等 祖父繇，三祖之丗，极位台司，佐命 立勋，飨食庙庭。父毓，历职内外， 后。以会、邕之罪，而绝繇、毓之 类，吾有愍然！峻、辿兄弟特原，有 官爵者如故。惟毅及邕息伏法。」或 曰，毓曾密启司马文王，言会挟术难 保，不可专任，故宥峻等云。[汉晋春 秋曰：文王嘉其忠亮，笑荅毓曰：「若如 卿言，必不以及宗矣。」]

初，文王欲遣会伐蜀，西曹属邵 悌求见曰：「今遣锺会率十余万众伐 蜀，愚谓会单身无重任，不若使余人 行。」文王笑曰：「我宁当复不知此 耶？蜀为天下作患，使民不得安息， 并竭而强使之，适为敌禽耳。惟锺会 与人意同，今遣会伐蜀，必可灭蜀。 灭蜀之后，就如卿所虑，当何所能一 办耶？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 之大夫不可与图存，心胆以破故也。 若蜀以破，遗民震恐，不足与图事； 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 作恶，祗自灭族耳。卿不须忧此，慎 莫使人闻也。」及会白邓艾不轨，文 王将西，悌复曰：「锺会所统，五六 倍于邓艾，但可勑会取艾，不足自 行。」文王曰：「卿忘前时所言邪， 当负我，我岂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贾 护军问我，言：『颇疑锺会不？』我 荅言：『如今遣卿行，宁可复疑卿 邪？』贾亦无以易我语也。我到长 安，则自了矣。」军至长安，会果已 死，咸如所策。[按咸熈元年百官名：邵 悌字符伯，阳平人。汉晋春秋曰：文王闻 锺会功曹向雄之收葬会也，召而责之曰： 「往者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 今锺会躬为叛逆而又辄收葬，若复相容， 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 胔，仁流朽骨，当时岂先卜其功罪而后收 葬，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弘于下，以 此训物，雄曰可矣！何必使雄背死违生， 以立于时。殿下雠对枯骨，捐之中野，百 岁之后，为臧获所笑，岂仁贤所掩哉？」 王恱，与宴谈而遣之。 习凿齿曰：向伯 茂可谓勇于蹈义也，哭王经而哀感市人， 葬锺会而义动明主，彼皆忠烈奋劲，知死 而往，非存生也。况使经、会处丗，或身 在急难，而有不赴者乎？故寻其奉死之 心，可以见事生之情，览其忠贞之节，足 以愧背义之士矣。王加礼而遣，可谓明 达。]

会常论易无玄体、才性同异。及 会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弼好论儒 道，辞才逸辩，注易及老子，为尚书 郎，年二十余卒。[弼字辅嗣。何劭为其 传曰：弼幼而察惠，年十余，好老氏，通 辨能言。父业，为尚书郎。时裴徽为吏部 郎，弼未弱冠，往造焉。徽一见而异之， 问弼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也，然圣 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者何？」弼 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说 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 寻亦为傅嘏所知。于时何晏为吏部尚书， 甚竒弼，叹之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 黄门侍郎累缺。晏旣用贾充、裴秀、朱 整，又议用弼。时丁谧与晏争衡，致高邑 王黎于曹爽，爽用黎。于是以弼补台郎。 初除，觐爽，请间，爽为屏左右，而弼与 论道，移时无所他及，爽以此嗤之。时爽 专朝政，党与共相进用，弼通儁不治名 高。寻黎无几时病亡，爽用王沈代黎，弼 遂不得在门下，晏为之叹恨。弼在台旣 浅，事功亦雅非所长，益不留意焉。淮南 人刘陶善论纵横，为当时所推。每与弼 语，常屈弼。弼天才卓出，当其所得，莫 能夺也。性和理，乐游宴，解音律，善投 壶。其论道赋会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 为家，然每服弼之高致。何晏以为圣人无 喜怒哀乐，其论甚精，锺会等述之。弼与 不同，以为圣人茂于人者神明也，同于人 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体冲和以通无，五 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 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今以其无累， 便谓不复应物，失之多矣。弼注易，颍川 人荀融难弼大衍义。弼荅其意，白书以戏 之曰：「夫明足以寻极幽微，而不能去自 然之性。颜子之量，孔父之所预在，然遇 之不能无乐，丧之不能无哀。又常狭斯 人，以为未能以情从理者也，而今乃知自 知尼父之于颜子，可以无大过矣。」弼注 老子，为之指略，致有理统。着道畧论， 注易，往往有高丽言。太原王济好谈，病 老、庄，常云：「见弼易注，所悟者 多。」然弼为人浅而不识物情，初与王 黎、荀融善，黎夺其黄门郎，于是恨黎， 与融亦不终。正始十年，曹爽废，以公事 免。其秋遇疠疾亡，时年二十四，无子绝 嗣。弼之卒也，晋景王闻之，嗟叹者累 日，其为高识所惜如此。 孙盛曰：易之 为书，穷神知化，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 与于此？丗之注解，殆皆妄也。况弼以赋 变化，群象所效，日时岁月，五气相推， 弼皆摈落，多所不关。虽有可观者焉，恐 将泥夫大道。 博物记曰：初，王粲与族 兄凯俱避地荆州，刘表欲以女妻粲，而嫌 其形陋而用率，以凯有风貌，乃以妻凯。 凯生业，业即刘表外孙也。蔡邕有书近万 卷，末年载数车与粲，粲亡后，相国掾魏 讽谋反，粲子与焉，旣被诛，邕所与书悉 入业。业字长绪，位至谒者仆射。子宏字 正宗，司隶校尉。宏，弼之兄也。魏氏春 秋曰：文帝旣诛粲二子，以业嗣粲。]

评曰：王凌风节格尚，毌丘俭才 识拔干，诸葛诞严毅威重，锺会精练 策数，咸以显名，致兹荣任，而皆心 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 涂地，岂不谬惑邪！邓艾矫然强壮， 立功立事，然闇于防患，咎败旋至， 岂远知乎诸葛恪而不能近自见，此盖 古人所谓目论者也。[史记曰：越王无疆 与中国争强，当楚威王时，越北伐齐，齐 威王使人说越云，越王不纳。齐使者曰： 「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之如 目，目见毫毛而不自见其睫也。今王知晋 之失计，不自知越之过，是目论也。」]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
华佗传
华佗字符化，沛国谯人也， 一名旉。[臣松之案：古「敷」字与 「专」相似，写书者多不能别。寻佗字符 化，其名宜为旉也。]游学徐土，兼通 数经。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 琬辟，皆不就。晓养性之术，时 精方药，其疗疾，合汤不过数 种，心解分剂，不复称量，煑熟 便饮，语其节度，舍去輙愈。若 当灸，不过一两处，每处不过七 八壮，病亦应除。若当针，亦不 过一两处，下针言「当引某许， 若至，语人」。病者言「已 到」，应便拔针，病亦行差。若 病结积在内，针药所不能及，当 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 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病若 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 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故甘陵相夫人有娠六月，腹痛不 安，佗视脉，日：「胎巳死矣。」使 人手摸知所在，在左则男，在右则 女。人云「在左」，于是为汤下之， 果下男形，即愈。

县吏尹丗苦四支烦，口中干，不 欲闻人声，小便不利。佗曰：「试作 热食，得汗则愈；不汗，后三日 死。」即作热食而不汗出，佗曰： 「藏气已绝于内，当啼泣而绝。」果 如佗言。
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 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 外实，延内实，故治之冝殊。」即各 与药，明旦并起。

盐渎严昕与数人共候佗，适至， 佗谓昕曰：「君身中佳否？」昕曰： 「自如常。」佗曰：「君有急病见于 面，莫多饮酒。」坐毕归，行数里， 昕卒头眩墯车，人扶将还，载归家， 中宿死。

故督邮顿子献得病已差，诣佗视 脉，曰：「尚虚，未得复，勿为劳 寸。」其妻闻其病除，从百余里来省 之，止宿交接，中间三日发病，一如 佗言。

督邮徐毅得病，佗往省之。毅谓 佗曰：「昨使医曹吏刘租针胃管讫， 便苦欬嗽，欲卧不安。」佗曰：「刺 不得胃管，误中肝也，食当日减，五 日不救。」遂如佗言。

东阳陈叔山小男二岁得疾，下利 常先啼，日以羸困。问佗，佗曰： 「其母怀躯，阳气内养，乳中虚冷， 女宛丸，十日即除。

彭城夫人夜之厕，虿螫其手，呻 呼无赖。佗令温汤近热，渍手其中， 卒可得寐，但旁人数为易汤，汤令暖 之，其旦即愈。

军吏梅平得病，除名还家，家居 广陵，未至二百里，止亲人舍。有 顷，佗偶至主人许，主人令佗视平， 佗谓平曰：「君早见我，可不至此。 今疾已结，促去可得与家相见，五日 卒。」应时归，如佗所刻。

佗行道，见一人病咽塞，嗜食而 呻吟，驻车往视，语之曰：「向来道 边有卖饼家蒜韲大酢，从取三升饮 之，病自当去。」即如佗言，立吐虵 一枚，县车边，欲造佗。佗尚未还， 小儿戏门前，逆见，自相谓曰：「似 逢我公，车边病是也。」疾者前入 坐，见佗北壁县此蛇辈约以十数。

又有一郡守病，佗以为其人盛怒 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无何弃 去，留书骂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 捉杀佗。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 瞋恚旣甚，吐黑血数升而愈。

又有一士大夫不快，佗云：「君 病深，当破腹取。然君寿亦不过十 年，病不能杀君，忍病十岁，寿俱当 尽，不足故自刳裂。」士大夫不耐痛 痒，必欲除之。佗遂下手，所患寻 差，十年竟死。

广陵太守陈登得病，胷中烦懑， 面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 虫数升，欲成内疽，食腥物所为 也。」即作汤二升，先服一升，斯须 尽服之。食顷，吐出三升许虫，赤头 皆动，半身是生鱼脍也，所苦便愈。 佗曰：「此病后三期当发，遇良医乃 可济救。」依期果发动，时佗不在， 如言而死。
太祖闻而召佗，佗常在左

右。太祖苦头风，每发，心乱目 眩，佗针鬲，随手而差。[佗别传 曰：有人病两脚躄不能行，轝诣佗，佗望 见云：「己饱针灸服药矣，不复须看 脉。」便使解衣，点背数十处，相去或一 寸，或五寸，纵邪不相当。言灸此各十 壮，灸创愈即行。后灸处夹脊一寸，上下 行端直均调，如引绳也。]

李将军妻病甚，呼佗视脉，曰： 「伤娠而胎不去。」将军言：「闻实 伤娠，胎已去矣。」佗曰：「案脉， 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佗舍 去，妇稍小差。百余日复动，更呼 两儿，一儿先出，血出甚多，后儿不 及生。母不自觉，旁人亦不寤，不复 迎，遂不得生。胎死，血脉不复归， 必燥着母脊，故使多脊痛。今当与 汤，并针一处，此死胎必出。」汤针 旣加，妇痛急如欲生者。佗曰：「此 死胎乆枯，不能自出，冝使人探 之。」果得一死男，手足完具，色 黑，长可尺所。

佗之绝技，凡此类也。然本作士 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后太祖亲 理，得病笃重，使佗专视。佗曰： 「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岁 家书，方欲暂还耳。」到家，辞以妻 病，数乞期不反。太祖累书呼，又勑 郡县发遣。佗恃能厌食事，犹不上 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检。若妻信 病，赐小豆四十斛，宽假限日；若其 虚诈，便收送之。于是传付许狱，考 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术实工，人 命所县，冝含宥之。」太祖曰：「不 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遂考竟 佗。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 「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 不强，索火烧之。佗死后，太祖头风 未除。太祖曰：「佗能愈此。小人养 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及后爱子 仓舒病困，太祖叹曰：「吾悔杀华 佗，令此儿强死也。」

初，军吏李成苦欬嗽，昼夜 不寤，时吐脓血，以问佗。佗 言：「君病肠臃，欬之所吐，非 从肺来也。与君散两钱，当吐二 升余脓血讫，快自养，一月可小 起，好自将爱，一年便健。十八 岁当一小发，服此散，亦行复 差。若不得此药，故当死。」复 与两钱散，成得药去。五六岁， 亲中人有病如成者，谓成曰： 「卿今强健，我欲死，何忍无急 去药，[臣松之案：古语以藏为去。]以 待不祥？先持贷我，我差，为卿 从华佗更索。」成与之。已故到 谯，适值佗见收，怱怱不忍从 求。后十八岁，成病竟发，无药 可服，以至于死。[佗别传曰：人有在 青龙中见山阳太守广陵刘景宗，景宗说中 平曰「数见华佗，其治病手脉之候，其验 若神。」琅琊刘勋为河内太守，有女年几 二十，左脚膝里上有疮，痒而不痛。疮愈 数十日复发，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视，佗 曰：「是易治之。当得稻糠黄色犬一头， 好马二匹。」以绳系犬颈，使走马牵犬， 马极辄易，计马走三十余里，犬不能行， 复令步人拖拽，计向五十里。乃以药饮 女，女即安卧不知人。因取大刀断犬腹近 后脚之前，以所断之处向疮口，令去二三 寸。停之须臾，有若蛇者从疮中而出，便 以铁椎横贯蛇头。蛇在皮中动摇良久，须 臾不动，乃牵出，长三尺所，纯是蛇，但 有眼处而无童子，又逆鳞耳。以膏散着疮 中，七日愈。又有人苦头眩，头不得举， 目不得视，积年。佗使悉解衣倒悬，令头 去地一二寸，濡布拭身体，令周帀，候视 诸脉，尽出五色。佗令子弟数人以铍刀决 脉，五色血尽，视赤血，乃下，以膏摩被 覆，汗自出周帀，饮以亭历犬血散，立 愈。又有妇人长病经年，丗谓寒热注病 者。冬十一月中，佗令坐石槽中，平旦用 寒水汲灌，云当满百。始七八灌，会战欲 死，灌者惧，欲止。佗令满数。将至八十 灌，热气乃蒸出，嚣嚣高二三尺。满百 灌，佗乃使然火温床，厚覆，良久汗洽 出，着粉，汗燥便愈。又有人病腹中半切 痛，十余日中，鬓眉堕落。佗曰：「是脾 半腐，可刳腹养治也。」使饮药令卧，破 腹就视，脾果半腐坏。以刀断之，刮去恶 肉，以膏傅疮，饮之以药，百日平复。]

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 学。普依准佗治，多所全济。佗 当使极尔。动摇则糓气得消，血 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 朽是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 事，熊颈鸱顾，引挽腰体，动诸 关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 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 曰熊，四曰猨，五曰鸟，亦以除 疾，并利蹄足，以当导引。体中 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沾濡汗 出，因上着粉，身体轻便，腹中 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 耳目聦明，齿牙完坚。阿善针 术。凡医咸言背及胷藏之间不可 入一二寸，巨阙胷藏针下五六 寸，而病輙皆瘳。阿从佗求可服 食益于人者，佗授以漆叶青黏 散。漆叶屑一升，青黏屑十四 两，以是为率，言乆服去三虫， 利五藏，轻体，使人头不白。阿 从其言，寿百余岁。漆叶处所而 有，青黏生于丰、沛、彭城及朝 歌云。[佗别传曰：青黏者，一名地节， 一名黄芝，主理五脏，益精气。本出于迷 入山者，见仙人服之，以告佗。佗以为 佳，辄语阿，阿又秘之。近者人见阿之寿 而气力强盛，怪之，遂责阿所服，因醉乱 谷，饵伏苓。甘陵甘始亦善行气，老有少 容。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并为军吏。 初，俭之至，巿伏苓价暴数倍。议郎安平 李覃学其辟谷，餐伏苓，饮寒水，中泄 利，殆至陨命。后始来，众人无不鸟视狼 顾，呼吸吐纳。军谋祭酒弘农董芬为之过 差，气闭不通，良久乃苏。左慈到，又竞 受其补导之术，至寺人严峻，往从问受。 阉竖真无事于斯术也，人之逐声，乃至于 是。光和中，北海王和平亦好道术，自以 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会和 平病死，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 之说，君游眩于子政之言，古今愚谬，岂 惟一人哉！」东阿王作辩道论曰：「丗有 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 有左慈，阳城有郄俭。始能行气导引，慈 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岁。卒 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斯人之徒，接奸 宄以欺众，行妖慝以惑民，岂复欲观神仙 于瀛洲，求安期于海岛，释金辂而履云 舆，弃六骥而美飞龙哉？自家王与太子及 余兄弟咸以为调笑，不信之矣。然始等知 上遇之有恒，奉不过于员吏，赏不加于无 功，海岛难得而游，六黻难得而佩，终不 绝谷百日，躬与之寝处，行步起居自若 也。夫人不食七日则死，而俭乃如是。然 不必益寿，可以疗疾而不惮饥馑焉。左慈 善修房内之术，差可终命，然自非有志至 精，莫能行也。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 诸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辞繁寡实，颇有怪 言。余尝辟左右，独与之谈，问其所行， 温颜以诱之，美辞以导之，始语余：『吾 本师姓韩字丗雄，尝与师于南海作金，前 后数四，投数万斤金于海。』又言：『诸 梁时，西域胡来献香罽、腰带、割玉刀， 时悔不取也。』又言：『车师之西国。儿 生，擘背出脾，欲其食少而弩行也。』又 有若处渊，其一者已熟而可噉。』余时 问：『言率可试不？』言：『是药去此逾 万里，当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 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 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为徐巿、栾 大之徒也。」]
杜夔传
杜夔字公良，河南人也。以知音 为雅乐郎，中平五年，疾去官。州郡 司徒礼辟，以丗乱奔荆州。荆州牧刘 表令与孟曜为汉主合雅乐，乐备，表 表纳其言而止。后表子琮降太祖，太 祖以夔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因令 创制雅乐。

夔善锺律，聦思过人，丝竹八 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长。时散 郎邓静、尹齐善咏雅乐，歌师尹胡能 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 知先代诸舞，夔揔统研精，远考诸 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 器，绍复先代古乐，皆自夔始也。

黄初中，为太乐令、恊律都尉。 铸铜锺，其声钧清浊多不如法，数毁 改作。玉甚厌之，谓夔清浊任意，颇 拒捍夔。夔、玉更相白于太祖，太祖 取所铸锺，杂错更试，然后知夔为精 而玉之妄也，于是罪玉及诸子，皆为 养马士。文帝爱待玉，又尝令夔与左 愿等于宾客之中吹笙鼓琴，夔有难 色，由是帝意不恱。后因他事系夔， 使愿等就学，夔自谓所习者雅，仕宦 有本，意犹不满，遂黜免以卒。

弟子河南邵登、张泰、桑 馥，各至太乐丞，下邳陈颃司律 中郎将。自左延年等虽妙于音， 咸善郑声，其好古存正莫及夔。 [时有扶风马钧，巧思绝丗。傅玄序之曰： 「马先生，天下之名巧也，少而游豫，不 自知其为巧也。当此之时，言不及巧，焉 可以言知乎？为博士居贫，乃思绫机之 变，不言而丗人知其巧矣。旧绫机五十综 者五十蹑，六十综者六十蹑，先生患其丧 功费日，乃皆易以十二蹑。其竒文异变， 因感而作者，犹自然之成形，阴阳之无 穷，此轮扁之对不可以言言者，又焉可以 言校也。先生为给事中，与常侍高堂隆、 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于朝，言及指南车，二 子谓古无指南车，记言之虚也。先生曰： 模，而衡者所以定物之轻重；轻重无准而 莫不模哉！』先生曰：『虚争空言，不如 试之易効也。』于是二子遂以白明帝，诏 先生作之，而指南车成。此一异也，又不 可以言者也，从是天下服其巧矣。居京 都，城内有地，可以为园，患无水以灌 之，乃作翻车，令童儿转之，而灌水自 覆，更入更出，其巧百倍于常。此二异 也。其后人有上百戏者，能设而不能动 也。帝以问先生：『可动否？』对曰： 『可动。』帝曰：『其巧可益否？』对 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 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 岳，使木人跳丸掷剑，縁絙倒立，出入自 在；百官行署，舂磨鬬鸡，变巧百端。此 三异也。先生见诸葛亮连弩，曰：『巧则 巧矣，未尽善也。』言作之可令加五倍。 又患发石车，敌人之于楼边县湿牛皮，中 之则堕，石不能连属而至。欲作一轮，县 大石数十，以机鼓轮为常，则以断县石飞 击敌城，使首尾电至。尝试以车轮县瓴甓 数十，飞之数百步矣。有裴子者，上国之 士也，精通见理，闻而哂之。乃难先生， 先生口屈不对。裴子自以为难得其要，言 之不已。傅子谓裴子曰：『子所长者言 屈。以子所短，难彼所长，则彼有所不解 者矣。夫巧，天下之微事也，有所不解而 难之不已，其相击刺，必已远矣。心乖于 内，口屈于外，此马氏所以不对也。』傅 子见安郷侯，言及裴子之论，安郷侯又与 裴子同。傅子曰：『圣人具体备物，取人 不以一揆也：有以神取之者，有以言取之 者，有以事取之者。有以神取之者，不言 而诚心先达，德行颜渊之伦是也。以言取 之者，以变辩是非，言语宰我、子贡是 也。以事取之者，若政事冉有、季路，文 学子游、子夏。虽圣人之明尽物，如有所 用，必有所试，然则试冉、季以政，试 者乎！何者？悬言物理，不可以言尽也， 施之于事，言之难尽而试之易知也。今若 马氏所欲作者，国之精器，军之要用也。 费十寻之木，劳二人之力，不经时而是非 定。难试易验之事而轻以言抑人异能，此 犹以己智任天下之事，不易其道以御难尽 之物，此所以多废也。马氏所作，因变而 得是，则初所言者不皆是矣。其不皆是， 因不用之，是不丗之巧无由出也。夫同情 者相妬，同事者相害，中人所不能免也。 故君子不以人害人，必以考试为衡石；废 衡石而不用，此美玉所以见诬为石，荆和 旣易试之事，又马氏巧名已定，犹忽而不 察，况幽深之才，无名之璞乎？后之君子 其鉴之哉！马先生之巧，虽古公输般、墨 翟、王尔，近汉丗张平子，不能过也。公 输般、墨翟皆见用于时，乃有益于丗。平 子虽为侍中，马先生虽给事省中，俱不典 工官，巧无益于丗。用人不当其才，闻贤 不试以事，良可恨也。」裴子者，裴秀。 安郷侯者，曹羲。武安侯者，曹爽也。]
朱建平传
朱建平，沛国人也。善相术，于 会客三十余人，文帝问己年寿，又令 徧相众宾。建平曰：「将军当寿八 十，至四十时当有小厄，愿谨护 之。」谓夏侯威曰：「君四十九位为 州牧，而当有厄，厄若得过，可年至 七十，致位公辅。」谓应璩曰：「君 六十二位为常伯，而当有厄，先此一 年，当独见一白狗，而旁人不见 也。」谓曹彪曰：「君据藩国，至五 十七当厄于兵，冝善防之。」

初，颍川荀攸、锺繇相与亲善。 攸先亡，子幼。繇经纪其门户，欲嫁 当以后事付锺君。』吾时啁之曰： 『惟当嫁卿阿骛耳。』何意此子竟早 陨没，戏言遂验乎！今欲嫁阿骛，使 得善处。追思建平之妙，虽唐举、许 负何以复加也！」

文帝黄初七年，年四十，病困， 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 也，吾其决矣。」顷之，果崩。夏侯 威为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月上 旬得疾，念建平之言，自分必死，豫 作遗令及送丧之备，咸使素办。至下 旬转差，垂以平复。三十日日昃，请 必过矣。」威罢客之后，合瞑疾动， 夜半遂卒。璩六十一为侍中，直省 内，欻见白狗，问之众人，悉无见 者。于是数聚会，并急游观田里，饮 宴自娱，过期一年，六十三卒。曹彪 封楚王，年五十七，坐与王凌通谋， 赐死。凡说此辈，无不如言，不能具 详，故粗记数事。惟相司空王昶、征 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有蹉跌云。 肃年六十二，疾笃，众医并以为不 愈。肃夫人问以遗言，肃云：「建平 相我踰七十，位至三公，今皆未也， 将何虑乎！」而肃竟卒。

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 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曰：「此马之 相，今日死矣。」帝将乗马，马恶衣 香，惊啮文帝膝，帝大怒，即便杀 之。建平黄初中卒。
周宣传
周宣字孔和，乐安人也。为郡 吏。太守杨沛梦人曰：「八月一日曹 公当至，必与君杖，饮以药酒。」使 宣占之。是时黄巾贼起，宣对曰： 「夫杖起弱者，药治人病，八月一 日，贼必除灭。」至期，贼果破。

后东平刘桢梦蛇生四足，穴居门 非君家之事也。当杀女子而作贼 者。」顷之，女贼郑、姜遂俱夷讨， 以虵女子之祥，足非虵之所冝故也。

文帝问宣曰：「吾梦殿屋两瓦堕 地，化为双鸳鸯，此何谓也？」宣对 曰：「后宫当有暴死者。」帝曰： 「吾诈卿耳！」宣对曰：「夫梦者意 耳，苟以形言，便占吉凶。」言未 毕，而黄门令奏宫人相杀。无几，帝 复问曰：「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 天。」宣对曰：「天下当有贵女子寃 死。」是时，帝已遣使赐甄后玺书， 愈明，此何谓邪？」宣怅然不对。帝 重问之，宣对曰：「此自陛下家事， 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 明耳。」时帝欲治弟植之罪，偪于太 后，但加贬爵。以宣为中郎，属太 史。

尝有问宣曰：「吾昨夜梦见刍 狗，其占何也？」宣荅曰：「君欲得 美食耳！」有顷，出行，果遇丰膳。 后又问宣曰：「昨夜复梦见刍狗，何 也？」宣曰：「君欲堕车折脚，冝戒 慎之。」顷之，果如宣言。后又问 遂火起。语宣曰：「前后三时，皆不 梦也。聊试君耳，何以皆验邪？」宣 对曰：「此神灵动君使言，故与真梦 无异也。」又问宣曰：「三梦刍狗而 其占不同，何也？」宣曰：「刍狗 者，祭神之物。故君始梦，当得余食 也。祭祀旣讫，则刍狗为车所轹，故 中梦当堕车折脚也。刍狗旣车轹之 后，必载以为樵，故后梦忧失火 也。」宣之叙梦，凡此类也。十中八 九，丗以比建平之相矣。其余效故不 次列。明帝末卒。

管辂传
管辂字公明，平原人也。容 皃粗丑，无威仪而嗜酒，饮食言 戏，不择非类，故人多爱之而不 敬也。[辂别传曰：辂年八九岁，便喜仰 视星辰，得人辄问其名，夜不肯寐。父母 常禁之，犹不可止。自言「我年虽小，然 眼中喜视天文。」常云：「家鸡野鹄，犹 尚知时，况于人乎？」与邻比儿共戏土壤 中，辄画地作天文及日月星辰。每荅言说 事，语皆不常，宿学耆人不能折之，皆知 其当有大异之才。及成人，果明周易，仰 观、风角、占、相之道，无不精微。体性 宽大，多所含受；憎己不雠，爱己不襃， 不足为务也。」自言：「知我者稀，则我 贵矣，安能断江、汉之流，为激石之清？ 乐与季主论道，不欲与渔父同舟，此吾志 也。」其事父母孝，笃兄弟，顺爱士友， 皆仁和发中，终无所阙。臧否之士，晚亦 服焉。父为琅邪即丘长，时年十五，来至 官舍读书。始读诗、论语及易本，便开渊 布笔，辞义斐然。于时黉上有远方及国内 诸生四百余人，皆服其才也。琅琊太守单 子春雅有材度，闻辂一黉之儁，欲得见， 辂父即遣辂造之。大会宾客百余人，坐上 有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名士，加 而言之。」子春大喜，便酌三升清酒，独 使饮之。酒尽之后，问子春：「今欲与辂 为对者，若府君四坐之士邪？」子春曰： 「吾欲自与卿旗鼓相当。」辂言：「始读 诗、论、易本，学问微浅，未能上引圣人 之道，陈秦、汉之事，但欲论金木水火土 鬼神之情耳。」子春言；「此最难者，而 卿以为易邪？」于是唱大论之端，遂经于 阴阳，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 多发天然。子春及众士互共攻劫，论难锋 起，而辂人人荅对，言皆有余。至日向 暮，酒食不行。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 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于是 发声徐州，号之神童。]

父为利漕，利漕民郭恩兄弟 三人，皆得躄疾，使辂筮其所 由。辂曰：「卦中有君本墓，墓 中有女鬼，非君伯母，当叔母 也。昔饥荒之丗，当有利其数升 米者，排着井中，啧啧有声，推 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魂寃痛， 自诉于天。」于是恩涕泣服罪。 [辂别传曰：利漕民郭恩，字义博，有才 学，善周易、春秋，又能仰观。辂就义博 病死亡贫富丧衰，初无差错，莫不惊怪， 谓之神人也。又从义博学仰观，三十日中 通夜不卧，语义博：「君但相语墟落处所 耳，至于推运会，论灾异，自当出吾天 分。」学未一年，义博反从辂问易及天文 事要。义博每听辂语，未尝不推机慷忾。 自言「登闻君至论之时，忘我笃疾，明闇 之不相逮，何其远也」！义博设主人，独 请辂，具告辛苦，自说：「兄弟三人俱得 躄疾，不知何故？试相为作卦，知其所 由。若有咎殃者，天道赦人，当为吾祈福 于神明，勿有所爱。兄弟俱行，此为更 留宿，至中夜，语义博曰：「吾以此得 之。」旣言其事，义博悲涕沾衣，曰： 「皇汉之末，实有斯事。君不名主，讳 也。我不得言，礼也。兄弟躄来三十余 载，脚如棘子，不可复治，但愿不及子孙 耳。」辂言火形不绝，水形无余，不及后 也。]

广平刘奉林妇病困，已买棺 器。时正月也，使辂占，曰： 「命在八月辛卯日日中之时。」 林谓必不然，而妇渐差，至秋发 动，一如辂言。[辂别传曰：鲍子春为 列人令，有明思才理，与辂相见，曰： 之义，若规员矩方，无不合也。子春自 言：「吾少好谭易，又喜分蓍，可谓盲者 欲视白黑，聋者欲听清浊，苦而无功也。 听君语后，自视体中，真为愦愦者也。」]

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 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一 男儿，墯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 上当有一大虵衔笔，小大共视， 须臾去之也。又乌来入室中，与 燕共鬪，燕死，乌去。有此三 怪。」基大惊，问其吉凶。辂 曰：「直客舍乆远，魑魅魍魉为 怪耳。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 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虵衔 笔，直老书佐耳。乌与燕鬪，直 老铃下耳。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 凶，知非妖咎之征，自无所忧 也。」后卒无患。[辂别传曰：基与辂 共论易，数日中，大以为喜乐，语辂言： 「俱相闻善卜，定共清论。君一时异才， 当上竹帛也。」辂为基出卦，知其无咎， 因谓基曰：「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鸣，殷 之阶庭，非木所生，而野鸟一鸲，武丁为 高宗，桑谷暂生，太戊以兴焉。知三事不 为吉祥，愿府君安身养德，从容光大，勿 以知神姧污累天真。」]

时信都令家妇女惊恐，更互 疾病，使辂筮之。辂曰：「君北 堂西头，有两死男子，一男持 矛，一男持弓箭，头在壁内，脚 在壁外。持矛者主刺头，故头重 痛不得举也。持弓箭者主射胷 腹，故心中县痛不得饮食也。昼 则浮游，夜来病人，故使惊恐 也。」于是掘徙骸骨，家中皆 愈。[辂别传曰：王基即遣信都令迁掘其 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 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箭乆远，木皆消 烂，但有铁及角完耳。及徙骸骨，去城一 易，玩之以乆，不谓神明之数，其妙如 此。」便从辂学易，推论天文。辂每开变 化之象，演吉凶之兆，未尝不纤微委曲， 尽其精神。基曰：「始闻君言，如何可 得，终以皆乱，此自天授，非人力也。」 于是藏周易，绝思虑，不复学卜筮之事。 辂郷里乃太原问辂：「君往者为王府君论 怪，云老书佐为虵，老铃下为乌，此本皆 人，何化之微贱乎？为见于爻象，出君意 乎？」辂言：「苟非性与天道，何由背爻 象而任胷心者乎？夫万物之化，无有常 形，人之变异，无有常体，或大为小，或 小为大，固无优劣。夫万物之化，一例之 汉祖之子，而鲧为黄熊，如意为苍狗，斯 亦至尊之位而为黔喙之类也。况虵者协辰 巳之位，乌者栖太阳之精，此乃腾黑之明 象，白日之流景，如书佐、铃下，各以微 躯化为虵、乌，不亦过乎！」]

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辂与相 见。经曰：「近有一怪，大不喜 之，欲烦作卦。」卦成，辂曰： 「爻吉，不为怪也。君夜在堂户 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君怀 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 彷徉，招呼妇人，觅索余光。」 经大笑曰：「实如君言。」辂 曰：「吉，迁官之征也，其应行 至。」顷之，经为江夏太守。[辂别 传曰：经欲使辂卜，而有疑难之言，辂笑 而荅之曰：「君侯州里达人，何言之鄙！ 昔司马季主有言，夫卜者必法天地，象四 时，顺仁义。伏羲作八卦，周文王三百六 十四爻，而天下治。病者或以愈，且死或 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女娶妻或 以生长，岂直数千钱哉？以此推之，急务 也。苟道之明，圣贤不让，况吾小人，敢 以为难！」彦纬敛手谢辂：「前言戏之 耳。」于是辂为作卦，其言皆验。经每论 辂，以为得龙云之精，能养和通幽者，非 徒合会之才也。]

梁头，鸣甚悲。辂曰：「当有老 公从东方来，携豚一头，酒一 壶。主人虽喜，当有小故。」明 日果有客，如所占。恩使客节 酒、戒肉、慎火，而射鸡作食， 箭从树间激中数岁女子手，流血 惊怖。[辂别傅曰：义博从辂学鸟鸣之 候，辂言君虽好道，天才旣少，又不解音 律，恐难为师也。辂为说八风之变，五音 之数，以律吕为众鸟之商，六甲为时日之 端，反复谴曲，出入无穷。义博静然沈 思，驰精数日，卒无所得。义博言：「才 不出位，难以追征于此。」遂止。]

鹊来在阁屋上，其声甚急。辂 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牵 引西家人夫离娄，候不过日在虞 渊之际，告者至矣。」到时，果 有东北同伍民来告，邻妇手杀其 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来杀 我壻。[辂别传曰：勃海刘长仁有辩才， 初虽闻辂能晓鸟鸣，后每见难辂曰：「夫 生民之音曰言，鸟兽之声曰鸣，故言者则 有知之贵灵，鸣者则无知之贱名，何由以 鸟鸣为语，乱神明之所异也？孔子曰『吾 不与鸟兽同群』，明其贱也。」辂荅曰： 「夫天虽有大象而不能言，故运星精于 以通灵。表异者必有浮沉之候，通灵者必 有宫商之应，是以宋襄失德，六鶂并退， 伯姬将焚，鸟唱其灾，四国未火，融风以 发，赤鸟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 使，自然之明符。考之律吕则音声有本， 求之人事则吉凶不失。昔在秦祖，以功受 封，葛卢听音，着在春秋，斯皆典谟之 实，非圣贤之虚名也。商之将兴，由一燕 卵也。文王受命，丹鸟衔书，此乃圣人之 灵祥，周室之休祚，何贱之有乎？夫鸣鸟 之听，精在鹑火，妙在八神，自非斯伦， 犹子路之于死生也。」长仁言：「君辞虽 之验，长仁乃服。]

辂至列人典农王弘直许，有 飘风高三尺余，从申上来，在庭 中幢幢回转，息以复起，良乆乃 止。直以问辂，辂曰：「东方当 有马吏至，恐父哭子，如何！」 明日胶东吏到，直子果亡。直问 其故，辂曰：「其日乙卯，则长 子之候也。木落于申，斗建申， 申破寅，死丧之候也。日加午而 风发，则马之候也。离为文章， 则吏之候也。申未为虎，虎为大 人，则父之候也。」有雄雉飞 来，登直内铃柱头，直大以不 安，令辂作卦，辂曰：「到五月 必迁。」时三月也，至期，直果 为勃海太守。[辂别传曰：辂又曰： 「夫风以时动，爻以象应，时者神之駈 使，象者时之形表，一时其道，不足为 难。」王弘直亦大学问，有道术，皆不能 精。问辂：「风之推变，乃可尔乎？」辂 言：「此但风之毛发，何足为异？若夫列 宿不守，众神乱行，八风横起，怒气电 飞，山崩石飞，树木摧倾，扬尘万里，仰 不见天，鸟兽藏窜，兆民骇惊，于是使梓 慎之徒，登高台，望风气，分灾异，刻期 日，然后知神思遐幽，灵风可惧。」]

馆陶令诸葛原迁新兴太守， 辂往祖饯之，宾客并会。原自起
取燕卵、蠭窠、
鼄着器中，使
射覆。卦成，辂曰：「第一物， 含气须变，依乎宇堂，雄雌以 形，翅翼舒张，此燕卵也。第二 物，家室倒县，门户众多，藏精 育毒，得秋乃化，此蠭窠也。第 三物，觳觫长足，吐丝成罗，寻
网求食，利在昏夜，此 鼄
也。」举坐惊喜。 [辂别传曰：诸葛原 字景春，亦学士。好卜筮，数与辂共射 覆，不能穷之。景春与辂有荣辱之分，因 辂饯之，大有高谈之客。诸人多闻其善 辂共论圣人著作之原，又叙五帝、三王受 命之符。辂解景春微旨，遂开张战地，示 以不固，藏匿孤虚，以待来攻。景春奔 北，军师摧衂，自言吾覩卿旌旗，城池已 坏也。其欲战之士，于此鸣鼓角，举云 梯，弓弩大起，牙旗雨集。然后登城曜 威，开门受敌，上论五帝，如江如汉，下 论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华之俱 发，其攻者若秋风之落叶。听者眩惑，不 达其义，言者收声，莫不心服，虽白起之 坑赵卒，项羽之塞濉水，无以尚之。于时 客皆欲面缚衔璧，求束手于军鼓之下。辂 犹揔干山立，未便许之。至明日，离别之 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在众 人中言：「本闻卿作狗，何意为龙？」辂 言：「潜阳未变，非卿所知，焉有狗耳， 得闻龙声乎！」景春言：「今当远别，后 会何期？且复共一射覆。」辂占旣皆中。 景春大笑：「卿为我论此卦意，纾我心 怀」。辂为开爻散理，分赋形象，言征辞 合，妙不可述。景春及众客莫不言听后论 之美，胜于射覆之乐。景春与辂别，戒以 二事，言：「卿性乐酒，量虽温克，然不 可保，宁当节之。卿有水镜之才，所见者 妙，仰观虽神，祸如膏火，不可不慎。持 卿叡才，游于云汉之间，不忧不富贵 欲持酒以礼，持才以愚，何患之有也？」]

辂族兄孝国，居在厈丘，辂 往从之，与二客会。客去后，辂 谓孝国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 之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 无宅，[辂别传曰：辂又曰：「厚味腊 毒，夭精幽夕，坎为棺椁，兊为丧车。」] 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少许时当 并死也。」复数十日，二人饮酒 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入漳河 中，皆即溺死也。

当此之时，辂之邻里，外户不 辂为文学掾。安平赵孔曜荐辂于兾州 刺史裴徽曰：「辂雅性宽大，与丗无 忌，仰观天文则同妙甘公、石申，俯 览周易则齐思季主。今明使君方垂神 幽薮，留精九皋，辂冝蒙阴和之应， 得及羽仪之时。」徽于是辟为文学从 事，引与相见，大善友之。徙部巨 鹿，迁治中别驾。

初应州召，与弟季儒共载， 至武城西，自卦吉凶，语儒云： 「当在故城中见三狸，尔者乃 显。」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见三 狸共踞城侧，兄弟并喜。正始九

[召，为北黉文学，一时士友无不叹慕。安 平赵孔曜，明敏有思识，与辂有管、鲍之 分，故从发干来，就郡黉上与辂相见， 言：「卿腹中汪汪，故时死人半，今生人 无双，当去俗腾飞，翱翔昊苍，云何在 此？闻卿消息，使吾食不甘味也。兾州裴 使君才理清明，能释玄虚，每论易及老、 庄之道，未尝不注精于严、瞿之徒也。又 眷吾意重，能相明信者。今当故往，为卿 陈感虎开石之诚。」辂言：「吾非四渊之 龙，安能使白日昼阴？卿若能动东风，兴 朝云，吾志所不让也。」于是遂至兾州见 清河郡内有一骐骥，拘絷后厩历年，去王 良、伯乐百八十里，不得骋天骨，起风 尘，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骐骥今何 在也？」孔曜言：「平原管辂字公明，年 三十六，雅性宽大，与丗无忌，可谓士 雄。仰观天文则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览 周易则能思齐季主，游步道术，开神无 穷，可谓士英。抱荆山之璞，怀夜光之 宝，而为清河郡所録北黉文学，可为痛心 疾首也。使君方欲流精九皋，垂神幽薮， 欲令明主不独治，逸才不乆滞，高风遐 被，莫不草靡，宜使辂特蒙阴和之应，得 及羽仪之时，必能翼宣隆化，扬声九围 邪！虽在大州，未见异才可用释人郁闷 者，思还京师，得共论道耳，况草间自有 清妙之才乎？如此便相为取之，莫使骐骥 更为凡马，荆山反成凡石。」即檄召辂为 文学从事。一相见，清论终日，不觉罢 倦。天时大热，移床在庭前树下，乃至鸡 向晨，然后出。再相见，便转为巨鹿从 事。三见，转治中。四见，转为别驾。至 十月，举为秀才。辂辞裴使君，使君言： 「丁、邓二尚书，有经国才畧，于物理无 不精也。何尚书神明精微，言皆巧妙，巧 妙之志，殆破秋豪，君当慎之！自言不解 理也。」辂言：「何若巧妙，以攻难之 才，游形之表，未入于神。夫入神者，当 步天元，推阴阳，探玄虚，极幽明，然后 览道无穷，未暇细言。若欲差次老、庄而 参爻、象，爱微辩而兴浮藻，可谓射侯之 巧，非能破秋豪之妙也。若九事皆至义 者，不足劳思也。若阴阳者，精之以久。 辂去之后，岁朝当有时刑大风，风必摧破 树木。若发于干者，必有天威，不足共清 谭者。」]

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 何晏请之，邓扬在晏许。晏谓辂 曰：「闻君着爻神妙，试为作一 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问： 「连梦见青蝇数十头，来在鼻 上，驱之不肯去，有何意故？」 辂曰：「夫飞鸮，天下贱鸟，及 其在林食椹，则怀我好音，况辂 心非草木，敢不尽忠？昔元、凯 之弼重华，宣慈惠和，周公之翼 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 合，万国咸宁。此乃履道休应。 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 岳，势若雷电，而怀德者鲜，畏 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 仁。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臣松 之案：相书谓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 象，故曰：「天中之山」也。高而不]

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 而集之焉。位峻者颠，轻豪者 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数，盛衰之 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 上曰壮；谦则襃多益寡，壮则非 礼不履。未有损己而不光大，行 非而不伤败。愿君侯上追文王六 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义，然 后三公可决，青蝇可驱也。」扬 曰：「此老生之常谭。」辂荅 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 见不谭。」晏曰：「过岁更当相 见。」[辂别传曰：辂为何晏所请，果共 论易九事，九事皆明。晏曰：「君论阴 阳，此丗无双。」时邓扬与晏共坐，扬 言：「君见谓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 义，何故也？」辂寻声荅之曰：「夫善易 者不论易也。」晏含笑而赞之「可谓要言 不烦也」。因请辂为卦。辂旣称引鉴诫， 晏谢之曰：「知机其神乎，古人以为难； 交疏而吐其诚，今人以为难。君今一面而 尽二难之道，可谓明德惟馨。诗不云乎，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辂还邑 舍，具以此言语舅氏，舅氏责辂 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 何所畏邪？」舅大怒，谓辂狂 悖。岁朝，西北大风，尘埃蔽

后舅氏乃服。 [辂别传曰：舅夏大夫问 辂：「前见何、邓之日，为已有凶气未 也？」辂言：「与祸人共会，然后知神明 交错；与吉人相近，又知圣贤求精之妙。 夫邓之行步，则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 立倾倚，若无手足，谓之鬼躁。何之视 候，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 容若槁木，谓之鬼幽。故鬼躁者为风所 收，鬼幽者为火所烧，自然之符，不可以 蔽也。」辂后因得休，裴使君问：「何平 叔一代才名，其实何如？」辂曰：「其才 若盆盎之水，所见者清，所不见者浊。神 在广博，志不务学，弗能成才。欲以盆盎 惑。故说老、庄则巧而多华，说易生义则 美而多伪；华则道浮，伪则神虚；得上才 则浅而流绝，得中才则游精而独出，辂以 为少功之才也。」裴使君曰：「诚如来 论。吾数与平叔共说老、庄及易，常觉其 辞妙于理，不能折之。又时人吸习，皆归 服之焉，益令不了。相见得清言，然后灼 灼耳。」]

始辂过魏郡太守锺毓，共论 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 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无 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 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 否？」辂曰：「方今四九天飞， 利见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 明，何忧不平？」毓未解辂言， 无几，曹爽等诛，乃觉寤云。[辂别 传曰：魏郡太守锺毓，清逸有才，难辂易 二十余事，自以为难之至精也。辂寻声投 响，言无留滞，分张爻象，义皆殊妙。毓 即谢辂。辂卜知毓生日月，毓愕然曰： 「圣人运神通化，连属事物，何聦明乃 尔！」辂言：「幽明同化，死生一道，悠 悠太极，终而复始。文王损命，不以为 忧，仲尼曳杖，不以为惧，绪烦蓍筮，宜 尽其意。」毓曰：「生者好事，死者恶 不以付君也。」石苞为邺典农，与辂相 见，问曰：「闻君郷里翟文耀能隐形，其 事可信乎？」辂言：「此但阴阳蔽匿之 数，苟得其数，则四岳可藏，河海可逃。 况以七尺之形，游变化之内，散云雾以幽 身，布金水以灭迹，术足数成，不足为 难。」苞曰：「欲闻其妙，君且善论其数 也。」辂言：「夫物不精不为神，数不妙 不为术，故精者神之所合，妙者智之所 遇，合之几微，可以性通，难以言论。是 故鲁班不能说其手，离朱不能说其目。非 言之难，孔子曰『书不尽言』，言之细 也，『言不尽意』，意之微也，斯皆神妙 之谓也。请举其大体以验之。夫白日登 炭之光，不可得见。三五盈月，清耀烛 夜，可以远望，及其在昼，明不如镜。今 逃日月者必阴阳之数，阴阳之数通于万 类，鸟兽犹化，况于人乎！夫得数者妙， 得神者灵，非徒生者有验，死亦有征。是 以杜伯乗火气以流精，彭生托水变以立 形。是故生者能出亦能入，死者能显亦能 幽，此物之精气，化之游魂，人鬼相感， 数使之然也。」苞曰：「目见阴阳之理， 不过于君，君何以不隐？」辂曰：「夫陵 虚之鸟，爱其清高，不愿江、汉之鱼；渊 沼之鱼，乐其濡湿，不易腾风之鸟：由性 夙夜研机，孳孳温故，而素隐行怪，未暇 斯务也。」]

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及山鸡 毛着器中，使筮。辂曰：「内方 外圆，五色成文，含宝守信，出 则有章，此印囊也。高岳岩岩， 有鸟朱身，羽翼玄黄，鸣不失 晨，此山鸡毛也。」邠曰：「此 郡官舍，连有变怪，使人恐怖， 其理何由？」辂曰：「或因汉末 之乱，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污 染丘山，故因昏夕，多有怪形 也。明府道德高妙，自天佑之， 愿安百禄，以光休宠。」[辂别传 曰：故郡将刘邠字令元，清和有思理，好 易而不能精。与辂相见，意甚喜欢，自说 注易向讫也。辂言：「今明府欲劳不丗之 神，经纬大道，诚富美之秋。然辂以为注 易之急，急于水火；水火之难，登时之 验，易之清浊，延于万代，不可不先定其 神而后垂明思也。自旦至今，听采圣论， 未有易之一分，易安可注也！辂不解古之 圣人，何以处干位于西北，坤位于西南。 夫乾坤者天地之象，然天地至大，为神明 君父，覆载万物，生长无首，何以安处二 位与六卦同列？干之象彖曰：『大哉干 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夫统者，属 系辞，诸为之理以为注，不得其要。辂寻 声下难，事皆穷析。曰：「夫乾坤者，易 之祖宗，变化之根源，今明府论清浊者有 疑，疑则无神，恐非注易之符也。」辂于 此为论八卦，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大论 开廓，众化相连。邠所解者，皆以为妙， 所不解者，皆以为神。自说：「欲注易八 年，用思勤苦，历载靡宁，定相得至论， 此才不及易，不爱乆劳，喜承雅言，如此 相为高枕偃息矣。」欲从辂学射覆，辂 言：「今明府以虚神于注易，亦宜绝思于 灵蓍。灵蓍者，二仪之明数，阴阳之幽 曰：「以为术者易之近数，欲求其端耳。 若如来论，何事于斯？」留辂五日，不遑 恤官，但共清谭。邠自言：「数与何平叔 论易及老、庄之道，至于精神遐流，与化 周旋，清若金水，郁若山林，非君侣 也。」邠又曰：「此郡官舍，连有变怪， 变怪多形，使人怖恐，君似当达此数者， 其理何由也。」辂言：「此郡所以名平原 者，本有原，山无木石，与地自然；含阴 不能吐云，含阳不能激风，阴阳虽弱，犹 有微神；微神不真，多聚凶姧，以类相 求，魍魉成群。或因汉末兵马扰攘，军尸 故因昏夕之时，多有怪形也。昔夏禹文 明，不怪于黄龙，周武信时，不惑于暴 风，今明府道德高妙，神不惧妖，自天佑 之，吉无不利，愿安百禄以光休宠也。」 邠曰：「听雅论为近其理，每有变怪，辄 闻鼓角声音，或见弓剑形象。夫以土山之 精，伯有之魂，实能合会，干犯明灵 也。」邠问辂：「易言刚健笃实，辉光日 新，斯为同不也？」辂曰：「不同之名， 朝旦为辉，日中为光。」晋诸公赞曰：邠 本名炎，犯于太子讳，改为邠。位至太子 仆。子粹，字纯嘏，侍中。次宏，字终 嘏，太常。次汉，字仲嘏，光禄大夫。汉 尹丹杨，为中兴名士也。]

清河令徐季龙使人行猎，令 辂筮其所得。辂曰：「当获小 兽，复非食禽，虽有爪牙，微而 不强，虽有文章，蔚而不明，非 虎非雉，其名曰狸。」猎人暮 归，果如辂言。季龙取十三种 物，着大箧中，使辂射。云： 「器中藉藉有十三种物。」先说 鸡子，后道蚕蛹，遂一一名之， 惟以梳为枇耳。[辂别传曰：清河令徐 季龙，字开明，有才机。与辂相见，共论 到，此乃阴阳之感化，非龙虎之所致也。 辂言：「夫论难当先审其本，然后求其 理，理失则机谬，机谬则荣辱之主。若以 参星为虎，则谷风更为寒霜之风，寒霜之 风非东风之名。是以龙者阳精，以潜为 阴，幽灵上通，和气感神，二物相扶，故 能兴云。夫虎者，阴精而居于阳，依木长 啸，动于巽林，二气相感，故能运风。若 磁石之取铁，不见其神而金自来，有征应 以相感也。况龙有潜飞之化，虎有文明之 变，招云召风，何足为疑？」季龙言： 「夫龙之在渊，不过一井之底，虎之悲 啸，不过百步之中，形气浅弱，所通者 不见阴阳燧在掌握之中，形不出手，乃上 引太阳之火，下引太阴之水，嘘吸之间， 烟景以集。苟精气相感，县象应乎二燧； 苟不相感，则二女同居，志不相得。自然 之道，无有远近。」季龙言：「丗有军 事，则感鸡雉先鸣，其道何由？复有他 占，惟在鸡雉而巳？」辂言：「贵人有 事，其应在天，在天则日月星辰也。兵动 民忧，其应在物，在物则山林鸟兽也。夫 鸡者兊之畜，金者兵之精，雉者离之鸟， 兽者武之神，故太白扬辉则鸡鸣，荧惑流 行则雉惊，各感数而动。又兵之神道，布 不专近在于鸡雉也。」季龙言：「鲁昭公 八年，有石言于晋，师旷以为作事不时， 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于理为 合不？」辂言：「晋平奢泰，崇饰宫室， 斩伐林木，残破金石，民力旣尽，怨及山 泽，神痛人感，二精并作，金石同气，则 兊为口舌，口舌之妖，动于灵石。传曰轻 百姓，饰城郭，则金不从革，此之谓 也。」季龙钦嘉，留辂经数日。辂占猎旣 验，季龙曰：「君虽神妙，但不多藏物 耳，何能皆得之？」辂言：「吾与天地参 神，蓍龟通灵，抱日月而游杳冥，极变化 言：「君尚未识谦言，焉能论道？夫天地 者则乾坤之卦，蓍龟者则卜筮之数，日月 者离坎之象，变化者阴阳之爻，杳冥者神 化之源，未然者则幽冥之先，此皆周易之 纪纲，何仆之不谦？」季龙于是取十三种 物，欲以穷之，辂射之皆中。季龙乃叹 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岂此之 谓乎！」]

辂随军西行，过毌丘俭墓 下，倚树哀吟，精神不乐。人问 其故，辂曰：「林木虽茂，无形 可乆；碑诔虽美，无后可守。玄 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 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 族。不过二载，其应至矣。」卒 如其言。后得休，过清河倪太 守。时天旱，倪问辂雨期，辂 曰：「今夕当雨。」是日旸燥， 昼无形似，府丞及令在坐，咸谓 不然。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风 云并起，竟成快雨。于是倪盛修 主人礼，共为欢乐。[辂别传曰：辂与 倪清河相见，旣刻雨期，倪犹未信。辂 曰：「夫造化之所以为神，不疾而速，不 行而至。十六日壬子，直满，毕星中已有 水气，水气之发，动于卯辰，此必至之应 雨师，羣岳吐阴，众川激精，云汉垂泽，]
[蛟龙含灵，]
[ 朱电，吐咀杳冥，殷殷
雷声，嘘吸雨灵，习习谷风，六合皆同， 欬唾之间，品物流形。天有常期，道有自 然，不足为难也。」倪曰：「谭高信寡， 相为忧之。」于是便留辂，往请府丞及清 河令。若夜雨者当为啖二百斤犊肉，若不 雨当住十日。辂曰：「言念费损！」至日 向暮，了无云气，众人并嗤辂。辂言： 「树上已有少女微风，树间又有阴鸟和 鸣。又少男风起，众鸟和翔，其应至 矣。」须臾，果有艮风鸣鸟。日未入，东 鼓一中，星月皆没，风云并兴，玄气四 合，大雨河倾。倪调辂言：「误中耳，不 为神也。」辂曰：「误中与天期，不亦工 乎！」
]
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 「大将军待君意厚，兾当富贵 乎？」辂长叹曰：「吾自知有分 直耳，然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 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 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 令，可使路不拾遣，枹鼓不鸣。 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 如何！」辰问其故，辂曰：「吾 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 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 无三壬，此皆不寿之验。又吾本 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 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 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略无错 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 年二月卒，年四十八。[辂别传曰： 旣有明才，遭朱阳之运，于时名势赫弈， 若火猛风疾。当涂之士，莫不枝附叶连。 宾客如云，无多少皆为设食。宾无贵贱， 候之以礼。京城纷纷，非徒归其名势而 已，然亦怀其德焉。向不夭命，辂之荣 华，非丗所测也。弟辰尝欲从辂学卜及仰 诗、论，足为三公，无用知之也。」于是 遂止。子弟无能传其术者。辰叙曰：「夫 晋、魏之士，见辂道术神妙，占候无错， 以为有隐书及象甲之数。辰每观辂书传， 惟有易林、风角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余 卷，丗所共有。然辂独在少府官舍，无家 人子弟随之，其亡没之际，好竒不哀丧 者，盗辂书，惟余易林、风角及鸟鸣书还 耳。夫术数有百数十家，其书有数千卷， 书不少也。然而丗鲜名人，皆由无才，不 由无书也。裴兾州、何、邓二尚书及郷里 刘太常、颍川兄弟，以辂禀受天才，明阴 阳之道，吉凶之情，一得其源，遂涉其 君共语使人精神清发，昏不暇寐。自此以 下，殆白日欲寝矣。又自言当丗无所愿， 欲得与鲁梓慎、郑裨灶、晋卜偃、宋子 韦、楚甘公、魏石申共登灵台，披神图， 步三光，明灾异，运蓍龟，决狐疑，无所 复恨也。辰不以闇浅，得因孔怀之亲，数 与辂有所谘论。至于辨人物，析臧否，说 近义，弹曲直，拙而不工也。若敷皇、羲 之典，扬文、孔之辞，周流五曜，经纬三 度，口满声溢，微言风集，若仰眺飞鸿， 漂漂兮景没，若俯临深溪，杳杳兮精绝； 偪以攻难，而失其端，欲受学求道，寻以 自知四十八当亡，可谓明哲相殊。又京房 目见遘谗之党，耳听青蝇之声，面谏不 从，而犹道路纷纭。辂处魏、晋之际，藏 智以朴，卷舒有时，妙不见求，愚不见 遗，可谓知几相邈也。京房上不量万乗之 主，下不避佞谄之徒，欲以天文、洪范， 利国利身，困不能用，卒陷大刑，可谓枯 龟之余智，膏烛之末景，岂不哀哉！丗人 多以辂畴之京房，辰不敢许也。至于仰察 星辰，俯定吉凶，远期不失年岁，近期不 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先也。射覆名 物，见术流速，东方朔不过也。观骨形而 神机，亦一代之竒也。向使辂官达，为宰 相大臣，膏腴流于明丗，华曜列乎竹帛， 使幽验皆举，秘言不遗，千载之后，有道 者必信而贵之，无道者必疑而怪之；信者 以妙过真，夫妙与神合者，得神无所惑 也。恨辂才长命短，道贵时贱，亲贤遐 潜，不宣于良史，而为鄙弟所见追述，旣 自闇浊，又从来乆远，所载卜占事，虽不 识本卦，捃拾残余，十得二焉。至于仰观 灵曜，说魏、晋兴衰，及五运浮沉，兵革 灾异，十不收一。无源何以成河？无根何 以垂荣？虽秋菊可采，不及春英，临文忼 昔东方朔射覆得何卦，正知守宫、蜥蜴二 物者。亡兄于此为安卦生象，辞喻交错， 微义豪起，变化相推，会于辰巳，分别龙 虵，各使有理。言绝之后，孟荆州长叹息 曰：『吾闻君论，精神腾跃，殆欲飞散， 何其汪汪乃至于斯邪！』」 臣松之案： 辰所称郷里刘太常者，谓刘寔也。辰撰辂 传，寔时为太常，颍川则寔弟智也。寔、 智并以儒学为名，无能言之。丗语称寔博 辩，犹不足以并裴、何之流也。又案辂自 说，云「本命在寅」，则建安十五年生 也。至正始九年，应三十九，而传云三十 八，皆为不相应也。近有阎续伯者，名 缵，该微通物，有良史风。为天下补缀遗 脱，敢以所闻列于篇左。皆从受之于大人 先哲，足以取信者，兾免虚诬之讥云尔。 尝受辰传所谓刘太常者曰：「辂始见闻， 由于为邻妇卜亡牛，云当在西面穷墙中， 县头上向。教妇人令视诸丘冢中，果得 牛。妇人因以为藏己牛，告官案验，乃知 以术知，故裴兾州遂闻焉。」又云：「路 中小人失妻者，辂为卜，教使明旦于东阳 城门中伺担豚人牵与共鬬。具如其言，豚 逸走，即共追之。豚入人舍，突破主人 瓮，妇从瓮中出。」刘侯云甚多此类，辰 「辂在田舍，尝候远邻，主人患数失火。 辂卜，教使明日于南陌上伺，当有一角巾 诸生，驾黑牛故车，必引留，为设宾主， 此能消之。即从辂戒。诸生有急求去，不 听，遂留当宿，意大不安，以为图己。主 人罢入，生乃把刀出门，倚两薪积闲，侧 立假寐。欻有一小物直来过前，如兽，手 中持火，以口吹之。生惊，举刀斫，正断 要，视之则狐。自此主人不复有灾。」前 长广太守陈承佑口受城门校尉华长骏语 云：「昔其父为清河太守时，召辂作吏， 骏与少小，后以郷里，遂加恩意，常与同 载周旋，具知其事。云诸要验，三倍于 故益不详。辰仕宦至州主簿、部从事，太 康之初物故。」骏又云：「辂卜亦不悉 中，十得七八，骏问其故，辂云：『理无 差错，来卜者或言不足以宣事寔，故使 尔。』华城门夫人者，魏故司空涿郡卢公 女也，得疾，连年不差。华家时居西城下 南缠里中，三厩在其东南。辂卜当有师从 东方来，自言能治，便听使之，必得其 力。后无何，有南征厩驺，当充甲卒，来 诣卢公，占能治女郎。公即表请留之，专 使其子将诣华氏疗疾，初用散药，后复用 丸治，寻有效，即奏除驺名，以补太 处来诣厩告辂，辂为卦语云：『此有盗 者，是汝东巷中第三家也。汝径往门前， 伺无人时，取一瓦子，密发其碓屋东头第 七椽，以瓦着下，不过明日食时，自送还 汝。』其夜，盗者父病头痛，壮热烦疼， 然亦来诣辂卜。辂为发祟，盗者具服。辂 令担皮肉藏还者故处，病当自愈。乃密教 鹿主往取。又语使复往如前，举椽弃瓦。 盗父亦差。又都尉治内史有失物者，辂使 明晨于寺门外看，当逢一人，使指天画 地，举手四向，自当得之。暮果获于故处 矣。」]

评曰：华佗之医诊，杜夔之声 辂之术筮，诚皆玄妙之殊巧，非常之 绝技矣。昔史迁着扁鹊、仓公、日者 之传，所以广异闻而表竒事也。故存 録云尔。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

书载「蛮夷猾夏」，诗称「玁狁 孔炽」，乆矣其为中国患也。秦、汉 以来，匈奴乆为边害。孝武虽外事四 夷，东平两越、朝鲜，西讨贰师、大 宛，开卭苲、夜郎之道，然皆在荒服 之外，不能为中国轻重。而匈奴最逼 于，夺其饶衍之地。后遂保塞称藩， 丗以衰弱。建安中，呼厨泉南单于入 朝，遂留内侍，使右贤王抚其国，而 匈奴折节，过于汉旧。然乌丸、鲜卑 稍更强盛，亦因汉末之乱，中国多 事，不遑外讨，故得擅汉南之地，寇 暴城邑，杀畧人民，北边仍受其困。 会袁绍兼河北，乃抚有三郡乌丸，宠 其名王而收其精骑。其后尚、熈又逃 于蹋顿。蹋顿又骁武，边长老皆比之 冒顿，恃其阻远，敢受亡命，以雄百 蛮。太祖潜师北伐，出其不意，一战 乌丸之众服从征讨，而边民得用安 息。后鲜卑大人轲比能复制御群狄， 尽收匈奴故地，自云中、五原以东抵 辽水，皆为鲜卑庭。数犯塞寇边， 幽、并苦之。田豫有马城之围，毕轨 有陉北之败。青龙中，帝乃听王雄， 遣剑客刺之。然后种落离散，互相侵 伐，强者远遁，弱者请服。由是边陲 差安，汉南少事，虽时颇钞盗，不能 复相扇动矣。乌丸、鲜卑即古所谓东 胡也。其习俗、前事，撰汉记者已録 而载之矣。故但举汉末魏初以来，以 备四夷之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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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俗善骑射，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 以穹庐为宅，皆东向。日弋猎禽兽，食肉 饮酪，以毛毳为衣。贵少贱老，其性悍 骜，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 族类，父兄以己为种，无复报者故也。常 推募勇健能理决鬬讼相侵犯者为大人，邑 落各有小帅，不丗继也。数百千落自为一 部，大人有所召呼，刻木为信，邑落传 行，无文字，而部众莫敢违犯。氏姓无 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大人已下，各 自畜牧治产，不相徭役。其嫁娶皆先私 通，畧将女去，或半岁百日，然后遣媒人 为妻家仆役二年，妻家乃厚遣送女，居处 财物，一出妻家。故其俗从妇人计，至战 鬪时，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蹲踞， 悉髠头以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分 为髻，着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冠步 摇也。父兄死，妻后母执嫂；若无执嫂 者，则己子以亲之次妻伯叔焉，死则归其 故夫。俗识鸟兽孕乳，时以四节，耕种常 用布谷鸣为候。地宜青穄、东墙，东墙似 蓬草，实如葵子，至十月熟。能作白酒， 而不知作曲糱。米常仰中国。大人能作弓 矢鞌勒，锻金铁为兵器，能刺韦作文绣，
织缕毡]
[ 。有病，知以艾灸，或烧石自
血，及祝天地山川之神，无针药。贵兵 死，敛尸有棺，始死则哭，葬则歌舞相 送。肥养犬，以采绳婴牵，并取亡者所乗 马、衣物、生时服饰，皆烧以送之。特属 累犬，使护死者神灵归乎赤山。赤山在辽 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以死之魂神归泰 山也。至葬日，夜聚亲旧员坐，牵犬马历 位，或歌哭者，掷肉与之。使二人口诵呪 文，使死者魂神径至，历崄阻，勿令横鬼 遮护，达其赤山，然后杀犬马衣物烧之。 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 有健名者，亦同祠以牛羊，祠毕皆烧之。 止，诣大人平之，有罪者出其牛羊以赎死 命，乃止。自杀其父兄无罪。其亡叛为大 人所捕者，诸邑落不肯受，皆逐使至雍狂 地。地无山，有沙漠、流水、草木，多蝮 虵，在丁令之西南，乌孙之东北，以穷困 之。自其先为匈奴所破之后，人众孤弱， 为匈奴臣服，常岁输牛马羊，过时不具， 辄虏其妻子。至匈奴壹衍鞮单于时，乌丸 转强，发掘匈奴单于冢，将以报冒顿所破 之耻。壹衍鞮单于大怒，发二万骑以击乌 丸。大将军霍光闻之，遣度辽将军范明友 将三万骑出辽东追击匈奴。比明友兵至， 匈奴已引去。乌丸新被匈奴兵，乗其衰 首还。后数复犯塞，明友辄征破之。至王 莽末，并与匈奴为寇。光武定天下，遣伏 波将军马援将三千骑，从五原关出塞征 之，无利，而杀马千余匹。乌丸遂盛，钞 击匈奴，匈奴转徙千里，漠南地空。建武 二十五年，乌丸大人郝且等九千余人率众 诣阙，封其渠帅为侯王者八十余人，使居 塞内，布列辽东属国、辽西、右北平、渔 阳、广阳、上谷、代郡、鴈门、太原、朔 方诸郡界，招来种人，给其衣食，置校尉 以领护之，遂为汉侦备，击匈奴、鲜卑。 至永平中，渔阳乌丸大人钦志贲帅种人 贲，遂破其众。至安帝时，渔阳、右北 平、鴈门乌丸率众王无何等复与鲜卑、匈 奴合，钞畧代郡、上谷、涿郡、五原，乃 以大司农何熈行车骑将军，左右羽林五营 士，发縁边七郡黎阳营兵合二万人击之。 匈奴降，鲜卑、乌丸各还塞外。是后，乌 丸稍复亲附，拜其大人戎末廆为都尉。至 顺帝时，戎末廆率将王侯咄归、去延等从 乌丸校尉耿晔出塞击鲜卑有功，还皆拜为 率众王，赐束帛。
] 乌丸传
汉末，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众 千余落，各称王，而辽东属国乌丸大 人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 北平乌丸大人乌延，众八百余落，自 称汗鲁王，皆有计策勇健。中山太守 张纯叛入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 王，为三郡乌丸元帅，寇略青、徐、 幽、兾四州，杀略吏民。灵帝末，以 刘虞为幽州牧，募胡斩纯首，北州乃 定。后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小，从子 蹋顿有武略，代立，揔摄三王部，众 皆从其教令。袁绍与公孙瓒连战不 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助绍击 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峭王、汗

[盖、羽覆、黄屋、左纛。版文曰：「使持 节大将军督幽、青、并领兾州牧阮郷侯 绍，承制诏辽东属国率众王颁下、乌丸辽 西率众王蹋顿、右北平率众王汗卢维：乃 祖慕义迁善，款塞内附，北捍玁狁，东拒 濊貊，丗守北陲，为百姓保鄣，虽时侵犯 王畧，命将徂征厥罪，率不旋时，悔愆变 改，方之外夷，最又聦慧者也。始有千夫 长、百夫长以相统领，用能悉乃心，克有 勋力于国家，稍受王侯之命。自我王室多 故，公孙瓒作难，残夷厥土之君，以侮天 慢主，是以四海之内，并执干戈以卫社 稷。三王奋气裔土，忿奸忧国，控弦与汉 兕长蛇，相随塞路，王官爵命，否而无 闻。夫有勋不赏，俾勤者怠。今遣行谒者 杨林，赍单于玺绶车服，以对尔劳。其各 绥静部落，教以谨慎，无使作凶作慝。丗 复尔祀位，长为百蛮长。厥有咎有不臧 者，泯于尔禄，而丧于乃庸，可不勉乎！ 乌桓单于都护部众，左右单于受其节度， 他如故事。」]

后楼班大，峭王率其部众奉楼班 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多画计 策。广阳阎柔，少没乌丸、鲜卑中， 为其种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 丸校尉邢举代之，绍因宠慰以安北 边。后袁尚败奔蹋顿，凭其势，复图 兾州。会太祖平河北，柔帅鲜卑、乌 丸归附，遂因以柔为校尉，犹持汉使 节，治广寗如旧。建安十一年，太祖 自征蹋顿于柳城，潜军诡道，未至百 余里，虏乃觉。尚与蹋顿将众逆战于 凡城，兵马甚盛。太祖登高望虏阵， 柳军未进，观其小动，乃击破其众， 临阵斩蹋顿首，死者被野。速附丸、 楼班、乌延等走辽东，辽东悉斩，传 送其首。其余遗迸皆降。及幽州、并 州柔所统乌丸万余落，悉徙其族居中 国，帅从其侯王大人种众与征伐。由 是三郡乌丸为天下名骑。[魏畧曰：景]

[东。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 督率众王护留叶，昔随袁尚奔辽西，闻俭 军至，率众五千余人降。寇娄敦遣弟阿罗 盘等诣阙朝贡，封其渠帅三十余为王，赐 舆马缯采各有差。]
鲜卑传
鲜卑 [魏书曰：鲜卑亦东胡之余也， 别保鲜卑山，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丸 同。其地东接辽水，西当西城。常以季春 大会，作乐水上，嫁女娶妇，髠头饮宴。 其兽异于中国者，野马、羱羊、端牛。端 鲜卑自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不与 余国争衡，未有名通于汉，而自与乌丸相 接。至光武时，南北单于更相攻伐，匈奴 损耗，而鲜卑遂盛。建武三十年，鲜卑大 人于仇贲率种人诣阙朝贡，封于仇贲为 王。永平中，祭肜为辽东太守，诱赂鲜 卑，使斩叛乌丸钦志贲等首，于是鲜卑自 炖煌、酒泉以东邑落大人，皆诣辽东受赏 赐，青、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以为 常。和帝时，鲜卑大都护校尉廆帅部众从 乌丸校尉任常击叛者，封校尉廆为率众 王。殇帝延平中，鲜卑乃东入塞，杀渔阳 校尉所治寗下。通胡市，筑南北两部质 宫，受邑落质者二十部。是后或反或降， 或与匈奴、乌丸相攻击。安帝末，发縁边 步骑二万余人，屯列冲要。后鲜卑八九千 骑穿代郡及马城塞入害长吏，汉遣度辽将 军邓遵、中郎将马续出塞追破之。鲜卑大 人乌伦、其至鞬等七千余人诣遵降，封乌 伦为王，其至鞬为侯，赐采帛。遵去后， 其至鞬复反，围乌丸校尉于马城，度辽将 军耿夔及幽州刺史救解之。其至鞬遂盛， 控弦数万骑，数道入塞，趣五原宁貊，攻 匈奴南单于，杀左奥鞬日逐王。顺帝时， 射，南单于将步骑万余人助汉击却之。后 乌丸校尉耿晔将率众王出塞击鲜卑，多斩 首虏，于是鲜卑三万余落诣辽东降。匈奴 及北单于遁逃后，余种十余万落诣辽东杂 处，皆自号鲜卑兵。投鹿侯从匈奴军三 年，其妻在家，有子。投鹿侯归，怪欲杀 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 入其口，因吞之，遂姙身，十月而产，此 子必有竒异，且长之。」投鹿侯固不信。 妻乃语家，令收养焉，号檀石槐，长大勇 健，智畧绝众。年十四五，异部大人卜贲 邑钞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策骑追击，所 法禁，平曲直，莫敢犯者，遂推以为大 人。檀石槐旣立，乃为庭于高柳北三百余 里弹汗山啜仇水上，东西部大人皆归焉。 兵马甚盛，南钞汉边，北拒丁令，东却夫 余，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二 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罔罗山川、水 泽、盐池甚广。汉患之，桓帝时使匈奴中 郎将张奂征之，不克。乃更遣使者赍印 绶，即封檀石槐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 拒不肯受，寇钞滋甚。乃分其地为中东西 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 貊为东部，二十余邑，其大人曰弥加、阙 机、素利、槐头。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 乌孙为西部，二十余邑，其大人曰置鞬落 罗、曰律推演、宴荔游等，皆为大帅，而 制属檀石槐。至灵帝时，大钞畧幽、并二 州。縁边诸郡无岁不被其毒。熹平六年， 遣护乌丸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 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鴈门塞，三道 并进，径二千余里征之。檀石槐帅部众逆 击，旻等败走，兵马还者什一而己。鲜卑 众日多，田畜射猎，不足给食。后檀石槐 乃案行乌侯秦水，广袤数百里，停不流， 中有鱼而不能得。闻汗人善捕鱼，于是檀 石槐东击汗国，得千余家，徙置乌侯秦水 连代立。和连材力不及父，而贪淫，断法 不平，众叛者半。灵帝末年数为寇钞，攻 北地，北地庶人善弩射者射中和连，和连 即死。其子骞曼小，兄子魁头代立。魁头 旣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众遂离 散。魁头死，弟步度根代立。自檀石槐死 后，诸大人遂丗相袭也。]步度根旣立， 众稍衰弱，中兄扶罗韩亦别拥众数万 为大人。建安中，太祖定幽州，步度 根与轲比能等因乌丸校尉阎柔上贡 献。后代郡乌丸能臣氐等叛，求属扶 罗韩，扶罗韩将万余骑迎之。到桑 干，氏等议，以为扶罗韩部威禁宽 能即将万余骑到，当共盟誓。比能便 于会上杀扶罗韩，扶罗韩子泄归泥及 部众悉属比能。比能自以杀归泥父， 特又善遇之。步度根由是怨比能。

文帝践阼，田豫为乌丸校尉，持 节并护鲜卑，屯昌平。步度根遣使献 马，帝拜为王。后数与轲比能更相攻 击，步度根部众稍寡弱，将其众万余 落保太原、鴈门郡。步度根乃使人招 呼泄归泥曰：「汝父为比能所杀，不 念报仇，反属怨家。今虽厚待汝，是 欲杀汝计也。不如还我，我与汝是骨 黄初五年，步度根诣阙贡献，厚加赏 赐，是后一心守边，不为寇害，而轲 比能众遂强盛。明帝即位，务欲绥和 戎狄，以息征伐，羁縻两部而已。至 青龙元年，比能诱步度根深结和亲， 于是步度根将泄归泥及部众悉保比 能，寇钞并州，杀略吏民。帝遣骁骑 将军秦朗征之，归泥叛比能，将其部 众降，拜归义王，赐幢麾、曲盖、鼓 吹，居并州如故。步度根为比能所 杀。

轲比能传 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断 法平端，不贪财物，众推以为大人。 部落近塞，自袁绍据河北，中国人多 亡叛归之，教作兵器铠楯，颇学文 字。故其勒御部众，拟则中国，出入 弋猎，建立旌麾，以鼓节为进退。建 安中，因阎柔上贡献。太祖西征关 中，田银反河间，比能将三千余骑随 柔击破银。后代郡乌丸反，比能复助 为寇害，太祖以鄢陵侯彰为骁骑将 军，北征，大破之。比能走出塞，后 复通贡献。延康初，比能遣使献马， 文帝亦立比能为附义王。黄初二年， 代郡乌丸修武卢等三千余骑，驱牛马 七万余口交市，遣魏人千余家居上 谷。后与东部鲜卑大人素利及步度根 三部争鬪，更相攻击。田豫和合，使 不得相侵。五年，比能复击素利，豫 帅轻骑径进掎其后。比能使别小帅琐 奴拒豫，豫进讨，破走之，由是怀 贰。乃与辅国将军鲜于辅书曰：「夷 狄不识文字，故校尉阎柔保我于天 子。我与素利为雠，往年攻击之，而 田校尉助素利。我临阵使琐奴往，闻 使君来，即便引军退。步度根数数钞 狄虽不知礼义，兄弟子孙受天子印 绶，牛马尚知美水草，况我有人心 邪！将军当保明我于天子。」辅得书 以闻帝，帝复使豫招纳安慰。比能众 遂强盛，控弦十余万骑。每钞畧得财 物，均平分付，一决目前，终无所 私，故得众死力，余部大人皆敬惮 之，然犹未能及檀石槐也。

太和二年，豫遣译夏舍诣比能女 壻郁筑鞬部，舍为鞬所杀。其秋，豫 将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郁筑 鞬，大破之。还至马城，比能自将三 万骑围豫七日。上谷太守阎志，柔之 抚以恩信。比能数款塞，诣州奉贡 献。至青龙元年，比能诱纳步度根， 使叛并州，与结和亲，自勒万骑迎其 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遣将军苏 尚、董弼等击之，比能遣子将骑与尚 等会战于楼烦，临阵害尚、弼。至三 年中，雄遣勇士韩龙刺杀比能，更立 其弟。

素利、弥加、厥机皆为大人，在 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远初不 为边患，然其种众多于比能。建安 中，因阎柔上贡献，通市，太祖皆表 文帝立素利、弥加为归义王。素利与 比能更相攻击。太和二年，素利死。 子小，以弟成律归为王，代摄其众。
东夷传
书称「东渐于海，西被于流 沙」。其九服之制，可得而言也。然 荒域之外，重译而至，非足迹车轨所 及，未有知其国俗殊方者也。自虞曁 周，西戎有白环之献，东夷有肃慎之 贡，皆旷丗而至，其遐远也如此。及 汉氏遣张骞使西域，穷河源，经历诸 域虽不能尽至，其大国龟兹、于寘、 康居、乌孙、踈勒、月氏、鄯善、车 师之属，无岁不奉朝贡，略如汉氏故 事。而公孙渊仍父祖三丗有辽东，天 子为其绝域，委以海外之事，遂隔断 东夷，不得通于诸夏。景初中，大兴 师旅，诛渊，又潜军浮海，收乐浪、 带方之郡，而后海表谧然，东夷屈 服。其后高句丽背叛，又遣偏师致 讨，穷追极远，踰乌丸、骨都，过沃 沮，践肃慎之庭，东临大海。长老说 有异面之人，近日之所出，遂周观诸 国，采其法俗，小大区别，各有名 之象存。中国失礼，求之四夷，犹 信。故撰次其国，列其同异，以接前 史之所未备焉。
夫余传
夫余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 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 接，北有弱水，方可二千里。户八 万，其民土著，有宫室、仓库、牢 狱。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平 敞。土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麤 大，性强勇谨厚，不寇钞。国有君 邑落有豪民，名下户皆为奴仆。诸加 别主四出，道大者主数千家，小者数 百家。食饮皆用俎豆，会同、拜爵、 洗爵，揖让升降。以殷正月祭天，国 中大会，连日饮食歌舞，名曰迎鼓， 于是时断刑狱，解囚徒。在国衣尚 白，白布大袂，袍、袴，履革鞜。出
国则尚缯绣锦
，大人加狐狸、狖
白、黑貂之裘，以金银饰帽。译人传 辞，皆跪，手据地窃语。用刑严急， 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窃盗一 责十二。男女淫，妇人妬，皆杀之。 妻嫂，与匈奴同俗。其国善养牲，出 名马、赤玉、貂狖、美珠。珠大者如 酸枣。以弓矢刀矛为兵，家家自有铠 仗。国之耆老自说古之亡人。作城栅 皆员，有似牢狱。行道昼夜无老幼皆 歌，通日声不绝。有军事亦祭天，杀 牛观蹄以占吉凶，蹄解者为凶，合者 为吉。有敌，诸加自战，下户俱担粮 饮食之。其死，夏月皆用氷。杀人徇 葬，多者百数。厚葬，有椁无棺。[魏 畧曰：其俗停丧五月，以乆为荣。其祭亡 者，有生有熟。丧主不欲速而他人强之， 妇人着布面衣，去环佩，大体与中国相彷 佛也。]

夫余本属玄菟。汉末，公孙度雄 张海东，威服外夷，夫余王尉仇台更 属辽东。时句丽、鲜卑强，度以夫余 在二虏之间，妻以宗女。尉仇台死， 简位居立。无适子，有孽子麻余。位 居死，诸加共立麻余。牛加兄子名位 居，为大使，轻财善施，国人附之， 岁岁遣使诣京都贡献。正始中，幽州 刺史毌丘俭讨句丽，遣玄菟太守王颀 诣夫余，位居遣大加郊迎，供军粮。 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杀季父父子， 籍没财物，遣使簿敛送官。旧夫余 王，或言当易，或言当杀。麻余死， 其子依虑年六岁，立以为王。汉时， 夫余王葬用玉匣，常豫以付玄菟郡， 王死则迎取以葬。公孙渊伏诛，玄菟 库犹有玉匣一具。今夫余库有玉璧、 珪、瓒数代之物，传丗以为宝，耆老 言先代之所赐也。[魏畧曰：其国殷富， 自先丗以来，未甞破坏也。]其印文言 「濊王之印」，国有故城名濊城，盖 本濊貊之地，而夫余王其中，自谓 「亡人」，抑有似也。[魏畧曰：旧志 又言，昔北方有高离之国者，其王者侍婢 下，我故有身。」后生子，王捐之于溷 中，猪以喙嘘之，徙至马闲，马以气嘘 之，不死。王疑以为天子也，乃令其母收 畜之，名曰东明，常令牧马。东明善射， 王恐夺其国也，欲杀之。东明走，南至施 掩水，以弓击水，鱼鳖浮为桥，东明得 渡，鱼鳖乃解散，追兵不得渡。东明因都 王夫余之地。]
高句丽传
高句丽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 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 都于丸都之下，方可二千里，户三 不足以实口腹。其俗节食，好治宫 室，于所居之左右立大屋，祭鬼神， 又祠灵星、社稷。其人性凶急，善寇 钞。其国有王，其官有相加、对卢、 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 者、皁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东夷 旧语以为夫余别种，言语诸事，多与 夫余同，其性气衣服有异。本有五 族，有涓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 奴部、桂娄部。本涓奴部为王，稍微 弱，今桂娄部代之。汉时赐鼓吹伎 人，常从玄菟郡受朝服衣帻，高句丽 时来取之，今胡犹名此城为帻沟溇。 沟溇者，句丽名城也。其置官，有对 卢则不置沛者，有沛者则不置对卢。 王之宗族，其大加皆称古雏加。涓奴 部本国主，今虽不为王，适统大人， 得称古雏加，亦得立宗庙，祠灵星、 社稷。绝奴部丗与王婚，加古雏之 号。诸大加亦自置使者、皁衣先人， 名皆达于王，如卿大夫之家臣，会同 坐起，不得与王家使者、皁衣先人同 列。其国中大家不佃作，坐食者万余 口，下户远担米粮鱼盐供给之。其民 仓，名之为桴京。其人絜清自喜，善 藏酿。跪拜申一脚，与夫余异，行步 皆走。以十月祭天，国中大会，名曰 东盟。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 饰。大加主簿头着帻，如帻而无余， 其小加着折风，形如弁。其国东有大 穴，名隧穴，十月国中大会，迎隧神 还于国东上祭之，置木隧于神坐。无 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 妻子为奴婢。其俗作婚姻，言语已 定，女家作小屋于大屋后，名壻屋， 壻暮至女家户外，自名跪拜，乞得就 大，乃将妇归家。其俗淫。男女已嫁 娶，便稍作送终之衣。厚葬，金银财 币，尽于送死，积石为封，列种松 栢。其马皆小，便登山。国人有气 力，习战鬪，沃沮、东濊皆属焉。又 有小水貊。句丽作国，依大水而居， 西安平县北有小水，南流入海，句丽 别种依小水作国，因名之为小水貊， 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

王莽初发高句丽兵以伐胡，欲不 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盗。辽 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县 被之大罪，恐其遂反。」莽不听，诏 尤击之。尤诱期句丽侯騊至而斩之， 传送其首诣长安。莽大恱，布告天 下，更名高句丽为下句丽。当此时为 侯国，汉光武帝八年，高句丽王遣使 朝贡，始见称王。

至殇、安之间，句丽王宫数寇辽 东，更属玄菟。辽东太守蔡风、玄菟 太守姚光以宫为二郡害，兴师伐之。 宫诈降请和，二郡不进。宫密遣军攻 玄菟，焚烧候城，入辽隧，杀吏民。 后宫复犯辽东，蔡风轻将吏士追讨 之，军败没。

宫死，子伯固立。顺、桓之间， 复犯辽东，寇新安、居郷，又攻西安 平，于道上杀带方令，略得乐浪太守 妻子。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 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降，属辽 东。熹平中，伯固乞属玄菟。公孙度 之雄海东也，伯固遣大加优居、主簿 然人等助度击富山贼，破之。

伯固死，有二子，长子拔竒，小 子伊夷模。拔竒不肖，国人便共立伊 夷模为王。自伯固时，数寇辽东，又 受亡胡五百余家。建安中，公孙康出 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拔竒怨 叛伊夷模，伊夷模更作新国，今日所 在是也。拔竒遂往辽东，有子留句丽 国，今古雏加驳位居是也。其后复击 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模无子，淫灌奴部，生子名 位宫。伊夷模死，立以为王，今句丽 王宫是也。其曾祖名宫，生能开目 视，其国人恶之，及长大，果凶虐， 数寇钞，国见残破。今王生墯地，亦 能开目视人。句丽呼相似为位，似其 祖，故名之为位宫。位宫有力勇，便 鞌马，善猎射。景初二年，太尉司马 数千人助军。正始三年，宫寇西安 平，其五年，为幽州刺吏毌丘俭所 破。语在俭传。
东沃沮传
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之东， 濵大海而居。其地形东北狭，西南 长，可千里，北与挹娄、夫余，南与 濊貊接。户五千，无大君王，丗丗邑 落，各有长帅。其言语与句丽大同， 时时小异。汉初，燕亡人卫满王朝 鲜，时沃沮皆属焉。汉武帝元封二 年，伐朝鲜，杀满孙右渠，分其地为 府是也。沃沮还属乐浪。汉以土地广 远，在单单大领之东，分置东部都 尉，治不耐城，别主领东七县，时沃 沮亦皆为县。汉光武六年，省边郡， 都尉由此罢。其后皆以其县中渠帅为 县侯，不耐、华丽、沃沮诸县皆为侯 国。夷狄更相攻伐，唯不耐濊侯至今 犹置功曹、主簿诸曹，皆濊民作之。 沃沮诸邑落渠帅，皆自称三老，则故 县国之制也。国小，迫于大国之间， 遂臣属句丽。句丽复置其中大人为使 者，使相主领，又使大加统责其租 之如奴仆。

其土地肥美，背山向海，冝五 糓，善田种。人性质直强勇，少牛 马，便持矛步战。食饮居处，衣服礼 节，有似句丽。[魏畧曰：其嫁娶之法， 女年十岁，已相设许。壻家迎之，长养以 为妇。至成人，更还女家。女家责钱，钱 毕，乃复还壻。]其葬作大木椁，长十 余丈，开一头作户。新死者皆假埋 之，才使覆形，皮肉尽，乃取骨置椁 中。举家皆共一椁，刻木如生形，随
死者为数。又有瓦
，置米其中，编
县之于椁户边。
毌丘俭讨句丽，句丽王宫奔沃 沮，遂进师击之。沃沮邑落皆破之， 斩获首虏三千余级，宫奔北沃沮。北 沃沮一名置沟娄，去南沃沮八百余 里，其俗南北皆同，与挹娄接。挹娄 喜乗船寇钞，北沃沮畏之，夏月恒在 山岩深穴中为守备，冬月氷冻，船道 不通，乃下居村落。王颀别遣追讨 宫，尽其东界。问其耆老「海东复有 人不」？耆老言国人尝乗船捕鱼，遭 风见吹数十日，东得一岛，上有人， 言语不相晓，其俗常以七月取童女沈 海。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 一破船，随波出在海岸边，有一人项 中复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 食而死。其域皆在沃沮东大海中。
挹娄传
挹娄在夫余东北千余里，濵大 海，南与北沃沮接，未知其北所极。 其土地多山险。其人形似夫余，言语 不与夫余、句丽同。有五糓、牛、 马、麻布。人多勇力。无大君长，邑 落各有大人。处山林之间，常穴居， 大家深九梯，以多为好。土气寒，剧 寒。夏则裸袒，以尺布隐其前后，以 蔽形体。其人不絜，作溷在中央，人 围其表居。其弓长四尺，力如弩，矢 用楛，长尺八寸，青石为镞，古之肃 慎氏之国也。善射，射人皆入。因矢 施毒，人中皆死。出赤玉，好貂，今 所谓挹娄貂是也。自汉已来，臣属夫 余，夫余责其租赋重，以黄初中叛 之。夫余数伐之，其人众虽少，所在 山险，邻国人畏其弓矢，卒不能服 也。其国便乗船寇盗，邻国患之。东 夷饮食类皆用俎豆，唯挹娄不，法俗 最无纲纪也。
濊传

濊南与辰韩，北与高句丽、沃沮 接，东穷大海，今朝鲜之东皆其地 也。户二万。昔箕子旣适朝鲜，作八 条之教以教之，无门户之闭而民不为 盗。其后四十余丗，朝鲜侯准僭号称 王。陈胜等起，天下叛秦，燕、齐、 赵民避地朝鲜数万口。燕人卫满，魋 结夷服，复来王之。汉武帝伐灭朝 鲜，分其地为四郡。自是之后，胡汉 稍别。无大君长，自汉已来，其官有 侯邑君、三老，统主下户。其耆老旧 自谓与句丽同种。其人性愿悫，少嗜 曲领，男子系银花广数寸以为饰。自 单单大山领以西属乐浪，自领以东七 县，都尉主之，皆以濊为民。后省都 尉，封其渠帅为侯，今不耐濊皆其种 也。汉末更属句丽。其俗重山川，山 川各有部分，不得妄相涉入。同姓不 婚。多忌讳，疾病死亡輙捐弃旧宅， 更作新居。有麻布，蚕桑作绵。晓候 星宿，豫知年岁丰约。不以诛玉为 宝。常用十月节祭天，昼夜饮酒歌 舞，名之为舞天，又祭虎以为神。其 邑落相侵犯，輙相罚责生口牛马，名 乐浪檀弓出其地。其海出班鱼皮，土 地饶文豹，又出果下马，汉桓时献 之。[臣松之案：果下马高三尺，乗之可 于果树下行，故谓之果下。见博物志、魏 都赋。]

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 太守弓遵以领东濊属句丽，兴师伐 之，不耐侯等举邑降。其八年，诣阙 朝贡，诏更拜不耐濊王。居处杂在民 间，四时诣郡朝谒。二郡有军征赋 调，供给役使，遇之如民。

韩传
南与倭接，方可四千里。有三种，一 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辰韩 者，古之辰国也。马韩在西。其民土 著，种植，知蚕桑，作绵布。各有长 帅，大者自名为臣智，其次为邑借， 散在山海间，无城郭。有爰襄国、牟 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 国、优休牟涿国、臣濆沽国、伯济 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 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 牟卢国、素谓干国、古爰国、莫卢 国、卑离国、占离卑国、臣衅国、支 侵国、狗卢国、卑弥国、监奚卑离 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 万卢国、辟卑离国、臼斯乌旦国、一 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捷 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苏涂国、莫卢 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 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 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濆邪国、 爰池国、干马国、楚离国，凡五十余 国。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揔十 余万户。辰王治月支国。臣智或加优 呼臣云遣支报安邪踧支濆臣离儿不例 拘邪秦支廉之号。其官有魏率善、邑 君、归义侯、中郎将、都尉、伯长。

所攻夺， [魏略曰：昔箕子之后朝鲜侯， 见周衰，燕自尊为王，欲东略地，朝鲜侯 亦自称为王，欲兴兵逆击燕以尊周室。其 大夫礼谏之，乃止。使礼西说燕，燕止 之，不攻。后子孙稍骄虐，燕乃遣将秦开 攻其西方，取地二千余里，至满潘汗为 界，朝鲜遂弱。及秦并天下，使蒙恬筑长 城，到辽东。时朝鲜王否立，畏秦袭之， 略服属秦，不肯朝会。否死，其子准立。 二十余年而陈、项起，天下乱，燕、齐、 赵民愁苦，稍稍亡往准，准乃置之于西 方。及汉以卢绾为燕王，朝鲜与燕界于浿 界，收中国亡命为朝鲜藩屏。准信宠之， 拜为博士，赐以圭，封之百里，令守西 边。满诱亡党，众稍多，乃诈遣人告准， 言汉兵十道至，求入宿卫，遂还攻准。准 与满战，不敌也。]将其左右宫人走入 海，居韩地，自号韩王。[魏略曰：其 子及亲留在国者，因冒姓韩氏。准王海 中，不与朝鲜相往来。]其后绝灭，今韩 人犹有奉其祭祀者。汉时属乐浪郡， 四时朝谒。[魏略曰：初，右渠未破时， 朝鲜相历溪卿以谏右渠不用，东之辰国， 时民随出居者二千余户，亦与朝鲜贡蕃不 渠帅，闻乐浪土地美，人民饶乐，亡欲来 降。出其邑落，见田中驱雀男子一人，其 语非韩人。问之，男子曰：「我等汉人， 名户来，我等辈千五百人伐材木，为韩所 击得，皆断发为奴，积三年矣。」鑡曰： 「我当降汉乐浪，汝欲去不？」户来曰： 「可。」鑡因将户来，来出诣含资县，县 言郡，郡即以鑡为译，从芩中乗大船入辰 韩，逆取户来。降伴辈尚得千人，其五百 人已死。鑡时晓谓辰韩：「汝还五百人。 若不者，乐浪当遣万兵乗船来击汝。」辰 韩曰：「五百人已死，我当出赎直耳。」 乃出辰韩万五千人，弁韩布万五千匹，鑡 除。]

桓、灵之末，韩濊强盛，郡县不 能制，民多流入韩国。建安中，公孙 康分屯有县以南荒地为带方郡，遣公 孙模、张敞等收集遗民，兴兵伐韩 濊，旧民稍出，是后倭韩遂属带方。 景初中，明帝密遣带方太守刘昕、乐 浪太守鲜于嗣越海定二郡，诸韩国臣 智加赐邑君印绶，其次与邑长。其俗 好衣帻，下户诣郡朝谒，皆假衣帻， 自服印绶衣帻千有余人。部从事吴林 以乐浪本统韩国，分割辰韩八国以与 太守刘茂兴兵伐之，遵战死，二郡遂 灭韩。

其俗少纲纪，国邑虽有主帅，邑 落杂居，不能善相制御。无跪拜之 礼。居处作草屋土室，形如冢，其户 在上，举家共在中，无长幼男女之 别。其葬有棺无椁，不知乗牛马，牛 马尽于送死。以璎珠为财宝，或以缀 衣为饰，或以县颈垂耳，不以金银锦 绣为珍。其人性强勇，魁头露紒，如 炅兵，衣布袍，足履革蹻蹋。其国中 有所为及官家使筑城郭，诸年少勇健 许木锸之，通日嚾呼作力，不以为 痛，旣以劝作，且以为健。常以五月 下种讫，祭鬼神，群聚歌舞，饮酒昼 夜无休。其舞，数十人俱起相随，踏 地低昂，手足相应，节奏有似铎舞。 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之。信鬼神，国 邑各立一人主祭天神，名之天君。又 诸国各有别邑。名之为苏涂。立大 木，县铃鼓，事鬼神。诸亡逃至其 中，皆不还之，好作贼。其立苏涂之 义，有似浮屠，而所行善恶有异。其 北方近郡诸国差晓礼俗，其远处直如 囚徒奴婢相聚。无他珍宝。禽兽草木 时有文身。又有州胡在马韩之西海中 大岛上，其人差短小，言语不与韩 同，皆髠头如鲜卑，但衣韦，好养牛 及猪。其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乗 船往来，巿买韩中。
辰韩传
辰韩在马韩之东，其耆老传丗， 自言古之亡人避秦役来适韩国，马韩 割其东界地与之。有城栅。其言语不 与马韩同，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 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有似 人本其残余人。今有名之为秦韩者。 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国。
弁辰传
弁辰亦十二国，又有诸小别邑， 各有渠帅，大者名臣智，其次有险 侧，次有樊濊，次有杀奚，次有邑 借。有已柢国、不斯国、弁辰弥离弥 冻国、弁辰接涂国、勤耆国、难弥离 弥冻国、弁辰古资弥冻国、弁辰古淳 是国、冉奚国、弁辰半路国、弁乐奴 国、军弥国、弁军弥国、弁辰弥乌邪 弁辰走漕马国、弁辰安邪国、弁辰渎 卢国、斯卢国、优中国。弁、辰韩合 二十四国，大国四五千家，小国六七 百家，揔四五万户。其十二国属辰 王。辰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丗丗相 继。辰王不得自立为王。[魏略曰：明 其为流移之人，故为马韩所制。]土地肥 美，冝种五糓及稻，晓蚕桑，作缣 布，乗驾牛马。嫁娶礼俗，男女有 别。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飞 扬。[魏略曰：其国作屋，横累木为之， 有似牢狱也。]国出铁，韩、濊、倭皆 有瑟，其形似筑，弹之亦有音曲。儿 生，便以石厌其头，欲其褊。今辰韩 人皆褊头。男女近倭，亦文身。便步 战，兵仗与马韩同。其俗，行者相 逢，皆住让路。

弁辰与辰韩杂居，亦有城郭。衣 服居处与辰韩同。言语法俗相似，祠 祭鬼神有异，施灶皆在户西。其渎卢 国与倭接界。十二国亦有王，其人形 皆大。衣服絜清，长发。亦作广幅细 布。法俗特严峻。

倭人传
倭人在带方东南大海之中，依山 岛为国邑。旧百余国，汉时有朝见 者，今使译所通三十国。从郡至倭， 循海岸水行，历韩国，乍南乍东，到 其北岸狗邪韩国，七千余里，始度一 海，千余里至对海国。其大官曰卑 狗，副曰卑奴母离。所居绝岛，方可 四百余里，土地山险，多深林，道路 如禽鹿径。有千余户，无良田，食海 物自活，乖船南北巿籴。又南渡一海 千余里，名曰瀚海，至一大国，官亦 曰卑狗，副曰卑奴母离。方可三百 里，多竹木丛林，有三千许家，差有 余户，濵山海居，草木茂盛，行不见 前人。好捕鱼鳆，水无深浅，皆沉没 取之。东南陆行五百里，到伊都国， 官曰尔支，副曰泄谟觚、柄渠觚。有 千余户，丗有王，皆统属女王国，郡 使往来常所驻。东南至奴国百里，官 曰兕马觚，副曰卑奴母离，有二万余 户。东行至不弥国百里，官曰多模， 副曰卑奴母离，有千余家。南至投马 国，水行二十日，官曰弥弥，副曰弥 弥那利，可五万余户。南至邪马壹 国，女王之所都，水行十日，陆行一 弥马获支，次曰奴佳鞮，可七万余 户。自女王国以北，其户数道里可得 略载，其余旁国远绝，不可得详。次 有斯马国，次有已百支国，次有伊邪 国，次有都支国，次有弥奴国，次有 好古都国，次有不呼国，次有姐奴 国，次有对苏国，次有苏奴国，次有 呼邑国，次有华奴苏奴国，次有鬼 国，次有为吾国，次有鬼奴国，次有 邪马国，次有躬臣国，次有巴利国， 次有支惟国，次有乌奴国，次有奴 国，此女王境界所尽。其南有狗奴 国，男子为王，其官有狗古智卑狗， 不属女王。自郡至女王国万二千余 里。

男子无大小皆黥面文身。自古以 来，其使诣中国，皆自称大夫。夏后 少康之子封于会稽，断发文身以避蛟 龙之害。今倭水人好沉没捕鱼蛤，文 身亦以厌大鱼水禽，后稍以为饰。诸 国文身各异，或左或右，或大或小， 尊卑有差。计其道里，当在会稽、东 冶之东。其风俗不淫，男子皆露紒， 以木绵招头。其衣横幅，但结束相 连，略无缝。妇人被发屈紒，作衣如 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衣之。种禾 稻、纻麻，蚕桑、缉绩，出细纻、缣 镞或骨镞，所有无与儋耳、朱崖同。 倭地温暖，冬夏食生菜，皆徒跣。有 屋室，父母兄弟卧息异处，以朱丹涂 其身体，如中国用粉也。食饮用笾 豆，手食。其死，有棺无椁，封土作 冢。始死停丧十余日，当时不食肉， 丧主哭泣，他人就歌舞饮酒。已葬， 举家诣水中澡浴，以如练沐。其行来 渡海诣中国，恒使一人，不梳头，不 去虮虱，衣服垢污，不食肉，不近妇 人，如丧人，名之为持衰。若行者吉 善，共顾其生口财物；若有疾病，遭 杼、豫樟、楺枥、投橿、乌号、枫 香，其竹筱簳、桃支。有姜、橘、 椒、蘘荷，不知以为滋味。有狝猴、 黑雉。其俗举事行来，有所云为，辄 灼骨而卜，以占吉凶，先告所卜，其 辞如令龟法，视火坼占兆。其会同坐 起，父子男女无别，人性嗜酒。[魏略 曰：其俗不知正岁四节，但计春耕秋收为 年纪。]见大人所敬，但搏手以当跪 拜。其人寿考，或百年，或八九十 年。其俗，国大人皆四五妇，下户或 二三妇。妇人不淫，不妬忌。不盗 窃，少诤讼。其犯法，轻者没其妻 有差序，足相臣服。收租赋。有邸阁 国，国有市，交易有无，使大倭监 之。自女王国以北，特置一大率检 察，诸国畏惮之。常治伊都国，于国 中有如刺史。王遣使诣京都、带方 郡、诸韩国，及郡使倭国，皆临津搜 露，传送文书赐遗之物诣女王，不得 差错。下户与大人相逢道路，逡巡入 草。传辞说事，或蹲或跪，两手据 地，为之恭敬。对应声曰噫，比如然 诺。

其国本亦以男子为王，住七八十 惑众，年已长大，无夫壻，有男弟佐 治国。自为王以来，少有见者。以婢 千人自侍，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 辞出入。居处宫室楼观，城栅严设， 常有人持兵守卫。

女王国东渡海千余里，复有国， 皆倭种。又有侏儒国在其南，人长三 四尺，去女王四千余里。又有裸国、 黑齿国复在其东南，船行一年可至。 参问倭地，绝在海中洲岛之上，或绝 或连，周旋可五千余里。

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 升米等诣郡，求诣天子朝献，太守刘 夏遣吏将送诣京都。其年十二月，诏 书报倭女王曰：「制诏亲魏倭王卑弥 呼：带方太守刘夏遣使送汝大夫难升 米、次使都巿牛利奉汝所献男生口四 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以 到。汝所在踰远，乃遣使贡献，是汝 之忠孝，我甚哀汝。今以汝为亲魏倭 王，假金印紫绶，装封付带方太守假 授汝。其绥抚种人，勉为孝顺。汝来 使难升米、牛利涉远，道路勤劳，今 以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

[应为绨，汉文帝着皁衣谓之弋绨是也。此 字不体，非魏朝之失，则传写者误也。绛]
地绉粟
十张、蒨绛五十匹、绀青五 十匹，荅汝所献贡直。又特赐汝绀地 句文锦三匹、细班华
五张、白绢五
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 枚、真珠、鈆丹各五十斤，皆装封付 难升米、牛利还到録受。悉可以示汝 国中人，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 好物也。」

正始元年，太守弓遵遣建中校尉 梯儁等奉诏书印绶诣倭国，拜假倭
王，并赍诏赐金、帛、锦
、刀、
其四年，倭王复遣使大夫伊声耆、掖 邪狗等八人，上献生口、倭锦、绛青
缣、绵衣、帛布、丹木、
、短弓
矢。掖邪狗等壹拜率善中郎将印绶。 其六年，诏赐倭难升米黄幢，付郡假 授。其八年，太守王颀到官。倭女王 卑弥呼与狗奴国男王卑弥弓呼素不 和，遣倭载斯、乌越等诣郡说相攻击 状。遣塞曹掾史张政等因赍诏书、黄 幢，拜假难升米为檄告喻之。卑弥呼 以死，大作冢，径百余步，徇葬者奴 婢百余人。更立男王，国中不服，更 政等以檄告喻壹与，壹与遣倭大夫率 善中郎将掖邪狗等二十人送政等还， 因诣台，献上男女生口三十人，贡白 珠五千，孔青大句珠二枚，异文杂锦 二十匹。

评曰：史、汉着朝鲜、两越，东 京撰録西羗。魏丗匈奴遂衰，更有乌 丸、鲜卑，爰及东夷，使译时通，记 述随事，岂常也哉！
[
魏略西戎传曰：氐人有王，所从来乆 矣。自汉开益州，置武都郡，排其种人， 分窜山谷间，或在福禄，或在汧、陇左 或号白氐，或号蚺氐，此盖虫之类而处中 国，人即其服色而名之也。其自相号曰盍 稚，各有王侯，多受中国封拜。近去建安 中，兴国氐王阿贵、白项氐王千万各有部 落万余，至十六年，从马超为乱。超破之 后，阿贵为夏侯渊所攻灭，千万西南入 蜀，其部落不能去，皆降。国家分徙其前 后两端者，置扶风、美阳，今之安夷、抚 夷二部护军所典是也。其太守善，分留天 水、南安界，今之广平魏郡所守是也。其 俗，语不与中国同，及羌杂胡同，各自有 姓，姓如中国之姓矣。其衣服尚青绛。俗 有似中国袍。皆编发。多知中国语，由与 中国错居故也。其自还种落间，则自氐 语。其嫁娶有似于羌，此盖乃昔所谓西戎 在于街、兾、豲道者也。今虽都统于郡 国，然故自有王侯在其虚落间。又故武都 地阴平街左右，亦有万余落。赀虏，本匈 奴也，匈奴名奴婢为赀。始建武时，匈奴 衰，分去其奴婢，亡匿在金城、武威、酒 泉北黑水、西河东西，畜牧逐水草，抄盗 凉州，部落稍多，有数万，不与东部鲜卑 同也。其种非一，有大胡，有丁令，或颇 有羌杂处，由本亡奴婢故也。当汉、魏之 所杀。今有劭提，或降来，或遁去，常为 西州道路患也。

炖煌西域之南山中，从婼羌西至葱领 数千里，有月氏余种葱茈羌、白马、黄牛 羌，各有酋豪，北与诸国接，不知其道里 广狭。传闻黄牛羌各有种类，孕身六月 生，南与白马羌邻。西域诸国，汉初开其 道，时有三十六，后分为五十余。从建武 已来，更相吞灭，于今有二十道。从炖煌 玉门关入西域，前有二道，今有三道。从 玉门关西出，经婼羌转西，越葱领，经县 度，入大月氏，为南道。从玉门关西出， 诣龟兹，至葱领，为中道。从玉门关西北 出，经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舩 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所治高昌，转西与 中道合龟兹，为新道。凡西域所出，有前 史已具详，今故略说。南道西行，且志 国、小宛国、精绝国、楼兰国皆并属鄯善 也。戎卢国、扞弥国、渠勒国、皮穴国皆 并属于寘。罽宾国、大夏国、高附国、天 笁国皆并属大月氏。

临儿国，浮屠经云其国王生浮屠。浮 屠，太子也。父曰屑头邪，母云莫邪。浮 屠身服色黄，发青如青丝，乳青毛，蛉赤 天笁城中。天笁又有神人，名沙律。昔汉 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氏王 使伊存口受浮屠经曰复立者其人也。浮屠 所载临蒲塞、桑门、伯闻、疏问、白疏 间、比丘、晨门，皆弟子号也。浮屠所载 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 关，过西域之天笁、教胡。浮屠属弟子别 号，合有二十九，不能详载，故略之如 此。
人民男女皆长一丈八尺，乗象、橐駞以 战，今月氏役税之。盘越国一名汉越王， 在天笁东南数千里，与益部相近，其人小 与中国人等，蜀人贾似至焉。南道而西极 转东南尽矣。中道西行尉犂国、危须国、 山王国皆并属焉耆，姑墨国、温宿国、尉 头国皆并属龟兹也。桢中国、莎车国、竭 石国、渠沙国、西夜国、依耐国、蒲犁 国、亿若国、榆令国、捐毒国、休修国、 琴国皆并属疏勒。自是以西，大宛、安 息、条支、乌弋。乌弋一名排特，此四国 次在西，本国也，无增损。前丗谬以为条 支在大秦西，今其实在东。前丗又谬以为 秦西。前丗又谬以为从条支西行二百余 日，近日所入，今从大秦西近日所入。大 秦国一号犂靬，在安息、条支西大海之 西，从安息界安谷城乗船，直截海西，遇 风利二月到，风迟或一岁，无风或三岁。 其国在海西，故俗谓之海西。有河出其 国，西又有大海。海西有迟散城，从国下 直北至乌丹城，西南又渡一河，乗船一日 乃过。西南又渡一河，一日乃过。凡有大 都三，却从安谷城陆道直北行之海北，复 直西行之海西，复直南行经之乌迟散城， 渡一河，乗船一日乃过。周回绕海，凡当 以石为城郭。其土地有松、栢、槐、梓、 竹、苇、杨柳、胡桐、百草。民俗，田种 五谷，畜乗有马、骡、驴、骆駞。桑蚕。 俗多竒幻，口中出火，自缚自解，跳十二 丸巧妙。其国无常主，国中有灾异，辄更 立贤人以为王，而生放其故王，王亦不敢 怨。其俗人长大平正，似中国人而胡服。 自云本中国一别也，常欲通使于中国，而 安息图其利，不能得过。其俗能胡书。其 制度，公私宫室为重屋，旌旗击鼓，白盖 小车，邮驿亭置如中国。从安息绕海北到 其国，人民相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 所治城周回百余里，有官曹文书。王有五 宫，一宫间相去十里，其王平旦之一宫听 事，至日暮一宿，明日复至一宫，五日一 周。置三十六将，每议事，一将不至则不 议也。王出行，常使从人持一韦囊自随， 有白言者，受其辞投囊中，还宫乃省为决 理。以水精作宫柱及器物。作弓矢。其别 枝封小国，曰泽散王，曰驴分王，曰且兰 王，曰贤督王，曰汜复王，曰于罗王，其 余小王国甚多，不能一一详之也。国出细 絺。作金银钱，金钱一当银十。有织成细 布，言用水羊毳，名曰海西布。此国六畜
]
{车离国一名礼惟特，一名沛隶王，在 天笁东南三千余里，其地卑湿暑热。其王 治沙竒城，有别城数十，人民怯弱，月}
[野蠒丝作，织成氍毹、毾]
[ 、]
[
帐之属 皆好，其色又鲜于海东诸国所作也。又常 利得中国丝，解以为胡绫，故数与安息诸 国交市于海中。海水苦不可食，故往来者 希到其国中。山出九色次玉石，一曰青， 二曰赤，三曰黄，四曰白，五曰黑，六曰 绿，七曰紫，八曰红，九曰绀。今伊吾山 中有九色石，即其类。阳嘉三年时，踈勒 王臣盘献海西青石、金带各一。又今西域
旧图云]
[ 宾、条支诸国出琦石，即次玉石
也。大秦多金、银、铜、铁、鈆、锡、神 龟、白马、朱髦、骇鸡犀、瑇瑁、玄熊、 赤螭、辟毒鼠、大贝、车渠、马脑、南 金、翠爵、羽翮、象牙、符采玉、明月 黑绿黄青绀缥红紫十种流离、璆琳、琅 玕、水精、玫瑰、雄黄、雌黄、碧、五色 玉、黄白黑绿紫红绛绀金黄缥留黄十种氍
毹、五色毾]
[ 、五色九色首下毾]
[ 、金 缕绣、杂色绫、金涂布、绯持布、发陆 布、绯持渠布、火浣布、阿罗得布、巴则 布、度伐布、温宿布、五色桃布、绛地金 织帐、五色斗帐、一微木、二苏合、狄 提、迷迷、兜纳、白附子、熏陆、郁金、 芸胶、熏草木十二种香。大秦道旣从海北 陆通，又循海而南，与交址七郡外夷比， 又有水道通益州、永昌、故永昌出异物。 此国最大，置诸小王甚多，故録其属大者 矣。
且兰、汜复、斯宾阿蛮北有一山，东西 行。大秦、海西东各有一山，皆南北行。 贤督王属大秦，其治东北去汜复六百里。 汜复王属大秦，其治东北去于罗三百四十 里渡海也。于罗属大秦，其治在汜复东 北，渡河，从于罗东北又渡河，斯罗东北 又渡河。斯罗国属安息，与大秦接也。大 秦西有海水，海水西有河水，河水西南北 行有大山，西有赤水，赤水西有白王山， 白玉山有西王母，西王母西有修流沙，流 沙西有大夏国、坚沙国、属繇国、月氏 国，四国西有黑水，所传闻西之极矣。]

{泽散王属大秦，其治在海中央，北至 驴分，水行半岁，风疾时一月到，最与安 息安谷城相近，西南诣大秦都不知里数。 驴分王属大秦，其治去大秦都二千里。从 驴分城西之大秦渡海，飞桥长二百三十 里，渡海道西南行，绕海直西行。且兰王 属大秦。从思陶国直南渡河，乃直西行之 且兰三千里。道出河南，乃西行，从且兰 复直西行之汜复国六百里。南道会汜复， 乃西南之贤督国。且兰、汜复直南，乃有}
[
北新道西行，东至且弥国、西且弥 王壹多杂守魏侍中，号大都尉，受魏王 印。转西北则乌孙、康居，本国无增损 也。北乌伊别国在康居北，又有柳国，又 有岩国，又有奄蔡国一名阿兰，皆与康居 同俗。西与大秦，东南与康居接。其国多 名貂，畜牧逐水草，临大泽，故时羁属康 居，今不属也。呼得国在葱岭北，乌孙西 北，康居东北，胜兵万余人，随畜牧，出 好马，有貂。坚昆国在康居西北，胜兵三 万人，随畜牧，亦多貂，有好马。

丁令国在康居北，胜兵六万人，随畜 牧，出名鼠皮，白昆子、青昆子皮。此上 居界三千里，西去康居王治八千里。或以 为此丁令即匈奴北丁令也，而北丁令在乌 孙西，似其种别也。又匈奴北有浑窳国， 有屈射国，有丁令国，有隔昆国，有新棃 国，明北海之南自复有丁令，非此乌孙之 西丁令也。乌孙长老言北丁令有马胫国， 其人音声似鴈骛，从膝以上身头，人也， 膝以下生毛，马胫马蹄，不骑马而走疾 马，其为人勇健敢战也。短人国在康居西 北，男女皆长三尺，人众甚多，去奄蔡诸 国甚远。康居长老传闻常有商度此国，去 康居可万余里。
以其所在者小与其生之短也。余今泛览外 夷大秦诸国，犹尚旷若发蒙矣，况夫邹衍 之所推出，大易、太玄之所测度乎！徒限 处牛蹄之涔，又无彭祖之年，无縁托景风 以迅游，载騕褭以遐观，但劳眺乎三辰， 而飞思乎八荒耳。
]
蜀书一 刘二牧传
刘焉传子璋
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汉 鲁恭王之后裔，章帝元和中徙封竟 陵，支庶家焉。焉少仕州郡，以宗室 拜中郎，后以师祝公丧去官。[臣松之 案：祝公，司徒祝恬也。居阳城山，积]

