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卷一上 高帝纪第一上

- 卷一下 高帝纪第一下

- 卷二 惠帝纪第二

- 卷三 高后纪第三

- 卷四 文帝纪第四

- 卷五 景帝纪第五

- 卷六 武帝纪第六

- 卷七 昭帝纪第七

- 卷八 宣帝纪第八

- 卷九 元帝纪第九

- 卷十 成帝纪第十

- 卷十一 哀帝纪第十一

- 卷十二 平帝纪第十二

- 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 卷十四 诸侯王表第二

- 卷十五上 王子侯表第三上

- 卷十五下 王子侯表第三下

- 卷十六 高惠高后文功臣 表第四

- 卷十七 景武昭宣元成功臣 表第五

- 卷十八 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 卷十九上 百官公卿表第七上

- 卷十九下 百官公卿表第七下

- 卷二十 古今人表第八

- 卷二十一上 律历志第一上

- 卷二十一下 律历志第一下

- 卷二十二 礼乐志第二

- 卷二十三 刑法志第三

- 卷二十四上 食货志第四上

- 卷二十四下 食货志第四下

- 卷二十五上 郊祀志第五上

- 卷二十五下 郊祀志第五下

- 卷二十六 天文志第六

- 卷二十七上 五行志第七上

- 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第七中之上

- 卷二十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 卷二十七下之上 五行志第七下之上

- 卷二十七下之下 五行志第七下之下

- 卷二十八上 地理志第八上

- 卷二十八下 地理志第八下

- 卷二十九 沟洫志第九

- 卷三十 艺文志第十

- 卷三十一 陈胜项籍传第一

- 卷三十二 张耳陈馀传第二

- 卷三十三 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

- 卷三十四 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 卷三十五 荆燕吴传第五

- 卷三十六 楚元王传第六

- 卷三十七 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 卷三十八 高五王传第八

- 卷三十九 萧何曹参传第九

- 卷四十 张陈王周传第十

- 卷四十一 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 一

- 卷四十二 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 卷四十三 郦陆 刘叔孙传第十三

- 卷四十四 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 四

- 卷四十五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 卷四十六 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 卷四十七 文三王传第十七

- 卷四十八 贾谊传第十八

- 卷四十九 爰盎晁错传第十九

- 卷五十 张冯汲郑传第二十

- 卷五十一 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 卷五十二 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

- 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 卷五十四 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 卷五十五 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 卷五十六 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 卷五十七上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上

- 卷五十七下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下

- 卷五十八 公孙弘卜式 宽传 二十八

- 卷五十九 张汤传第二十九

- 卷六十 杜周传第三十

- 卷六十一 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 卷六十二 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 卷六十三 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 卷六十四上 严 吾丘主父徐严终王 贾传第三十四上

- 卷六十四下 严 吾丘主父徐严终 王贾传第三十四下

- 卷六十五 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 卷六十六 公孙刘田王杨蔡陈郑 传第三十六

- 卷六十七 杨胡 梅云传第三十七

- 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 传第三十八

- 卷六十九 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 九

- 卷七十 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 卷七十一 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 一

- 卷七十二 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 卷七十三 韦贤传第四十三

- 卷七十四 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 卷七十五 眭两夏侯京翼李 传第四十五

- 卷七十六 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 六

- 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 传第四十七

- 卷七十八 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 卷七十九 冯奉世传第四十九

- 卷八十 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 卷八十一 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 卷八十二 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 二

- 卷八十三 薛宣 博传第五十三

- 卷八十四 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 卷八十五 谷永杜 传第五十五

- 卷八十六 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 六

- 卷八十七上 扬雄传第五十七上

- 卷八十七下 扬雄传第五十七下

- 卷八十八 儒林传第五十八

- 卷八十九 循吏传第五十九

- 卷九十 酷吏传第六十

- 卷九十一 货殖传第六十一

- 卷九十二 游侠传第六十二

- 卷九十三 佞幸传第六十三

- 卷九十四上 匈奴传第六十四上

- 卷九十四下 匈奴传第六十四下

- 卷九十五 西南夷两粤朝鲜传 第六十五

- 卷九十六上 西域传第六十六上

- 卷九十六下 西域传第六十六下

- 卷九十七上 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 卷九十七下 外戚传第六十七下

- 卷九十八 元后传第六十八

- 卷九十九上 王莽传第六十九上

- 卷九十九中 王莽传第六十九中

- 卷九十九下 王莽传第六十九下

- 卷一百上 叙传第七十上

- 卷一百下 叙传第七十下

卷一上 高帝纪第一上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姓刘 氏。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 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 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

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 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宽仁爱人， 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 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 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 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 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 券弃责。

高祖常徭咸阳，纵观秦皇帝，喟 然大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 矣！”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辟仇，从之 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 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 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 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给 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 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 之，引入坐上坐。萧何曰：“刘季固 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 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 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后。吕公曰： “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 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箕帚 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 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 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 曰：“此非兒女子所知。”卒与高 祖。吕公女即吕后也，生孝惠帝、鲁 元公主。

高祖尝告归之田。吕后与两子 居 也。”令相两子，见孝惠帝，曰： “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 元公主，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 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 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 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 “乡者夫人兒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 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 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 处。

高祖为亭长，乃 以竹皮为冠，令 求盗之薛治，时时冠之，及贵常冠， 所谓“刘氏冠”也。
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曰： “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 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 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 “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 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 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 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 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 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 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 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 以妪为不诚，欲苦之，妪因忽不见。 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秦始皇帝尝曰“ 东南有天子 气”，于是东游以当之。高祖隐于 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 之。高祖怪问吕后，后曰：“季所居 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 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

秦二 世元年秋七月，陈涉起蕲。 至陈，自立为楚王，遣武臣、张耳、 陈馀略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 王。郡县多杀长吏以应涉。九月，沛 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 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帅沛子 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 数百人矣。

于是 樊哙从高祖来。沛令后悔， 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 曹。萧、曹恐，逾城保高祖。高祖乃 书帛射城上，与沛父老曰：“天下同 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 并起，今屠沛。沛令共诛令，择可立 立之，以应诸侯，即室家完。不然， 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帅子弟 共杀沛令，开城门迎高祖，欲以为沛 令。高祖曰：“天下方扰，诸侯并 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吾非敢 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 大事，愿更择可者。”萧、曹皆文 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 家，尽让高祖。诸父老皆曰：“平生 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 如刘季最吉。”高祖数让，众莫肯 为，高祖乃立为沛公。祠黄帝，祭蚩 尤于沛廷，而衅鼓。旗帜皆赤，由所 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也。于是 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 子弟，得三千人。

是 月，项梁与兄子羽起吴。田儋 与从弟荣、横起齐，自立为齐王。韩 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陈 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秦将章邯 距破之。

秦二 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 二日，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 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秦泗川守壮 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 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赵王武 臣为其将所杀。十二月，楚王陈涉为 其御所杀。魏人周市略地丰、沛，使 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今魏 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 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 不欲属沛公，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 丰。沛公攻丰，不能取。沛公还之 沛，怨雍齿与丰子弟畔之。

正 月，张耳等立赵后赵歇为赵 王。东阳甯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 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时章邯从 陈，别将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屠相， 至砀。东阳甯君、沛公引兵西，与战 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

二 月，攻砀，三日拔之。收砀 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 月，攻下邑，拔之。还击丰，不下。 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止薛， 沛公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 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 拔之。雍齿奔魏。五月，项羽拔襄城 还。项梁尽召别将。

六 月，沛公如薛，与项梁共立楚 咎、齐王田儋于临济。七月，大霖 雨。沛公攻亢父。章邯围田荣于东 阿。沛公与项梁共救田荣，大破章邯 东阿。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至 城阳，攻屠其城。军濮阳东，复与章 邯战，又破之。

章邯 复振，守濮阳，环水。沛 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立田 儋子市为齐王。定陶未下，沛公与项 羽西略地至雍丘，与秦军战，大败 之，斩三川守李由。还攻外黄，外黄 未下。

项梁 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 谏，不听。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 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 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台都 彭城。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 西，沛公军砀。魏咎弟豹自立为魏 王。后九月，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 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 将砀郡兵。以羽为鲁公，封长安侯。 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章邯 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 忧，乃渡河北击赵王歇，大破之。歇 保巨鹿城，秦将王离围之。赵数请 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 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

初 ，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 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羽怨秦破项 梁，奋势，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 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祸贼，尝 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 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 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 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 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 遣，独沛公秦宽大长者。”卒不许 羽，而遣沛公西收陈王、项梁散卒。 乃道砀至城阳与杠里，攻秦军壁，破 其二军。
秦三年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 成武。
十一 月，项羽杀宋义，并其兵渡 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等皆 属。

十二 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 侯，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 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故齐 王建孙田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羽 大破秦军巨鹿下，虏王离，走章邯。

二 月，沛公从砀北攻昌邑，遇彭 越。越助攻昌邑，未下。沛公西过高 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 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 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 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 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 留。沛公以为广野君，以其弟商为 将，将陈留兵。

三月 ，攻开封，未拔。西与秦将 杨熊会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 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斩之以 徇。四月，南攻颍川，屠之。因张良 遂略韩地。

时 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 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 阳东，军不利，从轘辕至阳城，收军 中马骑。

六 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 之。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 宛。沛公引兵过宛西。张良谏曰： “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 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 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 从他道还，偃旗帜，迟明，围宛城三 匝。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 “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 “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 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 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 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 去，宛必随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 后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 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 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 “善。”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 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 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 降。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 偕攻析、郦，皆降。所过毋得卤掠， 秦民喜。遣魏人甯昌使秦。是月，章 邯举军降项羽，羽以为雍王。瑕丘申 阳下河南。

八月 ，沛公攻武关，入秦。秦相 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 王关中，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 曰：“秦兵尚强，未可轻。愿先遣人 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 陆贾往说秦将，啗以利。”秦将果欲 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 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 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 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 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元 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 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 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枳道 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 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 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萧 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十一月， 召诸县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 矣，诽谤者族，耦语者弃市。吾与诸 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 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 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吏民皆按 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 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军霸 上，待诸侯至而定要束耳。”乃使人 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秦民 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 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 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 王。

或 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 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羽号曰雍 王，王关中。即来，沛公恐不得有 此。可急使守函谷关，毋内诸侯军， 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 其计，从之。十二月，项羽果帅诸侯 兵欲西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 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 遂至戏下。沛公左司马曹毋伤闻羽 怒，欲攻沛公，使人言羽曰：“沛公 欲王关中，令子婴相，珍宝尽有 之。”欲以求封。亚父范增说羽曰： “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闻其 成五色，此天子气。急击之，勿 失。”于是飨士，旦日合战。是时， 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 号二十万，力不敌。会羽季父左尹项 伯素善张良，夜驰见张良，具告其 实，欲与俱去，毋特俱死。良曰： “臣为韩王送沛公，不可不告，亡去 不义。”乃与项伯俱见沛公。沛公与 伯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无 所敢取，籍吏民，封府库，待将军。 所以守关者，备他盗也。日夜望将军 到，岂敢反邪！愿伯明言不敢背 德。”项伯许诺，即夜复去，戒沛公 不先破关中兵，公巨能入乎？且人有 大功，击之不祥，不如因善之。”羽 许诺。

沛公 旦日从百余骑见羽鸿门，谢 曰：“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战河 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关，能破 秦，与将军复相见。今者有小人言， 令将军与臣有隙。”羽曰：“此沛公 左司马曹毋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 此？”羽因留沛公饮。范增数目羽击 沛公，羽不应。范增起，出谓项庄 曰：“君王为人不忍，汝入以剑舞， 因击沛公，杀之。不者，汝属且为所 项伯亦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樊哙 闻事急，直入，怒甚。羽壮之，赐以 酒。哙因谯让羽。有顷，沛公起如 厕，招樊哙出，置车官属，独骑，樊 哙、靳强、滕公、纪成步，从间道走 军，使张良留谢羽。羽问：“沛公安 在？”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 身去，间至军，故使臣献璧。”羽受 之。又献玉斗范增。增怒，撞其斗， 起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

沛公归数 日，羽引兵西屠咸阳， 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所过残 灭，秦民大失望。羽使人还报怀王， 约。乃曰：“怀王者，吾家所立耳， 非有功伐，何以得专主约！本定天 下，诸将与籍也。”春正月，阳尊怀 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

二 月，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 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背约，更立 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 县，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 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 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 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 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当阳君英 布为九江王，都六。怀王柱国共敖为 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 王。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徙 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 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 将田都为齐王，都临菑。徙赵王歇为 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羽 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 止。

夏 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 羽使卒三万人从汉王，楚子、诸侯人 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张 良辞归韩，汉王送至褒中，因说汉王 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亦视项羽 无东意。

汉 王既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 都尉，亦亡去。萧何追还之，因荐于 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 与计事者。”于是汉王齐戒设坛场， 拜信为大将军，问以计策。信对曰： “项羽背约而王君王于南郑，是迁 也。吏卒毕山东之人，日夜企而望 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 下已定，民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 决策东向。”因陈羽可图、三秦易并 之计。汉王大说，遂听信策，部署诸 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
五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出袭雍。 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 而遣诸将略地。
田 荣闻羽徙齐王市于胶东而立田 都为齐王，大怒，以齐兵迎击田都。 都走降楚。六月，田荣杀田市，自立 为齐王。时彭越在巨野，众万余人， 无所属。荣与越将军印，因令反梁 地。越击杀济北王安，荣遂并三齐之 地。燕王韩广亦不肯徙辽东。秋八 月，臧荼杀韩广，并其地。塞王欣、 翟王翳皆降汉。

初 ，项梁立韩后公子成为韩王， 张良为韩司徒。羽以良从汉王，韩王 成又无功，故不遣就国，与俱至彭 韩王，距汉。令萧公角击彭越，越败 角兵。时张良徇韩地，遗羽书曰： “汉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 东。”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

九月 ，汉王遣将军薛欧、王吸出 武关，因王陵兵，从南阳迎太公、吕 后于沛。羽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 得前。

二 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 义帝于郴。陈馀亦怨羽独不王己，从 田荣借助兵，以击常山王张耳。耳败 走降汉，汉王厚遇之。陈馀迎代王歇 还赵，歇立馀为代王。张良自韩间行 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

汉 王如陕，镇抚关外父老。河南 王申阳降，置河南郡。使韩太尉韩信 击韩，韩王郑昌降。十一月，立韩太 尉信为韩王。汉王还归，都栎阳，使 诸将略地，拔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 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故秦菀囿 园池，令民得田之。

春 正月，羽击田荣城阳，荣败走 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焚 其城郭，齐人复畔之。诸将拔北地， 虏雍王弟章平。赦罪人。

二 月癸未，令民除秦社稷，立汉 社稷。施恩德，赐民爵。蜀、汉民给 军事劳苦，复勿租税二岁。关中卒从 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 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 以十月赐酒肉。

三月 ，汉王自临晋渡河。魏王豹 降，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 河内郡。至脩武，陈平亡楚来降。汉 王与语，说之，使参乘，监诸将。南 渡平阴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 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 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 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 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 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 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 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 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 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 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 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 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 帝者。”

夏 四月，田荣弟横收得数万人， 立荣子广为齐王。羽虽闻汉东，既击 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 劫五诸侯兵东伐楚。到外黄，彭越将 三万人归汉。汉王拜越为魏相国，令 定梁也。
置酒高会。羽闻之，令其将击齐，而 自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至萧、 晨击汉军，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 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 流。围汉王三匝。大风从西北起，折 木发屋，扬砂石，昼晦，楚军大乱， 而汉王得与数十骑遁去。过沛，使人 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汉王 道逢孝惠、鲁元，载行。楚骑追汉 王，汉王急，推堕二子。滕公下收 载，遂得脱。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 行，反遇楚军，羽常置军中以为质。 诸侯见汉败，皆亡去。塞王欣、翟王 翳降楚，殷王卬死。
从之。稍收士卒，军砀。

汉 王西过梁地，至虞，谓谒者随 何曰：“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畔 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 天下必矣。”随何往说布，果使畔 楚。

五 月，汉王屯荥阳，萧何发关中 老弱未傅者悉诣军。韩信亦收兵与汉 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 索间，破之。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 粟。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则绝河 津，反为楚。

六 月，汉王还栎阳。壬午，立太 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 邯自杀。雍地定，八十余县，置河 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令祠 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 祠之。兴关中卒乘边塞。关中大饥， 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 汉。

秋八月 ，汉王如荥阳，谓郦食其 曰：“缓颊往说魏王豹，能下之，以 魏地万户封生。”食其往，豹不听。 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 俱击魏。食其还，汉王问：“魏大将 谁也？”对曰：“柏直 。”王曰： “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谁 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 卒将谁也？”曰：“项它。”曰： “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

九月 ，信等虏豹，传诣荥阳。定 魏地，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信使 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 击齐，南绝楚粮道。汉王与之。

三年 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 陉击赵，斩陈馀，获赵王歇。置常 山、代郡。甲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 月癸卯晦，日有食之。随何 既说黥布，布起兵攻楚。楚使项声、 龙且攻布，布战不胜。
王分之兵，与俱收兵至成皋。

项羽 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 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欲立六国后 以树党，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 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饭吐 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令趋 销印。又问陈平，乃从其计，与平黄 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

夏 四月，项羽围汉荥阳，汉王请 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羽 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间既 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 病死。
臣请诳楚，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 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楚因四面击 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 “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岁， 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 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 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 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 信。而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 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

汉 王出荥阳，至成皋。自成皋入 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 “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 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 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 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 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 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 与黥布行收兵。

羽 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 坚壁不与战。是月，彭越渡睢，与项 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使终 公守成皋，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 北，击破终公，复军成皋。

六 月，羽已破走彭越，闻汉复军 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 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 也。”羽亨周苛，并杀枞公，而虏韩 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 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修 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 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收兵赵地。
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汉王得 韩信军，复大振。
八月 ，临河南乡，军小修武，欲 复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高垒深堑 勿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 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 地，佐彭越烧楚积聚，复击破楚军燕 郭西，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

九月 ，羽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 曰：“谨守成皋。即汉王欲挑战，慎 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 定梁地，复从将军。”羽引兵东击彭 越。
汉王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罢守 兵与汉和。
四 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 破齐。齐王亨郦生，东走高密。项羽 闻韩信破齐，且欲击楚，使龙且救 齐。

汉 果数挑成皋战，楚军不出。使 人辱之数日，大司马咎怒，渡兵汜 欣皆自刭汜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 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

羽 下梁地十余城，闻海春侯破， 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 末于荥阳 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 武，与汉相守。丁壮苦军旅，老弱罢 转饷。汉王、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 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 曰：“吾始与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定 关中者王之。羽负约，王我于蜀、 汉，罪一也。羽矫杀卿子冠军，自 尊，罪二也。羽当以救赵还报，而擅 劫诸侯兵入关，罪三也。怀王约，入 王子婴，罪五也。诈坑秦子弟新安二 十万，王其将，罪六也。皆王诸将善 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畔逆。罪 七也。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 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 也。使人阴杀义帝江南，罪九也。夫 为人臣而杀其主，杀其已降，为政不 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 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 贼，使刑余罪人击公，何苦乃与公挑 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 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 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 军，疾甚，因驰入成皋。

十一 月，韩信与灌婴击破楚军， 杀楚将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 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奔彭越。汉立 张耳为赵王。

汉 王疾愈，西入关，至栎阳，存 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 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 兵益出，而彭越、田横居梁地，往来 苦楚兵，绝其粮食。

韩 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 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 齐。”汉王怒，欲攻之。张良曰： 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
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
八月 ，初为算赋。北貉、燕人来 致枭骑助汉。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 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 归心焉。

项羽 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 击楚，羽患之。汉遣陆贾说羽，请太 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说羽，羽乃 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 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 后，军皆称万岁。乃封侯公为平国 君。羽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 时，不因其几而遂取之，此养虎自遗 患也。”汉王从之。

卷一下 高帝纪第一下

五 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阳夏 南，止军，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 击楚。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 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谓张 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对 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 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 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 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 至谷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 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 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 战，则楚易散也”。于是汉王发使使 韩信、彭越。至，皆引兵来。

十一 月，刘贾入楚地，围寿春。 汉亦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 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 城父，随刘贾皆会。
十二月，围羽垓下。羽夜闻汉军 四面皆楚歌，知尽得楚地。羽与数百 城。
楚地 悉定，独鲁不下。汉王引天 下兵欲屠之，为其守节礼义之国，乃 持羽头示其父兄，鲁乃降。初，怀王 封羽为鲁公，及死，鲁又为之坚守， 故以鲁公葬羽于谷城。汉王为发丧， 哭临而去。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 姓刘氏。诸民略在楚者皆归之。
汉王还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 夺其军。
初 项羽所立临江王共敖前死，子 尉嗣立为王，不降。遣卢绾、刘贾击 虏尉。

春 正月，追尊兄伯号曰武哀侯。 存恤楚众，以定其主。齐王信习楚风 俗，更立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 魏相国建城侯彭越勤劳魏民，卑下士 卒，常以少击众，数破楚军，其以魏 故地王之，号曰梁王，都定陶。”又 曰：“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苦甚， 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

于是诸 侯上疏曰：“楚王韩信、 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 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昧 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亡 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关 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 已定，而位号比拟，亡上下之分，大 王功德之著，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 上皇帝尊号。”汉王曰：“寡人闻帝 者贤者有也，虚言亡实之名，非所取 也。今诸侯王皆推高寡人，将何以处 之哉？”诸侯王皆曰：“大王起于细 微，灭乱秦，威动海内。又以辟陋之 地，自汉中行威德，诛不义，立有 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 私之地。大王德施四海，诸侯王不足 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 天下。”汉王曰：“诸侯王幸以为便 于天下之民，则可矣。”于是诸侯王 尊号。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尊 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 媪曰昭灵夫人。

诏 曰：“故衡山王吴芮与子二 人、兄子一人，从百粤之兵，以佐诸 侯，诛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以为 王。项羽侵夺之地，谓之番君。其以 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番 君芮为长沙王。”又曰：“故粤王亡 诸世奉粤祀，秦侵夺其地，使其社稷 不得血食。诸侯伐秦，亡诸身帅闽中 兵以佐灭秦，项羽废而弗立。今以为 闽粤王，王闽中地，勿使失职。”

帝乃 西都洛阳。夏五月，兵皆罢 之十二岁，其归者半之。民前或相聚 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 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 训辨告，勿笞辱。民以饥饿自卖为人 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军吏卒会赦， 甚亡罪而亡爵及不满大夫者，皆赐爵 为大夫。故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 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 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又 曰：“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高爵 也。诸侯子及从军归者，甚多高爵， 吾数诏吏先与田宅，及所当求于吏 者，亟与。爵或人君，上所尊礼，久 吾于爵非轻也，吏独安取此！且法以 有功劳行田宅，今小吏未尝从军者多 满，而有功者顾不得，背公立私，守 尉长吏教训甚不善。其令诸吏善遇高 爵，称吾意。且廉问，有不如吾诏 者，以重论之。”

帝 置酒雒阳南宫。上曰：“通侯 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 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先天下者 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嫚而 侮人，项羽仁而敬人。然陛下使人攻 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与之，与天 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 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 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 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 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 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 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 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 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群臣说 服。

初 ，田横归彭越。项羽已灭，横 惧诛，与宾客亡入海。上恐其久为 乱，遣使者赦横，曰：“横来，大者 王，小者侯；不来，且发兵加诛。” 杀。上壮其节，为流涕，发卒二千 人，以上礼葬焉。

戍 卒娄敬求见，说上曰：“陛下 取天下与周异，而都雒阳，不便，不 如入关，据秦之固。”上以问张良， 良因劝上。是日，车驾西都长安。拜 娄敬为奉春君，赐姓刘氏。
六月壬辰，大赦天下。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征 之。
九月 ，虏荼。诏诸侯王视有功者 立以为燕王。荆王臣信等十人皆曰： “太尉长安侯卢绾功最多，请立以为 燕王。”使丞相哙将兵平代地。 项羽将。羽败，利几为陈令，降，上 侯之颍川。上至雒阳，举通侯籍召 之，而利几恐，反。
后九月，徙诸侯子关中。治长乐 宫。
六年冬十月，令天下县邑城。
人告 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 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 梦。十二月，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 谒，因执之。诏曰：“天下既安，豪 桀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尽图其 功。身居军九年，或未习法令，或以 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 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戟百 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 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 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 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 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 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 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 曰：“善。”赐金五百斤。上还至雒 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

甲申 ，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 侯。诏曰：“齐，古之建国也，今为 大功，及择宽惠修絜者，王齐、荆 地。”春正月丙午，韩王信等奏请以 故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刘 贾为荆王；以砀郡、薛郡、郯郡三十 六县立弟文信君交为楚王。壬子，以 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 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 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子肥 为齐王；以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 徙韩王信都晋阳。

上已 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争 功，未得行封。上居南宫，从复道上 见诸将往往耦语，以问张良。良曰： “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 遍封，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 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 “取上素所不快，计群臣所共知最甚 者一人，先封以示群臣。”三月，上 置酒，封雍齿，因趣丞相急定功行 封。罢酒，群臣皆喜，曰：“雍齿且 侯，吾属亡患矣！”

上归 栎阳，五日一朝太公。太公 家令说太公曰：“天亡二日，土亡二 王。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 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 则威重不行。”后上朝，太公拥彗， 迎门却行。上大惊，下扶太公。太公 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乱天下 百斤。夏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 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 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 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 苦殃，朕亲被坚执锐，自帅士卒，犯 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 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 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 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 曰太上皇。”
秋九月，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 信降匈奴。
七 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 信散兵，与匈奴共距汉。上从晋阳连 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 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为匈奴 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使樊 哙留定代地。

十二 月，上还过赵，不礼赵王。 是月，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国，自归 雒阳，赦为合阳侯。辛卯，立子如意 为代王。
春，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请之。 民产子，复勿事二岁。
二 月，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 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 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 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 海为家，非令壮丽亡以重威，且亡令 后世有以加也。”上说。自栎阳徙都 长安。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夏四月， 行如雒阳。

八年 冬，上东击韩信余寇于东 垣。还过赵，赵相贯高等耻上不礼其 王，阴谋欲弑上。上欲宿，心动，问 “县名何？曰：“柏人。”上曰： “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

十一 月，令士卒从军死者，为槥 归其县，县给衣衾棺葬具，祠以少 牢，长吏视葬。十二月，行自东垣 至。

春 三月，行如雒阳。令吏卒从军 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复终身勿事。爵 非公乘以上毋得冠刘氏冠。贾人毋得 衣锦、绣、绮、縠、絺、纻、罽、操 兵、乘骑马。
秋八月，吏有罪未发觉者，赦 之。
九月，行自雒阳至。淮南王、梁 王、赵王、楚王皆从。
九年 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 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 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 称万岁，大笑为乐。

十一 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 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关中，与 利田宅。
十二月，行如雒阳。
贯 高等谋逆发觉，逮捕高等，并 捕赵王敖下狱。诏敢有随王，罪三 族。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髡钳为 王家奴，从王就狱。王实不知其谋。

春 正月，废赵王敖为宣平侯。徙 代王如意为赵王，王赵国。丙寅，前 有罪殊死以下皆赦之。

二 月，行自雒阳至。贤赵臣田 叔、孟舒等十人，召见与语，汉廷臣 无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 诸侯相。
夏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十 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荆 王、梁王、楚王、齐王、长沙王来 朝。

夏 五月，太上皇后崩。秋七月癸 卯，太上皇崩，葬万年。赦栎阳囚死 罪以下。
八月，令诸侯王皆立太上皇庙于 国都。
九月 ，代相国陈豨反。上曰： “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 急，故封豨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 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吏民非有罪 也，能去豨、黄来归者，皆赦之。” 上自东，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 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亡能为 矣。”赵相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 二十城，请诛守、尉。上曰：“守、 尉反乎？”对曰：“不。”上曰： “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选赵 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上嫚骂 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皆 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 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遍 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 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 慰赵子弟！”皆曰：“善。”又求： “乐毅有后乎？”得其孙叔，封之乐 乡，号华成君。问豨将，皆故贾人。 上曰：“吾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 豨将，豨将多降。

十一 年冬，上在邯郸。豨将侯敞 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将骑千余军曲 逆，张春将卒万余人度河攻聊城。汉 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 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 下，攻残之。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 赋三岁。
春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长安， 夷三族。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
上 还雒阳。诏曰：“代地居常山 之北，与夷狄边，赵乃从山南有之， 远，数有胡寇，难以为国。颇取山南 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 中郡，则代受边寇益少矣。王、相 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 者。”燕王绾、相国何等三十三人皆 曰：“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 王，都晋阳。”大赦天下。

二 月，诏曰：“欲省赋甚。今献 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通侯常以 十月朝献，即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岁 六十三钱，以给献费。”又曰：“盖 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 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 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 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 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 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 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 利之，可 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 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 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 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 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 年老癃病，勿遣。”

三月 ，梁王彭越谋反，夷三族。 诏曰：“择可以为梁王、淮阳王 者。”燕王绾、相国何等请立子恢为 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 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
夏四月，行自雒阳至。令丰人徙 关中者皆复终身。
五 月，诏曰：“粤人之俗，好相 攻击，前时秦徙中县之民南方三郡， 使与百粤杂处。会天下诛秦，南海尉 俱赖其力。今立它为南粤王。”使陆 贾即授玺、绶。它稽首称臣。
六月，令士卒从入蜀、汉、关中 者皆复终身。
秋 七月，淮南王布反。上问诸 将，滕公言故楚令尹薛公有筹策。上 召见，薛公言布形势，上善之，封薛 公千户。诏王、相国择可立为淮南王 者，群臣请立子长为王。上乃发上 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 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 布果如薛公言，东击杀荆王刘贾，劫 其兵，度淮击楚，楚王交走入薛。上 兵，上自将以击布。
十二年冬十月，上破布军于 会 缶。布走，令别将追之。
上 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 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兒得百 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击筑自歌 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 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兒 皆和习之。上乃起舞，忼慨伤怀，泣 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 乡。吾虽都关中，万岁之后吾魂魄犹 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 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 世无有所与。”沛父老诸母故人日乐 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 皆之邑西献。上留止，张饮三日。沛 父兄皆顿首曰 ：“沛幸得复，丰未 得，唯陛下哀矜。”上曰：“丰者， 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以其为雍 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之，乃 并复丰，比沛。
汉别将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 之，追斩布番阳。
周勃定代，斩陈豨于当城。
诏 曰：“吴，古之建国也。日者 荆王兼有其地，今死亡后。朕欲复立 拜，上召谓濞曰：“汝状有反相。” 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 乱，岂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 毋反。”濞顿首曰：“不敢。”
十一月，行自淮南还。过鲁，以 大牢祠孔子。
十二 月，诏曰：“秦皇帝、楚隐 王、魏安釐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 绝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 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 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与它 事。”

陈 豨降将言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 绾，绾称疾。食其言绾反有端。春二 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绾。诏曰： “燕王绾与吾有故，爱之如子，闻与 陈豨有谋，吾以为亡有，故使人迎 绾。绾称疾不来，谋反明矣。燕吏民 非有罪也，赐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 级。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加爵 亦一级。”诏诸侯王议可立为燕王 者。长沙王臣等请立子建为燕王。
诏曰：“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 立以为南海王。”
三月 ，诏曰：“吾立为天子，帝 有天下，十二年于今矣。与天下之豪 邑。而重臣之亲，或为列侯，皆令自 置吏，得赋敛，女子公主。为列侯食 邑者，皆佩之印，赐大第室。吏二千 石，徙之长安，受小第室。入蜀、汉 定三秦者，皆世世复。吾于天下贤士 功臣，可谓亡负矣。其有不义背天子 擅起兵者，与天下共伐诛之。布告天 下，使明知朕意。”

上 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 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上 问医。曰：“疾可治。”于是上嫚骂 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 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 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 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 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余， 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 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 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 也。”

卢绾 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 疾愈，自入谢。夏四月甲辰，帝崩于 长乐宫。卢绾闻之，遂亡入匈奴。

吕后与 审食其谋曰：“诸将故与 帝为编户民，北面为臣，心常鞅鞅， 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 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 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 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 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 关中。大臣内畔，诸将外反，亡可跷 足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 发丧，大赦天下。

五 月丙寅，葬长陵。已下，皇太 子、群臣皆反至太上皇庙。群臣曰： “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 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曰 高皇帝。

初 ，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 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 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 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 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 《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 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 暇给，规摹弘远矣。

赞 曰：《春秋》晋史蔡墨有言： 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 事孔甲，范氏其后也。而大夫范宣子 亦曰：“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 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 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范氏为晋 士师，鲁文公世奔秦。后归于晋，其 处者为刘氏。刘向云战国时刘氏自秦 故周市说雍齿曰：“丰，故梁徙 也。”是以颂高祖云：“汉帝本系， 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 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 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及 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则有秦、晋、 梁、荆之巫，世祠天地，缀之以祀， 岂不信哉！由是推之，汉承尧运，德 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 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

卷二 惠帝纪第二

孝惠皇帝，高祖太子也，母曰吕 皇后。帝年五岁，高祖初为汉王。二 年，立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 崩。五月丙寅，太子即皇帝位，尊皇 后曰皇太后。赐民爵一级。中郎、郎 中满六岁爵三级，四岁二级。外郎满 六岁二级。中郎不满一岁一级。外郎 谒者、执楯、执戟、武士、驺比外 郎。太子御骖乘赐爵五大夫，舍人满 五岁二级。赐给丧事者，二千石钱二 万，六百石以上万，五百石、二百石 以下至佐史五千。视作斥上者，将军 四十金，二千石二十金，六百石以上 六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减田 租，复十五税一。爵五大夫、吏六百 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当盗械 者，皆颂系；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 耳孙有罪当刑及当为城旦舂者，皆耐 为鬼薪、白粲；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满 十岁有罪当刑者，皆完之。又曰： “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赖 佩将军、都尉印将兵，及佩二千石官 印者，家唯给军赋，他无有所与。”
令郡诸侯王立高庙。
元 年冬十二月，赵隐王如意薨。 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赐 民爵，户一级。
春正月，城长安。
二 年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献 城阳郡以益鲁元公主邑，尊公主为太 后。
春正月癸酉，有两龙见兰陵家人 井中，乙亥夕而不见。陇西地震。
夏 旱。郃阳侯仲薨。
秋七月辛未，相国何薨。
三年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 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以 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单于。 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
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 人城长安。
秋七月，都厩灾。南越王赵佗称 臣奉贡。
四年冬十月壬寅，立皇后张氏。 春正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 身。
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省 台灾。宜阳雨血。
秋七月乙亥，未央宫凌室灾；丙 子，织室灾。
五年冬十月，雷；桃李华，枣 实。
春正月，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 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夏 ，大旱。
秋八月己丑，相国参薨。
九月，长安城成。赐民爵，户一 级。
六年冬十月辛丑，齐王肥薨。 令民得卖爵。女子年十五以上至
三 十不嫁，五算。
夏六月，舞阳侯哙薨。
起长安西市，修敖仓。
七年冬十月，发车骑、材官诣荥 阳，太尉灌婴将。
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夏五 月丁卯，日有蚀之，既。
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九 月辛丑，葬安陵。
赞 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 相，优宠齐悼、赵隐，恩敬笃矣。闻 叔孙通之谏则惧然，纳曹相国之对而

卷三 高后纪第三

高皇后吕氏，生惠帝。 佐高祖定 天下，父兄及高祖而侯者三人。惠帝 即位，尊吕后为太后。太后立帝姊鲁 元公主女为皇后，无子，取后宫美人 子名之以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为 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 下。乃立兄子吕台、产、禄、台子通

元 年春正月，诏曰：“前日孝惠 皇帝言欲除三族罪、妖言令，议未决 而崩。今除之。”

二 月，赐民爵，户一级。初置孝 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夏五月丙申， 赵王宫丛台灾。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 阳王，不疑为恒山王，弘为襄城侯， 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秋，桃李 华。

二 年春，诏曰：“高皇帝匡饬天 下，诸有功者皆受分弟为列侯，万民 大安，莫不受休德。朕思念至于久远 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臧于高 庙，世世勿绝，嗣子各袭其功位。其 与列侯议定奏之。”丞相臣平言： “谨与绛侯臣勃、曲周侯臣商、颍阴 侯臣婴、安国侯臣陵等议：列侯幸得 赐餐钱奉邑，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 位，臣请臧高庙。”奏可。春正月乙 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六 月丙戌晦，日有蚀之。秋七月，恒山 王不疑薨。行八铢钱。
三年夏，江水、汉水溢，流民四 千余家。秋，星昼见。
四 年夏，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 怨言，皇太后幽之永巷。诏曰：“凡 地；上有欢心以使百姓，百姓欣然以 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 疾久不已，乃失惑昏乱，不能继嗣奉 宗庙，守祭祀，不可属天下。其议代 之。”群臣皆曰：“皇太后为天下 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顿首奉 诏。”五月丙辰，立恒山王弘为皇 帝。

五 年春，南粤王尉佗自 称南武 帝。秋八月，淮阳王强薨。九月，发 河东、上党骑屯北地。

六 年春，星昼见。夏四月，赦天 下。秩长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长 陵。匈奴寇狄道，攻阿阳。行五分 钱。
二千余人。春正月丁丑，赵王友幽死 于邸。己丑晦，日有蚀之，既。以梁 王吕产为相国，赵王禄为上将军。立 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夏五月辛未， 诏曰：“昭灵夫人，太上皇妃也；武 哀侯、宣夫人，高皇帝兄姊也。号谥 不称，其议尊号。”丞相臣平等请尊 昭灵夫人曰昭灵后，武哀侯曰武哀 王，宣夫人曰昭哀后，六月，赵王恢 自杀。秋九月，燕王建薨。南越侵盗 长沙，遣隆虑侯灶将兵击之。
八年春，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 侯。诸中官、宦者令、丞皆赐爵关内 余家。
秋 七月辛巳，皇太后崩于未央 宫。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 列侯下至郎吏各有差。大赦天下。

上 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自 知背高皇帝约，恐为大臣、诸侯王所 诛，因谋作乱。时齐悼惠王子硃虚侯 章在京师，以禄女为妇，知其谋，乃 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章欲与太 尉勃、丞相平为内应，以诛诸吕。齐 王遂发兵，又诈琅邪王泽发其国兵， 并将而西。产、禄等遣大将军灌婴将 兵击之。婴至荥阳，使人谕齐王与连 和，待吕氏变而共诛之。
商子寄与禄善，使人劫商令寄绐说禄 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 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 议。事已布告诸侯王，诸侯王以为 宜。今太后崩，帝少，足下不急之国 守籓，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 侯所疑。何不速归将军印，以兵属太 尉，请梁王亦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 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 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禄然 其计，使人报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 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禄信寄，与 俱出游，过其姑吕嬃。嬃怒曰：“汝 人守也！”

八月 庚申，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 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 齐来，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 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 齐、楚合从状告产。平阳侯窋闻其 语，驰告丞相平、太尉勃。勃欲入北 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乃 令持节矫内勃北军。勃复令郦寄、典 客刘揭说禄，曰：“帝使太尉守北 军，欲令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 去。不然，祸且起。”禄遂解印属典 客，而以兵授太尉勃。勃入军门，行 有南军，丞相平召硃虚侯章佐勃。勃 令章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内 相国产殿门。产不知禄已去北军，入 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内，徘徊往 来。平阳侯驰语太尉勃，勃尚恐不 胜，未敢诵言诛之，乃谓硃虚侯章 曰：“急入宫卫帝。”章从勃请卒千 人，入未央宫掖门，见产廷中。餔 时，遂击产，产走。天大风，从官 乱，莫敢斗者。逐产，杀之郎中府吏 舍厕中。

章 已杀产，帝令谒者持节劳章。 章欲夺节，谒者不肯，章乃从与载， “所患独产，今已诛，天下定矣。” 辛酉，斩吕禄，笞杀吕嬃。分部悉捕 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大臣相与 阴谋，以为少帝及三弟 为王者皆非孝惠子，复共诛之，尊立 文帝。语在周勃、高五王《传》。

赞 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 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故惠帝 拱己，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闼，而 天下晏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 食滋殖。

卷四 文帝纪第四

孝 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 姬。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 立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 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 平、太尉周勃、硃虚侯刘章等共诛 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 《高五王传》。
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 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 诸吕，新喋血京师，以迎大王为名， 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 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 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 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 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 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 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 烦苛，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 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 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 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袒左，为刘 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 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硃虚、 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 琅 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 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 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 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 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 “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 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 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 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 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 言。”乃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 六乘传，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 昌先之长安观变。

昌 至渭桥，丞相已下皆迎。昌还 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群臣拜谒 称 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 间。”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 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 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 之。”

闰 月己酉，入代邸。群臣从至， 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 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 孝惠皇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 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 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 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 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 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 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 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 “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 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 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 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 上。”代王曰：“宗室、将、相、 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 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奉天子 法驾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 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 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下 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 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 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 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 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 户牛、酒，酺五日。”

元 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 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 诏曰：“前昌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 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 勃等谋夺产等军。硃虚侯章首先捕斩 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 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 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 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硃虚侯 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 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十二 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 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 地皆归之。尽除收帑相坐律令。

正 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所以尊 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 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 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 “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 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 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 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 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 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 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 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 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 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 朕甚不取。”有司固请曰：“古者 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 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 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 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 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 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 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 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 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 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
诏 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 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 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 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 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 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 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 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 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 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匹，絮 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 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 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 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
楚元王交薨。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 日崩，大水溃出。
六 月，令郡国无来献。施 惠天 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 来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 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 朕已得保宗庙。以尊昌为卫将军，其 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 九卿。”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 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 石以上从高帝颖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 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 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 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 侯，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 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 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 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 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 训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 止者，遣太子。”

十一 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 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 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 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 食之，適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 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 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 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 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 及，B04F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 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 以职任，务省徭费以便民。

朕 既不能远德，故B050然念外人 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 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 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 置。”

春 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 下之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 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 入、入未备者，皆赦之。”

三月 ，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 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 悼惠王子硃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 功，可王。”乃立辟强为河间王，章 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 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五 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 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 而来谏者也，今法 有诽谤、訞言之 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 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 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 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 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
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 符。
诏 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 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 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 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 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
诏 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 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 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
十二月，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 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 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 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 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 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 安。

上自 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 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 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 游太原十余日。

济北 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 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 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 军，军荥阳。

秋 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 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 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 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 与王兴居居，去来者，亦赦之。”八 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 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 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 与。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 ，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 作顾成庙。
五月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 钱。
六年冬十月，桃、李华。 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 严重，死雍。
七 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 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 捕。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列 侯。
有长星出于东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行幸甘泉。
将军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 月，上自代还。
夏 六月，梁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 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 得嫁。
三月，除关，无用传。
诏 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 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 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 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 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 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 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 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又 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 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 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 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 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 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 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 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 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十 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 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 奉祭服，其具礼仪。”
夏，除秘祝，语在《郊祀志》。
五 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 志》。
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 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 寡布、帛、絮各有数。”

十 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 尉卯。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 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 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 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 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 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 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 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 走。
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 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昔先 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 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 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 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 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 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 祈。”

十 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乃 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 设五庙，语在《郊祀志》。
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 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 司以岁时致礼。
九月 ，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 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 以言，语在《晁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 阳。
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 厉王子三人皆为王。
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 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 反，夷三族。
春 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 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 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 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 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 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 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 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 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 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 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 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 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 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 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 思，无有所隐也。”
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

六 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 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 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 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 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 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 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 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 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 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 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彻于 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 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 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 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 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四 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蚀之。 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 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 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六 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 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 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 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 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 棘门，以备胡。

夏 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人 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 发仓庚以振民，民得卖爵。

七 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 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 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 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 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 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 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 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 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 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 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 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 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 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 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 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 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 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 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 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 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皆罢。非旦夕 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服大红 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 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 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 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 将军，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 万五千人，臧郭、穿、复土属将军 武。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 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

赞 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 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 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 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 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 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 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 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 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 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 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 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 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 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 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 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 哉！

卷五 景帝纪第五

孝 景皇帝，文帝太子也。母曰窦 皇后。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曰太皇 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九月，有星孛于西方。
元 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 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礼乐各有由。歌 《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 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 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 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遂群 生；减耆欲，不受献，罪人不帑，不 诛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 人，重绝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 胜识。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 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 海，靡不获福。明象乎日月，而庙乐 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 《昭德》这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 之功德，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 “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 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 及。臣谨议：世功莫大于高皇帝，德 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 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 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 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 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所献祖宗之 庙。请宣布天下。”制曰“可”。

春 正月，诏曰：“间者岁比不 登，民多乏食，夭绝天年，朕甚痛 之。郡国或硗狭，无所农桑系畜；或 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 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遣御史大夫青翟至代下与匈奴和 亲。
五月，令田半租。
秋 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 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 论轻。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廷尉 信谨与丞相议曰：“吏及诸有秩受其 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 饮食，计偿费，勿论。它物，若买故 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没入臧县 官。吏迁徙、兔、罢，受其故官属所 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 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

二 年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 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

春 三月，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 为临江王，馀为淮阳王，非为汝南 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

夏 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 六月，丞相嘉薨。
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列侯。 秋，与匈奴和亲。
三年冬十二月，诏曰：“襄平侯 嘉子恢说不孝，谋反，欲以杀嘉，大 春正月，淮阳王宫正殿灾。
吴 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 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 王雄渠皆举兵反。大赦天下。遣太尉 亚夫、大将军窦婴将兵击之。斩御史 大夫晁错以谢七国。
二月壬子晦，日有蚀之。
诸 将破七国，斩首十余万级。追 斩吴王濞于丹徒。胶西王卬、楚王 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 贤、胶东王雄渠皆自杀。

夏 六月，诏曰：“乃者吴王濞等 逋逃亡军者，皆赦之。楚元王子艺等 与濞等为逆，朕不忍加法，除其籍， 毋令污宗室。”立 平陆侯刘礼为楚 王，续元王后。立皇子端为胶西王， 胜为中山王。赐民爵一级。
四年春，复置诸关用传出入。 夏四月己巳，立皇子荣为皇太 子，彻为胶东王。
六 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七月，临江王阏薨。
十月戊戌晦，日有蚀之。
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 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
遣 公主嫁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二月，雷，霖雨。 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七年冬十一月庚寅晦，日有蚀 之。
春 正月，废皇太子荣为临江王。 二月，罢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赐 民为父后者爵一级。
中元 年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 一级。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周昌孙子 为列侯。
初封及之国，大鸿胪奏谥、诔、策。 列侯薨及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 谥、诔、策。王薨，遣光禄大夫吊 襚、祠、赗，视丧事，因立嗣子。列 侯薨，遣太中大夫吊祠，视丧事，因 立嗣。其葬，国得发民挽丧、穿、复 土，治坟无过三百人毕事。

匈 奴入燕。
改磔曰弃市，勿复磔。
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地， 征诣中尉，自杀。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 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 王。 秋七月，更郡守为太守，郡尉为 都尉。
九月，封故楚、赵傅、相、内史 前死事者四人子皆为列侯。
甲戌晦，日有蚀之。
三年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 官。
春正月，皇太后崩。 夏，旱，禁酤酒。秋九月，蝗。 有星孛于西北。戊戌晦，日有蚀之。 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四年春三月，起德阳宫。
上， 齿未平，不得出关。
夏，蝗。
秋，赦徒作阳陵者死罪；欲腐 者，许之。
十月戊午，日有蚀之。
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六 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八月 己酉，未央宫东阙灾。 更名诸侯丞相为相。

九月 ，诏曰：“法令度量，所以 禁暴止邪也。狱，人之大命，死者不 可复生。吏或不奉法令，以货赂为 市，朋党比 周，以苛为察，以刻为 明，令亡罪者失职，朕甚怜之。有罪 者不伏罪，奸法为暴，甚亡谓也。诸 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 者，辄谳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郊五畤。 十二月，改诸官名。定铸钱伪黄 金弃市律。
春三月，雨雪。
夏四月，梁王薨。分梁为五国， 立孝王子五人皆为王。
五 月，诏曰：“夫吏者，民之师 也。车驾、衣服宜称。吏六百石以 硃两轓；千石至六百石硃左轓。车骑 从者不称其官衣服、下吏出入闾巷亡 吏体者，二千石上其官属，三辅举不 如法令者，皆上丞相御史请之。”先 是，吏多军功，车、服尚轻，故为设 禁，又惟酷吏奉宪失中，乃诏有司减 笞法，定棰令。语在《刑法志》。
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 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 秋七月，辛亥晦，日有蚀之。 后元年春正月，诏曰：“狱，重 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 狱者务先宽。”
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 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
夏 ，大酺五日，民得酤酒。 五月，地震。
秋七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条侯周亚夫下狱死。
二年冬十月，省彻侯之国。
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 死。发车骑材官屯。
春，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 没入之。
夏 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 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 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 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 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 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 官，省徭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 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 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 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 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 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 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 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 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 意。”

五 月，诏曰：“人不患其不知， 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 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其唯 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 官，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官， 无訾又不得官，朕甚愍之。訾算四得 官，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
秋，大旱。
三年 春正月，诏曰：“农，天下 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 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 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 者，坐臧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 罪。”
皇太子冠，赐民为父后者爵 一 级。
甲 子，帝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 侯王、列侯马二驷，吏二千石黄金二 斤，吏民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 终身。
二月癸酉，葬阳陵。
赞 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 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 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汉兴， 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 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卷六 武帝纪第六

孝武皇帝， 景帝中子也，母曰王 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七岁为皇 太子，母为皇后。十六岁，后三年正 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皇帝位， 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 太后。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 分、胜皆为列侯。

建 元元年冬十月，诏丞相、御 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 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 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 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 罢。”奏可。

春 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 钱。

夏 四月己已，诏曰：“古之立 孝，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 民，莫善于德。然即于乡里先耆艾， 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 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 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 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为复子 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 事。”

五 月，诏曰：“河海润千里。其 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岁事，曲加 礼。”
赦吴、楚七国帑输在官者。
秋 七月，诏曰：“卫士转置送迎 二万人，其省万人。罢苑马，以赐贫 民。”
议立明堂。遣使者安车蒲轮，束 帛加璧，征鲁申公。
二 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坐请 毋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 狱，自杀。丞相婴、太尉 分免。 春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

夏 四月戊申，有如日夜出。 初置茂陵邑。
三年春，河水溢于平原，大饥， 人相食。
赐徙茂陵者户钱二十万，田二 顷。初作便门桥。
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 济川王明坐杀太傅、中傅废迁防 陵。
闽 越围东瓯，东瓯告急。遣中大 夫严助持节发会稽兵，浮海救之。未 至，闽越走，兵还。
九月丙子晦，日有蚀之。
四年夏，有风赤如血。六月， 旱。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
五 年春，罢三铢钱，行半两钱。 置《五经》博士。
夏四月，平原君薨。
五月，大蝗。
秋八月，广川王越、清河王乘皆 薨。
六年春二月乙未，辽东高庙灾。 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火。上素 服五日。
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 天。
闽 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将 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击 之，未至，越人杀郢降，兵还。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 孝廉各一人。
卫 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 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六月 罢。
夏四月，赦天下，赐民长子爵一 级。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
五 月，诏贤良曰：“朕闻昔在 唐、虞，画像而民不犯，日月所烛， 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错不用， 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 发渠搜，氐羌徠服；星辰不孛，日月 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凤 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呜乎，何施 而臻此与！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 求，夜寐以思，若涉渊水，未知所 济。猗与伟与！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 洪业休德，上参尧、舜，下配三王！ 朕之不敏，不能远德，此子大夫之所 睹闻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 策察问，咸以书对，著之于篇，朕亲 览焉。”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出 焉。

春 ，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 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 命加 曼，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 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 行王恢建议宜击。

夏 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 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 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 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 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 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 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 狱死。
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 入勃海。
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后为列 侯。
河水决濮阳，泛郡十六。发卒十 万救决河。起龙渊宫。
四年冬，魏其侯窦婴有罪，弃 市。
春三月乙卯，丞相 分薨。 夏四月，陨霜杀草。五月，地 震。赦天下。
五 年春正月，河间王德薨。 万人治雁门阻险。
秋七月，大风拔木。
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 者，皆枭首。
八月，螟。
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 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六 年冬，初算商车。
春，穿漕渠通渭。

匈 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 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 百级。广、敖失师而还。诏曰：“夷 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 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 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 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 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 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 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 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 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 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 奉正义，厥路亡由。其赦雁门、代郡 军士不循法者。”

夏 ，大旱，蝗。
六月，行幸雍。
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 渔阳。
元 朔元年冬十一月，诏曰：“公 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 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 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 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 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 讲文学，稽参政事，祈进民心，深诏 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 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 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 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雍于 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 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 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 曰：“古者，诸候贡士，壹适谓之好 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 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 黜地，三而黜，爵、地毕矣。夫附下 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 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 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 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 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 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 也，当免。”奏可。
十二月，江都王非薨。

春 三月甲子，立皇后卫兵。诏 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 阳不变，物不暢茂。《易》曰‘通其 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 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 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 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 以前，皆勿听治。”

秋 ，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 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余人。 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 获首虏数千级。

东 夷薉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 降，为苍海郡。 鲁王馀、长沙王发皆薨。
二年冬，赐淮南王、菑川王几 杖，毋朝。
春 正月，诏曰：“梁王、城阳王 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 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 列位焉。”于是籓国始分，而子弟毕 侯矣。

匈 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 余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 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 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
三月乙亥晦，日有蚀之。 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又徙郡
国 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 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 三年春，罢苍海郡。

三月 ，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 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 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 祗而不解。其赦天下。”
夏，匈奴入代，杀太守；入雁 门，杀略千余人。
六月庚午，皇太后崩。
秋，罢西南夷，城朔方城。令民 大酺五日。
四年冬，行幸甘泉。 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 略数千人。
五 年春，大旱。大将军卫青将六 将军兵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 虏万五千级。

夏 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 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 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 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 举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 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 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 广。
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六 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 军兵十余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余 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 门。赦天下。

夏 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 大克获。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 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自脱还，赎为庶 人。

六 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 礼，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 也。盖孔子对定公以徠远，哀公以论 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 斩首虏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 咸蒙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 复克获，斩首虏万九千级，受爵赏而 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 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
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 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安、衡山王赐谋 反，诛。党与死者数万人。
十二 月，大雨雪，民冻死。 夏四月，赦天下。

丁卯 ，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爵 右庶长，民为父后者一级。诏曰： 哲，惟帝难之。盖君者，心也，民犹 支体，支体伤则心憯怛。日者淮南、 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 于邪说，而造篡弑，此朕之不德。 《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 虐。’已赦天下，涤除与之更始。朕 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 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愍焉。其遣 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 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 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 匹；年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 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 乡即赐，毋赘聚。’”

五 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匈奴入上谷，杀数百人。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三月戊寅，丞相弘薨。
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 兰，斩首八千余级。
夏，马生余吾水中。南越献驯 象、能言鸟。
将军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 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余级。
匈 奴入雁门，杀略数百人。遣卫 独身脱还，及公孙敖、张骞皆后期， 当斩，赎为庶人。
江都王建有罪，自杀。胶东王寄 薨。
秋 ，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 其众合四万余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 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三年春，有星孛于东方。
夏 五月，赦天下。立胶东康王少 子庆为六安王。封故相哈萧何曾孙庆 为列侯。
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 千余人。
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举吏 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
减 陇西、北地、上郡戍卒半。 发谪吏穿昆明池。

四 年冬，有司言关东贫民徙陇 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凡七十 二万五千口，县官衣食振业，用度不 足，请收银、锡造白金及皮币以足 用。初算缗钱。

春 ，有星孛于东北。
夏，有长星出于西北。

大 将军卫青将四将军出定襄，将 军去病出代，各将五万骑。步兵踵军 贤王战，斩获首虏七万余级，封狼居 胥山乃还。两军士死者数万人。前将 军广、后将军食其皆后期。广自杀， 食其赎死。
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有 罪，自杀。
天 下马少，平牡马，匹二十万。 罢半两钱，行五铢钱。
徙天下奸猾吏民于边。

六 年冬十月，赐丞相以下至吏二 千石金，千石以下至乘从者帛，蛮夷 锦各有差。

雨水 亡冰。
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 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 诰。

六 月，诏曰：“日者有司以币轻 多奸，农伤而未众，又禁兼并之涂， 故改币以约之。稽诸往古，制宜 于 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夫 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意奉宪者 所以导之未明与？将百姓所安殊路， 而挢虔吏因乘势以侵蒸庶邪？何纷然 其扰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 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 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 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朕 冤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 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 史以闻。”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去病 薨。
元鼎元年夏五月，赦天下，大酺 五日。
得 鼎汾水上。
济东王彭离有罪，废徙上庸。
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有 罪，自杀。
十二 月，丞相青翟下狱死。 春，起柏梁台。
三月，大雨雪。夏，大水，关东 饿死者以千数。
秋九月 ，诏曰：“仁不异远，义 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 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 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 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 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 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 其厄者，具举以闻。”
三年冬，徙函谷关于新安。以故 关为弘农具。
十一 月，令民告缗者以其半与 之。 正月戊子，阳陵园火。
夏四月，雨雹，关东郡国十余 饥，人相食。
常山王舜薨。子 嗣立，有罪， 废徙房陵。
四 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行自 夏阳，东幸汾阴。

十一 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 上。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 曰：“祭地翼州，瞻望河、洛，巡省 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 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 君，以奉周祀。”
春二月，中山王胜薨。
夏，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位上 将军。
六 月，得宝鼎后土祠旁。秋，马 生渥洼水中。作《宝鼎》、《天马》 之歌。
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洒水王。 五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遂逾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
十一 月辛巳朔旦，冬至。立泰畤 于甘泉。天子亲郊见，朝日夕月。诏 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 能绥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 丰年。冀州 脽壤乃显文鼎，获荐于 庙。渥洼水出马，朕其御焉。战战兢 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 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 服。’亲省边垂，用事所极。望见秦 一，修天文禅。辛卯夜，若景光十有 二明。《易》曰：‘先甲三日，后甲 三日。’朕甚念年岁未咸登，饬躬斋 戒，丁酉，拜况于郊。”
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 使者及其王、王太后。赦天下。
丁 丑晦，日有蚀之。
秋，蛙、虾蟆斗。
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

归 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 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 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 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 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九月 ，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 如法夺爵者百六人，丞相赵周下狱 死。乐通侯栾大坐诬罔要斩。

西 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 攻故安，围枹罕。匈奴入五原，杀太 守。
六年冬十月，发陇西、天水、安 定骑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卒十万 羌，平之。
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 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
春 ，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 为获嘉县。驰义侯遗兵未及下，上便 令征西南夷，平之。遂定越地，以为 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 止、 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 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巂、沈黎、 文山郡。

秋 ，东越王馀善反，攻杀汉将、 吏。遣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出 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余里，不见虏 而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 煌郡，徙民以实之。

元 封元年冬十月，诏曰：“南 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 辑睦。朕将巡边垂，择兵振旅，躬秉 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 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 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 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 威震匈奴。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 王头已县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 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 还，祠黄帝于桥山，乃归甘泉。

东 越杀王馀善降。诏曰：“东越 险阻反复，为后世患，迁其民于江、 淮间。”遂虚其地。

春 正，行幸缑氏。诏曰：“朕用 事华山，至于中岳，”获駮麃，见夏 后启母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 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 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 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 邑，名曰崇高 ，独给祠，复亡所 与。”行，遂东巡海上。

夏 四月癸卯，上还，登封泰山， 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著见景 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 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 礻亶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 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 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民田 租逋赋、贷，已除。加年七十以上 孤、寡帛，人二匹。四县无出今年 算。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 酒。”
行自泰山，复东巡海上，至碣 石。自辽西历北边九原，归于甘泉。 秋，有星孛于东井，又孛于三 台。
齐 王闳薨。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幸缑氏，遂至东莱。

夏 四月，还祠泰山。至瓠子，临 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塞河 堤，作《瓠子之歌》。赦所过徙，赐 孤、独、高年米，人四石。还，作甘 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
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乃募天下 死罪击朝鲜。
六 月，诏曰：“甘泉宫内中产 芝，九茎连叶。上帝博临，不异下 房，赐朕弘休。其赦天下，赐云阳都 秋，作明堂于泰山下。

遣 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 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 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 者，以为益州郡。
三年在，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 观。
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 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楼船将军杨仆坐失亡多免为庶 民，左将军荀彘坐争功弃市。 秋七月，胶西王端薨。
武都氐人反，分徙酒泉郡。 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 泽，自代而还，幸河东。
春 三月，祠后土。诏曰：“朕躬 祭后土地祇，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 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其赦汾 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 杨氏皆无出今年租赋。”
夏，大旱，民多 曷死。
秋 ，以匈奴弱，可遂臣服，乃遣 使说之。单于使来，死京师。匈奴寇 边，遣拔胡将军郭昌屯朔方。

五 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 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寻 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 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 歌》。遂北至琅邪，并海，所过，礼 祠其名山大川。

春 三月，还至泰山，增封。甲 子，祠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朝 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

夏 四月，诏曰：“朕巡荆、扬、 辑江、淮物，会大海气，以合泰山。 上天见象，增修封禅。其赦天下。所 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赐鳏、寡、孤、 独帛，贫穷者粟。”还幸甘泉，郊泰 畤。

大 司马大将军青薨。 尽，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 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 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 跅驰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 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 及使绝国者。”

六 年冬，行幸回中。
春，作首山宫。

三月 ，行幸河东，祠后土。诏 曰：“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 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烛。其赦汾 阴殊死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人 一匹。”
军，遣拔胡将军郭昌将以击之。
夏，京师民观角抵于上林平乐 馆。
秋 ，大旱，蝗。 太初元年冬十月，行幸泰山。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 于明堂。
乙酉，柏梁台灾。
十二 月，礻亶高里，祠后土。东 临勃海，望祠蓬莱。春，还，受计于 甘泉。
二月，起建章宫。
色上黄，数用五，定官名，协音律。 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 城。
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贰师将军 李广利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
蝗 从东方飞至敦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丞相庆薨。

三月 ，行幸河东，祠后土。令天 下大酺五日，膢五日，祠门户，比 腊。

夏 四月，诏曰：“朕用事介山， 祭后土，皆有光应。其赦汾阴、安邑 殊死以下。”
五月，籍吏民马补车骑马。
秋，蝗。遣浚稽将军赵破奴二万 骑出朔方击匈奴，不还。
冬 十二月，御史大夫 宽卒。 三年春正月，行东巡海上。
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礻亶石 闾。
遣 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 城，西北至卢朐，游击将军韩说将兵 屯之。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

秋 ，匈奴人定襄、云中，杀略数 千人，行坏光禄诸亭、障；又入张 掖、酒泉，杀都尉。
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 歌》。

秋 ，起明光宫。
冬，行幸回中。
徙弘农都尉治武关，税出入者以 给关吏、卒食。
天汉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 泰畤。
三月 ，行幸河东，祠后土。 匈奴归汉使者，使使来献。 夏五月，赦天下。
原。
二年春，行幸东海。还幸回中。
夏 五月，贰师将军三万骑出酒 泉，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斩首虏万余 级。又遣因杅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 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 战，斩首虏万余级。陵兵败，降匈 奴。

秋 ，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搜。 渠黎六国使使来献。

泰 山、琅邪群盗徐 等阻山攻 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 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 以下皆伏诛。
杰多远交，依东方群盗。其谨察出入 者。”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有 罪，自杀。
初榷酒酤。
三月 ，行幸泰山，修封，祀明 堂，因受计。还幸北地，祠常山，瘗 玄玉。
夏四月，赦天下。行所过毋出田 租。
秋 ，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忄耎 弃市。
将军李广利将六万骑、步兵七万人出 朔方，因杅将军公孙敖万骑、步兵三 万人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步兵三万 人出五原，强弩都尉路博德步兵万余 人与贰师会。广利与单于战余吾水上 连日，敖与左贤王战不利，皆引还。
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 秋九月，令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 死一等。
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杅将军敖有 罪，要斩。
徙郡、国吏民豪桀于茂陵、云 陵。
夏 六月，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行幸回中。

三月 ，诏曰：“有司议曰，往者 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 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 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 麟趾褭 虒蹄 以协瑞焉。”因以班赐诸侯王。
秋，旱。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 十万减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卒。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飨外 国客。
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日。行幸东 海，获赤雁，作《硃雁之歌》。幸琅 称万岁。
冬，赐行所过户五千钱，鳏、 寡、孤、独帛，人一匹。
四 年春三月，行幸泰山。壬午， 祀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 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 封。丙戌，礻亶石闾。

夏 四月，幸不其，祠神人于交门 宫，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 歌》。
夏五月，还幸建章宫，大置酒， 赦天下。
邑中 蛇群斗孝文庙下，邑中蛇死。 冬十月甲寅晦，日有蚀之。
十二月，行幸雍，祠五畤，西至 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正月，还，行幸建章 宫。
三月，赵王彭祖薨。
冬 十一月，发三辅骑士大搜上 林，闭长安城门索，十一日乃解。巫 蛊起。

二 年春正月，丞相贺下狱死。 夏四月，大风发屋、折木。 夏，行幸甘泉。

秋 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 等掘蛊太子宫。壬午，太子与皇后谋 斩充，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氂大战长 安，死者数万人。庚寅，太子亡，皇 后自杀。初置城门屯兵。更节加黄 旄。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坐失 纵，胜之自杀，仁要斩。

八月 辛亥，太子自杀于湖。 癸亥，地震。

九月 ，立赵敬肃王子偃为平干 王。
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 尉。

三月 ，遣贰师将军广利将七万人 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二万人出西 河，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出酒泉。成至 浚稽山与虏战，多斩首。通至天山， 虏引去，因降车师。皆引兵还。广利 败，降匈奴。
夏五月，赦天下。
六月，丞相屈氂下狱要斩，妻枭 首。
秋，蝗。 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 海。
二月丁酉，陨石于雍，二，声闻 四百里。
三月 ，上耕于巨定。还幸泰山， 修封。庚寅，祀于明堂。癸巳，礻亶 石闾。

夏 六月，还幸甘泉。
秋八月辛酉晦，日有蚀之。
后元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 泰畤，遂幸安定。
昌 邑王髆薨。
于北边，见群鹤留止，以不罗罔，靡 所获献。荐于泰畤，光景并见。其赦 天下。”

夏 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 自杀。侍中仆射莽河罗与弟重合侯通 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 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讨之。
秋七月，地震，往往涌泉出。 二月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 宫，赐宗室。
二 月，行幸盩厔五柞宫。乙丑， 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丁卯，帝崩于 五柞宫，入殡于未央宫前殿。 三月甲申，葬茂陵。

赞 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 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 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 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畤咨海 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 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 作诗乐，建封礻亶，礼百神，绍周 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 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 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 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卷七 昭帝纪第七

孝 昭皇帝，武帝少子也。母曰赵 婕妤，本以有奇异得幸，及生帝，亦 奇异。语在《外戚传》。

武帝 末，戾太子败，燕王旦、广 陵王胥行骄 嫚，后元二年二月上疾 病，遂立昭帝为太子，年八岁。以侍 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 遗诏辅少主。
帝位，谒高庙。帝姊鄂邑公主益汤沐 邑，为长公主，共养省中。
大将军光秉政，领尚书事，车骑 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副焉。
夏 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有星孛于东方。 济北王宽有罪，自杀。
赐长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差。追 遵赵婕妤为皇太后，起云陵。 冬，匈奴入朔方，杀略吏民。发 军屯西河，左将军桀行北边。
始元元 年春二月，黄鹄下建章宫 太液池中。公卿上寿。赐诸侯王、列 侯、宗室金钱各有差。
已亥，上耕于钩盾弄田。 益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 各万三千户。
夏，为太后起园庙云陵。
益 州廉头、姑缯、牂柯谈指、同 并二十四邑皆反。遣水衡都尉吕破胡 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奔命击益州， 大破之。
有司请河内属冀州，河东属并 州。
秋 七月，赦天下，赐民百户牛、 酒。大雨，渭桥绝。
青州刺史隽不疑，发觉，皆伏诛。迁 不疑为京兆尹，赐钱百万。
九月丙子，车骑将军日磾薨。
闰 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 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 失职者。
冬，无冰。
二 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左将军 桀皆以前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功封， 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

以 宗室毋在位者，举茂才刘辟 强、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辟强守长 乐卫尉。
者。

秋八月 ，诏曰：“往年灾害多， 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勿收 责，毋令民出令年田租。”
冬，发习战射士诣朔方，调故吏 将屯田张掖郡。
三年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 秋，募民徙云陵，赐钱、田 、 宅。
冬十月，凤皇集东海，遣使者祠 其处。
四 年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 氏。赦天下。辞讼在后二年前，皆勿 听治。

夏 六月，皇后见高庙。赐长公 主、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 下及郎吏、宗室钱、帛各有差。
徙三辅富人云陵，赐钱，户十 万。
秋 七月，诏曰：“比岁不登，民 匮于食，流庸未尽还，往时令民共出 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且减 之。”
冬，遣大鸿胪田广明击益州。 成侯。
夏阳男子张延年诣北阙，自称卫 太子，诬罔，要斩。
夏，罢天下亭母马及马弩关。 六月，封皇后父骠骑将军上官安 为桑乐侯。
诏 曰：“朕以眇身获保宗庙，战 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 诵《保傅传》、《孝经》、《论 语》、《尚书》，未云有明。其令三 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 第各一人。赐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 爵，各有差。”
罢儋耳、真番郡。

秋 ，大鸿胪广明、军正王平击益 州，斩首捕虏三万余人，获畜产五万 余头。
六年春正月，上耕于上林。 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 文学民所疾苦。议罢盐、铁、榷酤。
栘 中监苏武前使匈奴，留单于庭 十九岁乃还，奉使全节，以武为典属 国，赐钱百万。
夏，旱，大雩，不得举火。 秋七月，罢榷酤官，令民得以律 占租，卖酒升四钱。以边塞阔远，取 郡。
诏 曰：“钩町侯毋波率其君长、 人民击反者，斩首捕虏有功。其立毋 波为钩町王。大鸿胪广明将率有功， 赐爵关内侯，食邑。”
元凤元年春，长公主共养劳苦， 复以蓝田益长公主汤沐邑。
泗 水戴王前甍，以毋嗣，国除。 后宫有遗腹子 爰，相、内史不奏 言，上闻而怜之，立 爰为泗水王。 相、内史皆下狱。

三月 ，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 韩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归。诏 赐羊、酒。有不幸者赐衣被一袭，祠 以中牢。”