雒阳令、兾州刺史、南阳太守、宗 正、太常。焉覩灵帝政治衰缺，王室 多故，乃建议言：「刺史、太守，货 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 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焉 内求交址牧，欲避丗难。议未即行， 侍中广汉董扶私谓焉曰：「京师将 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闻扶 言，意更在益州。会益州刺史郄俭赋 敛烦扰，[俭，郄正祖也。]谣言远闻， 而并州杀刺史张壹，凉州杀刺史耿 鄙，焉谋得施。出为监军使者，领益 州牧，封阳城矦，当收俭治罪；[续汉]

[名之士，或从列卿尚书以选为牧伯，各以 本秩居任。旧典：传车参驾，施赤为帷 裳。 臣松之案：灵帝崩后，义军起，孙 坚杀荆州刺史王叡，然后刘表为荆州，不 与焉同时也。汉灵帝纪曰：帝引见焉，宣 示方畧，加以赏赐，勑焉为益州刺史。前 刺史刘儁、郄俭皆贪残放滥，取受狼藉， 元元无聊，呼嗟充野，焉到便收摄行法， 以示万姓，勿令漏露，使痈疽决溃，为国 生梗。焉受命而行，以道路不通，住荆州 东界。]扶亦求为蜀郡西部属国都尉， 及太仓令会巴西赵韪去官，俱随焉。

[厚，究极图谶。遂至京师，游览太学，还 家讲授，弟子自远而至。永康元年，日有 蚀之，诏举贤良方正之士，策问得失。左 冯翊赵谦等举扶，扶以病不诣，遥于长安 上封事，遂称疾笃归家。前后宰府十辟， 公交车三征，再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 皆不就，名称尤重。大将军何进表荐扶 曰：「资游、夏之德，述孔氏之风，内怀 焦、董消复之术。方今并、凉骚扰，西戎 蠢叛，宜勑公交车特召，待以异礼，谘谋 竒策。」于是灵帝征扶，即拜侍中。在朝 称为儒宗，甚见器重。求为蜀郡属国都 部少双，故号曰致止，言人莫能当，所至 而谈止也。后丞相诸葛亮问秦宓以扶所 长，宓曰：「董扶襃秋毫之善，贬纤芥之 恶。」]

是时梁州逆贼马相、赵祗等于绵 竹县自号黄巾，合聚疲役之民，一二 日中得数千人，先杀绵竹令李升，吏 民翕集合万余人，便前破雒县，攻益 州杀俭，又到蜀郡、犍为，旬月之 间，破坏三郡。相自称天子，众以万 数。州从事贾龙素领兵数百人在犍为 东界，摄敛吏民，得千余人，攻相 行宽惠，阴图异计。张鲁母始以鬼 道，又有少容，常往来焉家，故焉遣 鲁为督义司马，住汉中，断绝谷阁， 杀害汉使。焉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 复通，又托他事杀州中豪强王咸、李 权等十余人，以立威刑。[益部耆旧杂 记曰：李权字伯豫，为临邛长。子福。见 犍为杨戏辅臣赞。]犍为太守任岐及贾龙 由此反攻焉，焉击杀岐、龙。[英雄记 曰：刘焉起兵，不与天下讨董卓，保州自 守。犍为太守任岐自称将军，与从事陈超 举兵击焉，焉击破之。董卓使司徒赵谦将 人。]

焉意渐盛，造作乗舆车具千余 乗。荆州牧刘表表上焉有似子夏在西 河疑圣人之论。时焉子范为左中郎 将，诞治书御史，璋为奉车都尉，皆 从献帝在长安，[英雄记曰：范父焉为益 州牧，董卓所征发，皆不至。收范兄弟三 人，鏁械于郿坞，为阴狱以系之。]惟小 子别部司马瑁素随焉。献帝使璋晓谕 焉，焉留璋不遣。[典略曰：时璋为奉车 都尉，在京师。焉托疾召璋，璋自表省 焉，焉遂留璋不还。时征西将军马腾屯]

州，范应时见杀，于是收诞行刑。 [英 雄记曰：范从长安亡之马腾营，从焉求 兵。焉使校尉孙肇将兵往助之，败于长 安。]议郎河南庞羲与焉通家，乃募将 焉诸孙入蜀。时焉被天火烧城，车具 荡尽，延及民家。焉徙治成都，旣痛 其子，又感祅灾，兴平元年，癕疽发 背而卒。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共 上璋为益州刺史，诏书因以为监军使 者，领益州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 率众击刘表。[英雄记曰：焉死，子璋代 为刺史。会长安拜颍川扈瑁为刺史，入汉]
[攻荆州，屯朐]
[ 。上蠢，下如振反。]
璋，字季玉，旣袭焉位，而张鲁 稍骄恣，不承顺璋，璋杀鲁母及弟， 遂为雠敌。璋累遣庞羲等攻鲁，数为 所破。鲁部曲多在巴西，故以羲为巴 西太守，领兵御鲁。[英雄记曰：庞羲与 璋有旧，又免璋诸子于难，故璋厚德羲， 以羲为巴西太守，遂专权势。]后羲与璋 情好携隙，赵韪称兵内向，众散见 杀，皆由璋明断少而外言入故也。[英 雄记曰：先是，南阳、三辅人流入益州数 万家，收以为兵，名曰东州兵。璋性宽 柔，无威略，东州人侵暴旧民，璋不能 禁，政令多阙，益州颇怨。赵韪素得人 心，璋委任之。韪因民怨谋叛，乃厚赂荆 州请和，阴结州中大姓，与俱起兵，还击 璋。蜀郡、广汉、犍为皆应韪。璋驰入成 都城守，东州人畏韪，咸同心并力助璋， 皆殊死战，遂破反者，进攻韪于江州。韪 将庞乐、李异反杀韪军，斩韪。 汉献帝 春秋曰：汉朝闻益州乱，遣五官中郎将牛 亶为益州刺史；征璋为卿，不至。]璋闻 曹公征荆州，已定汉中，遣河内阴溥 致敬于曹公。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 寇将军。瑁狂疾物故。[臣松之案：魏 台访「物故」之义，高堂隆荅曰：「闻之]

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于曹公，曹公 拜肃为广汉太守。璋复遣别驾张松诣 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不 复存録松，松以此怨。会曹公军不利 于赤壁，兼以疫死。松还，疵毁曹 公，劝璋自绝，[汉书春秋曰：张松见曹 公，曹公方自矜伐，不存録松。松归，乃 劝璋自绝。 习凿齿曰：昔齐桓一矜其功 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 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 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日仄，虑以下 人，功高而居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 生，故业广而天下愈欣其庆。夫然，故能 有以富贵，保其功业，隆显当时，传福百 丗，何骄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 能遂兼天下者也。]因说璋曰：「刘豫 州，使君之肺腑，可与交通。」璋皆 然之，遣法正连好先主，寻又令正及 孟达送兵数千助先主守御，正遂还。 后松复说璋曰：「今州中诸将庞羲、 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 豫州，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 之道也。」璋又从之，遣法正请先 主。璋主簿黄权陈其利害，从事广汉 王累自倒县于州门以谏，璋一无所 纳，勑在所供奉先主，先主入境如 [协反。诣涪，音浮。]去成都三百六十 里，是岁建安十六年也。璋率步骑三 万余人，车乗帐幔，精光耀日，往就 与会；先主所将将士，更相之适，欢 饮百余日。璋资给先主，使讨张鲁， 然后分别。[吴书曰：璋以米二十万斛， 骑千匹，车千乗，缯絮锦帛，以资送刘 备。]

明年，先主至葭萌，还兵南向， 所在皆克。十九年，进围成都数十 日，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支一 年，吏民咸欲死战。璋言：「父子在 何心能安！」遂开城出降，羣下莫不 流涕。先主迁璋于南郡公安，尽归其 财物、故佩振威将军印绶。孙权杀关 羽，取荆州，以璋为益州牧，驻秭 归。璋卒，南中豪率雍闿据益郡反， 附于吴。权复以璋子阐为益州刺史， 处交、益界首。丞相诸葛亮平南土， 阐还吴，为御史中丞。[吴书云阐一名 纬，为人恭恪，轻财爱义，有仁让之风， 后疾终于家。]
初，璋长子循妻，庞羲女也。先 主定蜀，羲为左将军司马，璋时从羲 璋二子之后，分在吴、蜀。
评曰：昔魏豹闻许负之言则纳薄 姬于室，[孔衍汉魏春秋曰：许负，河内 温县之妇人，汉高祖封为明雌亭侯。 臣 松之以为今东人呼母为负，衍以许负为妇 人，如为有似，然汉高祖时封皆列侯，未 有郷亭之爵，疑此封为不然。]刘歆见图 谶之文则名字改易，终于不免其身， 而庆锺二主。此则神明不可虚要，天 命不可妄兾，必然之验也。而刘焉闻 董扶之辞则心存益土，听相者之言则 求婚吴氏，遽造舆服，图窃神器，其 惑甚矣。璋才非人雄，而据土乱丗，

不幸也。 [张璠曰：刘璋愚弱而守善言， 斯亦宋襄公、徐偃王之徒，未为无道之主 也。张松、法正，虽有君臣之义不正，然 固已委名附质，进不显陈事势，若韩嵩、 刘先之说刘表，退不告绝奔亡，若陈平、 韩信之去项羽，而两端携贰，为谋不忠， 罪之次也。]

蜀书二 先主传

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 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 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 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典略曰： 备本临邑侯枝属也。]先主祖雄，父弘， 丗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 令。

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 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余，遥 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 非凡，或谓当出贵人。[汉晋春秋曰： 涿人李定云：「此家必出贵人。」]先主 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 「吾必当乗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 谓曰：「汝勿妄语，灭吾门也！」年 十五，母使行学，与同宗刘德然、辽 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植。 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 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 邪！」起曰：「吾宗中有此儿，非常 人也。」而瓒深与先主相友。瓒年 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身长七 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少 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好交 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丗 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 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先主 由是得用合徒众。

灵帝末，黄巾起，州郡各举义 兵，先主率其属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 有功，除安喜尉。[典略曰：平原刘子平 知备有武勇，时张纯反叛，青州被诏，遣 从事将兵讨纯，过平原，子平荐备于从 功，为中山安喜尉。]督邮以公事到县， 先主求谒，不通，直入缚督邮，杖二 百，解绶系其颈着马枊，[五葬反。]弃 官亡命。[典略曰：其后州郡被诏书，其 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之，备疑在遣 中。督邮至县，当遣备，备素知之。闻督 邮在传舍，备欲求见督邮，督邮称疾不肯 见备，备恨之，因还治，将吏卒更诣传 舍，突入门，言「我被府君密敎收督 邮」。遂就床缚之，将出到界，自解其绶 以系督邮颈，缚之着树，鞭杖百余下，欲 杀之。督邮求哀，乃释去之。]顷之，大 将军何进遣都尉毌丘毅诣丹杨募兵， 功，除为下密丞。复去官。后为高唐 尉，迁为令。[英雄记云：灵帝末年，备 甞在京师，后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 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 董卓。]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 瓒，瓒表为别部司马，使为青州刺史 田楷以拒兾州牧袁绍。数有战功，试 守平原令，后领平原相。郡民刘平素 轻先主，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 忍刺，语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魏 书曰：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 厚，客以状语之而去。是时人民饥馑，屯 择。众多归焉。]

袁绍攻公孙瓒，先主与田楷东屯 齐。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谦遣使告 急于田楷，楷与先主俱救之。时先主 自有兵千余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 又略得饥民数千人。旣到，谦以丹杨 兵四千益先主，先主遂去楷归谦。谦 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屯小沛。谦病 笃，谓别驾麋笁曰：「非刘备不能安 此州也。」谦死，笁率州人迎先主， 先主未敢当。下邳陈登谓先主曰： 「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 事，在于今日。彼州殷冨，户口百 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 「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丗五公， 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登曰： 「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 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 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 竹帛。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 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先主曰： 「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 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 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 领徐州。[献帝春秋曰：陈登等遣使诣袁 绍曰：「天降灾沴，祸臻鄙州，州将殂 以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归。方今寇难 纵横，不遑释甲，谨遣下吏奔告于执 事。」绍荅曰：「刘玄德弘雅有信义，今 徐州乐戴之，诚副所望也。」]袁术来攻 先主，先主拒之于盱眙、淮阴。曹公 表先主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是 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 吕布乗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 间迎布。布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海 西。[英雄记曰：备留张飞守下邳，引兵 与袁术战于淮阴石亭，更有胜负。陶谦故 将曹豹在下邳，张飞欲杀之。豹众坚营自 卒，东取广陵，与袁术战，又败。]杨 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邀击，尽 斩之。先主求和于吕布，布还其妻 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

先主还小沛， [英雄记曰：备军在广 陵，饥饿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 侵逼，欲还小沛，遂使吏请降布。布令备 还州，并势击术。具刺史车马童仆，发遣 备妻子部曲家属于泗水上，祖道相乐。 魏书曰：诸将谓布曰：「备数反复难养， 宜早图之。」布不听，以状语备。备心不 安而求自托，使人说布，求屯小沛，布乃]

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将至沛收散 卒，给其军粮，益与兵使东击布。布 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 救，为顺所败，复虏先主妻子送布。 曹公自出东征，[英雄记曰：建安三年 春，布使人赍金欲诣河内买马，为备兵所 钞。布由是遣中郎将高顺、北地太守张辽 等攻备。九月，遂破沛城，备单身走，获 将士妻息。十月，曹公自征布，备于梁国 界中与曹公相遇，遂随公俱东征。]助先 主围布于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 子，从曹公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 朱灵、路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

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 承[臣松之按：董承，汉灵帝母董太后之 侄，于献帝为丈人。盖古无丈人之名，故 谓之舅也。]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 曹公。先主未发。是时曹公从容谓先 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 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 食，失匕箸。[华阳国志云：于时正当雷 震，备因谓操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 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至于此 也！」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

[曰：承等与备谋未发，而备出。承谓服 曰：「郭多有数百兵，坏李傕数万人，但 足下与吾同不耳！昔吕不韦之门，须子楚 而后高，今吾与子由是也。」服曰：「惶 惧不敢当，且兵又少。」承曰：「举事 讫，得曹公成兵，顾不足邪？」服曰： 「今京师岂有所任乎？」承曰：「长水校 尉种辑、议郎吴硕是吾腹心办事者。」遂 定计。]

先主据下邳。灵等还，先主乃杀 徐州刺史车冑，留关羽守下邳，而身 还小沛。[胡冲吴历曰：曹公数遣亲近密 闭门，将人种芜菁，曹公使人窥门。旣 去，备谓张飞、关羽曰：「吾岂种菜者 乎？曹公必有疑意，不可复留。」其夜开 后栅，与飞等轻骑俱去，所得赐遗衣服， 悉封留之，乃往小沛收合兵众。 臣松之 案：魏武帝遣先主统诸将要击袁术，郭嘉 等并谏，魏武不从，其事显然，非因种菜 遁逃而去。如胡冲所云，何乖僻之甚乎！] 东海昌霸反，郡县多叛曹公为先主， 众数万人，遣孙干与袁绍连和，曹公 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曹 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魏书曰：是 时公方有急于官渡，乃分留诸将屯官渡， 然犹未信。自将数十骑出望公军，见麾 旌，便弃众而走。]曹公尽收其众，虏先 主妻子，并禽关羽以归。

先主走青州。青州刺史袁谭，先 主故茂才也，将步骑迎先主。先主随 谭到平原，谭驰使白绍。绍遣将道路 奉迎，身去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 [魏书曰：备归绍，绍父子倾心敬重。]驻 月余日，所失亡士卒稍稍来集。曹公 与袁绍相拒于官渡，汝南黄巾刘辟等 叛曹公应绍。绍遣先主将兵与辟等略 许下。关羽亡归先主。曹公遣曹仁将 兵击先主，先主还绍军，阴欲离绍， 乃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先主将 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数 千人。曹公遣蔡杨击之，为先主所 杀。

曹公旣破绍，自南击先主。先主 遣麋笁、孙干与刘表相闻，表自郊 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 野。荆州豪杰归先主者日益多，表疑 其心，阴御之。[九州岛春秋曰：备住荆 州数年，甞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 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 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 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 建，是以悲耳。」 丗语曰：备屯樊城， 宴会，蒯越、蔡瑁欲因会取备，备觉之， 伪如厕，潜遁出。所乗马名的卢，骑的卢 走，堕襄阳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备 急曰：「的卢：今日厄矣，可努力！」的 卢乃一踊三丈，遂得过，乗桴渡河，中流 而追者至，以表意谢之，曰：「何去之速 乎！」 孙盛曰：此不然之言。备时羁 旅，客主势殊，若有此变，岂敢晏然终表 之丗而无衅故乎？此皆丗俗妄说，非事实 也。]使拒夏侯惇、于禁等于博望。乆 之，先主设伏兵，一旦自烧屯伪遁， 惇等追之，为伏兵所破。

十二年，曹公北征乌丸，先主说 表袭许，表不能用。[汉晋春秋曰：曹公 自柳城还，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 失此大会。」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 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 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曹公南征 表，会表卒，[英雄记曰：表病，上备领 荆州刺史。 魏书曰：表病笃，托国于 备，顾谓曰：「我儿不才，而诸将并零 落，我死之后，卿便摄荆州。」备曰： 「诸子自贤，君其忧病。」或劝备宜从表 言，备曰：「此人待我厚，今从其言，人 必以我为薄，所不忍也。」 臣松之以为]

琮代立，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 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将其众 去。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琮，荆 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孔 衍汉魏春秋曰：刘琮乞降，不敢告备。备 亦不知，乆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宋 忠诣备宣旨。是时曹公在宛，备乃大惊 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 语，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太剧乎！」引刀 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 大丈夫临别复杀卿辈！」遣忠去，乃呼部 曲议。或劝备劫将琮及荆州吏士径南到江]

[州乎！」] 乃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 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先主。[典略曰： 备过辞表墓，遂涕泣而去。]比到当阳， 众十余万，辎重数千两，日行十余 里，别遣关羽乗船数百艘，使会江 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 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 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济大 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 去！」[习凿齿曰：先主虽颠沛险难而信 义愈明，势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 蓼问疾而已哉！其终济大业，不亦宜乎！]

曹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 之，乃释辎重，轻军到襄阳。闻先主 已过，曹公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 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当阳之长坂。 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 等数十骑走，曹公大获其人众辎重。 先主斜趣汉津，适与羽舩会，得济 沔，遇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众万余人， 与俱到夏口。先主遣诸葛亮自结于孙 权，[江表传曰：孙权遣鲁肃吊刘表二 子，并令与备相结。肃未至而曹公已济汉 曰：「豫州今欲何至？」备曰：「与苍梧 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肃曰：「孙 讨虏聦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 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 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使自结于东， 崇连和之好，共济丗业，而云欲投吴巨， 巨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 足托乎？」备大喜，进住鄂县，即遣诸葛 亮随肃诣孙权，结同盟誓。]权遣周瑜、 程普等水军数万与先主并力，[江表传 曰：备从鲁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诸葛 亮诣吴未还，备闻曹公军下，恐惧，日遣 吏对曰：「以船知之。」备遣人慰劳之。 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傥能屈 威，诚副其所望。」备谓关羽、张飞曰： 「彼欲致我，我今自结托于东而不往，非 同盟之意也。」乃乗单舸往见瑜，问曰： 「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瑜 曰：「三万人。」备曰：「恨少。」瑜 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备 欲呼鲁肃等共会语，瑜曰：「受命不得妄 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又孔明已 俱来，不过三两日到也。」备虽深愧异 瑜，而心未许之能必破北军也，故差池在 必亡之地，告急于吴，而获奔助，无縁复 顾望江渚而怀后计。江表传之言，当是吴 人欲专美之辞。]与曹公战于赤壁，大 破之，焚其舟船。先主与吴军水陆并 进，追到南郡，时又疾疫，北军多 死，曹公引归。[江表传曰：周瑜为南郡 太守，分南岸地以给备。备别立营于油江 口，改名为公安。刘表吏士见从北军，多 叛来投备。备以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安 民，后从权借荆州数郡。]

先主表琦为荆州刺史，又南征四 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 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

[位黄门郎、汉阳太守，征拜议郎，迁中郎 将，领武陵太守，为备所攻劫死。子祎， 事见魏武本纪。]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 口稽颡。琦病死，羣下推先主为荆州 牧，治公安。[江表传曰：备别立营于油 江口，改名为公安。]权稍畏之，进妹固 好。先主至京见权，绸缪恩纪。[山阳 公载记曰：备还，谓左右曰：「孙车骑长 上短下，其难为下，吾不可以再见之。」 乃昼夜兼行。 臣松之案：魏书载刘备与 孙权语，与蜀志述诸葛亮与权语正同。刘 备未破魏军之前，尚未与孙权相见，不得 有此说。故知蜀志为是。权遣使云欲共]

取蜀，或以为宜报听许，吴终不能越 荆有蜀，蜀地可为己有。荆州主簿殷 观进曰：「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 蜀，退为吴所乗，即事去矣。今但可 然赞其伐蜀，而自说新据诸郡，未可 与动，吴必不敢越我而独取蜀。如此 进退之计，可以收吴、蜀之利。」先 主从之，权果辍计。迁观为别驾从 事。[献帝春秋曰：孙权欲与备共取蜀， 遣使报备曰：「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 曹操耳目，规图益州。刘璋不武，不能自 守。若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 璋，进讨张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 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 忠于操。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 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吴起不能定 其规，孙武不能善其事也。曹操虽有无君 之心，而有奉主之名，议者见操失利于赤 壁，谓其力屈，无复远志也。今操三分天 下已有其二，将欲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 会，何肯守此坐须老乎？今同盟无故自相 攻伐，借枢于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 也。」权不听，遣孙瑜率水军住夏口。备 不听军过，谓瑜曰：「汝欲取蜀，吾当被 潺陵。权知备意，因召瑜还。]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遥闻曹公将 遣锺繇等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 别驾从事蜀郡张松说璋曰：「曹公兵 强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 土，谁能御之者乎？」璋曰：「吾固 忧之而未有计。」松曰：「刘豫州， 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善用 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 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璋 然之，遣法正将四千人迎先主，前后 赂遗以巨亿计。正因陈益州可取之 策。[吴书曰：备前见张松，后得法正， 中阔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 里远近，松等具言之，又画地图山川处 所，由是尽知益州虚实也。]先主留诸葛 亮、关羽等据荆州，将步卒数万人入 益州。至涪，璋自出迎，相见甚欢。 张松令法正白先主，及谋臣庞统进 说，便可于会所袭璋。先主曰：「此 大事也，不可仓卒。」璋推先主行大 司马，领司隶校尉；先主亦推璋行镇 西大将军，领益州牧。璋增先主兵， 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先主并军 三万余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是 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明年，曹公征孙权，权呼先主自 救。先主遣使告璋曰：「曹公征吴， 吴忧危急。孙氏与孤本为唇齿，又乐 进在青泥与关羽相拒，今不往救羽， 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 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乃从 璋求万兵及资实，欲以东行。璋但许 兵四千，其余皆给半。[魏书曰：备因 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 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恡于赏 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

守肃，惧祸逮己，白璋发其谋。于是 璋收斩松，嫌隙始构矣。[益部耆旧杂 记曰：张肃有威仪，容貌甚伟。松为人短 小，放荡不治节操，然识达精果，有才 干。刘璋遣诣曹公，曹公不甚礼松；主簿 杨修深器之，白公辟松，公不纳。修以公 所撰兵书示松，松饮宴之间一看便闇诵。 修以此益异之。]璋勑关戍诸将文书勿 复关通先主。先主大怒，召璋白水军 督杨怀，责以无礼，斩之。乃使黄 忠、卓膺勒兵向璋。先主径至关中， 质诸将并士卒妻子，引兵与忠、膺等

[杂记曰：张任，蜀郡人，家丗寒门。少有 胆勇，有志节，仕州为从事。]皆破败， 退保绵竹。璋复遣李严督绵竹诸军， 严率众降先主。先主军益强，分遣诸 将平下属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 将兵泝流定白帝、江州、江阳，惟关 羽留镇荆州。先主进军围雒；时璋子 循守城，被攻且一年。

十九年夏，雒城破， [益部耆旧杂 记曰：刘璋遣张任与刘璝率精兵拒捍先主 于涪，为先主所破，退与璋子循守雒城。 任勒兵出于鴈桥，战复败。禽任。先主闻]

[焉。] 进围成都数十日，璋出降。[傅子 曰：初，刘备袭蜀，丞相掾赵戬曰：「刘 备其不济乎？拙于用兵，每战则败，奔亡 不暇，何以图人？蜀虽小区，险固四塞， 独守之国，难卒并也。」征士傅干曰： 「刘备宽仁有度，能得人死力。诸葛亮达 治知变，正而有谋，而为之相；张飞、关 羽勇而有义，皆万人之敌，而为之将：此 三人者，皆人杰也。以备之略，三杰佐 之，何为不济？」 典略曰：赵戬，字叔 茂，京兆长陵人也。质而好学，言称诗 书，爱恤于人不论踈密。辟公府，入为尚 惧，而戬自若。及见卓，引辞正色，陈说 是非，卓虽凶戾，屈而谢之。迁平陵令。 故将王允被害，莫敢近者，戬弃官收敛 之。三辅乱，戬客荆州，刘表以为宾客。 曹公平荆州，执戬手曰：「何相见之晚 也！」遂辟为掾。后为五官将司马，相国 锺繇长史，年六十余卒。]蜀中殷盛丰 乐，先主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 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先主复领益 州牧，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 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麋 笁、简雍为宾友。及董和、黄权、李 又璋之婚亲也，彭羡又璋之所排摈 也，刘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 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 劝。

二十年，孙权以先主已得益州， 使使报欲得荆州。先主言：「须得凉 州，当以荆州相与。」权忿之，乃遣 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 主引兵五万下公安，令关羽入益阳。 是岁，曹公定汉中，张鲁遁走巴西。 先主闻之，与权连和，分荆州、江 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 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遣黄权将兵 主令张飞进兵宕渠，与合等战于瓦 口，破合等，合收兵还南郑。先主亦 还成都。

二十三年，先主率诸将进兵汉 中。分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 皆为曹公军所没。先主次于阳平关， 与渊、合等相拒。

二十四年春，自阳平南渡沔水， 縁山稍前，于定军山势作营。渊将兵 来争其地。先主命黄忠乗高鼓噪攻 之，大破渊军，斩渊及曹公所署益州 也，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 主敛众拒险，终不交锋，积月不拔， 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军还，先主 遂有汉中。遣刘封、孟达、李平等攻 申耽于上庸。

秋，羣下上先主为汉中王，表于 汉帝曰：「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 左将军长史领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 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 臣射援、[三辅决録注曰：援字文雄，扶 风人也。其先本姓谢，与北地诸谢同族。 始祖谢服为将军出征，天子以谢服非令 名，改为射，子孙氏焉。兄坚，字文固， 少有美名，辟公府为黄门侍郎。献帝之 初，三辅饥乱，坚去官，与弟援南入蜀依 刘璋，璋以坚为长史。刘备代璋，以坚为 广汉、蜀郡太守。援亦少有名行，太尉皇 甫嵩贤其才而以女妻之，丞相诸葛亮以援 为祭酒，迁从事中郎，卒官。]军师将军 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 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 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 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 十人上言曰：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 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高后称制 而诸吕窃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 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博 陆，则不能流放禽讨，安危定倾。伏 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厄 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荡覆京畿， 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杀 见害，剥乱天下，残毁民物。乆令陛 下蒙尘忧厄，幽处虚邑。人神无主， 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左 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三州牧冝 城亭侯备，受朝爵秩，念在输力，以 殉国难。覩其机兆，赫然愤发，与车 骑将军董承同谋诛操，将安国家，克 宁旧都。会承机事不密，令操游魂得

[阎乐杀二丗。王莽废孺子以为定安公。] 夙 夜惴惴，战栗累息。昔在虞书，敦序 九族，周监二代，封建同姓，诗着其 义，历载长乆。汉兴之初，割裂疆 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 而成太宗之基。臣等以备肺腑枝叶， 宗子藩翰，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 操破于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蚁附，而 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卫社 稷，光昭万丗也。奉辞在外，礼命断 绝。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 于山河，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 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摧破隗 吞天下，内残羣寮，朝廷有萧墙之 危，而御侮未建，可为寒心。臣等辄 依旧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 齐六军，纠合同盟，埽灭凶逆。以汉 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署 置依汉初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 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然后功成事 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遂 于沔阳设坛场，陈兵列众，羣臣陪 位，读奏讫，御王冠于先主。

先主上言汉帝曰：「臣以具臣之 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辞于 惟忧反侧，疢如疾首。曩者董卓造为 乱阶，自是之后，羣凶纵横，残剥海 内。赖陛下圣德威灵，人臣同应，或 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 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乆未枭除，侵擅 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 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 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 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 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 未效。常恐殒没，孤负国恩，寤寐永 叹，夕惕若厉。今臣羣寮以为在昔虞

[庶，众也；励，作也；叙，次序也。序九 族而亲之，以众明作羽翼之臣也。]五帝 损益，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 姬，实赖晋、郑夹辅之福。高祖龙 兴，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卒斩诸 吕，以安大宗。今操恶直丑正，寔繁 有徒，包藏祸心，篡盗已显。旣宗室 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 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臣伏自三 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 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 谤。羣寮见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寇 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 辞，敢虑常宜，以防后悔。辄顺众 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 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 重，惊怖累息，如临于谷。尽力输 诚，奖厉六师，率齐羣义，应天顺 时，扑讨凶逆，以宁社稷，以报万 分，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 城亭侯印绶。」于是还治成都。拔魏 延为都督，镇汉中。[典略曰：备于是起 馆舍，筑亭障，从成都至白水关，四百余 区。]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禽于禁于 樊。俄而孙权袭杀羽，取荆州。 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尊号，改年

曰黄初。或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 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是后在所 并言众瑞，日月相属，故议郎阳泉侯 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 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 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 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 默、谯周等上言：「臣闻河图、洛 书，五经谶、纬，孔子所甄，验应自 远。谨按洛书甄曜度曰：『赤三日德 昌，九丗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 号命曰：『天度帝道备称皇，以统握 契，百成不败。』洛书録运期曰： 人头，谁使主者玄且来。』孝经钩命 决録曰：『帝三建九会备。』臣父羣 未亡时，言西南数有黄气，直立数 丈，见来积年，时时有景云祥风，从 璇玑下来应之，此为异瑞。又二十二 年中，数有气如旗，从西竟东，中天 而行，图、书曰『必有天子出其 方』。加是年太白、荧惑、填星，常 从岁星相追。近汉初兴，五星从岁星 谋；岁星主义，汉位在西，义之上 方，故汉法常以岁星候人主。当有圣 主起于此州，以致中兴。时许帝尚 曰『帝星处之，众邪消亡』。圣讳豫 覩，推癸期验，符合数至，若此非 一。臣闻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 奉天时，故应际而生，与神合契。愿 大王应天顺民，速即洪业，以宁海 内。」

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笁、军师 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 柱、少府王谋等上言：「曹丕篡弒， 湮灭汉室，窃据神器，劫迫忠良，酷 烈无道。人鬼忿毒，咸思刘氏。今上 无天子，海内惶惶，靡所式仰。羣下 日乃去。孝经援神契曰『德至渊泉则 黄龙见』，龙者，君之象也。易干九 五『飞龙在天』，大王当龙升，登帝 位也。又前关羽围樊、襄阳，襄阳男 子张嘉、王休献玉玺，玺潜汉水，伏 于渊泉，晖景烛耀，灵光彻天。夫汉 者，高祖本所起定天下之国号也，大 王袭先帝轨迹，亦兴于汉中也。今天 子玉玺神光先见，玺出襄阳，汉水之 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与大王以天 子之位，瑞命符应，非人力所致。昔 周有乌鱼之瑞，咸曰休哉。二祖受 告祥，羣儒英俊并进河、洛，孔子 谶、记咸悉具至。伏惟大王出自孝景 皇帝中山靖王之冑，本支百丗，干祇 降祚，圣姿硕茂，神武在躬，仁覆积 德，爱人好士，是以四方归心焉。考 省灵图，启发谶、纬，神明之表，名 讳昭著。宜即帝位，以纂二祖，绍嗣 昭穆，天下幸甚。臣等谨与博士许 慈、议郎孟光建立礼仪，择令辰，上 尊号。」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之南。 [蜀本纪曰：武都有丈夫化为女子，颜色美 好，盖山精也。蜀王娶以为妻，不习水 土，疾病欲归国，蜀王留之，无几物故。 蜀王发卒之武都担土，于成都郭中葬，盖 地数亩，高十丈，号曰武担也。 臣松之 案：武担，山名，在成都西北，盖以干位 在西北，故就之以即阼。]为文曰：「惟 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敢用 玄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有 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 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 阻兵安忍，戮杀主后，滔天泯夏，罔 顾天显。操子丕，载其凶逆，窃居神 器。羣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备宜修 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虽否 德，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 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荅，祖业 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 惧汉邦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 登坛，受皇帝玺绶。修燔瘗，告类于 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 海！」[魏书曰：备闻曹公薨，遣掾韩冉 奉书吊，并致赙赠之礼。文帝恶其因丧求 好，勑荆州刺史斩冉，绝使命。 典略 曰：备遣军谋掾韩冉赍书吊，并贡锦布。 冉称疾，住上庸。上庸致其书，适会受 终，有诏报荅以引致之。备得报书，遂称 制。]
章武元年夏四月，大赦，改年。 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置百
[之以为先主虽云出自孝景，而丗数悠远， 昭穆难明，旣绍汉祚，不知以何帝为元祖 以立亲庙。于时英贤作辅，儒生在官，宗 庙制度必有宪章，而载记阙略，良可恨 哉！]五月，立皇后吴氏，子禅为皇太 子。六月，以子永为鲁王，理为梁 王。车骑将军张飞为其左右所害。 初，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 秋七月，遂帅诸军伐吴。孙权遣书请 和，先主盛怒不许，吴将陆议、李 异、刘阿等屯巫、秭归；将军吴班、 冯习自巫攻破异等，军次秭归，武陵 五溪蛮夷遣使请兵。
二年春正月，先主军还秭归，将

军吴班、陈式水军屯夷陵，夹江东西 岸。二月，先主自秭归率诸将进军， 縁山截岭，于夷道猇亭[猇，许交反。] 驻营，自佷山[佷，音恒。]通武陵，遣 侍中马良安慰五溪蛮夷，咸相率响 应。镇北将军黄权督江北诸军，与吴 军相拒于夷陵道。夏六月，黄气见自 秭归十余里中，广数十丈。后十余 日，陆议大破先主军于猇亭，将军冯 习、张南等皆没。先主自猇亭还秭 归，收合离散兵，遂弃船舫，由步道 还鱼复，改鱼复县曰永安。吴遣将军 李异、刘阿等踵蹑先主军，屯驻南 山。秋八月，收兵还巫。司徒许靖 卒。冬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于成 都。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 请和。先主许之，遣太中大夫宗玮报 命。冬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闻先主 疾不豫，举兵拒守。

三年春二月，丞相亮自成都到永 安。三月，黄元进兵攻临卭县。遣将 军陈曶[音笏。]讨元，元军败，顺流下 江，为其亲兵所缚，生致成都，斩 之。先主病笃，托孤于丞相亮，尚书 令李严为副。夏四月癸巳，先主殂于 永安宫，时年六十三。[诸葛亮集载先]

[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 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 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 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 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 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 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 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 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临终时，呼 鲁王与语：「吾亡之后，汝兄弟父事丞 相，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

亮上言于后主曰：「伏惟大行皇 帝迈仁树德，覆焘无疆，昊天不吊， 寝疾弥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 臣妾号咷，若丧考妣。乃顾遗诏，事 惟太宗，动容损益；百寮发哀，满三 日除服，到葬期复如礼；其郡国太 守、相、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 服。臣亮亲受勑戒，震威神灵，不敢 有违。臣请宣下奉行。」五月，梓宫 自永安还成都，谥曰昭烈皇帝。秋， 八月，葬惠陵。[葛洪神仙传曰：仙人李 意其，蜀人也。传丗见之，云是汉文帝时 人。先主欲伐吴，遣人迎意其。意其到， 先主礼敬之，问以吉凶。意其不荅而求纸 笔，画作兵马器仗数十纸已，便一一以手 忿耻发病死，众人乃知意其画作大人而埋 之者，即是言先主死意。]

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 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 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 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机权 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然 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 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 尔。

蜀书三 后主传

后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子 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 王，立为王太子。及即尊号，册 曰：「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 帝若曰：太子禅，朕遭汉运艰 难，贼臣篡盗，社稷无主，格人 羣正，以天明命，朕继大统。今 以禅为皇太子，以承宗庙，祗肃 社稷。使使持节丞相亮授印缓， 敬听师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 焉，可不勉与！」[礼记曰：行一物而 三善者，惟丗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也。 郑玄曰：物犹事也。]

三年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 宫。五月，后主袭位于成都，时 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 赦，改元。是岁魏黄初四年也。 [魏略曰：初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 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 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 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 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 父字玄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 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 乃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 语张鲁，鲁为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 太子。初备以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及禅 立，以亮为丞相，委以诸事，谓亮曰： 「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亮亦以禅未闲 于政，遂揔内外。 臣松之案：二主妃子 传曰「后主生于荆州」，后主传云「初即 帝位，年十七」，则建安十二年生也。十 三年败于长阪，备弃妻子走，赵云传曰 年领益州牧，其年与主簿杜微书曰「朝廷 今年十八」，与禅传相应，理当非虚。而 鱼豢云备败于小沛，禅时年始生，及奔荆 州，能识其父字玄德，计当五六岁。备败 于小沛时，建安五年也，至禅初立，首尾 二十四年，禅应过二十矣。以事相验，理 不得然。此则魏略之妄说，乃至二百余 言，异也！又案诸书记及诸葛亮集，亮亦 不为太子太傅。]

建兴元年夏，牂牁太守朱襃 拥郡反。[魏氏春秋曰：初，益州从事常 房行部，闻襃将有异志，收其主簿案问， 襃犹不悛改，遂以郡叛应雍闿。 臣松之 案：以为房为襃所诬，执政所宜澄察，安 有妄杀不辜以恱奸慝？斯殆妄矣！]先 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闿反，流太 守张裔于吴，据郡不宾，越嶲夷 王高定亦背叛。是岁，主皇后张 氏。遣尚书郎邓芝固好于吴，吴 王孙权与蜀和亲使聘，是岁通 好。
二年春，务农殖谷，闭关息民。
三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四郡， 四郡皆平。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 宁、永昌郡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 牁为兴古郡。十二月，亮还成都。
四年春，都护李严自永安还 住江州，筑大城。[今巴郡故城是。]
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汉中， 营沔北阳平石马。[诸葛亮集载禅三月 下诏曰：「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 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 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 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 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 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 昭烈皇帝体明叡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 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 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 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膺 诞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定，早丗遐 殂。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 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 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 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 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 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 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 阻兵未弭。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 国，先帝托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 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 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罚，除患宁 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昔项籍揔一强 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 死于东城，宗族焚如，为笑千载，皆不以 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 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 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 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 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诣受节 无敌矣。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 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 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 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 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 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 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于智氏，而蒙 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 土之庆。此前丗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 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 称朕意焉。」]

六年春，亮出攻祁山，不克。 冬，复出散关，围陈仓，粮尽退。魏 将王双率军追亮，亮与战，破之，斩 双，还汉中。

七年春，亮遣陈式攻武都、阴 平，遂克定二郡。冬，亮徙府营于南 山下原上，筑汉、乐二城。是岁，孙 权称帝，与蜀约盟，共交分天下。

八年秋，魏使司马懿由西 城，张合由子午，曹真由斜谷， [斜，余奢反。]欲攻汉中。丞相亮待 等皆还。是岁，魏延破魏雍州刺 史郭淮于阳溪。徙鲁王永为甘陵 王。梁王理为安平王，皆以鲁、 梁在吴分界故也。

九年春二月，亮复出军围祁 山，始以木牛运。魏司马懿、张 合救祁山。夏六月，亮粮尽退 军，合追至青封，与亮交战，被 箭死。秋八月，都护李平废徙梓 潼郡。[汉晋春秋曰：冬十月，江阳至江 州有鸟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达，堕水死 者以千数。]
马木牛毕，敎兵讲武。
十一年冬，亮使诸军运米，集于 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是岁，南夷刘 冑反，将军马忠破平之。

十二年春二月，亮由斜谷出，始 以流马运。秋八月，亮卒于渭濵。征 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 和，举兵相攻，延败走；斩延首，仪 率诸军还成都。大赦。以左将军吴壹 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留 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揔统国事。

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废徙 汉嘉郡。夏四月，进蒋琬位为大将 军。

十四年夏四月，后主至湔， [臣松之案：湔，县名也，属蜀郡，音翦。] 登观阪，看汶水之流，旬日还成 都。徙武都氐王苻健及氐民四百 余户于广都。
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薨。
延熈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张氏。 大赦，改元。立子璇为太子，子瑶为 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屯 汉中。
二年春三月，进蒋琬位为大司 马。
三年春，使越嶲太守张嶷平定越 嶲郡。
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祎至汉 中，与蒋琬谘论事计，岁尽还。
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督偏军， 自汉中还屯涪县。
六年冬十月，大司马蒋琬自汉中 还，住涪。十一月，大赦。以尚书令 费祎为大将军。

七年闰月，魏大将军曹爽、夏侯 玄等向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拒兴势 退。夏四月，安平王理卒。秋九月， 祎还成都。
八年秋八月，皇太后薨。十二 月，大将军费祎至汉中，行围守。
九年夏六月，费祎还成都。 秋，大赦。冬十一月，大司马蒋 琬卒。[魏略曰：琬卒，禅乃自摄国事。]

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 等率众降，卫将军姜维迎逆安抚，居 之于繁县。是岁，汶山平康夷反，维 往讨，破平之。
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屯 军邓芝往讨，皆破平之。
十二年春正月，魏诛大将军曹爽 等，右将军夏侯霸来降。夏四月，大 赦。秋，卫将军姜维出攻雍州，不克 而还。将军句安、李韶降魏。
十三年，姜维复出西平，不克而 还。
十四年夏，大将军费祎还成都。 冬，复北驻汉寿。大赦。
十五年，吴王孙权薨。立子琮为 西河王。
十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费祎为魏 降人郭循所杀于汉寿。夏四月，卫将 军姜维复率众围南安，不克而还。

十七年春正月，姜维还成都。大 赦。夏六月，维复率众出陇西。冬， 拔狄道、河间、临洮三县民，居于绵 竹、繁县。

十八年春，姜维还成都。夏，复 率诸军出狄道，与魏雍州刺史王经战 于洮西，大破之。经退保狄道城，维 却住锺题。

十九年春，进姜维位为大将军， 督戎马，与镇西将军胡济期会上邽， 邓艾所破于上邽。维退军还成都。是 岁，立子瓒为新平王。大赦。

二十年，闻魏大将军诸葛诞据寿 春以叛，姜维复率众出骆谷，至芒 水。是岁大赦。

景耀元年，姜维还成都。史官言 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年。宦人黄皓 始专政。吴大将军孙綝废其主亮，立 琅邪王休。
二年夏六月，立子谌为北地王， 恂为新兴王，虔为上党王。
张飞、马超、庞统、黄忠。
四年春三月，追谥故将军赵云。 冬十月，大赦。
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是 岁，姜维复率众出侯和，为邓艾所 破，还住沓中。

六年夏，魏大兴徒众，命征 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雍 州刺史诸葛绪数道并攻。于是遣 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 大将军董厥等拒之。大赦。改元 为炎兴。冬，邓艾破卫将军诸葛 降于艾，奉书曰：「限分江、 汉，遇值深远，阶縁蜀土，斗绝 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 与京畿攸隔万里。每惟黄初中， 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 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 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窃 贪遗绪，俛仰累纪，未率大敎。 天威旣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 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 以从命！辄勑羣帅投戈释甲，官 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余 粮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 伊、周，含覆藏疾。谨遣私署侍 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 尉邓良奉赍印缓，请命告诚，敬 输忠款，存亡勑赐，惟所裁之。 舆榇在近，不复缕陈。」是日， 北地王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 次以自杀。[汉晋春秋曰：后主将从谯 周之策，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 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 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后主不纳，遂送 玺缓。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 子，而后自杀，左右无不为涕泣者。] 绍、良与艾相遇于雒县。艾得 书，大喜，即报书，[王隐蜀记曰：艾]

[争，终归真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自 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 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也。 隗嚣凭陇而亡，公孙述据蜀而灭，此皆前 丗覆车之鉴也。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 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思闻嘉 响，果烦来使，告以德音，此非人事，岂 天启哉！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 变，义存大易，来辞谦冲，以礼舆榇，皆 前哲归命之典也。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禅 又遣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受节度，遣 士民簿，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 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米四 十余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 十万匹，余物称此。]遣绍、良先还。 艾至城北，后主舆榇自缚，诣军 垒门。艾解缚焚榇，延请相见。 [晋诸公赞曰：刘禅乗骡车诣艾，不具亡国 之礼。]因承制拜后主为骠骑将军。 诸围守悉被后主勑，然后降下。 艾使后主止其故宫，身往造焉。 资严未发，明年春正月，艾见 数日乃安集。

后主举家东迁，旣至洛阳， 策命之曰：「惟景元五年三月丁 亥。皇帝临轩，使太常嘉命刘禅 为安乐县公。于戏，其进听朕 命！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 光宅天下，以时雍为盛。故孕育 羣生者，君人之道也，乃顺承天 者，坤元之义也。上下交畅，然 后万物恊和，庶类获乂。乃者汉 氏失统，六合震扰。我太祖承运 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 据庸蜀，遂使西隅殊封，方外壅 隔。自是以来，干戈不戢，元元 之民不得保安其性，几将五纪。 朕永惟祖考遗志，思在绥缉四 海，率土同轨，故爰整六师，耀 威梁、益。公恢崇德度，深秉大 正，不惮屈身委质，以爱民全国 为贵，降心回虑，应机豹变，履 言思顺，以享左右无疆之休，岂 不远欤！朕嘉与君公长飨显禄， 用考咨前训，开国胙土，率遵旧 典，钖兹玄牡，苴以白茅，永为 魏藩辅，往钦哉！公其祗服朕 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 人，他物称是。子孙为三都尉封 侯者五十余人。尚书令樊建、侍 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 郄正、殿中督张通并封列侯。[汉晋 春秋曰：司马文王与禅宴，为之作故蜀 技，旁人皆为之感怆，而禅喜笑自若。王 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 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乆全，而况姜维 邪？」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 之。」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 禅曰：「此间乐，不思蜀。」郄正闻之， 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 王曰：「何乃似郄正语邪！」禅惊视曰： 「诚如尊命。」左右皆笑。]公太始七 年薨于洛阳。[蜀记云：谥曰思，公子 恂嗣。]

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 之君，惑阉竖则为昏闇之后，传 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 矣哉！礼，国君继体，踰年改 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 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又国 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 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于为 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 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没 后，兹制渐亏，优劣着矣。[华阳国 志曰：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荅 曰：「治丗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 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 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 不语赦也。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 宥，何益于治！」 臣松之以为「赦不妄 下」，诚为可称，至于「年名不易」，犹 所未达。案建武、建安之号，皆乆而不 改，未闻前史以为美谈。「经载十二」， 亏」，事又不然也。]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
甘皇后传
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临豫 州，住小沛，纳以为妄。先主数丧嫡 室，常摄内事。随先主于荆州，产后 主。值曹公军至，追及先主于当阳长 阪，于时困偪，弃后及后主，赖赵云 章武二年，追谥皇思夫人，迁葬于 蜀，未至而先主殂陨。丞相亮上言： 「皇思夫人履行修仁，淑慎其身。大 行皇帝昔在上将，嫔配作合，载育圣 躬，大命不融。大行皇帝存时，笃义 垂恩，念皇思夫人神柩在远飘飖，特 遣使者奉迎。会大行皇帝崩，今皇思 夫人神柩以到，又梓宫在道，园陵将 成，安厝有期。臣辄与太常臣赖恭等 议：礼记曰：『立爱自亲始，敎民孝 也；立敬自长始，敎民顺也。』不忘 其亲，所由生也。春秋之义，母以子 贵。昔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 母王夫人，尊号曰灵怀皇后。今皇思 夫人宜有尊号，以慰寒泉之思，辄与 恭等案谥法，宜曰昭烈皇后。诗曰：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礼云：上 古无合葬，中古后因时方有。]故昭烈皇 后宜与大行皇帝合葬，臣请太尉告宗 庙，布露天下，具礼仪别奏。」制曰 可。
穆皇后传
先主穆皇后，陈留人也。兄吴 壹，少孤，壹父素与刘焉有旧，是以 为瑁纳后。瑁死，后寡居。先主旣定 益州，而孙夫人还吴，[汉晋春秋云： 先主入益州，吴遣迎孙夫人。夫人欲将太 子归吴，诸葛亮使赵云勒兵断江留太子， 乃得止。]羣下劝先主聘后，先主疑与 瑁同族，法正进曰：「论其亲踈，何 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于是纳后为夫 人。[习凿齿曰：夫婚姻，人伦之始，王 化之本，匹夫犹不可以无礼，而况人君 乎？晋文废礼行权，以济其业，故子犯 曰，有求于人，必先从之，将夺其国，何 有于妻，非无故而违礼敎者也。今先主无 权事之偪，而引前失以为譬，非导其君以 尧、舜之道者。先主从之，过矣。]建安 二十四年，立为汉中王后。章武元年 夏五月，策曰：「朕承天命，奉至 尊，临万国。今以后为皇后，遣使持 节丞相亮授玺绶，承宗庙，母天下， 皇后其敬之哉！」建兴元年五月，后 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长乐宫。 壹官至车骑将军，封县侯。延熈八 年，后薨，合葬惠陵。[孙盛蜀丗谱 曰：壹孙乔，没李雄中三十年，不为雄屈 也。]
敬哀皇后
后主敬哀皇后，车骑将军张飞长 元年，立为皇后。十五年薨，葬南 陵。
张皇后传
后主张皇后，前后敬哀之妹也。 建兴十五年，入为贵人。延熈元年春 正月，策曰：「朕统承大业，君临天 下，奉郊庙社稷。今以贵人为皇后， 使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玺绶。 勉修中馈，恪肃禋祀，皇后其敬之 哉！」咸熈元年，随后主迁于洛阳。 [汉晋春秋曰：魏以蜀宫人赐诸将之无妻 者，李昭仪曰：「我不能二三屈辱。」乃 自杀。]
刘永传
刘永字公寿，先主子，后主庶弟 也。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永为 鲁王，策曰：「少子永，受兹青土。 朕承天序，继统大业，遵修稽古，建 尔国家，封于东土，奄有龟蒙，丗为 藩辅。呜呼，恭朕之诏！惟彼鲁邦， 一变适道，风化存焉。人之好德，丗 兹懿美。王其秉心率礼，绥尔士民， 是飨是宜，其戒之哉！」建兴八年， 稍踈外永，至不得朝见者十余年。咸 熈元年，永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 封为郷侯。
刘理传
刘理字奉孝，亦后主庶弟也，与 永异母。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 理为梁王，策曰：「小子理，朕统承 汉序，祗顺天命，遵修典秩，建尔于 东，为汉藩辅。惟彼梁土，畿甸之 邦，民狎敎化，易导以礼。往悉乃 心，怀保黎庶，以永尔国，王其敬之 延熈七年卒，谥曰悼王。子哀王胤 嗣，十九年卒。子殇王承嗣，二十年 卒。景耀四年诏曰：「安平王，先帝 所命。三丗早夭，国嗣颓绝，朕用伤 悼。其以武邑侯辑袭王位。」辑，理 子也，咸熈元年，东迁洛阳，拜奉车 都尉，封郷侯。
太子璇传
后主太子璇，字文衡。母王贵 人，本敬哀张皇后侍人也。延熈元年 正月策曰：「在昔帝王，继体立嗣， 副贰国统，古今常道。今以璇为皇太 恪道义，咨询典礼，敬友师傅，斟酌 众善，翼成尔德，可不务修以自勖 哉！」时年十五。景耀六年冬，蜀 亡。咸熈元年正月，锺会作乱于成 都，璇为乱兵所害。[孙盛蜀丗谱曰：璇 弟，瑶、琮、瓒、谌、恂、璩六人。蜀 败，谌自杀，余皆内徙。值永嘉大乱，子 孙绝灭。唯永孙玄奔蜀，李雄伪署安乐公 以嗣禅后。永和三年讨李势，盛参戎行， 见玄于成都也。]

评曰：易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 夫人伦之始，恩纪之隆，莫尚于此 矣。是故纪録，以究一国之体焉。

蜀书五 诸葛亮传第五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 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父 珪，字君贡，汉末为太山郡丞。 亮早孤，从父玄为袁术所署豫章 太守，玄将亮及亮弟均之官。会 汉朝更选朱皓代玄。玄素与荆州 牧刘表有旧，往依之。[献帝春秋]

[玄为豫章太守，治南昌。汉朝闻周术死， 遣朱皓代玄。皓从扬州刺史刘繇求兵击 玄，玄退屯西城，皓入南昌。建安二年正 月，西城民反，杀玄，送首诣繇。此书所 云，与本传不同。]玄卒，亮躬耕陇 畒，好为梁父吟。[汉晋春秋曰：亮家 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 隆中。]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 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 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 谓为信然。[案崔氏谱：州平，太尉烈 子，均之弟也。 魏略曰：亮在荆州，以 大略。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而谓三 人曰：「卿诸人仕进可至郡守刺史也。」 三人问其所志，亮但笑而不言。后公威思 郷里，欲北归，亮谓之曰：「中国饶士大 夫，遨游何必故郷邪！」 臣松之以为魏 略此言，谓诸葛亮为公威计者可也，若谓 兼为己言，可谓未达其心矣。老氏称知人 者智，自知者明，凡在贤达之流，固必兼 而有焉。以诸葛之鉴识，岂不能自审其分 乎？夫其高吟俟时，情见乎言，志气所 存，旣已定于其始矣。若使游步中华，骋 其龙光，岂夫多士所能沈翳哉！委质魏 道之不行，虽志恢宇宙而终不北向者，盖 以权御已移，汉祚将倾，方将翊赞宗杰， 以兴微继绝克复为己任故也。岂其区区利 在边鄙而已乎！此相如所谓「鹍鹏已翔于 辽廓，而罗者犹视于薮泽」者矣。公威名 建，在魏亦贵达。]

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 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 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 之乎？」[襄阳记曰：刘备访丗事于司马 德操。德操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 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

[元也。」] 先主曰：「君与俱来。」 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 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 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 人曰：「汉室倾颓，姧臣窃命， 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 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 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 君谓计将安出？」亮荅曰：「自 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 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 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 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 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丗，国险而 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 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 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 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 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 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 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 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 君。将军旣帝室之冑，信义着于 四海，揔揽英雄，思贤如渴，若 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 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 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 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 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矣。」先主曰：「善！」于是与 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 恱，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 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 言。」羽、飞乃止。[魏略曰：刘备屯 于樊城。是时曹公方定河北，亮知荆州次 当受敌，而刘表性缓，不晓军事。亮乃北 留，备亦不问其所欲言。备性好结毦，时 适有人以髦牛尾与备者，备因手自结之。 亮乃进曰：「明将军当复有远志，但结毦 而已邪！」备知亮非常人也，乃投毦而荅 曰：「是何言与！我聊以忘忧尔。」亮遂 言曰：「将军度刘镇南孰与曹公邪？」备 曰：「不及。」亮又曰：「将军自度何如 也？」备曰：「亦不如。」曰：「今皆不 及，而将军之众不过数千人，以此待敌， 得无非计乎！」备曰：「我亦愁之，当若 之何？」亮曰：「今荆州非少人也，而着 籍者寡，平居发调，则人心不恱；可语镇 此知亮有英略，乃以上客礼之。九州岛春 秋所言亦如之。 臣松之以为亮表云「先 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 之中，谘臣以当丗之事」，则非亮先诣 备，明矣。虽闻见异辞，各生彼此，然乖 背至是，亦良为可怪。]

刘表长子琦，亦深器亮。表 受后妻之言，爱少子琮，不恱于 琦。琦每欲与亮谋自安之术，亮 辄拒塞，未与处画。琦乃将亮游 观后园，共上高楼，饮宴之间， 令人去梯，因谓亮曰：「今日上 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 入于吾耳，可以言未？」亮荅 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 耳在外而安乎？」琦意感寤，阴 规出计。会黄祖死，得出，遂为 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闻曹公 来征，遣使请降。先主在樊闻 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 从，为曹公所追破，获庶母。庶 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 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 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 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曹 公。[魏略曰：庶先名福，本单家子，少 闭口不言。吏乃于车上立柱维磔之，击鼓 以令于市鄽，莫敢识者，而其党伍共篡解 之，得脱。于是感激，弃其刀戟，更踈巾 单衣，折节学问。始诣精舍，诸生闻其前 作贼，不肯与共止。福乃卑躬早起，常独 扫除，动静先意，听习经业，义理精孰。 遂与同郡石韬相亲爱。初平中，中州兵 起，乃与韬南客荆州，到，又与诸葛亮特 相善。及荆州内附，孔明与刘备相随去， 福与韬俱来北。至黄初中，韬仕历郡守、 典农校尉，福至右中郎将、御史中丞。逮 大和中，诸葛亮出陇右，闻元直、广元仕 不见用乎？」庶后数年病卒，有碑在彭 城，今犹存焉。]

先主至于夏口，亮曰：「事 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 时权拥军在柴桑，观望成败，亮 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 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 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 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 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 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 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 早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案兵 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 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 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 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 王室之冑，英才盖丗，众士慕 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 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 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 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 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 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 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 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 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 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 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 『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 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 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 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 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 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 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 日。」权大恱，即遣周瑜、程

[亮于孙权，亮不肯留。人问其故，曰： 「孙将军可谓人主，然观其度，能贤亮而 不能尽亮，吾是以不留。」 臣松之以为 袁孝尼着文立论，甚重诸葛之为人，至如 此言则失之殊远。观亮君臣相遇，可谓希 丗一时，终始以分，谁能间之？宁有中违 断金，甫怀择主，设使权尽其量，便当翻 然去就乎？葛生行己，岂其然哉！关羽为 曹公所获，遇之甚厚，可谓能尽其用矣， 犹义不背本，曾谓孔明之不若云长乎！] 曹公败于赤壁，引军归邺。先主 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
[亮时住临烝。]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 法正迎先主，使击张鲁。亮与关 羽镇荆州。先主自葭萌还攻璋， 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泝江，分 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成都 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 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 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羣下 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亮说 曰：「昔吴汉、耿弇等初劝丗祖 即帝位，丗祖辞让，前后数四， 兾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 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丗祖 感纯言深至，遂然诺之。今曹氏 篡汉，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苗 族，绍丗而起，今即帝位，乃其 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乆勤苦者， 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 主于是即帝位，策亮为丞相曰： 「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统，兢兢 业业，不敢康宁，思尽百姓，惧 未能绥。于戏！丞相亮其悉朕 意，无怠辅朕之阙，助宣重光， 以照明天下，君其勖哉！」亮以 丞相録尚书事，假节。张飞卒

[风王骏镇关中，司马高平刘宝、长史荧阳 桓隰诸官属士大夫共论诸葛亮，于时谭者 多讥亮托身非所，劳困蜀民，力小谋大， 不能度德量力。金城郭冲以为亮权智英 略，有踰管、晏，功业未济，论者惑焉， 条亮五事隐没不闻于丗者，宝等亦不能复 难。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 臣松之以为 亮之异美，诚所愿闻，然冲之所说，实皆 可疑，谨随事难之如左：其一事曰：亮刑 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怀怨 叹，法正谏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 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 荅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 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 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闇弱，自焉已来 有累丗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 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 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 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 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 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 节。为治之要，于斯而着。」难曰：案法 正在刘主前死，今称法正谏，则刘主在 也。诸葛职为股肱，事归元首，刘主之 处之宜。以亮谦顺之体，殆必不然。又云 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未闻善政以刻剥 为称。其二事曰：曹公遣刺客见刘备，方 得交接，开论伐魏形势，甚合备计。稍欲 亲近，刺者尚未得便会，旣而亮入，魏客 神色失措。亮因而察之，亦知非常人。须 臾，客如厕，备谓亮曰；「向得竒士，足 以助君补益。」亮问所在，备曰：「起者 其人也。」亮徐叹曰：「观客色动而神 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漏，邪心内藏， 必曹氏刺客也。」追之，已越墙而走。难 曰：凡为刺客，皆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 君补益」，则亦诸葛之流亚也。凡如诸葛 之俦，鲜有为人作刺客者矣，时主亦当惜 其器用，必不投之死地也。且此人不死， 要应显达为魏，竟是谁乎？何其寂蔑而无 闻！]

章武三年春，先主于永安病 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谓 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 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 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 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 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 为诏勑后主曰：「汝与丞相从 事，事之如父。」[孙盛曰：夫杖道扶 义，体存信顺，然后能匡主济功，终定大 业。语曰弈者举棊不定犹不胜其偶，况量 君之才否而二三其节，可以摧服强邻囊括 四海者乎？备之命亮，乱孰甚焉！丗或有 谓备欲以固委付之诚，且以一蜀人之志。 君子曰，不然；苟所寄忠贤，则不须若斯 之诲，如非其人，不宜启篡逆之涂。是以 古之顾命，必贻话言；诡伪之辞，非托孤 之谓。幸值刘禅闇弱，无猜险之性，诸葛 威略，足以检卫异端，故使异同之心无由 自起耳。不然，殆生疑隙不逞之衅。谓之 为权，不亦惑哉！]建兴元年，封亮武 郷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 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 南中诸郡，并皆叛乱，亮以新遭 大丧，故未便加兵，且遣使聘 吴，因结和亲，遂为与国。[亮集 曰：是岁，魏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尚书 令陈羣、太史令许芝、谒者仆射诸葛璋各 有书与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 亮遂不报书，作正议曰：「昔在项羽，起 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 镬，为后永戒。魏不审鉴，今次之矣；免 身为幸，戒在子孙。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 齿，承伪指而进书，有若崇、竦称莽之 功，亦将偪于元祸苟免者邪！昔丗祖之创 至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 救张合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 其锋锐之众，遂丧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 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 逸，继之以篡。纵使二三子多逞苏、张诡 靡之说，奉进驩兜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 帝，讽解禹、稷，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 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为也。又军诫 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 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 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 哉！」]

三年春，亮率众南征， [诏赐亮 金鈇钺一具，曲盖一，前后羽葆鼓吹各一 部，虎贲六十人。事在亮集。]其秋悉 平。军资所出，国以富饶，[汉晋春 秋曰：亮至南中，所在战捷。闻孟获者， 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旣得，使观于 营阵之间，曰：「此军何如？」获对曰： 「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看营 阵，若祇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 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 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 矣。」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 用之。或以谏亮，亮曰：「若留外人，则 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 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 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 定，夷、汉粗安故耳。」]乃治戎讲 武，以俟大举。五年，率诸军北 驻汉中，临发，上疏曰：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 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 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 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 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 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 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 不宜异同。若有作姧犯科及为忠善 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 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 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 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 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 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 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 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 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 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 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 臣论此事，未甞不叹息痛恨于桓、灵 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 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 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 全性命于乱丗，不求闻达于诸 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 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 当丗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 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 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 十有一年矣。[臣松之案：刘备以建安 北伐，自倾覆至此整二十年。然则备始与 亮相遇，在败军之前一年时也。]先帝知 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 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 渡泸，深入不毛。[汉书地理志曰：泸 惟水出牂牁郡句町县。]今南方已定， 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 原，庶竭驽钝，攘除姧凶，兴复 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 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 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 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 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 罪，以告先帝之灵；责攸之、 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 亦冝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 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 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 知所言。

遂行，屯于沔阳。 [郭冲三事 曰：亮屯于阳平，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 亮惟留万人守城。晋宣帝率二十万众拒 亮，而与延军错道，径至前，当亮六十里 所，侦候白宣帝说亮在城中兵少力弱。亮 亦知宣帝垂至，已与相偪，欲前赴延军， 相去又远，回迹反追，势不相及，将士失 旗息鼓，不得妄出庵幔，又令大开四城 门，埽地却洒。宣帝常谓亮持重，而猥见 势弱，疑其有伏兵，于是引军北趣山。明 日食时，亮谓参佐拊手大笑曰：「司马懿 必谓吾怯，将有强伏，循山走矣。」候逻 还白，如亮所言。宣帝后知，深以为恨。 难曰：案阳平在汉中。亮初屯阳平，宣帝 尚为荆州都督，镇宛城，至曹真死后，始 与亮于关中相抗御耳。魏甞遣宣帝自宛由 西城伐蜀，值霖雨，不果。此之前后，无 复有于阳平交兵事。就如冲言，宣帝旣举 二十万众，已知亮兵少力弱，若疑其有伏 兵，正可设防持重，何至便走乎？案魏延 亮为怯，叹己才用之不尽也。」亮尚不以 延为万人别统，岂得如冲言，顿使将重兵 在前，而以轻弱自守乎？且冲与扶风王 言，显彰宣帝之短，对子毁父，理所不 容，而云「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故知 此书举引皆虚。]

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 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 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 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阵整齐，赏 罚肃而号令明，南安、天水、安 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魏略]

[出，朝野恐惧，陇右、祁山尤甚，故三郡 同时应亮。]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 合拒亮，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 与合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 动失宜，大为合所破。亮拔西县 千余家，还于汉中，[郭冲四事曰：亮 出祁山，陇西、南安二郡应时降，围天 水，拔兾城，虏姜维，驱略士女数千人还 蜀。人皆贺亮，亮颜色愀然有戚容，谢 曰：「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 举，使百姓困于犲狼之吻。一夫有死，皆 亮之罪，以此相贺，能不为愧。」于是蜀 知也，且于时师出无成，伤缺而反者众， 三郡归降而不能有。姜维，天水之匹夫 耳，获之则于魏何损？拔西县千家，不补 街亭所丧，以何为功，而蜀人相贺乎？] 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 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 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 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 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 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 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 咎。」于是以亮为右将军，行丞 相事，所揔统如前。[汉晋春秋曰：或]

[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 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 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 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已后，诸有 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 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于是考微劳， 甄烈壮，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天下，厉兵 讲武，以为后图，戎士简练，民忘其败 矣。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关中虚 弱。十一月，上言曰：「先帝虑汉贼不两 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 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 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 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 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 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得偏全于蜀 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 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 法乗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 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 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 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 安言计，动引圣人，羣疑满腹，众难塞 胷，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 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偪于黎阳， 几败伯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 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 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 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夏侯而夏侯 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 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 到汉中，中间朞年耳，然丧赵云、阳羣、 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合、邓铜等 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 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 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 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 等，而不及虚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 乆，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 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 天下以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 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 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 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 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 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于是有 散关之役。此表，亮集所无，出张俨默 记。]

冬，亮复出散关，围陈仓， 曹真拒之，亮粮尽而还。魏将王 双率骑追亮，亮与战，破之，斩 双。七年，亮遣陈戒攻武都、阴 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击 戒，亮自出至建威，淮退还，遂 平二郡。诏策亮曰：「街亭之 役，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 贬抑，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 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 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兴复二 郡，威镇凶暴，功勋显然。方今 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 任，干国之重，而乆自挹损，非 所以光扬洪烈矣。今复君丞相， 君其勿辞。」[汉晋春秋曰：是岁，孙 权称尊号，其羣臣以并尊二帝来告。议者 咸以为交之无益，而名体弗顺，宜显明正 义，绝其盟好。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乆 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掎角之援 也。今若加显绝，雠我必深，便当移兵东 戍，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 贤才尚多，将相缉穆，未可一朝定也。顿 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筭之 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优与吴盟， 皆应权通变，弘思远益，非匹夫之为分者 也。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 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 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 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高 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 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 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 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之 罪，未宜明也。」乃遣卫尉陈震庆权正 号。]

九年，亮复出祁山，以木牛 运，[汉晋春秋曰：亮围祁山，招鲜卑轲 比能，比能等至故北地石城以应亮。于是 魏大司马曹真有疾，司马宣王自荆州入 陵、郭淮等。宣王使曜、陵留精兵四千守 上邽，余众悉出，西救祁山。合欲分兵驻 雍、郿，宣王曰：「料前军能独当之者， 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 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遂进。亮分兵 留攻，自逆宣王于上邽。郭淮、费曜等徼 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宣王遇于 上邽之东，敛兵依险，军不得交，亮引而 还。宣王寻亮至于卤城。张合曰：「彼远 来逆我，请战不得，谓我利在不战，欲以 长计制之也。且祁山知大军以在近，人情 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竒兵，示出其 寻亮。旣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 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 柰天下笑何！」宣王病之。诸将咸请战。 五月辛巳，乃使张合攻无当监何平于南 围，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翔、吴 班赴拒，大破之，获甲首三千级、玄铠五 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宣王还保营。] 粮尽退军，与魏将张合交战，射 杀合。[郭冲五事曰：魏明帝自征蜀，幸 长安，遣宣王督张合诸军，雍、凉劲卒三 十余万，潜军密进，规向剑阁。亮时在祁 山，旌旗利器，守在险要，十二更下，在 月，以并声势。亮曰：「吾统武行师，以 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 装以待期，妻子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 义所不废。」皆催遣令去。于是去者感 恱，愿留一战，住者愤踊，思致死命。相 谓曰：「诸葛公之恩，死犹不报也。」临 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 合，却宣王，一战大克，此信之由也。 难曰：臣松之案：亮前出祁山，魏明帝身 至长安耳，此年不复自来。且亮大军在 关、陇，魏人何由得越亮径向剑阁？亮旣 在战场，本无乆驻之规，而方休兵还蜀， 矣。]

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 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 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亮每患粮 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 田，为乆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濵 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 焉。[汉晋春秋曰：亮自至，数挑战。宣 王亦表固请战。使卫尉辛毗持节以制之。 姜维谓亮曰：「辛佐治仗节而到，贼不复 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 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 烦简，不问戎事。使对曰：「诸葛公夙兴 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擥焉；所噉食不 至数升。」宣王曰：「亮将死矣。」]相 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疾病， 卒于军，时年五十四。[魏书曰：亮 粮尽势穷，忧恚欧血，一夕烧营遁走，入 谷，道发病卒。汉晋春秋曰：亮卒于郭氏 坞。 晋阳秋曰：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 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 小。俄而亮卒。 臣松之以为亮在渭濵， 魏人蹑迹，胜负之形，未可测量，而云欧 血，盖因亮自亡而自夸大也。夫以孔明之 记以为言也。其云入谷而卒，縁蜀人入谷 发丧故也。]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 垒处所，曰：「天下竒才也！」 [汉晋春秋曰：杨仪等整军而出，百姓奔告 宣王，宣王追焉。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 将向宣王者，宣王乃退，不敢偪。于是仪 结阵而去，入谷然后发丧。宣王之退也， 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或 以告宣王，宣王曰：「吾能料生，不便料 死也。」]

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 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 微，志存靖乱；爰整六师，无岁不 征，神武赫然，威镇八荒，将建殊功 于季汉，参伊、周之巨勋。如何不 吊，事临垂克，遘疾陨丧！朕用伤 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 谥，所以光昭将来，刊载不朽。今使 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郷 侯印绶，谥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 嘉兹宠荣。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 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 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 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 所言。

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 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 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云。[魏氏 春秋曰：亮作八务、七戒、六恐、五惧， 皆有条章，以训厉臣子。又损益连弩，谓 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 俱发。亮集载作木牛流马法曰：「木牛 者，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 着于腹。载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小 使；特行者数十里，羣行者二十里也。曲 者为牛舌，曲者为牛肋，刻者为牛齿，立]
[者为牛角，细者为牛鞅，摄者为牛秋] [ 。]
[牛仰双辕，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载一岁 粮，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流马尺寸 之数，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 分，左右同。前轴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 二寸。前脚孔分墨二寸，去前轴孔四寸五 分，广一寸。前杠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七 分，孔长二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杠分 墨一尺五分，大小与前同。后脚孔分墨去 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同。后杠孔去 后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后载克去后杠孔分 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广一 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去 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 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 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 制如象，靬长四寸，径面四寸三分。孔径 中三脚杠，长二尺一寸，广一寸五分，厚 一寸四分，同杠耳。」]亮言敎书奏多 可观，别为一集。

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 沔阳。[襄阳记曰：亮初亡，所在各求为 立庙，朝议以礼秩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 郎向充等共上表曰：「臣闻周人怀召伯之 德，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 金以存其像。自汉兴以来，小善小德而图 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德范遐迩，勋盖季 丗，王室之不坏，实斯人是赖，而蒸甞止 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 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 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 师，又偪宗庙，此圣怀所以惟疑也。臣愚 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于沔阳，使所亲属 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 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于是始从 之。]秋，魏镇西将军锺会征蜀，至 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于 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亮弟均， 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襄阳记曰：黄承彦者，高爽开列，为沔南 名士，谓诸葛孔明曰：「闻君择妇；身有 丑女，黄头黑色，而才堪相配。」孔明 许，即载送之。时人以为笑乐，郷里为之 谚曰：「莫作孔明择妇，止得阿承丑 女。」]

诸葛氏集目録 开府作牧第一 权制第二 南征第三 北出第四 计筭第五 训厉第六 综核上第七综核下第八 杂言上第九杂言下第十 贵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 传运第十三与孙权书第十四 与诸葛瑾书第十五 与孟达书第十六 废李平第十七 法检上第十八 法检下第十九 科令上第二十 科令下第二十一军令上第二十二 军令中第二十三军令下第二十四
右二十四篇，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 二字。
臣寿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 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 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 至德，泽被无疆，自古以来，未之有 伦也。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 二十四篇，篇名如右。

亮少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 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 末扰乱，随叔父玄避难荆州，躬耕于 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 殊量，乃三顾亮于草庐之中；亮深谓 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 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 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 时年二十七，乃建竒策，身使孙权， 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 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 乗胜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 州。益州旣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 称尊号，拜亮为丞相，録尚书事。及 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 专之。于是外连东吴，内平南越，立 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 其极，科敎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 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姧，人怀 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 然也。

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 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 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于治戎为 长，竒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 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 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 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 城父，皆忖己之长，未能兼有故也。 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 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 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 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青龙二年春，亮帅众出武功，分 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 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孟 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 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信矣！论 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于丁宁周 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 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謩略而雅，周 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 共谭，周公与羣下矢誓故也。亮所与 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及得远 也。然其声敎遗言，皆经事综物，公 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 理，而有补于当丗。
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 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谨録写上 诣著作。臣寿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死罪死罪。
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 侯相臣陈寿上。
乔字伯松，亮兄瑾之第二子 也，本字仲慎。与兄元逊俱有名 于时，论者以为乔才不及兄，而 性业过之。初，亮未有子，求乔 为嗣，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亮以 驸马都尉，随亮至汉中。[亮与兄瑾 书曰：「乔本当还成都，今诸将子弟皆得 传运，思惟宜同荣辱。今使乔督五六百 兵，与诸子弟传于谷中。」书在亮集。] 年二十五，建兴元年卒。子攀， 官至行护军翊武将军，亦早卒。 诸葛恪见诛于吴，子孙皆尽，而 亮自有冑裔，故攀还复为瑾后。

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亮 出武功，与兄瑾书曰：「瞻今已 八岁而聦慧可爱，嫌其早成，恐 不为重器耳。」年十七，尚公 主，拜骑都尉。其明年为羽林中 工书画，强识念，蜀人追思亮， 咸爱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政佳 事，虽非瞻所建倡，百姓皆传相 告曰：「葛侯之所为也。」是以 美声溢誉，有过其实。景耀四 年，为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 将军南郷侯董厥并平尚书事。六 年冬，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 阴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 涪停住，前锋破，退还，住绵 竹。艾遣书诱瞻曰：「若降者必 表为琅邪王。」瞻怒，斩艾使。 瞻长子尚，与瞻俱没。[干宝曰：瞻 虽智不足以扶危，勇不足以拒敌，而能外 不负国，内不改父之志，忠孝存焉。 华 阳国志曰：尚叹曰：「父子荷国重恩，不 早斩黄皓，以致倾败，用生何为！」乃驰 赴魏军而死。]次子京及攀子显等， 咸熈元年内移河东。[案诸葛氏谱云： 京字行宗。 晋泰始起居注载诏曰：「诸 葛亮在蜀，尽其心力，其子瞻临难而死 义，天下之善一也。」其孙京，随才署 吏，后为郿令。 尚书仆射山涛启事曰： 「郿令诸葛京，祖父亮，遇汉乱分隔，父 子在蜀，虽不达天命，要为尽心所事。京 治郿自复有称，臣以为宜以补东宫舍人， 以明事人之理，副梁、益之论。」京位至 江州刺史。]

董厥者，丞相亮时为府令 史，亮称之曰：「董令史，良士 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适。」 徙为主簿。亮卒后，稍迁至尚书 仆射，代陈祗为尚书令，迁大将 军，平台事，而义阳樊建代焉。 [案晋百官表：董厥字龚袭，亦义阳人。建 字长元。]延熈十四年，以校尉使 吴，值孙权病笃，不自见建。权 问诸葛恪曰：「樊建何如宗预 书令。自瞻、厥、建统事，姜维 常征伐在外，宦人黄皓窃弄机 柄，咸共将护，无能匡矫，[孙盛异 同记曰：瞻、厥等以维好战无功，国内疲 弊，宜表后主，召还为益州刺史，夺其兵 权；蜀长老犹有瞻表以阎宇代维故事。晋 永和三年，蜀史常璩说蜀长老云：「陈寿 甞为瞻吏，为瞻所辱，故因此事归恶黄 皓，而云瞻不能匡矫也。」]然建特不 与皓和好往来。蜀破之明年春， 厥、建俱诣京都，同为相国参 军，其秋并兼散骑常侍，使蜀慰

[帝问诸葛亮之治国，建对曰：「闻恶必 改，而不矜过，赏罚之信，足感神明。」 帝曰：「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辅，岂有 今日之劳乎！」建稽首曰：「臣窃闻天下 之论，皆谓邓艾见枉，陛下知而不理，此 岂冯唐之所谓『虽得颇、牧而不能用』者 乎！」帝笑曰：「吾方欲明之，卿言起我 意。」于是发诏治艾焉。]

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 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 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 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 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 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 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 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 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 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 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 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
袁子曰：或问诸葛亮何如人也，袁子 曰：张飞、关羽与刘备俱起，爪牙腹心之 臣，而武人也。晚得诸葛亮，因以为佐 相，而羣臣恱服，刘备足信、亮足重故 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摄一国之政，事凡 庸之君，专权而不失礼，行君事而国人不 疑，如此即以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 猎，如在国中。其用兵也，止如山，进退 如风，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 忧。亮死至今数十年，国人歌思，如周人 之思召公也，孔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诸葛亮有焉。又问诸葛亮始出陇右，南 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应之，若亮速 进，则三郡非中国之有也，而亮徐行不 进；旣而官兵上陇，三郡复，亮无尺寸之 功，失此机，何也？袁子曰：蜀兵轻锐， 良将少，亮始出，未知中国强弱，是以疑 而甞之；且大会者不求近功，所以不进 也。曰：何以知其疑也？袁子曰：初出迟 曰：何以知其勇而能鬬也？袁子曰：亮之 在街亭也，前军大破，亮屯去数里，不 救；官兵相接，又徐行，此其勇也。亮之 行军，安静而坚重；安静则易动，坚重则 可以进退。亮法令明，赏罚信，士卒用 命，赴险而不顾，此所以能鬬也。曰：亮 帅数万之众，其所兴造，若数十万之功， 是其竒者也。所至营垒、井灶、圊溷、藩 篱、障塞皆应绳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 至，劳费而徒为饰好，何也？袁子曰：蜀 人轻脱，亮故坚用之。曰：何以知其然 也？袁子曰：亮治实而不治名，志大而所 子曰：小国贤才少，故欲其尊严也。亮之 治蜀，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 饶，朝会不华，路无醉人。夫本立故末 治，有余力而后及小事，此所以劝其功 也。曰：子之论诸葛亮，则有证也。以亮 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子曰：亮，持本 者也，其于应变，则非所长也，故不敢用 其短。曰：然则吾子美之，何也？袁子 曰：此固贤者之远矣，安可以备体责也。 夫能知所短而不用，此贤者之大也；知所 短则知所长矣。夫前识与言而不中，亮之 所不用也，此吾之所谓可也。

吴大鸿胪张俨作默记，其述佐篇论亮 豪杰之士，竞希神器。魏氏跨中土，刘氏 据益州，并称兵海内，为丗霸王。诸葛、 司马二相遭值际会，托身明主，或收功于 蜀汉，或册名于伊、洛。丕、备旣没，后 嗣旣统，各受保阿之任，辅翼幼主，不负 然诺之诚，亦一国之宗臣，霸王之贤佐 也。历前丗以观近事，二相优劣，可得而 详也。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 方之大国，其战士人民，盖有九分之一 也，而以贡贽大吴，抗对北敌，至使耕战 有伍，刑法整齐，提步卒数万，长驱祁 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仲达据天下 明自来自去。若此人不亡，终其志意，连 年运思，刻日兴谋，则凉、雍不解甲，中 国不释鞌，胜负之势，亦已决矣。昔子产 治郑，诸侯不敢加兵，蜀相其近之矣。方 之司马，不亦优乎！或曰，兵者凶器，战 者危事也，有国者不务保安境内，绥静百 姓，而好开辟土地，征伐天下，未为得计 也。诸葛丞相诚有匡佐之才，然处孤绝之 地，战士不满五万，自可闭关守险，君臣 无事。空劳师旅，无岁不征，未能进咫尺 之地，开帝王之基，而使国内受其荒残， 西土苦其役调。魏司马懿才用兵众，未易 可轻，量敌而进，兵家所慎；若丞相必有 以筭之，则未见坦然之勋，若无筭以裁 之，则非明哲之谓，海内归向之意也，余 窃疑焉，请闻其说。荅曰：盖闻汤以七十 里、文王以百里之地而有天下，皆用征伐 而定之。揖让而登王位者，惟舜、禹而 已。今蜀、魏为敌战之国，势不俱王，自 操、备时，强弱县殊，而备犹出兵阳平， 禽夏侯渊。羽围襄阳，将降曹仁，生获于 禁，当时北边大小忧惧，孟德身出南阳， 乐进、徐晃等为救，围不即解，故蒋子通 言彼时有徙许渡河之计，会国家袭取南 郡，羽乃解军。玄德与操，智力多少，士 众众寡，用兵行军之道，不可同年而语， 异于曩日，玄德尚与抗衡，孔明何以不可 出军而图敌邪？昔乐毅以弱燕之众，兼从 五国之兵，长驱强齐，下七十余城。今蜀 汉之卒，不少燕军，君臣之接，信于乐 毅，加以国家为唇齿之援，东西相应，首 尾如蛇，形势重大，不比于五国之兵也， 何惮于彼而不可哉？夫兵以竒胜，制敌以 智，土地广狭，人马多少，未可偏恃也。 余观彼治国之体，当时旣肃整，遗敎在 后，及其辞意恳切，陈进取之图，忠谋謇 謇，义形于主，虽古之管、晏，何以加之 乎？

蜀记曰：晋永兴中，镇南将军刘弘至 为李兴为文曰：「天子命我于沔之阳，听 鼓鞞而永思，庶先哲之遗光，登隆山以远 望，轼诸葛之故郷。盖神物应机，大器无 方，通人靡滞，大德不常。故谷风发而驺 虞啸，云雷升而潜鳞骧；挚解褐于三聘， 尼得招而褰裳，管豹变于受命，贡感激以 回庄，异徐生之摘宝，释卧龙于深藏，伟 刘氏之倾盖，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己之 主，则有竭命之良，固所以三分我汉鼎， 跨带我边荒，抗衡我北面，驰骋我魏疆者 也。英哉吾子，独含天灵。岂神之祇，岂 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之清！异丗通 梦，恨不同生。推子八阵，不在孙、吴， 妙！千井齐甃，又何秘要！昔在颠、夭， 有名无迹，孰若吾侪，良筹妙画？臧文旣 没，以言见称，又未若子，言行并征。夷 吾反坫，乐毅不终，奚比于尔，明哲守 冲。临终受寄，让过许由，负扆莅事，民 言不流。刑中于郑，敎美于鲁，蜀民知 耻，河、渭安堵。匪皐则伊，宁彼管、 晏，岂徒圣宣，慷慨屡叹！昔尔之隐，卜 惟此宅，仁智所处，能无规廓。日居月 诸，时殒其夕，谁能不殁，贵有遗格。惟 子之勋，移风来丗，咏歌余典，懦夫将 厉。遐哉邈矣，厥规卓矣，凡若吾子，难 可究已。畴昔之乖，万里殊涂；今我来 五丗而反周，想魍魉以髣髴，兾影响之有 余。魂而有灵，岂其识诸！」 王隐晋书 云：李兴，密之子；一名安。
]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
关羽传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 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于郷里合徒 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为平 原相，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 曲。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

周旋，不避艰险。 [蜀记曰：曹公与刘备 围吕布于下邳，关羽启公，布使秦宜禄行 求救，乞娶其妻，公许之。临破，又屡启 于公。公疑其有异色，先遣迎看，因自留 之，羽心不自安。此与魏氏春秋所说无异 也。]先主之袭杀徐州刺史车冑，使羽 守下邳城，行太守事，[魏书云：以羽 领徐州。而身还小沛。]

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 绍。曹公禽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 之甚厚。绍遣大将军颜良攻东郡太守 刘延于白马，曹公使张辽及羽为先锋 击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 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 寿亭侯。初，曹公壮羽为人，而察其 心神无乆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 以情问之。」旣而辽以问羽，羽叹 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 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 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 去。」辽以羽言报曹公，曹公义之。 [傅子曰：辽欲白太祖，恐太祖杀羽，不 白，非事君之道，乃叹曰：「公，君父 也；羽，兄弟耳。」遂白之。太祖曰： 「事君不忘其本，天下义士也。度何时能 去？」辽曰：「羽受公恩，必立效报公而]

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左右欲追 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 也。」[臣松之以为曹公知羽不留而心嘉 其志，去不遣追以成其义，自非有王霸之 度，孰能至于此乎？斯实曹氏之休美。]

从先主就刘表。表卒，曹公定荆 州，先主自樊将南渡江，别遣羽乗船 数百艘会江陵。曹公追至当阳长阪， 先主斜趣汉津，适与羽船相值，共至 夏口。[蜀记曰：初，刘备在许，与曹公 共猎。猎中，众散，羽劝备杀公，备不 从。及在夏口，飘飖江渚，羽怒曰：「往 日猎中，若从羽言，可无今日之困。」备 曰：「是时亦为国家惜之耳；若天道辅 正，安知此不为福邪！」 臣松之以为备 后与董承等结谋，但事泄不克谐耳，若为 国家惜曹公，其如此言何！羽若果有此劝 而备不肯从者，将以曹公腹心亲戚，寔繁 有徒，事不宿构，非造次所行；曹虽可 杀，身必不免，故以计而止，何惜之有 乎！旣往之事，故托为雅言耳。]孙权遣 兵佐先主拒曹公，曹公引军退归。先 主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勋，以羽为 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江北。先主 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荆州事。羽闻马 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 荅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 人，一丗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 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羣 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 书大恱，以示宾客。

羽甞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后 创虽愈，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医 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 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 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适请 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于盘 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羽 为前将军，假节钺。是岁，羽率众攻 曹仁于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 霖雨，汉水泛溢，禁所督七军皆没。 禁降羽，羽又斩将军庞德。梁郏、陆 浑羣盗或遥受羽印号，为之支党，羽 威震华夏。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 司马宣王、蒋济以为关羽得志，孙权 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 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曹公从 之。先是，权遣使为子索羽女，羽骂 辱其使，不许婚，权大怒。[典略曰： 羽围樊，权遣使求助之，勑使莫速进，又 城拔，吾不能灭汝邪！」权闻之，知其轻 己，伪手书以谢羽，许以自往。 臣松之 以为荆、吴虽外睦，而内相猜防，故权之 袭羽，潜师密发。按吕蒙传云：「伏精兵]
[于]
[ 之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
[服。」以此言之，羽不求助于权，权必不 语羽当往也。若许相援助，何故匿其形迹 乎？]又南郡太守麋芳在江陵，将军傅 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自轻己。羽之 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羽 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怀惧不 安。于是权阴诱芳、仁，芳、仁使人 迎权。而曹公遣徐晃救曹仁，[蜀记]

[不及军事。须臾，晃下马宣令：「得关云 长头，赏金千斤。」羽惊怖，谓晃曰： 「大兄，是何言邪！」晃曰：「此国之事 耳。」]羽不能克，引军退还。权已据 江陵，尽虏羽士众妻子，羽军遂散。 权遣将逆击羽，斩羽及子平于临沮。 [蜀记曰：权遣将军击羽，获羽及子平。权 欲活羽以敌刘、曹，左右曰：「狼子不可 养，后必为害。曹公不即除之，自取大 患，乃议徙都。今岂可生！」乃斩之。 臣松之桉吴书：孙权遣将潘璋逆断羽走 路，羽至即斩，且临沮去江陵二三百里， 智者之口。 吴历曰：权送羽首于曹公， 以诸侯礼葬其尸骸。]

追谥羽曰壮缪侯。 [蜀记曰：羽初 出军围樊，梦猪啮其足，语子平曰：「吾 今年衰矣，然不得还！」 江表传云：羽 好左氏传，讽诵略皆上口。]子兴嗣。兴 字安国，少有令问，丞相诸葛亮深器 异之。弱冠为侍中、中监军，数岁 卒。子统嗣，尚公主，官至虎贲中郎 将。卒，无子，以兴庶子彝续封。[蜀 记曰：庞德子会，随锺、邓伐蜀，蜀破， 尽灭关氏家。]
张飞传
张飞字益德，涿郡人也，少与关 羽俱事先主。羽年长数岁，飞兄事 之。先主从曹公破吕布，随还许，曹 公拜飞为中郎将。先主背曹公依袁 绍、刘表。表卒，曹公入荆州，先主 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于 当阳之长阪。先主闻曹公卒至，弃妻 子走，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 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 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 得免。

先主旣定江南，以飞为宜都太 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转在南 郡。先主入益州，还攻刘璋，飞与诸 葛亮等泝流而上，分定郡县。至江 州，破璋将巴郡太守严颜，生获颜。 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 敢拒战？」颜荅曰：「卿等无状，侵 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 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 颜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 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华 阳国志曰：初，先主入蜀，至巴郡，颜拊 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 也！」]飞所过战克，与先主会于成 及关羽金各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 万，锦千匹，其余颁赐各有差，以飞 领巴西太守。

曹公破张鲁，留夏侯渊、张合守 汉川。合别督诸军下巴西，欲徙其民 于汉中，进军宕渠、蒙头、荡石，与 飞相拒五十余日。飞率精卒万余人， 从他道邀合军交战，山道迮狭，前后 不得相救，飞遂破合。合弃马縁山， 独与麾下十余人从间道退，引军还南 郑，巴土获安。

先主为汉中王，拜飞为右将军、 隶校尉，进封西郷侯，策曰：「朕承 天序，嗣奉洪业，除残靖乱，未烛厥 理。今寇虏作害，民被荼毒，思汉之 士，延颈鹤望。朕用怛然，坐不安 席，食不甘味，整军诰誓，将行天 罚。以君忠毅，侔踪召、虎，名宣遐 迩，故特显命，高墉进爵，兼司于 京。其诞将天威，柔服以德，伐叛以 刑，称朕意焉。诗不云乎，『匪疚匪 棘，王国来极。肇敏戎功，用锡尔 祉』。可不勉欤！」

初，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魏 谋臣程昱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也。 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 刑杀旣过差，又日鞭檛健儿，而令在 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 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 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强杀 飞，持其首，顺流而奔孙权。飞营都 督表报先主，先主闻飞都督之有表 也，曰：「噫！飞死矣。」追谥飞曰 桓侯。长子苞，早夭。次子绍嗣，官 至侍中尚书仆射。苞子遵为尚书，随 诸葛瞻于绵竹，与邓艾战，死。

马超传
马超字孟起，右扶风茂陵人也。 父腾，灵帝末与边章、韩遂等俱起事 于西州。初平三年，遂、腾率众诣长 安。汉朝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 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后腾袭 长安，败走，退还凉州。司隶校尉锺 繇镇关中，移书遂、腾，为陈祸福。 腾遣超随繇讨郭援、高干于平阳，超 将庞德亲斩援首。后腾与韩遂不和， 求还京畿。于是征为卫尉，以超为偏 将军，封都亭侯，领腾部曲。[典略 曰：腾字寿成，马援后也。桓帝时，其父 字子硕，甞为天水兰干尉。后失官，因留 生腾。腾少贫无产业，常从鄣山中斫材 木，负贩诣城市，以自供给。腾为人长八 尺余，身体洪大，面鼻雄异，而性贤厚， 人多敬之。灵帝末，凉州刺史耿鄙任信奸 吏，民王国等及氐、羌反叛。州郡募发民 中有勇力者，欲讨之，腾在募中。州郡异 之，署为军从事，典领部众。讨贼有功， 拜军司马，后以功迁偏将军，又迁征西将 军，常屯汧、陇之间。初平中，拜征东将 军。是时，西州少谷，腾自表军人多乏， 求就谷于池阳，遂移屯长平岸头。而将王 承等恐腾为己害，乃攻腾营。时腾近出无 备，遂破走，西上。会三辅乱，不复来 腾攻遂，遂走，合众还攻腾，杀腾妻子， 连兵不解。建安之初，国家纲纪始弛，乃 使司隶校尉锺繇、凉州牧韦端和解之。征 腾还屯槐里，转拜为前将军，假节，封槐 里侯。北备胡寇，东备白骑，待士进贤， 矜救民命，三辅甚安爱之。十三年，征为 卫尉，腾自见年老，遂入宿卫。初，曹公 为丞相，辟腾长子超，不就。超后为司隶 校尉督军从事，讨郭援，为飞矢所中，乃 以囊囊其足而战，破斩援首。诏拜徐州刺 史，后拜谏议大夫。及腾之入，因诏拜为 超独留。]

超旣统众，遂与韩遂合从，及杨 秋、李堪、成宜等相结，进军至潼 关。曹公与遂、超单马会语，超负其 多力，阴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将 许褚瞋目眄之，超乃不敢动。曹公用 贾诩谋，离间超、遂，更相猜疑，军 以大败。[山阳公载记曰：初，曹公军在 蒲阪，欲西渡，超谓韩遂曰：「宜于渭北 拒之，不过二十日，河东谷尽，彼必走 矣。」遂曰：「可听令渡，蹙于河中，顾 不快耶！」超计不得施。曹公闻之曰：]

戎，曹公追至安定，会北方有事，引 军东还。杨阜说曹公曰：「超有信、 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 不严为其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 也。」超果率诸戎以击陇上郡县，陇 上郡县皆应之，杀凉州刺史韦康，据 兾城，有其众。超自称征西将军，领 并州牧，督凉州军事。康故吏民杨 阜、姜叙、梁宽、赵衢等合谋击超。 阜、叙起于卤城，超出攻之，不能 下；宽、衢闭兾城门，超不得入。进 退狼狈，乃奔汉中依张鲁。鲁不足与 计事，内怀于邑，闻先主围刘璋于成

[梁兴、成宜、马玩、杨秋、韩遂等，凡十 部，俱反，其众十万，同据河、潼，建列 营阵。是岁，曹公西征，与超等战于河、 渭之交，超等败走。超至安定，遂奔凉 州。诏收灭超家属。超复败于陇上。后奔 汉中，张鲁以为都讲祭酒，欲妻之以女， 或谏鲁曰：「有人若此不爱其亲，焉能爱 人？」鲁乃止。初，超未反时，其小妇弟 种留三辅，及超败，种先入汉中。正旦， 种上寿于超，超搥胷吐血曰：「阖门百 口，一旦同命，今二人相贺邪？」后数从 中，转奔往蜀。是岁建安十九年也。]

先主遣人迎超，超将兵径到城 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典略曰： 备闻超至，喜曰：「我得益州矣。」乃使 人止超，而潜以兵资之。超到，令引军屯 城北，超至未一旬而成都溃。]以超为平 西将军，督临沮，因为前都亭侯。[山 阳公载记曰：超因见备待之厚，与备言， 常呼备字，关羽怒，请杀之。备曰：「人 穷来归我，卿等怒，以呼我字故而杀之， 何以示于天下也！」张飞曰：「如是，当 示之以礼。」明日大会，请超入，羽、飞 叹曰：「我今乃知其所以败。为呼人主 字，几为关羽、张飞所杀。」自后乃尊事 备。 臣松之按，以为超以穷归备，受其 爵位，何容傲慢而呼备字？且备之入蜀， 留关羽镇荆州，羽未甞在益土也。故羽闻 马超归降，以书问诸葛亮「超人才可谁比 类」，不得如书所云。羽焉得与张飞立直 乎？凡人行事，皆谓其可也，知其不可， 则不行之矣。超若果呼备字，亦谓于理宜 尔也。就令羽请杀超，超不应闻，但见二 子立直，何由便知以呼字之故，云几为 之类，殆不可胜言也。]

先主为汉中王，拜超为左将军， 假节。章武元年，迁骠骑将军，领凉 州牧，进封斄郷侯，策曰：「朕以不 德，获继至尊，奉承宗庙。曹操父 子，丗载其罪，朕用惨怛，疢如疾 首。海内怨愤，归正反本，曁于氐、 羌率服，獯粥慕义。以君信着北土， 威武并昭，是以委任授君，抗扬虓 虎，兼董万里，求民之瘼。其明宣朝 化，怀保远迩，肃慎赏罚，以笃汉 佑，以对于天下。」二年卒，时年四 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 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托陛下，余无 复言。」追谥超曰威侯，子承嗣。岱 位至平北将军，进爵陈仓侯。超女配 安平王理。[典略曰：初超之入蜀，其庶 妻董及子秋，留依张鲁。鲁败，曹公得 之，以董赐阎圃，以秋付鲁，鲁自手杀 之。]
黄忠传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 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盘共守长 沙攸县。及曹公克荆州，假行裨将 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 蜀。自葭萌受任，还攻刘璋，忠常先 登陷阵，勇毅冠三军。益州旣定，拜 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于汉中 定军山击夏侯渊。渊众甚精，忠推锋 必进，劝率士卒，金鼓振天，欢声动 谷，一战斩渊，渊军大败。迁征西将 军。是岁，先主为汉中王，欲用忠为 后将军，诸葛亮说先主曰：「忠之名 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 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 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恱，得无不可 乎！」先主曰：「吾自当解之。」遂 追谥刚侯。子叙，早没，无后。
赵云传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也。本 属公孙瓒，瓒遣先主为田楷拒袁绍， 云遂随从，为先主主骑。[云别传曰： 云身长八尺，姿颜雄伟，为本郡所举，将 义从吏兵诣公孙瓒。时袁绍称兾州牧，瓒 深忧州人之从绍也，善云来附，嘲云曰： 「闻贵州人皆愿袁氏，君何独回心，迷而 能反乎？」云荅曰：「天下讻讻，未知孰 是，民有倒县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 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遂与瓒征 讨。时先主亦依托瓒，每接纳云，云得深 自结托。云以兄丧，辞瓒暂归，先主知其 不反，捉手而别，云辞曰：「终不背德 也。」先主就袁绍，云见于邺。先主与云 同床眠卧，密遣云合募得数百人，皆称刘 左将军部曲，绍不能知。遂随先主至荆 州。]及先主为曹公所追于当阳长阪， 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 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 免难。迁为牙门将军。先主入蜀，云 留荆州。[云别传曰：初，先主之败，有 人言云已北去者，先主以手戟擿之曰： 「子龙不弃我走也。」顷之，云至。从平 江南，以为偏将军，领桂阳太守，代赵 范。范寡嫂曰樊氏，有国色，范欲以配 云。云辞曰：「相与同姓，卿兄犹我 兄。」固辞不许。时有人劝云纳之，云 曰：「范迫降耳，心未可测；天下女不 少。」遂不取。范果逃走，云无纤介。先 是，与夏侯惇战于博望，生获夏侯兰。兰 是云郷里人，少小相知，云白先主活之， 荐兰明于法律，以为军正。云不用自近， 其慎虑类如此。先主入益州，云领留营司 马。此时先主孙夫人以权妹骄豪，多将吴 吏兵，纵横不法。先主以云严重，必能整 齐，特任掌内事。权闻备西征，大遣舟船 迎妹，而夫人内欲将后主还吴，云与张飞 勒兵截江，乃得后主还。]

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召诸葛 亮。亮率云与张飞等俱泝江西上，平 定郡县。至江州，分遣云从外水上江 阳，与亮会于成都。成都旣定，以云 为翊军将军。[云别传曰：益州旣定，时 议欲以成都中屋舍及城外园地桑田分赐诸 将。云驳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 用家为，令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 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 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 还，今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 心。」先主即从之。夏侯渊败，曹公争汉 中地，运米北山下，数千万囊。黄忠以为 大出，云为公前锋所击，方战，其大众 至，势逼，遂前突其阵，且鬬且却。公军 散，已复合，云陷敌，还趣围。将张着被 创，云复驰马还营迎着。公军追至围，此 时沔阳长张翼在云围内，翼欲闭门拒守， 而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公军疑 云有伏兵，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戎弩 于后射公军，公军惊骇，自相蹂践，堕汉 水中死者甚多。先主明旦自来至云营围视 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作 乐饮宴至暝，军中号云为虎威将军。孙权 袭荆州，先主大怒，欲讨权。云谏曰： 吴自服。操身虽毙，子丕篡盗，当因众 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 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置 魏，先与吴战；兵势一交，不得卒解 也。」先主不听，遂东征，留云督江州。 先主失利于秭归，云进兵至永安，吴军已 退。]建兴元年，为中护军、征南将 军，封永昌亭侯，迁镇东将军。五 年，随诸葛亮驻汉中。明年，亮出 军，扬声由斜谷道，曹真遣大众当 之。亮令云与邓芝往拒，而身攻祁 山。云、芝兵弱敌强，失利于箕谷， 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军退，贬为 镇军将军。[云别传曰：亮曰：「街亭军 相失，何故？」芝荅曰：「云身自断后， 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无縁相失。」云 有军资余绢，亮使分赐将士，云曰：「军 事无利，何为有赐？其物请悉入赤岸府 库，须十月为冬赐。」亮大善之。]
七年卒，追谥顺平侯。
初，先主时，惟法正见谥；后主 时，诸葛亮功德盖丗，蒋琬、费祎荷 国之重，亦见谥；陈祗宠待，特加殊 奖，夏侯霸远来归国，故复得谥；于 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及 云乃追谥，时论以为荣。[云别传载后]

[幼冲，涉涂艰难，赖恃忠顺，济于危险。 夫谥所以叙元勋也，外议云宜谥。」大将 军姜维等议，以为云昔从先帝，劳绩旣 着，经营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书。当 阳之役，义贯金石，忠以卫上，君念其 赏，礼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 以不溺；生者感恩，足以殒身。谨按谥 法，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 祸乱曰平，应谥云曰顺平侯。]云子统 嗣，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 广，牙门将，随姜维沓中，临阵战 死。

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 敌，为丗虎臣。羽报效曹公，飞义释 严颜，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 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 常也。马超阻戎负勇，以覆其族，惜 哉！能因穷致泰，不犹愈乎！黄忠、 赵云强挚壮猛，并作爪牙，其灌、滕 之徒欤？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
庞统传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也。少 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 清雅有知人鉴，统弱冠往见徽， 徽采桑于树上，坐统在树下，共 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称统当 为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襄阳]

[司马德操为水镜，皆庞德公语也。德公， 襄阳人。孔明每至其家，独拜床下，德公 初不令止。德操甞造德公，值其渡沔，上 祀先人墓，德操径入其室，呼德公妻子， 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有客当来就我与 庞公谭。」其妻子皆罗列拜于堂下，奔走 供设。须臾，德公还，直入相就，不知何 者是客也。德操年小德公十岁，兄事之， 呼作庞公，故丗人遂谓庞公是德公名，非 也。德公子山民，亦有令名，娶诸葛孔明 小姊，为魏黄门吏部郎，早卒。子涣，字 丗文，晋太康中为牂牁太守。统，德公从 子也，少未有识者，惟德公重之，年十 「德公诚知人，此实盛德也。」]

后郡命为功曹。性好人伦，勤于 长养。每所称述，多过其才，时人怪 而问之，统荅曰：「当今天下大乱， 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 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谭即声名不足 慕企，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 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丗 敎，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

吴将周瑜助先主取荆州，因 领南郡太守。瑜卒，统送丧至 吴，吴人多闻其名。及当西还， 并会昌门，陆绩、顾劭、全琮皆 往。统曰：「陆子可谓驽马有逸 足之力，顾子可谓驽牛能负重致 远也。」[张勃吴録曰：或问统曰：「如 所目，陆子为胜乎？」统曰：「驽马虽 精，所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三百里，所 致岂一人之重哉！」劭就统宿，语，因 问：「卿名知人，吾与卿孰愈？」统曰： 「陶冶丗俗，甄综人物，吾不及卿；论帝 王之秘策，揽倚伏之要最，吾似有一日之 长。」劭安其言而亲之。]谓全琮曰： 「卿好施慕名，有似汝南樊子 昭。[蒋济万机论云许子将襃贬不平，以 苟。」济荅曰：「子昭诚自长幼皃洁，然 观其臿齿牙，树颊胲，吐唇吻，自非文休 敌也。」胲音改。]虽智力不多，亦一 时之佳也。」绩、劭谓统曰： 「使天下太平，当与卿共料四海 之士。」深与统相结而还。

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 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 肃遗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 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 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 于先主，先主见与善谭，大器 之，以为治中从事。[江表传曰：先主]

[曹，孤到吴，闻此人密有白事，劝仲谋相 留，有之乎？在君为君，卿其无隐。」统 对曰：「有之。」备叹息曰：「孤时危 急，当有所求，故不得不往，殆不免周瑜 之手！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耳。时孔 明谏孤莫行，其意独笃，亦虑此也。孤以 仲谋所防在北，当赖孤为援，故决意不 疑。此诚出于险涂，非万全之计也。」] 亲待亚于诸葛亮，遂与亮并为军 师中郎将。[九州岛春秋曰：统说备 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 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 具，宝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 事。」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 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 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 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者，吾所不 取也。」统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 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之事。逆取顺 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 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遂 行。亮留镇荆州。统随从入蜀。]

益州牧刘璋与先主会涪，统 进策曰：「今因此会，便可执 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 一州也。」先主曰：「初入他 旣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 中，统复说曰：「阴选精兵，昼 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旣不武， 又素无预备，大军卒至，一举便 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 之名将，各杖强兵，据守关头， 闻数有笺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 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说荆 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 外作归形；此二子旣服将军英 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乗轻骑 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 下计也。若沈吟不去，将致大 困，不可乆矣。」先主然其中 计，即斩怀、沛，还向成都，所 过辄克。于涪大会，置酒作乐， 谓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 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 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醉， 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 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 出！」于是统逡巡引退。先主寻 悔，请还。统复故位，初不顾 谢，饮食自若。先主谓曰：「向

如初。 [习凿齿曰：夫霸王者，必体仁义 以为本，杖信顺以为宗，一物不具，则其 道乖矣。今刘备袭夺璋土，权以济业，负 信违情，德义俱愆，虽功由是隆，宜大伤 其败，譬断手全躯，何乐之有？庞统惧斯 言之泄宣，知其君之必悟，故众中匡其 失，而不修常谦之道，矫然太当，尽其謇 谔之风。夫上失而能正，是有臣也，纳胜 而无执，是从理也；有臣则陛隆堂高，从 理则羣策毕举；一言而三善兼明，暂谏而 义彰百代，可谓达乎大体矣。若惜其小失 而废其大益，矜此过言，自绝远谠，能成 业济务者，未之有也。 臣松之以为谋袭 道，心旣内疚，则欢情自戢，故闻备称乐 之言，不觉率尔而对也。备宴酣失时，事 同乐祸，自比武王，曾无愧色，此备有非 而统无失，其云「君臣俱失」，盖分谤之 言耳。习氏所论，虽大旨无乖，然推演之 辞，近为流宕也。]

进围雒县，统率众攻城，为 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六。先 主痛惜，言则流涕。拜统父议 郎，迁谏议大夫，诸葛亮亲为之 拜。追赐统爵关内侯，谥曰靖 侯。统子宏，字巨师，刚简有臧 否，轻傲尚书令陈袛，为袛所 荆州治中从事参镇北将军黄权征 吴，值军败，随权入魏，魏封列 侯，至巨鹿太守。[襄阳记云：林妇， 同郡习祯姉。祯事在杨戏辅臣赞。曹公之 破荆州，林妇与林分隔，守养弱女十有余 年，后林随黄权降魏，始复集聚。魏文帝 闻而贤之，赐床帐衣服，以显其义节。]
法正传
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人 也。祖父真，有清节高名。[三辅决 録注曰：真字高卿，少明五经，兼通谶 纬，学无常师，名有高才。常幅巾见扶风 下惠不去父母之邦，欲相屈为功曹何 如？」真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四时 朝觐，若欲吏使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 之南矣。」扶风守遂不敢以为吏。初，真 年未弱冠，父在南郡，步往候父，已欲 去，父留之待正旦，使观朝吏会。会者数]
[百人，真于]
[ 中窥其与父语。毕，问真]
[「孰贤」？真曰：「曹掾胡广有公卿之 量。」其后广果历九卿三公之位，丗以服 真之知人。前后征辟，皆不就，友人郭正 等美之，号曰玄德先生。年八十九，中平 五年卒。正父衍，字季谋，司徒掾、廷尉 左监。]建安初，天下饥荒，正与同 都令，后召署军议校尉。旣不任 用，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 行，志意不得。益州别驾张松与 正相善，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 叹息。松于荆州见曹公还，劝璋 绝曹公而自结先主。璋曰：「谁 可使者？」松乃举正，正辞让， 不得已而往。正旣还，为松称说 先主有雄略，密谋协规，愿共戴 奉，而未有縁。后因璋闻曹公欲 遣将征张鲁之有惧心也，松遂说 璋宜迎先主，使之讨鲁，复令正 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 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 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 也。」先主然之，泝江而西，与 璋会涪。北至葭萌，南还取璋。

郑度说璋曰： [华阳国志曰：度， 广汉人，为州从事。]「左将军县军袭 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野谷 是资，军无辎重。其计莫若尽驱 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 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 以待之。彼至，请战，勿许，乆 而恶之，以问正。正曰：「终不 能用，无可忧也。」璋果如正 言，谓其羣下曰：「吾闻拒敌以 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于 是黜度，不用其计。及军围雒 城，正笺与璋曰：「正受性无 术，盟好违损，惧左右不明本 末，必并归咎，蒙耻没身，辱及 执事，是以捐身于外，不敢反 命。恐圣听秽恶其声，故中间不 有笺敬，顾念宿遇，瞻望悢悢。 然惟前后披露腹心，自从始初以 此耳。今国事已危，祸害在速， 虽捐放于外，言足憎尤，犹贪极 所怀，以尽余忠。明将军本心， 正之所知也，实为区区不欲失左 将军之意，而卒至于是者，左右 不达英雄从事之道，谓可违信黩 誓，而以意气相致，日月相选， 趋求顺耳恱目，随阿遂指，不图 远虑为国深计故也。事变旣成， 又不量强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县 远之众，粮谷无储，欲得以多击 少，旷日相持。而从关至此，所 军之将，若欲争一旦之战，则兵 将势力实不相当。各欲远期计粮 者，今此营守已固，谷米已积， 而明将军土地日削，百姓日困， 敌对遂多，所供远旷。愚意计 之，谓必先竭，将不复以持乆 也。空尔相守，犹不相堪，今张 益德数万之众已定巴东，入犍为 界，分平资中、德阳，三道并 侵，将何以御之？本为明将军计 者，必谓此军县远无粮，馈运不 及，兵少无继。今荆州道通，众 甘宁等为其后继。若争客主之 势，以土地相胜者，今此全有巴 东，广汉、犍为过半已定，巴西 一郡，复非明将军之有也。计益 州所仰惟蜀，蜀亦破坏；三分亡 二，吏民疲困，思为乱者十户而 八；若敌远则百姓不能堪役，敌 近则一旦易主矣。广汉诸县，是 明比也。又鱼复与关头实为益州 福祸之门，今二门悉开，坚城皆 下，诸军并破，兵将俱尽，而敌 家数道并进，已入心腹，坐守 都、雒，存亡之势，昭然可见。 斯乃大略，其外较耳，其余屈 知此事不可复成，况明将军左右 明智用谋之士，岂当不见此数 哉？旦夕偷幸，求容取媚，不虑 远图，莫肯尽心献良计耳。若事 穷势迫，将各索生，求济门户， 展转反复，与今计异，不为明将 军尽死难也。而尊门犹当受其 忧。正虽获不忠之谤，然心自谓 不负圣德，顾惟分义，实窃痛 心。左将军从本举来，旧心依 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 化，以保尊门。」

十九年，进围成都，璋蜀郡 太守许靖将踰城降，事觉，不 果。璋以危亡在近，故不诛靖。 璋旣稽服，先主以此薄靖不用 也。正说曰：「天下有获虚誉而 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今主公 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户说， 靖之浮称，播流四海，若其不 礼，天下之人以是谓主公为贱贤 也。宜加敬重，以眩远近，追昔 燕王之待郭隗。」先主于是乃厚 待靖。[孙盛曰：夫礼贤崇德，为邦之要 道，封墓式闾，先王之令轨，故必以体行 友于不穆，出身则受位非所，语信则夷险 易心，论识则殆为衅首，安在其可宠先而 有以感致者乎？若乃浮虚是崇，偷薄斯 荣，则秉直杖义之士将何以礼之？正务眩 惑之术，违贵尚之风，譬之郭隗，非其伦 矣。 臣松之以为郭隗非贤，犹以权计蒙 宠，况文休名声夙着，天下谓之英伟，虽 末年有瑕，而事不彰彻，若不加礼，何以 释远近之惑乎？法正以靖方隗，未为不 当，而盛以封墓式闾为难，何其迃哉！然 则燕昭亦非，岂唯刘翁？至于友于不穆， 失由子将，寻蒋济之论，知非文休之尤。 文休为选官，在卓未至之前，后迁中丞， 不为超越。以此为贬，则荀爽、陈纪之俦 皆应摈弃于丗矣。]

以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 军，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飡 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 杀毁伤己者数人。或谓诸葛亮 曰：「法正于蜀郡太纵横，将军 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荅 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 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 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 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 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 初，孙权以妹妻先主，妹才捷刚 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余人， 皆亲执刀侍立，先主每入，衷心 常凛凛；亮又知先主雅爱信正， 故言如此。[孙盛曰：夫威福自下，亡 家害国之道，刑纵于宠，毁政乱理之源， 安可以功臣而极其陵肆，嬖幸而藉其国柄 者哉？故颠颉虽勤，不免违命之刑，杨干 虽亲，犹加乱行之戮，夫岂不爱，王宪故 也。诸葛氏之言，于是乎失政刑矣。]

二十二年，正说先主曰： 渊、张合屯守，身遽北还，此非 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 忧偪故耳。今策渊、合才略，不 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则必可 克之，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 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奖王 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 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乆之 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 也。」先主善其策，乃率诸将进 兵汉中，正亦从行。二十四年， 先主自阳平南渡沔水，縁山稍 先主命黄忠乗高鼓噪攻之，大破 渊军，渊等授首。曹公西征，闻 正之策，曰：「吾故知玄德不辨 有此，必为人所敎也。」[臣松之以 为蜀与汉中，其由唇齿也。刘主之智，岂 不及此？将计略未展，正先发之耳。夫听 用嘉谋以成功业，霸王之主，谁不皆然？ 魏武以为人所敎，亦岂劣哉！此盖耻恨之 余辞，非测实之当言也。]

先主立为汉中王，以正为尚 书令、护军将军。明年卒，时年 四十五。先主为之流涕者累日。 与正，虽好尚不同，以公义相 取。亮每竒正智术。先主旣即尊 号，将东征孙权以复关羽之耻， 羣臣多谏，一不从。章武二年， 大军败绩，还住白帝。亮叹曰： 「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 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 矣。」[先主与曹公争，势有不便，宜 退，而先主大怒不肯退，无敢谏者。矢下 如雨，正乃往当先主前，先主云：「孝直 避箭。」正曰：「明公亲当矢石，况小人 乎？」先主乃曰：「孝直，吾与汝俱 去。」遂退。]

评曰：庞统雅好人流，经学思 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法正着见 成败，有竒画策筭，然不以德素称 也。儗之魏臣，统其荀彧之仲叔，正 其程、郭之俦俪邪？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
许靖传
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 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 而私情不协。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 得齿叙，以马磨自给。颍川刘翊为汝 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廉，除尚 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谋 议，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 幽滞。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 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兾州 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 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 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 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等到官， 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毖 曰：「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 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 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用相 负！」叱毖令出，于外斩之。靖从兄

[生，情所不忍；守官自危，死不成义。窃 念古人当难诡常，权以济其道。」]伷 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死，吴郡都 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 故往保焉。靖收恤亲理经纪振赡，出 于仁厚。

孙策东渡江，皆走交州以避其 难，靖身坐岸边，先载附从，踈亲悉 发，乃从后去，当时见者莫不叹息。 旣至交址，交址太守士爕厚加敬待。 陈国袁徽以寄寓交州，徽与尚书令荀 彧书曰：「许文休英才伟士，智略足 同其饥寒。其纪纲同类，仁恕恻隐， 皆有效事，不能复一二陈之耳。」巨 鹿张翔[万机论云：翔字符凤。]衔王命使 交部，乗势募靖，欲与誓要，靖拒而 不许。靖与曹公书曰：

丗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 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 废。昔在会稽，得所贻书，辞旨款 密，乆要不忘。迫于袁术放命圮族， 扇动羣逆，津涂四塞，虽县心北风， 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会 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 经历东欧、闽、越之国，行经万里， 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绝粮茹草，饥 殍荐臻，死者大半。旣济南海，与领 守儿孝德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 饬元戎，西迎大驾，巡省中岳。承此 休问，且悲且憙，即与袁沛及徐元贤 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会苍梧诸县 夷、越蠭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绝， 元贤被害，老弱并杀。靖寻循渚岸五 千余里，复遇疾疠，伯母陨命，并及 羣从，自诸妻子，一时略尽。复相扶 侍，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

可具陈哉！ [臣松之以为孔子称「贤者避 丗，其次避地」，盖贵其识见安危，去就 得所也。许靖羇客会稽，闾阎之士，孙策 之来，于靖何为？而乃泛万里之海，入疫 疠之郷，致使尊弱涂炭，百罹备经，可谓 自贻矣。谋臣若斯，难以言智。孰若安时 处顺，端拱吴、越，与张昭、张纮之俦同 保元吉者哉？]惧卒颠仆，永为亡虏， 忧悴惨惨，忘寝与食。欲附奉朝贡 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 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绝。欲上益州， 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前 令交址太守士威彦，深相分托于益州 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

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 任，凡诸逆节，多所诛讨，想力竞者 一心，顺从者同规矣。又张子云昔在 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 参与本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 援也。[子云名津，南阳人，为交州刺 史。见吴志。]若荆、楚平和，王泽南 至，足下忽有声命于子云，勤见保 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 相绍介于益州兄弟，使相纳受。傥天 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解 没不达者，则永衔罪责，入于裔土 矣。

昔营丘翼周，杖钺专征，博陆佐 汉，虎贲警跸。[汉书霍光传曰：「光出 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警跸。」未详虎贲所 出也。]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 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 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 尊未有及足下者也。夫爵高者忧深， 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高之任，当责 重之地，言出于口，即为赏罚，意之 所存，便为祸福。行之得道，即社稷 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 此，岂可不远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 之机，弃忘旧恶，宽和羣司，审量五 材，为官择人？苟得其人，虽雠必 举；苟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宁社 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于 管弦，勒勋于金石，愿君勉之！为国 自重，为民自爱。
翔恨靖之不自纳，搜索靖所寄书 疏，尽投之于水。
后刘璋遂使使招靖，靖来入蜀。 休倜傥瑰玮，有当丗之具，足下当以 为指南。」[益州耆旧传曰：商字文表， 广汉人，以才学称，声问着于州里。刘璋 辟为治中从事。是时王涂隔绝，州之牧伯 犹七国之诸侯也，而璋懦弱多疑，不能党 信大臣。商奏记谏璋，璋颇感悟。初，韩 遂与马腾作乱关中，数与璋父焉交通信， 至腾子超复与璋相闻，有连蜀之意。商谓 璋曰：「超勇而不仁，见得不思义，不可 以为唇齿。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 示人。』今之益部，土美民丰，宝物所 出，斯乃狡夫所欲倾覆，超等所以西望 也。若引而近之，则由养虎，将自遗患 矣。」璋从其言，乃拒绝之。荆州牧刘表 及儒者宋忠咸闻其名，遗书与商切致殷 勤。许靖号为臧否，至蜀，见商而称之 曰：「设使商生于华夏，虽王景兴无以加 也。」璋以商为蜀郡太守。成都禽坚有至 孝之行，商表其墓，追赠孝廉。又与严君 平、李弘立祠作铭，以旌先贤。修学广 农，百姓便之。在郡十载，卒于官，许靖 代之。建安十六年，转在蜀郡。][山阳 公载记曰：建安十七年，汉立皇子熈为济 阴王，懿为山阳王，敦为东海王。靖闻之 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 之，必固与之』。其孟德之谓乎！」]十 九年，先主克蜀，以靖为左将军长 尊号，策靖曰：「朕获奉洪业，君临 万国，夙宵惶惶，惧不能绥。百姓不 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其敬敷五 敎，五敎在宽。君其勖哉！秉德无 怠，称朕意焉。」

靖虽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纳 后进，清谈不倦。丞相诸葛亮皆为之 拜。章武二年卒。子钦，先靖夭没。 钦子游，景耀中为尚书。始靖兄事颍 川陈纪，与陈郡袁涣、平原华歆、东 海王朗等亲善，歆、朗及纪并子羣， 魏初为公辅大臣，咸与靖书，申陈旧 好，情义欵至，文多故不载。[魏略：]

[王朗与文休书曰：「文休足下：消息平 安，甚善甚善。岂意脱别三十余年而无相 见之縁乎！诗人比一日之别于岁月，岂况 悠悠历累纪之年者哉！自与子别，若没而 复浮，若绝而复连者数矣。而今而后，居 升平之京师，攀附于飞龙之圣主；侪辈略 尽，幸得老与足下并为遗种之叟，而相去 数千里，加有邅蹇之隔，时闻消息于风 声，托旧情于思想，眇眇异处，与异丗无 以异也。往者随军到荆州，见邓子孝、桓 元将，粗闻足下动静，云夫子旣在益州， 执职领郡，德素规矩，老而不墯。是时侍 宿武皇帝于江陵刘景升听事之上，共道足 髦儁之见在者，岂独人尽为英士鲜易取 最，故乃猥以原壤之朽质，感夫子之情 听；每叙足下，以为谋首，岂其注意，乃 复过于前丗，书曰『人惟求旧』，易称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刘将军之与大 魏，兼而两之，揔此二义。前丗邂逅，以 同为睽，非武皇帝之旨；顷者蹉跌，其泰 而否，亦非足下之意也。深思书、易之 义，利结分于宿好，故遣降者送吴所献致 名马、貂、罽，得因无嫌。道初开通，展 叙旧情，以达声问。乆阔情慉，非夫笔墨 所能写陈，亦想足下同其志念。今者，亲 生于会稽；小儿裁岁余。临书怆恨，有怀 缅然。」又曰：「过闻『受终于文祖』之 言于尚书。又闻『历数在躬，允执其中』 之文于论语。岂自意得于老耄之齿，正值 天命受于圣主之会，亲见三让之弘辞，观 众瑞之揔集，覩升堂穆穆之盛礼，瞻燔燎 焜曜之青烟；于时忽自以为处唐、虞之 运，际于紫微之天庭也。徒慨不得携子之 手，共列于丗。有二子之数，以听有唐 『钦哉』之命也。子虽在裔土，想亦极目 而回望，侧耳而遐听，延颈而鹤立也。昔 汝南陈公初拜，不依故常，让上卿于李元 平、勃之间，与子共陈往时避地之艰辛， 乐酒酣宴，高谈大噱，亦足遗忧而忘老。 捉笔陈情，随以喜笑。」又曰：「前夏有 书而未达，今重有书，而并致前问。皇帝 旣深悼刘将军之早丗，又愍其孤之不易， 又惜使足下孔明等士人气类之徒，遂沈溺 于羌夷异种之间，永与华夏乖绝，而无朝 聘中国之期縁，瞻睎故土桑梓之望也，故 复运慈念而劳仁心，重下明诏以发德音， 申勑朗等，使重为书与足下等。以足下聦 明，揆殷勤之圣意，亦足悟海岱之所常 在，知百川之所宜注矣。昔伊尹去夏而就 犹豫，去非常之伪号，事受命之大魏，客 主兼不丗之荣名，上下蒙不朽之常耀，功 与事并，声与勋着，考绩效足，以超越 伊、吕矣。旣承诏旨，且服旧之情，情不 能已。若不言足下之所能，陈足下之所 见，则无以宣明诏命，弘光大之恩，叙宿 昔梦想之思。若天启众心，子导蜀意，诚 此意有携手之期。若险路未夷，子谋不 从，则惧声问或否，复面何由！前后二 书，言每及斯，希不切然有动于怀。足下 周游江湖，以曁南海，历观夷俗，可谓徧 矣；想子之心，结思华夏，可谓深矣。为 言，速示还报也。」]

麋笁传 布乗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 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笁于是 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 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 振。后曹公表笁领嬴郡太守，[曹公集 载公表曰：「泰山郡界广远，旧多轻悍， 权时之宜，可分五县为嬴郡，拣选清廉以 为守将。偏将军麋笁，素履忠贞，文武昭 烈，请以笁领嬴郡太守，抚慰吏民。」]笁 弟芳为彭城相，皆去官，随先主周 旋。先主将适荆州，遣笁先与刘表相 闻，以笁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旣 以待之以上宾之礼，未甞有所统御。 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

{麋笁字子仲，东海朐人也。祖丗 货殖，僮客万人，赀产巨亿。搜神记 曰：笁甞从洛归，未达家数十里，路傍见 一妇人，从笁求寄载。行可数里，妇谢 去，谓笁曰：「我天使也，当往烧东海麋 笁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笁因私请 之，妇曰：「不可得不烧。如此，君可驰 去，我当缓行，日中火当发。」笁乃还 家，遽出财物，日中而火大发。后徐州}

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 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因覆败。笁 面缚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 及，崇待如初。笁惭恚发病，岁余 卒。子威，官至虎贲中郎将。威子 照，虎骑监。自笁至照，皆便弓马， 善射御云。
孙干传
孙干字公佑，北海人也。先主领 徐州，辟为从事，[郑玄传云：玄荐干于]
旋。先主之背曹公，遣干自结袁绍， 将适荆州，干又与麋笁俱使刘表，皆 如意指。后表与袁尚书，说其兄弟分 争之变，曰：「每与刘左将军、孙公 佑共论此事，未甞不痛心入骨，相为 悲伤也。」其见重如此。先主定益 州，干自从事中郎为秉忠将军，见礼 次麋笁，与简雍同等。顷之，卒。
简雍传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少与先 主有旧，随从周旋。先主至荆州，雍 雍，甚爱之。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 说璋，璋遂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 命。先主拜雍为昭德将军。优游风 仪，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席，犹箕 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适；诸葛亮 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 屈。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 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 罚。雍与先主游观，见一男女行道， 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 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 对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
皆此类也。[或曰：雍本姓耿，幽州人语 谓耿为简，遂随音变之。]
伊籍传
伊籍字机伯，山阳人。少依邑人 镇南将军刘表。先主之在荆州，籍常 往来自托。表卒，遂随先主南渡江， 从入益州。益州旣定，以籍为左将军 从事中郎，见待亚于简雍、孙干等。 遣东使于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 以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 之君乎？」籍旣对曰：「一拜一起， 未足为劳。」籍之机捷，类皆如此， 权甚异之。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 科之制，由此五人焉。
秦宓传
秦宓字子勑，广汉绵竹人也。少 有才学，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奏 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定祖曰：「昔 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罗、子 竒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美黄发，而易 称颜渊，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幼， 明矣。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儁 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 乃承平之翔步，非乱丗之急务也。夫 方，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旣 和，内省不疚，虽遭凶乱，何忧何 惧！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 彻天，何况于真？今处士任安，仁义 直道，流名四远，如今见察，则一州 斯服。昔汤举伊尹，不仁者远，何武 贡二龚，双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高而 忽万仞之嵩，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 誉，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甫欲凿石 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随、和炳然， 有如皎日，复何疑哉！诚知昼不操 烛，日有余光，但愚情区区，贪陈所 见。」[益部耆旧传曰：安，广汉人。少 事聘士杨厚，究极图籍，游览京师，还家 讲授，与董扶俱以学行齐声。郡请功曹， 州辟治中别驾，终不乆居。举孝廉茂才， 太尉载辟，除博士，公交车征，皆称疾不 就。州牧刘焉表荐安味精道度，厉节高 邈，揆其器量，国之元宝，宜处弼疑之 辅，以消非常之咎。玄纁之礼，所宜招 命。王涂隔塞，遂无聘命。年七十九，建 安七年卒，门人慕仰，为立碑铭。后丞相 亮问秦宓以安所长，宓曰：「记人之善， 忘人之过。」]

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 事，与宓书曰：「贫贱困苦，亦何时 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楚 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易曰 『确乎其不可拔』，夫何衒之有？且 以国君之贤，子为良辅，不以是时建 萧、张之策，未足为智也。仆得曝背 乎陇畒之中，诵颜氏之箪瓢，咏原宪 之蓬户，时翱翔于林泽，与沮、溺之 等俦，听玄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 皐，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 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 矣。斯乃仆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 焉！」后商为严君平、李弘立祠，宓 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 岳不移，使杨子不叹，固自昭明。如 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 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 杨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丗，泥蟠不 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 邦有斯人，以耀四远，怪子替兹，不 立祠堂。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 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 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 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于 其丗；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 礼所秩有益于丗者乎！虽有王孙之 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 之让。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 速定其铭。」

先是，李权从宓借战国策，宓 曰：「战国从横，用之何为？」权 曰：「仲尼、严平，会聚众书，以成 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为大， 君子以博识为弘。」宓报曰：「书非 史记周图，仲尼不采；道非虚无自 然，严平不演。海以受淤，岁一荡 清；君子博识，非礼不视。今战国反 复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 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绝祸于 未萌，岂不信邪！成汤大圣，覩野鱼 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 弃朝事，[臣松之案：书传鲁定公无善可 称。宓谓之贤者，浅学所未达也。]若此 辈类，焉可胜陈。道家法曰：『不见 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 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 范记灾，发于言貌，何战国之谲权乎 哉！」

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于巢、 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瓌颖乎？」 公，言成七卷，事盖有不可嘿嘿也。 [刘向七略曰：孔子三见哀公，作三朝记七 篇，今在大戴礼。 臣松之案：中经部有 孔子三朝八卷，一卷目録，余者所谓七 篇。]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 咏沧浪，贤者以耀章。此二人者，非 有欲于时者也。夫虎生而文炳，凤生 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 然也。盖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 起，君子懿文德，采藻其何伤！以仆 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于己者
[于子贡之言，故谓之误也。]
先主旣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 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 父。宓称疾，卧在第舍，纂将功曹古 朴、主簿王普，厨膳即宓第宴谈，宓 卧如故。纂问朴曰：「至于贵州养生 之具，实绝余州矣，不知士人何如余 州也？」朴对曰：「乃自先汉已来， 其爵位者或不如余州耳，至于著作为 丗师式，不负于余州也。严君平见 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太玄，见 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制封禅 [版也。]曰：「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 于小草，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蜀有 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 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河图括地象 曰：岷山之地，上为东井络，帝以会昌， 神以建福，上为天井。左思蜀都赋曰：远 则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天帝运期而会 昌，景福肹蠁而兴作。]淮、济四渎，江 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 汶山郡是也。[帝王丗纪曰：鲧纳有莘氏 女曰志，是为修己。上山行，见流星贯 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臆圮胷折，而]

[见丗帝纪。] 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 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 生民已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 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 野，三皇乗祇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 也。[蜀记曰：三皇乗祇车出谷口。未详 宓所由知为斜谷也。]此便鄙州之阡陌， 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于天下乎？」 于是纂逡巡无以复荅。

益州辟宓为从事祭酒。先主旣称 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必无其 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建兴二 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宓迎为别 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众人皆 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 「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 也。」及至，温问曰：「君学乎？」 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 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 曰：「有之。」温曰：「在何方 也？」宓曰：「在西方。诗曰：『乃 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 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 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于九皋，声 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 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 其无足，何以步之？」温曰：「天有 姓乎？」宓曰：「有。」温曰：「何 姓？」宓曰：「姓刘。」温曰：「何 以知之？」荅曰：「天子姓刘，故以 此知之。」温曰：「日生于东乎？」 宓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荅问 如响，应声而出，于是温大敬服。宓 之文辩，皆此类也。迁大司农，四年 卒。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 族，宓辨其不然之本。又论皇帝王霸 豢龙之说，甚有通理。谯允南少时数 往谘访，纪録其言于春秋然否论，文 多故不载。

评曰：许靖夙有名誉，旣以笃厚 为称，又以人物为意，虽行事举动， 未悉允当，蒋济以为「大较廊庙器」 也。[万机论论许子将曰：许文休者，大 较廊庙器也，而子将贬之。若实不贵之， 是不明也；诚令知之，盖善人也。]麋 笁、孙干、简雍、伊籍，皆雍容风 议，见礼于丗。秦宓始慕肥遯之高， 而无若愚之实。然专对有余，文藻壮 美，可谓一时之才士矣。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董和传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 先本巴郡江州人。汉末，和率宗族西 迁，益州牧刘璋以为牛鞞、[音髀。]江 原长、成都令。蜀土冨实，时俗奢 侈，货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 送，倾家竭产。和躬率以俭，恶衣蔬 风变善，畏而不犯。然县界豪强惮和 严法，说璋转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吏 民老弱相携乞留和者数千人，璋听留 二年，还迁益州太守，其清约如前。 与蛮夷从事，务推诚心，南土爱而信 之。

先主定蜀，征和为掌军中郎将， 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 府事，献可替否，共为欢交。自和居 官食禄，外牧殊域，内干机衡，二十 余年，死之日家无儋石之财。亮后为 丞相，教与羣下曰：「夫参署者，集 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 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 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 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 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 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 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 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 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恣性鄙 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 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其 追思和如此。[伟度者，姓胡，名济，义 阳人。为亮主簿，有忠尽之效，故见襃 州刺史，至右骠骑将军。济弟博，历长水 校尉尚书。]
刘巴传
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也。少 知名，[零陵先贤传曰：巴祖父曜，苍梧 太守。父祥，江夏太守、荡寇将军。时孙 坚举兵讨董卓，以南阳太守张咨不给军 粮，杀之。祥与同心，南阳士民由此怨 祥，举兵攻之，与战，败亡。刘表亦素不 善祥，拘巴，欲杀之，数遣祥故所亲信人 密诈谓巴曰：「刘牧欲相危害，可相随逃 簿。刘先主欲遣周不疑就巴学，巴荅曰： 「昔游荆北，时涉师门，记问之学，不足 纪名，内无杨朱守静之术，外无墨翟务时 之风，犹天之南箕，虚而不用。赐书乃欲 令贤甥摧鸾凤之艳，游燕雀之宇，将何以 启明之哉？愧于『有若无，实若虚』，何 以堪之！」]荆州牧刘表连辟，及举茂 才，皆不就。表卒，曹公征荆州。先 主奔江南，荆、楚羣士从之如云，而 巴北诣曹公。曹公辟为掾，使招纳长 沙、零陵、桂阳。[零陵先贤传曰：曹公 败于乌林，还北时，欲遣桓阶，阶辞不如 巴。巴谓曹公曰：「刘备据荆州，不可]

[也。」] 会先主略有三郡，巴不得反 使，遂远适交址，[零陵先贤传云：巴往 零陵，事不成，欲游交州，道还京师。时 诸葛亮在临烝，巴与亮书曰：「乗危历 险，到值思义之民，自与之众，承天之 心，顺物之性，非余身谋所能劝动。若道 穷数尽，将托命于沧海，不复顾荆州 矣。」亮追谓曰：「刘公雄才盖丗，据有 荆土，莫不归德，天人去就，已可知矣。 足下欲何之？」巴曰：「受命而来，不成 当还，此其宜也。足下何言邪！」]先主 深以为恨。
巴复从交址至蜀。[零陵先贤传]

[曰：巴入交址，更姓为张。与交址太守士 爕计议不合，乃由牂牁道去。为益州郡所 拘留，太守欲杀之。主簿曰：「此非常 人，不可杀也。」主簿请自送至州，见益 州牧刘璋，璋父焉昔为巴父祥所举孝廉， 见巴惊喜，每大事辄以咨访。 臣松之 案：刘焉在汉灵帝时已经宗正太常，出为 益州牧，祥始以孙坚作长沙时为江夏太 守，不得举焉为孝廉，明也。]俄而先主 定益州，巴辞谢罪负，先主不责。[零 陵先贤传曰：璋遣法正迎刘备，巴谏曰： 「备，雄人也，入必为害，不可内也。」 攻成都，令军中曰：「其有害巴者，诛及 三族。」及得巴，甚喜。]而诸葛孔明数 称荐之，先主辟为左将军西曹掾。[零 陵先贤传曰：张飞甞就巴宿，巴不与语， 飞遂忿恚。诸葛亮谓巴曰：「张飞虽实武 人，敬慕足下。主公今方收合文武，以定 大事；足下虽天素高亮，宜少降意也。」 巴曰：「大丈夫处丗，当交四海英雄，如 何与兵子共语乎？」备闻之，怒曰：「孤 欲定天下，而子初专乱之。其欲还北，假 道于此，岂欲成孤事邪？」备又曰：「子 初才智绝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难 独任也。」亮亦曰：「运筹策于帷幄之 中，吾不如子初远矣！若提枹鼓，会军 门，使百姓喜勇，当与人议之耳。」初攻 刘璋，备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 物，孤无预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 戈，赴诸藏竞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 之。巴曰：「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 物贾，令吏为官巿。」备从之，数月之 间，府库充实。]建安二十四年，先主 为汉中王，巴为尚书，后代法正为尚 书令。躬履清俭，不治产业，又自以 归附非素，惧见猜嫌，恭默守静，退 无私交，非公事不言。[零陵先贤传 曰：是时中夏人情未一，闻备在蜀，四方 以他事杀茂，由是远人不复至矣。]先主 称尊号，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凡诸文诰策命，皆巴所作也。章武二 年卒。卒后，魏尚书仆射陈羣与丞相 诸葛亮书，问巴消息，称曰刘君子 初，甚敬重焉。[零陵先贤传曰：辅吴将 军张昭甞对孙权论巴褊阨，不当拒张飞太 甚。权曰：「若令子初随丗沈浮，容恱玄 德，交非其人，何足称为高士乎？」]
马良传
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也。兄 弟五人，并有才名，郷里为之谚曰：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 白毛，故以称之。先主领荆州，辟为 从事。及先主入蜀，诸葛亮亦从往， 良留荆州，与亮书曰：「闻雒城已 拔，此天祚也。尊兄应期赞丗，配业 光国，魄兆见矣。[臣松之以为良盖与亮 结为兄弟，或相与有亲；亮年长，良故呼 亮为尊兄耳。]夫变用雅虑，审贵垂 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 恱远，迈德天壤，使时闲于听，丗服 于道，齐高妙之音，正郑、卫之声， 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 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锺期，敢不 击节！」先主辟良为左将军掾。 命，恊穆二家，幸为良介于孙将 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 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 以绍昆吾、豕韦之勋。其人吉士，荆 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 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敬 待之。

先主称尊号，以良为侍中。及东 征吴，遣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 夷渠帅皆受印号，咸如意指。会先主 败绩于夷陵，良亦遇害。先主拜良子 秉为骑都尉。
先主入蜀，除绵竹成都令、越嶲太 守。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丞相诸葛 亮深加器异。先主临薨谓亮曰：「马 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 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 引见谈论，自昼达夜。[襄阳记曰：建 兴三年，亮征南中，谡送之数十里。亮 曰：「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 谡对曰：「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乆矣，虽 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 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 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旣非仁者之情，且又 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 心而已。」亮纳其策，赦孟获以服南方。 故终亮之丗，南方不敢复反。]

建兴六年，亮出军向祁山，时有 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 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 前，与魏将张合战于街亭，为合所 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 汉中。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良 死时年三十六，谡年三十九。[襄阳记 曰：谡临终与亮书曰：「明公视谡犹子， 谡视明公犹父，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 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 亮曰：「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 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 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 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绛戮 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 何用讨贼邪！」 习凿齿曰：诸葛亮之不 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规林甫之 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闇得臣之益 己，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 上国，而杀其俊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 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 乎！且先主诫谡之不可大用，岂不谓其非 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大过，则违明主 之诫，裁之失中，即杀有益之人，难乎其 可与言智者也。]
陈震传
陈震字孝起，南阳人也。先主领 荆州牧，辟为从事，部诸郡，随先主 入蜀。蜀旣定，为蜀郡北部都尉，因 易郡名，为汶山太守，转在犍为。建 兴三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 使吴。七年，孙权称尊号，以震为卫 尉，贺权践阼，诸葛亮与兄瑾书曰： 入吴界，移关候曰：「东之与西，驿 使往来，冠盖相望，申盟初好，日新 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告燎受符，剖 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于此 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寇不灭哉！ 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 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 如归。献子适鲁，犯其山讳，孔子讥 之。望必启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 旍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 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 宜。」震到武昌，孙权与震升坛歃 土，以函谷关为界。震还，封城阳亭 侯。九年，都护李平坐诬罔废；诸葛 亮与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书曰：「孝 起前临至吴，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 甲，郷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 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 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十三 年，震卒。子济嗣。
董允传
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 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徙 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冨于春 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 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 ‧费祎、侍郎董允等，先帝简拔以遗 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 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 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 广益。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 其慢。」亮寻请祎为参军，允迁为侍 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 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楚国先贤传 曰：攸之，南阳人，以器业知名于时。]献 纳之任，允皆专之矣。允处事为防 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 执不听。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 领益州刺史，上疏以让费祎及允，又 表「允内侍历年，翼赞王室，宜赐爵 土以襃勋劳。」允固辞不受。后主渐 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僻佞慧，欲 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 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 丗，皓位不过黄门丞。

允甞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 等共期游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 董恢诣允修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 屈，方展阔积，舍此之谈，就彼之 宴，非所谓也。」乃命解骖，祎等罢 驾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类也。[襄 阳记曰：董恢字休绪，襄阳人。入蜀，以 宣信中郎副费祎使吴。孙权甞大醉问祎 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甞有 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旣已任之，势不得 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 愦愦，曾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 乎？」祎愕然四顾视，不能即荅。恢目祎 曰：「可速言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 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归除强贼， 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 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 檝，非长计也。」权大笑乐。诸葛亮闻 之，以为知言。还未满三日，辟为丞相府 属，迁巴郡太守。 臣松之案：汉晋春秋 亦载此语，不云董恢所教，辞亦小异，此 二书俱出习氏而不同若此。本传云「恢年 少官微」，若已为丞相府属，出作巴郡， 则官不微矣。以此疑习氏之言为不审的 也。]延熈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 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副 贰。九年，卒。[华阳国志曰：时蜀人以 诸葛亮、蒋琬、费祎及允为四相，一号四 英也。]

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 令为中常侍、奉车骑都尉，操弄威 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及 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 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

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 孙也。少孤，长于靖家。弱冠知名， 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 艺，挟数术，费祎甚异之，故超继允 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 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 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祗上 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 嘉惟则，干肃有章，和义利物，庶绩 允明。命不融远，朕用悼焉。夫存有 令问，则亡加美谥，谥曰忠侯。」赐 子粲爵关内侯，拔次子裕为黄门侍 郎。自祗之有宠，后主追怨允日深， 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构闲浸 润故耳。允孙宏，晋巴西太守。[臣松 之以为陈羣子泰，陆逊子抗，传皆以子系 父，不别载姓，及王肃、杜恕、张承、顾 劭之流，莫不皆然，惟董允独否，未详其 意，当以允名位优重，事迹踰父故邪？夏 侯玄、陈表并有骍角之美，而亦如泰者， 魏书揔名此卷云诸夏侯曹传，故不复稍加 品藻。陈武与表俱至偏将军，以位不相过 故也。]
吕乂传
吕乂字季阳，南阳人也。父常， 送故将军刘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 不得还。乂少孤，好读书鼔琴。初， 先主定益州，置盐府校尉，较盐铁之 利，后校尉王连请乂及南阳杜祺、南 郷刘干等并为典曹都尉。乂迁新都、 绵竹令，乃心隐恤，百姓称之，为一 州诸城之首。迁巴西太守。丞相诸葛 亮连年出军，调发诸郡，多不相救， 供继军粮。亮卒，累迁广汉、蜀郡太 守。蜀郡一都之会，户口众多，又亮 卒之后，士伍亡命，更相重冒，奸巧 非一。乂到官，为之防禁，开喻劝 导，数年之中，漏脱自出者万余口。 后入为尚书，代董允为尚书令，众事 无留，门无停宾。乂历职内外，治身 俭约，谦靖少言，为政简而不烦，号 为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 故居大官，名声损于郡县。延熈十四 年卒。子辰，景耀中为成都令。辰弟 雅，谒者。雅清厉有文才，着格论十 五篇。

杜祺历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 干官至巴西太守，皆与乂亲善，亦有 当时之称，而俭素守法，不及于乂。

评曰：董和蹈羔羊之素，刘巴履 清尚之节，马良贞实，称为令士，陈 震忠恪，老而益笃，董允匡主，义形 于色，皆蜀臣之良矣。吕乂临郡则垂 称，处朝则被损，亦黄、薛之流亚 矣。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
刘封传
刘封者，本罗侯寇氏之子，长沙 刘氏之甥也。先主至荆州，以未有继 嗣，养封为子。及先主入蜀，自葭萌 还攻刘璋，时封年二十余，有武艺， 气力过人，将兵俱与诸葛亮、张飞等 封为副军中郎将。

初，刘璋遣扶风孟达副法正，各 将兵二千人，使迎先主，先主因令达 并领其众，留屯江陵。蜀平后，以达 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命达从 秭归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为达兵 所害。达将进攻上庸，先主阴恐达难 独任，乃遣封自汉中乗沔水下统达 军，与达会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众 降，遣妻子及宗族诣成都。先主加耽 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员郷侯如故， 以耽弟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迁 封为副军将军。自关羽围樊城、襄 命。会羽覆败，先主恨之。又封与达 忿争不和，封寻夺达鼔吹。达旣惧 罪，又忿恚封，遂表辞先主，率所领 降魏。[魏略载达辞先主表曰：「伏惟殿 下将建伊、吕之业，追桓、文之功，大事 草创，假势吴、楚，是以有为之士深覩归 趣。臣委质已来，愆戾山积，臣犹自知， 况于君乎！今王朝以兴，英俊鳞集，臣内 无辅佐之器，外无将领之才，列次功臣， 诚自愧也。臣闻范蠡识微，浮于五湖；咎 犯谢罪，逡巡于河上。夫际会之间，请命 乞身。何则？欲絜去就之分也。况臣卑 鄙，无元功巨勋，自系于时，窃慕前贤， 早思远耻。昔申生至孝见疑于亲，子胥至 忠见诛于君，蒙恬拓境而被大刑，乐毅破 齐而遭谗佞，臣每读其书，未甞不慷慨流 涕，而亲当其事，益以伤绝。何者？荆州 覆败，大臣失节，百无一还。惟臣寻事， 自致房陵、上庸，而复乞身，自放于外。 伏想殿下圣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 举。臣诚小人，不能始终，知而为之，敢 谓非罪！臣每闲交绝无恶声，去臣无怨 辞，臣过奉教于君子，愿君王勉之也。」] 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 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 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封。达与封书曰：

古人有言：『疏不间亲，新不加 旧。』此谓上明下直，谗慝不行也。 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 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陷难，种、 商、白起、孝己、伯竒，皆其类也。 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 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谗间其间， 虽忠臣不能移之于君，孝子不能变之 于父者也。势利所加，改亲为雠，况 非亲亲乎！故申生、卫伋、御寇、楚 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 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 号，远近所闻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 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如使申生从 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听其弟之 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 而为霸；重耳踰垣，卒以克复。自古 有之，非独今也。

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 中王虑定于内，疑生于外矣；虑定则 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 曾不由废立之间也。私怨人情，不能 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于汉中王矣。 下在远，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 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昔 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背祸，犹 皆如斯。[国语曰：智宣子将以瑶为后， 智果曰：「不如霄也。」宣子曰：「霄也 佷。」对曰：「霄也佷在面，瑶之贤于人 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须长大则贤，射 御足力则贤，技艺异俗则贤，巧文辩惠则 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以五 者贤陵人，而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 果立瑶也。智宗必灭。」不听。智果别族 于太史氏为辅氏。及智氏亡，惟辅果在 焉。]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 为此三者，何所贵乎？以足下之才， 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 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 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为徒行也。 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德怀 远，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 伦，受三百户封，继统罗国而已，当 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 军，金鼔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 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宜因此时早 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 『自求多福』，行矣。今足下勉之， 无使狐突闭门不出。
封不从达言。

申仪叛封，封破走还成都。申耽 降魏，魏假耽怀集将军，徙居南阳， 仪魏兴太守，封真郷侯，屯洵口。[魏 略曰：申仪兄名耽，字义举。初在西平、 上庸间聚众数千家，后与张鲁通，又遣使 诣曹公，曹公加其号为将军，因使领上庸 都尉。至建安末，为蜀所攻，以其郡西 属。黄初中，仪复来还，诏即以兄故号加 仪，因拜魏兴太守，封列侯。太和中，仪 与孟达不和，数上言达有贰心于蜀，及达 反，仪绝蜀道，使救不到。达死后，仪诣 宛见司马宣王，宣王劝使来朝。仪至京 师，诏转仪拜楼舡将军，在礼请中。封]

羽。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丗之后终难 制御，劝先主因此除之。于是赐封 死，使自裁。封叹曰：「恨不用孟子 度之言！」先主为之流涕。达本字子 敬，避先主叔父敬，改之。[封子林为 牙门将，咸熙元年内移河东。达子兴为议 督军，是岁徙还扶风。]
彭羕传
彭羕字永年，广汉人。身长八 尺，容貌甚伟。姿性骄傲，多所轻 忽，惟敬同郡秦子勑，荐之于太守许 靖曰：「昔高宗梦傅说，周文求吕 帝王之所以倡业垂统，缉熈厥功也。 今明府稽古皇极，允执神灵，体公刘 之德，行勿翦之惠，清庙之作于是乎 始，襃贬之义于是乎兴，然而六翮未 之备也。伏见处士绵竹秦宓，膺山甫 之德，履隽生之直，枕石漱流，吟咏 缊袍，偃息于仁义之途，恬惔于浩然 之域，高概节行，守真不亏，虽古人 潜遁，蔑以加旃。若明府能招致此 人，必有忠谠落落之誉，丰功厚利， 建迹立勋，然后纪功于王府，飞声于 来丗，不亦美哉！」

羕仕州，不过书佐，后又为众人 隶。会先主入蜀，泝流北行。羕欲纳 说先主，乃往见庞统。统与羕非故 人，又适有宾客，羕径上统床卧，谓 统曰：「须客罢当与卿善谈。」统客 旣罢，往就羕坐，羕又先责统食，然 后共语，因留信宿，至于经日。统大 善之，而法正宿自知羕，遂并致之先 主。先主亦以为竒，数令羕宣传军 事，指授诸将，奉使称意，识遇日 加。成都旣定，先主领益州牧，拔羕 为治中从事。羕起徒步，一朝处州人 之上，形色嚣然，自矜得遇滋甚。诸 主旣敬信亮，加察羕行事，意以稍 踈，左迁羕为江阳太守。

羕闻当远出，私情不恱，往诣马 超。超问羕曰：「卿才具秀拔，主公 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 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 乎？」羕曰：「老革荒悖，可复道 邪！」[扬雄方言曰：灭、鳃、干、都、 耆、革，老也。郭璞注曰：皆老者皮色枯 瘁之形也。 臣松之以为皮去毛曰革。古 者以革为兵，故语称兵革，革犹兵也。羕 骂备为老革，犹言老兵也。又谓超曰：]
言大惊，默然不荅。羕退，具表羕 辞，于是收羕付有司。
羕于狱中与诸葛亮书曰：「仆昔 有事于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 道，振威闇弱，其惟主公有霸王之 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翻然有轻举 之志。会公来西，仆因法孝直自衒 鬻，庞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于葭 萌，指掌而谭，论治丗之务，讲霸王 之业，建取益州之策，公亦宿虑明 定，即相然赞，遂举事焉。仆于故州 不免凡庸，忧于罪罔，得遭风云激矢 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子之 厚，谁复过此。[臣松之以为「分子之 厚」者，羕言刘主分儿子厚恩，施之于 己，故其书后语云「负我慈父，罪有百 死」也。]羕一朝狂悖，自求葅醢，为 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 天下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 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 意者，不自度量，苟以为首兴事业， 而有投江阳之论，不解主公之意，意 卒感激，颇以被酒，侻失『老』语。 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 也。且夫立业，岂在老少，西伯九 州，勠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宁敢有 他志邪？孟起说之是也，但不分别其 间，痛人心耳。昔每与庞统共相誓 约，庶托足下末踪，尽心于主公之 业，追名古人，载勋竹帛。统不幸而 死，仆败以取祸。自我惰之，将复谁 怨！足下，当丗伊、吕也，宜善与主 公计事，济其大猷。天明地察，神祇 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 耳。行矣努力，自爱，自爱！」羕竟 诛死，时年三十七。

廖立传
廖立[廖音理救反。]字公渊，武陵 临沅人。先主领荆州牧，辟为从事， 年未三十，擢为长沙太守。先主入 蜀，诸葛亮镇荆土，孙权遣使通好于 亮，因问士人皆谁相经纬者，亮荅 曰：「庞统、廖立，楚之良才，当赞 兴丗业者也。」建安二十年，权遣吕 蒙奄袭南三郡，立脱身走，自归先 主。先主素识待之，不深责也，以为 巴郡太守。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 王，征立为侍中。后主袭位，徙长水 校尉。

立本意，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 怏。后丞相掾李邵、蒋琬至，立计 曰：「军当远出，卿诸人好谛其事。 昔先帝不取汉中，走与吴人争南三 郡，卒以三郡与吴人，徒劳役吏士， 无益而还。旣亡汉中，使夏侯渊、张 合深入于巴，几丧一州。后至汉中， 使关侯身死无孑遗，上庸覆败，徒失 一方。是羽怙恃勇名，作军无法，直 以意突耳，故前后数丧师众也。如向 朗、文恭，凡俗之人耳。恭作治中无 纲纪；朗昔奉马良兄弟，谓为圣人， 今作长史，素能合道。中郎郭演长， 从人者耳，不足与经大事，而作侍 中。今弱丗也，欲任此三人，为不然 也。王连流俗，苟作掊克，使百姓疲 弊，以致今日。」邵、琬具白其言于 诸葛亮。亮表立曰：「长水校尉廖 立，坐自贵大，臧否羣士，公言国家 不任贤达而任俗吏，又言万人率者皆 小子也；诽谤先帝，疵毁众臣。人有 言国家兵众简练，部伍分明者，立举 头视屋，愤咤作色曰：『何足言！』 凡如是者不可胜数。羊之乱羣，犹能 为害，况立托在大位，中人以下识真 伪邪？」[亮集有亮表曰：「立奉先帝无 忠孝之心，守长沙则开门就敌，领巴郡则 有闇昧闟茸其事，随大将军则诽谤讥诃， 侍梓宫则挟刃断人头于梓宫之侧。陛下即 位之后，普增职号，立随比为将军，面语 臣曰：『我何宜在诸将军中！不表我为 卿，上当在五校！』臣荅：『将军者，随 大比耳。至于卿者，正方亦未为卿也。且 宜处五校。』自是之后，怏怏怀恨。」诏 曰：「三苗乱政，有虞流宥，廖立狂惑， 朕不忍刑，亟徙不毛之地。」]于是废立 为民，徙汶山郡。立躬率妻子耕殖自 守，闻诸葛亮卒，垂泣叹曰：「吾终 为左袵矣！」后监军姜维率偏军经汶 山，往诣立，称立意气不衰，言论自 若。立遂终于徙所。妻子还蜀。

李严传
李严字正方，南阳人也。少为郡 职吏，以才干称。荆州牧刘表使历诸 郡县。曹公入荆州时，严宰秭归，遂 西诣蜀，刘璋以为成都令，复有能 名。建安十八年，署严为护军，拒先 主于绵竹。严率众降先主，先主拜严 裨将军。成都旣定，为犍为太守、兴 业将军。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 等起事于郪，[音凄。]合聚部伍数万 人，到资中县。时先主在汉中，严不 更发兵，但率将郡士五千人讨之，斩 秦、胜等首。枝党星散，悉复民籍。 往赴救，贼皆破走。加辅汉将军，领 郡如故。

章武二年，先主征严诣永安宫， 拜尚书令。三年，先主疾病，严与诸 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 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建兴元 年，封都郷侯，假节，加光禄勋。四 年，转为前将军。以诸葛亮欲出军汉 中，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护军 陈到驻永安，皆统属严。严与孟达书 曰：「吾与孔明俱受寄托，忧深责 重，思得良伴。」亮亦与达书曰： 「部分如流，趋舍罔滞，正方性

[与亮书，劝亮宜受九锡，进爵称王。亮荅 书曰：「吾与足下相知乆矣，可不复相 解！足下方诲以光国，戒之以勿拘之道， 是以未得默已。吾本东方下士，误用于先 帝，位极人臣，禄赐百亿，今讨贼未效， 知己未荅，而方宠齐、晋，坐自贵大，非 其义也。若灭魏斩叡，帝还故居，与诸子 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八 年，迁骠骑将军。以曹真欲三道向汉 川，亮命严将二万人赴汉中。亮表严 子丰为江州都督督军，典严后事。亮 以明年当出军，命严以中都护署府 事。严改名为平。
九年春，亮军祁山，平催督运

事。秋夏之际，值天霖雨，运粮不 继，平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喻指， 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 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 归」！欲以解己不办之责，显亮不进 之愆也。又表后主，说「军伪退，欲 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 疏本末，平违错章灼。平辞穷情竭， 首谢罪负。于是亮表平曰：「自先帝 崩后，平所在治家，尚为小惠，安身 求名，无忧国之事。臣当北出，欲得 平兵以镇汉中，平穷难纵横，无有来 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汉中，平说司马 懿等开府辟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 之际偪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丰督主 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时之务。平 至之日，都委诸事，羣臣上下皆怪臣 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汉室倾 危，伐平之短，莫若襃之。然谓平情 在于荣利而已，不意平心颠倒乃尔。 若事稽留，将致祸败，是臣不敏，言 多增咎。」[亮公文上尚书曰：「平为大 臣，受恩过量，不思忠报，横造无端，危 耻不办，迷罔上下，论狱弃科，导人为 姧，狭情志狂，若无天地。自度姧露，嫌 止。今篡贼未灭，社稷多难，国事惟和， 可以克捷，不可苞含，以危大业。輙与行 中军师车骑将军都郷侯臣刘琰，使持节前 军师征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南郑侯臣魏 延、前将军都亭侯臣袁綝、左将军领荆州 刺史高阳郷侯臣吴壹、督前部右将军玄郷 侯臣高翔、督后部后将军安乐亭侯臣吴 班、领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督左部行中 监军扬武将军臣邓芝、行前监军征南将军 臣刘巴、行中护军偏将军臣费祎、行前护 军偏将军汉成亭侯臣许允、行左护军笃信 中郎将臣丁咸、行右护军偏将军臣刘敏、 将臣胡济、行参军建议将军臣阎晏、行参 军偏将军臣爨习、行参军裨将军臣杜义、 行参军武略中郎将臣杜祺、行参军绥戎都 尉臣盛勃、领从事中郎武略中郎将臣樊岐 等议，輙解平任，免官禄、节传、印绶、 符策，削其爵土。」]乃废平为民，徙梓 潼郡。[诸葛亮又与平子丰教曰：「吾与 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此神明所闻，非但 人知之也。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东关 者，不与人议也。谓至心感动，终始可 保，何图中乖乎！昔楚卿屡绌，亦乃克 复，思道则福，应自然之数也。愿宽慰都 之气类，犹为上家。若都护思负一意，君 与公琰推心从事者，否可复通，逝可复还 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临书长叹，涕 泣而已。」]十二年，平闻亮卒，发病 死。平常兾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 能，故以激愤也。[习凿齿曰：昔管仲夺 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 难。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平致死，岂 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 镜至明而丑者无怒，水镜之所以能穷物而 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镜无私，犹以免 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流矜恕之 乎！诸葛亮于是可谓能用刑矣，自秦、汉 已来未之有也。丰官至朱提太守。][苏林 汉书音义曰：朱音铢；提音如北方人名匕 曰提也。]
刘琰传
刘琰字威硕，鲁国人也。先主在 豫州，辟为从事，以其宗姓，有风 流，善谈论，厚亲待之，遂随从周 旋，常为宾客。先主定益州，以琰为 固陵太守。后主立，封都郷侯，班位 每亚李严，为卫尉中军师后将军，迁 车骑将军。然不豫国政，但领兵千 号为侈靡，侍婢数十，皆能为声乐， 又悉教诵读鲁灵光殿赋。建兴十年， 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虚诞，亮责 让之。琰与亮笺谢曰：「琰禀性空 虚，本薄操行，加有酒荒之病，自先 帝已来，纷纭之论，殆将倾覆。颇蒙 明公本其一心在国，原其身中秽垢， 扶持全济，致其禄位，以至今日。间 者迷醉，言有违错，慈恩含忍，不致 之于理，使得全完，保育性命。虽必 克己责躬，改过投死，以誓神灵；无 所用命，则靡寄颜。」于是亮遣琰还 成都，官位如故。
胡氏入贺太后，太后令特留胡氏，经 月乃出。胡氏有美色，琰疑其与后主 有私，呼卒，五百挝胡，至于以履搏 面，而后弃遣。胡具以告言琰，琰坐 下狱。有司议曰：「卒非挝妻之人， 面非受履之地。」琰竟弃市。自是大 臣妻母朝庆遂绝。
魏延传
魏延字文长，义阳人也。以部曲 随先主入蜀，数有战功，迁牙门将 军。先主为汉中王，迁治成都，当得 重将以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 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 先主大会羣臣，问延曰：「今委卿以 重任，卿居之欲云何？」延对曰： 「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 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 之。」先主称善，众咸壮其言。先主 践尊号，进拜镇北将军。建兴元年， 封都亭侯。五年，诸葛亮驻汉中，更 以延为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 史，八年，使延西入羌中，魏后将军 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与延战于阳溪， 延大破淮等，迁为前军师征西大将 军，假节，进封南郑侯。
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 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 之不尽。[魏略曰：夏侯楙为安西将军， 镇长安，亮于南郑与羣下计议，延曰： 「闻夏侯楙少，主壻也，怯而无谋。今假 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 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 安。楙闻延奄至，必乗船逃走。长安中惟 有御史、京兆太守耳，黄门邸阁与散民之 谷足周食也。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许 日，而公从斜谷来，必足以达。如此，则 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亮以为此县 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十全 必克而无虞，故不用延计。]延旣善养士 卒，勇猛过人，又性矜高，当时皆避 下之。唯杨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 忿，有如水火。十二年，亮出北谷 口，延为前锋。出亮营十里，延梦头 上生角，以问占梦赵直，直诈延曰： 「夫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欲 自破之象也。」退而告人曰：「角之 为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凶甚 矣。」

秋，亮病困，密与长史杨仪、司 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 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 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 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 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 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因 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 名，告下诸将。祎绐延曰：「当为君 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 必不违命也。」祎出门驰马而去，延 寻悔，追之已不及矣。延遣人觇仪 等，遂使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 还。延大怒，纔仪未发，率所领径先 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 咸保仪疑延。仪等槎山通道，昼夜兼 行，亦继延后。延先至，据南谷口， 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何平在前御 延。平叱延先登曰：「公亡，身尚未 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 延，莫为用命，军皆散。延独与其子 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马岱追斩 之，致首于仪，仪起自踏之，曰： 「庸奴！复能作恶不？」遂夷延三 族。初，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 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旋。原延意 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 平日诸将素不同，兾时论必当以代

[诸葛亮病，谓延等云：「我之死后，但谨 自守，慎勿复来也。」令延摄行己事，密 持丧去。延遂匿之，行至襃口，乃发丧。 亮长史杨仪宿与延不和，见延摄行军事， 惧为所害，乃张言延欲举众北附，遂率其 众攻延。延本无此心，不战军走，追而杀 之。 臣松之以为此盖敌国传闻之言，不 得与本传争审。]
杨仪传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也。建安 中，为荆州刺史傅羣主簿，背羣而诣 治得失，大恱之，因辟为左将军兵曹 掾。及先主为汉中王，拔仪为尚书。 先主称尊号，东征吴，仪与尚书令刘 巴不睦，左迁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 年，丞相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将南 行。五年，随亮汉中。八年，迁长 史，加绥军将军。亮数出军，仪常规 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 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亮深惜 仪之才干，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 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十二年， 随亮出屯谷口。亮卒于敌场。仪旣领 之，卦得家人，默然不恱。而亮平生 宓指，以仪性狷狭，意在蒋琬，琬遂 为尚书令、益州刺史。仪至，拜为中 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

初，仪为先主尚书，琬为尚书 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 行，当其劳剧，自为年宦先琬，才能 踰之，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 发于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 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仪对 祎恨望，前后云云，又语祎曰：「往 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 废仪为民，徙汉嘉郡。仪至徙所，复 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収仪。 仪自杀，其妻子还蜀。[楚国先贤传 云：仪兄虑，字威方。少有德行，为江南 冠冕。州郡礼召，诸公辟请，皆不能屈。 年十七，夭，郷人宗贵号曰德行杨君。]

评曰：刘封处嫌疑之地，而思防 不足以自卫。彭羕、廖立以才拔进， 李严以干局达，魏延以勇略任，杨仪 以当官显，刘琰旧仕，并咸贵重。览 其举措，迹其规矩，招祸取咎，无不 自己也。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
霍峻传
霍峻字仲邈，南郡枝江人也。兄 笃，于郷里合部曲数百人。笃卒，荆 州牧刘表令峻摄其众。表卒，峻率众 归先主，先主以峻为中郎将。先主自 葭萌南还袭刘璋，留峻守葭萌城。张 去。后璋将扶禁、向存等帅万余人由 阆水上，攻围峻，且一年，不能下。 峻城中兵纔数百人，伺其怠隙，选精 锐出击，大破之，即斩存首。先主定 蜀，嘉峻之功，乃分广汉为梓潼郡， 以峻为梓潼太守、裨将军。在官三 年，年四十卒，还葬成都。先主甚悼 惜，乃诏诸葛亮曰：「峻旣佳士，加 有功于国，欲行酹。」遂亲率群僚临 会吊祭，因留宿墓上，当时荣之。

子弋，字绍先，先主末年为太子 舍人。后主践阼，除谒者。丞相诸葛 立太子璇，以弋为中庶子，璇好骑 射，出入无度，弋援引古义，尽言规 谏，甚得切磋之体。后为参军庲降屯 副贰都督，又转护军，统事如前。时 永昌郡夷獠恃险不宾，数为寇害，乃 以弋领永昌太守，率偏军讨之，遂斩 其豪帅，破坏邑落，郡界宁静。迁监 军将军，领建宁太守，还统南郡事。 景耀六年，进号安南将军。是岁，蜀 并于魏。弋与巴东领军襄阳罗宪各保 全一方，举以内附，咸因仍前任，宠 待有加。[汉晋春秋曰：霍弋闻魏军来， 咸劝宜速降，弋曰：「今道路隔塞，未详 主之安危，大故去就，不可苟也。若主上 与魏和，见遇以礼，则保境而降，不晚 也。若万一危辱，吾将以死拒之，何论迟 速邪！」得后主东迁之问，始率六郡将守 上表曰：「臣闻人生于三，事之如一，惟 难所在，则致其命。今臣国败主附，守死 无所，是以委质，不敢有贰。」晋文王善 之，又拜南中都督，委以本任。后遣将兵 救援吕兴，平交址、日南、九真三郡，功 封列侯，进号崇赏焉。弋孙彪，晋越嶲太 守。 襄阳记曰：罗宪字令则。父蒙，避 乱于蜀，官至广汉太守。宪少以才学知 舍人，迁庶子、尚书吏部郎，以宣信校尉 再使于吴，吴人称美焉。时黄皓预政，众 多附之，宪独不与同，皓恚，左迁巴东太 守。时右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为领军， 后主拜宪为宇副贰。魏之伐蜀，召宇西 还，留宇二千人，令宪守永安城。寻闻成 都败，城中扰动，江边长吏皆弃城走，宪 斩称成都乱者一人，百姓乃定。得后主委 质问至，乃帅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 败，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 曰：「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而 徼其利，背盟违约。且汉已亡，吴何得 败，百城无主，有兼蜀之志，而巴东固 守，兵不得过，使步协率众而西。宪临江 拒射，不能御，遣参军杨宗突围北出，告 急安东将军陈骞，又送文武印绶、任子诣 晋王。协攻城，宪出与战，大破其军。孙 休怒，复遣陆抗等帅众三万人增宪之围。 被攻凡六月日而救援不到，城中疾病大 半。或说宪奔走之计，宪曰：「夫为人 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弃之，君 子不为也，毕命于此矣。」陈骞言于晋 王，遣荆州刺史胡烈救宪，抗等引退。晋 王即委前任，拜宪凌江将军，封万年亭 遣妻子居洛阳，武帝以子袭为给事中。三 年冬，入朝，进位冠军将军、假节。四年 三月，从帝宴于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 弟，后问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郡常 忌、杜轸、寿良、巴西陈寿、南郡高轨、 南阳吕雅、许国、江夏费恭、琅邪诸葛 京、汝南陈裕，即皆叙用，咸显于丗。宪 还，袭取吴之巫城，因上伐吴之策。宪方 亮严正，待士不倦，轻财好施，不治产 业。六年薨，赠安南将军，谥曰烈侯。子 袭，以凌江将军领部曲，早卒，追赠广汉 详孰是也。]
王连传
王连字文仪，南阳人也。刘璋时 入蜀，为梓潼令。先主起事葭萌，进 军来南，连闭城不降，先主义之，不 强偪也。及成都旣平，以连为什邡 令，转在广都，所居有绩。迁司盐校 尉，较盐铁之利，利入甚多，有裨国 用，于是简取良才以为官属，若吕 乂、杜祺、刘干等，终皆至大官，自 连所拔也。迁蜀郡太守、兴业将军， 领盐府如故。建兴元年，拜屯骑校 方诸郡不宾，诸葛亮将自征之，连谏 以为「此不毛之地，疫疠之郷，不宜 以一国之望，冒险而行」。亮虑诸将 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连言辄恳 至，故停留者乆之。会连卒。子山 嗣，官至江阳太守。
向朗传
向朗字巨达，襄阳宜城人也。 [襄 阳记曰：朗少师事司马德操，与徐元直、 韩德高、庞士元皆亲善。]荆州牧刘表以 为临沮长。表卒，归先主。先主定江
守，顷之转任
牱，又徙房陵。后主
践阼，为步兵校尉，代王连领丞相长 史。丞相亮南征，朗留统后事。五 年，随亮汉中。朗素与马谡善，谡逃 亡，朗知情不举，亮恨之，免官还成 都。数年，为光禄勋，亮卒后徒左将 军，追论旧功，封显明亭侯，位特 进。初，朗少时虽涉猎文学，然不治 素检，以吏能见称。自去长史，优游 无事垂三十年，[臣松之案：朗坐马谡免 长史，则建兴六年中也。朗至延熈十年 卒，整二十年耳，此云「三十」，字之误]

篇卷，于时最多。开门接宾，诱纳后 进，但讲论古义，不干时事，以是见 称。上自执政，下及童冠，皆敬重 焉。延熈十年卒。[襄阳记曰：朗遗言戒 子曰：「传称师克在和不在众，此言天地 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九族和则 动得所求，静得所安，是以圣人守和，以 存以亡也。吾，楚国之小子耳，而早丧所 天，为二兄所诱养，使其性行不随禄利以 墯。今但贫耳；贫非人患，惟和为贵，汝 其勉之！」]子条嗣，景耀中为御史中 丞。[襄阳记曰：条字文豹，亦博学多]

朗兄子宠，先主时为牙门将。秭 归之败，宠营特完。建兴元年封都亭 侯，后为中部督，典宿卫兵。诸葛亮 当北行，表与后主曰：「将军向宠， 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先 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论举宠为督。愚 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 阵和睦，优劣得所也。」迁中领军。 延熈三年，征汉嘉蛮夷，遇害。宠弟 充，历射声校尉尚书。[襄阳记曰：魏 咸熈元年六月，镇西将军卫瓘至于成都， 得璧玉印各一枚，文似「成信」字，魏人 宣示百官，藏于相国府。充闻之曰：「吾 闻谯周之言，先帝讳备，其训具也，后主 讳禅，其训授也，如言刘已具矣，当授与 人也。今中抚军名炎，而汉年极于炎兴， 瑞出成都，而藏之于相国府，此殆天意 也。」是岁，拜充为梓潼太守，明年十二 月而晋武帝即尊位，炎兴于是乎征焉。 孙盛曰：昔公孙述自以起成都，号曰成 氏，二玉之文，殆述所作乎！]
张裔传
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也。治 公羊春秋，博涉史、汉。汝南许文休 入蜀，谓裔干理敏捷，是中夏锺元常 之伦也。刘璋时，举孝廉，为鱼复 于德阳陌下，军败，还成都。为璋奉 使诣先主，先主许以礼其君而安其人 也，裔还，城门乃开。先主以裔为巴 郡太守，还为司金中郎将，典作农战 之器。先是，益州郡杀太守正昂，耆 率雍闿恩信着于南土，使命周旋，远 通孙权。乃以裔为益州太守，径往至 郡。闿遂趑趄不宾，假鬼教曰：「张 府君如瓠壶，外虽泽而内实麤，不足 杀，令缚与吴。」于是遂送裔于权。

会先主薨，诸葛亮遣邓芝使吴， 亮令芝言次可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数 「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 风俗何以乃尔乎？」裔对曰：「愚以 卓氏之寡女，犹贤于买臣之妻。」权 又谓裔曰：「君还，必用事西朝，终 不作田父于闾里也，将何以报我？」 裔对曰：「裔负罪而归，将委命有 司。若蒙徼幸得全首领，五十八已前 父母之年也，自此已后大王之赐 也。」权言笑欢恱，有器裔之色。裔 出合，深悔不能阳愚，即便就船，倍 道兼行。权果追之，裔已入永安界数 十里，追者不能及。

旣至蜀，丞相亮以为参军，署府 事，又领益州治中从事。亮出驻汉 中，裔以射声校尉领留府长史，常称 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 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 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其明年， 北诣亮谘事，送者数百，车乗盈路， 裔还书与所亲曰：「近者涉道，昼夜 接宾，不得宁息，人自敬丞相长史， 男子张君嗣附之，疲倦欲死。」其谈 啁流速，皆此类也。[臣松之以为谈啁贵 于机捷，书疏可容留意。今因书疏之巧， 以着谈啁之速，非其理也。少与犍为杨]

子息长大，为之娶妇，买田宅产业， 使立门户。抚恤故旧，振赡衰宗，行 义甚至。加辅汉将军，领长史如故。 建兴八年卒。子毣嗣，[毣音忙角反， 见字林，曰「毣，思貌也」。]历三郡守 监军。毣弟郁，太子中庶子。
杨洪传
杨洪字季休，犍为武阳人也。刘 璋时历部诸郡。先主定蜀，太守李严 命为功曹。严欲徙郡治舍，洪固谏不 听，遂辞功曹，请退。严欲荐洪于 发兵，军师将军诸葛亮以问洪，洪 曰：「汉中则益州咽喉，存亡之机 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 也。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 运，发兵何疑？」时蜀郡太守法正从 先主北行，亮于是表洪领蜀郡太守， 众事皆办，遂使即真。顷之，转为益 州治中从事。

先主旣称尊号，征吴不克，还住 永安。汉嘉太守黄元素为诸葛亮所不 善，闻先主疾病，惧有后患，举郡 反，烧临邛城。时亮东行省疾，成都 单虚，是以元益无所惮。洪即启太 越嶲据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暴， 无他恩信，何能办此？不过乗水东 下，兾主上平安，面缚归死；如其有 异，奔吴求活耳。勑曶、绰但于南安 峡口遮即便得矣。」曶、绰承洪言， 果生获元。洪建兴元年赐爵关内侯， 复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为越骑 校尉，领郡如故。

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欲用张 裔为留府长史，问洪何如？洪对曰： 「裔天姿明察，长于治剧，才诚堪 之，然性不公平，恐不可专任，不如 洪亲善。裔流放在吴，洪临裔郡，裔 子郁给郡吏，微过受罚，不特原假。 裔后还闻之，深以为恨，与洪情好有 损。及洪见亮出，至裔许，具说所 言。裔荅洪曰：「公留我了矣，明府 不能止。」时人或疑洪意自欲作长 史，或疑洪知裔自嫌，不愿裔处要 职，典后事也。后裔与司盐校尉岑述 不和，至于忿恨。亮与裔书曰：「君 昔在栢下，营坏，吾之用心，食不知 味；后流迸南海，相为悲叹，寝不安 席；及其来还，委付大任，同奖王 不相谢也，况吾但委意于元俭，而君 不能忍邪？」论者由是明洪无私。

洪少不好学问，而忠清款亮，忧 公如家，事继母至孝。六年卒官。始 洪为李严功曹，严未至犍为而洪已为 蜀郡。洪迎门下书佐何祗，有才策功 干，举郡吏，数年为广汉太守，时洪 亦尚在蜀郡。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 尽时人之器用也。[益部耆旧传杂记曰： 每朝会，祗次洪坐。嘲祗曰：「君马何 驶？」祗曰：「故吏马不敢驶，但明府未 着鞭耳。」传之以为笑。 祗字君肃，少 寒贫，为人宽厚通济，体甚壮大，又能饮 食，好声色，不持节俭，故时人少贵之 者。甞梦井中生桑，以问占梦赵直，直 曰：「桑非井中之物，会当移植；然桑字 四十下八，君寿恐不过此。」祗笑言「得 此足矣」。初仕郡，后为督军从事。时诸 葛亮用法峻密，阴闻祗游戏放纵，不勤所 职，常奄往録狱。众人咸为祗惧。祗密闻 之，夜张灯火见囚，读诸解状。诸葛晨 往，祗悉已闇诵，荅对解释，无所凝滞， 亮甚异之。出补成都令，时郫县令缺，以 祗兼二县。二县户口猥多，切近都治，饶 诸奸秽，每比人，常眠睡，值其觉寤，辄 得奸诈，众咸畏祗之发摘，或以为有术， 无敢欺者。使人投筭，祗听其读而心计 之，不差升合，其精如此。汶山夷不安， 以祗为汶山太守，民夷服信。迁广汉。后 夷反叛，辞：「令得前何府君，乃能安我 耳！」时难屈祗，拔祗族人为汶山，复得 安。转祗为犍为。年四十八卒，如直所 言。后有广汉王离，字伯元，亦以才干 显。为督军从事，推法平当，稍迁，代祗 为犍为太守，治有美绩，虽聦明不及祗， 而文采过之也。]
费诗传
费诗字公举，犍为南安人也。刘 璋时为绵竹令，先主攻绵竹时，诗先 以诗为督军从事，出为
牱太守，还
为州前部司马。先主为汉中王，遣诗 拜关羽为前将军，羽闻黄忠为后将 军，羽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 列！」不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 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 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 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 怨。今汉王以一时之功，隆崇于汉 室，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 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 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之 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 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 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

后羣臣议欲推汉中王称尊号，诗 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 位，故乃羇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 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 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 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 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 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由是忤指，左 迁部永昌从事。[习凿齿曰：夫创本之 君，须大定而后正己，纂统之主，俟速建 以系众心，是故惠公朝虏而子圉夕立，更 始尚存而光武举号，夫岂忘主徼利，社稷 之故也。今先主纠合义兵，将以讨贼。贼 强祸大，主没国丧，二祖之庙，绝而不 祀，苟非亲贤，孰能绍此？嗣祖配天，非 咸阳之譬，杖正讨逆，何推让之有？于此 时也，不知速尊有德以奉大统，使民欣反 正，丗覩旧物，杖顺者齐心，附逆者同 惧，可谓闇惑矣。其黜降也宜哉！ 臣松 之以为凿齿论议，惟此议最善。]建兴三 年，随诸葛亮南行，归至汉阳县，降 人李鸿来诣亮，亮见鸿，时蒋琬与诗 在坐。鸿曰：「闲过孟达许，适见王 冲从南来，言往者达之去就，明公切 齿，欲诛达妻子，赖先主不听耳。达 曰：『诸葛亮见顾有本末，终不尔 已已。」亮谓琬、诗曰：「还都当有 书与子度相闻。」诗进曰：「孟达小 子，昔事振威不忠，后又背叛先主， 反复之人，何足与书邪！」亮默然不 荅。亮欲诱达以为外援，竟与达书 曰：「往年南征，岁未及还，适与李 鸿会于汉阳，承知消息，慨然永叹， 以存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托名荣， 贵为乖离乎！呜呼孟子，斯实刘封侵 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又鸿道 王冲造作虚语，云足下量度吾心，不 受冲说。寻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 征之，即斩灭达。亮亦以达无款诚之 心，故不救助也。蒋琬秉政，以诗为 谏议大夫，卒于家。

王冲者，广汉人也。为牙门将， 统属江州督李严。为严所疾，惧罪降 魏。魏以冲为乐陵太守。[孙盛蜀丗谱 曰：诗子立，晋散骑常侍。自后益州诸费 有名位者，多是诗之后也。]

评曰：霍峻孤城不倾，王连固节 不移，向朗好学不倦，张裔肤敏应 机，杨洪乃心忠公，费诗率意而言， 乎哉！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郄传
杜微传
杜微字国辅，梓潼涪人也。少受 学于广汉任安。刘璋辟为从事，以疾 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称聋，闭门 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 选迎皆妙简旧德，以秦宓为别驾，五 高以微不闻人语，于坐上与书曰： 「服闻德行，饥渴历时，清浊异流， 无縁咨觏。王元泰、李伯仁、王文 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 文仲宝等，每叹高志，未见如旧。猥 以空虚，统领贵州，德薄任重，惨惨 忧虑。朝廷主公今年始十八，天姿仁 敏，爱德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 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以隆季 兴之功，着勋于竹帛也。以谓贤愚不 相为谋，故自割绝，守劳而已，不图 自屈也。」微自乞老病求归，亮又与 邪伪，以正道灭之。怪君未有相诲， 便欲求还于山野。丕又大兴劳役，以 向吴、楚。今因丕多务，且以境勤农 育养民物，并治甲兵，以待其挫，然 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 也。君但当以德辅时耳，不责君军 事，何为汲汲欲求去乎！」其敬微如 此。拜为谏议大夫，以从其志。

五梁者，字德山，犍为南安人 也，以儒学节操称。从议郎迁谏议大 夫、五官中郎将。

周羣传
周羣字仲直，巴西阆中人也。父 舒，字叔布，少学术于广汉杨厚，名 亚董扶、任安。数被征，终不诣。时 人有问：「春秋谶曰代汉者当涂高， 此何谓也？」舒曰：「当涂高者，魏 也。」郷党学者私传其语。羣少受学 于舒，专心候业。于庭中作小楼，家 富多奴，常令奴更直于楼上视天灾， 纔见一气，即白羣，羣自上楼观之， 不避晨夜。故凡有气候，无不见之， 是以所言多中。州牧刘璋，辟以为师 友从事。[续汉书曰：建安七年，越嶲有 男子化为女人，时羣言哀帝时亦有此，将 易代之祥也。至二十五年，献帝果封于山 阳。十二年十月，有星孛于鹑尾，荆州分 野，羣以为荆州牧将死而失土。明年秋， 刘表卒，曹公平荆州。十七年十二月，星 孛于五诸侯，羣以为西方专据土地者皆将 失土。是时，刘璋据益州，张鲁据汉中， 韩遂据凉州，宋建据枹罕。明年冬，曹公 遣偏将击凉州。十九年，获宋建，韩遂逃 于羌中，被杀。其年秋，璋失益州。二十 年秋，曹公攻汉中，张鲁降。]

先主定蜀，署儒林校尉。先主欲 与曹公争汉中，问羣，羣对曰：「当 得其地，不得其民也。若出偏军，必 不利，当戒慎之！」时州后部司马蜀 必不利。」先主竟不用裕言，果得地 而不得民也。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 武都，皆没不还，悉如羣言。于是举 羣茂才。

裕又私语人曰：「岁在庚子，天 下当易代，刘氏祚尽矣。主公得益 州，九年之后，寅卯之间当失之。」 人密白其言。初，先主与刘璋会涪 时，裕为璋从事，侍坐。其人饶须， 先主嘲之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 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 『诸毛绕涿居乎』！」裕即荅曰： 失涿，欲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 君』。」先主无须，故裕以此及之。 先主常衔其不逊，加忿其漏言，乃显 裕谏争汉中不验，下狱，将诛之。诸 葛亮表请其罪，先主荅曰：「芳兰生 门，不得不鉏。」裕遂弃市。后魏氏 之立，先主之薨，皆如裕所刻。又晓 相术，每举镜视面，自知刑死，未甞 不扑之于地也。
羣卒，子巨颇传其术。
杜琼传
杜琼字伯瑜，蜀郡成都人也。少 从事。先主定益州，领牧，以琼为议 曹从事。后主践阼，拜谏议大夫，迁 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为人静默 少言，阖门自守，不与丗事。蒋琬、 费祎等皆器重之。虽学业入深，初不 视天文有所论说。后进通儒谯周常问 其意，琼荅曰：「欲明此术甚难，须 当身视，识其形色，不可信人也。晨 夜苦剧，然后知之，复忧漏泄，不如 不知，是以不复视也。」周因问曰： 「昔周征君以为当涂高者魏也，其义 何也？」琼荅曰：「魏，阙名也，当 达也。」琼又曰：「古者名官职不言 曹；始自汉已来，名官尽言曹，吏言 属曹，卒言侍曹，此殆天意也。」

琼年八十余，延熈十三年卒。着 韩诗章句十余万言，不教诸子，内学 无传业者。周縁琼言，乃触类而长之 曰：「春秋传着晋穆侯名太子曰仇， 弟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 也！嘉耦曰妃，怨偶曰仇，今君名太 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 替乎？』其后果如服言。及汉灵帝名 二子曰史侯、董侯，旣立为帝，后皆 备，其训具也，后主讳禅，其训授 也，如言刘已具矣，当授与人也；意 者甚于穆侯、灵帝之名子。」后宦人 黄皓弄权于内，景耀五年，宫中大树 无故自折，周深忧之，无所与言，乃 书柱曰：「众而大，期之会，具而 授，若何复？」言曹者众也，魏者大 也，众而大，天下其当会也。具而 授，如何复有立者乎？蜀旣亡，咸以 周言为验。周曰：「此虽己所推寻， 然有所因，由杜君之辞而广之耳，殊 无神思独至之异也。」

许慈传
许慈字仁笃，南阳人也。师事刘 熈，善郑氏学，治易、尚书、三礼、 毛诗、论语。建安中，与许靖等俱自 交州入蜀。时又有魏郡胡潜，字公 兴，不知其所以在益土。潜虽学不沾 洽，然卓荦强识，祖宗制度之仪，丧 纪五服之数，皆指掌画地，举手可 采。先主定蜀，承丧乱历纪，学业衰 废，乃鸠合典籍，沙汰众学，慈、潜 并为博士，与孟光、来敏等典掌旧 文。值庶事草创，动多疑议，慈、潜 更相克伐，谤讟忿争，形于声色；书 籍有无，不相通借，时寻楚挞，以相
使倡家假为二子之容。效其讼 之
状，酒酣乐作，以为嬉戏，初以辞义 相难，终以刀杖相屈，用感切之。潜 先没，慈后主丗稍迁至大长秋，卒。 [孙盛曰：蜀少人士，故慈、潜等并见载 述。子勋传其业，复为博士。]
孟光传
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汉太 尉孟郁之族。[续汉书曰：郁，中常侍孟 贲之弟。]灵帝末为讲部吏。献帝迁都 长安，遂逃入蜀，刘焉父子待以客 呵左氏，每与来敏争此二义，光常譊 譊讙咋。[譊音奴交反。讙音休袁反。咋 音徂格反。]先主定益州，拜为议郎， 与许慈等并掌制度。后主践阼，为符 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迁大司 农。延熈九年秋，大赦，光于众中责 大将军费祎曰：「夫赦者，偏枯之 物，非明丗所宜有也。衰弊穷极，必 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 上仁贤，百僚称职，有何旦夕之危， 倒悬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 宄之恶乎？又鹰隼始击，而更原宥有 罪，上犯天时，下违人理。老夫耄 岂具瞻之高美，所望于明德哉！」祎 但顾谢踧踖而已。光之指摘痛痒，多 如是类，故执政重臣，心不能恱，爵 位不登；每直言无所回避，为代所 嫌。太常广汉镡承、[华阳国志曰：承字 公文，历郡守少府。]光禄勋河东裴儁 等，年资皆在光后，而登据上列，处 光之右，盖以此也。[傅畅裴氏家记曰： 儁字奉先，魏尚书令潜弟也。儁姊夫为蜀 中长史，儁送之，时年十余岁，遂遭汉末 大乱，不复得还。旣长知名，为蜀所推重 也。子越，字令绪，为蜀督军。蜀破，迁 还洛阳，拜议郎。]

后进文士秘书郎郄正数从光谘 访，光问正太子所习读并其情性好 尚，正荅曰：「奉亲虔恭，夙夜匪 懈，有古丗子之风；接待羣僚，举动 出于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 家户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 智调何如也。」正曰：「丗子之道， 在于承志竭欢，旣不得妄有所施为， 且智调藏于胷怀，权略应时而发，此 之有无，焉可豫设也？」光解正慎 宜，不为放谈，乃曰：「吾好直言， 无所回避，每弹射利病，为丗人所讥 嫌疑；省君意亦不甚好吾言，然语有 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 如傅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邪！当务其 急者。」正深谓光言为然。后光坐事 免官，年九十余卒。
来敏传
来敏字敬达，义阳新野人，来歙 之后也。父艳，为汉司空。[华峤后汉 书曰：艳好学下士，开馆养徒众。少历显 位，灵帝时位至司空。]汉末大乱，敏随 姊奔荆州，姊夫黄琬是刘璋祖母之 侄，故璋遣迎琬妻，敏遂俱与姊入 字。先主定益州，署敏典学校尉，及 立太子，以为家令。后主践阼，为虎 贲中郎将。丞相亮住汉中，请为军祭 酒、辅军将军，坐事去职。[亮集有教 曰：「将军来敏对上官显言『新人有何功 德而夺我荣资与之邪？诸人共憎我，何故 如是』？敏年老狂悖，生此怨言。昔成都 初定，议者以为来敏乱羣，先帝以新定之 际，故遂含容，无所礼用。后刘子初选以 为太子家令，先帝不恱而不忍拒也。后主 旣位，吾闇于知人，遂复擢为将军祭酒， 违议者之审见，背先帝所疏外，自谓能以 敦厉薄俗，帅之以义。今旣不能，表退 职，使闭门思愆。」]亮卒后，还成都为 大长秋，又免，后累迁为光禄大夫， 复坐过黜。前后数贬削，皆以语言不 节，举动违常也。时孟光亦以枢机不 慎，议论干时，然犹愈于敏，俱以其 耆宿学士见礼于丗。而敏荆楚名族， 东宫旧臣，特加优待，是故废而复 起。后以敏为执慎将军，欲令以官重 自警戒也。年九十七，景耀中卒。子 忠，亦博览经学，有敏风，与尚书向 充等并能协赞大将军姜维。维善之， 以为参军。

尹默传
尹默字思潜，梓潼涪人也。益部 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默知其不博， 乃远游荆州，从司马德操、宋仲子等 受古学。皆通诸经史，又专精于左氏 春秋，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 子、陈元方、服虔注说，咸略诵述， 不复桉本。先主定益州，领牧，以为 劝学从事，及立太子，以默为仆射， 以左氏传授后主。后主践阼，拜谏议 大夫。丞相亮住汉中，请为军祭酒。 亮卒，还成都，拜太中大夫，卒。子 宗传其业，为博士。[宋仲子后在魏。魏 略曰：其子与魏讽谋反，伏诛。魏太子荅 王朗书曰：「昔石厚与州吁游，父碏知其 与乱；韩子昵田苏，穆子知其好仁：故君 子游必有方，居必就士，诚有以也。嗟 乎！宋忠无石子先识之明，老罹此祸。今 虽欲愿行灭亲之诛，立纯臣之节，尚可得 邪！」]
李譔传
李譔字钦仲，梓潼涪人也。父 仁，字德贤，与同县尹默俱游荆州， 从司马徽、宋忠等学。譔具传其业， 又从默讲论义理，五经、诸子，无不 该览，加博好技艺，筭术、卜数、医 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始 转中散中大夫、右中郎将，犹侍太 子。太子爱其多知，甚恱之。然体轻 脱，好戏啁，故丗不能重也。着古文 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 玄指归，皆依准贾、马，异于郑玄。 与王氏殊隔，初不见其所述，而意归 多同。景耀中卒。时又有汉中陈术， 字申伯，亦博学多闻，着释问七篇、 益部耆旧传及志，位历三郡太守。
谯周传
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也。 父
，字荣始，治尚书，兼通诸经及
师友从事。周幼孤，与母兄同居。旣 长，耽古笃学，家贫未甞问产业，诵 读典籍，欣然独笑，以忘寝食。研精 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 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徧视 也。身长八尺，体貌素朴，性推诚不 饰，无造次辩论之才，然潜识内敏。

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 为劝学从事。[蜀记曰：周初见亮，左右 皆笑。旣出，有司请推笑者，亮曰：「孤 尚不能忍，况左右乎！」亮卒于敌庭，]
刺史，徙为典学从事，緫州之学者。
后主立太子，以周为仆，转家 令。时后主颇出游观，增广声乐。周 上疏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杰并 起，跨州据郡，欲弄神器，于是贤才 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 惟其德之薄厚也。是故于时更始、公 孙述及诸有大众者多已广大，然莫不 快情恣欲，怠于为善，游猎饮食，不 恤民物。丗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 曰：『当行人所不能为。』遂务理寃 狱，节俭饮食，动遵法度，故北州歌 叹，声布四远。于是邓禹自南阳追 之，吴汉、寇恂未识丗祖，遥闻德 行，遂以权计举渔阳、上谷突骑迎于 广阿。其余望风慕德者邳肜、耿纯、 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襁负而至 者，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强，屠王 郎，吞铜马，折赤眉而成帝业也。及 在洛阳，甞欲小出，车驾已御，铫期 谏曰：『天下未宁，臣诚不愿陛下细 行数出。』实时还车。及征隗嚣，颍 川盗起，丗祖还洛阳，但遣寇恂往， 恂曰：『颍川以陛下远征，故奸猾起 叛，未知陛下还，恐不时降；陛下自 临，颍川贼必即降。』遂至颍川，竟 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 以德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 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陛下天姿 至孝，丧踰三年，言及陨涕，虽曾闵 不过也。敬贤任才，使之尽力，有踰 成康。故国内和一，大小勠力，臣所 不能陈。然臣不胜大愿，愿复广人所 不能者。夫挽大重者，其用力苦不 众，拔大艰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 事宗庙者，非徒求福佑，所以率民尊 上也。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 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 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增造，但奉修先 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徙为 中散大夫，犹侍太子。

于时军旅数出，百姓雕瘁，周与 尚书令陈祗论其利害，退而书之，谓 之仇国论。其辞曰：「因余之国小， 而肇建之国大，并争于丗而为仇敌。 因余之国有高贤卿者，问于伏愚子 曰：『今国事未定，上下劳心，往古 之事，能以弱胜强者，其术何如？』 伏愚子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恒 多慢，处小有忧者恒思善；多慢则生 强，此其术也。』贤卿曰：『曩者项 强汉弱，相与战争，无日宁息，然项 羽与汉约分鸿沟为界，各欲归息民； 张良以为民志旣定，则难动也，寻帅 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事 乎？肇建之国方有疾疢，我因其隙， 陷其边陲，觊增其疾而毙之也。』伏 愚子曰：『当殷、周之际，王侯丗 尊，君臣乆固，民习所专；深根者难 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 安能杖剑鞭马而取天下乎？当秦罢侯 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 博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肇建 皆传国易丗矣，旣非秦末鼎沸之时， 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 为汉祖。夫民疲劳则搔扰之兆生，上 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 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 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 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 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 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 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若乃竒变从 横，出入无间，冲波截辙，超谷越 山，不由舟楫而济盟津者，我愚子 也，实所不及。』」

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周虽 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议， 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 疑焉。

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 由，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 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 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 使羣臣会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 与吴，本为和国，冝可奔吴；或以为 南中七郡，阻险斗绝，易以自守，冝 臣服。且政理不殊，则大能吞小，此 数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则魏能并 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为小称臣， 孰与为大，再辱之耻，何与一辱？且 若欲奔南，则当早为之计，然后可 果；今大敌以近，祸败将及，羣小之 心，无一可保？恐发足之日，其变不 测，何至南之有乎！」羣臣或难周 曰：「今艾以不远，恐不受降，如之 何？」周曰：「方今东吴未宾，事势 不得不受之，受之后，不得不礼。若 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 以易周之理。

后主犹疑于入南，周上疏曰： 「或说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适南之 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远夷 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 丞相亮南征，兵势偪之，穷乃幸从。 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 怨，此患国之人也。今以穷迫，欲往 依恃，恐必复反叛，一也。北兵之 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 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至南 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费用张 广，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 丗祖在信都，畏偪于郎，欲弃还关 中。邳肜谏曰：『明公西还，则邯郸 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 公，其亡叛可必也。』丗祖从之，遂 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 邳肜之言复信于今，四也。愿陛下早 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适南，势穷 乃服，其祸必深。易曰：『亢之为 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 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 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 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 人；子虽不肖，祸尚未萌，而迎授与 人，况祸以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 昆，面缚衔璧而归武王，岂所乐哉， 不得已也。」于是遂从周策。刘氏无 虞，一邦蒙赖，周之谋也。[孙绰评 曰：谯周说后主降魏，可乎？曰：自为天 子而乞降请命，何耻之深乎！夫为社稷死 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先君正魏之 篡，不与同天矣。推过于其父，俛首而事 雠，可谓苟存，岂大居正之道哉！ 孙盛 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 位，况称天子而可辱于人乎！周谓万乗之 君偷生苟免，亡礼希利，要兾微荣，惑 矣。且以事势言之，理有未尽。何者？禅 虽庸主，实无桀、纣之酷，战虽屡北，未 有土崩之乱，纵不能君臣固守，背城借 重兵据白帝，霍弋以强卒镇夜郎。蜀土险 狭，山水峻隔，绝巘激湍，非步卒所涉。 若悉取舟檝，保据江州，征兵南中，乞师 东国，如此则姜、廖五将自然云从，吴之 三师承命电赴，何投寄之无所而虑于必亡 邪？魏师之来，褰国大举，欲追则舟楫靡 资，欲留则师老多虞。且屈伸有会，情势 代起，徐因思奋之民，以攻骄惰之卒，此 越王所以败阖闾，田单所以摧骑劫也，何 为怱怱遽自囚虏，下坚壁于敌人，致斫石 之至恨哉？葛生有云：「事之不济则已 耳，安能复为之下！」壮哉斯言，可以立 或国覆主灭，或鱼县鸟窜，终能建功立 事，康复社稷，岂曰天助，抑亦人谋也。 向使怀苟存之计，纳谯周之言，何邦基之 能构，令名之可获哉？禅旣闇主，周实驽 臣，方之申包、田单、范蠡、大夫种，不 亦远乎！]

时晋文王为魏相国，以周有全国 之功，封阳城亭侯。又下书辟周，周 发至汉中，困疾不进。咸熈二年夏， 巴郡文立从洛阳还蜀，过见周。周语 次，因书版示立曰：「典午忽兮，月 酉没兮。」典午者谓司马也，月酉者 谓八月也，至八月而文王果崩。[华阳]

[郎，复辟祎大将军东曹掾，稍迁尚书。蜀 并于魏，梁州建，首为别驾从事，举秀 才。晋泰始二年，拜济阴太守，迁太子中 庶子。立上言：「故蜀大官及尽忠死事者 子孙，虽仕郡国，或有不才，同之齐民为 剧；又诸葛亮、蒋琬、费祎等子孙流徙中 畿，各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心，倾 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转散骑常侍，献 可替否，多所补纳。稍迁卫尉，中朝服其 贤雅，为时名卿。咸宁末卒。立章奏诗诗 赋论颂凡数十篇。]晋室践阼，累下诏所 在发遣周。周遂舆疾诣洛，泰始三年 陈无功而封，求还爵土，皆不听许。

五年，予甞为本郡中正，清定事 讫，求休还家，往与周别。周语予 曰：「昔孔子七十二、刘向、扬雄七 十一而没，今吾年过七十，庶慕孔子 遗风，可与刘、扬同轨，恐不出后 岁，必便长逝，不复相见矣。」疑周 以术知之，假此而言也。六年秋，为 散骑常侍，疾笃不拜，至冬卒。[晋阳 秋载诏曰：「朕甚悼之，赐朝服一具，衣 一袭，钱十五万。」周息熈上言，周临终 属熈曰：「乆抱疾，未曾朝见，若国恩赐 赐。」诏还衣服，给棺直。]凡所著述， 撰定法训、五经论、古史考书之属百 余篇。[益部耆旧传曰：益州刺史董荣图 画周像于州学，命从事李通颂之曰：「抑 抑谯侯，好古述儒，宝道怀真，鉴丗盈 虚，雅名美迹，终始是书。我后钦贤，无 言不誉，攀诸前哲，丹青是图。嗟尔来 叶，鉴兹显模。」]周三子，熈、贤、 同。少子同颇好周业，亦以忠笃质素 为行，举孝廉，除锡令、东宫洗马， 召不就。
周长子熈。熈子秀，字符彦。[晋
见。州郡辟命，及李雄盗蜀，安车征秀， 又雄叔父骧、骧子寿辟命，皆不应。常冠 鹿皮，躬耕山薮。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 温平蜀，表荐秀曰：「臣闻大朴旣亏，则 高尚之标显；道丧时昏，则忠贞之义彰。 故有洗耳投渊以振玄邈之风，亦有秉心矫 迹以惇在三之节。是以上代之君，莫不崇 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伏惟 大晋应符御丗，运无常通，时有屯蹇，神 州丘墟，三方圮裂，兔罝绝响于中林，白 驹无闻于空谷，斯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 所叹息者也。陛下圣德嗣兴，方恢天绪。 化；访诸故老，搜杨潜逸，庶武罗于羿、 浞之墟，想王蠋于亡齐之境。切闻巴西谯 秀，植操贞固，抱德肥遁，扬清渭波。于 时皇极遘道消之会，群黎蹈颠沛之艰，中 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凶命屡 招，奸威仍偪，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 能抗节玉立，誓不降辱，杜门绝迹，不面 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 之讥；虽园、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默辽 海，方之于秀，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 为美谈。夫旌德礼贤，化道之所先，崇表 殊节，圣哲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狼 当路，遗黎偷薄，义声弗闻，益宜振起道 流，九服知化矣。」及萧敬叛乱，避难宕 渠川中，郷人宗族冯依者以百数。秀年八 十，众人以其笃老，欲代之负担，秀拒 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救。吾气力自足 堪此，不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后十余 年，卒于家。
] 郄正传
郄正字令先，河南偃师人也。祖 父俭，灵帝末为益州刺史，为盗贼所 杀。会天下大乱，故正父揖因留蜀。 揖为大将军孟达营都督，随达降魏， 籍。弱冠能属文，入为秘书吏，转为 令史，迁郎，至令。性澹于荣利，而 尤耽意文章，自司马、王、杨、班、 傅、张、蔡之俦遗文篇赋，及当丗美 书善论，益部有者，则钻凿推求，略 皆寓目。自在内职，与宦人黄皓比屋 周旋，经三十年，皓从微至贵，操弄 威权，正旣不为皓所爱，亦不为皓所 憎，是以官不过六百石，而免于忧 患。

依则先儒，假文见意，号曰释 事与时并，名与功偕，然则名之与 事，前哲之急务也。是故创制作范， 匪时不立，流称垂名，匪功不记，名 必须功而乃显，事亦俟时以行止，身 没名灭，君子所耻。是以达人研道， 探赜索微，观天运之符表，考人事之 盛衰，辩者驰说，智者应机，谋夫演 略，武士奋威，云合雾集，风激电 飞，量时揆冝，用取丗资，小屈大 申，存公忽私，虽尺枉而寻直，终扬 光以发辉也。今三方鼎跱，九有未 乂，悠悠四海，婴丁祸败，嗟道义之 之才，珪璋之质，兼览博窥，留心道 术，无远不致，无幽不悉；挺身取 命，干兹奥秘，踌躇紫闼，喉舌是 执，九考不移，有入无出，[尚书曰：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九考则二十七 年。]究古今之真伪，计时务之得失。 虽时献一策，偶进一言，释彼官责， 慰此素飱，固未能输竭忠款，尽沥胷 肝，排方入直，惠彼黎元，俾吾徒草 鄙并有闻焉也。盍亦绥衡缓辔，回轨 易涂，舆安驾肆，思马斯徂，审厉揭 以投济，要夷庚之赫怃，播秋兰以芳 邪！夫人心不同，实若其面，子虽光 丽，旣美且艳，管窥筐举，守厥所 见，未可以言八纮之形埒，信万事之 精练也。』
或人率尔，抑而扬衡曰：『是何 言与！是何言与！』
余应之曰：『虞帝以面从为戒， 孔圣以恱己为尤，若子之言，良我所 思，将为吾子论而释之。昔在鸿荒， 蒙昧肈初，三皇应箓，五帝承符，爰 曁夏、商，前典攸书。姬衰道缺，霸 故萌生；或饰真以雠伪，或挟邪以干 荣，或诡道以要上，或鬻技以自矜； 背正崇邪，弃直就佞，忠无定分，义 无常经。故鞅法穷而慝作，斯义败而 奸成，吕门大而宗灭，韩辩立而身 刑。夫何故哉？利回其心，宠耀其 目，赫赫龙章，铄铄车服，偷幸苟 得，如反如仄，淫邪荒迷，恣睢自 极，和鸾未调而身在辕侧，庭宁未践 而栋折榱覆。天收其精，地缩其泽， 人吊其躬，鬼芟其頟。初升高冈，终 陨幽壑，朝含荣润，夕为枯魄。是以 誉。彼岂轻主慢民，而忽于时务哉？ 盖易着行止之戒，诗有靖恭之叹，乃 神之听之而道使之然也。

自我大汉，应天顺民，政治之 隆，皓若阳春，俯宪坤典，仰式干 文。播皇泽以熈丗，扬茂化之醲醇， 君臣履度，各守厥真；上垂询纳之 弘，下有匡救之责，士无虚华之宠， 民有一行之迹，粲乎斖斖，尚此忠 益。然而道有隆窳，物有兴废，有声 有寂，有光有翳。朱阳否于素秋，玄 阴抑于孟春，羲和逝而望舒系，运气 败，英雄云布，豪杰盖丗，家挟殊 议，人怀异计，故从横者歘披其胷， 狙诈者暂吐其舌也。

今天纲已缀，德树西邻，丕显祖 之宏规，縻好爵于士人，兴五教以训 俗，丰九德以济民，肃明祀以礿祭， 几皇道以辅真。虽跱者未一，伪者未 分，圣人垂戒，盖均无贫；故君臣恊 美于朝，黎庶欣戴于野，动若重规， 静若迭矩。济济伟彦，元凯之伦也， 有过必知，颜子之仁也，侃侃庶政， 冉、季之治也，鹰杨鸷腾，伊、望之 事也；緫羣俊之上略，含薛氏之三 计，敷张、陈之秘策，故力征以勤 秽哉！

然吾不才，在朝累纪，托身所 天，心焉是恃。乐沧海之广深，叹嵩 岳之高跱，闻仲尼之赞商，感郷校之 益己，彼平仲之和羹，亦进可而替 否；故蒙冒瞽说，时有攸献，譬遒人 之有采于市闾，游童之吟咏乎疆畔， 庶以增广福祥，输力规谏。若其合 也，则以闇恊明，进应灵符；如其违 也，自我常分，退守己愚。进退任 数，不矫不诬，循性乐天，夫何恨 诸？此其所以旣入不出，有而若无者 以得，违不以失，得不克诎，失不惨 悸；不乐前以顾轩，不就后以虑轾， 不粥誉以干泽，不辞愆以忌绌。何责 之释？何飱之恤？何方之排？何责之 入？九考不移，固其所执也。

方今朝士山积，髦俊成羣，犹鳞 介之潜乎巨海，毛羽之集乎邓林，游 禽逝不为之尠，浮鲂臻不为之殷。且 阳灵幽于唐叶，阴精应于商时，阳盱 请而洪灾息，桑林祷而甘泽兹。[淮南 子曰：禹为水，以身请于阳盱之河，汤苦 旱，以身祷于桑林之际，圣人之忧民，如 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方，万方有 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 鬼神伤民之大命。」汤于是剪其发，攦其 爪，自以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 恱。雨乃大至。]行止有道，启塞有 期。我师遗训，不怨不尤，委命恭 己，我又何辞？辞穷路单，将反初 节，综坟典之流芳，寻孔氏之遗艺， 缀微辞以存道，宪先轨而投制，韪叔 肹之优游，美踈氏之遐逝，收止足以 言归，泛皓然以容裔，欣环堵以恬 娱，免咎悔于斯丗，顾兹心之未泰，

沉思于殊形； [淮南子曰：秦穆公谓伯乐 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 乎？」对曰：「良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 也。相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失若 亡，其一若此马者，绝尘却辙。臣之子皆 下才也，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 马。天下之马，臣有所与共儋缠采薪九方 堙，此其相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 穆公见之，使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 「已得马矣，在于沙丘。」穆公曰：「何 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 之，牡而骊。穆公不说，召伯乐而问之 太息曰：「一至此乎！是乃所以千万里马 而无数者也。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 精而忘其麄，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 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 视，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贵乎马者。」马 至，而果天下之马也。 淮南子又曰：伯 乐、寒风、秦牙、葛青，所相各异，其知 马一也；盖九方观其精，秦牙察其形。]薛 烛察宝以飞誉，[越绝书曰：昔越王勾践 有宝剑五枚，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剑者名 薛烛，王召而问之：「吾有宝剑五，请以 示子。」乃取豪曹、臣阙，薛烛曰：「皆 如水之将溢于塘，观其文，涣涣如冰将 释，此所谓纯钩邪？」王曰：「是也。」 王曰：「客有直之者，有市之郷三，骏马 千匹，千户之都二，可乎？」薛烛曰： 「不可。当造此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 锡，若邪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 击鼓，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 之精，悉其技巧，一曰纯钩，二曰湛卢。 今赤堇之山已合，若邪之溪深而不测，欧 冶子已死，虽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独不 得此一物。有市之郷三，骏马千匹，千户 之都二，亦何足言与！」]瓠梁托弦以流 声；[淮南子曰：瓠巴鼓瑟而鱏鱼听之。]

[也。] 齐隶拊髀以济文，[臣松之曰：按此 谓孟甞君田文下坐客，能作鸡鸣以济其厄 者也。凡作鸡鸣，必先拊髀，以效鸡之拊 翼也。楚客潜寇以保荆；][淮南子曰：楚 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为偷者，往 见曰：「闻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愿以 技备一卒。」子发闻之，衣不及带，冠不 暇正，出见而礼之。左右谏曰：「偷者， 天下之盗也，何为礼之？」君曰：「此非 左右之所得与。」后无几何，齐兴兵伐 楚。子发将师以当之，兵三却。楚贤大夫 皆尽其计而悉其诚，齐师愈强。于是卒偷 而献之子发。子发使人归之，曰：「卒有 出采薪者，得将军之帐，使使归于执 事。」明日又复往取枕，子发又使归之。 明日又复往取簪，子发又使归之。齐师闻 之大骇，将军与军吏谋曰：「今日不去， 楚军恐取吾头矣！」即旋师而去。]雍门 援琴而挟说，[桓谭新论曰：雍门周以琴 见，孟甞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 乎？」对曰：「臣之所能令悲者，先贵而 后贱，昔富而今贫，摈压穷巷，不交四 邻；不若身材高妙，怀质抱真，逢谗罹 谤，怨结而不得信；不若交欢而结发，爱 用堀穴为家，困于朝夕，无所假贷：若此 人者，但闻飞乌之号，秋风鸣条，则伤心 矣，臣一为之援琴而长太息，未有不凄恻 而涕泣者也。今若足下，居则广厦高堂， 连闼洞房，下罗帷，来清风；倡优在前， 谄谀侍侧，扬激楚，舞郑妾，流声以娱 耳，练色以淫目；水戏则舫龙舟，建羽 旗，鼓钓乎不测之渊；野游则登平原，驰 广囿，强弩下高鸟，勇士格猛兽；置酒娱 乐，沈醉忘归：方此之时，视天地曾不若 一指，虽有善鼓琴，未能动足下也。」孟 甞君曰：「固然！」雍门周曰：「然臣窃 不从即衡；从成则楚王，衡成则秦帝。夫 以秦、楚之强而报弱薛，犹磨萧斧而伐朝 菌也，有识之士，莫不为足下寒心。天道 不常盛，寒暑更进退，千秋万岁之后，宗 庙必不血食；高台旣已倾，曲池又已平， 坟墓生荆棘，狐狸穴其中，游儿牧竖踯躅 其足而歌其上曰：『孟甞君之尊贵，亦犹 若是乎！』」于是孟甞君喟然太息，涕泪 承睫而未下。雍门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 征，叩角羽，终而成曲，孟甞君遂歔欷而 就之曰：「先生鼓琴，令文立若亡国之人 也。」韩哀秉辔而驰名；吕氏春秋曰：]

[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如历 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 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卢敖翱翔 乎玄阙，若士竦身于云清。[淮南子 曰：卢敖游乎北海，经乎太阴，入乎玄 阙，至于蒙毂之上，见一士焉，深目而玄 准，戾颈而鸢肩，丰上而杀下，轩轩然方 迎风而舞，顾见卢敖慢然下其臂，遯逃乎 碑下。卢敖俯而视之，方卷龟壳而食合 梨。卢敖乃与之语曰：「惟敖为背羣离 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乎！敖 幼而好游，长不喻解，周行四极，惟北阴 中州民，宁肯而远至此？此犹光乎日月而 戴列星，阴阳之所行，四时之所生，此其 比夫不名之地，犹突奥也。若我南游乎罔]

[之野，北息乎沈墨之郷，西穷冥冥之 党，东贯鸿蒙之光，此其下无地而上无 天，听焉无闻，视焉则眴，此其外犹有沉 沉之汜，其余一举而千万里，吾犹未能之 在。今子游始至于此，乃语穷观，岂不亦 远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 上，吾不可以乆。」若士举臂而竦身，遂 入云中。卢敖仰而视之，弗见乃止，曰： 「吾比夫子也，犹黄鹄之与壤虫，终日行 不离咫尺，自以为远，不亦悲哉！」余]
自宁。』
景耀六年，后主从谯周之计，遣 使请降于邓艾，其书，正所造也。明 年正月，锺会作乱成都，后主东迁洛 阳，时扰攘仓卒，蜀之大臣无翼从 者，惟正及殿中督汝南张通，舍妻子 单身随侍。后主赖正相导宜适，举动 无阙，乃慨然叹息，恨知正之晚。时 论嘉之。赐爵关内侯。泰始中，除安 阳令，迁巴西太守。泰始八年诏曰： 「正昔在成都，颠沛守义，不违忠 节，及见受用，尽心干事，有治理之 绩，其以正为巴西太守。」咸宁四年

评曰：杜微修身隐静，不役当 丗，庶几夷、皓之槩。周羣占天有 征，杜琼沉默慎密，诸生之纯也。 许、孟、来、李，愽涉多闻，尹默精 于左氏，虽不以德业为称，信皆一时 之学士。谯周词理渊通，为丗硕儒， 有董、杨之规，郄正文辞灿烂，有 张、蔡之风，加其行止，君子有取 焉。二子处晋事少，在蜀事多，故着 于篇。[张璠以为谯周所陈降魏之策，盖 素料刘禅懦弱，心无害戾，故得行也。如 遇忿肆之人，虽无他筭，然矜殉鄙耻，或 发怒妄诛，以立一时之威，快其斯须之意 者，此亦夷灭之祸云。]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
黄权传
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也。少 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 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 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 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 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遣使迎先 主，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 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 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 主。先主假权偏将军。[徐众评曰：权 旣忠谏于主，又闭城拒守，得事君之礼。 武王下车，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所 以大显忠贤之士，而明示所贵之旨。先主 假权将军，善矣，然犹薄少，未足彰忠义 之高节，而大劝为善者之心。]及曹公破 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 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 破杜濩、朴胡，杀夏侯渊，据汉中， 皆权本谋也。

先主为汉中王，犹领益州牧，以 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 吴，权谏曰：「吴人悍战，又水军顺 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甞寇， 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 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先主 自在江南。及吴将军陆议乗流断围， 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 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 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

[主拒宪司所执，宥黄权之室，二主得失县 邈远矣。诗云「乐只君子，保乂尔后」， 其刘主之谓也。]

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効顺， 欲追踪陈、韩邪？」权对曰：「臣过 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 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 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 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 陪乗。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 虚言，未便发丧，[汉魏春秋曰：文帝诏 令发丧，权荅曰：「臣与刘、葛推诚相]

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 至，魏羣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 有局量，欲试惊之，遣左右诏权，未 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 于道，官属侍从莫不碎魄，而权举止 颜色自若。后领益州刺史，徙占河 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深器之，问权 曰：「蜀中有卿辈几人？」权笑而荅 曰：「不图明公见顾之重也！」宣王 与诸葛亮书曰：「黄公衡，快士也， 每坐起叹述足下，不去口实。」景初 三年，蜀延熈二年，权迁车骑将军、 仪同三司。[蜀记曰：魏明帝问权：「天 吴、蜀二主平安，此其征也。」]明年 卒，谥曰景侯。子邕嗣。邕无子， 绝。

权留蜀子崇，为尚书郎，随卫将 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 进，崇屡劝瞻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 入平地。瞻犹与未纳，崇至于流涕。 会艾长驱而前，瞻却战至绵竹，崇帅 厉军士，期于必死，临阵见杀。
李恢传
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也。仕 土大姓，寝而不许。[华阳国志曰：习后 官至领军。]后贡恢于州，涉道未至， 闻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恢知璋之必 败，先主必成也，乃托名郡使，北诣 先主，遇于绵竹。先主嘉之，从至雒 城，遣恢至汉中交好马超，超遂从 命。成都旣定，先主领益州牧，以恢 为功曹书佐主簿。后为亡虏所诬，引 恢谋反，有司执送，先主明其不然， 更迁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 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 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 之役，赵充国曰『莫若老臣』。臣窃 不自量，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 「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 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剌史，住 平夷县。[臣松之讯之蜀人，云庲降地 名，去蜀二千余里，时未有宁州，号为南 中，立此职以揔摄之。晋泰始中，始分为 宁州。]
先主薨，高定恣睢于越嶲，雍闿 跋扈于建宁，朱襃反叛于
牱。丞相
亮南征，先由越嶲，而恢案道向建 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于昆明。 中间乆斥郷里，乃今得旋，不能复 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 告。」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于是 恢出击，大破之，追犇逐北，南至盘
江，东接
牱，与亮声势相连。南土
平定，恢军功居多，封汉兴亭侯，加 安汉将军。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 守将。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 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 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

建兴七年，以交州属吴，解恢刺 史。更领建宁太守，以还居本郡。徙 居汉中，九年卒。子遗嗣。恢弟子 临阵授命，死于绵竹。
吕凯传
吕凯字季平、永昌不韦人也。 [孙 盛蜀丗谱曰：初，秦徙吕不韦子弟宗族于 蜀汉。汉武帝时，开西南夷，置郡县，徙 吕氏以充之，因曰不韦县。]仕郡五官掾 功曹。时雍闿等闻先主薨于永安，骄 黠滋甚。都护李严与闿书六纸，解喻 利害，闿但荅一纸曰：「盖闻天无二 日，土无二王，今天下鼎立，正朔有 三，是以远人惶惑，不知所归也。」 道路壅塞，与蜀隔绝，而郡太守改 易，凯与府丞蜀郡王伉帅厉吏民，闭 境拒闿。闿数移檄永昌，称说云云。 凯荅檄曰：「天降丧乱，姧雄乗衅， 天下切齿，万国悲悼，臣妾大小，莫 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 伏惟将军丗受汉恩，以为当躬聚党 众，率先启行，上以报国家，下不负 先人，书功竹帛，遗名千载。何期臣 仆吴越，背本就末乎？昔舜勤民事， 陨于苍梧，书籍嘉之，流声无穷。崩 于江浦，何足可悲！文、武受命，成 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履 河冰，火灭冰泮，将何所依附？曩者 将军先君雍侯，造怨而封，窦融知 兴，归志丗祖，皆流名后叶，丗歌其 美。今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深覩未 萌，受遗托孤，翊赞季兴，与众无 忌，録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 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何足宰 哉！盖闻楚国不恭，齐桓是责，夫差 僭号，晋人不长，况臣于非主，谁肯 归之邪？窃惟古义，臣无越境之交， 是以前后有来无往。重承告示，发愤 节。

及丞相亮南征讨闿，旣发在道， 而闿已为高定部曲所杀。亮至南，上 表曰：「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 等，执忠绝域，十有余年，雍闿、高 定偪其东北，而凯等守义不与交通。 臣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以凯为 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会为叛夷所 害，子祥嗣。而王伉亦封亭侯，为永 昌太守。[蜀丗谱曰：吕祥后为晋南夷校 尉，祥子及孙丗为永昌太守。李雄破宁 州，诸吕不肯附，举郡固守。王伉等亦守 正节。]
马忠传
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也。少 养外家，姓狐，名笃，后乃复姓，改 名忠。为郡吏，建安末举孝廉，除汉 昌长。先主东征，败绩猇亭，巴西太 守阎芝发诸县兵五千人以补遗阙，遣 忠送往。先主已还永安，见忠与语， 谓尚书令刘巴曰：「虽亡黄权，复得 狐笃，此为丗不乏贤也。」建兴元 年，丞相亮开府，以忠为门下督。三
年，亮入南，拜忠
牱太守。郡丞朱
襃反。叛乱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 威惠。八年，召为丞相参军，副长史 年，亮出祁山，忠诣亮所，经营戎 事。军还，督将军张嶷等讨汶山郡叛 羌。十一年，南夷豪帅刘冑反，扰乱 诸郡。征庲降都督张翼还，以忠代 翼。忠遂斩冑，平南土。加忠监军奋 威将军，封博阳亭侯。初，建宁郡杀 太守正昂，缚太守张裔于吴，故都督 常驻平夷县。至忠，乃移治味县，处 民夷之间。又越嶲郡亦乆失土地，忠 率将太守张嶷开复旧郡，由此就加安 南将军，进封彭郷亭侯。延熈五年还 朝，因至汉中，见大司马蒋琬，宣传 诏旨，加拜镇南大将军。七年春，大 书事。祎还，忠乃归南。十二年卒， 子修嗣。[修弟恢。恢子义，晋建宁太 守。]

忠为人宽济有度量，但诙啁大 笑，忿怒不形于色。然处事能断，维 恩并立，是以蛮夷畏而爱之。及卒， 莫不自致丧庭，流涕尽哀，为之立庙 祀，迄今犹在。

张表，时名士，清望踰忠。阎 宇，宿有功干，于事精勤。继踵在忠 后，其威风称绩，皆不及忠。[益部耆 旧传曰：张表，肃子也。华阳国志云： 表，张松子，未详。阎宇字文平，南郡人 也。]
王平传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也。本 养外家何氏，后复姓王。随杜濩、朴 胡诣洛阳，假校尉，从曹公征汉中， 因降先主，拜牙门将、裨将军。建兴 六年，属参军马谡先锋。谡舍水上 山，举措烦扰，平连规谏谡，谡不能 用，大败于街亭。众尽星散，惟平所 领千人，鸣鼓自持，魏将张合疑其伏 兵，不往偪也。于是平徐徐收合诸营 及将军张休、李盛，夺将军黄袭等 兵，平特见崇显，加拜参军，统五部 兼当营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 九年，亮围祁山，平别守南围。魏大 将军司马宣王攻亮，张合攻平，平坚 守不动，合不能克。十二年，亮卒于 武功，军退还，魏延作乱，一战而 败，平之功也。迁后典军、安汉将 军，副车骑将军吴壹住汉中，又领汉 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壹 督汉中。延熈元年，大将军蒋琬住沔 阳，平更为前护军，署琬府事。六 年，琬还住涪，拜平前监军、镇北大 将军，统汉中。

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步骑十 余万向汉川，前锋已在骆谷。时汉中 守兵不满三万，诸将大惊。或曰： 「今力不足以拒敌，听当固守汉、乐 二城，遇贼令入，比尔间，涪军足得 救关。」平曰：「不然。汉中去涪垂 千里。贼若得关，便为祸也。今宜先 遣刘护军、杜参军据兴势，平为后 拒；若贼分向黄金，平率千人下自临 之，比尔间，涪军行至，此计之上 也。」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即便施 行。涪诸军及大将军费祎自成都相继 而至，魏军退还，如平本策。是时， 著名迹。

平生长戎旅，手不能书，而所识 不过十字，而口授作书，皆有意理。 使人读史、汉诸纪传，听之，备知其 大义，往往论说不失其指。遵履法 度，言不戏谑，从朝至夕，端坐彻
日，
无武将之体，然性狭侵疑，为 人自轻，以此为损焉。十一年卒，子 训嗣。
初，平同郡汉昌句扶忠勇宽厚， [句古侯反]数有战功，功名爵位亚平， 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华阳国志]
[曰：后张翼、廖化并为大将军，时人语 曰：「前有王、句，后有张、廖。」] 张嶷传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也。 [益部耆旧传曰：嶷出自孤微，而少有通壮 之节。]弱冠为县功曹。先主定蜀之 际，山寇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 白刃，携负夫人，夫人得免。由是显 名，州召为从事。时郡内士人龚禄、 姚伷位二千石，当丗有声名，皆与嶷 友善。建兴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 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劫 置酒。酒酣，嶷身率左右，因斩慕等 五十余级，渠帅悉殄。寻其余类，旬 日清泰。后得疾病困笃，家素贫匮， 广汉太守蜀郡何祗，名为通厚，嶷宿 与踈阔，乃自轝诣祗，托以治疾。祗 倾财医疗，数年除愈。其党道信义皆 此类也。拜为牙门将，属马忠，北讨 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輙有筹划 战克之功。[益部耆旧传曰：嶷受兵三百 人，随马忠讨叛羌。嶷别督数营在先，至 他里。邑所在高峻，嶷随山立上四五里。 羌于要厄作石门，于门上施床，积石于其 上，过者下石槌击之，无不糜烂。嶷度不 可得攻，乃使译告晓之曰：「汝汶山诸种 反叛，伤害良善，天子命将讨灭恶类。汝 等若稽颡过军，资给粮费，福禄永隆，其 报百倍。若终不从，大兵致诛，雷击电 下，虽追悔之，亦无益也。」耆帅得命， 即出诣嶷，给粮过军。军前讨余种，余种 闻他里已下，悉恐怖失所，或迎军出降， 或奔窜山谷，放兵攻击，军以克捷。后南 夷刘冑又反，以马忠为督庲降讨冑，嶷复 属焉，战鬬常冠军首，遂斩冑。平南事]
[讫，]
[ 牱兴古獠种复反，忠令嶷领诸营往]
[讨，嶷内招降得二千人，悉传诣汉中。] 十 四年，武都氐王符健请降，遣将军张 必无他变，素闻健弟狡黠，又夷狄不 能同功，将有乖离，是以稽留耳。」 数日，问至，健弟果将四百户就魏， 独健来从。

初，越嶲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 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 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定县，去 郡八百余里，其郡徒有名而已。时论 欲复旧郡，除嶷为越嶲太守，嶷将所 领往之郡，诱以恩信，蛮夷皆服，颇 来降附。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 度，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解 纵告喻，使招怀余类。表拜狼为邑 闻之，多渐降服，嶷以功赐爵关内 侯。

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隗渠等，已 降复反。嶷诛逢。逢妻，旄牛王女， 嶷以计原之。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 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遣所亲二人 诈降嶷，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 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 死，诸种皆安。又斯都耆帅李求承， 昔手杀龚禄，嶷求募捕得，数其宿恶 而诛之。
始嶷以郡郛宇颓坏，更筑小坞。 种男女莫不致力。
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 余里，旧出盐铁及漆，而夷徼乆自固 食。嶷率所领夺取，署长吏焉。嶷之 到定莋，定莋率豪狼岑，盘木王舅， 甚为蛮夷所信任，忿嶷自侵，不自来 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 之，持尸还种，厚加赏赐，喻以狼岑 之恶，且曰：「无得妄动，动即殄 矣！」种类咸面缚谢过。嶷杀牛飨 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铁，器用周 赡。

汉嘉郡界旄牛夷种类四千余户， 其率狼路，欲为姑壻冬逢报怨，遣叔 父离将逢众相度形势。嶷逆遣亲近赍 牛酒劳赐，又令离姊逆逢妻宣畅意 旨。离旣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 恱，悉率所领将诣嶷，嶷厚加赏待， 遣还。旄牛由是輙不为患。

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旣 平且近；自旄牛绝道，已百余年，更 由安上，旣险且远。嶷遣左右赍货币 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 子悉诣嶷，嶷与盟誓，开通旧道，千 里肃清，复古亭驿。奏封路为旄牛

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嶷 抚戎将军，领郡如故。

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泛 爱，待信新附太过，嶷书戒之曰： 「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 刺客，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宜鉴前 事，少以为警。」后祎果为魏降人郭 修所害。

吴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 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 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 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托之重， 寄托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 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 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赖 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每闻东 主杀生赏罚，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没 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 虑。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 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筭之 术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 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邪？取古 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 太傅，谁复有尽言者也！旋军广农， 务行德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 为不晚，愿深采察。」恪竟以此夷 族。嶷识见多如是类。