武 都氐人反，遣执金吾马适建、 龙额侯韩增、大鸿胪广明将三辅、太 常徒，皆免刑击之。

夏 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乙亥晦，日有蚀之，既。 八月，改始元为元凤。

九月 ，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与左 将军上官桀、桀子票骑将军安、御史 大夫桑弘羊皆谋反，伏诛。初，桀、 安父子与大将军光争权，欲害之，诈 四，觉其诈。后有谮光者，上辄怒 曰：“大将军国家忠臣，先帝所属， 敢有谮毁者，坐之。”光由是得尽 忠。语在燕王、霍光《传》。

冬 十月，诏曰：“左将军安阳侯 桀、票骑将军桑乐侯安、御史大夫弘 羊皆数以邪枉干辅政，大将军不听， 而怀怨望，与燕王通谋，置驿往来相 约结。燕王遣寿西长、孙纵之等赂遗 长公主、丁外人、谒者杜延年、大将 军长史公孙遗等，交通私书，共谋令 长公主置酒，伏兵杀大将军光，征立 燕王为天子，大逆毋道。故稻田使者 燕仓先发觉，以告大司农敞，敞告谏 门，皆已伏诛，吏民得以安。封延 年、仓、宫、寿皆为列侯。”又曰： “燕王迷惑失道，前与齐王子刘泽等 为逆，抑而不扬，望王反道自新，今 乃与长公主及左将军桀等谋危宗庙。 王及公主皆自伏辜。其赦王太子建、 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与燕王、上官桀 等谋反父母同产当坐者，皆免为庶 人。其吏为桀等所诖误，未发觉在吏 者，除其罪。”

二 年夏四月，上自建章宫徙未央 宫，大置酒。赐郎从宫帛，及宗室子 钱，人二十万。吏民献牛、酒者赐 帛，人一匹。

六 月，赦天下。诏曰：“朕闵百 姓未赡，前年减漕三百万石。颇省乘 舆马及苑马，以补边郡三辅传马。其 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三辅、太常 郡得以叔、粟当赋。”
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起 立，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
罢中 牟苑赋贫民。诏曰：“乃者 民被水灾，颇匮于食，朕虚仓廪，使 使者振困乏。其止四年毋漕。三年以 前所振贷，非丞相、御史所请，边郡 受牛者勿收责。”
夏四月，少府徐仁、廷尉王平、 平、胜胡皆要斩。
冬 ，辽东乌桓反，以中朗将范明 友为度辽将军，将北边七郡，郡二千 骑击之。

四 年春正月丁亥，帝加元服，见 于高庙。赐诸侯王、丞相、大将军、 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牛、 酒各有差。赐中二千石以下及天下民 爵。毋收四年、五年口赋。三年以前 逋更赋未入者，皆勿收。令天下酺五 日。
甲戌，丞相千秋薨。
夏四月，诏曰：“度辽将军明友
下 击益州反虏，后复率击武都反氐， 今破乌桓，斩虏获生，有功。其封明 友为平陵侯。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 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北阙，封义阳 侯。”

五 月丁丑，孝文庙正殿火，上及 群臣皆素服。发中二千石将五校作 治，六月成。太常及庙令、丞、郎吏 皆劾大不敬，会赦，太常轑阳侯德免 为庶人。
六月，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广陵王来朝，益国 万一千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百 夏，大旱。 六月，发三辅及郡国恶少年吏有 告劾亡者，屯辽东。
秋 ，罢象郡，分属郁林、牂柯。 冬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庚戌，丞相 薨。

六 年春正月，募郡国徒筑辽东玄 菟城。夏，赦天下。诏曰：“夫谷贱 伤农，今三辅、太常谷减贱，其令以 叔粟当今年赋。”
右将军张安世宿卫忠谨，封富平 侯。
击之。
元 平元年春二月，诏曰：“天下 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 官，减外徭，耕、桑者益众，而百姓 未能家给，朕甚愍焉。其减口赋 钱。”有司奏请减什三，上许之。
甲申晨，有流星，大如月，众星 皆随西行。
夏 四月癸未，帝崩于未央宫。 六月壬申，葬平陵。

赞 曰：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 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幼年即 位，亦有燕、盍、上官逆乱之谋。成 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余敝 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 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 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 议盐、铁而罢榷酤，尊号曰“昭”， 不亦宜乎！

卷八 宣帝纪第八

孝 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 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 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 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 孙、王夫人皆遇害。语在《太子 传》。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 狱。而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 赵征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 食，视遇甚有恩。

巫 蛊事连岁不决。至后元二年， 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 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者分条 中都官狱系者，轻、重皆杀之。内谒 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 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 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语在吉 及外戚《传》。

后有 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 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 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 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 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 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 遍三辅，常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 鄠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 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卧居数有 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雠，亦 以是自怪。

元 平元年四月，昭帝崩，毋嗣。 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征昌邑王。六月丙 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 后。癸已，光奏王贺淫乱，请废。语 在贺及光《传》。

秋 七月，光奏议曰：“礼，人道 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 八，师受《诗》、《论语》、《孝 经》，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 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子万姓。” 奏可。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洗 沐，赐御府衣。太仆以軨猎车奉迎曾 孙，就齐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 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奉 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

八月 已巳，丞相敞薨。
九月，大赦天下。
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赐诸 乐宫初置屯卫。

本 始元年春正月，募郡国吏、民 訾百万以上徙平陵。遣使者持节诏郡 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

大 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委任 焉。论定策功，益封大将军光万七千 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万 户。诏曰：“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 守职，与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建 议定策，以安宗庙，功赏未加而甍。 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阳平侯义、度 辽将军平陵侯明友、前将军龙雒侯 增、太仆建平侯延年、太常蒲伺昌、 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邑户各有 差。封御史大夫广明为昌水侯，后将 军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延年为阳城 侯，少府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迁 为平丘侯。赐右扶风德、典属国武、 廷尉光、宗正德、大鸿胪贤、詹事 畸、光禄大夫吉、京辅都尉广汉爵皆 关内侯。德、武食邑。”
夏四月庚午，地震。诏内郡国举 文学高第各一人。
五 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 下。赐吏二千石、诸侯相、下至中都 官、宦吏、六百石爵，各有差，自左 更至五大夫。赐天下人爵各一级，孝 收。

六 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 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 邑。”语在《太子传》。
秋七月，诏立燕剌王太子建为广 阳王，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 二年春，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 起第宅。
大司农阳城侯田延年有罪，自 杀。
夏 五月，诏曰：“朕以眇身奉承 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 选明将，讨不服，匈奴远遁，平氐、 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 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 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 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宜 加尊号。

六 月庚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 奏《盛德》、《文始》、《五行》之 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 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 牛、酒。

匈 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 昆弥及公主因国使者上书，言昆弥愿 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 以救公主。
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 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 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 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 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 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 奴。
三年春正月癸亥，皇后许氏崩。 戊辰，五将军师发长安。
夏 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 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 校尉常惠将乌孙兵入匈怒右地，大克 获，封列侯。
赋。三辅民就贱者，且毋收事，尽四 年。
六月已丑，丞相义薨。
四 年春正月，诏曰：“盖闻农者 兴德之本也，今岁不登，已遣使者振 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 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 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 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 传。”

三月 乙卯，立皇后霍氏。赐丞相 以下至郎吏从官金、钱、帛各有差。 赦天下。
或山崩水出。诏曰：“盖灾异者，天 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 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北 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 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 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毋 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贤 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 姓，条奏。被地震坏败甚者，勿收租 赋。”大赦天下。上以宗庙堕，素 服，避正殿五日。
五月，凤皇集北海安丘、淳于。 秋，广川王吉有罪，废迁上庸， 自杀。
地节元年春正月，有星孛于西 方。
三月，假郡国贫民田。
夏 六月，诏曰：“盖闻尧亲九 族，以和万 国。朕蒙遗德，奉承圣 业，惟念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若有 贤材，改行劝善，其复属，使得自 新。”
冬十一月，楚王延寿谋反，自 杀。
十二月癸亥晦，日有蚀之。
二 年春三月庚午，大司马大将军 光薨。诏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 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义，率三 公、诸侯、九卿、大夫定万世策，以 安宗庙。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 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 邑，世世毋有所与。功如萧相国。”
夏四月，凤皇集鲁，群鸟从之。 大赦天下。
五月，光禄大夫平丘侯王迁有 罪，下狱死。
上始 亲政事，又思报大将军功 德，乃复使乐平侯山领尚书事，而令 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 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傅奏 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 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 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

三年 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 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 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 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其秩成中 二千石，赐爵关内侯。”

又 曰：“鳏、寡、孤、独、高 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 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 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 遇，毋令失职。”
下。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 爵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 赐广陵王黄金千斤，诸侯王十五人黄 金各百斤，列侯在国者八十七人黄金 各二十斤。

冬 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 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 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 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 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 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 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 “池崇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

十一 月，诏曰：“朕既不逮，导 民不明，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 元元。唯恐羞先帝圣德，故并举贤良 方正以亲万姓，历载臻兹，然而俗化 阙焉。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 之本与！’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 闻于乡里者各一人。”
十二月，初置廷尉平四人，秩六 百石。
省文山郡，并蜀。
四 年春二月，封外祖母为博平 君，故酂侯萧何曾孙建世为侯。 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 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徭事， 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

夏 五月，诏曰：“父子之亲，夫 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 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 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 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 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 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 秋七月，大司马霍禹谋反。诏
大 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 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 从昆弟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 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 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 男子冯殷等谋为大逆。显前又使女侍 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 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诸 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 之。”
八月已酉，皇后霍氏废。
九月 ，诏曰：“朕惟百姓失职不 赡，遣使者循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吏 之食，而贾咸贵，众庶重困。其减天 下盐贾。”

又 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 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 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 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 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 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 以闻。”
十二月，清河王年有罪，废迁房 陵。
元 康元年春，以杜东原上为初 陵，更名杜县为杜陵。徙 丞相、将 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 陵。

三月 ，诏曰：“乃者凤皇集泰 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朕未能章 先帝休烈，协宁百姓，承天顺地，调 序四时，获蒙嘉瑞，赐兹祉福，夙夜 兢兢，靡有骄色，内省匪解，永惟罔 极。《书》不云乎？‘凤皇来仪，庶 尹允谐。’其赦天下徒，赐勤事吏中 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自中郎吏至 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民一级，女 子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 独、三老、孝弟、力田帛。所振贷勿 收。”
为奉明县。

复 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百三十 六人家子孙，令奉祭祀，世世勿绝。 其毋嗣者，复其次。

秋八月 ，诏曰：“朕不明六艺， 郁于大道，是以阴阳风雨未时。其博 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 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 千石各一人。”
冬，置建章卫尉。
二 年春正月，诏曰：“《书》云 ‘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今吏修身 奉法，未有能称朕意，朕甚愍焉。其
二月乙丑，立皇后王氏。赐丞相 以下至郎从官钱、帛各有差。
三月 ，以凤皇、甘露降集，赐天 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 酒，鳏、寡、孤、独、高年帛。

夏 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 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 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 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 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 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此朕之 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 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 务平法。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 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 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 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又 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 易讳也。今百姓多上书触讳以犯罪 者，朕甚怜之。其更讳询。诸触讳在 令前者，赦之。”
冬，京兆尹赵广汉有罪，要斩。
三年 春，以神爵数集泰山，赐诸 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二千石金， 郎从官帛，各有差。赐天下吏爵二 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 寡、孤、独、高年帛。
邑王贺为海昏侯。”

又 曰：“朕微眇时，御史大夫丙 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 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皆与朕有旧 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 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 《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 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 追赐贺谥曰阳都哀侯。吉、曾、玄、 舜、延寿皆为列侯。故人下至郡邸狱 复作尝有阿保之功，皆受官禄、田 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

夏 六月，诏曰：“前年夏，神爵 集雍。今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 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弹射飞鸟。具 为令。”
立皇子钦为淮阳王。
四 年春正月，诏曰：“朕惟耆老 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微，亦亡暴 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 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 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 坐。”

遣 太中大夫强等十二人循行天 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 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

三月 ，诏曰：“乃者，神爵五采 以万数集长乐、未央、北宫、高寝、 甘泉泰畤殿中及上林苑。朕之不逮， 寡于德厚，屡获嘉祥，非朕之任。其 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 牛、酒。加赐三老、孝弟、力田帛， 人二匹，鳏、寡、孤、独各一匹。”

秋八月 ，赐故右扶风尹翁归子黄 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又赐功臣適后 黄金，人二十斤。

丙寅 ，大司马卫将军安世薨。 比年丰，谷石五钱。

神 爵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 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 统，未烛厥理。乃元康四年嘉谷、玄 稷降于郡国，神爵仍集，金芝九茎产 于函德殿铜池中，九真献奇兽，南郡 获白虎、威凤为宝。朕之不明，震于 珍物，饬躬斋精，祈为百姓。东济大 河，天气清静，神鱼舞河。幸万岁 宫，神爵翔集。朕之不德，惧不能 任。其以五年为神爵元年。赐天下勤 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 酒，鳏、寡、孤、独、高年帛。所振 贷物勿收。行所过，毋出田租。”

西 羌反，发三辅、中都官徒弛 刑，及应募佽飞射士、羽林孤兒， 胡、越骑，三河、颍川、沛郡、淮 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诣金 城。
夏四月，遣后将军赵充国、强弩 将军许延寿击西羌。
六月，有星孛于东方。
即 拜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 军，与两将军并进。诏曰：“军旅暴 露，转输烦劳，其令诸侯王、列侯、 蛮夷王、侯、君、长当朝二年者，皆 毋朝。”

秋 ，赐故大司农硃邑子黄金百 斤，以奉祭祀。后将军充国言屯田之 计，语在《充国传》。

二 年春二月，诏曰：“乃者正月 乙丑，凤皇、甘露降集京师，群鸟从 以万数。朕之不德，屡获天福，祗事 不怠，其赦天下。”

夏 五月，羌虏降服，斩其首恶大 豪杨玉、酋非首。置金城属国以处降 羌。

秋 ，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万 余来降。使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迎日 逐，破车师，皆封列侯。
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有罪，下 有司，自杀。
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贺正月， 始和亲。
三年 春，起乐游苑。 三月丙午，丞相相薨。

秋八月 ，诏曰：“吏不廉平则治 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 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 下奉十五。”

四 年春二月，诏曰：“乃者凤 皇、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修兴 泰一、五帝、后士之祠，祈为百姓蒙 祉福。鸾凤万举，蜚览翱翔，集止于 旁。斋戒之暮，神光显著。荐鬯之 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 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飨， 海内承福。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 高年帛。”

夏 四月，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尤 异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 斤。及颍川吏、民有行义者爵，人二 级，力田一级，贞妇、顺女帛。
令内郡国举贤良可亲民者各一 人。
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 之来朝。
冬十月，凤皇十一集杜陵。 十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有罪， 弃市。
十二月，凤皇集上林。
泰畤。
皇太子 冠。皇太后赐丞相、将 军、列侯、中二千石帛，人百匹，大 夫人八十匹，夫人六十匹。又赐列侯 嗣子爵五大夫，男子为父后者爵一 级。

夏 ，赦徒作杜陵者。
冬十二月乙酉朔，日有蚀之。 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弃市。 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夏 四月已丑，大司马车骑将军增 薨。
人伦之大者也；酒食之会，所以行礼 乐也。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禁 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由是废乡 党之礼，令民亡所乐，非所以导民 也。《诗》不云乎？‘民之失德，乾 餱以愆。’勿行苛政。”
冬十一月，匈奴呼遬累单于帅众 来降，封为列侯。
十二 月，平通侯杨恽坐前为光禄 勋有罪，免为庶人。不悔过，怨望， 大逆不道，要斩。
三年春正月癸卯，丞相吉薨。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
害 。朕承至尊，未能绥安匈奴。虚闾 权渠单于请求和亲，病死。右贤王屠 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 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 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 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 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单于 阏氏子孙、昆弟及呼 遬累单于、名 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将众 五万余人来降归义。单于称臣，使弟 奉珍朝驾正月，北边晏然，靡有兵革 之事。朕饬躬斋戒，郊上帝，祠后 土，神光并见，或兴于谷，烛耀齐 宫，十有余刻。甘露降，神爵集。已 鸾凤又集长乐宫东阙中树上，飞下止 地，文章五色，留十余刻，吏民并 观。朕之不敏，惧不能任，娄蒙嘉 瑞，获兹祉福。《书》不云乎？‘虽 休勿休，祗事不怠。’公卿大夫其勖 焉。减天下口钱。赦殊死以下。赐民 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大酺五 日。加赐鳏、寡、孤、独、高年 帛。”
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 者。
四年春正月，广陵王胥有罪，自 杀。
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 侍。以边塞亡寇，减戍卒什二。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 以给北边，省转漕。赐爵关内侯。
夏 四月辛丑晦，日有蚀之。昭 曰：“皇天见异，以戒朕躬，是朕之 不逮，吏之不称也。以前使使者问民 所疾苦，复遣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 循行天下，举冤狱，察擅为苛禁深刻 不改者。”
甘露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 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 渠堂入侍。
二月丁已，大司马车骑将军延寿 薨。
夏四月，黄龙见新丰。 丙申，太上皇庙火。甲辰，孝文 庙火。上素服五日。
冬，匈奴单于遣弟左贤王来朝 贺。
二年春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 王。
诏 曰：“乃者凤皇、甘露降集， 黄龙登兴，醴泉滂流，枯槁荣茂，神 光并见，咸受祯祥。其赦天下。减民 算三十。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 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 孤、独、高年帛。”
夏四月，遣护军都尉禄将兵击珠 崖。
秋九月 ，立皇子宇为东平王。 冬十二月，行幸萯阳宫属玉观。

匈 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 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咸曰： “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 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 ‘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 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 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义，举国 如诸侯王，称臣昧死再拜，位次诸侯 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礼 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 籓臣，朝正月，朕之不逮，德不能弘 覆。其以客礼待之，位在诸侯王 上。”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
匈 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犭册来朝， 赞谒称籓臣而不名。赐以玺绶、冠 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 绣、缯絮。使有司道单于先行就邸长 安，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 者数万人，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 万岁。单于就邸。置酒建章宫，飨赐 单于，观以珍宝。

二 月，单于罢归。遣长乐卫尉高 昌侯忠、车骑都尉昌、骑都尉虎将万 六千骑送单于。单于居幕南，保光禄 城。诏北边振谷食。郅支单于远遁， 匈奴遂定。

诏 曰：“乃者凤皇集新蔡，群鸟 四面行列，皆乡凤皇立，以万数。其 赐汝南太守帛百匹，新蔡长吏、三 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 三月已丑，丞相霸薨。

诏 诸儒讲《五经》同异，太子太 傅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亲称制临决 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 书》、穀梁《春秋》博士。
冬，乌孙公主来归。
四年夏，广川王海阳有罪，废迁 房陵。
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阁火。 黄龙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 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礼赐如 初。二月，单于归国。
诏 曰：“盖闻上古之治，君臣同 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 和洽，海内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 既不明，数申诏公卿、大夫务行宽 大，顺民所疾苦，将欲配三王之隆， 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 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 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 谬哉！方今天下少事，徭役省减，兵 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 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 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 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 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 毋相乱。”
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入 紫宫。
夏 四月，诏曰：“举廉吏，诚欲 得其真也。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 请，秩禄上通，足以效其贤材，自今 以来毋得举。”
冬十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宫。 癸巳，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赞 曰：孝先之治，信赏必罚，综 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 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 ，自 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 职，民安其业也。遭值匈奴乖乱，推 亡固存，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 称籓。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 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卷九 元帝纪第九

孝元皇帝， 宣帝太子也。母曰共 哀许皇后，宣帝微时生民间。年二 岁，宣帝即位。八岁，立为太子。壮 大，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 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 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 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 使人眩于名实，不知 所守，何足委 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 也！”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王，曰： “淮阳王明察好法，宜为吾子。”而 王母张婕妤尤幸。上有意欲用淮阳王 代太子，然以少依许氏，俱从微起， 故终不背焉。

黄 龙元年十二月，宣帝崩。癸 巳，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 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初元元年春正月辛丑，孝宣皇帝 葬杜陵。赐诸侯王、公主、列侯黄 大赦天下。
三月 ，封皇太后兄侍中中郎将王 舜为安平侯。丙午，立皇后王氏。以 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苑可省者振 业贫民，訾不满千钱者赋贷种、食。 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产弟子中常侍许 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

夏 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圣 绪，获奉宗宙，战战兢兢。间者地数 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 由。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 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 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 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 内和亲，庶几虖无忧矣。《书》不云 乎？‘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布告 天下，使明知朕意。”又曰：“关东 今年谷不登，民多困乏。其令郡国被 灾害甚者毋出租赋。江、海、陂、 湖、园、池属少府者以假贫民，勿租 赋。赐宗室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 三老、孝者帛五匹，弟者、力田三 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 户牛、酒。”
六月，以民疾疫，令大官损膳， 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 秋八月，上郡属国降胡万余人亡 入匈奴。
九月 ，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 或人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诏 曰：“间者，阴阳不调，黎民饥寒， 无以保治，惟德浅薄，不足以充入旧 贯之居。其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 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 兽。”

二 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赐云阳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 酒。

立弟 竟为清河王。 三月，立广陵厉王太子霸为王。 诏罢黄门乘舆狗马，水衡禁囿、

阴 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 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恭承天 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 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 戊午，地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 殿壁木饰，坏败豲道县城郭官寺及民 室屋，压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 出。天惟降灾，震惊朕师。治有大 亏，咎至于斯。夙夜兢兢，不通大 变，深惟郁悼，未知其序。间者岁数 不登，元元困乏，不胜饥寒，以陷刑 辟，朕甚闵之。郡国被地动灾甚者， 无出租赋。赦天下。有可蠲除、减省 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

夏 四月丁巳，立皇太子。赐御史 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右庶长，天 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列侯钱各二十 万，五大夫十万。
六月，关东饥，齐地人相食。
秋 七月，诏曰：“岁比灾害，民 有菜色，惨怛于心。已诏吏虚仓廪， 开府库振救，赐寒者衣。今秋禾麦颇 伤。一年中地再动。北海水溢，流杀 人民。阴阳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将 何以忧之？其悉意陈朕过，靡有所 讳。”

冬 ，诏曰：“国之将兴，尊师而 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 经书，厥功茂焉。其赐爵关内侯，食 邑八百户，朝朔、望。”
十二月，中书令弘恭、石显等谮 望之，令自杀。
三年春，令诸侯相位在郡守下。
珠 厓郡山南县反，博谋群臣。待 诏贾捐之以为宜弃珠厓，救民饥馑。 乃罢珠厓。

夏 四月乙未晦，茂陵白鹤馆 灾。”诏曰：“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 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咎在朕 以相振，加以烦扰虖苛吏，拘牵乎微 文，不得永终性命，朕甚闵焉。其赦 天下。”
夏，旱。立长沙炀王弟宗为王。 封故海昏侯贺子代宗为侯。
六 月，诏曰：“盖闻安民之道， 本由阴阳。间者阴阳错谬，风雨不 时。朕之不德，庶几群公有敢言朕之 过者，今则不然。偷合苟从，未肯极 言，朕甚闵焉。永惟烝庶之饥寒，远 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之作，卫于 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阴阳之道也。 其罢甘泉、建章宫卫，令就农。百官 阴阳灾异者各三人。”于是言事者 众，或进擢召见，人人自以得上意。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
三月 ，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 阴徒。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 酒，鳏、寡、高年帛。行所过无出租 赋。
五年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 休侯，位次诸侯王。
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夏四月， 有星孛于参。诏曰：
阳为 变，咎流万民，朕甚惧之。乃者 关东连遭灾害。饥寒疾疫，夭不终 命。《诗》不云乎，‘凡民有丧，匍 匐救之。’其令太官毋日杀，所具各 减半。乘舆秣马，无乏正事而已。罢 角抵、上林宫、馆希御幸者、齐三服 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 士弟子毋置员，以广学者。赐宗室子 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三老、孝者 帛，人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 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户牛、 酒。”省刑罚七十余事。除光禄大夫 以下至郎中保父母同产之令。令从官 母、兄弟通籍。
冬十二月丁未，御史大夫贡禹 卒。
卫司马谷吉使匈奴，不还。
永光 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效 泰畤。赦云阳徒。赐民爵一级，女子 百户牛、酒，高年帛。行所过毋出租 赋。

二 月，诏丞相、御史举质朴敦厚 逊让有行者，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 宫。

三月 ，诏曰：“五帝、三王任贤 使能，以登至平，而今不治者，岂斯 以周、秦之弊，民渐薄俗，去礼义， 触刑法，岂不哀哉！由此观之，元元 何辜？其赦天下，令厉精自新，各务 农亩。无田者皆假之，贷种、食如贫 民。赐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勤事 吏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鳏、寡、孤、独、高年帛。”是月雨 雪，陨霜伤麦稼，秋罢。

二 年春二月，诏曰：“盖闻唐、 虞象刑而民不犯，殷周法行而奸轨 服。今朕获承高祖之洪业，托位公侯 之上，夙夜战栗，永惟百姓之急，未 尝有忘焉。然而阴阳未调，三光晻 皆朕之不明，政有所亏。咎至于此， 朕甚自耻。为民父母，若是之薄，谓 百姓何？其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 高年、三老、孝弟、力田帛。”又赐 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中二千石 以下至中都官长吏各有差，吏六百石 以上爵五大夫，勤事吏各二级。

三月 壬戌朔，日有蚀之。诏曰： “朕战战栗栗，夙夜思过失，不敢荒 宁。惟阴阳不调，未烛其咎，娄敕公 卿，日望有效。至今有司执政，未得 其中，施与禁切，未合民心，暴猛之 俗弥长，和睦之道日衰，百姓愁苦， 靡所错躬。是以氛邪岁增，侵犯太 阳，正气湛掩，日久夺光。乃壬戌， 日有蚀之，天见大异，以戒朕躬，朕 甚悼焉。其令内郡国举茂材异等、贤 良、直言之士各一人。”

夏 六月，诏曰：“间者连年不 收，四方咸困。元元之民，劳于耕 耘，又亡成功，困于饥馑，亡以相 救。朕为民父母，德不能覆，而有其 刑，甚自伤焉。其赦天下。”
秋七月，西羌反，遣右将军冯奉 世击之。
八月，以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 军，别将五校并进。
三年 春，西羌平，军罢。 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
夏四月癸未，大司马车骑将军接 薨。
冬 十一月，诏曰：“乃者已丑地 动，中冬雨水、大雾，盗贼并起。吏 何不以时禁？各悉意对。”

冬 ，复盐铁官、博士弟子员。以 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以给中外徭 役。

四 年春二月，诏曰：“朕承至尊 之重，不能烛理百姓，娄遭凶咎。加 以边境不安，师旅在外，赋敛、转 输，元元骚动，穷困亡聊，犯法抵 痛之。其赦天下，所贷贫民勿收 责。”

三月 ，行幸雍，祠五畤。 夏六月甲戌，孝宣园东阙灾。

戊 寅晦，日有蚀之。诏曰：“盖 闻明王在上，忠贤布职，则群生和 乐，方外蒙泽。今朕晻于王道，夙夜 忧劳，不通其理，靡瞻不眩，靡听不 惑，是以政令多还，民心未得，邪说 空进，事亡成功。此天下所著闻也。 公卿大夫好恶不同，或缘奸作邪，侵 削细民，元元安所归命哉！乃六月 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辅 朕之不逮。直言尽意，无有所讳。”

九月 戊子，罢卫思后园及戾园。 冬十月乙丑，罢祖宗宙在郡国者。诸 陵分属三辅。以渭城寿陵亭部原上为 初陵。诏曰：“安土重迁，黎民之 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顷者有 司缘臣子之义，奏徙郡国民以奉园 陵，令百姓远弃先祖坟墓，破业失 产，亲戚别离，人怀思慕之心，家有 不安之意。是以东垂被虚耗之害，关 中有无聊之民，非久长之策也。 《诗》不云乎？‘民亦劳止，迄可小 业，亡有动摇之心。布告天下，令明 知之。”又罢先后父母奉邑。
五年春正月，行幸甘泉，效泰 畤。
三月，上幸河东，祠后土。 秋，颍川水出，流杀人民。吏、 从官县被害者与告，士卒遣归。 冬，上幸长杨射熊馆，布车骑， 大猎。
十二月乙酉，毁太上皇、孝惠皇 帝寝庙园。
建昭元年春三月，上幸雍，祠五 畤。
都门至枳道。
冬，河间王元有罪，废迁房陵。 罢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 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益三 河大郡太守秩。户十二万为大郡。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立皇子舆为信都王，闰月 丁酉，太皇太后上官氏崩。
冬 十一月，齐、楚地震，大雨 雪，树折屋坏。
窥道诸侯王以邪意，漏泄省中语，博 要斩，房弃市。
三年夏，令三辅都尉、大郡都尉 秩皆二千石。
六月甲辰，丞相玄成薨。
秋 ，使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 校尉陈汤挢发戊已校尉屯田吏、士及 西域胡兵攻郅支单于。冬，斩其首， 传诣京师，县蛮夷邸门。

四 年春正月，以诛郅支单于告祠 郊庙。赦天下。群臣上寿。置酒，以 其图书示后宫贵人。

夏 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休 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烝庶 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 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 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 立之士。相、将、九卿，其帅意毋 怠，使朕获观教化之流焉。”
六月甲申，中山王竟薨。 蓝田地沙石雍霸水，安陵岸崩雍 泾水，水逆流。
五 年春三月，诏曰：“盖闻明王 之治国也，明好恶而定去就，崇敬让 而民兴行，故法设而民不犯，令施而 民从。今朕获保宗庙，兢兢业业，匪 云乎？‘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其 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 酒，三老、孝弟、力田帛。”又曰： “方春，农桑兴，百姓戮力自尽之时 也，故是月劳农劝民，无使后时。今 不良之吏，覆案小罪，征召证案，兴 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失一时之 作，亡终岁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 之。”

夏 六月庚申，复戾园。
壬申晦，日有蚀之。

秋 七月庚子，复太上皇寝庙园、 原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 思后园。
于来朝。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叛 礼义，既伏其辜，乎韩邪单于不忘恩 德，乡慕礼义，复修朝贺之礼，愿保 塞传之无穷，边垂长无兵革之事。其 改元为竟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王樯为 阏氏。”
皇太子冠。赐列侯嗣子爵五大 夫，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
二月，御史大夫延寿卒。 三月癸未，复孝惠皇帝寝庙园、 教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
夏，封骑都尉甘延寿为列侯。赐 副校尉陈汤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五 月壬辰，帝崩于未央宫。 罢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武哀 王、昭哀后寝园。
秋七月丙戌，葬渭陵。
赞 曰：臣外祖兄弟为元帝侍中， 语臣曰：元帝多材艺，善史书。鼓琴 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刌 节度，穷极幼眇。少而好儒，及即 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 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 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焉。然宽弘尽 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

卷十 成帝纪第十

孝成皇帝，元帝太子也。母曰王 皇后。元帝在太子宫生甲观画堂，为 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字曰太孙，常 置左右。年三岁而宣帝崩，元帝即 位，帝为太子。壮好经书，宽博谨 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 楼门，不敢绝驰道，西至直城门，得 子得绝驰道云。其后幸酒，乐燕乐， 上不以为能。而定陶恭王有材艺，母 傅昭仪又爱幸，上以故常有意欲以恭 王为嗣。赖侍中史丹护太子家，辅助 有力，上亦以先帝尤爱太子，故得无 废。

竟 宁元年五月，元帝崩。六月已 未，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 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元 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 军，领尚书事。
乙未，有司言：“乘舆车、牛、 马、禽兽皆非礼，不宜以葬。”奏 七月，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皇曾祖悼 考庙灾。
立故 河间王弟上郡库令良为王。 有星勃于营室。
罢上林诏狱。

二 月，右将军长史姚尹等使匈奴 还，去塞百余里，暴风火发，烧杀尹 等七人。官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及宗 室子有属籍者、三老、孝弟、力田、 鳏、寡、孤、独钱、帛，各有差，吏 民五十户牛、酒。

诏 曰：“乃者火灾降于祖庙，有 公孜孜，帅先百寮，辅朕不逮。崇宽 大，长和睦，凡事怒己，毋行苛刻。 其大赦天下，使得自新。”

封 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 安成侯。赐舅王谭、商、立、根、逢 时爵关内侯。
夏四月，黄雾四塞，博问公卿大 夫，无有所讳。
六月，有青蝇无万数集未央宫殿 中朝者坐。
秋，罢上林宫、馆希御幸者二十 五所。
丈，委曲蛇形，贯紫宫。
十二 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 泉、汾阴祠。是日大风，拔甘泉畤中 大木十韦以上。郡国被灾什四以上， 毋收田租。

二 年春正月，罢雍五畤。辛已， 上始郊祀长安南郊。诏曰：“乃者徙 泰畤、后士于南郊、北郊，朕亲饬 躬，郊祀上帝。皇天报应，神光并 见。三辅长无共张徭役之劳，赦奉郊 县长安、长陵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天 下赋钱，算四十。”
一人。

三月 ，北宫井水溢出。
辛丑，上始祠后土于北郊。 丙午，立皇后许氏。
罢六厩、技巧官。
夏，大旱。
东平王宇有罪，削樊、亢父县。
秋，罢太子博望苑，以赐宗室朝 请者。减乘舆厩马。
三年 春三月，赦天下徒。赐孝 弟、力田爵二级。诸逋租赋所振贷勿 收。
秋，关内大水。

七 月，虒上小女陈持弓闻大水 至，走入横城门，阑入尚方掖门，至 未央宫钩盾中。吏民惊上城。

九月 ，诏曰：“乃者郡国被水 灾，流杀人民，多至千数。京师无故 讹言大水至，吏民惊恐，奔走乘城。 殆苛暴深刻之吏未息，元元冤失职者 众。遣谏大夫林等循行天下。”

冬 十二月戊申朔，日有蚀之。 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曰：“盖闻 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 理之。君道得，则草木、昆虫咸得其 所；人君不德，谪见天地，灾异娄 中，乃戊申日蚀、地震，朕甚惧焉。 公卿其各思朕过失，明白陈之。‘女 无面从，退有后言。’丞相、御史与 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及内郡国举贤 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诣公车，朕 将览焉。”
越巂山崩。
四年春，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 员五人。
夏四月，雨雪。
五月，中谒者丞陈临杀司隶校尉 辕丰于殿中。
秋，桃、李实。大水，河决东郡 不忧职，自杀。
河 平元年春三月，诏曰：“河决 东郡，流漂二州，校尉王延世堤塞辄 平，其改元为河平。赐天下吏民爵， 各有差。”

夏 四月己亥晦，日有蚀之，既。 诏曰：“朕获保宗庙，战战栗栗，未 能奉称。传曰：‘男教不修，阳事不 得，则日为之蚀。’天著厥异，辜在 朕躬。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辅不 逮。百寮各修其职，惇任仁人，退远 残贼。陈朕过失，无有所讳。”大赦 天下。
秋九月，复太上皇寝庙园。
二年春正月，沛郡铁官治铁飞， 语在《五行志》。
夏六月，封舅谭、商、立、根、 逢时皆为列侯。
三年春二月丙戌，犍为地震、山 崩、雍江水，水逆流。
秋八月乙卯晦，日有蚀之。 光禄大夫刘向校中秘书。谒者陈 农使，使求遗书于天下。
四 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二月，单于罢归国。
三月癸丑朔，日有蚀之。

遣 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行举 濒河之郡水所毁伤困乏不能自存者， 财振贷。其为水所流压死，不能自 葬，令郡国给槥椟葬埋。已葬者与 钱，人二千。避水它郡国，在所冗食 之，谨遇以文理，无令失职。举惇厚 有行、能直言之士。
壬申，长陵临泾岸崩，雍泾水。 夏六月庚戌，楚王嚣薨。 阳朔元年春二月丁未晦，日有蚀 之。
三月 ，赦天下徒。 冬，京兆尹王章有罪，下狱死。

二 年春，寒。诏曰：“昔在帝 尧，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时之事， 令不失其序。故《书》云‘黎民于蕃 时雍’，明以阴阳为本也。今公卿大 夫或不信阴阳，薄而小之，所奏请多 违时政。传以不知，周行天下，而欲 望阴阳和调，岂不谬哉！其务顺四时 月令。”
三月，大赦天下。
秩。
秋 ，关东大水，流民欲入函谷、 天井、壶口、五阮关者，勿苛留。遣 谏大夫博士分行视。
八月甲申，定陶王康薨。
九月 ，奉使者不称。诏曰：“古 之立太学，将以传先王之业，流化于 天下也。儒林之官，四海渊原，宜皆 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故 谓之博士。否则学者无述焉，为下所 轻，非所以尊道德也。‘工欲善其 事，必先利其器。’丞相、御史其与 中二千石、二千石杂举可充博士位 者，使卓然可观。”
是岁，御史大夫张忠卒。
三年春三月壬戌，陨石东郡， 八。
夏 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百 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 经历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 捕，以军兴从事，皆伏辜。
秋八月丁已，大司马、大将军王 凤薨。
四 年春正月， 诏曰：“夫《洪 范》八政，以食为首，斯诚家给刑错 之本也。先帝劭农，薄其租税，宠其 强力，令与孝弟同科。间者，民弥惰 桑，出入阡陌，致劳来之。《书》不 云乎？‘服田力啬，乃亦有秋。’其 勖之哉！”

二 月，赦天下。
秋九月壬申，东平王宇薨。 闰月壬戌，御史大夫于永卒。

鸿 嘉元年春二月，诏曰：“朕承 天地，获保宗庙，明有所蔽，德不能 绥，刑罚不中，众冤失职，趋阙告诉 者不绝。是以阴阳错谬，寒暑失序， 日月不光，百姓蒙辜，朕甚闵焉。 《书》不云乎？‘即我御事，罔克耆 狱。公卿大夫、部刺史明申敕守、 相，称朕意焉。其赐天下民爵一级， 女子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 独、高年帛。逋贷未入者勿收。”壬 午，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丰戏乡 为昌陵县，奉初陵，赐百户牛、酒。

上始为 微行出。
冬，黄龙见真定。
二年春，行幸云阳。

三月 ，博士行饮酒礼，有雉蜚集 于庭，历阶升堂而雊，后集诸府，又 集承明殿。

诏 曰：“古之选贤，傅纳以言， 教化流行，风雨和时，百谷用成，众 庶乐业，咸以康宁。朕承鸿业十有余 年，数遭水、旱、疾疫之灾，黎民娄 困于饥寒，而望礼义之兴，岂不难 哉！朕既无以率道，帝王之道日以陵 夷，意乃招贤选士之路郁滞而不通 与，将举者未得其人也？其举敦厚有 行义、能直言者，冀闻切言嘉谋，匡 朕之不逮。”

夏 ，徒郡国豪杰赀五百万以上五 千户于昌陵。赐丞相、御史、将军、 列侯、公主、中二千石冢地、第宅。
六月，立中山宪王孙云客为广德 王。
三年夏四月，赦天下。令吏民得 买爵，贾级千钱。
大 旱。
秋八月乙卯，孝景庙阙灾。 冬十一月甲寅，皇后许氏废。
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十余人攻官 寺，篡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
四 年春正月，诏曰：“数敕有 司，务行宽大，而禁苛暴，讫今不 改。一人有辜，举宗拘系，农民失 业，怨恨者众，伤害和气，水旱为 灾，关东流冗者众，青、幽、冀部尤 剧，朕甚痛焉。未闻在位有恻然者， 孰当助朕忧之！已遣使者循行郡国。 出租赋。逋贷未入，皆勿收。流民欲 入关，辄籍内。所之郡国，谨遇以 理，务有以全活之。思称朕意。”
秋，勃海、清河河溢，被灾者振 贷之。
冬 ，广汉郑躬等党与浸广，犯历 四县，众且万人。拜河东都尉赵护为 广汉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合三万人击 之。或相捕斩，除罪。旬月平，迁护 为执金吾，赐黄金百斤。
永始元年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 火。戊午，戾后园阙火。
夏四月，封婕妤赵氏父临为成阳 侯。 五月，封舅曼子侍中骑都尉光禄 大夫王莽为新都侯。
六月丙寅，立皇后赵氏。大赦天 下。
秋 七月，诏曰：“朕执德不固， 谋不尽下，过听将作大匠万年言昌陵 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马殿 门内尚未加功。天下虚耗，百姓罢 劳，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朕惟其 难，怛然伤心。夫‘过而不改，是谓 过矣’。其罢昌陵，及故陵勿徒吏 民，令天下毋有动摇之心。”立城阳 孝王子俚为王。
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
二年春正月己丑，大司马车骑将 军王音薨。
二 月癸未夜，星陨如雨。乙酉 晦，日有蚀之。诏曰：“乃者，龙见 于东莱，日有蚀之。天著变异，以显 朕邮，朕甚惧焉。公卿申敕百寮，深 思天诫，有可省减便安百姓者，条 奏。所振贷贫民，勿收。”又曰： “关东比岁不登，吏民以义收食贫 民、入谷物助县官振赡者，已赐直， 其百万以上，加赐爵右更，欲为吏， 补三百石，其吏也，迁二等。三十万 以上，赐爵五大夫，吏亦迁二等，民 万钱以上，一年。”
冬十一月，行幸雍，祠五畤。
十二 月，诏曰：“前将作大匠万 年知昌陵卑下，不可为万岁居，奏请 营作，建置郭邑，妄为巧作，积土增 高，多赋敛徭役，兴卒暴之作。卒徒 蒙辜，死者连属，百姓罢极，天下匮 谒。常侍闳前为大司农中丞，数奏昌 陵不可成。侍中卫尉长数白宜早止， 徙家反故处。朕以长言下闳章，公卿 议者皆合长计。长首建至策，闳典主 省大费，民以康宁。闳前赐爵关内 侯，黄金百斤。其赐长爵关内侯，食 邑千户，闳五百户。万年佞邪不忠， 蒙赦令，不宜居京师。其徙万年敦煌 郡。”
是岁，御史大夫王骏卒。
三年 春正月乙卯晦，日有蚀之。 诏曰：“天灾仍重，朕甚惧焉。惟民 之失职，临遣太中大夫嘉等循行天 下，存问耆老，民所疾苦。其与剖刺 史举惇朴逊让有行义者各一人。”

冬 十月庚辰，皇太后诏有司复甘 泉泰畤、汾阴后土、雍五畤、陈仓陈 宝祠。语在《郊祀志》。
十一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 谋反，杀陈留太守，劫略吏民，自称 封为列侯。
十二 月，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 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 军，经历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汝 南都尉。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持节 督趣逐捕。汝南太守严讠斤捕斩令 等。近 为大司农，赐黄金百斤。

四 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神光降集紫殿。大赦天下。赐云 阳吏民爵，女子百户牛、酒、鳏、 寡、孤、独、高年帛。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士，赐吏 民如云阳，行所过无出田租。 夏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未央 宫东司马门皆灾。
六 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出杜 陵诸未尝御者归家。诏曰：“乃者， 地震京师，火灾娄降，朕甚惧之。有 司其悉心明对厥咎，朕将亲览焉。”

又 曰：“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 异车服以章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 尊，不得逾制，故民兴行，上义而下 利。方今世俗奢僭罔极，靡有厌足。 公卿列侯亲属近臣，四方所则，未闻 修身遵礼，同心忧国者也。或乃奢侈 逸豫，务广第宅，治园池，多畜奴 婢，被服绮E067，设钟鼓，备女乐， 车服、嫁娶、葬埋过制。吏民慕效， 赫师尹，民具尔瞻。’其申敕有司， 以渐禁之。青、绿民所常服，且勿 止。列侯近臣，各自省改。司隶校尉 察不变者。”
秋七月辛未晦，日有蚀之。 元延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蚀 之。
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夏四月丁酉，无云有雷，声光耀 耀，四面下至地，昏止。赦天下。
秋 七月，有星孛于东井。诏曰： “乃者，日蚀、星陨，谪见于天，大 博士、议郎其各悉心，惟思变意，明 以经对，无有所讳。与内郡国举方正 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北边二十二郡 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
封萧相国后喜为酂侯。
冬十二月辛亥，大司马大将军王 商薨。
是岁，昭仪赵氏害后宫皇子。 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守为王。 冬，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 猎。宿萯阳宫，赐从官。
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 雍江三日，江水竭。
二月，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 侯。
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
二 月，罢司隶校尉官。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甘露降京师，赐长安民牛、酒。 绥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

二 月癸丑，诏曰：“朕承太祖鸿 业，奉宗庙二十五年，德不能绥理宇 内，百姓怨恨者众。不蒙天晁，至今 未有继嗣，天下无所系心。观于往古 近事之戒，祸乱之萌，皆由斯焉。定 陶王欣于朕为子，慈仁孝顺，可以承 天序，继祭祀。其立欣为皇太子。封 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 山国三万户，以慰其意。赐诸侯王、 列侯金，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三老、 孝弟、力田帛，各有差。”

又 曰：“盖闻王者必存二王之 后，所以通三统也。昔成汤受命，列 为三代，而祭祀废绝。考求其后，奠 正孔吉。其封吉为殷绍嘉侯。”三 地各百里。
行幸雍，祠五畤。
夏 四月，以大司马票骑将军为大 司马，罢将军官。御史大夫为大司 空，封为列侯。益大司马、大司空奉 如丞相。
秋八月庚戌，中山王兴薨。 冬十一月，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 王。
定 陵侯淳于长大逆不道，下狱 死。廷尉孔光使持节赐贵人许氏药， 饮药死。
十二月，罢部刺史，更置州牧， 秩二千石。 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 畤。
二 月壬子，丞相翟方进薨。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丙 戌，帝崩于未央宫。皇太后诏 有司复长安南北郊。四月己卯，葬延 陵。

赞 曰：臣之姑充后宫为婕妤，父 子昆弟侍帷幄，数为臣言：成帝善修 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 不亲指，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 穆穆天子之容者矣！博览古今，容受 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於邑。建始 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 莽遂篡位，盖其威福所由来者渐矣！

卷十一 哀帝纪第十一

孝 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 子也。母曰丁姬。年三岁嗣立为王， 长好文辞法律。元延四年入朝，尽从 傅、相、中尉。时成帝少弟中山孝王 亦来朝，独从傅。上怪之，以问定陶 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 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 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 书》，又废。及赐食于前，后饱；起 下，袜系解。成帝由此以为不能，而 贤定陶王，数称其材。

时王祖母 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 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曲阳 侯王根。昭仪及根见上亡子，亦欲豫 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劝帝 以为嗣。成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 而遣之，时年十七矣。

明 年，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 持节征定陶王，立为皇太子。谢曰： “臣幸得继父守籓为诸侯王，材质不 千亿之报。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 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籓。”书 奉，天子报闻。后月余，立楚孝王孙 景为定陶王，奉恭王祀，所以奖厉太 子专为后之谊。语在《外戚传》。

绥 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四月丙 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 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大赦 天下。赐宗室王子有属者马各一驷， 吏民爵，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 田、鳏、寡、孤、独帛。太皇太后诏 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 月丙戌，立皇后傅氏。诏曰： 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 追尊傅父为崇祖侯、丁父为褒德侯。 封舅丁明为阳安侯，舅丁满为平周 侯。追谥满父忠为平周怀侯，皇后父 晏为孔乡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 赵钦为新成侯。
六月，诏曰：“郑声淫而乱乐， 圣王所放，其罢乐府。”
曲 阳侯根前以大司马建社稷策， 益封二千户。太仆安阳侯舜辅导有旧 恩，益封五百户，及丞相孔光、大司 空汜乡侯何武益封各千户。
诏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 为宗室仪表，益封万户。”
又 曰：“制节谨度以防奢淫，为 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诸侯王、 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畜 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 职，重困不足。其议限列。”有司条 奏：“诸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 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 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 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 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岁 以下，不在数中。贾人皆不得名田、 为吏，犯者以律论。诸名田、畜、奴 婢过品，皆没入县官。齐三服官、诸 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 止，无作输。除任子令及诽谤诋欺 法。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 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禁郡国 无得献名兽。益吏三百石以下奉。察 吏残贼酷虐者，以时退。有司无得举 赦前往事。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 年。”

秋 ，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皆 有罪，根就国，况免为庶人，归故 郡。

诏 曰：“朕承宗庙之重，战战兢 兢，惧失天心。间者日月亡光，五星 失行，郡国比比地动。乃者河南、颍 川郡水出，流杀人民，坏败庐舍。朕 之不德，民反蒙辜，朕甚惧焉。已遣 光禄大夫循行举籍，赐死者棺钱，人 三千。其令水所伤县邑及他郡国灾害 什四以上，民赀不满十万，皆无出今 年租赋。”

建 平元年春正月，赦天下。侍中 骑都尉新成侯赵钦、成阳侯赵 皆有 罪，免为庶人，徙辽西。
太皇太后诏外家王氏田非冢茔， 皆以赋贫民。
二 月，诏曰：“盖闻圣王之治， 以得贤为首。其与大司马、列侯、将 军、中二千石、州牧、守、相举孝弟 惇厚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 者，各一人。”
丞相、将军、中二千石、中都、郎吏 金、钱、帛，各有差。
冬，中山孝王太后媛、弟宜乡侯 冯参有罪，皆自杀。
二年春三月，罢大司空，复御史 大夫。
夏 四月，诏曰：“汉家之制，推 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 称定陶。尊恭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 永信宫；恭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 宫。立恭皇庙于京师。郝天下徒。”

罢 州牧，复刺史。
曰：“朕闻夫妇一体。《诗》云：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昔季武子 成寝，杜氏之殡在西阶下，请合葬而 许之。附葬之礼，自周兴焉。‘郁郁 乎文哉！吾从周。’孝子事亡如事 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遂葬 定陶。发陈留、济阴近郡国五万人穿 复土。

待 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 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 号。诏曰：“汉兴二百载，历数开 元。皇天降非材之佑，汉国再获受命 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基事 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 度。”
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 为初陵。勿徙郡国民，使得自安。
八月 ，诏曰：“待诏夏贺良等建 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 国家。朕过听贺良等言，冀为海内获 福，卒亡嘉应。皆违经背古，不合时 宜。六月甲子制书，非赦令也皆蠲除 之。贺良等反道惑众，下有司。”皆 伏辜。
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孔乡侯晏 有罪。博自杀，玄减死二等论，晏削 为广平王。
癸卯，帝太太后所居桂宫正殿 火。
三月己酉，丞相当薨。有星孛于 河鼓。
夏六月，立鲁顷王子郚乡侯闵为 王。
冬十一月壬子，复甘泉泰畤、汾 阴后土祠，罢南、北郊。
东平王云、云后谒、安成恭侯夫 人放皆有罪。云自杀，谒、放弃市。
四 年春，大旱。关东民传行西王 又会聚祠西王母，或夜持火上屋，击 鼓号呼相惊恐。

二 月，封帝太太后从弟侍中傅商 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子侍中郑业为 阳信侯。

三月 ，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 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皆以告东 平王封列侯。语在《贤传》。
夏五月，赐中二千石至六百石及 天下男子爵。
六 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 秋八月，恭皇园北门灾。

冬 ，诏将军、中二千石举明兵法 有大虑者。
之。诏曰：“朕获保宗庙，不明不 敏，宿夜忧劳，未皇宁息。惟阴阳不 调，元元不赡，未赌厥咎。娄敕公 卿，庶几有望。至今有司执法，未得 其中，或上暴虐，假势获名，温良宽 柔，陷于亡灭。是故残贼弥长，和睦 日衰，百姓愁怨，靡所错躬。乃正月 朔，日有蚀之，厥咎不远，在余一 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帅百寮，敦 任仁人，黜远残贼，期于安民。陈朕 之过失，无有所讳。其与将军、列 侯、中二千石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 一人。大赦天下。”

丁 巳，皇太太后傅氏崩。 三月，丞相嘉有罪，下狱死。
秋九月，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 免。
孝元庙殿门铜龟蛇铺首鸣。
二 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 昆弥来朝。二月，归国，单于不说。 语在《匈奴传》。
夏四月壬辰晦，日有蚀之。
五 月，正三公官公职。大司马卫 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 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 侯。正司直、司隶，造司寇职，事未 定。
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秋九 月壬寅，葬义陵。
赞 曰：孝哀自为籓王及充太子之 宫，文辞博敏，幼有令闻。赌孝成世 禄去王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娄诛 大臣，欲强主威，以则武、宣。雅性 不好声色，时览卞射武戏。即位痿 痹，末年寖剧，飨国不永，哀哉！

卷十二 平帝纪第十二

孝 平皇帝，元帝庶孙，中山孝王 子也。母曰卫姬。年三岁嗣立为王。 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崩，太皇太后诏 曰：“大司马贤年少，不合众心。其 上印、绶，罢。”贤即日自杀。新都 侯王葬为大司马，领尚书事。秋七 月，遣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咸使 氏退居桂宫。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 等皆免官爵，徙合浦。九月辛酒，中 山王即皇帝位，谒高庙，大赦天下。

帝 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 马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诏 曰：“夫赦令者，将与天下更始，诚 欲令百姓改行洁己，全其性命也。往 者有司多举奏赦前事，累增罪过，诛 陷亡辜，殆非重信慎刑，洒心自新之 意也。及选举者，其历职更事有名之 士，则以为难保，废而弗举，甚谬于 赦小过举贤材之义。诸有臧及内恶未 发而荐举者，勿案验。令士厉精乡 为亏恩，以不道论。定著令，布告天 下，使明知之。”

元始元 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献 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 庙。

群 臣奏言大司马莽功德比周公， 赐号安汉公，及太师孔光等皆益封。 语在《莽传》。赐天下民爵一级，吏 在位二百石以上，一切满秩如真。

立故东平 王云太子开明为王，故 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耳 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 大臣，大鸿胪咸前正议不阿，后奉节 使迎中山王；及宗正刘不恶、执金吾 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 郡太守石诩，皆以前与建策，东迎即 位，奉事周密勤劳，赐爵关内侯，食 邑各有差。赐帝征即位所过县邑吏二 千石以下至佐史爵，各有差。又令诸 侯王、公、列侯、关内侯亡子而有孙 若子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公、列 侯嗣子有罪，耐以上先请。宗室属未 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其为吏举廉 佐史，补四百石。天下吏比二千石以 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 偿其直。义陵民冢不妨殿中者勿发。 天下吏民亡得置什器储偫。

二 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 史、闾师，秩六百石。班教化，禁淫 祀，放郑声。

乙 未，义陵寝神衣在柙中，丙申 旦，衣在外床上，寝令以急变闻。用 太牢祠。

夏 五月丁巳朔，日有蚀之。大赦 天下。公卿、将军、中二千石举敦厚 能直言者各一人。
六月，使少府左将军丰赐帝母中 弟四人号皆曰君，食邑各二千户。
封 周公后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 子后孔均为褒成侯，奉其祀。追谥孔 子曰褒成宣尼公。
罢明光宫及三辅驰道。
天 下女徒已论，归家，顾山钱月 三百。复贞妇，乡一人。置少府海 丞、果丞各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 人，人部一州，劝农桑。
太皇太后省所食汤沐邑十县，属 大司农，常别计其租入，以赡贫民。 秋九月，赦天下徒。
以中山苦陉县为中山孝王后汤沐
邑。 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

诏 曰：“皇帝二名，通于器物， 今更名，合于古制。使太师光奉太牢 告祠高庙。”

夏 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 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宫为广 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封 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从父昆弟曾孙 阳、宣平侯张敖玄孙庆忌、绛侯周勃 玄孙共、舞阳侯樊哙玄孙之子章皆为 列侯，复爵。赐故曲周侯郦商等后玄 孙郦明友等百一十三人爵关内侯，食 邑各有差。

郡 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 亡。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 吏民为百姓困乏献其田宅者二百三十 人，以口赋贫民。遣使者捕蝗，民捕 蝗诣吏，以石、斗受钱。天下民赀不 满二万及被灾之郡不满十万，勿租 税。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 药。赐死者一家六尸以上葬钱五千， 四尸以上三千，二尸以上二千。罢安 定呼池苑，以为安民县，起官寺市 里，募徙贫民，县次给食。至徙所， 赐田宅什器，假与犁、牛、种、食。 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 居贫民。
秋，举勇武有节明兵法，郡一 人，诣公车。 九月戊申晦，日有蚀之。赦天下 徒。
使谒者大司马掾四十四人持节行 边兵。
遣 执金吾侯陈茂假以钲鼓，募汝 南、南阳勇敢吏士三百人，谕说江湖 贼成重等二百余人皆自出，送家在所 收事。重徙云阳，赐公田宅。
冬，中二千石举治狱平，岁一 人。
三年 春，诏有司为皇帝纳采安汉 公莽女。语在《莽传》。又诏光禄大 夫刘歆等杂定婚礼。四辅、公卿、大 夫、博士、郎、吏家属皆以礼娶，亲 迎立轺并马。

夏 ，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 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 之品。立官稷及学官：郡国曰学， 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 师一人；乡曰庠，聚曰序，序、痒置 《孝经》师一人。

阳 陵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库兵， 攻官寺，出囚徒。大司徒掾督逐，皆 伏辜。
安汉公世子宇与帝外家 卫氏有 谋。宇下狱死，诛卫氏。
改殷绍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 郑公。
诏 曰：“盖夫妇正则父子亲，人 伦定矣。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 诚欲以防邪辟，全贞信。及眊掉之人 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以制也。惟苛 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女老弱， 构怨伤化，百姓苦之。其明敕百僚， 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 岁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它 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定著 令。”
下。
遣太仆王恽等八人置副，假节， 分行天下，览观风俗。
赐 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属 籍者爵，自五大夫以上各有差。赐天 下民爵一级，鳏、寡、孤、独、高年 帛。

夏 ，皇后见于高庙。加安汉公号 曰“宰衡”。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 君。封公子安、临皆为列侯。

安 汉公奏立明堂、辟雍。尊孝宣 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天子世世 献祭。

分 京师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 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 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 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
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 尽。
五 年春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 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 百余人征助祭。礼毕，皆益户，赐爵 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

诏 曰：“盖闻帝王以德抚民，其 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尧睦九族，舜惇 叙之。朕以皇帝幼年，且统国政，惟 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 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余万 人，虽有王侯这属，莫能相纠，或陷 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传不云 乎？‘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 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 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 焉。二千石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 察不从教令有冤失职者，宗师得因邮 亭书言宗信，请以闻。常以岁正月赐 宗师帛各十匹。”

羲 和刘歆等四人使治明堂、辟 雍，令汉与文王 灵台、周公作洛同 符。太仆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

征 天下通知逸经、古记、天文、 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 术、《本草》及以《五经》、《论 语》、《孝经》、《尔雅》教授者， 在所为驾一封轺传，遣诣京师。至者 数千人。
闰月，立梁孝王玄孙之耳孙音为 王。
冬 十二月丙午，帝崩于未央宫。 大赦天下。有司议曰：“礼，臣不殇 君。皇帝年十有四岁，宜以礼敛，加 元服。”奏可。葬康陵。诏曰：“皇 帝仁惠，无不顾哀，每疾一发，气辄 上逆，害于言语，故不及有遗诏。其 出媵妾，皆归家得嫁，如孝文明故

赞 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 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 百蛮，亡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 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 亦不能文也。

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昔 《诗》、《书》述虞、夏之 际，舜、禹受禅，积德累功，治于百 姓，摄位行政，孝之于天，经数十 年，然后在位。殷、周之王，乃繇 卨、稷，修仁行义，历十余世，至于 汤、武，然后放杀。秦起襄公，章 文、缪、献、孝、昭、严，稍蚕食六 国，百有余载，至始皇，乃并天下。 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艰难也。

秦 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起于 处士横议，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 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堕城销刃， 箝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粤， 有一威权，为万世安。然十余年间， 猛敌横发乎不虞，適戍强于五伯，闾 阎逼于戎狄，响应于谤议，奋臂威于 甲兵，乡秦之禁，适所以资豪杰而速 自毙也。是以汉亡尺土之阶，繇一剑 之任，五载而成帝业。书传所记，未 尝有焉。何则？古世相革，皆承圣王 之烈，今汉独收孤秦之弊。镌金石者 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其势然 也。故据汉受命，谱十八王，月而列 之，天下一统，乃以年数。讫于孝 文，异姓尽矣。表略

卷十四 诸侯王表第二

昔 周监于二代，三圣制法，立爵 五等，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周 公、康叔建于鲁、卫，各数百里；太 公于齐，亦五侯九伯之地。《诗》载 其制曰：“介入惟籓，大师惟垣。大 邦惟屏，大宗惟翰。怀德惟宁，宗子 惟城。毋俾城坏，毋独斯畏。”所以 根固本，为不可拨者也。故盛则周、 邵相其治，致刑错；衰则五伯扶其 弱，与共守。自幽、平之后，日以陵 夷，至虖厄 区河洛之间，分为二 周，有逃责之台，被窃铁之言。然天 下谓之共主，强大弗之敢倾。历载八 百余年，数极德尽，既于王赧，降为 庶人，用天年终。号位已绝于天下， 尚犹枝叶相持，莫得居其虚位，海内 无主，三十余年。

秦 据势胜之地，骋狙诈之兵，蚕 食山东，壹切取胜。因矜其所习，自 任私知，姗笑三代，荡灭古法，窃自 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亡骨肉 曰，周过其历，秦不及期，国势然 也。

汉 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 少，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剖裂疆 土，立二等之爵。功臣侯者百有余 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自雁门以 来，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 太行左转，度河、济，渐于海，为 齐、赵。穀、泗以往，奄有龟、蒙， 为梁、楚。东带江、湖，薄会稽，为 荆、吴。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 南。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诸 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天 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 侯颇邑其中。而籓国大者夸州兼郡， 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 挢枉过其正矣。虽然，高祖创业，日 不暇给，孝惠享国又浅，高后女主摄 位，而海内晏加，亡狂狡之忧，卒折 诸吕之难，成太宗之业者，亦赖之于 诸侯也。

然诸 侯原本以大，末流滥以致 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 以害身丧国。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 齐、赵，景帝用晁错之计削吴、楚。 武帝施主父之册，下推恩之令，使诸 而籓国自析。自此以来，齐分为七， 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 皇子始立者，大国不过十余城。长 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 矣。景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减黜 其官。武有衡山、淮南之谋，作左官 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惟得衣食税 租，不与政事。

至 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苗裔， 亲属疏远，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 所尊，势与富室亡异。而本朝短世， 国统三绝，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 本末俱弱，亡所忌惮，生其奸心；因 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颛作威福 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 厥角稽首，奉上玺韨，惟恐在后，或 乃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 是以究其终始强弱之变，明监戒焉。

卷十五上 王子侯表第三上

大 哉，圣祖之建业也！后嗣承 序，以广亲亲。至于孝武，以诸侯王 畺土过制，或替差失轨，而子弟为匹 夫，轻重不相准，于是制诏御史： “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 各条上，朕且临定其号名。”自是支 庶毕侯矣。《诗》云：“文王孙子， 本支百世”，信矣哉！表略

卷十五下 王子侯表第三下

孝元之 世，亡王子侯者，盛衰终 始，岂非命哉！元始之际，王莽擅 朝，伪褒宗室，侯及王之孙焉；居摄 而愈多，非其正 ，故弗录。旋踵亦 绝，悲夫！表略

卷十六 高惠高后文功臣 表第四

自 古帝王之兴，曷尝不建辅弼之 臣所与共成天功者乎！汉兴自秦二世 元年之秋，楚陈之岁，初以沛公总帅 雄俊，三年然后西灭秦，立汉王之 号，五年东克项羽，即皇帝位。八载 而天下乃平，始论功而定封。讫十二 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 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 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于是申 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又作十 八侯之位次。高后二年，复诏丞相陈 平尽差列侯之功，录弟下竟，臧诸宗 庙，副在有司。始未尝不欲固根本， 而枝叶稍落也。

故 逮文、景四五世间，流民既 归，户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万 户，小国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 逸，忘其先祖之艰难，多陷法禁，陨 命亡国，或亡子孙。讫于孝武后元之 旧籍，诏令有司求其子孙，咸出庸保 之中，并受复除，或加以金帛，用章 中兴之德。

降 及孝成，复加恤问，稍益衰 微，不绝如线。善乎，杜业之纳说 也！曰：“昔唐以万国致时雍之政， 虞、夏以之多群后飨共己之治。汤法 三圣，殷氏太平。周封八百，重译来 贺。是以内恕之君，乐继绝世；隆名 之主，安立亡国。至于不及下车，德 念深矣。成王察牧野之克，顾群后之 勤，知其恩结于民心，功光于王府 也，故追述先父之志，录遗老之策， 厚。大孝之隆，于是为至。至其没 也，世主叹其功，无民而不思。所息 之树且犹不伐，况其庙乎？是以燕、 齐之祀与周并传，子继弟及，历载不 堕。岂无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 赖焉。迹汉功臣，亦皆割符世爵，受 山河之誓，存以著其号，亡以显其 魂，赏亦不细矣。百余年间而袭封者 尽，或绝失姓，或乏无主，朽骨孤于 墓，苗裔流于道，生为愍隶，死为转 尸。以往况今，甚可悲伤。圣 朝怜 闵，诏求其后，四方忻忻，靡不归 心。出入数年而不省察，恐议者不思 大义，设言虚亡，则厚德掩息，遴柬 帝复绍萧何。

哀 、平之世，增修曹参、周勃之 属，得其宜矣。以缀续前记，究其本 末，并序位次，尽于孝文，以昭元功 之侯籍。表略

卷十七 景武昭宣元成功臣 表第五

昔 《书》称“蛮夷帅服”， 《诗》云“徐方既俫”，《春秋》列 潞子之爵，许其慕诸夏也。汉兴至于 孝文时，乃有弓高、襄城之封，虽自 外来，本功臣后。故至孝景始欲侯降 者，丞相周亚夫守约而争。帝黜其 本约矣。后世承平，颇有劳臣，辑而 序之，续元功次云。表略

卷十八 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自 古受命及中兴之君，必兴灭继 绝，修废举逸，然后天下归仁，四方 之政行焉。传称武王克殷，追存贤 圣，至乎不及下车。世代虽殊，其揆 一也。高帝拨乱诛暴，庶事草创，日 不暇给，然犹修祀六国，求聘四皓， 过魏则宠无忌之墓，适赵则封乐毅之 后。及其行赏而授位也，爵以功为先 略尽。会上亦兴文学，进拔幽隐，公 孙弘自海濒而登宰相，于是宠以列侯 之爵。又畴咨前代，询问耆老，初得 周后，复加爵、邑。自是之后，宰相 毕侯矣。元、成之间，晚得殷世，以 备宾位。

汉 兴，外戚与定天下，侯者二 人。故誓曰：“非刘氏不王，若有亡 功非上所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是以高后欲王诸吕，王陵廷争；孝景 将侯王氏，修侯犯色。卒用废黜。是 后薄昭、窦婴、上官、卫、霍之侯， 以功受爵。其余后父据《春秋》褒纪 之义，帝舅缘《大雅》申伯之意，浸 广博矣。是以别而叙之。表略

卷十九上 百官公卿表第七上

《 易》叙宓羲、神农、黄帝作教 化民，而《传》述其官，以为宓羲龙 师名官，神农火师火名，黄帝云师云 名，少昊鸟师鸟名。自颛顼以来，为 民师而命以民事，有重黎、句芒、祝 融、后土、蓐收、玄冥之官，然已上 矣。《书》载唐、虞之际，命羲、和 贤材，扬侧陋；十有二牧，柔远能 迩；禹作司空，平水土；弃作后稷， 播百谷；卨作司徒，敷五教；咎繇作 士，正五刑；垂作共工，利器用；益 作朕虞，育草木鸟兽；伯夷作秩宗， 典三礼；夔典乐，和神人；龙作纳 言，出入帝命。夏、殷亡闻焉，周官 则备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 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 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于 百事。太师、太傅、太保，是 为三 公，盖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 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又立三少为 之副，少师、少傅、少保，是为孤 于汤，周公、召公于周，是也。或说 司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 为三公。四岳谓四方诸侯。自周衰， 官失而百职乱，战国并争，各变异。 秦兼天下，建皇帝之号，立百官之 职。汉因循而不革，明简易，随时宜 也。其后颇有所改。王莽篡位，慕从 古官，而吏民弗安，亦多虐政，遂以 乱亡。故略表举大分，以通古今，备 温故知新之义云。

相 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 绶，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秦有左右， 高帝即位，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 石。哀帝元寿二年更名大司徒。武帝 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 佐丞相举不法。

太 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 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初置 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宣帝地节三 年置大司马，不冠将军，亦无印绶官 属。成帝绥和元年初赐大司马金印紫 绶，置官属，禄比丞相，去将军。哀 帝建平二年复去大司马印绶、官属， 冠将军如故。元寿二年复赐大司马印 绶，置官属，去将军，位在司徒上。 有长史，秩千石。

御 史大夫，秦官，位上卿，银印 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 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 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成帝绥 和元年更名大司空，金印紫绶，禄比 丞相，置长史如中丞，官职如故。哀 帝建平二年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 复为大司空，御史中丞更名御史长 史。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 治大狱，武帝所制，不常置。

太 傅，古官，高后元年初置，金 印紫绶。后省，八年复置。后省，哀 帝元寿二年复置。位在三公上。
太师、太保，皆古官，平帝元始 傅上，太保次太傅。
前 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秦因 之，位上卿，金印紫绶。汉不常置， 或有前后，或有左右，皆掌兵及四 夷。有长史，秩千石。

奉 常，秦官，掌宗庙礼仪，有 丞。景帝中六年更名太常。属官有太 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 六令丞，又均官、都水两长丞，又诸 庙寝园食宫令长丞，有雍太宰、太祝 令丞，五畤各一尉。又博士及诸陵县 皆属焉。景帝中六年更名太祝为祠 祀，武帝太初元年更曰庙祀，初置太 卜。博士，秦官，掌通古今，秩比六 增员十二人。元，帝永光元年分诸陵 邑属三辅。王莽改太常曰秩宗。