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屡乞求 还，乃征诣成都。夷民恋慕，扶毂泣 涕，过旄牛邑，邑君襁负来迎，及追 寻至蜀郡界，其督相率随嶷朝贡者百 余人。嶷至，拜荡寇将军，慷慨壮 烈，士人咸多贵之，然放荡少礼，人 亦以此讥焉，[益部耆旧传曰：时车骑将 军夏侯霸谓嶷曰：「虽与足下踈阔，然托 心如旧，宜明此意。」嶷荅曰：「仆未知 子，子未知我，大道在彼，何云托心乎！ 愿三年之后徐陈斯言。」有识之士以为美 谈。]是岁延熈十七年也。魏狄道长李 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嶷等因简 之资以出陇西。[益部耆旧传曰：嶷风湿 降，众议狐疑，而嶷曰必然。姜维之出， 时论以嶷初还，股疾不能在行中，由是嶷 自乞肆力中原，致身敌庭。临发，辞后主 曰：「臣当值圣明，受恩过量，加以疾病 在身，常恐一朝陨没，辜负荣遇。天不违 愿，得豫戎事。若凉州克定，臣为藩表守 将；若有未捷，杀身以报。」后主慨然为 之流涕。]旣到狄道，简悉率城中吏民 出迎军。军前与魏将徐质交锋，嶷临 阵陨身，然其所杀伤亦过倍。旣亡， 封长子瑛西郷侯，次子护雄袭爵。南 土越嶲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嶷

[策略足以入筭，果烈足以立威，为臣有忠 诚之节，处类有亮直之风，而动必顾典， 后主深崇之。虽古之英士，何以远踰哉！ 蜀丗谱曰：嶷孙弈，晋梁州刺史。]

评曰：黄权弘雅思量，李恢公亮 志业，吕凯守节不回，马忠扰而能 毅，[尚书曰：扰而毅。郑玄注曰：扰， 驯也。致果曰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 嶷识断明果，咸以所长，显名发迹， 遇其时也。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

蒋琬字公琰、零陵湘乡人也。弱 冠与外弟泉陵刘敏俱知名。琬以州书 佐随先主入蜀，除广都长。先主尝因 游观奄至广都，见琬众事不理，时又 沈醉，先主大怒，将加罪戮。军师将 军诸葛亮请曰：「蒋琬，社稷之器， 先主雅敬亮，乃不加罪，仓卒但免官 而已。琬见推之后，夜梦有一牛头在 门前，流血滂沱，意甚恶之，呼问占 梦赵直。直曰：「夫见血者，事分明 也。牛角及鼻，『公』字之象，君位 必当至公，大吉之征也。」顷之，为 什邡令。先主为汉中王，琬入为尚书 郎。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辟琬为 东曹掾。举茂才，琬固让刘邕、阴 化、庞延、廖淳，亮教答曰：「思惟 背亲舍德，以殄百姓，众人既不隐于 心，实又使远近不解其义，是以君宜 张裔统留府事。八年，代裔为长史， 加抚军将军。亮数外出，琬常足食足 兵以相供给。亮每言：「公琰托志忠 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密表后 主曰：「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 琬。」

亮卒，以琬为尚书令，俄而加行 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迁大将 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时新丧 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处群 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 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延 骄凶，辽东三郡苦其暴虐，遂相纠 结，与之离隔。叡大兴众役，还相攻 伐。曩秦之亡，胜、广首难，今有此 变，斯乃天时。君其治严，总帅诸军 屯住汉中，须吴举动，东西掎角，以 乘其衅。」又命琬开府，明年就加为 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 论，时不应答。或欲构戏于琬曰： 「公与戏语而不见应，戏之慢上，不 亦甚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 其面；面从后言，古人之所诫也。戏 欲赞吾是耶，则非其本心，欲反吾 事愦愦，诚非及前人。」或以白琬， 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 人，无可推也。」主者重据听不推， 则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 如，则事不当理，事不当理，则愦愦 矣。复何问邪？」后敏坐事系狱，众 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得免重 罪。其好恶存道，皆此类也。

琬以为昔诸葛亮数窥秦川，道险 运艰，竟不能克，不若乘水东下。乃 多作舟船，欲由汉，沔袭魏兴、上 庸。会旧疾连动，未时得行。而众论 等喻指。琬承命上疏曰：「芟秽弭 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 六年，臣既闇弱，加婴疾疢，规方无 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岛，根 蔕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 尾掎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 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 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辄与 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 资，贼之所惜；且羌、胡乃心思汉如 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算其 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 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由是 琬遂还住涪。疾转增剧，至九年卒， 谥曰恭。

子斌嗣，为绥武将军、汉城护 军。魏大将军锺会至汉城，与斌书 曰：「巴蜀贤智文武之士多矣。至于 足下、诸葛思远，譬诸草木，吾气类 也。桑梓之敬，古今所敦。西到，欲 奉瞻尊大君公侯墓，当洒扫坟茔，奉 祠致敬。愿告其所在！」斌答书曰： 「知惟臭味意眷之隆，雅托通流，未 拒来谓也。亡考昔遭疾疢，亡于涪 颜子之仁也，闻命感怆，以增情 思。」会得斌书报，嘉叹意义，及至 涪，如其书云。

后主既降邓艾，斌诣会于涪，待 以交友之礼。随会至成都，为乱兵所 杀。斌弟显，为太子仆，会亦爱其才 学，与斌同时死。

刘敏，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 北大将军王平俱镇汉中。魏遣大将军 曹爽袭蜀时，议者或谓但可守城，不 出拒敌，必自引退。敏以为男女布 帜，弥亘百余里。会大将军费祎从成 都至，魏军即退，敏以功封云亭侯。

费祎字文伟，江夏鄳人也。鄳音 盲。少孤，依族父伯仁。伯仁姑，益 州牧刘璋之母也。璋遣使迎仁，仁将 祎游学入蜀。会先主定蜀，祎遂留益 土，与汝南许叔龙、南郡董允齐名。 时许靖丧子，允与祎欲共会其葬所。 允白父和请车，和遣开后鹿车给之。 允有难载之色，祎便从前先上。及至 丧所，诸葛亮及诸贵人悉集，车乘甚 鲜，允犹神色未泰，而祎晏然自若。 也，而今而后，吾意了矣。」

先主立太子，祎与允俱为舍人， 迁庶子。后主践位，为黄门侍郎。丞 相亮南征还，群寮于数十里逢迎，年 位多在祎右，而亮特命祎同载，由是 众人莫不易观。亮以初从南归，以祎 为昭信校尉使吴。孙权性既滑稽，嘲 啁无方，诸葛恪、羊茞等才博果辩， 论难锋至，祎辞顺义笃，据理以答， 终不能屈。〔一〕权甚器之，谓祎 曰：「君天下淑德，必当股肱蜀朝， 恐不能数来也。」〔二〕还，迁为侍 中护军，后又为司马。值军师魏延与 长史杨仪相憎恶，每至并坐争论，延 或举刃拟仪，仪泣涕横集。祎常入其 坐间，谏喻分别，终亮之世，各尽 延、仪之用者，祎匡救之力也。亮 卒，祎为后军师。顷之，代蒋琬为尚 书令。〔三〕琬自汉中还涪，祎迁大 将军，录尚书事。
[
〔一〕祎别传曰：孙权每别酌好酒以 饮祎，视其已醉，然后问以国事，并论当 世之务，辞难累至。祎辄辞以醉，退而撰 次所问，事事条答，无所遗失。
宝刀赠之，祎答曰：「臣以不才，何以堪 明命？然刀所以讨不庭、禁暴乱者也，但 愿大王勉建功业，同奖汉室，臣虽闇弱， 终不负东顾。」

〔三〕祎别传曰：于时军国多事，公 务烦猥，祎识悟过人，每省读书记，举目 暂视，已究其意旨，其速数倍于人，终亦 不忘。常以朝晡听事，其间接纳宾客，饮 食嬉戏，加之博弈，每尽人之欢，事亦不 废。董允代祎为尚书令，欲祎之所行， 旬日之中，事多愆滞。允乃叹曰：「人才 力相县若此甚远，此非吾之所及也。听事 终日，犹有不暇尔。」
]
延熙七年，魏军次于兴势，假祎 节，率众往御之。光禄大夫来敏至祎 许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人 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敏留意对 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 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祎 至，敌遂退，封成乡侯。〔一〕琬固 让州职，祎复领益州刺史。祎当国功 名，略与琬比。〔二〕十一年，出住 汉中。自琬及祎，虽自身在外，庆赏 刑威，皆遥先谘断，然后乃行，其推 任如此。后十四年夏，还成都，成都 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故冬复北屯 饮沈醉，为循手刃所害，谥曰敬侯。 子承嗣，为黄门侍郎。承弟恭，尚公 主。〔三〕祎长女配太子璇为妃。
[
〔一〕殷基通语曰：司马懿诛曹爽， 祎设甲乙论平其是非。甲以为曹爽兄弟凡 品庸人，苟以宗子枝属，得蒙顾命之任， 而骄奢僭逸，交非其人，私树朋党，谋以 乱国。懿奋诛讨，一朝殄尽，此所以称其 任，副士民之望也。乙以为懿感曹仲付己 不一，岂爽与相干？事势不专，以此阴成 疵瑕。初无忠告侃尔之训，一朝屠戮，搀 其不意，岂大人经国笃本之事乎！若爽信 有谋主之心，大逆已构，而发兵之日，更 以芳委爽兄弟。懿父子从后闭门举兵，蹙 而向芳，必无悉宁，忠臣为君深虑之谓 乎？以此推之，爽无大恶明矣。若懿以爽 奢僭，废之刑之可也，灭其尺口，被以不 义，绝子丹血食，及何晏子魏之亲甥，亦 与同戮，为僭滥不当矣。

〔二〕祎别传曰：祎雅性谦素，家不 积财。儿子皆令布衣素食，出入不从车 骑，无异凡人。
〔三〕祎别传曰：恭为尚书郎，显名 当世，早卒。]
姜维字伯约，天水冀人也。少 功曹，值羌、戎叛乱，身卫郡将，没 于战场，赐维官中郎，参本郡军事。 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军向祁山，时 天水太守适出案行，维及功曹梁绪、 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从行。太守闻 蜀军垂至，而诸县响应，疑维等皆有 异心，于是夜亡保上邽。维等觉太守 去，追迟，至城门，城门已闭，不 纳。维等相率还冀，冀亦不入维。维 等乃俱诣诸葛亮。会马谡败于街亭， 亮拔将西县千余家及维等还，故维遂 与母相失。〔二〕亮辟维为仓曹掾， 曰：「姜伯约忠勤时事，思虑精密， 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诸人不如也。 其人，凉州上士也。」又曰：「须先 教中虎步兵五六千人。姜伯约甚敏于 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此人心 存汉室，而才兼于人，毕教军事，当 遣诣宫，觐见主上。」〔三〕后迁中 监军征西将军。
[〔一〕傅子曰：维为人好立功名，阴 养死士，不修布衣之业。
〔二〕魏略曰：天水太守马遵将维及 诸官属随雍州刺史郭淮偶自西至洛门案 行，会闻亮已到祁山，淮顾遵曰：「是欲 不善！」遂驱东还上邽。遵念所治冀县界 在西偏，又恐吏民乐乱，遂亦随淮去。时 维谓遵曰：「明府当还冀。」遵谓维等 曰：「卿诸人（回）〔叵〕复信，皆贼 也。」各自行。维亦无如遵何，而家在 冀，遂与郡吏上官子修等还冀。冀中吏民 见维等大喜，便推令见亮。二人不获已， 乃共诣亮。亮见，大悦。未及遣迎冀中 人，会亮前锋为张合、费繇等所破，遂将 维等却缩。维不得还，遂入蜀。诸军攻 冀，皆得维母妻子，亦以维本无去意，故 不没其家，但系保官以延之。此语与本传 不同。
与母相失，复得母书，令求当归。维曰： 「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 当归也。」
]
十二年，亮卒，维还成都，为右 监军辅汉将军，统诸军，进封平襄 侯。延熙元年，随大将军蒋琬住汉 中。琬既迁大司马，以维为司马，数 率偏军西入。六年，迁镇西大将军， 领凉州刺史。十年，迁卫将军，与大 将军费祎共录尚书事。是岁，汶山平 康夷反，维率众讨定之。又出陇西、 南安、金城界，与魏大将军郭淮、夏 节，复出西平，不克而还。维自以练 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 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 也。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 从，与其兵不过万人。〔一〕

[〔一〕汉晋春秋曰：费祎谓维曰： 「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 中夏，况吾等乎！且不如保国治民，敬守 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以为希冀 徼幸而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 及。」]

十六年春，祎卒。夏，维率数万 刺史陈泰解围至洛门，维粮尽退还。 明年，加督中外军事。复出陇西，守 狄道长李简举城降。进围襄武，与魏 将徐质交锋，斩首破敌，魏军败退。 维乘胜多所降下，拔（河间）〔河 关〕、狄道、临洮三县民还，后十八 年，复与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俱出狄 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于洮西，经 众死者数万人。经退保狄道城，维围 之。魏征西将军陈泰进兵解围，维却 住锺题。

十九年春，就迁维为大将军。更 所破于段谷，星散流离，死者甚众。 众庶由是怨讟，而陇已西亦骚动不 宁，维谢过引负，求自贬削。为后将 军，行大将军事。

二十年，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反 于淮南，分关中兵东下。维欲乘虚向 秦川，复率数万人出骆谷，径至沈 岭。时长城积谷甚多而守兵乃少，闻 维方到，众皆惶惧。魏大将军司马望 拒之，邓艾亦自陇右，皆军于长城。 维前住芒水，皆倚山为营。望、艾傍 渭坚围，维数下挑战，望、艾不应。 复拜大将军。

初，先主留魏延镇汉中，皆实兵 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 入。及兴势之役，王平捍拒曹爽，皆 承此制。维建议，以为错守诸围，虽 合周易「重门」之义，然适可御敌， 不获大利。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 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 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有事之 日，令游军并进以伺其虚。敌攻关不 克，野无散谷，千里县粮，自然疲 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与游 军并力搏之，此殄敌之术也。于是令 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 皆立围守。

五年，维率众出汉、侯和，为邓 艾所破，还住沓中。维本羁旅托国， 累年攻战，功绩不立，而宦官黄皓等 弄权于内，右大将军阎宇与皓协比， 而皓阴欲废维树宇。维亦疑之。故自 危惧，不复还成都〔一〕。六年，维 表后主：「闻锺会治兵关中，欲规进 取，宜并遣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 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未然。」皓征 信鬼巫，谓敌终不自致，启后主寝其 诣沓中为维援，左车骑张翼、辅国大 将军董厥等诣阳安关口以为诸围外 助。比至阴平，闻魏将诸葛绪向建 威，故住待之。月余，维为邓艾所 摧，还住阴平。锺会攻围汉、乐二 城，遣别将进攻关口，蒋舒开城出 降，傅佥格斗而死。〔二〕会攻乐 城，不能克，闻关口已下，长驱而 前。翼、厥甫至汉寿，维、化亦舍阴 平而退，适与翼、厥合，皆退保剑阁 以拒会。会与维书曰：「公侯以文武 之德，怀迈世之略，功济巴、汉，声 尝同大化，吴札、郑乔，能喻斯 好。」维不答书，列营守险。会不能 克，粮运县远，将议还归。
[
〔一〕华阳国志曰；维恶黄皓恣擅， 启后主欲杀之。后主曰：「皓趋走小臣 耳，往董允切齿，吾常恨之，君何足介 意！」维见皓枝附叶连，惧于失言，逊辞 而出。后主敕皓诣维陈谢。维说皓求沓中 种麦，以避内逼耳。

〔二〕汉晋春秋曰：蒋舒将出降，乃 诡谓傅佥曰：「今贼至不击而闭城自守， 非良图也。」佥曰：「受命保城，惟全为 功，今违命出战，若丧师负国，死无益 矣。」舒曰：「子以保城获全为功，我以 出战克敌为功，请各行其志。」遂率众 出。佥谓其战也，至阴平，以降胡烈。烈 乘虚袭城，佥格斗而死，魏人义之。蜀记 曰：蒋舒为武兴督，在事无称。蜀命人代 之，因留舒助汉中守。舒恨，故开城出 降。
]
而邓艾自阴平由景谷道傍入，遂 破诸葛瞻于绵竹。后主请降于艾，艾 前据成都。维等初闻瞻破，或闻后主 欲固守成都，或闻欲东入吴，或闻欲 南入建宁，于是引军由广汉、郪道以 审虚实。寻被后主敕令，乃投戈放 砍石。〔一〕

[〔一〕干宝晋纪云：会谓维曰；「来 何迟也？」维正色流涕曰：「今日见此为 速矣！」会甚奇之。]

会厚待维等，皆权还其印号节 盖。会与维出则同轝，坐则同席，谓 长史杜预曰：「以伯约比中土名士， 公休、太初不能胜也。」〔一〕会既 构邓艾，艾槛车征，因将维等诣成 都，自称益州牧以叛。〔二〕欲授维 兵五万人，使为前驱。魏将士愤怒， 杀会及维，维妻子皆伏诛。〔三〕
[〔一〕世语曰：时蜀官属皆天下英 俊，无出维右。]
{〔二〕汉晋春秋曰：会阴怀异图，维 见而知其心，谓可构成扰乱以图克复也， 乃诡说会曰：「闻君自淮南已来，算无遗 策，晋道克昌，皆君之力。今复定蜀，威 德振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谋，欲以此安 归乎！夫韩信不背汉于扰攘，以见疑于既 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妄 死，彼岂闇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 君大功既立，大德已着，何不法陶朱公泛 舟绝迹，全功保身，登峨嵋之岭，而从赤 松游乎？」会曰：「君言远矣，我不能 行，且为今之道，或未尽于此也。」维}
[
会诛北来诸将，既死，徐欲杀会，尽坑魏 兵，还复蜀祚，密书与后主曰：「愿陛下 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 幽而复明。」孙盛晋阳秋曰：盛以永和初 从安西将军平蜀，见诸故老，及姜维既降 之后密与刘禅表疏，说欲伪服事锺会，因 杀之以复蜀土，会事不捷，遂至泯灭，蜀 人于今伤之。盛以为古人云，非所困而困 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 危，死其将至，其姜维之谓乎！邓艾之入 江由，士众鲜少，维进不能奋节绵竹之 下，退不能总帅五将，拥卫蜀主，思后图 已灭之邦，冀理外之奇举，不亦闇哉！臣 松之以为盛之讥维，又为不当。于时锺会 大众既造剑阁，维与诸将列营守险，会不 得进，已议还计，全蜀之功，几乎立矣。 但邓艾诡道傍入，出于其后，诸葛瞻既 败，成都自溃。维若回军救内，则会乘其 背。当时之势，焉得两济？而责维不能奋 节绵竹，拥卫蜀主，非其理也。会欲尽坑 魏将以举大事，授维重兵，使为前驱。若 令魏将皆死，兵事在维手，杀会复蜀，不 为难矣。夫功成理外，然后为奇，不可以 事有差牙，而抑谓不然。设使田单之计， 邂逅不会，复可谓之愚闇哉！
〔三〕世语曰：维死时见剖，胆如
（斗）〔升〕大。]
郄正着论论维曰：「姜伯约据上 将之重，处群臣之右，宅舍弊薄，资 财无余，侧室无妾媵之亵，后庭无声 乐之娱，衣服取供，舆马取备，饮食 节制，不奢不约，官给费用，随手消 尽；察其所以然者，非以激贪厉浊， 抑情自割也，直谓如是为足，不在多 求。凡人之谈，常誉成毁败，扶高抑 下，咸以姜维投厝无所，身死宗灭， 以是贬削，不复料擿，异乎春秋褒贬 之义矣。如姜维之乐学不倦，清素节 约，自一时之仪表也。」〔一〕

[士虽百行，操业万殊，至于忠孝义节，百 行之冠冕也。姜维策名魏室，而外奔蜀 朝，违君徇利，不可谓忠；捐亲苟免，不 可谓孝；害加旧邦，不可谓义；败不死 难，不可谓节；且德政未敷而疲民以逞， 居御侮之任而致敌丧守，于夫智勇，莫可 云也：凡斯六者，维无一焉。实有魏之逋 臣，亡国之乱相，而云人之仪表，斯亦惑 矣。纵维好书而微自藻洁，岂异夫盗者分 财之义，而程、郑降阶之善也？臣松之以 为郄正此论，取其可称，不谓维始终行事 皆可准则也。所云「一时仪表」，止在好 学与俭素耳。本传及魏略皆云维本无叛 心，以急逼归蜀。盛相讥贬，惟可责其背 母。余既过苦，又非所以难郄正也。]

维昔所俱至蜀，梁绪官至大鸿 胪，尹赏执金吾，梁虔大长秋，皆先 蜀亡没。

评曰：蒋琬方整有威重，费祎宽 济而博爱，咸承诸葛之成规，因循而 不革，是以边境无虞，邦家和一，然 犹未尽治小之宜，居静之理也。 〔一〕姜维粗有文武，志立功名，而 翫众黩旅，明断不周，终致陨毙。老 子有云：「治大国者犹烹小鲜。」况

[画一，未尝徇功妄动，有所亏丧，外却骆 谷之师，内保宁缉之实，治小之宜，居静 之理，何以过于此哉！今讥其未尽而不着 其事，故使览者不知所谓也。]
〔二〕干宝曰：姜维为蜀相，国亡主
辱弗之死，而死于锺会之乱，惜哉！非死
之难，处死之难也。是以古之烈士，见危
授命，投节如归，非不爱死也，固知命之 不长而惧不得其所也。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

邓芝字伯苗，义阳新野人，汉司 徒禹之后也。汉末入蜀，未见知待。 时益州从事张裕善相，芝往从之，裕 谓芝曰：「君年过七十，位至大将 军，封侯。」芝闻巴西太守庞羲好 士，往依焉。先主定益州，芝为郫邸 治绩，入为尚书。

先主薨于永安。先是，吴王孙权 请和，先主累遣宋玮、费祎等与相报 答。丞相诸葛亮深虑权闻先主殂陨， 恐有异计，未知所如。芝见亮曰： 「今主上幼弱，初在位，宜遣大使重 申吴好。」亮答之曰：「

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 始得之。」芝问其人为谁？亮曰： 「即使君也。」乃遣芝修好于权。权 果狐疑，不时见芝，芝乃自表请见权 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 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势 偪，为魏所乘，不自保全，以此犹豫 耳。」芝对曰：「吴、蜀二国四州之 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 杰也。蜀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 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并兼 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 也。大王今若委质于魏，魏必上望大 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 命，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 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 也。」权默然良久曰：「君言是 报聘于蜀。蜀复令芝重往，权谓芝 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 乐乎！」芝对曰：「夫天无二日，土 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 命者也，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 将提枹鼓，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 曰：「君之诚款，乃当尔邪！」权与 亮书曰：「丁掞张，〔一〕阴化不 尽；和合二国，唯有邓芝。」及亮北 住汉中，以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 亮卒，迁前军师前将军，领衮州刺 史，封阳武亭侯，顷之为督江州。权 数与芝相闻，馈遗优渥。延熙六年， 即枭其渠帅，百姓安堵，〔二〕十四 年卒。
[
〔一〕掞音夷念反，或作艳。臣松之 案汉书礼乐志曰「长离前掞光耀明」。左 思蜀都赋「摛藻掞天庭」。孙权盖谓丁 之言多浮艳也。

〔二〕华阳国志曰：芝征涪陵，见玄 猿缘山。芝性好弩，手自射猿，中之。猿 拔其箭，卷木叶塞其创。芝曰：「嘻，吾 违物之性，其将死矣！」一曰：芝见猿抱 子在树上，引弩射之，中猿母，其子为拔 箭，以木叶塞创。芝乃叹息，投弩水中， 自知当死。
]
芝为（大）将军二十余年，赏罚 明断，善恤卒伍。身之衣食资仰于 官，不苟素俭，然终不治私产，妻子 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余财。性刚 简，不饰意气，不得士类之和。于时 人少所敬贵，唯器异姜维云。子良， 袭爵，景耀中为尚书左选郎，晋朝广 汉太守。

张翼字伯恭，犍为武阳人也。高 祖父司空浩，曾祖父广陵太守纲，皆 有名迹。〔一〕先主定益州，领牧， 广汉、蜀郡太守。建兴九年，为庲降 都督、绥南中郎将。翼性持法严，不 得殊俗之欢心。耆率刘冑背叛作乱， 翼举兵讨冑。冑未破，会被征当还， 群下咸以为宜便驰骑即罪，翼曰： 「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 耳，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 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 故而废公家之务乎？」于是统摄不 懈，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以破殄 冑，丞相亮闻而善之。亮出武功，以 翼为前军都督，领扶风太守。亮卒， 威，假节，进封都亭侯，征西大将 军。

[〔一〕益部耆旧传曰：浩字叔明，治 律、春秋，游学京师，与广汉镡粲、汉中 李合、蜀郡张霸共结为友善。大将军邓骘 辟浩，稍迁尚书仆射，出为彭城相，荐隐 士闾丘邈等，征拜廷尉。延光三年，安帝 议废太子，唯浩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议 以为不可。顺帝初立，拜浩司空，年八十 三卒。续汉书曰：纲字文纪，少以三公子 经明行修举孝廉，不就司徒辟，以高第为 侍御史。汉安元年，拜光禄大夫，与侍中 表闻，威惠清忠，名振郡国，号曰八隽。 是时，大将军梁冀侵扰百姓，乔等七人皆 奉命四出，唯纲独埋车轮于洛阳都亭不 去，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遂上 书曰：「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蒙外 戚之援，荷国厚恩，以刍荛之姿，安居阿 保，不能敷扬五教，翼赞日月，而专为封 豕长蛇，肆其贪饕，甘心好货，纵恣无 厌，多树谄谀以害忠良，诚天威所不赦， 大辟所宜加也。谨条其无君之心十五事于 左，皆忠臣之所切齿也。」书奏御，京师 震悚。时冀妹为皇后，内宠方盛，冀兄弟 人杀刺史二千石，冀欲陷纲，乃讽尚书以 纲为广陵太守；若不为婴所杀，则欲以法 中之。前太守往，辄多请兵，及纲受拜， 诏问当得兵马几何，纲对曰无用兵马，遂 单车之官，径诣婴垒门，示以祸福。婴大 惊惧，走欲闭门。纲又于门外罢遣吏兵， 留所亲者十余人，以书语其长老素为婴所 信者，请与相见，问以本变，因示以诏 恩，使还请婴。婴见纲意诚，即出见纲。 纲延置上坐，问其疾苦，礼毕，乃谓之 曰：「前后二千石，多非其人，杜塞国 恩，肆其私求。乡郡远，天子不能朝夕闻 也，故民人相聚以避害。二千石信有罪 矣；为之者乃非义也。忠臣不欺君以自 荣，孝子不损父以求福，天子圣（人） 〔仁〕，欲文德以来之，故使太守来，思 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也。今诚转祸为福 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发怒，大 兵云合，岂不危乎！宜深计其利害。」婴 闻，泣曰：「荒裔愚人，数为二千石所侵 枉，不堪其困，故遂相聚偷生。明府仁及 草木，乃婴等更生之泽，但恐投兵之日， 不免孥戮耳。」纲曰：「岂其然乎！要之 以天地，誓之以日月，方当相显以爵位， 何祸之有乎？」婴曰：「苟赦其罪，得全 首领以就农亩，则抱戴没齿，爵禄非所望 日，遂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面缚诣纲 降。纲悉释缚慰纳，谓婴曰：「卿诸人一 旦解散，方垂荡然，当条名上之，必受封 赏。」婴曰：「乞归故业，不愿以秽名污 明时也。」纲以其至诚，乃各从其意，亲 为安处居宅。子弟欲为吏者，随才任职， 欲为民者，劝以农桑，田业并丰，南州晏 然。论功，纲当封，为冀所遏绝，故不得 侯。天子美其功，征欲用之。婴等上书， 乞留在郡二岁。建康元年，病卒官，时年 三十六。婴等三百余人，皆衰杖送纲丧至 洛阳，葬讫，为起冢立祠，四时奉祭，思 除一子为郎。]

十八年，与卫将军姜维俱还成 都。维议复出军，唯翼廷争，以为国 小民劳，不宜黩武。维不听，将翼等 行，进翼位镇南大将军。维至狄道， 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经众死于洮水 者以万计。翼曰：「可止矣，不宜复 进，进或毁此大功。」维大怒。曰： 「为蛇画足。」维竟围经于狄道，城 不能克。自翼建异论，维心与翼不 善，然常牵率同行，翼亦不得已而 往。景耀二年，迁左车骑将军，领冀 州刺史。六年，与维咸在剑阁，共诣 降锺会于涪。明年正月，随会至成 都，为乱兵所杀。〔一〕
[〔一〕华阳国志曰：翼子微，笃志好 学，官至广汉太守。]
宗预字德艳，南阳安众人也。建 安中，随张飞入蜀。建兴初，丞相亮 以为主簿，迁参军右中郎将。及亮 卒，吴虑魏或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 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 也。蜀闻之，亦益永安之守，以防非 常。预将命使吴，孙权问预曰：「东 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 之守，何也？」预对曰：「臣以为东 嘉其抗直，甚爱待之，见敬亚于邓 芝、费祎。迁为侍中，徙尚书。延熙 十年，为屯骑校尉。时车骑将军邓芝 自江州还，来朝，谓预曰：「礼，六 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预 答曰：「卿七十不还兵，我六十何为 不受邪？」〔一〕芝性骄傲，自大将 军费祎等皆避下之，而预独不为屈。 预复东聘吴，孙权捉预手，涕泣而别 曰：「君每衔命结二国之好。今君年 长，孤亦衰老，恐不复相见！」遗预 大珠一斛，〔二〕乃还。迁后将军， 镇军大将军，领兖州刺史。时都护诸 葛瞻初统朝事，廖化过预，欲与预共 诣瞻许。预曰：「吾等年踰七十，所 窃已过，但少一死耳，何求于年少辈 而屑屑造门邪？」遂不往。
[
〔一〕臣松之以为芝以年啁预，是不 自顾。然预之此答，触人所忌。载之记 牒，近为烦文。

〔二〕吴历曰：预临别，谓孙权曰： 「蜀土僻小，虽云邻国，东西相赖，吴不 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君臣凭恃，唯陛下 重垂神虑。」又自说「年老多病，恐不复 得奉圣颜」。孙盛曰：夫帝王之保，唯道 与义，道义既建，虽小可大，殷、周是 也。苟任诈力，虽强必败，秦、项是也。 况乎居偏鄙之城，恃山水之固，而欲连横 万里，永相资赖哉？昔九国建合从之计， 而秦人卒并六合；嚣、述营辅车之谋，而 光武终兼陇、蜀。夫以九国之强，陇、汉 之大，莫能相救，坐观屠覆。何者？道德 之基不固，而强弱之心难一故也。而云 「吴不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岂不谄 哉！
]
廖化字符俭，本名淳，襄阳人 也。为前将军关羽主簿，羽败，属 征，遇于秭归。先主大悦，以化为宜 都太守。先主薨，为丞相参军，后为 督广武，稍迁至右车骑将军，假节， 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烈称。 官位与张翼齐，而在宗预之右。 〔一〕

[〔一〕汉晋春秋曰：景耀五年，姜维 率众出狄道，廖化曰：「『兵不戢，必自 焚』，伯约之谓也。智不出敌，而力少于 寇，用之无厌，何以能立？诗云『不自我 先，不自我后』，今日之事也。」]
咸熙元年春，化、预俱内徙洛 阳，道病卒。
杨戏字文然，犍为武阳人也。少 与巴西程祁公弘、巴郡杨汰季儒、蜀 郡张表伯达并知名。戏每推祁以为冠 首，丞相亮深识之。戏年二十余，从 州书佐为督军从事，职典刑狱，论法 决疑，号为平当，府辟为属主簿。亮 卒，为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为 治中从事史。琬以大将军开府，又辟 为东曹掾，迁南中郎参军，副贰庲降 都督，领建宁太守。以疾征还成都， 拜护军监军，出领梓潼太守，入为射 声校尉，所在清约不烦。延熙二十 心不服维，酒后言笑，每有傲弄之 辞。维外宽内忌，意不能堪，军还， 有司承旨奏戏，免为庶人。后景耀四 年卒。

戏性虽简惰省略，未尝以甘言加 人，过情接物。书符指事，希有盈 纸。然笃于旧故，居诚存厚。与巴西 韩俨、黎韬童幼相亲厚，后俨痼疾废 顿，韬无行见捐，戏经纪振恤，恩好 如初。又时人谓谯周无当世才，少归 敬者，唯戏重之，尝称曰：「吾等后 世，终自不如此长儿也。」有识以此 贵戏。

张表有威仪风观，始名位与戏 齐，后至尚书，督庲降后将军，先戏 没。祁、汰各早死。〔一〕

[〔一〕戏同县后进有李密者，字令 伯。华阳国志曰：密祖父光，朱提太守。 父早亡。母何氏，更适人。密见养于祖 母。治春秋左氏传，博览多所通涉，机警 辩捷。事祖母以孝闻，其侍疾则泣涕侧 息，日夜不解带，膳饮汤药，必自口尝。 本郡礼命不应，州辟从事尚书郎，大将军 主簿，太子洗马，奉使聘吴。吴主问蜀马 多少，对曰：「官用有余，人闲自足。」 吴主与群臣泛论道义，谓宁为人弟，密 及群臣皆称善。蜀平后，征西将军邓艾闻 其名，请为主簿，及书招，欲与相见，皆 不往。以祖母年老，心在色养。晋武帝立 太子，征为太子洗马，诏书累下，郡县偪 遣，于是密上书曰：「臣以险衅，夙遭闵 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 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见抚养。 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 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 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 五尺之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早 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 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 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 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表闻，辞不 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偪迫， 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 诏奔驰，则刘病日笃，苟顺私情，则告诉 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伏惟圣朝以 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愍，况臣孤 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 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 俘，至微至陋，猥蒙拔擢，宠命优渥，岂 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 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 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敢 废远。臣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 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 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 苦，非徒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 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 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 情！」武帝览表曰：「密不空有名也。」 嘉其诚款，赐奴婢二人，下郡县供养其祖 母奉膳。及祖母卒，服终，从尚书郎为河 内温县令，政化严明。中山诸王每过温 过沛，宾礼老幼，桑梓之供，一无烦扰， 「伏惟明王孝思惟则，动识先戒，本国望 风，式歌且舞，诛求之碎，所未闻命。」 自后诸王过，不敢有烦。陇西王司马子舒 深敬友密，而贵势之家惮其公直。密去 官，为州大中正，性方直，不曲意势位。 后失荀勖、张华指，左迁汉中太守，诸王 多以为冤。一年去官，年六十四卒。著述 理论十篇，安东将军胡熊与皇甫士安并善 之。]

戏以延熙四年着季汉辅臣赞，其 所颂述，今多载于蜀书，是以记之于 左。自此之后卒者，则不追谥，故或 有应见称纪而不在乎篇者也。其戏之 所赞而今不作传者，余皆注疏本末于 其辞下，可以觕知其髣佛云尔。

昔文王歌德，武王歌兴，夫命世 之主，树身行道，非唯一时，亦由开 基植绪，光于来世者也。自我中汉之 末，王纲弃柄，雄豪并起，役殷难 结，生人涂地。于是世主感而虑之， 初自燕、代则仁声洽着，行自齐、鲁 则英风播流，寄业荆、郢则臣主归 心，顾援吴、越则贤愚赖风，奋威 巴、蜀则万里肃震，厉师庸、汉则元 寇敛迹，故能承高祖之始兆，复皇汉 加，犹孟津之翔师，复须战于鸣条 也。天禄有终，奄忽不豫。虽摄归一 统，万国合从者，当时隽乂扶携翼 戴，明德之所怀致也，盖济济有可观 焉。遂乃并述休风，动于后听。其辞 曰：

皇帝遗植，爰滋八方，别自中 山，灵精是锺，顺期挺生，杰起龙 骧。始于燕、代，伯豫君荆，吴、越 凭赖，望风请盟，挟巴跨蜀，庸汉以 并。乾坤复秩，宗祀惟宁，蹑基履 迹，播德芳声。华夏思美，西伯其 音，开庆来世，历载攸兴。赞昭烈皇 帝
蜀，权我世真。受遗阿衡，整武齐 文，敷陈德教，理物移风，贤愚竞 心，佥忘其身。诞静邦内，四裔以 绥，屡临敌庭，实耀其威，研精大 国，恨于未夷。赞诸葛丞相
司徒清风，是咨是臧，识爱人 伦，孔音锵锵。赞许司徒
关、张赳赳，出身匡世，扶翼携 上，雄壮虎烈。藩屏左右，翻飞电 发，济于艰难，赞主洪业，侔迹韩、 耿，齐声双德。交待无礼，并致奸 长、张益德

骠骑奋起，连横合从，首事三 秦，保据河、潼。宗计于朝，或异或 同，敌以乘衅，家破军亡。乖道反 德，托凤攀龙。赞马孟起

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质于 主，是训是谘，暂思经算，睹事知 机。赞法孝直

军师美至，雅气晔晔，致命明 主，忠情发臆，惟此义宗，亡身报 德。赞庞士元
将军敦壮，摧峰登难，立功立 事，于时之干。赞黄汉升
司，民思其纲。赞董幼宰
安远强志，允休允烈，轻财果 壮，当难不惑，以少御多，殊方保 业。赞邓孔山

孔山名方，南郡人也。以荆州从 事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犍为属国 都尉，因易郡名，为朱提太守，选为 安远将军、庲降都督，住南昌县。章 武二年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

扬威才干，欷歔文武，当官理 任，衎衎辩举，图殖财施，有义有 母，观之族姑，璋又以女妻观。观建 安十八年参李严军，拒先主于绵竹， 与严俱降，先主既定益州，拜为裨将 军，后为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 元年封都亭侯，加振威将军。观为人 善于交接。都护李严性自矜高，护军 辅匡等年位与严相次，而严不与亲 亵；观年少严二十余岁，而与严通狎 如时辈云。年三十七卒。失其行事， 故不为传。

屯骑主旧，固节不移，既就初 命，尽心世规，军资所恃，是辨是 义，味览典文，倚其高风，好侔古 人。赞刘子初
安汉雍容，或婚或宾，见礼当 时，是谓循臣。赞麋子仲
少府修慎，鸿胪明真，谏议隐 行，儒林天文。宣班大化，或首或 林。赞王元泰、何彦英、杜辅国、周 仲直

王元泰名谋，汉嘉人也。有容止 操行。刘璋时，为巴郡太守，还为州 治中从事。先主定益州，领牧，以为 别驾。先主为汉中王，用荆楚宿士零 陵赖恭为太常，南阳黄柱为光禄勋， 谋为少府；建兴初，赐爵关内侯，后 代赖恭为太常。恭、柱、谋皆失其行 事，故不为传。恭子，为丞相西曹 令史，随诸葛亮于汉中，早夭，亮甚 惜之，与留府长史参军张裔、蒋琬书 曰：「令史失赖，掾属丧杨颙，为 朝中损益多矣。」颙亦荆州人也。后 大将军蒋琬问张休曰：「汉嘉前辈有 王元泰，今谁继者？」休对曰：「至 于元泰，州里无继，况鄙郡乎！」其 见重如此。〔一〕

[〔一〕襄阳记曰：杨颙字子昭，杨仪 主簿。亮尝自校簿书，颙直入谏曰：「为 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 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 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 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饮 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 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 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 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 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故邴吉不问横 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 云自有主者，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明 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 死，亮垂泣三日。]

何彦英名宗，蜀郡郫人也。事广 汉任安学，精究安术，与杜琼同师而 名问过之。刘璋时，为犍为太守。先 主定益州，领牧，辟为从事祭酒。后 援引图、谶，劝先主即尊号。践阼之 后，迁为大鸿胪。建兴中卒。失其行 事，故不为传。子双，字汉偶。滑稽 谈笑，有淳于髡、东方朔之风。为双 柏长。早卒。
车骑高劲，惟其泛爱，以弱制 强，不陷危坠。赞吴子远
子远名壹，陈留人也。随刘焉入 于涪，诣降。先主定益州，以壹为护 军讨逆将军，纳壹妹为夫人。章武元 年，为关中都督。建兴八年，与魏延 入南安界，破魏将费瑶，徙亭侯，进 封高阳乡侯，迁左将军。十二年，丞 相亮卒，以壹督汉中，车骑将军，假 节，领雍州刺史，进封济阳侯。十五 年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壹族弟 班，字符雄，大将军何进官属吴匡之 子也。以豪侠称，官位常与壹相亚。 先主时，为领军。后主世，稍迁至骠 骑将军，假节，封绵竹侯。
安汉宰南，奋击旧乡，翦除芜 强。赞李德昂
辅汉惟聦，既机且惠，因言远 思，切问近对，赞时休美，和我业 世。赞张君嗣

镇北敏思，筹划有方，导师禳 秽，遂事成章。偏任东隅，末命不 祥，哀悲本志，放流殊疆。赞黄公衡
越骑惟忠，厉志自祗，职于内 外，念公忘私。赞杨季休
征南厚重，征西忠克，统时选 士，猛将之烈。赞赵子龙、陈叔至
叔至名到，汝南人也。自豫州随 先主，名位常亚赵云，俱以忠勇称。 建兴初，官至永安都督、征西将军， 封亭侯。
镇南粗强，监军尚笃，并豫戎 任，任自封裔。赞辅元弼、刘南和
辅元弼名匡，襄阳人也。随先主 入蜀。益州既定，为巴郡太守。建兴 中，徙镇南，为右将军，封中乡侯。

刘南和名邕，义阳人也。随先主 入蜀。益州既定，为江阳太守。建兴 中，稍迁至监军后将军，赐爵关内 侯，卒。子式嗣。少子武，有文，与 樊建齐名，官亦至尚书。
司农性才，敷述允章，藻丽辞 理，斐斐有光。赞秦子敕
正方受遗，豫闻后纲，不陈不 佥，造此异端，斥逐当时，任业以 丧。赞李正方

文长刚粗，临难受命，折冲外 御，镇保国境。不协不和，忘节言 乱，疾终惜始，实惟厥性。赞魏文长

威公狷狭，取异众人；闲则及 理，逼则伤侵，舍顺入凶，大易之 云。赞杨威公
规，处仁闻计，孔休、文祥，或才或 臧，播播述志，楚之兰芳。赞马季 常、卫文经、韩士元、张处仁、殷孔 林、习文祥

文经、士元，皆失其名实、行 事、郡县。处仁本名存，南阳人也。 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南次至雒， 以为广汉太守。存素不服庞统，统中 矢卒，先主发言嘉叹，存曰：「统虽 尽忠可惜，然违大雅之义。」先主怒 曰：「统杀身成仁，更为非也？」免 存官。顷之，病卒。失其行事，故不 为传。
事，见先主传。失其郡县。文祥名 祯，襄阳人也。随先主入蜀，历雒、 郫令，（南）广汉太守。失其行事。 子忠，官至尚书郎。〔一〕

[〔一〕襄阳记曰：习祯有风流，善谈 论，名亚庞统，而在马良之右。子忠，亦 有名。忠子隆，为步兵校尉，掌校秘书。]

国山休风，永南耽思；盛衡、承 伯，言藏言时；孙德果锐，伟南笃 常；德绪、义强，志壮气刚。济济修 志，蜀之芬香。赞王国山、李永南、 马盛衡、马承伯、李孙德、李伟南， 龚德绪、王义强

国山名甫，广汉郪人也。好人流 言议。刘璋时，为州书佐。先主定蜀 后，为绵竹令，还为荆州议曹从事。 随先主征吴，军败于秭归，遇害。子 佑，有父风，官至尚书右选郎。

永南名邵，广汉郪人也。先主定 蜀后，为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元年， 丞相亮辟为西曹掾。亮南征，留邵为 治中从事，是岁卒。〔一〕

[〔一〕华阳国志曰：邵兄邈，字汉 南，刘璋时为牛鞞长。先主领牧，为从 事，正旦命行酒，得进见，让先主曰： 「振威以将军宗室肺腑，委以讨贼，元功 未效，先寇而灭；邈以将军之取鄙州，甚 为不宜也。」先主曰：「知其不宜，何以 不助之？」邈曰：「匪不敢也，力不足 耳。」有司将杀之，诸葛亮为请，得免。 久之，为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安汉将 军。建兴六年，亮西征。马谡在前败绩， 亮将杀之，邈谏以「秦赦孟明，用伯西 戎，楚诛子玉，二世不竞」，失亮意，还 蜀。十二年，亮卒，后主素服发哀三日， 邈上疏曰：「吕禄、霍、禹未必怀反叛之 心，孝宣不好为杀臣之君，直以臣惧其 偪，主畏其威，故奸萌生。亮身杖强兵， 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 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 庆。」后主怒，下狱诛之。]

盛衡名勋，承伯名齐，皆巴西阆 中人也。勋，刘璋时为州书佐，先主 定蜀，辟为左将军属，后转州别驾从 事，卒。齐为太守张飞功曹。飞贡之 先主，为尚书郎。建兴中，从事丞相 掾，迁广汉太守，复为（飞）参军。 亮卒，为尚书。勋、齐皆以才干自显 见；归信于州党，不如姚。字子 绪，亦阆中人。先主定益州后，为功 曹书佐。建兴元年，为广汉太守。丞 相亮北驻汉中，辟为掾。并进文武之 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 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 诸掾各希此事，以属其望。」迁为参 军。亮卒，稍迁为尚书仆射。时人服 其真诚笃粹。延熙五年卒，在作赞之 后。

孙德名福，梓潼涪人也。先主定 益州后，为书佐、西充国长、成都 令。建兴元年，徙巴西太守，为江州 督、杨威将军，入为尚书仆射，封平 阳亭侯。延熙初，大将军蒋琬出征汉 中，福以前监军领司马，卒。〔一〕

[功病笃，后主遣福省侍，遂因谘以国家大 计。福往具宣圣旨，听亮所言，至别去数 日，忽驰思未尽其意，遂却骑驰还见亮。 亮语福曰：「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 弥日有所不尽，更来一决耳。君所问者， 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谘请 公，如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 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 曰：「文伟可以继之。」又复问其次，亮 不答。福还，奉使称旨。福为人精识果 锐，敏于从政。子骧，字叔龙，亦有名， 官至尚书郎、广汉太守。]

伟南名朝，永南兄。郡功曹，举 主东征吴，章武二年卒于永安。 〔一〕

[〔一〕益部耆旧杂记曰：朝又有一 弟，早亡，各有才望，时人号之李氏三 龙。华阳国志曰：群下上先主为汉中王； 其文，朝所造也。臣松之案耆旧所记，以 朝、邵及早亡者为三龙。邈之狂直，不得 在此数。]

德绪名禄，巴西安汉人也。先主 定益州，为郡从事牙门将。建兴三 年，为越嶲太守，随丞相亮南征，为 蛮夷所害，时年三十一。弟衡，景耀 为符节长，迁牙门将，出为宕渠太 守，徙在犍为。会丞相亮南征，转为 益州太守，将南行，为蛮夷所害。

休元轻寇，损时致害，文进奋 身，同此颠沛，患生一人，至于弘 大。赞冯休元、张文进

休元名习，南郡人。随先主入 蜀。先主东征吴，习为领军，统诸 军，大败于猇亭。

文进名南，亦自荆州随先主入 蜀，领兵从先主征吴，与习俱死。时 又有义阳傅肜，先主退军，断后拒 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 战死。拜子佥为左中郎，后为关中都 督，景耀六年，又临危授命。论者嘉 其父子奕世忠义。〔一〕

[〔一〕蜀记载晋武帝诏曰：「蜀将军 傅佥，前在关城，身拒官军，致死不顾。 佥父肜，复为刘备战亡。天下之善一也， 岂由彼此以为异？」佥息着、募，后没入 奚官，免为庶人。]

江阳刚烈，立节明君，兵合遇 寇，不屈其身，单夫只役，陨命于 军。赞程季然

季然名畿，巴西阆中人也。刘璋 时为汉昌长。县有賨人，种类刚猛， 昔高祖以定关中。巴西太守庞羲以天 下扰乱，郡宜有武卫，颇招合部曲。 有谗于璋，说羲欲叛者，璋阴疑之。 羲闻，甚惧，将谋自守，遣畿子郁宣 旨，索兵自助。畿报曰：「郡合部 曲，本不为叛，虽有交构，要在尽 诚；若必以惧，遂怀异志，非畿之所 闻。」并敕郁曰：「我受州恩，当为 州牧尽节。汝为郡吏，当为太守效 力，不得以吾故有异志也。」羲使人 告畿曰：「尔子在郡，不从太守，家 虽复羹子，吾必饮之。」羲知畿必不 为己，厚陈谢于璋以致无咎。璋闻 之，迁畿江阳太守。先主领益州牧， 辟为从事祭酒。后随先主征吴，遇大 军败绩，泝江而还，或告之曰：「后 追已至，解船轻去，乃可以免。」畿 曰：「吾在军，未曾为敌走，况从天 子而见危哉！」追人遂及畿船，畿身 执戟战，敌船有覆者。众大至，共击 之，乃死。
公弘后生，卓尔奇精，夭命二 十，悼恨未呈。赞程公弘
公弘，名祁，季然之子也。
古之奔臣，礼有来偪，怨兴司 官，不顾大德。靡有匡救，倍成奔 北，自绝于人，作笑二国。赞糜芳、 士仁、郝普、潘浚

糜芳字子方，东海人也，为南郡 太守。士仁字君义，广阳人也，为将 军，住公安，统属关羽；与羽有隙， 叛迎孙权。郝普字子太，义阳人。先 主自荆州入蜀，以普为零陵太守。为 吴将吕蒙所谲，开城诣蒙。潘浚字承 明，武陵人也。先主入蜀，以为荆州 常，封侯。〔一〕

{〔一〕益部耆旧杂记载王嗣、常播、 卫继三人，皆刘氏王蜀时人，故录于篇。 王嗣字承宗，犍为资中人也。其先，延熙 世以功德显著。举孝廉，稍迁西安围督、 汶山太守，加安远将军。绥集羌、胡，咸 悉归服，诸种素桀恶者皆来首降，嗣待以 恩信，时北境得以宁静。大将军姜维每出 北征，羌、胡出马牛羊毦及义谷裨军 粮，国赖其资。迁镇军，故领郡。后从维 北征，为流矢所伤，数月卒。戎夷会葬， 赠送数千人，号呼涕泣。嗣为人美厚笃}

[骨肉，或结兄弟，恩至于此。常播字文 平，蜀郡江原人也。播仕县主簿功曹。县 长广都朱游，建兴十五年中被上官诬劾以 逋没官谷，当论重罪。播诣狱讼争，身受 数千杖，肌肤刻烂，毒痛惨至，更历三 狱，幽闭二年有余。每将考掠，吏先验 问，播不答，言「但急行罚，无所多 问」！辞终不挠，事遂分明。长免刑戮。 时唯主簿杨玩亦证明其事，与播辞同。众 咸嘉播忘身为君，节义抗烈。举孝廉，除 郪长，年五十余卒。书于旧德传，后县令 颍川赵敦图其像，赞颂之。卫继字子业， 汉嘉严道人也。兄弟五人。继父为县功 省弄，甚怜爱之。张因言宴之间，语功曹 欲乞继，功曹即许之，遂养为子。继敏达 夙成，学识通博，进仕州郡，历职清显。 而其余兄弟四人，各无堪当世者，父恒言 己之将衰，张明府将盛也。时法禁以异姓 为后，故复为卫氏。屡迁拜奉车都尉、大 尚书，忠笃信厚，为众所敬。锺会之乱， 遇害成都。
]
评曰：邓芝坚贞简亮，临官忘 家，张翼亢姜维之锐，宗预御孙权之 严，咸有可称。杨戏商略，意在不 群，然智度有短，殆罹世难云。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孙坚传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盖孙 武之后也。[吴书曰：坚丗仕吴，家于富 春，葬于城东。冢上数有光怪，云气五 色，上属于天，曼延数里。众皆往观视。 父老相谓曰：「是非凡气，孙氏其兴 征也。」坚生，容貌不凡，性阔达，好竒 节。]少为县吏。年十七，与父共载船 至钱唐，会海贼胡玉等从匏里上掠取 贾人财物，方于岸上分之，行旅皆 住，舩不敢进。坚谓父曰：「此贼可 击，请讨之。」父曰：「非尔所图 也。」坚行操刀上岸，以手东西指 麾，若分部人兵以罗遮贼状。贼望 见，以为官兵捕之，即委财物散走。 坚追，斩得一级以还；父大惊。由是 显闻，府召署假尉。会稽妖贼许昌起 于句章，自称阳明皇帝，[灵帝纪曰： 昌以其父为越王也。与其子韶扇动诸]

县，众以万数。坚以郡司马募召精 勇，得千余人，与州郡合讨破之。是 岁，熹平元年也。刺史臧旻列上功 状，诏书除坚盐渎丞，数岁徙盱眙 丞，又徙下邳丞。[江表传曰：坚历佐三 县，所在有称，吏民亲附。郷里知旧，好 事少年，往来者常数百人，坚接抚待养， 有若子弟焉。]

中平元年，黄巾贼帅张角起于魏 郡，托有神灵，遣八使以善道教化天 下，而潜相连结，自称黄天泰平。三 月甲子，三十六万一旦俱发，天下响 应，燔烧郡县，杀害长吏。[献帝春秋]

[宝弟梁称人公将军。] 汉遣车骑将军皇甫 嵩、中郎将朱儁将兵讨击之。儁表请 坚为佐军司马，郷里少年随在下邳者 皆愿从。坚又募诸商旅及淮、泗精 兵，合千许人，与儁并力奋击，所向 无前。[吴书曰：坚乗胜深入，于西华失 利。坚被创堕马，卧草中。军众分散，不 知坚所在。坚所骑騘马驰还营，捂地呼 鸣，将士随马于草中得坚。坚还营十数 日，创少愈，乃复出战。]汝、颍贼困 迫，走保宛城。坚身当一面，登城先 入，众乃蚁附，遂大破之。儁具以状 闻上，拜坚别部司马。[续汉书曰：儁]

[军，累迁河南尹。董卓见儁，外甚亲纳， 而心忌之，儁亦阴备焉。关东兵起，卓议 移都，儁辄止卓。卓虽惮儁，然贪其名 重，乃表拜太仆以自副。儁被召不肯受 拜，因进曰：「国不宜迁，必孤天下望， 成山东之结，臣不见其可也。」有司诘 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 陈之，何也？」儁曰：「副相国，非臣所 堪也。迁都非计，臣之所急也。辞所不 堪，进臣所急，臣之所宜也。」有司曰： 「迁都之事，初无此计也，就有，未露， 何所受闻？」儁曰：「相国董卓为臣说 质天子公卿，儁性刚，即发病而卒。]

边章、韩遂作乱凉州。中郎将董 卓拒讨无功。中平三年，遣司空张温 行车骑将军，西讨章等。温表请坚与 参军事，屯长安。温以诏书召卓，卓 良乆乃诣温。温责让卓，卓应对不 顺。坚时在坐，前耳语谓温曰：「卓 不怖罪而鸱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 陈军法斩之。」温曰：「卓素着威名 于陇蜀之间，今日杀之，西行无 依。」坚曰：「明公亲率王兵，威震 天下，何赖于卓？观卓所言，不假明 经年，当以时进讨，而卓云未可，沮 军疑众，二罪也。卓受任无功，应召 稽留，而轩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 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示威者 也，是以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杨干。 今明公垂意于卓，不即加诛，亏损威 刑，于是在矣。」温不忍发举，乃 曰：「君且还，卓将疑人。」坚因起 出。章、遂闻大兵向至，党众离散， 皆乞降。军还，议者以军未临敌，不 断功赏，然闻坚数卓三罪，劝温斩 之，无不叹息。拜坚议郎。时长沙贼 区星自称将军，众万余人，攻围城 士，施设方略，旬月之闲，克破星 等。[魏书曰：坚到郡，郡中震服，任用 良吏。勑吏曰：「谨遇良善，治官曹文 书，必循治，以盗贼付太守。」]周朝、 郭石亦帅徒众起于零、桂，与星相 应。遂越境寻讨，三郡肃然。汉朝録 前后功，封坚乌程侯。[吴録曰：是时 庐江太守陆康从子作宜春长，为贼所攻， 遣使求救于坚。坚整严救之。主簿进谏， 坚荅曰：「太守无文德，以征伐为功，越 界攻讨，以全异国。以此获罪，何媿海内 乎？」乃进兵往救，贼闻而走之。]
灵帝崩，卓擅朝政，横恣京城。
[曰：坚闻之，拊膺叹曰：「张公昔从吾 言，朝廷今无此难也。」]坚亦举兵。荆 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 [案王氏谱，叡字通耀，晋太保祥伯父也。 吴録曰：叡先与坚共击零、桂贼，以坚武 官，言颇轻之。及叡举兵欲讨卓，素与武 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杨言当先杀寅。寅 惧，诈作案行使者光禄大夫温毅檄，移 坚，说叡罪过，令收行刑讫，以状上。坚 即承檄勒兵袭叡。叡闻兵至，登楼望之， 遣问欲何为，坚前部荅曰：「兵乆战劳 苦，所得赏，不足以为衣服，诣使君更乞 资直耳。」叡曰：「刺史岂有所吝？」便 开库藏，使自入视之，知有所遗不。兵进 及楼下，叡见坚，惊曰：「兵自求赏，孙 府君何以在其中？」坚曰：「被使者檄诛 君。」叡曰：「我何罪？」坚曰：「坐无 所知。」叡穷迫，刮金饮之而死。]比至 南阳，众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闻军 至，晏然自若。[英雄记曰：咨字子议， 颍川人，亦知名。献帝春秋曰：袁术表坚 假中郎将。坚到南阳，移檄太守请军粮。 咨以问纲纪，纲纪曰：「坚邻郡二千石， 不应调发。」咨遂不与。]坚以牛酒礼 咨，咨明日亦荅诣坚。酒酣，长沙主 簿入白坚：「前移南阳，而道路不 治，军资不具，请收主簿推问意 故。」咨大惧欲去，兵陈四周不得 出。有顷，主簿复入白坚：「南阳太 守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请收出案 军法从事。」便牵咨于军门斩之。郡 中震栗，无求不获。[吴历曰：初坚至南 阳，咨旣不给军粮，又不肯见坚。坚欲进 兵，恐有后患，乃诈得急疾，举军震惶， 迎呼巫医，祷祀山川。遣所亲人说咨，言 病困，欲以兵付咨。咨闻之，心利其兵， 即将步骑五六百人诣营省坚。坚卧与相 见。无何，卒然而起，按剑骂咨，遂执斩 之。此语与本传不同。]前到鲁阳，与袁 术相见。术表坚行破虏将军，领豫州 刺史。遂治兵于鲁阳城。当进军讨 军粮。施帐幔于城东门外，祖道送 称，官属并会。卓遣步骑数万人逆 坚，轻骑数十先到。坚方行酒谈笑， 勑部曲整顿行阵，无得妄动。后骑渐 益，坚徐罢坐，导引入城，乃谓左右 曰：「向坚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 藉，诸君不得入耳。」卓兵见坚士众 甚整，不敢攻城，乃引还。[英雄记 曰：初坚讨董卓，到梁县之阳人。卓亦遣 兵步骑五千迎之，陈郡太守胡轸为大督 护，吕布为骑督，其余步骑将校都督者甚 众。轸字文才，性急，预宣言曰：「今此 行也，要当斩一青绶，乃整齐耳。」诸将 宿广成，秣马饮食，以夜进兵，投晓攻 城。诸将恶惮轸，欲贼败其事，布等宣言 「阳人城中贼已走，当追寻之；不然失之 矣」，便夜进军。城中守备甚设，不可掩 袭。于是吏士饥渴，人马甚疲，且夜至， 又无壍垒。释甲休息，而布又宣言相惊， 云「城中贼出来」。军众扰乱奔走，皆弃 甲，失鞌马。行十余里，定无贼，会天 明，便还，拾取兵器，欲进攻城。城守已 固，穿壍已深，轸等不能攻而还。]坚移 屯梁东，大为卓军所攻，坚与数十骑 溃围而出。坚常着赤罽帻，乃脱帻令 从闲道得免。茂困迫，下马，以帻冠 冢闲烧柱，因伏草中。卓骑望见，围 绕数重，定近觉是柱，乃去。坚复相 收兵，合战于阳人，大破卓军，枭其 都督华雄等。是时，或闲坚于术，术 怀疑，不运军粮。[江表传曰：或谓术 曰：「坚若得洛，不可复制，此为除狼而 得虎也」，故术疑之。]阳人去鲁阳百余 里，坚夜驰见术，画地计校，曰： 「所以出身不顾，上为国家讨贼，下 慰将军家门之私雠。坚与卓非有骨肉 之怨也，而将军受谮润之言，还相嫌 疑！」[江表传载坚语曰：「大勋垂捷而]

踧踖，即调发军粮。坚还屯。卓惮坚 猛壮，乃遣将军李傕等来求和亲，令 坚列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许表用 之。坚曰：「卓逆天无道，荡覆王 室，今不夷汝三族，县示四海，则吾 死不瞑目，岂将与乃和亲邪？」复进 军大谷，拒雒九十里。[山阳公载记 曰：卓谓长史刘艾曰：「关东军败数矣， 皆畏孤，无能为也。惟孙坚小戆，颇能用 人，当语诸将，使知忌之。孤昔与周慎西 征，慎围边、韩于金城。孤语张温，求引 所将兵为慎作后驻。温不听。孤时上言其 时荡定。孤皆知其不然而不得止，遂行， 留别部司马刘靖将步骑四千屯安定，以为 声势。叛羌便还，欲截归道，孤小击辄 开，畏安定有兵故也。虏谓安定当数万 人，不知但靖也。时又上章言状，而孙坚 随周慎行，谓慎求将万兵造金城，使慎以 二万作后驻，边、韩城中无宿谷，当于外 运，畏慎大兵，不敢轻与坚战，而坚兵足 以断其运道，儿曹用必还羌谷中，凉州或 能定也。温旣不能用孤，慎又不用坚，自 攻金城，坏其外垣，驰使语温，自以克在 旦夕，温时亦自以计中也。而渡辽儿果断 自为可耳。」艾曰：「坚虽时见计，故自 不如李傕、郭汜。闻在美阳亭北，将千骑 步与虏合，殆死，亡失印绶，此不为能 也。」卓曰：「坚时乌合义从，兵不如虏 精，且战有利钝。但当论山东大势，终无 所至耳。」艾曰：「山东儿驱略百姓，以 作寇逆，其锋不如人，坚甲利兵强弩之用 又不如人，亦安得乆？」卓曰：「然，但 杀二袁、刘表、孙坚，天下自服从孤 耳。」]卓寻徙都西入关，焚烧雒邑。 坚乃前入至雒，修诸陵，平塞卓所发 掘。[江表传曰：旧京空虚，数百里中无 南甄官井上，旦有五色气，举军惊恠，莫 有敢汲。坚令人入井，探得汉传国玺，文 曰「受命于天，旣寿永昌」，方圜四寸， 上纽交五龙，上一角缺。初，黄门张让等 作乱，劫天子出奔，左右分散，掌玺者以 投井中。 山阳公载记曰：袁术将僭号， 闻坚得传国玺，乃拘坚夫人而夺之。 江 表传曰：案汉献帝起居注云「天子从河上 还，得六玺于阁上」，又太康之初孙皓送 金玺六枚，无有玉，明其伪也。 虞喜志 林曰：天子六玺者，文曰「皇帝之玺」、 「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 「从河上还，得六玉玺于阁上」，此之谓 也。传国玺者，乃汉高祖所佩秦皇帝玺， 丗丗传受，号曰传国玺。案传国玺不在六 玺之数，安得揔其说乎？应氏汉官、皇甫 丗纪，其论六玺，文义皆符。汉宫传国 玺，文曰「受命于天，旣寿且康」。「且 康」「永昌」，二字为错，未知两家何者 为得。金玉之精，率有光气，加以神器秘 宝，辉耀益彰，盖一代之竒观，将来之异 闻，而以不解之故，强谓之伪，不亦诬 乎！陈寿为破虏传亦除此说，俱惑起居 注，不知六玺殊名，与传国为七者也。吴 金，于文不异。吴降而送玺者送天子六 玺，曩所得玉玺，乃古人遗印，不可施 用。天子之玺，今以无有为难，不通其义 者耳。 臣松之以为孙坚于兴义之中最有 忠烈之称，若得汉神器而潜匿不言，此为 阴怀异志，岂所谓忠臣者乎？吴史欲以为 国华，而不知损坚之令德。如其果然，以 传子孙，纵非六玺之数，要非常人所畜， 孙皓之降，亦不得但送六玺，而宝藏传国 也。受命于天，奚取于归命之堂，若如喜 言，则此玺今尚在孙门。匹夫怀璧，犹曰 有罪，而况斯物哉！]讫，引军还，住鲁 阳。[吴録曰：是时关东州郡，务相兼并]
[以自强大。袁绍遣会稽周]
[ 为豫州刺史， 救社稷。逆贼垂破而各若此，吾当谁与戮 力乎！」言发涕下。]
[ 字仁明，周昕之弟 也。 会稽典録曰：初曹公兴义兵，遣人 要喁，]
[ 即收合兵众，得二千人，从公征 伐，以为军师。后与坚争豫州，屡战失 利。会次兄九江太守昂为袁术所攻，] [ 往 助之。军败，还郷里，为许贡所害。]
初平三年，术使坚征荆州，击刘 表。表遣黄祖逆于樊、邓之间。坚击 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单马行 岘山，为祖军士所射杀。[典略曰；坚 悉其众攻表，表闭门，夜遣将黄祖潜出发 兵。祖将兵欲还，坚逆与战。祖败走，窜 暗射坚，杀之。 吴録曰：坚时年三十 七。 英雄记曰：坚以初平四年正月七日 死。 又云：刘表将吕公将兵縁山向坚， 坚轻骑寻山讨公。公兵下石。中坚头，应 时脑出物故。其不同如此也。]兄子贲， 帅将士众就术，术复表贲为豫州刺 史。

坚四子：策、权、翊、匡。权旣 称尊号，谥坚曰武烈皇帝。[吴録曰： 尊坚庙曰始祖，墓曰高陵。 志林曰：坚 有五子：策、权、翊、匡，吴氏所生；少 子朗，庶生也，一名仁。]
孙策传
策字伯符。坚初兴义兵，策将母 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 江、淮间人咸向之。[江表传曰：坚为朱 儁所表，为佐军，留家着寿春。策年十余 岁，已交结知名，声誉发闻。有周瑜者， 与策同年，亦英达夙成，闻策声闻，自舒 来造焉。便推结分好，义同断金，劝策徙 居舒，策从之。]坚薨，还葬曲阿。已 乃渡江居江都。[魏书曰：策当嗣侯，让 与弟匡。]

徐州牧陶谦深忌策。策舅吴景， 时为丹杨太守，策乃载母徙曲阿，与 吕范、孙河俱就景，因縁召募得数百 人。兴平元年，从袁术。术甚竒之， 以坚部曲还策。[吴历曰：初策在江都 时，张纮有母丧。策数诣纮，咨以丗务， 曰：「方今汉祚中微，天下扰攘，英雄儁 杰各拥众营私，未有能扶危济乱者也。先 君与袁氏共破董卓，功业未遂，卒为黄祖 所害。策虽暗稚，窃有微志，欲从袁扬州 求先君余兵，就舅氏于丹杨，收合流散， 东据吴会，报雠雪耻，为朝廷外藩。君以 为何如？」纮荅曰：「旣素空劣，方居衰 绖之中，无以奉赞盛略。」策曰：「君高 名播越，远近怀归。今日事计，决之于 微志得展，血雠得报，此乃君之勋力，策 心所望也。」因涕泣横流，颜色不变。纮 见策忠壮内发，辞令慷慨，感其志言，乃 荅曰：「昔周道陵迟，齐、晋并兴；王室 已宁，诸侯贡职。今君绍先侯之轨，有骁 武之名，若投丹杨，收兵吴会，则荆、扬 可一，雠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 羣秽，匡辅汉室，功业侔于桓、文，岂徒 外藩而已哉？方今丗乱多难，若功成事 立，当与同好俱南济也。」策曰：「一与 君同符合契，同有永固之分，今便行矣， 以老母弱弟委付于君，策无复回顾之 忧。」 江表传曰：策径到寿春见袁术， 与明使君会于南阳，同盟结好；不幸遇 难，勋业不终。策感惟先人旧恩，欲自凭 结，愿明使君垂察其诚。」术甚贵异之， 然未肯还其父兵。术谓策曰：「孤始用贵 舅为丹杨太守，贤从伯阳为都尉，彼精兵 之地，可还依召募。」策遂诣丹杨依舅， 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袭，几至 危殆。于是复往见术，术以坚余兵千余人 还策。]

太傅马日磾杖节安集关东，在寿 春以礼辟策，表拜怀义校尉，术大将 乔蕤、张勋皆倾心敬焉。术常叹曰： 「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策 「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 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策 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陈纪。后 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 万斛。康不与，术大怒。策昔曾诣 康，康不见，使主簿接之。策常衔 恨。术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 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 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 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先 是，刘繇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 寿春，术已据之，繇乃渡江治曲阿。 历阳。繇遣樊能、于麋屯横江津，张 英屯当利口，以距术。术自用故吏琅 邪惠衢为扬州刺史，更以景为督军中 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连年不 克。策乃说术，乞助景等平定江东。 [江表传曰：策说术云：「家有旧恩在东， 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 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匡济汉室。」术 知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王朗在会稽， 谓策未必能定，故许之。]术表策为折冲 校尉，行殄寇将军，兵财千余，骑数 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比至历 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令整肃，百 姓怀之。[江表传曰：策渡江攻繇牛渚 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是岁兴平二年 也。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依繇为盟 主，礼据秣陵城，融屯县南。策先攻融， 融出兵交战，斩首五百余级，融即闭门不 敢动。因渡江攻礼，礼突走，而樊能、于 麋等复合众袭夺牛渚屯。策闻之，还攻破 能等，获男女万余人。复下攻融，为流矢 所中，伤股，不能乗马，因自舆还牛渚 营。或叛告融曰：「孙郎被箭已死。」融 大喜，即遣将于兹郷。策遣步骑数百挑 走，贼追入伏中，乃大破之，斩首千余 级。策因往到融营下，令左右大呼曰： 「孙郎竟云何！」贼于是惊怖夜遁。融闻 策尚在，更深沟高垒，缮治守备。策以融 所屯地势险固，乃舍去，攻破繇别将于海 陵，转攻湖孰、江乗，皆下之。]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 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 莫不尽心，乐为致死。刘繇弃军遁 逃，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江表传 曰：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 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 城郭，窜伏山草。及至，军士奉令，不敢 将士，遣将陈宝诣阜陵迎母及弟。发恩布 令，告诸县：「其刘繇、笮融等故郷部曲 来降首者，一无所问；乐从军者，一身 行，复除门户；不乐者，勿强也。」旬日 之间，四面云集，得见兵二万余人，马千 余匹，威震江东，形势转盛。]吴人严白 虎等众各万余人，处处屯聚。吴景等 欲先击破虎等，乃至会稽。策曰： 「虎等羣盗，非有大志，此成禽 耳。」遂引兵渡浙江，据会稽，屠东 冶，乃攻破虎等。[吴録曰：时有乌程邹 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各聚 今其诸子兄弟皆已枭夷，独余一老翁，何 足复惮乎？」乃舍之，余咸族诛。策自讨 虎，虎高垒坚守，使其弟舆请和。许之。 舆请独与策会面约。旣会，策引白刃斫 席，舆体动，策笑曰：「闻卿能坐跃，剿 捷不常，聊戏卿耳！」舆曰：「我见刃乃 然。」策知其无能也，乃以手戟投之，立 死。舆有勇力，虎众以其死也，甚惧。进 攻破之。虎奔余杭，投许昭于虏中。程普 请击昭，策曰：「许昭有义于旧君，有诚 于故友，此丈夫之志也。」乃舍之。 臣 松之案：许昭有义于旧君，谓济盛宪也，]

尽更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复以 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章太 守；分豫章为庐陵郡，以贲弟辅为庐 陵太守，丹杨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 张昭、广陵张纮、秦松、陈端等为谋 主。[江表传曰：策遣奉正都尉刘由、五 官掾高承奉章诣许，拜献方物。]

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绝之。 [吴録载策使张纮为书曰：「盖上天垂司过 之星，圣王建敢谏之鼓，设非谬之备，急 箴阙之言，何哉？凡有所长，必有所短 也。去冬传有大计，无不悚惧；旋知供备 贡献，万夫解惑。顷闻建议，复欲追遵前 义兵也，天下之士所以响应者，董卓擅废 置，害太后、弘农王，略烝宫人，发掘园 陵，暴逆至此，故诸州郡雄豪闻声慕义。 神武外振，卓遂内歼。元恶旣毙，幼主东 顾，俾保傅宣命，欲令诸军振旅，然河北 通谋黑山，曹操放毒东徐，刘表称乱南 荆，公孙瓒炰烋北幽，刘繇决力江浒，刘 备争盟淮隅，是以未获承命櫜弓戢戈也。 今备、繇旣破，操等饥馁，谓当与天下合 谋，以诛丑类。舍而不图，有自取之志， 非海内所望，一也。昔成汤伐桀，称有夏 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罪罚重哉。此二 以春秋尚少，胁于强臣，若无过而夺之， 惧未合于汤、武之事，二也。卓虽狂狡， 至废主自与，亦犹未也，而天下闻其桀 虐，攘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战之兵， 当边地劲悍之虏，所以斯须游魂也。今四 方之人，皆玩敌而便战鬬矣，可得而胜 者，以彼乱而我治，彼逆而我顺也。见当 丗之纷若，欲大举以临之，适足趣祸，三 也。天下神器，不可虚干，必须天赞与人 力也。殷汤有白鸠之祥，周武有赤乌之 瑞，汉高有星聚之符，丗祖有神光之征， 皆因民困瘁于桀、纣之政，毒苦于秦、莽 卒然登即尊号，未之或有，四也。天子之 贵，四海之富，谁不欲焉？义不可，势不 得耳。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之徒， 皆南面称孤，莫之能济。帝王之位，不可 横兾，五也。幼主岐嶷，若除其偪，去其 鲠，必成中兴之业。夫致主于周成之盛， 自受旦、奭之美，此诚所望于尊明也。纵 使幼主有他改异，犹望推宗室之谱属，论 近亲之贤良，以绍刘统，以固汉宗。皆所 以书功金石，图形丹青，流庆无穷，垂声 管弦。舍而不为，为其难者，想明明之 素，必所不忍，六也。五丗为相，权之 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报汉室之 恩。其忽履道之节而强进取之欲者，将曰 天下之人非家吏则门生也，孰不从我？四 方之敌非吾匹则吾役也，谁能违我？盍乗 累丗之势，起而取之哉？二者殊数，不可 不详察，七也。所贵于圣哲者，以其审于 机宜，慎于举措。若难图之事，难保之 势，以激羣敌之气，以生众人之心，公义 故不可，私计又不利，明哲不处，八也。 丗人多惑于图纬而牵非类，比合文字以恱 所事，苟以阿上惑众，终有后悔者，自往 迄今，未尝无之，不可不深择而熟思，九 云张昭之辞。臣松之以为张昭虽名重，然 不如纮之文也，此书必纮所作。]曹公表 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江表传 曰：建安二年夏，汉朝遣议郎王誧奉戊辰 诏书曰：「董卓逆乱，凶国害民。先将军 坚念在平讨，雅意未遂，厥美着闻。策遵 善道，求福不回。今以策为骑都尉，袭爵 乌程侯，领会稽太守。」又诏勑曰：「故 左将军袁术不顾朝恩，坐创凶逆，造合虚 伪，欲因兵乱，诡诈百姓，始闻其言以为 不然。定得使持节平东将军领徐州牧温侯 布上术所造惑众妖妄，知术鸱枭之性，遂 其无道，修治王宫，署置公卿，郊天祀 心本朝，欲还讨术，为国效节，乞加显 异。夫县赏俟功，惟勤是与，故便宠授， 承袭前邑，重以大郡，荣耀兼至，是策输 力竭命之秋也。其亟与布及行吴郡太守安 东将军陈瑀勠力一心，同时赴讨。」策自 以统领兵马，但以骑都尉领郡为轻，欲得 将军号，及使人讽誧，誧便承制假策明汉 将军。是时，陈瑀屯海西，策奉诏治严， 当与布、瑀参同形势。行到钱唐，瑀阴图 袭策，遣都尉万演等密渡江，使持印传三 十余纽与贼丹杨、宣城、泾、陵阳、始 安、黟、歙诸险县大帅祖郎、焦已及吴郡 海西，大破瑀，获其吏士妻子四千人。 山阳公载记曰：瑀单骑走兾州，自归袁 绍，绍以为故安都尉。吴録载策上表谢 曰：「臣以固陋，孤特边陲。陛下广播高 泽，不遗细节，以臣袭爵，兼典名郡。仰 荣顾宠，所不克堪。兴平二年十二月二十 日，于吴郡曲阿得袁术所呈表，以臣行殄 寇将军；至被诏书，乃知诈擅。虽辄捐 废，犹用悚悸。臣年十七，丧失所怙，惧 有不任堂构之鄙，以忝析薪之戒，诚无去 病十八建功，丗祖列将弱冠佐命。臣初领 兵，年未弱冠，虽驽懦不武，然思竭微 辞伐罪，庶必献捷，以报所受。」 臣松 之案：本传云孙坚以初平三年卒，策以建 安五年卒，策死时年二十六，计坚之亡， 策应十八，而此表云十七，则为不符。张 璠汉纪及吴历并以坚初平二年死，此为是 而本传误也。 江表传曰：建安三年，策 又遣使贡方物，倍于元年所献。其年，制 书转拜讨逆将军，改封吴侯。]后术死， 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将其众欲就 策，庐江太守刘勋要击，悉虏之，收 其珍宝以归。策闻之，伪与勋好盟。 勋新得术众，时豫章上缭宗民万余家 在江东，策劝勋攻取之。勋旣行，策 轻军晨夜袭拔庐江，勋众尽降，勋独 与麾下数百人自归曹公。[江表传曰： 策被诏勑，与司空曹公、卫将军董承、益 州牧刘璋等并力讨袁术、刘表。军严当 进，会术死，术从弟胤、女壻黄猗等畏惧 曹公，不敢守寿春，乃共舁术棺柩，扶其 妻子及部曲男女，就刘勋于皖城。勋粮食 少，无以相振，乃遣从弟偕告籴于豫章太 守华歆。歆郡素少谷，遣吏将偕就海昏上 缭，使诸宗帅共出三万斛米以与偕。偕往 历月，纔得数千斛。偕乃报勋，具说形 状，使勋来袭取之。勋得偕书，便潜军到 海昏邑下。宗帅知之，空壁逃匿，勋了无 所得。时策西讨黄祖，行及石城，闻勋轻 即克之，得术百工及鼓吹部曲三万余人， 并术、勋妻子。上用汝南李术为庐江太 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皆徙所得人东诣 吴。贲、辅又于彭泽破勋。勋走入楚江， 从寻阳步上到置马亭，闻策等已克皖，乃 投西塞。至沂，筑垒自守，告急于刘表， 求救于黄祖。祖遣太子射船军五千人助 勋。策复就攻，大破勋。勋与偕北归曹 公，射亦遁走。策收得勋兵二千余人，船 千艘，遂前进夏口攻黄祖。时刘表遣从子 虎、南阳韩晞将长矛五千，来为黄祖前 锋。策与战，大破之。 吴録载策表曰： 日平旦部所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 瑜、领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吕范、领零 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行奉业校尉孙 权、行先登校尉韩当、行武锋校尉黄盖等 同时俱进。身跨马栎陈，手击急鼓，以齐 战势。吏士奋激，踊跃百倍，心精意果， 各竞用命。越渡重壍，迅疾若飞。火放上 风，兵激烟下，弓弩并发，流矢雨集，日 加辰时，祖乃溃烂。锋刃所截，猋火所 焚，前无生寇，惟祖迸走。获其妻息男女 七人，斩虎、韩晞已下二万余级，其赴水 溺者二万余口，船六千余艘，财物山积。 埽地无余，表孤特之虏，成鬼行尸。诚皆 圣朝神武远振，臣讨有罪，得效微勤。」] 是时哀绍方强，而策并江东，曹公力 未能逞，且欲抚之。[吴历曰：曹公闻策 平定江南，意甚难之，常呼「猘儿难与争 锋也」。]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 子章取贲女，皆礼辟策弟权、翊，又 命扬州刺史严象举权茂才。

建安五年，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 渡，策阴欲袭许，迎汉帝，[吴録曰： 时有高岱者，隐于余姚，策命出使会稽丞 陆昭逆之，策虚己候焉。闻其善左传，乃 而或云不知者，则某言符矣。」又谓岱 曰：「孙将军为人，恶胜己者，若每问， 当言不知，乃合意耳。如皆辨义，此必危 殆。」岱以为然，及与论传，或荅不知。 策果怒，以为轻己，乃囚之。知友及时人 皆露坐为请。策登楼，望见数里中填满。 策恶其收众心，遂杀之。岱字孔文，吴郡 人也。受性聦达，轻财贵义。其友士拔 竒，取于未显，所友八人，皆丗之英伟 也。太守盛宪以为上计，举孝廉。许贡来 领郡，岱将宪避难于许昭家，求救于陶 谦。谦未即救，岱憔悴泣血，水浆不入 其母。吴人大小皆为危竦，以贡宿忿，往 必见害。岱言在君则为君，且母在牢狱， 期于当往，若得入见，事自当解。遂通书 自白，贡即与相见。才辞敏捷，好自陈 谢，贡登时出其母。岱将见贡，语友人张]
[允、沈]
[ 令豫具船，以贡必悔，当追逐]
[之。出便将母乗船易道而逃。贡须臾遣人 追之，令追者若及于船，江上便杀之，已 过则止。使与岱错道，遂免。被诛时，年 三十余。 江表传曰：时有道士琅邪于 吉，先寓居东方，往来吴会，立精舍，烧 香读道书，制作符水以治病，吴会人多事 度门下。诸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拜之， 掌宾者禁呵不能止。策即令收之。诸事之 者，悉使妇女入见策母，请救之。母谓策 曰：「于先生亦助军作福，医护将士，不 可杀之。」策曰：「此子妖妄，能幻惑众 心，远使诸将不复相顾君臣之礼，尽委策 下楼拜之，不可不除也。」诸将复连名通 白事陈乞之，策曰：「昔南阳张津为交州 刺史，舍前圣典训，废汉家法律，甞着绛 帕头，鼓琴烧香，读邪俗道书，云以助 化，卒为南夷所杀。此甚无益，诸君但未 悟耳。今此子已在鬼箓，勿复费纸笔 尚不谓之死而云尸解焉，复祭祀求福。 志林曰：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师于 吉所得神书于曲阳泉水上，白素朱界，号 太平青领道，凡百余卷。顺帝至建安中， 五六十岁，于吉是时近已百年，年在耄 悼，礼不加刑。又天子巡狩，问百年者， 就而见之，敬齿以亲爱，圣王之至教也。 吉罪不及死，而暴加酷刑，是乃谬诛，非 所以为美也。喜推考桓王之薨，建安五年 四月四日。是时曹、袁相攻，未有胜负。 案夏侯元让与石威则书「袁绍破后也。书 授孙贲以长沙，业张津以零、桂。」此为 桓王于前亡，张津于后死，不得相让，譬 年，张津犹为交州牧。江表传之虚如志林 所云。搜神记曰：策欲渡江袭许，与吉俱 行。时大旱，所在熇厉。策催诸将士使速 引船，或身自早出督切，见将吏多在吉 所，策因此激怒，言：「我为不如于吉 邪，而先趋务之？」便使收吉。至，呵问 之曰：「天旱不雨，道涂艰涩，不时得 过，故自早出，而卿不同忧戚，安坐船中 作鬼物态，败吾部伍，今当相除。」令人 缚置地上暴之，使请雨，若能感天日中雨 者，当原赦，不尔行诛。俄而云气上蒸， 肤寸而合，比至日中，大雨揔至，溪涧盈 夜，忽更兴云覆之；明旦往视，不知所 在。 案江表传、搜神记于吉事不同，未 详孰是。]密治兵，部署诸将。未发， 会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先是， 策杀贡，贡小子与客亡匿江边。策单 骑出，卒与客遇，客击伤策。[江表传 曰：广陵太守陈登治射阳，登即瑀之从兄 子也。策前西征，登阴复遣间使，以印绶 与严白虎余党，图为后害，以报瑀见破之 辱。策归，复讨登。军到丹徒，须待运 粮。策性好猎，将步骑数出。策驱驰逐 鹿，所乗马精骏，从骑绝不能及。初，吴 诏不得不还，若放于外必作丗患。」策候 吏得贡表，以示策。策请贡相见，以责让 贡。贡辞无表，策即令武士绞杀之。贡奴 客潜民间，欲为贡报雠。猎日，卒有三人 即贡客也。策问：「尔等何人？」荅云： 「是韩当兵，在此射鹿耳。」策曰：「当 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因射一人， 应弦而倒。余二人怖急，便举弓射策，中 颊。后骑寻至，皆刺杀之。 九州岛春秋 曰：策闻曹公北征柳城，悉起江南之众， 自号大司马，将北袭许，恃其勇，行不设 备，故及于难。 孙盛异同评曰：凡此数 深险强宗未尽归复，曹、袁虎争，势倾山 海，策岂暇远师汝、颍，而迁帝于吴、越 哉？斯盖庸人之所鉴见，况策达于事势者 乎？又案袁绍以建安五年至黎阳，而策以 四月遇害，而志云策闻曹公与绍相拒于官 渡，谬矣。伐登之言，为有证也。 又江 表传说策悉识韩当军士，疑此为诈，便射 杀一人。夫三军将士或有新附，策为大 将，何能悉识？以所不识，便射杀之，非 其论也，又策见杀在五年，柳城之役在十 二年，九州岛春秋乖错尤甚矣。 臣松之 案：傅子亦云曹公征柳城，将袭许。记述 臣本无兼并之志，虽在上流，何办规拟吴 会？策之此举，理应先图陈登，但举兵所 在，不止登而已。于时强宗骁帅，祖郎、 严虎之徒，禽灭已尽，所余山越，盖何足 虑？然则策之所规，未可谓之不暇也。若 使策志获从，大权在手，淮、泗之间，所 在皆可都，何必毕志江外，其当迁帝于 扬、越哉？案魏武纪，武帝以建安四年已 出屯官渡，乃策未死之前，乆与袁绍交 兵，则国志所云不为谬也。许贡客，无闻 之小人，而能感识恩遇，临义忘生，卒然 奋发，有侔古烈矣。诗云：「君子有徽]

请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夫以 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 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 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 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 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 知卿。」至夜卒，时年二十六。[吴历 曰：策旣被创，医言可治，当好自将护， 百日勿动。策引镜自照，谓左右曰：「面 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椎几大奋， 创皆分裂，其夜卒。 搜神记曰：策旣杀 于吉，每独坐，彷佛见吉在左右，意深恶 因扑镜大叫，创皆崩裂，须臾而死。]

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桓王， 封子绍为吴侯，后改封上虞侯。绍 卒，子奉嗣。孙皓时，讹言谓奉当 立，诛死。

评曰：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 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 烈。策英气杰济，猛锐冠丗，览竒取 异，志陵中夏。然皆轻佻果躁，陨身 致败。且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 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于义俭矣。

[夫意气之间，犹有刎颈，况天伦之笃爱， 豪达之英鉴，岂吝名号于旣往，违情本之 至实哉？抑将远思虚盈之数，而慎其名器 者乎？夫正本定名，为国之大防；杜绝疑 贰，消衅之良谟。是故鲁隐矜义，终致羽 父之祸；宋宣怀仁，卒有殇公之哀。皆心 存小善，而不达经纶之图；求誉当年，而 不思贻厥之谋。可谓轻千乗之国，蹈道则 未也。孙氏因扰攘之际，得奋其纵横之 志，业非积德之基，邦无盘石之固，势一 则禄祚可终，情乖则祸乱尘起，安可不防 微于未兆，虑难于将来？壮哉！策为首事 也，而嗣子弱劣，析薪弗荷，奉之则鲁 桓、田巿之难作，崇之则与夷、子冯之祸 兴。是以正名定本，使贵贱殊邈，然后国 无陵肆之责，后嗣罔猜忌之嫌，羣情绝异 端之论，不逞杜觊觎之心；于情虽违，于 事虽俭，至于括囊远图，永保维城，可谓 为之于其未有，治之于其未乱者也。陈氏 之评，其未达乎！]

吴书二 吴主传第二

孙权字仲谋。兄策旣定诸郡，时 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江表传曰： 坚为下邳丞时，权生，方颐大口，目有精 光，坚异之，以为有贵象。及坚亡，策起 事江东，权常随从。性度弘朗，仁而多 断，好侠养士，始有知名，侔于父兄矣。]

[将也。」] 郡察孝廉，州举茂才，行奉 义校尉。汉以策远修职贡，遣使者刘 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 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 中弟孝廉，形貌竒伟，骨体不恒，有 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
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守刘 勋。勋破，进讨黄祖于沙羡。
五年，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 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廉， 此宁哭时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

[之事无避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 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 为之也。」 郑玄注曰：「周人卒哭而致 事。时有徐戎作难，伯禽卒哭而征之，急 王事也。」昭所云「伯禽不师」，盖谓此 也。]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 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 未可以为仁也。」乃改易权服，扶令 上马，使出巡军。是时惟有会稽、吴 郡、丹杨、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 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宾 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 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曹公表权为 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使丞 之郡行文书事。待张昭以师傅之礼， 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 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 为宾客。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 从命。[江表传曰：初策表用李术为庐江 太守，策亡之后，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 叛。权移书求索，术报曰：「有德见归， 无德见叛，不应复还。」权大怒，乃以状 白曹公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又是州 举将，而李术凶恶，轻犯汉制，残害州 司，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以惩丑类。今 惧诛，复诡说求救。明公所居，阿衡之 任，海内所瞻，愿勑执事，勿复听受。」 是岁举兵攻术于皖城。术闭门自守，求救 于曹公。曹公不救。粮食乏尽，妇女或丸 泥而吞之。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 三万余人。]
七年，权母吴氏薨。
八年，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 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还过豫章， 使吕范平鄱阳、会稽，程普讨乐安， 太史慈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 为剧县令长。
害，以从兄瑜代翊。[吴録曰：是时权大 会官僚，沈友有所是非，令人扶出，谓 曰：「人言卿欲反。」友知不得脱，乃 曰：「主上在许，有无君之心者，可谓非 反乎？」遂杀之。友字子正，吴郡人。年 十一，华歆行风俗，见而异之，因呼曰： 「沈郎，可登车语乎？」友逡巡却曰： 「君子讲好，会宴以礼，今仁义陵迟，圣 道渐坏，先生衔命，将以裨补先王之教， 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 乃更崇其炽乎！」歆惭曰：「自桓、灵以 来，虽多英彦，未有幼童若此者。」弱冠 默然，莫与为对，咸言其笔之妙，舌之 妙，刀之妙，三者皆过绝于人。权以礼 聘，旣至，论王霸之略，当时之务，权敛 容敬焉。陈荆州宜并之计，纳之。正色立 朝，清议峻厉，为庸臣所谮，诬以谋反。 权亦以终不为己用，故害之，时年二十 九。]
十年，权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 平县。
十二年，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 还。
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 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 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 男女数万口。是岁，使贺齐讨黟、 歙，[黟音伊。歙音摄。]分歙为始新、新 定、[吴録曰：晋改新定为遂安。]犂阳、 休阳县，[吴録曰：晋改休阳为海宁。]以 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死，鲁肃 乞奉命吊表二子，且以观变。肃未 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以 降。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 权旨，为陈成败。备进住夏口，使诸 皆望风畏惧，多劝权迎之。[江表传载 曹公与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 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 将军会猎于吴。」权得书以示羣臣，莫不 向震失色。]惟瑜、肃执拒之议，意与 权同。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 与备俱进，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 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 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曹公遂北 还，留曹仁、徐晃于江陵，使乐进守 襄阳。时甘宁在夷陵，为仁党所围， 用吕蒙计，留凌统以拒仁，以其半救 城踰月不能下。曹公自荆州还，遣张 喜将骑赴合肥。未至，权退。

十四年，瑜、仁相守岁余，所杀 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为南郡太 守。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 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十五年，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 沙为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屯陆 口。

十六年，权徙治秣陵。明年，城 石头，改秣陵为建业。闻曹公将来 侵，作濡须坞。

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须，权与 相拒月余。曹公望权军，叹其齐肃， 乃退。[吴历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 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 其没溺者亦数千人。权数挑战，公坚守不 出。权乃自来，乗轻船，从灞须口入公 军。诸将皆以为是挑战者，欲击之。公 曰：「此必孙权欲身见吾军部伍也。」勑 军中皆精严，弓弩不得妄发。权行五六 里，回还作鼓吹。公见舟船器仗军伍整 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 升儿子若豚犬耳！」权为笺与曹公，说： 「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 下不死，孤不得安。」曹公语诸将曰： 「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 魏略曰： 权乗大船来观军，公使弓弩乱发，箭着其 船，船偏重将覆，权因回船，复以一面受 箭，箭均船平，乃还。]初，曹公恐江濵 郡县为权所略，征令内移。民转相 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 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 惟有皖城。

十九年五月，权征皖城。闰月， 克之，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 男女数万口。是岁刘备定蜀。权以备 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求荆州诸郡。 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 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权大 怒，乃遣吕蒙督鲜于丹、徐忠、孙规 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使鲁肃以万人屯巴丘[巴丘今曰巴陵。] 以御关羽。权住陆口，为诸军节度。 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未 下。会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 益阳，权乃召蒙等使还助肃。蒙使人 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守，因引军 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 羽于益阳。未战，会曹公入汉中，备 惧失益州，使使求和。权令诸葛瑾 陵以西属备。备归，而曹公已还。权 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 军还。兵皆就路，权与凌统、甘宁等 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 权，权乗骏马越津桥得去。[献帝春秋 曰：张辽问吴降人：「向有紫髯将军，长 上短下，便马善射，是谁？」降人荅曰： 「是孙会稽。」辽及乐进相遇，言不早知 之，急追自得，举军叹恨。 江表传曰： 权乗骏马上津桥，桥南已见彻，丈余无 版。谷利在马后，使权持鞍缓控，利于后 着鞭，以助马势，遂得超渡。权旣得免， 即拜利都亭侯。谷利者，本左右给使也， 以谨直为亲近监，性忠果亮烈，言不苟 且，权爱信之。]
二十一年冬，曹公次于居巢，遂 攻濡须。
二十二年春，权令都尉徐详诣曹 公请降，公报使修好，誓重结婚。
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乗 马射虎于庱亭。[庱音摅陵反。]马为虎 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却废，常从张 丗击以戈，获之。

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于襄阳， 曹公遣左将军于禁救之。会汉水暴 己功，笺与曹公，乞以讨羽自效。曹 公且欲使羽与权相持以鬬之，驿传权 书，使曹仁以弩射示羽。羽犹豫不能 去。闰月，权征羽，先遣吕蒙袭公 安，获将军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 守麋芳以城降。蒙据江陵，抚其老 弱，释于禁之囚。陆逊别取宜都，获 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 口以备蜀。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 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于 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余 骑。权先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十 疫，尽除荆州民租税。曹公表权为骠 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 侯。权遣校尉梁寓奉贡于汉，及令王 惇市马，又遣朱光等归。[魏略曰：梁 寓字孔儒，吴人也。权遣寓观望曹公，曹 公因以为掾，寻遣还南。]

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 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秋， 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南阳阴、 酇、筑阳、[筑音逐。]山都、中卢五县 民五千家来附。冬，魏嗣王称尊号， 改元为黄初。二年四月，刘备称帝于 蜀。[魏略曰：权闻魏文帝受禅而刘备称 帝，乃呼问知星者，己分野中星气何如， 遂有僭意。而以位次尚少，无以威众，又 欲先卑而后踞之，为卑则可以假宠，后踞 则必致讨，致讨然后可以怒众，众怒然后 可以自大，故深绝蜀而专事魏。]权自公 安都鄂，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 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 郡。五月，建业言甘露降。八月，城 武昌，下令诸将曰：「夫存不忘亡， 安必虑危，古之善教。昔儁不疑汉之 名臣，于安平之丗而刀剑不离于身， 盖君子之于武备，不可以已。况今处 身疆畔，豺狼交接，而可轻忽不思变 遗名，以安君亲，孰与危辱？宜深警 戒，务崇其大，副孤意焉。」自魏文 帝践阼，权使命称藩，及遣于禁等 还。十一月，策命权曰：「盖圣王之 法，以德设爵，以功制禄；劳大者禄 厚，德盛者礼丰。故叔旦有夹辅之 勋，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并 受备物，所以表章元功，殊异贤哲 也。近汉高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以 王八姓，斯则前丗之懿事，后王之元 龟也。朕以不德，承运革命，君临万 国，秉统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

汉。 [禹贡曰：沲、潜旣道，注曰：「水 自江出为沲，汉为潜。」]望风影附，抗 疏称藩，兼纳纤絺南方之贡，普遣诸 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款诚外昭， 信着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今 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高平侯 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 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 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 土，苴以白茅，对扬朕命，以尹东 夏。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 策。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以 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 一，玄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 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君化民以德，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 县之乐。君倡导休风，怀柔百越，是 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谋，官方 任贤，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忠勇并 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 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 丑，罪人斯得，是用锡君鈇钺各一。 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是用锡君彤 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 以忠肃为基，恭勤为德，是用锡君秬 鬯一卣，圭瓒副焉。钦哉！敬敷训

尔显烈。」 [江表传曰：权羣臣议，以为 宜称上将军九州岛伯，不应受魏封。权 曰：「九州岛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 受项羽拜为汉王，此盖时宜耳，复何损 邪？」遂受之。 孙盛曰：「昔伯夷、叔 齐不屈有周，鲁仲连不为秦民。夫以匹夫 之志，犹义不辱，况列国之君参分天下， 而可二三其节，或臣或否乎？余观吴、 蜀，咸称奉汉，至于汉代，莫能固秉臣 节，君子是以知其不能克昌厥后，卒见吞 于大国也。向使权从羣臣之议，终身称汉 将，岂不义悲六合，仁感百丗哉！」是]

封赏。于是诸县及五溪民皆反为蜀。 权以陆逊为督，督朱然、潘璋等以拒 之。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 「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聦明 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 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聦也；拔 吕蒙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 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 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 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吴 书曰：咨字德度，南阳人，博闻多识，应 对辩捷，权为吴王，擢至中大夫，使魏。 乎？」荅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 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余闲，博 览书传历史，藉采竒异，不效书生寻章擿 句而已。」帝曰：「吴可征不？」咨对 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 固。」又曰：「吴难魏不？」咨曰：「带 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又 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咨曰：「聦明 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 不可胜数。」咨频载使，北人敬异。权闻 而嘉之，拜骑都尉。咨言曰：「观北方终 不能守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 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以]

沈珩陈谢，并献方物。 [吴书曰：珩字 仲山，吴郡人，少综经艺，尤善春秋内、 外传。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 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 曰：「不嫌。」曰：「何以？」曰：「信 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 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 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 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 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 应，无所屈服。珩还言曰：「臣密参侍中 刘晔，数为贼设奸计，终不乆悫。臣闻兵 农桑以广军资；修缮舟车，增作战具，令 皆兼盈；抚养兵民，使各得其所；擥延英 俊，奖励将士，则天下可图矣。」以奉使 有称，封永安郷侯，官至少府。]立登为 王太子。[江表传曰：是岁魏文帝遣使求 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瑇 瑁、孔雀、翡翠、鬪鸭、长鸣鸡。羣臣奏 曰：「荆、扬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 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权曰：「昔惠 施尊齐为王，客难之曰：『公之学去尊， 今王齐，何其倒也？』惠子曰：『有人于 此，欲击其爱子之头，而石可以代之，子 头所重而石所轻也，以轻代重，何为不可 命，非我爱子邪？彼所求者，于我瓦石 耳，孤何惜焉？彼在谅闇之中，而所求若 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以与之。]

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部将军宋 谦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斩其将。三 月，鄱阳言黄龙见。蜀军分据险地， 前后五十余营，逊随轻重以兵应拒， 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阵所斩及 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以身 免。[吴历曰：权以使聘魏，具上破备获 印绶及首级、所得土地，并表将吏功勤宜 加爵赏之意。文帝报使，致鼲子裘、明光 权。 魏书载诏荅曰：「老虏边窟，越险 深入，旷日持乆，内迫罢弊，外困智力， 故见身于鸡头，分兵拟西陵，其计不过谓 可转足前迹以摇动江东。根未着地，摧折 其支，虽未刳备五脏，使身首分离，其所 降诛，亦足使虏部众凶惧。昔吴汉先烧荆 门，后发夷陵，而子阳无所逃其死；来歙 始袭略阳，文叔喜之，而知隗嚣无所施其 巧。今讨此虏，正似其事，将军勉建方 略，务全独克。」]

初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款。魏 乃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 并征任子，权辞让不受。秋九月，魏 围南郡。权遣吕范等督五军，以舟军 拒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 郡，朱桓以濡须督拒仁。时杨、越蛮 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 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 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 州，以终余年。」文帝报曰：「君生 于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 国，以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 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 之，古人之所耻。[国语曰：狸埋之，狸 掘之，是以无成功。朕之与君，大义已]

本末。朕以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 疑，犹兾言者不信，以为国福。故先 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修前 言，以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 进，议者恠之。[魏略载魏三公奏曰： 「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 家之所慎也。昔汉承秦弊，天下新定，大 国之王，臣节未尽，以萧、张之谋不备録 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已而伐之，戎车 不辍。又文、景守成，忘战戢役，骄纵 吴、楚，养虺成虵，旣为社稷大忧，盖前 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王孙权，幼竖 性，背弃天施，罪恶积大。复与关羽更相 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先帝知权奸 以求用，时以于禁败于水灾，等当讨羽， 因以委权。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 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托董桃 传先帝令，乗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 驱逐，乃更折节。邪辟之态，巧言如流， 虽重驿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 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圣朝含弘，旣 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猥乃割地 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 命，名马百驷，以成其势，光宠显赫，古 臣每见所下权前后章表，又以愚意采察权 旨，自以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忲累 丗，诈伪成功，上有尉他、英布之计，下 诵伍被屈强之辞，终非不侵不叛之臣。以 为晁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 祸乆而大；蒯通不决袭历下之策，则田横 自虑，罪深变重。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 法，平权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昔 九黎乱德，黄帝加诛；项羽罪十，汉祖不 舍。权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养，宇宙 所容。臣请免权官，鸿胪削爵土，捕治 罪。敢有不从，移兵进讨，以明国典好恶]

[文多不载。] 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 乃实朝臣交谋，以此卜君，君果有 辞，外引隗嚣遣子不终，内喻窦融守 忠而已。丗殊时异，人各有心。浩周 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 嫌，终始之本，无所据仗，故遂俛仰 从羣臣议。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 用慨然，凄怆动容。即日下诏，勑诸 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君必效 忠节，以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兵 还。此言之诚，有如大江！」[魏略 曰：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中仕为萧 令，至徐州刺史。后领护于禁军，军没， 「昔讨关羽，获于将军，即白先王，当发 遣之。此乃奉款之心，不言而发。先王未 深留意，而谓权中间复有异图，愚情慺 慺，用未果决。遂值先王委离国祚，殿下 承统，下情始通。公私契阔，未获备举， 是令本誓未即昭显。梁寓传命，委曲周 至，深知殿下以为意望。权之赤心，不敢 有他，愿垂明恕，保权所执。谨遣浩周、 东里衮，至情至实，皆周等所具。」又 曰：「权本性空薄，文武不昭，昔承父兄 成军之绪，得为先王所见奖饰，遂因国 恩，抚绥东土。而中闲寡虑，庶事不明， 弃，旣释其宿罪，且开明信。虽致命虏 庭，枭获关羽，功效浅薄，未报万一。事 业未究，先王即丗。殿下践阼，威仁流 迈，私惧情愿未蒙昭察。梁寓来到，具知 殿下不遂疏远，必欲抚録，追本先绪。权 之得此，欣然踊跃，心开目明，不胜其 庆。权丗受宠遇，分义深笃，今日之事， 永执一心，惟察慺慺，重垂含覆。」又 曰：「先王以权推诚已验，军当引还，故 除合肥之守，着南北之信，令权长驱不复 后顾。近得守将周泰、全琮等白事，过月 六日，有马步七百，径到横江，又督将马 和复将四百人进到居巢，琮等闻有兵马渡 不豫闻知，约勑无素，敢谢其罪。又闻张 征东、朱横海今复还合肥，先王盟要，由 来未乆，且权自度未获罪衅，不审今者何 以发起，牵军远次？事业未讫，甫当为国 讨除贼备，重闻斯问，深使失图。凡远人 所恃，在于明信，愿殿下克卒前分，开示 坦然，使权誓命，得卒本规。凡所愿言， 周等所当传也。」初东里衮为于禁军司 马，前与周俱没，又俱还到，有诏皆见 之。帝问周等，周以为权必臣服，而东里 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恱周言，以为有以知 之。是岁冬，魏王受汉禅，遣使以权为吴 侍也，周以阖门百口明之。」权因字谓周 曰：「浩孔异，卿乃以举家百口保我，我 当何言邪？」遂流涕沾襟。及与周别，又 指天为誓。周还之后，权不遣子而设辞， 帝乃乆留其使。到八月，权上书谢，又与 周书曰：「自道路开通，不忘修意。旣新 奉国命，加知起居，假归河北，故使情问 不获果至。望想之劳，曷云其已。孤以空 闇，分信不昭，中间招罪，以取弃绝，幸 蒙国恩，复见赦宥，喜乎与君克卒本图。 传不云乎，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又 曰：「昔君之来，欲令遣子入侍，于时倾 怖。自顷国恩复加开导，忘其前愆，取其 后效，喜得因此寻竟本誓。前以有表具说 遣子之意，想君假还，已知之也。」又 曰：「今子当入侍，而未有妃耦，昔君念 之，以为可上连缀宗室若夏侯氏，虽中闲 自弃，常奉戢在心。当垂宿念，为之先 后，使获攀龙附骥，永自固定。其为分 惠，岂有量哉！如是欲遣孙长绪与小儿俱 入，奉行礼聘，成之在君。」又曰：「小 儿年弱，加教训不足，念当与别，为之缅 然，父子恩情，岂有已邪！又欲遣张子布 追辅护之。孤性无余，凡所欲为，今尽宣 露。惟恐赤心不先畅达，是以具为君说 周，自陈不敢自远，乐委质长为外臣，又 前后辞旨，头尾击地，此鼠子自知不能保 尔许地也。又今与周书，请以十二月遣 子，复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子俱来，彼 二人皆权股肱心腹也。又欲为子于京师求 妇，此权无异心之明效也。」帝旣信权甘 言，且谓周为得其真，而权但华伪，竟无 遣子意。自是之后，帝旣彰权罪，周亦见 踈远，终身不用。]权遂改年，临江拒 守。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 数千，余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以轻 船五百、敢死万人袭攻徐陵，烧攻城 车，杀略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 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十二月，权 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 通也。[江表传曰：权云：「近得玄德 书，已深引咎，求复旧好。前所以名西为 蜀者，以汉帝尚存故耳，今汉已废，自可 名为汉中王也。」 吴书曰：郑泉字文 渊，陈郡人。博学有竒志，而性嗜酒，其 闲居每曰：「愿得美酒满五百斛船，以四 时甘脆置两头，反复没饮之，惫即住而啖 肴膳。酒有斗升减，随即益之，不亦快 乎！」权以为郎中。尝与之言：「卿好于 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畏龙鳞乎？」对 曰：「臣闻君明臣直，今值朝廷上下无 乃怖之，使提出付有司促治罪。临出屡 顾，权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 以临出而顾乎？」对曰：「实侍恩覆，知 无死忧，至当出合，感惟威灵，不能不顾 耳。」使蜀，刘备问曰：「吴王何以不荅 吾书，得无以吾正名不宜乎？」泉曰： 「曹操父子陵轹汉室，终夺其位。殿下托 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 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以 寡君未复书耳。」备甚惭恧。泉临卒，谓 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岁之后 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 矣。」]然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后年 乃绝。是岁改夷陵为西陵。
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军据江陵中

州。是月，城江夏山。改四分，用干 象历。[江表传曰：权推五德之运，以为 土行用未祖辰腊。 志林曰：土行以辰 腊，得其数矣。土盛于戌，而以未祖，其 义非也。土生于未，故未为坤初。是以月 令：建未之月，祀黄精于郊，祖用其盛。 今祖用其始，岂应运乎？]三月，曹仁遣 将军常雕等，以兵五千，乗油舩，晨 渡濡须中州。仁子泰因引军急攻朱 桓，桓兵拒之，遣将军严圭等击破雕 等。是月，魏军皆退。夏四月，权羣 臣劝即尊号，权不许。[江表传曰：权]

[权未之许，而谓将相曰：「往年孤以玄德 方向西鄙，故先命陆逊选众以待之。闻北 部分，欲以助孤，孤内嫌其有挟，若不受 其拜，是相折辱而趣其速发，便当与西俱 至，二处受敌，于孤为剧，故自抑桉，就 其封王。低屈之趣，诸君似未之尽，今故 以此相解耳。」刘备薨于白帝。][吴书 曰：权遣立信都尉冯熙聘于蜀，吊备丧 也。熙字子柔，颍川人，冯异之后也。权 之为车骑，熙历东曹掾，使蜀还，为中大 夫。后使于魏，文帝问曰：「吴王若欲修 宿好，宜当厉兵江关，县旍巴蜀，而闻复 「闻吴国比年灾旱，人物雕损，以大夫之 明，观之何如？」熙对曰：「吴王体量聦 明，善于任使，赋政施役，每事必咨，敬 养宾旅，亲贤爱士，赏不择怨仇，而罚必 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怀德，惟忠与义。带 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 岁，所谓金城汤池，强富之国也。以臣观 之，轻重之分，未可量也。」帝不恱，以 陈羣与熙同郡，使羣诱之，啖以重利。熙 不为回。送至摩陂，欲困苦之。后又召 还，未至，熙惧见迫不从，必危身辱命， 乃引刀自刺。御者觉之，不得死。权闻]

[魏。] 五月，曲阿言甘露降。先是戏口 守将晋宗杀将王直，以众叛如魏，魏 以为蕲春太守，数犯边境。六月，权 令将军贺齐督糜芳、刘邵等袭蕲春， 邵等生虏宗。冬十一月，蜀使中郎将 邓芝来聘。[吴历曰：蜀致马二百匹，锦 千端，及方物。自是之后，聘使往来以为 常。吴亦致方土所出，以荅其厚意焉。]

三年夏，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聘于 蜀。秋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 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 可图也」，乃还。[干宝晋纪曰：魏文帝 之在广陵，吴人大骇，乃临江为疑城，自 之，遂退军。权令赵达筭之，曰：「曹丕 走矣，虽然，吴衰庚子岁。」权曰：「几 何？」达屈指而计之，曰：「五十八 年。」权曰：「今日之忧，不暇及远，此 子孙事也。」 吴録曰：是岁蜀主又遣邓 芝来聘，重结盟好。权谓芝曰：「山民作 乱，江边守兵多彻，虑曹丕乗空弄态，而 反求和。议者以为内有不暇，幸来求和， 于我有利，宜当与通，以自辨定。恐西州 不能明孤赤心，用致嫌疑。孤土地边外， 闲隙万端，而长江巨海，皆当防守。丕观 衅而动，惟不见便，宁得忘此，复有他 图。」]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 [吴録 曰：邵字长绪，北海人，长八尺。为孔融 功曹，融称曰「廊庙才也」。从刘繇于江 东。及权统事，数陈便宜，以为应纳贡 聘，权即从之。拜庐江太守，迁车骑长 史。黄武初为丞相，威远将军，封阳羡 侯。张温、曁艳奏其事，邵辞位请罪，权 释令复职，年六十三卒。 志林曰：吴之 创基，邵为首相，史无其传，窃常恠之。 尝问刘声叔。声叔，博物君子也，云： 「推其名位，自应立传。项竣、吴孚时已 有注记，此云与张惠恕不能。后韦氏作 史，盖惠恕之党，故不见书。」]六月， 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吴书曰：以尚书令]

[书，气干刚毅，长七尺九寸，雅有威容。 为郎中令使魏，魏文帝因酒酣，嘲问曰： 「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 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加闻先哲知命， 旧说紫盖黄旗，运在东南。」帝曰：「昔 文王以西伯王天下，岂复在东乎？」化 曰：「周之初基，太伯在东，是以文王能 兴于西。」帝笑，无以难，心竒其辞。使 毕当还，礼送甚厚。权以化奉命光国，拜 犍为太守，置官属。顷之，迁太常，兼尚 书令。正色立朝，勑子弟废田业，绝治 产，仰官廪禄，不与百姓争利。妻早亡， 化以古事为鉴，乃不复娶。权闻而贵之， 疾，权不违其志。年出七十，乃上疏乞骸 骨，遂爰居章安，卒于家。长子炽，字公 熙，少有志操，能计筭。卫将军全琮表称 炽任大将军，赴召，道卒。]皖口言木连 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 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是岁地连 震。[吴録曰：是冬魏文帝至广陵，临江 观兵，兵有十余万，旌旗弥数百里，有渡 江之志。权严设固守。时大寒冰，舟不得 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 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孙韶又遣将高 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之，帝 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以还。]

五年春，令曰：「军兴日乆，民 离农畔，父子夫妇，不能相恤，孤甚 愍之。今北虏缩窜，方外无事，其下 州郡，有以宽息。」是时陆逊以所在 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畒。权报曰： 「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 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 均等其劳也。」秋七月，权闻魏文帝 崩，征江夏，围石阳，不克而还。苍 梧言凤皇见。分三郡恶地十县置东安 郡，[吴録曰：郡治冨春也。]以全琮为太 守，平讨山越。冬十月，陆逊陈便 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 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 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 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 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 耳。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 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 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 忠言以自裨补邪？而云「不敢极 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 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 乎？但谄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 用，复用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若 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 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 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 也。」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 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 令损益之。是岁，分交州置广州，俄 复旧。[江表传曰：权于武昌新装大船， 名为长安，试泛之钓台沂。时风大盛，谷 利令柂工取樊口。权曰：「当张头取罗 州。」利拔刀向柂工曰：「不取樊口者 斩。」工即转柂入樊口，风遂猛不可行， 于猛浪之中，船楼装高，邂逅颠危，柰社 稷何？是以利辄敢以死争。」权于是贵重 之，自此后不复名之，常呼曰谷。]
六年春正月，诸将获彭绮。闰 月，韩当子综以其众降魏。
七年春三月，封子虑为建昌侯。 罢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伪 叛，诱魏将曹休。秋八月，权至皖 口，使将军陆逊督诸将大破休于石 亭。大司马吕范卒。是岁，改合浦为 珠官郡。[江表传曰：是岁将军翟丹叛如 今诸将有重罪三，然后议。」]

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 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 龙、凤凰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 [吴録载权告天文曰：「皇帝臣权敢用玄牡 昭告于皇皇后帝：汉享国二十有四丗，历 年四百三十有四，行气数终，禄祚运尽， 普天弛绝，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夺神 器，丕子叡继丗作慝，淫名乱制。权生于 东南，遭值期运，承干秉戎，志在平丗， 奉辞行罚，举足为民。羣臣将相，州郡百 城，执事之人，咸以为天意已去于汉，汉 征嘉瑞，前后杂沓，历数在躬，不得不 受。权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元日，登 坛燎祭，即皇帝位。惟尔有神飨之，左右 有吴，永终天禄。」]是日大赦，改年。 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 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 桓王。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将吏皆 进爵加赏。初，兴平中，吴中童谣 曰：「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 天子。」[昌门，吴西郭门，夫差所作。] 五月，使校尉张刚、管笃之辽东。六 月，蜀遣卫尉陈震庆权践位。权乃参 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 皇纲失叙，逆臣承衅，劫夺国柄，始 于董卓，终于曹操，穷凶极恶，以覆 四海，至令九州岛幅裂，普天无统， 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 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叡 么么，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 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 度而虞舜征焉。今日灭叡，禽其徒 党，非汉与吴，将复谁在？夫讨恶翦 暴，必声其罪，宜先分制，夺其土 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以春 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 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 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德威远着，翼戴 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 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 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 明，再歃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 下，灵威棐谌，司慎司盟，羣臣羣 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吴旣盟之 后，勠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 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 贰。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 吴，则汉伐之。各守分土，无相侵 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 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 恊，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 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 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秋九 月，权迁都建业，因故府不改馆，征 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 事。

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诏 立都讲祭酒，以教学诸子。遣将军卫 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 亶洲。亶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 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 有至会稽货布，会稽东县人海行，亦 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绝远，卒 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数千人还。

三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浚率众五 万讨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皆以违 诏无功，下狱诛。夏，有野蚕成茧， 大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为禾兴 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魏将王凌， 凌以军迎布。冬十月，权以大兵潜伏 于阜陵俟之，凌觉而走。会稽南始平 言嘉禾生。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 年元也。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虑卒。 三月，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乗海之 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要击，斩贺 于成山。冬十月，魏辽东太守公孙渊 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称藩于权， 并献貂马。权大恱，加渊爵位。[江表 传曰：是冬，羣臣以权未郊祀，奏议曰： 「顷者嘉瑞屡臻，远国慕义，天意人事， 前后备集，宜修郊祀，以承天意。」权 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 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者以天下为家。昔周文、武郊于酆、 镐，非必土中。」权曰：「武王伐纣，即 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复奏曰：「伏见 汉书郊祀志，匡衡奏从甘泉河东郊于 酆。」权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 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 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 志林 曰：吴王纠驳郊祀之奏，追贬匡衡，谓之 俗儒。凡在见者，莫不慨然，以为统尽物 理，达于事宜。至于稽之典籍，乃更不 通。毛氏之说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 稷，故国之于邰，命使事天。」故诗曰： 「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 自后稷以来皆得祭天，犹鲁人郊祀也。是 以棫朴之作，有积燎之薪。文王郊酆，经 为天子，然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伐崇戡 黎，祖伊奔告。天旣弃殷，乃眷西顾，太 伯三让，以有天下。文王为王，于义何 疑？然则匡衡之奏，有所未尽。桉丗宗立 甘泉、汾阴之祠，皆出方士之言，非据经 典者也。方士以甘泉、汾阴黄帝祭天地之 处，故孝武因之，遂立二畤。汉治长安， 而甘泉在北，谓就干位，而衡云：「武帝 居甘泉，祭于南宫」，此旣误矣。祭汾阴 在水之脽，呼为泽中，而衡云「东之少 阳」，失其本意。此自吴事，于传无非， 恨无辩正之辞，故矫之云。脽，音谁，见 汉书音义。]

二年春正月，诏曰：「朕以不 德，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 寝。思平丗难，救济黎庶，上荅神 祇，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 杰，将与勠力，共定海内，苟在用 心，与之偕老。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 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乆胁贼虏，隔在 一方，虽乃心于国，其路靡縁。今因 天命，远遣二使，款诚显露，章表殷 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虽汤遇伊 尹，周获吕望，丗祖未定而得河右， 方之今日，岂复是过？普天一统，于 是定矣。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 民赖之』。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 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特下燕国， 奉宣诏恩，令普天率土备闻斯庆。」 三月，遣舒、综还，使太常张弥、执 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 宝珍货，九锡备物，乗海授渊。[江表 传载权诏曰：「故魏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 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序，皇极不建，元恶 大憝，作害于民，海内分崩，羣生堙灭， 虽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方之今日，乱有 甚焉。朕受历数，君临万国，夙夜战战， 念在弭难，若涉渊水，罔知攸济。是以把 旄杖钺，翦除凶虐，自东徂西，靡遑宁 处，苟力所及，民无灾害。虽贼虏遗种， 去就，踰越险阻，显致赤心，肇建大计， 为天下先，元勋巨绩，侔于古人。虽昔窦 融背弃陇右，卒占西河，以定光武，休名 美实，岂复是过？钦嘉雅尚，朕实欣之。 自古圣帝明王，建化垂统，以爵襃德，以 禄报功；功大者禄厚，德盛者礼崇。故周 公有挟辅之劳，太师有鹰扬之功，并启土 宇，兼受备物。今将军规万年之计，建不 丗之略，绝僭逆之虏，顺天人之肃，济成 洪业，功无与比，齐鲁之事，奚足言哉！ 诗不云乎，『无言不雠，无德不报』。今 以幽、青二州十七郡七十县，封君为燕 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锡冢 社。方有戎事，典统兵马，以大将军曲盖 麾幢，督幽州、青州牧辽东太守如故。今 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君三丗相承， 保绥一方，宁集四郡，训及异俗，民夷安 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玄 牡二驷。君务在劝农，啬人成功，仓库盈 积，官民俱丰，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 副焉。君正化以德，敬下以礼，敦义崇 谦，内外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倡 导休风，怀保边远，远人回面，莫不影 附，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略，官 纠虔天刑，彰厥有罪，是用锡君鈇钺各 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禽讨逆节， 折冲掩难，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 弓十、玈矢千。君忠勤有効，温恭为德， 明允笃诚，感于朕心，是用锡君秬鬯一 卣，珪瓒副焉。钦哉！敬兹训典，寅亮天 工，相我国家，永终尔休。」]举朝大 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 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护 送舒、综，权终不听。[臣松之以为权 愎谏违众，信渊意了，非有攻伐之规，重 复之虑。宣达锡命，乃用万人，是何不爱]

[寔为无道。] 渊果斩弥等，送其首于 魏，没其兵资。权大怒，欲自征渊， [江表传载权怒曰：「朕年六十，丗事难 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 踊如山。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 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尚书 仆射薛综等切谏乃止。是岁，权向合 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不克 还。[吴书曰：初，张弥、许晏等俱到襄 平，官属从者四百许人。渊欲图弥、晏， 先分其人众，置辽东诸县，以中使秦旦、 张羣、杜德、黄强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 菟郡。玄菟郡在辽东北，相去二百里，太 与强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 此，与死亡何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 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 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 活长为囚虏乎？」强等然之。于是阴相约 结，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 部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 羣、德、强等皆踰城得走。时羣病疽创着 膝，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 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 草中，相守悲泣。羣曰：「吾不幸创甚， 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兾有所达。 委。」于是推旦、强使前，德独留守羣， 捕菜果食之。旦、强别数日，得达句骊王 宫，因宣诏于句骊王宫及其主簿，诏言有 赐为辽东所攻夺。宫等大喜，即受诏，命 使人随旦还迎羣、德。其年，宫遣皁衣二 十五人送旦等还，奉表称臣，贡貂皮千 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权，悲喜不能自 胜。权义之，皆拜校尉。间一年，遣使者 谢宏、中书陈恂拜宫为单于，加赐衣物珍 宝。恂等到安平口，先遣校尉陈奉前见 宫，而宫受魏幽州刺史讽旨，令以吴使自 效。奉闻之，倒还。宫遣主簿笮咨、带固 咨、固奉诏书赐物归与宫。是时宏舩小， 载马八十匹而还。]

三年春正月，诏曰：「兵乆不 辍，民困于役，岁或不登。其宽诸 逋，勿复督课。」夏五月，权遣陆 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 张承等向广陵、淮阳，权率大众围合 肥新城。是时蜀相诸葛亮出武功，权 谓魏明帝不能远出，而帝遣兵助司马 宣王拒亮，自率水军东征。未至寿 春，权退还，孙韶亦罢。秋八月，以 诸葛恪为丹阳太守，讨山越。九月 朔，陨霜伤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浚 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贼李 桓、罗厉等为乱。

四年夏，遣吕岱讨桓等。秋七 月，有雹。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 翠、瑇瑁，权曰：「此皆孤所不用， 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

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 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 科。三月，武昌言甘露降于礼宾殿。 辅吴将军张昭卒。中郎将吾粲获李 桓，将军唐咨获罗厉等。自十月不 方。鄱阳贼彭旦等为乱。

六年春正月，诏曰：「夫三年之 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 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丗 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 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于有事，则 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 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丧不奔非古 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前故 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 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方事之 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 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 丧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 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 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 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 远，苟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 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 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 胡综议，以为「丧纪之礼，虽有典 制，苟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 军国异容，而长吏遭丧，知有科禁， 公敢干突，苟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 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 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 赦。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 绝。」丞相雍奏从大辟。其后吴令孟 宗丧母奔赴，已而自拘于武昌以听 刑。陆逊陈其素行，因为之请，权乃 减宗一等，后不得以为比，因此遂 绝。二月，陆逊讨彭旦等，其年，皆 破之。冬十月，遣卫将军全琮袭六 安，不克。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 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夏， 吕岱讨庐陵贼，毕，还陆口。秋八 赤乌集于殿前，朕所亲见，若神灵以 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乌为元。」羣 臣奏曰：「昔武王伐纣，有赤乌之 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圣人书策 载述最详者，以为近事旣嘉，亲见又 明也。」于是改年。步夫人卒，追赠 皇后。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 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 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 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 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 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隲、朱 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 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 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 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 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 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 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 厝，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以伤拒众 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 尔，何縁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 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 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 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 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 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 弼，每独叹责。[江表传曰：权又云： 「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众之 所积也。夫能以驳致纯，不惟积乎？故能 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 无畏于圣人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 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 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 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 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 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 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 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 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 子何如耳？乆不相见，因事当笑。共 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 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 逮。」

二年春三月， [江表传载权正月诏 曰：「郎吏者，宿卫之臣，古之命士也。 间者所用颇非其人。自今选三署皆依四 科，不得以虚辞相饰。」]遣使者羊衜、 郑冑、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守将张

[冑字敬先，沛国人。父札，才学博达，权 为骠骑将军，以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 孙邵共定朝仪。冑其少子，有文武姿局， 少知名，举贤良，稍迁建安太守。吕壹宾 客于郡犯法，冑收付狱，考竟。壹怀恨， 后密谮冑。权大怒，召冑还，潘浚、陈表 并为请，得释。后拜宣信校尉，往救公孙 渊，已为魏所破，还迁执金吾。子丰，字 曼季，有文学操行，与陆云善，与云诗相 往反。司空张华辟，未就，卒。臣松之闻 孙怡者，东州人，非权之宗也。]零陵言 甘露降。夏五月，城沙羡。冬十月， 将军蒋秘南讨夷贼。秘所领都督廖式 与弟潜共攻零陵、桂阳，及摇动交 州、苍梧、郁林诸郡，众数万人。遣 将军吕岱、唐咨讨之，岁余皆破。

三年春正月，诏曰：「盖君非民 不立，民非谷不生。顷者以来，民多 征役，岁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或 不良，侵夺民时，以致饥困。自今以 来，督军郡守，其谨察非法，当农桑 时，以役事扰民者，举正以闻。」夏 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 楼，穿壍发渠，以备盗贼。冬十一 月，民饥，诏开仓廪以振贫穷。

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深三 尺，鸟兽死者大半。夏四月，遣卫将 军全琮略淮南，决芍陂，烧安城邸 阁，收其人民。威北将军诸葛恪攻六 安。琮与魏将王凌战于芍陂，中郎将 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 樊，大将军诸葛瑾取柤中。[汉晋春秋 曰：零陵太守殷礼言于权曰：「今天弃曹 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莅事。陛 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 地，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 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 大众指事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 驾入淮阳，历青、徐。襄阳、寿春困于受 敌，长安以西务对蜀军，许、洛之众势必 分离；掎角瓦解，民必内应，将帅对向， 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 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乗胜逐北，以定华 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 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 出兵之策也。」权弗能用之。]五月，太 子登卒。是月，魏太傅司马宣王救 樊。六月，军还。闰月，大将军瑾 卒。秋八月，陆逊城邾。

五年春正月，立子和为太子，大 赦，改禾兴为嘉兴。百官奏立皇后及 四王，诏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劳 妃妾，孤甚不取。其释此议。」三 月，海盐县言黄龙见。夏四月，禁进 献御，减太官膳。秋七月，遣将军聂 友、校尉陆凯以兵三万讨珠崖、儋 耳。是岁大疫，有司又奏立后及诸 王。八月，立子霸为鲁王。

六年春正月，新都言白虎见。诸 葛恪征六安，破魏将谢顺营，收其民 人。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卒。十二 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献乐人及方物。 是岁，司马宣王率军入舒，诸葛恪自 皖迁于柴桑。

七年春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 丞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岁，步 隲、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 咸言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舩，缮治 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 向，不出兵乗虚以掎角之，反委汉 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 疑，宜为之备。」权揆其不然，曰： 「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 之，何以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 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 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闲始严， 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 以御蜀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 破家保之。」蜀竟自无谋，如权所 筹。[江表传载权诏曰：「督将亡叛而杀 其妻子，是使妻去夫，子弃父，甚伤义 教，自今勿杀也。」]

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卒。夏， 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茶 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余家。 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 [吴历曰：茂本淮南锺离长，而为王凌所 失，叛归吴，吴以为征西将军、九江太 守、外部督，封侯，领千兵。权数出苑 苑中，公卿诸将在门未入，令贞持节称 诏，悉收缚之；茂引兵入苑击权，分据宫 中及石头坞，遣人报魏。事觉，皆族之。] 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 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 西城，通会巿，作邸阁。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 柤中，斩获千余。夏四月，武昌言甘 露降。秋九月，以骠骑步隲为丞相， 车骑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 右大司马，镇南吕岱为上大将军，威 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江表传曰：]

[省息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 者，勑以输藏，计畀其直，勿有所枉 也。」]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 [江表传曰：是岁权遣诸葛壹伪叛以诱诸葛 诞，诞以步骑二万迎壹于高山。权出涂 中，遂至高山，潜军以待之。诞觉而退。] 二月，权适南宫。三月，改作太初 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江表传载权 诏曰：「建业宫乃朕从京来所作将军府寺 耳，材柱率细，皆以腐朽，常恐损坏。今 未复西，可徙武昌宫材瓦，更缮治之。」 禹以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已，所在多赋， 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 用也。」]夏五月，丞相步隲卒。冬十 月，赦死罪。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 月，地仍震。[江表传载权诏曰：「朕以 寡德，过奉先祀，莅事不聦，获谴灵祇， 夙夜祗戒，若不终日。羣僚其各厉精，思 朕过失，勿有所讳。」]三月，宫成。夏 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五月， 鄱阳言白虎仁。[瑞应图曰：白虎仁者， 王者不暴虐，则仁虎不害也。诏曰：]

朕以不明，何以臻兹？书云『虽休勿 休』，公卿百司，其勉修所职，以匡 不逮。」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 卒。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馆。丙 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燎鹊以 祭。[吴録曰：六月戊戌，宝鼎出临平 湖。八月癸丑，白鸠见于章安。]

十三年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 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 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 十月，魏将文钦伪叛以诱朱异，权遣 吕据就异以迎钦。异等持重，钦不敢 进。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遣军十 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十二月， 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 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 皆引还。[庾阐扬都赋注曰：烽火以炬置 孤山头，皆縁江相望，或百里，或五十、 三十里，寇至则举以相告，一夕可行万 里。孙权时合暮举火于西陵，鼓三竟，达 吴郡南沙。]是岁，神人授书，告以改 年、立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 大赦，改年。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 称王表。[吴録曰：罗阳今安固县。]周旋 民闲，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 形。又有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 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 表。表随崇俱出，与崇及所在郡守令 长谈论，崇等无以易。所历山川，辄 遣婢与其神相闻。秋七月，崇与表 至，权于苍龙门外为立第舍，数使近 臣赍酒食往。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 验。[孙盛曰：盛闻国将兴，听于民；国 将亡，听于神。权年老志衰，谗臣在侧， 废适立庶，以妾为妻，可谓多凉德矣。而]

[乎！] 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 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 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权祭南郊 还，寝疾。[吴録曰：权得风疾。]十二 月，驿征大将军恪，拜为太子太傅。 诏省徭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

二年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 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 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 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诸将 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夏四月， 权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秋 七月，葬蒋陵。[傅子曰：孙策为人明果 兵将以报雠，转鬬千里，尽有江南之地， 诛其名豪，威行邻国。及权继其业，有张 子布以为腹心，有陆议、诸葛瑾、步隲以 为股肱，有吕范、朱然以为爪牙，分任受 职，乗闲伺隙，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 南安。]

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 计，有句践之竒英，人之杰矣。故能 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 忌，果于杀戮，曁臻末年，弥以滋 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马融 注尚书曰：殄，绝也，绝君子之行。]岂 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其后叶

[松之以为孙权横废无罪之子，虽为兆乱， 然国之倾覆，自由暴皓。若权不废和，皓 为丗适，终至灭亡，有何异哉？此则丧国 由于昏虐，不在于废黜也。设使亮保国 祚，休不早死，则皓不得立。皓不得立， 则吴不亡矣。]

吴书三 三嗣主传第三

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权春秋 高，而亮最少，故尤留意。姊全公主 尝谮太子和子母，心不自安，因倚权 意，欲豫自结，数称述全尚女，劝为 亮纳。赤乌十三年，和废，权遂立亮 为太子，以全氏为妃。

太元元年夏，亮母潘氏立为皇 太子太傅，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并 受诏辅太子。明年四月，权薨，太子 即尊号，大赦，改。是岁，于魏嘉平 四年也。

〔建兴元年〕闰月，以恪为帝太 傅，胤为卫将军领尚书事，上大将军 吕岱为大司马，诸文武在位皆进爵班 赏，官加等。冬十月，太傅恪率军 遏巢湖，巢音祖了反。城东兴，使将 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十 二月朔丙申，大风雷电，魏使将军诸 葛诞、胡遵等步骑七万围东兴，将军 战，大破魏军，杀将军韩综、桓嘉 等。是月，雷雨，天灾武昌端门；改 作端门，又灾内殿。〔一〕

[〔一〕臣松之案：孙权赤乌十年，诏 徙武昌宫材瓦，以缮治建康宫，而此犹有 端门内殿。吴录云：诸葛恪有迁都意，更 起武昌宫。今所灾者恪所新作。]

二年春正月丙寅，立皇后全氏， 大赦。庚午，王昶等皆退。二月，军 还自东兴，大行封赏。三月，恪率军 伐魏。夏四月，围新城，大疫，兵卒 殿堂。大赦。以峻为丞相，封富春 侯。十一月，有大鸟五见于春申， （明年改）〔改明年〕元。

五凤元年夏，大水。秋，吴侯英 谋杀峻，觉，英自杀。冬十一月，星 茀于斗、牛。〔一〕
[〔一〕江表传曰：是岁交址稗草化为 稻。]
二年春正月，魏镇东大将军毌丘 俭、前将军文钦以淮南之众西入，战 于乐嘉。闰月壬辰，峻及骠骑将军吕 钦诣峻降，淮南余众数万口来奔。魏 诸葛诞入寿春，峻引军还。二月，及 魏将军曹珍遇于高亭，交战，珍败 绩。留赞为诞别将蒋班所败于菰陂， 赞及将军孙楞、蒋修等皆遇害。三 月，使镇南将军朱异袭安丰，不克。 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谋 杀峻，发觉，仪自杀，恂等伏辜。阳 羡离里山大石自立。使卫尉冯朝城广 陵，拜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 东海太守。是岁大旱。十二月，作太 庙。以冯朝为监军使者，督徐州诸军 事，民饥，军士怨畔。

太平元年春〔一〕二月朔，建业 火。峻用征北大将军文钦计，将征 魏。八月，先遣钦及骠骑〔将军〕吕 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 军〕朱异、前将军唐咨军自江都入 淮、泗。九月丁亥，峻卒，以从弟偏 将军綝为侍中、武卫将军，领中外诸 军事，召还据等。〔据〕闻綝代峻， 大怒。己丑，大司马吕岱卒。壬辰， 太白犯南斗。据、钦、咨等表荐卫将 军滕胤为丞相，綝不听。癸卯，更以 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 还，欲讨綝。綝遣使以诏书告喻钦、 遣将军刘丞督步骑攻胤。胤兵败夷 灭。己酉，大赦，改年。辛亥，获吕 据于新州。十一月，以綝为大将军、 假节，封（永康侯）〔永宁侯〕。孙 宪与将军王惇谋杀綝，事觉，綝杀 惇，迫宪令自杀。十二月，使五官中 郎将刁玄告乱于蜀。
[〔一〕吴历曰：正月，为权立庙，称 太祖庙。]
二年春二月甲寅，大雨，震电。 乙卯，雪，大寒。以长沙东部为湘东 临正殿，大赦，始亲政事。綝所表 奏，多见难问，又科兵子弟年十八已 下十五已上，得三千余人，选大将子 弟年少有勇力者为之将帅。亮曰： 「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日于苑 中习焉。〔一〕

[〔一〕吴历曰：亮数出中书视孙权旧 事，问左右侍臣：「先帝数有特制，今大 将军问事，但令我书可邪！」亮后出西 苑，方食生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渍梅， 蜜中有鼠矢，召问藏吏，藏吏叩头。亮问 吏曰：「黄门从汝求蜜邪？」吏曰：「向 求，实不敢与。」黄门不服，侍中刁玄、 推尽。」亮曰：「此易知耳。」令破鼠 矢，矢里燥。亮大笑谓玄、邠曰：「若矢 先在蜜中，中外当俱湿，今外湿里燥，必 是黄门所为。」黄门首服，左右莫不惊 悚。江表传曰：亮使黄门以银碗并盖就中 藏吏取交州所献甘蔗饧。黄门先恨藏吏， 以鼠矢投饧中，启言藏吏不谨。亮呼吏持 饧器入，问曰：「此器既盖之，且有掩 覆，无缘有此，黄门将有恨于汝邪？」吏 叩头曰：「尝从某求宫中莞席，宫席有 数，不敢与。」亮曰：「必是此也。」覆 问黄门，具首伏。即于目前加髡鞭，斥付 外署。臣松之以为鼠矢新者，亦表里皆 矢，故成亮之慧。然犹谓吴历此言，不如 江表传为实也。]

五月，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以淮 南之众保寿春城，遣将军朱成称臣上 疏，又遣子靓、长史吴纲诸牙门子弟 为质。六月，使文钦、唐咨、全端等 步骑三万救诞。朱异自虎林率众袭夏 口，夏口督孙壹奔魏。秋七月，綝率 众救寿春，次于镬里，朱异至自夏 口，綝使异为前部督，与丁奉等将介 士五万解围。八月，会稽南部反，杀 都尉。鄱阳、新都民为乱，廷尉丁 讨之。朱异以军士乏食引还，綝大 怒，九月朔己巳，杀异于镬里。辛 未，綝自镬里还建业。甲申，大赦。 十一月，全绪子祎、仪以其母奔魏。 十二月，全端、怿等自寿春城诣司马 文王。

三年春正月，诸葛诞杀文钦。三 月，司马文王克寿春，诞及左右战 死，将吏已下皆降。秋七月，封故齐 王奋为章安侯。诏州郡伐宫材。自八 月沈阴不雨四十余日。亮以綝专恣， 与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诛綝。九月 戊午，綝以兵取尚，遣弟恩攻杀丞于 稽王，时年十六。

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年十 三，从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受学。 太元二年正月，封琅邪王，居虎林。 四月，权薨，休弟亮承统，诸葛恪秉 政，不欲诸王在滨江兵马之地，徙休 于丹杨郡。太守李衡数以事侵休，休 上书乞徙他郡，诏徙会稽。居数岁， 梦乘龙上天，顾不见尾，觉而异之。 孙亮废，己未，孙綝使宗正孙楷与中 书郎董朝迎休。休初闻问，意疑， 楷、朝具述綝等所以奉迎本意，留一 日二夜，遂发。十月戊寅，行至曲 生，天下喁喁，愿陛下速行。」休善 之，是日进及布塞亭。武卫将军恩行 丞相事，率百僚以乘舆法驾迎于永昌 亭，筑宫，以武帐为便殿，设御座。 己卯，休至，望便殿止住，使孙楷先 见恩。楷还，休乘辇进，群臣再拜称 臣。休升便殿，谦不即御坐，止东 厢。户曹尚书前即阶下赞奏，丞相奉 玺符。休三让，群臣三请。休曰： 「将相诸侯咸推寡人，寡人敢不承受 玺符。」群臣以次奉引，休就乘舆， 百官陪位，綝以兵千人迎于半野，拜 于道侧，休下车答拜。即日，御正

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诏曰： 「夫褒德赏功，古今通义。其以大将 军綝为丞相、荆州牧，增食五县。武 卫将军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 督，封县侯。威远将军（授）〔据〕 为右将军、县侯。偏将军干杂号将 军、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导勤劳， 以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董朝亲 迎，封为乡侯。」又诏曰：「丹阳太 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 射钩斩袪，在君为君，遣衡还郡，勿 令自疑。〔一〕」己丑，封孙皓为乌
[
〔一〕襄阳记曰：衡字叔平，本襄阳 卒家子也，汉末入吴为武昌庶民。闻羊茞 有人物之鉴，往干之，茞曰：「多事之 世，尚书剧曹郎才也。」是时校事吕壹操 弄权柄，大臣畏偪，莫有敢言，茞曰： 「非李衡无能困之者。」遂共荐为郎。权 引见，衡口陈壹奸短数千言，权有愧色。 数月，壹被诛，而衡大见显擢。后常为诸 葛恪司马，干恪府事。恪被诛，求为丹杨 太守。时孙休在郡治，衡数以法绳之。妻 习氏每谏衡，衡不从。会休立，衡忧惧， 谓妻曰：「不用卿言，以至于此。」遂欲 逃叛求活，以此北归，何面见中国人 乎？」衡曰：「计何所出？」妻曰：「琅 邪王素好善慕名，方欲自显于天下，终不 以私嫌杀君明矣。可自囚诣狱，表列前 失，显求受罪。如此，乃当逆见优饶，非 但直活而已。」衡从之，果得无患，又加 威远将军，援以棨戟。衡每欲治家，妻辄 不听，后密遣客十人于武陵龙阳汜洲上作 宅，种甘橘千株。临死，敕儿曰：「汝母 恶我治家，故穷如是。然吾州里有千头木 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可足用 耳。」衡亡后二十余日，儿以白母，母 言，『江陵千树橘，当封君家』。吾答 曰：『且人患无德义，不患不富，若贵而 能贫，方好耳，用此何为！』」吴末，衡 甘橘成，岁得绢数千匹，家道殷足。晋咸 康中，其宅址枯树犹在。

〔二〕江表传曰：群臣奏立皇后、太 子，诏曰：「朕以寡德，奉承洪业，莅事 日浅，恩泽未敷，加后妃之号，嗣子之 位，非所急也。」有司又固请，休谦虚不 许。
]
十一月甲午，风四转五复，蒙雾 主，有所陈述，敬而不违，于是益 恣。休恐其有变，数加赏赐。丙申， 诏曰：「大将军忠款内发，首建大计 以安社稷，卿士内外，咸赞其议，并 有勋劳。昔霍光定计，百僚同心，无 复是过。亟案前日与议定策告庙人 名，依故事应加爵位者，促施行 之。」戊戌，诏曰：「大将军掌中外 诸军事，事统烦多，其加卫将军御史 大夫恩侍中，与大将军分省诸事。」 壬子，诏曰：「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 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 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 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 其米限，军出不从。」又曰：「诸将 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皆加位一 级。」顷之，休闻綝逆谋，阴与张布 图计。十二月戊辰腊，百僚朝贺，公 卿升殿，诏武士缚綝，即日伏诛。己 巳，诏以左将军张布讨奸臣，加布为 中军督，封布弟惇为都亭侯，给兵三 百人，惇弟恂为校尉。

诏曰：「古者建国，教学为先， 所以道世治性，为时养器也。自建兴 以来，时事多故，吏民颇以目前趋 务，去本就末，不循古道。夫所尚不 见吏之中及将吏子弟有志好者，各令 就业。一岁课试，差其品第，加以位 赏。使见之者乐其荣，闻之者羡其 誉。以敦王化，以隆风俗。」

二年春正月，震电。三月，备九 卿官，诏曰：「朕以不德，托于王公 之上，夙夜战战，忘寝与食。今欲偃 武修文，以崇大化。推此之道，当由 士民之赡，必须农桑。管子有言： 『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 辱。』夫一夫不耕，有受其饥，一妇 不织，有受其寒；饥寒并至而民不为 江，贾作上下，良田渐废，见谷日 少，欲求大定，岂可得哉？亦由租入 过重，农人利薄，使之然乎！今欲广 开田业，轻其赋税，差科强羸，课其 田亩，务令优均，官私得所，使家给 户赡，足相供养，则爱身重命，不犯 科法，然后刑罚不用，风俗可整。以 群僚之忠贤，若尽心于时，虽太古盛 化，未可卒致，汉文升平，庶几可 及。及之则臣主俱荣，不及则损削侵 辱，何可从容俯仰而已？诸卿尚书， 可共咨度，务取便佳。田桑已至，不 可后时。事定施行，称朕意焉。」

三年春三月，西陵言赤乌见。 秋，用都尉严密议，作浦里塘。会稽 郡谣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亮宫人告 亮使巫祷祠，有恶言。有司以闻，黜 为候官侯，遣之国。道自杀，卫送者 伏罪。〔一〕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 分宜都置建平郡。〔二〕
[
〔一〕吴录曰：或云休鸩杀之。至晋 太康中，吴故少府丹杨戴颙迎亮丧，葬之 赖乡。
〔二〕吴历曰：是岁得大鼎于建德 县。]
四年夏五月，大雨，水泉涌溢。 风俗，察将吏清浊，民所疾苦，为黜 陟之诏。〔一〕九月，布山言白龙 见。是岁，安吴民陈焦死，埋之，六 日更生，穿土中出。

[〔一〕楚国先贤传曰：石伟字公操， 南郡人。少好学，修节不怠，介然独立， 有不可夺之志。举茂才、贤良方正，皆不 就。孙休即位，特征伟，累迁至光禄勋。 及皓即位，朝政昏乱，伟乃辞老耄痼疾乞 身，就拜光禄大夫。吴平，建威将军王戎 亲诣伟。太康二年，诏曰：「吴故光禄大 夫石伟，秉志清白，皓首不渝，难处危 乱，廉节可纪。年已过迈，不堪远涉，其 以伟为议郎，加二千石秩，以终厥世。」 伟遂阳狂及盲，不受晋爵。年八十三，太 熙元年卒。]

五年春二月，白虎门北楼灾。秋 七月，始新言黄龙见。八月壬午，大 雨震电，水泉涌溢。乙酉，立皇后朱 氏。戊子，立子為太子，大赦。 〔一〕冬十月，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 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 史大夫。休以丞相兴及左将军张布有 旧恩，委之以事，布典宫省，兴关军 国。休锐意于典籍，欲毕览百家之 言，尤好射雉，春夏之间常晨出夜 还，唯此时舍书。休欲与博士祭酒韦 切直，布恐入侍，发其阴失，令己不 得专，因妄饰说以拒遏之。休答曰： 「孤之涉学，群书略遍，所见不少 也；其明君闇王，奸臣贼子，古今贤 愚成败之事，无不览也。今曜等入， 但欲与论讲书耳，不为从曜等始更受 学也。纵复如此，亦何所损？君特当 以曜等恐道臣下奸变之事，以此不欲 令入耳。如此之事，孤已自备之，不 须曜等然后乃解也。此都无所损，君 意特有所忌故耳。」布得诏陈谢，重 自序述，又言惧妨政事。休答曰： 以孤有所及耳。政务学业，其流各 异，不相妨也。不图君今日在事，更 行此于孤也，良所不取。」布拜表叩 头，休答曰：「聊相开悟耳，何至叩 头乎！如君之忠诚，远近所知。往者 所以相感，今日之巍巍也。诗云：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 难，君其终之。」初休为王时，布为 左右将督，素见信爱，及至践阼，厚 加宠待，专擅国势，多行无礼，自嫌 瑕短，惧曜、冲言之，故尤患忌。休 虽解此旨，心不能悦，更恐其疑惧， 入。是岁使察战到交址调孔爵、大 猪。〔二〕

[〔一〕吴录载休诏曰：「人之有名， 以相纪别，长为作字，惮其名耳。礼，名 子欲令难犯易避，五十称伯仲，古或一 字。今人竞作好名好字，又令相配，所行 不副，此瞽字伯明者也，孤尝哂之。或师 友父兄所作，或自己为；师友尚可，父兄 犹非，自为最不谦。孤今为四男作名字： 太子名，音如湖水灣澳之灣，字莔， 莔音如迄今之迄；次子名，音如兕觥 之觥，字，音如玄礥首之礥；次子名 壾，壾音如草莽之莽，字，音如舉物 之舉；次子名，音如褒衣下寬大之 褒，字，音如有所擁持之擁。此都不 与世所用者同，故钞旧文会合作之。夫书 八体损益，因事而生，今造此名字，既不 相配，又字但一，庶易弃避，其普告天 下，使咸闻知。」臣松之以为传称「名以 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 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斯言之 作，岂虚也哉！休欲令难犯，何患无名， 而乃造无况之字，制不典之音，违明诰于 前修，垂嗤騃于后代，不亦异乎！是以坟 土未干而妻子夷灭。师服之言，于是乎征 矣。]
{〔二〕臣松之按：察战吴官名号，今 扬都有察战巷。}
六年夏四月，泉陵言黄龙见。五 月，交址郡吏吕兴等反，杀太守孙 谞。谞先是科郡上手工千余人送建 业，而察战至，恐复见取，故兴等因 此扇动兵民，招诱诸夷也。冬十月， 蜀以魏见伐来告。癸未，建业石头小 城火，烧西南百八十丈。甲申，使大 将军丁奉督诸军向魏寿春，将军留平 别诣施绩于南郡，议兵所向，将军丁 封、孙异如沔中，皆救蜀。蜀主刘禅 降魏问至，然后罢。吕兴既杀孙谞， 使使如魏，请太守及兵。丞相兴建取 屯田万人以为兵。分武陵为天门郡。 〔一〕
[白燕见于慈胡，赤雀见于豫章。]
七年春正月，大赦。二月，镇军 〔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 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众 围蜀巴东守将罗宪。夏四月，魏将新 附督王稚浮海入句章，略长吏（赏 林）〔赀财〕及男女二百余口。将军 孙越徼得一船，获三十人。秋七月， 海贼破海盐，杀司盐校尉骆秀。使中 书郎刘川发兵庐陵。豫章民张节等为 乱，众万余人。魏使将军胡烈步骑二 万侵西陵，以救罗宪，陆抗等引军 景皇帝。〔二〕
{
〔一〕江表传曰：休寢疾，口不能 言，乃手書呼丞相濮陽興入，令子出拜 之。休把興臂，而指以託之。

〔二〕葛洪抱朴子曰：吴景帝时，戍 将于广陵掘诸冢，取版以治城，所坏甚 多。复发一大冢，内有重阁，户扇皆枢转 可开闭，四周为徼道通车，其高可以乘 马。又铸铜为人数十枚，长五尺，皆大冠 朱衣，执剑列侍灵座，皆刻铜人背后石 壁，言殿中将军，或言侍郎、常侍。似公 主之冢。破其棺，棺中有人，发已班白，
}
[衣冠鲜明，面体如生人。棺中云母厚尺 许，以白玉璧三十枚藉尸。兵人辈共举出 死人，以倚冢壁。有一玉长一尺许，形似 冬瓜，从死人怀中透出堕地。两耳及鼻孔 中，皆有黄金如枣许大，此则骸骨有假物 而不朽之效也。
]
孙皓字符宗，权孙，和子也，一 名彭祖，字皓宗。孙休立，封皓为乌 程侯，遣就国。西湖民景养相皓当大 贵，皓阴喜而不敢泄。休薨，是时蜀 初亡，而交址携叛，国内震惧，贪得 长君。左典军万彧昔为乌程令，与皓 相善，称皓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之 布说休妃太后朱，欲以皓为嗣。朱 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苟 吴国无损，宗庙有赖可矣。」于是遂 迎立皓，时年二十三。改元，大赦。 是岁，于魏咸熙元年也。

元兴元年八月，以上大将军施 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 为骠骑将军，加侍中，诸增位班赏， 一皆如旧。九月，贬太后为景皇后， 追谥父和曰文皇帝，尊母何为太后。 十月，封休太子為豫章王，次子汝 南王，次子梁王，次子陳王，立皇后 窃悔之。或以谮皓，十一月，诛兴、 布。十二月，孙休葬定陵。封后父滕 牧为高密侯，〔二〕舅何洪等三人皆 列侯。是岁，魏置交址太守之郡。晋 文帝为魏相国，遣昔吴寿春城降将徐 绍、孙彧衔命赍书，陈事势利害，以 申喻皓。〔三〕

[〔一〕江表传曰：皓初立，发优诏， 恤士民，开仓禀，振贫乏，科出宫女以配 无妻，禽兽扰于苑者皆放之。当时翕然称 为明主。
改名牧，丁密避牧，改名为固。 陆军南辕，取径四郡，兼成都之械，漕巴 汉之粟，然后以中军整旅，三方云会，未 及浃辰，可使江表厎平，南夏顺轨。然国 朝深惟伐蜀之举，虽有静难之功，亦悼蜀 民独罹其害，战于绵竹者，自元帅以下并 受斩戮，伏尸蔽地，血流丹野。一之于 前，犹追恨不忍，况重之于后乎？是故旋 师按甲，思与南邦共全百姓之命。夫料力 忖势，度资量险，远考古昔废兴之理，近 鉴西蜀安危之效，隆德保祚，去危即顺， 屈己以宁四海者，仁哲之高致也；履危偷 安，陨德覆祚，而不称于后世者，非智者 结欢弭兵，共为一家，惠矜吴会，施及中 土，岂不泰哉！此昭心之大愿也，敢不承 受。若不获命，则普天率土，期于大同， 虽重干戈，固不获已也。」]

{〔三〕汉晋春秋载晋文王与皓书曰： 「圣人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礼义，是故大 必字小，小必事大，然后上下安服，群生 获所。逮至末涂，纯德既毁，剿民之命， 以争强于天下，违礼顺之至理，则仁者弗 由也。方今主上圣明，覆帱无外，仆备位 宰辅，属当国重。唯华夏乖殊，方隅圮 裂，六十余载，金革亟动，无年不战，暴 骸丧元，困悴罔定，每用悼心，坐以待 旦。将欲止戈兴仁，为百姓请命，故分命 偏师，平定蜀汉，役未经年，全军独克。 于时猛将谋夫，朝臣庶士，咸以奉天时之 宜，就既征之军，藉吞敌之势，宜遂回旗
}
甘露元年三月，皓遣使随绍、彧 报书曰：「知以高世之才，处宰辅之 任，渐导之功，勤亦至矣。孤以不 德，阶承统绪，思与贤良共济世道， 而以壅隔未有所缘，嘉意允着，深用 依依。今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 将弘璆宣明至怀。」〔一〕绍行到濡 须，召还杀之，徙其家属建安，始有 白绍称美中国者故也。夏四月，蒋陵 言甘露降，于是改年大赦。秋七月， 皓逼杀景后朱氏，亡不在正殿，于苑 中小屋治丧，众知其非疾病，莫不痛 切。又送休四子于吴小城，寻复追杀 大者二人。九月，从西陵督步阐表， 徙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 葛靓镇建业。陟、璆至洛，遇晋文帝 崩，十一月，乃遣还。皓至武昌，又 大赦。以零陵南部为始安郡，桂阳南 部为始兴郡。十二月，晋受禅。

[〔一〕江表传曰：皓书两头言白，称 名言而不着姓。吴录曰：陟字子上，丹杨 人。初为中书郎，孙峻使诘南阳王和，令 而陟为中书令，每朝会，诏以屏风隔其 座。出为豫章太守。干宝晋纪曰：陟、璆 奉使如魏，入境而问讳，入国而问俗。寿 春将王布示之马射，既而问之曰：「吴之 君子亦能斯乎？」陟曰：「此军人骑士肄 业所及，士大夫君子未有为之者矣。」布 大惭。既至，魏帝见之，使傧问曰：「来 时吴王何如？」陟对曰：「来时皇帝临 轩，百寮陪位，御膳无恙。」晋文王飨 之，百寮毕会，使傧者告曰：「某者安乐 公也，某者匈奴单于也。」陟曰：「西主 失土，为君王所礼，位同三代，莫不感 备几何？」对曰：「自西陵以至江都，五 千七百里。」又问曰：「道里甚远，难为 坚固？」对曰：「疆界虽远，而其险要必 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虽有八尺之躯靡 不受患，其护风寒亦数处耳。」文王善 之，厚为之礼。臣松之以为人有八尺之体 靡不受患，防护风寒岂唯数处？取譬若 此，未足称能。若曰譬如金城万雉，所急 防者四门而已。方陟此对，不犹愈乎！吴 录曰：皓以诸父与和相连及者，家属皆徙 东冶，唯陟以有密旨，特封子孚都亭侯。 孚弟瞻，字思远，入仕晋骠骑将军。弘 至中书令、太子少傅。]

宝鼎元年正月，遣大鸿胪张俨、 五官中郎将丁忠吊祭晋文帝。及还， 俨道病死。〔一〕忠说皓曰：「北方 守战之具不设，弋阳可袭而取。」皓 访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夫兵 不得已而用之耳，且三国鼎立已来， 更相侵伐，无岁宁居。今强敌新并巴 蜀，有兼土之实，而遣使求亲，欲息 兵役，不可谓其求援于我。今敌形势 方强，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其利 也。」车骑将军刘纂曰：「天生五 才，谁能去兵？谲诈相雄，有自来 矣。若其有阙，庸可弃乎？宜遣闲 蜀新平，故不行，然遂自绝。八月， 所在言得大鼎，于是改年，大赦。以 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 冬十月，永安山贼施但等聚众数千 人，

〔二〕劫皓庶弟永安侯谦出乌 程，取孙和陵上鼓吹曲盖。比至建 业，众万余人。丁固、诸葛靓逆之于 牛屯，大战，但等败走。获谦，谦自 杀。〔三〕分会稽为东阳郡，分吴、 丹杨为吴兴郡。〔四〕以零陵北部为 邵陵郡。十二月，皓还都建业，卫将 军滕牧留镇武昌。
[
弱冠知名，历显位，以博闻多识，拜大鸿 胪。使于晋，皓谓俨曰：「今南北通好， 以君为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对曰： 「皇皇者华，蒙其荣耀，无古人延誉之 美，磨厉锋锷，思不辱命。」既至，车骑 将军贾充、尚书令裴秀、侍中荀勖等欲傲 以所不知而不能屈。尚书仆射羊祜、尚书 何桢并结缟带之好。
〔二〕吴录曰：永安今武康县也。
〔三〕汉晋春秋曰：初望气者云荆州 有王气破扬州而建业宫不利，故皓徙武 昌，遣使者发民掘荆州界大臣名家冢与山 冈连者以厌之。既闻但反，自以为徙土得 计也。使数百人鼓噪入建业，杀但妻子， 云天子使荆州兵来破扬州贼，以厌前气。

〔四〕皓诏曰：「古者分土建国，所 以褒赏贤能，广树藩屏。秦毁五等为三十 六郡，汉室初兴，闿立乃至百王，因事制 宜，盖无常数也。今吴郡阳羡、永安、余 杭、临水及丹杨故鄣、安吉、原乡、于潜 诸县，地势水流之便，悉注乌程，既宜立 郡以镇山越，且以藩卫明陵，奉承大祭， 不亦可乎！其亟分此九县为吴兴郡，治乌 程。」
] 十二月，皓移居之。是岁，分豫章、 庐陵、长沙为安成郡。
[〔一〕太康三年地记曰：吴有太初 宫，方三百丈，权所起也。昭明宫方五百 丈，皓所作也。避晋讳，故曰显明。吴历 云：显明在太初之东。江表传曰：皓营新 宫，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摄伐木。又破 坏诸营，大开园囿，起土山楼观，穷极伎 巧，功役之费以亿万计。陆凯固谏，不 从。]

三年春二月，以左右御史大夫丁 遣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修则等入击 交址，为晋将毛炅等所破，皆死，兵 散还合浦。

[〔一〕吴书曰：初，固为尚书，梦松 树生其腹上，谓人曰：「松字十八公也， 后十八岁，吾其为公乎！」卒如梦焉。]

建衡元年春正月，立子瑾为太 子，及淮阳、东平王。冬十月，改 年，大赦。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卒。 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 守陶璜由荆州，监军李勖、督军徐存

二年春。万彧还建业。李勖以建 安道不通利，杀导将冯斐，引军还。 三月，天火烧万余家，死者七百人。 夏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卒。殿中列将 何定曰：「少府李勖枉杀冯斐，擅彻 军退还。」勖及徐存家属皆伏诛。秋 九月，何定将兵五千人上夏口猎。都 督孙秀奔晋。是岁大赦。

三年春正月晦，皓举大众出华 里，皓母及妃妾皆行，东观令华核等 固争，乃还。〔一〕是岁，汜、璜破 交址，禽杀晋所置守将，九真、日南 皆还属。〔二〕大赦，分交址为新昌 孟仁卒。〔三〕西苑言凤凰集，改明 年元。
[
〔一〕江表传曰：初丹杨刁玄使蜀， 得司马徽与刘廙论运命历数事。玄诈增其 文以诳国人曰：「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 有天下者，荆、扬之君乎！」又得中国降 人，言寿春下有童谣曰「吴天子当上」。 皓闻之，喜曰：「此天命也。」即载其母 妻子及后宫数千人，从牛渚陆道西上，云 青盖入洛阳，以顺天命。行遇大雪，道涂 陷坏，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车，寒 冻殆死。兵人不堪，皆曰：「若遇敌便当 倒戈耳。」皓闻之，乃还。
毛炅等戍，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 日而降者，家属诛；若过百日而城没者， 刺史受其罪。」稷等日未满而粮尽，乞降 于璜。璜不许，而给粮使守。吴人并谏， 璜曰：「霍弋已死，无能来者，可须其粮 尽，然后乃受，使彼来无罪，而我取有 义，内训吾民，外怀邻国，不亦可乎！」 稷、炅粮尽，救不至，乃纳之。华阳国志 曰：稷，犍为人。炅，建宁人。稷等城中 食尽，死亡者半，将军王约反降，吴人得 入城，获稷、炅，皆囚之。孙皓使送稷下 都，稷至合浦，欧血死。晋追赠交州刺 杀炅，炅亦不为璜等屈，璜等怒，面缚炅 诘之，曰：「晋（兵）贼！」炅厉声曰： 「吴狗，何等为贼？」吴人生剖其腹，允 割其心肝，骂曰：「庸复作贼？」炅犹骂 不止，曰：「尚欲斩汝孙皓，汝父何死狗 也！」乃斩之。晋武帝闻而哀矜，即诏使 炅长子袭爵，余三子皆关内侯。此与汉晋 春秋所说不同。

〔三〕吴录曰：仁字恭武，江夏人 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少从南阳李 肃学。其母为作厚褥大被，或问其故，母 曰：「小儿无德致客，学者多贫，故为广 骠骑将军朱据军吏，将母在营。既不得 志，又夜雨屋漏，因起涕泣，以谢其母， 母曰：「但当勉之，何足泣也？」据亦稍 知之，除为监池司马。自能结网，手以捕 鱼，作鲊寄母，母因以还之，曰：「汝为 鱼官，而鲊寄我，非避嫌也。」迁吴令。 时皆不得将家之官，每得时物，来以寄 母，常不先食。及闻母亡，犯禁委官，语 在权传。特为减死一等，复使为官，盖优 之也。楚国先贤传曰：宗母嗜笋，冬节将 至。时笋尚未生，宗入竹林哀叹，而笋为 之出，得以供母，皆以为至孝之所致感。 累迁光禄勋，遂至公矣。
]
凤皇元年秋八月，征西陵督步 阐。阐不应，据城降晋。遣乐乡都督 陆抗围取阐，阐众悉降。阐及同计数 十人皆夷三族。大赦。是岁右丞相万 彧被谴忧死，徙其子弟于庐陵。 〔一〕何定奸秽发闻，伏诛。皓以其 恶似张布，追改定名为布。〔二〕

[〔一〕江表传曰：初皓游华里，彧与 丁奉、留平密谋曰：「此行不急，若至华 里不归，社稷事重，不得不自还。」此语 颇泄。皓闻知，以彧等旧臣，且以计忍而 阴衔之。后因会，以毒酒饮彧，传酒人私 减之。又饮留平，平觉之，服他药以解， 得不死。彧自杀。平忧懑，月余亦死。 权给使也，后出补吏。定佞邪僭媚，自表 先帝旧人，求还内侍，皓以为楼下都尉， 典知酤籴事，专为威福。而皓信任，委以 众事。定为子求少府李勖女，不许。定挟 忿谮勖于皓，皓尺口诛之，焚其尸。定又 使诸将各上好犬，皆千里远求，一犬至直 数千匹。御犬率具缨，直钱一万。一犬一 兵，养以捕兔供厨。所获无几。吴人皆归 罪于定，而皓以为忠勤，赐爵列侯。吴历 曰：中书郎奚熙谮宛陵令贺惠。惠，劭弟 也。遣使者徐粲讯治，熙又谮粲顾护不即 决断。皓遣使就宛陵斩粲，收惠付狱。会 赦得免。]

二年春三月，以陆抗为大司马。 司徒丁固卒。秋九月，改封淮阳为 鲁，东平为齐，又封陈留、章陵等九 王，凡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 皓爱妾或使人至市劫夺百姓财物，司 市中郎将陈声，素皓幸臣也，恃皓宠 遇，绳之以法。妾以愬皓，皓大怒， 假他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于四望之 下。是岁，太尉范慎卒。

三年，会稽妖言章安侯奋当为天 子。临海太守奚熙与会稽太守郭诞 书，非论国政。诞但白熙书，不白妖 言，送付建安作船。〔一〕遣三郡督 何植收熙，熙发兵自卫，断绝海道。 七月，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科 出亡叛。大司马陆抗卒。自改年及是 岁，连大疫。分郁林为桂林郡。

[〔一〕会稽邵氏家传曰：邵畴字温 伯，时为诞功曹。诞被收，惶遽无以自 明。畴进曰：「畴今自在，畴之事，明府 何忧？」遂诣吏自列，云不白妖言，事由 于己，非府君罪。吏上畴辞，皓怒犹盛。 畴虑诞卒不免，遂自杀以证之。临亡，置 辞曰：「畴生长边陲，不闲教道，得以门 资，厕身本郡，踰越侪类，位极朝右，不 能赞扬盛化，养之以福。今妖訛橫興，干 國亂紀，疇以噂之語，本非事實，雖家 誦人詠，不足有慮。天下重器，而匹夫横 议，疾其丑声，不忍闻见，欲含垢藏疾， 不彰之翰笔，镇躁归静，使之自息。愚心 勤勤，每执斯旨，故诞屈其所是，默以见 从。此之为愆，实由于畴。谨不敢逃死， 归罪有司，唯乞天鉴，特垂清察。」吏收 畴丧，得辞以闻，皓乃免诞大刑，送付建 安作船。畴亡时，年四十。皓嘉畴节义， 诏郡县图形庙堂。]

天册元年，吴郡言掘地得银，长 一尺，广三分，刻上有年月字，于是 大赦，改年。

天玺元年，吴郡言临平湖自汉末 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又 于湖边得石函，中有小石，青白色， 长四寸，广二寸余，刻上作皇帝字， 于是改年，大赦。会稽太守车浚、湘 东太守张咏不出算缗，就在所斩之， 徇首诸郡。〔一〕秋八月，京下督孙 楷降晋。鄱阳言历阳山石文理成字， 凡二十，云「楚九州岛渚，吴九州岛 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 始」。〔二〕又吴兴阳羡山有空石， 长十余丈，名曰石室，在所表为大 瑞。乃遣兼司徒董朝、兼太常周处至 阳羡县，封襌国山。（明年改）〔改 明年〕元，大赦，以协石文。

[〔一〕江表传曰：浚在公清忠，值郡 荒旱，民无资粮，表求振贷。皓谓浚欲树 私恩，遣人枭首。又尚书熊睦见皓酷虐， 微有所谏，皓使人以刀环撞杀之，身无完 肌。
还以启皓。皓大喜曰：「吴当为九州岛作 都、渚乎！从大皇帝逮孤四世矣，太平之 主，非孤复谁？」重遣使，以印绶拜三郎 为王，又刻石立铭，褒赞灵德，以答休 祥。]

{〔二〕江表传曰：历阳县有石山临 水，高百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骈罗， 穿中色黄赤，不与本体相似，俗相传谓之 石印。又云，石印封发，天下当太平。下 有祠屋，巫祝言石印神有三郎。时历阳长 表上言石印发，皓遣使以太牢祭历山。巫
}
天纪元年夏，夏口督孙慎出江 夏、汝南，烧略居民。初，驺子张俶 多所谮白，累迁为司直中郎将，封 侯，甚见宠爱，是岁奸情发闻，伏 诛。〔一〕

[〔一〕江表传曰：俶父，会稽山阴县 曲二十人，专纠司不法，于是爱恶相攻， 互相谤告。弹曲承言，收系囹圄，听讼失 理，狱以贿成。人民穷困，无所措手足。 俶奢淫无厌，取小妻三十余人，擅杀无 辜，众奸并发，父子俱见车裂。]
二年秋七月，立成纪、宣威等十 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
三年夏，郭马反。马本合浦太守 修允部曲督。允转桂林太守，疾病， 住广州，先遣马将五百兵至郡安抚诸 夷。允死，兵当分给，马等累世旧 军，不乐离别。皓时又科实广州户 殷兴等因此恐动兵民，合聚人众，攻 杀广州督虞授。马自号都督交、广二 州诸军事、安南将军，兴广州刺史， 述南海太守。典攻苍梧，族攻始兴。 〔一〕八月，以军师张悌为丞相，牛 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循为司 空，未拜，转镇南将军，假节领广州 牧，率万人从东道讨马，与族遇于始 兴，未得前。马杀南海太守刘略，逐 广州刺史徐旗。皓又遣徐陵督陶浚将 七千人从西道，命交州牧陶璜部伍所 领及合浦、郁林诸郡兵，当与东西军 共击马。

[着曰：「吴之败，兵起南裔，亡吴者公孙 也。」皓闻之，文武职位至于卒伍有姓公 孙者，皆徙于广州，不令停江边。及闻马 反，大惧曰：「此天亡也。」]

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耇家，依缘枣 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分。又 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 分，如枇杷形，上广尺八寸，下茎广 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案图，名 鬼目作芝草，买菜作平虑草，遂以耇 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 绶。

冬，晋命镇东大将军司马 向涂 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 牛渚，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平南将 军胡奋向夏口，镇南将军杜预向江 陵，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浮 江东下，太尉贾充为大都督，量宜处 要，尽军势之中。陶浚至武昌，闻北 军大出，停驻不前。

初，皓每宴会群臣，无不咸令沈 醉。置黄门郎十人，特不与酒，侍立 终日，为司过之吏。宴罢之后，各奏 其阙失，迕视之咎，谬言之愆，罔有 不举。大者即加威刑，小者辄以为 或剥人之面，或凿人之眼。岑昏险谀 贵幸，致位九列，好兴功役，众所患 苦。是以上下离心，莫为皓尽力，盖 积恶已极，不复堪命故也。〔一〕

[〔一〕吴平后，晋侍中庾峻等问皓侍 中李仁曰：「闻吴主披人面，刖人足，有 诸乎？」仁曰：「以告者过也。君子恶居 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盖此事也，若信 有之，亦不足怪。昔唐、虞五刑，三代七 辟，肉刑之制，未为酷虐。皓为一国之 主，秉杀生之柄，罪人陷法，加之以惩， 何足多罪！夫受尧诛者不能无怨，受桀赏 乎？」仁曰：「亦无此事，传之者谬耳。 曲礼曰视天子由袷以下，视诸侯由颐以 下，视大夫由衡，视士则平面，得游目五 步之内；视上于衡则傲，下于带则忧，旁 则邪。以礼视瞻，高下不可不慎，况人君 乎哉？视人君相迕，是乃礼所谓傲慢；傲 慢则无礼，无礼则不臣，不臣则犯罪，犯 罪则陷不测矣。正使有之，将有何失？」 凡仁所答，峻等皆善之，文多不悉载。]

四年春，立中山、代等十一王， 大赦。浚、彬所至，则土崩瓦解，靡 有御者。预又斩江陵督伍延，浑复斩 克。〔一〕

{〔一〕干宝晋纪曰：吴丞相军师张 悌、护军孙震、丹杨太守沈莹帅众三万济 江，围成阳都尉张乔于杨荷桥，众才七 千，闭栅自守，举白接告降。吴副军师诸 葛靓欲屠之，悌曰：「强敌在前，不宜先 事其小；且杀降不祥。」靓曰：「此等以 救兵未至而力少，故且伪降以缓我，非来 伏也。因其无战心而尽坑之，可以成三军 之气。若舍之而前，必为后患。」悌不 从，抚之而进。与讨吴护军张翰、扬州刺 史周浚成陈相对。沈莹领丹杨锐卒刀楯五 千，号曰青巾兵，前后屡陷坚陈，于是以}

[能止，张乔又出其后，大败吴军于版桥， 获悌、震、莹等。襄阳记曰：悌字巨先， 襄阳人，少有名理，孙休时为屯骑校尉。 魏伐蜀，吴人问悌曰：「司马氏得政以 来，大难屡作，智力虽丰，而百姓未服 也。今又竭其资力，远征巴蜀，兵劳民疲 而不知恤，败于不暇，何以能济？昔夫差 伐齐，非不克胜，所以危亡，不忧其本 也，况彼之争地乎！」悌曰：「不然。曹 操虽功盖中夏，威震四海，崇诈杖术，征 伐无已，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丕、 叡承之，系以惨虐，内兴宫室，外惧雄 功，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为之谋主而救 其疾，民心归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 而腹心不扰，曹髦之死，四方不动，摧坚 敌如折枯，荡异同如反掌，任贤使能，各 尽其心，非智勇兼人，孰能如之？其威武 张矣，本根固矣，群情服矣，奸计立矣。 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 民劳卒弊，竞于外利，不修守备。彼强弱 不同，智算亦胜，因危而伐，殆其克乎！ 若其不克，不过无功，终无退北之忧，覆 军之虑也，何为不可哉？昔楚剑利而秦昭 惧，孟明用而晋人忧，彼之得志，故我之 三万渡江逆之。至牛渚，沈莹曰：「晋治 水军于蜀久矣，今倾国大举，万里齐力， 必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 有戒备，名将皆死，幼少当任，恐边江诸 城，尽莫能御也。晋之水军，必至于此 矣！宜畜众力，待来一战。若胜之日，江 西自清，上方虽坏，可还取之。今渡江逆 战，胜不可保，若或摧丧，则大事去 矣。」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 今日也。吾恐蜀兵来至此，众心必骇惧， 不可复整。今宜渡江，可用决战力争。若 其败丧，则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其克 恐行散尽，相与坐待敌到，君臣俱降，无 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遂渡江战， 吴军大败。诸葛靓与五六百人退走，使过 迎悌，悌不肯去，靓自往牵之，谓曰： 「（且夫）〔巨先〕，天下存亡有大数， 岂卿一人所知，如何故自取死为？」悌垂 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 儿童时，便为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 死，负名贤佑顾。今以身徇社稷，复何遁 邪？莫牵曳之如是。」靓流涕放之，去百 余步，已见为晋军所杀。吴录曰：悌少知 名，及处大任，希合时趣，将护左右，清 无有埋之者，忽然大呼，言「人缚军师！ 人缚军师！」声激扬，遂活。人问之，荣 曰：「上天北斗门下卒见人缚张悌，意中 大愕，不觉大呼，言『何以缚张军师。』 门下人怒荣，叱逐使去。荣便去，怖惧， 口余声发扬耳。」其日，悌战死。荣至晋 元帝时犹在。
] 三月丙寅，殿中亲近数百人叩头 请皓杀岑昏，皓惶愦从之。〔一〕
[〔一〕干宝晋纪曰：皓殿中亲近数百 人叩头请皓曰：「北军日近，而兵不举 以奴谢百姓。」众因曰：「唯！」遂并起 收昏。皓骆驿追止，已屠之也。]

戊辰，陶浚从武昌还，即引见， 问水军消息，对曰：「蜀船皆小，今 得二万兵，乘大船战，自足击之。」 于是合众，授浚节钺。明日当发，其 夜众悉逃走。而王浚顺流将至，司马 、王浑皆临近境。皓用光禄勋薛 莹、中书令胡冲等计，分遣使奉书于 浚、、浑曰：「昔汉室失统，九州 岛皆分裂，先人因时，略有江南，遂 分阻山川，与魏乖隔。今大晋龙兴， 德覆四海。闇劣偷安，未喻天命。至 于今者，猥烦六军，衡盖路次，远临 江渚，举国震惶，假息漏刻。敢缘天 朝含夕光大，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奉 所佩印绶，委质请命，惟垂信纳，以 济元元。」〔一〕

[〔一〕江表传载皓将败与舅何植书 曰：「昔大皇帝以神武之略，奋三千之 卒，割据江南，席卷交、广，开拓洪基， 欲祚之万世。至孤末德，嗣守成绪，不能 怀集黎元，多为咎阙，以违天度。闇昧之 变，反谓之祥，致使南蛮逆乱，征讨未 克。闻晋大众，远来临江，庶竭劳瘁，众 皆摧退，而张悌不反，丧军过半。孤甚愧 兵将背战耳。兵之背战，岂怨兵邪？孤之 罪也。天文县变于上，士民愤叹于下，观 此事势，危如累卵，吴祚终讫，何其局 哉！天匪亡吴，孤所招也。瞑目黄壤，当 复何颜见四帝乎！公其勖勉奇谟，飞笔以 闻。」皓又遗群臣书曰：「孤以不德，忝 继先轨。处位历年，政教凶勃，遂令百姓 久困涂炭，至使一朝归命有道，社稷倾 覆，宗庙无主，惭愧山积，没有余罪。自 惟空薄，过偷尊号，才琐质秽，任重王 公，故周易有折鼎之诫，诗人有彼其之 讥。自居宫室。仍抱笃疾，计有不足，思 虑失中，多所荒替。边侧小人，因生酷 其壅蔽，孤负诸君，事已难图，覆水不可 收也。今大晋平治四海，劳心务于擢贤， 诚是英俊展节之秋也。管仲极雠，桓公用 之，良、平去楚，入为汉臣，舍乱就理， 非不忠也。莫以移朝改朔，用损厥志。嘉 勖休尚，爱敬动静。夫复何言，投笔而 已！」]

壬申，王浚最先到，于是受皓之 降，解缚焚榇，延请相见。〔一〕 以皓致印绶于己，遣使送皓。皓举家 西迁，以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于京 邑。四月甲申，诏曰：「孙皓穷迫归 降，前诏待之以不死，今皓垂至，意 犹愍之，其赐号为归命侯。进给衣服 车乘，田三十顷，岁给谷五千斛，钱 五十万，绢五百匹，绵五百斤。」皓 太子瑾拜中郎，诸子为王者，拜郎 中。〔二〕五年，皓死于洛阳。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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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晋阳秋曰：浚收其图籍，领州 四，郡四十三，县三百一十三，户五十二 万三千，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 口二百三十万，米谷二百八十万斛，舟船 五千余艘，后宫五千余人。

〔二〕搜神记曰：吴以草创之国，信 数。永安二年三月，有一异儿，长四尺 余，年可六七岁，衣青衣，来从群儿戏， 诸儿莫之识也。皆问曰：「尔谁家小儿， 今日忽来？」答曰：「见尔群戏乐，故来 耳。」详而视之，眼有光芒，爚爚外射。 诸儿畏之，重问其故。儿乃答曰：「尔恶 我乎？我非人也，乃荧惑星也。将有以告 尔：三公鉏，司马如。」诸儿大惊，或走 告大人，大人驰往观之。儿曰：「舍尔去 乎！」竦身而跃，即以化矣。仰面视之， 若引一匹练以登天。大人来者，犹及见 焉，飘飘渐高，有顷而没。时吴政峻急， 莫敢宣也。后五年而蜀亡，六年而晋兴， 浚治船于蜀，吾彦取其流以呈孙皓， 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建 平不下，终不敢渡江。」皓弗从。陆抗之 克步阐，皓意张大，乃使尚广筮并天下， 遇同人之颐，对曰：「吉。庚子岁，青盖 当入洛阳。」故皓不修其政，而恒有窥上 国之志。是岁也实在庚子。
〔三〕吴录曰：皓以四年十二月死， 时年四十二，葬河南县界。]
评曰：孙亮童孺而无贤辅，其替 位不终，必然之势也。休以旧爱宿 恩，任用兴、布，不能拔进良才，改 弦易张，虽志善好学，何益救乱乎？ 又使既废之亮不得其死，友于之义薄 矣。皓之淫刑所滥，陨毙流黜者，盖 不可胜数。是以群下人人惴恐，皆日 日以冀，朝不谋夕。其荧惑、巫祝， 交致祥瑞，以为至急。昔舜、禹躬 稼，至圣之德，犹或矢誓众臣，予违 女弼，或拜昌言，常若不及。况皓凶 顽，肆行残暴，忠谏者诛，谗谀者 进，虐用其民，穷淫极侈，宜腰首分 离，以谢百姓。既蒙不死之诏，复加 归命之宠，岂非旷荡之恩，过厚之泽 也哉！〔一〕

[〔一〕孙盛曰：夫古之立君，所以司 牧群黎，故必仰协乾坤，覆焘万物；若乃 汤、武抗钺，不犯不顺之讥；汉高奋剑， 而无失节之议。何者？诚四海之酷雠，而 人神之所摈故也。况皓罪为逋寇，虐过 辛、癸，枭首素旗，犹不足以谢冤魂，洿 室荐社，未足以纪暴迹，而乃优以显命， 宠锡仍加，岂龚行天罚，伐罪吊民之义 乎？是以知僭逆之不惩，而凶酷之莫戒。 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聊谮犹 然，矧僭虐乎？且神旗电扫，兵临伪窟， 理穷势迫，然后请命，不赦之罪既彰，三 驱之义又塞，极之权道，亦无取焉。陆机 着辨亡论，言吴之所以亡，其上篇曰： 蜂骇，义兵四合，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 电发荆南，权略纷纭，忠勇伯世。威棱则 夷羿震荡，兵交则丑虏授馘，遂扫清宗 祊，蒸禋皇祖。于时云兴之将带州，飙起 之师跨邑，哮阚之群风驱，熊罴之族雾 集，虽兵以义合，同盟戮力，然皆包藏祸 心，阻兵怙乱，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寇， 忠规武节，未有若此其著者也。武烈既 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招揽 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 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 而江外厎定，饬法修师而威德翕赫，宾礼 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而 江东盖多士矣。将北伐诸华，诛鉏干纪， 旋皇舆于夷庚，反帝座于紫闼，挟天子以 令诸侯，清天步而归旧物。戎车既次，群 凶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陨。用集我大 皇帝，以奇踪袭于逸轨，叡心发乎令图， 从政咨于故实，播宪稽乎遗风，而加之以 笃固，申之以节俭，畴咨俊茂，好谋善 断，东帛旅于丘园，旌命交于涂巷。故豪 彦寻声而响臻，志士希光而影骛，异人辐 辏，猛士如林。于是张昭为师傅，周瑜、 陆公、鲁肃、吕蒙之畴入为腹心，出作股 钦、周泰之属宣其力；风雅则诸葛瑾、张 承、步骘以声名光国，政事则顾雍、潘 浚、吕范、吕岱以器任干职，奇伟则虞 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议举正，奉使 则赵咨、沈珩以敏达延誉，术数则吴范、 赵达以禨祥协德，董袭、陈武杀身以卫 主，骆统、刘基强谏以补过，谋无遗算， 举不失策。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 而与天下争衡矣。魏氏尝藉战胜之威，率 百万之师，浮邓塞之舟，下汉阴之众，羽 楫万计，龙跃顺流，锐骑千旅，虎步原 隰，谋臣盈室，武将连衡，喟然有吞江浒 遁。汉王亦冯帝王之号，率巴、汉之民， 乘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关羽之败，图 收湘西之地。而我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 败绩，困而后济，绝命永安。续以灞须之 寇，临川摧锐，蓬笼之战，孑轮不反。由 是二邦之将，丧气摧锋，势衄财匮，而吴 藐然坐乘其弊，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 遂跻天号，鼎峙而立。西屠庸蜀之郊，北 裂淮汉之涘，东苞百越之地，南括群蛮之 表。于是讲八代之礼，搜三王之乐，告类 上帝，拱揖群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 长戟劲铩，望飙而奋。庶尹尽规于上，四 闲，明珠玮宝，辉于内府，珍瑰重迹而 至，奇玩应响而赴，輶轩骋于南荒，冲輣 息于朔野，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 之虞，而帝业固矣。大皇既殁，幼主莅 朝，奸回肆虐。景皇聿兴，虔修遗宪，政 无大阙，守文之良主也。降及归命之初， 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大司马陆公以文武 熙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而施绩、 范慎以威重显，丁奉、锺离斐以武毅称， 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楼玄、贺劭之属 掌机事，元首虽病，股肱犹良。爰及末 叶，群公既丧，然后黔首有瓦解之志，皇 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非有工输云梯之 械，智伯灌激之害，楚子筑室之围，燕子 济西之队，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虽忠臣 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夫曹、刘之 将非一世之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战 守之道抑有前符，险阻之利俄然未改，而 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彼此之化 殊，授任之才异也。」其下篇曰：「昔三 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 吴制荆、扬而奄交、广。曹氏虽功济诸 华，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刘公因险饰 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吴桓王基之以 盛德之容，亲仁罄丹府之爱。拔吕蒙于戎 行，识潘浚于系虏。推诚信士，不恤人之 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逼。执鞭鞠 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 之师。卑宫菲食，以丰功臣之赏；披怀虚 己，以纳谟士之算。故鲁肃一面而自托， 士燮蒙险而效命。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 娱，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感陆公之 规而除刑政之烦，奇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 誓，屏气局蹐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 育凌统之孤，登坛慷慨归鲁肃之功，削投 恶言信子瑜之节。是以忠臣竞尽其谋，志 群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 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盖慊如也。爰 及中叶，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 虽醲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抑其体国经民 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地方几万里，带甲 将百万，其野沃，其民练，其财丰，其器 利，东负沧海，西阻险塞，长江制其区 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未见有弘 于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 有术，敦率遗宪，勤民谨政，循定策，守 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 或曰，吴、蜀唇齿之国，蜀灭则吴亡，理 陆无长毂之径；川阨流迅，水有惊波之 艰。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轴舻 千里，前驱不过百舰。故刘氏之伐，陆公 喻之长蛇，其势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 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 其变。天子总群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陆 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 之理，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 以就所屈，即荆、杨而争舟楫之用，是天 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逮步阐之 乱，凭保城以延强寇，重资币以诱群蛮。 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县旌江介，筑 据东坑，深沟高垒，案甲养威。反虏踠迹 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强寇败绩宵遁， 丧师大半，分命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 西同捷，献俘万计。信哉贤人之谋，岂欺 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陆公没 而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夫太康之 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 愈乎向时之难，而邦家颠覆，宗庙为墟。 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 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玄曰『乱不极 则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 言，曰『天时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设 守险之由人也。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 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及其亡也，恃险而 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夫四州之氓 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 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业易循 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 也。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 数，恭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宽冲 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给士民之爱。是以 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及其危也，则 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 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 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

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齐 孝王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繇伯 父宠，为汉太尉。〔一〕繇兄岱，字 公山，历位侍中，兖州刺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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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续汉书曰：繇祖父本，师受经 传，博学群书，号为通儒。举贤良方正， 明行修，举孝廉，光禄（大夫）察四行， 除东平陵令。视事数年，以母病弃官，百 姓士民攀舆拒轮，充塞道路，车不得前， 乃止亭，轻服潜遁，归修供养。后辟大将 军府，稍迁会稽太守，正身率下，郡中大 治。征入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民去治数十 里有若邪中在山谷间，五六老翁年皆七八 十，闻宠迁，相率共送宠，人赍百钱。宠 见，劳来曰：「父老何乃自苦远来！」皆 对曰：「山谷鄙老，生未尝至郡县。他时 吏发求不去，民闲或夜不绝狗吠，竟夕民 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吏 稀至民闲，年老遭值圣化，今闻当见弃 钱，故会稽号宠为取一钱太守。其清如 是。宠前后历二郡，八居九列，四登三 事。家不藏贿，无重宝器，恒菲饮食，薄 衣服，弊车羸马，号为窭陋。三去相位， 辄归本土。往来京师，常下道脱骖过，人 莫知焉。宠尝欲止亭，亭吏止之曰：「整 顿传舍，以待刘公，不可得止。」宠因过 去。其廉俭皆此类也。以老病卒于家。

〔二〕续汉书曰：繇父舆，一名方， 山阳太守。岱、繇皆有隽才。英雄记称岱 孝悌仁恕，以虚己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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繇年十九，从父韪为贼所劫质， 之，遂弃官去。州辟部济南，济南相 中常侍子，贪秽不循，繇奏免之。平 原陶丘洪荐繇，欲令举茂才。刺史 曰：「前年举公山，奈何复举正礼 乎？」洪曰：「若明使君用公山于 前，擢正礼于后，所谓御二龙于长 涂，骋骐骥于千里，不亦可乎！」会 辟司空掾，除侍御史，不就。避乱淮 浦，诏书以为扬州刺史。时袁术在淮 南，繇畏惮，不敢之州。欲南渡江， 吴景、孙贲迎置曲阿。术图为僭逆， 攻没诸郡县。繇遣樊能、张英屯江边 景、贲并力攻英、能等，岁余不下。 汉命加繇为牧，振武将军，众数万 人，孙策东渡，破英、能等。繇奔丹 徒，〔一〕遂泝江南保豫章，驻彭 泽。笮融先至，笮音壮力反。杀太守 朱皓，〔二〕入居郡中。繇进讨融， 为融所破，更复招合属县，攻破融。 融败走入山，为民所杀，繇寻病卒， 时年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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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袁宏汉纪曰：刘繇将奔会稽， 许子将曰：「会稽富实，策之所贪，且穷 在海隅，不可往也。不如豫章，北连豫 壤，西接荆州。若收合吏民，遣使贡献， 与曹兖州相闻，虽有袁公路隔在其间，其 人豺狼，不能久也。足下受王命，孟德、 景升必相救济。」繇从之。

〔二〕献帝春秋曰：是岁，繇屯彭 泽，又使融助皓讨刘表所用太守诸葛玄。 许子将谓繇曰：「笮融出军，不顾（命） 名义者也。朱文明善推诚以信人，宜使密 防之。」融到，果诈杀皓，代领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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笮融者，丹杨人，初聚众数百， 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彭城 运漕，遂放纵擅杀，坐断三郡委输以 自入。乃大起浮图祠，以铜为人，黄 佛经，令界内及旁郡人有好佛者听受 道，复其它役以招致之，由此远近前 后至者五千余人户。每浴佛，多设酒 饭，布席于路，经数十里，民人来观 及就食且万人，费以巨亿计。曹公攻 陶谦，徐土骚动，融将男女万口，马 三千匹，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 宾礼。先是，彭城相薛礼为陶谦所 偪，屯秣陵。融利广陵之众，因酒酣 杀昱，放兵大略，因载而去。过杀 礼，然后杀皓。

后策西伐江夏，还过豫章，收载 尊门为之先后，用能济江成治，有所 处定。践境之礼，感分结意，情在终 始。后以袁氏之嫌，稍更乖剌。更以 同盟，还为雠敌，原其本心，实非所 乐。康宁之后，常愿渝平更成，复践 宿好。一尔分离，款意不昭，奄然殂 陨，可为伤恨！知敦以厉薄，德以报 怨，收骨育孤，哀亡愍存，捐既往之 猜，保六尺之托，诚深恩重分，美名 厚实也。昔鲁人虽有齐怨，不废丧 纪，春秋善之，谓之得礼，诚良史之 所宜藉，乡校之所叹闻。正礼元子， 行，施之以恩，不亦优哉！」

繇长子基，字敬舆，年十四，居 繇丧尽礼，故吏馈饷，皆无所受。 〔一〕姿容美好，孙权爱敬之。权为 骠骑将军，辟东曹掾，拜辅义校尉、 建忠中郎将。权为吴王，迁基大农。 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 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 得免。权大暑时，尝于船中宴饮，于 船楼上值雷雨，权以盖自覆，又命覆 基，余人不得也。其见待如此。徙郎 中令。权称尊号，改为光禄勋，分平 尚书事。年四十九卒。后权为子霸纳

[〔一〕吴书曰：基遭多难，婴丁困 苦，潜处味道，不以为戚。与群弟居，常 夜卧早起，妻妾希见其面。诸弟敬惮，事 之犹父。不妄交游，门无杂宾。]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人也。少 好学，仕郡奏曹史。会郡与州有隙， 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 去，郡守恐后之，求可使者。慈年二 十一，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 诣公交车门，见州吏始欲求通。慈问 曰：「君欲通章邪？」吏曰： 来视之。」吏殊不知其东莱人也，因 为取章。慈已先怀刀，便截败之。吏 踊跃大呼，言「人坏我章」！慈将至 车闲，与语曰：「向使君不以章相 与，吾亦无因得败之，是为吉凶祸福 等耳，吾不独受此罪。岂若默然俱出 去，可以存易亡，无事俱就刑辟。」 吏言：「君为郡败吾章，已得如意， 欲复亡为？」慈答曰：「初受郡遣， 但来视章通与未耳。吾用意太过，乃 相败章。今还，亦恐以此见谴怒，故 俱欲去尔。」吏然慈言，即日俱去。 复见理，州受其短。由是知名，而为 州家所疾，恐受其祸，乃避之辽东。

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人讯 问其母，并致饷遗。时融以黄巾寇 暴，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慈从 辽东还，母谓慈曰：「汝与孔北海未 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 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 留三日，单步径至都昌。时围尚未 密，夜伺闲隙，得入见融，因求兵出 斫贼。融不听，欲待外救。未有至 者，而围日偪。融欲告急平原相刘 融曰：「今贼围甚密，众人皆言不 可，卿意虽壮，无乃实难乎？」慈对 曰：「昔府君倾意于老母，老母感 遇，遣慈赴府君之急，固以慈有可 取，而来必有益也。今众人言不可， 慈亦言不可，岂府君爱顾之义，老母 遣慈之意邪？事已急矣，愿府君无 疑。」融乃然之。于是严行蓐食，须 明，便带鞬摄弓上马，将两骑自随， 各作一的持之，开门直出。外围下左 右人并惊骇，兵马互出。慈引马至城 下堑内，植所持的各一，出射之，射 之毕，径入门。明晨复如此，围下人 下鞭马直突围中驰去。比贼觉知，慈 行已过，又射杀数人，皆应弦而倒， 故无敢追者。遂到平原，说备曰： 「慈，东莱之鄙人也，与孔北海亲非 骨肉，比非乡党，特以名志相好，有 分灾共患之义。今管亥暴乱，北海被 围，孤穷无援，危在旦夕。以君有仁 义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区区， 延颈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围，从 万死之中自托于君，惟君所以存 之。」备敛容答曰：「孔北海知世闲 有刘备邪！」即遣精兵三千人随慈。 毕，还启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 报孔北海也。」

扬州刺史刘繇与慈同郡，慈自辽 东还，未与相见，暂渡江到曲阿见 繇，未去，会孙策至。或劝繇可以慈 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 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 重。时独与一骑卒遇策。策从骑十 三，皆韩当、宋谦、黄盖辈也。慈便 前斗，正与策对。策刺慈马，而揽得 慈项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会两家 兵骑并各来赴，于是解散。

慈当与繇俱奔豫章，而遁于芜 湖，亡入山中，称丹杨太守。是时， 策已平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 服。慈因进住泾县，立屯府，大为山 越所附。策躬自攻讨，遂见囚执。策 即解缚，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 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 「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 事，当与卿共之。」〔一〕即署门下 督，还吴授兵，拜折冲中郎将。后刘 繇亡于豫章，士众万余人未有所附， 策命慈往抚安焉。〔二〕左右皆曰： 「慈必北去不还。」策曰：「子义舍 十日。」果如期而反。〔三〕

{〔一〕吴历云：慈于神亭战败，为策 所执。策素闻其名，即解缚请见，咨问进 取之术。慈答曰：「破军之将，不足与论 事。」策曰：「昔韩信定计于广武，今策 决疑于仁者，君何辞焉？」慈曰：「州军 新破，士卒离心，若傥分散，难复合聚； 欲出宣恩安集，恐不合尊意。」策长跪答 曰：「诚本心所望也。明日中，望君来 还。」诸将皆疑，策曰：「太史子义，青 州名士，以信义为先，终不欺策。」明 日，大请诸将，豫设酒食，立竿视影。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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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之案；吴历云慈于神亭战败，为策所 得，与本传大异，疑为谬误。江表传曰： 策问慈曰：「闻卿昔为太守劫州章，赴文 举，请诣玄德，皆有烈义，天下智士也， 但所托未得其人。射钩斩袪，古人不嫌。 孤是卿知己，勿忧不如意也。」出教曰： 「龙欲腾翥，先阶尺木者也。」

〔二〕江表传曰：策谓慈曰：「刘牧 往责吾为袁氏攻庐江，其意颇猥，理恕不 足。何者？先君手下兵数千余人，尽在公 路许。孤志在立事，不得不屈意于公路， 求索故兵，再往纔得千余人耳。仍令孤攻 庐江，尔时事势，不得不为行。但其后不 及绝之本末如此。今刘繇丧亡，恨不及其 生时与共论辩。今儿子在豫章，不知华子 鱼待遇何如，其故复曲复依随之否？卿则 州人，昔又从事，宁能往视其儿子，并宣 孤意于其部曲？部曲乐来者便与俱来，不 乐来者且安慰之。并观察子鱼所以牧御方 规何似，视庐陵、鄱阳人民亲附之否？卿 手下兵，宜将多少，自由意。」慈对曰： 「慈有不赦之罪，将军量同桓、文，待遇 过望。古人报生以死，期于尽节，没而后 已。今并息兵，兵不宜多，将数十人，自 足以往还也。」
留彼为筹策，或疑慈西托黄祖，假路还 北，多言遣之非计。策曰：「诸君语皆非 也，孤断之详矣。太史子义虽气勇有胆 烈，然非纵横之人。其心有士谟，志经道 义，贵重然诺，一以意许知己，死亡不相 负，诸君勿复忧也。」慈从豫章还，议者 乃始服。慈见策曰：「华子鱼良德也，然 非筹略才，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又丹杨 僮芝自擅庐陵，诈言被诏书为太守。鄱阳 民帅别立宗部，阻兵守界，不受子鱼所遣 长吏，言『我以别立郡，须汉遣真太守 来，当迎之耳』。子鱼不但不能谐庐陵、 遂不可得，子鱼亦睹视之而已。」策拊掌 大笑，（仍）〔乃〕有兼并之志矣。顷 之，遂定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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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从子盘，骁勇，数为寇于 艾、西安诸县。策于是分海昏、建昌 左右六县，以慈为建昌都尉，治海 昏，并督诸将拒盘。盘绝迹不复为 寇。

慈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 射，弦不虚发。尝从策讨麻保贼，贼 于屯里缘楼上行詈，以手持楼棼，慈 慈书，以箧封之，发省无所道，而但 贮当归。孙权统事，以慈能制盘，遂 委南方之事。年四十一，建安十一年 卒。〔一〕子享，官至越骑校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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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吴书曰：慈临亡，叹息曰： 「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 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权甚悼 惜之。
〔二〕吴书曰：享字符复，历尚书、 吴郡太守。]
士燮字威彦，苍梧广信人也。其 交州。六世至燮父赐，桓帝时为日南 太守。燮少游学京师，事颍川刘子 奇，治左氏春秋。察孝廉，补尚书 郎，公事免官。父赐丧阕后，举茂 才，除巫令，迁交址太守。

弟壹，初为郡督邮。刺史丁宫征 还京都，壹侍送勤恪，宫感之，临别 谓曰：「刺史若待罪三事，当相辟 也。」后宫为司徒，辟壹。比至，宫 已免，黄琬代为司徒，甚礼遇壹。董 卓作乱，壹亡归乡里〔一〕。交州刺 史朱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燮乃 武，領南海太守。

[〔一〕吴书曰：琬与卓相害，而壹尽 心于琬，甚有声称。卓恶之，乃署教曰： 「司徒掾士壹，不得除用。」故历年不 迁。会卓入关，壹乃亡归。]

燮体器宽厚，谦虚下士，中国士 人往依避难者以百数。耽玩春秋，为 之注解。陈国袁徽与尚书令荀彧书 曰：「交址士府君既学问优博，又达 于从政，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 十余年疆埸无事，民不失业，羇旅之 左氏传尤简练精微，吾数以咨问传中 诸疑，皆有师说，意思甚密。又尚书 兼通古今，大义详备。闻京师古今之 学，是非忿争，今欲条左氏、尚书长 义上之。」其见称如此。

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 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鸣锺磬，备 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胡人 夹毂焚烧香者常有数十。妻妾乘辎 軿，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 蛮，尉他不足踰也。〔一〕武先病 没。

[三日，仙人董奉以一丸药与服，以水含 之，捧其头摇（捎）〔消〕之，食顷，即 开目动手，颜色渐复，半日能起坐，四日 复能语，遂复常。奉字君异，侯官人也。]

朱符死后，汉遣张津为交州刺 史，津后又为其将区景所杀，而荆州 牧刘表遣零陵赖恭代津。是时苍梧太 守史璜死，表又遣吴巨代之，与恭俱 至。汉闻张津死，赐燮玺书曰：「交 州绝域，南带江海，上恩不宣，下义 壅隔，知逆贼刘表又遣赖恭窥看南 土，今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 断绝，而燮不废贡职，特复下诏拜安 远将军，封龙度亭侯。

后巨与恭相失，举兵逐恭，恭走 还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遣步骘为 交州刺史。骘到，燮率兄弟奉承节 度。而吴巨怀异心，骘斩之。权加燮 为左将军。建安末年，燮遣子廞入 质，权以为武昌太守，燮、壹诸子在 南者，皆拜中郎将。燮又诱导益州豪 姓雍闿等，率郡人民使遥东附，权益 嘉之，迁卫将军，封龙编侯，弟壹偏 将军，都乡侯。燮每遣使诣权，致杂 异果，蕉、邪、龙眼之属，无岁不 至。壹时贡马凡数百匹。权辄为书， 厚加宠赐，以答慰之。燮在郡四十余 岁，黄武五年，年九十卒。

权以交址县远，乃分合浦以北为 广州，吕岱为刺史；交址以南为交 州，戴良为刺史。又遣陈时代燮为交 址太守。岱留南海，良与时俱前行到 合浦，而燮子徽自署交址太守，发宗 兵拒良。良留合浦。交址桓邻，燮举 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 邻。邻兄治子发又合宗兵击徽，徽闭 自广州将兵昼夜驰入，过合浦，与良 俱前。壹子中郎将匡与岱有旧，岱署 匡师友从事，先移书交址，告喻祸 福，又遣匡见徽，说令服罪，虽失郡 守，保无他忧。岱寻匡后至，徽兄 祗，弟干、颂等六人肉袒奉迎。岱谢 令复服，前至郡下。明旦早施帐幔， 请徽兄弟以次入，宾客满坐。岱起， 拥节读诏书，数征罪过，左右因反缚 以出，即皆伏诛，传首诣武昌。 〔一〕壹、、匡後出，權原其罪， 及燮質子廞，皆免為庶人。數歲，

[〔一〕孙盛曰：夫柔远能迩，莫善于 信；保大定功，莫善于义。故齐桓创基， 德彰于柯会；晋文始伯，义显于伐原。故 能九合一匡，世主夏盟，令问长世，贻范 百王。吕岱师友士匡，使通信誓，徽兄弟 肉袒，推心委命，岱因灭之，以要功利， 君子是以知孙权之不能远略，而吕氏之祚 不延者也。]

评曰：刘繇藻厉名行，好尚臧 否，至于扰攘之时，据万里之土，非 其长也。太史慈信义笃烈，有古人之 阻险，使之然也。

吴书五 妃嫔传第五

孙破虏吴夫人，吴主权母也。本 吴人，徙钱唐，早失父母，与弟景 居。孙坚闻其才貌，欲娶之。吴氏亲 戚嫌坚轻狡，将拒焉，坚甚以惭恨。 夫人谓亲戚曰：「何爱一女以取祸 乎？如有不遇，命也。」于是遂许为 婚，生四男一女。〔一〕

[入其怀，既而生策。及权在孕，又梦日入 其怀，以告坚曰：「昔妊策，梦月入我 怀，今也又梦日入我怀，何也？」坚曰： 「日月者阴阳之精，极贵之象，吾子孙其 兴乎！」]

景常随坚征伐有功，拜骑都尉。 袁术上景领丹杨太守，讨故太守周 昕，遂据其郡。孙策与孙河、吕范依 景，合众共讨泾县山贼祖郎，郎败 走。会为刘繇所迫，景复北依术，术 以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讨樊能、 于麋于横江，又击笮融、薛礼于秣 策遣景、贲到寿春报术。术方与刘备 争徐州，以景为广陵太守。术后僭 号，策以书喻术，术不纳，便绝江 津，不与通，使人告景。景即委郡东 归，策复以景为丹杨太守。汉遣议郎 王誧音普。衔命南行，表景为扬武将 军，领郡如故。

及权少年统业，夫人助治军国， 甚有补益。〔一〕建安七年，临薨， 引见张昭等，属以后事，合葬高陵。 〔二〕
[
迕意见谴，将杀之，士大夫忧恐，计无所 出。夫人乃倚大井而谓策曰：「汝新造江 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录 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 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 井中耳。」策大惊，遽释腾。夫人智略权 谲，类皆如此。

〔二〕志林曰：按会稽贡举簿，建安 十二年到十三年阙，无举者，云府君遭 忧，此则吴后以十二年薨也。八年九年皆 有贡举，斯甚分明。
]
八年，景卒官，子奋授兵为将， 亭侯，卒。子纂嗣。纂妻即滕胤女 也，胤被诛，并遇害。
[〔一〕吴书曰：权征荆州，拜奋吴郡 都督，以镇东方。
〔二〕吴书曰：祺与张温、顾谭友 善，权令关平辞讼事。]
吴主权谢夫人，会稽山阴人也。 父，漢尚書郎、徐令。〔一〕权母 吴，为权聘以为妃，爱幸有宠。后权 纳姑孙徐氏，欲令谢下之，谢不肯， 由是失志，早卒。后十余年，弟承拜 太守，撰后汉书百余卷。〔二〕
[
〔一〕 子承撰後漢書，稱幼以仁 孝為行，明達有令才。弟貞，履蹈法 度，篤學尚義，舉孝廉，建昌長，卒官。

〔二〕会稽典录曰：承字伟平，博学 洽闻，尝所知见，终身不忘。子崇扬威将 军，崇弟勖吴郡太守，并知名。
]
吴主权徐夫人，吴郡富春人也。 祖父真，与权父坚相亲，坚以妹妻 真，生琨。琨少仕州郡，汉末扰乱， 去吏，随坚征伐有功，拜偏将军。坚 薨，随孙策讨樊能、于麋等于横江， 家多发水军来逆人，则不利矣，如何 可驻邪？宜伐芦苇以为泭，佐船渡 军。」〔一〕琨具启策，策即行之， 众悉俱济，遂破英，击走笮融、刘 繇，事业克定。策表琨领丹杨太守， 会吴景委广陵来东，复为丹杨守， 〔二〕琨以督军中郎将领兵，从破庐 江太守李术，封广德侯，迁平虏将 军。后从讨黄祖，中流矢卒。

[〔一〕泭音敷。郭璞注方言曰： 「泭，水中也。」
为丹杨，策令琨讨而代之。会景还，以景 前在（仕）丹杨，宽仁得众，吏民所思， 而琨手下兵多，策嫌其太重，且方攻伐， 宜得琨众，乃复用景，召琨还吴。]

琨生夫人，初适同郡陆尚。尚 卒，权为讨虏将军在吴，聘以为妃， 使母养子登。后权迁移，以夫人妒 忌，废处吴。积十余年，权为吴王及 即尊号，登为太子，群臣请立夫人为 后，权意在步氏，卒不许。后以疾 卒。兄矫，嗣父琨侯，讨平山越，拜 偏将军，先夫人卒，无子。弟祚袭 封，亦以战功至（于）芜湖督、平魏 将军。

吴主权步夫人，临淮淮阴人也， 与丞相骘同族。汉末，其母携将徙庐 江，庐江为孙策所破，皆东渡江，以 美丽得幸于权，宠冠后庭。生二女， 长曰鲁班，字大虎，前配周瑜子循， 后配全琮；少曰鲁育，字小虎，前配 朱据，后配刘纂。〔一〕
[〔一〕吴历曰：纂先尚权中女，早 卒，故又以小虎为继室。]
夫人性不妒忌，多所推进，故久 见爱待。权为王及帝，意欲以为后， 而群臣议在徐氏，权依违者十余年， 赠印绶，策命曰：「惟赤乌元年闰月 戊子，皇帝曰：呜呼皇后，惟后佐 命，共承天地。虔恭夙夜，与朕均 劳。内教修整，礼义不愆。宽容慈 惠，有淑懿之德。民臣县望，远近归 心。朕以世难未夷，大统未一，缘后 雅志，每怀谦损。是以于时未授名 号，亦必谓后降年有永，永与朕躬对 扬天休。不寤奄忽，大命近止。朕恨 本意不早昭显，伤后殂逝，不终天 禄。愍悼之至，痛于厥心。今使使持 节丞相（醴陵亭侯雍）〔醴陵侯 陵。

吴主权王夫人，琅邪人也。 〔一〕夫人以选入宫，黄武中得幸， 生（孙）和，宠次步氏。步氏薨后， 和立为太子，权将立夫人为后，而全 公主素憎夫人，稍稍谮毁。及权寝 疾，言有喜色，由是权深责怒，以忧 死。和子皓立，追尊夫人曰大懿皇 后，封三弟皆列侯。
[〔一〕吴书曰：夫人父名卢九。] 吴主权王夫人，南阳人也，以选
皆出居外。夫人出公安，卒，因葬 焉。休即位，遣使追尊曰敬怀皇后， 改葬敬陵。王氏无后，封同母弟文雍 为亭侯。

吴主权潘夫人，会稽句章人也。 父为吏，坐法死。夫人与姊俱输织 室，权见而异之，召充后宫。得幸有 娠，梦有以龙头授己者，己以蔽膝受 之，遂生（孙）亮。赤乌十三年，亮 立为太子，请出嫁夫人之姊，权听许 之。明年，立夫人为皇后。性险妒容 媚，自始至卒，谮害袁夫人等甚众。 吕后专制故事。侍疾疲劳，因以羸 疾，诸宫人伺其昏卧，共缢杀之，托 言中恶。后事泄，坐死者六七人。权 寻薨，合葬蒋陵。孙亮即位，以夫人 姊婿谭绍为骑都尉，授兵。亮废，绍 与家属送本郡庐陵。

[〔一〕吴录曰：袁夫人者，袁术女 也，有节行而无子。权数以诸姬子与养 之，辄不育。及步夫人薨，权欲立之。夫 人自以无子，固辞不受。]

孙亮全夫人，全尚女也。（尚） 从祖母公主爱之，每进见辄与俱。及 遂为嗣。夫人立为皇后，以尚为城门 校尉，封都亭侯，代滕胤为太常、卫 将军，进封永平侯，录尚书事。时全 氏侯有五人，并典兵马，其余为侍 郎、骑都尉，宿卫左右，自吴兴，外 戚贵盛莫及。及魏大将诸葛诞以寿春 来附，而全怿、全端、全祎、全仪等 并因此际降魏，全熙谋泄见杀，由是 诸全衰弱。会孙綝废亮为会稽王，后 又黜为候官侯，夫人随之国，居候 官，尚将家属徙零陵，追见杀。 〔一〕
[候官，吴平乃归，永宁中卒。]
孙休朱夫人，朱据女，休姊公主 所生也。〔一〕赤乌末，权为休纳以 为妃。休为琅邪王，随居丹阳。建兴 中，孙峻专政，公族皆患之。全尚妻 即峻姊，故惟全主佑焉。初，孙和为 太子时，全主谮害王夫人，欲废太 子，立鲁王，朱主不听，由是有隙。 五凤中，孙仪谋杀峻，事觉被诛。全 主因言朱主与仪同谋，峻枉杀朱主。 休惧，遣夫人还建业，执手泣别。既 至，峻遣还休。太平中，孙亮知朱主 为全主所害，问朱主死意？全主惧 孙綝益忌亮，遂废亮，立休。永安五 年，立夫人为皇后。休卒，群臣尊夫 人为皇太后。孙皓即位月余，贬为景 皇后，称安定宫。甘露元年七月，见 逼薨，合葬定陵。〔二〕
[〔一〕臣松之以为休妻其甥，事同汉 惠。荀悦讥之已当，故不复广言。
〔二〕搜神记曰：孙峻杀朱主，埋于 石子冈。归命即位，将欲改葬之。冢墓相 亚，不可识别，而宫人颇识主亡时所著衣 服，乃使两巫各住一处以伺其灵，使察鉴 之，不得相近。久时，二人俱白：见一女 人年可三十余，上着青锦束头，紫白袷 裳，丹绨丝履，从石子冈上半冈，而以手 抑膝长太息，小住须臾，进一冢上便住， 徘徊良久，奄然不见。二人之言，不谋而 同，于是开冢，衣服如之。
]
孙和何姬，丹杨句容人也。父 遂，本骑士。孙权尝游幸诸营，而姬 观于道中，权望见异之，命宦者召 入，以赐子和。生男，权喜，名之曰 彭祖，即皓也。太子和既废，后为南 阳王，居长沙。孙亮即位，孙峻辅 政。峻素媚事全主，全主与和母有 隙，遂劝峻徙和居新都，遣使赐死， 弟。皓即位，尊和为昭献皇帝， 〔一〕何姬为昭献皇后，称升平宫， 月余，进为皇太后。封弟洪永平侯， 蒋溧阳侯，植宣城侯。洪卒，子邈 嗣，为武陵监军，为晋所杀。植官至 大司徒。吴末昏乱，何氏骄僭，子弟 横放，百姓患之。故民讹言「皓久 死，立者何氏子」云。〔二〕
[〔一〕吴录曰：皓初尊和为昭献皇 帝，俄改曰文皇帝。
〔二〕江表传曰：皓以张布女为美 人，有宠，皓问曰：「汝父所在？」答 思其颜色，使巧工刻木作美人形象，恒置 座侧。问左右：「布复有女否？」答曰： 「布大女适故卫尉冯朝子纯。」即夺纯妻 入宫，大有宠，拜为左夫人，昼夜与夫人 房宴，不听朝政，使尚方以金作华燧、步 摇、假髻以千数。令宫人着以相扑，朝成 夕败，辄出更作，工匠因缘偷盗，府藏为 空。会夫人死，皓哀愍思念，葬于苑中， 大作冢，使工匠刻柏作木人，内冢中以为 兵卫，以金银珍玩之物送葬，不可称计。 已葬之后，皓治丧于内，半年不出。国人 见葬太奢丽，皆谓皓已死，所葬者是也。 皓舅子何都颜状似皓，云都代立。临海太 时为备海督，击杀熙，夷三族，讹言乃 息，而人心犹疑。
]
孙皓滕夫人，故太常胤之族女 也。胤夷灭，夫人父牧，以疏远徙边 郡。孙休即位，大赦，得还，以牧为 五官中郎。皓既封乌程侯，聘牧女为 妃。皓即位，立为皇后，封牧高密 侯，拜卫将军，录尚书事。后朝士以 牧尊戚，颇推令谏争。而夫人宠渐 衰，皓滋不悦，皓母何恒左右之。又 太史言，于运历，后不可易，皓信巫 觋，故得不废，常供养升平宫。牧见 遣居苍梧郡，虽爵位不夺，其实裔 已，受朝贺表疏如故。而皓内诸宠 姬，佩皇后玺绂者多矣。〔一〕天纪 四年，随皓迁于洛阳。

[〔一〕江表传曰：皓又使黄门备行州 郡，科取将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 皆当岁岁言名，年十五六一简阅，简阅不 中，乃得出嫁。后宫千数，而采择无已。]

评曰：易称「正家而天下定」。 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 于家邦。」诚哉，是言也！远观齐 桓，近察孙权，皆有识士之明，杰人 义为心、平一为主者，然后克免斯累 邪！

吴书六 宗室传第六

孙静字幼台，坚季弟也。坚始举 事，静纠合乡曲及宗室五六百人以为 保障，众咸附焉。策破刘繇，定诸 县，进攻会稽，遣人请静，静将家属 与策会于钱唐。是时太守王朗拒策于 固陵，策数度水战，不能克。静说策 要径也，宜从彼据其内，所谓攻其无 备、出其不意者也。吾当自帅众为军 前队，破之必矣。」策曰：「善。」 乃诈令军中曰：「顷连雨水浊，兵饮 之多腹痛，令促具罂缶数百口澄 水。」至昏暮，罗以然火诳朗，便分 军夜投查渎道，袭高迁屯。〔一〕朗 大惊，遣故丹杨太守周昕等帅兵前 战。策破昕等，斩之，遂定会稽。 〔二〕表拜静为奋武校尉，欲授之重 任，静恋坟墓宗族，不乐出仕，求留 镇守。策从之。权统事，就迁昭义中 郎将，终于家。有五子，暠、瑜、 超为偏将军。恭生峻。绰生綝。
[〔一〕臣松之案：今永兴县有高迁 桥。]
{〔二〕会稽典录曰：昕字大明。少游 京师，师事太傅陈蕃，博览群书，明于风 角，善推灾异。辟太尉府，举高第，稍迁 丹杨太守。曹公起义兵，昕前后遣兵万余 人助公征伐。袁术之在淮南也，昕恶其淫 虐，绝不与通。献帝春秋曰：袁术遣吴景 攻昕，未拔，景乃募百姓敢从周昕者死不 赦。昕曰：「我则不德，百姓何罪？」遂 散兵，还本郡。
}
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始领兵 众。是时宾客诸将多江西人，瑜虚心 绥抚，得其欢心。建安九年，领丹杨 太守，为众所附，至万余人。加绥远 将军。十一年，与周瑜共讨麻、保二 屯，破之。后从权拒曹公于濡须，权 欲交战，瑜说权持重，权不从，军果 无功。迁奋威将军，领郡如故，自溧 阳徙屯牛渚。瑜以永安人饶助为襄安 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长，使招纳庐 江二郡，各得降附。济阴人马普笃学 好古，瑜厚礼之，使二府将吏子弟数 百人就受业，遂立学官，临飨讲肄。 典，虽在戎旅，诵声不绝。年三十 九，建安二十年卒。瑜五子：弥、 熙、耀、曼、纮。曼至将军，封侯。

孙皎字叔朗，始拜护军校尉，领 众二千余人。是时曹公数出濡须，皎 每赴拒，号为精锐。迁都护征虏将 军，代程普督夏口。黄盖及兄瑜卒， 又并其军。赐沙羡、云杜、南新市、 竟陵为奉邑，自置长吏。轻财能施， 善于交结，与诸葛瑾至厚，委庐江刘 靖以得失，江夏李允以众事，广陵吴 硕、河南张梁以军旅，而倾心亲待， 莫不自尽。皎尝遣兵候获魏边将吏美 自今以往，不得击其老弱。」由是江 淮间多归附者。尝以小故与甘宁忿 争，或以谏宁，宁曰：「臣子一例， 征虏虽公子，何可专行侮人邪！吾值 明主，但当输效力命，以报所天，诚 不能随俗屈曲矣。」权闻之，以书让 皎曰：「自吾与北方为敌，中闲十 年，初时相持年小，今者且三十矣。 孔子言『三十而立』，非但谓五经 也。授卿以精兵，委卿以大任，都护 诸将于千里之外，欲使如楚任昭奚 恤，扬威于北境，非徒相使逞私志而 虽麤豪，有不如人意时，然其较略大 丈夫也。吾亲之者，非私之也。我亲 爱之，卿疏憎之；卿所为每与吾违， 其可久乎？夫居敬而行简，可以临 民；爱人多容，可以得众。二者尚不 能知，安可董督在远，御寇济难乎？ 卿行长大，特受重任，上有远方瞻望 之视，下有部曲朝夕从事，何可恣意 有盛怒邪？人谁无过，贵其能改，宜 追前愆，深自咎责。今故烦诸葛子瑜 重宣吾意。临书摧怆，心悲泪下。」 皎得书，上疏陈谢，遂与宁结厚。后 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 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江陵，虽 事决于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 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 也。」权寤，谢蒙曰：「以卿为大 督，命皎为后继。」禽关羽，定荆 州，皎有力焉。建安二十四年卒。权 追录其功，封子胤为丹杨侯。胤卒， 无子。弟晞嗣，领兵，有罪自杀，国 除。弟咨、弥、仪皆将军，封侯。咨 羽林督，仪无难督。咨为滕胤所杀， 仪为孙峻所害。

孙奂字季明。兄皎既卒，代统其 一年，遵皎旧迹，礼刘靖、李允、吴 硕、张梁及江夏闾举等，并纳其善。 奂讷于造次而敏于当官，军民称之。 黄武五年，权攻石阳，奂以地主，使 所部将军鲜于丹帅五千人先断淮道， 自帅吴硕、张梁五千人为军前锋，降 高城，得三将。大军引还，权诏使在 前往，驾过其军，见奂军陈整齐，权 叹曰：「初吾忧其迟钝，今治军，诸 将少能及者，吾无忧矣。」拜扬威将 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皆裨将 军，赐爵关内侯。〔一〕奂亦爱乐儒 承嗣，以昭武中郎将代统兵，领郡。 赤乌六年卒，无子，封承庶弟壹奉奂 后，袭业为将。孙峻之诛诸葛恪也， 壹与全熙、施绩攻恪弟公安督融，融 自杀。壹从镇南迁镇军，假节督夏 口。及孙綝诛滕胤、吕据，据、胤皆 壹之妹夫也，壹弟封又知胤、据谋， 自杀。綝遣朱异潜袭壹。异至武昌， 壹知其攻己，率部曲千余口过将胤妻 奔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 司，封吴侯，以故主芳贵人邢氏妻 之。邢美色妒忌，下不堪命，遂共杀

[都建业，而虑水道泝流二千里，一旦有 警，不相赴及，以此怀疑。及至夏口，于 坞中大会百官议之，诏曰：「诸将吏勿拘 位任，其有计者，为国言之。」诸将或陈 宜立栅栅夏口，或言宜重设铁锁者，权皆 以为非计。时梁为小将，未有知名，乃越 席而进曰：「臣闻香饵引泉鱼，重币购勇 士，今宜明树赏罚之信，遣将入沔，与敌 争利，形势既成，彼不敢干也。使武昌有 精兵万人，付智略者任将，常使严整。一 旦有警，应声相赴。作甘水城，轻舰数 千，诸所宜用，皆使备具。如此开门延 敌，敌自不来矣。」权以梁计为最得，即 超增梁位。后稍以功进至沔中督。]

孙贲字伯阳。父羌字（圣壹） 〔圣台〕，坚同产兄也。贲早失二 亲，弟辅婴孩，贲自赡育，友爱甚 笃。为郡督邮守长。坚于长沙举义 兵，贲去吏从征伐。坚薨，贲摄帅余 众，扶送灵柩。后袁术徙寿春，贲又 依之。术从兄绍用会稽周昂为九江太 守，绍与术不协，术遣贲攻破昂于阴 陵。术表贲领豫州刺史，转丹杨都 尉，行征虏将军，讨平山越。为扬州 刺史刘繇所迫逐，因将士众还住历 阳。顷之，术复使贲与吴景共击樊 走豫章。策遣贲、景还寿春报术，值 术僭号，署置百官，除贲九江太守。 贲不就，弃妻孥还江南。〔一〕时策 已平吴、会二郡，贲与策征庐江太守 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旋，闻繇病 死，过定豫章，上贲领太守，〔二〕 后封都亭侯。建安十三年，使者刘隐 奉诏拜贲为征虏将军，领郡如故。在 官十一年卒。子邻嗣。
[
〔一〕江表传曰：袁术以吴景守广 陵，策族兄香亦为术所用，作汝南太守， 而令贲为将军，领兵在寿春。策与景等书 耳？」景即弃守归，贲困而后免，香以道 远独不得还。吴书曰：香字文阳。父孺， 字仲孺，坚再从弟也，仕郡主簿功曹。香 从坚征伐有功，拜郎中。后为袁术驱驰， 加征南将军，死于寿春。

〔二〕江表传曰：时丹杨僮芝自署庐 陵太守，策留贲弟辅领兵住南昌，策谓贲 曰：「兄今据豫章，是扼僮芝咽喉而守其 门户矣。但当伺其形便，因令国仪杖兵而 进，使公瑾为作势援，一举可定也。」后 贲闻芝病，即如策计。周瑜到巴兵，辅遂 得进据庐陵。
]
邻年九岁，代领豫章，进封都乡 贼，功绩修理。召还武昌，为绕帐 督。时太常潘浚掌荆州事，重安长陈 留舒燮有罪下狱，浚尝失燮，欲寘之 于法。论者多为有言，浚犹不释。邻 谓浚曰：「舒伯膺兄弟争死，海内义 之，以为美谭，仲膺又有奉国旧意。 今君杀其子弟，若天下一统，青盖北 巡，中州士人必问仲膺继嗣，答者云 潘承明杀燮，于事何如？」浚意即 解，燮用得济。〔二〕邻迁夏口沔中 督、威远将军，所居任职。赤乌十二 年卒。子苗嗣。苗弟旅及叔父安、 熙、绩，皆历列位。〔三〕

[敏，幼有令誉。 辞甚深切。冏不能纳，顷之果败。成都王 颖召为大将军参军。是时颖将有事于长 沙，以陆机为前锋都督。惠与机乡里亲 厚，忧其致祸，谓之曰：「子盍让都督于 王粹乎？」机曰：「将谓吾避贼首鼠，更 速其害。」机寻被戮，二弟云、耽亦见 杀，惠甚伤恨之。永兴元年，乘舆幸邺， 司空东海王越治兵下邳，惠以书干越，诡 其姓名，自称南岳逸民秦秘之，勉以勤王 匡世之略，辞义甚美。越省其书，牓题道 衢，招求其人。惠乃出见，越即以为记室 参军，专掌文疏，豫参谋议。每造书檄， 十七卒。惠文翰凡数十首。]
{
〔二〕博物志曰：仲膺名邵。初，伯 膺亲友为人所杀，仲膺为报怨。事觉，兄 弟争死，皆得免。袁术时，邵为阜陵长。 亦见江表传。

〔三〕吴历曰：邻又有子曰述，为武 昌督，平荆州事。震，无难督。谐，城门 校尉。歆，乐乡督。震后御晋军，与张悌 俱死。贲曾孙惠，字德施。惠别传曰：惠 好学有才智，晋永宁元年，赴齐王冏义， 以功封晋兴侯，辟大司马贼曹属。冏骄矜 僭侈，天下失望。惠献言于冏，讽以五
}
孙辅字国仪，贲弟也，以扬武校 尉佐孙策平三郡。策讨丹杨七县，使 辅西屯历阳以拒袁术，并招诱余民， 鸠合遗散。又从策讨陵阳，生得祖郎 等。〔一〕策西袭庐江太守刘勋，辅 随从，身先士卒，有功。策立辅为庐 陵太守，抚定属城，分置长吏。迁平 南将军，假节领交州刺史。遣使与曹 公相闻，事觉，权幽系之。〔二〕数 岁卒。子兴、昭、伟、昕，皆历列 位。

[〔一〕江表传曰：策既平定江东，逐 袁胤。袁术深怨策，乃阴遣闲使赍印绶与 丹杨宗帅陵阳祖郎等，使激动山越，大合 众，图共攻策。策自率将士讨郎，生获 之。策谓郎曰：「尔昔袭击孤，斫孤马 鞍，今创军立事，除弃宿恨，惟取能用， 与天下通耳。非但汝，汝莫恐怖。」郎叩 头谢罪。即破械，赐衣服，署门下贼曹。 及军还，郎与太史慈俱在前导军，人以为 荣。
人？」辅云无是。权因投书与昭，昭示 辅，辅惭无辞。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 曲，徒辅置东。]

{〔二〕典略曰：辅恐权不能保守江 东，因权出行东冶，乃遣人赍书呼曹公。 行人以告，权乃还，伪若不知，与张昭共
}
孙翊字叔弼，权弟也，骁悍果 烈，有兄策风。太守朱治举孝廉，司 空辟。〔一〕建安八年，以偏将军领 丹杨太守，时年二十。后卒为左右边 鸿所杀，鸿亦即诛。〔二〕
[
〔一〕典略曰：翊名俨，性似策。策 临卒，张昭等谓策当以兵属俨，而策呼 权，佩以印绶。
〔二〕吴历载翊妻徐节行，宜与妫览 等事相次，故列于后孙韶传中。]
子松为射声校尉、都乡侯。 〔一〕黄龙三年卒。蜀丞相诸葛亮与 兄瑾书曰：「既受东朝厚遇，依依于 子弟。又子乔良器，为之恻怆。见其 所与亮器物，感用流涕。」其悼松如 此，由亮养子乔咨述故云。

[〔一〕吴录曰：松善与人交，轻财好 施。镇巴丘，数咨陆逊以得失。尝有小 过，逊面责松，松意色不平，逊观其少 释，谓曰：「君过听不以某鄙，数见访 及，是以承来意进尽言，便变色，何 也？」松笑曰：「属亦自忿行事有此，岂 有望邪！」]

孙匡字季佐，翊弟也。举孝廉茂 才，未试用，卒，时年二十余。 〔一〕子泰，曹氏之甥也，为长水校 尉。嘉禾三年，从权围新城，中流矢 死。泰子秀为前将军、夏口督。秀公 室至亲，握兵在外，皓意不能平。建 衡二年，皓遣何定将五千人至夏口 猎。先是，民闲佥言秀当见图，而定 远猎，秀遂惊，夜将妻子亲兵数百人 奔晋。晋以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 司，封会稽公。〔二〕
[
〔一〕江表传曰：曹休出洞口，吕范 率军御之。时匡为定武中郎将，（遣） 终身。臣松之案本传曰：「匡未试用卒， 时年二十余。」而江表传云吕范在洞口， 匡为定武中郎将。既为定武，非为未试 用。且孙坚以初平二年卒，洞口之役在黄 初三年，坚卒至此合三十一年，匡时若尚 在，本传不得云卒时年二十余也。此盖权 别生弟朗，江表传误以为匡也。朗之名位 见三朝录及虞喜志林也。

〔二〕江表传曰：皓大怒，追改秀姓 曰厉。干宝晋纪曰：秀在晋朝，初闻皓 降，群臣毕贺，秀称疾不与，南向流涕 曰：「昔讨逆弱冠以一校尉创业，今后主 赞曰：吴平，降为伏波将军，开府如故。 永宁中卒，追赠骠骑、开府。子俭，字仲 节，给事中。
]
孙韶字公礼。伯父河，字伯海， 本姓俞氏，亦吴人也。孙策爱之，赐 姓为孙，列之属籍。〔一〕后为将 军，屯京城。

[〔一〕吴书曰：河，坚族子也，出后 姑俞氏，后复姓为孙。河质性忠直，讷言 敏行，有气干，能服勤。少从坚征讨，常 为前驱，后领左右兵，典知内事，待以腹 心之任。又从策平定吴、会，从权讨李]

初，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 〔一〕宪故孝廉妫览、戴员亡匿山 中，孙翊为丹杨，皆礼致之。览为大 都督督兵，员为郡丞。及翊遇害，河 驰赴宛陵，责怒览、员，以不能全 权，令使奸变得施。二人议曰：「伯 海与将军疏远，而责我乃耳。讨虏若 来，吾属无遗矣。」遂杀河，使人北 迎扬州刺史刘馥，令住历阳，以丹杨 应之。会翊帐下徐元、孙高、傅婴等 杀览、员。〔二〕