郎 中令，秦官，掌宫殿掖门户， 有丞。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勋。属 官有大夫、郎、谒者，皆秦官。又期 门、羽林皆属焉。大夫掌论议，有太 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皆无员， 多至数十人。武帝元狩五年初置谏大 夫，秩比八百石，太初元年更名中大 夫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 夫秩比千石如故。郎掌守门户，出充 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 皆无员，多至千人。议郎、中郎秩比 比二千石。郎中有车、户、骑三将， 秩皆比千石。谒者掌宾赞受事，员七 十人，秩比六百石，有仆射，秩比千 石。期门掌执兵送从，武帝建元三年 初置，比郎，无员，多至千人，有仆 射，秩比千石。平帝元始元年更名虎 贲郎，置中郎将，秩比二千石。羽林 掌送从，次期门，武帝太初元年初 置，名曰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 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 五兵，号曰羽林孤兒。羽林有令丞。 宣帝令中郎将、骑都尉监羽林，秩比 二千石。仆射，秦官，自侍中、尚 巷宫人皆有，取其领事之号。

卫 尉，秦官，掌宫门卫屯兵，有 丞。景帝初更名中大夫令，后元年复 为卫尉。属官有公车司马、卫士、旅 贲三令丞。卫士三丞。又诸屯卫候、 司马二十二官皆属焉。长乐、建章、 甘泉卫尉皆掌其宫，职略同，不常 置。

太 仆，秦官，掌舆马，有两丞。 属官有大厩、未央、家马三令，各五 丞一尉。又车府、路軨、骑马、骏马 四令丞；又龙马、闲驹、橐泉、駼、 承华五监长丞；又边郡六牧师菀令各 初元年更名家马为马挏马，初置路 軨。

廷 尉，秦官，掌刑辟，有正、左 右监，秩皆千石。景帝中六年更名大 理，武帝建元四年复为廷尉。宣帝地 节三年初置左右平，秩皆六百石。哀 帝元寿二年复为大理。王莽改曰作 士。

典 客，秦官，掌诸归义蛮夷，有 丞。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 初元年更名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 官、别火三令丞及郡邸长丞。武帝太 初元年更名行人为大行令，初置别 国邸属少府，中属中尉，后属大鸿 胪。

宗 正，秦官，掌亲属，有丞。平 帝元始四年更名宗伯。属官有都司空 令丞，内官长丞。又诸公主家令、门 尉皆属焉。王莽并其官于秩宗。初， 内官属少府，中属主爵，后属宗正。

治 粟内史，秦官，掌谷货，有两 丞。景帝后元年更名大农令，武帝太 初元年更名大司农。属官有太仓、均 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丞，斡 官、铁市两长丞。又郡国诸仓农监、 都水六十五官长丞皆属焉。騪粟都 尉，武帝军官，不常置。王莽改大司

少 府，秦官，掌山海池泽之税， 以给共养，有六丞。属官有尚书、符 节、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乐 府、若卢、考工室、左弋、居室、甘 泉居室、左右司空、东织、西织、东 园匠十六官令丞，又胞人、都水、均 官三长丞，又上林中十池监，又中书 谒者、黄门、钩盾、尚方、御府、永 巷、内者、宦者八官令丞。诸仆射、 署长、中黄门皆属焉。武帝太初元年 更名考工室为考工，左弋为佽飞，居 室为保宫，甘泉居室为昆台，永巷为 掖廷。佽飞掌弋射，有九丞两尉，太 帝建始四年更名中书谒者令为中谒者 令，初置尚书，员五人，有四丞。河 平元年省东织，更名西织为织室。绥 和二年，哀帝省乐府。王莽改少府曰 共工。

中 尉，秦官，掌徼循京师，有两 丞、候、司马、千人。武帝太初元年 更名执金吾。属官有中垒、寺互、武 库、都船四令丞。都船、武库有三 丞，中垒两尉。又式道左右中候、候 丞及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皆属 焉。初，寺互属少府，中属主爵，后 属中尉。自太常至执金吾，秩皆中二 千石，丞皆千石。
太子门大夫、庶子、先马、舍人。

将 作少府，秦官，掌治宫室，有 两丞、左右中候。景帝中六年更名将 作大匠。属官有石库、东园主章、左 右前后中校七令丞，又主章长丞。武 帝太初元年更名东园主章为木工。成 帝阳朔三年省中候及左右前后中校五 丞。

詹 事，秦官，掌皇后、太子家， 有丞。属官有太子率更、家令丞， 仆、中盾、卫率、厨厩长丞，又中长 秋、私府、永巷、仓、厩、祠祀、食 官令长丞。诸宦官皆属焉。成帝鸿嘉 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更名长乐少府。
将行，秦官，景帝中六年更名大 长秋，或用中人，或用士人。
典 属国，秦官，掌蛮夷降者。武 帝元狩三年昆邪王降，复增属国，置 都尉、丞、候、千人。属官，九译 令。成帝河平元年省并大鸿胪。

内 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 师。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右 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属官 有长安市、厨两令丞，又都水、铁官 两长丞。左内史更名左冯翊，属官有 廪牺令丞尉。又左都水、铁官、云 垒、长安四市四长丞皆属焉。

主 爵中尉，秦官，掌列侯。景帝 中六年更名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 右扶风，治内史右地。属官有掌畜令 丞。又右都水、铁官、厩、雍厨四长 丞皆属焉。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 辅，皆有两丞。列侯更属大鸿胪。元 鼎四年更置三辅都尉、都尉丞各一 人。
自太子太傅至右扶风，皆秩二千 石，丞六百石。
护军都尉，秦官，武帝元狩四年 属大司马，成帝绥和元年居大司马府 帝元始元年更名护军。
司 隶校尉，周官，武帝征和四年 初置。持节，从中都官徒千二百人， 捕巫蛊，督大奸猾。后罢其兵。察三 辅、三河、弘农。元帝初元四年去 节。成帝元延四年省。绥和二年，哀 帝复置，但为司隶，冠进贤冠，属大 司空，比司直。

城 门校尉掌京师城门屯兵，有司 马、十二城门候。中垒校尉掌北军垒 门内，外掌西域。屯骑校尉掌骑士。 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门屯兵。越骑校尉 掌越骑。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 又有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不常 尉掌轻车。凡八校尉，皆武帝初置， 有丞、司马。自司隶至虎贲校尉，秩 皆二千石。西域都护加官，宣帝地节 二年初置，以骑都尉、谏大夫使护西 域三十六国，有副校尉，秩比二千 石，丞一人，司马、候、千人各二 人。戊己校尉，元帝初元元年置，有 丞、司马各一人，候五人，秩比六百 石。

奉 车都尉掌御乘舆车，驸马都尉 掌驸马，皆武帝初置，秩比二千石。 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 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 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 令至郎中，亡员，多至数十人。侍 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 事，诸吏得举法，散骑骑并乘舆车。 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 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中 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将大夫。皆秦 制。

爵 ：一级曰公士，二上造，三簪 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 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 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 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 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 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皆秦制，以 赏功劳。彻侯金印紫绶，避武帝讳， 相，又有家丞、门大夫，庶子。

诸 侯王，高帝初置，金玺盩绶， 掌治其国。有太傅辅王，内史治国 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群卿 大夫都官如汉朝。景帝中五年令诸侯 王不得复治国，天子为置吏，改丞相 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 正、博士官，大夫、谒者、郎诸官长 丞皆损其员。武帝改汉内史为京光 尹，中尉为执金吾，郎中令为光禄 勋，故王国如故。损其郎中令，秩千 石；改太仆曰仆，秩亦千石。成帝绥 和元年省内史，更令相治民，如郡太 守，中尉如郡都尉。
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诏条察州，秩 六百石，员十三人。成帝绥和元年更 名牧，秩二千石。哀帝建平二年复为 刺史，元寿二年复为牧。

郡守 ，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 石。有丞，边郡又有长史，掌兵马， 秩皆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

郡 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职甲 卒，秩比二千石。有丞，秩皆六百 石。景帝中二年更名都尉。

关 都尉，秦官。农都尉、属国都 尉，皆武帝初置。
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 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 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 为少吏。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 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 徼。三老掌教化；啬夫职听讼，收赋 税；游徼徼循禁贼盗。县大率方百 里，其民稠则减，稀则旷，乡、亭亦 如之。皆秦制也。列侯所食县曰国， 皇太后、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 夷曰道。凡县、道、国、邑千五百八 十七，乡六千六百二十二，亭二万九 千六百三十五。
皆铜印黑绶，大夫、博士、御史、谒 者、郎无。其仆射、御史治书尚符玺 者，有印绶。比二百石以上，皆铜印 黄绶。成帝阳朔二年除八百石、五百 石秩。绥和元年，长、相皆黑绶。哀 帝建平二年，复黄绶。吏员自佐史至 丞相，十三万二百八十五人。

卷十九下 百官公卿表第七下
表略
卷二十 古今人表第八

自 书契之作，先民可得而闻者， 经传所称，唐、虞以上，帝王有号 谥。辅佐不可得而称矣，而诸子颇言 之，虽不考虖孔氏，然犹著在篇籍， 归乎显善昭恶，劝戒后人，故博采 焉。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 敢？”又曰：“何事于仁，必也圣 乎！”“未知，焉得仁？”“生而知 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 为下矣。”又曰：“中人以上，可以 语上也。”“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传曰：譬如尧、舜，禹、稷、卨与之 为善则行，鮌、讠雚 兜欲与为恶则 诛。可与为善，不可与为恶，是谓上 智。桀、纣，龙逢、比干欲与之为善 则诛，于莘、崇侯与之为恶则行。可 与为恶，不可与为善，是谓下愚。齐 桓公，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 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 人。因兹以列九等之序，究极经传， 继世相次，总备古今之略要云。
表略
卷二十一上 律历志第一上

《 虞书》曰“乃同律度量衡”， 所以齐远近，立民信也。自伏羲画八 卦，由数起，至黄帝、尧、舜而大 备。三代稽古，法度章焉。周衰官 失，孔子陈后王之法，曰：“谨权 量，审法度，修废官，举逸民，四方 之政行矣。”汉兴，北平侯张苍首律 历事，孝武帝时乐官考正。至元始 知钟律者百余人，使羲和刘歆等典领 条奏，言之最详。故删其伪辞，取正 义著于篇。

一曰 备数，二曰和声，三曰审 度，四曰嘉量，五曰权衡。参五以 变，错综其数，稽之于古今，效之于 气物，和之于心耳，考之于经传，咸 得其实，靡不协同。

数者，一、十、 百、千、万也， 所以算数事物，顺性命之理也。 《书》曰：“先其算命。”本起于黄 钟之数，始于一而三之，三三积之， 历十二辰之数，十有七万七千一百四 觚，为一握。径象乾律黄钟之一，而 长象坤吕林钟之长。其数以《易》大 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成阳六 爻，得周流六虚之象也。夫推历生律 制器，规圜矩方，权重衡平，准绳嘉 量，探赜索隐，钩深至远，莫不用 焉。度长短者不失毫厘，量多少者不 失圭撮，权轻重者不失黍累。纪于 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千 万，其法在算术。宣于天下，小学是 则。职在太史，羲和掌之。

声 者，宫、商、角、徵、羽也。 所以作乐者，谐八音，荡涤人之邪 丝曰弦，石曰磬，金曰钟，木曰祝。 五声和，八音谐，而乐成。商之为言 章也，物成孰可章度也。角，触也， 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宫，中也， 居中央，暢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 纲也。徵，祉也，物盛大而繁祉也。 羽，宇也，物聚臧，宇覆之地。夫声 者，中于宫，触于角，祉于徵，章于 商，宇于羽，故四声为宫纪也。协之 五行，则角为木，五常为仁，五事为 貌。商为金，为义，为言；徵为火， 为礼，为视；羽为水，为智，为听； 宫为土，为信，为思。以君、臣、 民、事、物言之，则宫为君，商为 有象，故言君臣位事之体也。

五声 为本，生于黄种之律。九寸 为宫，或损或益，以定商、角、徵、 羽。九六相生，阴阳之应也。律十有 二，阳六为律，阴六为吕。律以统气 类物，一曰黄钟，二曰太族，三曰姑 洗，四曰蕤宾，五曰夷则，六曰亡 射。吕以旅阳宣气，一曰林钟，二曰 南吕，三曰应钟，四曰大吕，五曰夹 钟，六曰中吕。有三统之义焉。其传 曰，黄帝之所作也。黄帝使泠纶自大 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之解谷，生 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 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至治之 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 正，十二律定。

黄 钟：黄者，中之色，君之服 也；钟者，种也。天之中数五，五为 声，声上宫，五声莫大焉。地之中数 六，六为律，律有形有色，色上黄， 五色莫盛焉。故阳气施种于黄泉，孳 萌万物，为六气元也。以黄色名元气 律者，著宫声也。宫以九唱六，变动 不居，周流六虚。始于子，在十一 月。大吕：吕，旅也，言阴大，旅助 黄钟宣气而牙物也。位于丑，在十二 地而达物也。位于寅，在正月，夹 钟：言阴夹助太族宣四方之气而出种 物也。位于卯，在二月。姑洗：洗， 洁也，言阳气洗物辜浩之也。位于 辰，在三月。中吕：言微阴始起未 成，著于其中旅助姑洗宣气齐物也。 位于巳，在四月。蕤宾：蕤，继也； 宾，导也，言阳 始导阴气使继养物 也。位于午，在五月。林钟：林，君 也，言阴气受任，助蕤宾君主种物使 长大茂盛也。位于未，在六月。夷 则：则，法也，言阳气正法度，而使 阴气夷当伤之物也。位于申，在七 月。南吕：南，任也，言阴气旅助夷 气毕剥落之，终而复始，亡厌已也。 位于戌，在九月。应钟：言阴气应亡 谢，该臧万物而杂阳阂种也。位于 亥，在十月。

三 统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纪 也。十一月，“乾”之初九，阳气伏 于地下，始著为一，万物萌动，钟于 太阴，故黄钟为天统，律长九寸。九 者，所以究极中和，为万物元也。 《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 阳。”六月，“坤”之初六，阴气受 任于太阳，继养化柔，万物生长，茂 之于未，令种刚强大，故林钟为地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乾’ 知太始，‘坤’作成物。”正月， “乾”之九三，万物棣通，族出于 寅，人奉而成之，仁以养之，义以行 之，令事物各得其理。寅，木也，为 仁；其声，商也，为义。故太族为人 统，律长八寸，象八卦，宓戏氏之所 以顺天地，通神明，类万物之情也。 “立人之道，日仁与义。”“在天成 象，在地成形。”“后以裁成天地之 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 三律之谓矣，是为三统。

其于 三正也，黄钟，子，为天 正适其始纽于阳东北丑位。《易》曰 “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答应之道 也。及黄钟为宫，则太族、姑洗、林 钟、南吕皆以正声应，无有忽微，不 复与它律为役者，同心一统之义也。 非黄钟而它律，虽当其月自宫者，则 其和应之律有空积忽微，不得其正。 此黄钟至尊，亡与并也。

《 易》曰：“参天两地而倚 数。”天之数始于一，终于二十有 五。其义纪之以三，故置一得三又二 十五分之六，凡二十五置，终天 之 数，得八十一，以天地五位之合终于 千五百三十九岁之章数，黄钟之实 也。繇此之义，起十二律之周径。地 之数始于二，终于三十。其义纪之以 两，故置一得二，凡三十置，终地之 数，得六十，以地中数六乘之，为三 百六十分，当期之日，林钟之实。人 者，继天顺地，序气成物，统八卦， 调八风，理八政，正八节，谐八音， 舞八佾，监八方，被八荒，以终天地 之功，故八八六十四。其义极天地之 变，以天地五位之合终于十者乘之， 为六百四十分，以应六十四卦，大族 之实也。《书》曰：“天功人其代 之。”天兼地，人则天，故以五位之 中馈之象也。三统相通，故黄钟、林 钟、太族律长皆全寸而亡余分也。

天 之中数五，地之中数六，而二 者为合。六为虚，五为声，周流于六 虚。虚者，爻律夫阴阳，登降运行， 列为十二，而律吕和矣。太极元气， 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行 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 三。又参之于寅，得九。又参之于 卯，得二十七。又参之于辰，得八十 一。又参之于巳，得二百四十三。又 参之于午，得七百二十九。又参之于 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又参之于 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又参之于 戌，得五万九千四十九。又参之于 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阴 阳合德，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 故孳萌于子，纽牙于丑，引达于寅， 冒茆于卯，振美于辰，已盛于巳，咢 布于午，昧暧于未，申坚于申，留孰 于酉，毕入于戌，该阂于亥。出甲于 甲，奋轧于乙，明炳于丙，大盛于 丁，丰茂于戊，理纪于己，敛更于 庚，悉新于辛，怀任于壬，陈揆于 癸。故阴阳之施化，万物之终始，既 类旅于律吕，又经历于日辰，而变化 之情可见矣。

玉衡 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 设，合乐用焉。律吕唱和，以育生成 化，歌奏用焉。指顾取象，然后阴阳 万物靡不条鬯该成。故以成之数忖该 之积如法为一寸，则黄钟之长也。参 分损一，下生林钟。参分林钟益一， 上生太族。参分太族损一，下生南 吕。参分南吕益一，上生姑洗。参分 姑洗损一，下生应钟。参分应钟益 一，上生蕤宾。参分蕤宾损一，下生 大吕。参分大吕益一，上生夷则。参 分夷则损一，下生夹钟。参分夹钟益 一，上生亡射。参分亡射损一，下生 中吕。阴阳相生，自黄钟始而左旋， 太常掌之。

度者， 分、寸、尺、丈、引也， 所以度长短也。本起黄钟之长。以子 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 分，黄钟之 长。一为一分，十分为 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 引，而五度审矣。其法用铜，高一 寸，广二寸，长一丈，而分、寸、 尺、丈存焉。用竹为引，高一分，广 六分，长十丈，其方法矩，高广之 数，阴阳之象也。分者，自三微而成 著，可分别也。寸者，忖也。尺者， 蒦也。丈者，张也。引者，信也。夫 度者，别于分，忖于寸，蒦尺，张于 内官，廷尉掌之。

量 者，龠、合、升、斗、斛也， 所以量多少也。本起于黄钟之龠，用 度数审其容，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 百实其龠，以井水准其概。合龠为 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 斛，而五量嘉矣。其法用铜，方尺而 圜其外，旁有庣焉。其上为斛，其下 为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其状 似爵，以縻爵禄。上三下二，参天两 地，圜而函方，左一右二，阴阳之象 也。其圜象规，其重二钧，备气物之 数，合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声中黄 钟，始于黄钟而反覆焉，君制器之象 而生物也。合者，合龠之量也。升 者，登合之量也。斗者，聚升之量 也。斛者，角斗平多少之量也。夫量 者，跃于龠，合于合，登于升，聚于 斗，角于斛也。职在太仓，大司农掌 之。

衡 权者：衡，平也；权，重也， 衡所以任权而均物平轻重也。其道如 底，以见准之正 ，绳之直，左旋见 规。右折见矩，其在天也，佐助旋 机，斟酌建指，以齐七政，故曰玉 衡。《论语》云：“立则见其参于前 也，在车则见其倚于衡也。”又曰： “齐之以礼。”此衡在前居南方之义 也。

权 者，铢、两、斤、钧、石也， 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本起于黄 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 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 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忖 为十八，《易》十有八变之象也。五 权之制，以义立之，以物钧之，其余 小大之差，以轻重为宜。圜而环之， 令之肉倍好者，周旋无端，终而复 始，无穷已也。铢者，物繇忽微始， 至于成著，可殊异也。两者，两黄钟 律之重也。二十四铢而成两者，二十 四气之象也。斤者，明也，三百八十 四铢，《易》二篇之爻，阴阳变动之 其物，皆得其成就平均也。权与物 均，重万一千五百二十铢，当万物之 象也。四百八十两者，六旬行八节之 象也。三十斤成钧者，一月之象也。 石者，大也，权之大者也。始于铢， 两于两，明于斤，均于钧，终于石， 物终石大也。四钧为石者，四时之象 也。重百二十斤者，十二月之象也。 终于十二辰而复于子，黄钟之象也。 千九百二十两者，阴阳之数也。三百 八十四爻，五行之象也。四万六千八 十铢者，万一千五百二十物历四时之 象也。而岁功成就，五权谨矣。

权 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 则平衡而钧权矣。是为五则。规者， 所以规圜器械，令得其类也。矩者， 矩方器械，令不失其形也。规矩相 须，阴阳位序，圜方乃成。准者，所 以揆平取正也。绳者，上下端直，经 纬四通也。准绳连体，衡权合德，百 工繇焉，以定法式，辅弼执玉，以冀 天子。《诗》云：“尹氏大师，秉国 之钧，四方是维，天子是毘，俾民不 迷。”咸有五象，其义一也。以阴阳 言之，大阴者，北方。北，伏也，阳 气伏于下，于时为冬。冬，终也，物 终臧，乃可称。水润下。知者谋，谋 者重，故为权也。大阳者，南方。 夏，假也，物假大，乃宣平。火炎 上。礼者齐，齐者平，故为衡也。少 阴者，西方。西，迁也，阴气迁落 物，于时为秋。秋□也，物□敛，乃 成孰。金从革，改更也。义者成，成 者方，故为矩也。少阳者，东方。 东，动也，阳气动物，于时为春。 春，蠢也，物蠢生，乃动运。木曲 直。仁者生，生者圜，故为规也。中 央者，阴阳之内，四方之中，经纬通 达，乃能端直，于时为四季。土稼啬 蕃息。信者诚，诚者直，故为绳也。 五则揆物，有轻重、圜方、平直、阴 行。职在大行，鸿胪掌之。

《 书》曰：“予欲闻六律、五 声、八音、七始咏，以出内五言，女 听。”予者，帝舜也。言以律吕和五 声，施之八音，合之成乐。七者，天 地四时人之始也。顺以歌咏五常之 言，听之则顺乎天地，序乎四时，应 人伦，本阴阳，原情性，风之以德， 感之以乐，莫不同乎一。唯圣人为能 同天下之意，故帝舜欲闻之也。今广 延群儒，博谋讲道，修明旧典，同 律，审度，嘉量，平衡，均权，正 准，直绳，立于五则，备数和声，以 凡律、度、量、衡用铜者，各自名 也，所以同天下，齐风俗也。铜为物 之至精，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 为风雨、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有 似于士君子之行，是以用铜也。用竹 为引者，事之宜也。

历 数之起上矣。传述颛顼命南正 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其后三苗乱 德，二官咸废，而闰余乖次，孟陬殄 灭，摄提失方。尧复育重、黎之后， 使纂其业，故《书》曰：“乃命羲、 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 民时。”“岁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 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官，众功皆 至周武王访箕子，箕子言大法九章， 而五纪明历法。故自殷、周，皆创业 改制，咸正历纪，服色从之，顺其时 气，以应天道。三代既没，五伯之 末，史官丧纪，畴人子弟分散，或在 夷狄，故其所记，有《黄帝》、《颛 顼》、《夏》、《殷》、《周》及 《鲁历》。战国扰攘，秦兼天下，未 皇暇也，亦颇推五胜，而自以获水 德，乃以十月为正，色上黑。

汉 兴，方纲纪大基，庶事草创， 袭秦正朔。以北平侯张苍言，用《颛 顼历》，比于六历，疏阔中最为微 月见，弦望满亏，多非是。

至 武帝元封七年，汉兴百二岁 矣，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 司马迁等言“历纪坏废，宜改正 朔”。是时御史大夫 宽明经术，上 乃诏宽曰：“与博士共议，今宜何以 为正朔？服色何上？”宽与博士赐等 议，皆曰：“帝王必改正朔，易服 色，所以明受命于天也。创业变改， 制不相复，推传序文，则今夏时也。 臣等闻学褊陋，不能明。陛下躬圣发 愤，昭配天地，臣愚以为三统之制， 后圣复前圣者，二代在前也。今二代 之统绝而不序矣，唯陛下发圣德，宣 之制，为万世则。”于是乃诏御史 曰：“乃者有司言历未定，广延宣 问，以考星度，未能雠也。盖闻古者 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发敛，定清浊， 起五部，建气物分数。然则上矣。书 缺乐弛，朕甚难之。依违以惟，未能 修明。其以七年为元年。”遂诏卿、 遂、迁与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议造 《汉历》。乃定东西，立晷仪，下漏 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于四方，举终 以定朔晦分至，躔离弦望。乃以前历 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至于元 封七年，复得阏逢摄提格之岁，中冬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在建星， 度，各自增减，以造《汉太初历》。 乃选治历邓平及长乐司马可、酒泉候 宜君、侍郎尊及与民间治历者，凡二 十余人，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与 焉。都分天部，而闳运算转历。其法 以律起历，曰：“律容一龠，积八十 一寸，则一日之分也。与长相终。律 长九寸，百七十一分而终复。三复而 得甲子。夫律阴阳九六，爻象所从出 也。故黄钟纪元气之谓律。律，法 也，莫不取法焉。”与邓平所治同。 于是皆观新星度、日月行，更以算 推，如闳、平法。法，一月之日二十 谓阳历者，先朔月生；阴历者，朔而 后月乃生。平曰：“阳历朔皆先旦月 生，以朝诸侯王群臣便。”乃诏迁用 邓平所造八十一分律历，罢废尤疏远 者十七家，复使校历律昏明。宦者淳 于陵渠复覆《太初历》晦、朔、弦、 望，皆最密，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 珠。陵渠奏状，遂用邓平历，以平为 太史丞。

后二十七 年，元凤三年，太史令 张寿王上书言：“历者天地之大纪， 上帝所为。传黄帝《调律历》，汉元 年以来用之。今阴阳不调，宜更历之 中丞麻光等二十余人杂候日、月、 晦、朔、弦、望、八节、二十四气， 钧校诸历用状。奏可。诏与丞相、御 史、大将军、右将军史各一人杂候上 林清台，课诸历疏密，凡十一家。以 元凤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尽五年十 二月，各有第。寿王课疏远。案汉元 年不用黄帝《调历》，寿王非汉历， 朔天道，非所宜言，大不敬。有诏勿 劾。复候，尽六年。《太初历》第 一。即墨徐万且、长安徐禹治《太初 历》亦第一。寿王及待诏李信治黄帝 《调历》，课皆疏阔，又言黄帝至元 以来三千六百二十九岁，不与寿王 合。寿王又移《帝王录》，舜、禹年 岁不合人年。寿王言化益为天子代 禹，骊山女亦为天子，在殷、周间， 皆不合经术。寿王历乃太史官《殷 历》也。寿王猥曰安得五家历，又妄 盲《太初历》亏四分日之三，去小余 七百五分，以故阴阳不调，谓之乱 世。劾寿王吏八百石，古之大夫，服 儒衣，诵不详之辞，作袄言欲乱制 度，不道。奏可。寿王候课，比三年 下，终不服。再劾死，更赦勿劾，遂 不更言，诽谤益甚，竟以下吏。故历 六年，三十六岁，而是非坚定。

至 孝成世，刘向总六历，列是 非，作《五纪论》。向子歆究其微 眇，作《三统历》及《谱》以说《春 秋》，推法密要，故述焉。

夫 历《春秋》者，天时也，列人 事而因以天时。传曰：“民受天地之 中以生，所谓命也。是故有礼谊动作 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 不能者败以取祸。”故列十二公二百 四十二年之事，以阴阳之中制其礼。 故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阴中， 万物以成。是以事举其中，礼取其 和，历数以闰正天地之中，以作事厚 乎人”，又曰“治历明时”，所以和 人道也。

周道 既衰，幽王既丧，天子不能 班朔，鲁历不正，以闰余一之岁为蔀 首。故《春秋》刺“十一月乙亥朔， 日有食之”。于是辰在申，而司历以 为在建戌，史书建亥。哀十二年，亦 以建申流火之月为建亥，而怪蛰虫之 不伏也。自文公闰月不告朔，至此百 有余年，莫能正历数。故子贡欲去其 饩羊，孔子爱其礼，而著其法于《春 秋》。《经》曰：“冬十月朔，日有 食之。”《传》曰：“不书日，官失 授百官于朝。”言告朔也。元典历始 曰元。《传》曰：“元，善之长 也。”共养三德为善。又曰：“元， 体之长也。”合三体而为之原，故曰 元。于春三月，每月书王，元之三统 也。三统合于一元，故因元一而九三 之以为法，十一三之以为实。实如法 得一。黄钟初九，律之首，阳之变 也。因而六之，以九为法，得林钟初 六，吕之首，阴之变也。皆参天两地 之法也。上生六而倍之，下生六而损 之，皆以九为法。九六，阴阳、夫 妇、子母之道也。律娶妻而吕生子， 曰“天六地五”，数之常也。天有六 气，降生五味。夫五六者，天地之中 合，而民所受以生也。故日有六甲， 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毕，言终 而复始。太极中央元气，故为黄钟， 其实一龠，以其长自乘，故八十一为 日法，所以生权衡、度量，礼乐之所 繇出也。《经》元，一以统始， 《易》太极之首也。春秋二以目岁， 《易》两仪之中也。于春每月书王， 《易》三极之统也。于四时虽亡事必 书时月，《易》四象之节也。时月以 建分、至、启、闭之分，《易》八卦 故《易》与《春秋》，天人之道也。 《传》曰：“龟，象也。筮，数也， 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 有数。”

是 故元始有象一也，春秋二也， 三统三也，四时四也，合而为十，成 五体。以五乘十，大衍之数也，而道 据其一，其余四十九，所当用也，故 蓍以为数。以象两两之，又以象三三 之，又以象四四之，又归奇象闰十 九，及所据一加之，因以再扐两之， 是为月法之实。如日法得一，则一月 之日数也，而三辰之会交矣，是以能 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 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 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 变化而行鬼神也。”并终数为十九， 《易》穷则变，故为闰法。参天九， 两地十，是为会数。参天数二十五， 两地数三十，是为朔、望之会。以会 数乘之，则周天朔旦冬至，是为会 月。九会而复元，黄钟初九之数也。 经于四时，虽亡事必书时月。时所以 记启、闭也，月所以纪分、至也。 启、闭者，节也。分、至者，中也。 节不必在其月，故时中必在正数之 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 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誖。”此圣 王之重闰也。以五位乘会数，而朔旦 冬至，是为章月。四分月法，以其一 乘章月，是为中法。参闰法为周至， 以乘月法，以减中法而约之，则七扐 之数，为一月之闰法，其余七分。此 中朔相求之术也。朔不得中，是谓闰 月，言阴阳虽交，不得中不生。故日 法乘闰法，是为统岁。三统，是为元 岁。元岁之闰，阴阳灾，三弦闰法。 《易》九厄曰：初入元，百六，阳 九；次三百七十四，阳九；次四百八 百，阳五；次四百八十，阴三；次四 百八十，阳三。凡四千六百一十七 岁，与一元终。经岁四千五百六十， 灾岁五十七。是以《春秋》曰：“举 正于中。”又曰：“闰月不告朔，非 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 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 朔，弃时正也，何以为民？”故善僖 “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 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 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 为备故也。”至昭二十年二月己丑， 日南至，失闰，至在非其月。梓慎望 初，日中之时景最长，以此知其南至 也。斗纲之端连贯营室，织女之纪指 牵牛之初，以纪日月，故曰星纪。五 星起其初，日月起其中，凡十二次。 日至其初为节，至其中斗建下为十二 辰。视其建而知其次。故曰：“制礼 上物，不过十二，天之 大数也”。 《经》曰“春，王正月”，《传》 曰：周正月“火出，于夏为三月，商 为四月，周为五月。夏数得天”，得 四时之正也。三代各据一统，明三统 常合，而迭为首，登降三统之首，周 还五行之道也。故三五相包而生。天 半，日牙化而白。人统受之于寅初， 日孽成而黑，至寅半，日生成而青。 天施复于子，地化自丑毕于辰，人生 自寅成于申。故历数三统，天以甲 子，地以甲辰，人以甲申。孟、仲、 季迭用事为统首。三微之统既著，而 五行自青始，其序亦如之。五行与三 统相错。传曰“天有三辰，地有 五 行”，然则三统五星可知也。《易》 曰：“参五以变，错综其数。通其 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 下之象。”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而 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其于人，皇极 统。五星之合于五行，水合于辰星， 火合于荧惑，金合于太白，木合于岁 星，土合于镇星。三辰五星而相经纬 也。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 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 五胜相乘，以生小周，以乘“乾”、 “坤”之策，而成大周。阴阳比类， 交错相成，故九六之变登隆于六体。 三微而成著，三著而成象，二象十有 八变而成卦，四营而成易，为七十 二，参三统两四时相乘之数也。参之 则得“乾”之策，两之则得“坤”之 策。以阳九九之，为六百四十八；以 为八千六百四十，而八卦小成。引而 信之，又八之，为六万九千一百二 十，天地再之，为十三万八千二百四 十，然后大成。五星会终，触类而长 之，以乘章岁，为二百六十二万六千 五百六十，而与日月会。三会为七百 八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而与三统 会。三统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四 十，而复于太极上元。九章岁而六之 为法，太极上元为实，实如法得一， 阴阴各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气体 之数，天下之能事毕矣。

卷二十一下 律历志第一下
统母
日法八十一。元始黄钟初九自 乘，一龠之数，得日法。
闰法十九，因为章岁。合天地终 数，得闰法。
统法一千五百三十九。以闰法乘 日法，得统法。
得元法。
会数四十七。参天九，两地十， 得会数。
章月二百三十五。五位乘会数， 得章月。
月法二千三百九十二。推大衍 象，得月法。
通法五百九十八。四分月法，得 通法。
中法十四万五百三十。以章月乘 通法，得中法。
周天五十六万二千一百二十。以 章月乘月法，得周天。
中。 月周二百五十四。以章月加闰 法，得月周。
朔望之会百三十五。参天数二十 五，两地数三十，得朔望之会。 会月六千三百四十五。以会数乘 朔望之会，得会月。
统月一万九千三十五。参会月， 得统月。
元月五万七千一百五。参统月， 得元月。
章中二百二十八。以闰法乘岁 中，得章中。
法乘章中，得统中。
元中五万五千四百四。参统中， 得元中。
策余八千八十。什乘元中，以减 周天，得策余。
周至 五十七。参闰法，得周至。 纪母。

木金 相乘为十二，是为岁星小 周。小周乘“坤”策，为千七百二十 八，是为岁星岁数。
见中分二万七百三十六。 积中十三，中余百五十七。
也。 见闰分万二千九十六。
积月十三，月余一万五千七十 九。
见月法三万七十七。
见中日法七百三十万八千七百一 十一。
见月日法二百四十三万六千二百 三十七。
金 火相乘为八，又以火乘之为十 六而小复。小复乘“乾”策，为三千 四百五十六，是为太白岁数。 积中十九，中余四百一十三。

见中 法二千一百六十一。复数。 见闰分二万四千一百九十二。
积月十九，月余三万二千三十 九。
见 月法四万一千五十九。 晨中分二万三千三百二十八。 积中七，中余千七百一十八。 夕中分一万八千一百四十四。 积中八，中余八百五十六。 晨闰分万三千六百八。
一。
夕闰分万五百八十四。 积月八，月余二万六千八百四十 八。
见中日法九百九十七万七千三百 三十七。
见月日法三百三十二万五千七百 七十九。
土 木相乘而合经纬为三十，是为 镇星小周。小周乘“坤”策，为四千 三百二十，是为镇星岁数。

见中 分五万一千八百四十。 积中十二，中余一千七百四十。
见中法四千一百七十五。见数 也。
见 闰分三万二百四十。
积月十二，月余六万三千三百。 见月法七万九千三百二十五。
见中日法一千九百二十七万五千 九百七十五。
见月日法六百四十二万五千三百 二十五。
火 经特成，故二岁而过初，三十 二过初为六十四岁而小周。
为一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岁，是为荧惑 岁数。
见中分十六万五千八百八十八。 积中二十五，中余四千一百六十 三。
见中法六千四百六十九。见数 也。
见闰分九万六千七百六十八。 积月二十六，月余五万二千九百 五十四。
见月法一十二万二千九百一十 一。
三百七十三。 见月日法九百九十五万五千七百 九十一。
水 经特成，故一岁而及初，六十 四及初而小复。小复乘“坤”策，则 太阴大周，为九千二百一十六岁，是 为辰星岁数。
见中分十一万五百九十二。 积中三，中余二万三千四百六十 九。
见中法二万九千四十一。复数 也。
三。 见月法五十五万一千七百七十 九。
晨 中分六万二千二百八。 积中二，中余四千一百二十六。 夕中分四万八千三百八十四。
积中一，中余一万九千三百四十 三。
晨闰分三万六千二百八十八。 积月二，月余十一万四千六百八 十二。
四十一。
见中日法一亿三千四百八万二千 二百九十七。
见月日法四千四百六十九万四千 九十九。
合 太阴太阳之岁数而中分之，各 万一千五百二十。阳施其气，阴成其 物。以星行率减岁数，余则见数也。
东九西七乘岁数，并九七为法， 得一，金、水晨夕岁数。
以 岁中乘岁数，是为星见中分。 星见数，是为见中法。
以章岁乘见数，是为见月法。 以元法乘见数，是为见中日法。 以统法乘见数，是为见月日法。

五 步木，晨始见，去日半次。 顺，日行十一分度二，百二十一日。 始留，二十五日而旋。逆，日行七分 度一，八十四日。复留，二十四日三 分而旋。复顺，日行十一分度二，百 一十一日有百八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 二分而伏。凡见三百六十五日有百八 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五分，除逆，定 行星三十度百六十六万一千二百八十 三十三万四千七百三十七分，行星三 度百六十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一分。一 见，三百九十八日五百一十六万三千 一百二分，行星三十三度三百三十三 万四千七百三十七分。通其率，故曰 日行千七百二十八分度之百四十五。

金 ，晨始见，去日半次。逆，日 行二分度一，六日，始留，八日而 旋。始顺，日行四十六分度三十三， 四十六日。顺，疾，日行一度九十二 分度十五，百八十四日而伏。凡见二 百四十四日，除逆，定行星二百四十 四度。伏，日行一度九十二分度三十 晨见、伏三百二十七日，行星三百五 十七度四百三十六万五千二百二十 分。夕始见，去日半次。顺，日行一 度九十二分度十五，百八十一日百七 分日四十五。顺，迟，日行四十六分 度四十三，四十六日。始留，七日百 七分日六十二分而旋。逆，日行二分 度一，六日而伏。凡见二百四十一 日，除逆，定行星二百四十一度。 伏，逆，日行八分度七有奇。伏十六 日百二十九万五千三百五十二分，行 星十四度三百六万九千八百六十八 分。一凡夕见伏，二百五十七日百二 分。一复，五百八十四日百二十九万 五千三百五十二分。行星亦如之，故 曰日行一度。

土 ，晨始见，去日半次。顺，日 行十五分度一，八十七日。始留，三 十四日而旋。逆，日行八十一分度 五，百一日。复留，三十三日八十六 万二千四百五十五分而旋。复顺，日 行十五分度一，八十五日而伏。凡见 三百四十日八十六万二千四百五十五 分，除逆，定余行星五度四百四十七 万三千九百三十分。伏，日行不盈十 五分度三。三十七日千七百一十七万 日千八百三万二千六百二十五分，行 星十二度千三百二十一万五百分。通 其率，故曰日行四千三百二十分度之 百四十五。

火 ，晨始见，去日半次，顺，日 行九十二分度五十三，二百七十六 日，始留，十日而旋。逆，日行六十 二分度十七，六十二日。复留，十日 而旋。复顺，日行九十二分度五十 三，二百七十六日而伏。凡见六百三 十四日，除逆，定行星三百一度。 伏，日行不盈九十二分度七十三，伏 百四十六日千五百六十八万九千七百 十八万九千七百分，凡行星四百一十 五度八百二十一万八千五分。通其 率，故曰日行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分度 之七千三百五十五。

水 ，晨始见，去日半次。逆，日 行二度，一日。始留，二日而旋。 顺，日行七分度六，七日。顺，疾， 日行一度三分度一，十八日而伏。凡 见二十八日，除逆，定行星二十八 度。伏，日行一度九分度七有奇，三 十七日一亿二千二百二万九千六百五 分，行星六十八度四千六百六十一万 一百二十八分。凡晨见、伏，六十五 二十八分。夕始见，去日半次。顺， ［疾］，日行一度三分度一，十六日 二分日一。顺，迟，日行七分度六， 七日。留，一日二分日一而旋。逆， 日行二度，一日而伏。凡见二十六 日，除逆，定行星二十六度。伏， 逆，日行十五分度四有奇，二十四 日，行星六百五千八百六十六万二千 八百二十分。凡夕见伏，五十日，行 星十九度七千五百四十一万九千四百 七十七分。一复，百一十五日一亿二 千二百二万九千六百五分。行星亦如 之，故曰日行一度。
统术
推 日月元统，置太极上元以来， 外所求年，盈元法除之，余不盈统 者，则天统甲子以来年数也。盈统， 除之，余则地统甲辰以来年数也。又 盈统，除之，余则人统甲申以来年数 也。各以其统首日为纪。

推 天正，以章月乘入统岁数，盈 章岁得一，名曰积月，不盈者名曰闰 余。闰余十二以上，岁有闰。求地 正，加积月一；求入正，加二。

推 正月朔，以月法乘积月，盈日 法得一，名曰积日，不盈者名曰小 从统首日起，算外，则朔日也。求其 次月，加大余二十九，小余四十三。 小余盈日法得一，从大余，数除如 法。求弦，加大余七，小余三十一。 求望，倍弦。

推 闰余所在，以十二乘闰余，加 七得一。盈章中，数所得，起冬至， 算外，则中至终闰盈。中气在朔若二 日，则前月闰也。

推 冬至，以策余乘入统岁数，盈 弦法得一，名曰大余，不盈者名曰小 余。除数如法，则所求冬至日也。

求 八节，加大余四十五，小余千 余十五，小余千一十。
推中部二十四气，皆以元为法。

推 五行，其四行各七十三日，统 法分之七十七。中央各十八日，统法 分之四百四。冬至后，中央二十七日 六百六分。

推 合晨所在星，置积日，以统法 乘之，以十九乘小余而并之。盈周 天，除去之；不盈者，令盈统法得一 度。数起牵牛，算外，则合晨所入星 度也。
推其日夜半所在星，以章岁乘月 全度。 推其月夜半所在星，以月周乘月 小余，盈统法得一度，以减合晨度。
推 诸加时，以十二乘小余为实， 各盈分母为法，数起于子，算外，则 所加辰也。

推 月食，置会余岁积月，以二十 三乘之，盈百三十五，除之。不盈 者，加二十三得一月，盈百三十五， 数所得，起其正，算外，则食月也。 加时，在望日冲辰。
纪术
推五星见复，置太极上元以来，
余 。见复余盈其见复数，一以上见在 往年，倍一以上，又在前往年，不盈 者在今年也。

推 星所见中次，以见中分乘定见 复数，盈见中法得一则积中也。不盈 者名曰中余。以元中除积中，余则中 元余也。以章中除之，余则入章中数 也。以十二除之，余则星见中次也。 中数从冬至起，次数从星纪起，算 外，则星所见中次也。

推 星见月，以闰分乘定见复数， 以章岁乘中余从之，盈见月法得一， 并积中，则积月也。不盈者名曰月 十二除之，至有闰之岁，除十三入 章。三岁一闰，六岁二闰，九岁三 闰，十一岁四闰，十四岁五闰，十七 岁六闰，十九岁七闰。不盈者数起于 天正，算外，则星所见月也。

推 至日，以中法乘中元余，盈元 法得一，名曰积日，不盈者名曰小 余。小余盈二千五百九十七以上，中 大。数除积日如法，算外，则冬至 也。

推 朔日，以月法乘月元余，盈日 法得一，名曰积日，余名曰小余。小 余三十八以上，月大。数除积日如 法，算外，则星见月朔日也。

推 入中次日度数，以中法乘中 余，以见中法乘其小余并之。盈见中 日法得一，则入中日入次度数也。中 以至日数，次以次初数，算外，则星 所见及日所在度数也。求夕，在日后 十五度。

推 入月日数，以月法乘月余，以 见月法乘其小余并之，盈见月日法得 一，则入月日数也。并之大余，数除 如法，则见日也。

推 后见中，加积中于中元余，加 后中余于中余，盈其法得一，从中元 余，除数如法，则后见中也。

推 后见月，加积月于月元余，加 余，除数如法，则后见月也。 推至日及人中次度数，如上法。 推朔日及入月数，如上法。
推晨见加夕，夕见加晨，皆如上 法。
推 五步，置始见以来日数，至所 求日，各以其行度数乘之。其星若日 有分者，分子乘全为实，分母为法。 其两有分者，分母分度数乘全，分子 从之，令相乘为实，分母相乘为法， 实如法得一，名曰积度。数起星初见 所在宿度，算外，则星所在宿度也。

年，盈岁数，除去之，不盈者以百四 十五乘之，以百四十四为法，如法得 一，名曰积次，不盈者名曰次余。积 次盈十二，除去之，不盈者名曰定 次。数从星纪起，算尽之外，则所在 次也。欲知太岁，以六十除积次，余 不盈者，数从丙子起，算尽之外，则 太岁日也。

赢缩 。传曰：“岁弃其次而旅于 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 之。”五星之赢缩不是过也。过次者 殃大，过舍者灾小，不过者亡咎。次 度。六物者，岁时日月星辰也。辰 者，日月之会而建所指也。
牛初，冬至。于夏为十一月，商为十 二月，周为正月。终于婺女七度。

玄 枵，初婺女八度，小寒。中危 初，大寒。于夏为十二月，商为正 月，周为二月。终于危十五度。

诹 訾，初危十六度，立春。中营 室十四度，惊蛰。今日雨水，于夏为 正月，商为二月，周为三月。终于奎 四度。

降 娄，初奎五度，雨水。今日惊 蛰。中娄四度，春分。于夏为二月， 商为三月，周为四月。终于胃六度。

大 梁，初胃七度，谷雨。今日清 明。中昴八度，清明。今日谷雨，于 夏为三月，商为四月，周为五月。终 于毕十一度。

实 沈、初毕十二度，立夏。中井 初，小满。于夏为四月，商为五月， 周为六月。终于井十五度。

鹑 首，初井十六度，芒种。中井 三十一度，夏至。于夏为五月。商为 六月，周为七月。终于柳八度。

鹑 火，初柳九度，小暑。中张三 度，大暑。于夏为六月，商为七月， 周为八月。终于张十七度。

鹑尾 ，初张十八度，立秋。中冀 寿星，初轸十二度，白露。中角 十度，秋分。于夏为八月，商为九 月，周为十月。终于氐四度。

大 火，初氐五度，寒露。中房五 度，霜降。于夏为九月，商为十月， 周为十一月。终于尾九度。

析 木，初尾十度，立冬。中箕七 度，小雪。于夏为十月，商为十一 月，周为十二月。终于斗十一度。
角十二。亢九。氐十五。房五。 心五。尾十八。箕十一。
东 七十五度。
斗二十六。牛八。女十二。虚 北九十八度。
奎十六。娄十二。胃十四。昴十 一。毕十六。觜二。参九。
西八十度。
井三十三。鬼四。柳十五。星 七。张十八。翼十八。轸十七。 南百一十二度。
九章 岁为百七十一岁，而九道小 终。九终千五百三十九岁而大终。三 终而与元终。进退于牵牛之前四度五 分。九会。阳以九终，故曰有九道。 阴兼而成之，故月有十九道。阳名成 岁中余一，四章而朔余一，为篇首， 八十一章而终一统。

一， 甲子元首。汉 太初元年。 十，辛酉。十九，己未。二十八，丁 巳。三十七，乙卯。四十六，壬子。 五十五，庚戌。六十四，戊申。
七十三，丙午，中。
甲 辰二统。辛丑。己亥。丁酉。 乙未。壬辰。庚寅。戊子。丙戌， 季。

甲申 三统。辛巳。乙卯。丁丑。 文王［四］十二年。乙亥。［微二十 六年］。壬申。庚午。戊辰。丙寅， 孟。愍二十二年。
己亥。二十九，丁酉。三十八，甲 午。四十七，壬辰。五十六，庚寅。 六十五，戊子。七十四，乙酉，中。
癸未。辛巳。己卯。丁丑。甲 戌。壬申。庚午。戊辰。乙丑，季。 癸亥。辛酉。己未。丁巳。周公 五年。甲寅。
壬子。庚戌。戊申。元四年。乙 巳，孟。
三 ，癸未。十二，辛巳。二十 一，己卯。三十，丙子。三十九，甲 戌。四十八，壬申。五十七，庚午。
癸亥。辛酉。己未。丙辰。甲 寅。壬子。庚戌。丁未。乙巳，季。
癸 卯。辛丑。己亥。丙申。甲 午。壬辰。庚寅。成十二年。丁亥。 乙酉，孟。

四 ，癸亥。［初元二年］。十 三，辛酉。二十二，戊午。三十一， 丙辰。四十，甲寅。四十九，壬子。 五十八，己酉。六十七，丁未。
七十六，乙巳，中。
癸卯。辛丑。戊戌。丙申。甲 午。壬辰。己丑。丁亥。乙酉，季。 癸未。辛 巳。戊寅。丙子。甲 丁卯。乙丑，孟。 五，癸卯。河平元年。十四，庚 子。二十三，戊戌。三十二，丙申。
四 十一，甲午。五十，辛卯。五 十九，己丑。六十八，丁亥。七十 七，乙酉，中。
癸未。庚辰。戊寅。丙子。甲 戌。辛未。己巳。丁卯。乙丑，季。
癸 亥。庚申。戊午。丙辰。甲 寅。献十五年。辛亥。己酉。丁未。 乙巳，孟。商太甲元年。楚元三年。
六，壬午。十五，庚辰。二十 四，戊寅。三十三，丙子。四十二， 壬戌。庚申。戊午。丙辰。癸 丑。辛亥。巳酉。丁未。甲辰，季。
壬 寅。庚子。戊戌。丙申。炀二 十四年。癸巳。辛卯。己丑。丁亥。 康四年。甲申，孟。

七， 壬戌。始建国三年。十六， 庚申。二十五，戊午。三十四，乙 卯。四十三，癸丑。五十二，辛亥。 六十一，己酉。七十，丙午。
七十九，甲辰，中。
壬寅。庚子。戊戌。乙未。癸 己。辛卯。己丑。丙戌。甲申，季。 壬午。庚辰。戌寅。乙亥。癸 子，孟。
八 ，壬寅。十七，庚子。二十 六，丁酉。三十五，乙未。四十四， 癸巳。五十三，辛卯。六十二，戊 子。七十一，丙戌。八十，甲申， 中。
壬午。庚辰。丁 丑。乙亥。癸 酉。辛未。戊辰。丙寅。甲子，季。
壬戌 。庚申。丁巳。乙卯。癸 丑。辛亥。僖五年。戊申。丙午。甲 辰，孟。

九 ，壬午。十八，己卯。二十 癸酉。五十四，庚午。六十三，戊 辰。七十二，丙寅。八十一，甲子， 中。
壬戌。己未。丁巳。乙卯。癸 丑。庚戌。戊申。丙午。甲辰，季。
壬 寅。己亥。丁酉。乙未。癸 巳。懿九年。庚寅。戊子。丙戌。甲 申，孟。元朔六年。

推 章首朔旦冬至日，置大余三十 九，小余六十一，数除如法，各从其 统首起。求其后章，当加大余三十 九，小余六十一，各尽其八十一章。
推篇，大余亦如之，小余加一。 求周至，加大余五十九，小余二十
一。
世经

《 春秋》昭公十七年“郯子来 朝”，《传》曰：昭子问少昊氏鸟名 何故，对曰：“吾祖也，我知之矣。 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 名；炎帝氏以为纪，故为火师而火 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 名；太昊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 名。我高祖少昊挚之立也，凤鸟适 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言 郯子据少昊受黄帝，黄帝受炎帝，炎 帝受共工，共工受太昊，故先言黄 帝，上及太昊。稽之于《易》，砲 牺、神农、黄帝相继之世可知。 太昊帝

《 易》曰：“砲牺氏之王天下 也。”言砲牺继天而王，为百王先， 首德始于木，故为帝太昊。作罔罟以 田渔，取牺牲，故天下号曰砲牺氏。 《祭典》曰：“共工氏伯九域。”言 虽有水德，在火、木之间，其非序 也。任知刑以强，故伯而不王。秦以 水德，在周、汉木火之间。周人迁其 行序，故《易》不载。

炎 帝《易》曰：“砲牺氏没，神 农氏作。”言共工伯而不王，虽有水 德，非其序也。以火承木，故为炎

黄 帝《易》曰：“神农氏没，黄 帝氏作。”火生土，故为土德。与炎 帝之后战于坂泉，遂王天下。始垂衣 裳，有轩、冕之服，故天下号曰轩辕 氏。

少 昊帝《孝德》曰少昊曰清。清 者，黄帝之子清阳也，是其子孙名挚 立。土生金，故为金德，天下号曰金 天氏。周迁其乐，故《易》不载，序 于行。
颛顼帝
《 春秋外传》曰：少昊之衰，九 黎乱德，颛顼受之，乃命重黎。苍林 昌意之子也。金生水，故为水德。天 不载，序于行。
帝喾
《 春秋外传》曰：颛顼之所建， 帝喾受之。清阳玄嚣之孙也。水生 木，故为木德。天下号曰高辛氏。帝 挚继之，不知世数。周迁其乐，故 《易》不载。周人禘之。
唐帝
《 帝系》曰：帝喾四妃，陈丰生 帝尧，封于唐。盖高辛氏衰，天下归 之。木生火，故为火德，天下号曰陶 唐氏。让天下于虞，使子硃处于丹渊 为诸侯。即位七十载。
虞帝
《 帝系》曰：颛顼生穷蝉，五世 而生瞽叟，瞽叟生帝舜，处虞之妫 汭，尧嬗以天下。火生土，故为土 德。天下号曰有虞氏。让天下于禹， 使子商均为诸侯。即位五十载。

伯 禹《帝系》曰：颛顼五世而生 鲧，鲧生禹，虞舜嬗以天下。土生 金，故为金德。天下号曰夏后氏。继 世十七王，四百三十二岁。

成 汤《书经·汤誓》：汤伐夏 桀。金生水，故为水德。天下号曰 商，后曰殷。

《 三统》，上元至伐桀之岁，十 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岁，岁在大火房五 度，故《传》曰：“大火，阏伯之星 也，实纪商人。”后为成汤，方即世 崩没之时，为天子用事十三年矣。商 十二月乙丑朔旦冬至，故《书序》 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使伊尹 作《伊训》。”《伊训》篇曰：“惟 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 先王，诞资有牧方明。”言虽有成 汤、太丁、外丙之服，以冬至越茀祀 先王于方明以配上帝，是朔旦冬至之 岁也。后九十五岁，商十二月甲申朔 旦冬至，亡余分，是为孟统。自伐桀 至武王伐纣，六百二十九岁，故 《传》曰殷“载祀六百”。
《殷历》曰：当成汤方即世用事

十 三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终六 府首。当周公五年，则为距伐桀四百 五十八岁，少百七十一岁，不盈六百 二十九。又以夏时乙丑为甲子，计其 年乃孟统后五章，癸亥朔旦冬至也。 以为甲子府首，皆非是。凡殷世继嗣 三十一王，六百二十九岁。

《 四分》，上元至伐桀十三万二 千一百一十三岁，其八十八纪，甲子 府首，入伐桀后百二十七岁。

《 春秋历》，周文王四十二年十 二月丁丑朔旦冬至，孟统之二会首 也。后八岁而武王伐纣。

武王 《书经·牧誓》：武王伐商 纣。水生木，故为木德。天下号曰周 室。

《 三统》，上元至伐纣之岁，十 四万二千一百九岁，岁在鹑火张十三 度。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再期，在大 祥而伐纣，故《书序》曰：“惟十有 一年，武王伐纣，作《太誓》。”八 百诸侯会。还归二年，乃遂伐纣 克 殷，以箕子归，十三年也。故《书 序》曰：“武王克殷，以箕子归，作 《洪范》。《洪范》篇曰：“惟十有 三祀，王访于箕子。”自文王受命而 至此十三年，岁亦在鹑火，故《传》 曰：“岁在鹑火，则我有周之分野 在析木箕七度，故《传》曰：“日在 析木。”是夕也，月在房五度。房为 天驷，故《传》曰：“月在天驷。” 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 一度，斗柄也，故《传》曰：“辰在 斗柄。”明日壬辰，晨星始见。癸巳 武王始发，丙午还师，戊午度于孟 津。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三十里， 故三十一日而度。明日己未冬至，晨 星与婺女伏，历建星及牵牛，至于婺 女天鼋之首，故《传》曰：“星在天 鼋。”《周书·武成》篇：“惟一月 壬辰，旁死霸，若翌日癸巳，武王乃 “一月戊午，师度于孟津。”至庚 申，二月朔日也。四日癸亥，至牧 野，夜陈，甲子昧爽而合矣。故《外 传》曰：“王以二月癸亥夜陈。” 《武成》篇曰：“粤若来三月，既死 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是 岁也，闰数余十八，正大寒中，在周 二月己丑晦。明日闰月庚寅朔。三月 二日庚申惊蛰。四月己丑朔死霸。死 霸，朔也。生霸，望也。是月甲辰 望，乙巳，旁之。故《武成》篇曰： “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 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 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 岁八十六矣，后七岁而崩。故《礼 记·文王世子》曰：“文王九十七而 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凡武王即位 十一年，周公摄政五年，正月丁巳朔 旦冬至，《殷历》以为六年戊午，距 炀公七十六岁，入孟统二十九章首 也。后二岁，得周公七年“复子明 辟”之岁。是岁二月乙亥朔，庚寅 望，后六日得乙未。故《召诰》曰： “惟二月既望，粤六日乙未。”又其 三月甲辰朔，三日丙午。《召诰》 曰：“惟三月丙午朏。”古文 《月 采》篇曰“三日曰朏”。是岁十二月 作策，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 年。”

成王元 年正月己巳朔，此命伯禽 俾侯于鲁之岁也。后三十年四月庚戌 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霸。故《顾命》 曰“惟四月哉生霸，王有疾不豫，甲 子，王乃洮沬水”，作《顾命》。翌 日乙丑，成王崩。康王十二年六月戊 辰朔，三日庚午，故《毕命丰刑》 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 作策《丰刑》。”

《 春秋》、《殷历》皆以殷，鲁 自周昭王以下亡年数，故据周公、伯 曰“燮父、禽父并事康王”，言晋侯 燮、鲁公伯禽俱事康王也。子考公就 立，酋。考公，《世家》：即位四 年，及炀公熙立。炀公二十四年正月 丙申朔旦冬至，《殷历》以为丁酉， 距微公七十六岁。

《 世家》：炀公即位六十年，子 幽公宰立。幽公，《世家》：即位十 四年，及微公茀立， 。微公二十六 年正月乙亥朔旦冬至，《殷历》以为 丙子，距献公七十六岁。
《世家》：微公即位五十年，子 厉公翟立，擢。厉公，《世家》：即 乙卯，距懿公七十六岁。
《 世家》：献公即位五十年，子 慎公执立，嚊。慎公，《世家》：即 位三十年，及武公敖立。武公，《世 家》：即位二年，子懿公被立，戏。 懿公九年正月癸巳朔旦冬至，《殷 历》以为甲午，距惠公七十六岁。

《 世家》：懿公即位九年，兄子 柏御立。柏御，《世家》：即位十一 年，叔父孝公称立。孝公，《世 家》：即位二十七年，子惠公皇立。 惠公三十八年正月壬申朔旦冬至， 《殷历》以为癸酉，距釐公七十六 岁。
子隐公息立。
凡伯禽至春秋，三百八十六年。
春 秋隐公，《春秋》：即位十一 年，及桓公轨立。此元年上距伐纣四 百岁。
桓公，《春秋》：即位十八年， 子庄公同立。
庄公，《春秋》：即位三十二 年，子愍公启方立。
愍 公，《春秋》：即位二年，及 釐公申立。釐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 至，《殷历》以为壬子，距成公七十 六岁。
七岁，得孟统五十三章首。故《传》 曰：“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 至。”“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 童谣云：“丙子之辰，龙尾伏辰，袀 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 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卜偃 曰：“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 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 也。”冬十二月丙子灭虢。言历者以 夏时，故周十二月，夏十月也。是 岁，岁在大火。故《传》曰晋侯使寺 人披伐蒲，重耳奔狄。董因曰：“君 之行，岁在大火。”后十二年，釐之 于野人，野人举塊而与之。子犯曰： “天赐也，后十二年，必获此土。岁 复于寿星，必获诸侯。”后八岁，釐 之二十四年也，岁在实沈，秦伯纳 之。故《传》曰董因云：“君以辰 出，而以参人，必获诸侯。”

《 春秋》：釐公即位三十三年， 子文公兴立。文公元年，距辛亥旦冬 至二十九岁。是岁闰余十三，正小 雪，闰当在十一月后，而在三月，故 《传》曰“非礼也”。后五年，闰余 十，是岁亡闰，而置闰。闰，所以正 中朔也。亡闰而置闰，又不告朔，故 也。”
《春秋》：文公即位十八年，子 宣公倭立。
宣 公，《春秋》：即位十八年， 子成公黑肱立。成公十二年正月庚寅 朔旦冬至，《殷历》以为辛卯，距定 公七年七十六岁。

《 春秋》：成公即位十八年，子 襄公午立。襄公二十七年，距辛亥百 九岁。九月乙亥朔，是建申之月也。 鲁史书：“十二月乙亥朔，日有食 之。”《传》曰：“冬十一月乙亥 月也，不察其建，不考之于天也。二 十八年距辛亥百一十岁，岁在星纪， 故《经》曰：“春无冰。”《传》 曰：“岁在星纪，而淫于玄枵。”三 十年岁在娵訾。三十一年岁在降娄。 是岁距辛亥百一十三年，二月有癸 未，上距文公十一年会于承匡之岁夏 正月甲子朔凡四百四十有五甲子，奇 二十日，为日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 故《传》曰：绛县老人曰：“臣生之 岁，正月甲子朔，四百四十有五甲子 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师旷 曰：“郤成子会于承匡之岁也，七十 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 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 也。”

《 春秋》：襄公即位三十一年， 子昭公稠立。昭公八年，岁在析木， 十年，岁在颛顼之虚，玄枵也。十八 年距辛亥百三十一岁，五月有丙子、 戊寅、壬午，火始昏见，宋、卫、 陈、郑火。二十年春王正月，距辛亥 百三十三岁，是辛亥后八章首也。正 月己丑朔旦冬至，失闰。故《传》 曰：“二月己丑，日南至。”三十二 年，岁在星纪，距辛亥百四十五岁， 盈一次矣。故《传》曰：“越得岁， 吴伐之，必受其咎。”

《 春秋》：昭公即位三十二年， 及定公宋立。定公七年，正月己巳朔 旦冬至，《殷历》以为庚午，距元公 七十六年。

《 春秋》：定公即位十五年，子 哀公蒋立。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流 火，非建戌之月 也。是月也螽，故 《传》曰：“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 犹西流，司历过也。”《诗》曰： “七月流火。”《春秋》：哀公即位 二十七年。自《春秋》尽哀十四年， 凡二百四十二年。

六 国《春秋》：哀公后十三年逊 于邾，子悼公曼立，宁。悼公，《世 元公四年正月戊申朔旦冬至，《殷 历》以为己酉，距康公七十六岁。元 公，《世家》：即位二十一年，子穆 公衍立，显。穆公，《世家》：即位 三十三年，子恭公奋立。恭公，《世 家》：即位二十二年，子康公毛立。 康公四年正月丁亥朔旦冬至，《殷 历》以为戊子，距缗公七十六岁。康 公，《世家》：即位九年，子景公偃 公。景公，《世家》：即位二十九 年，子平公旅立。平公，《世家》： 即位二十年，子缗公贾立。缗公二十 二年正月丙寅朔旦冬至，《殷历》以 为丁卯，距楚元七十六岁。缗公， 之五十一年也，秦始灭周。周凡三十 六王，八百六十七岁。

秦 伯昭王，《本纪》：无天子五 年。孝文王，《本纪》：即位一年。 元年，楚考烈王灭鲁，顷公为家人， 周灭后六国也。庄襄王，《本纪》： 即位三年。始皇，《本纪》：即位三 十七年。二世，《本纪》：即位三 年。凡秦伯五世，四十九岁。

汉 高祖皇帝，著《纪》，伐秦继 周。木生火，故为火德。天下号曰 “汉”。距上元年十四万三千二十五 岁，岁在大棣之东井二十二度，鹑首 之六度也。故《汉志》曰：岁在大 月乙巳朔旦冬至，楚元三年也。故 《殷历》以为丙午，距元朔七十六 岁。著《纪》，高帝即位十二年。

惠帝， 著《纪》，即位七年。 高后，著《纪》，即位八年。
文帝，前十六年，后七年，著 《纪》，即位二十三年。
景帝，前七年，中六年，后三 年，著《纪》，即位十六年。
武帝 建元、元光、元朔各六年。 元朔六年十一月甲申朔旦冬至，《殷 历》以为乙酉，距初元七十六岁。元 岁。前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岁在星 纪婺女六度，故《汉志》曰：岁名困 敦，正月岁星出婺女。太初、天汉、 太始、征和各四年，后二年，著 《纪》，即位五十四年。
昭帝始元、元凤各六年，元平一 年，著《纪》，即位十三年。
宣 帝本始、地节、元康、神爵、 五凤、甘露各四年，黄龙一年，著 《纪》，即位二十五年。

元帝 初元二年十一月癸亥朔旦冬 至，《殷历》以为甲子，以为纪首。 永光、建昭各五年，竟宁一 年，著 《纪》，即位十六年。

成帝 建始、河平、阳朔、鸿嘉、 永始、元延各四年，绥和二年，著 《纪》，即位二十六年。
哀帝建平四年，元寿二年，著 《纪》，即位六年。
平 帝，著《纪》，即位元始五 年，以宣帝玄孙婴为嗣，谓之孺子。 孺子，著《纪》，新都侯王莽居摄三 年，王莽居摄，盗袭帝位，窃号曰 “新室”。始建国五年，天凤六年， 莽，即位二年。赤眉贼立宗室刘盆 子，灭更始帝。自汉元年讫更始二 年，凡二百三十岁。

光 武皇帝，著《纪》，以景帝后 高祖九世孙受命中兴复汉，改元曰建 武，岁在鹑尾之张度。建武三十一 年，中元二年，即位三十三年。

卷二十二 礼乐志第二

《 六经》之道同归，而《礼》、 《乐》之用为急。治身者斯须忘礼， 则暴嫚入之矣；为国者一朝失礼，则 荒乱及之矣。人函天、地、阴、阳之 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其 性而不能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 绝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 也。

人 性有男女之情，妒忌之别，为 制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之序，为制 乡饮之礼；有哀死思远之情，为制丧 祭之礼；有尊尊敬上之心，为制朝觐 之礼。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 容，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 失。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 而淫辟之罪多；乡饮之礼废，则长幼 之序乱，而争斗之狱蕃；丧祭之礼 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先者 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 侵陵之渐起。故孔子曰：“安上治 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 之，刑以防之。礼、乐、政、刑四达 而不誖，则王道备矣。

乐 以治内而为同，礼以修外而为 异；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 怨，畏敬则不争。揖让而天下治者， 礼、乐之谓也。二者并行，合为一 体。畏敬之意难见，则著之于享献、 辞受，登降、跪拜；和亲之说难形， 则发之于诗歌咏言，钟石、管弦。盖 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财贿，美其欢心而 不流其声音。故孔子曰：“礼云礼 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 乎哉？”此礼乐之本也。故曰：“知 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 者，述作之谓也。”

王者 必因前王之礼，顺时施宜， 有所损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至 太平而大备。周监于二代，礼文尤 具，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故称礼经 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浃洽，民 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 空虚，四十余年。孔子美之曰：“郁 郁乎文哉！吾从周。”及其衰也，诸 侯逾越法度，恶礼制之害己，去其篇 籍。遭秦灭学，遂以乱亡。

汉 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犹 命叔孙通制礼仪，以正君臣之位。高 祖说而叹曰：“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 尽备而通终。

至文 帝时，贾谊以为：“汉承秦 之败俗，废礼义，捐廉耻，今其甚者 杀父兄，盗者取庙器，而大臣特以簿 书不报，期会为故，至于风俗流溢， 恬而不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 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 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 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 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 不修则坏。汉兴至今二十余年，宜定 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 素朴，狱讼衰息。”乃草具其仪，天 子说焉。而大臣绛、灌之属害之，故 其议遂寝。

至 武帝即位，进用英隽，议立明 堂，制礼服，以兴太平。会窦太后好 黄老言，不说儒术，其事又废。后董 仲舒对策言：“王者欲有所为，宜求 其端于天。天道大者，在于阴阳。阳 为德，阴为刑。天使阳常居大夏，而 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 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 任刑也。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阴 入伏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 助，亦不能独成岁功。王者承天意以 从事，故务德教而省刑罚。刑罚不可 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 今废先王之德教，独 用执法之吏治 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教 化以明，习俗以成，天下尝无一人之 狱矣。至周末世，大为无道，以失天 下。秦继其后，又益甚之。自古以 来，未尝以乱济乱，大败天下如秦者 也。习俗薄恶，民人抵冒。今汉继秦 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 奸生，令下而诈起，一岁之狱以万千 数，如以汤止沸，沸俞甚而无益。辟 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 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 化之，乃可理也。故汉得天下以来， 常欲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 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 。古人有 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 更化。更化则可善治，而灾害日去， 福禄日来矣。”是时，上方征讨四 夷，锐志武功，不暇留意礼文之事。

至 宣帝时，琅邪王吉为谏大夫， 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 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 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 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 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 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 一切。是以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 朴日消，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 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 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上不 纳其言，吉以病去。

至 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磐 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 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 隆雅颂之声，盛揖攘之容，以风化天 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 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 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 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 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 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 不备而就大不备，或莫甚焉。夫教化 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 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 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 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 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 绝，繇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 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 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 而独驱以刑罚，终已不改。故曰： ‘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初，叔 孙通将制定礼仪，见非于齐、鲁之 士，然卒为汉儒宗，业垂后嗣，斯成 长安城南，营表未作，遭成帝崩，群 臣引以定谥。

及王 莽为宰衡，欲耀众庶，遂兴 辟雍，因以篡位，海内畔之。世祖受 命中兴，拨乱反正，改定京师于土 中。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百姓家 给，政教清明，乃营立明堂、辟雍。 显宗即位，躬行其礼，宗祀光武皇帝 于明堂，养三老、五更于辟雍，威仪 既盛美矣。然德化未流洽者，礼乐未 具，群下无所诵说，而庠序尚未设之 故也。孔子曰：“辟如为山，未成一 匮，止，吾止也。”今叔孙通所撰礼 者。又通没之后，河间献王采礼乐古 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今学者 不能昭见，但推士礼以及天子，说义 又颇谬异，故君臣长幼交接之道浸以 不章。

乐 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 民心。其感人深，移风易俗，故先王 著其教焉。

夫 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 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 然后心术形焉。是以纤微憔瘁之音 作，而民思忧；阐谐嫚易之音作，而 民康乐；粗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 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耻其乱也， 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 数，制之礼仪，合生气之和，异五常 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集，刚 气不怒，柔气不慑，四暢交于中，而 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足以 感动人之善心也，不使邪气得接焉， 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王者 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 教化百姓，说乐其俗，然后改作，以 章功德。《易》曰：“先王以作乐崇 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昔黄 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 武王作《武》，周公作《勺》。 《 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 《武》，言以功定天下也。《濩》言 救民也。《夏》，大承二帝也。 《招》，继尧也。《大章》，章之 也。《五英》，英茂也。《六茎》， 及根茎也。《咸池》，备矣。自夏以 往，其流不可闻已，殷《颂》犹有存 者。周《诗》既备，而其器用张陈， 《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 以下，皆选有道德之人，朝夕习业， 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 也，皆学歌九德，诵六诗，习六舞， 五声、八音之和。故帝舜命夔曰： 栗，刚而无虐，简而无敖。诗言志， 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 谐。”此之谓也。又以外赏诸侯德盛 而教尊者。其威仪足以充目，音声足 以动耳，诗语足以感心，故闻其音而 德和，省其诗而志正，论其数而法 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作之朝 廷则群臣和，立之学官则万民协。听 者无不虚己竦神，说而承流，是以海 内遍知上德，被服其风，光辉日新， 化上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 不夭，天地顺而嘉应降。故《诗》 曰：“钟鼓锽锽，磐管锵锵，降福穰 乎？况于鬼神乎？故乐者，圣人之所 以感天地，通神明，安万民，成性类 者也。然自《雅》、《颂》之兴，而 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嫚之 声，为设禁焉。世衰民散，小人乘君 子，心耳浅薄，则邪胜正。故《书》 序：“殷纣断弃先祖之乐，乃作淫 声，用变乱正声，以说妇人。”乐官 师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适诸侯，或入 河海。夫乐本情性，浃肌肤而臧骨 髓，虽经乎千载，其遗风余烈尚犹不 绝。至春秋时，陈公子完奔齐。陈， 舜之后，《招》乐存焉。故孔子适齐 图为乐之至于斯！”美之甚也。

周道 始缺，怨刺之诗起。王泽既 竭 ，而诗不能作。王官失业， 《雅》、《颂》相错，孔子论而定 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 正，《雅》、《颂》各得其所。”是 时，周室大坏，诸侯恣行，设两观， 乘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属，三归 《雍》彻，八佾舞廷。制度遂坏，陵 夷而不反，桑间、濮上，郑、卫、 宋、赵之声并出。内则致疾损寿，外 则乱政伤民。巧伪因而饰之，以营乱 富贵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 间。故秦穆遗戎而由余去，齐人馈鲁 寐，及闻郑、卫，余不知倦焉。”子 夏辞而辨之，终不见纳，自此礼乐丧 矣。

汉 兴，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 世世在大乐官，但能纪其铿鎗鼓舞， 而不能言其义。高祖时，叔孙通因秦 乐人制宗庙乐。大祝迎神于庙门，奏 《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 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步之节， 犹古《采荠》、《肆夏》也。乾豆 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管弦 乱人声，欲在位者遍闻之，犹古《清 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 美礼已成也。又有《房中祠乐》，高 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 乐》，至秦名曰《寿人》。凡乐，乐 其所生，礼不忘本。高祖乐楚声，故 《房中乐》楚声也。孝惠二年，使乐 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 乐》。

高 庙奏《武德》、《文始》、 《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德》、 《文始》、《四时》、《五行》之 舞；孝武庙奏《盛德》、《文始》、 《四时》、《五行》之舞。《武德 舞》者，高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己 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 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 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 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也。盖乐己所 自作，明有制也；乐先王之乐，明有 法也。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 德》，以尊大宗庙。至孝宣，采《昭 德舞》为《盛德》，以尊世宗庙。诸 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 《五行舞》云。高祖六年又作《昭容 乐》、《礼容乐》。《昭容》者，犹 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德舞》。 《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 能以乐终也。大氐皆因秦旧事焉。

初 ，高祖既定天下，过沛，与故 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 之诗，令沛中僮兒百二十人习 而歌 之。至孝惠时，以沛宫为原庙，皆令 歌兒习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 员。文、景之间，礼官肄业而已。至 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就 乾位也；祭后土于汾阴，泽中方丘 也。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 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 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 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 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 明。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 天子自竹宫而望拜，百官侍祠者数百 人皆肃然动心焉。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其诗 曰：
大孝 备矣，休德昭清。高张四 县，乐充官庭。芬树羽林，云景 杳 冥，金支秀华，庶旄翠旌。

《 七始》、《华始》，肃倡和 声。神来宴娭，庶几是听。鬻鬻音 送，细齐人情。忽乘青玄，熙事备 成。清思眑々，经纬冥冥。
我定历数，人告其心。敕身齐 亲。大矣孝熙，四极爰轃。
王 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 式。清明鬯矣，皇帝孝德。竟全大 功，抚安四极。

海内 有奸，纷乱东北。诏抚成 师，武臣承德。行乐交逆，《箫》、 《勺》群慝。肃为济哉，盖定燕国。

大 海荡荡水所归，高贤愉愉民所 怀。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 德。

安 其所，乐终产。乐终产，世继 绪。飞龙秋，游上天。高贤愉，乐民 人。

丰 草葽，女罗施。善何如，谁能 回！大莫大，成教德；长莫长，被无 极。

雷 震震，电耀耀。明德乡，治本 约。治本约，泽弘大。加被宠，咸相 保。德施大，世曼寿。

都 荔遂芳，窅窊桂华。孝奏天 仪，若日月光。乘玄四龙，回驰北 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孝道随 世，我署文章。《桂华》。

冯冯 翼翼，承天之则。吾易久 远，烛明四极。慈惠所爱，美若休 德。杳杳冥冥，克绰永福。《美 若》。
哉，案抚戎国。蛮夷竭欢，象来致 福。兼临是爱，终无兵革。

嘉 荐芳矣，告灵飨矣。告灵既 飨，德音孔臧。惟德之臧，建侯之 常。承保天休，令问不忘。

皇皇 鸿明，荡侯休德。嘉承天 和，伊乐厥福。在乐不荒，惟民之 则。
浚则师德，下民咸殖。令问在 旧，孔容翼翼。
孔 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之 乐，子孙保光。承顺温良，受帝之 光。嘉荐令芳，寿考不忘。
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 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
《郊祀歌》十九章，其诗曰：
练 时日，侯有望，焫膋萧，延四 方。九重开，灵之斿，垂惠恩，鸿祜 休。灵之车，结玄云，驾飞龙，羽旄 纷。灵之下，若风马，左仓龙，右白 虎。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 裔。灵之至，庆阴阴，相放 {弗心}， 震澹心。灵已坐，五音饬，虞至旦， 承灵亿。牲茧栗，粢盛香，尊桂酒， 宾八乡。灵安留，吟青黄，遍观此， 眺瑶堂。众嫭并，绰奇丽，颜如荼， 兆逐靡。被华文，厕雾縠，曳阿锡， 佩珠玉。侠嘉夜，茝兰芳，淡容与， 献嘉觞
《练时日》一
帝 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 变，备得其所。清和六合，制数以 五。海内安宁，兴文匽武。后土富 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 黄。
《帝临》二
青 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 爱，跂行毕逮。霆声发荣，壧处顷 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 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啿，惟春之
《青阳》三邹子乐
硃 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 豫，靡有所诎 。敷华就实，既阜既 昌，登成甫田，百鬼迪尝。广大建 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 疆。
《硃明》四邹子乐
西 颢沆砀，秋气肃杀，含秀垂 颖，续旧不废。奸伪不萌，袄孽伏 息，隅辟越远，四貉咸服。既畏兹 威，惟慕纯德，附而不骄，正心翊 翊。
《西颢》五邹子乐
玄冥陵阴，蛰虫盖臧，草木零
落 ，抵冬降霍。易乱除邪，革正异 俗，兆民反本，抱素怀朴。条理信 义，望礼五岳。籍敛之时，掩收嘉 谷。
《玄冥》六邹子乐
惟 泰元尊，媪神蕃釐，经纬天 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 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 电，降甘露雨，百姓蕃滋，咸循厥 绪。继统共勤， 顺皇之德，鸾路龙 鳞，罔不肝饰。嘉笾列陈，庶几宴 享，灭除凶灾，烈腾八荒。钟鼓竽 笙，云舞翔翔，招摇灵旗，九夷宾
《惟泰元》
《 惟泰元》七建始元年，丞相匡 衡奏罢“鸾路龙鳞”，更定诗曰“涓 选休成”。

天地并 况，惟予有慕，爰熙紫 坛，思求厥路。恭承禋祀，缊豫为 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千童罗舞 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九歌毕奏 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璆磬金 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 事。盛胜实俎进闻膏，神奄留，临须 摇。长丽前掞光耀明，寒暑不忒况皇 章。展诗应律鋗玉鸣，函宫吐角激徵 清。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 享。
《天地》八丞相匡衡奏罢“黼绣 周张”，更定诗曰“肃若旧典”。
日出 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故 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 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 何？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 调，使我心若。訾黄其何不徠下？
《日出入》九
太一 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 赭。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 驰。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匹，龙为 友。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

天 马徠，从西极，涉流沙，九夷 鬼。天马徠，历无草，径千里，循东 道。天马徠，执徐时，将摇举，谁与 期？天马徠，开远门，竦予身，逝昆 仑。天马徠，龙之媒，游阊阖，观玉 台。
太初四年诛宛王获宛马作。《天 马》十
天 门开，詄荡荡，穆并聘，以临 飨。光夜烛，德信著，灵浸鸿，长生 豫。大硃涂广，夷石为堂，饰玉梢以 舞歌，体招摇若永望。星留俞，塞陨 光，照紫幄，珠熉黄。幡比翅回集， 贰双飞常羊。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 祉福常若期，寂漻上天知厥时。泛泛 滇滇从高斿，殷勤此路胪所求。佻正 嘉吉弘以昌，休嘉砰隐溢四方。专精 厉意逝九阂，纷云六幕浮大海。
《天门》十一
景星 显见，信星彪列，象 载昭 庭，日亲以察。参侔开阖，爰推本 纪，汾脽出鼎，皇祜元始。五音六 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 姚。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 生。殷殷钟石羽 B36E鸣。河龙供鲤 醇牺牲。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 析朝酲。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 四时荣。
《景星》十二元鼎五年得鼎汾阴 作。
齐 房产草，九茎连叶，宫童效 异，披图案谍。玄气之精，回复此 都，蔓蔓日茂，芝成灵华。
《齐房》十三元封二年芝生甘泉 齐房作。
后皇 嘉坛，立玄黄服，物发冀 州，兆蒙祉福。沇沇四塞，假狄合 处，经营万亿，咸遂厥宇。
《后皇》十四
华烨烨，固灵根。神之斿，过天
房 ，周流杂，拔兰堂。神之行，旌容 容，骑沓沓，般纵纵。神之徠，泛翊 翊，甘露降，庆云集。神之揄，临坛 宇，九疑宾，夔龙舞。神安坐，鴹吉 时，共翊翊，合所思。神嘉虞，申贰 觞，福滂洋，迈延长。沛施晁，汾之 阿，扬金光，横泰河，莽若云，增阳 波。遍胪欢，腾天歌。
《华烨烨》十五
五 神相，包四邻，土地广，扬浮 云。扢嘉坛，椒兰芳，璧玉精，垂华 光。益亿年，美始兴，交于神，若有 承。广宣延，咸毕觞，灵舆位，偃蹇 归。
《五神》十六
朝陇 首，览西垠，雷电尞，获白 麟。爰五止，显黄德，图匈虐，熏鬻 殛。辟流离，抑不详，宾百僚，山河 飨。掩回辕，鬗长驰，腾雨师，洒路 陂。流星陨，感惟风，籋归云，抚怀 心。
《朝陇首》十七元狩元年行幸雍 获白麟作。
象载 瑜，白集西，食甘露，饮荣 泉。赤雁集，六纷员，殊翁杂，五采 文。神所见，施祉福，登蓬莱，结无 极。
《象载瑜》十八太始三年行幸东 海获赤雁作。
赤 蛟绥，黄华盖，露夜零，昼掩 濭。百君礼，六龙位，勺椒浆，灵已 醉。灵既享，锡吉祥，芒芒极，降嘉 觞。灵殷殷，烂扬光，延寿命，永未 央。杳冥冥，塞六合，泽汪濊，辑万 国。灵禗禗，象舆轙，票然逝，旗逶 蛇。礼乐成，灵将归，托玄德，长无 衰。
《赤蛟》十九
其余巡狩福应之事，不序郊庙， 故弗论。
是时， 河间献王有雅材，亦以为 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岁时以备 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 声。然诗乐施于后嗣，犹得有所祖 述。昔殷、周之《雅》、《颂》，乃 上本有娀、姜原，卨、稷始生，玄 王、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 女、大任、太姒之德，乃及成汤、 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 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太公、 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君臣男女 有功德者，靡不 褒扬。功德既信美 矣，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 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也。今汉 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材 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 廷。

至 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 间乐，能说其义，其弟子宋晔等上书 言之，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当以 为：“汉承秦灭道之后，赖先帝圣 德，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大学，河 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 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皆以为音 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于 学官，希阔不讲。故自公卿大夫观听 者，但闻铿鎗，不晓其意，而欲以风 谕众庶，其道无由。是以行之百有余 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绝表 微。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 人。’河间区区，小国籓臣，以好学 修古，能有所存，民到于今称之，况 于圣主广被之资，修起旧文，放郑近 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于以风示 海内，扬名后世，诚非小功小美 也。”事下公卿，以为久远难分明， 当议复寝。

是时， 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 强、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五侯定 陵、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至与人 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 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文巧则趋末背 本者众，郑、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 流，而欲黎庶敦朴家给，犹浊其源而 求其清流，岂不难哉！孔子不云乎？ ‘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 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 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丞相孔 光、大司空何武奏：“郊祭乐人员六 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大乐鼓员六 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 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 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 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 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 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 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兼给事雅乐用 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 人，给《盛德》主调F3F8员二人，听 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 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 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 可罢。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 员二人，一人可罢。绳弦工员六人， 四人可罢。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 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 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 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 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 人，凡鼓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 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 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 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 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 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 置酒为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 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 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 人，竽、瑟、钟、磬员五人，皆郑 声，可罢。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 二人给大官挏马酒，其七十人可罢。 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 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 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 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 若，陵夷坏于王莽。

今 海内更始，民人归本，户口岁 息，平其刑辟，牧以贤良，至于家 给，既庶且富，则须庠序、礼乐之教 化矣。今幸有前圣遗制之威仪，诚可 法象而补备之，经纪可因缘而存著 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 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 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今大汉继周，久旷大仪，未有立礼成 乐，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 所为发愤而增叹也。

卷二十三 刑法志第三

夫人 宵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 聪明精粹，有生之最灵者也。爪牙不 足以供耆欲，趋走不足以避利害，无 毛羽以御寒暑，必将役物以为养，用 仁智而不恃力，此其所以为贵也。故 不仁爱则不能群，不能群则不胜物， 不胜物则养不足。群而不足，争心将 众心说而从之。从之成群，是为君 矣；归而往之，是为王矣。《洪范》 曰：“天子作民父母，为天下王。” 圣人取类以正名，而谓群为父母，明 仁、爱、德、让，王道之本也。爱待 敬而不败，德须威而久立，故制礼以 崇敬，作刑以明威也。圣人既躬明哲 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制礼作教，立 法设刑，动缘民情，而则天象地。故 曰：先王立礼，“则天之明，因地之 性”也。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 戮也；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 也。《书》云“天秩有礼”，“天讨 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 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 市朝，其所繇来者上矣。

自 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颛 顼有共工之陈以定水害。唐、虞之 际，至治之极，犹流共工，放讠雚 兜，窜三苗，殛鲧，然后天下服。夏 有甘扈之誓，殷、周以兵定天下矣。 天下既定，戢臧干戈，教以文德，而 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 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 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 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 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有税有 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 十四井也，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 牛十二头，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 干戈备具，是谓乘马之法。一同百 里，提封万井，除山川沈斥，城池邑 居，园囿术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 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 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是谓百 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 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 匹，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也，是 谓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 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 夏拔舍以苗，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 狩，皆于农隙以讲事焉。五国为属， 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 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四为州，州 有牧。连师比年简车，卒正三年简 徒，群牧五载大简车、徒，此先王为 国立武足兵之大略也。

周道 衰，法度堕，至齐桓公任用 管仲，而国富民安。公问行伯用师之 道，管仲曰：“公欲定卒伍，修甲 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 难以速得志矣。”于是乃作内政而寓 军令焉，故卒伍定虖里，而军政成虖 昼战则其日相见，缓急足以相死。其 教已成，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 诸夏。齐桓既没，晋文接之，亦先定 其民，作被庐之法，总帅诸侯，迭为 盟主。然其礼已颇僭差，又随时苟合 以求欲速之功，故不能充王制。二伯 之后，浸以陵夷，至鲁成公作丘甲， 哀公用田赋，搜、狩、治兵、大阅之 事皆失其正。《春秋》书而讥之，以 存王道。于是师旅亟动，百姓罢敝， 无伏节死难之谊。孔子伤焉，曰： “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称子 路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 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 勇，且知方也。”治其赋兵教以礼谊 之谓也。

春 秋之后，灭弱吞小，并为战 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 夸视。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礼没于 淫乐中矣。雄桀之士因势辅时，作为 权诈以相倾覆，吴有孙武，齐有孙 膑，魏有吴起，秦有商鞅，皆擒敌立 胜，垂著篇籍。当此之时，合纵连 衡，转相攻伐，代为雌雄。齐愍以技 击强，魏惠以武卒奋，秦昭以锐士 胜。世方争于功利，而驰说者以孙、 诈；施于暴乱昏嫚之国，君臣有间， 上下离心，政谋不良，故可变而诈 也。夫仁人在上，为下所卬，犹子弟 之卫父兄，若手足之扞头目，何可当 也？邻国望我，欢若亲戚，芬若椒 兰，顾视其上，犹焚灼仇雠。人情岂 肯为其所恶而攻其所好哉？故以桀攻 桀，犹有巧拙；以桀诈尧，若卵投 石，夫何幸之有！《诗》曰：‘武王 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 敢遏。’言以仁谊绥民者，无敌于天 下也。若齐之技击，得一首则受赐 金。事小敌脆，则偷可用也；事巨敌 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 剑，嬴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 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如此，则其 地虽广，其税必寡，其气力数年而 衰。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 狭厄，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势，隐 之以厄，狃之以赏庆，道之以刑罚， 使其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战无由 也。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是 最为有数，故能四世有胜于天下。然 皆干赏蹈利之兵，庸徒鬻卖之道耳， 未有安制矜节之理也。故虽地广兵 强，鳃鳃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轧己 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 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锐士，秦之锐 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 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

故 曰：“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 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 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蛮夷 猾夏，寇贼奸轨”，而刑无所用，所 谓善师不陈者也。汤、武征伐，陈师 誓众，而放擒桀、纣，所谓善陈不战 者也。齐桓南服强楚，使贡周室，北 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绝，功为 伯首，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 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 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为 之出兵。二国并力，遂走吴师，昭王 返国，所谓善败不亡者也。若秦因四 世之胜，据河山之阻，任用白起、王 翦豺狼之徒，奋其爪牙，禽猎六国， 以并天下。穷武极诈，士民不附，卒 隶之徒，还为敌仇，猋起云合，果共 轧之。斯为下矣。凡兵，所以存亡继 绝，救乱除害也。故伊、吕之将，子 孙有国，与商、周并。至于末世，苟 任诈力，以快贪残，急城杀人盈城， 争地杀人满野。孙、吴、商、白之

汉 兴，高祖躬神武之材，行宽仁 之厚，总揽英雄，以诛秦、项。任 萧、曹之文，用良、平之谋，骋陆、 郦之辩，明叔孙通之仪，文武相配， 大略举焉。天下既定，踵秦而置材官 于郡国，京师有南、北军之屯。至武 帝平百粤，内增七校，外有楼船，皆 岁时讲肄，修武备云。至元帝时，以 贡禹议，始罢角抵，而未正治兵振旅 之事也。

古 人有言：“天生五材，民并用 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鞭扑不 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 利其器。”文德者，帝王之利器；威 武者，文德之辅助也。夫文之所加者 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 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三代之盛，至 于刑错兵寝者，其本末有序，帝王之 极功也。

昔 周之法，建三典以刑邦国，诘 四方：一曰，刑新邦用轻典；二曰， 刑平邦用中典；三曰，刑乱邦用重 典。五刑：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 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所谓 刑平邦用中典者也。凡杀人者踣诸 市，墨者使守门，劓者使守关，宫者 凡有爵者，与七十者，与未B062者， 皆不为奴。

周道 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 时作刑，以诘四方。黑罚之属千，劓 罚之属千，髌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 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 三千，盖多于平邦中典五百章，所谓 刑乱邦用重典者也。

春 秋之时，王道浸坏，教化不 行，子产相郑而铸刑书。晋叔向非之 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 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 闲之以谊，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 故诲之以忠，竦之以行，教之以务， 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断 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 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 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 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侥 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 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 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 吾子相郑国，制参辟，铸刑书，将以 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 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 ‘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 书。锥刀之末 ，将尽争之，乱狱滋 丰，货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 虖！”子产报曰：“若吾子之言，侨 不材，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 偷薄之政，自是滋矣。孔子伤之， 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 格；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 耻。”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 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孟氏使阳 肤为士师，问于曾子，亦曰：“上失 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 而勿喜。”
陵夷至于战国，韩任申子，秦用 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诛；增 之刑。
至 于秦始皇，兼吞战国，遂毁先 王之法，灭礼谊之官，专任刑罚，躬 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 日县石之一。而奸邪并生，赭衣塞 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溃而叛 之。

汉 兴，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 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蠲削烦苛，兆民大说。其后四夷未 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 奸，于是相国萧何攈摭秦法，取其宜 于时者，作律九章。

当孝惠、高后时， 百姓新免毒 以无为，从民之欲而不扰乱，是以衣 食滋殖，刑罚用稀。

及孝 文即位，躬修玄默，劝趣农 桑，减省租赋。而将相皆旧功臣，少 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宽 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 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 岁增，户口浸息。风流笃厚，禁罔疏 阔。选张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 是以刑罚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 错之风。

即 位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 当刑，诏狱逮系长安。淳于公无男， 萦，自伤悲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 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 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 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 新，其道亡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 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 子，天子怜悲其意，遂下令曰：“制 诏御史：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 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 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 安在？非乃朕德之薄而教不明与？吾 甚自愧。故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 《诗》曰：‘恺弟君子，民之父 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休，刻肌肤，终 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岂为 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 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 年而免。具为令。”

丞 相张仓、御史大夫冯敬奏言： “肉刑所以禁奸，所由来者久矣。陛 下下明诏，怜万民之一有过被刑者终 身不息，及罪人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 至，于盛德，臣等所不及也。臣谨议 请定律曰：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 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 三百；当斩左止者，笞五百；当斩右 有笞罪者，皆弃市。罪人狱已决，完 为城旦舂，满三岁为鬼薪、白粲。鬼 薪、白粲一岁，为隶臣妾。隶臣妾一 岁，免为庶人。隶臣妾满二岁，为司 寇。司寇一岁，及作如司寇二岁，皆 免为庶人。其亡逃及有罪耐以上，不 用此令。前令之刑城旦舂岁而非禁锢 者，完为城旦舂岁数以免。臣昧死 请。”制曰：“可。”是后，外有轻 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止者又当 死。斩左止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 百，率多死。

景 帝元年，下诏曰：“加笞与重 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 百。”狱尚不全。至中六年，又下诏 曰：“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毕，朕 甚怜之。其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 曰一百。”又曰：“笞者，所以教之 也，其定箠令。”丞相刘舍、御史大 夫卫绾请：“笞者，箠长五尺，其本 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 节。当笞者，笞臀。毋得更人，毕一 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然酷吏 犹以为威。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 民易犯之。

及 至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 内盛耳目之好，征发烦数，百姓贫 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 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 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 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 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 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 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驳，或罪同 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 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 之。

宣 帝自在闾阎而知其若此。及即 尊位，廷史路温舒上疏，言秦有十 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语在 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 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 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 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 以称朕意。”于是选于定国为廷尉， 求明察宽恕黄霸等以为廷平，季秋后 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 狱刑号为平矣。时涿郡太守郑昌上疏 言：“圣王置谏争之臣者，非以崇 德，防逸豫之生也；立法明刑者，非 以为治，救衰乱之起也。今明主躬垂 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 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 怠，则廷平将招权而为乱首矣。”宣 帝未及修正。

至 元席初立，乃下诏曰：“夫法 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 避也。今律、令烦多而不约，自典文 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 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令可蠲除轻 减者，条奏，唯在便安万姓而已。”

至 成帝河平中，复下诏曰： “《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 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余 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 它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 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 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 令较然易知，条奏。《书》不云乎？ ‘惟刑之恤哉！’其审核之，务准古 法，朕将尽心览焉。”有司无仲山父 将明之材，不能因时广宣主恩，建立 明制。为一代之法，而徒钩摭微细， 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是以大议不 立，遂以至今。议者或曰，法难数 变，此庸人不达，疑塞治道，圣智之 所常患者也。故略举汉兴以来，法令 稍定而合古便今者。

汉 兴之初，虽有约法三章，网漏 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 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 舌。”故谓之具五刑。彭越、韩信之 属皆受此诛。
至高后元年，乃除三族罪、袄言 令。
孝 文二年，又诏丞相、太尉、御 史：“法者，治之正，所以禁暴而卫 善人也。今犯法者已论，而使无罪之 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收，朕 甚弗取。其议。”左、右丞相周勃、 陈平奏言：“父、母、妻、子、同产 相坐及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 “朕闻之，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 从。且夫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 既不能道，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法 反害于民，为暴者也。朕夫见其便， 宜熟计之。”平、勃乃曰：“陛下幸 加大惠于天下，使有罪不收，无罪不 相坐，甚盛德，臣等所不及也。臣等 谨奉诏，尽除收律、相坐法。”其 后，新垣平谋为逆，复行三族之诛。 由是言之，风俗移易，人性相近而习 相远，信矣。夫以孝文之仁，平、勃 之知，犹有过刑谬论如此甚也，而况 庸材溺于末流者乎？

《 周官》有五听、八议、三刺、 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 曰目听。八议：一曰议亲，二曰议 故，三曰议贤，四曰议能，五曰议 功，六曰议贵，七曰议勤，八曰议 宾。三刺：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 吏，三曰讯万民。三宥：一曰弗识， 二曰过失，三曰遗忘。三赦：一曰幼 弱，二曰老眊，三曰蠢愚。凡囚， “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梏桎，下罪 梏；王之同族拲，有爵者桎，以待 弊。”高皇帝七年，制诏御史：“狱 之疑者，吏或不敢决，有罪者久而不 论，无罪者久系不决。自今以来，县 皆移廷尉，廷尉亦当报之。廷尉所不 能决，谨具为奏，傅所当比律、令以 闻。”上恩如此，吏犹不能奉宣。故 孝景中五年复下诏曰：“诸狱疑，虽 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 之。”其后狱吏复避微文，遂其愚 心。至后元年，又下诏曰：“狱，重 事也。人有愚智，官有上下。狱疑者 谳，有令谳者已报谳而后不当，谳者 不为失。”自此之后，狱刑益详，近 于五听三宥之意。三年复下诏曰： “高年老长，人所尊敬也；鳏、寡不 属逮者，人所哀怜也。其著令：年八 宣元康四年，又下诏曰：“朕念夫耆 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既衰，亦无 逆乱之心，今或罗于文法，执于囹 圄，不得终其年命，朕甚怜之。自今 以来，诸年八十非诬告、杀伤人，它 皆勿坐。”至成帝鸿嘉元年，定令： “年未满七岁，贼斗杀人及犯殊死 者，上请廷尉以闻，得减死。”合于 三赦幼弱、老眊之人。此皆法令稍近 古而便民者也。

孔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 仁；善人为国百年，可以胜残去杀 矣。”言圣王承衰拨乱而起，被民以 胜残去杀矣。此为国者之程式也。今 汉道至盛，历世二百余载，考自昭、 宣、元、成、哀、平六世之间，断狱 殊死，率岁千余口而一人，耐罪上至 右止，三倍有余。古人有言：“满堂 而饮酒，有一人乡隅而悲泣，则一堂 皆为之不乐。”王者之于天下，譬犹 一堂之上也，故一人不得其平，为之 凄怆于心。今郡、国被刑而死者岁以 万数，天下狱二千余所，其冤死者多 少相覆，狱不减一人，此和气所以未 洽者也。

原 狱刑所以蕃若此者，礼教不 私，奸不辄得，狱 C224不平之所致 也。《书》云“伯夷降典， 哲民惟 刑”，言制礼以止刑，犹堤之防溢水 也。今堤防凌迟，礼制未立；死刑过 制，生刑易犯；饥寒并至，穷斯滥 溢；豪杰擅私，为之囊橐，奸有所 隐，则狃而浸广：此刑之所以蕃也。 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 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 又曰：“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 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与其杀 不辜，宁失有罪。今之狱吏，上下相 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功名，平者多 患害。谚曰：“鬻棺者欲岁之疫。” 狱吏欲陷害人，亦犹此矣。凡此五 疾，狱刑所以尤多者也。

自 建武、永平，民亦新免兵革之 祸，人有乐生之 虑，与高、惠之间 同，而政在抑强扶弱，朝无威福之 臣，邑无豪杰之侠。以口率计，断狱 少于成、哀之间什八，可谓清矣。然 而未能称意比隆于古者，以其疾未尽 除，而刑本不正。

善乎！ 孙卿之论刑也，曰：“世 俗之为说者，以为治古者无肉刑，有 象刑、墨鲸之属，菲履赭衣而不纯， 是不然矣。以为治古，则人莫触罪 邪，岂独无肉刑哉，亦不待象刑矣。 而刑至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凡 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且惩其未 也。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是惠 暴而宽恶也。故象刑非生于治古，方 起于乱今也。凡爵列官职，赏庆刑 罚，皆以类相从者也。一物失称，乱 之端也。德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 当功，刑不当罪，不祥莫大焉。夫征 暴诛悖，治之威也。杀人者死，伤人 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未有知其所 由来者也。故治则刑重，乱则刑轻， 犯治之罪故重，犯乱之罪故轻也。 《书》云‘刑罚世重世轻’，此之谓 道而作刑，安有菲屦赭衣者哉？

孙 卿之言既然，又因俗说而论之 曰：“禹承尧、舜之后，自以德衰而 制肉刑，汤、武顺而行之者，以俗薄 于唐、虞故也。今汉承衰周暴秦极敝 之流，俗已薄于三代，而行尧、舜之 刑，是犹以鞿而御駻突，违救时之宜 矣。且除肉刑者，本欲以全民也，今 去髡钳一等，转而入于大辟，以死罔 民，失本惠矣。故死者岁以万数，刑 重之所致也。至乎穿窬之盗，忿怒伤 人，男女淫佚，吏为奸臧，若此之 恶，髡钳之罚又不足以惩也。故刑者 岁十万数，民既不畏，又曾不耻，刑 名伤制，不可胜条。是以罔密而奸不 塞，刑蕃而民愈嫚。必世而未仁，百 年而不胜残，诚以礼乐阙而刑不正 也。岂宜惟思所以清原正本之论，删 定律、令，二百章，以应大辟。其余 罪次，于古当生，今触死者，皆可募 行肉刑。及伤人与盗，吏受赇枉法， 男女淫乱，皆复古刑，为三千章。诋 欺文致微细之法，悉蠲除。如此，则 刑可畏而禁易避，吏不专杀，法无二 门，轻重当罪，民命得全，合刑罚之 中，殷天人之和，顺稽古之制，成时 雍之化。成、康刑错，虽未可致，孝 立事，可以永年”。言为政而宜于民 者，功成事立，则受天禄而永年命， 所谓“一人有庆，万民赖之”者也。

卷二十四上 食货志第四上

《 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 货。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 帛可衣，及金、刀、鱼、贝，所以分 财布利通有无者也。二者， 生民之 本，兴自神农之世。“斫木为耜煣木 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而食 足；“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 教化成。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 倦”。尧命四子以“敬授民时”，舜 命后稷以“黎民祖饥”，是为政首。 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 生远近，赋入贡□，茂迁有无，万国 作乂。殷周之盛，《诗》、《书》所 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故《易》 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 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 财。”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 成群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 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 贫而患不安；盖均亡贫，和亡寡，安 设庠序以教之；士、农、工、商，四 人有业。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 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 圣王量能授事，四民陈力受职，故朝 亡废官，邑亡敖民，地亡旷土。

理 民之道，地著为本。故必建步 立亩，正其经界。六尺为步，步百为 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 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 之，各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 八百八十亩，余二十亩以为庐舍。出 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救，民是 以和睦，而教化齐同，力役生产可得 而平也。

民 受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 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岁耕种者为不 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 岁者为再易下田，三岁更耕之，自爰 其处。农民户人己受田，其家众男为 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比。士、工、商 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此谓平 土可以为法者也。若山林、薮泽、原 陵、淳卤之地，各以肥硗多少为差。 有赋有税。税谓公田什一及工、商、 衡虞之人也。赋共车马、兵甲、士徒 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 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 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民年二十受 田，六十归田。七十以上，上所养 也；十岁以 下，上所长也；十一以 上，上所强也。种谷必杂五种，以备 灾害。田中不得有树，用妨五谷。力 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还庐树 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于疆 易。鸡、豚、狗、彘毋失其时，女修 蚕织，则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 肉。

在 野曰庐，在邑曰里。五家为 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 常，五常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 千五百户也。邻长位下士，自此以 上，稍登一级，至乡而为卿也。于是 里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教，庠则行 止，同我妇子，馌彼南亩。”又曰： “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嗟我妇 子，聿为改岁，入此室处。”所以顺 阴阳，备寇贼，习礼文也。春将出 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邻长坐于左 塾，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 持薪樵，轻重相分，班白不提挈。 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 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从者，所 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男 女有不得其所者，因相与歌咏，各言 其伤。

是 月，余子亦在于序室。八岁入 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 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 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小学之异者 于天子，学于大学，命曰造士。行同 能偶，则别之以射，然后爵命焉。

孟 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 木鐸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大师，比其 音律，以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牖 户而知天下。此先王制土处民，富而 教之之大略也。故孔子曰：“道千乘 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 以时。”故民皆劝功乐业，先公而后 私。其《诗》曰：“有渰凄凄，兴云 辱，廉让生而争讼息，故三载考绩。 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 也，三年有成”，成此功也。三考黜 陟，余三年食，进业曰登；再故曰 “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繇此道 也。

周室 既衰，暴君污吏慢其经界， 徭役横作，政令不信，上下相诈，公 田不治。故鲁宣公“初税亩”，《春 秋》讥焉。于是上贪民怨，灾害生而 祸乱作。

陵 夷至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 谊，先富有而后礼让。是时，李悝为 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 去一，为田六百万亩，治田勤谨则亩 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 之增减，辄为粟百八十万石矣。又 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 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 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毋伤而农 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 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 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 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余 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 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 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 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 心，而令籴至于甚贵者也。是故善平 籴者，必谨观岁有上、中、下孰。上 孰其收自四，余四百石；中孰自三， 余三百石；下孰自倍，余百石。小饥 则收百石，中饥七十石，大饥三十 石，故大孰则上籴三而舍一，中孰则 籴二，下孰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 则止。小饥则发小孰之所敛、中饥则 发中孰之所敛、大饥则发大孰之所敛 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 而民不散，取有余以补不足也。行之 魏国，国以富强。

及秦孝公 用商君，坏井田，开阡 本之故，倾邻国而雄诸侯。然王制遂 灭，僭差亡度。庶人之富者累巨万， 而贫者食糟糠；有国强者兼州域，而 弱者丧社稷。至于始皇，遂并天下， 内兴功作，外攘夷狄，收泰半之赋， 发闾左之戍。男子力耕不足粮饷，女 子纺绩不足衣服。竭天下之资财以奉 其政，犹未足以澹其欲也。海内愁 怨，遂用溃畔。

汉 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 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 食，死者过半。高祖乃令民得卖子， 就食蜀、汉。天下既定，民亡盖臧， 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 民。而山川、园池、市肆租税之人， 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 养，不领于天子之经费。漕转关东粟 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孝 惠、高后之间，衣食滋殖。文帝即 位，躬修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 国，皆背本趋末，贾谊说上曰：

管 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 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 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 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 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 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 是天下之大赋也。残贼公行，莫之或 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 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 蹶！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 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 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 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

世 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 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 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 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 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 图之，岂将有及乎？

夫 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 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 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 远，何招而不至？今殴民而归之农， 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基力，末技游 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 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 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于是上感谊言，始开籍田，躬耕 以劝百姓。晁错复说上曰：
圣 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 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 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 众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 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 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 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 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 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不地 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 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

夫 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 食，不待甘旨；饥寒至身，不顾廉 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 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 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 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

民 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 走下，四方忘择也。夫珠玉金银，饥 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 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臧，在 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 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 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 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 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不为 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 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今 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 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 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 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 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 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 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 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 水旱之灾，急政暴赋，赋敛不时，朝 令而暮当具。有者半贾而卖，亡者取 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 偿责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 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 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 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梁 富厚，交通王侯，为过吏势，以利相 倾；千里游遨，冠盖相望，乘坚策 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 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

今 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 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 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 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 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务，莫若 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 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 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 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 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余补不足， 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 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 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 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 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 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 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 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 夫以上，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 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 口而亡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 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 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

于是 文帝从错之言，令民入粟 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 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 少级数为差。错复奏言：“陛下幸使 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 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 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足 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 如此，德泽加于万民，民俞勤农。时 有军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 安宁”岁孰且美，则民大富乐矣。” 上复从其言，乃下诏赐民十二年租税 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税。

后十 三岁，孝景二年，令民半出 西旱，复修卖爵令，而裁其贾以招 民，及徒复作，得输粟于县官以除 罪。始造苑马以广用，宫室、列馆、 车马益增修矣。然娄敕有司以农为 务，民遂乐业。至武帝之初七十年 间，国家亡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 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 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 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 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 间成群，乘 C03D牝者摈而不得会 聚。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 孙；居官者以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 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 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车服僭上亡 限。物盛而衰，固其变也。

是后， 外事四夷，内兴功利，役 费并兴，而民去本。董仲舒说上曰： “《春秋》它谷不书，至于麦禾不成 则书之，以此见圣人于五谷最重麦与 禾也。今关中俗不好种麦，是岁失 《春秋》之所重，而损生民之具也。 愿陛下幸诏大司农，使关中民益种宿 麦，令毋后时。”又言：“古者税民 不过什一，其求易共；使民不过三 日，其力易足。民财内足以养老尽 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 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 之地。又颛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 荒淫越制，逾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 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 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 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 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或耕豪 民之田，见税什五。故贫民常衣牛马 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贪暴之 吏，刑戮妄加，民愁亡聊，亡逃山 林，转为盗贼，赭衣半道，断狱岁以 千万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 民。去奴婢，除专杀之威。薄赋敛， 省徭役，以宽民力。然后可善治 也。”仲舒死后，功费愈甚，天下虚 耗，人复相食。

武帝 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 相为富民侯。下诏曰：“方今之务， 在于力农。”以赵过为搜粟都尉。过 能为代田，一亩三甽。岁代处，故曰 代田，古法也。后稷始甽田，以二耜 为耦，广尺、深尺曰甽，长终亩。一 亩三甽，一夫三百甽，而播种于甽 中。苗生叶以上，稍耨陇草，因贵阝 其土以附苗根。故其《诗》曰：“或 根。比盛暑 ，陇尽而根深，能风与 旱，故儗儗而盛也。其耕耘下种田 器，皆有便巧。率十二夫为田一井一 屋，故亩五顷，用耦犁，二牛三人， 一岁之收常过缦田亩一斛以上，善者 倍之。过使教田太常、三辅，大农置 工巧奴与从事，为作田器。二千石遣 令长、三老、力田及里父老善田者受 田器，学耕种养苗状。民或苦少牛， 亡以趋泽，故平都令光教过以人挽 犁。过奏光以为丞，教民相与庸挽 犁。率多人者田日三十亩，少者十三 亩，以故田多垦辟。过试以离宫卒田 及居延城。是后边城、河东、弘农、 三辅、太常民皆便代田，用力少而得 谷多。

至 昭帝时，流民稍还，田野益 辟，颇有蓄积。宣帝即位，用吏多选 贤良，百姓安土，岁数丰穰，谷至石 五钱，农人少利。时大司农中丞耿寿 昌以善为算能商功利，得幸于上，五 凤中奏言：“故事，岁漕关东谷四百 万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 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 足供京师，可以省关东漕卒过半。” 又白增海租三倍，天子皆从其计。御 长老皆言武帝时县官尝自渔，海鱼不 出，后复予民，鱼乃出。夫阴阳之 感，物类相应，万事尽然。今寿昌欲 近籴漕关内之谷，筑仓治船，费值二 万万余，有动众之功，恐生旱气，民 被其灾。寿昌习于商功分铢之事，其 深计远虑，诚未足任，宜且如故。” 上不听。漕事果便，寿昌遂白令边郡 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贾而籴，以利 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 民便之。上乃下诏，赐寿昌爵关内 侯。而蔡癸以好农使劝郡国，至大 官。

元帝即 位，天下大水，关东郡十 一尤甚。二年，齐地饥，谷石三百 余，民多饿死，琅邪郡人相食。在位 诸儒多言盐、铁官及北假田官、常平 仓可罢，毋与民争利。上从其议，皆 罢之。又罢建章、甘泉宫卫、角抵、 齐三服官，省禁苑以予贫民，减诸侯 王庙卫卒半。又减关中卒五百人，转 谷赈贷穷乏。其后用度不足，独复盐 铁官。

成帝时， 天下亡兵革之事，号为 安乐，然俗奢侈，不以蓄聚为意。永 始二年，梁国、平原郡比年伤水灾， 人相食，刺史、守、相坐免。

哀 帝即位，师丹辅政，建言： 天下空虚，故务劝农桑，帅以节俭。 民始充实，未有并兼之害，故不为民 田及奴婢为限。今累世承平，豪富吏 民訾数巨万，而贫弱俞困。盖君子为 政，贵因循而重改作，然所以有改 者，将以救急也。亦未可详，宜略为 限。”天子下其议。丞相孔光、大司 空何武奏请：“诸侯王、列侯皆得名 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公主名田县 道，及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 三十顷。请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 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 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时田宅奴 婢贾为减贱，丁、傅用事，董贤隆 遂寝不行。宫室、苑囿、府库之臧已 侈，百姓訾富虽不及文、景，然天下 户口最盛矣。

平 帝崩，王莽居摄，遂篡位。王 莽因汉承平之业，匈奴称籓，百蛮宾 服，舟车所通，尽为臣妾，府库百官 之富，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 意未满，狭小汉家制度，以为疏阔。 宣帝始赐单于印玺，与天子同，而西 南夷钅句町称王。莽乃遣使 易单于 印，贬钅句町王为侯。二方始怨，侵 犯边境。莽遣兴师，发三十万众，欲 同时十道并出，一举灭匈奴；募发天 负海江、淮而至北边，使者驰传督 趣，海内扰矣。又动欲慕古，不度时 宜，分裂州郡，改职作官，下令曰： “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 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 劫假，厥名三十，实十税五也。富者 骄而为邪，贫者穷而为奸，俱陷于 辜，刑用不错。今更名天下田曰王 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 口不满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与 九族乡党。”犯令，法至死，。制度 又不定，吏缘为奸，天下謷謷然，陷 刑者众。

后 三年，莽知民愁，下诏诸食王 仰县官衣食，用度不足，数横赋敛， 民俞贫困。常苦枯旱，亡有平岁，谷 贾翔贵。

末 年，盗贼群起，发军击之，将 吏放纵于外。北边及青、徐地人相 食，雒阳以东米石二千。莽遣三公将 军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又分遣大夫 谒者教民煮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 烦扰。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置养澹 官以廪之，吏盗其廪，饥死者什七 八。莽耻为政所至，乃下诏曰：“予 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枯、旱、 霜、蝗，饥馑荐臻，蛮夷猾夏，寇贼 奸轨，百姓流离。予甚悼之，害气将 究矣。”岁为此言，以至于亡。

卷二十四下 食货志第四下

凡 货，金、钱、布、帛之用， 夏、殷以前其详靡记云。太公为周立 九府圜法：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 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 为幅，长四丈为匹。故货宝于金，利 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

太公 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 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 轻重。人君不理，则畜贾游于市，乘 民之不给，百倍其本矣。故万乘之国 必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千金之 贾者，利有所并也。计本量委则足 矣，然而民有饥饿者，谷有所臧也。 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 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轻 重敛散之以时，即准平。守准平，使 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臧，臧繦千万； 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臧，臧繦百万。 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耒耜器械，种 饷粮食，必取澹焉。故大贾畜家不得 豪夺吾民矣。”桓公遂用区区之齐合 诸侯，显伯名。
将更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 者天降灾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 重，以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 以行之，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 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 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 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 能无匮乎？民若匮，王用将有所乏， 乏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远志， 是离民也。且绝民用以实王府，犹塞 川原为潢洿也，竭亡日矣。王其图 之。”弗听，卒铸大钱，文曰“宝 货”，肉好皆有周郭，以劝农澹不 足，百姓蒙利焉。
为名，上币；铜钱质如周钱，文曰 “半两”，重如其文。而珠、玉、 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臧，不 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

汉 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 铸荚钱。黄金一斤。而不轨逐利之民 蓄积余赢以稽市，物痛腾跃，米至石 万钱，马至匹百金。天下已平，高祖 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税租以困 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 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为 官吏。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 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 铸钱令，使民放铸。贾谊谏曰： 敢杂以铅铁为它巧者，其罪黥。然铸 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 而殽之甚微，为利甚厚。夫事有召祸 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 势，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 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乃者， 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 疑，榜笞奔走者甚众。夫县法以诱 民，使入陷井，孰积如此！曩禁铸 钱，死罪积下；今公铸钱，黥罪积 下。为法若此，上何赖焉？

又 ，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 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 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苟非其术， 何乡而可哉！

今 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释其 耒耨，冶熔炊炭；奸钱日多，五谷不 为多；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 刑戮：将甚不详，奈何而忽！国知患 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 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重 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 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 溃，铜使之然也。故铜布于天下，其 为祸博矣。

今 博祸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 谓七福？上收 铜勿令布，则民不铸 不相疑，二矣。采铜铸作者反于耕 田，三矣。铜毕归于上，上挟铜积以 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重则以术 散之，货物必平，四矣。以作兵器， 以假贵臣，多少有制，用别贵贱，五 矣。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奇 羡，则官富实而末民困，六矣。制吾 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 怀，七矣。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 福，转败而为功。今久退七福而行博 祸，臣诚伤之。
上不听。是时，吴以诸侯即山铸 钱，富埒天子，后卒叛逆。邓通，大 钱布天下。
武帝因 文、景之蓄，忿胡、粤之 害，即位数年，严助、硃买臣等招徠 东瓯，事两粤，江、淮之间萧然烦费 矣。唐蒙、司马相如始开西南夷，凿 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 之民罢焉。彭吴穿秽貊、朝鲜，置沧 海郡，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及王 恢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 兵连而不解，天下共其劳。干戈日 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相 奉，百姓抏敝以巧法，财赂衰耗而不 澹。人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 陵夷，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 具。兴利之臣自此而始。

其后， 卫青岁以数万骑出击匈 奴，遂取河南地，筑朔方。时又通西 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 饷，率十余钟致一石，散币于邛、僰 以辑之。数岁而道不通，蛮夷因以数 攻，吏发兵诛之。悉巴、蜀租赋不足 以更之，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 官，而内受钱于都内。东置沧海郡， 人徒之费疑于南夷。又兴十余万人筑 卫朔方，转漕甚远，自山东咸被其 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并虚。乃募 民能人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 及入羊为郎，始于此。

此后 四年，卫青比岁十余万众击 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司农陈臧钱经 用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请 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 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值三 十余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 补吏，先除；“千夫”如王大夫；其 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以 显军功。军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 卿大夫，小者郎。吏道杂而多端，则 官职秏废。

自公 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 取汉相，张汤以峻文决理为廷尉，于 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 党与，坐而死者数万人，吏益惨急而 法令察。当是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 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实 相，布被，食不重味，为下先，然而 无益于俗，稍务于功利矣。

其 明年，票骑仍再出击胡，大克 获。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于是汉发 车三万两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 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巨万。

先 是十余岁，河决，灌梁、楚 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 辄坏决，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 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郑 人，历二三期而功未就，费亦各以巨 万十数。

天 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往 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掌者关中不 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数万人皆 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县官不给， 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臧 以澹之。

其 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 乏，于是天子 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 贫。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贷。尚 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 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衣食 大空。而富商贾或滞财役贫，转毂百 数，废居居邑，封君皆氐首仰给焉。 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公家 之急，黎民重困。

于是 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 澹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 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 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 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 钱，民亦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 轻，物益少而贵。有司言曰：“古者 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 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今半两 钱法重四铢，而奸或盗摩钱质而取 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 缋，为皮币，值四十万。王侯、宗室 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 行。

又 造银锡白金。以为天用莫如 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 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 龙，名“白撰”，值三千；二曰以重 养小，方之，其文马，值五百；三曰 复小，橢之，其文龟，值三百。令县 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重如其 文。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犯 者不可胜数。

于是 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 丞，领盐铁事，而桑弘羊贵幸。咸 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 皆至产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 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 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

法既 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 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千夫，征发 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 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適令伐棘上 林，作昆明池。

其 明年，大将军、票骑大出击 胡，赏赐五十万金，军马死者十余万 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 匮，战士颇不得禄矣。

有 司言三铢钱轻，轻钱易作奸 诈，乃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 质，令不可得摩取鋊。

大 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 “山海，天地之臧，宜属少府，陛下 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 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浮食 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 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 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没入其 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使属 在所县。”使仅、咸阳乘传举行天下 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 为吏。吏益多贾人矣。

商贾 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 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 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而民不 齐出南亩，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 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之 缗钱皆有差小，请算如故。诸贾人末 作贳贷卖买，居邑贮积诸物，及商以 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 率缗钱二千而算一。诸作有租及铸， 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 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人轺车二 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 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 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及家 没入田货。”

是时，豪 富皆争匿财，唯卜式数 求入财以助县官。天子乃超拜式为中 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 下，以风百姓。初，式不愿为官，上 强拜之，稍迁至齐相。语自在其 《传》。

孔 仅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至大 司农，列于九卿。而桑弘羊为大司农 中丞，管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 货物。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 石。

自 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而赦 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氐 无虑皆铸金钱矣。犯法者众，吏不能 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 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者。而 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减宣、杜周 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 惨急苛刻为九卿，直指夏兰之属始 出。而大农颜异诛矣。

初 ，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 至九卿。上与汤既造白鹿皮币，问 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仓璧，直 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 称。”天子不说。汤又与异有隙，及 微反脣。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 入言而腹非，论死。自是后有腹非之 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 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告缗钱纵矣。
郡 国铸钱，民多奸铸，钱多轻， 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一当五， 赋官用非赤仄不得行。白金稍贱，民 弗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 终废不行。
是岁，汤死而民不思。
其后二岁，赤仄钱贱，民巧法用
天 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前所铸 钱皆废销之，输入其铜三官。而民之 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直工 大奸乃盗为之。

杨 可告缗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氐 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乃分 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即治郡国 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 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 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氐 破，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臧之业， 而县官以盐、铁、缗钱之故，用少饶 矣。益广关，置左右辅。

初 ，大农斡盐铁官布多，置水 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 满，益广。是时粤欲与汉用船战逐， 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治楼船， 高十余丈，旗织加其上，甚壮。于是 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 宫室之修，繇此日丽。

乃 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 太仆、大农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 没入田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 狗、马、禽兽，及与诸官。官益杂置 多，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 石，及官自籴乃足。
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 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
是时 山东被河灾，乃岁不登数 年，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天子怜 之，令饥民得流就食 江、淮间，欲 留，留处。使者冠盖相属于道护之， 下巴、蜀粟以赈焉。

明 年，天子始出巡郡国。东度 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辩，自杀。 行西逾陇，卒，从官不得食，陇西守 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行 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 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 而令民得畜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 秦中。

既 得宝鼎，立后土、泰一祠，公 卿白议封禅事，而郡国皆豫治道，修 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宫储，设 共具，而望幸。

明 年，南粤反，西羌侵边。天子 为山东不澹，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 士二十余万人击粤，发三河以西骑击 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初置张 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 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戊田之。 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 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 库、工官兵器以澹之。车骑马乏，县 亭，亭有畜字马，岁课息。

齐 相卜式上书，愿父子死南粤。 天子下诏褒扬，赐爵关内侯，黄金四 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 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至饮 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 百余人。乃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 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 苦恶，贾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 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 事。上不说。

汉 连出兵三岁，诛羌，灭两粤， 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 其故俗治，无赋税。南阳、汉中以 传车马被具。而初郡又时时小反，杀 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余 人，费皆仰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 助赋，故能澹之。然兵所过县，县以 为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轻赋法矣。

其 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为太 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 农，尽代仅斡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 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 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 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 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 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 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如 此，富商大贾亡所牟大利则反本，而 万物不得腾跃。故抑天下之物，名曰 “平准”。天子以为然而许之。于是 天子北至朔方，东封泰山，巡海上， 旁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 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弘 羊又请令民得入粟补吏，及罪 以赎。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 身，不复告缗。它郡各输急处。而诸 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 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 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

是岁 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 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 羊令吏坐市列，贩物求利。亨弘羊， 天乃雨。”久之，武帝疾病，拜弘羊 为御史大夫。

昭 帝即位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 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 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 天下争利，视以俭节，然后教化可 兴。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 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 乃与丞相千秋共奏罢酒酤。弘羊自以 为国兴大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 谋反，诛灭。

宣 、元、成、哀、平五世，无所 变改。元帝时尝罢盐、铁官，三年而 复之。贡禹言：“铸钱采铜，一岁十 万人不耕，民坐盗铸陷刑者多。富人 臧钱满室，犹无厌足。民心动摇，弃 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奸邪不可禁， 原起于钱。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 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毋复以为 币，除其贩卖租铢之律，租税、禄、 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意农 桑。”议者以为交易待钱，布、帛不 可尺寸分裂。禹议亦寝。

自孝武元 狩五年三官初铸五铢 王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 母相权，于是更造大钱，径寸二分， 重十二铢，文曰“大钱五十”。又造 契刀、错刀。契刀，其环如大钱，身 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 百”。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 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凡四品，并 行。

莽 即真，以为书“刘”字有 “金”、“刀”，乃罢错刀、契刀及 五铢钱，而更作金、银、龟、贝、 钱、布之品，名曰“宝货”。

小 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 钱直一”。次七分，三铢，曰“幺钱 一十”。次八分，五铢，曰“幼钱二 十”。次九分，七铢曰“中钱三 十”。次一寸，九铢，曰“壮钱四 十”。因前“大钱五十”，是为钱货 六品，直各如其文。

黄 金重一斤，直钱万。硃提银重 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它银 一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

元 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 六十，为大贝十朋。公龟九寸，直五 百，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直 三百，为幺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

大 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 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 上，二枚为一朋，直五十。幺贝二寸 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三十。小 贝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十。 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 钱三。是为贝货五品。

大 布、次布、弟布、壮布、中 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 布。小布长寸五分，重十五铢，文曰 “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长 一分，相重一铢，文各为其布名，直 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 重一两，而直千钱矣。是为布货十 品。

铸 作钱布皆用铜，淆以连锡，文 质周郭放汉五铢钱云。其金、银与它 物杂，色不纯好，龟不盈五寸，贝不 盈六分，皆不得为宝货。元龟为蔡， 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大卜受直。

百 姓愦乱，其货不行。民私以五 铢钱市买。莽患之，下诏：“敢非井 田、挟五铢钱者为惑众，投诸四裔以 御魑魅。”于是农、商失业，食、货 俱废，民涕泣于市道。坐卖买田、 宅、奴婢、铸钱抵罪者，自公卿大夫 至庶人，不可称数。莽知民愁，乃但 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 行，龟、贝、布属且寝。
造，必欲依古得经文。国师公刘歆言 周有泉府之官，收不雠，与欲得，即 《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 者也。莽乃下诏曰：“夫《周礼》有 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 斡焉。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斡 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遂于 长安及五都立五均官，更名长安东、 西市令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 都市长皆为五均同市师、东市称京， 西市称畿，洛阳称中，余四都各用 东、西、南、北为称，皆置交易丞五 人，钱府丞一人，工商能采金、银、 市钱府，顺时气而取之。

又以 《周官》税民：凡田不耕为 不殖，出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艺 者为不毛，出三夫之布；民浮游无 事，出夫布一匹。其不能出布者，冗 作，县官衣食之。诸取众物、鸟、 兽、鱼、鳖、百虫于山林、水泽及畜 牧者，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 缝，工匠、医、巫、卜、祝及它方 技、商贩、贾人坐肆、列里区、谒 舍，皆各自占所为于其所之县官，除 其本，计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 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 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

诸 司市常以四时中月实定所掌， 为物上、中、下之贾，各自用为其市 平，毋拘它所。众民卖买五谷、布 帛、丝绵之物，周于民用而不雠者， 均官有以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 毋令折钱。万物卬贵，过平一钱，则 以平贾卖与民。其贾氐贱，减平者， 听民自相与市，以防贵庾者。民欲祭 祀、丧纪而无用者，钱府以所入工、 商之贡但赊之，祭祀无过旬日，丧纪 毋过三月。民或乏绝，欲贷以治产业 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 毋过岁什一。

羲 和鲁匡言：“名山、大泽， 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斡 福，扶衰养疾。百礼之会，非酒不 行。故《诗》曰‘无 酒酤我’，而 《论语》曰‘酤酒不食’，二者非相 反也。夫《诗》据承平之世，酒酤在 官，和旨便人，可以相御也。《论 语》孔子当周衰乱，酒酤在民，薄恶 不诚，是以疑而弗食。今绝天下之 酒，则无以行礼相养；放而亡限，则 费财伤民。请法古，令官作酒，以二 千五百石为一均，率开一卢以卖，雠 五十酿为准。一酿用粗米二斛，曲一 斛，得成酒六斛六斗。各以其市月朔 米曲三斛，并计其贾而参分之，以其 糟、灰炭给工器、薪樵之费。”

羲 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郡有 数人，皆用富贾。落阳薛子仲、张长 叔、临菑姓伟等，乘传求利，交错天 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臧 不实，百姓俞病。莽知民苦之，复下 诏曰：“夫盐，食肴之将；酒，百药 之长，嘉会之好；铁，田农之本；名 山、大泽，饶衍之臧；五均、赊贷， 百姓所取平，卬以给澹；铁布、铜 冶，通行有无，备民用也。此六者， 非编户齐民所能家作，必卬于市，虽 贵数倍，不得不买。豪民富贾，即要 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

后 五岁，天凤元年，复申下金、 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贾直。而 罢大、小钱，改作货布，长二寸五 分，广一寸， 首长八分有奇，广八 分，其圜好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 间广二分，其文右曰“货”，左曰 “布”，重二十五铢，直货泉二十 五。货泉径一寸，重五铢，文右曰 “货”，左曰“泉”，枚直一，与货 布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 恐民挟不止，乃令民且独行大钱，与 新货泉俱枚直一，并行尽六年，毋得 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 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 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 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 岁，吏免官。犯者俞众，及五人相坐 皆没入，郡国槛车铁锁，传送长安钟 官，愁苦死者什六七。

作 货布后六年，匈奴侵寇甚，莽 大募天下囚徒、人奴，名曰猪突豨 勇，壹切税吏民，訾三十而取一。又 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吏，皆保养军 马，吏尽复以与民。民摇手触禁，不 得耕桑，徭役烦剧，而枯、旱、蝗虫 赂上流，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 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得自 保，贫者无以自存，起为盗贼，依阻 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 广，于是青、徐、荆楚之地往往万 数。战斗死亡，缘边四夷所系虏，陷 罪，饥疫，人相食，及莽未诛，而天 下户口减半矣。

自 发猪突豨勇后四年，而汉兵诛 莽。后二年，世祖受命，荡涤烦苛， 复五铢钱，与天下更始。

赞 曰：《易》称“裒多益寡，称 物平施”，《书》云“茂迁有无”， 发”。故管氏之轻重，李悝之平籴， 弘羊均输，寿昌常平，亦有从徠。顾 古为之有数，吏良而令行，故民赖其 利，万国作乂。及孝武时，国用饶 给，而民不益赋，其次也。至于王 莽，制度失中，奸轨弄权，官民俱 竭，亡次矣。

卷二十五上 郊祀志第五上

《 洪范》八政，三曰祀。祀者， 所以昭孝事祖，通神明也。旁及四 夷，莫不修 之；下至禽兽，豺獭有 祭。是以圣王为之典礼。民之精爽不 贰，齐肃聪明者，神或降之，在男曰 觋，在女曰巫，使制神之处位，为之 牲器。使先圣之后，能知山川，敬于 为宗。故有神民之官，各司其序，不 相乱也。民神异业，敬而不黩，故神 降之嘉生，民以物序，灾祸不至，所 求不匮。

及少 昊之衰，九黎乱德，民神杂 扰，不可放物。家为巫史，享祀无 度，黩齐明而神弗蠲。嘉生不降，祸 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 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 属民，使复旧常，亡相侵黩。

自 共工氏霸九州，其子曰句龙， 能平水土，死为社祠。有烈山氏王天 下，其子曰柱，能殖百谷，死为稷 祠。故郊祀社稷，所从来尚矣。

《 虞书》曰：舜在璇玑玉衡，以 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 秩于山川，遍于群神。揖五瑞，择吉 月日，见四岳诸牧，班瑞。岁二月， 东巡狩，至于岱宗。岱宗，泰山也。 柴，望秩于山川。遂见东后。东后 者，诸侯也。合时月正日，同律、 度、量、衡，修五礼、五乐，三帛二 生一死为贽。五月，巡狩至南岳。南 岳者，衡山也。八月，巡狩至西岳。 西岳者，华山也。十一月，巡狩至北 岳。北岳者，恒山也。皆如岱宗之 礼。中岳，嵩高也。五载一巡狩。

禹遵 之。后十三世，至帝孔甲， 《夏社》。乃迁烈山子柱，而以周弃 代为稷祠。后八世，帝太戊有桑穀生 于廷，一暮大拱，惧。伊陟曰：“祆 不胜德。”太戊修德，桑穀死。伊陟 赞巫咸。后十三世，帝武丁得傅说为 相，殷复兴焉，称高宗。有雉登鼎耳 而雊，武丁惧。祖己曰：“修德。” 武丁从之，位以永宁。后五世，帝乙 嫚神而震死。后三世，帝纣淫乱，武 王伐之。由是观之，始未尝不肃祇， 后稍怠嫚也。

周 公相成王，王道大洽，制礼作 乐，天子曰明堂、辟雍，诸侯曰泮 祭。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怀柔百 神，咸秩无文。五岳视三公，四渎视 诸侯。而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 大夫祭门、户、井、灶、中霤五祀， 士、庶人祖考而已。各有典礼，而淫 祀有禁。

后十 三世，世益衰，礼乐废。幽 王无道，为犬戎所败，平王东徙雒 邑。秦襄公攻若救周，列为诸侯，而 居西，自以为主少昊之神，作西畤， 祠白帝，其牲用駠驹、黄牛、羝羊各 一云。

其后十 四年，秦文公东猎汧、渭 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 敦，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其祠 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 焉。

自 未作鄜，而雍旁故有吴阳武 畤，雍东有好畤，皆废无祀。或曰： “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 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 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 见，缙绅者弗道。

作 鄜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于 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或岁不至，或 岁数。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 东方来，集于祠城，若雄雉，其声殷 陈宝。

作 陈宝祠后七十一年，秦德公 立，卜居雍。子孙饮马于河，遂都 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 鄜。作伏祠。磔狗邑四门，以御蛊 灾。
后四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 祭青帝。
后十 三年，秦穆公立，病卧五日 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穆 公平晋乱。史书而藏之府。而后世皆 曰上天。

穆 公立九年，齐桓公既霸，会诸 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封泰山， 禅云云；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 氏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 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颛顼封 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 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 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 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于社 首；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 “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束 马县车，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 登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之会 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 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 鄗上黍，北里禾，所以为盛；江、淮 间一茅三脊，所以为藉也。东海致比 目之鱼，西海致北翼之鸟。然后物有 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凤凰、麒 麟不至，嘉禾不生，而蓬蒿、藜莠 茂，鸱枭群翔，而欲封禅，无乃不可 乎？”于是桓公乃止。

是岁，秦 穆公纳晋君夷吾。其后 三置晋国之君，平其乱。穆公立三十 九年而卒。

后 五十年，周灵王即位。时诸侯 莫朝周，苌 弘乃明鬼神事，设射不 室愈微。后二世，至敬王时，晋人杀 苌弘。
是时，季氏专鲁，旅于泰山，仲 尼讥之。
自秦 宣公作密畤后二百五十年， 而秦灵公于吴阳作上畤，祭黄帝；作 下畤，祭炎帝。

后 四十八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 曰：“周始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 当复合，合七十年而伯王出焉。”儋 见后七年，栎阳雨金，献公自以为得 金瑞，故作畦畤栎阳，而祀白帝。 太丘社亡，而鼎沦没于泗水彭城下。

自 赧王卒后七年，秦庄襄王灭东 周，周祀绝。后二十八年，秦并天 下，称皇帝。

秦始皇帝 既即位，或曰：“黄帝 得土德，黄龙地螾见。夏得木德，青 龙止于郊，草木鬯茂。殷得金德，银 自山溢。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今 秦变周，水德之时。昔文公出猎，获 黑龙，此其水德之瑞。”于是秦更名 河曰“德水”，以冬十月为年首，色 尚黑，度以六为名，音上大吕，事统 上法。

即帝 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驺峄 山，颂功业。于是从齐、鲁之儒生博 士七十人，至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 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 土、石、草、木；扫地而祠，席用苴 秸，言其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 异，难施用，由此黜儒生。而遂除车 道，上自泰山阳。至颠，立石颂德， 明其得封也。从阴道上，禅于梁父。 其礼颇采泰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 臧皆秘之，世不得而记。

始皇之上 泰山，中阪遇暴风雨， 休于大树下。诸儒既黜，不得与封 禅，闻始皇遇风雨，即讥之。 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 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其祀绝，莫 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 天齐渊水，居临菑南郊山下下者。二 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盖天好阴，祠 之必于高山之下畤，命曰“畤”；地 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圜丘云。三曰兵 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 之西竟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 阴主，祠之罘山；六曰月主，祠莱 山：皆在齐北，并勃海。七曰日主， 祠盛山。盛山斗入海，最居齐东北 阳，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时主，祠琅 杂异焉。

自 齐威、宣时，驺子之徒论著终 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 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侨、元 尚、羡门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仙 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驺衍 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 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 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

自 威、宣、 燕昭使人入海求蓬 莱、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其传 在勃海中，去人不远。盖尝有到者， 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 水临之。患且至，则风辄引船而去， 终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

及秦始皇 至海上，则方士争言 之。始皇如恐弗及，使人赍童男女入 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 未能至，望见之焉。其明年，始皇复 游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 归。后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 从上郡归。后五年，始皇南至湘山， 遂登会稽，并海上，几遇海中三神山 之奇药。不得，还到沙丘崩。
二世元年，东巡碣石，并海，南 历泰山，至会稽，皆礼祠之，而胡亥 死。
始皇 封禅之后十二年而秦亡。诸 儒生疾秦皇焚《诗》、《书》，诛灭 文学，百姓怨其法，天下叛之，皆说 曰：“始皇上泰山，为风雨所击，不 得封禅云。”此岂所谓无其德而用其 事者邪？

昔 三代之居，皆河、洛之间，故 嵩高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四渎 咸在山东。至秦称帝，都咸阳，则五 岳、四渎皆并在东方。自五帝以至 秦，迭兴迭衰，名山、大川或在诸 侯，或在天子，其礼损益世殊，不可

于是自 崤以东，名山五，大川祠 二。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恒山、 泰山、会稽、湘山。水曰泲，曰淮。 春以脯酒为岁祷，因泮冻；秋涸冻； 冬塞祷祠。其牲用牛犊各一，牢具、 圭、币各异。

自 华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 华山、薄山。薄山者，襄山也。岳 山、岐山、吴山、鸿冢、渎山。渎 山，蜀之岷山也。水曰河，祠临晋； 沔，祠汉中；湫渊，祠朝那；江水， 祠蜀。亦春秋泮涸祷塞如东方山川。 而牲亦牛犊，牢具、圭、币各异。而 州之域，近天子都，故加车一乘，駠 驹四。

霸 、产、丰、涝、泾、渭、长 水，皆不在大山、川数，以近咸阳， 尽得比山川祠，而无诸加。

汧 、洛二渊，鸣泽，蒲山、岳壻 山之属，为小山川，亦皆祷塞、泮、 涸祠，礼不必同。

而 雍有日、月、参、辰、南北 斗、荧惑、太白、岁星、填星、辰 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 九臣、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逐之 有昭明、天子辟池。于杜、毫有五杜 主之祠、寿星祠；而雍、菅庙祠亦有 杜主。杜主，故周之右将军，其在秦 中最小鬼之神者也。各以岁时奉祠。

唯 雍四畤上帝为尊；其光景动人 民，唯陈宝。故雍四畤，春以为岁祠 祷，因泮冻，秋涸冻，冬赛祠，五月 尝驹，及四中之月月祠，陈宝节来一 祠。春、夏用骍，秋、冬用。畤驹四 匹，木寓龙一驷，木寓车马一驷，各 如其帝色。黄犊羔各四，圭、币各有 数，皆生瘗埋，无俎豆之具。三年一 郊。秦以十月为岁首，故常以十月上 衣上白，其用如经祠云。西畤、畦 畤，祠如其故，上不亲往。

诸此 祠皆太祝党主，以岁时奉祠 之。至如它名山川诸神及八神之属， 上过则祠，去则已。郡县远方祠者， 民各自奉祠，不领于天子之祝官。祝 官有秘祝，即有灾祥，辄祝祠移过于 下。