[〔一〕会稽典录曰：宪字孝章，器量 雅伟，举孝廉，补尚书郎，稍迁吴郡太 守，以疾去官。孙策平定吴、会，诛其英 豪，宪素有高名，策深忌之。初，宪与少 府孔融善，融忧其不免祸，乃与曹公书 曰：「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 忽焉已至。公为始满，融又过二，海内知 识，零落殆尽，惟会稽盛孝章尚存。其人 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单孑独立，孤危愁 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复永年矣。 春秋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 救，则桓公耻之。』今孝章实丈夫之雄 也，天下谭士依以扬声，而身不免于幽 执，命不期于旦夕，是吾祖不当复论损益 弘也。今之少年，喜谤前辈，或能讥平皮 柄反。孝章；孝章要为有天下大名，九牧 之民所共称叹。燕君市骏马之骨，非欲以 骋道里，乃当以招绝足也。惟公匡复汉 室，宗社将绝，又能正之，正之之术，实 须得贤。珠玉无胫而自至者，以人好之 也，况贤者之有足乎？昭王筑台以尊郭 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 至心，故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邹衍 自齐往。向使郭隗倒县而王不解，临溺而 王不拯，则士亦将高翔远引，莫有北首燕 路者矣。凡所称引，自公所知，而有云 匡奔魏，位至征东司马。 须晦日设祭除服。」时月垂竟，览听须祭 毕。徐潜使所亲信语翊亲近旧将孙高、傅 婴等，说：「览已虏略婢妾，今又欲见 偪，所以外许之者，欲安其意以免祸耳。 欲立微计，愿二君哀救。」高、婴涕泣答 言：「受府君恩遇，所以不即死难者，以 死无益，欲思惟事计，事计未立，未敢启 夫人耳。今日之事，实夙夜所怀也。」乃 密呼翊时侍养者二十余人，以徐意语之， 共盟誓，合谋。到晦日，设祭，徐氏哭泣 尽哀毕，乃除服，熏香沐浴，更于他室， 安施帏帐，言笑欢悦，示无戚容。大小凄 已除凶即吉，惟府君敕命。览盛意入，徐 出户拜。览适得一拜，徐便大呼：「二君 可起！」高、婴俱出，共得杀览，余人即 就外杀员。夫人乃还缞绖，奉览、员首以 祭翊墓。举军震骇，以为神异。吴主续 至，悉族诛览、员余党，擢高、婴为牙 门，其余皆加赐金帛，殊其门户。]

{〔二〕吴历曰：妫览、戴员亲近边洪 等，数为翊所困，常欲叛逆，因吴主出 征，遂其奸计。时诸县令长并会见翊，翊 以妻徐氏颇晓卜，翊入语徐：「吾明日欲 为长吏作主人，卿试卜之。」徐言：「卦 不能佳，可须异日。」翊以长吏来久，宜 速遣，乃大请宾客。翊出入常持刀，尔时 有酒色，空手送客，洪从后斫翊，郡中扰 乱，无救翊者，遂为洪所杀，迸走入山。 徐氏购募追捕，中宿乃得，览、员归罪杀 洪。诸将皆知览、员所为，而力不能讨。
}
韶年十七，收河余众，缮治京 城，起楼橹，修器备以御敌。权闻 乱，从椒丘还，过定丹杨，引军归 吴。夜至京城下营，试攻惊之，兵皆 乘城传檄备警，讙声动地，颇射外 阿、丹徒二县，自置长吏，一如河 旧。后为广陵太守、偏将军。权为吴 王，迁扬威将军，封建德侯。权称尊 号，为镇北将军。韶为边将数十年， 善养士卒，得其死力。常以警疆埸远 斥候为务，先知动静而为之备，故鲜 有负败。青、徐、汝、沛颇来归附， 淮南滨江屯候皆彻兵远徙，徐、泗、 江、淮之地，不居者各数百里。自权 西征，还都武昌，韶不进见者十余 年。权还建业，乃得朝觐。权问青、 徐诸屯要害，远近人马众寡，魏将帅 见公礼，不图进益乃尔。」加领幽州 牧、假节。赤乌四年卒。子越嗣，至 右将军。越兄楷武卫大将军、临成 侯，代越为京下督。楷弟异至领军将 军，奕宗正卿，恢武陵太守。天玺元 年，征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初永安 贼施但等劫皓弟谦，袭建业，或白楷 二端不即赴讨者，皓数遣诘楷。楷常 惶怖，而卒被召，遂将妻子亲兵数百 人归晋，晋以为车骑将军，封丹杨 侯。〔一〕
[〔一〕晋诸公赞曰：吴平，降为渡辽 不如孙秀，而人闲知名，过也。]
孙桓字叔武，河之子也。〔一〕 年二十五，拜安东中郎将，与陆逊共 拒刘备。备军众甚盛，弥山盈谷，桓 投刀奋命，与逊戮力，备遂败走。桓 斩上（兜）〔夔〕道，截其径要。备 踰山越险，仅乃得免，忿恚叹曰： 「吾昔初至京城，桓尚小儿，而今迫 孤乃至此也！」桓以功拜建武将军， 封丹徒侯，下督牛渚，作横江坞，会 卒。〔二〕
[
〔一〕吴书曰：河有四子。长助，曲 对，权常称为宗室颜渊，擢为武卫都尉。 从讨关羽于华容，诱羽余党，得五千人， 牛马器械甚众。

〔二〕吴书曰：桓弟俊，字叔英，性 度恢弘，才经文武，为定武中郎将，屯戍 薄落，赤乌十三年卒。长子建袭爵，平虏 将军。少子慎，镇南将军。慎子丞，字显 世。文士传曰：丞好学，有文章，作萤火 赋行于世。为黄门侍郎，与顾荣俱为侍 臣。归命世内侍多得罪尤，惟荣、丞独获 全。常使二人记事，丞答顾问，乃下诏 曰：「自今已后，用侍郎皆当如今宗室 丞、顾荣畴也。」吴平赴洛，为范阳涿 都督，请丞为司马，与机俱被害。
]
评曰：夫亲亲恩义，古今之常。 宗子维城，诗人所称。况此诸孙，或 赞兴初基，或镇据边陲，克堪厥任， 不忝其荣者乎！故详着云。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 学，善隶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 秋，博览众书，与琅邪赵昱、东海王 朗俱发名友善。弱冠察孝廉，不就， 与朗共论旧君讳事，州里才士陈琳等 皆称善之。〔一〕刺史陶谦举茂才， 不应，谦以为轻己，遂见拘执。昱倾 身营救，方以得免。汉末大乱，徐方 士民多避难扬土，昭皆南渡江。孙策 创业，命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 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 以委昭。〔二〕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 疏，专归美于昭，昭欲嘿而不宣则惧 有私，宣之则恐非宜，进退不安。策 闻之，欢笑曰：「昔管仲相齐，一则 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 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 我乎！」
[
〔一〕时汝南主簿应劭议宜为旧君 讳，论者皆互有异同，事在风俗通。昭著 为后生不得协也。取乎经论，譬诸行事， 义高辞丽，甚可嘉羡。愚意褊浅，窃有疑 焉。盖乾坤剖分，万物定形，肇有父子君 臣之经。故圣人顺天之性，制礼尚敬，在 三之义，君实食之，在丧之哀，君亲临 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诚臣子所尊 仰，万夫所天恃，焉得而同之哉？然亲亲 有衰，尊尊有杀，故礼服上不尽高祖，下 不尽玄孙。又传记四世而缌麻，服之穷 也；五世袒免，降杀同姓也；六世而亲属 竭矣。又曲礼有不逮事之义则不讳，不讳 者，盖名之谓，属绝之义，不拘于协，况 何解臣子为君父讳乎？周穆王讳满，至定 王时有王孙满者，其为大夫，是臣协君 也。又厉王讳胡，及庄王之子名胡，其比 众多。夫类事建议，经有明据，传有征 案，然后进攻退守，万无奔北，垂示百 世，永无咎失。今应劭虽上尊旧君之名， 而下无所断齐，犹归之疑云。曲礼之篇， 疑事无质，观省上下，阙义自证，文辞可 为，倡而不法，将来何观？言声一放，犹 拾渖也，过辞在前，悔其何追！」

〔二〕吴书曰：策得昭甚悦，谓曰： 「吾方有事四方，以士人贤者上，吾于子 不得轻矣。」乃上为校尉，待以师友之 礼。
]
策临亡，以弟权托昭，昭率群僚 立而辅之。〔一〕上表汉室，下移属 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权悲感未 视事，昭谓权曰：「夫为人后者，贵 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勋业 也。方今天下鼎沸，群盗满山，孝廉 何得寝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乃 身自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 知有所归。昭复为权长史，授任如 前。〔二〕后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 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 虎常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 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 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 少虑事不远，以此惭君。」然犹不能 已，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闲不置 盖，一人为御，自于中射之。时有逸 群之兽，辄复犯车，而权每手击以为 乐。昭虽谏争，常笑而不答。魏黄初 二年，遣使者邢贞拜权为吴王。贞入 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 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 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 即遽下车。拜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 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 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 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 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 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 也。」权默然，有惭色，遂罢酒。 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 「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 之也。」后孙邵卒，百寮复举昭，权 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 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 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
[步西归，亦无所虑。」] {
〔二〕吴书曰：是时天下分裂，擅命 者众。孙策莅事日浅，恩泽未洽，一旦倾 陨，士民狼狈，颇有同异。及昭辅权，绥 抚百姓，诸侯宾旅寄寓之士，得用自安。 权每出征，留昭镇守，领幕府事。后黄巾 贼起，昭讨平之。权征合肥，命昭别讨匡 琦，又督领诸将，攻破豫章贼率周凤等于 南城。自此希复将帅，常在左右，为谋谟 臣。权以昭旧臣，待遇尤重。
〔三〕吴录曰：昭与孙绍、滕胤、郑 礼等，采周、汉，撰定朝仪。}
权既称尊号，昭以老病，上还官 位及所统领。〔一〕更拜辅吴将军， 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在 里宅无事，乃着春秋左氏传解及论语 注。权尝问卫尉严峻：「宁念小时所 闇书不？」峻因诵孝经「仲尼居」。 昭曰：「严畯鄙生，臣请为陛下诵 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 为知所诵。

[〔一〕江表传曰：权既即尊位，请会 百官，归功周瑜。昭举笏欲褒赞功德，未 及言，权曰：「如张公之计，今已乞食 矣。」昭大惭，伏地流汗。昭忠謇亮直， 有大臣节，权敬重之，然所以不相昭者， 以为张昭劝迎曹公，所存岂不远乎？夫其 扬休正色，委质孙氏，诚以厄运初遘，涂 炭方始，自策及权，才略足辅，是以尽诚 匡弼，以成其业，上藩汉室，下保民物； 鼎峙之计，本非其志也。曹公仗顺而起， 功以义立，冀以清一诸华，拓平荆郢，大 定之机，在于此会。若使昭议获从，则六 合为一，岂有兵连祸结，遂为战国之弊 哉！虽无功于孙氏，有大当于天下矣。昔 窦融归汉，与国升降；张鲁降魏，赏延于 世。况权举全吴，望风顺服，宠灵之厚， 其可测量哉！然则昭为人谋，岂不忠且正 乎！]

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 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蜀 使来，称蜀德美，而群臣莫拒，权叹 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 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 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 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 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 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 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旨，自分 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蒙引见，得 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 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 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 焉。

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 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曰：「渊背 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 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 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复，昭意 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 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 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 孤，孤尝恐失计。」昭熟视权曰： 「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 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 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 致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 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 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 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 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 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 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 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 然后朝会。〔一〕

[〔一〕习凿齿曰：张昭于是乎不臣 矣！夫臣人者，三谏不从则奉身而退，身 苟不绝，何忿怼之有？且秦穆违谏，卒霸 西戎，晋文暂怒，终成大业。遗誓以悔过 见录，狐偃无怨绝之辞，君臣道泰，上下 度权得道，匡其后失，夙夜匪懈，以延来 誉，乃追忿不用，归罪于君，闭户拒命， 坐待焚灭，岂不悖哉！]

昭容貌矜严，有威风，权常曰： 「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 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 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谥 曰文侯。〔一〕长子承已自封侯，少 子休袭爵。

[〔一〕典略曰：余曩闻刘荆州尝自作 书欲与孙伯符，以示祢正平，正平蚩之， 才高乎？虽然，犹自蕴藉典雅，不可谓之 无笔迹也。加闻吴中称谓之仲父，如此， 其人信一时之良干，恨其不于嵩岳等资， 而乃播殖于会稽。]

昭弟子奋年二十，造作攻城大攻 车，为步骘所荐。昭不愿曰：「汝年 尚少，何为自委于军旅乎？」奋对 曰：「昔童汪死难，子奇治阿，奋实 不才耳，于年不为少也。」遂领兵为 将军，连有功效，至（平州）〔半 州〕都督，封乐乡亭侯。

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与诸 将军，辟西曹掾，出为长沙西部都 尉。讨平山寇，得精兵万五千人。后 为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 领部曲五千人，承为人壮毅忠谠，能 甄识人物，拔彭城蔡款、南阳谢景于 孤微童幼，后并为国士，款至卫尉， 景豫章太守。〔一〕又诸葛恪年少 时，众人奇其英才，承言终败诸葛氏 者元逊也。勤于长进，笃于物类，凡 在庶几之流，无不造门。年六十七， 赤乌七年卒，谥曰定侯。子震嗣。 初，承丧妻，昭欲为索诸葛瑾女，承 权数令和修敬于承，执子婿之礼。震 诸葛恪诛时亦死。
[
〔一〕吴录曰：款字文德，历位内 外，以清贞显于当世。后以卫尉领中书 令，封留侯。二子，条、机。条孙皓时位 至尚书令、太子少傅。机为临川太守。谢 景事在孙登传。
〔二〕臣松之案：承与诸葛瑾同以赤 乌中卒，计承年小瑾四岁耳。]
休字叔嗣，弱冠与诸葛恪、顾谭 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 善之，以示于昭。及登卒后，为侍 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迁扬 武将军。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 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 军陈恂通情，诈增其伐，并徙交州。 中书令孙弘佞伪险诐，休素所忿， 〔二〕弘因是谮诉，下诏书赐休死， 时年四十一。

[〔一〕吴书曰：休进授，指摘文义， 分别事物，并有章条。每升堂宴饮，酒酣 乐作，登辄降意与同欢乐。休为人解达， 登甚爱之，常在左右。
〔二〕吴录云：弘，会稽人也。]

顾雍字符叹，吴郡吴人也。 〔一〕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于 吴，雍从学琴书。〔二〕州郡表荐， 弱冠为合肥长，后转在娄、曲阿、上 虞，皆有治迹。孙权领会稽太守，不 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寇 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数年，入 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大理奉 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 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

[〔一〕吴录曰：雍曾祖父奉，字季 鸿，颍川太守。
清静，敏而易教。伯喈贵异之，谓曰： 「卿必成致，今以吾名与卿。」故雍与伯 喈同名，由此也。吴录曰：雍字符叹，言 为蔡雍之所叹，因以为字焉。]

黄武四年，迎母于吴。既至，权 临贺之，亲拜其母于庭，公卿大臣毕 会，后太子又往庆焉。雍为人不饮 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尝叹曰： 「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 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 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顾公在 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 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 闲，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 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 权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 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尝咨问得失， 张昭因陈听采闻，颇以法令太稠，刑 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默然，顾问 雍曰：「君以为何如？」雍对曰： 「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于是权 乃议狱轻刑。〔一〕久之，吕壹、秦 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 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 皆见举白，用被谴让。后壹奸罪发 露，收系廷尉。雍往断狱，壹以囚 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 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壹 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 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 此！」〔二〕
[
〔一〕江表传曰：灌常令中书郎诣 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 与相反复，究而论之，为设酒食。如不合 意，雍即正色改容，默然不言，无所施 设，即退告。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 功自效，多陈便宜，有所掩袭。权以访 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 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 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 也。」权从之。军国得失，行事可不，自 非面见，口未尝言之。

〔二〕江表传曰：权嫁从女，女顾氏 甥，故请雍父子及孙谭，谭时为选曹尚 书，见任贵重。是日，权极欢。谭醉酒， 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内怒之。明日，召 谭，诃责之曰：「君王以含垢为德，臣下 以恭谨为节。昔萧何、吴汉并有大功，何 邪？但阶门户之资，遂见宠任耳，何有舞 不复知止？虽为酒后，亦由恃恩忘敬，谦 虚不足。损吾家者必尔也。」因背向壁 卧，谭立过一时，乃见遣。徐众评曰：雍 不以吕壹见毁之故，而和颜悦色，诚长者 矣。然开引其意，问所欲道，此非也。壹 奸险乱法，毁伤忠贤，吴国寒心，自太子 登、陆逊已下，切谏不能得，是以潘浚欲 因会手剑之，以除国患，疾恶忠主，义形 于色，而今乃发起令言。若壹称枉邪，不 申理，则非录狱本旨；若承辞而奏之，吴 主傥以敬丞相所言，而复原宥，伯言、承 为仁也。季武子死，曾点倚其门而歌；子 创发，子产催令自裁。以此言之，雍不 当责怀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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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 六年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 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 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 欲及吾目见济拜也。」权素服临吊， 谥曰肃侯。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 疾，少子济嗣，无后，绝。永安元 年，诏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贤， 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绝，朕甚愍之。 其以雍次子裕袭爵为醴陵侯，以明着 旧勋。」〔一〕

{〔一〕吴录曰：裕一名穆，终宜都太 守。裕子荣。晋书曰：荣字彦先，为东南 名士，仕吴为黄门郎，在晋历显位。元帝 初镇江东，以荣为军司马，礼遇甚重。 卒，表赠侍中、骠骑将军、仪同三司。荣 兄子禺，字孟着，少有名望，为散骑侍 郎，早卒。吴书曰：雍母弟徽。字子叹， 少游学，有唇吻。孙权统事，闻徽有才 辩，召署主簿。尝近出行，见营军将一男 子至巿行刑，问之何罪，云盗百钱，徽语 使住。须臾，驰诣阙陈启：「方今畜养士 众以图北虏，视此兵丁壮健儿，且所盗}

[心，今传孟德怀异意，莫足使揣之，卿为 吾行。」拜辅义都尉，到北与曹公相见。 公具问境内消息，徽应对婉顺，因说江东 大丰，山薮宿恶，皆慕化为善，义出作 兵。公笑曰：「孤与孙将军一结婚姻，共 辅汉室，义如一家，君何为道此？」徽 曰：「正以明公与主将义固盘石，休戚共 之，必欲知江表消息，是以及耳。」公厚 待遣还。权问定云何，徽曰：「敌国隐 情，卒难探察。然徽潜采听，方与袁谭交 争，未有他意。」乃拜徽巴东太守，欲大 用之，会卒。子裕，字季则，少知名，位 至镇东将军。雍族人悌，字子通，以孝悌 稍迁偏将军。权末年，嫡庶不分，悌数与 骠骑将军朱据共陈祸福，言辞切直，朝廷 惮之。待妻有礼，常夜入晨出，希见其 面。尝疾笃，妻出省之，悌命左右扶起， 冠帻加袭，起对，趣令妻还，其贞洁不渎 如此。悌父向历四县令，年老致仕，悌每 得父书，常洒扫，整衣服，更设几筵，舒 书其上，拜跪读之，每句应诺，毕，复再 拜。若父有疾耗之问至，则临书垂涕，声 语哽咽。父以寿终，悌饮浆不入口五日。 权为作布衣一袭，皆摩絮着之，强令悌释 服。悌虽以公议自割，犹以不见父丧，常 秘。秘，晋交州刺史。秘子众，尚书仆 射。
]
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好乐人 伦。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 敦、卜静等皆亚焉。〔一〕自州郡庶 几及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或言议而 去，或结厚而别，风声流闻，远近称 之。权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为 豫章太守。下车祀先贤徐孺子之墓， 优待其后；禁其淫祀非礼之祭者。小 吏资质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进， 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 初，钱唐丁谞出于役伍，阳羡张秉生 于庶民，乌程吴粲、云阳殷礼起乎微 贱，邵皆拔而友之，为立声誉。秉遭 大丧，亲为制服结绖。邵当之豫章， 发在近路，值秉疾病，时送者百数， 邵辞宾客曰：「张仲节有疾，苦不能 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 时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 皆此类也。谞至典军中郎，秉云阳太 守，礼零陵太守，〔二〕粲太子少 傅。世以邵为知人。在郡五年，卒 官，子谭、承云。

[〔一〕吴录曰：敦字叔方，静字玄 风，并吴郡人。敦德量渊懿，清虚淡泊， 又善文辞。孙权为车骑将军，辟西曹掾， 二卒。卜静终于剡令。]
{
〔二〕礼子基作通语曰：礼字德嗣， 弱不好弄，潜识过人。少为郡吏，年十 九，守吴县丞。孙权为王，召除郎中。后 与张温俱使蜀，诸葛亮甚称叹之。稍迁至 零陵太守，卒官。文士传曰：礼子基，无 难督，以才学知名，着通语数十篇。有三 子。巨字符大，有才器，初为吴偏将军， 统家部曲，城夏口，吴平后，为苍梧太 守。少子佑，字庆元，吴郡太守。}
谭字子默，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 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
〔一〕赤乌中，代恪为左节度。 〔二〕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 心计，尽发疑谬，下吏以此服之。加 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谭 曰：「谭心精体密，贯道达微，才照 人物，德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 先。」后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 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 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 「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 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踰 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 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 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 疏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 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 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 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 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 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 隙。时长公主婿卫将军全琮子寄为霸 宾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 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时为 大都督，与魏将王凌战于芍陂，军不 利，魏兵乘胜陷没五营将（秦儿） 既住，乃进击之，凌军用退。时论功 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 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 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构会谭。 〔三〕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着新 言二十篇。其知难篇盖以自悼伤也。 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于交址。
[
〔一〕陆机为谭传曰：宣太子正位东 宫，天子方隆训导之义，妙简俊彦，讲学 左右。时四方之杰毕集，太傅诸葛恪等雄 奇盖众，而谭以清识绝伦，独见推重。自 太尉范慎、谢景、羊徽之徒，皆以秀称其 名，而悉在谭下。
事，权辍食称善，以为过于徐详。雅性高 亮，不修意气，或以此望之。然权鉴其 能，见待甚隆，数蒙赏赐，特见召请。

〔三〕吴录曰：全琮父子屡言芍陂之 役为典军陈恂诈增张休、顾承之功，而 休、承与恂通情。休坐系狱，权为谭故， 沉吟不决，欲令谭谢而释之。及大会，以 问谭，谭不谢，而曰：「陛下，谗言其兴 乎！」江表传曰：有司奏谭诬罔大不敬， 罪应大辟。权以雍故，不致法，皆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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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字子直，嘉禾中与舅陆瑁俱以 闻，为君嘉之。」拜骑都尉，领羽林 兵。后为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 共平山越，别得精兵八千人，还屯军 章坑，拜昭义中郎将，入为侍中。芍 陂之役，拜奋威将军，出领京下督。 数年，与兄谭、张休等俱徙交州，年 三十七卒。

诸葛瑾字子瑜，琅邪阳都人也。 〔一〕汉末避乱江东。值孙策卒，孙 权姊婿曲阿弘咨见而异之，荐之于 权，与鲁肃等并见宾待，后为权长 史，转中司马。建安二十年，权遣瑾 见，退无私面。 敬，难自诘让，忿忿不解。瑾揣知其 故，而不敢显陈，乃乞以意私自问， 遂于权前为书，泛论物理，因以己心 遥往忖度之。毕，以呈权，权喜，笑 曰：「孤意解矣。颜氏之德，使人加 亲，岂谓此邪？」权又怪校尉殷模， 罪至不测。群下多为之言，权怒益 甚，与相反复，惟瑾默然，权曰： 「子瑜何独不言？」瑾避席曰：「瑾 与殷模等遭本州岛倾覆，生类殄尽。 弃坟墓，携老弱，披草莱，归圣化， 在流隶之中，蒙生成之福，不能躬相 言。」权闻之怆然，乃曰：「特为君 赦之。」
{
〔一〕吴书曰：其先葛氏，本琅邪诸 县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时人 谓之诸葛，因以为氏。瑾少游京师，治毛 诗、尚书、左氏春秋。遭母忧，居丧至 孝，事继母恭谨，甚得人子之道。风俗通 曰：葛婴为陈涉将军，有功而诛，孝文帝 追录，封其孙诸县侯，因并氏焉。此与吴 书所说不同。}

与权谈说谏喻，未尝切愕，微见 风彩，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 及他，徐复托事造端，以物类相求，

后从讨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 将军代吕蒙领南郡太守，住公安。刘 备东伐吴，吴王求和，瑾与备笺曰： 「奄闻旗鼓来至白帝，或恐议臣以吴 王侵取此州，危害关羽，怨深祸大， 不宜答和，此用心于小，未留意于大 者也。试为陛下论其轻重，及其大 小。陛下若抑威损忿，蹔省瑾言者， 计可立决，不复咨之于群后也。陛下 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 数，易于反掌。」〔一〕时或言瑾别 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 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 孤之不负子瑜也。」〔二〕黄武元 年，迁左将军，督公安，假节，封宛 陵侯。〔三〕
[
〔一〕臣松之云：以为刘后以庸蜀为 关河，荆楚为维翰，关羽扬兵沔、汉，志 陵上国，虽匡主定霸，功未可必，要为威 声远震，有其经略。孙权潜包祸心，助魏 除害，是为翦宗子勤王之师，行曹公移都 之计，拯汉之规，于兹而止。义旗所指， 宜其在孙氏矣。瑾以大义责备，答之何患 亏，愤痛已深，岂此奢阔之书所能回驻 哉！载之于篇，实为辞章之费。

〔二〕江表传曰：瑾之在南郡，人有 密谗瑾者。此语颇流闻于外，陆逊表保明 瑾无此，宜以散其意。权报曰：「子瑜与 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为 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玄德昔遣孔明至 吴，孤尝语子瑜曰：『卿与孔明同产，且 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 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玄德，意自随人 耳。』子瑜答孤言：『弟亮以失身于人， 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 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 笔与子瑜，即得其报，论天下君臣大节， 一定之分。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 所闲也。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 瑜，使知卿意。」

〔三〕吴录曰：曹真、夏侯尚等围朱 然于江陵，又分据中州，瑾以大兵为之救 援。瑾性弘缓，推道理，任计划，无应卒 倚伏之术，兵久不解，权以此望之。及春 水生，潘璋等作水城于上流，瑾进攻浮 桥，真等退走。虽无大勋，亦以全师保境 为功。
]
虞翻以狂直流徙，惟瑾屡为之 罪深，见忌殷重，虽有祁老之救，德 无羊舌，解释难冀也。」

瑾为人有容貌思度，于时服其弘 雅。权亦重之，大事咨访。又别咨瑾 曰：「近得伯言表，以为曹丕已死， 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解，而更静然。 闻皆选用忠良，宽刑罚，布恩惠，薄 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于操 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杀 伐小为过差，及离闲人骨肉，以为酷 耳。至于御将，自古少有。丕之于 操，万不及也。今叡之不如丕，犹丕 崩沮，故强屈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 住耳，宁是兴隆之渐邪！闻任陈长 文、曹子丹辈，或文人诸生，或宗室 戚臣，宁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 夫威柄不专，则其事乖错，如昔张 耳、陈余，非不敦睦，至于秉势，自 还相贼，乃事理使然也。又长文之 徒，昔所以能守善者，以操笮其头， 畏操威严，故竭心尽意，不敢为非 耳。逮丕继业，年已长大，承操之 后，以恩情加之，用能感义。今叡幼 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此 嫌贰。一尔已往，群下争利，主幼不 御，其为败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 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 柄，而不离刺转相蹄啮者也！强当陵 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 瑜，卿但侧耳听之，伯言常长于计 校，恐此一事小短也。」〔一〕

[〔一〕臣松之以为魏明帝一时明主， 政自己出，孙权此论，竟为无征，而史载 之者，将以主幼国疑，威柄不一，乱亡之 形，有如权言，宜其存录以为鉴戒。或当 以虽失之于明帝，而事着于齐王，齐王之 辞。]

权称尊号，拜大将军、左都护， 领豫州牧。及吕壹诛，权又有诏切磋 瑾等，语在权传。瑾辄因事以答，辞 顺理正。瑾子恪，名盛当世，权深器 异之；然瑾常嫌之，谓非保家之子， 每以忧戚。〔一〕赤乌四年，年六十 八卒，遗命令素棺敛以时服，事从省 约。恪已自封侯，故弟融袭爵，摄兵 业驻公安，〔二〕部曲吏士亲附之。 疆外无事，秋冬则射猎讲武，春夏则 延宾高会，休吏假卒，或不远千里而 造焉。每会辄历问宾客，各言其能， 是甘果继进，清酒徐行，融周流观 览，终日不倦。融父兄质素，虽在军 旅，身无采饰；而融锦罽文绣，独为 奢绮。孙权薨，徙奋威将军。后恪征 淮南，假融节，令引军入沔，以击西 兵。恪既诛，遣无难督施宽就将军施 绩、孙壹、全熙等取融。融卒闻兵士 至，惶惧犹豫，不能决计，兵到围 城，饮药而死，三子皆伏诛。〔三〕
[
〔一〕吴书曰：初，瑾为大将军，而 弟亮为蜀丞相，二子恪、融皆典戎马，督 领将帅，族弟诞又显名于魏，一门三方为 行尤纯。妻死不改娶，有所爱妾，生子不 举，其笃慎皆如此。

〔二〕吴书曰：融字叔长，生于宠 贵，少而骄乐，学为章句，博而不精，性 宽容，多技艺，数以巾褐奉朝请，后拜骑 都尉。赤乌中，诸郡出部伍，新都都尉陈 表、吴郡都尉顾承各率所领人会佃毗陵， 男女各数万口。表病死，权以融代表，后 代父瑾领摄。

〔三〕江表传曰：先是，公安有灵鼍 鸣，童谣曰：「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 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及恪被 诛，融果刮金印龟，服之而死。
]
步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也。 〔一〕世乱，避难江东，单身穷困， 与广陵卫旌同年相善，俱以种瓜自 给，昼勤四体，夜诵经传。〔二〕
[
〔一〕吴书曰：晋有大夫杨食采于 步，后有步叔，与七十子师事仲尼。秦汉 之际有为将军者，以功封淮阴侯，骘其后 也。
〔二〕吴书曰：骘博研道艺，靡不贯 览，性宽雅沈深，能降志辱身。]
会稽焦征羌，郡之豪族，〔一〕 人客放纵。骘与旌求食其地，惧为所 止之曰：「本所以来，畏其强也；而 今舍去，欲以为高，祗结怨耳。」良 久，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 设席致地，坐骘、旌于牖外，旌愈耻 之，骘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 案，殽膳重沓，以小盘饭与骘、旌， 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骘极饭致饱 乃辞出。旌怒骘曰：「何能忍此？」 骘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 遇之，固其宜也，当何所耻？」 〔二〕
[〔一〕吴录曰：征羌名矫，尝为征羌 令。
书。]
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 〔一〕除海盐长，还辟车骑将军东曹 掾。〔二〕建安十五年，出领鄱阳太 守。岁中，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 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明 年，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 所置苍梧太守吴巨阴怀异心，外附内 违。骘降意怀诱，请与相见，因斩徇 之，威声大震。士燮兄弟，相率供 命，南土之宾，自此始也。益州大姓 雍闿等杀蜀所署太守正昂，与燮相
[
〔一〕吴书曰：岁余，骘以疾免，与 琅邪诸葛瑾、彭城严畯俱游吴中，并着声 名，为当时英俊。
〔二〕吴书曰：权为徐州牧，以骘为 治中从事，举茂才。]
延康元年，权遣吕岱代骘，骘将 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会刘备东下， 武陵蛮夷蠢动，权遂命骘上益阳。备 既败绩，而零、桂诸郡犹相惊扰，处 处阻兵；骘周旋征讨，皆平之。黄武 二年，迁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 侯。五年，假节，徙屯沤口。

权称尊号，拜骠骑将军，领冀州 牧。是岁，都督西陵，代陆逊抚二 境，顷以冀州在蜀分，解牧职。时权 太子登驻武昌，爱人好善，与骘书 曰：「夫贤人君子，所以兴隆大化， 佐理时务者也。受性闇蔽，不达道 数，虽实区区欲尽心于明德，归分于 君子，至于远近士人，先后之宜，犹 或缅焉，未之能详。传曰：『爱之能 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斯其义 也，岂非所望于君子哉！」骘于是条 于时事业在荆州界者，诸葛瑾、陆 逊、朱然、程普、潘浚、裴玄、夏侯 「臣闻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 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弹 五弦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庙而 天下治也。齐桓用管仲，被发载车， 齐国既治，又致匡合。近汉高祖揽三 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 汲黯在朝，淮南寝谋；郅都守边，匈 奴窜迹。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 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方今王 化未被于汉北，河、洛之滨尚有僭逆 之丑，诚揽英雄拔俊任贤之时心。愿 明太子重以轻意，则天下幸甚。」

[少以才闻，善论议，臧否得中，甄奇录 异，荐迹后进，题目品藻，曲有条贯，众 人以此服之。权擢以为〔选曹尚书〕，选 举号为得才。求出补吏，为桂阳太守，吏 民悦服。征为卿。会卒，知与不知，并痛 惜焉。]

后中书吕壹典校文书，多所纠 举，骘上疏曰：「伏闻诸典校擿抉细 微，吹毛求瑕，重案深诬，辄欲陷人 以成威福；无罪无辜，横受大刑，是 以使民局天蹐地，谁不战栗？昔之狱 官，惟贤是任，故皋陶作士，吕侯赎 刑，张、于廷尉，民无冤枉，休泰之 祚，实由此兴。今之小臣，动与古 异，狱以贿成，轻忽人命，归咎于 上，为国速怨。夫一人吁嗟，王道为 亏，甚可仇疾。明德慎罚，哲人惟 刑，书传所美。自今蔽狱，都下则宜 谘顾雍，武昌则陆逊、潘浚，平心专 意，务在得情，骘党神明，受罪何 恨？」又曰：「天子父天母地，故宫 室百官，动法列宿。若施政令，钦顺 时节，官得其人，则阴阳和平，七曜 循度。至于今日，官寮多阙，虽有大 臣，复不信任，如此天地焉得无变？ 故频年枯旱，亢阳之应也。又嘉禾六 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及 夫天地见异，所以警悟人主，可不深 思其意哉！」又曰：「丞相顾雍、上 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深责重， 志在谒诚，夙夜兢兢，寝食不宁，念 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 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 他官监其所司，责其成效，课其负 殿。此三臣者，思虑不到则已，岂敢 专擅威福欺负所天乎？」又曰：「县 赏以显善，设刑以威奸，任贤而使 能，审明于法术，则何功而不成，何 事而不辨，何听而不闻，何视而不睹 诸县并有备吏，吏多民烦，俗以之 弊。但小人因缘衔命，不务奉公而作 威福，无益视听，更为民害，愚以为 可一切罢省。」权亦觉梧，遂诛吕 壹。骘前后荐达屈滞，救解患难，书 数十上。权虽不能悉纳，然时采其 言，多蒙济赖。〔一〕

[〔一〕吴录云：骘表言曰：「北降人 王潜等说，北相部伍，图以东向，多作布 囊，欲以盛沙塞江，以大向荆州。夫备不 豫设，难以应卒，宜为之防。」权曰： 「此曹衰弱，何能有图？必不敢来。若不 如孤言，当以牛千头，为君作主人。」后 有吕范、诸葛恪为说骘所言，云：「每读 步骘表，辄失笑。此江与开辟俱生，宁有 可以沙囊塞理也！」]

赤乌九年，代陆逊为丞相，犹诲 育门生，手不释书，被服居处有如儒 生。然门内妻妾服饰奢绮，颇以此见 讥。在西陵二十年，邻敌敬其威信。 性宽弘得众，喜怒不形于声色，而外 内肃然。

十（一）年卒，子协嗣，统骘所 领，加抚军将军。协卒，子玑嗣侯。 协弟阐，继业为西陵督，加昭武将 失职，又惧有谗祸，于是据城降晋。 遣玑与弟璇诣洛阳为任，晋以阐为都 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 加侍中，假节领交州牧，封宜都公； 玑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散骑常 侍，领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璇给 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命车骑 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往赴救阐。 孙皓使陆抗西行，祜等遁退。抗陷 城，斩阐等，步氏泯灭，惟璇绍祀。

颍川周昭著书称步骘及严畯等 曰：「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倾 也，争名势二也，重朋党三也，务欲 速四也。急论议则伤人，争名势则败 友，重朋党则蔽主，务欲速则失德， 此四者不除，未有能全也。当世君子 能不然者，亦比有之，岂独古人乎！ 然论其绝异，未若顾豫章、诸葛使 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之为美 也。论语言『夫子恂恂然善诱人』， 又曰『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豫 章有之矣。『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听其言也厉』，使君体之矣。『恭而 安，威而不猛』，丞相履之矣。学不 同，至于趣舍大检，不犯四者，俱一 揆也。昔丁谞出于孤家，吾粲由于牧 竖，豫章扬其善，以并陆、全之列， 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使君、丞 相、卫尉三君，昔以布衣俱相友善， 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初，先卫尉， 次丞相，而后有使君也；其后并事明 主，经营世务，出处之才有不同，先 后之名须反其初，此世常人决勤薄 也。至于三君分好，卒无亏损，岂非 古人交哉！又鲁横江昔杖万兵，屯据 陆口，当世之美业也，能与不能，孰 自以才非将帅，深辞固让，终于不 就。后徙九列，迁典八座，荣不足以 自曜，禄不足以自奉。至于二君，皆 位为上将，穷富极贵。卫尉既无求 欲，二君又不称荐，各守所志，保其 名好。孔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 而不党。』斯有风矣。又奋威之名， 亦三君之次也，当一方之戍，受上将 之任，与使君、丞相不异也。然历国 事，论功劳，实有先后，故爵位之荣 殊焉。而奋威将处此，决能明其部 分，心无失道之欲，事无充诎之求， 每升朝堂，循礼而动，辞气謇謇，罔 受礼若吊，慷忾之趋，惟笃人物，成 败得失，皆如所虑，可谓守道见机， 好古之士也。若乃经国家，当军旅， 于驰骛之际，立霸王之功，此五者未 为过人。至其纯粹履道，求不苟得， 升降当世，保全名行，邈然绝俗，实 有所师。故粗论其事，以示后之君 子。」周昭者字恭远，与韦曜、薛 莹、华核并述吴书，后为中书郎，坐 事下狱，核表救之，孙休不听，遂伏 法云。

评曰：张昭受遗辅佐，功勋克 师保，从容闾巷，养老而已，以此明 权之不及策也。顾雍依杖素业，而将 之智局，故能究极荣位。诸葛瑾、步 骘并以德度规检见器当世，张承、顾 邵虚心长者，好尚人物，周昭之论， 称之甚美，故详录焉。谭献纳在公， 有忠贞之节。休、承修志，咸庶为 善。爱恶相攻，流播南裔，哀哉！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

张纮字子纲，广陵人。游学京 都，〔一〕还本郡，举茂才，公府 辟，皆不就，〔二〕避难江东。孙策 创业，遂委质焉。表为正议校尉， 〔三〕从讨丹杨。策身临行陈，纮谏 曰：「夫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 令国内上下危惧。」
{
〔一〕吴书曰：纮入太学，事博士韩 宗，治京氏易、欧阳尚书，又于外黄从濮 阳闿受韩诗及礼记、左氏春秋。
〔二〕吴书曰：大将军何进、太尉朱 隽、司空荀爽三府辟为掾，皆称疾不就。
〔三〕吴书曰：纮与张昭并与参谋， 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后吕布袭取 徐州，因为之牧，不欲令纮与策从事。追 举茂才，移书发遣纮。纮心恶布，耻为之 屈。策亦重惜纮，欲以自辅。答记不遣，
} [州岛哉？」]
建安四年，策遣纮奉章至许宫， 留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与亲善。 〔一〕曹公闻策薨，欲因丧伐吴。纮 谏，以为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 不克，成雠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曹 公从其言，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 稽太守。曹公欲令纮辅权内附，出纮 为会稽东部都尉。〔二〕
[
〔一〕吴书曰：纮至，与在朝公卿及 知旧述策材略绝异，平定三郡，风行草 崇，改号加封，辟纮为掾，举高第，补侍 御吏，后以纮为九江太守。纮心恋旧恩， 思还反命，以疾固辞。

〔二〕吴书曰：权初承统，春秋方 富，太夫人以方外多难，深怀忧劳，数有 优令辞谢，付属以辅助之义。纮辄拜笺答 谢，思惟补察。每有异事密计及章表书 记，与四方交结，常令纮与张昭草创撰 作。纮以破虏有破走董卓，扶持汉室之 勋；讨逆平定江外，建立大业，宜有纪颂 以昭公义。既成，呈权，权省读悲感， 曰：「君真识孤家门阀阅也。」乃遣纮之 部。或以纮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于 守，察纮孝廉，昱后为笮融所杀，纮甚伤 愤，而力不能讨。昱门户绝灭，及纮在东 部，遣主簿至琅邪设祭，并求亲戚为之 后，以书属琅邪相臧宣，宣以赵宗中五岁 男奉昱祀，权闻而嘉之。及讨江夏，以东 部少事，命纮居守，遥领所职。孔融遗纮 书曰：「闻大军西征，足下留镇。不有居 者，谁守社稷？深固折冲，亦大勋也。无 乃李广之气，仓发益怒，乐一当单于，以 尽余愤乎？南北并定，世将无事，孙叔投 戈，绛、灌俎豆，亦在今日，但用离析， 无缘会面，为愁叹耳。道直途清，相见岂 赏。纮厚自挹损，不敢蒙宠，权不夺其 志。每从容侍燕，微言密指，常有以规 讽。江表传曰：初，权于群臣多呼其字， 惟呼张昭曰张公，纮曰东部，所以重二人 也。
]
后权以纮为长史，从征合肥。 〔一〕权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 「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 恃盛壮之气，忽强暴之虏，三军之 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 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 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 纳纮言而止。既还，明年将复出军， 功以昭其勋。然而贵于时动，乃后为 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 功，宜且隐息师徒，广开播殖，任贤 使能，务崇宽惠，顺天命以行诛，可 不劳而定也。」于是遂止不行。纮建 计宜出都秣陵，权从之。〔二〕令还 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笺 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德政 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 非无忠臣贤佐，闇于治体也，由主不 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 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 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三〕无 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 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 （虽）〔离〕则有衅，巧辩缘闲，眩 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 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 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 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 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 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 权省书流涕。
[
〔一〕吴书曰：合肥城久不拔，纮进 计曰：「古之围城，开其一面，以疑众 力。死战之寇，固难卒拔，及救未至，可 小宽之，以观其变。」议者不同。会救骑 至，数至围下，驰骋挑战。

〔二〕江表传曰：纮谓权曰：「秣 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 石头，访问故老，云昔秦始皇东巡会稽经 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 气，故掘断连冈，改名秣陵。今处所具 存，地有其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 权善其议，未能从也。后刘备之东，宿于 秣陵，周观地形，亦劝权都之。权曰： 「智者意同。」遂都焉。献帝春秋云：刘 权曰：「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 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备曰： 「芜湖近濡须，亦佳也。」权曰：「吾欲 图徐州，宜近下也。」臣松之以为秣陵之 与芜湖，道里所校无几，于北侵利便，亦 有何异？而云欲窥徐州，贪秣陵近下，非 其理也。诸书皆云刘备劝都秣陵，而此独 云权自欲都之，又为虚错。

〔三〕周礼太宰职曰：以八柄诏王驭 群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 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 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 其过。
]
纮着诗赋铭诔十余篇。〔一〕子 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二〕玄 子尚，〔三〕孙皓时为侍郎，以言语 辩捷见知，擢为侍中、中书令。皓使 尚鼓琴，尚对曰：「素不能。」敕使 学之。后晏言次说琴之精妙，尚因道 「晋平公使师旷作清角，旷言吾君德 簿，不足以听之。」皓意谓尚以斯喻 己，不悦。后积他事下狱，皆追以此 为诘，〔四〕送建安作船。久之，又 就加诛。
[
「此吾乡里张子纲所作也。」后纮见陈琳 作武库赋、应机论，与琳书深叹美之。琳 答曰：「自仆在河北，与天下隔，此闲率 少于文章，易为雄伯，故使仆受此过差之 谭，非其实也。今景兴在此，足下与子布 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纮 既好文学，又善楷篆，与孔融书，自书。 融遗纮书曰：「前劳手笔，多篆书。每举 篇见字，欣然独笑，如复睹其人也。」

〔二〕江表传曰：玄清介有高行，而 才不及纮。
『泛彼柏舟』，惟柏中舟乎？」尚对曰： 「诗言『桧楫松舟』，则松亦中舟也。」 又问：「鸟之大者惟鹤，小者惟雀乎？」 尚对曰：「大者有秃鹙，小者有鹪鹩。」 皓性忌胜己，而尚谈论每出其表，积以致 恨。后问：「孤饮酒以方谁？」尚对曰： 「陛下有百觚之量。」皓云：「尚知孔丘 之不王，而以孤方之！」因此发怒收尚。 尚书岑昏率公卿已下百余人，诣宫叩头 请，尚罪得减死。
]
初，纮同郡秦松字文表，陈端字 子正，并与纮见待于孙策，参与谋 谟。各早卒。

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 学，善诗、书、三礼，又好说文。避 乱江东，与诸葛瑾、步骘齐友善。性 质直纯厚，其于人物，忠告善道，志 存补益。张昭进之于孙权，权以为骑 都尉、从事中郎。及横江将军鲁肃 卒，权以畯代肃，督兵万人，镇据陆 口。众人咸为畯喜，畯前后固辞： 「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 咎悔必至。」发言慷慨，至于流涕， 〔一〕权乃听焉。世嘉其能以实让。 权为吴王，及称尊号，畯尝为卫尉， 使至蜀，蜀相诸葛亮深善之。不畜禄 征之，以疾不就。其弟略为零陵太 守，卒官，颖往赴丧，权知其诈病， 急驿收录。畯亦驰语颖，使还谢权。 权怒废畯，而颖得免罪。久之，以畯 为尚书令，后卒。〔二〕
[〔一〕志林曰：权又试畯骑，上马堕 鞍。
〔二〕吴书曰：晙时年七十八，二子 凯、爽。凯官至升平少府。]
畯着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 玄、张承论管仲、季路，皆传于世。 至太中大夫。问子钦齐桓、晋文、 夷、惠四人优劣，钦答所见，与玄相 反复，各有文理。钦与太子登游处， 登称其翰采。

程秉字德枢，汝南南顿人也。逮 事郑玄，后避乱交州，与刘熙考论大 义，遂博通五经。士燮命为长史。权 闻其名儒，以礼征秉，既到，拜太子 太傅。黄武四年，权为太子登娉周瑜 女，秉守太常，迎妃于吴，权亲幸秉 船，深见优礼。既还，秉从容进说登 曰：「婚姻人伦之始，王教之基，是 以圣王重之，所以率先众庶，风化天 化隆于上，颂声作于下矣。」登笑 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诚所赖 于傅君也。」

病卒官。着周易摘、尚书驳、论 语弼，凡三万余言。秉为傅时，率更 令河南征崇亦笃学立行云。〔一〕

[〔一〕吴录曰：崇字子和，治易、春 秋左氏传，兼善内术。本姓李，遭乱更 姓，遂隐于会稽，躬耕以求其志。好尚者 从学，所教不过数人辄止，欲令其业必有 成也。所交结如丞相步骘等，咸亲焉。严 畯荐崇行足以厉俗，学足以为师。初见太 子登，以疾赐不拜。东宫官僚皆从咨询。 太子数访以异闻。年七十而卒。]

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也。家 世农夫，至泽好学，居贫无资，常为 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 亦遍。追师论讲，究览群籍，兼通历 数，由是显名。察孝廉，除钱唐长， 迁郴令。孙权为骠骑将军，辟补西曹 掾；及称尊号，以泽为尚书。嘉禾 中，为中书令，加侍中。赤乌五年， 拜太子太傅，领中书如故。

泽以经传文多，难得尽用，乃斟 历注以正时日。每朝廷大议，经典所 疑，辄谘访之。以儒学勤劳，封都乡 侯。性谦恭笃慎，宫府小吏，呼召对 问，皆为抗礼。人有非短，口未尝 及，容貌似不足者，然所闻少穷。权 尝问：「书传篇赋，何者为美？」泽 欲讽喻以明治乱，因对贾谊过秦论最 善，权览读焉。初，以吕壹奸罪发 闻，有司穷治，奏以大辟，或以为宜 加焚裂，用彰元恶。权以访泽，泽 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 权从之。又诸官司有所患疾，欲增重 〔一〕六年冬卒，权痛惜感悼，食不 进者数日。

[〔一〕吴录曰：虏翻称泽曰：「阚生 矫杰，盖蜀之扬雄。」又曰：「阚子儒术 德行，亦今之仲舒也。」初，魏文帝即 位，权尝从容问群臣曰：「曹丕以盛年即 位，恐孤不能及之，诸卿以为如何？」群 臣未对，泽曰：「不及十年，丕其没矣， 大王勿忧也。」权曰：「何以知之？」泽 曰：「以字言之，不十为丕，此其数 也。」文帝果七年而崩。臣松之计孙权年 大文帝五岁，其为长幼也微矣。]

泽州里先辈丹杨唐固亦修身积 学，称为儒者，着国语、公羊、谷梁 传注，讲授常数十人。权为吴王，拜 固议郎，自陆逊、张温、骆统等皆拜 之。黄武四年为尚书仆射，卒。 〔一〕
[〔一〕吴录曰：固字子正，卒时年七 十余矣。]
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 〔一〕少依族人避地交州，从刘熙 学。士燮既附孙权，召综为五官中郎 〔将〕，除合浦、交址太守。时交土 行，越海南征，及到九真。事毕还 都，守谒者仆射。西使张奉于权前列 尚书阚泽姓名以嘲泽，泽不能答。综 下行酒，因劝酒曰：「蜀者何也？有 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苟身，虫入 其腹。」〔二〕奉曰：「不当复列君 吴邪？」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 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 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其枢机敏 捷，皆此类也。〔三〕
[
〔一〕吴录曰：其先齐孟尝君封于 薛。秦灭六国，而失其祀，子孙分散。汉 祖定天下，过齐，求孟尝后，得其孙陵、 国二人，欲复其封。陵、国兄弟相推，莫 适受，乃去之竹邑，因家焉，故遂氏薛。 自国至综，世典州郡，为着姓。综少明 经，善属文，有秀才。

〔二〕臣松之见诸书本「苟身」或作 「句身」，以为既云「横目」，则宜曰： 「句身」。

〔三〕江表传曰：费祎聘于吴，陛 见，公卿待臣皆在坐。酒酣，祎与诸葛恪 相对嘲难，言及吴、蜀。祎问曰：「蜀字 云何？」恪曰：「有水者浊，无水者蜀。 横目苟身，虫入其腹。」祎复问：「吴字 云何？」恪曰：「无口者天，有口者吴， 下临沧海，天子帝都。」与本传不同。
]
吕岱从交州召出，综惧继岱者非 其人，上疏曰：「昔帝舜南巡，卒于 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然则 四国之内属也，有自来矣。赵佗起番 禺，怀服百越之君，珠官之南是也。 汉武帝诛吕嘉，开九郡，设交址刺史 以镇监之。山川长远，习俗不齐，言 语同异，重译乃通，民如禽兽，长幼 无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衽，长吏之 设，虽有若无。自斯以来，颇徙中国 罪人杂居其间，稍使学书，粗知言 语，使驿往来，观见礼化。及后锡光 为交址，任延为九真太守，乃教其耕 娶；建立学校，导之经义。由此已 降，四百余年，颇有似类。自臣昔客 始至之时，珠崖除州县嫁娶，皆须八 月引户，人民集会之时，男女自相可 适，乃为夫妻，父母不能止。交址糜 泠、九真都庞二县，皆兄死弟妻其 嫂，世以此为俗，长吏恣听，不能禁 制。日南郡男女 õ体，不以为羞。由 此言之，可谓虫豸，有腼面目耳。然 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 难使从治。县官羁縻，示令威服，田 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远珍名 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 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 类不精核。汉时法宽，多自放恣，故 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于长吏睹其 好发，髡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 盖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 杀主簿，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 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 乐，功曹番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 歆犹迫强，萌忿杖歆，亡于郡内。歆 弟苗帅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 故。交址太守士燮遣兵致讨，卒不能 克。又故刺史会稽朱符，多以乡人虞 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 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 海，流离丧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 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强，岁岁兴 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津小检 摄，威武不足，为所陵侮，遂至杀 没。后得零陵赖恭，先辈仁谨，不晓 时事。表又遣长沙吴巨为苍梧太守。 巨武夫轻悍，不为恭〔所〕服，（所 取）〔辄〕相怨恨，逐出恭，求步 骘。是时津故将夷廖、钱博之徒尚 多，骘以次鉏治，纲纪适定，会仍召 出。吕岱既至，有士氏之变。越军南 之，绥边抚裔，实有其人。牧伯之 任，既宜清能，荒流之表，祸福尤 甚。今日交州虽名粗定，尚有高凉宿 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 界未绥，依作寇盗，专为亡叛逋逃之 薮。若岱不复南，新刺史宜得精密， 检摄八郡，方略智计，能稍稍以渐 （能）治高凉者，假其威宠，借之形 势，责其成效，庶几可补复。如但中 人，近守常法，无奇数异术者，则群 恶日滋，久远成害。故国之安危，在 于所任，不可不察也。窃惧朝廷忽轻

黄龙三年，建昌侯虑为镇军大将 军，屯半州，以综为长史，外掌众 事，内授书籍。虑卒，入守贼曹尚 书，迁尚书仆射。时公孙渊降而复 叛，权盛怒，欲自亲征。综上疏谏 曰：「夫帝王者，万国之元首，天下 之所系命也。是以居则重门击柝以戒 不虞，行则清道案节以养威严，盖所 以存万安之福，镇四海之心。昔孔子 疾时，托乘桴浮海之语，季由斯喜， 拒以无所取才。汉元帝欲御楼船，薛 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 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谚曰： 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 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 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 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 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 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 也。加又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难，海 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 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 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 以郁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 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 集，海内垂定，逆虏凶虐，灭亡在 近。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 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 阻，忽九州岛之固，肆一朝之忿，既 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 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 味，寝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 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桥之安，远履 冰之险，则臣子赖祉，天下幸甚。」 时群臣多谏，权遂不行。

正月乙未，权敕综祝祖不得用常 文，综承诏，卒造文义，信辞粲烂。 三年，徙选曹尚书。五年，为太子少 傅，领选职如故。〔一〕六年春， 卒。凡所著诗赋难论数万言，名曰私 载，又定五宗图述、二京解，皆传于 世。

[〔一〕吴书曰：后权赐综紫绶囊，综 陈让紫色非所宜服，权曰：「太子年少， 涉道日浅，君当博之以文，约之以礼，茅 土之封，非君而谁？」是时综以名儒居师 傅之位，仍兼选举，甚为优重。]

子珝，宫至威南将军，征交址 散骑中常侍。数年，以病去官。孙皓 初，为左执法，迁选曹尚书，及立太 子，又领少傅。建衡三年，皓追叹莹 父综遗文，且命莹继作。莹献诗曰： 「惟臣之先，昔仕于汉，奕世绵绵， 颇涉台观。暨臣父综，遭时之难，卯 金失御，邦家毁乱。适兹乐土，庶存 孑遗，天启其心，东南是归。厥初流 隶，困于蛮垂。大皇开基，恩德远 施。特蒙招命。拯擢泥污，释放巾 褐，受职剖符。作守合浦，在海之 隅，迁入京辇，遂升机枢。枯瘁更 皇，建号东宫，乃作少傅，光华益 隆。明明圣嗣，至德谦崇，礼遇兼 加，惟渥惟丰。哀哀先臣，念竭其 忠，洪恩未报，委世以终。嗟臣蔑 贱，惟昆及弟，幸生幸育，托综遗 体。过庭既训，顽蔽难启。堂构弗 克，志存耦耕。岂悟圣朝，仁泽流 盈。追录先臣，愍其无成，是济是 拔，被以殊荣。珝忝千里，受命南 征，旌旗备物，金革杨声。及臣斯 陋，实闇实微，既显前轨，人物之 机；复傅东宫，继世荷辉，才不逮 胤，曾无髣佛！瞻彼旧宠，顾此顽 虚，孰能忍媿，臣实与居。夙夜反 侧，克心自论，父子兄弟，累世蒙 恩，死惟结草，生誓杀身，虽则灰 陨，无报万分。」

[〔一〕汉晋春秋曰：孙休时，珝为五 宫中郎将，遣至蜀求马。及还，休问蜀政 得失，对曰：「主闇而不知其过，臣下容 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 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自以 为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祸之 将及，其是之谓乎！」]

是岁，何定建议凿圣溪以通江 淮，皓令莹督万人往，遂以多盘石难 施功，罢还，出为武昌左部督。后定 被诛，皓追圣溪事，下莹狱，徙广 州。右国史华核上疏曰：「臣闻五帝 三王皆立史官，叙录功美，垂之无 穷。汉时司马迁、班固，咸命世大 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俱传。大吴受 命，建国南土。大皇帝末年，命太史 令丁孚、郎中项峻始撰吴书。孚、峻 俱非史才，其所撰作，不足纪录。至 少帝时，更差韦曜、周昭、薛莹、梁 广及臣五人，访求往事，所共撰立， 罪，莹出为将，复以过徙，其书遂委 滞，迄今未撰奏。臣愚浅才劣，适可 为莹等记注而已，若使撰合，必袭 孚、峻之迹，惧坠大皇帝之元功，损 当世之盛美。莹涉学既博，文章尤 妙，同寮之中，莹为冠首。今者见 吏，虽多经学，记述之才，如莹者 少，是以慺慺为国惜之。实欲使卒垂 成之功，编于前史之末。奏上之后， 退填沟壑，无所复恨。」皓遂召莹 还，为左国史。顷之，选曹尚书同郡 缪祎以执意不移，为群小所疾，左迁 衡阳太守。既拜，又追以职事见诘 责，拜表陈谢。因过诣莹，复为人所 白，云祎不惧罪，多将宾客会聚莹 许。乃收祎下狱，徙桂阳，莹还广 州。未至，召莹还，复职。是时法政 多谬，举措烦苛，莹每上便宜，陈缓 刑简役，以济育百姓，事或施行。迁 光禄勋。天纪四年，晋军征皓，皓奉 书于司马、王浑、王浚请降，其 文，莹所造也。莹既至洛阳，特先见 叙，为散骑常侍，答问处当，皆有条 理。〔一〕太康三年卒。著书八篇， 名曰新议〔二〕。
[
〔一〕干宝晋纪曰：武帝从容问莹 曰：「孙皓之所以亡者何也？」莹对曰： 「归命侯臣皓之君吴也，昵近小人，刑罚 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 各不自保，危亡之衅，实由于此。」帝遂 问吴士存亡者之贤愚，莹各以状对。

〔二〕王隐晋书曰：莹子兼，字令 长，清素有器宇，资望故如上国，不似吴 人。历位二宫丞相长史。元帝践阼，累迁 丹杨尹、尚书，又为太子少傅。自综至 兼，三世傅东宫。
]
评曰：张纮文理意正，为世令 器，孙策待之亚于张昭，诚有以也。 严、程、阚生，一时儒林也。至畯辞 荣济旧，不亦长者乎！薛综学识规 纳，为吴良臣。及莹纂蹈，允有先 风，然于暴酷之朝，屡登显列，君子 殆诸。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 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一〕。 父异，洛阳令。

[〔一〕谢承后汉书曰：景字仲向，少 以廉能见称，以明学察孝廉，辟公府。后 为豫州刺史，辟汝南陈蕃为别驾，颍川李 膺、荀绲、杜密、沛国朱寓为从事，皆天 下英俊之士也。稍迁至尚书令，遂登太 尉。张璠汉纪曰：景父荣，章、和世为尚 书令。初景历位牧守，好善爱士，每岁举 孝廉，延请入，上后堂，与家人宴会，如 此者数四。及赠送既备，又选用其子弟， 常称曰：「移臣作子，于政何有？」先 是，司徒韩演为河内太守，在公无私，所 举一辞而已，后亦不及其门户，曰：「我 举若可矣，不令恩偏称一家也。」当时论 者，或两讥焉。]

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 讨董卓，徙家于舒。坚子策与瑜同 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 渡，到历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 策。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 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击 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孰、江 乘，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策之众 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 吴会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杨。」瑜 还。顷之，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 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 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 长，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 还吴。是岁，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 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着于庐江， 出备牛渚，后领春谷长。顷之，策欲 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 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 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 〔二〕复进寻阳，破刘勋，讨江夏， 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三〕
[
〔一〕江表传曰：策又给瑜鼓吹，为 治馆舍，赠赐莫与为比。策令曰：「周公 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 分。如前在丹杨，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 论德酬功，此未足以报者也。」
「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 为欢。」

〔三〕臣松之案：孙策于时始得豫 章、庐陵，尚未能得定江夏。瑜之所镇， 应在今巴丘县也，与后所（平）〔卒〕巴 丘处不同。
]
五年，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 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 掌众事。〔一〕十一年，督孙瑜等讨 麻、保二屯，枭其渠帅，囚俘万余 口，还备（官亭）〔宫亭〕。江夏太 权讨江夏，瑜为前部大督。

{〔一〕江表传曰：曹公新破袁绍，兵 威日盛，建安七年，下书责权质任子。权 召群臣会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能决， 权意不欲遣质，乃独将瑜诣母前定议，瑜 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 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 遂据荆杨，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 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 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 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泛舟举帆，朝 发夕到，士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何偪 迫，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

[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便见 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 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 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 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 也，不戢将自焚。将军韬勇抗威，以待天 命，何送质之有！」权母曰：「公瑾议是 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 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
]
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闲， 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 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禽 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 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 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 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 也。」〔一〕其年九月，曹公入荆 州，刘琮举众降，曹公得其水军，船 步兵数十万，将士闻之皆恐。权延见 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曹公 豺虎也，然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 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 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 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 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 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 之。」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 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 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 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 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 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 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 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船 楫（可）〔闲〕乎？今北土既未平 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 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

[〔一〕江表传曰：权拔刀斫前奏案 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 同！」及会罢之夜，瑜请见曰：「诸人徒 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 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 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 军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 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 数虽多，甚未足畏。得精兵五万，自足制 之，愿将军勿虑。」权抚背曰：「公瑾， 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文表诸人， 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 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 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 办，卿与子敬、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 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 诚决，邂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 德决之。」臣松之以为建计拒曹公，实始 鲁肃。于时周瑜使鄱阳，肃劝权呼瑜，瑜 使鄱阳还，但与肃闇同，故能共成大勋。 本传直云，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瑜摆 拨众人之议，独言抗拒之计，了不云肃先 有谋，殆为攘肃之善也。]

时刘备为曹公所破，欲引南渡 江，与鲁肃遇于当阳，遂共图计，因 进住夏口，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 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 壁。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 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 难与持久。然观操军船舰首尾相接， 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 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 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欺以欲 降。〔一〕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 后，因引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 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 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 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 军遂败退，还保南郡。〔二〕备与瑜 等复共追。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 径自北归。
[
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 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 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 方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惟周 瑜、鲁肃偏怀浅戆，意未解耳。今日归 命，是其实计。瑜所督领，自易摧破。交 锋之日，盖为前部，当因事变化，效命在 近。」曹公特见行人，密问之，口敕曰： 「但恐汝诈耳。盖若信实，当授爵赏，超 于前后也。」

〔二〕江表传曰：至战日，盖先取轻 利舰十舫，载燥荻枯柴积其中，灌以鱼 膏，赤幔覆之，建旌旗龙幡于舰上。时东 南风急，因以十舰最着前，中江举帆，盖 举火白诸校，使众兵齐声大叫曰：「降 焉！」操军人皆出营立观。去北军二里 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往船如箭，飞 埃绝烂，烧尽北船，延及岸边营柴。瑜等 率轻锐寻继其后，雷鼓大进，北军大坏， 曹公退走。
]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与仁相对， 各隔大江。兵未交锋，〔一〕瑜即遣 甘宁前据夷陵。仁分兵骑别攻围宁。 宁告急于瑜。瑜用吕蒙计，留凌统以 守其后，身与蒙上救宁。宁围既解， 乃渡屯北岸，克期大战。瑜亲跨马擽 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陈。瑜乃自 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 退。

[〔一〕吴录曰：备谓瑜云：「仁守江 陵城，城中粮多，足为疾害。使张益德将 千人随卿，卿分二千人追我，相为从夏水 人截仁后，仁闻吾入必走。」瑜以二千人 益之。]

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 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为奉邑，屯 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 公安。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 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 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 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 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 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 池中物也。」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 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

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 侵，瑜乃诣京见权日：「今曹操新折 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 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 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 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一〕时年 三十六。权素服举哀，感动左右。丧 当还吴，又迎之芜湖，众事费度，一 为供给。后着令曰：「故将军周瑜、 程普，其有人客，皆不得问。」初瑜 见友于策，太妃又使权以兄奉之。是 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 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性度恢 廓，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 〔二〕

[〔一〕臣松之案，瑜欲取蜀，还江陵 治严，所卒之处，应在今之巴陵，与前所 镇巴丘，名同处异也。
延干入，为设酒食。毕，遣之曰：「适吾 有密事，且出就馆，事了，别自相请。」 后三日，瑜请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 资器仗讫，还宴饮，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 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 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 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 出，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 移乎？」干但笑，终无所言。干还，称瑜 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闲。中州之士，亦以 此多之。刘备之自京还也，权乘飞云大 船，与张昭、秦松、鲁肃等十余人共追送 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 人臣耳。」瑜之破魏军也，曹公曰：「孤 不羞走。」后书与权曰：「赤壁之役，值 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 名。」瑜威声远着，故曹公、刘备咸欲疑 谮之。及卒，权流涕曰：「公瑾有王佐之 资，今忽短命，孤何赖哉！」后权称尊 号，谓公卿曰：「孤非周公瑾，不帝 矣。」]〔二〕江表传曰：普颇以年长， 数陵侮瑜。瑜折节容下，终不与校。普后 自敬服而亲重之，乃告人曰：「与周公瑾 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时人以其谦 见瑜。干有仪容，以才辩见称，独步江、 淮之间，莫与为对。乃布衣葛巾，自托私 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 苦，远涉江湖为曹氏作说客邪？」干曰： 「吾与足下州里，中间别隔，遥闻芳烈， 故来叙阔，并观雅规，而云说客，无乃逆 诈乎？」瑜曰：「吾虽不及

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 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 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瑜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 授兵千人，屯公安。黄龙元年，封都 乡侯，后以罪徒庐陵郡。赤乌二年， 诸葛瑾、步骘连名上疏曰：「故将军 周瑜子胤，昔蒙粉饰，受封为将，不 能养之以福，思立功效，至纵情欲， 招速罪辟。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 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 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故能摧曹 操于乌林，走曹仁于郢都，扬国威 德，华夏是震，蠢尔蛮荆，莫不宾 服，虽周之方叔，汉之信、布，诚无 以尚也。夫折冲扞难之臣，自古帝王 及苗裔』；申以丹书，重以盟诅，藏 于宗庙，传于无穷，欲使功臣之后， 世世相踵，非徒子孙，乃关苗裔，报 德明功，勤勤恳恳，如此之至，欲以 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也。 况于瑜身没未久，而其子胤降为匹 夫，益可悼伤。窃惟陛下钦明稽古， 隆于兴继，为胤归诉，乞余罪，还 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 罪之臣，展其后效。」权答曰：「腹 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 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 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 喻，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 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 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 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 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 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 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 乎！」瑾、骘表比上，朱然及全琮亦 俱陈乞，权乃许之。会胤病死。

瑜兄子峻，亦以瑜元功为偏将 军，领吏士千人。峻卒，全琮表峻子 护为将。权曰：「昔走曹操，拓有荆 适为作祸，故便止之。孤念公瑾，岂 有已乎？」

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生 而失父，与祖母居。家富于财，性好 施与。尔时天下已乱，肃不治家事， 大散财货，摽卖田地，以赈穷弊结士 为务，甚得乡邑欢心。

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候 肃，并求资粮。肃家有两囷米，各三 千斛，肃乃指一囷与周瑜，瑜益知其 奇也，遂相亲结，定侨、札之分。袁 年百余人，南到居巢就瑜。瑜之东 渡，因与同行，〔一〕留家曲阿。会 祖母亡，还葬东城。

[〔一〕吴书曰：肃体貌魁奇，少有壮 节，好为奇计。天下将乱，乃学击剑骑 射，招聚少年，给其衣食，往来南山中射 猎，阴相部勒，讲武习兵。父老咸曰： 「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后雄杰并 起，中州扰乱，肃乃命其属曰：「中国失 纲，寇贼横暴，淮、泗间非遗种之地，吾 闻江东沃野万里，民富兵强，可以避害， 宁肯相随俱至乐土，以观时变乎？」其属 皆从命。乃使细弱在前，强壮在后，男女 三百余人行。州追骑至，肃等徐行，勒兵 持满，谓之曰：「卿等丈夫，当解大数。 今日天下兵乱，有功弗赏，不追无罚，何 为相偪乎？」又自植盾，引弓射之，矢皆 洞贯。骑既嘉肃言，且度不能制，乃相率 还。肃渡江往见策，策亦雅奇之。]

刘子扬与肃友善，遗肃书曰： 「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姿才，尤 宜今日。急还迎老母，无事滞于东 城。近郑宝者，今在巢湖，拥众万 余，处地肥饶，庐江闲人多依就之， 况吾徒乎？观其形势，又可博集，时 不可失，足下速之。」肃答然其计。 权尚住吴，瑜谓肃曰：「昔马援答光 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 择君』。今主人亲贤贵士，纳奇录 异，且吾闻先哲秘论，承运代刘氏 者，必兴于东南，推步事势，当其历 数。终构帝基，以协天符，是烈士攀 龙附凤驰骛之秋。吾方达此，足下不 须以子扬之言介意也。」肃从其言。 瑜因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 成功业，不可令去也。

权即见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 退，肃亦辞出，乃独引肃还，合榻对 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 曰：「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 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 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 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 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 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 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 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 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 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 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非 之，赐肃母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 拟其旧。

刘表死。肃进说曰：「夫荆楚与 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 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 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 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 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 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 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 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 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 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 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 行。到夏口，闻曹公已向荆州，晨夜 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 公，备惶遽奔走，欲南渡江。肃径迎 之，到当阳长阪，与备会，宣腾权 旨，及陈江东强固，劝备与权并力。 备甚欢悦。时诸葛亮与备相随，肃谓 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备 遂到夏口，遣亮使权，肃亦反命。 〔一〕

[〔一〕臣松之案：刘备与权并力，共 亮传曰：「亮以连横之略说权，权乃大 喜。」如似此计始出于亮。若二国史官， 各记所闻，竞欲称扬本国容美，各取其 功。今此二书，同出一人，而舛互若此， 非载述之体也。]

会权得曹公欲东之问，与诸将 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言。权起 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 手曰：「卿欲何言？」肃对曰：「向 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 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 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 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 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 也。」权叹息曰：「此诸人持议，甚 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 此天以卿赐我也。」〔一〕

[〔一〕魏书及九州岛春秋曰：曹公征 荆州，孙权大惧，鲁肃实欲劝权拒曹公， 乃激说权曰：「彼曹公者，实严敌也，新 并袁绍，兵马甚精，乘战胜之威，伐丧乱 之国，克可必也。不如遣兵助之，且送将 军家诣邺；不然，将危。」权大怒，欲斩 肃，肃因曰：「今事已急，即有他图，何 鲁肃一见孙权便说拒曹公而论帝王之略， 刘表之死也，又请使观变，无缘方复激说 劝迎曹公也。又是时劝迎者众，而云独欲 斩肃，非其论也。]

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 还。遂任瑜以行事，以肃为赞军校 尉，助画方略。曹公破走，肃即先 还，权大请诸将迎肃。肃将入合拜， 权起礼之，因谓曰：「子敬，孤持鞍 下马相迎，足以显卿未？」肃趋进 曰：「未也。」众人闻之，无不愕 然。就坐，徐举鞭言曰：「愿至尊威 德加乎四海，总括九州岛，克成帝 业，更以安车软轮征肃，始当显 耳。」权抚掌欢笑。

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 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一〕曹公 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 地。

[〔一〕汉晋春秋曰：吕范劝留备，肃 曰：「不可。将军虽神武命世，然曹公威 力实重，初临荆州，恩信未洽，宜以借 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 计之上也。」权即从之。]

周瑜病困，上疏曰：「当今天 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 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 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 日，所怀尽矣。」〔一〕即拜肃奋武 校尉，代瑜领兵。瑜士众四千余人， 奉邑四县，皆属焉。令程普领南郡太 守。肃初住江陵，后下屯陆口，维恩 大行，众增万余人，拜汉昌太守、偏 将军。十九年，从权破皖城，转横江 将军。

[〔一〕江表传载：初瑜疾困，与权笺 曰：「瑜以凡才，昔受讨逆殊特之遇，委 以腹心，遂荷荣任，统御兵马，志执鞭 弭，自效戎行。规定巴蜀，次取襄阳，凭 赖威灵，谓若在握。至以不谨，道遇暴 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人生有死，修 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 奉教命耳。方今曹公在北，疆埸未静，刘 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未知终 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 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人之将 死，其言也善，傥或可采，瑜死不朽 矣。」案此笺与本传所载，意旨虽同，其 辞乖异耳。]

先是，益州牧刘璋纲维颓弛，周 瑜、甘宁并劝权取蜀，权以咨备，备 罪左右，备独竦惧，非所敢闻，愿加 宽贷。若不获请，备当放发归于山 林。」后备西图璋，留关羽守，权 曰：「猾虏乃敢挟诈！」及羽与肃邻 界，数生狐疑，疆埸纷错，肃常以欢 好抚之。备既定益州，权求长沙、 零、桂，备不承旨，权遣吕蒙率众进 取。备闻，自还公安，遣羽争三郡。 肃住益阳，与羽相拒。肃邀羽相见， 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请将军单刀俱 会。肃因责数羽曰：「国家区区本以 土地借卿家者，卿家军败远来，无以 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 所在耳，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 辞色甚切。羽操刀起谓曰：「此自国 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 〔一〕备遂割湘水为界，于是罢军。

[〔一〕吴书曰：肃欲与羽会语，诸将 疑恐有变，议不可往。肃曰：「今日之 事，宜相开譬。刘备负国，是非未决，羽 亦何敢重欲干命！」乃趋就羽。羽曰： 「乌林之役，左将军身在行间，寝不脱 介，戮力破魏，岂得徒劳，无一块壤，而 足下来欲收地邪？」肃曰：「不然。始与 豫州观于长阪，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 虑极，志势摧弱，图欲远窜，望不及此。 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不爱土地 士人之力，使有所庇荫以济其患，而豫州 私独饰情，愆德隳好。今已藉手于西州 矣，又欲翦并荆州之土，斯盖凡夫所不忍 行，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肃闻贪而弃 义，必为祸阶。吾子属当重任，曾不能明 道处分，以义辅时，而负恃弱众以图力 争，师曲为老，将何获济？」羽无以答。]

肃年四十六，建安二十二年卒。 权为举哀，又临其葬。诸葛亮亦为发 哀。〔一〕权称尊号，临坛，顾谓公 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 事势矣。」

[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治军整顿，禁 令必行，虽在军陈，手不释卷。又善谈 论，能属文辞，思度弘远，有过人之明。 周瑜之后，肃为之冠。]

肃遗腹子淑既壮，濡须督张承谓 终当到至。永安中，为昭武将军、都 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迁夏 口督。所在严整，有方干。凤皇三年 卒。子睦袭爵，领兵马。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 南渡，依姊夫邓当。当为孙策将，数 蒙母，母恚欲罚之，蒙曰：「贫贱难 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 虎穴，安得虎子？」母哀而舍之。时 当职吏以蒙年小轻之，曰：「彼竖子 何能为？此欲以肉餧虎耳。」他日与 蒙会，又蚩辱之。蒙大怒，引刀杀 吏，出走，逃邑子郑长家。出因校尉 袁雄自首，承闲为言，策召见奇之， 引置左右。

数岁，邓当死，张昭荐蒙代当， 拜别部司马。权统事，料诸小将兵少 而用薄者，欲并合之。蒙阴赊贳，为 讨丹杨，所向有功，拜平北都尉，领 广德长。

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 军出战。蒙勒前锋，亲枭就首，将士 乘胜，进攻其城。祖闻就死，委城 走，兵追禽之。权曰：「事之克，由 陈就先获也。」以蒙为横野中郎将， 赐钱千万。

是岁，又与周瑜、程普等西破曹 公于乌林，围曹仁于南郡。益州将袭 肃举军来附，瑜表以肃兵益蒙，蒙盛 甘宁前据夷陵，曹仁分众攻宁，宁困 急，使使请救。诸将以兵少不足分， 蒙谓瑜、普曰：「留凌公绩，蒙与君 行，解围释急，势亦不久，蒙保公绩 能十日守也。」又说瑜分遣三百人柴 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瑜从之。军 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 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兵 追蹙击，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于 是将士形势自倍，乃渡江立屯，与相 攻击，曹仁退走，遂据南郡，抚定荆 州。还，拜偏将军，领寻阳令。

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蒙屯 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 顾之。」遂往诣蒙。酒酣，蒙问肃 曰：「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 计略，以备不虞？」肃造次应曰： 「临时施宜。」蒙曰：「今东西虽为 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 定？」因为肃画五策。肃于是越席就 之，拊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 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遂拜蒙母， 结友而别〔一〕。

[〔一〕江表传曰：初，权谓蒙及蒋钦 曰：「卿今并当涂掌事，宜学问以自开 邪？但当令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 孤，孤少时历诗、书、礼记、左传、国 语，惟不读易。至统事以来，省三史、诸 家兵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如卿二人，意 性朗悟，学必得之，宁当不为乎？宜急读 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及三史。孔子言 『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 学也』。光武当兵马之务，手不释卷。孟 德亦自谓老而好学。卿何独不自勉勖 邪？」蒙始就学，笃志不倦，其所览见， 旧儒不胜。后鲁肃上代周瑜，过蒙言议， 常欲受屈。肃拊蒙背曰：「吾谓大弟但有 待。大兄今论，何一称穰侯乎。兄今代公 瑾，既难为继，且与关羽为邻。斯人长而 好学，读左传略皆上口，梗亮有雄气，然 性颇自负，好陵人。今与为对，当有单复 以（卿）〔乡〕待之。」。密为肃陈三 策，肃敬受之，秘而不宣。权常叹曰： 「人长而进益，如吕蒙、蒋钦，盖不可及 也。富贵荣显，更能折节好学，耽悦书 传，轻财尚义，所行可迹，并作国士，不 亦休乎！」]

时蒙与成当、宋定、徐顾屯次比 近，三将死，子弟幼弱，权悉以兵并 蒙。蒙固辞，陈启顾等皆勤劳国事， 听。蒙于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之，其 操心率如此。

魏使庐江谢奇为蕲春典农，屯皖 田乡，数为边寇。蒙使人诱之，不 从，则伺隙袭击，奇遂缩退，其部伍 孙子才、宋豪等，皆携负老弱，诣蒙 降。后从权拒曹公于濡须，数进奇 计，又劝权夹水口立坞，所以备御甚 精，〔一〕曹公不能下而退。
[〔一〕吴录曰：权欲作坞，诸将皆 曰：「上岸击贼，洗足入船，何用坞 入船乎？」权曰：「善。」遂作之。]
曹公遣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 大开稻田，又令闲人招诱鄱阳贼帅， 使作内应。蒙曰：「皖田肥美，若一 收孰，彼众必增，如是数岁，操态见 矣，宜早除之。」乃具陈其状。于是 权亲征皖，引见诸将，问以计策。 〔一〕蒙乃荐甘宁为升城督，督攻在 前，蒙以精锐继之。侵晨进攻，蒙手 执枹鼓，士卒皆腾踊自升，食时破 之。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拔，乃 退。权嘉其功，即拜庐江太守，所得 人马皆分与之，别赐寻阳屯田六百 庐陵贼起，诸将讨击不能禽，权曰： 「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复令蒙讨 之。蒙至，诛其首恶，余皆释放，复 为平民。

[〔一〕吴书曰：诸将皆劝作土山，添 攻具，蒙趋进曰：「治攻具及土山，必历 日乃成，城备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图 也。且乘雨水以入，若留经日，水必向 尽，还道艰难，蒙窃危之。今观此城，不 能甚固，以三军锐气，四面并攻，不移时 可拔，及水以归，全胜之道也。」权从 之。]

是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专有荆 土，权命蒙西取长沙、零、桂三郡。 蒙移书二郡，望风归服，惟零陵太守 郝普城守不降。而备自蜀亲至公安， 遣羽争三郡。权时住陆口，使鲁肃将 万人屯益阳拒羽，而飞书召蒙，使舍 零陵，急还助肃。初，蒙既定长沙， 当之零陵，过酃，载南阳邓玄之，玄 之者郝普之旧也，欲令诱普。及被书 当还，蒙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 略，晨当攻城，顾谓玄之曰：「郝子 太闻世闲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 知时也。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 近者破樊本屯，救酃，逆为孙规所 破。此皆目前之事，君所亲见也。彼 方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余力复 营此哉？今吾士卒精锐，人思致命， 至尊遣兵，相继于道。今子太以旦夕 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犹牛蹄中鱼， 冀赖江汉，其不可恃亦明矣。若子太 必能一士卒之心，保孤城之守，尚能 稽延旦夕，以待所归者，可也。今吾 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 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 而令百岁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 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 玄之先出报蒙，普寻后当至。蒙豫敕 四将，各选百人，普出，便入守城 门。须臾普出，蒙迎执其手，与俱下 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拊手大笑， 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 惭恨入地。蒙留（孙河）〔孙皎〕， 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刘备请 盟，权乃归普等，割湘水，以零陵还 之。以寻阳、阳新为蒙奉邑。

师还，遂征合肥，既彻兵，为张 辽等所袭，蒙与凌统以死扞卫。后曹 公又大出濡须，权以蒙为督，据前所 立坞，置强弩万张于其上，以拒曹 公引退。拜蒙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卒，蒙西屯陆口，肃军人马 万余尽以属蒙。又拜汉昌太守，食下 隽、刘阳、汉昌、州陵。与关羽分土 接境，知羽骁雄，有并兼心，且居国 上流，其势难久。初，鲁肃等以为曹 公尚存，祸难始构，宜相辅协，与之 同仇，不可失也，蒙乃密陈计策曰： 「（今）〔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 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 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 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 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 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 邪？」权深纳其策，又聊复与论取徐 州意，蒙对曰：「今操远在河北，新 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 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 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 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 之，犹当怀忧。不如取羽，全据长 江，形势益张。」权尤以此言为当。 及蒙代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 与羽结好。

后羽讨樊，留兵将备公安、南 郡。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 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 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 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 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 下，而羽可禽也。」遂称病笃，权乃 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羽果信之， 稍撤兵以赴樊。魏使于禁救樊，羽尽 禽禁等，人马数万，托以粮乏，擅取 湘关米。权闻之，遂行，先遣蒙在 前。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中， 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 行，至羽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 将士家属，皆怃慰，约令军中不得干 历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 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 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 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 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 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 者赐衣粮。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 权至。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 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 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 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 羽而降。权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 即父子俱获，荆州遂定。

[〔一〕吴书曰：将军士仁在公安拒 守，蒙令虞翻说之。翻至城门，谓守者 曰：「吾欲与汝将军语。」仁不肯相见。 乃为书曰：「明者防祸于未萌，智者图患 于将来，知得知失，可与为人，知存知 亡，足别吉凶。大军之行，斥候不及施， 烽火不及举，此非天命，必有内应。将军 不先见时，时至又不应之，独守萦带之城 而不降，死战则毁宗灭祀，为天下讥笑。 吕虎威欲径到南郡，断绝陆道，生路一 不得免，降则失义，窃为将军不安，幸熟 思焉。」仁得书，流涕而降。翻谓蒙曰： 「此谲兵也，当将仁行，留兵备城。」遂 将仁至南郡。南郡太守麋芳城守，蒙以仁 示之，遂降。吴录曰：初，南郡城中失 火，颇焚烧军器。羽以责芳，芳内畏惧， 权闻而诱之，芳潜相和。及蒙攻之，乃以 牛酒出降。]

以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 〔一〕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蒙固 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会蒙疾 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 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 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 则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 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 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命。年四 十二，遂卒于内殿。时权哀痛甚，为 之降损。蒙未死时，所得金宝诸赐尽 付府藏，敕主者命绝之日皆上还，丧 事务约。权闻之，益以悲感。

[〔一〕江表传曰：权于公安大会，吕 蒙以疾辞，权笑曰：「禽羽之功，子明谋 也，今大功已捷，庆赏未行，岂邑邑 邪？」乃增给步骑鼓吹，敕选虎威将军官 兵马导从，前后鼓吹，光耀于路。]

蒙少不修书传，每陈大事，常口 占为笺疏。常以部曲事为江夏太守蔡 遗所白，蒙无恨意。及豫章太守顾邵 卒，权问所用，蒙因荐遗奉职佳吏， 权笑曰：「君欲为祁奚耶？」于是用 之。甘宁麤暴好杀，既常失蒙意，又 时违权令，权怒之，蒙辄陈请：「天 下未定，斗将如宁难得，宜容忍 之。」权遂厚宁，卒得其用。

蒙子霸袭爵，与守冢三百家，复 田五十顷。霸卒，兄琮袭侯。琮卒， 弟睦嗣。

孙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 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 德，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 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于孤， 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 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 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普请诸将， 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子布、文 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驳 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 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 意出张苏远矣；后虽劝吾借玄德地， 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 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 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 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 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 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 『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 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 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 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 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也。」

评曰：曹公乘汉相之资，挟天子 而扫群桀，新荡荆城，仗威东夏，于 时议者莫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 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也。吕蒙 羽，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于 克己，有国士之量，岂徒武将而已 乎！孙权之论，优劣允当，故载录 焉。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 凌徐潘丁传

程普字德谋，右北平土垠人也。 初为州郡吏，有容貌计略，善于应 对。从孙坚征伐，讨黄巾于宛、邓， 破董卓于阳人，攻城野战，身被创 夷。
利，破张英、于麋等，转下秣陵、湖 孰、句容、曲阿，普皆有功，增兵二 千，骑五十匹。进破乌程、石木、波 门、陵传、余亢，普功为多。策入会 稽，以普为吴郡都尉，治钱唐。后徙 丹杨都尉，居石城。复讨宣城、泾、 安吴、陵阳、春谷诸贼，皆破之。策 尝攻祖郎，大为所围，普与一骑共蔽 扞策，驱马疾呼，以矛突贼，贼披， 策因随出。后拜荡寇中郎将，领零陵 太守，从讨刘勋于寻阳，进攻黄祖于 沙羡，还镇石城。
过豫章，别讨乐安。乐安平定，代太 史慈备海昏，与周瑜为左右督，破曹 公于乌林，又进攻南郡，走曹仁。拜 裨将军，领江夏太守，治沙羡，食四 县。

先出诸将，普最年长，时人皆呼 程公。性好施与，喜士大夫。周瑜 卒，代领南郡太守。权分荆州与刘 备，普复还领江夏，迁荡寇将军， 卒。〔一〕权称尊号，追论普功，封 子咨为亭侯。
[使投火，即日病疠，百余日卒。]
黄盖字公覆，零陵泉陵人也。 〔一〕初为郡吏，察孝廉，辟公府。 孙坚举义兵，盖从之。坚南破山贼， 北走董卓，拜盖别部司马。坚薨，盖 随策及权，擐甲周旋，蹈刃屠城。

[〔一〕吴书曰：故南阳太守黄子廉之 后也，枝叶分离，自祖迁于零陵，遂家 焉。盖少孤，婴丁凶难，辛苦备尝，然有 壮志，虽处贫贱，不自同于凡庸，常以负 薪余闲，学书疏，讲兵事。]

诸山越不宾，有寇难之县，辄用 不德，徒以武功为官，不以文吏为 称。今贼寇未平，有军旅之务，一以 文书委付两掾，当检摄诸曹，纠擿谬 误。两掾所署，事入诺出，若有奸 欺，终不加以鞭杖，宜各尽心，无为 众先。」初皆布威，夙夜恭职；久 之，吏以盖不视文书，渐容人事。盖 亦嫌外懈怠，时有所省，各得两掾不 奉法数事。乃悉请诸掾吏，赐酒食， 因出事诘问。两掾辞屈，皆叩头谢 罪。盖曰：「前已相敕，终不以鞭杖 相加，非相欺也。」遂杀之。县中震 栗。后转春谷长，寻阳令。凡守九 弱，山越怀附。

盖姿貌严毅，善于养众，每所征 讨，士卒皆争为先。建安中，随周瑜 拒曹公于赤壁，建策火攻，语在瑜 传。〔一〕拜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 反乱，攻守城邑，乃以盖领太守。时 郡兵才五百人，自以不敌，因开城 门，贼半入，乃击之，斩首数百，余 皆奔走，尽归邑落。诛讨魁帅，附从 者赦之。自春讫夏，寇乱尽平，诸幽 邃巴、醴、由、诞邑侯君长，皆改操 易节，奉礼请见，郡境遂清。后长沙 将军，病卒于官。

[〔一〕吴书曰：赤壁之役，盖为流矢 所中，时寒堕水，为吴军人所得，不知其 盖也，置厕床中。盖自强以一声呼韩当， 当闻之，曰：「此公覆声也。」向之垂 涕，解易其衣，遂以得生。]

盖当官决断，事无留滞，国人思 之。〔一〕及权践阼，追论其功，赐 子柄爵关内侯。
[〔一〕吴书曰：又图画盖形，四时祠 祭。]
韩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也。令 犯危难，陷敌擒虏，为别部司马。 〔一〕及孙策东渡，从讨三郡，迁先 登校尉，授兵二千，骑五十匹。从征 刘勋，破黄祖，还讨鄱阳，领乐安 长，山越畏服。后以中郎将与周瑜等 拒破曹公，又与吕蒙袭取南郡，迁偏 将军，领永昌太守。宜都之役，与陆 逊、朱然等共攻蜀军于涿乡，大破 之，徙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 南郡，当保东南。在外为帅，厉将士 同心固守，又敬望督司，奉遵法令， 权善之。黄武二年，封石城侯，迁昭 贼，破之。会病卒，子综袭侯领兵。

[〔一〕吴书曰：当勤苦有功，以军旅 陪隶，分于英豪，故爵位不加。终于坚 世，为别部司马。]

其年，权征石阳，以综有忧，使 守武昌，而综淫乱不轨。权虽以父故 不问，综内怀惧，〔一〕载父丧，将 母家属部曲男女数千人奔魏。魏以为 将军，封广阳侯。数犯边境，杀害人 民，权常切齿。东兴之役，综为前 锋，军败身死，诸葛恪斩送其首，以 白权庙。

[从，因讽使劫略，示欲饶之，转相放效， 为行旅大患。后因诈言被诏，以部曲为寇 盗见诘让，云「将吏以下，当并收治」， 又言恐罪自及。左右因曰：「惟当去 耳。」遂共图计，以当葬父，尽呼亲戚姑 姊，悉以嫁将吏，所幸婢妾，皆赐与亲 近，杀牛饮酒歃血，与共盟誓。]

蒋钦字公奕，九江寿春人也。孙 策之袭袁术，钦随从给事。及策东 渡，拜别部司马，授兵。与策周旋， 平定三郡，又从定豫章。调授葛阳 尉，历三县长，讨平盗贼，迁西部都 徙讨越中郎将，以经拘、昭阳为奉 邑。贺齐讨黟贼，钦督万兵，与齐并 力，黟贼平定。从征合肥，魏将张辽 袭权于津北，钦力战有功，迁荡寇将 军，领濡须督。后召还都，拜（津） 右护军，典领辞讼。

权尝入其堂内，母疏帐缥被，妻 妾布裙。权叹其在贵守约，即敕御府 为母作锦被，改易帷帐，妻妾衣服悉 皆锦绣。

初，钦屯宣城，尝讨豫章贼。芜 濡须，钦与吕蒙持诸军节度。盛常畏 钦因事害己，而钦每称其善。盛既服 德，论者美焉。〔一〕

[〔一〕江表传曰：权谓钦曰：「盛前 白卿，卿今举盛，欲慕祁奚邪？」钦对 曰：「臣闻公举不挟私怨，盛忠而勤强， 有胆略器用，好万人督也。今大事未定， 臣当助国求才，岂敢挟私恨以蔽贤乎！」 权嘉之。]

权讨关羽，钦督水军入沔，还， 道病卒。权素服举哀，以芜湖民二百 与魏交战，临陈卒。壹无子，弟休领 兵，后有罪失业。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与 蒋钦随孙策为左右，服事恭敬，数战 有功。策入会稽，署别部司马，授 兵。权爱其为人，请以自给。策讨六 县山贼，权住宣城，使士自卫，不能 千人，意尚忽略，不治围落，而山贼 数千人卒至。权始得上马，而贼锋刃 已交于左右，或斫中马鞍，众莫能自 定。惟泰奋激，投身卫权，胆气倍 人，左右由泰并能就战。贼既解散， 从攻皖，及讨江夏，还过豫章，复补 宜春长，所在皆食其征赋。

从讨黄祖有功。后与周瑜、程普 拒曹公于赤壁，攻曹仁于南郡。荆州 平定，将兵屯岑。曹公出濡须，泰复 赴击，曹公退，留督濡须，拜平虏将 军。时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并不 伏也，权特为案行至濡须坞，因会诸 将，大为酣乐。权自行酒到泰前，命 泰解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 起。泰辄记昔战斗处以对，毕，使复 服，欢燕极夜。其明日，遣使者授以

[交连，字之曰：「幼平，卿为孤兄弟战如 熊虎，不惜躯命，被创数十，肤如刻画， 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 之重乎！卿吴之功臣，孤当与卿同荣辱， 等休戚。幼平意快为之，勿以寒门自退 也。」即敕以己常所用御帻青缣盖赐之。 坐罢，住驾，使泰以兵马导从出，鸣鼓角 作鼓吹。]

后权破关羽，欲进图蜀，拜泰汉 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 中卒。
将军，黄龙二年卒。弟承领兵袭侯。

陈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孙策 在寿春，武往修谒，时年十八，长七 尺七寸，因从渡江，征讨有功，拜别 部司马。策破刘勋，多得庐江人，料 其精锐，乃以武为督，所向无前。及 权统事，转督五校。仁厚好施，乡里 远方客多依托之。尤为权所亲爱，数 至其家。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 安二十年，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 哀之，自临其葬。〔一〕

[〔一〕江表传曰：权命以其爱妾殉 葬，复客二百家。孙盛曰：昔三良从穆， 秦师以之不征；魏妾既出，杜回以之僵 仆。祸福之报，如此之效也。权仗计任 术，以生从死，世祚之促，不亦宜乎！]

子修有武风，年十九，权召见奖 厉，拜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时诸 新兵多有逃叛，而修抚循得意，不失 一人。权奇之，拜为校尉。建安末， 追录功臣后，封修都亭侯，为解烦 督。黄龙元年卒。

弟表，字文奥，武庶子也，少知 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并侍东 后艳遇罪，时人咸自营护，信厚言 薄，表独不然，士以此重之。（徙） 〔从〕太子中庶子，拜翼正都尉。兄 修亡后，表母不肯事修母，表谓其母 曰：「兄不幸早亡，表统家事，当奉 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承顺嫡母 者，是至愿也；若母不能，直当出别 居耳。」表于大义公正如此。由是二 母感寤雍穆。表以父死敌场，求用为 将，领兵五百人。表欲得战士之力， 倾意接待，士皆爱附，乐为用命。时 有盗官物者，疑无难士施明。明素壮 悍，收考极毒，惟死无辞，廷尉以 浴，易其衣服，厚设酒食，欢以诱 之。明乃首服，具列支党。表以状 闻。权奇之，欲全其名，特为赦明， 诛戮其党。迁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 亭侯，以继旧爵。表皆陈让，乞以传 修子延，权不许。嘉禾三年，诸葛恪 领丹杨太守，讨平山越，以表领新安 都尉，与恪参势。初，表所受赐复人 得二百家，在会稽新安县。表简视其 人，皆堪好兵，乃上疏陈让，乞以还 官，充足精锐。诏曰：「先将军有功 于国，国家以此报之，卿何得辞 仆，非表志也。」皆辄料取以充部 伍。所在以闻，权甚嘉之。下郡县， 料正户羸民以补其处。表在官三年， 广开降纳，得兵万余人。事捷当出， 会鄱阳民吴遽等为乱，攻没城郭，属 县摇动，表便越界赴讨，遽以破败， 遂降。陆逊拜表偏将军，进封都乡 侯，北屯章坑。年三十四卒。家财尽 于养士，死之日，妻子露立，太子登 为起屋宅。子敖年十七，拜别部司 马，授兵四百人。敖卒，修子延复为 司马代敖。延弟永，将军，封侯。始 致位将军。

董袭字符代，会稽余姚人，长八 尺，武力过人。〔一〕孙策入郡，袭 迎于高迁亭，策见而伟之，到署门下 贼曹。时山阴宿贼黄龙罗、周勃聚党 数千人，策自出讨，袭身斩罗、勃 首，还拜别部司马，授兵数千，迁扬 武都尉。从策攻皖，又讨刘勋于寻 阳，伐黄祖于江夏。
[〔一〕谢承后汉书称袭志节慷慨，武 毅英烈。]
策薨，权年少，初统事，太妃忧 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承 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 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 忧。」众皆壮其言。

鄱阳贼彭虎等众数万人，袭与凌 统、步骘、蒋钦各别分讨。袭所向辄 破，虎等望见旌旗，便散走，旬日尽 平，拜威越校尉，迁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权讨黄祖。祖横两 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 ，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 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乘大舸 船，突入蒙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 蒙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便开门 走，兵追斩之。明日大会，权举觞属 袭曰：「今日之会，断绁之功也。」

曹公出濡须，袭从权赴之，使袭 督五楼船住濡须口。夜卒暴风，五楼 船倾覆，左右散走舸，乞使袭出。袭 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 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于是莫敢 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 供给甚厚。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 少年，为之渠帅；群聚相随，挟持弓 弩，负毦带铃，民闻铃声，即知是 宁。〔二〕人与相逢，及属城长吏， 接待隆厚者乃与交欢；不尔，即放所 将夺其资货，于长吏界中有所贼害， 作其发负，至二十余年。止不攻劫， 颇读诸子，乃往依刘表，因居南阳， 不见进用，后转托黄祖，祖又以凡人 畜之。〔三〕
[
〔一〕吴书曰：宁本南阳人，其先客 于巴郡。宁为吏举计掾，补蜀郡丞，顷 之，弃官归家。
命，闻于郡中。其出入，步则陈车骑，水 则连轻舟，侍从被文绣，所如光道路，住 止常以缯锦维舟，去或割弃，以示奢也。

〔三〕吴书曰：宁将僮客八百人就刘 表。表儒人，不习军事。时诸英豪各各起 兵，宁观表事势，终必无成，恐一朝土 崩，并受其祸，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 军不得过，乃留依祖，三年，祖不礼之。 权讨祖，祖军败奔走，追兵急，宁以善 射，将兵在后，射杀校尉凌操。祖既得 免，军罢还营，待宁如初。祖都督苏飞数 荐宁，祖不用，令人化诱其客，客稍亡。 宁欲去，恐不获免，独忧闷不知所出。飞 知其意，乃要宁，为之置酒，谓曰：「吾 荐子者数矣，主不能用。日月逾迈，人生 几何，宜自远图，庶遇知己。」宁良久乃 曰：「虽有其志，未知所由。」飞曰： 「吾欲白子为邾长，于是去就，孰与临版 转丸乎？」宁曰：「幸甚。」飞白祖，听 宁之县。招怀亡客并义从者，得数百人。
]
于是归吴。周瑜、吕蒙皆共荐 达，孙权加异，同于旧臣。宁陈计 曰：「今汉祚日微，曹操弥憍，终为 篡盗。南荆之地。山陵形便，江川流 通，诚是国之西势也。宁已观刘表， 虑既不远，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 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欺弄，务于 货利，侵求吏士，吏士心怨，舟船战 具，顿废不修，怠于耕农，军无法 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 军，鼓行而西，西据楚关，大势弥 广，即可渐规巴蜀。」权深纳之。张 昭时在坐，难曰：「吴下业业，若军 果行，恐必致乱。」宁谓昭曰：「国 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 奚以希慕古人乎？」权举酒属宁曰： 「兴霸，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 付卿。卿但当勉建方略，令必克祖， 兵，屯当口。〔一〕

{〔一〕吴书曰：初，权破祖，先作两 函，欲以盛祖及苏飞首。飞令人告急于 宁，宁曰：「飞若不言，吾岂忘之？」权 为诸将置酒，宁下席叩头，血涕交流，为 权言：「飞畴昔旧恩，宁不值飞，固已损 骸于沟壑，不得致命于麾下。今飞罪当夷 戮，特从将军乞其首领。」权感其言，谓 曰：「今为君致之，若走去何？」宁曰： 「飞免分裂之祸，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 不走，岂当图亡哉！若尔，宁头当代入 函。」权乃赦之。}

后随周瑜拒破曹公于乌林。攻曹 仁于南郡，未拔，宁建计先径进取夷 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时手下 有数百兵，并所新得，仅满千人。曹 仁乃令五六千人围宁。宁受攻累日， 敌设高楼，雨射城中，士众皆惧，惟 宁谈笑自若。遣使报瑜，瑜用吕蒙 计，帅诸将解围。后随鲁肃镇益阳， 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自择选锐士 五千人，投县上流十余里浅濑，云欲 夜涉渡。肃与诸将议。宁时有三百 兵，乃曰：「可复以五百人益吾，吾 往对之，保羽闻吾欬唾，不敢涉水， 营，今遂名此处为关羽濑。权嘉宁 功，拜西陵太守，领阳新、下雉两 县。

后从攻皖，为升城督。宁手持 练，身缘城，为吏士先，卒破获朱 光。计功，吕蒙为最。宁次之，拜折 冲将军。

后曹公出濡须，宁为前部督，受 敕出斫敌前营。权特赐米酒众殽，宁 乃料赐手下百余人食。食毕，宁先以 银碗酌酒，自饮两碗，乃酌与其都 熟与甘宁？甘宁尚不惜死，卿何以独 惜死乎？」都督见宁色厉，即起拜持 酒，通酌兵各一银碗。至二更时，衔 枚出斫敌。敌惊动，遂退。宁益贵 重，增兵二千人。〔一〕

[〔一〕江表传曰：「曹公出濡须，号 步骑四十万，临江饮马。权率众七万应 之，使宁领三千人为前部督。权密敕宁， 使夜入魏军。宁乃选手下健儿百余人，径 诣曹公营下，使拔鹿角，踰垒入营，斩得 数十级。北军惊骇鼓噪，举火如星，宁已 还入营，作鼓吹，称万岁。因夜见权，权 喜曰：「足以惊骇老子否？聊以观卿胆 耳。」即赐绢千疋，刀百口。权曰：「孟 德有张辽，孤有兴霸，足相敌也。」停住 月余，北军便退。]

宁虽麤猛好杀，然开爽有计略， 轻财敬士，能厚养健儿，健儿亦乐为 用命。建安二十年，从攻合肥，会疫 疾，军旅皆已引出，唯车下虎士千余 人，并吕蒙、蒋钦、凌统及宁，从权 逍遥津北。张辽觇望知之，即将步骑 奄至。宁引弓射敌，与统等死战。宁 厉声问鼓吹何以不作，壮气毅然，权 尤嘉之。〔一〕

[宁常备统，不与相见。权亦命统不得雠 之。尝于吕蒙舍会，酒酣，统乃以刀舞。 宁起曰：「宁能双戟舞。」蒙曰：「宁虽 能，未若蒙之巧也。」因操刀持楯，以身 分之。后权知统意，因令宁将兵，遂徙屯 于半州。]

宁厨下儿曾有过，走投吕蒙。蒙 恐宁杀之，故不即还。后宁赍礼礼蒙 母，临当与升堂，乃出厨下儿还宁。 宁许蒙不杀。斯须还船，缚置桑树， 自挽弓射杀之。毕，敕船人更增舸 缆，解衣卧船中。蒙大怒，击鼓会 兵，欲就船攻宁。宁闻之，故卧不 欲攻杀甘宁？宁死之日，纵至尊不 问，汝是为臣下非法。」蒙素至孝， 闻母言，即豁然意释，自至宁船，笑 呼之曰：「兴霸，老母待卿食，急 上！」宁涕泣歔欷曰：「负卿。」与 蒙俱还见母，欢宴竟日。
宁卒，权痛惜之。子瑰，以罪徙 会稽，无几死。
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人也。父 操，轻侠有胆气，孙策初兴，每从征 伐，常冠军履锋。守永平长，平治山 前锋，轻舟独进，中流矢死。

统年十五，左右多称述者，权亦 以操死国事，拜统别部司马，行破贼 都尉，使摄父兵。后从击山贼，权破 保屯先还，余麻屯万人，统与督张异 等留攻围之，克日当攻。先期，统与 督陈勤会饮酒，勤刚勇任气，因督祭 酒，陵轹一坐，举罚不以其道。统疾 其侮慢，面折不为用。勤怒詈统，及 其父操，统流涕不答，众因罢出。勤 乘酒凶悖，又于道路辱统。统不忍， 引刀斫勤，数日乃死。及当攻屯，统 曰：「非死无以谢罪。」乃率厉士 卒，身当矢石，所攻一面，应时披 坏，诸将乘胜，遂大破之。还，自拘 于军正。权壮其果毅，使得以功赎 罪。

后权复征江夏，统为前锋，与所 厚健儿数十人共乘一船，常去大兵数 十里。行入右江，斩黄祖将张硕，尽 获船人。还以白权，引军兼道，水陆 并集。时吕蒙败其水军，而统先搏其 城，于是大获。权以统为承烈都尉， 与周瑜等拒破曹公于乌林，遂攻曹 仁，迁为校尉。虽在军旅，亲贤接 士，轻财重义，有国士之风。

又从破皖，拜荡寇中郎将，领沛 相。与吕蒙等西取三郡，反自益阳， 从往合肥，为右部督。时权彻军，前 部已发，魏将张辽等奄至津北。权使 追还前兵，兵去已远，势不相及，统 率亲近三百人陷围，扶扞权出。敌已 毁桥，桥之属者两版，权策马驱驰， 统复还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所 杀数十人，度权已免，乃还。桥败路 绝，统被甲潜行。权既御船，见之惊 喜。统痛亲近无反者，悲不自胜。权 引袂拭之，谓曰：「公绩，亡者已 矣，苟使卿在，何患无人？」〔一〕 拜偏将军，倍给本兵。

[〔一〕吴书曰：统创甚，权遂留统于 舟，尽易其衣服。其创赖得卓氏良药，故 得不死。]

时有荐同郡盛暹于权者，以为梗 概大节，有过于统，权曰：「且令如 统足矣。」后召暹夜至，时统已卧， 闻之，摄衣出门，执其手以入。其爱 善不害如此。

统以山中人尚多壮悍，可以维恩 诱也，权令东占且讨之，命敕属城， 凡统所求，皆先给后闻。统素爱士， 士亦慕焉。得精兵万余人，过本县， 出，会病卒，时年四十九。权闻之， 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 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

二子烈、封，年各数岁，权内养 于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 示之曰：「此吾虎子也。」及八九 岁，令葛光教之读书，十日一令乘 马，追录统功，封烈亭侯，还其故 兵。后烈有罪免，封复袭爵领兵。 〔一〕

[〔一〕孙盛曰：观孙权之养士也，倾 心竭思，以求其死力，泣周泰之夷，殉陈 武之妾，请吕蒙之命，育凌统之孤，卑曲 苦志，如此之勤也。是故虽令德无闻，仁 泽（内）〔罔〕着，而能屈强荆吴，僭拟 年岁者，抑有由也。然霸王之道，期于大 者远者，是以先王建德义之基，恢信顺之 宇，制经略之纲，明贵贱之序，易简而其 亲可久，体全而其功可大，岂委璅近务， 邀利于当年哉？语曰「虽小道，必有可观 者焉，致远恐泥」，其是之谓乎！]

徐盛字文向，琅邪莒人也。遭 乱，客居吴，以勇气闻。孙权统事， 以为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守柴桑 长，拒黄祖。祖子射，尝率数千人下 战，大破之。射遂绝迹不复为寇。权 以为校尉、芜湖令。复讨临城南阿山 贼有功，徙中郎将，督校兵。

曹公出濡须，从权御之。魏尝大 出横江，盛与诸将俱赴讨。时乘蒙 冲，遇迅风，船落敌岸下，诸将恐 惧，未有出者，盛独将兵，上突斫 敌，敌披退走，有所伤杀，风止便 还，权大壮之。

及权为魏称藩，魏使邢贞拜权为 吴王。权出都亭候贞，贞有骄色，张 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 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其 旅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 也。」，

后迁建武将军，封都亭侯，领庐 江太守，赐临城县为奉邑。刘备次西 陵，盛攻取诸屯，所向有功。曹休出 洞口，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拒守。遭 大风，船人多丧，盛收余兵，与休夹 江。休使兵将就船攻盛，盛以少御 多，敌不能克，各引军退。迁安东将 军，封芜湖侯。
建计从建业筑围，作薄落，围上设假 楼，江中浮船。诸将以为无益，盛不 听，固立之。文帝到广陵，望围愕 然，弥漫数百里，而江水盛长，便引 军退。诸将乃伏。〔一〕

[〔一〕干宝晋纪所云疑城，已注孙权 传。魏氏春秋云：文帝叹曰：「魏虽有武 骑千群，无所用也。」]
黄武中卒。子楷，袭爵领兵。
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人也。孙 权为阳羡长，始往随权。性博荡嗜 得百余人，遂以为将。讨山贼有功， 署别部司马。后为吴大巿刺奸，盗贼 断绝，由是知名，迁豫章西安长。刘 表在荆州，民数被寇，自璋在事，寇 不入境。比县建昌起为贼乱，转领建 昌，加武猛校尉，讨治恶民，旬月尽 平，召合遗散，得八百人，将还建 业。

合肥之役，张辽奄至，诸将不 备，陈武斗死，宋谦、徐盛皆披走， 璋身次在后，便驰进，横马斩谦、盛 兵走者二人，兵皆还战。权甚壮之， 拜偏将军，遂领百校，屯半州。 到临沮，住夹石。璋部下司马马忠禽 羽，并羽子平、都督赵累等。权即分 宜都（至）〔巫〕、秭归二县为固陵 郡，拜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 侯。甘宁卒，又并其军。刘备出夷 陵，璋与陵逊并力拒之，璋部下斩备 护军冯习等，所杀伤甚众，拜平北将 军、襄阳太守。

魏将夏侯尚等围南郡，分前部三 万人作浮桥，渡百里洲上，诸葛瑾、 杨粲并会兵赴救，未知所出，而魏兵 日渡不绝。璋曰：「魏势始盛，江水 筏，欲顺流放火，烧败浮桥。作筏适 毕，伺水长当下，尚便引退。璋下备 陆口。权称尊号，拜右将军。

璋为人麤猛，禁令肃然，好立功 业，所领兵马不过数千，而其所在常 如万人。征伐止顿，便立军巿，他军 所无，皆仰取足。然性奢泰，末年弥 甚，服物僭拟。吏兵富者，或杀取其 财物，数不奉法。监司举奏，权惜其 功而辄原不问。嘉禾三年卒。子平， 以无行徙会稽。璋妻居建业，赐田 宅，复客五十家。
以骁勇为小将，属甘宁、陆逊、潘璋 等。数随征伐，战斗常冠军。每斩将 搴旗，身被创夷。稍迁偏将军。孙亮 即位，为冠军将军，封都亭侯。

魏遣诸葛诞、胡遵等攻东兴，诸 葛恪率军拒之。诸将皆曰：「敌闻太 傅自来，上岸必遁走。」奉独曰： 「不然。彼动其境内，悉许、洛兵大 举而来，必有成规，岂虚还哉？无恃 敌之不至，恃吾有以胜之。」及恪上 岸，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 俱从山西上。奉曰：「今诸军行迟， 北风，奉举帆二日至，遂据徐塘。天 寒雪，敌诸将置酒高会，奉见其前部 兵少，相谓曰：「取封侯爵赏，正在 今日！」乃使兵解铠着冑，持短兵。 敌人从而笑焉，不为设备。奉纵兵斫 之，大破敌前屯。会据等至，魏军遂 溃。迁灭寇将军，进封都（亭） 〔乡〕侯。

魏将文钦来降，以奉为虎威将 军，从孙峻至寿春迎之，与敌追军战 于高亭。奉跨马持矛，突入其陈中， 春来降，魏人围之。遣朱异、唐咨等 往救，复使奉与黎斐解围。奉为先 登，屯于黎浆，力战有功，拜左将 军。

孙休即位，与张布谋，欲诛孙 綝，布曰：「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 略过人，能断大事。」休召奉告曰： 「綝秉国威，将行不轨，欲与将军诛 之。」奉曰：「丞相兄弟友党甚盛， 恐人心不同，不可卒制，可因腊会， 有陛下兵以诛之也。」休纳其计，因 会请綝，奉与张布目左右斩之。迁大 向寿春，为救蜀之势。蜀亡，军还。

休薨，奉与丞相濮阳兴等从万彧 之言，共迎立孙皓，迁右大司马左军 师。宝鼎三年，皓命奉与诸葛靓攻合 肥。奉与晋大将石苞书，构而闲之， 苞以征还。建衡元年，奉复帅众治徐 塘，因攻晋谷阳。谷阳民知之，引 去，奉无所获。皓怒，斩奉导军。三 年，卒。奉贵而有功，渐以骄矜，或 有毁之者，皓追以前出军事，徙奉家 于临川。奉弟封，官至后将军，先奉 死。

评曰：凡此诸将，皆江表之虎 臣，孙氏之所厚待也。以潘璋之不 修，权能忘过记功，其保据东南，宜 哉！陈表将家支庶，而与冑子名人比 翼齐衡，拔萃出类，不亦美乎！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

朱治字君理，丹杨故鄣人也。初 为县吏，后察孝廉，州辟从事，随孙 坚征伐。中平五年，拜司马，从讨长 沙、零、桂等三郡贼周朝、苏马等， 有功，坚表治行都尉。从破董卓于阳 人，入洛阳。表治行督军校尉，特将 步骑，东助徐州牧陶谦讨黄巾。

会坚薨，治扶翼策，依就袁术。 后知术政德不立，乃劝策还平江东。 时太傅马日磾在寿春，辟治为掾，迁 吴郡都尉。是时吴景已在丹杨，而策 为术攻庐江，于是刘繇恐为袁、孙所 并，遂构嫌隙。而策家门尽在州下， 治乃使人于曲阿迎太妃及权兄弟，所 以供奉辅护，甚有恩纪。治从钱唐欲 进到吴，吴郡太守许贡拒之于由拳， 治与战，大破之。贡南就山贼严白 虎，治遂入郡，领太守事。策既走刘 繇，东定会稽。

权年十五，治举为孝廉。后策 薨，治与张昭等共尊奉权。建安七 年，权表治为（九真）〔吴郡〕太 守，行扶义将军，割娄、由拳、无 锡、毗陵为奉邑，置长吏。征讨夷 越，佐定东南，禽截黄巾余类陈败、 万秉等。黄武元年，封毗陵侯，领郡 如故。二年，拜安国将军，金印紫 绶，徙封故鄣。

权历位上将，及为吴王，治每进 见，权常亲迎，执版交拜，飨宴赠 赐，恩敬特隆，至从行吏，皆得奉贽 私觌，其见异如此。

初，权弟翊，性峭急，喜怒快 荆州，威震南土，贲畏惧，欲遣子入 质。治闻之，求往见贲，为陈安危， 〔一〕贲由此遂止。

[〔一〕江表传载治说贲曰：「破虏将 军昔率义兵入讨董卓，声冠中夏，义士壮 之。讨逆继世，廓定六郡，特以君侯骨肉 至亲，器为时生，故表汉朝，剖符大郡， 兼建将校，仍关综两府，荣冠宗室，为远 近所瞻。加讨虏聦明神武，继承洪业，揽 结英雄，周济世务，军众日盛，事业日 隆，虽昔萧王之在河北，无以加也，必克 成王基，应运东南。故刘玄德远布腹心， 求见拯救，此天下所共知也。前在东闻道 公阻兵，倾覆汉室，幼帝流离，百姓元元 未知所归。而中国萧条，或百里无烟，城 邑空虚，道殣相望，士叹于外，妇怨乎 室，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以此料 之，岂能越长江与我争利哉？将军当斯时 也，而欲背骨肉之亲，违万安之计，割同 气之肤，啖虎狼之口，为一女子，改虑易 图，失机毫厘，差以千里，岂不惜哉！」]