汉 兴，高祖初起，杀大蛇，有物 曰：“蛇，白帝子，而杀者赤帝 子。”及高祖祷丰枌榆社，徇沛，为 沛公，则祀蚩尤，衅鼓旗。遂以十月 至霸上，立为汉王。因以十月为年 首，色上赤。

二 年，东击项籍而还入关，问： “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 “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 祠。”高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 四，何也？”莫知其说。于是高祖 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 也。”乃立黑帝祠，名曰北畤。有司 进祠，上不亲往。悉召故秦祀官，复 置太祝、太宰，如其故仪礼。因令县 为公社。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 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 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

后 四岁，天下已定，诏御史令丰 治枌榆社，常以时，春以羊、彘祠 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 五帝、东君、云中君、巫社、巫祠、 族人炊之属；秦巫祠杜主、巫保、族 累之属；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 施糜之属；九天巫祠九天：皆以岁时 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临晋，而南山 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 也。各有时日。

其后二岁， 或言曰周兴而邑立后 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高祖制 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常以 岁时祠以牛。”
高祖十年春，有司清令县常以春 裁以祠。制曰：“可。”
文 帝即位十三年，下诏曰：“秘 祝之官移过于下，朕甚弗取，其除 之。”

始， 名山、大川在诸侯，诸侯祝 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领。及齐、淮南 国废，令太祝尽以岁时致礼如故。

明 年，以岁比登，诏有司增雍五 畤路车各一乘，驾被具；西畤、畦畤 寓车各一乘，寓马四匹，驾被具； 河、湫、汉水，玉加各二；及诸祀皆 广坛场，圭、币、俎豆以差加之。

鲁人公 孙臣上书曰：“始秦得水 色上黄。”时丞相张苍好律历，以为 汉乃水德之时，河决金堤，其符也。 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内赤，与德相 应。公孙臣言非是，罢之。明年，黄 龙见成纪。文帝召公孙臣，拜为博 士，与诸生申明土德，草改历、服色 事。其夏，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 于成纪，毋害于民，岁以有年。朕几 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朕 劳。”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亲郊 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夏四 月文帝始幸雍郊见五畤，祠衣皆上 赤。
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冕 焉。或曰东北，神明之舍；西方，神 明之墓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 合符应。”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同 宇，帝一殿，面五门，各如其帝色。 祠所用及仪亦如雍五畤。

明 年夏四月，文帝亲拜霸渭之 会，以郊见渭阳五帝。五帝庙临渭， 其北穿薄池沟水。权火举而祠，若光 辉然属天焉。于是贵平至上大夫，赐 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中 作《王制》，谋议巡狩封禅事。

文 帝出长门，若见五人于道北， 其明年，平使人持玉杯，上书阙 下献之。平言上曰：“阙下有宝玉气 来者。”已视之，果有献玉杯者，刻 曰“人主延寿”。平又言“臣候日再 中”。居顷之，日却复中。于是始更 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平言 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决通于 泗，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宝气，意周 鼎其出乎？兆见不迎则不至。”于是 上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 鼎。人有上书告平所言皆诈也。下吏 治，诛夷平。是后，文帝怠于改正、 服、鬼神之事，而渭阳、长门五帝使 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往焉。 六年，祠官各以岁时祠如故，无有所 兴。

武帝 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汉 兴已六十余岁矣，天下艾安，缙绅之 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 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 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 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 就。窦太后不好儒术，使人微伺赵绾 等奸利事，按绾、臧，绾、臧自杀， 诸所兴为皆废。六年，窦太后崩。其 明年，征文学之士。

明 年，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 乳死，见神于先后宛若。宛若祠之其 室，民多往祠。平原君亦往祠，其后 子孙以尊显。及上即位，则厚礼置祠 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

是时， 李少君亦以祠灶、谷道、 却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 泽侯人，主方。匿其年及所生长。常 自谓七十，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 遍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 死，更馈遗之，常余金钱、衣食。人 皆以为不治产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 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 善为巧发奇中。常从武安侯宴，坐中 游射处，老人为兒从其大父，识其 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 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 十年陈于柏寝。”已而按其刻，果齐 桓公器。一宫尽骇，以为少君神，数 百岁人也。少君言上：“祠灶皆可致 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 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 仙者乃可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 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 生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 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 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十入海求蓬莱 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 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 事矣。

毫 人谬忌奏祠泰一方，曰：“天 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 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日一太牢， 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 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城东南郊，常 奉祠如忌方。其后，人上书言：“古 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祠三一：天一、 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 祠之于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 有言：“古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黄帝 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 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泰一于忌泰一 坛旁。

后二 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 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 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 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赐诸侯白 金，以风符应合于天也。于是济北王 以为天子且封禅，上书献泰山及其旁 邑，天子以它县偿之。常山王有罪， 迁，天子封其弟真定，以续先王祀， 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 郡。

明 年，齐人少翁以方见上。上有 见焉。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 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上即欲 与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 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 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 画天地泰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 神。居岁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 帛书以饭牛，阳不知，言此牛腹中有 奇。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 手，问之，果为书。于是诛文成将 军，隐之。
其后又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 掌之属矣。
文 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 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 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 无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 于是上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 已。大赦，置寿宫神君。神君最贵者 曰太一，其佐曰太禁、司命之属，皆 从之，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 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 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 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言， 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 共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受 书，其名曰“画法”。其所言，世俗 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 憙。其事秘，世莫知也。

后 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不 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 长星曰“光”，今郊得一角兽曰 “狩”云。

其 明年，天子郊雍，曰：“今上 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 也。”有司与太史令谈、祠 官宽舒 议：“天地牲角茧粟。今陛下亲祠后 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 黄犊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 黄。”于是天子东幸汾阴。汾阴男子 公孙滂洋等见汾旁有光如绛，上遂立 后土祠于汾阴脽上，如宽舒等议。上 其祀。语在《武纪》。上始巡幸郡 县，浸寻于泰山矣。

其 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 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 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 为康王后，无子。王死，它姬子立为 王，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相 危以法。康后闻文成死，而欲自媚于 上，乃遣栾大入，因 乐成侯求见言 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其方不尽， 及见栾大，大说。大为人长美，言多 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 曰：“臣常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 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 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 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 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 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子诚能修其 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 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 贵其使者，令为亲属，以客礼侍之， 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 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尊其使然后 可致也。”于是上使验小方，斗棋， 棋自相触击。

是时，上 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 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河，决 四渎。间者，河溢皋陆，堤徭不息。 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 大通焉。《乾》称‘飞龙’，‘鸿渐 于般’，朕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 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 第，童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 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赍 金十万斤，更名其邑曰当利公主。天 子亲如五利之弟，使者存问共给，相 属于道。自大主将、相以下，皆置酒 其家，献遗之。天子又刻玉印曰“天 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 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 其家，欲以下神。后装治行，东入海 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贵震 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搤掔 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

其 夏六月，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 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 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怪之， 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 子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 迎鼎至甘泉，从上行，荐之。至中 山，晏温，有黄云焉。有鹿过，上自 射之，因之以祭云。至长安，公卿大 姓育谷。今年丰茂未报，鼎曷为出 哉？”有司皆言：“闻昔泰帝兴神鼎 一，一者一统，天地万物所系象也。 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 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皆尝 B43C享上帝鬼神。其空足曰鬲，以 象三德，飨承天祜。夏德衰，鼎迁于 殷；殷德衰，鼎迁于周；周德衰，鼎 迁于秦；秦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 伏而不见。《周颂》曰：‘自堂徂 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吴 不敖，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以 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 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视宗祢 庙，臧于帝庭，以合明应。”制曰： “可。”

入 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 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 佐候其气云。

其 秋，上雍，且郊。或曰“五 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 之”。上疑未定。

齐 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定鼎， 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 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冕候，问 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 策，后率二十岁复朔旦冬至，凡二十 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 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 疑其妄言，谢曰：“宝鼎事已决矣。 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 说，乃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 公，申公已死。”上曰：“申公何人 也？”卿曰：“齐人，与安期生通， 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 ‘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曰‘汉之圣 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 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 诸侯，而神灵之封君七千。天下名山 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 山、首山、太室山、泰山、东莱山， 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黄帝 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首，乃断斩 非鬼神者。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黄 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 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 接万灵明庭。明庭者，甘泉也。所谓 寒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 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 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 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 其弓与龙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 湖，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 “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 脱屣耳。”拜卿为郎，使东候神于太 室。

上遂 郊雍，至陇西，登空桐，幸 甘泉。今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祠 坛放毫忌泰一坛，三陔。五帝坛环居 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 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 醴枣脯之属，杀一牦牛以为俎豆牢 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 地，为腏，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 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 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 月白。

十一 月辛已朔旦冬至，昒爽，天 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 揖；而见泰一如雍郊礼。其赞飨曰： “天始以宝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 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 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 坛旁亨炊 具。有司云“祠上有光”。公卿言 “皇帝始郊见泰一云阳，有司奉瑄玉 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 上属天。”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 秋及腊间祠。三岁天子壹郊见。”

其 秋，为伐南越，告祷泰一，以 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 太一三星，为泰一鏠，命曰“灵 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 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 祠。上使人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 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 五利。

其 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 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 上。天子亲幸缑氏视迹，问卿：“得 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 以岁，乃可致。”于是郡国各除道， 缮治宫馆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

其 春，既灭南越，嬖臣李延年以 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 “民间祠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 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 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 “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 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 塞南越，祷祠泰一、后土，始用乐 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瑟 自此起。

其 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 兵释旅，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 方，勒兵十余万骑，还祭黄帝冢桥 山，释兵凉如。上曰：“吾闻黄帝不 死。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 以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 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泰一。

自 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 禅。封禅用希旷绝，莫如其仪体，而 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 《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 九十余，曰：“封禅者，古不死之名 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 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 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 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 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已 不能辩明封禅事，又拘于《诗》、 《书》古文而不敢聘。上为封祠器视 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 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 霸属图封事，于是上黜偃、霸，而尽 罢诸儒弗用。

三月 ，乃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 室。从官在山上闻若有言“万岁” 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 乃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毋伐其山 木，以山下户几三百封崇高，为之奉 邑，独给祠，复无有所与。上因东上 之泰山颠。

上遂 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 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乃 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 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 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 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 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 公”，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 信，及群臣又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 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 求神仙人以千数。

四 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 士言封禅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 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 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 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泰车子侯上 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 阴道。丙辰，禅泰山下 止东北肃然 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 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 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 飞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牛、 象、犀之属不用。皆至泰山，然后 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 出封中。

天 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 寿。下诏改元封元年。语在《武 记》。又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 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 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 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而方 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 然庶几遇之，复东至海上望焉。奉车 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 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 九原。五月，乃至甘泉，周万八千里 云。

其 秋，有星孛于东井。后十余 日，有星孛于三能。望气王朔言： “候独见填星出如瓜，食顷，复 入。”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 禅，天其报德星云。”

其 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 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 休祥。寿星乃出，渊耀光明。信星昭 见，皇帝敬拜泰祝之享。”

其 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 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 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 之数日，毋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 方士求神人、采药以千数。是岁旱。 天子既出亡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 山。还至瓠子，自临 塞决河，留二 日，湛祠而去。

卷二十五下 郊祀志第五下

是时 既灭两粤，粤人勇之乃言： “粤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 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 世怠嫚，故衰耗。”；乃命粤巫立粤 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帝百鬼， 而以鸡卜。上信之，粤祠鸡卜自此始 用。
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 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飞廉、桂 馆，甘泉则作益寿、延寿馆，使卿持 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 具其下，将招来神仙之属。于是甘泉 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 甘泉殿房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 天，若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 生芝九茎，赦天下，毋令复作。”

其 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 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 年。”上乃下诏：“天旱，意干封 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归，幸河东祠后土。

明 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 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 江，自浔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 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至 奉高修封焉。

初 ，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 止 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 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玉 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中有一殿， 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水圜宫 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名 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祀上帝 明堂上如郊礼。毕，燎堂下。而上又 上泰山，自有秘祠其颠。而泰山下祠 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所，有 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还 幸甘泉，郊泰畤。春幸汾阴，祠后 土。

明 年，幸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 旦冬至日祀上帝于明堂，毋修封。其 赞飨曰：“天增援皇帝泰元神策，周 而复始。皇帝敬拜泰一。”东至海 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 益遣，几遇之。乙酉，柏梁灾。十二 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 焉。

上 还，以柏梁灾故，受计甘泉。 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 烧，黄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 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 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 邸。勇之乃曰：“粤俗有火灾，复起 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 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 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 则商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 渐台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池中有 蓬莱、方丈、瀛州、壶梁，象海中神 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 丈，辇道相属焉。

夏 ，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 色上黄，官更印章以五字，因为太初 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 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 宛焉。

明 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孰具， 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 食所胜，而以木寓马代驹云。及诸名 山川用驹者，悉以木寓马代。独行过 亲祠，乃用驹，它礼如故。

明 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 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 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名曰迎 礼祠，上犊黄焉。

公 玉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 然风后、封巨、岐伯令 黄帝封东泰 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天 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 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 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复还泰 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禅祠石 闾。石闾者，在泰山下 止南方，方 士言仙人闾也，故上亲禅焉。
其后五年，夏至泰山修封，还过 祭恒山。
岳、四渎矣。
后 五年，复至泰山修封。东幸琅 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用 事八神延年。又祠神人于交门宫，若 有乡坐拜者云。

后 五年，上复修封于泰山。东游 东莱，临大海。是岁，雍县无云如雷 者三，或如虹气苍黄，若飞鸟集木或 阳宫南，声闻四百里。陨石二，黑如 黳，有司有以为美祥，以荐宗庙。而 方士之候神入海求蓬莱者终无验，公 孙卿犹以大人之迹为解。天子犹羁縻 不绝，几遇其真。
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大祝领之。至 如八神，诸明年、凡山它名祠，行过 则祠，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 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它祠皆 如故。甘泉泰一、汾阴后土，三年亲 郊祠，而泰山五年一修封。武帝凡五 修封。昭帝即位，富于春秋，未尝亲 巡祭云。

宣 帝即位，由武帝正统兴，故立 三年，尊孝武庙为世宗，行所巡狩郡 国皆立庙。告祠世宗庙日，有白鹤集 后庭。以立世宗庙告祠孝昭寝，有雁 五色集殿前。西河筑世宗庙，神光兴 庙殿上有钟音，门户大开，夜有光， 殿上尽明。上乃下诏赦天下。

时，大 将军霍光辅政，上共己正 南面，非宗庙之祀不出。十二年，乃 下诏曰：“盖闻天子尊事天地，修祀 山川，古今通礼也。间者，上帝之祠 阙而不亲十有余年，朕甚惧焉。朕亲 饬躬齐戒，亲泰祀，为百姓蒙嘉气、 获丰年焉。”

明 年正月，上始幸甘泉，郊见泰 畤，数有美祥。修武帝故事，盛车 服，敬齐祠之礼，颇作诗歌。 江海，百川之大者也，今阙焉无祠。 其令祠官以礼为岁事，以四时祠江海 雒水，祈为天下丰年焉。”自是五 岳、四渎皆有常礼。东岳泰山于博， 中岳泰室于嵩高，南岳灊山于用腄， 西岳华山于华阴，北岳常山于上曲 阳，河于临晋，江于江都，淮于平 氏，济于临邑界中，皆使者持节侍 祠。唯泰山与河岁五祠，江水四，余 皆一祷而三祠云。

时， 南郡获白虎，献其皮、牙、 爪，上为立祠。又以方士言，为随 侯、剑宝、玉宝璧、周康宝鼎立四祠 又立岁星、辰星、太白、荧惑、南斗 祠于长安城旁。又祠参山八神于曲 城，蓬山石杜、石鼓于临朐，之罘山 于腄，成山于不夜，莱山于黄。成山 祠日，莱山祠月。又祠四时于琅邪， 蚩尤于寿良。京师近县，鄠则有劳 谷、五床山、日、月、五帝、仙人、 玉女祠；云阳有径路神祠，祭休屠王 也。又立五龙山仙人祠及黄帝、天神 帝、原水凡四祠于肤施。

或 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 醮祭而致，于是谴谏大夫王褒使持节 而求之。
坐论。京兆尹张敞上疏谏门：“愿明 主时忘车马之好，斥远方士之虚语， 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庶几可兴也。” 后尚方待诏皆罢。

是时，美阳 得鼎，献之。下有司 议，多以为宜荐见宗庙，如元鼎时故 事。张敞好古文字，桉鼎铭勒而上议 曰：“臣闻周祖始乎后稷，后稷封于 斄，公刘发迹于豳，大王建国于支 阝、梁，文、武兴于丰、镐。由此言 之，则支阝、梁、丰、镐之间周旧居 也，固宜有宗庙、坛场祭祀之臧。今 鼎出于支阝东，中有刻书曰：王命尸 子丕显休命。’臣愚不足以迹古文， 窃以传记言之，此鼎殆周之所以褒赐 大臣，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臧之于 宫庙也。昔宝鼎之出于汾脽也，河东 太守以闻，诏曰：“朕巡祭后土，祈 为百姓蒙丰年，今谷口兼未报，鼎焉 为出哉？’博问耆老，意旧藏与，诚 欲考得事实也。有司验脽上非旧臧 处，鼎大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殊 异于众鼎。今此鼎细小，又有款识， 不宜荐见于宗庙。”制曰：“京兆尹 议是。”

上自 幸河东之明年正月，凤凰集 爵、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其冬， 凤凰集上林，乃作凤凰殿，以答嘉 瑞。明年正月复幸甘泉，郊泰畤，改 元曰五凤。明年，幸雍祠五畤。其明 年春，幸河东，祠后土，赦天下。后 间岁，改元为甘露。正月，上幸甘 泉，郊泰畤。其夏，黄龙见新丰。建 章、未央、长乐宫钟虚铜人皆生长， 长一寸所，时以为美祥。后间岁正 月，上郊泰畤，因朝单于于甘泉宫。 后间岁，改元为黄龙。正月，复幸甘 泉，郊泰畤，又朝单于于甘泉宫。至 冬而崩。凤凰下郡国凡五十余所。

元帝即 位，遵旧仪，间岁正月， 土，西至雍祠五畤。凡五奉泰畤、后 土之祠。亦施恩泽，时所过毋出田 租，赐百户牛、酒，或赐爵，赦罪 人。

元帝好 儒，贡禹、韦玄成、匡衡 等相继为公卿。禹建言汉家宗庙祭祀 多不应古礼，上是其言。后韦玄成为 丞相，议罢郡国庙，自太上皇、孝惠 诸园寝庙皆罢。后元帝寝疾，梦神灵 谴罢诸庙祠，上遂复焉。后或罢或 复，至哀、平不定。语在《韦玄成 传》。

成帝 初即位，丞相衡、御史大夫 谭奏言：“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 心极虑以建其制。祭天于南郊，就阳 之义也；瘗地于北郊，即阴之象也。 天之于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飨焉。 往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即于云阳 立泰畤，祭于宫南。今行常幸长安， 郊见皇天，反北之泰阴，祠后土，反 东之少阳，事与古制殊。又至云阳， 行溪谷中，厄陕且百里，汾阴则渡大 川，有风波舟楫之危，皆非圣主所宜 数乘，郡、县治道共张，吏民困苦， 百官烦费。劳所保之民，行危险之 地，难以奉神灵而祈福祐，殆未合于 承天子民之意。昔者周文、武郊于 泰畤、河东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长安， 合于古帝王。愿与群臣议定。”奏 可。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以 为：所以从来久远，宜如故。右将军 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 人以为：《礼记》曰“燔柴于太坛， 祭天也；瘗E85F于大折，祭地也。” 兆于南郊，所以定天位也。祭地于大 折，在北郊，就阴位也。郊外各在圣 王所都之南、北。《书》曰：“越三 日丁已，用牲于郊，牛二。”周公加 牲，告徙新邑，定郊礼于雒。明王圣 主，事天明，事地察。天地明察，神 居，皇天所观视也。甘泉、河东之祠 非神灵所飨，宜徙就正阳、大阴之 处。违俗复古，循圣制，定天位，如 礼便。于是衡、谭奏议曰：“陛下圣 德□明，上通承天之大典，览群下， 使务悉心尽虑，议郊祀之处，天下幸 甚。臣闻广谋从众，则合于天心，故 《洪范》曰‘三人占，则从二人 言’，言少从多之义也。论当往古， 宜于万民，则依而从之；违道寡与， 则废而不行。今议者五十八人，其五 十人言当徙之义，皆著于经传，同于 上世，便于吏民；八人不案经艺考古 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 《诗》曰‘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 士，日监在兹’，言天之日监王者之 处也。又曰‘乃眷西顾，此维予 宅，’言天以文王之都为居也。宜于 长安定南、北郊，为万世基。”天子 从之。

既 定，衡言：“甘泉泰畤紫坛， 八觚宣通象八方。五帝坛周环其下， 又有群神之坛。以《尚书》禋六宗、 望山川、遍群神之义，紫坛有文章、 采镂、黼黻之饰及玉、女乐，石坛、 仙人祠，瘗鸾路、骍驹、寓龙马，不 门》以俟天神，歌太蔟舞《咸池》以 俟地祇，其牲用犊，其席槁稽，其器 陶匏，皆因天地之性，贵诚上质，不 敢修其文也。以为神祇功德至大，虽 修精微而备庶物，犹不足以报功，唯 至诚为可，故上质不饰，以章天德。 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 石坛之属，宜皆勿修。”

衡 又言：“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 地，非因异世所立而继之。今雍鄜、 密、上、下畤，本秦侯各以其意所 立，非礼之所载术也。汉兴之初，仪 制未及定，即且因秦故祠，复立北 帝皆毕陈，各有位馔，祭祀备具。诸 侯所妄造，王者不当长遵。及北畤， 未定时所立，不宜复修。”天子皆从 焉。及陈宝祠，由是皆罢。

明 年，上始祀南郊，赦奉郊之县 及中都官耐罪囚徒。是岁，衡、谭复 条奏：“长安厨官、县官给祠，郡国 候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 所，其二百八所应礼及疑无明文，可 奉祠如故。其余四百七十五所不应 礼，或复重，请皆罢。”奏可。本雍 旧祠二百三所，唯山川诸星十五所为 应礼云。若诸布、诸严、诸逐，皆 山、秦中之属，及孝文渭阳、孝武薄 忌泰一、三一、黄帝、冥羊、马行、 泰一、皋山山君、武夷、夏后启母 石、万里沙、八神、延年之属，及孝 宣参山、蓬山、之罘、成山、莱山、 四时、蚩尤、劳谷、五床、仙人、玉 女、径路、黄帝、天神、原水之属， 皆罢。候神方士使者副佐、本草待诏 七十余人皆归家。

明 年，匡衡坐事免官爵。众庶多 言不当变动祭祀者。又初罢甘泉泰畤 作南郊日，大风坏甘泉竹宫，折拔畤 中树木十围以上百余。天子异之，以 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绝种 阴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祇感应，然 后营之，非苟而已也。武、宣之世， 奉此三神，礼敬敕备，神光尤著。祖 宗所立神祇旧位，诚未易动。及陈宝 祠，自秦文公至今七百余岁矣，汉兴 世世常来，光赤黄，长四五丈，直祠 而息，音声砰隐，野鸡皆雊。每见雍 太祝祠以太牢，遣候者乘传驰诣行在 所，以为福祥。高祖时五来，文帝二 十六来，武帝七十五来，宣帝二十五 年，初元元年以来亦二十来，此阳气 旧祠也。及汉宗庙之礼，不得擅议， 皆祖宗之君与贤臣所共定。古今异 多所动援。《易大传》曰：‘诬神者 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独止禹等。” 上意恨之。

后上 以无继嗣故，令皇太后诏有 司曰：“盖闻王者承事天地，交接泰 一，尊莫著于祭祀。孝武皇帝大圣通 明，始建上下之祀，营泰畤于甘泉， 定后土于汾阴，而神祇安之，飨国长 久，子孙蕃滋，累世遵业，福流于 今。今皇帝宽仁孝顺，奉循圣绪，靡 有大愆，而久无继嗣。思其咎职，殆 在徙南、北郊，违先帝之制，改神祇 旧位，失天地之心，以妨继嗣之福。 古，善顺祀。其复甘泉泰畤、汾阴后 土如故，及雍五畤、陈宝祠在陈仓 者。”天子复亲郊礼如前。又复长 安、雍及郡国祠著明者且半。

成帝 末年颇好鬼神，亦以无继嗣 故，多上书言祭祀方术者，皆得待 诏，祠祭上林苑中长安城旁，费用甚 多，然无大贵盛者。谷永说上曰： “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或以神 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类。诸 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之法言，而盛称 奇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 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 获，与山石无极，黄冶变化，坚冰淖 溺，化色五仓之术者，皆奸人惑众， 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 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 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明王 距而不听，圣人绝而不语。昔周史苌 弘欲以鬼神之术辅尊灵王会朝诸侯， 而周愈微，诸侯愈叛。楚怀王隆祭 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师， 而兵挫地削，身辱国危。秦始皇初并 天下，甘心于神仙之道，遣徐福、韩 终之属多赍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 药，因逃不还，天下怨恨。汉兴，新 皆以仙人黄冶、祭祠、事鬼使物、入 海求神、采药贵幸，赏赐累千金。大 尤尊盛，至妻公主，爵位重累，震动 海内。元鼎、元封之际，燕、齐之间 方士瞋目扼掔，言有神仙、祭。致福 之术者以万数。其后，平等皆以术穷 诈得，诛夷伏辜。至初无中，有天渊 玉女、巨鹿神人、轑阳侯师张宗之 奸，纷纷复起。夫周、秦之末，三五 之隆，已尝专意散财，厚爵禄，竦精 神，举天下以求之矣。旷日经年，靡 有毫厘之验，足以揆今。《经》曰： ‘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 《论语》说曰：‘子不语怪神。’唯 者。”上善其言。

后成 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辅 政，杜鄴说商曰：‘东邻杀牛，不如 西邻之瀹祭’，言奉天之道，贵以诚 质大得民心也。行秽祀丰，犹不蒙 祐；德修荐薄，吉必大来。古者坛场 有常处，燎禋有常用，赞见有常礼； 牺牲玉帛虽备而财不匮，车舆臣役虽 动而用不劳。是故每举其礼，助者欢 说，大路所历，黎元不知。今甘泉、 河东天地郊祀、咸失方位，违阴阳之 宜。及雍五畤皆旷远，奉尊之役，休 而复起，缮治共张，无解已时，皇天 著象，殆可略知。前上甘泉，先驱失 还，临河当渡，疾风起波，船不可 御。又雍大雨，坏平阳宫垣。乃三月 甲子，震电灾林光宫门。祥瑞未著， 咎征仍臻。迹三郡所奏，皆有变故。 不答不飨，何以甚比！《诗》曰‘率 由旧章’。旧章，先王法度，文王以 之，交神于祀，子孙千亿。宜如异时 公卿之议，复还长安南、北郊。”

后数 年，成帝崩，皇太后诏有司 曰：“皇帝即位，思顺天心，遵经 义，定郊礼，天下说憙。惧未有皇 孙，故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庶几 获福。皇帝恨难之，卒未得其祐。其 复南、北郊长安如故，以顺皇帝之意 也。”

哀 帝即位，寝疾，博征方术士， 京师诸县皆有侍祠使者，尽复前世所 常兴诸神祠官，凡七百余所，一岁三 万七千祠云。

明 年，夏令太皇太后诏有司曰： “皇帝孝顺，奉承圣业，靡有解怠， 而久疾未瘳。夙夜唯思，殆继体之君 不宜改作。其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 祠如故。”上亦不能亲至，遣有司行 事而礼祠焉。后三年，哀帝崩。

平 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奏 言：“王者父事天，故爵称天子。孔 子曰：‘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 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王者尊其 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 帝。《礼记》：天子祭天地及山川， 岁遍。《春秋穀梁传》以十二月下辛 卜。正月上辛郊。高皇帝受命，因雍 四畤起北畤，而备五帝。未共天地之 祀。孝文十六年用新垣平初起渭阳五 帝庙，祭泰一、地祇，以太祖高皇帝 配。日冬至祠泰一，夏至祠地祇，皆 并祠五帝，而共一牲，上亲郊拜。后 平伏诛，乃不复自亲，而使有司行 事。孝武皇帝祠雍，曰：‘今上帝朕 亲郊，而后土无祠，则礼不答也。’ 于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始立后土祠 于甘泉，二岁一郊，与雍更祠，亦以 高祖配，不岁事天，皆未应古制。建 始元年，徙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于长 安南北郊。永始元年三月，以未有皇 孙，复甘泉、河东祠。绥和二年，以 卒不获祐，复长安南、北郊。建平三 年，惧孝哀皇帝之疾未瘳，复甘泉、 汾阴祠，竟复无福。臣谨与太师孔 光、长乐少府平晏、大司农左咸、中 垒校尉刘歆、太中大夫硃阳、博士薛 顺、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议，皆曰宜 如建始时丞相衡等议，复长安南、北 郊如故。”

莽 又颇改其祭礼，曰：“《周 曰‘以六律、六钟、五声、八音、六 舞大合乐’，祀天神，祭地祇；祀四 望，祭山川，享先妣先祖。凡六乐， 奏六歌，而天地神祇之物皆至。四 望，盖谓日、月、星、海也。三光高 而不可得亲，海广大无限界，故其乐 同。祀天则天文从，祭地则地理从。 三光，天文也；山川，地理也。天地 合祭，先祖配天，先妣配地，其谊一 也。天地合精，夫妇判合。祭天南 郊，则以地配，一体之谊也。天地位 皆南乡，同席，地在东，共牢而食。 高帝、高后配于坛上，西乡，后在 地，繇是言之，宜有黍、稷。天地用 牲一，燔燎，瘗薶用牲一，高帝、高 后用牲一。天用牲左，及黍、稷燔燎 南郊；地用牲右，及黍、稷瘗于北 郊。其旦，东乡再拜朝日；其夕，西 乡再拜夕月。然后孝弟之道备，而神 祇嘉享，万福降辑。此天地合祀，以 祖、妣配者也。其别乐曰‘冬日至， 于地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 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乐八 变，则地祇皆出。’天地有常位，不 得常合，此其各特祀者也。阴阳之别 于日冬、夏至；其会也，以孟春正月 以高帝、高后配。阴阳有离合， 《易》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 以日冬至使有司奉祠南郊，高帝配而 望群阳；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高 后配而望群阳。皆以助致微气，通道 幽弱。当此之时，后不省方，故天子 不亲而遣有司，所以正承天顺地，复 圣王之制，显太祖之功也。渭阳祠勿 复修。群望未悉定， 定复奏。”奏 可。三十余年间，天地之祠五徙焉。

后 莽又奏言：“《书》曰‘类于 上帝，禋于六宗’。欧阳、大、小夏 侯三家说六宗，皆曰上不及天，下不 及地，旁不及四方，在六者之间，助 阴阳变化，实一而名六，名实不相 应。《礼记》祀典，功施于民则祀 之。天文：日、月、星、辰，所昭仰 也；地理：山、川、海、泽，所生殖 也。《易》有八卦，‘乾’、‘坤’ 六子，水火不相逮，雷风不相誖，山 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臣前奏徙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皆复于 南、北郊。谨案《周官》‘兆五帝于 四郊’，山川各因其方，今五帝兆居 在雍五畤，不合于古。又日、 月、 雷、风、山、泽，《易》卦六子之尊 气，所谓六宗也。星、辰、水、火、 沟、渎，皆六完之属也。今或未特 祀，或无兆居。谨与太师光、大司徒 上帝，泰一兆曰泰畤，而称地祇曰后 土，与中央黄灵同，又兆北郊，未有 尊称。宜令地祇称皇地后祇，兆曰广 畤。《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群 分’。分群神以类相从为五部，兆天 地之别神：中央帝黄灵后土畤及日 庙、北辰、北斗、填星、中宿中宫于 长安城之未地兆；东方帝太昊青灵勾 芒畤及雷公、风伯庙、岁星、东宿东 宫于东郊兆；南方炎帝赤灵祝融畤及 荧惑星、南宿南宫于南郊兆；西方帝 少皞白灵蓐收畤及太白星、西宿西宫 于西郊兆；北方帝颛顼黑灵玄冥畤及 甚盛矣。

莽 又言：“帝王建立社稷，百王 不易。社者，土也。宗庙，王者所 居。稷者，百谷之主，所以奉宗庙， 共粢盛，人所食以生活也。王者莫不 尊重亲祭，自为之主，礼如宗庙。 《诗》曰‘乃立冢土’。又曰‘以御 田祖，以祈甘雨’。《礼记》曰‘唯 祭宗庙社稷，为越绋而行事’。圣汉 兴，礼仪稍定，已有官社，未立官 稷。”遂于官社后立官稷，以夏禹配 食官社，后稷配食官稷。稷种穀树。 徐州牧岁贡五色土各一斗。

莽 篡位二年，兴神仙事，以方士 金，作乐其上，顺风作液汤。又种五 梁禾于殿中，各顺色置其方面，先煮 鹤髓、毒冒、犀玉二十余物渍种，计 粟斛成一金，言此黄帝谷仙之术也。 以乐为黄门郎，令主之。莽遂崇鬼神 淫祀，至其末年，自天地六宗以下至 诸小鬼神，凡千七百所，用三牲鸟兽 三千余种。后不能备，乃以鸡当鹜 雁，犬当麋鹿。数下诏自以当仙，语 在其《传》。

赞 曰：汉兴之初，庶事草创，唯 一叔孙生略定朝廷之仪。若乃正朔、 服色、郊望之事，数世犹未章焉。至 于孝文，始以夏郊，而张仓据水德， 公孙臣、贾谊更以为 土德，卒不能 制，而 宽、司马迁等犹从臣、谊之 言，服色数度，遂顺黄德。彼以五德 之传，从所不胜，秦在水德，故谓汉 据土而克之。刘 向父子以为帝出于 《震》，故包羲氏始受木德，其后以 母传子，终而复始，自神农、黄帝下 历唐、虞三代而汉得火焉。故高祖始 起，神母夜号，著赤帝之符，旗章遂 赤，自得天统矣。昔共工氏以水德间 于木、火，与秦同运，非其次序，故 皆不永。由是言之，祖宗之制盖有自 然之应，顺时宜矣。究观方士祠官之 变，谷永之言，不亦正乎！不亦正 乎！

卷二十六 天文志第六

凡 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 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 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 其伏见蚤晚，邪正存亡，虚实阔狭， 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历斗食， 彗孛飞流，日月薄食，晕适背穴，抱 珥虹蜺，迅雷风袄，怪云变气：此皆 阴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者 象形，乡之应声。是以明君睹之而 寤，饬身正事，思其咎谢，则祸除而 福至，自然之符也。

中 宫天极星，其一明者，泰一之 常居也，旁三星三公，或曰子属。后 句四星，末大星正妃，余三星后宫之 属也。环之匡卫十二星，籓臣。皆曰 紫宫。

前 列直斗口三星，随北耑锐，若 见若不见，曰阴德，或曰天一。紫宫 左三星曰天枪，右四星曰天棓。后十 七星绝汉抵营室，曰阁道。

北 斗七星，所谓“旋、玑、玉 斗，魁枕参首。用昏建者杓；杓，自 华以西南。夜半建者衡；衡，殷中州 河、济之间。平旦建者魁；魁，海岱 以东北也。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 制四海。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 移节度，定诸记，皆系于斗。

斗 魁戴筐六星，曰文昌宫：一曰 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 命，五曰司禄，六曰司灾。在魁中， 贵人之牢。魁下六星两两而比者，曰 三能。三能色齐，君臣和；不齐，为 乖戾。柄辅星，明近，辅臣亲强；斥 小，疏弱。

杓 端有两星：一内为矛，招摇； 杓，曰贱人之牢，牢中星实则囚多， 虚则开出。
天一、枪、棓、矛、盾动摇，角 大，兵起。
东 宫苍龙，房、心。心为明堂， 大星天王，前后星子属。不欲直， 直，王失计。房为天府，曰天驷。其 阴，右骖。旁有两星曰衿。衿北一星 曰辖。东北曲十二星曰旗。旗中四星 曰天市。天市中星众者实，其中虚则 耗。房南众星曰骑官。

左 角，理；右角，将。大角者， 句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 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亢 为宗庙，主疾。其南北两大星，曰南 门。氐为天根，主疫。尾为九子，曰 君臣；斥绝，不和。箕为敖客，后妃 之府，曰口舌。火犯守角，则有战。 房、心，王者恶之。

南 宫硃鸟，权、衡。衡、太微， 三光之廷。筐卫十二星，籓臣；西， 将；东，相；南四星，执法；中，端 门；左右，掖门。掖门内六星，诸 侯。其内五星，五帝坐。后聚十五 星，曰哀乌郎位；旁一大星，将位 也。月、五星顺入，轨道，司其出， 下不从谋也。金、火尤甚。廷籓西有 随星四，名曰少微，士大夫。权，轩 辕，黄龙体。前大星，女主象；旁小 星，御者后宫属。月、五星守犯者， 如衡占。

东 井为水事。火入之，一星居其 左右，天子且以火为败，东井西曲星 曰戊；北，北河；南，南河；两河、 天阙间为关梁。舆鬼，鬼祠事；中白 者为质。为守南北河，兵起，谷不 登。故德成衡，观成潢，伤成戊，祸 成井，诛成质。
柳为鸟喙，主木草。七星，颈， 觞客。翼为羽翮，主远客。
轸 为车，主风。其旁有一小星， 曰长沙，星星不欲明；明与四星等， 若五星入轸中，兵大起。轸南众星曰 天库，库有五车。车星角，若益众， 及不具，亡处车马。

西 宫咸池，曰天五潢。五潢，五 帝车舍。火 入，旱；金，兵；水， 水。中有三柱；柱不具，兵起。
奎曰封豨，为沟渎。娄为聚众。 胃为天仓。其南众星曰廥积。
昂 曰旄头，胡星也。为白衣会。 毕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其大星 在侧。昂、毕间为天街。其阴，阴 国；阳，阳国。

参 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 石。下有三星，锐，曰罚，为斩艾 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小三星 隅置，曰觜觿，为虎首，主葆旅事。 其南有四星，曰天厕。天厕下一星， 曰天矢。矢黄则吉；青、白、黑、 凶。其西有句曲九星，三处罗列：一 曰天旗，二曰天苑，三曰九斿。其东 有大星曰狼，狼角变色，多盗贼。下 有四星曰弧，直狼。比地有大星，曰 南极老人。老人见，治安；不见，兵 起。常以秋分时候之南郊。

北 营玄武，虚、危。危为盖屋； 虚为哭泣之事。其南有众星，曰羽林 天军。军西为垒，或曰戊。旁一大 星。北落。北落若微亡，军星动角益 稀，及五星犯北落，入军，军起。 火、金、水尤甚。火入，军忧；水， 水患；木、土，军吉。危东六星，两 两而比，曰司寇。

营 室为清庙，曰离宫、阁道。汉 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梁。 王梁策马，车骑满野。旁有八星，绝 汉，曰天横。天横旁，江星。江星 动，以人涉水。

杵 、臼四星，在危南。匏瓜，有 青黑星守之，鱼盐贵。
旗也。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河鼓 在星，上将；左，左将：右，右将。 婺女，其北织女。织女，天女孙也。

岁 星曰东方，春，木；于人五 常，仁也；五事，貌也。仁亏貌失， 逆春令，伤木气，罚见岁星。岁星所 在，国不可伐，可以伐人。超舍而前 为赢，退舍为缩。赢，其国有兵不 复；缩，其国有忧，其将死，国倾 败。所去，失地；所之，得地。一 曰，当居不居，国亡；所之，国昌； 已居之，又东西去之，国凶，不可举 事用兵，安静中度，吉。出入不当其 次，必有天祅见其舍也。
星”，《甘氏》“不出三月乃生彗， 本类星，末类彗，长二丈”。赢东 北，《石氏》“见觉星”，《甘氏》 “不出三月乃生天棓，本类星，末 锐，长四尺。”缩西南，《石氏》 “见彗云，如牛”，《甘氏》“不出 三月乃生天枪，左右锐，长数丈”。 缩西北，《石氏》“见枪云，如 马”，《甘氏》“不出三月乃生天 彗，本类星，末锐，长数丈”。《石 氏》“枪、彗、棓、彗异状，其殃一 也，必有破国乱君，伏死其辜，余殃 不尽，为旱、凶、饥、暴疾”。至日 “其国凶，不可举事用兵”。出而 易，“所当之国，是受其殃”。又曰 “祅星，不出三年，其下有军，及失 地，若国君丧”。

荧 惑曰南方，夏，火；礼也；视 也。礼亏视失，逆夏令，伤火气，罚 见荧惑。逆行一舍二舍为不祥，居之 三月国有殃，五月受兵，七月国半亡 地，九月地大半亡。因与俱出入，国 绝祀。荧惑为乱为贼，为疾为丧，为 饥为兵，所居之宿国受殃。殃还至 者，虽大当小；居之久殃乃至者，当 小反大。已去复还居之，若居之而角 者，若动者，绕环之，及乍前乍后， 其死丧。寇乱在其野者亡地，以战不 胜。东行疾则兵聚于东方，西行疾则 兵聚于西方；其南为丈夫丧，北为女 子丧。荧惑，天子理也。故曰虽有明 天子，必视荧惑所在。

太 白曰西方，秋，金；义也；言 也。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 见太白。日方南太白居其南，日方北 太白居其北，为赢，侯王不宁，用兵 进吉退凶。日方南太白居其北，日方 北太白居其南，为缩，侯王有忧，用 兵退吉进凶。当出不出，当入不入， 为失舍，不有破军，必有死王之墓， 入而入，天下匽兵，兵在外，入。未 当出而出，当入而不入，天下起兵， 有至破国。未当出而出，未当入而 入，天下举兵，所当之国亡。当期而 出，其国昌。出东为东方，入为北 方；出西为西方，入为南方。所居 久，其国利；易，其乡凶。入七日复 出，将军战死。入十日复出，相死 之。入又复出，人君恶之。已出三日 而复微入，三日乃夏盛出，是为耎而 伏，其下国有军，其众败将北。已入 三日，又复微出，三日乃复盛入，其 下国有忧，帅师虽众，敌食其粮，用 曰，出蚤为月食，晚为天祅及彗星， 将发于亡道之国。

太 白出而留桑榆间，病其下国。 上而疾，未尽期日过参天，病其对 国。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是 为乱纪，人民流亡。昼见与日争明， 强国弱，小国强，女主昌。

太 白，兵象也。出而高，用兵深 吉浅凶；埤，浅吉深凶。行疾，用兵 疾吉迟凶；行迟，用兵迟吉疾凶。 角，敢战吉，不敢战凶；击角所指 吉，逆之凶。进退左右，用兵进退左 右吉，静凶。圜以静，用兵静吉趮 吉，反之凶。赤角，战。

太 白者，犹军也，而荧惑，忧 也。故荧惑从太白，军忧；离之，军 舒。出太白之阴，有分军；出其阳， 有偏将之战。当其行，太白还之，破 军杀将。

辰 星，杀伐之气，战斗之象也。 与太白俱出东方，皆赤而角，夷狄 败，中国胜；与太白俱出西方，皆赤 而角，中国败，夷狄胜。
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 大利；积于西方，夷狄用兵者利。
辰 星不出，太白为客；辰星出， 有军不战。辰星出东方，太白出西 方。若辰星出西方，太白出东方，为 格，野虽有兵，不战。辰星入太白 中，五日乃出，及入而上出，破军杀 将，客胜；下出，客亡地。辰星来 抵，太白不去，将死。正其上出，破 军杀将，客胜；不出，客亡地。视其 所指，以名破军。辰星绕环太白，若 斗，大战，客胜，主人吏死。辰星过 太白，间可椷剑，小战，客胜；居太 白前旬三日，军罢；出太白左，小 战；历太白右，数万人战，主人吏 死；出太白右，去三尺，军急约战。

凡 太白所出所直之辰，其国为得 赤比心，黄比参右肩，青比参左肩， 黑比奎大星。色胜位，行胜色，行得 尽胜之。

辰 星曰北方，冬，水，知也；听 也。知亏听失，逆冬令，伤水气，罚 见辰星。出蚤为月食，晚为彗星及天 祅。一时不出，其时不和；四时不 出，天下大饥。失其时而出，为当寒 反温，当温反寒。当出不出，是谓击 卒，兵大起。与它星遇而斗，天下大 乱。出于房、心间，地动。

填 星曰中央，季，夏，土；信 也；思，心也。仁义礼智以信为主， 居而居之，若已去而复还居之，国得 土，不乃得女子。当居不居，既已居 之，又东西去之，国失土，不乃失 女，不，有土事若女之忧。居宿久， 国福厚；易，福薄。当居不居，为失 填，其下国可伐；得者，不可伐。其 赢，为王不宁；缩，有军不复。一 曰，既已居之又东西去之，其国凶， 不可举事用兵。失次而上一舍三舍， 有王命不成，不乃大水；失次而下二 舍，有后戚，其岁不复，不乃天裂若 地动。

凡 五星，岁与填合则为内乱，与 为水。太白在南，岁在北，名曰牝 牡，年谷大孰。太白在北，岁在南， 年或有或亡。荧惑与太白合则为丧， 不可举事用兵；与填合则为忧，主孽 卿；与辰合则为北军，用兵举事大 败。填与辰合则将有覆军下师；与太 白合则为疾，为内兵。辰与太白合则 为变谋，为兵忧。凡岁、荧惑、填、 太白四星与辰斗，皆为战，兵不在 外，皆为内乱。一曰，火与水合为 淬，与金合为铄，不可举事用兵。土 与金合国亡地，与木合则国饥，与水 合为雍沮，不可举事用兵。木与金合 殃无伤也，从七寸以内必之。

凡 月食五星，其国皆亡：岁以 饥，荧惑以乱，填以杀，太白强国以 战，辰以女乱。月食 大角，王者恶 之。

凡 五星所聚宿，其国王天下：从 岁以义，从荧惑以礼，从填以重，从 太白以兵从辰以法。以法者，以法致 天下也。三星若合，是谓惊立绝行， 其国外内有兵与丧，民人乏饥，改立 王公。四星若合，是谓大汤，其国兵 丧并起，君子忧，小人流。五星若 合，是谓易行：有德受庆，改立王 罚，离其国家，灭其宗庙，百姓离 去，被满四方。五星皆大，其事亦 大；皆小，其事亦小也。

凡 五星色：皆圜，白为丧为旱， 赤中不平为兵，青为忧为水，黑为疾 为多死，黄吉；皆角，赤犯我城，黄 地之争，白哭泣之声，青有兵忧，黑 水。五星同色，天下匽色，百姓安 宁，歌舞以行，不见灾疾，五谷蕃 昌。

凡 五星，岁，缓则不行，急则过 分，逆则占。荧惑，缓则不出，急则 不入，违道则占。填，缓则不建，急 则过舍，逆则占。太白，缓则不出， 则年谷丰昌。

凡 以宿星通下之变者，维星散， 句星信，则地动。有星守三渊，天下 大水，地动，海鱼出。纪星散者山 崩，不即有丧。龟、鳖星不居汉中， 川有易者。辰星入五车，大水。荧惑 入积水，水，兵起；入积薪，旱，兵 起；守之，亦然。极后有四星，名曰 句星。斗杓后有三星，名曰维星。散 者，不相从也。三渊，盖五车之三柱 也。天纪属贯索。积薪在北戍西北。 积水在北戍东北。

角 、亢、氐，沇州。房、心，豫 室、东壁，并州。奎、娄、胃，徐 州。昴、毕，冀州。觜觿、参、益 州。东井、舆鬼，雍州，柳、七星、 张，三河。翼、轸，荆州。

甲 乙，海外，日月不占。丙丁， 江、淮、海、岱。戊己，中州河、 济。庚辛，华山以西。壬癸，常出以 北。一曰，甲齐，乙东夷，丙楚，丁 南夷，戊魏，己韩，庚秦，辛西夷， 壬燕、赵，癸北夷。子周，丑翟，寅 赵，卯郑，辰邯郸，已卫，午秦，末 中山，申齐，酉鲁，戌吴、越，亥 燕、代。

秦之 疆，候太白，占狼、弧。 齐之疆，候辰星，占虚、危。宋、郑 之疆，候岁星，占房、心。晋之疆， 亦候辰星，占参、罚。及秦并吞三 晋、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国。 中国于四海内则在东南，为阳，阳则 日、岁星、荧惑、填星，占于街南， 毕主之。其西北则胡、貉、月氏旃裘 引弓之民，为阴，阴则月、太白、辰 星，占于街北，昴主之。故中国山川 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 渤海碣石。是以秦、晋好用兵，复占 太白。太白主中国，而胡、貉数侵 掠，独占辰星。辰星出入趮疾，常主 夷狄，其大经也。
凡五星，早出为赢，赢为客；晚
出为缩，缩为主人。五星赢缩，必有 天应见杓。
太岁 在寅曰摄提格。岁星正月晨 出东方，《石氏》曰名监德，在斗、 牵牛。失次，杓，早水，晚旱。《甘 氏》在建星、婺女。《太初历》在营 室、东壁。

在 卯曰单阏。二月出，《石氏》 曰名降人，在婺女、虚、危。《甘 氏》在虚、危。失次，杓，有水灾。 《太初》在奎、娄。
在辰曰执徐。三月出，《石氏》 曰名青章，在营室、东壁。失次， 初》在胃、昴。
在 巳曰大荒落。四月出，《石 氏》曰名路踵，在奎、娄。《甘氏》 同。《太初》在参、罚。

在 午曰敦牂。五月出。《石氏》 曰名启明，在胃、昴、毕。失次， 杓，早旱，晚水。《甘氏》同。《太 初》在东井、舆鬼。

在未 曰协洽。六月出，《石氏》 曰名长烈，在觜觿、参。《甘氏》在 参、罚。
《太初》在注、张、七星。 在申曰氵君滩。七月出。《石 氏》在弧。《太初》在翼、轸。
在 酉曰作詻八月出。《石氏》曰 名长壬，在柳、七星、张。失次， 杓，有女丧、民疾。《甘氏》在注、 张。失次，杓，有火。《太初》在 角、亢。

在 戌曰掩茂。九月出，《石氏》 曰名天睢，在翼、轸。失次，杓， 水。《甘氏》在七星、翼。《太初》 在氐、房、心。
在亥曰大渊献。十月出，《石 氏》曰名天皇，在角、亢始。《甘 箕。
在 子曰困敦。十一月出，《石 氏》曰名天宗，在氐、房始。《甘 氏》同。《太初》在建星、牵牛。

在 丑曰赤奋苦。十二月出，《石 氏》曰名天昊，在尾、箕。《甘氏》 在心、尾。《太初》在婺女、虚、 危。

《 甘氏》、《太初历》所以不同 者，以星赢缩在前，各录后所见也。 其四星亦略如此。

古 历五星之推，亡逆行者，至甘 氏、石氏《经》，以荧惑、太白为有 逆行。夫历者，正行也。古人有言 行。日不食 朔，月不食望。”夏氏 《日月传》曰：“日月食尽，主位 也；不尽，臣位也。”《星传》曰： “日者德也，月者刑也，故曰日食修 德，月食修刑。”然而历纪推月食， 与二星之逆亡异。荧惑主内乱，太白 主兵，月主刑。自周室衰，乱臣贼子 师旅数起，刑罚失中，虽其亡乱臣贼 子师旅之变，内臣犹不治，四夷犹不 服，兵革犹不寝，刑罚犹不错，故二 星与月为之失度，三变常见；及有乱 臣贼子伏尸流血之兵，大变乃出， 甘、石氏见其常然，因以为纪，皆非 《诗传》曰：“月食非常也，比之日 食犹常也，日食则不臧矣。”谓之小 变，可也；谓之正行，非也。故荧惑 必行十六舍，去日远而颛恣。太白出 西方，进在日前，气盛乃逆行。及月 必食于望，亦诛盛也。
国皇星，大而赤，状类南极。所 以，其下起兵。兵强，其冲不利。 昭明星，大而白，无角，乍上乍 下。所出国，起兵多变。
五残星，出正东，东方之星。其 状类辰，去地可六丈，大而黄。 六贼星，出正南，南方之星。去 司诡星，出正西，西方之星。去 地可六丈，大而白，类太白。
咸 汉星，出正北，北方之星。去 地可六丈，大而赤，数动，察之中 青。
此四星所出非其方，其下有兵， 冲不利。
四 填星，出四隅，去地可四丈。 地维臧光，亦出四隅，去地可二丈， 若月始出。所见下，有乱者亡，有德 者昌。
烛星，状如太白，其出也不行， 见则灭。所烛，城邑乱。
如星非星，如云非云，名曰归 邪。归邪出，必有归国者。
星 者，金之散气，其本曰人。星 众，国吉，少则凶。汉者，亦金散 气，其本曰水。星多，多水，少则 旱，其大经也。
天鼓，有音如雷非雷，音在地而 下及地。其所住者，兵发其下。
天 狗，状如大流星，有声，其下 止地，类狗。所坠及，望之如火光炎 炎中天，其下圜如数顷田处，上锐见 则有黄色，千里破军杀将。
格泽者，如炎火之状，黄白，起 获。不有土功，必有大客。 蚩尤之旗，类彗而后曲，象旗。 见则王者征伐四方。
旬始，出于北斗旁，状如雄鸡。 其怒，青黑色，象伏鳖。
枉矢，状类大流星，蛇行而苍 黑，望如有毛目然。
长庚，广如一匹布著天。此星 见，起兵。
星坠至地，则石也。
天暒而见景星。景星者，德星 也，其状无常，常出于有道之国。
日 有中道，月有九行。
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 北极远；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 夏至至于东井，北近极，故晷短；立 八尺之表，而晷景长尺五寸八分。冬 至至于牵牛，远极，故晷长；立八尺 之表，而晷景长丈三尺一寸四分。春 秋分日至娄、角，去极中，而晷中； 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七尺三寸六 分。此日去极远近之差，晷景长短之 制也。去极远近难知，要以晷景。晷 景者，所以知日之南北也。日，阳 也。阳用事则日进而北，昼进而长， 阳胜，故为温暑；阴用事则日退而 节，晷过而长为常寒，退而短为常 奥。此寒 奥之表也，故曰为寒暑。 一曰，晷长为潦，短为旱，奢为扶。 扶者，邪臣进而正臣疏，君子不足， 奸人有余。

月 有九行者：黑道二，出黄道 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 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 春分，月东从青道；立秋、秋分，西 从白道；立冬、冬至，北从黑道；立 夏、夏至，南从赤道。然用之，一塊 房中道。青赤出阳道，白黑出阴道。 若月失节度而妄行，出阳道则旱风， 出阴道则阴雨。
行迟。日行不可指而知也，故以二至 二分之星为候。日东行，星西转，冬 至昏，奎八度中；夏至，氐十三度 中；春分，柳一度中；秋分，牵牛三 度七分中；此其正行也。日行疾，则 星西转疾，事势然也。故过中则疾， 君行急之感也；不及中则迟，君行缓 之象也。

至月行 ，则以晦朔决之。日冬则 南，夏则北；冬至于牵牛，夏至于东 井。日之所行为中道，月、五星皆随 之也。

箕 星为风，东北之星也。东北地 中之阴，大臣之象也，其星，轸也。 月去中道，移而东北入箕，若东南入 轸，则多风。西方为雨；雨，少阴之 位也。月失中道，移而西入毕，则多 雨。故《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 矣”，言多雨也。《星传》曰“月入 毕则将相有以家犯罪者”，言阴盛 也。《书》曰“星有好风，星有好 雨，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言失中 道而东西也。故《星传》曰：“月南 入牵牛南戒，民间疾疫； 月北入太 微，出坐北，若犯坐，则下人谋 上。”
至日北极，晷短，北不极则寒为害。 故《书》曰“日月之行，则有冬有 夏”也。政治变于下，日月运于上 矣。月出房北，为雨为阴，为乱为 兵；出房南，为旱为夭丧。水旱至冲 而应，及五星之变，必然之效也。

两 军相当，日晕等，力均；厚长 大，有胜；薄短小，亡胜。重抱，大 破亡。抱为和，背为不和，为分离相 去。直为自立，立兵破军，若曰杀 将。抱且戴，有喜。围在中，中胜； 在外，外胜。青外赤中，以和相去； 赤外青中，以恶相去。气晕先至而后 去，前后皆病，居军不胜。见而去， 其发疾，虽胜亡功。见半日以上，功 大。白虹屈短，上下锐，有者下大流 血。日晕制胜，近期三十日，远期六 十日。

其 食，食所不利；复生，生所 利；不然，食尽为主位。以其直及日 所躔加日时，用名其国。

凡望 云气，仰而望之，三四百 里；平望，在桑榆上，千余里，二千 里；登高而望之，下属地者居三千 里。云气有兽居上者，胜。
黑上青。勃、碣、海、岱之间，气皆 黑。江、淮之间，气皆白。

徒气白 。土功气黄。车气乍高乍 下，往往而聚。骑气卑而布。卒气 抟。前卑而后高者，疾；前方而后高 者，锐；后锐而卑者，却。其气平者 其行徐。前高后卑者，不止而反。气 相遇者，卑胜高，锐胜方。气来卑而 循车道者，不过三四日，去之五六里 见。气来高七八尺者，不过五六日， 去之十余二十里见。气来高丈余二丈 者，不过三四十日，去之五六十里 见。
低者，战胜；其前赤而印者，战不 胜。陈云如立垣。杼云类杼。柚云抟 而耑锐。杓云如绳者，居前竟天，其 半半天。蜺云者，类斗旗故。钩云句 曲。诸此云 见，以五色占。而泽抟 密，其见动人，乃有占；兵必起，合 斗其直。
王朔所候，决于日旁。日旁云 气，人主象。皆如其形以占。
故 北夷之气如群畜穹闾，南夷之 气类舟船幡旗。大水处，败军场，破 国之虚，下有积泉，金宝上，皆有 气，不可不察。海旁蜃气象楼台，广 疆田畴之整治，城郭室屋门户之润 泽，次至车服畜产精华。实息者吉， 虚耗者凶。

若 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 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庆云见， 喜气也。若雾非雾，衣冠不濡，见则 其城被甲而趋。

夫雷电、 赮虹、辟历、夜明者， 阳气之动者也，春夏则发，秋冬则 藏，故候书者亡不司。

天开县 物，地动坼绝。山崩及 扐，川塞溪垘；水澹地长，泽竭见 象。城郭门闾，润息槁枯；宫庙廓 第，人民所次。谣俗车服，观民饮 食。五谷草木，观其所属。仓府厩 库，四通之路。六畜禽兽，所产去 就；鱼鳖鸟鼠，观其所处。鬼哭若 呼，与人逢栘。讹言，诚然。

凡 候岁美恶，谨候岁始。岁始或 冬至日，产气始萌。腊明日，人众卒 岁，壹会饮食，发阳气，故曰初岁。 正月旦，王者岁首；立春，四明之始 也。四始者，候之日。

而 汉魏鲜集腊明正月旦决八风。 风从南，大旱；西南，小旱；西方， 有兵；西北，戎叔为，小雨，趣兵； 北方，为中岁；东北，为上岁；东 胜少，久胜亟，疾胜徐。旦至食，为 麦；食至日跌，为稷；跌至晡，为 黍；晡至下晡，为叔；下晡至日入， 为麻。欲终日有云，有风，有日，当 其时，深而多实；亡云，有风日，当 其时，浅而少实；有云风，亡日，当 其时，深而少实；有日，亡云，不 风，当其时者稼有败。如食顷，小 败；孰五斗米顷，大败。风复起。有 云，其稼复起。各以其时用云色占种 所宜。雨雪，寒，岁恶。

是 日光明，听都邑人民之声。声 宫，则岁美，吉；商，有兵；徵， 旱；羽，水；角，岁恶。

或 从正月旦比数雨。率日食一 升，至七升而极；过之，不占。数至 十二日，直其月，占水旱。为其环域 千里内占，即为天下候，竟正月。月 所离列宿，日、风、云，占其国。必 然察太岁所在。金，穰；水，毁； 木，饥；火，旱。此其大经也。
正月上甲，风从东方来，宜蚕； 从西方来，若旦有黄云，恶。
冬 至短极，县土炭，炭动，麋鹿 解角，兰根出，泉出踊，略以知日 至，要决晷景。
夫天运三十岁一小变，百年中 而大备，此其大数也。
春 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三十 六，彗星三见，夜常星不见，夜中星 陨如雨者各一。当是时，祸乱辄应， 周室微弱，上下交怨，杀君三十六， 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 者不可胜数。自是之后，众暴寡，大 并小。秦、楚、吴、粤，夷狄也，为 强伯。田氏篡齐，三家分晋，并为战 国，争于攻取，兵革递起，城邑数 屠，因以饥馑疾疫愁苦，臣主共忧 患，其察禨祥候星气尤急。近世二十 诸候七国相王，言从横者继踵，而占 天文者因时务论书传，故其占验鳞杂 米盐，亡可录者。

周 卒为秦所灭。始皇之时，十五 年间彗星四见，久者八十日，长或竟 天。后秦遂以兵内兼六国，外攘四 夷，死人如乱麻。又荧惑守心，及天 市芒角，色赤如鸡血。始皇既死， 適、庶相杀，二世即位，残骨肉，戮 将相，太白再经天。因以张楚并兴， 失相跆籍，秦遂以亡。

项羽 救巨鹿，枉矢西流。枉矢所 触，天下之所伐射，灭亡象也。物莫 直于矢，今蛇行不能直而枉者，执矢 者亦不正，以象项羽执政乱也。羽遂 合从，坑秦人，屠咸阳。凡枉矢之 流，以乱伐乱也。

汉 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以 符也。故客谓张耳曰：“东井秦地， 汉王入秦，五星从岁星聚，当以义取 天下。”秦王子婴降于枳道，汉王以 属吏，宝器妇女亡所取，闭宫封门， 还军次于霸上，以候诸候。与秦民约 法三章，民亡不归必者，可谓能行义 矣，天之所予也。五年遂定天下，即 帝位。此明岁星之崇义，东井为秦之 地明效也。

三年秋 ，太白出西方，有光几 中，乍北乍南，过期乃入。辰星出四 孟。是时，项羽为楚王，而汉已定三 秦，与相距荥阳。太白出西方，有光 几中，是秦地战将胜，而汉国将兴 年，汉灭楚。

七 年，月晕，围参、毕七重。占 曰：“毕、昴间，天街也；街北，胡 也；街南，中国也。昴为匈奴，参为 赵，毕为边兵。”是岁高皇帝自将兵 击匈奴，至平城，为冒顿单于所围， 七日乃解。
十二年春，荧惑守心。四月，宫 车晏驾。
孝惠二 年，天开东北，广十余 丈，长二十余丈。地动，阴有余；天 裂，阳不足：皆下盛强将害上之变 也。其后有吕氏之乱。
西南。占曰：“为兵丧乱。”其六年 十一月，匈奴入上郡、云中，汉起三 军以卫京师。其四月乙巳，水、木、 火三合于东井。占曰：“外内有兵与 丧，改立壬公。东井，秦也。”八 月，天狗下梁野，是岁诛反者周殷长 安市。其七年六月，文帝崩。其十一 月戊戌，土、水合于危。占曰：“为 雍沮，所当之国不可举事用兵，必受 其殃。一曰将覆军。危，齐也。”其 七月，火东行，行毕阳，环毕东北， 出而西，逆行至昴，即南乃东行。占 曰：“为丧死寇乱。毕、昴，赵 也。”
婺女。占曰：“为变谋，为兵忧。婺 女，粤也，又为齐。”其七月乙丑， 金、木、水三合于张。占曰：“外内 有兵与丧，改立王公。张，周地，今 之河南也，又为楚。”其二年七月丙 子，火与水晨出东方，因守斗。占 曰：“其国绝祀。”至其十二月， 水、火合于斗。占曰：“为淬，不可 举事用兵，必受其殃。”一曰：“为 北军，用兵举事大败。斗，吴也，又 为粤。”是岁彗星出西南。其三月， 立六皇子为王，王淮阳、汝南、河 间、临江、长沙、广川。其三年， 赵七国反。吴、楚兵无至攻梁，胶 西、胶东、淄川三国攻围齐。汉遣大 将军周亚夫等戍止河南，以候吴、楚 之敝，遂败之。吴王亡走粤，粤攻而 杀之，平阳侯败三国之师于齐，咸伏 其辜，齐王自杀。汉兵以水攻赵城， 城坏，王自杀。六月，立皇子二人， 楚元王子一人为王，王胶西、中山、 楚。徙济北为淄川王，淮阳为鲁王， 汝南为江都王。七月，兵罢。天狗 下，占为“破军杀将。狗，又守御类 也，天狗所降，以戒守御。”吴、楚 攻梁，梁坚城守，遂伏尸流血其下。
三年，填星在娄，几入，还居 得填。”是岁鲁为国。
四 年七月癸未，火入东并，行 阴，又以九月己未入舆鬼，戊寅出。 占曰：“为诛罚，又为火灾。”后二 年，有栗氏事。其后未央东阙灾。

中元 年，填星当在觜觿，参，去 居东井。占曰：“亡地，不乃有女 忧。”其二年正月丁亥，金、木合于 觜觿，为白衣之会。三月丁酉，彗星 夜见西北，色白，长丈，在觜觿，且 去益小，十五日不见。占曰：“必有 破国乱君，伏死其辜。觜觿，梁 也。”其五月甲午，金、木俱在东 进。戊戌，金去木留，守之二十日。 西南，在房南，去房可二丈，大如二 斗器，色白；癸亥，在心东北，可长 丈所；甲子，在尾北，可六丈；丁 卯，在箕北，近汉，稍小，且去时， 大如桃。壬申去，凡十日。占曰： “蓬星出，必有乱臣。房、心间，天 子宫也。”是时，梁王欲为汉嗣，使 人杀汉争臣袁盎。汉按诛梁大臣，斧 戊用。梁王恐惧，布车入关，伏斧戊 谢罪，然后得免。

中 三年十一月庚午夕，金、火合 于虚，相去一寸。占曰：“为铄，为 丧。虚，齐也。”

四 年四月丙申，金、木合于东 井。占曰：“为白衣之会。井，秦 也。”其五年四月乙巳，水、火合于 参。占曰：“国不吉。参，梁也。” 其六年四月，梁孝王死。五月，城阳 王、济阴王死。六月，成阳公主死。 出入三月，天子四衣白，临邸第。

后元 年五月壬午，火、金合于舆 鬼之东北，不至柳，出舆鬼北可五 寸。占曰：“为铄，有丧。舆鬼，秦 也。”丙戌，地大动，铃铃然，民大 疫死，棺贵，至秋止。

孝武 建元三年三月，有星孛于 注、张，历太微。干紫宫，至于天 汉。《春秋》“星孛于北斗，齐、 削黜自杀，淮阳、衡山谋反而诛。

三年 四月，有星孛于天纪，至织 女。占曰：“织女有女变，天幻为地 震。”至四年十月而地动，其后陈皇 后废。

六 年，荧惑守舆鬼。占曰：“为 火变，有丧。”是岁高园有火灾，窦 太后崩。

元 光元年六月，客星见于房。占 曰：“为兵起。”其二年十一月，单 于将十万骑入武州，汉遣兵三十余万 以待之。
元光中，天星尽摇，上以问候星 伐四夷，百姓劳于兵革。
元 鼎五年，太白入于天苑。占 曰：“将以马起兵也。”一曰：“马 将以军而死耗。”其后以天马故诛大 宛，马大死于军。

元 鼎中，劳惑守南斗。占曰： “荧惑所守，为乱贼丧兵；守之久， 其国绝祀。南斗，越分也。”其后越 相吕嘉杀其王及太后，汉兵诛之，灭 其国。
元封中，星孛于河戍，占曰： “南戍为越门，北戍为胡门。”其后 之域也。
太 初中，星孛于招摇。《星传》 曰：“客星守招摇，蛮夷有乱，民死 君。”其后汉兵击大宛，斩其王。招 摇，远夷之分也。

孝 昭始元中，汉宦者梁成恢及燕 王候星者吴莫如见蓬星出西方天市东 门，行过河鼓，入营室中。恢曰： “蓬星出六十日，不出三年，下有乱 臣戮死于市。”后太白出西方，下行 一舍，复上行二舍而下去。太白主 兵，上复下，将有戮死者。后太白出 东方，入咸池，东下入东井。人臣不 太微者，天廷也，太白行其中，宫门 当闭，大将被甲兵，邪臣伏诛。荧惑 在娄，逆行至奎，法曰“当有兵”。 后太白入昴。莫如曰：“蓬星出西 方，当有大臣戮死者。太白星入东 井。太微廷，出东门，没有死将。” 后荧惑出东方，守太白。兵当起，主 人不胜。后流星下燕万载宫极，东 去，法曰“国恐，有诛”。其后左将 宫桀、骠骑将军安与长公主、燕刺王 谋作乱，咸伏其肆，兵诛乌桓。

元 凤四年九月，客星在紫宫中斗 枢极间。占曰：“为兵。”其五年六 功，胡人死，边城和”。其六年正 月，筑辽东、玄菟城。二月，度辽将 军范明支击乌桓还。

元 平元年正月庚子，日出时有黑 云，状如焱风乱鬊，转出西北，东南 行，转而西，有顷亡。占曰：“有云 如众风，是谓风师，法有大兵”。其 后兵起乌孙，五将征匈奴。

二 月甲申，晨有大星如月，有众 星随而西行。乙酉，牂云如狗，赤 色，长尾三枚，夹汉西行。大星如 月，大臣之象，众星随之，众皆随从 也。天文以东行为顺，西行为逆，此 时，臣运柄。牂云为乱君。”到其四 月，昌邑王贺行淫辟，立二十七日， 大将军霍光白皇太后废贺。

三月 丙戌，流星出翼、轸东北， 干太微，入紫宫。始出小，且入大， 有光。入有顷，声如雷，三鸣止。占 曰：“流星入紫宫，天下大凶。”其 四月癸未，宫军晏驾。

孝 宣本始元年四月壬戌甲夜，辰 星与参出西方。其二年七月辛亥夕， 辰星与翼出，皆为蚤。占曰：“大臣 诛。”其后荧惑守房之钅句钤，钅句 钤，天子之御也。占曰：“不太仆， 宋，今楚彭城也。”四年七月甲辰， 辰星在翼，月犯之。占曰：“兵起， 上卿死，将相也。”是日，荧惑入舆 鬼天质。占曰：“大臣有诛者，名曰 天贼在大人之侧。”

地 节元年正月戊午乙夜，月食荧 惑，荧惑在角、亢。占曰：“忧在宫 中，非贼而盗也。有内乱，谗臣在 旁。”其辛酉，荧惑入氐中，氐，天 子之宫，荧惑入之，有贼臣。其六月 戊戌甲夜，客星又居左右角间，东南 指，长可二尺，色白。占曰：“有奸 人在宫廷间。”其丙寅，又有客星见 “有戮卿。”一曰：“有戮王。期皆 一年，远二年。”是时，楚王延寿谋 逆自杀。四年，故大将军霍光夫人 显、将军霍禹、范明友、奉车霍山及 诸昆弟宾婚为侍中、诸曹、九卿、郡 守皆谋反，咸伏其辜。

黄 龙元年三月，客星居王梁东北 可九尺，长丈余，西指，出阁道间， 至紫宫。其十二月，宫车晏驾。

元帝 初元元年四月，客星大如 瓜，色青白， 在南斗第二星东可四 尺，占曰：“为水饥。”其五月，勃 海水大溢。六月，关东大饥，民多饿 死，琅邪郡人相食。
东可五尺，青白色，炎长三寸。占 曰：“天下有妄言者。”其十二月， 巨鹿都尉谢君男诈为神人，论死，父 免官。

五 年四月，彗星出西北，赤黄 色，长八尺所，后数日长丈余，东北 指，在参分。后二岁余，西羌反。

孝成 建始元年九月戊子，有流星 出文昌，色白，光烛地，长可四丈， 大一围，动摇如龙蛇形。有顷，长可 五六丈，大四围所，诎折委曲，贯紫 宫西，在斗西北子亥间，后诎如环， 北方不合，留一刻所。占曰：“文昌 将军，其后宣帝舅子王商为丞相，皆 贵重任政。凤妒商，谮而罢之。商自 杀，亲属皆废黜。

四 年七月，荧惑逾岁星，居其东 北半寸所如连李。时岁星在关星西四 尺所，萤惑初从毕口大星东东北往， 数日至，往疾去迟。占曰：“荧惑与 岁星斗，有病君饥岁。”至河平元年 三月，旱，伤麦，民食榆皮。二年十 二月壬申，太皇太后避时昆明东观。

十一 月乙卯，月食填星，星不 见，时在舆鬼西北八九尺所。占曰： “月食填星，流民千里。”

河 平元年三月，流民入函谷关。 轩辕南耑大星尺余，岁星在其西北尺 所，荧惑在其西北二尺所，皆从西方 来，填星贯舆鬼，先到岁星次，荧惑 亦贯舆鬼。十一月上旬，岁星、荧惑 西去填星，皆西北逆行。占曰：“三 星若合，是谓惊位，是谓绝行，外内 有兵与丧，改立王公。”其十一月丁 巳，夜郎王歆大逆不道，牂柯太守立 捕杀歆。三年九月甲戌，东郡庄平男 子侯母辟兄弟五人群党为盗，攻燔官 寺，缚县长吏，盗取印绶，自称将 军。三月辛卯，左将军千秋卒，右将 军史丹为左将军。四年四月戊申，梁 王贺薨。
占曰：“其国有忧，若有大丧。房、 心为宋，今楚地。”十一月辛未，楚 王友薨。

四 年闰月庚午，飞星大如缶，出 西南，入斗下。占曰：“汉使匈 奴。”明年，鸿嘉元年正月，匈奴单 于雕陶莫皋死。五月甲午，遣中郎将 杨兴使吊。

永 始二年二月癸未夜，东方有赤 色，大三四围，长二三丈，索索如 树，南方有大四五围，下行十余丈， 皆不至地灭。占曰：“东方客之变 气，状如树木，以此知四方欲动 并等谋反，贼杀陈留太守严普及吏 民，出囚徒，取库兵，劫略令丞，自 称将军，皆诛死。庚子，出阳铁官亡 徒苏令等杀伤吏民，篡出囚徒，取库 兵，聚党数百人为大贼，逾年经历郡 国四十余。一日有两气同时起，并 见，而并、令等同月俱发也。

元延元 年四月丁酉日餔时，天暒 晏，殷殷如雷声，有流星头大如缶， 长十余丈，皎然赤白色，从日下东南 去。四面或大如盂，或如鸡子，耀耀 如雨下，至昏止。郡国皆言星陨。 《春秋》星陨如雨为王者失势诸侯起 伯之异也。其后王莽遂颛国柄。王氏 后莽遂篡国。

绥 和元年正月辛未，有流星从东 南入北斗，长数十丈，二刻所息。占 曰：“大臣有系者。”其年十一月庚 子，定陵侯淳于长坐执左道下狱死。

二 年春，荧惑守心。二月乙丑， 丞相翟方进欲塞灾异，自杀。三月丙 戌，宫车晏驾。

哀 帝建平元年正月丁未日出时， 有著天白气，广如一匹布， 长十余 丈，西南行，讠雚如雷，西南行一刻 而止，名曰天狗。传曰：“言之不 从，则有犬祸诗妖。”到其四年正 目人当来。十二月，白气出西南，从 地上至天，出参下，贯天厕，广如一 匹布，长十余丈，十余日去。占曰： “天子有阴病。”其三年十一月壬 子，太皇太后诏曰：“皇帝宽仁孝 顺，奉承圣绪，靡有解怠，而久病未 廖。夙夜惟思，殆继体之君不宜改 作。《春秋》大复古，其复甘泉泰 畤、汾阴后土如故。”

二 年二月，彗星出牵牛七十余 日。传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 牵牛，日、月、五星所从起，历数之 元，三正之始。彗而出之，改更之象 增漏刻。诏书改建平二年为太初元 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刻漏以 百二十为度。八月丁巳，悉复蠲除 之，贺良及党与皆伏诛流放。其后卒 有王莽篡国之祸。

元 寿元年十一月，岁星入太微， 逆行干右执法。占曰：“大臣有忧， 执法者诛，若有罪。”二年十月戊 寅，高安侯董贤免大司马位，归第自 杀。

卷二十七上 五行志第七上

《 易》曰：“天垂象，见吉凶， 圣人象之；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 之。”刘歆以为虙羲氏继天而王，受 《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 治洪水，赐《雒书》，法而陈之， 《洪范》是也。圣人行其道而宝其 真。降及于殷，箕子在父师位而典 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乌呼，箕 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 知其彝伦逌叙’。箕子乃言曰：‘我 闻在昔，鲧陻洪水，汩陈其五行，帝 乃震怒，弗畀《洪范》九畴，彝伦逌 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 《洪范》九畴，彝伦逌叙。’”此武 王问《雒书》于箕子，箕子对禹得 《雒书》之意也。

“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 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旪用五 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艾用三 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 谓天乃锡禹大法九章常事所次者也。 以为《河图》、《洛书》相为经纬， 八卦、九章相为表里。昔殷道弛，文 王演《周易》；周道敝，孔子述《春 秋》。则《乾》、《坤》之阴阳，效 《洪范》之咎征，天人之道粲然著 矣。

汉 兴，承秦灭学之后，景、武之 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阴 阳，为儒者宗。宣、元之后，刘向治 《穀梁春秋》，数其祸福，传以《洪 范》，与促舒错。至向子歆治《左氏 传》，其《春秋》意亦已乖矣；言 《五行传》，又颇不同。是以 促 京房、谷永、李寻之徒，所陈行事， 讫于王莽，举十二世，以傅《春 秋》，著于篇。

经 曰：“初一曰五行。五行：一 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 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 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

传 曰：“田猎不宿，饮食不享， 出入不节，夺民农时，及有奸谋，则 木不曲直。”

说 曰：“木，东方也。于 《易》，地上之木为《观》。其于王 三驱之制，饮食有享献之礼，出入有 名，使民以时，务在劝农桑，谋在安 百姓：如此，则木得其性矣。若乃田 猎驰骋不反宫室，饮食沉湎不顾法 度，妄兴繇役以夺民时，作为奸诈以 伤民财，则木失其性矣。盖工匠之为 轮矢者多伤败，乃木为变怪，是为木 不曲直。

《 春秋》成公十六年“正月， 雨，木冰”。刘歆以为上阳施不下 通，下阴施不上达，故雨，而木为之 冰，雰气寒，木不曲直也。刘向以为 冰者阴之盛而水滞者也，木者少阳， 是时，叔孙乔如出奔，公子偃诛死。 一曰，时晋执季孙行父，又执公，此 执辱之异。或曰，今之长老名木冰为 “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 是岁晋有鄢陵之战，楚王伤目而败。 属常雨也。
传曰：“弃法律，逐功臣，杀太 子，以妾以妻，则火不炎上。”
说 曰：火，南方，扬光辉为明者 也。其于王者，南面乡明而治。 《书》云：“知人则哲，能官人。” 故尧、舜举群贤而命之朝，远四佞而 放诸野。孔子曰：“浸润之谮、肤受 别，官人有序，帅由旧章，敬重功 勋，殊别適庶，如此则火得其性矣。 若乃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 邪胜正，则火失其性矣。自上而降， 及滥炎妄起。灾宗庙，烧宫馆，虽兴 师众，弗能救也，是为火不炎上。

《 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 申，御廪灾”。董仲舒以为先是四国 共伐鲁，大破之于龙门。百姓伤者未 廖，怨咎未复，而君臣俱惰，内怠政 事，外海四邻，非能保守宗庙终其天 年者也，故天灾御廪以戒之。刘向以 为御廪，夫人八妾所舂米之臧以奉宗 庙者也，时夫人有淫行，挟逆心，天 侯，齐侯杀桓公。刘歆以为御廪，公 所亲耕籍田以奉粢盛者也，弃法度亡 礼之应也。

严 公二十年“夏，齐大灾”。刘 向以为齐桓好色，听女口，以妾为 妻，適庶数更，故致大灾。桓公不 寤，及死，適庶分争，九月不得葬。 《公羊传》曰，大灾，疫也。董仲舒 以为，鲁夫人淫于齐，齐桓姊妹不嫁 者七人。国君，民之父母；夫妇，生 化之本。本伤则末夭，故天灾所予 也。

釐 公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宫 釐立妾母为夫人以入宗庙，故天灾愍 宫，若曰，去其卑而亲者，将害宗庙 之正礼。董仲舒以为釐娶于楚，而齐 媵之，胁公使立以为夫人。西宫者， 小寝，夫人之居也。若曰，妾何为此 宫！诛去之意也。以天灾之，故大之 曰西宫也。《左氏》以为西宫者，公 宫也，言西，知有东。东宫，太子所 居。言宫，举区皆灾也。

宣 公十六年“夏，成周宣榭 火”。榭者，所以臧乐器，宣其名 也。董仲舒、刘向以为十五年王札子 杀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诛。天戒若 人火也。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榭 者，讲武之坐星。

成公 三年“二月甲子，新宫 灾”。《穀梁》以为宣宫，不言谥， 恭也。刘向以为时鲁三桓子孙始执国 政，宣公欲诛之，恐不能，使大夫公 孙归父如晋谋。未反，宣公死。三家 谮归父于成公。成公父丧未葬，听谗 而逐其父之臣，使奔齐，故天灾宣 宫，明不用父命之象也。一曰，三家 亲而亡礼，犹宣公杀子赤而立。亡礼 而亲，天灾宣庙，欲示去三家也。董 仲舒以为成居丧亡哀戚心，数兴兵战 列于群祖也。

襄 公九年“春，宋灾”。刘向以 为先是宋公听谗，逐其大夫华弱，出 奔鲁。《左氏传》曰，宋灾，乐喜为 司城，先使火所未至彻小屋，涂大 屋，陈畚□，具绠缶，备水器，畜水 潦，积土涂，缮守备，表火道，储正 徒。郊保之民，使奔火所。又饬众 官，各慎其职。晋侯闻之，问士弱 曰：“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何 故？”对曰：“古之火正，或食于 心，或食于咮，以出入火。是故咮为 鹑火，心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阏 败之衅必始于火，是以知有天道。” 公曰：“可必乎？”对曰：“在道。 国乱亡象，不可知也。”说曰：古之 火正，谓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 政。季春昏，心星出东方，而咮、七 星、鸟首正在南方，则用火；季秋， 星入，则止火，以顺天时，救民疾。 帝喾则有祝融，尧时有阏伯，民赖其 德，死则以为火祖，配祭火星，故曰 “或食于心，或食于咮也。”相土， 商祖契之曾孙，代阏伯后主火星。 宋，其后也，世司其占，故先知火 灾。贤君见变，能修道以除凶；乱君 亡象，天不谴告，故不可必也。

三 十年“五月甲午，宋灾”。董 仲舒以为伯姬如宋五年，宋恭公卒， 伯姬幽居守节三十余年，又忧伤国家 之患祸，积阴生阳，故火生灾也。刘 向以为先是宋公听谗而杀大子座，应 火不炎上之罚也。

《 左氏传》昭公六年“六月丙 戌，郑灾”。是春三月，郑人铸刑 书。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 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臧争辟焉。 火而象之，不火何为？”说曰：火星 出于周五月，而郑以三月作火铸鼎， 刻刑辟书，以为民约，是为刑器争 辟，故火星出，与五行之火争明为 书于经，时不告鲁也。

九年 “夏四月，陈火”。董仲舒 以为陈夏征舒杀君，楚严王托欲为陈 讨贼，陈国辟门而待之，至因灭陈。 陈臣子尤毒恨甚，极阴生阳，故致火 灾。刘向以为先是陈侯弟招杀陈太子 偃师，皆外事，不因其宫馆者，略之 也。八年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春 秋》不与蛮夷灭中国，故复书陈火 也。《左氏经》曰“陈灾”。《传》 曰“郑裨灶曰：‘五年，陈将复封， 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产问其故， 对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 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 之道也。’”说曰：颛顼以水王，陈 其族也。今兹岁在星纪，后五年在大 梁。大梁，昴也。金为水宗，得其宗 而昌，故曰“五年陈将复封”。楚之 先为火正，故曰“楚所相也”。天以 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 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位皆以 五而合，而阴阳易位，故曰“妃以五 成”。然则水之大数六，火七，木 八，金九，土十。故水以天一为火二 牡，木以天三为土十牡，土以天五为 水六牡，火以天上为金四牡，金以天 九为木八牡。阳奇为牡，阴耦为妃。 故曰“水，火之牡也；火，水妃 男，“离”为火，为中女，盖取诸此 也。自大梁四岁而及鹑火，四周四十 八岁，凡五及鹑火，五十二年而陈卒 亡。火盛水衰，故曰“天之道也”。 哀公十七年七月己卯，楚灭陈。

昭 十八年“五月壬午，宋、卫、 陈、郑灾”。董仲舒以为象王室将 乱，天下莫救，故灾四国，言亡四方 也。又宋、卫、陈、郑之君皆荒淫于 乐，不恤国政，与周室同行。阳失节 则火灾出，是以同日灾也。刘向以 为，宋、陈，王者之后；卫、郑，周 同姓也。时周景王老，刘子、单子事 晁。子晁，楚之出也。及宋、卫、 陈、郑亦皆外附于楚，亡尊周室之 心。后三年，景王崩，王室乱，故天 灾四国。天戒若曰，不救周，反从 楚，废世子，立不正，以害王室，明 同罪也。

定 公二年“五月，雉门及两观 灾”。董仲舒、刘向以为此皆奢僭过 度者也。先是，季氏逐昭公，昭公死 于外。定公即位，既不能诛季氏，又 用其邪说，淫于女乐，而退孔子。天 戒若曰，去高显而奢僭者。一曰，门 阙，号令所由出也，今舍大圣而纵有 罪，亡以出号令矣。京房《易传》 灾。”董仲舒、刘向以为此二宫不当 立，违礼者也。哀公又以季氏之故不 用孔子。孔子在陈闻鲁灾，曰：“其 桓、釐之宫乎！”以为桓，季氏之所 出，釐，使季氏世卿者也。

四 年“六月辛丑，毫社灾”。董 仲舒、刘向以为亡国之社，所以为戒 也。天戒若曰，国将危亡，不用戒 矣。《春秋》火灾，屡于定、哀之 间，不用圣人而纵骄臣，将以亡国， 不明甚也。一曰，天生孔子，非为 定、哀也，盖失礼不明，火灾应之， 自然象也。

高后元 年五月丙申，赵丛台灾。 刘向以为，是时吕氏女为赵王后，嫉 妒，将为谗口以害赵王。王不寤焉， 卒见幽杀。

惠帝 四年十月乙亥，未央宫凌室 灾；丙子，织室灾。刘向以为元年吕 太后杀赵王如意，残戮其母戚夫人。 是岁十月壬寅，太后立帝姊鲁元公主 女为皇后。其乙亥，凌室灾。明日， 织室灾。凌室所以供养饮食，织室所 以奉宗庙衣服，与《春秋》御廪同 义。天戒若曰，皇后亡奉宗庙之德， 将绝祭祀。其后，皇后亡子，后宫美 人有男，太后使皇后名之，而杀其 母。惠帝崩，嗣子立，有怨言，太后

文 帝七年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 罘思灾。刘向以为，东阙所以朝诸侯 之门也，罘思在其外，诸侯之象也。 汉兴，大封诸侯王，连城数十。文帝 即位，贾谊等以为违古制度，必将叛 逆。先是，济北、淮南王皆谋反，其 后吴、楚七国举兵而诛。

景 帝中五年八月己酉，未央宫东 阙灾。先是，栗太子废为临江王，以 罪征诣中尉，自杀。丞相条侯周亚夫 以不合旨称疾免，后二年下狱死。

武帝 建元六年六月丁酉，辽东高 舒对曰：“《春秋》之道举往以明 来，是故天下有物，视《春秋》所举 与同比者，精微眇以存其意，通伦类 以贯其理，天地之变，国家之事，粲 然皆见，亡所疑矣。按《春秋》鲁定 公、哀公时，季氏之恶已孰，而孔子 之圣方盛。夫以盛圣而易孰恶，季孙 虽重，鲁君虽轻，其势可成也。故字 公二年五月两观灾。两观，僭礼之 物。天灾之者，若曰，僭礼之臣可以 去。已见罪征，而后告可去，此天意 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三年五月， 桓宫、釐宫灾。二者同事，所为一 也，若曰燔贵而去不义云尔。哀公未 皆燔其不当立者以示鲁，欲其去乱臣 而用圣人也。季氏亡道久矣，前是天 不见灾者，鲁未有贤圣臣，虽欲去季 孙，其力不能，昭公是也。至定、哀 乃见之，其时可也。不时不见，天之 道也。今高庙不当居辽东，高园殿不 当居陵旁，于礼亦不当立，与鲁所灾 同。其不当立久矣，至于陛下时天乃 灾之者，殆其时可也。昔秦受亡周之 敝，而亡以化之；汉受亡秦之敝，又 亡以化之。夫继二敝之后，承其下 流，兼受其猥，难治甚矣。又多兄弟 亲戚骨肉之连，骄扬奢侈，恣睢者 故天灾若语陛下：‘当今之世，虽敝 而重难，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出。 视亲戚贵属在诸侯远正最甚者，忍而 诛之，如吾燔辽东高庙乃可；视近臣 在国中处旁仄及贵而不正者，忍而诛 之，如吾燔高园殿乃可’云尔。在外 而不正者，虽贵如高庙，犹灾燔之， 况诸侯乎！在内不正者，虽贵如高园 殿，犹燔灾之，况大臣乎！此天意 也。罪在外者天灾外，罪在内者天灾 内，燔甚罪当重，燔简罪当轻，承天 意之道也。”

先 是，淮南王安入朝，始与帝舅 于王、赵敬肃王、常山宪王皆数犯 法，或至夷灭人家，药杀二千石，而 淮南、衡山王遂谋反。胶东、江都王 皆知其谋，阴治兵弩，欲以应之。至 元朔六年，乃发觉而伏辜。时田 分 已死，不及诛。上思仲舒前言，使仲 舒弟子吕步舒持斧钺治淮南狱，以 《春秋》谊颛断于外，不请。既还奏 事，上皆是之。

太 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未央宫柏 梁台灾。先是，大风发其屋，夏侯始 昌先言其灾日。后有江充巫蛊卫太子 事。

征 和二年春，涿郡铁官铸铁，铁 月，巫蛊事兴，帝女诸邑公主、阳石 公主、丞相公孙贺、子太仆敬声、平 阳侯曹宗等皆下狱死。七月，使者江 充掘蛊太子宫，太子与母皇后议，恐 不能自明，乃杀充，举兵与丞相刘屈 釐战，死者数万人，太子败走，至湖 自杀。明年，屈釐复坐祝诅要斩，妻 枭首也。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那铁 官铸铁，铁不下，隆隆如雷声，又如 鼓音，工十三人惊走。音止，还视 地，地陷数尺，炉分为十，一炉中销 铁散如流星，皆上去，与征和二年同 象，其夏，帝舅五人封列侯，号五 谮之，免官，自杀。明年，京兆尹王 章讼商忠直，言凤颛权，凤诬章以大 逆罪，下狱死。妻子徙合浦。后许皇 后坐巫蛊废，而赵飞燕为皇后，妹为 昭仪，贼害皇子，成帝遂亡嗣。皇 后、昭仪皆伏辜。一曰，铁飞属金不 从革。

昭 帝元凤元年，燕城南门灾。刘 向以为时燕王使邪臣通于汉，为谗 贼，谋逆乱。南门者，通汉道也。天 戒若曰，邪臣往来，为奸谗于汉，绝 亡之道也。燕王不寤，卒伏其辜。

元 凤四年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 将军上官安、安父左将军桀谋为逆， 大将军霍光诛之。皇后以光外孙，年 少不知，居位如故。光欲后有子，因 上待疾医言，禁内后宫皆不得进，唯 皇后颛寝。皇后年六岁而立，十三年 而昭帝崩，遂绝继嗣。光执朝政，犹 周公之摄也。是岁正月，上加元服， 通《诗》、《尚书》，有明哲之性。 光亡周公之德，秉政九年，久于周 公，上既已冠而不归政，将为国害。 故正月加元服，五月而灾见。古之庙 皆在城中，孝文庙始出居外，天戒若 曰，去贵而不正者。宣帝既立，光犹 光闻而不讨，后遂诛灭。

宣 帝甘露元年四月丙申，中山太 上皇庙灾。甲辰，孝文庙灾。元帝初 元三年四月乙未，孝武园白鹤馆灾。 刘向以为，先是前将军萧望之、光禄 大夫击堪辅政，为佞臣石显、许章等 所谮，望之自杀，堪废黜。明年，白 鹤馆灾。园中五里驰逐走马之馆，不 当在山陵昭穆之地。天戒若曰，去贵 近逸游不正之臣，将害忠良。后章坐 走马上林下烽驰逐。免官。

永光 四年六月甲戌，孝宣杜陵园 东阙南方灾。刘向以为，先是上复征 用周堪为光禄勋，及堪弟子张猛为太 中大夫，石显等复谮毁之，皆出外 中，石显等终欲害之。园陵小于朝 廷，阙在司马门中，内臣石显之象 也。孝宣，亲而贵；阙，法令所从出 也。天戒若曰，去法令，内臣亲而贵 者必为国害。后堪希得进见，因显言 事，事决显口。堪病不能言。显诬告 张猛，自杀于公车。成帝即位，显卒 伏辜。

成帝 建始元年正月乙丑，皇考庙 灾。初，宣帝为昭帝后而立父庙，于 礼不正。是时，大将军王凤颛权擅 朝，甚于田 分，将害国家，故天于 元年正月而见象也。其后浸盛，五将 世权，遂以亡道。
灾。十一月甲寅，许皇后废。

永 始元年正月癸丑，大官凌室 灾。戊午，戾后园南阙灾。是时，赵 飞燕大幸，许后既废，上将立之，故 天见象于凌室，与惠帝四年同应。戾 后，卫太子妾，遭巫蛊之祸，宣帝既 立，追加尊号，于礼不正。又戾后起 于微贱，与赵氏同应。天戒若曰，微 贱亡德之人不可以奉宗庙，将绝祭 祀，有凶恶之祸至。其六月丙寅，赵 皇后遂立，姊妹骄妒，贼害皇子，卒 皆受诛。

永 始四年四月癸未，长乐宫临华 帝母王太后之所居也。未央宫，帝所 居也。霸陵，太宗盛德园也。是时， 太后三弟相续秉政，举宗居位，充塞 朝廷，两宫亲属将害国家，故天象仍 见。明年，成都侯商薨，弟曲阳侯根 代为大司马秉政。后四年，根乞骸 骨，荐兄子新都侯莽自代，遂覆国 焉。

哀 帝建平三年正月癸卯，桂宫鸿 宁殿灾，帝祖母傅太后之所居也。 时，傅太后欲与成帝母等号齐尊，大 臣孔光、师丹等执政，以为不可，太 后皆免官爵，遂称尊号。后三年，帝 崩，傅氏诛灭。
原庙殿门灾尽。高皇帝庙在长安城 中，后以叔孙通讥复道，故复起原庙 于渭北，非正也。是时，平帝幼，成 帝母王太后临朝，委任王莽，将篡绝 汉，堕高祖宗庙，故天象见也 。其 冬，平帝崩。明年，莽居摄，因以篡 国，后卒夷灭。

传 曰：“治宫室，饰台榭，内淫 乱，犯亲戚，侮父兄，则稼穑不 成。”

说 曰：土，中央，生万物者也。 其于王者，为内事。宫室、夫妇、亲 属，亦相生者也。古者天子诸侯，宫 退有度，九族亲疏长幼有序。孔子 曰：“礼，与其奢也，宁俭。”故禹 卑宫室，文王刑于寡妻，此圣人之所 以昭教化也。如此则土得其性矣。若 乃奢淫骄慢，则土失其性。亡水旱之 灾而草木百谷不孰，是为稼穑不成。

严 公二十八年“冬，大亡麦 禾。”董仲舒以为，夫人哀姜淫乱， 逆阴气，故大水也。刘向以为，水旱 当书，不书水旱而曰“大亡麦禾” 者，土气不养，稼穑不成者也。是 时，夫人淫于二叔，内外亡别，又因 凶饥，一年而三筑台，故应是而稼穑 不成，饰台榭内淫乱之罚云。遂不改 也。
传曰：“好战攻，轻百姓，饰城 郭，侵边境，则金不从革。”
说 曰：金，西方，万物既成，杀 气之始也。故立秋而鹰隼击，秋分而 微霜降。其于王事，出军行师，把旄 杖钺，誓士众，抗威武，所以征畔 逆、止暴乱也。《诗》云：“有虔秉 钺，如火烈烈。”又曰：“载戢干 戈，载橐弓矢。”动静应谊，“说以 犯难，民忘其死。”如此则金得其性 矣。若乃贪欲恣睢，务立威胜，不重 民命，则金失其性。盖工冶铸金铁， 金铁冰滞涸坚，不成者众，及为变 怪，是为金不从革。
言于晋”。晋平公问于师旷，对曰： “石不能言，神或冯焉。作事不时， 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 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兴，莫 信其性，石之言不亦宜乎！”于是晋 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君子之 言，信而有征。”刘歆以为金石同 类，是为金不从革，失其性也。刘向 以为石白色为主，属白祥。

成帝 鸿嘉三年五月乙亥，天水冀 南山大石鸣，声隆隆如雷，有顷止， 闻平襄二百四十里，野鸡皆鸣。石长 丈三尺，广厚略等，旁著岸胁，去地 罪囚郑躬等，盗库兵，劫略吏民，衣 绣衣，自号曰山君，党与浸文。明年 冬，乃伏诛，自归者三千余人。后四 年，尉氏樊并等谋反，杀陈留太守严 普，自称将军，山阳亡徒苏令等党与 数百人盗取库兵，经历郡国四十余， 皆逾年乃伏诛。是时起昌陵，作者数 万人，徙郡国吏民五千余户以奉陵 邑。作治五年不成，乃罢昌陵，还徙 家。石鸣，与晋石言同应，师旷所谓 “民力雕尽”，传云“轻百姓”者 也。虒祁离宫去绛都四十里，昌陵亦 在郊野，皆与城郭同占。城郭属金， 宫室属土，外内之别云。
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

说 曰：水，北方，终臧万物者 也。其于人道，命终而琪臧，精神放 越，圣人为之宗庙以收魂气，春秋祭 祀，以终孝道。王者即位，必郊祀开 地，祷祈神祇，望秩山川，怀柔百 神，记不宗事。慎其齐戒。致其严 敬，鬼神歆飨，多获福助。此圣王所 以顺事阴气，和神人也。至发号施 令，亦奉天时。十二月咸得其气，则 阴阳调而终始成。如此则水得其性 矣。若乃不敬鬼神，政令逆时，则水 失其性。雾水暴出，百川逆溢，坏乡 知，诛罚绝理，厥灾水，其水也，雨 杀人以陨霜，大风天黄。饥而不损兹 谡泰，厥灾水，水杀人。辟遏有德兹 谓狂，厥灾水，水流杀人，已水则地 生虫。归狱不解，兹谓追非，厥水 寒，杀人。追诛不解，兹谓不理，厥 水五谷不收。大败不解，兹谓皆阴。 解，舍也，王者于大败，诛首恶，赦 其众，不则皆函阴气，厥水流入国 邑，陨霜杀叔草。”

桓 公元年“秋炁大水”。董仲 舒、刘向以为桓弑兄隐公，民臣痛隐 而贱桓。后宋督弑其君，诸侯会，将 百姓愈怨，故十三年夏复大水。一 曰，夫人骄淫，将弑君，隐气盛，桓 不寤，卒弑死。刘歆以为桓易许田， 不祀周公，废祭祀之罚也。

严 公七年“秋，大水，亡麦 苗”。董仲舒、刘向以为，严母文姜 与兄齐襄公淫，共杀桓公，严释父 仇，复取齐女，未入，先与之淫，一 年再出，会于道逆乱，臣下贱之之应 也。

十一 年“秋，宋大水”。董仲舒 以为时鲁、宋比年为乘丘、鄑之战， 百姓愁怨，阴气盛，故二国俱水。刘 骂万，万杀公之应。

二十 四年，“大水”。董仲舒以 为夫人哀姜淫乱不妇，阴气盛也。刘 向以为哀姜初入，公使大夫宗妇见， 用币，又淫于二叔，公弗能禁。臣下 贱之，故是岁、明年仍大水。刘歆以 为先是严饰宗庙，刻桷丹楹，以夸夫 人，简宗庙之罚也。

宣 公十年“秋，大水，饥”。董 仲舒以为，时比伐邾取邑，亦见报 复，兵仇连结，百姓愁怨。刘向以 为，宣公杀子赤而立，子赤，刘出 也，故惧，以济西田赂齐。邾子玃且 正也。

成公 五年“秋，大水”。董仲 舒、刘向以为，时成幼弱，政在大 夫，前此一年再用师，明年复城郓以 强私家，仲孙蔑、叔孙侨和颛会宋、 晋，阴胜阳。

襄 公二十四年“秋，大水。”董 仲舒以为，先是一年齐伐晋，襄使大 夫帅师救晋，后又侵齐，国小兵弱， 数敌强大，百姓愁怨，阴气盛。刘向 以为，先是襄慢邻国，是以邾伐其 南，齐伐其北，莒伐其东，百姓骚 动，后又仍犯强齐也。大水，饥，谷 不成，其灾甚也。

高后 三年夏，汉中、南郡大水， 水出流四千余家。四年秋，河南大 水，伊、雒流千六百余家，汝水流八 百余家。八年夏，汉中、南郡水复 出，流六千余家。南阳沔水流万余 家。是时，女主独治，诸吕相王。

文 帝后三年秋，大雨，昼夜不绝 三十五日。蓝田山水出，流九百余 家。汉水出，坏民室八千余所，杀三 百余人。先是，赵人新垣平以望气得 幸，为上立渭阳五帝庙，欲出周鼎， 以夏四月，郊见上帝。岁余惧诛，谋 为逆，发觉，要斩，夷三族。是时， 比再遣公主配单于，赂遗甚厚，匈奴 汉连发军征讨戍边。

元帝 永光五年夏及秋，大水。颍 川、汝南、淮阳、庐江雨，坏乡聚民 舍，及水流杀人。先是一年，有司奏 罢郡国庙，是岁又定迭毁，罢太上 皇、孝惠帝寝庙，皆无复修，通儒以 为违古制。刑臣石显用事。

成帝 建始三年夏，大水，三辅霖 雨三十余日，郡国十九雨，山谷水 出，凡杀四千余人，坏官寺民舍八万 三千余所。元年，有司奏徙甘泉泰 畴、河东后土于长安南北郊。二年，

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第七中之上

经 曰：“羞用五事。五事：一曰 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 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 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艾，明作 哲，聪作谋，睿作圣。休征：曰肃， 时雨若；艾，时阳若；哲，时奥若； 谋，时寒若；圣，时风若。咎征；曰 若；急，恒寒若；霿，恒风若。”

传 曰：“貌之不恭，是谓不肃， 厥咎狂，厥罚恒雨，厥极恶。时则有 服妖，时则有龟孽，时则有鸡祸，时 则有下体生上之痾，时则有青眚青 祥。唯金沴木。”

说 曰：凡草木之类谓之妖。妖犹 夭胎，言尚微。虫豸之类谓之孽。孽 则牙孽矣。及六畜谓之祸，言其著 也。及人，谓之痾。痾，病貌，言浸 深也。甚则异物生，谓之眚；自外 来，谓之祥，祥犹祯也。气相伤，谓 之沴。沴犹临莅，不和意也。每一事 云“时则”以绝之，言非必俱至，或 有或亡，或在前或在后也。

孝武时， 夏侯始昌通《五经》， 善推《五行传》，以传族子夏侯胜， 下及许商，皆以教所贤弟子。其传与 刘向同，唯刘歆传独异。貌之不恭， 是谓不肃。肃，敬也。内曰恭，外曰 敬。人君行己，体貌不恭，怠慢骄 蹇，则不能敬万事，失在狂易，故其 咎狂也。上嫚下暴，则阴气胜，故其 罚常雨也。水伤百谷，衣食不足，则 奸轨并作，故其极恶也。一曰，民多 被刑，或形貌丑恶，亦是也。风俗狂 慢，变节易度，则为剽轻奇怪之服， 故有服妖。水类动，故有龟孽。于 《易》，“巽”为鸡，鸡有冠距文武 也。上失威仪，则下有强臣害君上 者，故有下体生于上之痾。木色青、 故有青眚青祥。凡貌伤者病木气，木 气病则金沴之，冲气相通也。于 《易》，“震”在东方，为春为木 也；“兑”在西方，为秋为金也； “离”在南方，为夏为火也；“坎” 在北方，为冬为水也。春与秋，日夜 分，寒暑平，是以金木之气易以相 变，故貌伤则致秋阴常雨，言伤则致 春阳常旱也。至于冬夏，日夜相反， 寒暑殊绝，水火之气不得相并，故视 伤常奥，听伤常寒者，其气然也。逆 鼻痾。说以为于天文东方辰为龙星， 故为鳞虫；于《易》，“兑”为羊， 木为金所病，故致羊祸，与常雨同 应。此说非是。春与秋，气阴阳相 敌，木病金盛，故能相并，唯此一事 耳。祸与妖、痾、祥、眚同类，不得 独异。

史 记成公十六年，公会诸侯于 周，单襄公见晋厉公视远步高，告公 曰：“晋将有乱。”鲁侯曰：“敢问 天道也？抑人故也？”对曰：“吾非 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殆 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 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 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 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 侯，民之大事也，于是乎观存亡。故 国将无咎，其君在会，步、言、视、 听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德矣。视远， 曰绝其谊；足高，曰弃其德；言爽， 曰反其信；听淫，曰离其名。夫目以 处谊，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听 名者也，故不可不慎。偏丧有咎；既 丧，则国从之。晋侯爽二，吾是以 云。”后二年，晋人杀厉公。凡此 属，皆貌不恭之咎云。

《 左氏传》桓公十三年，楚屈瑕 遽见楚子以告。楚子使赖人追之，弗 及。莫嚣行，遂无次，且不设备。及 罗，罗人军之，大败。莫嚣缢死。

釐 公十一年，周使内史过赐晋惠 公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 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 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 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 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 世！”二十一年，晋惠公卒，子怀公 立，晋人杀之，更立文公。

成公十 三年，晋侯使郤绮乞师于 鲁，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 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 也，不亡何为！”十七年，郤氏亡。

成公十 三年，诸侯朝王，遂从刘 康公伐秦。成肃公受脤于社，不敬。 刘子曰：“吾闻之曰，民受天地之中 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礼义动作威 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 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 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惇 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 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 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 矣，其不反乎！”五月，成肃公卒。 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 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 觩，旨酒思柔，匪儌匪傲，万福来 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后 三年，苦成家亡。

襄 公七年，卫孙文子聘于鲁，君 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 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 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 安！孙子亡辞，亦亡悛容。穆子曰： “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 亡之本也。”十四年，孙子逐其君而 外叛。
“蔡君其不免乎！曰其过此也，君使 子展往劳于东门，而敖。吾曰：‘犹 将更之。’今还，受享而惰，乃其心 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敖以为己 心，将得死乎？君若不免，必由其 子。淫而不父，如是者必有子祸。” 三十年，为世子般所杀。

襄 公三十一年，公薨。季武子将 立公子裯，穆叔曰：“是人也，居丧 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谓不度。 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必为 季氏忧。”武子弗听，卒立之。比及 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是为昭 公。立二十五年，听谗攻季氏。兵 败，出奔，死于外。

襄 公三十一年，卫北宫文子见楚 令尹围之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 君矣，将有它志；虽获其志，弗能终 也。”公曰：“子何以知之？”对 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 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 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

昭 公十一年夏，周单子会于戚， 视下言徐。晋叔向曰：“单子其死 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襘，带 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 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襘之中，所以 道容貌也。言以命之，空貌以明之， 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恭，不昭不 从，无守气矣。”十二月，单成公 卒。

昭 公二十一年三月，葬蔡平公， 蔡太子硃失位，位在卑。鲁大夫送葬 者归告昭子。昭子叹曰：“蔡其亡 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终。《诗》 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今始 即位而适卑，身将从之。”十月，蔡 侯硃出奔楚。

晋 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翟泉，将 以城成周。魏子莅政，卫彪傒曰： “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谊也。 役于韩简子，而田于大陆，焚焉而 死。

定 公十五年，邾隐公朝于鲁，执 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 子赣观焉，曰：“以礼观之，二君者 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 也。将左右周施，进退俯仰，于是乎 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 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 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 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 主，其先亡乎！”
庶征之恒雨，刘歆以为《春秋》 大雨也。刘向以为大水。
隐 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 电；庚辰，大雨雪”。大雨，雨水 也；震，雷也。刘歆以为三月癸酉， 于历数春分后一日，始震电之时也， 当雨，而不当大雨。大雨，常雨之罚 也。于始震电八日之间而大雨雪，常 寒之罚也。刘向以为周三月，今正月 也，当雨水，雪杂雨，雷电未可以发 也。既已发也，则雪不当复降。皆失 节，故谓之异。于《易》，雷以二月 出，其卦曰“豫”，言万物随雷出 地，皆逸豫也。以八月入，其卦曰 “归妹”，言雷复归。入地则孕毓根 核，保藏蛰虫，避盛阴之害；出地则 是时，隐以弟桓幼，代而摄立。公子 翚见隐居位已久，劝之遂立。隐既不 许，翚惧而易其辞，遂与桓共杀隐。 天见其将然，故正月大雨水而雷电。 是阳不闭阴，出涉危难而害万物。天 戒若曰，为君失时，贼弟佞臣将作乱 矣。后八日大雨雪，阴见间隙而胜 阳，篡杀之祸将成也。公不寤，后二 年而杀。

昭 帝始元元年七月，大水雨，自 七月至十月。成帝建始三年秋，大雨 三十余日；四年九月，大雨十余日。

《 左氏传》愍公二年，晋献公使 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 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 纯；用其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 卒，閟其事也；衣以尨服，远其躬 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 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 离，胡可恃也！”梁馀子养曰：“帅 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 矣。弗获而尨，命可知也。死而不 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奇无 常，金玦不复，君有心矣。”

后 四年，申生以谗自杀。近服妖 也。昭帝时，昌邑王贺遣中大夫之长 悖，闻天子不豫，弋猎驰骋如故，与 驺奴、宰人游居娱戏，骄嫚不敬。冠 者尊服，奴者贱人，贺无故好作非常 之冠，暴尊象也。以冠奴者，当自至 尊坠至贱也。其后帝崩，无子，汉大 臣征贺为嗣。即位，狂乱无道，缚戮 谏者夏侯胜等。于是大臣白皇太后， 废贺为庶人。贺为王时，又见大白狗 冠方山冠而无尾，此服妖，亦犬祸 也。贺以问郎中令龚遂，遂曰：“此 天戒，言在仄者尽冠狗也。去之则 存，不去则亡矣。”贺既废数年，宣 帝封之为列侯，复有罪，死不得置 后，又犬祸无尾之效也。京房《易 下乱，辟无適巠，妾子拜。”又曰： “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冠出朝 门。”

成帝 鸿嘉、永始之间，好为微行 出游，选从期门郎有材力者，及私奴 客，多至十余，少五六人，皆白衣袒 帻，带持刀剑。或乘小车，御者在茵 上，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 县。时，大臣车骑将军王音及刘同等 数以切谏。谷永曰：“《易》称‘得 臣无家’，言王者臣天下，无私家 也。今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 贱事；厌高美之尊称，好匹夫之卑 数去南面之尊，离深宫之固，挺身独 与小人晨夜相随，乌集醉饱吏民之 家，乱服共坐，混肴亡别，闵勉遁 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 干戈守空宫，公卿百寮不知陛下所 在，积数年矣。昔虢公为无道，有神 降曰‘赐尔土田’，言将以庶人受土 田也。诸侯梦得土田，为失国祥，而 况王者畜私田财物，为庶人之事 乎！”

《 左氏传》曰，周景王时大夫宾 起见雄鸡自断其尾。刘向以为近鸡祸 也。是时王有爱子子晁，王与宾起阴 大乱。其后，宾起诛死，子晁奔楚而 败。京房《易传》曰：“有始无终， 厥妖雄鸡自啮断其尾。”

宣 帝黄龙元年，未央殿辂軨中雌 鸡化为雄，毛衣变化而不鸣，不将， 无距。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鸡 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永光 中，有献雄鸡生角者。京房《易传》 曰：“鸡知时，知时者当死。”房以 为己知时，恐当之。刘向以为房失鸡 占。鸡者，小畜，主司时，起居人， 小臣执事为政之象也。言小臣将秉君 威，以害正事，犹石显也。竟宁元 野，誓师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 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殷王 纣惟妇言用。”繇是论之，黄龙、初 元、永光鸡变，乃国家之占，妃、后 象也。孝元王皇后以甘露二年生男， 立为太子。妃，王禁女也。黄龙元 年，宣帝崩，太子立，是为元帝。王 妃将为皇后，故是岁未央殿中雌鸡为 雄，明其占在正宫也。不鸣不将无 距，贵始萌而尊未成也。至元帝初元 元年，将立王皇后，先以为婕妤。三 月癸卯制书曰：“其封婕妤父丞相少 史王禁为阳平侯，位特进。”丙午， 为雄，其占即丞相少史之女也。伏子 者，明已有子也。冠距鸣将者，尊已 成也。永光二年，阳平顷侯禁薨，子 凤嗣侯，为侍中卫尉。元帝崩，皇太 子立，是为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 以后弟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 事，上委政，无所与。王氏之权自凤 起，故于凤始受爵位时，雄鸡有角， 明视作威颛君害上危国者，从此人始 也。其后群弟世权，以至于莽，遂篡 天下。即位五年，王太后乃崩，此其 效也。京房《易传》曰：“贤者居明 夷之世，知时而伤，或众在位，厥妖 不荣。故房以为己亦在占中矣。

成公七 年“正月，鼷鼠食郊牛 角；改卜牛，又食其角。”刘向以 为，近青祥，亦牛祸也，不敬而傋霿 之所致也。昔周公制礼乐，成周道， 故成王命鲁郊祀天地，以尊周公。至 成公时，三家始颛政，鲁将从此衰。 天愍周公之德，痛其将有败亡之祸， 故于郊祭而见戒云。鼠，小虫，性盗 窃；鼷，又其小者也。牛，大畜，祭 天尊物也。角，兵象，在上，君威 也。小小鼷鼠，食至尊之牛角，象季 氏乃陪臣盗窃之人，将执国命以伤君 乱，遂君臣更执于晋。至于襄公，晋 为溴梁之会，天下大夫皆夺君政。其 后三家逐昭公，卒死于外，几绝周公 之祀。董仲舒以为，鼷鼠食郊牛，皆 养牲不谨也。京房《易传》曰：“祭 天不慎，厥妖鼷鼠啮郊牛角。”

定 公十五年“正月，鼷鼠食郊 牛，牛死”。刘向以为，定公知季氏 逐昭公，罪恶如彼，亲用孔子为夹谷 之会，齐人俫归郓、讠雚、龟阴之 田，圣德如此，反用季桓子，淫于女 乐，而退孔子，无道甚矣。《诗》 曰：“人而亡仪，不死何为！”是岁 牛。”

哀 公元年“正月，鼷鼠食郊 牛”。刘向以为，天意汲汲于用圣 人，逐三家，故复见戒也。哀公年 少，不亲见昭公之事，故见败亡之 异。已而哀不寤，身奔于粤，此其效 也。

昭 帝元凤元年九月，燕有黄鼠衔 其尾舞王宫端门中，王往视之，鼠舞 如故。王使吏以酒脯祠，鼠舞不休， 一日一夜死。近黄祥，时燕剌王旦谋 反将死之象也。其月，发觉伏辜。京 房《易传》曰：“诛不原情，厥妖鼠 舞门。”

成帝 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 鼠衔黄蒿、柏叶，上民冢柏及榆树上 为巢，桐柏尤多。巢中无子，皆有干 鼠矢数十。时 议臣以为恐有水灾。 鼠，盗窃小虫，夜出昼匿；今昼去穴 而登木，象贱人将居显贵之位也。桐 柏，卫思后园所在也。其后，赵皇后 自微贱登至尊，与卫后同类。赵后终 无子而为害。明年，有鸢焚巢，杀子 之异也。天象仍见，甚可畏也。一 曰，皆王莽窃位之象云。京房《易 传》曰：“臣私禄罔辟，厥妖鼠 巢。”

文 公十三年，“大室屋坏”。近 于太庙而致釐公，《春秋》讥之。经 曰：“大事于太庙，跻釐公。”《左 氏》说曰：太庙，周公之庙，飨有礼 义者也；祀，国之大事也。恶其乱国 之大事于太庙，胡言大事也。跻，登 也，登釐公于愍公上，逆祀也。釐虽 愍之庶兄，尝为愍臣，臣子一例，不 得在愍上，又未三年而吉禘，前后乱 贤父圣祖之大礼，内为貌不恭而狂， 外为言不从而僭。故是岁自十二月不 雨，至于秋七月。后年，若是者三， 而太室屋坏矣。前堂曰太庙，中央曰 太室；屋，其上重层尊高者也，象鲁 禽之庙也。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 室。大事者，祫祭也。跻釐公者，先 祢后祖也。

景 帝三年十二月，吴二城门自 倾，大船自覆。刘向以为，近金沴 木，木动也。先是，吴大王濞以太子 死于汉，称疾不朝，阴与楚王戊谋为 逆乱。城犹国也，其一门名曰楚门， 一门曰鱼门。吴地以船为家，以鱼为 食。天戒若曰，与楚所谋，倾国覆 家。吴王不寤，正月，与楚俱起兵， 身死国亡。京房《易传》曰：“上下 咸誖，厥妖城门坏。”
宣帝时，大司马霍禹所居第门自 改，卒受灭亡之诛。
哀 帝时，大司马董贤第门自坏。 时，贤以私爱居大位，赏赐无度，骄 嫚不敬，大失臣道，见戒不改。后贤 夫妻自杀，家徙合浦。

传 曰：“言之不从，是谓不艾， 厥咎僭，厥罚恒阳，厥极忧。时则有 诗妖，时则有介虫之孽，时则有犬 祸。时则有口舌之痾，时则有白眚白 祥。惟木沴金。”

“言之不从”，从， 顺也。“是 谓不乂”，乂，治也。孔子曰；“君 “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言上号令 不顺民心，虚哗愦乱，则不能治海 内，失在过差，故其咎僭，僭，差 也。刑罚妄加，群阴不附，则阳气 胜，故其罚常阳也。旱伤百谷，则有 寇难，上下俱忧，故其极忧也。君炕 阳而暴虐，臣畏刑而柑口，则怨谤之 气发于歌谣，故有诗妖。介虫孽者， 谓小虫有甲飞扬之类，阳气所生也， 于《春秋》为螽，今谓之蝗，皆其类 也。于《易》，“兑”为口，犬以吠 守，而不可信，言气毁故有犬祸。一 曰，旱岁犬多狂死及为怪，亦是也。 及人，则多病口喉咳者，故有口舌 者，病金气；金气病，则木沴之。其 极忧者，顺之，其福曰康宁。刘歆言 传曰时有毛虫之孽，说以为于天文西 方参为虎星，故为毛虫。

史 记周单襄公与晋锜、郤犨、郤 至、齐国佐语，告鲁成公曰：“晋将 有乱，三郤其当之乎！夫郤氏，晋之 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 矣。高位实疾颠，厚味实腊毒。今郤 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陵人， 迂则诬人，伐则掩人。有是宠也，而 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之 亦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 郤。十八年，齐杀国佐。凡此属，皆 言不从之咎云。

晋 穆侯以条之役生太子，名之曰 仇；其弟以千畮之战生，名之曰成 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 夫名以制谊，谊以出礼，礼以体政， 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 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 也。今君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 兆乱矣，兄其替乎！”及仇嗣立，是 为文侯。文侯卒，子昭侯立，封成师 于曲沃，号桓叔。后晋人杀昭侯而纳 桓叔，不克。复立昭侯子孝侯，桓权 弟，灭之，而代有晋国。

宣 公六年，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 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德 而 贪，其在《周易》‘丰’之 ‘离’，弗过之矣。”间一岁，郑人 杀之。

襄 公二十九年，齐高子容与宋司 徒见晋知伯，汝齐相礼。宾出，汝齐 语知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 专，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专则速 及，侈将以其力敝，专则人实敝之， 将及矣。”九月，高子出奔燕。

襄 公三十一年正月，鲁穆叔会晋 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 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赵 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 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孝伯 曰：“民生几何，谁能毋偷！朝不及 夕，将焉用树！”穆叔告人曰：“孟 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 甚焉。”九月，孟孝伯卒。

昭 公元年，周使刘定公劳晋赵 孟，因曰：“子弁冕以临诸侯，盍亦 远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 “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吾侪偷 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齐子 主诸侯，而侪于隶人，朝不谋夕，弃 神人矣。神怒民畔，何以能久？赵孟 不复年矣！”是岁，秦景公弟后子奔 晋，赵孟问：“秦君如何？”对曰： “无道。”赵孟曰：“亡乎？”对 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 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 能敝也。”赵孟曰：“夭乎？”对 曰：“有焉。”赵孟曰：“其几 何？”对曰：“钅咸闻国无道而年谷 和孰，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 视廕，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 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 冬，赵孟卒。昭五年，秦景公卒。

昭 公元年，楚公子围会盟，设服 离卫。鲁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 君哉！”伯州犁曰：“此行也，辞也 假之寡君。”郑行人子羽曰：“假不 反矣。”伯州犁曰：“子姑忧予子晢 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假而不 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 代二子闵矣。”陈公子招曰：“不忧 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曰：“苟 或知之，虽忧不害。”退会，子羽告 人曰：“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 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费 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 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太誓》 夫兆忧矣，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 是之谓矣。”

昭 公十五年，晋籍谈如周葬穆 后。既除丧而燕，王曰：“诸侯皆有 以填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籍 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 王室，故能荐彝器。晋居深山，戎翟 之与邻，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 王曰：“叔氏其忘诸乎！叔父唐叔， 成王之母弟，其反亡分乎？昔而高祖 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正，故曰籍氏。 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 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 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 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 焉，于是乎以丧宾燕，又求彝器，乐 忧甚矣。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 也。王虽弗遂，燕乐已早。礼，王之 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 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 典，将安用之！”

哀 公十六年，孔丘卒，公诔之 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 予一人。”子赣曰：“君其不殁于鲁 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 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弗 年，公孙于邾，遂死于越。

庶 征之恒阳，刘向以为《春秋》 大旱也。其夏旱雩祀，谓之大雩。不 伤二谷，谓之不雨。京房《易传》 曰：“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 荒，旱也，其旱阴云不雨，变而赤， 因而除。师出过时兹谓广，其旱不 生。上下皆蔽兹谓隔，其旱天赤三 月，时有雹杀飞禽。上缘求妃兹谓 僣，其旱三月大温亡云。居高台府， 兹谓犯阴侵阳，其旱万物根死，数有 火灾。庶位逾节兹谓僣，其旱泽物 枯，为火所伤。”
楚，釐尤得楚心。楚来献捷，释宋之 执。外倚强楚，炕阳失众，又作南 门，劳民兴役。诸雩旱不雨，略皆同 说。
宣公七年“秋，大旱”。是夏， 宣与齐侯伐莱。
襄 公五年“秋，大雩”。先是， 宋鱼石奔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鱼 石。郑畔于中国而附楚，襄与诸侯共 围彭城，城郑虎牢以御楚。是岁郑伯 使公子发来聘，使大夫会吴于善道。 外结二国，内得郑聘，有炕阳动众之 应。
八年“九月，大雩”。时作三 军，季氏盛。
二十 八年“八月，大雩”。先 是，比年晋使荀吴、齐使庆封来聘， 是夏邾子来朝。襄有炕阳自大之应。

昭 公三年“八月，大雩”刘歆以 为，昭公即位年十九矣，犹有童心， 居丧不哀，炕阳失众。

六 年“九月，大雩”。先是，莒 牟夷以二邑来奔，莒怒伐鲁，叔弓帅 师，距而败之，昭得入晋。外和大 国，内获二邑，取胜邻国，有炕阳动 众之应。
于比蒲。晋叔向曰：“鲁有大丧而不 废搜。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亡戚 容，不顾亲也。殆其失国”。与三年 同占。

二十 四年“八月，大雩”。刘歆 以为，《左氏传》二十三年邾师城 翼，还经鲁地，鲁袭取邾师，获其三 大夫。邾人诉于晋，晋人执我行人叔 孙婼，是春乃归之。

二十 五年“七月上辛大雩，季辛 又雩”，旱甚也。刘歆以为时后氏与 季氏有隙。又季氏之族有淫妻为谗， 使季平子与族人相恶，皆共谮平子。 子家驹谏曰：“谗人以君徼幸，不 齐。

定 公七年“九月，大雩”。先 是，定公自将侵郑，归而城中城。二 大夫帅师围郓。
严公三十一年“冬，不雨”。是 岁，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
釐 公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 “春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 月雨”。先是者，严公夫人与公子庆 父淫。而杀二君。国人攻之，夫人逊 于邾，庆父奔莒。釐公即位， 南败 邾，东败营，获其大夫。有炕阳之 应。
至于秋七月”。文公即位，天子使叔 服会葬，毛伯赐命。又会晋侯于戚。 公子遂如齐纳币。又与诸侯盟。上得 天子，外得诸侯，沛然自大。跻釐公 主。大夫始颛事。

十 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 月”。先是，公子遂会四国而救郑。 楚使越椒来聘。秦人归禭。有炕阳之 应。

十 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 七月”。先是，曹伯、杞伯、滕子来 朝，郕伯来奔，秦伯使遂来聘，季孙 行父城诸及郓。二年之间，五国趋 始颛盟会，公孙敖会晋侯，又会诸侯 盟于垂陇。故不雨而生者，阴不出气 而私自行，以象施不由上出，臣下作 福而私自成。一曰，不雨近常阴之 罚，君弱也。

惠帝 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 溪谷绝。先是，发民男女十四万六千 人城长安，是岁城乃成。

文 帝三年秋，天下旱。是岁夏， 匈奴右贤王寇侵上郡，诏丞相灌婴发 车骑士八万五千人诣高奴，击右贤王 走出塞。其秋，济北王兴居反，使大 将军讨之，皆伏诛。
车骑材官屯广昌。是岁二月，复发材 官屯陇西。后匈奴大入上郡、云中， 烽火通长安，三将军屯边，又三将军 屯京师。
景帝中三年秋，大旱。
武帝元光六年夏，大旱。是岁， 四将军征匈奴。
元朔五年春，大旱。是岁，六将 军众十余万征匈奴。
元狩三年夏，大旱。是岁，发天 下故吏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天汉元年夏，大旱；其三年夏， 匈奴，李陵没不还。
征 和元年夏，大旱。是岁，发三 辅骑士闭长安城门，大搜，始治巫 蛊。明年，卫皇后、太子败。
昭帝始元六年，大旱。先是，大 鸿胪田广明征益州，暴师连年。
宣 帝本始三年夏，大旱，东西数 千里。先是，五将军众二十万征匈 奴。
神爵元年秋，大旱。是岁，后将 军赵充国征西羌。
成帝永给三年、四年夏、大旱。 《左氏传》晋献公时童谣曰：
取 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 中成军，虢公其奔。”是时，虢为小 国，介夏阳之厄，怙虞国之助，亢衡 于晋，有炕阳之节，失臣下之心。晋 献伐之，问于卜偃曰：“吾其济 乎？”偃以童谣对曰：“克之。十月 朔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 中，必此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 晋师灭虢，虢公丑奔周。周十二月， 夏十月也。言天者以夏正。

史 记晋惠公时童谣曰：“恭太子 更葬兮，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 在其兄。”是时，惠公赖秦力得立， 妖作也。后与秦战，为秦所获，立十 四年而死。晋人绝之，更立其兄重 耳，是为文公，遂伯诸侯。

《 左氏传》文、成之世童谣曰： “雊之鹆之，公出辱之。雊鹆之羽， 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雊鹆跌跌，公 在乾侯，征褰与襦。雊鹆来巢。远， 哉摇摇，裯父丧劳，宋父以骄，雊鹆 雊鹆，往歌来哭。”至昭公时，有雊 鹆来巢。公攻季氏，败，出奔齐，居 外野，次乾侯。八年，死于外，归葬 鲁。昭公名裯。公子宋立，是为定 公。

元帝时 童谣曰：“井水溢，灭灶 二年三月戊子，北宫中井泉稍上，溢 出南流，象春秋时先有雊鹆之谣，而 后有来巢之验。井水，阴也；灶烟， 阳也；玉堂、金门，至尊之居，象阴 盛而灭阳，窃有宫室之应也。王莽生 于元帝初元四年，至成帝封侯，为三 公辅政，因以篡位。

成帝时 童谣曰：“燕燕尾涎涎， 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 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其 后帝为微行出游，常与富平侯张放俱 称富平侯家人，过阳阿主作乐，见舞 者赵飞燕而幸之，故曰“燕燕尾涎 锾，言将尊贵也。后遂立为皇后。弟 昭仪贼害后宫皇子，卒皆伏辜，所谓 “燕飞来，啄皇孙，皇孙 死，燕啄 矢”者也。

成帝时 歌谣又曰：“邪径败良 田，谗口乱善人。桂树华不实，黄爵 巢其颠。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 怜。”桂，赤色，汉家象。华不实， 无继嗣也。王莽自谓黄象，黄爵巢其 颠也。

严 公十七年，冬，多麋”。刘歆 以为毛虫之孽为灾。刘向以为麋色 青，近青祥也。麋之为言迷也，盖牝 女，淫而迷国。严不寤，遂取之。夫 人既入，淫于二叔，终皆诛死，几亡 社稷。董仲舒指略同。京房《易传》 曰：“废正作淫，大不明，国多 麋。”又曰：“‘震’遂泥，厥咎国 多麋。”

昭 帝时，昌邑王贺 闻人声曰 “熊”，视而见大熊。左右莫见，以 问郎中令龚遂，遂曰：“熊，山野之 兽，而来入宫室，王独见之，此天戒 大王，恐宫室将空，危亡象也。”贺 不改寤，后卒失国。

《 左氏传》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 午，宋国人逐狾狗，狾狗入于华臣 是，臣兄阅为宋卿，阅卒，臣使贼杀 阅家宰，遂就其妻，宋平公闻之， 曰：“臣不唯其宗室是暴，大乱宋国 之政。”欲逐之。左师向戌曰：“大 臣不顺，国之耻也，不如盖之。”公 乃止。华臣炕暴失义，内不自安，故 犬祸至，以奔亡也。

高后 八年三月，祓霸上，还过枳 道，见物如仓狗，橶高后掖，忽而不 见。卜之，赵王如意作崇。遂病掖伤 而崩。先是，高后鸩杀如意，支断其 母戚夫人手足，搉其眼，以为人彘。

文 帝后五年六月，齐雍城门外有 弟并强，有炕阳心，故犬祸见也。犬 守御，角兵象，在前而上乡者也。犬 不当主角，犹诸侯不当举兵乡京师 也。天之戒人蚤矣，诸侯不寤。后六 年，吴、楚畔，济南、胶西、胶东三 国应之，举兵至齐。齐王犹与城守， 三国围之。会汉破吴、楚，因诛四 王。故天狗下梁而吴、楚攻梁，狗生 角于齐而三国围齐。汉卒破吴、楚于 梁，诛四王于齐。京房《易传》曰： “执政失，下将害之，厥妖狗生角。 君子苟免，小人陷之，厥妖狗生 角。”

景 帝三年二月，邯郸狗与彘交。 王遂悖乱，与吴、楚谋为逆，遣使匈 奴求助兵，卒伏其辜。犬，兵革失众 之占；豕，北方匈奴之象。逆言失 听，交于异类，以生害也。京房《易 传》曰：“夫妇不严，厥妖狗与豕 交。兹谓反德，国有兵革。”

成帝 河平元年，长安男子石良、 刘音相与同居，有如人状在其室中， 击之，为狗，走出。去后，有数人被 甲持兵弩至良家，良等格击，或死或 伤，皆狗也。自二月至六月乃止。
鸿嘉中，狗与彘交。
《左氏》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
以 获神助。甲戌，津人得之河上，阴 不佞取将卖之，则为石。是时，王子 晁篡天子位，万民不乡，号令不从， 故有玉变，近白祥也。癸酉入而甲戌 出，神不享之验云。玉化为石，贵将 为贱也。后二年，子晁奔楚而死。

史 记秦始皇帝三十六年，郑客从 关东来，至华阴，望见素车白马从华 山上下，知其非人，道住止而待之。 遂至，持璧与客曰：“为我遗镐池 君。”因言“今年祖龙死”。忽不 见，郑客奉璧，即始皇二十八年过江 所湛璧也。与周子晁同应。是岁，石 令不从，孤阳独治，群阴不附之所致 也。一曰，石，阴类也，阴持高节， 臣将危君，赵高、李斯之象也。始皇 不畏戒自省，反夷灭其旁民，而燔烧 其石。是岁始皇死，后三年而秦灭。

孝 昭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 南匈匈有数千人声。民视之，有大石 自立，高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 深八尺，三石为足。石立处，有白乌 数千集其旁。眭孟以为，石阴类，下 民象，泰山岱宗之岳，王者易姓告代 之处，当有庶人为天子者。孟坐伏 诛。京房《易传》曰：“‘《复》， 又曰：“石立如人，庶士为天下雄。 立于山，同姓； 平地，异姓。立于 水，圣人；于泽，小人。”

天 汉元年三月，天雨白毛；三年 八月，天雨白氂。京房《易传》曰： “前乐后忧，厥妖天雨羽。”又曰： “邪人进，贤人逃，天雨毛。”

史 记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 震。金震，木动之也。是时，周室衰 微，刑重而虐，号令不从，以乱金 气，鼎者，宗庙之宝器也。宗庙将 废，宝鼎将迁，故震动也。是岁，晋 三卿韩、魏、赵篡晋君而分其地，威 致德祚于秦。其后秦遂灭周，而取九 鼎。九鼎之震，木沴金，失众甚。

成帝元延元 年正月，长安章城门 门牡自亡，函谷关次门牡亦自亡。京 房《易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 厥灾水，厥咎牡亡。”《妖辞》曰： “关动牡飞，辟为亡道臣为非，厥咎 乱臣谋篡。”故谷永对曰：“章城门 通路寝之路，函谷关距山东之险，城 门关守国之固，固将去焉，故牡飞 也。”

卷二十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传 曰：“视之不明，是谓不哲， 厥咎舒，厥罚恒奥，厥极疾。时则有 草妖，时则有蠃虫之孽，时则有羊 祸，时则有目疴，时则有赤眚赤祥。 惟水沴火。”

“视之不 明，是谓不哲”，哲， 知也。《诗》云：“尔德不明，以亡 恶，亲近匀，长同类，亡功者受赏， 有罪者不杀，百官废乱，失在舒缓， 故其咎舒也。盛夏日长，暑以养物， 政弛缓，故其罚常奥也。奥则冬温， 春夏不和，伤病民人，故极疾也。诛 不行则霜不杀草，繇臣下则杀不以 时，故有草妖。凡妖，貌则以服，言 则以诗，听则以声。视则以色者，五 色物之大分也，在于眚祥，故圣人以 为草妖，失秉之明者也。温奥生虫， 故有蠃虫之孽，谓螟螣之类当死不 死，未当生而生，或多于故而为灾 也。刘 歆以为属思心不容。于 为火为目。羊上角下蹄，刚而包柔， 羊大目而为精明，视气毁故有羊祸。 一曰，暑岁羊多疫死，及为怪，亦是 也。及人，则多病目者，故有目疴。 火色赤，故有赤眚赤祥。凡视伤者病 火气，火气伤则水沴之。其极疾者， 顺之，其福曰寿。刘歆视传曰有羽虫 之孽，鸡祸。说以为于天文南方喙为 鸟星，故为羽虫；祸亦从羽，故为 鸡；鸡于《易》自在“巽”。说非 是。庶征之恒奥，刘向以为《春秋》 亡冰也。小奥不书，无冰然后书，举 其大者也。京房《易传》曰：“禄不 遂行兹谓欺，厥咎奥，雨雪四至而 人。冬则物华实。重过不诛，兹谓亡 征，其咎当寒而奥六日也。”

桓 公十五年“春，亡冰”。刘向 以为周春，今冬也。先是，连兵邻 国，三战而再败也，内失百姓，外失 诸侯，不敢行诛罚，郑伯突篡兄而 立，公与相亲，长养同类，不明善恶 之罚也。董仲舒以为象夫人不正，阴 失节也。

成公元 年“二月，无冰”。董仲 舒以为方有宣公之丧，君臣无悲哀之 心，而炕阳，作丘甲。刘向以为时公 幼弱，政舒缓也。

襄 公二十八年“春，无冰”。刘 向以为先是公作三军，有侵陵用武之 意，于是邻国不和，伐其三鄙，被兵 十有余年，因之以饥馑，百姓怨望， 臣下心离，公惧而弛缓，不敢行诛 罚，楚有夷狄行，公有从楚心，不明 善恶之应。董仲舒指略同。一曰，水 旱之灾，寒暑之变，天下皆同，故曰 “无冰”，天下异也。桓公杀兄弑 君，外成宋乱，与郑易邑，背畔周 室。成公时，楚横行中国，王札子杀 召伯、毛伯，晋败天子之师之贸戎， 天子皆不能讨。襄公时，天下诸侯之 大夫皆执国权，君不能制。渐将日 甚，善恶不明，诛罚不行，周失之 亡奥年。

武帝元 狩六年冬，亡冰。先是， 比年遣大将军卫青、霍去病攻祁连， 绝大幕，穷追单于，斩首十余万级， 还，大行庆赏。乃闵海内勤劳，是岁 遣博士褚大等六人持节巡行天下，存 赐鳏寡，假与乏困，举遗逸独行君子 诣行在所。郡国有以为便宜者，上丞 相、御史以闻。天下咸喜。

昭 帝始元二年冬，亡冰。是时上 年九岁，大将军霍光秉政，始行宽 缓，欲以说下。

僖 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陨霜不 今十月，周十二月。于《易》，五为 天位，君位，九月阴气至，五通于天 位，其卦为“剥”，剥落万物，始大 杀矣，明阴从阳命，臣受君令而后杀 也。今十月陨霜而不能杀草，此君诛 不行，舒缓之应也。是时，公子遂颛 权，三桓始世官，天戒若曰，自此之 后，将皆为乱矣。文公不寤，其后遂 杀子赤，三家逐昭公。董仲舒指略 同。京房《易传》曰：“臣有缓兹谓 不顺，厥异霜不杀也。”

《 书序》曰：“伊陟相太戊，亳 有祥桑穀共生。”传曰：“俱生乎 敝而起，尽凉阴之哀，天下应之，既 获显荣，怠于政事，国将危亡，故桑 穀之异见。桑犹丧也，穀犹生也，杀 生之秉失而在下，近草妖也。一曰， 野木生朝而暴长，小人将暴在大臣之 位，危亡国家，象朝将为虚之应也。

《 书序》又曰：“高宗祭成汤， 有蜚雉登鼎耳而雊。”祖己曰：“惟 先假王，正厥事。”刘向以为雉雊鸣 者雄也，以赤色为主。于《易》， “离”为雉，雉，南方，近赤祥也。 刘歆以为羽虫之孽。《易》有“鼎 卦”，鼎，宗庙之器，主器奉宗庙者 长子也。野鸟自外来，入为宗庙器 三公象，而以耳行。野鸟居鼎耳，小 人将居公位，败宗庙这祀。野木生 朝，野鸟入庙，败亡之异也。武丁恐 骇，谋于忠贤，修德而正事，内举傅 说，授以国政，外伐鬼方，以安诸 夏，故能攘木、鸟之妖，致百年之 寿，所谓“六沴作见，若是共御，五 福乃降，用章于下”者也。一曰，金 沴木曰木不曲直。

僖 公三十三年“十二月，李梅 实”。刘向以为周十二月，今十月 也，李梅当剥落，今反华实，近草妖 也。先华而后实，不书华，举重者 行其罚也。故冬华者，象臣邪谋有端 而不成，至于实，则成矣。是时僖公 死，公子遂颛权，文公不寤，后有子 赤之变。一曰，君舒缓甚，奥气不 臧，则华实复生。董仲舒以为李梅 实，臣下强也。记曰：“不当华而 华，易大夫；不当实而实，易相 室。”冬，水王，木相，故象大臣。 刘歆以为庶征皆以虫为孽，思心蠃虫 孽也。李梅实，属草妖。