权常叹治忧勤王事。性俭约，虽 在富贵，车服惟供事。权优异之，自 令督军御史典属城文书，治领四县租 税而已。然公族子弟及吴四姓多出仕 答报过厚。是时丹杨深地，频有奸 叛，亦以年向老，思恋土风，自表屯 故鄣，镇抚山越。诸父老故人，莫不 诣门，治皆引进，与共饮宴，乡党以 为荣。在故鄣岁余，还吴。黄武三年 卒，在郡三十一年，年六十九。

子才，素为校尉领兵，既嗣父 爵，迁偏将军。〔一〕才弟纪，权以 策女妻之，亦以校尉领兵。纪弟纬、 万岁，皆早夭。才子琬，袭爵为将， 至镇西将军。

[〔一〕吴书曰：才字君业，为人精 以父任为武卫校尉，领兵随从征伐，屡有 功捷。本郡议者以才少处荣贵，未留意于 乡党，才乃叹曰：「我初为将，谓跨马蹈 敌，当身履锋，足以扬名，不知乡党复追 迹其举措乎！」于是更折节为恭，留意于 宾客，轻财尚义，施不望报，又学兵法， 名声始闻于远近。会疾卒。]

朱然字义封，治姊子也，本姓施 氏。初治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启策 乞以为嗣。策命丹杨郡以羊酒召然， 然到吴，策优以礼贺。

然尝与权同学书，结恩爱。至权 迁山阴令，加折冲校尉，督五县。权 奇其能，分丹杨为临川郡，然为太 守，〔一〕授兵二千人。会山贼盛 起，然平讨，旬月而定。曹公出濡 须，然备大坞及三关屯，拜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从讨关羽，别与潘璋 到临沮禽羽，迁昭武将军，封西安乡 侯。
[〔一〕臣松之案：此郡寻罢，非今临 川郡。]
虎威将军吕蒙病笃，权问曰： 卒，权假然节，镇江陵。黄武元年， 刘备举兵攻宜都，然督五千人与陆逊 并力拒备。然别攻破备前锋，断其后 道，备遂破走。拜征北将军，封永安 侯。

魏遣曹真、夏侯尚、张合等攻江 陵，魏文帝自住宛，为其势援，连屯 围城。权遣将军孙盛督万人备州上， 立围坞，为然外救。合渡兵攻盛，盛 不能拒，实时却退，合据州上围守， 然中外断绝。权遣潘璋、杨粲等解 〔围〕而围不解。时然城中兵多肿 士皆失色，然晏如而无恐意，方厉吏 士，伺闲隙攻破两屯。魏攻围然凡六 月日，未退。江陵令姚泰领兵备城北 门，见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欲 尽，因与敌交通，谋为内应。垂发， 事觉，然治戮泰。尚等不能克，乃彻 攻退还。由是然名震于敌国，改封当 阳侯。

六年，权自率众攻石阳，及至旋 师，潘璋断后。夜出错乱，敌追击 璋，璋不能禁。然即还住拒敌，使前 船得引极远，徐乃后发。黄龙元年， 之，以兖州在蜀分，解牧职。

嘉禾三年，权与蜀克期大举，权 自向新城，然与全琮各受斧钺，为左 右督。会吏士疾病，故未攻而退。

赤乌五年，征柤中，〔一〕魏将 蒲忠、胡质各将数千人，忠要遮险 隘，图断然后，质为忠继援。时然所 督兵将先四出，闻问不暇收合，便将 帐下见兵八百人逆掩。忠战不利，质 等皆退。〔二〕九年，复征柤中，魏 将李兴等闻然深入，率步骑六千断然 后道，然夜出逆之，军以胜反。先 是，归义马茂怀奸，觉诛，权深忿 负恩养。臣今奉天威，事蒙克捷，欲 令所获，震耀远近，方舟塞江，使足 可观，以解上下之忿。惟陛下识臣先 言，责臣后效。」权时抑表不出。然 既献捷，群臣上贺，权乃举酒作乐， 而出然表曰：「此家前初有表，孤以 为难必，今果如其言，可谓明于见事 也。」遣使拜然为左大司马、右军 师。
[
〔一〕襄阳记曰：柤音如租税之租。 柤中在上黄界，去襄阳一百五十里。魏时 夷王梅敷兄弟三人，部曲万余家屯此，分 布在中庐宜城西山鄢、沔二谷中，土地平 敞，宜桑麻，有水陆良田，沔南之膏腴沃 壤，谓之柤中。

〔二〕孙氏异同评曰：（魏志）〔魏 书〕及江表传云然以景初元年、正始二年 再出为寇，所破胡质、蒲忠在景初元年。 魏志承魏书，依违不说质等为然所破，而 直云然退耳。吴志说赤乌五年，于魏为正 始三年，魏将蒲忠与朱然战，忠不利，质 等皆退。按魏少帝纪及孙权传，是岁并无 事，当是陈寿误以吴嘉禾六年为赤乌五年 耳。
]
然长不盈七尺，气候分明，内行 修絜，其所文采，惟施军器，余皆质 素。终日钦钦，常在战场，临急胆 定，尤过绝人，虽世无事，每朝夕严 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 敌，使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诸葛 瑾子融、步骘子协，虽各袭任，权特 复使然总为大督。又陆逊亦（本） 〔卒〕，功臣名将存者惟然，莫与比 隆。寝疾二年，后渐增笃，权昼为减 膳，夜为不寐，中使医药口食之物， 相望于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权 辄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送 布帛。自创业功臣疾病，权意之所 锺，吕蒙、凌统最重，然其次矣。年 哀，为之感恸。子绩嗣。

绩字公绪，以父任为郎，后拜建 忠都尉。叔父才卒，绩领其兵，随太 常潘浚讨五溪，以胆力称。迁偏将军 营下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鲁王 霸注意交绩，尝至其廨，就之坐，欲 与结好，绩下地住立，辞而不当。然 卒，绩袭业，拜平魏将军，乐乡督。 明年，魏征南将军王昶率众攻江陵 城，不克而退。绩与奋威将军诸葛融 书曰：「昶远来疲困，马无所食，力 屈而走，此天助也。今追之力少，可 引兵相继，吾欲破之于前，足下乘之 南，纪南去城三十里，绩先战胜而融 不进，绩后失利。权深嘉绩，盛责怒 融，融兄大将军恪贵重，故融得不 废。初绩与恪、融不平，及此事变， 为隙益甚。建兴元年，迁镇东将军。 二年春，恪向新城，要绩并力，而留 置半州，使融兼其任。冬，恪、融被 害，绩复还乐乡，假节。太平二年， 拜骠骑将军。孙綝秉政，大臣疑贰， 绩恐吴必扰乱，而中国乘衅，乃密书 结蜀，使为并兼之虑。蜀遣右将军阎 宇将兵五千，增白帝守，以须绩之后 命。永安初，迁上大将军、都护督， 大司马。初，然为治行丧竟，乞复本 姓，权不许，绩以五凤中表还为施 氏，建衡二年卒。

吕范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也。少 为县吏，有容观姿貌。邑人刘氏，家 富女美，范求之。女母嫌，欲勿与， 刘氏曰：「观吕子衡宁当久贫者 邪？」遂与之婚。后避乱寿春，孙策 见而异之，范遂自委昵，将私客百人 归策。时太妃在江都，策遣范迎之。 徐州牧陶谦谓范为袁氏觇候，讽县掠 考范，范亲客健儿篡取以归。时唯范 于太妃前。

后从策攻破庐江，还俱东渡，到 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下小丹 杨、湖孰，领湖孰相。策定秣陵、曲 阿，收笮融、刘繇余众，增范兵二 千，骑五十匹。后领宛陵令，讨破丹 杨贼，还吴，迁都督〔一〕。

[〔一〕江表传曰：策从容独与范棋， 范曰：「今将军事业日大，士众日盛，范 在远，闻纲纪犹有不整者，范愿蹔领都 督，佐将军部分之。」策曰：「子衡，卿 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众，立功于外， 岂宜复屈小职，知军中细碎事乎！」范 曰：「不然。今舍本土而托将军者，非为 妻子也，欲济世务。犹同舟涉海，一事不 牢，即俱受其败。此亦范计，非但将军 也。」策笑，无以答。范出，更释，着 葱褶，执鞭，诣合下启事，自称领都督， 策乃授传，委以众事。由是军中肃睦，威 禁大行。]

是时下邳陈瑀自号吴郡太守，住 海西，与强族严白虎交通。策自将讨 虎，别遣范与徐逸攻瑀于海西，枭其 大将陈牧。〔一〕又从攻祖郎于陵 阳，太史慈于勇里。七县平定，拜征

[州刺史陈祎死，袁术使瑀领扬州牧。后术 为曹公所败于封丘，南人叛瑀，瑀拒之。 术走阴陵，好辞以下瑀，瑀不知权，而又 怯，不即攻术。术于淮北集兵向寿春。瑀 惧，使其弟公琰请和于术。术执之而进， 瑀走归下邳。]
策薨，奔丧于吴。后权复征江 夏，范与张昭留守。
曹公至赤壁，与周瑜等俱拒破 之，拜裨将军，领彭泽太守，以彭 泽、柴桑、历阳为奉邑。刘备诣京见 柴桑。

权讨关羽，过范馆，谓曰：「昔 早从卿言，无此劳也。今当上取之， 卿为我守建业。」权破羽还，都武 昌，拜范建威将军，封宛陵侯，领丹 杨太守，治建业，督扶州以下至海， 转以溧阳、怀安、宁国为奉邑。

曹休、张辽、臧霸等来伐，范督 徐盛、全琮、孙韶等，以舟师拒休等 于洞口。迁前将军，假节，改封南昌 侯。时遭大风，船人覆溺，死者数 千，还军，拜扬州牧。
居处服饰，于时奢靡，然勤事奉法， 故权悦其忠，不怪其侈〔一〕。

[〔一〕江表传曰：人有白范与贺齐奢 丽夸绮，服饰僭拟王者，权曰：「昔管仲 踰礼，桓公优而容之，无损于霸。今子 衡、公苗，身无夷吾之失，但其器械精 好，舟车严整耳，此适足作军容，何损于 治哉？」告者乃不敢复言。]

初策使范典主财计，权时年少， 私从有求，范必关白，不敢专许，当 时以此见望。权守阳羡长，有所私 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 更簿书，不用也。

黄武七年，范迁大司马，印绶未 下，疾卒。权素服举哀，遣使者追赠 印绶。及还都建业，权过范墓呼曰： 「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 〔一〕

[〔一〕江表传曰：初，权移都建业， 大会将相文武，时谓严畯曰：「孤昔叹鲁 子敬比邓禹，吕子衡方吴汉，闲卿诸人未 平此论，今定云何？」畯退席曰：「臣未 解指趣，谓肃、范受饶，褒叹过实。」权 曰：「昔邓仲华初见光武，光武时受更始 使，抚河北，行大司马事耳，未有帝王志 也。禹劝之以复汉业，是禹开初议之端 矣。子敬英爽有殊略，孤始与一语，便及 大计，与禹相似，故比之。吕子衡忠笃亮 直，性虽好奢，然以忧公为先，不足为 损，避袁术自归于兄，兄作大将，别领部 曲，故忧兄事，乞为都督，办护修整，加 之恪勤，与吴汉相类，故方之。皆有指 趣，非孤私之也。」畯乃服。]

范长子先卒，次子据嗣。据字世 议，以父任为郎，后范寝疾，拜副军 校尉，佐领军事。范卒，迁安军中郎 然攻樊，据与朱异破城外围，还拜偏 将军，入补马闲右部督，迁越骑校 尉。太元元年，大风，江水溢流，渐 淹城门，权使视水，独见据使人取大 船以备害。权嘉之，拜荡魏将军。权 寝疾，以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 位，拜右将军。魏出东兴，据赴讨有 功。明年，孙峻杀诸葛恪，迁据为骠 骑将军，平西宫事。五凤二年，假 节，与峻等袭寿春，还遇魏将曹珍， 破之于高亭。太平元年，帅师侵魏， 未及淮，闻孙峻死，以从弟綝自代， 使取据，又遣从兄（虑）〔宪〕以都 下兵逆据于江都。左右劝据降魏，据 曰：「耻为叛臣。」遂自杀。夷三 族。

朱桓字休穆，吴郡吴人也。孙权 为将军，桓给事幕府，除余姚长。往 遇疫疠，谷食荒贵，桓分部良吏，隐 亲医药，飧粥相继，士民感戴之。迁 荡寇校尉，授兵二千人，使部伍吴、 会二郡，鸠合遗散，期年之闲，得万 余人。后丹杨、鄱阳山贼蜂起，攻没 城郭，杀略长吏，处处屯聚。桓督领 将军，封新城亭侯。

后代周泰为濡须督。黄武元年， 魏使大司马曹仁步骑数万向濡须，仁 欲以兵袭取州上，伪先扬声，欲东攻 羡溪。桓分兵将赴羡溪，既发，卒得 仁进军拒濡须七十里问。桓遣使追还 羡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时桓手下 及所部兵，在者五千人，诸将业业， 各有惧心，桓喻之曰：「凡两军交 对，胜负在将，不在众寡。诸君闻曹 仁用兵行师，孰与桓邪？兵法所以称 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无城 池之守，又谓士众勇怯齐等故耳。今 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 劳，为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也。 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 邪！」桓因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诱 致仁。仁果遣其子泰攻濡须城，分遣 将军常雕督诸葛虔、王双等，乘油船 别袭中洲。中洲者，部曲妻子所在 也。仁自将万人留橐皋，复为泰等后 拒。桓部兵将攻取油船，或别击雕 等，桓等身自拒泰，烧营而退，遂枭 雕，生虏双，送武昌，临陈斩溺，死 者千余。权嘉桓功，封嘉兴侯，迁奋 武将军，领彭城相。
大司马曹休，休将步骑十万至皖城以 迎鲂。时陆逊为元帅，全琮与桓为左 右督，各督三万人击休。休知见欺， 当引军还，自负众盛，邀于一战。桓 进计曰：「休本以亲戚见任，非智勇 名将也。今战必败，败必走，走当由 夹石、挂车，此两道皆险阨，若以万 兵柴路，则彼众可尽，而休可生虏， 臣请将所部以断之。若蒙天威，得以 休自效，便可乘胜长驱，进取寿春， 割有淮南，以规许、洛，此万世一 时，不可失也。」权先与陆逊议，逊 以为不可，故计不施行。
牧，假节。嘉禾六年，魏庐江主簿吕 习请大兵自迎，欲开门为应。桓与卫 将军全琮俱以师迎。既至，事露，军 当引还。城外有溪水，去城一里所， 广三十余丈，深者八九尺，浅者半 之，诸军勒兵渡去，桓自断后。时庐 江太守李膺整严兵骑，欲须诸军半 渡，因迫击之。及见桓节盖在后，卒 不敢出，其见惮如此。

是时全琮为督，权又令偏将军胡 综宣传诏命，参与军事。琮以军出无 获，议欲部分诸将，有所掩袭。桓素 意，感激发怒，与琮校计。琮欲自 解，因曰：「上自令胡综为督，综意 以为宜尔。」桓愈恚恨，还乃使人呼 综。综至军门，桓出迎之，顾谓左右 曰：「我纵手，汝等各自去。」有一 人旁出，语综使还。桓出，不见综， 知左右所为，因斫杀之。桓佐军进 谏，刺杀佐军，遂托狂发，诣建业治 病。权惜其功能，故不罪。〔一〕使 子异摄领部曲，令医视护，数月复遣 还中洲。权自出祖送，谓曰：「今寇 虏尚存，王涂未一，孤当与君共定天 下，欲令君督五万人专当一面，以图 任臣，以除奸逆，臣疾当自愈。」 〔二〕
[
〔一〕孙盛曰：书云臣无作威作福， 作威作福，则凶于而家，害于而国。桓之 贼忍，殆虎狼也，人君且犹不可，况将相 乎？语曰，得一夫而失一国，纵罪亏刑， 失孰大焉！

〔二〕吴录曰：桓奉觞曰：「臣当远 去，愿一捋陛下须，无所复恨。」权冯几 前席，桓进前捋须曰：「臣今日真可谓捋 虎须也。」权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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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性护前，耻为人下，每临敌交 轻财贵义，兼以强识，与人一面，数 十年不忘，部曲万口，妻子尽识之。 爱养吏士，赡护六亲，俸禄产业，皆 与共分。及桓疾困，举营忧戚。年六 十二，赤乌元年卒。吏士男女，无不 号慕。又家无余财，权赐盐五千斛以 周丧事。子异嗣。

异字季文，以父任除郎，〔一〕 后拜骑都尉，代桓领兵。赤乌四年， 随朱然攻魏樊城，建计破其外围，还 拜偏将军。魏庐江太守文钦营住六 安，多设屯砦，置诸道要，以招诱亡 将军。权与论攻战，辞对称意。权谓 异从父骠骑将军据曰：「本知季文 （）〔膽〕定，見之復過所聞。」 十三年，文钦诈降，密书与异，欲令 自迎。异表呈钦书，因陈其伪，不可 便迎。权诏曰：「方今北土未一，钦 云欲归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谲 者，但当设计网以罗之，盛重兵以防 之耳。」乃遣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 力，至北界，钦果不降。建兴元年， 迁镇南将军。是岁魏遣胡遵、诸葛诞 等出东兴，异督水军攻浮梁，坏之， 为孙綝所枉害。〔三〕

{〔一〕文士传曰：张惇子纯与张俨及 异俱童少，往见骠骑将军朱据。据闻三人 才名，欲试之，告曰：「老鄙相闻，饥渴 甚矣。夫騕以迅骤为功，鹰隼以轻疾为 妙，其为吾各赋一物，然后乃坐。」俨乃 赋犬曰：「守则有威，出则有获，韩卢、 宋鹊，书名竹帛。」纯赋席曰：「席以冬 设，簟为夏施，揖让而坐，君子攸宜。」 异赋弩曰：「南岳之干，钟山之铜，应机 命中，获隼高墉。」三人各随其目所见而 赋之，皆成而后坐，据大欢悦。}
[
城，城既不拔，异等皆言宜速还豫章，袭 石头城，不过数日可拔。恪以书晓异，异 投书于地曰：「不用我计，而用傒子 言！」恪大怒，立夺其兵，遂废还建业。

〔三〕吴书曰：綝要异相见，将往， 恐陆抗止之，异曰：「子通，家人耳，当 何所疑乎！」遂往。綝使力人于坐上取 之。异曰：「我吴国忠臣，有何罪乎？」 乃拉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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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曰：朱治、吕范以旧臣任用， 朱然、朱桓以勇烈着闻，吕据、朱 据、异无此之尤而反罹殃者，所遇之 时殊也。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

虞翻字仲翔，会稽余姚人也， 〔一〕太守王朗命为功曹。孙策征会 稽，翻时遭父丧，衰绖诣府门，朗欲 就之，翻乃脱衰入见，劝朗避策。朗 不能用，拒战败绩，亡走浮海。翻追 随营护，到东部候官，候官长闭城不 〔三〕翻既归，策复命为功曹，待以 交友之礼，身诣翻第。〔四〕
[
〔一〕吴书曰：翻少好学，有高气。 年十二，客有候其兄者，不过翻，翻追与 书曰：「仆闻虎魄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 针，过而不存，不亦宜乎！」客得书奇 之，由是见称。

〔二〕吴书曰：翻始欲送朗到广陵， 朗惑王方平记，言「疾来邀我，南岳相 求」，故遂南行。既至候官，又欲投交 州，翻谏朗曰：「此妄书耳，交州无南 岳，安所投乎？」乃止。
华歆，图起义兵。翻未至豫章，闻孙策向 会稽，翻乃还。会遭父丧，以臣使有节， 不敢过家，星行追朗至候官。朗遣翻还， 然后奔丧。而传云孙策之来，翻衰绖诣府 门，劝朗避策，则为大异。

〔四〕江表传曰：策书谓翻曰：「今 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勿谓孙策作郡吏相 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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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好驰骋游猎，翻谏曰：「明府 用乌集之众，驱散附之士，皆得其死 力，虽汉高帝不及也。至于轻出微 豫且，白蛇自放，刘季害之，愿少留 意。」策曰：「君言是也。然时有所 思，端坐悒悒，有裨谌草创之计，是 以行耳。」〔一〕

[〔一〕吴书曰：策讨山越，斩其渠 帅，悉令左右分行逐贼，独骑与翻相得山 中。翻问左右安在，策曰：「悉行逐 贼。」翻曰：「危事也！」令策下马： 「此草深，卒有惊急，马不及萦策，但牵 之，执弓矢以步。翻善用矛，请在前 行。」得平地，劝策乘马。策曰：「卿无 马奈何？」答曰：「翻能步行，日可二百 里，自征讨以来，吏卒无及翻者，明府试 跃马，翻能疏步随之。」行及大道，得一 鼓吏，策取角自鸣之，部曲识声，小大皆 出，遂从周旋，平定三郡。江表传曰：策 讨黄祖，旋军欲过取豫章，特请翻语曰： 「华子鱼自有名字，然非吾敌也。加闻其 战具甚少，若不开门让城，金鼓一震，不 得无所伤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即 奉命辞行，径到郡，请被葛巾与（敌） 〔歆〕相见，谓歆曰：「君自料名声之在 海内，孰与鄙郡故王府君？」歆曰：「不 及也。」翻曰：「豫章资粮多少？器仗精 否？士民勇果孰与鄙郡？」又曰：「不如 也。」翻曰：「讨逆将军智略超世，用兵 如神，前走刘扬州，君所亲见，南定鄙 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今 大军已次椒丘，仆便还去，明日日中迎檄 不到者，与君辞矣。」翻既去，歆明旦出 城，遣吏迎策。策既定豫章，引军还吴， 飨赐将士，计功行赏，谓翻曰：「孤昔再 至寿春，见马日磾，及与中州士大夫会， 语我东方人多才耳，但恨学问不博，语议 之间，有所不及耳。孤意犹谓未耳。卿博 学洽闻，故前欲令卿一诣许，交见朝士， 以折中国妄语儿。卿不愿行，便使子纲； 恐子纲不能结儿辈舌也。」翻曰：「翻是 明府家宝，而以示人，人倘留之，则去明 府良佐，故前不行耳。」策笑曰： 府，卿复以功曹为吾萧何，守会稽耳。」 后三日，便遣翻还郡。臣松之以为王、华 二公于扰攘之时，抗猛锐之锋，俱非所 能。歆之名德，实高于朗，而江表传述翻 说华，云「海内名声，孰与于王」，此言 非也。然王公拒战，华逆请服，实由孙策 初起，名微众寡，故王能举兵，岂武胜 哉？策后威力转盛，势不可敌，华量力而 止，非必用仲翔之说也。若使易地而居， 亦华战王服耳。按吴历载翻谓歆曰：「窃 闻明府与王府君齐名中州，海内所宗，虽 在东垂，常怀瞻仰。」歆答曰：「孤不如 王会稽。」翻复问：「不审豫章精兵，何 「明府言不如王会稽，谦光之谭耳；精兵 不如会稽，实如尊教。」因述孙策才略殊 异，用兵之奇，歆乃答云当去。（此说为 胜也）翻出，歆遣吏迎策。二说有不同， 〔此说为胜也〕。]

翻出为富春长。策薨，诸长吏并 欲出赴丧，翻曰：「恐邻县山民或有 奸变，远委城郭，必致不虞。」因留 制服行丧。诸县皆效之，咸以安宁。 〔一〕后翻州举茂才，汉召为侍御 史，曹公为司空辟，皆不就。〔二〕

[士，欲取会稽。会稽闻之，使民守城以俟 嗣主之命，因令人告谕暠。会稽典录载翻 说暠曰：「讨逆明府，不竟天年。今摄事 统众，宜在孝廉，翻已与一郡吏士，婴城 固守，必欲出一旦之命，为孝廉除害，惟 执事图之。」于是暠退。臣松之案：此二 书所说策亡之时，翻犹为功曹，与本传不 同。]
{〔二〕吴书曰：翻闻曹公辟，曰： 「盗跖欲以余财污良家邪？」遂拒不受。} 翻与少府孔融书，并示以所著易
会稽之竹箭也。又观象云物，察应寒 温，原其祸福，与神合契，可谓探赜 穷通者也。」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又与 融书曰：「虞仲翔前颇为论者所侵， 美宝为质，雕摩益光，不足以损。」

孙权以为骑都尉。翻数犯颜谏 争，权不能悦，又性不协俗，多见谤 毁，坐徙丹杨泾县。吕蒙图取关羽， 称疾还建业，以翻兼知医术，请以自 随，亦欲因此令翻得释也。后蒙举军 西上，南郡太守麋芳开城出降。蒙未 据郡城而作乐沙上，翻谓蒙曰：「今 即从之。时城中有伏计，赖翻谋不 行。关羽既败，权使翻筮之，得兑下 坎上，节，五爻变之临，翻曰：「不 出二日，必当断头。」果如翻言。权 曰：「卿不及伏羲，可与东方朔为比 矣。」

魏将于禁为羽所获，系在城中， 权至释之，请与相见。他日，权乘马 出，引禁并行，翻呵禁曰：「尔降 虏，何敢与吾君齐马首乎！」欲抗鞭 击禁，权呵止之。后权于楼船会群臣 饮，禁闻乐流涕，翻又曰：「汝欲以 伪求免邪？」权怅然不平。〔一〕

[还归北，翻复谏曰：「禁败数万众，身为 降虏，又不能死。北习军政，得禁必不如 所规。还之虽无所损，犹为放盗，不如斩 以令三军，示为人臣有二心者。」权不 听。群臣送禁，翻谓禁曰：「卿勿谓吴无 人，吾谋适不用耳。」禁虽为翻所恶，然 犹盛叹翻，魏文帝常为翻设虚坐。]

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 酒，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 坐。权于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 者莫不惶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 权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 朝弃之，可乎？」权曰：「曹孟德尚 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基 曰：「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 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 自喻于彼乎？」翻由是得免。权因敕 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

翻尝乘船行，与麋芳相逢，芳船 上人多欲令翻自避，先驱曰：「避将 军船！」翻厉声曰：「失忠与信，何 以事君？倾人二城，而称将军，可 乎？」芳阖户不应而遽避之。后翻乘 车行，又经芳营门，吏闭门，车不得 闭，岂得事宜邪？」芳闻之，有惭 色。

翻性疏直，数有酒失。权与张昭 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 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 〔邪〕！」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 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门徒常 数百人。〔一〕又为老子、论语、国 语训注，皆传于世。〔二〕
[
〔一〕翻别传曰：权即尊号，翻因上 书曰：「陛下膺明圣之德，体舜、禹之 孝，历运当期，顺天济物。奉承策命，臣 性輶毫厘，罪恶莫大，不容于诛，昊天罔 极，全宥九载，退当念戮，频受生活，复 偷视息。臣年耳顺，思咎忧愤，形容枯 悴，发白齿落，虽未能死，自悼终没，不 见宫阙百官之富，不睹皇舆金轩之饰，仰 观巍巍众民之谣，傍听锺鼓侃然之乐，永 陨海隅，弃骸绝域，不胜悲慕，逸豫大 庆，悦以忘罪。」

〔二〕翻别传曰：翻初立易注，奏上 曰：「臣闻六经之始，莫大阴阳，是以伏 羲仰天县象，而建八卦，观变动六爻为六 十四，以通神明，以类万物。臣高祖父故 臣亡考故日南太守歆，受本于凤，最有旧 书，世传其业，至臣五世。前人通讲，多 玩章句，虽有秘说，于经疏阔。臣生遇世 乱，长于军旅，习经于枹鼓之间，讲论于 戎马之上，蒙先师之说，依经立注。又臣 郡吏陈桃梦臣与道士相遇，放发被鹿裘， 布易六爻，挠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 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岂臣受命， 应当知经！所览诸家解不离流俗，义有不 当实，辄悉改定，以就其正。孔子曰： 『干元用九而天下治。』圣人南面，盖取 诸离，斯诚天子所宜协阴阳致麟凤之道 来，海内英才，其读易者，解之率少。至 孝灵之际，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 注，有愈俗儒，至所说西南得朋，东北丧 朋，颠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叹易曰： 『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以 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为章首，尤可怪 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 释，复不及谞。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 与适道』，岂不其然！若乃北海郑玄，南 阳宋忠，虽各立注，忠小差玄而皆未得其 门，难以示世。」又奏郑玄解尚书违失事 目：「臣闻周公制礼以辨上下，孔子曰 见故征士北海郑玄所注尚书，以顾命康王 执瑁，古『月』似『同』，从误作 『同』，既不觉定，复训为杯，谓之酒 杯；成王疾困凭几，洮 z为濯，以为澣衣 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从其 非；又古大篆『丱』字读当为『柳』，古 『柳』『丱』同字，而以为昧；『分北三 苗』，『北』古『别』字，又训北，言北 犹别也。若此之类，诚可怪也。玉人职曰 天子执瑁以朝诸侯，谓之酒杯；天子 z 面，谓之澣衣；古篆『丱』字，反以为 昧。甚违不知盖阙之义。于此数事，误莫 『铜』字，诂训言天子副玺，虽皆不得， 犹愈于玄。然此不定，臣没之后，而奋乎 百世，虽世有知者，怀谦莫或奏正。又玄 所注五经，违义尤甚者百六十七事，不可 不正。行乎学校，传乎将来，臣窃耻 之。」翻放弃南方，云「自恨疏节，骨体 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 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 者，足以不恨。」以典籍自慰，依易设 象，以占吉凶。又以宋氏解玄颇有缪错， 更为立法，并着明杨、释宋以理其滞。臣 松之案：翻云「古大篆『丱』字读当言 用此字，以从声故也，与日辰「卯」字字 同音异。然汉书王莽传论卯金刀，故以为 日辰之「卯」，今未能详正。然世多乱 之，故翻所说云。荀谞，荀爽之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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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山阴丁览，太末徐陵，或在 县吏之中，或众所未识，翻一见之， 便与友善，终成显名。〔一〕

[〔一〕会稽典录曰：览字孝连，八岁 而孤，家又单微，清身立行，用意不苟， 推财从弟，以义让称。仕郡至功曹，守始 平长。为人精微絜净，门无杂宾。孙权深 滕密，改作固。固在襁褓中，阚泽见而异 之，曰：「此儿后必致公辅。」固少丧 父，独与母居，家贫守约，色养致敬，族 弟孤弱，与同寒温。翻与固同僚书曰： 「丁子贱塞渊好德，堂构克举，野无遗 薪，斯之为懿，其美优矣。令德之后，惟 此君嘉耳。」历显位，孙休时固为左御史 大夫，孙皓即位，迁司徒。皓悖虐，固与 陆凯、孟宗同心忧国，年七十六卒。子 弥，字钦远，仕晋，至梁州刺史。孙潭， 光禄大夫。徐陵字符大，历三县长，所在 著称，迁零陵太守。时朝廷俟以列卿之 僮客土田或见侵夺，骆统为陵家讼之，求 与丁览、卜清等为比，权许焉。陵子平， 字伯先，童龀知名，翻甚爱之，屡称叹 焉。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山越，以平威 重思虑，可与效力，请平为丞，稍迁武昌 左部督，倾心接物，士卒皆为尽力。初， 平为恪从事，意甚薄，及恪辅政，待平益 疏。恪被害，子建亡走，为平部曲所得， 平使遣去，别为佗军所获。平两妇归宗， 敬奉情过乎厚。其行义敦笃，皆此类也。]
在南十余年，年七十卒。〔一〕 归葬旧墓，妻子得还。〔二〕 [
〔一〕吴书曰：翻虽在徙弃，心不忘 国，常忧五溪宜讨，以辽东海绝，听人使 来属，尚不足取，今去人财以求马，既非 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 岱，岱不报，为爱憎所白，复徙苍梧猛 陵。江表传曰：后权遣将士至辽东，于海 中遭风，多所没失，权悔之，乃令曰： 「昔赵简子称诸君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 谔。虞翻亮直，善于尽言，国之周舍也。 前使翻在此，此役不成。」促下问交州， 翻若尚存者，给其人船，发遣还都；若以 亡者，送丧还本郡，使儿子仕宦。会翻已 终。

〔二〕会稽典录曰：孙亮时，有山阴 造作异字千名以上。仕郡门下书佐。太守 濮阳兴正旦宴见掾吏，言次，问：「太守 昔闻朱颍川问士于郑召公，韩吴郡问士于 刘圣博，王景兴问士于虞仲翔，尝见郑、 刘二答而未睹仲翔对也。钦闻国贤，思睹 盛美有日矣，书佐宁识之乎？」育对曰： 「往过习之。昔初平末年，王府君以渊妙 之才，超迁临郡，思贤嘉善，乐采名俊， 问功曹虞翻曰：『闻玉出昆山，珠生南 海，远方异域，各生珍宝。且曾闻士人叹 美贵邦，旧多英俊，徒以远于京畿，含香 未越耳。功曹雅好博古，宁识其人邪？』 阳之位，东渐巨海，西通五湖，南畅无 垠，北渚浙江，南山攸居，实为州镇，昔 禹会群臣，因以命之。山有金木鸟兽之 殷，水有鱼盐珠蚌之饶，海岳精液，善生 俊异，是以忠臣系踵，孝子连闾，下及贤 女，靡不育焉。』王府君笑曰：『地势然 矣，士女之名可悉闻乎？』翻对曰：『不 敢及远，略言其近者耳。往者孝子句章董 黯，尽心色养，丧致其哀，单身林野，鸟 兽归怀，怨亲之辱，白日报雠，海内闻 名，昭然光着。太中大夫山阴陈嚣，渔则 化盗，居则让邻，感侵退藩，遂成义里， 摄养车妪，行足厉俗，自扬子云等上书荐 之，粲然传世。太尉山阴郑公，清亮质 之姿，孝家忠朝，宰县相国，所在遗惠， 故取养有君子之，鲁国有丹书之信。及 陈宫、费齐皆上契天心，功德治状，记在 汉籍，有道山阴赵晔，征士上虞王充，各 洪才渊懿，学究道源，著书垂藻，骆驿百 篇，释经传之宿疑，解当世之盘结，或上 穷阴阳之奥秘，下摅人情之归极。交址刺 史上虞綦毋俊，拔济一郡，让爵土之封。 决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义。主簿句章梁 宏，功曹史余姚驷勋，主簿句章郑云，皆 敦终始之义，引罪免居。门下督盗贼余姚 伍隆，鄮莫候反。主簿任光，章安小吏黄 虞魏少英，遭世屯蹇，忘家忧国，列在八 俊，为世英彦。尚书乌伤杨乔，桓帝妻以 公主，辞疾不纳。近故太尉上虞朱公，天 姿聦亮，钦明神武，策无失谟，征无遗 虑，是以天下义兵，思以为首。上虞女子 曹娥，父溺江流，投水而死，立石碑纪， 炳然着显。』王府君曰：『是既然矣，颍 川有巢、许之逸轨，吴有太伯之三让，贵 郡虽士人纷纭，于此足矣。』翻对曰： 『故先言其近者耳，若乃引上世之事，及 抗节之士，亦有其人。昔越王翳让位，逃 于巫山之穴，越人熏而出之，斯非太伯之 鄞大里黄公，絜己暴秦之世，高祖即阼， 不能一致，惠帝恭让，出则济难。征士余 姚严遵，王莽数聘，抗节不行，光武中 兴，然后俯就，矫手不拜，志陵云日。皆 着于传籍，较然彰明，岂如巢、许，流俗 遗谭，不见经传者哉？』王府君笑曰： 『善哉话言也！贤矣，非君不着。太守未 之前闻也。』」濮阳府君曰：「御史所 云，既闻其人，亚斯已下，书佐宁识之 乎？」育曰：「瞻仰景行，敢不识之？近 者太守上虞陈业，絜身清行，志怀霜雪， 贞亮之信，同操柳下，遭汉中微，委官弃 之书，比竟三高。其聦明大略，忠直謇 谔，则侍御史余姚虞翻、偏将军乌伤骆 统。其渊懿纯德，则太子少傅山阴阚泽， 学通行茂，作帝师儒。其雄姿武毅，立功 当世，则后将军贺齐，勋成绩着。其探极 秘术，言合神明，则太史令上虞吴范。其 文章之士，立言粲盛，则御史中丞句章任 奕，鄱阳太守章安虞翔，各驰文檄，晔若 春荣。处士（邓）〔鄮〕卢叙，弟犯公 宪，自杀乞代。吴宁斯敦、山阴祁庚、上 虞樊正，咸代父死罪。其女则松阳柳朱、 永宁（瞿素）〔翟素〕，或一醮守节，丧 英也。吾闻秦始皇二十五年，以吴越地为 会稽郡，治吴。汉封诸侯王，以何年复为 郡，而分治于此？」育对曰：「刘贾为荆 王，贾为英布所杀，又以刘濞为吴王。景 帝四年，濞反诛，乃复为郡，治于吴。元 鼎五年，除东越，因以其地为治，并属于 此，而立东部都尉，后徙章安。阳朔元 年，又徙治鄞，或有寇害，复徙句章。到 永建四年，刘府君上书，浙江之北，以为 吴郡，会稽还治山阴。自永建四年岁在己 巳，以至今年，积百二十九岁。」府君称 善。是岁，吴之太平三年，岁在丁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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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有十一子，第四子汜最知名， 永安初，从选曹郎为散骑中常侍，后 为监军使者，讨扶严，病卒。〔一〕 汜弟忠，宜都太守；〔二〕耸，越骑 校尉，累迁廷尉，湘东、河间太守； 〔三〕昺，廷尉尚书，济阴太守。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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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稽典录曰：汜字世洪，生南 海，年十六，父卒，还乡里。孙綝废幼 主，迎立琅邪王休。休未至，綝欲入宫， 图为不轨，召百官会议，皆惶怖失色，徒 惠百姓，大小踊跃，自以伊霍复见。今迎 王未至，而欲入宫，如是，群下摇荡，众 听疑惑，非所以永终忠孝，扬名后世 也。」綝不怿，竟立休。休初即位，汜与 贺邵、王蕃、薛莹俱为散骑中常侍。以讨 扶严功拜交州刺史、冠军将军、余姚侯， 寻卒。

〔二〕会稽典录曰：忠字世方，翻第 五子。贞固干事，好识人物，造吴郡陆机 于童龀之年，称上虞魏迁于无名之初，终 皆远致，为着闻之士。交同县王岐于孤宦 之族，仕进先至宜都太守，忠乃代之。晋 阳秋称谭清贞有检操，外如退弱，内坚正 有胆干。仕晋，历位内外，终于卫将军， 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三〕会稽典录曰：耸字世龙，翻第 六子也。清虚无欲，进退以礼，在吴历清 官，入晋，除河间相，王素闻耸名，厚敬 礼之。耸抽引人物，务在幽隐孤陋之中。 时王岐难耸，以高士所达，必合秀异，耸 书与族子察曰：「世之取士，曾不招未齿 于丘园，索良才于总猥，所誉依已成，所 毁依已败，此吾所以叹息也。」耸疾俗丧 祭无度，弟昺卒，祭以少牢，酒饭而已， 当时族党并遵行之。
八子也。少有倜傥之志，仕吴黄门郎，以 捷对见异，超拜尚书侍中。晋军来伐，遣 昺持节都督武昌已上诸军事，昺先上还节 盖印绶，然后归顺。在济阴，抑强扶弱， 甚着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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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绩字公纪，吴郡吴人也。父 康，汉末为庐江太守。〔一〕绩年六 岁，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橘，绩怀三 枚，去，拜辞堕地，术谓曰：「陆郎 作宾客而怀橘乎？」绩跪答曰：「欲 归遗母。」术大奇之。孙策在吴，张 昭、张纮、秦松为上宾，共论四海未 泰，须当用武治而平之，绩年少末 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 车。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 以来之。』今论者不务道德怀取之 术，而惟尚武，绩虽童蒙，窃所未安 也。」昭等异焉。

[〔一〕谢承后汉书曰：康字季宁，少 惇孝悌，勤修操行，太守李肃察孝廉。肃 后坐事伏法，康敛尸送丧还颍川，行服， 礼终，举茂才，历三郡太守，所在称治， 后拜庐江太守。]

绩容貌雄壮，博学多识，星历算 权统事，辟为奏曹掾，以直道见惮， 出为郁林太守，加偏将军，给兵二千 人。绩既有躄疾，又意（在）〔存〕 儒雅，非其志也。虽有军事，著述不 废，作浑天图，注易释玄，皆传于 世。豫自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 志士吴郡陆绩，幼敦诗、书，长玩 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遇） 〔逼〕厄，遭命不（幸）〔永〕，呜 呼悲隔！」又曰：「从今已去，六十 年之外，车同轨，书同文，恨不及见 也。」年三十二卒。长子宏，会稽南

[适张温弟白。姚信集有表称之曰：「臣闻 唐、虞之政，举善而教，旌德擢异，三王 所先，是以忠臣烈士，显名国朝，淑妇贞 女，表迹家闾。盖所以阐崇化业，广殖清 风，使苟有令性，幽明俱着，苟怀懿姿， 士女同荣。故王蠋建寒松之节而齐王表其 里，义姑立殊绝之操而鲁侯高其门。臣切 见故郁林太守陆绩女子郁生，少履贞特之 行，幼立匪石之节，年始十三，适同郡张 白。侍庙三月，妇礼未卒，白遭罹家祸， 迁死异郡。郁生抗声昭节，义形于色，冠 盖交横，誓而不许，奉白姊妹崄巇之中， 蹈履水火，志怀霜雪，义心固于金石，体 信贯于神明，送终以礼，邦士慕则。臣闻 昭德以行，显行以爵，苟非名爵，则劝善 不严，故士之有诔，鲁人志其勇，杞妇见 书，齐人哀其哭。乞蒙圣朝，斟酌前训， 上开天聦，下垂坤厚，褒郁生以义姑之 号，以厉两髦之节，则皇风穆畅，士女改 视矣。」]

张温字惠恕，吴郡吴人也。父 允，以轻财重士，名显州郡，为孙权 东曹掾，卒。温少修节操，容貌奇 伟。权闻之，以问公卿曰：「温当今 与谁为比？」大（司）农刘基曰： 「可与全琮为辈。」太常顾雍曰： 延见，文辞占对，观者倾竦，权改容 加礼。罢出，张昭执其手曰：「老夫 托意，君宜明之。」拜议郎、选曹尚 书，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

时年三十二，以辅义中郎将使 蜀。权谓温曰：「卿不宜远出，恐诸 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 （以）故屈卿行。若山越都除，便欲 大构于（蜀）〔丕〕。行人之义，受 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 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 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 贰。」温至蜀，诣阙拜章曰：「昔高 宗以谅闇昌殷祚于再兴，成王以幼冲 隆周德于太平，功冒溥天，声贯罔 极。今陛下以聦明之姿，等契往古， 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耀，遐迩 望风，莫不欣赖。吴国勤任旅力，清 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 规，有如河水，军事（兴）〔凶〕 烦，使役乏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 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 便耻忽。臣自（入）远境，及即近 郊，频蒙劳来，恩诏辄加，以荣自 惧，悚怛若惊。谨奉所赍函书一 豫章部伍出兵，事业未究。

权既阴衔温称美蜀政，又嫌其声 名大盛，众庶炫惑，恐终不为己用， 思有以中伤之，会暨艳事起，遂因此 发举。艳字子休，亦吴郡人也，温引 致之，以为选曹郎，至尚书。艳性狷 厉，好为清议，见时郎署混浊淆杂， 多非其人，欲臧否区别，贤愚异贯。 弹射百僚，核选三署，率皆贬高就 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 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为军 吏，置营府以处之。而怨愤之声积， 浸润之谮行矣。竞言艳及选曹郎徐 理，艳、彪皆坐自杀。温宿与艳、彪 同意，数交书疏，闻问往还，即罪 温。权幽之有司，下令曰：「昔令召 张温，虚己待之，既至显授，有过旧 臣，何图凶丑，专挟异心。昔暨艳父 兄，附于恶逆，寡人无忌，故进而任 之，欲观艳何如。察其中闲，形态果 见。而温与之结连死生，艳所进退， 皆温所为头角，更相表里，共为腹 背，非温之党，即就疵瑕，为之生 论。又前任温董督三郡，指撝吏客及 残余兵，时恐有事，欲令速归，故授 下、解烦兵五千人付之。后闻曹丕自 出淮、泗，故豫敕温有急便出，而温 悉内诸将，布于深山，被命不至。赖 丕自退，不然，已往岂可深计。又殷 礼者，本占候召，而温先后乞将到 蜀，扇扬异国，为之谭论。又礼之 还，当亲本职，而令守尚书户曹郎， 如此署置，在温而已。又温语贾原， 当荐卿作御史，语蒋康，当用卿代贾 原，专衒贾国恩，为己形势。揆其奸 心，无所不为。不忍暴于巿朝，今斥 还本郡，以给厮吏。呜呼温也，免罪 为幸！」
[也。]
将军骆统表理温曰：「伏惟殿 下，天生明德，神启圣心，招髦秀于 四方，置俊乂于宫朝。多士既受普笃 之恩，张温又蒙最隆之施。而温自招 罪谴，孤负荣遇，念其如此，诚可悲 疚。然臣周旋之闲，为国观听，深知 其状，故密陈其理。温实心无他情， 事无逆迹，但年纪尚少，镇重尚浅， 而戴赫烈之宠，体卓伟之才，亢臧否 之谭，效褒贬之议。于是务势者妒其 宠，争名者嫉其才，玄默者非其谭， 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 一言，贾谊远退。何者？疾之者深， 谮之者巧也。然而误闻天下，失彰于 后世，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 易』也。温虽智非从横，武非虓虎， 然其弘雅之素，英秀之德，文章之 采，论议之辨，卓跞冠群，炜晔曜 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论温才即 可惜，言罪则可恕。若忍威烈以赦盛 德，宥贤才以敦大业，固明朝之休 光，四方之丽观也。国家之于暨艳， 不内之忌族，犹等之平民，是故先见 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轻者也。 国家不嫌于艳为最重之义，是以温亦 不嫌与艳为最轻之交也。时世宠之于 上，温窃亲之于下也。夫宿恶之民， 放逸山险，则为劲寇，将置平土，则 为健兵，故温念在欲取宿恶，以除劲 寇之害，而增健兵之锐也。但自错 落，功不副言。然计其送兵，以比许 晏，数之多少，温不减之，用之强 羸，温不下之，至于迟速，温不后 之，故得及秋冬之月，赴有警之期， 不敢忘恩而遗力也。温之到蜀，共誉 殷礼，虽臣无境外之交，亦有可原 非国事而阴相闻者也；若以命行，既 修君好，因叙己情，亦使臣之道也。 故孔子使邻国，则有私觌之礼；季子 聘诸夏，亦有燕谭之义也。古人有 言，欲知其君，观其所使，见其下之 明明，知其上之赫赫。温若誉礼，能 使彼叹之，诚所以昭我臣之多良，明 使之得其人，显国美于异境，扬君命 于他邦。是以晋赵文子之盟于宋也， 称随会于屈建；楚王孙圉之使于晋 也，誉左史于赵鞅。亦向他国之辅， 而叹本邦之臣，经传美之以光国，而 是与靖遂为大怨，此其尽节之明验 也。靖兵众之势，干任之用，皆胜于 贾原、蒋康，温尚不容私以安于靖， 岂敢卖恩以协原、康邪？又原在职不 勤，当事不堪，温数对以丑色，弹以 急声；若其诚欲卖恩作乱，则亦不必 贪原也。凡此数者，校之于事既不 合，参之于众亦不验。臣窃念人君虽 有圣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以一人之 身，御兆民之众，从层宫之内，瞰四 国之外，照群下之情，求万机之理， 犹未易周也，固当听察群下之言，以 各自言欲为国，谁其言欲为私，仓卒 之间，犹难即别。然以殿下之聦叡， 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纤粗研 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 哉？温非亲臣，臣非爱温者也。昔之 君子，皆抑私忿，以增君明。彼独行 之于前，臣耻废之于后，故遂发宿怀 于今日，纳愚言于圣听，实尽心于明 朝，非有念于温身也。」权终不纳。
后六年，温病卒。二弟祗、白， 亦有才名，与温俱废。〔一〕
[「张惠恕才多智少，华而不实，怨之所 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诸葛亮 闻俊忧温，意未之信，及温放黜，亮乃叹 俊之有先见。亮初闻温败，未知其故，思 之数日，曰：「吾已得之矣，其人于清浊 太明，善恶太分。」臣松之以为庄周云 「名者公器也，不可以多取」，张温之 废，岂其取名之多乎！多之为弊，古贤既 知之矣。是以远见之士，退藏于密，不使 名浮于德，不以华伤其实，既不能被褐韫 宝，挫廉逃誉，使才映一世，声盖人上， 冲用之道，庸可暂替！温则反之，能无败 乎？权既疾温名盛，而骆统方骤言其美， 至云「卓跞冠群，炜晔曜世，世人未有及 之者也」。斯何异燎之方盛，又撝膏以炽 之哉！文士传曰：温姊妹三人皆有节行， 为温事，已嫁者皆见录夺。其中妹先适顾 承，官以许嫁丁氏，成婚有日，遂饮药而 死。吴朝嘉叹，乡人图画，为之赞颂云。]

骆统字公绪，会稽乌伤人也。父 俊，官至陈相，为袁术所害〔一〕。 统母改适，为华歆小妻，统时八岁， 遂与亲客归会稽。其母送之，拜辞上 车，面而不顾，其母泣涕于后。御者 曰：「夫人犹在也。」统曰：「不欲 增母思，故不顾耳。」事适母甚谨。 时饥荒，乡里及远方客多有困乏，统 无子，见统甚哀之，数问其故。统 曰：「士大夫糟糠不足，我何心独 饱！」姊曰：「诚如是，何不告我， 而自苦若此？」乃自以私粟与统，又 以告母，母亦贤之，遂使分施，由是 显名。

[〔一〕谢承后汉书曰：俊字孝远，有 文武才干，少为郡吏，察孝廉，补尚书 郎，擢拜陈相。值袁术僭号，兄弟忿争， 天下鼎沸，群贼并起，陈与比界，奸慝四 布，俊厉威武，保疆境，贼不敢犯。养济 百姓，灾害不生，岁获丰稔。后术军众饥 困，就俊求粮。俊疾恶术，初不应答。术 怒，密使人杀俊。]

孙权以将军领会稽太守，统年二 十，试为乌程相，民户过万，咸叹其 惠理。权嘉之，召为功曹，行骑都 尉，妻以从兄辅女。统志在补察，苟 所闻见，夕不待旦。常劝权以尊贤接 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可人人别 进，问其燥湿，加以密意，诱谕使 言，察其志趣，令皆感恩戴义，怀欲 报之心。权纳用焉。出为建忠中郎 将，领武射吏三千人。及凌统死，复 领其兵。

是时征役繁数，重以疫疠，民户 损耗，统上疏曰：「臣闻君国者，以 生，强赖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 殖，德俟民茂，义以民行，六者既 备，然后应天受祚，保族宜邦。书 曰：『众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众无 以辟四方。』推是言之，则民以君 安，君以民济，不易之道也。今强敌 未殄，海内未乂，三军有无已之役， 江境有不释之备，征赋调数，由来积 纪，加以殃疫死丧之灾，郡县荒虚， 田畴芜旷，听闻属城，民户浸寡，又 多残老，少有丁夫，闻此之日，心若 焚燎。思寻所由，小民无知，既有安 则困苦无有温饱，死则委弃骸骨不 反，是以尤用恋本畏远，同之于死。 每有征发，羸谨居家重累者先见输 送。小有财货，倾居行赂，不顾穷 尽。轻剽者则迸入险阻，党就群恶。 百姓虚竭，嗷然愁扰，愁扰则不营 业，不营业则致穷困，致穷困则不乐 生，故口腹急，则奸心动而携叛多 也。又闻民闲，非居处小能自供，生 产儿子，多不起养；屯田贫兵，亦多 弃子。天则生之，而父母杀之，既惧 干逆和气，感动阴阳。且惟殿下开基 建国，乃无穷之业也，强邻大敌非造 致成功也。夫国之有民，犹水之有 舟，停则以安，扰则以危，愚而不可 欺，弱而不可胜，是以圣王重焉，祸 福由之，故与民消息，观时制政。方 今长吏亲民之职，惟以辨具为能，取 过目前之急，少复以恩惠为治，副称 殿下天覆之仁，勤恤之德者。官民政 俗，日以雕弊，渐以陵迟，势不可 久。夫治疾及其未笃，除患贵其未 深，愿殿下少以万机余闲，留神思 省，补复荒虚，深图远计，育残余之 民，阜人财之用，参曜三光，等崇天 地。臣统之大愿，足以死而不朽 矣。」权感统言，深加意焉。

以随陆逊破蜀军于宜都，迁偏将 军。黄武初，曹仁攻濡须，使别将常 雕等袭中洲，统与严圭共拒破之，封 新阳亭侯，后为濡须督。数陈便宜， 前后书数十上，所言皆善，文多故不 悉载。尤以占募在民闲长恶败俗，生 离叛之心，急宜绝置，权与相反复， 终遂行之。年三十六，黄武七年卒。

陆瑁字子璋，丞相逊弟也。少好 学笃义。陈国陈融、陈留濮阳逸、沛 郡蒋纂、广陵袁迪等，皆单贫有志， 相识，临死遗书，托以孤弱，瑁为起 立坟墓，收导其子。又瑁从父绩早 亡，二男一女，皆数岁以还，瑁迎摄 养，至长乃别。州郡辟举，皆不就。

[〔一〕迪孙晔，字思光，作献帝春 秋，云迪与张纮等俱过江，迪父绥为太傅 掾，张超之讨董卓，以绥领广陵事。]

时尚书暨艳盛明臧否，差断三 署，颇扬人闇昧之失，以显其?。瑁 与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 功，以成美化。加今王业始建，将一 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远模 仲尼之泛爱，中则郭泰之弘济，近有 益于大道也。」艳不能行，卒以致 败。

嘉禾元年，公交车征瑁，拜议 郎、选曹尚书。孙权忿公孙渊之巧诈 反复，欲亲征之，瑁上疏谏曰：「臣 闻圣王之御远夷，羁縻而已，不常保 有，故古者制地，谓之荒服，言慌惚 无常，不可保也。今渊东夷小丑，屏 在海隅，虽托人面，与禽兽无异。国 家所为不爱货宝远以加之者，非嘉其 德义也，诚欲诱纳愚弄，以规其马 常态，岂足深怪？昔汉诸帝亦尝锐意 以事外夷，驰使散货，充满西域，虽 时有恭从，然其使人见害，财货并 没，不可胜数。今陛下不忍悁悁之 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群臣愚 议，窃谓不安。何者？北寇与国，壤 地连接，苟有闲隙，应机而至。夫所 以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 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 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 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 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 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 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 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 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 日，唇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 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 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 虑也。」权未许。

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 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 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 上，以余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 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 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 下乂安，百姓殷阜，带甲之数，粮食 之积，可谓多矣，然汉文犹以远征不 易，重兴师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 殄，疆埸犹警，虽蚩尤、鬼方之乱， 故当以缓急差之，未宜以渊为先。愿 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神嘿 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权再览 瑁书，嘉其词理端切，遂不行。

初，瑁同郡闻人敏见待国邑，优 于宗修，惟瑁以为不然，后果如其 言。

赤乌二年，瑁卒。子喜亦涉文 籍，好人伦，孙皓时为选曹尚书。 〔一〕

[〔一〕吴录曰：喜字文仲，瑁第二子 也，入晋为散骑常侍。瑁孙晔，字士光， 至车骑将车、仪同三司。晔弟玩，字士 瑶。晋阳秋称玩器量淹雅，位至司空，追 赠太尉。]

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也。 〔一〕孙河为县长，粲为小吏，河深 奇之。河后为将军，得自选长吏，表 粲为曲阿丞，迁为长史，治有名迹。 齐声矣。孙权为车骑将军，召为主 簿，出为山阴令，还为参军校尉。
[〔一〕吴录曰：粲生数岁，孤城妪见 之，谓其母曰：「是儿有卿相之骨。」]
黄武元年，与吕范、贺齐等俱以 舟师拒魏将曹休于洞口。值天大风， 诸船绠绁断绝，漂没着岸，为魏军所 获，或覆没沈溺，其大船尚存者，水 中生人皆攀缘号呼，他吏士恐船倾 没，皆以戈矛撞击不受。粲与黄渊独 令船人以承取之，左右以为船重必 败，粲曰：「船败，当俱死耳！人 人。

还，迁会稽太守，召处士谢谭为 功曹，谭以疾不诣，粲教曰：「夫应 龙以屈伸为神，凤皇以嘉鸣为贵，何 必隐形于天外，潜鳞于重渊者哉？」 粲募合人众，拜昭义中郎将，与吕岱 讨平山越，入为屯骑校尉、少府，迁 太子太傅。遭二宫之变，抗言执正， 明嫡庶之分，欲使鲁王霸出驻夏口， 遣杨竺不得令在都邑。又数以消息语 陆逊，逊时驻武昌，连表谏争。由此 为霸、竺等所谮害，下狱诛。

朱据字子据，吴郡吴人也。有姿 官郎中，补侍御史。是时选曹尚书暨 艳，疾贪污在位，欲沙汰之。据以为 天下未定，宜以功覆过，弃瑕取用， 举清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 惧有后咎。艳不听，卒败。

权咨嗟将卒，发愤叹息，追思吕 蒙、张温，以为据才兼文武，可以继 之，自是拜建义校尉，领兵屯湖孰。 黄龙元年，权迁都建业，征据尚公 主，拜左将军，封云阳侯。谦虚接 士，轻财好施，禄赐虽丰而常不足 用。嘉禾中，始铸大钱，一当五百。 死于杖下，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 壹又表据吏为据隐，故厚其殡。权数 责问据，据无以自明，藉草待罪。数 月，典军吏刘助觉，言王遂所取，权 大感寤，曰：「朱据见枉，况吏民 乎？」乃穷治壹罪，赏助百万。

赤乌九年，迁骠骑将军。遭二宫 构争，据拥护太子，言则恳至，义形 于色，守之以死，〔一〕遂左迁新都 郡丞。未到，中书令孙弘谮润据，因 权寝疾，弘为昭书追赐死，时年五十 七。孙亮时，二子熊、损各复领兵， 前功，以熊子宣袭爵云阳侯，尚公 主。孙皓时，宣至骠骑将军。

[〔一〕殷基通语载据争曰：「臣闻太 子国之本根，雅性仁孝，天下归心，今卒 责之，将有一朝之虑。昔晋献用骊姬而申 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臣窃 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所复 及矣。」]

评曰：虞翻古之狂直，固难免乎 末世，然权不能容，非旷宇也。陆绩 之于扬玄，是仲尼之左丘明，老聃之 严周矣；以瑚琏之器，而作守南越， 辞切理至，值权方闭不开。陆瑁笃义 规谏，君子有称焉。吾粲、朱据遭罹 屯蹇，以正丧身，悲夫！

吴书十三 陆逊传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人也。本名 议，世江东大族。〔一〕逊少孤，随 从祖庐江太守康在官。袁术与康有 隙，将攻康，康遣逊及亲戚还吴。逊 年长于康子绩数岁，为之纲纪门户。

[〔一〕陆氏世颂曰：逊祖纡，字叔 盘，敏淑有思学，守城门校尉。父骏，字 季才，淳懿信厚，为邦族所怀，官至九江 都尉。]

孙权为将军，逊年二十一，始仕 幕府，历东西曹令史，出为海昌屯田 都尉，并领县事。〔一〕县连年亢 旱，逊开仓谷以振贫民，劝督农桑， 百姓蒙赖。时吴、会稽、丹杨多有伏 匿，逊陈便宜，乞与募焉。会稽山贼 大帅潘临，旧为所在毒害，历年不 禽。逊以手下召兵，讨治深险，所向 皆服，部曲已有二千余人。鄱阳贼帅 尤突作乱，复往讨之，拜定威校尉， 军屯利浦。
[〔一〕陆氏祠堂像赞曰：海昌，今盐 官县也。]
权以兄策女配逊，数访世务，逊 建议曰：「方今英雄棋跱，财狼窥 望，克敌宁乱，非众不济。而山寇旧 恶，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难以图 远，可大部伍，取其精锐。」权纳其 策，以为帐下右部督。会丹杨贼帅费 栈受曹公印绶，扇动山越，为作内 应，权遣逊讨栈。栈支党多而往兵 少，逊乃益施牙幢，分布鼓角，夜潜 山谷间，鼓噪而前，应时破散。遂部 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 还屯芜湖。

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 愁扰所在。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 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 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 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听，不可长 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 不能为耳。」

吕蒙称疾诣建业，逊往见之，谓 曰：「关羽接境，如何远下，后不当 可忧也？」蒙曰：「诚如来言，然我 病笃。」逊曰：「羽矜其骁气，陵轹 进，未嫌于我，有相闻病，必益无 备。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下见至 尊，宜好为计。」蒙曰：「羽素勇 猛，既难为敌，且已据荆州，恩信大 行，兼始有功，胆势益盛，未易图 也。」蒙至都，权问：「谁可代卿 者？」蒙对曰：「陆逊意思深长，才 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而未 有远名，非羽所忌，无复是过。若用 之，当令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然后 可克。」权乃召逊，拜偏将车右部督 代蒙。

逊至陆口，书与羽曰：「前承观 节，想遂席卷，共奖王纲。近以不 敏，受任来西，延慕光尘，思禀良 规。」又曰：「于禁等见获，遐迩欣 叹，以为将军之勋足以长世，虽昔晋 文城濮之师，淮阴拔赵之略，蔑以尚 兹。闻徐晃等少骑驻旌，窥望麾葆。 操猾虏也，忿不思难，恐潜增众，以 逞其心。虽云师老，犹有骁悍。且战 捷之后，常苦轻敌，古人杖术，军胜 弥警，愿将军广为方计，以全独克。 仆书生疏迟，忝所不堪，喜邻威德， 乐自倾尽，虽未合策，犹可怀也。傥 逊具启形状，陈其可禽之要。权乃潜 军而上，使逊与吕蒙为前部，至即克 公安、南郡。逊径进，领宜都太守， 拜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备宜都太守 樊友委郡走，诸城长吏及蛮夷君长皆 降。逊请金银铜印，以假授初附。是 岁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也。

逊遣将军李异、谢旌等将三千 人，攻蜀将詹晏、陈凤。异将水军， 旌将步兵，断绝险要，即破晏等，生 降得凤。又攻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 守郭睦，大破之。秭归大姓文布、邓 为将。逊令人诱之，布帅众还降。前 后斩获招纳，凡数万计。权以逊为右 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一〕

[〔一〕吴书曰：权嘉逊功德，欲殊显 之，虽为上将军列侯，犹欲令历本州岛举 命，乃使扬州牧吕范就辟别驾从事，举茂 才。]

时荆州士人新还，仕进或未得 所，逊上疏曰：「昔汉高受命，招延 英异，光武中兴，群俊毕至，苟可以 熙隆道教者，未必远近。今荆州始 延颈，思归大化。」权敬纳其言。

黄武元年，刘备率大众来向西 界，权命逊为大都督、假节，督朱 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 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备从巫峡、 建平连围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金 锦爵赏诱动诸夷，使将军冯习为大 督，张南为前部，辅匡、赵融、廖 淳、傅肜等各为别督，先遣吴班将数 千人于平地立营，欲以挑战。诸将皆 欲击之，逊曰：「此必有谲，且观 之。」〔一〕备知其计不可，乃引伏 逊上疏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 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 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 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 送。臣虽不材，凭奉威灵，以顺讨 逆，破坏在近。寻备前后行军，多败 少成，推此论之，不足为戚。臣初嫌 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 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 尊高枕，不以为念也。」诸将并曰： 「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 相衔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以固 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 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犄角此 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 利。诸将皆曰：「空杀兵耳。」逊 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敕各持 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通 率诸军同时俱攻，斩张南、冯习及胡 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余营。备将 杜路、刘宁等穷逼请降。备升马鞍 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 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备因夜 遁，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得入 惭恚，曰：「吾乃为逊所折辱，岂非 天邪！」

[〔一〕吴书曰：诸将并欲迎击备，逊 以为不可，曰：「备举军东下，锐气始 盛，且乘高守险，难可卒攻，攻之纵下， 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大势，非小故 也。今但且奖厉将士，广施方略，以观其 变。若此闲是平原旷野，当恐有颠沛交驰 之忧，今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 木石之闲，徐制其弊耳。」诸将不解，以 为逊畏之，各怀愤恨。]

初，孙桓别讨备前锋于夷道，为 备所围，求救于逊。逊曰：「未 可。」诸将曰：「孙安东公族，见围 已困，奈何不救？」逊曰：「安东得 士众心，城牢粮足，无可忧也。待吾 计展，欲不救安东，安东自解。」及 方略大施，备果奔溃。桓后见逊曰： 「前实怨不见救，定至今日，乃知调 度自有方耳。」

当御备时，诸将军或是孙策时旧 将，或公室贵戚，各自矜恃，不相听 从。逊案剑曰：「刘备天下知名，曹 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强对也。诸君 并荷国恩，当相辑睦，共翦此虏，上 相承望者，以仆有尺寸可称，能忍辱 负重故也。各在其事，岂复得辞！军 令有常，不可犯矣。」及至破备，计 多出逊，诸将乃服。权闻之，曰： 「君何以初不启诸将违节度者邪？」 逊对曰：「受恩深重，任过其才。又 此诸将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 臣，皆国家所当与共克定大事者。臣 虽驽懦，窃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 以济国事。」权大笑称善，加拜逊辅 国将军，领荆州牧，即改封江陵侯。

又备既住白帝，徐盛、潘璋、宋 大合士众，外托助国讨备，内实有奸 心，谨决计辄还。无几，魏军果出， 三方受敌也。〔一〕

[〔一〕吴录曰：刘备闻魏军大出，书 与逊云：「贼今已在江陵，吾将复东，将 军谓其能然不？」逊答曰：「但恐军新 破，创痍未复，始求通亲，且当自补，未 暇穷兵耳。若不惟算，欲复以倾覆之余， 远送以来者，无所逃命。」]
备寻病亡，子禅袭位，诸葛亮秉 政，与权连和。时事所宜，权辄令逊 所不安，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
七年，权使鄱阳太守周鲂谲魏大 司马曹休，休果举众入皖，乃召逊假 黄钺，为大都督，逆休。〔一〕休既 觉知，耻见欺诱，自恃兵马精多，遂 交战。逊自为中部，令朱桓、全琮为 左右翼，三道俱进，果冲休伏兵，因 驱走之，追亡逐北，径至夹石，斩获 万余，牛马骡驴车乘万两，军资器械 略尽。休还，疽发背死。诸军振旅过 武昌，权令左右以御盖覆逊，入出殿 门，凡所赐逊，皆御物上珍，于时莫 与为比。遣还西陵。

[侵我北鄙，乃假公黄钺，统御六师及中军 禁卫而摄行王事，主上执鞭，百司屈膝。 吴录曰：假逊黄钺，吴王亲执鞭以见之。]

黄龙元年，拜上大将军、右都 护。是岁，权东巡建业，留太子、皇 子及尚书九官，征逊辅太子，并掌荆 州及豫章三郡事，董督军国。时建昌 侯虑于堂前作斗鸭栏，颇施小巧，逊 正色曰：「君侯宜勤览经典以自新 益，用此何为？」虑实时毁彻之。射 声校尉松于公子中最亲，戏兵不整， 逊对之髡其职吏。南阳谢景善刘廙先 非也。君今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德 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

逊虽身在外，乃心于国，上疏陈 时事曰：「臣以为科法严峻，下犯者 多。顷年以来，将吏罹罪，虽不慎可 责，然天下未一，当图进取，小宜恩 贷，以安下情。且世务日兴，良能为 先，自（不）〔非〕奸秽入身，难忍 之过，乞复显用，展其力效。此乃圣 王忘过记功，以成王业。昔汉高舍陈 平之愆，用其奇略，终建勋祚，功垂 千载。夫峻法严刑，非帝王之隆业； 有罚无恕，非怀远之弘规也。」

权欲遣偏师取夷州及朱崖，皆以 谘逊，逊上疏曰：「臣愚以为四海未 定，当须民力，以济时务。今兵兴历 年，见众损减，陛下忧劳圣虑，忘寝 与食，将远规夷州，以定大事，臣反 复思惟，未见其利，万里袭取，风波 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驱见 众，经涉不毛，欲益更损，欲利反 害。又珠崖绝险，民犹禽兽，得其民 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今江东 见众，自足图事，但当畜力而后动 耳。昔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 业。陛下承运，拓定江表。臣闻治乱 为宜育养士民，宽其租赋，众克在 和，义以劝勇，则河渭可平，九有一 统矣。」权遂征夷州，得不补失。

及公孙渊背盟，权欲往征，逊上 疏曰：「渊凭险恃固，拘留大使，名 马不献，实可雠忿。蛮夷猾夏，未染 王化，鸟窜荒裔，拒逆王师，至令陛 下爰赫斯怒，欲劳万乘泛轻越海，不 虑其危而涉不测。方今天下云扰，群 雄虎争，英豪踊跃，张声大视。陛下 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 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 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 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志 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 者，匪怀细以害大。彊寇在境，荒服 未庭，陛下乘桴遠征，必致闚，慼 至而憂，悔之無及。若使大事时捷， 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 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 惜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早定中 夏，垂耀将来。」权用纳焉。

嘉禾五年，权北征，使逊与诸葛 瑾攻襄阳。逊遣亲人韩扁赍表奉报， 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宜当急 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 将弈棋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 略，其当有以。」自来见逊，逊曰： 「贼知大驾以旋，无所复戚，得专力 于吾。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 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 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相 蹙，必败之势也。」乃密与瑾立计， 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 城。敌素惮逊，遽还赴城。瑾便引船 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步趋 船，敌不敢干。军到白围，托言住 市、安陆、石阳，石阳市盛，峻等奄 至，人皆捐物入城。城门噎不得关， 敌乃自斫杀己民，然后得阖。斩首获 生，凡千余人。〔一〕其所生得，皆 加营护，不令兵士干扰侵侮。将家属 来者，使就料视。若亡其妻子者，即 给衣粮，厚加慰劳，发遣令还，或有 感慕相携而归者。邻境怀之，〔二〕 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裴生及夷王 梅颐等，并帅支党来附逊。逊倾财 帛，周赡经恤。
[
〔一〕臣松之以为逊虑孙权以退，魏 得专力于己，既能张拓形势，使敌不敢 犯，方舟顺流，无复怵惕矣，何为复潜遣 诸将，奄袭小县，致令市人骇奔，自相伤 害？俘馘千人，未足损魏，徒使无辜之民 横罹荼酷，与诸葛渭滨之师，何其殊哉！ 用兵之道既违，失律之凶宜应，其祚无三 世，及孙而灭，岂此之余殃哉！
〔二〕臣松之以為此無異殘林覆巢而 全其遺，曲惠小仁，何補大虐？]
又魏江夏太守逯式逯立录。兼领 兵马，颇作边害，而与北旧将文聘子 休宿不协。逊闻其然，即假作答式书 云：「得报恳恻，知与休久结嫌隙， 期。」以书置界上，式兵得书以见 式，式惶惧，遂自送妻子还洛。由是 吏士不复亲附，遂以免罢。〔一〕

[〔一〕臣松以为边将为害，盖其常 事，使逯式得罪，代者亦复如之，自非狡 焉思肆，将成大患，何足亏损雅虑，尚为 小诈哉？以斯为美，又所不取。]

六年，中郎将周祗乞于鄱阳召 募，事下问逊。逊以为此郡民易动难 安，不可与召，恐致贼寇。而祗固陈 取之，郡民吴遽等果作贼杀祗，攻没 寇。逊自闻，辄讨即破，遽等相率 降，逊料得精兵八千余人，三郡平。

时中书典校吕壹，窃弄权柄，擅 作威福，逊与太常潘浚同心忧之，言 至流涕。后权诛壹，深以自责，语在 权传。

时谢渊、谢 等各陈便宜，欲兴 利改作，〔一〕以事下逊。逊议曰： 「国以民为本，强由民力，财由民 出。夫民殷国弱，民瘠国强者，未之 有也。故为国者，得民则治，失之则 乱，若不受利，而令尽用立效，亦为 间，国用少丰，然后更图。」 一，奸宄充路，夙夜战惧，不惶鉴 寐。惟君天资聦叡，明德显融，统任 上将，匡国弭难。夫有超世之功者， 必应光大之宠；怀文武之才者，必荷 社稷之重。昔伊尹隆汤，吕尚翼周， 内外之任，君实兼之。今以君为丞 相，使使持节守太常傅常授印绶。君 其茂昭明德，修乃懿绩，敬服王命， 绥靖四方。于乎！总司三事，以训群 寮，可不敬与，君其勖之！其州牧都 护领武昌事如故。」
{
〔一〕会稽典录曰：谢渊字休德，少 修德操，躬秉耒耜，既无戚容，又不易 虑，由是知名。举孝廉，稍迁至建武将 军，虽在戎旅，犹垂意人物。骆统子名 秀，被门庭之谤，众论狐疑，莫能证明。 渊闻之叹息曰：「公绪早夭，同盟所哀。 闻其子志行明辩，而被闇昧之谤，望诸夫 子烈然高断，而各怀迟疑，非所望也。」 秀卒见明，无复瑕玷，终为显士，渊之力 也。吴历称云，谢才辩有计术。}
赤乌七年，代顾雍为丞相，诏
先是，二宫并阙，中外职司，多 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 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 琮子寄，果阿附鲁王，轻为交构。逊 书与琮曰：「卿不师日磾，而宿留阿 寄，终为足下门户致祸矣。」琮既不 纳，更以致隙。及太子有不安之议， 逊上疏陈：「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 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 得所，上下获安。谨叩头流血以 闻。」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 适庶之分，以匡得失。既不听许，而 逊外生顾谭、顾承、姚信，并以亲附 逊，逊愤恚致卒，时年六十三，家无 余财。

初，暨艳造营府之论，逊谏戒 之，以为必祸。又谓诸葛恪曰：「在 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 则扶持之。今观君气陵其上，意蔑乎 下，非安德之基也。」又广陵杨竺少 获声名，而逊谓之终败，劝竺兄穆令 与别族。其先睹如此。长子延早夭， 次子抗袭爵。孙休时，追谥逊曰昭 侯。

抗字幼节，孙策外孙也。逊卒 千人，送葬东还，诣都谢恩。孙权以 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禁绝宾客， 中使临诘，抗无所顾问，事事条答， 权意渐解。赤乌九年，迁立节中郎 将，与诸葛恪换屯柴桑。抗临去，皆 更缮完城围，葺其墙屋，居庐桑果， 不得妄败。恪入屯，俨然若新。而恪 柴桑故屯，颇有毁坏，深以为惭。太 元元年，就都治病。病差当还，权涕 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 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 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建兴 寿春，破魏牙门将偏将军，迁征北将 军。永安二年，拜镇军将军，都督西 陵，自关羽至白帝。三年，假节。孙 皓即位，加镇军大将军，领益州牧。 建衡二年，大司马施绩卒，拜抗都督 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 事，治乐乡。

抗闻都下政令多阙，忧深虑远， 乃上疏曰：「臣闻德均则众者胜寡， 力侔则安者制危，盖六国所以兼并于 强秦，西楚所以北面于汉高也。今敌 跨制九服，非徒关右之地；割据九州 黎民未乂，而议者所恃，徒以长川峻 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 智者之所先也。臣每远惟战国存亡之 符，近览刘氏倾覆之衅，考之典籍， 验之行事，中夜抚枕，临餐忘食。昔 匈奴未灭，去病辞馆；汉道未纯，贾 生哀泣。况臣王室之出，世荷光宠， 身名否泰，与国同戚，死生契阔，义 无苟且，夙夜忧怛，念至情惨。夫事 君之义犯而勿欺，人臣之节匪躬是 殉，谨陈时宜十七条如左。」十七条 失本，故不载。

时何定弄权，阉官预政；抗上疏 谮庸回，唐书攸戒，是以雅人所以怨 刺，仲尼所以叹息也。春秋已来，爰 及秦、汉，倾覆之衅，未有不由斯者 也。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 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 笃，而憎爱移易哉？苟患失之，无所 不至。今委以聦明之任，假以专制之 威，而冀雍熙之声作，肃清之化立， 不可得也。方今见吏，殊才虽少，然 或冠冕之冑，少渐道教，或清苦自 立，资能足用，自可随才授职，抑黜 群小，然后俗化可清，庶政无秽 也。」
凤皇元年，西陵督步阐据城以

叛，遣使降晋。抗闻之，日部分诸 军，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径赴 西陵，敕军营更筑严围，自赤溪至故 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寇，昼夜催 切，如敌以至，众甚苦之。诸将咸谏 曰：「今及三军之锐，亟以攻阐，比 晋救至，阐必可拔。何事于围，而以 弊士民之力乎？」抗曰：「此城处势 既固，粮谷又足，且所缮修备御之 具，皆抗所宿规。今反身攻之，既非 可卒克，且北救必至，至而无备，表 里受难，何以御之？」诸将咸欲攻 切，抗欲服众，听令一攻。攻果无 利，围备始合。晋车骑将军羊祜率师 向江陵，诸将咸以抗不宜上，抗曰： 「江陵城固兵足，无所忧患。假令敌 没江陵，必不能守，所损者小。如使 西陵盘结，则南山群夷皆当扰动，则 所忧虑，难可竟言也。吾宁弃江陵而 赴西陵，况江陵牢固乎？」初，江陵 平衍，道路通利，抗敕江陵督张咸作 大堰遏水，渐渍平中，以绝寇叛。祜 欲因所遏水，浮船运粮，扬声将破堰 以通步车。抗闻，使咸亟破之。诸将 皆惑，屡谏不听。祜至当阳，闻堰 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 公安督孙遵巡南岸御祜；水军督留 虑、镇西将军朱琬拒胤；身率三军， 凭围对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亡 诣肇。抗曰：「赞军中旧吏，知吾虚 实者，吾常虑夷兵素不简练，若敌攻 围，必先此处。」即夜易夷民，皆以 旧将充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 抗命旋军击之，矢石雨下，肇众伤死 者相属。肇至经月，计屈夜遁。抗欲 追之，而虑阐畜力项领，伺视闲隙， 兵不足分，于是但鸣鼓戒众，若将追 抗遂陷西陵城，诛夷阐族及其大将 吏，自此以下，所请赦者数万口。修 治城围，东还乐乡，貌无矜色，谦冲 如常，故得将士欢心。〔一〕

[〔一〕晋阳秋曰：抗与羊祜推侨、札 之好。抗尝遗祜酒，祜饮之不疑。抗有 疾，祜馈之药，抗亦推心服之。于时以为 华元、子反复见于今。汉晋春秋曰：羊祜 既归，增修德信，以怀吴人。陆抗每告其 边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 而自服也。各保分界，无求细益而已。」 于是吴、晋之闲，余粮栖亩而不犯，牛马 于祜，祜以成合与之，曰：「此上药也， 近始自作，未及服，以君疾急，故相 致。」抗得而服之，诸将或谏，抗不答。 孙皓闻二境交和，以诘于抗，抗曰：「夫 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之人，而况大国 乎？臣不如是，正足以彰其德耳，于祜无 伤也。」或以祜、抗为失臣节，两讥之。 习凿齿曰：夫理胜者天下之所保，信顺者 万人之所宗，虽大猷既丧，义声久沦，狙 诈驰于当涂，权略周乎急务，负力从横之 人，臧获牧竖之智，未有不凭此以创功， 舍兹而独立者也。是故晋文退舍，而原城 其所以服物制胜者，岂徒威力相诈而已 哉！自今三家鼎足四十有余年矣，吴人不 能越淮、沔而进取中国，中国不能陵长江 以争利者，力均而智侔，道不足以相倾 也。夫残彼而利我，未若利我而无残；振 武以惧物，未若德广而民怀。匹夫犹不可 以力服，而况一国乎？力服犹不如以德 来，而况不制乎？是以羊祜恢大同之略， 思五兵之则，齐其民人，均其施泽，振义 网以罗强吴，明兼爱以革暴俗，易生民之 视听，驰不战乎江表。故能德音悦畅，而 襁负云集，殊邻异域，义让交弘，自吴之 规，百姓怀严敌之德，阖境有弃主之虑， 思所以镇定民心，缉宁外内，奋其危弱， 抗权上国者，莫若亲行斯道，以侔其胜。 使彼德靡加吾，而此善流闻，归重邦国， 弘明远风，折冲于枕席之上，校胜于帷幄 之内，倾敌而不以甲兵之力，保国而不浚 沟池之固，信义感于寇雠，丹怀体于先 日。岂设狙诈以危贤，徇己身之私名，贪 外物之重我，闇服之而不备者哉！由是论 之，苟守局而保疆，一卒之所能；协数以 相危，小人之近事；积诈以防物，臧获之 余虑；威胜以求安，明哲之所贱。贤人君 弘故也。]

加拜都护。闻武昌左部督薛莹征 下狱，抗上疏曰：「夫俊乂者，国家 之良宝，社稷之贵资，庶政所以伦 叙，四门所以穆清也。故大司农楼 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皆 当世秀颖，一时显器，既蒙初宠，从 容列位，而并旋受诛殛，或圮族替 祀，或投弃荒裔。盖周礼有赦贤之 辟，春秋有宥善之义，书曰：『与其 杀不辜，宁失不经。』而蕃等罪名未 定，大辟以加，心经忠义，身被极 刑，岂不痛哉！且已死之刑，固无所 先王之正典，或甫侯之所戒也。是以 百姓哀耸，士民同戚。蕃、勖永已， 悔亦靡及，诚望陛下赦召玄出，而顷 闻薛莹卒见逮录。莹父综纳言先帝， 傅弼文皇，及莹承基，内厉名行，今 之所坐，罪在可宥。臣惧有司未详其 事，如复诛戮，益失民望，乞垂天 恩，原赦莹罪，哀矜庶狱，清澄刑 网，则天下幸甚！」

时师旅仍动，百姓疲弊，抗上疏 曰：「臣闻易贵随时，传美观衅，故 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 武授钺。苟无其时，玉台有忧伤之 用，百揆之署无旷厥职，明黜陟以厉 庶尹，审刑罚以示劝沮，训诸司以 德，而抚百姓以仁，然后顺天乘运， 席卷宇内，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 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寇不为 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 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 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 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 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且阻兵 无众，古之明鉴，诚宜蹔息进取小 规，以畜士民之力，观衅伺隙，庶无 悔吝。」

二年春，就拜大司马、荆州牧。 三年夏，疾病，上疏曰：「西陵、建 平，国之蕃表，既处下流，受敌二 境。若敌泛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 电迈，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 倒县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 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垂陈 言，以为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 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 则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 争之。臣往在西陵，得涉逊迹，前乞 精兵三万，而（至）〔主〕者循常， 未肯差赴。自步阐以后，益更损耗。 万，羸弊日久，难以待变。臣愚以为 诸王幼冲，未统国事，可且立傅相， 辅导贤姿，无用兵马，以妨要务。又 黄门竖宦，开立占募，兵民怨役，逋 逃入占。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以 补疆埸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 万，省息众务，信其赏罚，虽韩、白 复生，无所展巧。若兵不增，此制不 改，而欲克谐大事此臣之所深戚也。 若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愿陛下 思览臣言，则臣死且不朽。」

秋遂卒，子晏嗣。晏及弟景、 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伐吴， 龙骧将军王浚顺流东下，所至辄克， 终如抗虑。景字士仁，以尚公主拜骑 都尉，封毗陵侯，既领抗兵，拜偏将 军、中夏督，澡身好学，著书数十篇 也。〔一〕二月壬戌，晏为王浚别军 所杀。癸亥，景亦遇害，时年三十 一。景妻，孙皓适妹，与景俱张承外 孙也。〔二〕
[
〔一〕文士传曰：陆景母张承女，诸 葛恪外生。恪诛，景母坐见黜。景少为祖 母所育养，及祖母亡，景为之心丧三年。

〔二〕景弟机，字士衡，云字士龙。 张华，华一见而奇之，曰：「伐吴之役， 利在获二隽。」遂为之延誉，荐之诸公。 太傅杨骏辟机为祭酒，转太子洗马、尚书 著作郎。云为吴王郎中令，出宰浚仪，甚 有惠政，吏民怀之，生为立祠。后并历显 位。机天才绮练，文藻之美，独冠于时。 云亦善属文，清新不及机，而口辩持论过 之。于时朝廷多故，机、云并自结于成都 王颖。颖用机为平原相，云清河内史。寻 转云右司马，甚见委仗。无几而与长沙王 构隙，遂举兵攻洛，以机行后将军，督王 粹、牵秀等诸军二十万，士龙着南征赋以 美其事。机吴人，羇旅单宦，顿居群士之 右，多不厌服。机屡战失利，死散过半。 数言其短，颖不能纳，玖又从而毁之。是 役也，玖弟超亦领众配机，不奉军令。机 绳之以法，超宣言曰陆机将反。及牵秀等 谮机于颖，以为持两端，玖又构之于内， 颖信之，遣收机，并收云及弟耽，并伏 法。机兄弟既江南之秀，亦著名诸夏，并 以无罪夷灭，天下痛惜之。机文章为世所 重，云所著亦传于世。初，抗之克步阐 也，诛及婴孩，识道者尤之曰：「后世必 受其殃！」及机之诛，三族无遗，孙惠与 朱诞书曰：「马援择君，凡人所闻，不意 三陆相携暴朝，杀身伤名，可为悼叹。」 事亦并在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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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曰：刘备天下称雄，一世所 惮，陆逊春秋方壮，威名未着，摧而 克之，罔不如志。予既奇逊之谋略， 又叹权之识才，所以济大事也。及逊 忠诚恳至，忧国亡身，庶几社稷之臣 矣。抗贞亮筹干，咸有父风，奕世载 美，具体而微，可谓克构者哉！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

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 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东中郎将， 封万户侯，登辞疾不受。是岁，立登 为太子，选置师傅，铨简秀士，以为 宾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 表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 权欲登读汉书，习知近代之事，以张 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休从昭受 读，还以授登。登待接寮属，略用布 衣之礼，与恪、休、谭等或同舆而 载，或共帐而寐。太傅张温言于权 曰：「夫中庶子官最亲密，切问近 对，宜用隽德。」于是乃用表等为中 庶子。后又以庶子礼拘，复令整巾侍 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 子，以恪为左辅，休右弼，谭为辅 正，表为翼正都尉，是为四友，而谢 景、范慎、刁玄、羊茞等皆为宾客， 茞音道。于是东宫号为多士。〔一〕

[〔一〕吴录曰：慎字孝敬，广陵人， 竭忠知己之君，缠绵三益之友，时人荣 出补武昌左部督，治军整顿。孙皓移都， 甚惮之，诏曰：「慎勋德俱茂，朕所敬 凭，宜登上公，以副众望。」以为太尉。 慎自恨久为将，遂托老耄。军士恋之，举 营为之陨涕。凤凰三年卒，子耀嗣。玄， 丹杨人。茞，南阳人。吴书曰：茞初为中 庶子，年二十。时廷尉监隐蕃交结豪杰， 自卫将军全琮等皆倾心敬待，惟茞及宣诏 郎豫章杨迪拒绝不与通，时人咸怪之。而 蕃后叛逆，众乃服之。江表传曰：登使侍 中胡综作宾友目曰：「英才卓越，超踰伦 匹，则诸葛恪。精识时机，达幽究微，则 顾谭。凝辨宏达，言能释结，则谢景。究 综曰：「元逊才而疏，子嘿精而狠，叔发 辨而浮，孝敬深而狭。」所言皆有指趣。 而茞卒以此言见咎，不为恪等所亲。后四 人皆败，吴人谓茞之言有征。位至桂阳太 守，卒。]

权迁都建业，征上大将军陆逊辅 登镇武昌，领宫府留事。登或射猎， 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 至所顿息，又择空闲之地，其不欲烦 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 求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 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 水金马盂，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 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 近勿言。后弟虑卒，权为之降损，登 昼夜兼行，到赖乡，自闻，实时召 见。见权悲泣，因谏曰：「虑寝疾不 起，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四海 喁喁，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减 损大官殽馔，过于礼制，臣窃忧 惶。」权纳其言，为之加膳。住十余 日，欲遣西还，深自陈乞，以久离定 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 顾忧，权遂留焉。嘉禾三年，权征新 城，使登居守，总知留事。时年谷不 御，甚得止奸之要。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 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吴，而步夫 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 而已。徐氏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 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 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 曰：「卿母安在？」对曰：「在 吴。」权默然。〔一〕
[〔一〕吴书曰：弟和有宠于权，登亲 敬，待之如兄，常有欲让之心。]
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临 终，上疏曰：「臣以无状，婴抱笃 惜，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 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于 国，死贻陛下重戚，以此为哽结耳。 臣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 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 陋，年过其寿，生为国嗣，没享荣 祚，于臣已多，亦何悲恨哉！方今大 事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 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 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 术，笃养神光，加羞珍膳，广开神明 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土幸赖， 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 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 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 有国士之风。羊茞辩捷，有专对之 材。刁玄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 记，翰采足用。蒋修、虞翻，志节分 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 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 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 照，选置臣官，得与从事，备知情 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 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 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 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 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 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 于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 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 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 承、孙怡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 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 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 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 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 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 闻，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是岁， 赤乌四年也。谢景时为豫章太守，不 胜哀情，弃官奔赴，拜表自劾。权 曰：「君与太子从事，异于他吏。」 使中使慰劳，听复本职，发遣还郡。 谥登曰宣太子。〔一〕
[〔一〕吴书曰：初葬句容，置园邑， 奉守如法，后三年改葬蒋陵。]
子璠、希，皆早卒，次子英，封 权，谋诛峻，事觉自杀，国除。 〔一〕

[〔一〕吴历曰：孙和以无罪见杀，众 庶皆怀愤叹，前司马桓虑因此招合将吏， 欲共杀峻立英，事觉，皆见杀，英实不 知。]

谢景者字叔发，南阳宛人。在郡 有治迹，吏民称之，以为前有顾劭， 其次即景。数年卒官。

孙虑字子智，登弟也。少敏惠有 才艺，权器爱之。黄武七年，封建昌 侯。后二年，丞相雍等奏虑性聦体 曰：「帝王之兴，莫不褒崇至亲，以 光群后，故鲁卫于周，宠冠诸侯，高 帝五王，封列于汉，所以藩屏本朝， 为国镇卫。建昌侯虑禀性聦敏，才兼 文武，于古典制，宜正名号。陛下谦 光，未肯如旧，群寮大小，咸用于 邑。方今奸寇恣睢，金鼓未弭，腹心 爪牙，惟亲与贤。辄与丞相雍等议， 咸以虑宜为镇军大将军，授任偏方， 以光大业。」权乃许之，于是假节开 府，治半州。〔一〕虑以皇子之尊， 富于春秋，远近嫌其不能留意。及至 除。 称述。赤乌五年，立为太子，时年十 九。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 颖、张纯、封 á、严维等皆从容侍 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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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吴书载权诏曰：「期运扰乱， 凶邪肆虐，威罚有序，干戈不戢。以虑气 志休懿，武略夙昭，必能为国佐定大业， 故授以上将之位，显以殊特之荣，宠以兵 马之势，委以偏方之任。外欲威振敌虏， 厌难万里，内欲镇抚远近，慰恤将士，诚 虑建功立事竭命之秋也。虑其内修文德， 外经武训，持盈若冲，则满而不溢。敬慎 乃心，无忝所受。」}
孙和字子孝，虑弟也。少以母王
[〔一〕吴书曰：和少岐嶷有智意，故 权尤爱幸，常在左右，衣服礼秩雕玩珍异 之赐，诸子莫得比焉。好文学，善骑射， 承师涉学，精识聦敏，尊敬师傅，爱好人 物。颖等每朝见进贺，和常降意，欢以待 之。讲校经义，综察是非，及访谘朝臣， 考绩行能，以知优劣，各有条贯。后（诸 葛丰）〔诸葛壹〕伪叛以诱魏将诸葛诞， 权潜军待之。和以权暴露外次，又战者凶 事，常忧劳憯怛，不复会同饮食，数上 谏，戒令持重，务在全胜，权还，然后敢 安。张纯字符基，敦之子。吴录曰：纯少 厉操行，学博才秀，切问捷对，容止可 观。拜郎中，补广德令，治有异绩，擢为 太子辅义都尉。]

是时有司颇以条书问事，和以为 奸妄之人，将因事错意，以生祸心， 不可长也，表宜绝之。又都督刘宝白 庶子丁晏，晏亦白宝，和谓晏曰： 「文武在事，当能几人，因隙构薄， 图相危害，岂有福哉？」遂两释之， 使之从厚。常言当世士人宜讲修术 侍宴，言及博弈，以为妨事费日而无 益于用，劳精损思而终无所成，非所 以进德修业，积累功绪者也。且志士 爱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景 行，耻非其次。夫以天地长久，而人 居其闲，有白驹过隙之喻，年齿一 暮，荣华不再。凡所患者，在于人情 所不能绝，诚能绝无益之欲以奉德义 之涂，弃不急之务以修功业之基，其 于名行，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 嬉娱，嬉娱之好，亦在于饮宴琴书射 御之闲，何必博弈，然后为欢。乃命 蔡颖好弈，直事在署者颇焉，故以 此讽之。

是后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权尝 寝疾，和祠祭于庙，和妃叔父张休居 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 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 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 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 损，惧于废黜。鲁王霸觊觎滋甚，陆 逊、吾粲、顾谭等数陈适庶之义，理 不可夺，全寄、杨竺为鲁王霸支党， 谮愬日兴。粲遂下狱诛，谭徙交州。 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权 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等无 事。权欲废和立亮，无难督陈 正、五营督陈象上书，称引晋献公杀 申生，立奚齐，晋国扰乱，又据、晃 固谏不止。权大怒，族诛正、象， 据、晃牵入殿，杖一百，〔二〕竟徙 和于故鄣，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众 咸冤之。〔三〕
[
〔一〕殷基通语曰：初权既立和为太 子，而封霸为鲁王，初拜犹同宫室，礼秩 未分。群公之议，以为太子、国王上下有 延大臣。丞相陆逊、大将军诸葛恪、太常 顾谭、骠骑将军朱据、会稽太守滕胤、大 都督施绩、尚书丁密等奉礼而行，宗事太 子，骠骑将军步骘、镇南将军吕岱、大司 马全琮、左将军吕据、中书令孙弘等附鲁 王，中外官僚将军大臣举国中分。权患 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 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一人立 者，安得不乱？」于是有改嗣之规矣。臣 松之以为袁绍、刘表谓尚、琮为贤，本有 传后之意，异于孙权既以立和而复宠霸， 坐生乱阶，自构家祸，方之袁、刘，昏悖 庶分定，就使才德不殊，犹将义不党庶， 况霸实无闻，而和为令嗣乎？夫邪僻之 人，岂其举体无善，但一为不善，众美皆 亡耳。骘若果有此事，则其余不足观矣！ 吕岱、全琮之徒，盖所不足论耳。

〔二〕吴历曰：晃入，口谏曰：「太 子仁明，显闻四海。今三方鼎跱，实不宜 摇动太子，以生众心。愿陛下少垂圣虑， 老臣虽死，犹生之年。」叩头流血，辞气 不挠。权不纳晃言，斥还田里。孙皓即 位，诏曰：「故仆射屈晃，志匡社稷，忠 谏亡身。封晃子绪为东阳亭侯，弟干、恭 言极谏，权幽之，遂弃市。

〔三〕吴书曰：权寝疾，意颇感寤， 欲征和还立之，全公主及孙峻、孙弘等固 争之，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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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二年正月，封和为南阳王， 遣之长沙。〔一〕四月，权薨，诸葛 恪秉政。恪即和妃张之舅也。妃使黄 门陈迁之建业上疏中宫，并致问于 恪。临去，恪谓迁曰：「为我达妃， 期当使胜他人。」此言颇泄。又恪有 徙都意，使治武昌宫，民间或言欲迎 别，张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 活也。」亦自杀，举邦伤焉。

[〔一〕吴书曰：和之长沙，行过芜 湖，有鹊巢于帆樯，故官寮闻之皆忧惨， 以为樯末倾危，非久安之象。或言鹊巢之 诗有「积行累功以致爵位」之言，今王至 德茂行，复受国土，傥神灵以此告寤人意 乎？]

孙休立，封和子皓为乌程侯，自 新都之本国。休薨，皓即阼，其年追 谥父和曰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 分吴郡、丹杨九县为吴兴郡，治乌 程，置太守，四时奉祠。有司奏言， 宜立庙京邑。宝鼎二年七月，使守大 匠薛珝营立寝堂，号曰清庙。十二 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备官 僚中军步骑二千人，以灵舆法驾，东 迎神于明陵。皓引见仁，亲拜送于 庭。〔一〕灵舆当至，使丞相陆凯奉 三牲祭于近郊，皓于金城外露宿。明 日，望拜于东门之外。其翌日，拜庙 荐祭，歔欷悲感。比七日三祭，倡技 昼夜娱乐。有司奏言「祭不欲数，数 则黩，宜以礼断情」，然后止。 〔二〕
[
日夜相继，奉问神灵起居动止。巫觋言见 和被服，颜色如平（生）日，皓悲喜涕 泪，悉召公卿尚书诣阙门下受赐。

〔二〕吴历曰：和四子：皓、德、 谦、俊。孙休即位，封德钱唐侯，谦永安 侯，俊拜骑都尉。皓在武昌，吴兴施但因 民之不堪命，聚万余人，劫谦，将至秣 陵，欲立之。未至三十里住，择吉日，但 遣使以谦命诏丁固、诸葛靓。靓即斩其 使。但遂前到九里，固、靓出击，大破 之。但兵裸身无铠甲，临陈皆披散。谦独 坐车中，遂生获之。固不敢杀，以状告 皓，皓酖之，母子皆死。俊，张承外孙，
]
孙霸字子威，和（同母）弟也。 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爱崇特，与 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于 权耳，权禁断往来，假以精学。督军 使者羊茞上疏曰：「臣闻古之有天下 者，皆先显别适庶，封建子弟，所以 尊重祖宗，为国藩表也。二宫拜授， 海内称宜，斯乃大吴兴隆之基。顷闻 二宫并绝宾客，远近悚然，大小失 望。窃从下风，听采众论，咸谓二宫 智达英茂，自正名建号，于今三年， 德行内着，美称外昭，西北二隅，久 所服闻。谓陛下当副顺遐迩所以归 德，勤命二宫宾延四远，使异国闻 声，思为臣妾。今既未垂意于此，而 发明诏，省夺备卫，抑绝宾客，使四 方礼敬，不复得通，虽实陛下敦尚古 义，欲令二宫专志于学，不复顾虑观 听小宜，期于温故博物而已，然非臣 下倾企喁喁之至愿也。或谓二宫不遵 典式，此臣所以寝息不宁。就如所 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 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 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异同之 语，易以闻达。闻达之日，声论当 兴，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陛下 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 诏，使二宫周旋礼命如初，则天清地 晏，万国幸甚矣。」

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阴 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既行，太子 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兄穆 以数谏戒竺，得免大辟，犹徙南州。 霸赐死后，又诛寄、安、奇等，咸以 党霸构和故也。

霸二子，基、壹。五凤中，封基 为吴侯，壹宛陵侯。基侍孙亮在内， 玄对曰：「科应死。然鲁王早终，惟 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 所共，何得阿以亲亲故邪？当思惟可 以释此者，奈何以情相迫乎？」玄 曰：「旧赦有大小，或天下，亦有千 里、五百里赦，随意所及。」亮曰： 「解人不当尔邪！」乃赦宫中，基以 得免。孙皓即位，追和、霸旧隙，削 基、壹爵土，与祖母谢姬俱徙会稽乌 伤县。

孙奋字子扬，霸弟也，母曰仲 姬。太元二年，立为齐王，居武昌。 马之地，徙奋于豫章。奋怒，不从 命，又数越法度。恪上笺谏曰：「帝 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 父兄，四海之内，皆为臣妾。仇雠有 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 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身，盖圣 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 兴，多王子弟至于太强，辄为不轨， 上则几危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其后 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 有制，惟得自娱于宫内，不得临民， 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遂 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 其宗祀。此乃天下愚智，所共嗟痛。 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芽遏萌，虑于 千载。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 早就国，诏策殷勤，科禁严峻，其所 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 全诸王，使百世相承，无凶国害家之 悔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顺父之志，中 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之节，下 当裁抑骄恣荒乱以为警戒。而闻顷至 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 发诸将兵治护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 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 怀忧怖。华锜先帝近臣，忠良正直， 其所陈道，当纳用之，而闻怒锜，有 收缚之语。又中书杨融，亲受诏敕， 所当恭肃，云『正自不听禁，当如我 何』？闻此之日，大小惊怪，莫不寒 心。里语曰：『明镜所以照形，古事 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 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敬朝廷，如 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 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 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 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藩臣邪？此 由，祸来有渐，渐生不忧，将不可 悔。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 之虑，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 夫良药苦口，惟疾者能甘之。忠言逆 耳，惟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欲 为大王除危殆于萌芽，广福庆之基 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愿蒙三思。」

奋得笺惧，遂移南昌，游猎弥 甚，官属不堪命。及恪诛，奋下住芜 湖，欲至建业观变。傅相谢慈等谏 奋，奋杀之。〔一〕坐废为庶人，徙 章安县。太平三年，封为章安侯。 〔二〕
[撰丧服图及变除行于世。
〔二〕江表传载亮诏曰：「齐王奋前 坐杀吏，废为庶人，连有赦令，独不见 原，纵未宜复王，何以不侯？又诸孙兄弟 作将，列在江渚，孤有兄独尔云何？」有 司奏可，就拜为侯。
]
建衡二年，孙皓左夫人王氏卒。 皓哀念过甚，朝夕哭临，数月不出， 由是民间或谓皓死，讹言奋与上虞侯 奉当有立者。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 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茔。皓 子，国除。〔一〕

{〔一〕江表传曰：豫章吏十人乞代俊 死，皓不听。奋以此见疑，本在章安，徙 还吴城禁锢，使男女不得通婚，或年三十 四十不得嫁娶。奋上表乞自比禽兽，使男 女自相配偶。皓大怒，遣察战赍药赐奋， 奋不受药，叩头千下，曰：「老臣自将儿 子治生求治，无豫国事，乞丐余年。」皓 不听，父子皆饮药死。臣松之案：建衡二 年至奋之死，孙皓即位，尚犹未久。若奋 未被疑之前，儿女年二十左右，至奋死 时，不得年三十四十也。若先已长大，自 失时未婚娶，则不由皓之禁锢矣。此虽欲 增皓之恶，然非实理。}

评曰：孙登居心所存，足为茂美 之德。虑、和并有好善之姿，规自砥 砺，或短命早终，或不得其死，哀 哉！霸以庶干适，奋不遵轨度，固取 危亡之道也。然奋之诛夷，横遇飞祸 矣。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

贺齐字公苗，会稽山阴人也。 〔一〕少为郡吏，守剡长。县吏斯从 轻侠为奸，齐欲治之，主簿谏曰： 「从，县大族，山越所附，今日治 之，明日寇至。」齐闻大怒，便立斩 从。从族党遂相纠合，众千余人，举 反，转守太末长，诛恶养善，期月尽 平。

[〔一〕虞预晋书曰：贺氏本姓庆氏。 齐伯父纯，儒学有重名，汉安帝时为侍 中、江夏太守，去官，与江夏黄琼、（汉 中）〔广汉〕杨厚俱公交车征。避安帝父 孝德皇（帝）讳，改为贺氏。齐父辅，永 宁长。]

建安元年，孙策临郡，察齐孝 廉。时王朗奔东冶，候官长商升为朗 起兵。策遣永宁长韩晏领南部都尉， 名，遣使乞盟。齐因告喻，为陈祸 福，升遂送上印绶，出舍求降。贼帅 张雅、詹强等不愿升降，反共杀升， 雅称无上将军，强称会稽太守。贼盛 兵少，未足以讨，齐住军息兵。雅与 女婿何雄争势两乖，齐令越人因事交 构，遂致疑隙，阻兵相图。齐乃进 讨，一战大破雅，强党震惧，率众出 降。

候官既平，而建安、汉兴、南平 复乱，齐进兵建安，立都尉府，是岁 八年也。郡发属县五千兵，各使本县 长将之，皆受齐节度。贼洪明、洪 万户，连屯汉兴，吴五六千户别屯大 潭，邹临六千户别屯盖竹，（大潭） 同出余汗。音干。军讨汉兴，经余 汗。齐以为贼众兵少，深入无继，恐 为所断，令松阳长丁蕃留备余汗。蕃 本与齐邻城，耻见部伍，辞不肯留。 齐乃斩蕃，于是军中震栗，无不用 命。遂分兵留备，进讨明等，连大破 之。临陈斩明，其免、当、进、御皆 降。转击盖竹，军向大潭，（三） 〔二〕将又降。凡讨治斩首六千级， 名帅尽禽，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 以为建平县。

十三年，迁威武中郎将，讨丹阳 黟、歙。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 四乡先降，齐表言以叶乡为始新县。 而歙贼帅金奇万户屯安勒山，毛甘万 户屯乌聊山，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 户屯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壁立，高数 十丈，径路危狭，不容刀楯，贼临高 下石，不可得攻。军住经日，将吏患 之。齐身出周行，观视形便，阴募轻 捷士，为作铁弋，密于隐险贼所不备 处，以弋拓（斩山）〔堑〕为缘道， 夜令潜上，乃多县布以援下人，得上 已得上，惊惧惑乱，不知所为，守路 备险者，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 上，大破仆等，其余皆降，凡斩首七 千。〔一〕齐复表分歙为新定、黎 阳、休阳。并黟、歙，凡六县，权遂 割为新都郡，齐为太守，立府于始 新，加偏将军。

[〔一〕抱朴子曰：昔吴遣贺将军讨山 贼，贼中有善禁者，每当交战，官军刀剑 不得拔，弓弩射矢皆还自向，辄致不利。 贺将军长情有思，乃曰：「吾闻金有刃者 可禁，虫有毒者可禁，其无刃之物，无毒 之虫，则不可禁。彼必是能禁吾兵者也， 必不能禁无刃物矣。」乃多作劲木白棓， 选有力精卒五千人为先登，尽捉棓。彼山 贼恃其有善禁者，了不严备。于是官军以 白棓击之，彼禁者果不复行，所击杀者万 计。]

十六年，吴郡余杭民郎稚合宗起 贼，复数千人，齐出讨之，即复破 稚，表言分余杭为临水县。〔一〕被 命诣所在，及当还郡，权出祖道，作 乐舞象。〔二〕赐齐軿车骏马，罢坐 住驾，使齐就车。齐辞不敢，权使左 右扶齐上车，令导吏卒兵骑，如在郡 仪。权望之笑曰：「人当努力，非积 行累勤，此不可得。」去百余步乃 旋。
[〔一〕吴录曰：晋改为临安。
〔二〕吴书曰：权谓齐曰：「今定天 下，都中国，使殊俗贡珍，狡兽卒舞，非 君谁与？」齐曰：「殿下以神武应期，廓 开王业，臣幸遭际会，得驱驰风尘之下， 佐助末行，效鹰犬之用，臣之愿也。若殊 俗贡珍，狡兽率舞，宜在圣德，非臣所 能。」
]
十八年，豫章东部民彭材、李 玉、王海等起为贼乱，众万余人。齐 讨平之，诛其首恶，余皆降服。拣其

二十年，从权征合肥。时城中出 战，徐盛被创失矛，齐中兵拒击，得 盛所失。〔一〕

[〔一〕江表传曰：权征合肥还，为张 辽所掩袭于津北，几至危殆。齐时率三千 兵在津南迎权。权既入大船，会诸将饮 宴，齐下席涕泣而言曰：「至尊人主，常 当持重。今日之事，几至祸败，群下震 怖，若无天地，愿以此为终身诫。」权自 前收其泪曰：「大惭！谨以克心，非但书 诸绅也。」]

二十一年，鄱阳民尤突受曹公印 与突相应。齐与陆逊讨破突，斩首数 千，余党震服，丹杨三县皆降，料得 精兵八千人。拜安东将军，封山阴 侯，出镇江上，督扶州以上至皖。

黄武初，魏使曹休来伐，齐以道 远后至，因住新市为拒。会洞口诸军 遭风流溺，所亡中分，将士失色，赖 齐未济，偏军独全，诸将倚以为势。

齐性奢绮，尤好军事，兵甲器械 极为精好，所乘船雕刻丹镂，青盖绛 襜，干橹戈矛，葩瓜文画，弓弩矢 箭，咸取上材，蒙冲斗舰之属，望之 军，假节领徐州牧。

初，晋宗为戏口将，以众叛如 魏，还为蕲春太守，图袭安乐，取其 保质。权以为耻忿，因军初罢，六月 盛夏，出其不意，诏齐督麋芳、鲜于 丹等袭蕲春，遂生虏宗。后四年卒， 子达及弟景皆有令名，为佳将。 〔一〕

[〔一〕会稽典录曰：景为灭贼校尉， 御众严而有恩，兵器精饰，为当时冠绝， 早卒。达颇任气，多所犯迕，故虽有征战 之劳，而爵位不至，然轻财贵义，胆烈过 人。子质，位至虎牙将军。景子邵，别有 传。]

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唐人也。父 柔，汉灵帝时举孝廉，补尚书郎右 丞，董卓之乱，弃官归，州辟别驾从 事，诏书就拜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 吴，柔举兵先附，策表柔为丹杨都 尉。孙权为车骑将军，以柔为长史， 徙桂阳太守。柔尝使琮赍米数千斛到 吴，有所市易。琮至，皆散用，空船 而还。柔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 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县之患，故 便振赡，不及启报。」柔更以奇之。 〔一〕是时中州士人避乱而南，依琮 居者以百数，琮倾家给济，与共有 无，遂显名远近。后权以为奋威校 尉，授兵数千人，使讨山越。因开募 召，得精兵万余人，出屯牛渚，稍迁 偏将军。

[〔一〕徐众评曰：礼，子事父无私 财，又不敢私施，所以避尊上也。弃命专 财而以邀名，未尽父子之礼。臣松之以为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 在」。琮辄散父财，诚非子道，然士类县 命，忧在朝夕，权其轻重，以先人急，斯 亦冯暖市义、汲黯振救之类，全谓邀名， 或负其心。]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将关羽围 樊、襄阳，琮上疏陈羽可讨之计，权 时已与吕蒙阴议袭之，恐事泄，故寝 琮表不答。及禽羽，权置酒公安，顾 谓琮曰：「君前陈此，孤虽不相答， 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于是封 阳华亭侯。

黄初元年，魏以舟军大出洞口， 权使吕范督诸将拒之，军营相望。敌 数以轻船钞击，琮常带甲仗兵，伺候 不休。顷之，敌数千人出江中，琮击 破之，枭其将军尹卢。迁琮绥南将 军，进封钱唐侯。四年，假节领九江 太守。

七年，权到皖，使琮与辅国将军 陆逊击曹休，破之于石亭。是时丹 杨、吴、会山民复为寇贼，攻没属 县，权分三郡险地为东安郡，琮领太 守。〔一〕至，明赏罚，招诱降附， 数年中，得万余人。权召琮还牛渚， 罢东安郡。〔二〕黄龙元年，迁卫将 军、左护军、徐州牧，〔三〕尚公 主。
[〔一〕吴录曰：琮时治富春。
〔二〕江表传曰：琮还，经过钱唐， 修祭坟墓，麾幢节盖，曜于旧里，请会邑 人平生知旧、宗族六亲，施散惠与，千有 余万，本土以为荣。
] {
〔三〕吴书曰：初，琮为将甚勇决， 当敌临难，奋不顾身。及作督帅，养威持 重，每御军，常任计策，不营小利。江表 传曰：权使子注销征，已出军，次于安 乐，群臣莫敢谏。琮密表曰：「古来太子 未尝偏征也，故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 太子东出，非古制也，臣窃忧疑。」权即 从之，命登旋军，议者咸以为琮有大臣之 节也。}

嘉禾二年，督步骑五万征六安， 六安民皆散走，诸将欲分兵捕之。琮 曰：「夫乘危徼幸，举不百全者，非

国家大体也。今分兵捕民，得失相 半，岂可谓全哉？纵有所获，犹不足 以弱敌而副国望也。如或邂逅，亏损 非小，与其获罪，琮宁以身受之，不 敢徼功以负国也。」

赤乌九年，迁右大司马、左军 师。为人恭顺，善于承颜纳规，言辞 未尝切迕。初，权将围珠崖及夷州， 皆先问琮，琮曰：「以圣朝之威，何 向而不克？然殊方异域，隔绝障海， 水土气毒，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 生疾病，转相污染，往者惧不能反， 所获何可多致？猥亏江岸之兵，以冀 万一之利，愚臣犹所不安。」权不 听。军行经岁，士众疾疫死者十有八 九，权深悔之。后言次及之，琮对 曰：「当是时，群臣有不谏者，臣以 为不忠。」

琮既亲重，宗族子弟并蒙宠贵， 赐累千金，然犹谦虚接士，貌无骄 色。十二年卒，子怿嗣。后袭业领 兵，救诸葛诞于寿春，出城先降，魏 以为平东将军，封临湘侯。怿兄子 祎、仪、静等亦降魏，皆历郡守列 侯。〔一〕

[〔一〕吴书曰：琮长子绪，幼知名， 奉朝请，出授兵，稍迁扬武将军、牛渚 督。孙亮即位，迁镇北将军。东关之役， 绪与丁奉建议引兵先出，以破魏军，封一 子亭侯，年四十四卒。次子寄，坐阿党鲁 王霸赐死。小子吴，孙权外孙，封都乡 侯。]

吕岱字定公，广陵海陵人也，为 郡县吏，避乱南渡。孙权统事，岱诣 幕府，出守吴丞。权亲断诸县仓库及 囚系，长丞皆见，岱处法应问，甚称 权意，召署录事，出补余姚长，召募 精健，得千余人。会稽东冶五县贼吕 合、秦狼等为乱，权以岱为督军校 尉，与将军蒋钦等将兵讨之，遂禽 〔一〕

[〔一〕吴书曰：建安十六年，岱督郎 将尹异等，以兵二千人西诱汉中贼帅张鲁 到汉兴寋城，鲁嫌疑断道，事计不立，权 遂召岱还。]

建安二十年，督孙茂等十将从取 长沙三郡。又安成、攸、永新、茶陵 四县吏共入阴山城，合众拒岱，岱攻 围，即降，三郡克定。权留岱镇长 沙。安成长吴砀及中郎将袁龙等首尾 关羽，复为反乱。砀据攸县，龙在醴 陵。权遣横江将军鲁肃攻攸，砀得突 守。

延康元年，代步骘为交州刺史。 到州，高凉贼帅钱博乞降，岱因承 制，以博为高凉西部都尉。又郁林夷 贼攻围郡县，岱讨破之。是时桂阳浈 阳贼王金合众于南海界上，首乱为 害，权又诏岱讨之，生缚金，传送诣 都，斩首获生凡万余人。迁安南将 军，假节，封都乡侯。

交址太守士燮卒，权以燮子徽为 安远将军，领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 代燮。岱表分海南三郡为交州，以将 命，举兵戍海口以拒良等。岱于是上 疏请讨徽罪，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 或谓岱曰：「徽藉累世之恩，为一州 所附，未易轻也。」岱曰：「今徽虽 怀逆计，未虞吾之卒至，若我潜军轻 举，掩其无备，破之必也。稽留不 速，使得生心，婴城固守，七郡百 蛮，云合响应，虽有智者，谁能图 之？」遂行，过合浦，与良俱进。徽 闻岱至，果大震怖，不知所出，即率 兄弟六人肉袒迎岱。岱皆斩送其首。 徽大将甘醴、桓治等率吏民攻岱，岱 进讨九真，斩获以万数。又遣从事南 宣国化，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 王，各遣使奉贡。权嘉其功，进拜镇 南将军。