惠帝 五年十月，桃李华，枣实。 昭帝时，上林苑中大柳树断仆地，一 朝起立，生枝叶，有虫食其叶，成文 阴类，下民象，当有故废之家公孙氏 从民间受命为天子者。 昭帝富于春 秋，霍光秉政，以孟妖言，诛之。后 昭帝崩，无子，征昌邑王贺嗣位，狂 乱失道，光废之，更立昭帝兄卫太子 之孙，是为宣帝。宣帝本名病已。京 房《易传》曰：“枯杨生稊，枯木复 生，人君亡子。”

元帝 初元四年，皇后曾祖父济南 东平陵王伯墓门梓柱卒生枝叶，上出 屋。刘向以为王氏贵盛，将代汉家之 象也。后王莽篡位，自说之曰：“初 元四年，莽生之岁也，当汉九世火德 开通祖统，起于柱石大臣之位，受命 而王之符也。”

建 昭五年，兗州刺史浩赏禁民私 所自立社。山阳橐茅乡社有大槐树， 吏伐断之，其夜树复立其故处。成帝 永始元年二月，河南街邮樗树生支如 人头，眉、目、须皆具亡发、耳。哀 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西平遂阳乡柱 仆地，生支如人形，身青黄色，面 白，头有须发，稍长大，凡长六寸一 分。京房《易传》曰：“王德衰，下 人将起，则有木生为人状。”

哀 帝建平三年，零陵有树僵地， 处。京房《易传》曰：“弃正作淫， 厥妖木断自属。妃后有颛，木仆反 立，断枯复生。天辟恶之。”

光 帝永光二年八月，天雨草，而 叶相摎结，大如弹丸。平帝元始三年 正月，天雨草，状 如永光时，京房 《易传》曰：“君吝于禄，信衰贤 去，厥妖天雨草。”

昭 公二十五年“夏，有雊鹆来 巢”。刘歆以为，羽虫之孽‘其色 黑，又黑祥也，视不明、听不聪之罚 也。刘向以为，有蜚有蜮不言来者， 气所生，所谓眚也；雊鹆言来者，气 位，象季氏将逐昭公，去宫室而居外 野也。雊鹆白羽，旱之祥也；穴居而 好水，黑色，为主急之应也。天戒若 曰，既失众，不可急暴；急暴，阴将 持节阳以逐尔，去宫室而居外野矣。 昭不寤，而举兵围季氏，为季氏所 败，出奔于齐，遂死于外野。董仲舒 指略同。

景 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颈乌与黑 乌群斗楚国吕县，白颈不胜，堕泗水 中，死者数千。刘向以为近白黑祥 也。时楚王戊暴逆无道，刑辱申公， 与吴王谋反。乌群斗者，师战之象 吴，与汉大战，兵败而走，至于丹 徒，为越人所斩，堕死于水之效也。 京房《易传》曰：“逆亲亲，厥妖白 黑乌斗于国。”

昭 帝元凤元年，有乌与鹊斗燕王 宫中池上，乌堕池死，近黑祥也。时 燕王旦谋为乱，遂不改寤，伏辜而 死。楚、燕皆骨肉籓臣，以骄怨而谋 逆，俱有乌鹊斗死之祥，行同而占 合，此天人之明表也。燕一乌鹊斗于 宫中而黑者死，楚以万数斗于野外而 白者死，象燕阴谋未发，独王自杀于 宫，故一乌水色者死，楚炕阳举兵， “专征劫杀，厥妖乌鹊斗。”

昭 帝时有鹈鹕或曰秃鹙，集昌邑 王殿下，王使人射杀之。刘向以为， 水鸟色青，青祥也，时，王驰骋无 度，慢侮大臣，不敬至尊、有服妖之 象，故青祥见也。野鸟入处，宫室将 空。王不悟，卒以亡。京房《易传》 曰：“辟退有德，厥咎狂，厥妖水鸟 集于国中。”

成帝 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泰山山 桑谷有鸢焚其巢。男子孙通等闻山中 群鸟鸢鹊声，往视，见巢然，尽堕地 中，有三鸢F071烧死。树大四围，巢 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 啕。”泰山，岱宗，五岳之长，王者 易姓告代之处也。天戒若曰，勿近贪 虐之人，听其贼谋，将生焚巢自害其 子绝世易姓之祸。其后，赵蜚燕得 幸，立为皇后，弟为昭仪，姊妹专 宠，闻后宫许美人，曹伟能生皇子 也，昭仪大怒，令上夺取而杀之，皆 并杀其母。成帝崩，昭仪自杀，事乃 发觉，赵后坐诛。此焚巢杀子后号啕 之应也。一曰，王莽贪虐而任社稷之 重，卒成易姓之祸云。京房《易传》 曰：“人君暴虐，鸟焚其舍。”

鸿 嘉二年三月，博士行大射礼， 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 大司马车骑将军之府，又集未央宫承 明殿屋上。时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 待诏宠等上言：“天地之气，以类相 应，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听 察，先闻雷声，故《月令》以纪气。 经载高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 验。今雉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会， 飞集于庭，历阶登堂，万众睢睢，惊 怪连日。径历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 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 晓人，具备深切，虽人道相戒，何以 过是！”后帝使中常侍晁闳诏音曰： 下安得亡国之语？不知谁主为佞谄之 计，诬乱圣德如此者！左右阿谀甚 众，不待臣音复谄而足。公卿以下， 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觉 寤，惧大祸且至身，深责臣下，绳以 圣法，臣音当先受诛，岂有以自解 哉！今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 驾车而出，失行流闻，海内传之，甚 于京师。外有微行之害，内有疾病之 忧，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终已 不改。天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 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 如有不然，老母安得处所，尚何皇太 可立，灾变尚可销也。”

成帝 绥和二年三月，天水平襄有 燕生爵，哺食至大，俱飞去。京房 《易传》曰：“贼臣在国，厥咎燕生 爵，诸侯销。”一曰，生非其类，子 不嗣世。

史 记鲁定公时，季桓子穿井，得 土缶，中得虫若羊，近羊祸也。羊 者，地上之物，幽于土中，象定公不 用孔子而听季氏，暗昧不明之应也。 一曰，羊去野外而拘土缶者，象鲁君 失其所而拘于季氏，季氏亦将拘于家 臣也。是岁，季氏家臣阳虎囚季桓 败，窃宝玉大弓而出亡。

《 左氏传》鲁襄公时，宋有生女 子赤而毛，弃之堤下，宋平公母共姬 之御者见而收之，因名曰弃。长而美 好，纳之平公，生子曰佐。后宋臣伊 戾谗太子痤而杀之。先是，大夫华元 出奔晋，华弱奔鲁，华臣奔陈，华合 比奔卫。刘向以为时则火灾赤眚之明 应也。京房《易传》曰：“尊卑不 别，厥妖女生赤毛。”

惠帝二 年，天雨血于宜阳，一顷 所，刘向以为赤眚也。时又冬雷，桃 李华，常奥之罚也。是时，政舒缓， 诸吕用事，谗口妄行，杀三皇子，建 吕，僵尸流血。京房《易传》曰： “归狱不解，兹谓追非，厥咎天雨 血；兹谓不亲，民有怨心，不出三 年，无其宗人。”又曰：“佞人禄， 功臣B126，天雨血。”

哀 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湖陵雨 血，广三尺。长五尺，大者如钱，小 者如麻子。后二年，帝崩。王莽擅 朝，诛贵戚丁、傅，大臣董贤等皆放 徙远方，与诸吕同象，诛死者少，雨 血亦少。
传曰：“听之不聪，是谓不谋， 厥咎急，厥罚恒寒，厥极贫。时则有 水。”
“ 听之不聪，是谓不谋”，言上 偏听不聪，下情隔塞，则不能谋虑利 害，失在严急，故其咎急也。盛冬日 短，寒以杀物，政促迫，故其罚常寒 也。寒则不生百谷，上下俱贫，故其 极贫也。君严猛而闭下，臣战栗而塞 耳，则妄闻之气发于音声，故有鼓 妖。寒气动，故有鱼孽。 雨以龟以 孽，龟能陆处，非极阴也；鱼去水而 死，极阴之孽也。于《易》，“坎” 为豕，豕大耳而不聪察，听气毁，故 有豕祸也，一曰，寒岁豕多死，及为 听伤者病水气，水气病则火疴之。其 极贫者，顺之，其福曰富。刘歆听传 曰有介虫孽也，庶征之恒寒。刘向以 为春秋无其应，周之末世舒缓微弱， 政在臣下，奥暖而已，故籍秦以为 验。秦始皇即位尚幼，委政太后，太 后淫于吕不韦及嫪毒，封毒为长信 侯，以太原郡为毒国，宫室苑囿自 恣，政事断焉。故天冬雷，以见阳不 禁闭，以涉危害，舒奥迫近之变也。 始皇即冠，毒惧诛作乱，始皇诛之， 斩首数百级，大臣二十人，皆车裂以 徇，夷灭其宗，迁四千余家于房陵。 间，缓急如此，寒奥辄应，此其效 也。刘歆以为大雨雪，及未当雨雪而 雨雪，及大雨雹，陨霜杀叔草，皆常 寒之罚也。刘向以为常雨属貌不恭。 京房《易传》曰：“有德遭险，兹谓 逆命，厥异寒。诛过深，当奥而寒， 尽六日，亦为雹，害正不诛，兹谓养 贼，寒七十二日，杀蜚禽。道人始去 兹谓伤，其寒物无霜而死，涌水出。 战不量敌，兹谓辱命，其寒虽雨物不 茂。闻善不予，厥咎聋。”

桓 公八年“十月，雨雪”。周十 月，今八月也，未可以雪，刘向以为 时夫人有淫齐之行，而桓有妒媢之 心，夫人将杀，其象见也。桓不觉 阴也，雪又雨之阴也，出非其时，迫 近象也。董仲舒以为象夫人专恣，阴 气盛也。

釐 公十年“冬，大雨雪”。刘向 以为，先是釐公立妾为夫人，阴居阳 位，阴气盛也。《公羊经》曰“大雨 雹”。董仲舒以为，公胁于齐桓公， 立妾为夫人，不敢进群妾，故专一之 象见诸雹，皆为有所渐胁也，行专一 之政云。

昭 公四年“正月，大雨雪”。刘 向以为，昭取于吴而为同姓，谓之吴 孟子。君行于上，臣非于下。又三家

文 帝四年六月，大雨雪。后三 岁，淮南王长谋反，发觉，迁，道 死。京房《易传》曰：“夏雨雪，戒 臣为乱。”

景 帝中六年三月，雨雪。其六 月，匈奴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 二千余人。明年，条侯周亚夫下狱 死。

武帝元 狩元年十二月，大雨雪， 民多冻死。是岁，淮南、衡山王谋 反，发觉，皆自杀。使者行郡国，治 党与，坐死者数万人。

元 鼎二年三月，雪，平地厚五 丞相严青翟坐与三长史谋陷汤，青翟 自杀，三长史皆弃市。

元 鼎三年三月水冰，四月雨雪， 关东十余郡人相食。是岁，民不占缗 线有告者，以半畀之。

元帝 建昭二年十一月，齐、楚地 大雪，深五尺。是岁，魏郡太守京房 为石显所告，坐与妻父淮阳王舅张 博、博弟光劝视淮阳王以不义。博要 斩，光、房弃市，御史大夫郑弘坐免 为庶人。成帝即位，显伏辜，淮阳王 上书冤博，辞语增加，家属徙者复得 还。
谷永对曰：“皇后桑蚕以治祭服，共 事天地宗庙，正以是日疾风自西北， 大寒雨雪，坏败其功，以章不乡。宜 斋戒辟寝，以深自责，请皇后就宫， 鬲闭门户，毋得擅上。且令众妾人人 更进，以时博施。皇天说喜，庶几可 以得贤明之嗣。即不行臣言，灾异俞 甚，天变成形，臣民欲复捐身关策， 不及事已。”其后许后坐祝诅废。
阳朔四年四月，雨雪，燕雀死。 后十二年，许皇后自杀。
定 公元年“十月，陨霜杀菽”。 刘向以为，周十月，今八月也。消卦 氏逐昭公，公死于外，定公得立，故 天见灾以视公也。釐公二年“十月， 陨霜不杀草”，为嗣君微，失秉事之 象也。其后卒在臣下，则灾为之生 矣。异故言草，灾故言菽，重杀谷。 一曰菽，草之难杀者也，言杀菽，知 草皆死也；言不杀草，知菽亦不死 也。董仲舒以为，菽，草之强者，天 戒若曰，加诛于强臣。言菽，以微见 季氏之罚也。

武帝元 光四年四月，陨霜杀草 木。先是二年，遣五将军三十万众伏 马邑下，欲袭单于，单于觉之而去。 兵妄诛，兹谓亡法，厥灾霜，夏杀五 谷，冬杀麦。诛不原情，兹谓不仁， 其霜，夏先大雷风，冬先雨，乃陨 霜，有芒角。贤圣遭害，其霜附木不 下地。佞人依刑，兹谓私贼，其霜在 草根土隙间。不教而诛兹谓虐，其霜 反在草下。”

元帝 永兴元年三月，陨霜杀桑； 九月二日，陨霜杀稼，天下大饥。是 时，中书令石显用事专权，与《春 秋》定公时陨霜同应。成帝即位，显 坐作威福诛。

釐 公二十九年“秋，大雨雹”。 雨雪，凝滞而冰寒，阳气薄之不相 入，则散而为霰。故沸汤之在闭器， 而湛于寒泉，则为冰，及雪之销，亦 冰解而散，此其验也。故雹者阴胁阳 也，霰者阳胁阴也，《春秋》不书霰 者，犹月食也。釐公末年信用公子 遂，遂专权自恣，将至于杀君，故阴 胁阳之象见。釐公不寤，遂终专权， 后二年杀子赤，立宣公。《左氏传》 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 灾。”说曰：“凡物不为灾不书，书 大，言为灾也。凡雹，皆冬之愆阳， 夏之伏阴也。”
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 季氏卒逐昭公。
元 封三年十二月，雷雨雹，大如 马头。宣帝地节四年五月，山阳济阴 雨雹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杀二十 人，蜚鸟皆死。其十月，大司马霍禹 宗族谋反，诛，霍皇后废。
成帝河平二年四月，楚国雨雹， 大如斧，蜚鸟死。
《 左传》曰釐公三十二年十二月 己卯，“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 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刘向以为 近鼓妖也。丧，凶事；声如牛，怒象 是时，秦穆公遣兵袭郑而不假道， 还，晋大夫先轸谓襄公曰，秦师过不 假涂，请击之。遂要崤厄，以败秦 师，匹马觭轮无反者，操之急矣。晋 不惟旧，而听虐谋，结怨强国，四被 秦寇，祸流数世，凶恶之效也。

哀 帝建平二年四月乙亥朔，御史 大夫硃博为丞相，少府赵玄为御史大 夫，临延登受策，有大声如钟鸣，殿 中郎吏陛者皆闻焉。上以问黄门侍郎 杨雄、李灵，寻对曰：“《洪范》所 谓鼓妖者也。师法以为人君不聪，为 众所惑，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 知所从生。其传曰岁月日之中，则正 相、御史，以应天变。然虽不退，不 出期年，其人自蒙其咎。”杨雄亦以 为鼓妖，听失之象也。失博为人强毅 多权谋，宜将不宜相，恐有凶恶亟疾 之怒。八月，博、玄坐为奸谋，博自 杀，玄减死论。京房《易传》曰： “今不修本，下不安，金毋故自动， 若有音。”

史 记秦二世元年，天无云而雷。 刘向以为，雷当托于云，犹君托于 臣，阴阳之合也。二世不恤天下，万 民有怨畔之心。是岁，陈胜起，天下 畔，赵高作乱，秦遂以亡。一曰，

史 记秦始皇八年，河鱼大上。刘 向以为近鱼孽也。是岁，始皇弟长安 君将兵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 斩，迁其民于临洮。明年，有嫪毒之 诛。鱼阴类，民之象，逆流而上者， 民将不从君令为逆行也。其在天文， 鱼星中河而处，车骑满野。至于二 世，暴虐愈甚，终用急亡。京房《易 传》曰：“众逆同志，厥妖河鱼逆流 上。”

武帝元 鼎五年秋，蛙与虾蟆群 斗。是岁，四将军众十万征南越，开 九郡。

成帝 鸿嘉四年秋，雨鱼于信都， 帝建平三年，东莱平度出大鱼，长八 丈，高丈一尺，七枚，皆死。京房 《易传》曰：“海数见巨鱼，邪人 进，贤人疏。”

桓 公五年“秋，螽”。刘歆以为 贪虐取民则螽，介虫之孽也，与鱼同 占。刘向以为介虫之孽属言不从。是 岁，公获二国之聘，取鼎易邑，兴役 起城。诸螽略皆从董仲舒说云。

严 公二十九年“有蜚”。刘歆以 为负蠜也，性不食谷，食谷为灾，介 虫之孽。刘向以为蜚色青，近青眚 也，非中国所有。南越盛暑，男女同 叔，故蜚至。天戒若曰，今诛绝之尚 及，不将生臭恶，闻于四方。严不 寤，其后夫人与两叔作乱，一嗣以 杀，卒皆被辜。董仲舒指略同。

釐 公十五年“八月，螽”。刘向 以为，先是釐有咸之会，后城缘陵， 是岁，复以兵车为牡丘会，使公孙敖 帅师，及诸侯大夫救徐，丘比三年在 外。

文 公三年“秋，雨螽于宋”。刘 向以为，先是宋杀大夫而无罪。有暴 虐赋敛之应。《穀梁传》曰上下皆 合，言甚。董仲舒以为宋三世内取， 大夫专恣，杀生不中，故螽先死而 阴，坠而死也。
八年“十月，螽”。时公伐邾取 须朐，城郚。
宣 公六年“八月，螽”。刘向以 为，先是时宣伐莒向，后比再如齐， 谋伐莱。
十三年“秋，螽”。公孙归父会 齐伐莒。
十五年“秋，螽”。宣亡熟岁， 数有军旅。
襄 公七年“八月，螽”。刘向以 为，先是襄兴师救陈，滕子、郯子、 小邾子皆来朝。夏，城费。

哀 公十二年“十二月，螽”。是 时，哀用田赋。刘向以为春用田赋， 冬而螽。

十 三年“九月，螽；十二月， 螽”。比三螽，虐取于民之效也。刘 歆以为，周十二月，夏十月也，火星 既伏，蛰虫皆毕，天之见变，因物类 之宜，不得以螽，是岁，再失闰矣。 周九月，夏七月，故传曰：“火犹西 流，司历过也”。

宣 公十五年“冬，蝝生”。刘歆 以为，蝝，蚍蜉之有翼者，食谷为 灾，黑眚也。董仲舒、刘向以为， 蝝，螟始生也，一曰蝗始生。是时， 一，乱先王制而为贪利，故应是而蝝 生，属蠃虫之孽。

景 帝中三年秋，蝗。先是，匈奴 寇边，中尉不害将车骑材官士屯代高 柳。

武帝元 光五年秋，螟；六年夏， 蝗。先是，五将军众三十万伏马邑， 欲袭单于也。是岁，四将军征匈奴。
元鼎五年秋，蝗。是岁，四将军 征南越及西南夷，开十余郡。 元封六年秋，蝗。先是，两将军 征朝鲜，开三郡。
太初元年夏，蝗从东方蜚至敦 征大宛，天下奉其役连年。
征 和三年秋，蝗；四年夏，蝗。 先是一年，三将军众十余万征匈奴。 征和三年，贰师七万人没不还。
平帝元始二年秋，蝗，遍天下。 是时，王莽秉政。
《 左氏传》曰严公八年齐襄公田 于贝丘，见豕。从者曰：“公子彭生 也。”公怒曰：“射之！”豕人立而 啼，公惧，坠车，伤足丧屦。刘向以 为近豕祸也。先是，齐襄淫于妹鲁桓 公夫人，使公子彭生杀桓公，又杀彭 所，襄匿其户间，足见于户下，遂杀 之。伤足丧屦，卒死于足，虐急之效 也。

昭 帝元凤元年，燕王宫永巷中豕 出胃圂，坏都灶，衔其鬴六、七枚置 殿前。刘向以为近豕祸也。是时，燕 王旦与长公主、左将军谋为大逆，诛 杀谏者，暴急无道。灶者，生养之 本，豕而败灶，陈鬴于庭，鬴灶将不 用，宫室将废辱也。燕王不改，卒伏 其辜。京房《易传》曰：“众心不安 君政，厥妖豕人居室。”

史 记鲁襄公二十三年，穀、洛水 斗，将毁王宫。刘向以为近火沴水 可。长民者不崇薮，不堕山，不防 川，不窦泽。今吾执政毋乃有所辞， 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争明，以防 王宫室，王而饰之，毋乃不可乎！惧 及子孙，王室愈卑。”王卒拥之。以 传推之，以四渎比诸侯，穀、洛其 次，卿大夫之象也，为卿大夫将分争 以危乱王室也。是时，世卿专权，儋 括将有篡杀之谋，如灵王觉寤，匡其 失政，惧以承戒，则灾祸除矣。不听 谏谋，简慢大异，任其私心，塞埤拥 下，以逆水势而害鬼神。后数年有黑 如日者五。是岁蚤霜，灵王崩。景王 立二年，儋括欲杀王，而立王弟佞 子朝，王室大乱。京房《易传》曰： “天子弱，诸侯力政，厥异水斗。”

史 记曰，秦武王三年渭水赤者三 日，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又赤三日。刘 向以为近火沴水也。秦连相坐之法， 弃灰于道者黥，罔密而刑虐，加以武 伐横出，残贼邻国。至于变乱五行， 气色谬乱。天戒若曰，勿为刻急，将 致败亡。秦遂不改，至始皇灭六国， 二世而亡。昔三代居三河，河洛出图 书，秦居渭阳，而渭水数赤，瑞异应 德之效也。京房《易传》曰：“君湎 于酒，淫于色，贤人潜，国家危，厥 异流水赤也”。

卷二十七下之上 五行志第七下之上

传 曰：“思心之不睿，是谓不 圣，厥咎霿，厥罚恒风，厥极凶 短 折。时则有脂夜之妖，时则有华孽， 时则有牛祸，时则有心腹之疴，时则 有黄眚黄祥，时则有金木水火沴 土。”

“ 思心之不睿，是谓不圣。”思 言上不宽大包容臣下，则不能居圣 位。貌言视听，以心为主，四者皆 失，则区霿无识，故其咎霿也。雨旱 寒奥，亦以风为本，四气皆乱，故其 罚常风也。常风伤物，故其极凶短折 也。伤人曰凶，禽兽曰短，草木曰 折。一曰，凶，夭也；兄丧弟曰短， 父丧子曰折。在人腹中，肥而包裹心 者脂也，心区霿则冥晦，故有脂夜之 妖。一曰，有脂物而夜为妖，若脂水 夜污人衣，淫之象也。一曰，夜妖 者，云风并起而杳冥，故与常风同象 也。温而风则生螟螣，有裸虫之孽。 木之华实。风气盛，至秋冬木复华， 故有华孽。一曰，地气盛则秋冬复 华。一曰，华者色也，土为内事，为 女孽也。于《易》，“坤”为土为 牛，牛大而心不能思虑，思心气毁， 故有牛祸。一曰，牛多死及为怪，亦 是也。及人，则多病心腹者，故有心 腹之疴。土色黄，故有黄眚黄祥。凡 思心伤者病土气，土气病则金木水火 沴之，故曰：“时则有金木水火沴 土”。不言，“惟”而独曰“时则 有”者，非一冲气所沴，明其异大 也，其极曰凶短折，顺之，其福曰考 向以为《春秋》无其应。

釐 公十六年“正月，六鶂退蜚， 过宋都”。《左氏传》曰：“风 也”。刘歆以为风发于它所，至宋而 高，鶂高蜚而逢之，则退。经以见者 为文，故记退蜚；传以实应著，言 风，常风之罚也。象宋襄公区霿自 用，不容臣下，逆司马子鱼之谏，而 与强楚争盟，后六年为楚所执，应六 鶂之数云。京房《易传》曰：“潜龙 勿用，众逆同志，至德乃潜，厥异 风。其风也。行不解物，不长，雨小 而伤。政悖德隐兹谓乱，厥风先风不 臣易上政，兹谓不顺，厥风大焱发 屋。赋敛不理兹谓祸，厥风绝经纬， 止即温，温即虫。侯专封兹谓不统， 厥风疾，而树不摇，谷不成。辟不思 道利，兹谓无泽，厥风不摇木，旱无 云，伤禾。公常于利兹谓乱，厥风微 而温，生虫蝗，害五谷。弃正作淫兹 谓惑，厥风温，螟虫起，害有益人之 物。侯不朝兹谓叛，厥风无恒。地变 赤而杀人。”

文 帝二年六月，淮南王都寿春大 风毁民室，杀人。刘向以为，是岁南 越反，攻淮南边，淮南王长破之，后 异不寤，后迁于蜀，道死廱。

文 帝五年，吴暴风雨，坏城官府 民室。时吴王濞谋为逆乱，天戒数 见，终不改寤，后卒诛灭。

五 年十月，楚王都彭城大风从东 南来，毁市门，杀人。是月王戊初嗣 立，后坐淫削国，与吴王谋反，刑僇 谏者。吴在楚东南，天戒若曰，勿与 吴为恶，将败市朝。王戊不寤，卒随 吴亡。
昭帝元凤元年，燕王都蓟大风 雨，拔宫中树七围以上十六枚，坏城 辜。
釐 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 伯之庙”。刘向以为，晦，暝也； 震，雷也。夷伯，世大夫，正昼雷， 其庙独冥。天戒若曰。勿使大夫世 官，将专事暝晦。明年，公子 季友 卒，果世官，政在季氏。至成公十六 年“六月甲午晦”，正昼皆暝，阴为 阳，臣制君也。成公不寤，其冬季氏 杀公子偃。季氏萌于釐公，大于成 公，此其应也。董仲舒以为，夷伯， 季氏之孚也，陪臣不当有庙。震者， 雷也，晦暝，雷击其庙，明当绝去僭 差之类也。向又以为此皆所谓夜妖者 氏有隐慝，故天加诛于其祖夷伯之庙 以谴告之也。

成公十 六年“六月甲午晦，晋侯 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皆月晦 云。

隐 公五年“秋，螟”。董仲舒、 刘向以为时公观渔于棠，贪利之应 也。刘歆以为又逆臧釐伯之谏，贪利 区霿，以生裸虫之孽也。

八年 “九月，螟”。时郑伯以邴 将易许田，有贪利心。京房《易传》 曰：“臣安禄兹谓贪，厥灾虫，虫食 虫食节。蔽恶生孽，虫食心。”

严 公六年“秋，螟”。董仲舒、 刘向以为，先是，卫侯朔出奔齐，齐 侯会诸侯纳朔，许诸侯赂。齐人归卫 宝，鲁受之，贪利应也。

文 帝后六年秋，螟。是岁，匈奴 大入上郡、云中，烽火通长安，遣三 将军屯边，三将军屯京师。

宣 公三年，“郊牛之口伤，改卜 牛，牛死”。刘向以为近牛祸也。是 时，宣公与公子遂谋共杀子赤而立， 又以丧娶，区霿昏乱。乱成于口，幸 略同。

秦孝 文王五年，斿朐衍，有献五 足牛者。刘向以为近牛祸也。先是， 文惠王初都咸阳，广大宫室，南临 渭，北临泾，思心失，逆土气。足 者，止也，戒秦建止著泰，将致危 亡。秦遂不改，至于离官三百，复起 阿房，未成而亡。一日，牛以力为人 用，足所以行也。其后秦大用民力转 输，起负海至北边，天下叛之。京房 《易传》曰：“兴繇役，夺民时，厥 妖牛生五足”。

景 帝中六年，梁孝王田北山，有 祸。先是，孝王骄奢，起 苑方三百 里，宫馆阁道相连三十余里。纳于邪 臣羊胜之计，欲求为汉嗣，刺杀议臣 爰盎，事发，负斧归死。既退归国， 犹有恨心，内则思虑霿乱，外则土功 过制，故牛祸作。足而出于背，下奸 上之象也。犹不能自解，发疾暴死， 又凶短之极也。

《 左氏传》昭公二十一年春，周 景王将铸无射钟，泠州鸠曰：“王其 以心疾死乎！夫天子省风以作乐，小 者不窕，大者不摦。摦则不容，心是 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摦矣，王心弗 B070，其能久乎？”刘向以为，是时 短之极者也。

昭 二十年春，鲁叔孙昭子聘于 宋，元公与燕，饮酒乐，语相泣也。 乐祁佐，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 皆死乎！五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 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 之，何以能久？”冬十月，叔孙昭子 死；十一月，宋元公卒。

昭 帝元凤元年九月，燕有黄鼠衔 其尾舞王宫端门中，往视之，鼠舞如 故。王使夫人以酒脯祠，鼠舞不休， 夜死。黄祥也。时，燕刺王旦谋反将 败，死亡象也。其月，发觉伏辜。京 舞门。”

成帝 建始元年四月辛丑夜，西北 有如火光。壬寅晨，大风从西北起， 云气赤黄，四塞天下，终日夜下著地 者黄土尘也。是岁，帝元舅大司马大 将军王凤始用事；又封凤母弟崇为安 成侯，食邑万户；庶弟谭等五人赐爵 关内侯，食邑三千户。复益封凤五千 户，悉封谭等为列侯，是为五侯。哀 帝即位，封外属丁氏、傅氏、周氏、 郑氏凡六人为列侯。杨宣对曰：“五 侯封日，天气赤黄，丁、傅复然。此 殆爵土过制，伤乱土气之祥也。”京 房《易传》曰：“经称‘观其生’， 知，厥异黄，厥咎聋，厥灾不嗣。黄 者，日上黄光不散如火然，有黄浊气 四塞天下。蔽贤绝道，故灾异至绝世 也。经曰‘良马逐’。逐，进也，言 大臣得贤者谋，当显进其人，否则为 下相攘善，兹谓盗明，厥咎亦不嗣， 至于身僇家绝。”

史 记周幽王二年，周三川皆震。 刘向以为金木水火沴土者也。伯阳甫 曰：“周将亡矣！天地之气不过其 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 能出，阴迫而不能升，于是有地震。 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 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土无所 演，而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 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如 二代之季，其原又塞，塞必竭；川 竭，山必崩。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 竭，亡之征也。若国亡，不过十年， 数之纪也。”

是岁， 三川竭，岐山崩。刘向以 为，阳失在阴者，谓火气来煎枯水， 故川竭也。山川连体，下竭上崩，事 势然也。时，幽王暴虐，妄诛伐，不 听谏，迷于褒姒，废其正后，废后之 父申侯与犬戎共攻杀幽王。一曰，其 在天文，水为辰星，辰星为蛮夷。月 “君臣相背，厥异名水绝。”

文 公九年“九月癸酉，地震”。 刘向以为，先是时，齐桓、晋文、鲁 釐二伯贤君新没，周襄王失道，楚穆 王杀父，诸侯皆不肖，权倾天下，天 戒若曰，臣下强盛者将动为害。后 宋、鲁、晋、莒、郑、陈、齐皆杀 君。诸震，略皆从董仲舒说也。京房 《易传》曰：“臣事虽正，专必震， 其震，于水则波，于木则摇，于屋则 瓦落。大经在辟而易臣，兹谓阴动， 厥震摇政宫。大经摇政，兹谓不阴， 厥震摇山，山出涌水。嗣子无德专 出。”

襄 公十六年“五月甲子，地 震”。刘向以为，先是鸡泽之会，诸 侯盟，大夫又盟。是岁三月，诸侯为 溴梁之会，而大夫独相与盟。五月， 地震矣。其后，崔氏专齐，栾盈乱 晋，良霄倾郑，阍杀吴子，燕逐其 君，楚灭陈、蔡。

昭 公十九年“五月己卯，地 震”。刘向以为，是时季氏将有逐君 之变。其后，宋三臣、曹会皆以地 叛，蔡、莒逐其君，吴败中国杀二 君。

二十 三年“八月乙末，地震”。 王子猛，尹氏立子朝。其后，季氏逐 昭公，黑肱叛邾，吴杀其君僚，宋五 大夫、晋二大夫皆以地叛。

哀 公三年“四月甲午，地震”。 刘向以为，是时诸侯皆信邪臣，莫能 用仲尼，盗杀蔡侯、齐陈乞弑君。

惠帝二 年正月，地震陇西，厌四 百余家。武帝征和二年八月癸亥，地 震，厌杀人。宣帝本始四年四月壬 寅，地震河南以东四十九郡，北海琅 邪坏祖宗庙城郭，杀六千余人。元帝 永兴三年冬，地震。绥和二年九月丙 辰，地震，自京师至北边郡国三十余 坏城郭，凡杀四百一十五人。

釐 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麓 崩”。《穀梁传》曰：“林属于山曰 麓，沙其名也”。刘向以为臣下背 叛，散落不事上之象也。先是，齐桓 行伯道，会诸侯，事周室。管仲既 死，桓德日衰，天戒若曰，伯道将 废，诸侯散落。政逮大夫，陪臣执 命，臣下不事上矣。桓公不寤，天子 蔽晦。及齐桓死，天下散而从楚。王 札子杀二大夫，晋败天子之师，莫能 征讨，从是陵迟。《公羊》以为，沙 麓，河上邑也。董仲舒说略同。一 曰，河，大川象；齐，大国；桓德 衰，伯道将移于晋文，故河为徙也。 也。伯阳甫所谓“国必依山川，山崩 川竭，亡之征也；不过十年，数之纪 也。”至二十四年，晋怀公杀于高 梁。京房《易传》曰：“小人剥庐， 厥妖山崩，兹谓阴乘阳，弱胜强。”

成公 五年“夏，梁山崩”。《穀 梁传》曰廱河三日不流，晋君帅群臣 而哭之，乃流。刘向以为，山，阳， 君也；水，阴，民也。天戒若曰，君 道崩坏，下乱，百姓将失其所矣。哭 然后流，丧亡象也。梁山在晋地，自 晋始而及天下也。后晋暴杀三卿，厉 公以弑。溴梁之会，天下大夫皆执国 刘歆以为，梁山，晋望也；崩，弛崩 也。古者三代命祀，祭不越望，吉凶 祸福，不是过也。国主山川，山崩川 竭，亡之征也，美恶周必复。是岁， 岁在鹑火，至十七年复在鹑火，栾 书、中行偃杀厉公而立悼公。

高后二 年正月，武都山崩，杀七 百六十人，地震至八月乃止。文帝元 年四月，齐、楚地山二十九所同日俱 大发水，溃出。刘向以为，近水沴土 也。天戒若曰，勿整齐、楚之君，今 失制度，将为乱。后十六年，帝庶兄 齐悼惠王之孙文王则薨，无子，帝分 至景帝三年，齐、楚七国起兵百余 万，汉皆破之。春秋四国同日灾，汉 七国同日众山溃，咸被其害，不畏天 威之明效也。

成帝 河平三年二月丙戌，犍为柏 江山崩，捐江山崩，皆廱江水，江水 逆流坏城，杀十三人，地震积二十一 日，百二十四动。元延三年正月丙 寅，蜀郡岷山崩，廱江，江水逆流， 三日乃通。刘向以为，周时岐山崩， 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兴 也。汉家本起于蜀、汉，今所起之地 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从 嗣，王莽篡位。

传 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 厥咎眊，厥罚恒阴，厥极弱。时则有 射妖，时则有龙蛇之孽，时则有马 祸，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疴，时则有日 月乱行，星辰逆行。”

“皇之不 极，是谓不建”，皇， 君也。极，中；建，立也。人君貌言 视听思心五事皆失，不得其中，则不 能立万事，失在眊悖，故其咎眊也。 王者自下承天理物。云起于山，而弥 于天；天气乱，故其罚常阴也。一 曰，上失中，则下强盛而蔽君明也。 《易》曰“亢龙有悔，贵而亡位，高 此，则君有南面之尊，而亡一人之 助，故其极弱也。盛阳动进轻疾。 礼，春而大射，以顺阳气。上微弱则 下奋动，故有射妖。《易》曰“云从 龙”，又曰“龙蛇之蛰，以存身 也”。阴气动，故有龙蛇之孽。于 《易》，“乾”为君为马，马任用而 强力，君气毁，故有马祸。一曰，马 多死及为怪。亦是也。君乱且弱，人 之所叛，天之所去，不有明王之诛， 则有篡弑之祸，故有下人伐上之疴。 凡君道伤者病天气，不言五行沴天， 而曰“日月乱行，星辰逆行”者，为 若下不敢沴天，犹《春秋》曰“王师 有下体生上之疴。说以为下人伐上， 天诛已成，不得复为疴云。皇极之 常，阴，刘向以为，《春秋》亡其 应。一曰，久阴不雨是也。刘歆以 为，自属常阴。

昭 帝元平元年四月崩，亡嗣，立 昌邑王贺。贺即位，天阴，昼夜不见 日月。贺欲出，光禄大夫夏侯胜当车 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 者，陛下欲何之，贺怒，缚胜以属 吏，吏白大将军霍光。光时与车骑将 军张安世谋欲废贺。光让安世，以为 泄语，安世实不泄，召问胜。胜上 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 读之，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后数 日，卒共废贺，此常阴之明效也。京 房《易传》曰：“有蜺、蒙、雾。 雾，上下合也。蒙，如尘云。蜺，日 旁气也。其占曰：后妃有专，蜺再 重，赤而专，至冲旱。妻不壹顺，黑 蜺四背，又曰蜺双出日中。妻以贵高 夫，兹谓擅阳，蜺四方，日光不阳， 解而温。内取兹谓禽，蜺如禽，在日 旁。以尊降妃，兹谓薄嗣，蜺直而 塞，六辰乃除，夜星见而赤。女不变 始，兹谓乘夫，蜺白在日侧，黑蜺果 蜺与日会。妇人擅国兹谓顷，蜺白贯 日中，赤蜺四背。適不答兹谓不次， 蜺直在左，蜺交在左。取于不专，兹 谓危嗣，蜺抱日两未及。君淫外兹谓 亡，蜺气左日交于外。取不达兹谓不 知，蜺白夺明而大温，温而雨。尊卑 不别兹谓媟，蜺三出三已，三辰除， 除则日出且雨。臣私禄及亲，兹谓罔 辟，厥异蒙，其蒙先大温，已蒙起， 日不见。行善不请于上，兹谓作福， 蒙一日五起五解。辟不下谋，臣辟异 道，兹谓不见，上蒙下雾，风三变而 俱解。立嗣子疑，兹谓动欲，蒙示， 兹谓主窳臣夭，蒙起而白。君乐逸 人，兹谓放，蒙，日青，黑云夹日， 左右前后行过日。公不任职，兹谓怙 禄，蒙三日，又大风五日，蒙不解。 利邪以食，兹谓闭上，蒙大起，白云 如山行蔽日。公惧不言道，兹谓闭 下，蒙大起，日不见，若雨不雨，至 十二日解，而有大云蔽日。禄生于 下，兹谓诬君，蒙微而小雨，已乃大 雨。下相攘善，兹谓盗明，蒙黄浊。 下陈功，求于上，兹谓不知，蒙，微 而赤，风鸣条，解复蒙。下专列，兹 谓分威，蒙而日不得明。大臣厌小 恶，兹谓闭，蒙，尊卦用事，三日而 起，日不见。漏言亡喜，兹谓下厝 用，蒙微，日无光，有雨云，雨不 降。废忠惑佞，兹谓亡，蒙，天先清 而暴，蒙微而日不明。有逸民，兹谓 不明，蒙浊，夺日光。公不任职，兹 谓不绌，蒙白，三辰止，则日青，青 而寒，寒必雨。忠臣进善君不试，兹 谓遏，蒙，先小雨，雨已蒙起，微而 日不明。惑众在位，兹谓覆国，蒙微 而日不明，一温一寒，风扬尘。知佞 厚之，兹谓庳，蒙甚而温。君臣故 弼，兹谓悖，厥灾雨雾，风拔木，乱

严 公十八年“秋，有蜮”。刘向 以为蜮生南越。越地多妇人，男女同 川，淫女为主，乱气所在，故圣人名 之曰蜮。蜮犹惑也，在水旁，能射 人，射人有处，甚者至死。南方谓之 短弧，近射妖，死亡之象也。时严将 取齐之淫女，故蜮至。天戒若曰，勿 取齐女，将生淫惑篡弑之祸。严不 寤，遂取之。入后淫于二叔，二叔以 死，两子见弑，夫人亦诛。刘歆以 为，蜮，盛暑所生，非自越来也。京 房《易传》曰：“忠臣进善君不试， 厥咎国生蜮。”
死，楛矢贯之，石 {奴石}，长尺有 咫。陈闵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 “隼之来远矣！昔武王克商，通道百 蛮，使各以方物来贡，肃慎贡楛矢， 石{奴石}长尺有咫。先王分异姓以远 方职，使毋忘服，故分陈以肃慎 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刘向以 为，隼近黑祥，贪暴类也；矢贯之， 近射妖也；死于廷，国亡表也。象陈 眊乱，不服事周，而行贪暴，将致远 夷之祸，为所灭也。是时，中国齐、 晋，南夷吴、楚为强，陈交晋不亲， 附楚不固，数被二国之祸。后楚有白 公之乱，陈乘而侵之，卒为楚所灭。 卜杀之，去之，止之，莫吉；卜请其 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策告之。 龙亡而漦在，乃椟去之。其后夏亡， 传椟于殷、周，三代莫发，至 厉王 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廷，不可除 也。厉王使妇人裸而噪之，漦化为玄 鼋，入后宫。处妾遇之而孕。生子， 惧而弃之。宣王立，女童谣曰：“檿 弧萁服，实亡周国。”后有夫妇鬻是 器者，宣王使执而僇之。既去，见处 妾所弃妖子，闻其夜号，哀而收之， 遂亡奔褒。后褒人有罪，入妖子以 赎，是以褒姒，幽王见而爱之，生子 畎戎共攻杀幽王。《诗》曰：“赫赫 宗周，褒姒灭之。”刘向以为，夏后 季世，周之幽、厉，皆誖乱逆天，故 有龙鼋之怪，近龙蛇孽也。漦，血 也，一曰沫也。檿弧，桑弓也。萁 服，盖以萁草为箭服，近射妖也。女 童谣者，祸将生于女，国以兵寇亡 也。

《 左氏传》昭公十九年，龙斗于 郑时门之外洧渊。刘向以为近龙孽 也。郑以小国摄于晋、楚之间，重以 强吴、郑当其冲，不能修德，将斗三 国，以自危亡。是时，子产任政，内 传》曰：“众心不安，厥妖龙斗。”

惠帝二 年正月癸酉旦，有两龙见 于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至乙亥夜 去。刘向以为，龙贵象而困于庶人井 中，象诸侯将有幽执之祸。其后吕太 后幽杀三赵王，诸吕亦终诛灭。京房 《易传》曰：“有德遭害，厥妖龙见 井中。”又曰：“行刑暴恶，黑龙从 井出。

《 左氏传》鲁严公时有内蛇与外 蛇斗郑南门中，内蛇死。刘向以为近 蛇孽也。先是，郑厉公劫相祭仲而逐 兄昭公代立。后厉公出奔，昭公复 象也。蛇死六年，而厉公立。严公闻 之，问申繻曰：“犹有妖乎？”对 曰：“人之所忌，其气炎以取之，妖 由人兴也。人亡衅焉，妖不自作。人 弃常，故有妖。”京房《易传》曰： “立嗣子疑，厥妖蛇居国门斗。”

《 左氏传》文公十六年夏，有蛇 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刘 向以为近蛇孽也。泉宫在囿中，公母 姜氏尝居之，蛇从之出，象宫将不居 也。《诗》曰：“维虺维蛇，女子之 祥。”又蛇入国，国将有女忧也。如 先君之数者，公母将薨象也。秋，公 循正，共御厥罚，而作非礼，以重其 过。后二年薨，公子遂杀文之二子 恶、视，而立宣公。文公夫人大归于 齐。

武帝太始 四年七月，赵有蛇从郭 外入，与邑中蛇斗孝文庙下，邑中蛇 死。后二年秋，有卫太子事，事自赵 人江充起。

《 左氏传》定公十年，宋公子地 有白马驷，公嬖向魋欲之，公取而硃 其尾鬣以予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 夺之。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 尽肿。公弟辰谓地曰：“子为君礼， 公弗止。辰为之请，不听。辰曰： “是我廷吾兄也，吾以国人出，君谁 与处？”遂与其徒出奔陈。明年，俱 入于萧以叛，大为宋患，近马祸也。

史 记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马生人， 昭王二十年牡马生子而死。刘向以为 皆马祸也。孝公始用商君攻守之法， 东侵诸侯，至于昭王，用兵弥烈。其 象将以兵革抗极成功，而还自害也。 牡马非生类，妄生而死，犹秦恃力强 得天下，而还自灭之象也。一曰，诸 畜生非其类，子孙必有非其姓者，至 于始皇，果吕不韦子。京房《易传》 曰：“方伯分威，厥妖牡马生子。亡 天子，诸侯相伐，厥妖马生人。”

文 帝十二年，有马生角于吴，角 在耳前，上乡。右角长三寸，左角长 二寸，皆大二寸。刘向以为马不当生 角，犹吴不当举兵乡上也。是时，吴 王濞封有四郡五十余城，内怀骄恣， 变见于外，天戒早矣。王不寤，后卒 举兵，诛灭。京房《易传》曰。“臣 易上，政不顺，厥妖马生角，兹谓贤 士不足。”又曰：“天子亲伐，马生 角。”

成帝 绥和二年二月，大厩马生 角，在左耳前，围长各二寸。是时， 王莽为大司马，害上之萌自此始矣。 哀帝建平二年，定襄牡马生驹，三 董贤年二十二为 大司马，居上公之 位，天下不宗。哀帝暴崩，成帝母王 太后召弟子新都侯王莽入，收贤印 绶，贤恐，自杀，莽因代之，并诛外 家丁、傅。又废哀帝傅皇后，令自 杀，发掘帝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 陵，更以庶人葬之。辜及至尊，大臣 微弱之祸也。

文 公十一年，“败狄于咸”。 《穀梁》、《公羊传》曰，长狄兄弟 三人，一者之鲁，一者之齐，一者之 晋。皆杀之，身横九亩；断其首而载 之，眉见于轼。何以书？记异也。刘 为夷狄之行，将致危亡。其后三国皆 有篡弑之祸，近下人伐上之疴也。刘 歆以为人变，属黄样。一曰，属裸虫 之孽。一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凡人 为变，皆属皇极下人伐上之疴云。京 房《易传》曰：“君暴乱，疾有道， 厥妖长狄入国。”又曰：“丰其屋， 下独苦。长狄生，世主虏。”

史 记秦始皇帝二十六年，有大人 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 二人，见于监洮。天戒若曰，勿大为 夷狄之行，将受其祸。是岁，始皇初 并六国，反喜以为瑞，销天下兵器， 《诗》、《书》，坑儒士；奢淫暴 虐，务欲广地；南戍五岭，北筑长 城，以备胡、越；堑山填谷，西起临 洮，东至辽东，径数千里。故大人见 于临洮，明祸乱之起。后十四年而秦 亡，亡自戍卒陈胜发。

史 记魏襄王十三年，魏有女子化 为丈夫。京房《易传》曰：“女子化 为丈夫，兹谓阴昌，贱人为王；丈夫 化为女子，兹谓阴胜，厥咎亡。”一 曰，男化为女，宫刑滥也；女化为 男，妇政行也。
哀帝建平中，豫章有男子化为女 子，嫁为人妇，生一子，长安陈凤言 一世乃绝。
哀 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方与女 子田无啬生子。先未生二月，兒啼腹 中，乃生，不举，葬之陌上，三日， 人过闻啼声，母掘收养。

平 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广牧女 子赵春病死，敛棺积六日，出在棺 外，自言见失死父，曰：“年二十 七，不当死。”太守谭以闻。京房 《易传》曰：“‘干父之蛊，有子， 考亡咎’。子三年不改父道，思慕不 皇，亦重见先人之非，不则为私，厥 妖人死复生。”一曰，至阴为阳，下 人为上。

六 月，长安女子有生兒，两头异 颈面相乡，四臂共匈俱前乡，凥上有 目长二寸所。京房《易传》曰： “‘睽孤，见豕负涂’，厥妖人生两 头。下相攘善，妖亦同。人若六畜首 目在下，兹谓亡上，正将变更。凡妖 之作，以谴失正，各象其类。二首， 下不壹也；足多，所任邪也；足少， 下不胜任，或不任下也。凡下体生于 上，不敬也；上体生于下，媟渎也； 生非其类，淫乱也；人生而大，上速 成也；生而能言，好虚也。群妖推此 类，不改乃成凶也。”

景 帝二年九月，胶东下密人年七 吴王濞起，连楚、赵，凡七国。下 密，县居四齐之中；角，兵象，上乡 者也；老人，吴王象也。年七十，七 国象也。天戒若曰，人不当生角，犹 诸侯不当举兵以乡京师也；祸从老人 生，七国俱败云。诸侯不寤。明年， 吴王先起，诸侯从之，七国俱灭。京 房《易传》曰：“冢宰专政，厥妖人 生角。”

成帝 建始三年十月丁未，京师相 惊，言大水至。渭水虒上小女陈持弓 年九岁，走入横城门，入未央宫尚方 掖门，殿门门卫户者莫见，至句盾禁 宠而居有宫室之象也。名曰持弓，有 似周家檿孤之祥。《易》曰：“弧矢 之利，以威天下。”是时，帝母王太 后弟凤始为上将，秉国政，天知其后 将威天下而入宫室，故象先见也。其 后，王氏兄弟父子五侯秉权，至莽卒 篡天下，盖陈氏之后云。京房《易 传》曰：“妖言动众，兹谓不信，路 将亡人，司马死。”

成帝 绥和二年八月庚申，郑通里 男子王褒，衣绛衣小冠，带剑入北司 马门殿东门，上前殿，入非常室中， 解帷组结佩之，招前殿署长业等曰： 宫状，下狱死。是时，王莽为大司 马，哀帝即位，莽乞骸骨就第，天知 其必不退，故因是而见象也。姓名章 服甚明，径上前殿路寝，入室取组而 佩之，称天帝命，然时人莫察。后莽 就国，天之冤之，哀帝征莽还京师。 明年，帝崩，莽复为大司马，因是而 篡国。

哀 帝建平四年正月，民惊走，持 稿或棷一枚，传相付与，曰行诏筹。 道中相过逢多至千数，或被发徒践， 或夜折关，或逾墙入，或乘车骑奔 驰，以置驿传行，经历郡国二十六， 传书曰：“ 母告百姓，佩此书者不 死。不信我言，视门枢下，当有白 发。”至秋止。是时，帝祖母傅太后 骄，与政事，故杜鄴对曰：“《春 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筹，所以 纪数。民，阴，水类也。水以东流为 顺走，而西行，反类逆上。象数度放 溢，妄以相予，违忤民心之应也。西 王母，妇人之称。博弈，男子之事。 于街巷阡陌，明离闑内，与疆外。临 事盘乐。炕阳之意。白发，衰年之 象，体尊性弱，难理易乱。门，人之 所由；枢，其要也。居人之所由，制 辜罚，亡功能者毕受官爵。皇甫、三 桓，诗人所刺，《春秋》所讥，亡以 甚此。指象昭昭，以觉圣朝，奈何不 应！”后哀帝崩，成帝母王太后临 朝，王莽为大司马，诛灭丁、傅。一 曰丁、傅所乱者小，此异乃王太后、 莽之应云。

卷二十七下之下 五行志第七下之下

隐 公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 之”。《穀梁传》曰，言日不言朔， 食晦。《公羊传》曰，食二日。董仲 舒、刘向以为，其后戎执天子之使， 郑获鲁隐，灭戴，卫、鲁、宋咸杀 君。《左氏》刘歆以为正月二日， 燕、越之分野也。凡日所躔而有变， 则分野之国失政者受之。人君能修 政，共御厥罚，则灾消而福至；不 能，则灾息而祸生。故经书灾而不记 其故，盖吉凶 亡常，随行而成祸福 也。周衰，天子不班朔，鲁历不正， 置闰不得其月，月大小不得其度。史 记日食，或言朔而实非朔，或不言朔 而实朔，或脱不书朔与日，皆官失之 也。京房《易传》曰：“亡师兹谓不 御，厥异日食，其食也既，并食不一 处。诛众失理，兹谓生叛，厥食既， 光散。纵畔兹谓不明，厥食，先大雨 三日，雨除而寒，寒即食。专禄不 封，兹谓不安，厥食既，先日出而 黑，光反外烛。君臣不通兹谓亡，厥 欲弱主位，兹谓不知，厥食中白青， 四方赤，已食地震。诸侯相侵，兹谓 不承，厥食三毁三复。君疾善，下谋 上，兹谓乱，厥食既，先雨雹，杀走 兽。弑君获位，兹谓逆，厥食既，先 风雨折木，日赤。内臣外乡，兹谓 背，厥食食且雨，地中鸣。冢宰专 政，兹谓因，厥食先大风，食时日居 云中，四方亡云。伯正越职，兹谓分 威，厥食日中分。诸侯争美于上，兹 谓泰，厥食日伤月，食半，天营而 鸣。赋不得，兹谓竭，厥星随而下。 受命之臣专征云试，厥食虽侵光犹 霜，若纣臣顺武王而诛纣矣。诸侯更 制，兹谓叛，厥食三复三食，食已而 风。地动。適让庶，兹谓生欲，厥食 日失位，光晻晻，月形见。酒亡节兹 谓荒，厥蚀乍青乍黑乍赤，明日大 雨，发雾而寒。”凡食二十占，其形 二十有四，改之辄除；不改三年，三 年不改六年，六年不改九年。推隐三 年之食，贯中央，上下竟而黑，臣弑 从中成之形也。后卫州吁弑君而立。

桓 公三年“七月壬辰朔，日有食 之，既”。董仲舒、刘向以为，前事 已大，后事将至者又大，则既。先 岠王师，射桓王，又二君相篡。刘歆 以为六月，赵与晋分。先是，晋曲沃 伯再弑晋侯，是岁晋大乱，灭其宗 国。京房《易传》以为桓三年日食贯 中央，上下竟而黄，臣弑而不卒之形 也。后楚严称王，兼地千里。

十七 年“十月朔，日有食之”。 《穀梁传》曰，言朔不言日，食二日 也。刘向以为是时卫侯朔有罪出奔 齐，天子更立卫君。朔借助五国，举 兵伐之而自立，王命遂坏。鲁夫人淫 失于齐，卒杀桓公。董仲舒以为，言 朔不言日，恶鲁桓且有夫人之祸，将

严 公十八年“三月，日有食 之”。《穀梁传》曰，不言日，不言 朔，夜食。史记推合朔在夜，明旦日 食而出，出而解，是为夜食。刘向以 为，夜食者，阴因日明之衰而夺其 光，象周天子不明，齐桓将夺其威， 专会诸侯而行伯道。其后遂九合诸 侯，天子使世子会之，此其效 也。 《公羊传》曰食晦。董仲舒以为，宿 在东壁，鲁象也。后公子庆父、叔牙 果通于夫人以劫公。刘歆以为，晦 鲁、卫分。

二十 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以为，宿在毕，主边兵 夷狄象也。后狄灭邢、卫。刘歆以 为，五月二日鲁、赵分。

二十 六年“十二月癸亥朔，日有 食之”。董仲舒以为，宿在心，心为 明堂，文武之道废，中国不绝若线之 象也。刘向以为，时戎侵曹，鲁夫人 淫于庆父、叔牙，将以弑君，故比年 再蚀以见戒。刘歆以为，十月二日 楚、郑分。

三 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鲁二君 弑，夫人诛，两弟死，狄灭邢，徐取 舒，晋杀世子，楚灭弦。刘歆以为， 八月秦、周分。
行伯，江、黄自至，南服强楚。其后 不内自正，而外执陈大夫，则陈、楚 不附，郑伯逃盟，诸侯将不从桓政， 故天见戒。其后晋灭虢，楚围许，诸 侯伐郑，晋弑二君，狄灭温，楚伐 黄，桓不能救。刘歆以为，七月秦、 晋分。

十二 年“三月庚午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是时楚灭 黄，狄侵卫、郑，莒灭 巳。刘歆以 为，三月齐、卫分。

十 五年“五月，日有食之”。刘 向以为象晋文公将行伯道，后遂伐 卫，执曹伯，败楚城濮，再会诸侯， 之恶也，夜食者掩其罪也，以为上亡 明王，桓、文能行伯道，攘夷狄，安 中国，虽不正犹可，盖《春秋》实与 而文不与之义也。董仲舒以为后秦获 晋侯，齐灭项，楚败徐于娄林。刘歆 以为，二月朔齐、越分。

文 公元年“二月癸亥，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先是大夫 始执国政，公子遂如京师，后楚世子 商臣杀父，齐公子商人弑君。皆自 立，宋子哀出奔，晋灭江，楚灭六， 大夫公孙敖、叔彭生并专会盟。刘歆 以为，正月朔燕、越分。

十 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宋、 齐、莒、晋郑八年之间五君杀死。楚 灭舒蓼。刘歆以为，四月二日鲁、卫 分。

宣 公八年“七月甲子，日有食 之，既”。董仲舒、刘向以为，先是 楚商臣弑父而立，至于严王遂强。诸 夏大国唯有齐、晋，齐、晋新有篡弑 之祸，内皆未安，故楚乘弱横行，八 年之间六侵伐而一灭国，伐陆浑戎， 观兵周室；后又入郑，郑伯肉袒谢 罪；北败晋师于邲，流血色水；围宋 九月，析骸而炊之。刘歆以为，十月 二日楚、郑分。

十 年“四月丙辰，日有食之”。 君，楚灭萧，晋灭二国，王札子杀召 伯、毛伯。刘歆以为，二月鲁、卫 分。

十七 年“六月癸卯，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邾支解鄫 子，晋败王师于贸戎，败齐于鞍。刘 歆以为，三月晦朓鲁、卫分。

成公十 六年“六月丙寅朔，日有 食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晋败 楚、郑于鄢陵，执鲁侯。刘歆以为， 四月二日鲁、卫分。

十七 年“十二月丁巳朔，日有食 莒灭鄫，齐灭莱，郑伯弑死。刘歆以 为九月周、楚分。

襄 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日有 食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卫大 夫孙、甯共逐献公，立孙剽。刘歆以 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十 五年“八月丁巳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先是晋为 鸡泽之会，诸侯盟，又大夫盟，后为 溴梁之会，诸侯在而大夫独相与盟， 君若缀斿，不得举手。刘歆以为，五 月二日鲁、赵分。

二十 年“十月丙辰朔，日有食 君之明，邾庶其有叛心，后庶其以 漆、闾丘来奔，陈杀二庆。刘歆以 为，八月秦、周分。

二十一 年“九月庚戌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以为晋栾盈将犯君，后 入于曲沃。刘歆以为，七月秦、晋 分。“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董 仲舒以为，宿在轸、角，楚大国象 也。后楚屈氏谮杀公子追舒，齐庆封 胁君乱国。刘歆以为，八月秦、周 分。
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以为，后卫侯入陈仪， 月二日宋、燕分。
二十 四年“七月甲子朔，日有食 之，既”。刘歆以为，五月鲁、赵 分。“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董 仲舒以为，比食又既，象阳将艳，夷 狄主上国之象也。后六君弑，楚子果 从诸侯伐郑，灭舒鸠，鲁往朝之，卒 主中国，伐吴讨庆封。刘歆以为，六 月晋、赵分。

二十七 年“十二月乙亥朔，日有 食之”。董仲舒以为，礼义将大灭绝 之象也。时，吴子好勇，使刑人守 门；蔡侯通于世子之妻；莒不早立 嗣。后阍戕吴子，蔡世子般弑其父， 乱将重起，故天仍见戒也。后齐崔杼 弑君，宋杀世子，北燕伯出奔，郑大 夫自外入而篡位，指略如董仲舒。刘 歆以为，九月周、楚分。

昭 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先是楚灵 王弑君而立，会诸侯，执徐子，灭 赖，后陈公子招杀世子，楚因而灭 之，又灭蔡，后灵王亦弑死。刘歆以 为，二月鲁、卫分。传曰晋侯问于士 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 “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 “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 地，于是有灾，其卫君乎？鲁将上 鲁季孙宿卒。晋侯谓士文伯曰：“吾 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 “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 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 也？《诗》曰：‘或宴宴居息，或尽 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 “何谓六物？”对曰：“岁、时、 日、月、星、辰是谓。”公曰：“何 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 公曰：“《诗》所谓‘此日而食，于 何不臧’，何也？”对曰：“不善政 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適 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 《易》曰：“县象著明，莫大于日 月。”是故圣人重之，载于三经。于 《易》在“丰”之“震”曰：“丰其 沛，日中见昧，折其右肱，亡咎。” 于《诗·十月之交》，则著卿士、司 徒，下至趣马、师氏，咸非其材。同 于右肱之所折，协于三务之所择，明 小人乘君子，阴侵阳之原也。
十五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 之”刘歆以为，三月鲁、卫分。
十七 年“六月甲戌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以为时宿在毕，晋国象 也。晋厉公诛四大夫，失众心，以弑 其事在春秋后，故不载于经。刘歆以 为鲁、赵分。《左氏传》平子曰： “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 是乎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 于社，伐鼓于朝，礼也。其余则 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 而未至，三辰有灾，百官降物，君不 举，避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 辞，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 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说曰： 正月谓周六月，夏四月，正阳纯乾之 月也。慝谓阴爻也，冬至阳爻起初， 故曰复。至建巳之月为纯乾，亡阴 币，责阴之礼。降物，素服也。不 举，去乐也。避移时，避正堂，须时 移灾复也。啬夫，掌币吏。庶人，其 徒役也。刘歆以为，六月二日鲁、赵 分。

二十一 年“七月壬午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以为周景王老，刘子、 单子专权，蔡侯硃骄，君臣不说之象 也。后蔡侯硃果出奔，刘子、单子立 王猛。刘歆以为，五月二日鲁、赵 分。

二十二 年“十二月癸酉朔，日有 食之”。董仲舒以为，宿在心，天子 之象也。后尹氏立王子朝，天王居于 之”。董仲舒以为，宿在胃，鲁象 也。后昭公为季氏所逐。刘向以为， 自十五年至此岁，十年间天戒七见， 人君犹不寤。后楚杀戎蛮子，晋灭陆 浑戎，盗杀卫侯兄，蔡、莒之君出 奔，吴灭巢，公子光杀王僚，宋三臣 以邑叛其君。它如仲舒。刘歆以为， 二日鲁、赵分。是月斗建辰。《左氏 传》梓慎曰：“将大水。”昭子曰： “旱也。日过分而 阳犹不克，克必 甚，能无旱乎！阳不克，莫将积聚 也。”是岁秋，大雩，旱也。二至二 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 长短极，故相过。相过同道而食轻， 不为大灾，水旱而已。

三 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 食之”。董仲舒以为，宿在心，天子 象也。时京师微弱，后诸侯果相率而 城周，宋中几亡尊天子之心，而不衰 城。刘向以为，时吴灭徐，而蔡灭 沈，楚围蔡，吴败楚入郢，昭王走 出。刘歆以为，二日宋、燕分。

定 公五年“三月辛亥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郑灭 许，鲁阳虎作乱，窃宝玉大弓，季桓 子退仲尼，宋三臣 以邑叛。刘歆以 为，正月二日燕、赵分。
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晋三大 夫以邑叛，薛弑其君，楚灭顿、胡， 越败吴，卫逐世子。刘歆以为，十二 月二日楚、郑分。

十 五年“八月庚辰朔，日有食 之”。董仲舒以为，宿在柳，周室大 坏，夷狄主诸夏之象也。明年，中国 诸侯果累累从楚而围蔡，蔡恐，迁于 州来。晋人执戎蛮子归于楚，京师楚 也。刘向以为，盗杀蔡侯，齐陈乞弑 其君而立阳生，孔子终不用。刘歆以 为，六月晋、赵分。
哀公十四年“五月庚申朔，日有 二日齐、卫分。
凡春 秋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 日食三十六。《穀梁》以为，朔二十 六，晦七，夜二，二日一。《公羊》 以为，朔二十七，二日七，晦二。 《左氏》以为，朔十六，二日十八， 晦一，不书日者二。

高帝 三年十月甲戌晦，日有食 之，在斗二十度，燕地也。后二年， 燕王臧 {艹佘}反，诛，立卢绾为燕 王，后又反，败。

十一 月癸卯晦，日有食之，在虚 三度，齐地也。后二年，齐王韩信徙 为楚王，明年废为列侯，后又反， 诛。
九年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既，在张十三度。
惠帝七 年正月辛丑朔，日有食 之，在危十三度。谷永以为，岁首正 月朔日，是为三朝，尊者恶之。

五 月丁卯，先晦一日， 日有食 之，几尽，在七星初。刘向以为，五 月微阴始起而犯至阳，其占重。至其 八月，宫车晏驾，有吕氏诈置嗣君之 害。京房《易传》曰：“凡日食不以 晦、朔者，名曰薄。人君诛将不以 理，或贼臣将暴起，日月虽不同宿， 之。

七 年正月己丑晦，日有食之， 既，在营室九度，为宫室中。时高后 恶之，曰：“此为我也！”明年应。
文帝二年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 之，在婺女一度。
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在 斗二十二度。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在虚 八度。
后四年四月丙辰晦，日有食之， 在东井十三度。
七年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之。在胃二度。
七年十一月庚寅晦。日有食之， 在虚九度。
中元年十二月甲寅晦，日有食 之。
中二年九月甲戌晦，日有食之。 三年九月戊戌晦，日有食之。几 尽，在尾九度。
六年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在 轸七度。
后元 年七月乙巳，先晦一日，日 武帝建元二年二月丙戌朔，日有 食之，在奎十四度。刘向以为，奎为 卑贼妇人，后有卫皇后自至微兴，卒 有不终之害。
三年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在 尾二度。
五年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
元 光元年二月丙辰晦，日有食 之。七月癸未，先晦一日，日有食 之，在翼八度。刘向以为，前年高园 便殿灾，与春秋御廪灾后日食于翼、 轸同。其占，内有女变，外为诸侯。 其后陈皇后废，江都、淮南、衡山王 谋反，诛。日中时食从东北，过半， 晡时复。
元朔二年二月乙巳晦，日有食 之，在胃三度。
六年十一月癸丑晦，日有食之。
元 狩元年五月乙巳晦，日有食 之，在柳六度。京房《易传》推以 为，是时日食从旁右，法曰君失臣。 明年丞相公孙弘薨。日食从旁左者， 亦君失臣；从上者，臣失君；从下 者，君失民。
元鼎五年四月丁丑晦，日有食 之，在东井二十三度。
元封四年六月己酉朔，日有食 之。
太始元年正月乙巳晦，日有食 之。
四年十月甲寅晦，日有食之，在 斗十九度。
征 和四年八月辛酉晦，日有食 之，不尽如钩，在亢二度。哺时食从 西北，日下晡时复。

昭 帝始元三年十一月壬辰朔，日 有食之，在斗九度，燕地也。后四 年，燕剌王谋反，诛。

元 凤元年七月己亥晦，日有食 之，几尽，在张十二度。刘向以为， 己亥而既，其占重。后六年，宫车晏 驾，卒以亡嗣。
宣帝地节元年十二月癸亥晦，日 有食之，在营室十五度。
五凤元年十二月乙酉朔，日有食 之，在婺女十度。
四 年四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在 毕十九度。是为正月朔，慝未作， 《左氏》以为重异。
元帝永光二年三月壬戌朔，日有 食之，在娄八度。
四年六月戊寅晦，日有食之，在 张七度。
建昭五年六月壬申晦，日有食 之，不尽如钩，因入。
成帝 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日 曰：“日食婺女九度，占在皇后。地 震萧墙之内，咎在贵妾。二者俱发， 明同事异人，共掩制阳，将害继嗣 也。亶日食，则妾不见；亶地震，则 后不见。异日而发，则似殊事；亡故 动变，则恐不知。是月，后、妾当有 失节之邮，故天因此两见其变。若 曰，违失妇道，隔远众妾，妨绝继嗣 者，此二人也。”杜钦对亦曰：“日 以戊申食，时加未。戊未，土也，中 宫之部。其夜殿中地震，此必適妾将 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人事失于下， 变象见于上。能应之以德，则咎异 诚不立，非信不行。”

河 平元年四月己亥晦，日有食 之，不尽如钩，在东井六度。刘向对 曰：“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惠，日 同孝昭。东井，京师也，且既，其占 恐害继嗣。”日蚤食时，从西南起。
三年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在 房。
四年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在 昴。
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日有食 之，在胃。
永 始元年九月丁巳晦，日有食 京师知之，四国不见者，若曰，湛湎 于酒，君臣不别，祸在内也。”

永 始二年二月乙酉晦，日有食 之。谷永以京房《易占》对曰：“今 年二月日食，赋敛不得度，民愁怨之 所致也。所以使四方皆见，京师阴蔽 者，若曰，人君好治宫室，大营坟 墓，赋敛兹重，而百姓屈竭，祸在外 也。”

三年 正月己卯晦，日有食之。 四年七月辛未晦，日有食之。
元延元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 之。
哀 帝元寿元年正月辛丑朔，日有 食之，不尽如钩，在营室十度，与惠 帝七年同月日。
二年三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平帝元始元年五月丁已朔，日有 食之，在东井。
二年九月戊申晦，日有食之， 既。
凡汉 著纪十二世 ，二百一十二 年，日食五十三，朔十四，晦三十 六，先晦一日三。

成帝 建始元年八月戊午，晨漏未 尽三刻，有两月重见。京房《易传》 月并出。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朓，朔而 月见东方谓之仄慝，仄慝则侯王其 肃，朓则侯王其舒。”刘向以为，朓 者疾也，君舒缓则臣骄慢，故日行迟 而月行疾也。仄慝者不进之意。君肃 急则臣恐惧，故日行疾而月行迟，不 敢迫近君也。不舒不急，以正失之 者，食朔日。刘歆以为，舒者侯王展 意颛事，臣下促急，故月行疾也。肃 者王侯缩BF43不任事，臣下驰纵，故 月行迟也。当春秋时，侯王率多缩 BF43不任事，故食二日仄慝者十八， 食晦日朓者一，此其效也。考之汉 者，歆说信矣。此皆谓日月乱行者 也。