黄龙三年，以南土清定，召岱还 屯长沙沤口。〔一〕会武陵蛮夷蠢 动，岱与太常潘浚共讨定之。嘉禾三 年，权令岱领潘璋士众，屯陆口，后 徙蒲圻。四年，庐陵贼李桓、路合、 会稽东冶贼随春、南海贼罗厉等一时 并起。权复诏岱督刘纂、唐咨等分部 讨击，春实时首降，岱拜春偏将军， 险作乱，自致枭首；桓凶狡反复，已 降复叛。前后讨伐，历年不禽，非君 规略，谁能枭之？忠武之节，于是益 着。元恶既除，大小震慑，其余细 类，扫地族矣。自今已去，国家永无 南顾之虞，三郡晏然，无怵惕之惊， 又得恶民以供赋役，重用叹息。赏不 踰月，国之常典，制度所宜，君其裁 之。」

[〔一〕王隐交广记曰：吴后复置广 州，以南阳滕修为刺史。或语修虾须长一 丈，修不信，其人后故至东海，取虾须长]

陆逊并在武昌，故督蒲圻。顷之，廖 式作乱，攻围城邑，零陵、苍梧、郁 林诸郡骚扰，岱自表辄行，星夜兼 路。权遣使追拜岱交州牧，及遣诸将 唐咨等骆驿相继，攻讨一年破之，斩 式及遣诸所伪署临贺太守费杨等，并 其支党，郡县悉平，复还武昌。时年 已八十，然体素精勤，躬亲王事。奋 威将军张承与岱书曰：「昔旦奭翼 周，二南作歌，今则足下与陆子也。 忠勤相先，劳谦相让，功以权成，化 与道合，君子叹其德，小人悦其美。 不由跨蹑，如此足下过廉颇也，何其 事事快也。周易有之，礼言恭，德言 盛，足下何有尽此美耶！」及陆逊 卒，诸葛恪代逊，权乃分武昌为两 部，岱督右部，自武昌上至蒲圻。迁 上大将军，拜子凯副军校尉，监兵蒲 圻。孙亮即位，拜大司马。

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初在交 州，历年不饷家，妻子饥乏。权闻之 叹息，以让群臣曰：「吕岱出身万 里，为国勤事，家门内困，而孤不早 知。股肱耳目，其责安在？」于是加 赐钱米布绢，岁有常限。
志，岱知其可成，赐巾，与共言 论，后遂荐拔，官至侍御史。原性忠 壮，好直言，岱时有得失，原辄谏 诤，又公论之，人或以告岱，岱叹 曰：「是我所以贵德渊者也。」及原 死，岱哭之甚哀，曰：「德渊，吕岱 之益友，今不幸，岱复于何闻过？」 谈者美之。

太平元年，年九十六卒，子凯 嗣。遗令殡以素棺，疏巾布，葬送 之制，务从约俭，凯皆奉行之。

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人也。少 安。钱唐大帅彭式等蚁聚为寇，以鲂 为钱唐侯相，旬月之间，斩式首及其 支党，迁丹杨西部都尉。黄武中，鄱 阳大帅彭绮作乱，攻没属城，乃以鲂 为鄱阳太守，与胡综戮力攻讨，遂生 禽绮，送诣武昌，加昭义校尉。被命 密求山中旧族名帅为北敌所闻知者， 令谲挑魏大司马扬州牧曹休。鲂答， 恐民帅小丑不足仗任，事或漏泄，不 能致休，乞遣亲人赍笺七条以诱休：

其一曰：「鲂以千载徼幸，得备 州民，远隔江川，敬恪未显，瞻望云 景，天实为之。精诚微薄，名位不 丘，人情恋本，而逼所制，奉觌礼 违。每独矫首西顾，未尝不寤寐劳 叹，展转反侧也。今因隙穴之际，得 陈宿昔之志，非神启之，岂能致此！ 不胜翘企，万里托命。谨遣亲人董 岑、邵南等托叛奉笺。时事变故，列 于别纸，惟明公君侯垂日月之光，照 远民之趣，永令归命者有所戴赖。」

其二曰：「鲂远在边隅，江汜分 绝，恩泽教化，未蒙抚及，而于山谷 之间，遥陈所怀，惧以大义，未见信 纳。夫物有感激，计因变生，古今同 祸在漏刻，危于投卵，进有离合去就 之宜，退有诬罔枉死之咎，虽志行轻 微，存没一节，顾非其所，能不怅 然！敢缘古人，因知所归，拳拳输 情，陈露肝膈。乞降春天之润，哀拯 其急，不复猜疑，绝其委命。事之宣 泄，受罪不测，一则伤慈损计，二则 杜绝向化者心，惟明使君远览前世， 矜而愍之，留神所质，速赐秘报。鲂 当候望举动，俟须向应。」

其三曰：「鲂所代故太守广陵王 靖，往者亦以郡民为变，以见谴责， 既目见靖事，且观东主一所非薄，婳 不复厚，虽或蹔舍，终见翦除。今又 令鲂领郡者，是欲责后效。必杀鲂之 趣也。虽尚视息，忧惕焦灼，未知躯 命，竟在何时。人居世闲，犹白驹过 隙，而常抱危怖，其可言乎！惟当陈 愚，重自披尽，惧以卑贱，未能采 纳。愿明使君少垂详察，忖度其言。 今此郡民，虽外名降首，而故在山 草，看伺空隙，欲复为乱，为乱之 日，鲂命讫矣。东主顷者潜部分诸 将，图欲北进。吕范、孙韶等入淮， 东主中营自掩石阳，别遣从弟孙奂治 安陆城，修立邸阁，辇赀运粮，以为 军储，又命诸葛亮进指关西，江边诸 将无复在者，才留三千所兵守武昌 耳。若明使君以万兵从皖南首江渚， 鲂便从此率厉吏民，以为内应。此方 诸郡，前后举事，垂成而败者，由无 外援使其然耳；若北军临境，传檄属 城，思咏之民，谁不企踵？愿明使君 上观天时，下察人事，中参蓍龟，则 足昭往言之不虚也。」

其四曰：「所遣董岑、邵南少长 唇齿，骨肉至亲，无有知者。又已敕 之，到州当言往降，欲北叛来者得传 之也。鲂建此计，任之于天，若其济 也，则有生全之福；邂逅泄漏，则受 夷灭之祸。常中夜仰天，告誓星辰。 精诚之微，岂能上感，然事急孤穷， 惟天是诉耳。遣使之日，载生载死， 形存气亡，魄爽怳惚。私恐使君未深 保明，岑、南二人可留其一，以为后 信。一赍教还，教还故当言悔叛还 首。东主有常科，悔叛还者，皆自原 罪。如是彼此俱塞，永无端原。县命 西望，涕笔俱下。」
其五曰：「鄱阳之民，实多愚

劲，帅之赴役，未即应人，倡之为 变，闻声响抃。今虽降首，盘节未 解，山栖草藏，乱心犹存，而今东主 图兴大众，举国悉出，江边空旷，屯 坞虚损，惟有诸刺奸耳。若因是际而 骚动此民，一旦可得便会，然要恃外 援，表里机互，不尔以往，无所成 也。今使君若从皖道进住江上，鲂当 从南对岸历口为应。若未径到江岸， 可住百里上，令此闲民知北军在彼， 即自善也。此闲民非苦饥寒而甘兵 寇，苦于征讨，乐得北属，但穷困举 兵，使不得速退者，则善之善也。鲂 生在江、淮，长于时事，见其便利， 百举百捷，时不再来，敢布腹心。」

其六曰：「东主致恨前者不拔石 阳，今此后举，大合新兵，并使潘浚 发夷民，人数甚多，闻豫设科条，当 以新羸兵置前，好兵在后，攻城之 日，云欲以羸兵填堑，使实时破，虽 未能然，是事大趣也。私恐石阳城 小，不能久留往兵，明使君速垂救 济，诚宜疾密。王靖之变，其鉴不 远。今鲂归命，非复在天，正在明使 时，闻旌麾在逢龙，此郡民大小欢 喜，并思立效。若留一月日闲，事当 大成，恨去电速，东得增众专力讨 绮，绮始败耳。愿使君深察此言。」

其七曰：「今举大事，自非爵号 无以劝之，乞请将军、侯印各五十 纽，郎将印百纽，校尉、都尉印各二 百纽，得以假授诸魁帅，奖厉其志， 并乞请幢麾数十，以为表帜，使山兵 吏民，目瞻见之，知去就之分已决， 承引所救画定。又彼此降叛，日月有 人，阔狭之闲，辄得闻知。今之大 忧震灼，启事蒸仍，乞未罪怪。」

鲂因别为密表曰：「方北有逋 寇，固阻河洛，久稽王诛，自擅朔 土，臣曾不能吐奇举善，上以光赞洪 化，下以输展万一，忧心如捣，假寐 忘寝。圣朝天覆，含臣无效，猥发优 命，敕臣以前诱致贼休，恨不如计。 令于郡界求山谷魁帅为北贼所闻知 者，令与北通。臣伏思惟，喜怖交 集，窃恐此人不可卒得，假使得之， 惧不可信，不如令臣谲休，于计为 便。此臣得以经年之冀愿，逢值千载 人单复之术，加卒奉大略，伀蒙狼 狈，惧以轻愚，忝负特施，豫怀忧 灼。臣闻唐尧先天而天弗违，博询刍 荛，以成盛勋。朝廷神谟，欲必致休 于步度之中，灵赞圣规，休必自送， 使六军囊括，虏无孑遗，威风电迈， 天下幸甚。谨拜表以闻，并呈笺草， 惧于浅局，追用悚息。」被报施行。 休果信鲂，帅步骑十万，辎重满道， 径来入皖。鲂亦合众，随陆逊横截 休，休幅裂瓦解，斩获万计。

鲂初建密计时，频有郎官奉诏诘 旋，权大会诸将欢宴，酒酣，谓鲂 曰：「君下发载义，成孤大事，君之 功名，当书之竹帛。」加裨将军，赐 爵关内侯。〔一〕

[〔一〕徐众评曰：夫人臣立功效节， 虽非一涂，然各有分也。为将执桴鼓，则 有必死之义，志守则有不假器之义，死必 得所，义在不苟。鲂为郡守，职在治民， 非君所命，自占诱敌，髡剔发肤，以徇功 名，虽事济受爵，非君子所美。]

贼帅董嗣负阻劫钞，豫章、临川 兵，得以便宜从事。鲂遣闲谍，授以 方策，诱狙杀嗣。嗣弟怖惧，诣武昌 降于陆逊，乞出平地，自改为善，由 是数郡无复忧惕。
[〔一〕臣松之案：孙亮太平二年始立 临川郡，是时未有临川。]
鲂在郡十三年卒，赏善罚恶，维 恩并行。子处，亦有文武材干，天纪 中为东观令、无难督。〔一〕

[〔一〕虞预晋书曰：处入晋，为御史 中丞，多所弹纠，不避强御。齐万年反， 以处为建威将军，西征，众寡不敌，处临 西将军。处子　、札，皆有才力，中兴之 初，并见宠任。其诸子侄悉处列位，为扬 土豪右，而札凶淫放恣，为百姓所苦。泰 宁中，王敦诛之，灭其族。]

锺离牧字子干，会稽山阴人，汉 鲁相意七世孙也。〔一〕少爰居永 兴，躬自垦田，种稻二十余亩。临 熟，县民有识认之，牧曰：「本以田 荒，故垦之耳。」遂以稻与县人。县 长闻之，召民系狱，欲绳以法，牧为 之请。长曰：「君慕承宫，自行义 事，〔二〕仆为民主，当以法率下， 是郡界，缘君意顾，故来蹔住。今以 少稻而杀此民，何心复留？」遂出 装，还山阴，长自往止之，为释系 民。民惭惧，率妻子舂所取稻得六十 斛米，送还牧，牧闭门不受。民输置 道旁，莫有取者。牧由此发名。 〔三〕
[
〔一〕会稽典录曰：牧父绪，楼船都 尉，兄骃，上计吏，少与同郡谢赞、吴郡 顾谭齐名。牧童龀时号为迟讷，骃常谓人 曰：「牧必胜我，不可轻也。」时人皆以 为不然。

〔二〕续汉书曰：宫字少子，琅邪 认之，宫便推与而去，由是发名，位至左 中郎将、侍中。

〔三〕徐众评曰：牧蹈长者之规。问 者曰：「如牧所行，犯而不校，又从而救 之，直而不有，又还而不受，可不谓之仁 让乎哉？」答曰：「异乎吾所闻。原宪之 问于孔子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 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 不知也。』『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今 小民不展四体，而认人之稻，不仁甚矣， 而牧推而与之，又救其罪，斯为让非其 义，所救非人，非所谓恶不仁者。苟不恶 不仁，安得为仁哉！苍梧浇娶妻而美，让 好直，证父攘羊；申鸣奉法，尽忠于君而 执其父。忠信直让，此四行者，圣贤之所 贵也。然不贵苍梧之让，非让道也；不取 尾生之信，非信所也；不许直躬之直，非 直体也；不嘉申鸣之忠，非忠意也。今牧 犯而不校，还而不取，可以为难矣，未得 为仁让也。夫圣人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而牧欲以德报怨，非也。必不得已，二者 何从？吾从孔子也。」
]
赤乌五年，从郎中补太子辅义都 尉，迁南海太守。〔一〕还为丞相长 史，转司直，迁中书令。会建安、鄱 其部伍，以充兵役。封秦亭侯，拜越 骑校尉。

[〔一〕会稽典录曰：高凉贼率仍弩等 破略百姓，残害吏民，牧越界扑讨，旬日 降服。又揭阳县贼率曾夏等众数千人，历 十余年，以侯爵杂缯千匹，下书购募，绝 不可得。牧遣使慰譬，登皆首服，自改为 良民。始兴太守羊茞与太常滕胤书曰： 「锺离子干吾昔知之不熟，定见其在南 海，维恩部伍，智勇分明，加操行清纯， 有古人之风。」其见贵如此。在郡四年， 以疾去职。]

永安六年，蜀并于魏，武陵五溪 夷与蜀接界，时论惧其叛乱，乃以牧 为平魏将军，领武陵太守，往之郡。 魏遣汉葭县长郭纯试守武陵太守，率 涪陵民入蜀迁陵界，屯于赤沙，诱致 诸夷邑君，或起应纯，又进攻酉阳 县，郡中震惧。牧问朝吏曰：「西蜀 倾覆，边境见侵，何以御之？」皆对 曰：「今二县山险，诸夷阻兵，不可 以军惊扰，惊扰则诸夷盘结。宜以渐 安，可遣恩信吏宣教慰劳。」牧曰： 「不然。外境内侵，诳诱人民，当及 其根柢未深而扑取之，此救火贵速之 太常督兵五万，然后以讨五溪夷耳。 是时刘氏连和，诸夷率化，今既无往 日之援，而郭纯已据迁陵，而明府以 三千兵深入，尚未见其利也。」牧 曰：「非常之事，何得循旧？」即率 所领，晨夜进道，缘山险行，垂二千 里，从塞上，斩恶民怀异心者魁帅百 余人及其支党凡千余级，纯等散，五 溪平。迁公安督、扬武将军，封都乡 侯，徙濡须督〔一〕。复以前将军假 节，领武陵太守。卒官。家无余财， 士民思之。子祎嗣，代领兵。〔二〕
[
令朱育宴，慨然叹息。育谓牧恨于策爵未 副，因谓牧曰：「朝廷诸君，以际会坐取 高官，亭侯功无与比，不肯在人下，见顾 者犹以于邑，况于侯也！」牧笑而答曰： 「卿之所言，未获我心也。马援有言，人 当功多而赏薄。吾功不足录，而见宠已过 当，岂以为恨？国家不深相知，而见害朝 人，是以默默不敢有所陈。若其不然，当 建进取之计，以报所受之恩，不徒自守而 已，愤叹以此也。」育复曰：「国家已自 知侯，以侯之才，无为不成。愚谓自可陈 所怀。」牧曰：「武安君谓秦王云：『非 六国，恐授事而不见任，故先陈此言。秦 王既许而不能，卒陨将成之业，赐剑杜 邮。今国家知吾，不如秦王之知武安，而 害吾者有过范睢。大皇帝时，陆丞相讨鄱 阳，以二千人授吾，潘太常讨武陵，吾又 有三千人，而朝廷下议，弃吾于彼，使江 渚诸督，不复发兵相继。蒙国威灵自济， 今日何为常。向使吾不料时度宜，苟有所 陈，至见委以事，不足兵势，终有败绩之 患，何无不成之有？」

〔二〕会稽典录曰：牧次子盛，亦履 恭让，为尚书郎。弟徇领兵为将，拜偏将 先入。盛以施绩、留平，智略名将，屡经 于彼，无云当城之者，不然徇计。后半 年，晋果遣将修信陵城。晋军平吴，徇领 水军督，临陈战死。
]
评曰：山越好为叛乱，难安易 动，是以孙权不遑外御，卑词魏氏。 凡此诸臣，皆克宁内难，绥静邦域者 也。吕岱清恪在公；周鲂谲略多奇； 锺离牧蹈长者之规；全琮有当世之 才，贵重于时，然不检奸子，获讥毁

吴书十六 潘浚陆凯传

潘浚字承明，武陵汉寿人也。弱 冠从宋仲子受学。〔一〕年未三十， 荆州牧刘表辟为部江夏从事。时沙羡 长赃秽不修，浚按杀之，一郡震竦。 后为湘乡令，治甚有名。刘备领荆 州，以浚为治中从事。备入蜀，留典

[〔一〕吴书曰：浚为人聦察，对问有 机理，山阳王粲见而贵异之。由是知名， 为郡功曹。]

孙权杀关羽，并荆土，拜浚辅军 中郎将，授以兵。〔一〕迁奋威将 军，封常迁亭侯。〔二〕权称尊号， 拜为少府，进封刘阳侯，〔三〕迁太 常。五溪蛮夷叛乱盘结，权假浚节， 督诸军讨之。信赏必行，法不可干， 斩首获生，盖以万数，自是群蛮衰 弱，一方宁静。〔四〕
[
〔一〕江表传曰：权克荆州，将吏悉 家舆致之，浚伏面着床席不起，涕泣交 横，哀咽不能自胜。权慰劳与语，呼其字 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 为军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 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 囚，后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然，未 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使亲近 以手巾拭其面，浚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 中，荆州诸军事一以谘之。武陵部从事樊 诱导诸夷，图以武陵属刘备，外白差督 督万人往讨之。权不听，特召问浚，浚 答：「以五千兵往，足可以擒。」权 曰：「卿何以轻之？」浚曰：「是南阳 中，食不可得，而十余自起，此亦侏儒观 一节之验也。」权大笑而纳其言，即遣浚 将五千往，果斩平之。

〔二〕吴书曰：芮玄卒，浚并领玄 兵，屯夏口。玄字文表，丹杨人。父祉， 字宣嗣，从孙坚征伐有功，坚荐祉为九江 太守，后转吴郡，所在有声。玄兄良，字 文鸾，随孙策平定江东，策以为会稽东部 都尉，卒，玄领良兵，拜奋武中郎将，以 功封溧阳侯。权为子登拣择淑媛，群臣咸 称玄父祉兄良并以德义文武显名三世，故 遂娉玄女为妃焉。黄武五年卒，权甚愍惜 之。
权，权曰：「相与别后，时时蹔出耳，不 复如往日之时也。」浚曰：「天下未定， 万机务多，射雉非急，弦绝括破，皆能为 害，乞特为臣故息置之。」浚出，见雉翳 故在，乃手自撤坏之。权由是自绝，不复 射雉。

〔四〕吴书曰：骠骑将军步骘屯沤 口，求召募诸郡以增兵。权以问浚，浚 曰：「豪将在民闲，耗乱为害，加骘有名 势，在所所媚，不可听也。」权从之。中 郎将豫章徐宗，有名士也，尝到京师，与 孔融交结，然儒生诞节，部曲宽纵，不奉 杰所善，浚子翥亦与周旋，馈饷之。浚闻 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 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 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远闻此，心震 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 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浚，而蕃果 图叛诛夷，众乃归服。江表传曰：时浚姨 兄零陵蒋琬为蜀大将军，或有闲浚于武陵 太守卫旌者，云浚遣密使与琬相闻，欲有 自托之计。旌以启权，权曰：「承明不为 此也。」即封旌表以示于浚，而召旌还， 免官。
]
先是，浚与陆逊俱驻武昌，共掌 柄，奏按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 皆见禁止。黄门侍郎谢语次问壹： 「顾公事何如？」壹答：「不能 佳。」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 代之？」壹未答，曰：「得无潘 太常得之乎？」壹良久曰：「君语近 之也。」谓曰：「潘太常常切齿于 君，但道远无因耳。今日代顾公，恐 明日便击君矣。」壹大惧，遂解散雍 事。浚求朝，诣建业，欲尽辞极谏。 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浚 乃大请百寮，欲因会手刃杀壹，以身 由此壹宠渐衰，后遂诛戮。权引咎责 躬，因诮让大臣，语在权传。
赤乌二年，浚卒，子翥嗣。浚女 配建昌侯孙虑。〔一〕
[〔一〕吴书曰：翥字文龙，拜骑都 尉，后代领兵，早卒。翥弟秘，权以姊陈 氏女妻之，调湘乡令。襄阳记曰：襄阳习 温为荆州大公平。大公平，今之州都。秘 过辞于温，问曰：「先君昔曰君侯当为州 里议主，今果如其言，不审州里谁当复相 代者？」温曰：「无过于君也。」后秘为 尚书仆射，代温为公平，甚得州里之誉。]

陆凯字敬风，吴郡吴人，丞相逊 族子也。黄武初为永兴、诸暨长，所 在有治迹，拜建武都尉，领兵。虽统 军众，手不释书。好太玄，论演其 意，以筮辄验。赤乌中，除儋耳太 守，讨朱崖，斩获有功，迁为建武校 尉。五凤二年，讨山贼陈毖于零陵， 斩毖克捷，拜巴丘督、偏将军，封都 乡侯，转为武昌右部督。与诸将共赴 寿春，还，累迁荡魏、绥远将军。孙 休即位，拜征北将军，假节领豫州 牧。孙皓立，迁镇西大将军，都督巴 丘，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 迁左丞相。

皓性不好人视己，群臣侍见，皆 莫敢迕。凯说皓曰：「夫君臣无不相 识之道，若卒有不虞，不知所赴。」 皓听凯自视。

皓徙都武昌，扬土百姓泝流供 给，以为患苦，又政事多谬，黎元穷 匮。凯上疏曰：

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 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 长；乐身者，不乐而亡。夫民者，国 君威伤于桀纣，君明闇于奸雄，君惠 闭于群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 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 之愆，天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 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 于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 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 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骚扰 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 国养民之术也。

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 之在声也，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 而罚重，政刑错乱，民力尽于奢侈， 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 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天下苦 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忧。汉所以 强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 薪，躬请岩穴，广采博察，以成其 谋。此往事之明证也。

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 纲纪，晋有其政。又益州危险，兵多 精强，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 与夺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于奢 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为晋所伐， 君臣见虏。此目前之明验也。

臣闇于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 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 臣谨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 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大功，损百 役，务宽荡，忽苛政。

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塉确，非 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沈漂，陵 居则峻危，且童谣言：「宁饮建业 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 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 妖，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 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

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 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 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 以求容媚，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 自从孙弘造义兵以来，耕种既废，所 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 食日张，畜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 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也。民力困 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 极，所在长吏，不加隐括，加有监 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骚 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 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 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 网之纲，四方之民襁负而至矣。如 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

臣闻五音令人耳不聦，五色令人 目不明，此无益于政，有损于事者 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 络，数不满百，米有畜积，货财有 余。先帝崩后，幼、景在位，更改奢 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坐， 乃有千数，计其所长，不足为国财， 然坐食官廪，岁岁相承，此为无益， 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 此，上应天心，下合地意，天下幸 甚。

臣闻殷汤取士于商贾，齐桓取士 于车辕，周武取士于负薪，大汉取士 于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 贱，故其功德洋溢，名流竹素，非求 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者也。臣 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 其量，不能辅国匡时，群党相扶，害 忠隐贤。愿陛下简文武之臣，各勤其 官，州牧督将，藩镇方外，公卿尚 书，务修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 民，各尽其忠，拾遗万一，则康哉之 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 愚言。
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 邪！何以专为佞邪，秽尘天听？宜自 改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 矣。」定大恨凯，思中伤之，凯终不 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于色，表疏 皆指事不饰，忠恳内发。

建衡元年，疾病，皓遣中书令董 朝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 用，宜授外任，不宜委以国事。奚熙 小吏，建起浦里田，欲复严密故迹， 亦不可听。姚信、楼玄、贺卲、张 悌、郭逴、薛莹、滕修及族弟喜、 抗，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 神思，访以时务，各尽其忠，拾遗万 一。」遂卒，时年七十二。

子祎，初为黄门侍郎，出领部 曲，拜偏将军。凯亡后，入为太子中 庶子。右国史华核表荐祎曰：「祎体 质方刚，器干强固，董率之才，鲁肃 不过。及被召当下，径还赴都，道由 武昌，曾不回顾，器械军资，一无所 取，在戎果毅，临财有节。夫夏口， 贼之冲要，宜选名将以镇戍之，臣窃 思惟，莫善于祎。」
又陆抗时为大将在疆埸，故以计容 忍。抗卒后，竟徙凯家于建安。

或曰宝鼎元年十二月，凯与大司 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因皓谒 庙，欲废皓立孙休子。时左将军留平 领兵先驱，故密语平，平拒而不许， 誓以不泄，是以所图不果。太史郎陈 苗奏皓久阴不雨，风气回逆，将有阴 谋，皓深警惧云。〔一〕

[〔一〕吴录曰：旧拜庙，选兼大将军 领三千兵为卫，凯欲因此兵以图之，令选 曹白用丁奉。皓偶不欲，曰：「更选。」 凯令执据，虽蹔兼，然宜得其人。皓曰： 「用留平。」凯令其子祎谋语平。平素与 丁奉有隙，祎未及得宣凯旨，平语祎曰： 「闻野猪入丁奉营，此凶征也。」有喜 色。祎乃不敢言，还，因具启凯，故辍 止。]

予连从荆、扬来者得凯所谏皓二 十事，博问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 表。又按其文殊甚切直，恐非皓之所 能容忍也。或以为凯藏之箧笥，未敢 宣行，病困，皓遣董朝省问欲言，因 以付之。虚实难明，故不着于篇，然 爱其指擿皓事，足为后戒，故钞列于 「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 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 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徙 乎？」凯上疏曰：

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 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 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一〕 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 岂在宫乎？而陛下不谘之公辅，便盛 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地， 天地以灾，童歌其谣。纵令陛下一身 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此不遵 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 表也。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 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 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 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 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先帝亲贤， 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

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 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 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 隶，超步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 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 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

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 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 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 帝四也。

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 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 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 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 于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 先帝五也。
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 六也。
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 高台，物不雕饰，故国富民充，奸盗 不作。而陛下征调州郡，竭民财力， 土被玄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 也。

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 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 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 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 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醲，臣 所陈。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 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 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 也。

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 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 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 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 能御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
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 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
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 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 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 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 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 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于 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 先帝十三也。

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 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 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 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 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 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 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 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 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 也。

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 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 命？昔景帝时，交址反乱，实由兹

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 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 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 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 后考绩黜陟。今州县职司，或莅政无 几，便征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 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 帝十九也。

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当留心推 按，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 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 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二〕 [
〔一〕江表传载凯此表曰：「臣拜受 明诏，心与气结。陛下何心之难悟，意不 聦之甚也！」

〔二〕江表传曰：皓所行弥暴，凯知 其将亡，上表曰：「臣闻恶不可积，过不 可长；积恶长过，丧乱之源也。是以古人 惧不闻非，故设进善之旌，立敢谏之鼓。 武公九十，思闻警戒，诗美其德，士悦其 行。臣察陛下无思警戒之义，而有积恶之 渐，臣深忧之，此祸兆见矣。故略陈其 德，不可捐弃臣言，而放奢意。意奢情 至，吏日欺民；民离则上不信下，下当疑 上，骨肉相克，公子相奔。臣虽愚，闇于 天命，以心审之，败不过二十稔也。臣常 忿亡国之人夏桀、殷纣，亦不可使后人复 忿陛下也。臣受国恩，奉朝三世，复以余 年，值遇陛下，不能循俗，与众沈浮。若 比干、伍员，以忠见戮，以正见疑，自谓 毕足，无所余恨，灰身泉壤，无负先帝， 愿陛下九思，社稷存焉。」初，皓始起 宫，凯上表谏，不听，凯重表曰：「臣闻 宫功当起，夙夜反侧，是以频烦上事，往 往留中，不见省报，于邑叹息，企想应 当避之，乃可以妨劳役，长坐不利宫乎？ 父之不安，子亦何倚？』臣拜纸诏，伏读 一周，不觉气结于胸，而涕泣雨集也。臣 年已六十九，荣禄已重，于臣过望，复何 所冀？所以勤勤数进苦言者，臣伏念大皇 帝创基立业，劳苦勤至，白发生于鬓肤， 黄耇被于甲冑。天下始静，晏驾早崩，自 含息之类，能言之伦，无不歔欷，如丧考 妣。幼主嗣统，柄在臣下，军有连征之 费，民有雕残之损。贼臣干政，公家空 竭。今强敌当涂，西州倾覆，孤罢之民， 宜当畜养，广力肆业，以备有虞。且始徙 也。臣闻为人主者，攘灾以德，除咎以 义。故汤遭大旱，身祷桑林，荧惑守心， 宋景退殿，是以旱魃销亡，妖星移舍。今 宫室之不利，但当克己复礼，笃汤、宋之 至道，愍黎庶之困苦，何忧宫之不安，灾 之不销乎？陛下不务修德，而务筑宫室， 若德之不修，行之不贵，虽殷辛之瑶台， 秦皇之阿房，何止而不丧身覆国，宗庙作 墟乎？夫兴土功，高台榭，既致水旱，民 又多疾，其不疑也？为父长安，使子无 倚，此乃子离于父，臣离于陛下之象也。 臣子一离，虽念克骨，茅茨不翦，复何益 焉？是以大皇帝居于南宫，自谓过于阿 常，大皇帝曰：『逆虏游魂，当爱育百 姓，何聊趣于不急？』然臣下恳恻，由不 获已，故裁调近郡，苟副众心，比当就 功，犹豫三年。当此之时，寇钞慑威，不 犯我境，师徒奔北，且西阻岷、汉，南州 无事，尚犹冲让，未肯筑宫，况陛下危恻 之世，又乏大皇帝之德，可不虑哉？愿陛 下留意，臣不虚言。」
]
胤字敬宗，凯弟也。始为御史、 尚书选曹郎，太子和闻其名，待以殊 礼。会全寄、杨竺等阿附鲁王霸，与 和分争，阴相谮构，胤坐收下狱，楚 毒备至，终无他辞。〔一〕

[王觊觎益甚。权时见杨竺，辟左右而论霸 之才，竺深述霸有文武英姿，宜为嫡嗣， 于是权乃许立焉。有给使伏于床下，具闻 之，以告太子。胤当至武昌，往辞太子。 太子不见，而微服至其车上，与共密议， 欲令陆逊表谏。既而逊有表极谏，权疑竺 泄之，竺辞不服。权使竺出寻其由，竺白 顷惟胤西行，必其所道。又遣问逊何由知 之，逊言胤所述。召胤考问，胤为太子隐 曰：「杨竺向臣道之。」遂共为狱。竺不 胜痛毒，服是所道。初权疑竺泄之，及 服，以为果然，乃斩竺。]

后为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 动。以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 入南界，喻以恩信，务崇招纳，高凉 渠帅黄吴等支党三千余家皆出降。引 军而南，重宣至诚，遗以财币。贼帅 百余人，民五万余家，深幽不羁，莫 不稽颡，交域清泰。就加安南将军。 复讨苍梧建陵贼，破之，前后出兵八 千余人，以充军用。

永安元年，征为西陵督，封都亭 侯，后转（左）〔在〕虎林。中书丞 华核表荐胤曰：「胤天姿聦朗，才通 行絜，昔历选曹，遗迹可纪。还在交 州，奉宣朝恩，流民归附，海隅肃 风瘴气之害，风则折木，飞砂转石， 气则雾郁，飞鸟不经。自胤至州，风 气绝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 丰稔。州治临海，海流秋咸，胤又畜 水，民得甘食。惠风横被，化感人 神，遂凭天威，招合遗散。至被诏书 当出，民感其恩，以忘恋土，负老携 幼，甘心景从，众无携贰，不烦兵 卫。自诸将合众，皆胁之以威，未有 如胤结以恩信者也。衔命在州，十有 余年，宾带殊俗，宝玩所生，而内无 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 方之今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 轻，不尽其才，虎林选督，堪之者 众。若召还都，宠以上司，则天工毕 修，庶绩咸熙矣。」

胤卒，子式嗣，为柴桑督、扬武 将军。天策元年，与从兄祎俱徙建 安。天纪二年，召还建业，复将军、 侯。

评曰：潘浚公清割断，陆凯忠壮 质直，皆节概梗梗，有大丈夫格业。 胤身絜事济，著称南土，可谓良牧 矣。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

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也。本 姓氏，初为县吏，后仕郡，郡相孔融 嘲仪，言「氏」字「民」无上，可改 为「是」，乃遂改焉。〔一〕后依刘 繇，避乱江东。繇军败，仪徙会稽。

[〔一〕徐众评曰：古之建姓，或以所 生，或以官号，或以祖名，皆有义体，以 明氏族。故曰胙之以土而命之氏，此先王 之典也，所以明本重始，彰示功德，子孙 不忘也。今离文析字，横生忌讳，使仪易 姓，忘本诬祖，不亦谬哉！教人易姓，从 人改族，融既失之，仪又不得也。]
孙权承摄大业，优文征仪。到见 亲任，专典机密，拜骑都尉。
吕蒙图袭关羽，权以问仪，仪善 其计，劝权听之。从讨羽，拜忠义校 尉。仪陈谢，权令曰：「孤虽非赵简 子，卿安得不自屈为周舍邪？」

既定荆州，都武昌，拜裨将军， 之皖就将军刘邵，欲诱致曹休。休 到，大破之，迁偏将军，入阙省尚书 事，外总平诸官，兼领辞讼，又令教 诸公子书学。

大驾东迁，太子登留镇武昌，使 仪辅太子。太子敬之，事先咨询，然 后施行。进封都乡侯。后从太子还建 业，复拜侍中、中执法，平诸官事、 领辞讼如旧。典校郎吕壹诬白故江夏 太守刁嘉谤讪国政，权怒，收嘉系 狱，悉验问。时同坐人皆怖畏壹，并 言闻之，仪独云无闻。于是见穷诘累 隐讳，自取夷灭，为不忠之鬼！顾以 闻知当有本末。」据实答问，辞不倾 移。权遂舍之，嘉亦得免。〔一〕

[〔一〕徐众评曰：是仪以羁旅异方， 客仕吴朝，值谗邪殄行，当严毅之威，命 县漏刻，祸急危机，不雷同以害人，不苟 免以伤义，可谓忠勇公正之士，虽祁奚之 免叔向，庆忌之济朱云，何以尚之？忠不 谄君，勇不慑耸，公不存私，正不党邪， 资此四德，加之以文敏，崇之以谦约，履 之以和顺，保傅二宫，存身爱名，不亦宜]
仪使蜀申固盟好。奉使称意，后拜尚 书仆射。
南、鲁二宫初立，仪以本职领鲁 王傅。仪嫌二宫相近切，乃上疏曰： 「臣窃以鲁王天挺懿德，兼资文武， 当今之宜，宜镇四方，为国藩辅。宣 扬德美，广耀威灵，乃国家之良规， 海内所瞻望，。但臣言辞鄙野，不能 究尽其意。愚以二宫宜有降杀，正上 下之序，明教化之本。」书三四上。 为傅尽忠，动辄规谏；事上勤，与人 足自容。邻家有起大宅者，权出望 见，问起大室者谁，左右对曰：「似 是仪家也。」权曰：「仪俭，必非 也。」问果他家。其见知信如此。

服不精细，食不重膳，拯赡贫 困，家无储畜。权闻之，幸仪舍，求 视蔬饭，亲尝之，对之叹息，即增俸 赐，益田宅。仪累辞让，以恩为戚。

时时有所进达，未尝言人之短。 权常责仪以不言事，无所是非，仪对 曰：「圣主在上，臣下守职，惧于不 称，实不敢以愚管之言，上干天 听。」

事国数十年，未尝有过。吕壹历 白将相大臣，或一人以罪闻者数四， 独无以白仪。权叹曰：「使人尽如是 仪，当安用科法为？」
及寝疾，遗令素棺，敛以时服， 务从省约，年八十一卒。
胡综字伟则，汝南固始人也。少 孤，母将避难江东。孙策领会稽太 守，综年十四，为门下循行，留吴与 孙权共读书。策薨，权为讨虏将军， 以综为金曹从事，从讨黄祖，拜鄂 长。权为车骑将军，都京，召综还， 事。刘备下白帝，权以见兵少，使综 料诸县，得六千人，立解烦两部，详 领左部、综领右部督。吴将晋宗叛归 魏，魏以宗为蕲春太守，去江数百 里，数为寇害。权使综与贺齐轻行掩 袭，生虏得宗，加建武中郎将。魏拜 权为吴王，封综、仪、详皆为亭侯。

黄武八年夏，黄龙见夏口，于是 权称尊号，因瑞改元。又作黄龙大 牙，常在中军，诸军进退，视其所 向，命综作赋曰：
营，始作器械，爰求厥成。黄、农创 代，拓定皇基，上顺天心，下息民 灾。高辛诛共，舜征有苗，启有甘 师，汤有鸣条。周之牧野，汉之垓 下，靡不由兵，克定厥绪。明明大 吴，实天生德，神武是经，惟皇之 极。乃自在昔，黄、虞是祖，越历五 代，继世在下。应期受命，发迹南 土，将恢大繇，革我区夏。乃律天 时，制为神军，取象太一，五将三 门；疾则如电，迟则如云，进止有 度，约而不烦。四灵既布，黄龙处 中，周制日月，实曰太常，桀然特 方，神实使之，为国休祥。军欲转 向，黄龙先移，金鼓不鸣，寂然变 施，闇谟若神，可谓秘奇。在昔周 室，赤乌衔书，今也大吴，黄龙吐 符。合契河洛，动与道俱，天赞人 和，佥曰惟休。
蜀闻权践阼，遣使重申前好。综 为盟文，文义甚美，语在权传。
权下都建业，详、综并为侍中， 进封乡侯，兼左右领军。时魏降人或 云魏都督河北振威将军吴质，颇见猜

其一曰：「天纲弛绝，四海分 崩，群生憔悴，士人播越，兵寇所 加，邑无居民，风尘烟火，往往而 处，自三代以来，大乱之极，未有若 今时者也。臣质志薄，处时无方，系 于土壤，不能翻飞，遂为曹氏执事戎 役，远处河朔，天衢隔绝，虽望风慕 义，思托大命，媿无因缘，得展其 志。每往来者，窃听风化，伏知陛下 齐德乾坤，同明日月，神武之姿，受 之自然，敷演皇极，流化万里，自江 以南，户受覆焘。英雄俊杰，上达之 士，莫不心歌腹咏，乐在归附者也。 见定主。昔武王伐殷，殷民倒戈；高 祖诛项，四面楚歌。方之今日，未足 以喻。臣质不胜昊天至愿，谨遣所亲 同郡黄定恭行奉表，乃托降叛，闲关 求达，其欲所陈，载列于左。」

其二曰：「昔伊尹去夏入商，陈 平委楚归汉，书功竹帛，遗名后世， 世主不谓之背诞者，以为知天命也。 臣昔为曹氏所见交接，外托君臣，内 如骨肉，恩义绸缪，有合无离，遂受 偏方之任，总河北之军。当此之时， 志望高大，永与曹氏同死俱生，惟恐 功之不建，事之不成耳。及曹氏之 亡，后嗣继立，幼冲统政，谗言弥 兴。同侪者以势相害，异趣者得闲其 言，而臣受性简略，素不下人，视彼 数子，意实迫之，此亦臣之过也。遂 为邪议所见构会，招致猜疑，诬臣欲 叛。虽识真者保明其心，世乱谗胜， 余嫌犹在，常惧一旦横受无辜，忧心 孔疚，如履冰炭。昔乐毅为燕昭王立 功于齐，惠王即位，疑夺其任，遂去 燕之赵，休烈不亏。彼岂欲二三其 德，盖畏功名不建，而惧祸之将及 也。昔遣魏郡周光以贾贩为名，托叛 南诣，宣达密计。时以仓卒，未敢便 之民，思为臣妾，延颈举踵，惟恐兵 来之迟耳。若使圣恩少加信纳，当以 河北承望王师，（疑）〔款〕心赤 实，天日是鉴。而光去经年，不闻咳 唾，未审此意竟得达不？瞻望长叹， 日月以几，鲁望高子，何足以喻！又 臣今日见待稍薄，苍蝇之声，绵绵不 绝，必受此祸，迟速事耳。臣私度陛 下未垂明慰者，必以臣质贯穿仁义之 道，不行若此之事，谓光所传，多虚 少实，或谓此中有他消息，不知臣质 构谗见疑，恐受大害也。且臣质若有 毁，将有商鞅、白起之祸。寻惟事 势，去亦宜也。死而弗义，不去何 为！乐毅之出，吴起之走，君子伤其 不遇，未有非之者也。愿陛下推古况 今，不疑怪于臣质也。又念人臣获 罪，当如伍员奉己自效，不当徼幸因 事为利。然今与古，厥势不同，南北 悠远，江湖隔绝，自不举事，何得济 免！是以忘志士之节，而思立功之义 也。且臣质又以曹氏之嗣，非天命所 在，政弱刑乱，柄夺于臣，诸将专威 于外，各自为政，莫或同心，士卒衰 耗，帑藏空虚，纲纪毁废，上下并 弱攻昧，宜应天时，此实陛下进取之 秋，是以区区敢献其计。今若内兵 淮、泗，据有下邳，荆、扬二州，闻 声响应，臣从河北席卷而南，形势一 连，根牙永固。关西之兵系于所卫， 青、徐二州不敢彻守，许、洛余兵众 不满万，谁能来东与陛下争者？此诚 千载一会之期，可不深思而熟计乎！ 及臣所在，既自多马，加以羌胡常以 三四月中美草时，驱马来出，隐度今 者，可得三千余匹。陛下出军，当投 此时，多将骑士来就马耳。此皆先定 者必多。上定洪业，使普天一统，下 令臣质建非常之功，此乃天也。若不 见纳，此亦天也。愿陛下思之，不复 多陈。」

其三曰：「昔许子远舍袁就曹， 规画计较，应见纳受，遂破袁军，以 定曹业。向使曹氏不信子远，怀疑犹 豫，不决于心，则今天下袁氏有也。 愿陛下思之。闲闻界上将阎浮、赵楫 欲归大化，唱和不速，以取破亡。今 臣款款，远授其命，若复怀疑，不时 举动，令臣孤绝，受此厚祸，即恐天 其言。」此文既流行，而质已入为侍 中矣。

二年，青州人隐蕃归吴，上书 曰：「臣闻纣为无道，微子先出；高 祖宽明，陈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 弃封域，归命有道，赖蒙天灵，得自 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 人，未见精别，使臣微言妙旨，不得 上达。于邑三叹，曷惟其已。谨诣阙 拜章，乞蒙引见。」权即召入。蕃谢 答问，及陈时务，甚有辞观。综时侍 坐，权问何如，综对曰：「蕃上书， 大语有似东方朔，巧捷诡辩有似祢 衡，而才皆不及。」权又问可堪何 官，综对曰：「未可以治民，且试以 都辇小职。」权以蕃盛论刑狱，用为 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称蕃 有王佐之才，普尤与之亲善，常怨叹 其屈。后蕃谋叛，事觉伏诛，〔一〕 普见责自杀。据禁止，历时乃解。拜 综偏将军，兼左执法，领辞讼。辽东 之事，辅吴将军张昭以谏权言辞切 至，权亦大怒，其和协彼此，使之无 隙，综有力焉。

[〔一〕吴录曰：蕃有口才，魏明帝使 诈叛如吴，令求作廷尉职，重案大臣以离 闲之。既为廷尉监，众人以据、普与蕃亲 善，常车马云集，宾客盈堂。及至事觉， 蕃亡走，捕得，考问党与，蕃无所言。吴 主使将入，谓曰：「何乃以肌肉为人受毒 乎？」蕃曰：「孙君，丈夫图事，岂有无 伴！烈士死，不足相牵耳。」遂闭口而 死。吴历曰：权问普：「卿前盛称蕃，又 为之怨望朝廷，使蕃反叛，皆卿之由。」]

性嗜酒，酒后欢呼极意，或推引 杯觞，搏击左右。权爱其才，弗之责 也。

凡自权统事，诸文诰策命，邻国 书符，略皆综之所造也。初以内外多 事，特立科，长吏遭丧，皆不得去， 而数有犯者。权患之，使朝臣下议。 综议以为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行之 一人，其后必绝。遂用综言，由是奔 丧乃断。
赤乌六年卒，子冲嗣。冲平和有 文干，天纪中为中书令。〔一〕
[〔一〕吴录曰：冲后仕晋尚书郎、吴 郡太守。]
徐详者字子明，吴郡乌程人也， 先综死。
评曰：是仪、徐详、胡综，皆孙 权之时干兴事业者也。仪清恪贞素， 详数通使命，综文采才用，各见信 任，辟之广夏，其榱椽之佐乎！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

吴范字文则，会稽上虞人也。以 治历数，知风气，闻于郡中。举有 道，诣京都，世乱不行。会孙权起于 东南，范委身服事，每有灾祥，辄推 数言状，其术多效，遂以显名。

初，权在吴，欲讨黄祖，范曰： 荆州刘表亦身死国亡。」权遂征祖， 卒不能克。明年，军出，行及寻阳， 范见风气，因诣船贺，催兵急行，至 即破祖，祖得夜亡。权恐失之，范 曰：「未远，必生禽祖。」至五更 中，果得之。刘表竟死，荆州分割。

及壬辰岁，范又白言：「岁在甲 午，刘备当得益州。」后吕岱从蜀 还，遇之白帝，说备部众离落，死亡 且半，事必不克。权以难范，范曰： 「臣所言者天道也，而岱所见者人事 耳。」备卒得蜀。

权与吕蒙谋袭关羽，议之近臣， 之。」后羽在麦城，使使请降。权问 范曰：「竟当降否？」范曰：「彼有 走气，言降诈耳。」权使潘璋邀其径 路，觇候者还，白羽已去。范曰： 「虽去不免。」问其期，曰：「明日 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 至，权问其故，范曰：「时尚未正中 也。」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 「羽至矣。」须臾，外称万岁，传言 得羽。
后权与魏为好，范曰：「以风气 言之，彼以貌来，其实有谋，宜为之 此。
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数 从访问，欲知其决。范秘惜其术，不 以至要语权。权由是恨之。〔一〕
[〔一〕吴录曰：范独心计，所以见重 者术，术亡则身弃矣，故终不言。]
初，权为将军时，范尝白言江南 有王气，亥子之间有大福庆。权曰： 「若终如言，以君为侯。」及立为吴 王，范时侍宴，曰：「昔在吴中，尝 言此事，大王识之邪？」权曰：「有 论功行封，以范为都亭侯。诏临当 出，权恚其爱道于己也，削除其名。

范为人刚直，颇好自称，然与亲 故交接有终始。素与魏滕同邑相善。 滕尝有罪，权责怒甚严，敢有谏者 死，范谓滕曰：「与汝偕死。」滕 曰：「死而无益，何用死为？」范 曰：「安能虑此，坐观汝邪？」乃髡 头自缚诣门下，使铃下以闻。铃下不 敢，曰：「必死，不敢白。」范曰： 「汝有子邪？」曰：「有。」曰： 「使汝为吴范死，子以属我。」铃下 突入，叩头流血，言与涕并。良久， 权意释，乃免滕。滕见范谢曰：「父 母能生长我，不能免我于死。丈夫相 知，如汝足矣，何用多为！」〔一〕

[〔一〕会稽典录曰：滕字周林，祖父 河内太守朗，字少英，列在八俊。滕性刚 直，行不苟合，虽遭困偪，终不回挠。初 亦迕策，几殆，赖太妃救得免，语见妃嫔 传。历（历山）〔历阳〕、（潘阳）〔鄱 阳〕、山阴三县令，鄱阳太守。]
黄武五年，范病卒。长子先死， 封千户侯，卒无所得。〔一〕
[〔一〕吴录曰：范先知其死日，谓权 曰：「陛下某日当丧军师。」权曰：「吾 无军师，焉得丧之？」范曰：「陛下出军 临敌，须臣言而后行，臣乃陛下之军师 也。」至其日果卒。臣松之案，范死时， 权未称帝，此云陛下，非也。]

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也。遭乱避 地，客游庐陵，事孙辅。以明天官达 占数显于南土。每有水旱寇贼，皆先 时处期，无不中者。辅异焉，以为军 师，军中咸敬事之，号曰神明。

建安中，孙权在豫章，时有星 变，以问惇，惇曰：「灾在丹杨。」 权曰：「何如？」曰：「客胜主人， 到某日当得问。」是时边鸿作乱，卒 如惇言。

惇于诸术皆善，尤明太乙，皆能 推演其事，穷尽要妙，著书百余篇， 名儒刁玄称以为奇。惇亦宝爱其术， 不以告人，故世莫得而明也。

赵达，河南人也。少从汉侍中单 甫受学，用思精密，谓东南有王者 气，可以避难，故脱身渡江。治九宫 一算之术，究其微旨，是以能应机立 校，谁知其然，此殆妄耳。」达使其 人取小豆数斗，播之席上，立处其 数，验覆果信。尝过知故，知故为之 具食。食毕，谓曰：「仓卒乏酒，又 无嘉肴，无以叙意，如何？」达因取 盘中只箸，再三从横之，乃言：「卿 东壁下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 何以辞无？」时坐有他宾，内得主人 情，主人惭曰：「以卿善射有无，欲 相试耳，竟效如此。」遂出酒酣饮。 又有书简上作千万数，着空仓中封 之，令达算之。达处如数，云：「但 有名无实。」其精微若是。

达宝惜其术，自阚泽、殷礼皆名 儒善士，亲屈节就学，达秘而不告。 太史丞公孙滕少师事达，勤苦累年， 达许教之者有年数矣，临当喻语而辄 复止。滕他日赍酒具，候颜色，拜跪 而请，达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 为帝王师，至仕来三世，不过太史 郎，诚不欲复传之。且此术微妙，头 乘尾除，一算之法，父子不相语。然 以子笃好不倦，今真以相授矣。」饮 酒数行，达起取素书两卷，大如手 指，达曰：「当写读此，则自解也。 吾久废，不复省之，今欲思论一过， 求索书，惊言失之，云：「女婿昨 来，必是渠所窃。」遂从此绝。

初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 步，皆如其言。权问其法，达终不 语，由此见薄，禄位不至。〔一〕

[〔一〕吴书曰：初，权即尊号，令达 算作天子之后，当复几年？达曰：「高祖 建元十二年，陛下倍之。」权大喜，左右 称万岁。果如达言。]

达常笑谓诸星气风术者曰：「当 回算帷幕，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而反 昼夜暴露以望气祥，不亦难乎！」闲 讫尽某年月日，其终矣。」达妻数见 达效，闻而哭泣。达欲弭妻意，乃更 步算，言：「向者谬误耳，尚未 也。」后如期死。权闻达有书，求之 不得，乃录问其女，及发棺无所得， 法术绝焉。〔一〕

[〔一〕吴录曰：皇象字休明，广陵江 都人。幼工书。时有张子并、陈梁甫能 书。甫恨逋，并恨峻，象斟酌其闲，甚得 其妙，中国善书者不能及也。严武字子 卿，卫尉畯再从子也，围棋莫与为辈。宋 寿占梦，十不失一。曹不兴善画，权使画 屏风，误落笔点素，因就以作蝇。既进 御，权以为生蝇，举手弹之。孤城郑妪能 相人，及范、惇、达八人，世皆称妙，谓 之八绝云。晋阳秋曰：吴有葛衡字思真， 明达天官，能为几巧，作浑天，使地居于 中，以机动之，天转而地止，以上应晷 度。]

评曰：三子各于其术精矣，其用 思妙矣，然君子等役心神，宜于大者 远者，是以有识之士，舍彼而取此 也。〔一〕

〔一〕孙盛曰：夫玄览未然，逆 鉴来事，虽裨灶、梓慎其犹病诸，况 术之下此者乎？吴史书达知东南当有 中畿，达不能豫睹兆萌，而流窜吴 越。又不知吝术之鄙，见薄于时，安 在其能逆睹天道而审帝王之符瑞哉？ 昔圣王观天地之文，以画八卦之象， 故亹亹成于蓍策，变化形乎六爻，是 以三易虽殊，卦繇理一，安有回转一 筹，可以钩深测隐，意对逆占，而能 遂知来物者乎？流俗好异，妄设神 奇，不幸之中，仲尼所弃，是以君子 志其大者，无所取诸。臣松之以为盛 云「君子志其大者，无所取诸」，故 评家之旨，非新声也。其余所讥，则 皆为非理。自中原酷乱，至于建安， 中国之甚也，焉知达不算其安危，知 祸有多少，利在东南，以全其身乎？ 而责不知魏氏将兴，流播吴越，在京 房之筹，犹不能自免刑戮，况达但以 秘术见薄，在悔吝之间乎！古之道 术，盖非一方，探赜之功，岂惟六 爻，苟得其要，则可以易而知之矣， 回转一筹，胡足怪哉？达之推算，穷 其要妙以知幽测隐，何愧于古！而以 裨、梓限之，谓达为妄，非笃论也。 抱朴子曰：时有葛仙公者，每饮酒 醉，常入人家门前陂水中卧，竟日乃 出。曾从吴主别，到洌州，还遇大 主甚怅恨。明日使人钩求公船，而登 高以望焉。久之，见公步从水上来， 衣履不沾，而有酒色。既见而言曰： 「臣昨侍从而伍子胥见请，暂过设 酒，忽忽不得，即委之。」又有姚光 者，有火术。吴主身临试之，积荻数 千束，使光坐其上，又以数千束荻裹 之，因猛风而燔之。荻了尽，谓光当 以化为烬，而光端坐灰中，振衣而 起，把一卷书。吴主取其书视之，不 能解也。又曰：吴景帝有疾，求觋视 者，得一人。景帝欲试之，乃杀鹅而 曰：「若能说此冢中鬼妇人形状者， 当加赏而即信矣。」竟日尽夕无言， 帝推问之急，乃曰：「实不见有鬼， 但见一头白鹅立墓上，所以不即白 之，疑是鬼神变化作此相，当候其真 形而定。无复移易，不知何故，不敢 不以实上闻。」景帝乃厚赐之。然则 鹅死亦有鬼也。葛洪神仙传曰：仙人 介象，字符则，会稽人，有诸方术。 吴主闻之，征象到武昌，甚敬贵之， 称为介君，为起宅，以御帐给之，赐 遗前后累千金，从象学蔽形之术。试 食。吴主共论鲙鱼何者最美，象曰： 「鲻鱼为上。」吴主曰：「论近道鱼 耳，此出海中，安可得邪？」象曰： 「可得耳。」乃令人于殿庭中作方 埳，汲水满之，并求钩。象起饵之， 垂纶于埳中。须臾，果得鲻鱼。吴主 惊喜，问象曰：「可食不？」象曰： 「故为陛下取以作生鲙，安敢取不可 食之物！」乃使厨下切之。吴主曰： 「闻蜀使来，得蜀姜作赍甚好，恨尔 时无此。」象曰：「蜀姜岂不易得， 愿差所使者，并付直。」吴主指左右 止，便买姜讫，复闭目。此人承其言 骑杖，须臾止，已至成都，不知是何 处，问人，人言是蜀市中，乃买姜。 于时吴使张温先在蜀，既于市中相 识，甚惊，便作书寄其家。此人买姜 毕，捉书负姜，骑杖闭目，须臾已还 到吴，厨下切鲙适了。臣松之以为葛 洪所记，近为惑众，其书文颇行世， 故撮取数事，载之篇末也。神仙之 术，讵可测量，臣之臆断，以为惑 众，所谓夏虫不知冷冰耳。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

诸葛恪字符逊，瑾长子也。少知 名。〔一〕弱冠拜骑都尉，与顾谭、 张休等侍太子登讲论道艺，并为宾 友。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

[〔一〕江表传曰：恪少有才名，发藻 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权见而奇 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 吴录曰：恪长七尺六寸，少须眉，折頞广 额，大口高声。]

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群 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题曰 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笔益两 字。」因听与笔。恪续其下曰「之 驴。」举坐欢笑，乃以驴赐恪。他日 复见，权问恪曰：「卿父与叔父孰 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 故，对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 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命恪行 酒，至张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 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 秉旄仗钺，犹未告老也。今军旅之 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 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 为尽爵。后蜀使至，群臣并会，权谓 使曰：「此诸葛恪雅好骑乘，还告丞 相，为致好马。」恪因下谢，权曰： 「马未至而谢何也？」恪对曰：「夫 蜀者陛下之外厩，今有恩诏，马必至 也，安敢不谢？」恪之才捷，皆此类 也。〔一〕权甚异之，欲试以事，令 守节度。节度掌军粮谷，文书繁猥， 非其好也。〔二〕
[
先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祎 至，权为辍食，而群下不起。祎啁之曰： 「凤皇来翔，骐驎吐哺，驴骡无知，伏食 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凤 皇，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 还故乡！」祎停食饼，索笔作麦赋，恪亦 请笔作磨赋，咸称善焉。权尝问恪：「顷 何以自娱，而更肥泽？」恪对曰：「臣闻 富润屋，德润身，臣非敢自娱，修己而 已。」又问：「卿何如滕胤？」恪答曰： 「登阶蹑履，臣不如胤；回筹转策，胤不 如臣。」恪嘗獻權馬，先其耳。范慎时 在坐，嘲恪曰：「马虽大畜，禀气于天， 仁？」太子尝嘲恪：「诸葛元逊可食马 矢。」恪曰：「愿太子食鸡卵。」权曰： 「人令卿食马矢，卿使人食鸡卵何也？」 恪曰：「所出同耳。」权大笑。江表传 曰：曾有白头鸟集殿前，权曰：「此何鸟 也？」恪曰：「白头翁也。」张昭自以坐 中最老，疑恪以鸟戏之，因曰：「恪欺陛 下，未尝闻鸟名白头翁者，试使恪复求白 头母。」恪曰：「鸟名鹦母，未必有对， 试使辅吴复求鹦父。」昭不能答，坐中皆 欢笑。

〔二〕江表传曰：权为吴王，初置节 偏将军徐详，详死，将用恪。诸葛亮闻恪 代详，书与陆逊曰：「家兄年老，而恪性 疏，今使典主粮谷，粮谷军之要最，仆虽 在远，窃用不安。足下特为启至尊转 之。」逊以白权，即转恪领兵。
]
恪以丹杨山险，民多果劲，虽前 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余深 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乞为官出之， 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丹杨地 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 四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 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 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逋亡宿 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 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狖 之腾木也。时观闲隙，出为寇盗，每 致兵征伐，寻其窟藏。其战则蜂至， 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 皆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 逮，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 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权拜恪抚 越将军，领丹杨太守，授棨戟武骑三 百。拜毕，命恪备威仪，作鼓吹，导 引归家，时年三十二。

恪到府，乃移书四郡属城长吏， 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 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旧谷 既尽，新田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 入，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恪乃 复敕下曰：「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 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执 拘。」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遗旧 恶民，困迫暂出，内图叛逆，伉缚送 （言）〔诸〕府。恪以伉违教，遂斩 以徇，以状表上。民闻伉坐执人被 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 携而出，岁期，人数皆如本规。恪自 领万人，余分给诸将。

权嘉其功，遣尚书仆射薛综劳 宾历世，缓则首鼠，急则狼顾。皇帝 赫然，命将西征，神策内授，武师外 震。兵不染锷，甲不沾汗。元恶既 枭，种党归义，荡涤山薮，献戎十 万。野无遗寇，邑罔残奸。既埽凶 慝，又充军用。藜莜稂莠，化为善 草。魑魅魍魉，更成虎士。虽实国家 威灵之所加，亦信元帅临履之所致 也。虽诗美执讯，易嘉折首，周之 方、召，汉之卫、霍，岂足以谈？功 轶古人，勋超前世。主上欢然，遥用 叹息。感四牡之遗典，思饮至之旧 封都乡侯。恪乞率众佃庐江、皖口， 因轻兵袭舒，掩得其民而还。复远遣 斥候，观相径要，欲图寿春，权以为 不可。

赤乌中，魏司马宣王谋欲攻恪， 权方发兵应之，望气者以为不利，于 是徙恪屯于柴桑。与丞相陆逊书曰： 「杨敬叔传述清论，以为方今人物雕 尽，守德业者不能复几，宜相左右， 更为辅车，上熙国事，下相珍惜。又 疾世俗好相谤毁，使已成之器，中有 损累；将进之徒，意不欢笑。闻此喟 者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 等七十之徒，亚圣之德，然犹各有所 短，师辟由喭，赐不受命，岂况下此 而无所阙？且仲尼不以数子之不备而 引以为友，不以人所短弃其所长也。 加以当今取士，宜宽于往古，何者？ 时务从横，而善人单少，国家职司， 常苦不充。苟令性不邪恶，志在陈 力，便可奖就，骋其所任。若于小小 宜适，私行不足，皆宜阔略，不足缕 责。且士诚不可纤论苛克，苛克则彼 贤圣犹将不全，况其出入者邪？故曰 子将辈，所以更相谤讪，或至于祸， 原其本起，非为大雠，惟坐克己不能 尽如礼，而责人专以正义。夫己不如 礼，则人不服。责人以正义，则人不 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责，则不 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则小人得容其 闲。得容其闲，则三至之言，浸润之 谮，纷错交至，虽使至明至亲者处 之，犹难以自定，况己为隙，且未能 明者乎？是故张、陈至于血刃，萧、 朱不终其好，本由于此而已。夫不舍 小过，纤微相责，久乃至于家户为 会逊卒，恪迁大将军，假节，驻武 昌，代逊领荆州事。

久之，权不豫，而太子少，乃征 恪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 领少傅。权疾困，召恪、弘及太常滕 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 事。〔一〕

[〔一〕吴书曰：权寝疾，议所付托。 时朝臣咸皆注意于恪，而孙峻表恪器任辅 政，可付大事。权嫌恪刚很自用，峻以当 今朝臣皆莫及，遂固保之，乃征恪。后引 恪等见卧内，受诏床下，权诏曰：「吾疾 困矣，恐不复相见，诸事一以相委。」恪 歔欷流涕曰：「臣等皆受厚恩，当以死奉 诏，愿陛下安精神，损思虑，无以外事为 念。」权诏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杀生大 事然后以闻。为治第馆，设陪卫。群官百 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叙。诸法令有不便 者，条列以闻，权辄听之。中外翕然，人 怀欢欣。]

翌日，权薨。弘素与恪不平，惧 为恪所治，秘权死问，欲矫诏除恪。 峻以告恪，恪请弘咨事，于坐中诛 之，乃发丧制服。与弟公安督融书 曰：「今月十六日乙未，大行皇帝委 隶，是以悲恸，肝心圮裂。皇太子以 丁酉践尊号，哀喜交并，不知所措。 吾身受顾命，辅相幼主，窃自揆度， 才非博陆而受姬公负图之托，惧忝丞 相辅汉之效，恐损先帝委付之明，是 以忧惭惶惶，所虑万端。且民恶其 上，动见瞻观，何时易哉？今以顽钝 之姿，处保傅之位，艰多智寡，任重 谋浅，谁为唇齿？近汉之世，燕、盖 交遘，有上官之变，以身值此，何敢 怡豫邪？又弟所在，与贼犬牙相错， 当于今时整顿军具，率厉将士，警备 界，犹恐贼虏闻讳，恣睢寇窃。边邑 诸曹，已别下约敕，所部督将，不得 妄委所戍，径来奔赴。虽怀怆怛不忍 之心，公义夺私，伯禽服戎，若苟违 戾，非徒小故。以亲正疏，古人明戒 也。」恪更拜太傅。于是罢视听，息 校官，原逋责，除关税，事崇恩泽， 众莫不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 见其状。

初，权黄龙元年迁都建业，二年 筑东兴堤遏湖水。后征淮南，败以内 船，由是废不复修。恪以建兴元年十 守之，引军而还。魏以吴军入其疆 土，耻于受侮，命大将胡遵、诸葛诞 等率众七万，欲攻围两坞，图坏堤 遏。恪兴军四万，晨夜赴救。遵等敕 其诸军作浮桥度，陈于堤上，分兵攻 两城。城在高峻，不可卒拔。恪遣将 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为前部。 时天寒雪，魏诸将会饮，见赞等兵 少，而解置铠甲，不持矛戟。但兜鍪 刀楯，õ身缘遏，大笑之，不即严 兵。兵得上，便鼓噪乱斫。魏军惊扰 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绝，自投于 军督，亦斩之。获车乘牛马驴骡各数 千，资器山积，振旅而归。进封恪阳 都侯，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 赐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布各万 匹。

恪遂有轻敌之心，以十二月战 克，明年春，复欲出军。〔一〕诸大 臣以为数出罢劳，同辞谏恪，恪不 听。中散大夫蒋延或以固争，扶出。

[〔一〕汉晋春秋曰：恪使司马李衡往 蜀说姜维，令同举，曰：「古人有言，圣 人不能为时，时至亦不可失也。今敌政在 私门，外内猜隔，兵挫于外，而民怨于 内，自曹操以来，彼之亡形未有如今者 也。若大举伐之，使吴攻其东，汉入其 西，彼救西则东虚，重东则西轻，以练实 之军，乘虚轻之敌，破之必矣。」维从 之。]

恪乃着论谕众意曰：「夫天无二 日，土无二王，王者不务兼并天下而 欲垂祚后世，古今未之有也。昔战国 之时，诸侯自恃兵强地广，互有救 援，谓此足以传世，人莫能危。恣情 从怀，惮于劳苦，使秦渐得自大，遂 以并之，此既然矣。近者刘景升在荆 诸袁。北方都定之后，操率三十万众 来向荆州，当时虽有智者，不能复为 画计，于是景升儿子，交臂请降，遂 为囚虏。凡敌国欲相吞，即仇雠欲相 除也。有雠而长之，祸不在己，则在 后人，不可不为远虑也。昔伍子胥 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 年之外，吴其为沼乎！』夫差自恃强 大，闻此邈然，是以诛子胥而无备越 之心，至于临败悔之，岂有及乎？越 小于吴，尚为吴祸，况其强大者邪？ 昔秦但得关西耳，尚以并吞六国，今 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吴与 蜀比古六国，不能半之。然今所以能 敌之，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 后生者未悉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 时。加司马懿先诛王凌，续自陨毙， 其子幼弱，而专彼大任，虽有智计之 士，未得施用。当今伐之，是其厄 会。圣人急于趋时，诚谓今日。若顺 众人之情，怀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 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 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 自（本）〔古〕以来，务在产育，今 用耳。若复十数年后，其众必倍于 今，而国家劲兵之地，皆已空尽，唯 有此见众可以定事。若不早用之，端 坐使老，复十数年，略当损半，而见 子弟数不足言。若贼众一倍，而我兵 损半，虽复使伊、管图之，未可如 何。今不达远虑者，必以此言为迂。 夫祸难未至而豫忧虑，此固众人之所 迂也。及于难至，然后顿颡，虽有智 者，又不能图。此乃古今所病，非独 一时。昔吴始以伍员为迂，故难至而 不可救。刘景升不能虑十年之后，故 无以诒其子孙。今恪无具臣之才，而 老，而雠敌更强，欲刎颈谢责，宁有 补邪？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 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 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 不闭关守险，以自娱乐，空出攻楚， 身被创痍，介冑生虮虱，将士厌困 苦，岂甘锋刃而忘安宁哉？虑于长久 不得两存者耳！每览荆邯说公孙述以 进取之图，近见家叔父表陈与贼争竞 之计，未尝不喟然叹息也。夙夜反 侧，所虑如此，故聊疏愚言，以达二 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陨殁，志画不 立，贵令来世知我所忧，可思于 莫敢复难。

丹杨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书谏恪 曰：「大行皇帝本有遏东关之计，计 未施行。今公辅赞大业，成先帝之 志，寇远自送，将士凭赖威德，出身 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 灵社稷之福邪！宜且案兵养锐，观衅 而动。今乘此势，欲复大出，天时未 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为不安。」 恪题论后，为书答友曰：「足下虽有 自然之理，然未见大数。熟省此论， 可以开悟矣。」于是违众出军，大发 州郡二十万众，百姓骚动，始失人 心。

恪意欲曜威淮南，驱略民人，而 诸将或难之曰：「今引军深入，疆埸 之民，必相率远遁，恐兵劳而功少， 不如止围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 而图之，乃可大获。」恪从其计，回 军还围新城。攻守连月，城不拔。士 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 大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日白病者 多，恪以为诈，欲斩之，自是莫敢 言。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 于色。将军朱异有所是非，恪怒，立 夺其兵。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恪不能 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亡 忿痛，大小呼嗟。而恪晏然自若。出 住江渚一月，图起田于浔阳，诏召相 衔，徐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而怨 黩兴矣。

秋八月军还，陈兵导从，归入府 馆。即召中书令孙嘿，厉声谓曰： 「卿等何敢妄数作诏？」嘿惶惧辞 出，因病还家。恪征行之后，曹所奏 署令长职司，一罢更选，愈治威严， 多所罪责，当进见者，无不竦息。又 改易宿卫，用其亲近，复敕兵严，欲 向青、徐。

孙峻因民之多怨，众之所嫌，构 恪欲为变，与亮谋，置酒请恪。恪将 见之夜，精爽扰动，通夕不寐。明将 盥漱，闻水腥臭，侍者授衣，衣服亦 臭。恪怪其故，易衣易水，其臭如 初，意惆怅不悦。严毕趋出，犬衔引 其衣，恪曰：「犬不欲我行乎？」还 坐，顷刻乃复起，犬又衔其衣，恪令 从者逐犬，遂升车。

初，恪将征淮南，有孝子着缞衣 入其合中，从者白之，令外诘问，孝 子曰：「不自觉入。」时中外守备， 亦悉不见，众皆异之。出行之后，所 其车。

及将见，驻车宫门，峻已伏兵于 帷中，恐恪不时入，事泄，自出见恪 曰：「使君若尊体不安，自可须后， 峻当具白主上。」欲以尝知恪。恪答 曰：「当自力入。」散骑常侍张约、 朱恩等密书与恪曰：「今日张设非 常，疑有他故。」恪省书而去。未出 路门，逢太常滕胤，恪曰：「卒腹 痛，不任入。」胤不知峻阴计，谓恪 曰：「君自行旋未见，今上置酒请 君，君已至门，宜当力进。」恪踌躇 而还，剑履上殿，谢亮，还坐。设 善平，当有常服药酒，自可取之。」 恪意乃安，别饮所赍酒。〔一〕酒数 行，亮还内。峻起如厕，解长衣，着 短服，出曰：「有诏收诸葛恪！」 〔二〕恪惊起，拔剑未得，而峻刀交 下。张约从旁斫峻，裁伤左手，峻应 手斫约，断右臂。武卫之士皆趋上 殿，峻云：「所取者恪也，今已 死。」悉令复刃，乃除地更饮。 〔三〕
[
〔一〕吴历曰：张约、朱恩密疏告 恪，恪以示滕胤，胤劝恪还，恪曰：「峻 疏，非常大事，势应示胤，共谋安危。然 恪性强梁，加素侮峻，自不信，故入，岂 胤微劝，便为之冒祸乎？吴历为长。

〔二〕吴录曰：峻提刀称诏收恪，亮 起立曰：「非我所为！非我所为！」乳母 引亮还内。吴历云：峻先引亮入，然后出 称诏。与本传同。臣松之以为峻欲称诏， 宜如本传及吴历，不得如吴录所言。

〔三〕搜神记曰：恪入，已被杀，其 妻在室，〔语〕使婢（语）曰：「汝何故 血臭？」婢曰：「不也。」有顷愈剧，又 然起跃，头至于栋，攘臂切齿而言曰： 「诸葛公乃为孙峻所杀！」于是大小知恪 死矣，而吏兵寻至。志林曰：初权病笃， 召恪辅政。临去，大司马吕岱戒之曰： 「世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答曰： 「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 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 无以答，当时咸谓之失言。虞喜曰：夫托 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难也，兼 二至而管万机，能胜之者鲜矣。自非采纳 群谋，询于刍荛，虚己受人，恒若不足， 则功名不成，勋绩莫着。况吕侯国之先 耆，智度经远，而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 示劣见拒，此元逊之疏，乃机神不俱者 速于雷动，从谏急于风移，岂得陨首殿 堂，死凶竖之刃？世人奇其英辩，造次可 观，而哂吕侯无对为陋，不思安危终始之 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 也。昔魏人伐蜀，蜀人御之，精严垂发， 六军云扰，士马擐甲，羽檄交驰，费祎时 为元帅，荷国任重，而与来敏围碁，意无 厌倦。敏临别谓祎：「君必能办贼者 也。」言其明略内定，貌无忧色，况长宁 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且蜀为 蕞尔之国，而方向大敌，所规所图，唯守 与战，何可矜己有余，晏然无戚？斯乃性 甄文伟，今睹元逊之逆吕侯，二事体同， 故并而载之，可以镜诫于后，永为世鉴。
]
先是，童谣曰：「诸葛恪，芦苇 单衣篾钩落，于何相求成子合。」成 子合者，反语石子冈也。建业南有长 陵，名曰石子冈，葬者依焉。钩落 者，校饰革带，世谓之钩络带。恪果 以苇席裹其身而篾束其腰，投之于此 冈。〔一〕
[〔一〕吴录曰：恪时年五十一。]
恪长子绰，骑都尉，以交关鲁王 事，权遣付恪，令更教诲，恪鸩杀 兵校尉。闻恪诛，车载其母而走。峻 遣骑督刘承追斩竦于白都。建得渡 江，欲北走魏，行数十里，为追兵所 逮。恪外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 等，皆夷三族。

初，竦数谏恪，恪不从，常忧惧 祸。及亡，临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 「臣闻震雷电激，不崇一朝，大风冲 发，希有极日，然犹继以云雨，因以 润物，是则天地之威，不可经日浃 辰，帝王之怒，不宜讫情尽意。臣以 狂愚，不知忌讳，敢冒破灭之罪，以 九州岛鼎立，分托三方，并履忠勤， 熙隆世业。爰及于恪，生长王国，陶 育圣化，致名英伟，服事累纪，祸心 未萌，先帝委以伊、周之任，属以万 机之事。恪素性刚愎，矜己陵人，不 能敬守神器，穆静邦内，兴功暴师， 未期三出，虚耗士民，空竭府藏，专 擅国宪，废易由意，假刑劫众，大小 屏息。侍中武卫将军都乡侯俱受先帝 嘱寄之诏，见其奸虐，日月滋甚，将 恐荡摇宇宙，倾危社稷，奋其威怒， 精贯昊天，计虑先于神明，智勇百于 除，驰首徇示，六军喜踊，日月增 光，风尘不动，斯实宗庙之神灵，天 人之同验也。今恪父子三首，县市积 日，观者数万，詈声成风。国之大 刑，无所不震，长老孩幼，无不毕 见。人情之于品物，乐极则哀生，见 恪贵盛，世莫与贰，身处台辅，中闲 历年，今之诛夷，无异禽兽，观讫情 反，能不憯然！且已死之人，与土壤 同域，凿掘斫刺，无所复加。愿圣朝 稽则乾坤，怒不极旬，使其乡邑若故 吏民，收以士伍之服，惠以三寸之 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国泽 加于辜戮之骸，复受不已之恩，于以 扬声遐方，沮劝天下，岂不弘哉！昔 栾布矫命彭越，臣窃恨之，不先请主 上，而专名以肆情，其得不诛，实为 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 恩，谨伏手书，冒昧陈闻，乞圣朝哀 察。」于是亮、峻听恪故吏敛葬，遂 求之于石子冈。〔一〕

[〔一〕江表传曰：朝臣有乞为恪立碑 以铭其勋绩者，博士盛冲以为不应。孙休 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尺寸之]

始恪退军还，聂友知其将败，书 与滕胤曰：「当人强盛，河山可拔， 一朝羸缩，人情万端，言之悲叹。」 恪诛后，孙峻忌友，欲以为郁林太 守，友发病忧死。友字文悌，豫章人 也。〔一〕

[〔一〕吴录曰：友有唇吻，少为县 吏。虞翻徙交州，县令使友送之，翻与语 而奇焉，为书与豫章太守谢斐，令以为功 曹。郡时见有功曹，斐见之，问曰：「县 吏聂友，可堪何职？」对曰：「此人县闲 为宜作功曹，君其避之。」乃用为功曹。 使至都，诸葛恪友之。时论谓顾子嘿、子 直，其闲无所复容，恪欲以友居其闲，由 是知名。后为将，讨儋耳，还拜丹杨太 守，年三十三卒。]

滕胤字承嗣，北海剧人也。伯父 耽，父冑，与刘繇州里通家，以世扰 乱，渡江依繇。孙权为车骑将军，拜 耽右司马，以宽厚称，早卒，无嗣。 冑善属文，权待以宾礼，军国书疏， 常令损益润色之，亦不幸短命。权为 吴王，追录旧恩，封胤都亭侯。少有 节操，美容仪〔一〕。弱冠尚公主。 年三十，起家为丹杨太守，徙吴郡、 会稽，所在见称。〔二〕
[
〔一〕吴书曰：胤年十二，而孤单茕 立，能治身厉行。为人白，威仪可观。 每正朔朝贺修勤，在位大臣见者，无不叹 赏。

〔二〕吴书曰：胤上表陈及时宜，及 民闲优劣，多所匡弼。权以胤故，增重公 主之赐，屡加存问。胤每听辞讼，断罪 法，察言观色，务尽情理。人有穷冤悲苦 之言，对之流涕。
]
太元元年，权寝疾，诣都，留为 太常，与诸葛恪等俱受遗诏辅政。孙 亮即位，加卫将军。

恪将悉众伐魏，胤谏恪曰：「君 以丧代之际，受伊、霍之托，入安本 朝，出摧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 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得蒙君而 息。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 疲力屈，远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 略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不如 案甲息师，观隙而动。且兵者大事， 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 恪曰：「诸云不可者，皆不见计算， 怀居苟安者也，而子复以为然，吾何 望焉？夫以曹芳闇劣，而政在私门， 彼之臣民，固有离心。今吾因国家之 资，藉战胜之威，则何往而不克 白日接宾客，夜省文书，或通晓不 寐。〔一〕
[〔一〕吴书曰：胤宠任弥高，接士愈 勤，表奏书疏，皆自经意，不以委下。]
孙峻字子远，孙坚弟静之曾孙 也。静生暠。暠生恭，为散骑侍郎。 恭生峻。少便弓马，精果胆决。孙权 末，徙武卫都尉，为侍中。权临薨， 受遗辅政，领武卫将军，故典宿卫， 封都乡侯。既诛诸葛恪，迁丞相大将 军，督中外诸军事，假节，进封富春 侯。滕胤以恪子竦妻父辞位，峻曰： 胤虽内不沾洽，而外相包容，进胤爵 高密侯，共事如前。〔一〕

[〔一〕吴录曰：群臣上奏，共推峻为 太尉，议胤为司徒。时有媚峻者，以为大 统宜在公族，若滕胤为亚公，声名素重， 众心所附，不可贰也。乃表以峻为丞相， 又不置御史大夫，士人皆失望矣。]

峻素无重名，骄矜险害，多所刑 杀，百姓嚣然。又奸乱宫人，与公主 鲁班私通。五凤元年，吴侯英谋杀 峻，英事泄死。

二年，魏将毌丘俭、文钦以众 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寿春，会钦败 降，军还。〔一〕是岁，蜀使来聘， 将军孙仪、（孙邵綝恂）〔张怡、林 恂〕等欲因会杀峻。事泄，仪等自 杀，死者数十人，并及公主鲁育。

[〔一〕吴书曰：留赞字正明，会稽长 山人。少为郡吏，与黄巾贼帅吴桓战，手 斩得桓。赞一足被创，遂屈不伸。然性 烈，好读兵书及三史，每览古良将战攻之 势，辄对书独叹，因呼诸近亲谓曰：「今 天下扰乱，英豪并起，历观前世，富贵非 有常人，而我屈躄在闾巷之闲，存亡无以 见用，死则已矣。」亲戚皆难之。有闲， 赞乃以刀自割其筋，血流滂沱，气绝良 久。家人惊怖，亦以既尔，遂引申其足。 足申创愈，以得蹉步。凌统闻之，请与相 见，甚奇之，乃表荐赞，遂被试用。累有 战功，稍迁屯骑校尉。时事得失，每常规 谏，好直言不阿旨，权以此惮之。诸葛恪 征东兴，赞为前部，合战先陷陈，大败魏 师，迁左将军。孙峻征淮南，授赞节，拜 左护军。未至寿春，道路病发，峻令赞将 车重先还。魏将蒋班以步骑四千追赞。赞 病困，不能整陈，知必败，乃解曲盖印绶 付弟子以归，曰：「吾自为将，破敌搴 汝速去矣，俱死无益于国，适所以快敌 耳。」弟子不肯受，拔刀欲斫之，乃去。 初，赞为将，临敌必先被发叫天，因抗音 而歌，左右应之，毕乃进战，战无不克。 及败，叹曰：「吾战有常术，今病困若 此，固命也！」遂被害，时年七十三，众 庶痛惜焉。二子略、平，并为大将。]

峻欲城广陵，朝臣知其不可城， 而畏之莫敢言。唯滕胤谏止，不从， 而功竟不就。

其明年，文钦说峻征魏，峻使钦 与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 淮、泗，以图青、徐。峻与胤至石 头，因饯之，领从者百许人入据营。 据御军齐整，峻恶之，称心痛去，遂 梦为诸葛恪所击，恐惧发病死，时年 三十八，以后事付綝。

孙綝字子通，与峻同祖。綝父绰 为安民都尉。綝始为偏将军，及峻 死，为侍中武卫将军，领中外诸军 事，代知朝政。吕据闻之大恐，与诸 督将连名，共表荐滕胤为丞相，綝更 以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 兵还，使人报胤，欲共废綝。綝闻 之，遣从兄虑将兵逆据于江都，使中 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胤 取据，并喻胤宜速去意。胤自以祸 反，因留融、晏，勒兵自卫，召典军 杨崇、将军孙咨，告以綝为乱，迫融 等使有书难綝。綝不听，表言胤反， 许将军刘丞以封爵，使率兵骑急攻围 胤。胤又劫融等，使诈诏发兵。融等 不从，胤皆杀之。〔一〕胤颜色不 变，谈笑若常。或劝胤引兵至苍龙 门，将士见公出，必皆委綝就公。时 夜已半，胤恃与据期，又难举兵向 宫，乃约令部典，说吕侯以在近道， 故皆为胤尽死，无离散者。时大风， 将士数十人，夷胤三族。〔二〕
{
〔一〕文士传曰：华融字德蕤，广陵 江都人。祖父避乱，居山阴蕊山下。时皇 象亦寓居山阴，吴郡张温来就象学，欲得 所舍。或告温曰：「蕊山下有华德蕤者， 虽年少，美有令志，可舍也。」温遂止融 家，朝夕谈讲。俄而温为选部尚书，乃擢 融为太子庶子，遂知名显达。融子谞，黄 门郎，与融并见害。次子谭，以才辩称， 晋秘书监。

〔二〕臣松之以为孙綝虽凶虐，与滕 胤宿无嫌隙，胤若且顺綝意，出镇武昌， 岂徒免当时之祸，仍将永保元吉，而犯机
} [触害，自取夷灭，悲夫！]
綝迁大将军，假节，封永宁侯， 负贵倨傲，多行无礼。初，峻从弟虑 与诛诸葛恪之谋，峻厚之，至右将 军、无难督，授节盖，平九官事。綝 遇虑薄于峻时，虑怒，与将军王惇谋 杀綝。綝杀惇，虑服药死。

魏大将军诸葛诞举寿春叛，保城 请降。吴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 等帅三万人救之。魏镇南将军王基围 诞，钦等突围入城。魏悉中外军二十 余万增诞之围。朱异帅三万人屯安丰 千人。綝于是大发卒出屯镬里，复遣 异率将军丁奉、黎斐等五万人攻魏， 留辎重于都陆。异屯黎浆，遣将军任 度、张震等募勇敢六千人，于屯西六 里为浮桥夜渡，筑偃月垒。为魏监军 石苞及州泰所破，军却退就高。异复 作车箱围趣五木城。苞、泰攻异，异 败归，而魏太山太守胡烈以奇兵五千 诡道袭都陆，尽焚异资粮。綝授兵三 万人使异死战，异不从，綝斩之于镬 里，而遣弟恩救，会诞败引还。綝既 不能拔出诞，而丧败士众，自戮名 将，莫不怨之。

綝以孙亮始亲政事，多所难问， 甚惧。还建业，称疾不朝，筑室于朱 雀桥南，使弟威远将军据入苍龙宿 卫，弟武卫将军恩、偏将军干、长水 校尉闿分屯诸营，欲以专朝自固。亮 内嫌綝，乃推鲁育见杀本末，责怒虎 林督朱熊、熊弟外部督朱损不匡正孙 峻，乃令丁奉杀熊于虎林，杀损于建 业。綝入谏不从，亮遂与公主鲁班、 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议诛綝。亮妃， 綝从姊女也，以其谋告綝。綝率众夜 袭全尚，遣弟恩杀刘承于苍龙门外， 遂围宫。〔一〕使光禄勋孟宗告庙废 之。诸君若有不同者，下异议。」皆 震怖，曰：「唯将军令。」綝遣中书 郎李崇夺亮玺绶，以亮罪状班告远 近。尚书桓彝不肯署名，綝怒杀之。 〔二〕
[
〔一〕江表传曰：亮召全尚息黄门侍 郎纪密谋，曰：「孙綝专势，轻小于孤。 孤见敕之，使速上岸，为唐咨等作援，而 留湖中，不上岸一步。又委罪朱异，擅杀 功臣，不先表闻。筑第桥南，不复朝见。 此为自在，无复所畏，不可久忍。今规取 之，卿父作中军都督，使密严整士马，孤 围之。作版诏敕綝所领皆解散，不得举 手，正尔自得之。卿去，但当使密耳。卿 宣诏语卿父，勿令卿母知之，女人既不晓 大事，且綝同堂姊，邂逅泄漏，误孤非小 也。」纪承诏，以告尚，尚无远虑，以语 纪母。母使人密语綝。綝夜发严兵废亮， 比明，兵已围宫。亮大怒，上马，带鞬执 弓欲出，曰：「孤大皇帝之适子，在位已 五年，谁敢不从者？」侍中近臣及乳母共 牵攀止之，乃不得出，叹咤二日不食，骂 其妻曰：「尔父愦愦，败我大事！」又呼 纪，纪曰：「臣父奉诏不谨，负上，无面 目复见。」因自杀。孙盛曰：亮传称亮少 表传说漏泄有由，于事为详矣。

〔二〕汉晋春秋曰：彝，魏尚书令阶 之弟。吴录曰：晋武帝问薛莹吴之名臣， 莹对称彝有忠贞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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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军施正劝綝征立琅邪王休，綝 从之，遣宗正楷奉书于休曰：「綝以 薄才，见授大任，不能辅导陛下。顷 月以来，多所造立，亲近刘承，悦于 美色，发吏民妇女，料其好者，留于 宫内，取兵子弟十八已下三千余人， 习之苑中，连日续夜，大小呼嗟，败 坏藏中矛戟五千余枚，以作戏具。朱 主所创，帝不复精其本末，便杀熊、 损，谏不见用，诸下莫不侧息。帝于 宫中作小船三百余艘，成以金银，师 工昼夜不息。太常全尚，累世受恩， 不能督诸宗亲，而全端等委城就魏。 尚位过重，曾无一言以谏陛下，而与 敌往来，使传国消息，惧必倾危社 稷。推案旧典，运集大王，辄以今月 二十七日擒尚斩承。以帝为会稽王， 遣楷奉迎。百寮喁喁，立住道侧。」

綝遣将军孙耽送亮之国，徙尚于 零陵，迁公主于豫章。綝意弥溢，侮 慢民神，遂烧大桥头伍子胥庙，又坏 臣，诣阙上书曰：「臣伏自省，才非 干国，因缘肺腑，位极人臣，伤锦败 驾，罪负彰露，寻愆惟阙，夙夜忧 惧。臣闻天命棐谌，必就有德，是以 幽厉失度，周宣中兴，陛下圣德，纂 承大统，宜得良辅，以协雍熙，虽尧 之盛，犹求稷契之佐，以协明圣之 德。古人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 止。』臣虽自展竭，无益庶政，谨上 印绶节钺，退还田里，以避贤路。」 休引见慰喻。又下诏曰：「朕以不 德，守潘于外，值兹际会，群公卿 危定倾，安康社稷，功勋赫然。昔汉 孝宣践阼，霍光尊显，褒德赏功，古 今之通义也。其以大将军为丞相、荆 州牧，食五县。」恩为御史大夫、卫 将军，据右将军，皆县侯。干杂号将 军、亭侯，闿亦封亭侯。綝一门五 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自吴国朝 臣未尝有也。

綝奉牛酒诣休，休不受，赍诣左 将军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初废 少主时，多劝吾自为之者。吾以陛下 贤明，故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礼 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图 变，数加赏赐，又复加恩侍中，与綝 分省文书。或有告綝怀怨侮上欲图反 者，休执以付綝，綝杀之，由是愈 惧，因孟宗求出屯武昌，休许焉，尽 敕所督中营精兵万余人，皆令装载， 所取武库兵器，咸令给与。〔一〕将 军魏邈说休曰「綝居外必有变」，武 卫士施朔又告「綝欲反有征」。休密 问张布，布与丁奉谋于会杀綝。

[〔一〕吴历曰：綝求中书两郎，典知 荆州诸军事，主者奏中书不应外出，休特 听之，其所请求，一皆给与。]

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建业中谣 言明会有变，綝闻之，不悦。夜大风 发木扬沙，綝益恐。戊辰腊会，綝称 疾。休强起之，使者十余辈，綝不得 已，将入，众止焉。綝曰：「国家屡 有命，不可辞。可豫整兵，令府内起 火，因是可得速还。」遂入，寻而火 起，綝求出，休曰：「外兵自多，不 足烦丞相也。」綝起离席，奉、布目 左右缚之。綝叩首曰：「愿徙交 州。」休曰：「卿何以不徙滕胤、吕 据？」綝复曰：「愿没为官奴。」休 曰：「何不以胤、据为奴乎！」遂斩 降，追杀之。夷三族。发孙峻棺，取 其印绶，斲其木而埋之，以杀鲁育等 故也。

綝死时年二十八。休耻与峻、綝 同族。特除其属籍，称之曰故峻、故 綝云。休又下诏曰：「诸葛恪、滕 胤、吕据盖以无罪为峻、綝兄弟所见 残害，可为痛心，促皆改葬，各为祭 奠。其罹恪等事见远徙者，一切召 还。」

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也。父 〔一〕兴少有士名，孙权时除上虞 令，稍迁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 使蜀，还为会稽太守。时琅邪王休居 会稽，兴深与相结。及休即位，征兴 为太常卫将军、平军国事，封外黄 侯。
[〔一〕逸事见陆瑁传。]
永安三年，都尉严密建丹杨湖 田，作浦里塘。诏百官会议，咸以为 用功多而田不保成，唯兴以为可成。 遂会诸兵民就作，功佣之费不可胜 数，士卒死亡，或自贼杀，百姓大怨 之。
兴迁为丞相。与休宠臣左将军张 布共相表裹，邦内失望。
七年七月，休薨。左典军万彧素 与乌程侯孙皓善，乃劝兴、布，于是 兴、布废休适子而迎立皓，皓既践 阼，加兴侍郎，领青州牧。俄彧谮 兴、布追悔前事。十一（年）〔月〕 朔入朝，皓因收兴、布，徙广州，道 追杀之，夷三族。

评曰：诸葛恪才气干略，邦人所 称，然骄且吝，周公无观，况在于 恪？矜己陵人，能无败乎！若躬行所 矩，而孙峻之时犹保其贵，必危之理 也。峻、綝凶竖盈溢，固无足论者。 濮阳兴身居宰辅，虑不经国，协张布 之邪，纳万彧之说，诛夷其宜矣。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

王蕃字永元，庐江人也。博览多 闻，兼通术艺。始为尚书郎，去官。 孙休即位，与贺邵、薛莹、虞汜俱为 散骑中常侍，皆加驸马都尉。时论清 之。遣使至蜀，蜀人称焉，还为夏口 监军。

孙皓初，复入为常侍，与万彧同 轻。又中书丞陈声，皓之嬖臣，数谮 毁蕃。蕃体气高亮，不能承颜顺指， 时或迕意，积以见责。

甘露二年，丁忠使晋还，皓大会 群臣，蕃沈醉顿伏，皓疑而不悦，轝 蕃出外。顷之请还，酒亦不解。蕃性 有威严，行止自若，皓大怒，呵左右 于殿下斩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 留平请，不能得。〔一〕

[〔一〕江表传曰：皓用巫史之言，谓 建业宫不利，乃西巡武昌，仍有迁都之 何」？蕃思惟未答，即于殿上斩蕃。出登 来山，使亲近将（跳）〔掷〕蕃首，作虎 跳狼争咋啮之，头皆碎坏，欲以示威，使 众不敢犯也。此与本传不同。吴录曰：皓 每于会，因酒酣，辄令侍臣嘲谑公卿，以 为笑乐。万彧既为左丞相，蕃嘲彧曰： 「鱼潜于渊，出水煦沫。何则？物有本 性，不可横处非分也。彧出自溪谷，羊质 虎皮，虚受光赫之宠，跨越三九之位，犬 马犹能识养，将何以报厚施乎！」彧曰： 「唐虞之朝无谬举之才，造父之门无驽蹇 之质，蕃上诬明选，下讪桢干，何伤于日 云丁忠使晋还，皓为大会，于会中杀蕃， 检忠从北还在此年之春，彧时尚未为丞 相，至秋乃为相耳。吴录所言为乖互不 同。]

丞相陆凯上疏曰：「常侍王蕃黄 中通理，知天知物，处朝忠蹇，斯社 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昔事景 皇，纳言左右，景皇钦嘉，叹为异 伦。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 之殿堂，尸骸暴弃，郡内伤心，有识 悲悼。」其痛蕃如此。蕃死时年三十 九，皓徙蕃家属广州。二弟着、延皆 作佳器，郭马起事，不为马用，见 害。

楼玄字承先，沛郡蕲人也。孙休 时为监农御史。孙皓即位，与王蕃、 郭逴、万彧俱为散骑中常侍，出为会 稽太守，入为大司农。旧禁中主者自 用亲近人作之，彧陈亲密近识，宜用 好人，皓因敕有司，求忠清之士，以 应其选，遂用玄为宫下镇禁中候，主 殿中事。玄从九卿持刀侍卫，正身率 众，奉法而行，应对切直，数迕皓 意，渐见责怒。后人诬白玄与贺邵相 逢，驻共耳语大笑，谤讪政事，遂被 诏诘责，送付广州。

东观令华核上疏曰：「臣窃以治 纲，众事乃理。论语曰：『无为而治 者其舜也与！恭己正南面而已。』言 所任得其人，故优游而自逸也。今海 内未定，天下多事，事无大小，皆当 关闻，动经御坐，劳损圣虑。陛下既 垂意博古，综极艺文，加勤心好道， 随节致气，宜得闲静以展神思，呼翕 清淳，与天同极。臣夙夜思惟，诸吏 之中，任干之事，足委仗者，无胜于 楼玄。玄清忠奉公，冠冕当世，众服 其操，无与争先。夫清者则心平而意 直，忠者惟正道而履之，如玄之性， 人，随才授任，则舜之恭己，近亦可 得。」皓疾玄名声，复徙玄及子据， 付交址将张奕，使以战自效，阴别敕 奕令杀之。据到交趾，病死。玄一身 随奕讨贼，持刀步涉，见奕辄拜，奕 未忍杀。会奕暴卒，玄殡敛奕，于器 中见敕书，还便自杀。〔一〕

[〔一〕江表传曰：皓遣将张奕追赐玄 鸩，奕以玄贤者，不忍即宣诏致药，玄阴 知之，谓奕曰：「当早告玄，玄何惜 邪？」即服药死。臣松之以玄之清高，必 不以安危易操，无缘骤拜张奕，以亏其 节。且祸机既发，岂百拜所免？江表传所 言，于理为长。]

贺邵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也。 〔一〕孙休即位，从中郎为散骑中常 侍，出为吴郡太守。孙皓时，入为左 典军，迁中书令，领太子太傅。
[〔一〕吴书曰：邵，贺齐之孙，景之 子。]
皓凶暴骄矜，政事日弊。邵上疏 谏曰：
古之圣王，所以潜处重闱之内而 知万里之情，垂拱衽席之上，明照八 极之际者，任贤之功也。陛下以至德 以来，朝列纷错，真伪相贸，上下空 任，文武旷位，外无山岳之镇，内无 拾遗之臣；佞谀之徒拊翼天飞，干弄 朝威，盗窃荣利，而忠良排坠，信臣 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 先意承旨，各希时趣，人执反理之 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清流变浊， 忠臣结舌。陛下处九天之上，隐百重 之室，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 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 贤，而天下已平也。臣心所不安，敢 不以闻。

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 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是以古 之人君，揖让以进贤，虚己以求过， 譬天位于乘奔，以虎尾为警戒。至于 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 谏臣，眩耀毁誉之实，沈沦近习之 言。昔高宗思佐，梦寐得贤，而陛下 求之如忘，忽之如遗。故常侍王蕃忠 恪在公，才任辅弼，以醉酒之间加之 大戮。近鸿胪葛奚，先帝旧臣，偶有 逆迕，昏醉之言耳，三爵之后，礼所 不讳，陛下猥发雷霆，谓之轻慢，饮 之醇酒，中毒陨命。自是之后，海内 隆道化也。

又何定本趋走小人，仆隶之下， 身无锱铢之行，能无鹰犬之用，而陛 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使定恃宠放 恣，自擅威福，口正国议，手弄天 机，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 夫小人求入，必进奸利，定闲妄兴事 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结罝山 陵，芟夷林莽，殚其九野之兽，聚于 重围之内，上无益时之分，下有损耗 之费。而兵士罢于运送，人力竭于驱 逐，老弱饥冻，大小怨叹。臣窃观天 变，自比年以来阴阳错谬，四时逆 籍，皆阴气陵阳，小人弄势之所致 也。臣尝览书傅，验诸行事，灾祥之 应，所为寒栗。昔高宗修己以消鼎雉 之异，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愿陛 下上惧皇天谴告之诮，下追二君攘灾 之道，远览前代任贤之功，近寤今日 谬授之失，清澄朝位，旌叙俊乂，放 退佞邪，抑夺奸势，如是之辈，一勿 复用，广延淹滞，容受直辞，祗承干 指，敬奉先业，则大化光敷，天人望 塞也。

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 飞应天，四海延颈，八方拭目，以成 康之化必隆于旦夕也。自登位以来， 法禁转苛，赋调益繁；中宫内竖，分 布州郡，横兴事役，竞造奸利；百姓 罹杼轴之困，黎民罢无已之求，老幼 饥寒，家户菜色，而所在长吏，迫畏 罪负，严法峻刑，苦民求办。是以人 力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伤 和气。又江边戍兵，远当以拓土广 境，近当以守界备难，宜特优育，以 待有事，而征发赋调，烟至云集，衣 不全裋褐，食不赡朝夕，出当锋镝之 乏，省诸不急，荡禁约法，则海内乐 业，大化普洽。夫民者国之本，食者 民之命也，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 月之畜，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有余 人。内有离旷之怨，外有损耗之费， 使库廪空于无用，士民饥于糟糠。

又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陛下不 恃己之威德，而怙敌之不来，忽四海 之困穷，而轻虏之不为难，诚非长策 庙胜之要也。昔大皇帝勤身苦体，创 基南夏，割据江山，拓土万里，虽承 天赞，实由人力也。余庆遗祚，至于 功勤，轻难得之大业，忘天下之不 振，替兴衰之巨变哉？臣闻否泰无 常，吉凶由人，长江之限不可久恃， 苟我不守，一苇可航也。昔秦建皇帝 之号，据殽函之阻，德化不修，法政 苛酷，毒流生民，忠臣杜口，是以一 夫大呼，社稷倾覆。近刘氏据三关之 险，守重山之固，可谓金城石室，万 世之业，任授失贤，一朝丧没，君臣 系颈，共为羁仆。此当世之明鉴，目 前之炯戒也。愿陛下远考前事，近鉴 世变，丰基强本，割情从道，则成康 之治兴，而圣祖之祚隆矣。

书奏，皓深恨之。邵奉公贞正， 亲近所惮。乃共谮邵与楼玄谤毁国 事，俱被诘责，玄见送南州，邵原复 职。后邵中恶风，口不能言，去职数 月，皓疑其托疾，收付酒藏，掠考千 所，邵卒无一语，竟见杀害，家属徙 临海。并下诏诛玄子孙，是岁天册元 年也，邵年四十九。〔一〕

[〔一〕邵子循，字彦先。虞预晋书 曰：循丁家祸，流放海滨，吴平，还乡 里。节操高厉，童龀不群，言行举动，必 以礼让。好学博闻，尤善三礼。举秀子， 除阳羡、武康令。顾荣、陆机、陆云表荐 城，刑政肃穆，守职下县，编名凡萃，出 自新邦，朝无知己，恪居遐外，志不自 营，年时倏忽，而邈无阶绪，实州党愚智 所为怅然。臣等并以凡才，累授饰进，被 服恩泽，忝豫朝末，知良士后时，而守局 无言，惧有蔽贤之咎，是以不胜愚管，谨 冒死表闻。」久之，召为太子舍人。石冰 破扬州，循亦合众，事平，杜门不出。陈 敏作乱，以循为丹杨内史，循称疾固辞， 敏不敢逼。于时江东豪右无不受敏爵位， 惟循与同郡朱诞不挂贼网。后除吴国内 史，不就。元皇帝为镇东将军，请循为军 动有疑议，宗庙制度皆循所定，朝野咨 询，为一时儒宗。年六十，太兴二年卒。 追赠司空，谥曰穆。循诸所著论，并传于 世。子隰，临海太守。]

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也。 〔一〕少好学，能属文，从丞相掾， 除西安令，还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 子。
[〔一〕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之。] 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弈，太 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其辞曰：
盖闻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 之。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 惧名称之不立也，故勉精厉操，晨兴 夜寐，不遑宁息，经之以岁月，累之 以日力，若宁越之勤，董生之笃，渐 渍德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且以西 伯之圣，姬公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 劳，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 臣庶，而可以已乎？历观古今立功名 之士，皆有累积殊异之迹，劳身苦 体，契阔勤思，平居不堕其业，穷困 不易其素，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而 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 成不朽之名。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吴 汉不离公门，岂有游惰哉？

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博 弈，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 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 未决，专精锐意，心劳体倦，人事旷 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 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 衣物，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 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 所务不过方罫之闲，胜敌无封爵之 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用 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 由其道。求之于战陈，则非孙、吴之 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 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 击之，置石而投之哉！且君子之居室 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 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博弈之足 耽？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 彰也。

方今大吴受命，海内未平，圣朝 干干，务在得人，勇略之士则受熊虎 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之署，百行 兼苞，文武并骛，博选良才，旌简髦 俊，设程试之科，垂金爵之赏，诚千 时，使名书史籍，勋在盟府，乃君子 之上务，当今之先急也。

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棋 三百孰与万人之将？衮龙之服，金石 之乐，足以兼棋局而贸博弈矣。假令 世士移博弈之力而用之于诗书，是有 颜、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 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 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 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远矣。

和废后，为黄门侍郎。孙亮即 践阼，为中书郎、博士祭酒。命曜依 刘向故事，校定众书。又欲延曜侍 讲，而左将军张布近习宠幸，事行多 玷，惮曜侍讲儒士，又性精确，惧以 古今警戒休意，固争不可。休深恨 布，语在休传。然曜竟止不入。

孙皓即位，封高陵亭侯，迁中书 仆射，职省，为侍中，常领左国史。 时所在承指数言瑞应。皓以问曜，曜 答曰：「此人家筐箧中物耳。」又皓 欲为父和作纪，曜执以和不登帝位， 宜名为传。如是者非一，渐见责怒。 官，乞欲成所造书，以从业别有别 付，皓终不听。时有疾病，医药监 护，持之愈急。

皓每飨宴，无不竟日，坐席无能 否率以七升为限，虽不悉入口，皆浇 灌取尽。曜素饮酒不过二升，初见礼 异时，常为裁减，或密赐茶荈以当 酒，至于宠衰，更见偪强，辄以为 罪。又于酒后使侍臣难折公卿，以嘲 弄侵克，发摘私短以为欢。时有愆 过，或误犯皓讳，辄见收缚，至于诛 戮。曜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使 不济济，非佳事也，故但示难问经义 岁凤皇二年也。

曜因狱吏上辞曰：「囚荷恩見 哀，無與為比，曾無芒有以上報， 孤辱恩寵，自陷極罪。念当灰灭，长 弃黄泉，愚情慺慺，窃有所怀，贪令 上闻。囚昔见世闲有古历注，其所纪 载既多虚无，在书籍者亦复错谬。囚 寻按传记，考合异同，采摭耳目所 及，以作洞纪，起自庖牺，至于秦、 汉，凡为三卷，当起黄武以来，别作 一卷，事尚未成。又见刘熙所作释 名，信多佳者，然物类众多，难得详 误。囚自忘至微，又作官职训及辩释 名各一卷，欲表上之。新写始毕，会 以无状，幽囚待命，泯没之日，恨不 上闻，谨以先死列状，乞上言秘府， 于外料取，呈内以闻。追惧浅蔽，不 合天听，抱怖雀息，乞垂哀省。」

曜冀以此求免，而皓更怪其书之 垢，故又以诘曜。曜对曰：「囚撰此 书，实欲表上，惧有误谬，数数省 读，不觉点污。被问寒战，形气吶 吃。谨追辞叩头五百下，两手自 搏。」而华核连上疏救曜曰：「曜运 笃，慎终追远，迎神之际，垂涕敕 曜。曜愚惑不达，不能敷宣陛下大舜 之美，而拘系史官，使圣趣不叙，至 行不彰，实曜愚蔽当死之罪。然臣慺 慺，见曜自少勤学，虽老不倦，探综 坟典，温故知新，及意所经识古今行 事，外吏之中少过曜者。昔李陵为汉 将，军败不还而降匈奴，司马迁不加 疾恶，为陵游说，汉武帝以迁有良史 之才，欲使毕成所撰，忍不加诛，书 卒成立，垂之无穷。今曜在吴，亦汉 之史迁也。伏见前后符瑞彰着，神指 相因礼，五帝不相沿乐，质文殊涂， 损益异体，宜得曜辈依准古义，有所 改立。汉氏承秦，则有叔孙通定一代 之仪，曜之才学亦汉通之次也。又吴 书虽已有头角，叙赞未述。昔班固作 汉书，文辞典雅，后刘珍、刘毅等作 汉记，远不及固，叙传尤劣。今吴书 当垂千载，编次诸史，后之才士论次 善恶，非得良才如曜者，实不可使阙 不朽之书。如臣顽蔽，诚非其人。曜 年已七十，余数无几，乞赦其一等之 罪，为终身徒，使成书业，永足传 陵。子隆，亦有文学也。

华核字永先，吴郡武进人也。始 为上虞尉、典农都尉，以文学入为秘 府郎，迁中书丞。

蜀为魏所并，核诣宫门发表曰： 「闲闻贼众蚁聚向西境，西境艰险， 谓当无虞。定闻陆抗表至，成都不 守，臣主播越，社稷倾覆。昔卫为翟 所灭而桓公存之，今道里长远，不可 救振，失委附之土，弃贡献之国，臣 以草芥，窃怀不宁。陛下圣仁，恩泽 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

孙皓即位，封徐陵亭侯。宝鼎二 年，皓更营新宫，制度弘广，饰以珠 玉，所费甚多。是时盛夏兴工，农守 并废，核上疏谏曰：

臣闻汉文之世，九州岛晏然，秦 民喜去惨毒之苛政，归刘氏之宽仁， 省役约法，与之更始，分王子弟以藩 汉室，当此之时，皆以为泰山之安， 无穷之基也。至于贾谊，独以为可痛 哭及流涕者三，可为长叹息者六，乃 曰当今之势何异抱火于积薪之下而寝 伦，窃以曩时之事，揆今之势。

谊曰复数年闲，诸王方刚，汉之 傅相称疾罢归，欲以此为治，虽尧舜 不能安。今大敌据九州岛之地，有大 半之众，习攻战之余术，乘戎马之旧 势，欲与中国争相吞之计，其犹楚汉 势不两立，非徒汉之诸王淮南、济北 而已。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 火卧薪之喻，于今而急。大皇帝览前 代之如彼，察今势之如此，故广开农 桑之业，积不訾之储，恤民重役，务 养战士，是以大小感恩，各思竭命。 存之本，邀一时之利，数兴军旅，倾 竭府藏，兵劳民困，无时获安。今之 存者乃创夷之遗众，哀苦之余民耳。 遂使军资空匮，仓廪不实，布帛之 赐，寒暑不周，重以失业，家户不 赡。而北积谷养民，专心向东，无复 他警。蜀为西藩，土地险固，加承先 主统御之术，谓其守御足以长久，不 图一朝，奄至倾覆。唇亡齿寒，古人 所惧。交州诸郡，国之南土，交址、 九真二郡已没，日南孤危，存亡难 保，合浦以北，民皆摇动，因连避 东县，多得离民，地习海行，狃于往 年，钞盗无日，今胸背有嫌，首尾多 难，乃国朝之厄会也。诚宜住建立之 役，先备豫之计，勉垦殖之业，为饥 乏之救。唯恐农时将过，东作向晚， 有事之日，整严未办。若舍此急，尽 力功作，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当委版 筑之役，应烽燧之急，驱怨苦之众， 赴白刃之难，此乃大敌所因为资也。 如但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乏， 不待接刃，而战士已困矣。

昔太戊之时，桑谷生庭，惧而修 灾，景公下从瞽史之言，而荧惑退 舍，景公延年。夫修德于身而感异 类，言发于口而通神明，臣以愚蔽， 误忝近署，不能翼宣仁泽以感灵祇， 仰惭俯愧，无所投处。退伏思惟，荧 惑桑谷之异，天示二主，至如他余锱 介之妖，近是门庭小神所为，验之天 地，无有他变，而征祥符瑞前后屡 臻，明珠既觌，白雀继见，万亿之 祚，实灵所挺，以九域为宅，天下为 家，不与编户之民转徙同也。又今之 宫室，先帝所营，卜土立基，非为不 祥。又杨市土地与宫连接，若大功毕 留则有嫌，此乃愚臣所以夙夜为忧灼 也。臣省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 土功，不可以会诸侯，不可以起兵动 众，举大事必有大殃。今虽诸侯不 会，诸侯之军与会无异。六月戊己， 土行正王，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 不可失。昔鲁隐公夏城中丘，春秋书 之，垂为后戒。今筑宫为长世之洪 基，而犯天地之大禁，袭春秋之所 书，废敬授之上务，臣以愚管，窃所 未安。

又恐所召离民，或有不至，讨之 疾病。且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叛。 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 一人。天下未定，深可忧惜之。如此 宫成，死叛五千，则北军之众更增五 万，若到万人，则倍益十万，病者有 死亡之损，叛者传不善之语，此乃大 敌所以欢喜也。今当角力中原，以定 强弱，正于际会，彼益我损，加以劳 困，此乃雄夫智士所以深忧。

臣闻先王治国无三年之储，曰国 非其国，安宁之世戒备如此，况敌强 大而忽农忘畜。今虽颇种殖，闻者大 材，废农弃务，士民妻孥羸小，垦殖 又薄，若有水旱则永无所获。州郡见 米，当待有事，冗食之众，仰官供 济。若上下空乏，运漕不供，而北敌 犯疆，使周、召更生，良、平复出， 不能为陛下计明矣。臣闻君明者臣 忠，主圣者臣直，是以慺慺，昧犯天 威，乞垂哀省。

书奏，皓不纳。后迁东观令，领 右国史，核上疏辞让，皓答曰：「得 表，以东观儒林之府，当讲校文艺， 处定疑难，汉时皆名学硕儒乃任其 也。当飞翰骋藻，光赞时事，以越 杨、班、张、蔡之畴，怪乃谦光，厚 自菲薄，宜勉修所职，以迈先贤，勿 复纷纷。」

时仓廪无储，世俗滋侈，核上疏 曰：「今寇虏充斥，征伐未已，居无 积年之储，出无应敌之畜，此乃有国 者所宜深忧也。夫财谷所生，皆出于 民，趋时务农，国之上急。而都下诸 官，所掌别异，各自下调，不计民 力，辄与近期。长吏畏罪。昼夜催 民，委舍佃事，遑赴会日，定送到 之时，而责其今年之税，如有逋悬， 则籍没财物，故家户贫困，衣食不 足。宜暂息众役，专心农桑，古人称 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 受其寒，是以先王治国，惟农是务。 军兴以来，已向百载，农人废南亩之 务，女工停机杼之业。推此揆之，则 蔬食而长饥，薄衣而履冰者，固不少 矣。臣闻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 望于主者三。二谓求其为己劳也，求 其为己死也。三谓饥者能食之，劳者 能息之，有功者能赏之。民以致其二 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且饥者不待 美馔而后饱，寒者不俟狐貉而后温， 为味者口之奇，文绣者身之饰也。今 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奢，百工作无 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不勤麻 枲，并绣文黼黻，转相仿效，耻独无 有。兵民之家，犹复逐俗，内无儋石 之储，而出有绫绮之服，至于富贾商 贩之家，重以金银，奢恣尤甚。天下 未平，百姓不赡，宜一生民之原，丰 谷帛之业，而弃功于浮华之巧，妨日 于侈靡之事，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 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织绩一 岁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 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 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 饰。且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艳姿 者不待文绮以致爱，五采之饰，足以 丽矣。若极粉黛，穷盛服，未必无丑 妇；废华采，去文绣，未必无美人 也，若实如论，有之无益废之无损 者，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 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也，使 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汉之文、 红，开富国之利，杜饥寒之本。况今 六合分乖，豺狼充路，兵不离疆，甲 不解带，而可以不广生财之原，充府 藏之积哉？」

皓以核年老，敕令草表，核不 敢。又敕作草文，停立待之。核为文 曰：「咨核小臣，草芥凡庸。遭眷值 圣，受恩特隆。越从朽壤，蝉蜕朝 中。熙光紫闼，青璅是凭。毖挹清 露，沐浴凯风。效无丝牦，负阙山 崇。滋润含垢，恩贷累重。秽质被 荣，局命得融。欲报罔极，委之皇 对，润被下愚。不敢违敕，惧速罪 诛。冒承诏命，魂逝形留。」

核前后陈便宜，及贡荐良能，解 释罪过，书百余上，皆有补益，文多 不悉载。天册元年以微谴免，数岁 卒。曜、核所论事章疏，咸传于世 也。

评曰：薛莹称王蕃器量绰异，弘 博德通；楼玄清白节操，才理条畅； 贺邵厉志高洁，机理清要；韦曜笃学 好古，博见群籍，有记述之才。胡冲 以为玄、邵、蕃一时清妙，略无优 诰不及也。予观核数献良规，期于自 尽，庶几忠臣矣。然此数子，处无妄 之世而有名位，强死其理，得免为幸 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