元帝 永光元年四月，日色青白， 亡景，正中时有景亡光。是夏寒，至 九月，日乃有光。京房《易传》曰： “美不上人，兹谓上弱，厥异日白， 七日不温。顺亡所制兹谓弱，日白六 十日，物亡霜而死。天子亲伐，兹谓 不知，日白，体动而寒。弱而有任， 兹谓不亡，日白不温，明不动。辟愆 公行，兹谓不伸，厥异日黑，大风 起，天无云，日光晻。不难上政，兹 谓见过，日黑居仄，大如弹丸。”

成帝 河平元年正月壬寅朔，日月 出赤如血，亡光，漏上四刻半，乃颇 有光，烛地赤黄，食后乃复。京房 《易传》曰：“辟不闻道兹谓亡，厥 异日赤。”三月乙未，日出黄，有黑 气大如钱，居日中央。京房《易传》 曰：“祭天不顺兹谓逆，厥异日赤， 其中黑。闻善不予，兹谓失知，厥异 日黄。”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 与日月合其明，故圣王在上，总命群 贤，以亮天功，则日之光明，五色备 具，烛耀亡主；有主则为异，应行而 变也。色不虚改，形不虚毁，观日之 五变，足以监矣。故曰：“县象著 明，莫大乎日月”，此之谓也。 严公七年“四月辛卯夜，恒星不

见， 夜中星陨如雨”。董仲舒、刘向 以为，常星二十八宿者，人君之象 也；众星，万民之类也。列宿不见， 象诸侯微也；众星陨坠，民失其所 也。夜中者，为中国也。不及地而 复，象齐桓起而救存之地。乡亡桓 公，星遂至地，中国其良绝矣。刘向 以为，夜中者，言不得终性命，中道 败也。或曰象其叛也。言当中道叛其 上也。天垂象以视下，将欲人君防恶 远非，慎卑省微，以自全安也。如人 君有贤明之材，畏天威命，若高宗谋 祖己，成王泣《金縢》，改过修正， 学而上达，裁什一之税，复三日之 役，节用俭服，以惠百姓，则诸侯怀 德，士民归仁，灾消而福兴矣。遂莫 肯改寤，法则古人，而各行其私意， 终于君臣乖离，上下交怨。自是之 后，齐、宋之君弑，谭、遂、邢、卫 之国灭，宿迁于宋，蔡获于楚，晋相 弑杀，五世乃定，此其效也。《左氏 传》曰：“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陨 如雨，与雨偕也。”刘歆以为昼象中 国，夜象夷狄。夜明，故常见之星皆 不见，象中国微也。“星陨如雨”， 如，而也，星陨而且雨，故曰“与雨 偕也”，明雨与星陨，两变相成也。 在玄枵，齐分野也。夜中而星陨，象 庶民中离上也。雨以解过施，复从上 下，象齐桓行伯，复兴周室也。周四 月，夏二月也，日在降娄，鲁分野 也。先是，卫侯朔奔齐，卫公子黔牟 立，齐帅诸侯伐之，天子使使救卫。 鲁公子溺颛政，会齐以犯王命，严弗 能止，卒从而伐卫，逐天王所立。不 义至甚，而自以为功。民去其上，政 繇下作，尤著，故星陨于鲁，天事常 象也。

成帝 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过 中，星陨如雨，长一二丈，绎绎未至 幽隐靡不咸睹。星辰附离于天，犹庶 民附离王者也。王者失道，纲纪废 顿，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 其象。《春秋》记异，星陨最大，自 鲁严以来，至今再见。臣闻三代所以 丧亡者，皆繇妇人群小，湛湎于酒。 《书》云：‘乃用其妇人之言，四方 之逋逃多罪，是信是使。’《诗》 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颠 覆厥德，荒沈于酒。’及秦所以二世 而亡者，养生大奢，奉终大厚。方今 国家兼而有之，社稷宗庙之大忧 也。”京房《易传》曰：“君不任 贤，厥妖天雨星。”

文 公十四年“七月，有星孛入于 北斗”。董仲舒以为，孛者恶气之所 生也。谓之孛者，言其孛孛有所妨 蔽，暗乱不明之貌也。北斗，大国 象。后齐、宋、鲁、莒、晋皆弑君。 刘向以为，君臣乱于朝，政令亏于 外，则上浊三光之精，五星赢缩，变 色逆行，甚则为孛。北斗，人君象； 孛星，乱臣类，篡杀之表也。《星 传》曰“魁者，贵人之牢。”又曰 “孛星见北斗中，大臣诸侯有受诛 者。”一曰魁为齐、晋。夫彗星较然 在北斗中，天之视人显矣，史之有占 明矣，时君终不改寤。是后，宋、 革从横，楚乘威席胜，深入诸夏，六 侵伐，一灭国，观兵周室。晋外灭二 国，内败王师，又连三国之兵大败齐 师于鞍，追亡逐北，东临海水，威陵 京师，武折大齐。皆孛星炎之所及， 流至二十八年。《星传》又曰：“彗 星入北斗，有大战，其流入北斗中， 得名人；不入，失名人。”宋华元， 贤名大夫，大棘之战，华元获于郑， 传举其效云。《左氏传》曰有星孛北 斗，周史服曰：“不出七年，宋、 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刘歆以为， 北斗有环域，四星入其中也。斗，天 也。斗七星，故曰不出七年。至十六 年，宋人弑昭公；十八年，齐人弑懿 公，宣公二年，晋赵穿弑灵公。

昭 公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 辰”。董仲舒以为，大辰心也，心为 明堂，天子之象。后王室大乱，三王 分争，此其效也。刘向以为，《星 传》曰“心，大星，天王也 。其前 星，太子；后屋，庶子也。尾为君臣 乖离。”孛星加心，象天子適庶将分 争也。其在诸侯，角、亢、氐，陈、 郑也；房、心，宋也。后五年，周景 王崩，王室乱，大夫刘子、单子立王 猛，尹氏、召伯、毛伯立子晁。子 郑皆南附楚。王猛既卒，敬王即位， 子晁入王城，天王居狄泉，莫之敢 纳，五年，楚平王居卒，子晁奔楚， 王室乃定。后楚帅六国伐吴，吴败之 于鸡父，杀获其君臣。蔡怨楚而灭 沈，楚怒，围蔡。吴人救之，遂为柏 举之战，败楚师，屠郢都，妻昭王 母，鞭平王墓。此皆孛彗流炎所及之 效也。《左氏传》曰：“有星孛于大 辰，西及汉。申繻曰：‘彗，所以除 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 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 曰：‘往年吾见，是其征也。火出而 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 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 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 之虚；陈，太昊之虚；郑，祝融之 虚；皆火房也。星孛及汉；汉，水祥 也。卫，颛顼之虚，其星为大水。 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 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 以壬午，不过见之月。’”明年“夏 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 ‘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 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 陈、郑皆火。”刘歆以为，大辰， 谓宋先祖掌祀大辰星也。陈，太昊 虚，虙羲木德，火所生也。郑，祝融 虚，高辛氏火正也。故皆为火所舍。 卫，颛顼虚，星为大水，营室也。天 星既然，又四国失政相似，及为王室 乱皆同。

哀 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星孛 于东方”。董仲舒、刘向以为，不言 宿名者，不加宿也。以辰乘日而出， 乱气蔽君明也。明年，《春秋》事 终。一曰，周之十一月，夏九月，日 在氐。出东方者，轸、角、亢也。 轸，楚；角、亢 ，陈、郑也。或曰 也。刘歆以为，孛，东方大辰也，不 言大辰，旦而见与日争光，星入而彗 犹见。是岁，再失闰，十一月实八月 也。日在鹑火，周分野也。十四年 冬，“有星孛”，在获麟后。刘歆以 为不言所在，官失之也。

高帝 三年七月，有星孛于大角， 旬余乃人。刘向以为，是时项羽为楚 王，伯诸侯，而汉已定三秦，与羽相 距荥阳，天下归心于汉，楚将灭，故 彗除王位也。一曰，项羽坑秦卒，烧 宫室，弑义帝，乱王位，故彗加之 也。

文 帝后七年九月，有星孛于西 丈余，及天汉，十六日不见。刘向以 为，尾宋地，今楚彭城也。箕为燕， 又为吴、越、齐。宿在汉中，负海之 国水泽地也。是时，景帝新立，信用 晁错，将诛正诸侯王，其象先见。后 三年，吴、楚、四齐与赵七国举兵 反，皆诛灭云。

武帝 建元六年六月，有星孛于北 方。刘向以为，明年淮南王安入朝， 与太尉武安侯田 分有邪谋，而陈皇 后骄恣。其 后，陈后废；而淮南王 反，诛。
八月，长星出于东方，长终天， 夷，连数十年。
元狩四年四月，长星又出西北。 是时，伐胡尤甚。
元 封元年五月，有星孛于东井， 又孛于三台。其后江充作乱，京师纷 然。此明东井、三台为秦地效也。

宣 帝地节元年正月，有星孛于西 方，去太白二丈所。刘向以为，太白 为大将，彗孛加之，扫灭象也。明 年，大将军霍光薨，后二年家夷灭。

成帝 建始元年正月，有星孛于营 室，青白色，长六七丈，广尺余。刘 向、谷永以为，营室为后宫怀任之 者。一曰，后宫将受害也。其后，许 皇后坐祝诅后宫怀妊者废。赵皇后立 妹为昭仪，害两皇子，上遂无嗣。赵 后姊妹卒皆伏辜。

元延元 年七月辛未，有星孛于东 井，践五诸侯，出河戍北率行轩辕、 太微，后日六度有余，晨出东方。十 三日夕见西方，犯次妃、长秋、斗、 填，蜂炎再贯紫宫中。大火当后，达 天河，除于妃后之域。南逝度犯大 角、摄提，至天市而按节徐行，炎入 市，中旬而后西去，五十六日与仓龙 俱伏。谷永对曰：“上古以来，大乱 妾之害，外为诸夏叛逆之祸。”刘向 亦曰：“三代之亡，摄提易方；秦、 项之灭，星孛大角。”是岁，赵昭仪 害两皇子。后五年，成帝崩，昭仪自 杀。哀帝即位，赵氏皆免官爵。徙辽 西。哀帝亡嗣。平帝即位，王莽用 事，追废成帝赵皇后、哀帝傅皇后， 皆自杀。外家丁、傅皆免官爵，徙合 浦，归故郡。平帝亡嗣，莽遂篡国。

釐 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陨石 于宋，五。是月，六鶂退飞过宋 都”。董仲舒、刘向以为，象宋襄公 欲行伯道将自败之戒也。石，阴类； 主，近白祥也。鶂，水鸟，六，阴 数；退飞，欲进反退也。其色青，青 祥也，属于貌之不恭。天戒若曰，德 薄国小，勿持炕阳，欲长诸侯，与强 大争，必受其害。襄公不寤，明年齐 桓死，伐齐丧，执滕子，围曹，为盂 之会，与楚争盟，卒为所执。后得反 国，不悔过自责，复会诸侯伐郑，与 楚战于泓，军败身伤，为诸侯笑。 《左氏传》曰：陨石，星也；鶂退 飞，风也。宋襄公以问周内史叔兴 曰：“是何祥也？吉凶何在？”对 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 凶繇人，吾不敢逆君故也。”是岁， 鲁公子季友、鄫季姬、公孙兹皆卒。 明年，齐桓死，適庶乱。宋襄公伐齐 行伯，卒为楚所败。刘歆以为，是岁 岁在寿星，其冲降娄，降娄，鲁分野 也，故为鲁多大丧。正月，日在星 纪，厌在玄枵。玄枵，齐分野也。 石，山物；齐，大岳后。五石象齐桓 卒而五公子作乱，故为明年齐有乱。 庶民惟星，陨于宋，象宋襄将得诸侯 之众，而治五公子之乱。星陨而鶂退 飞，故为得诸侯而不终。六鶂象后六 年伯业始退，执于盂也。民反德为 致，故曰“吾不敢逆君故也”。京房 《易传》曰：“距谏自强，兹谓却 行，厥异鶂退飞。適当黜，则鶂退 飞。”
惠帝三年，陨石绵诸，一。 武帝征和四年二月丁酉，陨石 雍，二，天晏亡云，声闻四百里。 元帝建昭元年正月戊辰，陨石梁 国，六。
成帝建始四年正月癸卯，陨石 槀，四，肥累，一。
阳朔三年二月壬戌，陨石白马， 八。
三 。 元延四年三月，陨石都关，二。
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陨石巨鹿， 二。
自惠尽平，陨石凡十一，皆有光 耀雷声，成、哀尤屡。
卷二十八上 地理志第八上

昔 在黄帝，作舟车以济不通，旁 行天下，方制万里，画野分州，得百 里之国万区。是故《易》称“先王建 万国，亲诸侯”，《书》云“协和万 国”，此之谓也。尧遭洪水，怀山襄 陵，天下分绝，为十二州，使禹治 之。水土既平，更制九州，列五服， 任土作贡。
大川。

冀州 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 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底绩，至于衡 章。厥土惟白壤。厥赋上上错，厥田 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鸟夷 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泲 、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 既泽，雍、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 丘宅土。厥土黑坟，草繇木条。厥田 中下，赋贞，作十有三年乃同。厥贡 漆丝，厥棐织文。浮于泲、漯，通于 河。

海 、岱惟青州。<虫禺>夷既略， 田上下，赋中上。贡盐、絺，海物惟 错，岱畎丝、枲、钅公、松、怪石， 莱夷作牧，厥棐檿丝。浮于汶，达于 泲。

海 、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 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 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田上 中，赋中中。贡土五色，羽畎夏狄， 峄阳孤桐，泗濒浮磬，淮夷蠙珠臮 鱼，厥棐玄纤缟。浮于淮、泗，达于 河。

淮 、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 逌居。三江既人，震泽厎定， 簜既 簜、齿、革、羽毛，鸟夷卉服，厥棐 织贝，厥包橘、柚，锡贡。均江海， 通于淮、泗。

荆 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 海。九江孔殷，沱，灊既道，云梦土 作乂。厥土涂泥。田下中，赋上下。 贡羽旄、齿、革，金三品，杶、幹、 栝、柏、厉、砥、砮、丹，惟箘簵、 楛，三国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棐 玄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浮于江、 沱、灊、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荆 、河惟豫州。伊、洛、瀍、涧 既入于河，荥、波既猪，道荷泽，被 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田中 棐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入于 河。

华 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 艺，沱、灊既道，蔡、蒙旅平，和夷 厎绩。厥土青黎。田下上，赋下中三 错。贡璆、铁、银、镂、砮、磬、 熊、罴、狐、狸、织皮。西顷因桓是 俫，浮于灊，逾于沔，入于渭，乱于 河。

黑 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 泾属渭汭。漆、沮既从，酆水逌同。 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 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 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 昆仑、析支、渠叟，西戎即叙。

道 汧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 壶口、雷首，至于大岳；厎柱、析 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 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 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倍 尾。道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 大别；崏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 江，至于敷浅原。

道 弱水，至于合藜，余波入于流 沙。道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道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 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 海。嶓冢道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 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 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 海。崏山道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 醴，过九江，至于东陵，江迤北会于 汇，东为中江，入于海。道沇水，东 流为泲，入于河，轶为荥，东出于陶 丘北，又东至于荷，又东北会于汶， 又北东入于海。道淮自桐柏，东会于 泗、沂，东入于海。道渭自鸟鼠同 穴，东会于酆，又东至于泾，又东过 漆、沮，入于河。道洛自熊耳，东北 于河。

九 州逌同，四奥既宅，九山刊 旅，九川涤原，九泽既陂，四海会 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 赋，咸则三壤，成赋中国。锡土姓： “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五 百里甸服：百里赋内总，二百 里内铚，三百里内戛服，四百里粟， 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 百里男国，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 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洎， 声教讫于四海。
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后受禅于虞，为夏后氏。
殷 因于夏，亡所变改。周既克 殷，监于二代而损益之，定官分职， 改禹徐、梁二州合之于雍、青，分冀 州之地以为幽、并。故《周官》有职 方氏，掌天下之地，辩九州之国。

东南 曰扬州：其山曰会稽，薮曰 具区，川曰三江， 浸曰五湖；其利 金、锡、竹箭；民二男五女；畜宜鸟 兽，谷宜稻。
正南曰荆州：其山曰衡，薮曰云 梦，川曰江、汉，浸曰颍、湛；其利 谷宜，与扬州同。
河 南曰豫州：其山曰华，薮曰圃 田，川曰荥、洛，浸曰波、溠；其利 林、漆、丝枲；民二男三女；畜宜六 扰，其谷宜五种。

正 东曰青州：其山曰沂，薮曰孟 诸，川曰淮、泗，浸曰沂、沭；其利 蒲、鱼；民二男三女；其畜宜鸡、 狗，谷宜稻、麦。

河 东曰兖州：其山曰岱，薮曰泰 野，其川曰河、泲，浸曰卢、濰；其 利蒲、鱼；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 扰，谷宜四种。

正 西曰雍州；其山曰岳，薮日弦 利玉、石；其民三男二女；畜宜牛、 马，谷宜黍、稷。

东 北曰幽州：其山曰医无闾，薮 曰豯养，川曰河、泲，浸曰菑、时； 其利鱼、盐；民一男三女；畜宜四 扰，谷宜三种。

河 内曰冀州：其山曰霍，薮曰扬 纡，川曰漳，浸曰汾、潞；其利松、 柏；民五男三女；畜宜牛、羊，谷宜 黍、稷。
正北曰并州：其山曰恒山，薮曰 昭余祁，川曰虖池、呕夷，浸曰涞、 扰，谷宜五种。
而 保章氏掌天文，以星土辩九州 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视吉 凶。

周 爵五等，而土三等：公、侯百 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满 为附庸，盖千八百国。而太昊、黄帝 之后，唐、虞侯伯犹存，帝王图籍相 踵而可知。周室既衰，礼乐征伐自诸 侯出，转相吞灭，数百年间，列国耗 尽。至春秋时，尚有数十国，五伯迭 兴，总其盟会。陵夷至于战国，天下 分而为七，合从连衡，经数十年。秦 遂并兼四海。以为周制微弱，终为诸 矣。

汉 兴，因秦制度，崇恩德，行简 易，以抚海内。至武帝攘却胡、越， 开地斥境，南置交阯，北置朔方之 州，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 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置 刺史。先王之 迹既远，地名又数改 易，是以采获旧闻，考迹《诗》、 《书》，推表山川，以缀《禹贡》、 《周官》、《春秋》，下及战国、 秦、汉焉。

京 兆尹，故秦内史，高帝元年属 塞国，二年更为渭南郡，九年罢，复 十九万五千七百二，口六十八万二千 四百六十八。县十二：长安，高帝五 年置。惠帝元年初城，六年成。户八 万八百，口二十四万六千二百。王莽 曰常安。新丰，骊山在南，故骊戎 国。秦曰骊邑。高祖七年置。船司 空，莽曰船利。蓝田，山出美玉，有 虎候山祠，秦孝公置也。华阴，故阴 晋，秦惠文王五年更名宁秦，高帝八 年更名华阴。太华山在南，有祠，豫 州山。集灵宫，武帝起。莽曰华坛 也。郑，周宣王弟郑桓公邑。有铁 官。湖，有周天子祠二所。故曰胡， 入霸水。霸水亦出蓝田谷，北入渭。 古曰兹水，秦穆公更名以章霸功。视 子孙。奉明，宣帝置也。霸陵，故芷 阳，文帝更名。莽曰水章也。杜陵。 故杜伯国，宣帝更名。有周右将军杜 主祠四所。莽曰饶安也。

左 冯翊，故秦内史，高帝元年属 塞国，二年更名河上郡，九年罢，复 为内史。武帝建元六年分为左内史， 太初元年更名左冯翊。户二十三万五 千一百一，口九十一万七千八百二十 二。县二十四：高陵，左辅都尉治。 莽曰千春。栎阳，秦献公自雍徙。莽 四年置。嶻{山辟}山在北。夏阳，故 少梁，秦惠文王十一年更名。《禹 贡》梁山在西北，龙门山在北。有铁 官。莽曰冀亭。衙，莽曰达昌。粟 邑，莽曰粟城，。谷口，九嵏山在 西。有天齐公五床山、仙人、五帝祠 四所。莽曰谷喙。莲勺，鄜，莽曰修 令。频阳。秦厉公置。临晋，故大 荔，秦获之，更名。有河水祠。芮 乡，故芮国。莽曰监晋。重泉莽曰调 泉。郃阳，礻殳祤，景帝二年置。武 城，莽曰桓城。沈阳，莽曰制昌。褱 德，《禹贡》北条荆山在南，下有强 梁原。洛水东南入渭，雍州浸。莽曰 陵，高帝置。户五万五十七，口十七 万九千四百六十九。莽曰长平。阳 陵，故弋阳，景帝更名。莽曰渭阳。 云阳。有休屠、金人及径路神祠三 所，越巫<卯古>襄阝祠三所。

右 扶风，故秦内史，高帝元年属 雍国，二年更为中地郡。九年罢，复 为内史。武帝建元六年分为右内史， 太初元年更名主爵都尉为右扶风。户 二十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七，口八十三 万六千七十，县二十一：渭城，故咸 阳，高帝元年更名新城，七年罢，属 长安。武帝元鼎三年更名渭城。有兰 名。有黄山宫，孝惠二年起。莽曰槐 治。鄠，古国，有扈谷亭。扈，夏启 所伐。酆水出东南，又有潏水，皆北 过上林苑入渭。有萯阳宫，秦文王 起。盩厔，有长杨宫，有射熊馆，秦 昭王起。灵轵渠，武帝穿也。斄，周 后稷所封，郁夷，《诗》“周道郁 夷”。有汧水祠。莽曰郁平。美阳， 《禹贡》岐山在西北。中水乡，周文 王所邑。有高泉宫，秦宣太后起也。 郿，成国梁首受渭，东北至上林入蒙 笼渠。右辅都尉治。雍，秦惠公都 之。有五畤，太昊、黄帝以下祠三百 漆，水在县西。有铁官。莽曰漆治。 栒邑，有豳乡，《诗》豳国，公刘所 都。隃麋，有黄帝子祠。莽曰扶亭。 陈仓，有上公、明星、黄帝孙、舜妻 育冢祠。有羽阳宫，秦武王起也。杜 阳，杜水南入渭。《诗》曰“自 杜”。莽曰通杜。氵幵，吴山在西， 古文以为氵幵山。雍州山。北有蒲谷 乡弦中谷，雍州弦蒲薮。汧水出西 北，入渭。芮水出西北，东入泾。 《诗》芮<阝尻>，雍州川也。好畤， 垝山在东。有梁山宫，秦始皇起。莽 曰好邑。虢，有黄帝子、周文武祠。 虢宫，秦宣太后起也。安陵，惠帝 万一千八十七，口二十七万七千二百 七十七。莽曰宣城。平陵。昭帝置。 莽曰广利。武功，太壹山，古文以为 终南。垂山，古文以为敦物。皆在县 东。斜水出衙领山北，至眉阝入渭。 褒水亦出衙领，至南郑入沔。有垂 山、斜水，褒水祠三所。莽曰新光。

弘 农郡，武帝元鼎四年置。莽曰 右队。户十一万八千九十一，口四十 七万五千九百五十四。有铁官，在黾 池。县十一：弘农，故秦函谷关。衙 山领下谷，爥水所出，北入河。卢 氏，熊耳山在东。伊水出，东北入 至鲁阳，亦入沔。皆过郡二，行六百 里。莽曰昌富。陕，故虢国。有焦 城，故焦国。北虢在大阳，东虢在荥 阳，西虢在雍州。莽曰黄眉。宜阳， 在黾池有铁官也。黾池，高帝八年复 黾池中乡民。景帝中二年初城，徙万 家为县。穀水出穀阳谷，东北至穀城 入雒。莽曰陕亭。丹水，水出上雒冢 领山，东至析入钧。密阳乡，故商密 也。新安，《禹贡》涧水在东，南入 雒。商，秦相卫鞅邑也。析，黄水出 黄谷，鞠水出析谷，俱东至郦入湍 水。莽曰君亭。陆浑，春秋迁陆浑戎 千七十里，豫州川。又有甲水，出秦 领山，东南至钖入沔，过郡三，行五 百七十里。熊耳、获舆山在东北。

河 东郡，秦置。莽曰兆阳。有根 仓、湿仓。户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 六，口九十六万二千九百一十二。县 二十四：安邑，巫咸山在南，盐池在 西南。魏绛自魏徙此，至惠王徙大 梁。有铁官、盐官。莽曰河东。大 阳，吴山在西，上有吴城，周武王封 太伯后于此，是为虞公，为晋所灭。 有天子庙。莽曰勤田。猗氏，解，蒲 反，有尧山、首山祠。雷首山在南。 毕万，曾孙绛徙安邑也。左邑，莽曰 兆亭。汾阴，介山在南。闻喜，故曲 沃。晋武公自晋阳徙此。武帝元鼎六 年行过，更名。濩泽，《禹贡》析城 山在西南。端氏，临汾，垣，《禹 贡》王屋山在东北，沇水所出，东南 至武德入河，轶出荥阳北地中，又东 至琅槐入海，过郡九，行千八百四十 里。皮氏，耿乡，故耿国，晋献公灭 之，以赐大夫赵夙。后十世献侯徙中 牟。有铁官，莽曰延平。长修，平 阳，韩武子玄孙贞子居此。有铁官。 莽曰香平。襄陵。有班氏乡亭。莽曰 亭。北屈，《禹贡》壶口山在东南。 莽曰朕北。蒲子，绛，晋武公自曲沃 徙此。有铁官。狐讘，骐。侯国。

太 原郡，秦置。有盐官，在晋 阳。属并州。户十六万九千八百六十 三，口六十八万四百八十八。有家马 官。县二十一：晋阳，故《诗》唐 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龙山在 西北。有盐官。晋水所出，东入汾。 葰人，界休，莽曰界美。榆次，涂水 乡，晋大夫知徐吾邑。梗阳乡，魏戊 邑。莽曰大原亭。中都，于离，莽曰 于合。兹氏，莽曰兹同。狼孟，莽曰 大夫孟丙邑。平陶，莽曰多穰。汾 阳，北山，汾水所出，西南至汾阴入 河，过郡二，行千三百四十里，冀州 浸。京陵，莽曰致城。阳曲，大陵， 有铁官。莽曰大宁。原平，祁，晋大 夫贾辛邑。莽曰示。上艾，绵曼水， 东至蒲吾，入虖池水。虑虒，阳邑， 莽曰繁穰。广武。句注、贾屋山在 北。都尉治。莽曰信桓。

上 党郡，秦置，属并州。有上党 关、壶口关、石研关，天井关。户七 万三千七百九十八，口三十三万七千 七百六十六。县十四：长子，周史辛 南，东入海”。余吾，铜鞮，有上虒 亭，下虒聚。沾，大黾谷，清漳水所 出，东北至邑成入大河，过郡五，行 千六百八十里，冀州川。涅氏，涅水 也。襄垣，莽曰上党亭。壶关，有羊 肠阪。沾水东至朝歌入淇。泫氏，杨 谷，绝水所出，南至野王入沁。高 都，莞谷，丹水所出，东南入泫水。 有天井关。潞，故潞子国。陭氏，阳 阿，穀远。羊头山世靡谷，沁水所 出，东南至荥阳入河，过郡三，行九 百七十里。莽曰穀近。

河 内郡，高帝元年为殷国，二年 十七。县十八：怀，有工官。莽曰河 内。汲，武德，波，山阳，东太行山 在西北。河阳，莽曰河亭。州，共， 故国。北山，淇水所出，东至黎阳入 河。平皋，朝歌，纣所都。周武王弟 康叔所封，更名卫。莽曰雅歌。脩 武，温，故国，已姓，苏忿生所封 也。野王，太行山在西北。卫元君为 秦所夺，自濮阳徙此。莽曰平野。获 嘉，故汲之新中乡，武帝行过更名 也。轵，沁水，隆虑，国水东北至信 成入张甲河，过郡三，行千八百四十 里。有铁官。荡阴。荡水东至内黄 泽。西山，羑水所出，亦至内黄入 荡。有羑里城，西伯所拘也。

河 南郡，故秦三川郡，高帝更 名。雒阳户五万二千八百三十九。莽 曰保忠信乡，属司隶也。户二十七万 六千四百四十四，口一百七十四万二 百七十九。有铁官、工官。敖仓在荥 阳。县二十二：雒阳，周公迁殷民， 是为成周。《春秋》昭公三十二年， 晋合诸侯于狄泉，以其地大成周之 城，居敬王。莽曰宜阳。荥阳，卞 水、冯池皆在西南。有狼汤渠，首受 泲，东南至陈入颍，过郡四，行七百 八十里。偃师，尸乡，殷汤所都。莽 曰师成。京，平阴，中牟，圃田泽在 沙。莽曰阳桓。河南，故郏鄏地。周 武王迁九鼎，周公致太平，营以为 都，是为王城，至平王居之。缑氏， 刘聚，周大夫刘子邑。有延寿城仙人 祠。莽曰中亭。卷，原武，莽曰原 桓。巩，东周所居。穀成，《禹贡》 瀍水出亭北，东南入雒。故市，密， 故国，有大騩山，潠水所出，南至临 颍入颍。新成，惠帝四年置。蛮中， 故戎蛮子国。开封，逢池在东北，或 曰宋之逢泽也。成皋，故虎牢。或曰 制。苑陵，莽曰左亭。梁， {单心}狐 聚，秦灭西周徙其君于此。阳人聚， 所灭，韩自平阳徙都之。

东郡 ，秦置。莽曰治亭。属兖 州。户四十万一千二百九十七，口百 六十五万九千二十八。县二十二：濮 阳，卫成公自楚丘徙此。故帝丘，颛 顼虚。莽曰治亭。观，莽曰观治。聊 城，顿丘，莽曰顺丘。发干，莽曰戢 楯。范，莽曰建睦。茬平，莽曰功 崇。东武阳，禹治漯水，东北至千乘 入海，过郡三，行千二十里。莽曰武 昌。博平，莽曰加睦。黎，莽曰黎 治。清，莽曰清治。东阿，都尉治。 离狐，莽曰瑞狐。临邑，有泲庙。莽 泲上。有朐城。乐昌，阳平，白马， 南燕，南燕国，姞姓，黄帝后。廪 丘。

陈 留郡，武帝元狩元年置。属兖 州。户二十九万六千二百八十四，口 一百五十万九千五十。县十七：陈 留，鲁渠水首受狼汤渠，东至阳夏， 入涡渠。小黄，成安，宁陵，莽曰康 善。雍丘，故杞国也，周武王封禹后 东楼公。先春秋时徙鲁东北，二十一 世简公为楚所灭。酸枣，东昏，莽曰 东明。襄邑，有服官，莽曰襄平。外 黄，都尉治。封丘，濮渠水首受泲， 六百三十里，长罗，侯国。莽曰惠 泽。尉氏，傿，莽曰顺通。长垣，莽 曰长固。平丘，济阳，莽曰济前。浚 仪。故大梁。魏惠王自安邑徙此。睢 水首受狼汤水，东至取虑入泗，过郡 四，行千三百六十里。

颍 川郡，秦置。高帝五年为韩 国，六年复故。莽曰左队。阳翟有工 官。属豫州。户四十三万二千四百九 十一，口二百二十一万九百七十三。 县二十：阳翟，夏禹国。周末，韩景 侯自新郑徙此。户四万一千六百五 十，口十万九千。莽曰颍川。昆阳， 颍阳，定陵，有东不羹。莽曰定城。 武帝置，以奉太室山，是为中岳。有 太室、少室山庙。古文以崇高为外方 山也。许，故国，姜姓，四岳后，太 叔所封，二十四世为楚所灭。傿陵， 户四万九千一百一，口二十六万一千 四百一十八。莽曰左亭。临颍，莽曰 监颍。父城，应乡，故国，周武王弟 所封。成安，侯国也。周承休，侯 国，元帝置，元始二年更名郑公。莽 曰嘉美。阳城，阳城山，洧水所出， 东南至长平入颍，过郡三，行五百 里。阳乾山，颍水所出，东至下蔡入 淮，过郡三，行千五百里，荆州浸。 有铁官。纶氏。

汝 南郡，高帝置，莽曰汝汾。分 为赏都尉。属豫州。户四十六万一千 五百八十七，口二百五十九万六千一 百四十八。县三十七：平舆，阳安， 阳城，侯国。莽曰新安。氵隐强，富 波，女阳，鮦阳，吴房，安成，侯 国。莽曰至成。南顿，故顿子国，姬 姓。朗陵，细阳，莽曰乐庆。宜春， 侯国。莽曰宣孱。女阴，故胡国。都 尉治。莽曰汝坟。新蔡，蔡平侯自蔡 徙此，后二世徙下蔡。莽曰新迁。新 息，莽曰新德。濯阳，期思，慎阳， 慎，莽曰慎治。召陵，弋阳，侯国。 西平，有铁官。莽曰新亭。上蔡，故 曰闰治。西华，莽曰华望。长平，莽 曰长正。宜禄，莽曰赏都亭。项，故 国。新郪，莽曰新延。归德，侯国。 宣帝置。莽曰归惠。新阳，莽曰新 明。安昌，侯国。莽曰始成。安阳， 侯国。莽曰均夏。博阳，侯国。莽曰 乐家。成阳，侯国。莽曰新利。定 陵。高陵山，汝水出，东南至新蔡入 淮，过郡四，行千三百四十里。

南 阳郡，泰置。莽曰前队。属荆 州。户三十五万九千三百一十六，口 一百九十四万二千五十一。县三十 六：宛，故申伯国。有屈申城。县南 有工官、铁官。莽曰南阳�撸 叛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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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舞阴，中阴山，瀙水所出，东至
蔡入汝。西鄂，穰，莽曰农穰。郦，
育水出西北，南入汉。安众，侯国。
故宛西乡。冠军，武帝置。故穰卢阳
乡、宛临駣聚。比阳，平氏，《禹
贡》桐柏大复山在东南，淮水所出， 故国。厉乡，故厉国也。叶，楚叶公 邑。有长城，号曰方城。邓，故国。 都尉治。朝阳，莽曰厉信。鲁阳，有 鲁山。古鲁县，御龙氏所迁。鲁山， 滍水所出，东北至定陵入汝。又有昆 水，东南至定陵入汝。舂陵，侯国。 故蔡阳白水乡。上唐乡，故唐国。新 都，侯国。莽曰新林。湖阳，故廖国 也。红阳，侯国。莽曰红俞。乐成， 侯国。博望，侯国。莽曰宜乐。复 阳，侯国。故湖阳乐乡。

南郡 ，秦置，高帝元年更为临江 郡，五年复故。景帝二年复为临江， 八千五百四十。有发弩官。县十八： 江陵，故楚郢都，楚文王自丹阳徙 此。后九世平王城之。后十世秦拔我 郢，徙陈。莽曰江陆。临沮，《禹 贡》南条荆山在东北，漳水所出，东 至江陵入阳水，阳水入沔，行六百 里。夷陵。都尉治。莽曰居利。华 容，云梦泽在南，荆州薮。夏水首受 江，东入沔，行五百里。宜城，故 鄢，惠帝三年更名。郢，楚别邑，故 郢。莽曰郢亭。巳阝，当阳，中庐， 枝江，故罗国。江沱出西，东入江。 襄阳，莽曰相阳。编，有云梦官。莽 曰南顺。秭归，归乡，故归国。夷 道，莽曰江南。州陵，莽曰江夏。 若，楚昭王畏吴。自郢徙此，后复还 郢。巫，夷水东至夷道入江，过郡 二，行五百四十里。有盐官。高成。 洈山，洈水所出。东入繇。繇水南至 华容入江，过郡二，行五百里。莽曰 言程。

江夏 郡，高帝置。属荆州。户五 万六千八百四十四，口二十一万九千 二百一十八。县十四：西陵，有云梦 官。莽曰江阳。竟陵，章山在东北， 古文以为内方山。郧乡，楚郧公邑。 莽曰守平。 西阳，襄，莽曰襄非。 邾，衡山王吴芮都。轪，故弦子国。 雉，莽曰闰光。钟武。侯国。莽曰当 利。

庐 江郡，故淮南，文南十六年别 为国。金兰西北有东陵乡，淮水出。 属扬州。庐江出陵阳东南。北入江。 户十二万四千三百八十三，口四十五 万七千三百三十三。有楼船官。县十 二：舒，故国。莽曰昆乡。居巢，龙 舒，临湖，雩娄，决水北至蓼入淮， 又有灌水，亦北至蓼入决，过郡二， 行五百一十里。襄安，莽曰庐江亭 也。枞阳，寻阳，《禹贡》九江在 南，皆东合为大江。灊，天柱山在 湖在南。松兹。侯国。莽曰诵善。

九 江郡，秦置，高帝四年更名为 淮南园，武帝元狩元年复故。莽曰延 平。属扬州。户十五万五十二，口七 十八万五百二十五。有陂官、湖官。 县十五：寿春邑，楚考烈王自陈徙 此。浚遒，成德，莽曰平阿。橐皋， 阴陵，莽曰阴陆。历阳，都尉治。莽 曰明义。当涂，侯国。莽曰山聚。钟 离，莽曰蚕富。合肥，东城，莽曰武 城。博乡，侯国。莽曰扬陆。曲阳， 侯国。莽曰延平亭。建阳，全椒，阜 陵。莽曰阜陆。

山 阳郡。故梁。景帝中六年别为 巨野。属兖州。户十七万二千八百四 十七，口八十万一千二百八十八。有 铁官。县二十三：昌邑，武帝天汉四 年更山阳为昌邑国。有梁丘乡。《春 秋传》曰“宋、齐会于梁丘”。南平 阳，莽曰黾平。成武，有楚丘亭。齐 桓公所城，迁卫文公于此。子成公徙 濮阳。莽曰成安。湖陵，《禹贡》 “浮于泗、淮，通于河”，水在南。 莽曰湖陆。东缗，方与，橐，莽曰高 平。巨野，大野泽在北，兖州薮。单 父，都尉治。莽曰利父。薄，都关， 城都，侯国。莽曰城穀。黄，侯国。 爰戚，侯国。莽曰戚亭。郜成，侯 侯国。包水东北至沛入泗。郑，侯 国。瑕丘，甾乡， 侯国。栗乡，侯 国。莽曰足亭。曲乡，侯国。西阳， 侯国。

济阴 郡，故梁。景帝中六年别为 济阴国。宣帝甘露二年更名定陶。 《禹贡》荷泽在定陶东。属兖州。户 二十九万二十五，口百三十八万六千 二百七十八。县九：定陶，故曹国， 周武王弟叔振铎所封。《禹贡》陶丘 在西南。陶丘亭。冤句。莽改定陶曰 济平，冤句县曰济平亭。吕都，莽曰 祈都。葭密，成阳，有尧冢灵台。 《禹贡》雷泽在西北。鄄城，莽曰鄄 水东南至睢陵入淮，过郡六，行千一 百一十里。

沛 郡。故秦泗水郡。高帝更名。 莽曰吾符。属豫州。户四十万九千七 十九，口二百三万四百八十。县三十 七：相，莽曰吾符亭。龙亢，竹，莽 曰笃亭。穀阳，萧，故萧叔国，宋别 封附庸也。向，故国。《春秋》曰 “莒人入向”。姜姓，炎帝后。铚， 广戚，侯国。莽曰力聚。下蔡，故州 来国，为楚所灭，后吴取之，至夫差 迁昭侯于此。后四世侯齐竟为楚所 灭。丰，莽曰吾丰。郸，莽曰单城。 谯，莽曰延成亭。蕲，Ａ64乡。高祖 破黥布。都尉治。莽曰蕲城。 <工虫 >，莽曰贡。辄与，莽曰华乐。山 桑，公丘，侯国。故滕国，周懿王了 错叔绣所封，三十一世为齐所灭。符 离，莽曰符合。敬丘，侯国。夏丘， 莽曰归思。洨，侯国。垓下，高祖破 项羽。莽曰育成，沛，有铁官。芒， 莽曰博治。建成，侯国。城父，夏肥 水东南至下蔡入淮，过郡工，行六百 二十里。莽曰思善。建平，侯国，莽 曰田平。酂，莽曰赞治。栗，侯国， 莽曰成富。扶阳，侯国。莽曰合治。 高，侯国。高柴，侯国。漂阳，平 阿，侯国。莽曰平宁。东乡，临都， 义成，祁乡。侯国。莽曰会谷。

魏郡 ，高帝置。莽曰魏城。属冀 州。户二十一万二千八百四十九，口 九十万九千六百五十五。县十八： 邺，故大河在东北入海。馆陶，河水 别出为屯氏河，东北至章武入海，过 郡四，行千五百里。斥丘，莽曰利 丘。沙，内黄，清河水出南。清渊， 魏，都尉治。莽曰魏城亭。繁阳，元 城，梁期，黎阳，莽曰黎蒸。即裴， 侯国。莽曰即是。武始，漳水东至邯 郸入漳，又有拘涧水，东北至邯郸入 白渠。邯会，侯国。阴安，平恩，侯 国。莽曰延平。邯沟，侯国。武安。 钦口山，白渠水所出，东至列人入 莽曰桓安。

巨鹿 郡，秦置。属冀州。户十五 万五千九百五十一，口八十二万七千 一百七十七。县二十：巨鹿，《禹 贡》大陆泽在北。纣所作沙丘台在东 北七十里。南 ，莽曰富平。广阿， 象氏，侯国。莽曰宁昌。廮陶，宋 子，莽曰宜子。杨氏，莽曰功陆。临 平，下典阳，都尉治。贳，Ａ66，莽 曰秦聚。新市，侯国。莽曰市乐。堂 阳，有盐官，尝分为经县。安定，侯 国敬武，历乡，侯国，莽曰历聚。乐 国。安乡。侯国。

常 山郡，高帝置。莽曰井关。属 冀州。户十四万一千七百四十一，口 六十七万七千九百五十六。县十八： 元氏，沮水首受中丘西山穷泉谷，东 至堂阳入黄河。莽曰井关亭。石邑， 井陉山在西，洨水所出，东南至廮陶 入泜。桑中，侯国。灵寿，中山桓公 居此。《禹贡》卫水出东北，江入虖 池。蒲吾，有铁山。大白渠水首受绵 曼水，东南至下曲阳入斯洨。上曲 阳，恒山北谷在西北。有祠。并州 山。《禹贡》恒水所出，东入滱。莽 曰常山亭。九门，莽曰久门。井陉， 渚水所出，东至张邑入偶。莽曰直 聚。封斯，侯国。关，平棘，鄗，世 祖即位，更名高邑。莽曰禾成亭。乐 阳，侯国。莽曰畅苗。平台，侯国。 莽曰顺台。都乡，侯国。有铁官。莽 曰分乡。南行唐。牛饮山白陉谷，滋 水所出，东至新市入虖池水。莽曰延 亿。

清 河郡，高帝置。莽曰平河。属 冀州。户二十万一千七百七十四，口 八十七万五千四百二十二。县十四： 清阳，王都。东武城，绎幕，灵，河 水别出为鸣犊河，东北至蓚入屯氏 河首受屯氏别河，东北至蓚入漳水， 莎题，东阳，侯国。莽曰胥陵。信 乡，侯国。缭，枣强，复阳。莽曰乐 岁。

涿 郡，高帝置。莽曰垣翰。属幽 州。户十九万五千六百七，口七十八 万二千七百六十四。有铁官。县二十 九：涿，桃水首受涞水，分东至安次 入河。逎，莽曰逎屏，穀丘，故安， 阎乡，易水所出，东至范阳入濡也。 并州浸。水亦至范阳入涞。南深泽。 范阳。莽曰顺阴。蠡吾，容城。莽曰 深泽。易，广望，侯国。鄚，莽曰言 侯国。莽曰握符。成，侯国。莽曰宜 家。良乡，侯国。垣水南东至阳乡入 桃。莽曰广阳。利乡，侯国。莽曰章 符。临乡，侯国。益昌，侯国。莽曰 有袟。阳乡，侯国。莽曰章武。西 乡，侯国。莽曰移风。饶阳，中水， 武垣，莽曰垣翰亭。阿陵，莽曰阿 陆。阿武，侯国。高郭，侯国。莽曰 广堤。新昌，侯国。

勃 海郡，高帝置。莽曰迎河。属 幽州。户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七十七， 口九十万五千一百一十九。县二十 六：浮阳，莽曰浮城。阳信，东光， 重合，南皮，莽曰迎河亭。定，侯 国。章武，有盐官。莽曰桓章。中 邑，莽曰检阴，高成，都尉治也。高 乐，莽曰为乡。参户，侯国。成平， 虖池河，民曰徒骇河。莽曰泽亭。 柳，侯国。临乐，侯国。莽曰乐亭。 东平舒，重平，安次，脩市，侯国。 莽曰居宁。文安，景成，侯国。束 州，建成，章乡，侯国。蒲领。侯 国。

平 原郡，高帝置。莽曰河平。属 青州。户十五万四千三百八十七，口 六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三。县十九： 平原，有笃马河，东北入海，五百六 平昌，侯国。羽，侯国。莽曰羽贞。 般，莽曰分明。乐陵，都尉治。莽曰 美阳。祝阿，莽曰安成。瑗，莽曰东 顺亭。阿阳，漯阴。莽曰翼成。朸， 莽曰张乡。富平 ，侯国。莽曰乐安 亭。安德，合阳，侯国。莽曰宜乡。 楼虚，侯国。龙额，侯国，莽曰清 乡。安。侯国。

千 乘郡，高帝置。莽曰建信。属 青州。户十一万六千七百二十七，口 四十九万七百二十。有铁官、盐官、 均输官。县十五：千乘，有铁官。东 邹，湿沃，莽曰延亭。平安，侯国。 曰施武。建信，狄，莽曰利居。琅 槐，乐安，被阳，侯国。高昌，繁 安。侯国。莽曰瓦亭。高宛，莽曰常 乡。延乡。

济 南郡，故齐。文帝十六年别为 济南国。景帝二年为郡。莽曰乐安。 属青州。户十四万七百六十一，口六 十四万二千八百八十四。县十四：东 平陵，有工官、铁官。邹平，台，莽 曰台治。梁邹，土鼓，於陵，都尉 治。莽曰於陆。阳丘，般阳，莽曰济 南亭。菅，朝阳，侯国。莽曰脩治。 历城，有铁官。猇，侯国。莽曰利 成。著，宜成。侯国。

泰 山郡，高帝置。属兖州。户十 七万二千八十六，口七十二万六千六 百四。有工官。汶水出莱毋，西入 济。县二十四：奉高，有明堂，在西 南四里；武帝元封二年造。有工官。 博，有泰山庙。岱山在西北兖州山。 茬，卢，都尉治。济北王都也。肥 成，蛇丘，隧乡，故隧国。《春秋》 曰“齐人歼于隧”也。刚，故阐。莽 曰柔。柴，盖，临乐子山， 洙水所 出，西北至盖入池水。又沂水南至下 邳入泗，过郡五，行六百里，青州 浸。梁父，东平阳，南武阳，冠石 山，治水所出，南至下邳入泗，过郡 二，行九百四十里。莽曰桓宣。莱 泲，幽州浸。又《禹贡》汶水出西南 入泲。汶水，桑钦所言。巨平，有亭 亭山祠。嬴，有铁官。牟，故国。蒙 阴，《禹贡》蒙山在西南，有祠。颛 臾国在蒙山下。莽曰蒙恩。华，莽曰 翼阴。宁阳。侯国。莽曰宁顺。乘 丘，富阳，桃山，侯国。莽曰裒鲁。 桃乡，侯国。莽曰鄣亭。式。

齐郡 。秦置。莽曰济南。属青 州。户十五万四千八百二十六，口五 十五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县十二：临 淄，师尚父所封。如水西北至梁邹入 泲。有服官、铁官。莽曰齐陵。昌 车渎水首受巨定，东北至琅槐入海。 广，为山，浊水所出，东北至广饶入 巨定。广饶，昭南，临朐，有逢山 祠。石膏山，洋水所出，东北至广饶 入巨定。莽曰监朐。北乡，侯国。莽 曰禺聚。平广，侯国。台乡。

北 海郡，景帝中二年置。属青 州。户十二万七千，口五十九万三千 一百五十九。县二十六：营陵，或曰 营丘。莽曰北海亭。剧魁，侯国。莽 曰上符。安丘，莽曰诛郅。瓡，侯 国。莽曰道德。淳于，益，莽曰探 阳。平寿，剧，侯国。都昌，有盐 光，有盐官。莽曰翼平亭。乐望，侯 国。饶，侯国。斟，故国，禹后。桑 犊，覆甑山，溉水所出，东北至都昌 入海。平城，侯国。密乡，侯国。羊 石，侯国。乐都，侯国。莽曰拔垄。 石乡，侯国。上乡，侯国。新成，侯 国。成乡，侯国。莽曰石乐。胶阳。 侯国。

东 莱郡，高帝置。属青州。户十 万三千二百九十二，口五十万二千六 百九十三。县十七：掖，莽曰掖通。 腄，有之罘山祠。居上山，声洋水所 出。东北入海。平度，莽曰利卢。 有参山万里沙祠。阳丘山，治水所 出，南至沂入海。有盐官。牟平。莽 曰望利。东牟，有铁官、盐官。莽曰 弘德。<巾弦>，有百支莱王祠。有盐 官。育犁，昌阳，有盐官。莽曰夙敬 亭。不夜，有成山日祠。莽曰夙夜。 当利，有盐官。莽曰东莱亭。卢乡， 阳乐，侯国。莽曰延乐。阳石，莽曰 识命。徐乡。

琅 邪郡，秦置。莽曰填夷。属徐 州。户二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口一 百七万九千一百。有铁官。县五十 一：东武，莽曰祥善。不其，有太 山，丹水所出，东北至寿光入海。东 泰山，汶水所出，东至安丘入维。有 三山、五帝祠。诸，莽曰诸并。梧 成，灵门，有高柘山。壶山，浯水所 出，东北入淮。姑幕，都尉治。或曰 薄姑。莽曰季睦。虚水，侯国。临 原，侯国。莽曰填夷亭。琅邪，越王 句践尝治此，起馆台。有四时祠。 祓，侯国。柜，根艾水东入海。莽曰 祓同。<缶并>，侯国。邞，胶水东至 平度入海。莽曰纯德。雩叚，侯国。 黔陬，故介国也。云，侯国。计斤， 莒子始起此，后徙莒。有盐官。稻， 西，秦地图曰剧清池，幽州薮。有盐 官。横，故山，久台水所出，东南至 东武入淮。莽曰令丘。东莞，术水南 至下邳入泗，过郡三，行七百一十 里，青州浸。魏其，侯国。莽曰青 泉。昌，有环山祠。兹乡，侯国。 箕，侯国。《禹贡》濰水北至都昌入 海，过郡三，行五百二十里，兖州浸 也。椑，夜头水南至海。莽曰识命。 高广，侯国。高乡，侯国。柔，侯 国。即来，侯国。莽曰盛睦。丽，侯 国。武乡，侯国。莽曰顺理。伊乡， 侯国。新山，侯国。高阳，侯国。昆 国。房山，侯国。慎乡，侯国。驷 望，侯国。莽曰泠乡。安丘，侯国。 莽曰宁乡。高陵，侯国。莽曰蒲陆。 临安，侯国。莽曰诚 信。石山。侯 国。

东 海郡，高帝置。莽曰沂平。属 徐州。户三十五万八千四百一十四， 口百五十五万九千三百五十七。县三 十八：郯，故国，少昊后，盈姓。兰 陵，莽曰兰东。襄贲，莽曰章信。下 邳，葛峄山在西，古文以为峄阳。有 铁官。莽曰闰俭。良成，侯国。莽曰 承翰。平曲，莽曰平端。戚，朐，秦 季氏邑。都尉治。莽曰顺从。利成， 莽曰流泉。海曲，莽曰东海亭。兰 祺，侯国。莽曰溥睦。缯，故国。禹 后。莽曰缯治。南成，侯国。山乡， 侯国。建乡，侯国。即丘，莽曰就 信。祝其，《禹贡》羽山在南，鲧所 殛。莽曰犹亭。临沂，厚丘，莽曰祝 其亭。容丘，侯国。祠水东南至下邳 入泗。东安，侯国。莽曰业亭。合 乡，莽曰合聚。承，莽曰承治。建 阳，侯国。莽曰建力。曲阳，莽曰从 羊。司吾，莽曰息吾。于乡，侯国。 平曲，侯国。莽曰端平。都阳，侯 阳，侯国。莽曰博聚。建陵，侯国。 莽曰付亭。昌虑，侯国。莽曰虑聚。 都平。侯国。

临 淮郡，武帝元狩六年置。莽曰 淮平。户二十六万八千二百八十三， 口百二十三万七千七百六十四。县二 十九：徐，故国，盈姓。至春秋时徐 子章禹为楚所灭。莽曰徐调。取虑， 淮浦，游水北入海。莽曰淮敬。盱 眙，都尉治。莽曰武匡。厹犹，莽曰 秉义。僮，莽曰成信。射阳。莽曰监 淮亭。开阳，赘其，高山，睢陵，莽 曰睢陆。盐渎，有铁官。淮阴，莽曰 从德。富陵，莽曰Ａ67虏。东阳，播 旌，莽曰著信。西平，莽曰永聚。高 平，侯国。莽曰成丘。开陵，侯国。 莽曰成乡。昌阳。侯国。广平，侯 国。莽曰平宁。兰阳，侯国。莽曰建 节。襄平，侯国。莽曰相平。海陵， 有江海会祠。莽曰亭间。舆，莽曰美 德。堂邑，有铁官。乐陵。侯国。

会 稽郡，秦置。高帝六年为荆 国，十二年更名吴。景帝四年属 江 都。属扬州。户二十二万三千三十 八，口百三万二千六百四。县二十 六：吴，故国，周太伯所邑。具区泽 在西，扬州薮，古文以为震泽。南江 曰乌孝。毗陵，季札所居。江在北， 东入海，扬州川。莽曰毗坛。馀暨， 萧山，潘水所出。东入海。莽曰馀 衍。阳羡，诸暨，莽曰疏虏。无锡， 有历山，春申君岁祠以牛。莽曰有 锡。山阴，会稽山在南。上有禹冢、 禹井，扬州山。越王勾践本国。有灵 文园。丹徒，馀姚，娄，有南武城， 阖闾所起以候越。莽曰娄治。上虞， 有仇亭。柯水东入海。莽曰会稽。海 盐，故武原乡。有盐官。莽曰展武。 剡，莽曰尽忠。由拳，柴辟，故就李 乡，吴、越战地。大末，穀水东北至 进睦。鄞，有镇亭，有鮚埼亭。东南 有天门水入海。有越天门山。莽曰 谨。钱唐，西部都尉治。武林山，武 林水所出，东入海，行八百三十里， 莽曰泉亭。鄮，莽曰海治。富春，莽 曰诛岁。冶，回浦。南部都尉治。

丹 扬郡，故鄣郡。属江都。武帝 元封二年更名丹扬。属扬州。户十万 七千五百四十一，口四十万五千一百 七十。有铜官。县十七：宛陵，彭泽 聚在西南。清水西北至芜胡入江。莽 曰无宛。於 {兟曰}，江乘，莽曰相 武。春穀，秣陵，莽曰宣亭。故鄣， 城，分江水首受江，东至馀姚入海， 过郡二，行千二百里。胡孰，陵阳， 桑钦言淮水出东南，北入大江。芜 湖，中江出西南，东至阳羡入海，扬 州川。黝，渐江水出南蛮夷中，东入 海。成帝鸿嘉二年为广德王国。莽曰 愬虏。溧阳，歙，都尉治。宣城。

豫 章郡，高帝置。莽曰九江。属 扬州。户六万七千四百六十二，口三 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五。县十八：南 昌，莽曰宜善。庐陵，莽曰桓亭。彭 泽，《禹贡》彭蠡泽在西。鄱阳，武 阳乡右十余里有黄金采。鄱水西入湖 亭。馀汗，馀水在北，至鄡阳入湖 汉。莽曰治干。柴桑，莽曰九江亭。 艾，修水东北至彭泽入湖汉，行六百 六十里。莽曰治翰。赣，豫章水出西 南，北入大江。新淦，都尉治。莽曰 偶亭。南城，盱水西北至南昌入湖 汉。建成，蜀水东至南昌入湖汉。莽 曰多聚。宜春，南水东至新淦入湖 汉。莽曰修晓。海昏，莽曰宜生。雩 都，湖汉水东至彭泽入江，行千九百 八十里。鄡阳，莽曰预章。南野，彭 水东入湖汉。安平。侯国。莽曰安 宁。

桂 阳郡，高帝置。莽曰南平。属 五万六千四百八十八。有金官。县十 一：郴，耒山，耒水所出，西至湘南 入湘。项羽所立义帝都此。莽曰宣 风。临武，秦水东南至浈阳入汇，行 七百里。莽曰大武。便，莽曰便屏。 南平，耒阳，春山，舂水所出，北至 酃入湖，过郡二，行七百八十里。莽 曰南平亭。桂阳，汇水南至四会入 郁，过郡二，行九百里。阳山，侯 国。曲江，莽曰除虏。含洭，浈阳， 莽曰基武。阴山。侯国。

武 陵郡，高帝置。莽曰建平。属 荆州。户三万四千一百七十七，口十 沅。莽曰监元。沅陵，莽曰沅陆。镡 成，康谷水南入海 。玉山，潭水所 出，东至阿林入郁，过郡二，行七百 二十里。无阳，无水首受故且兰，南 入沅，八百九十里。迁陵，莽曰迁 陆。辰阳，三山谷，辰水所出，南入 沅，七百五十里。莽曰会亭。酉阳， 义陵，鄜梁山，序水所出，西入沅。 莽曰建平。佷山，零阳，充。酉原 山，酉水所出，南至沅陵入沅，行千 二百里。历山，澧水所出，东至下隽 入沅，过郡二，行一千二百里。

零 陵郡，武帝元鼎六年置。莽曰 陵，阳海山，湘水所出，北至酃入 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里。又 有离水，东南至广信入郁林，行九百 八十里。营道，九疑山在南。莽曰九 疑亭。始安，夫夷，营浦，都梁，侯 国。路山，资水所出，东北至益阳入 沅，过郡二，行千八百里。冷道，莽 曰：泠陵。泉陵。侯国。莽曰溥闰， 洮阳，莽曰洮治。钟武。莽曰钟桓。

汉 中郡，秦置。莽曰新成。属益 州。户十万一千五百七十，口三十万 六百一十四。县十二：西城，旬阳， 北山，旬水所出，南入沔。南郑，旱 出，东至中庐入沔。又有筑水，东至 筑阳亦入沔。东山，沮水所出，东至 郢入江，行七百里。安阳，鬵谷水出 西南，北入汉。在谷水出北，南入 汉。成固，沔阳，有铁官。钖，莽曰 钖治。武陵，上庸，长利。有郧关。

广 汉郡，高帝置。莽曰就都。属 益州。户十六万七千四百九十九，口 六十六万二千二百四十九。有工官。 县十三：梓潼，五妇山，水所出，南 入涪，行五百五十里。莽曰子同。汁 方，莽曰美信。涪，有孱亭。莽曰统 睦。雒，章山，雒水所出，南至新都 紫岩山，绵水所出，东至新都北入 雒。都尉治。广汉，莽曰广信。葭 明，郪，新都，甸氐道，白水出徼 外，东至葭明入汉。过郡一，行九百 五十里。莽曰致治。白水，刚氐道， 涪水出徼外，南至垫江入汉，过郡 二，行千六十九里，阴平道。北部都 尉治。莽曰摧虏。

蜀 郡，泰置。有小江入，并行千 九百八十里。《禹贡》桓水出蜀山西 南，行羌中，入南海。莽曰导江。属 益州。户二十六万八千二百七十九， 口百二十四万五千九百二十九。县十 五：成都，户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六， 邛，仆千水东至武阳入江，过郡二， 行五百一十里。有铁官、盐官。莽曰 监邛。青衣，《禹贡》蒙山溪大渡水 东南至南安入渽。江原，寿阝水首受 江，南至武阳入江。莽曰邛原。严 道，邛来山，邛水所出，东入青衣。 有木官。莽曰严治。绵虒，玉垒山， 湔水所出，东南至江阳入江，过郡 三，行千八百九十里。旄牛，鲜水出 徼外，南入若水。若水亦出徼外，南 至大莋入绳，过郡二，行千六百里。 徙，湔氐道，《禹贡》<山昬>山在西 徼外，江水所出，东南至江都入海， 郡三，行三千四十里。江沱在西南， 东入江。广柔，蚕陵。莽曰步昌。

犍 为郡，武帝建元六年开。莽曰 西顺。属益州。户十万九千四百一十 九，口四十八万九千四百八十六。县 十二：豦道，莽曰僰治。江阳，武 阳，有铁官，莽曰戢成。南安，有盐 官、铁官。资中，符，温水南至鄨入 {黑甘}水，{黑甘}水亦南至鄨入江。 莽曰符信。牛鞞，南广，汾关山，符 黑水所出，北至豦道入江。有大涉 水，北至符入江，过郡三，行八百四 十里。汉阳，都尉治。山闟谷，汉水 所出，东至{敝巴}入延。莽曰新通。 银。堂琅。

越 巂郡，武帝元鼎六年开。莽曰 集巂。属益州。户六万一千二百八， 口四十万八千四百五。县十五：邛 都，南山出铜。有邛池泽。遂久，绳 水出徼外，东至豦道入江，过郡二， 行千四百里。灵关道，台登，孙水南 至会无入若，行七百五十里。定莋， 出盐。步北泽在南。都尉治。会无， 东山出碧。莋秦，大莋，姑复，临池 泽在南。三绛，苏示，<尸二>江在西 北。阑，卑水，灊街，青蛉。临池灊 在北。仆水出徼外，东南至来惟入 同山，有金马、碧鸡。

益 州郡，武帝元封二年开。莽曰 就新。属益州。户八万一千九百四十 六，口五十八万四百六十三。县二十 四：滇池，大泽在西，滇池泽在西 北。有黑水祠。双柏，同劳，铜濑， 谈虏山，迷水所出，东至谈稿入温。 连然，有盐官。俞元，池在南，桥水 所出，东至毋单入温，行千九百里。 怀山出铜。收靡，南山腊谷，涂水所 出，西北至越巂入绳，过郡二，行千 二十里。穀昌，秦臧，牛兰山，即水 所出，南至双 柏入仆，行八百二十 里。邪龙，味，昆泽，叶榆，叶榆泽 仆，行五百里。律高，西石空山出 锡，东南盢町山出银、铅。不韦，云 南，巂唐，周水首受徼外。又有类 水，西南至不韦，行六百五十里。弄 栋，东农山，毋血水出，北至三绛南 入绳，行五百一十里。比苏，贲古， 北采山出锡，西羊人出银、铅，南乌 山出锡。毋棳，桥水首受桥山，东至 中留入潭，过郡四，行三千一百二十 里。莽曰有棳。胜休，河水东至毋棳 入桥。莽曰胜豦。健伶，来唯。从 < 阝虫>山出铜。劳水出徼外，东至麋 泠入南海，过郡三，行三千五百六十 里。

牂柯 郡，武帝元鼎六年开。莽曰 千二百一十九，口十五万三千三百六 十。县十七：故且兰，沅水东南至益 阳入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 里。镡封，温水东至广郁入郁，过郡 二，行五百六十里。 {敝巴}，不狼 山，{敝巴}水所出，东入沅，过郡 二，行七百三十里。漏卧，平夷，同 并，谈指，宛温，毋敛，刚水东至潭 中入潭。莽曰有敛，夜郎，豚水东至 广郁。都尉治。莽曰同亭。毋单，漏 江，西随。麋水西受徼外，东至麋泠 入尚龙溪，过郡二，行千一百六里。 都梦，壶水东南至麋泠入尚龙溪，过 水东至增食入郁。又有卢唯水、来细 水、伐水。莽曰从化。

巴 郡，秦置。属益州。户十五万 八千六百四十三，口七十万八千一百 四十八。县十一：江州，临江。莽曰 监江。枳，阆中，彭道将池在南，彭 道鱼池在西南，垫江，朐忍，容毋水 所出，南入江。有橘官、盐官。安 汉，是鱼池在南。莽曰安新。宕渠， 符特山在西南。氵朁水西南入江。不 曹水出东北徐谷，南入灊。鱼复，江 关，都尉治。有橘官。充国，涪陵。 莽曰巴亭。

卷二十八下 地理志第八下

武 都郡，武帝元鼎六年置。莽曰 乐平。户五万一千三百七十六，口二 十三万五千五百六十。县九：武都， 东汉水受氐道水，一名沔，过江夏， 谓之夏水，入江。天池大泽在县西。 莽曰循虏。上禄，故道，莽曰善治。 水出东狼谷，南至沙羡南入江，过郡 五，行四千里，荆州川。嘉陵道，循 成道，下辨道。莽曰杨德。

陇 西郡，秦置。莽曰厌戎。户五 万三千九百六十四，口二十三万六千 八百二十四。有铁官、盐官。县十 一：狄道，白石山在东。莽曰操虏。 上邽，安故，氐道，《禹贡》养水所 出，至武都为汉。莽曰亭道。首阳， 《禹贡》鸟鼠同穴山在西南，谓水所 出，东至船司空入河，过郡四，行千 八百七十里，雍州浸。予道，莽曰德 道。大夏，莽曰顺夏。羌道，羌水出 水出西羌中，北至枹罕东入河。《禹 贡》西顷山在县西，南部都尉治也。 西。《禹贡》嶓冢山，西汉所出，南 入广汉白水，东南至江州入江，过郡 四，行二千七百六十里。莽曰西治。

金 城郡，昭帝始元六年置。莽曰 西海。户三万八千四百七十，口十四 万九千六百四十八。县十三：允吾， 乌亭逆水出参街谷，东至枝阳入湟。 莽曰修远。浩亹，浩亹水出西塞外， 东至允吾入湟水。莽曰兴武。令居， 涧水出西北塞外，至县西南，入郑伯 津。莽曰罕虏。枝阳，金城，莽曰金 外，东至枹罕入河。莽曰顺砾。河 关，积石山在西南羌中。河水行塞 外，东北入塞内，至章武入海，过郡 十六，行九千四百里。破羌，宣帝神 爵二年置。安夷，允街，宣帝神爵二 年置。莽曰修远。临羌。西北至塞 外，有西王母石室、仙海、盐池。北 则湟水所出，东至允吾入河。西有须 抵池，有弱水、昆仑山祠。莽曰盐 羌。

天 水郡，武帝元鼎三年置。莽曰 填戎。明帝改曰汉阳。户六万三百七 十，口二十六万一千三百四十八。县 十六：平襄，莽曰平相。街泉，戎邑 《禹贡》朱圄山在县南梧中聚。莽曰 冀治。勇士，属国都尉治满福。莽曰 纪德。成纪，清水，莽曰识睦。奉 捷，陇，豲道，骑都尉治密艾亭。兰 干。莽曰兰盾。

武 威郡，故匈奴休屠王地。武帝 太初四年开。莽曰张掖。户万七千五 百八十一，口七万六千四百一十九。 县十：姑臧，南山，谷水所出，北至 武威入海，行七百九十里。张掖，武 威，休屠泽在东北，古文以为猪野 泽。休屠，莽曰晏然。都尉治熊水 障。北部都尉治休屠城。揟次，莽曰 揟次入海。莽曰射楚。宣威。

张 掖郡，故匈奴昆邪王地，武帝 太初元年开。莽曰设屏。户二万四千 三百五十二，口八万八千七百三十 一。县十：觻得，千金渠西至东涫入 泽中。羌谷水出羌中，东北至居延入 海，过郡二，行二千一百里。莽曰官 式。昭武，莽曰渠武。删丹，桑钦以 为道弱水自此，西至酒泉合黎。莽曰 贯虏。氐池，莽曰否武。屋兰，莽曰 传武。日勒，都尉治泽索谷。莽曰勒 治。骊靬，莽曰揭虏。番和，农都尉 治。莽曰罗虏。居延，居延泽在东 成。显美。

酒 泉郡，武帝太初元年开。莽曰 辅平。户万八千一百三十七，口七万 六千七百二十六。县九：禄福，呼蚕 水出南羌中，东北至会水入羌谷。莽 曰显德。表是，莽曰载武。乐涫，莽 曰乐亭。天<阝衣>，玉门，莽曰辅平 亭。会水，北部都尉治偃泉障。东部 都尉治东部障。莽曰萧武。池头，绥 弥，乾齐。西部都尉治西部障。莽曰 测虏。

敦 煌郡，武帝后元年分酒泉置。 正西关外有白龙堆沙，有蒲昌海。莽 曰敦德。户万一千二百，口三万八千 美瓜。莽曰敦德。冥安，南籍端水出 南羌中，西北入其泽，溉民田。效 穀，渊泉，广至，宜禾都尉治昆仑 障。莽曰广桓。龙勒。有阳关、玉门 关，皆都尉治。氐置水出南羌中，东 北入泽，溉民田。

安定 郡，武帝元鼎三年置。户四 万二千七百二十五，口十四万三千二 百九十四。县二十一：高平，莽曰铺 睦。复累，安俾，抚夷，莽曰抚宁。 朝那，有端旬祠十五所，胡巫祝，又 有湫渊祠。泾阳，开头山在西，《禹 贡》泾水所出，东南至阳陵入渭，过 水出西，北入河。都卢山在西。莽曰 乌亭。阴密，《诗》密人国。有嚣安 亭。安定，参 ，主骑都尉治。三 水，属国都尉治。有盐官。莽曰广延 亭。阴槃，安武，莽曰安桓。祖厉， 莽曰乡礼。爰得，眴卷，河水别出为 河沟，东至富平北入河。彭阳，鹑 阴，月氏道。莽曰月顺。

北 地郡，秦置。莽曰威成。户六 万四千四百六十一，口二十一万六百 八十八。县十九。马领，直路，沮水 出西，东入洛。灵武，莽曰威成亭。 富平，北部都尉治神泉障。浑怀都尉 令周。眴衍，方渠，除道，莽曰通 道。五街，莽曰吾街。鹑孤，归德， 洛水出北蛮夷中，入河。有堵苑、白 马苑。回获，略畔道，莽曰延年道。 泥阳，莽曰泥阴。郁郅，泥水出北蛮 夷中。有牧师菀官。莽曰功著。义渠 道，莽曰义沟。弋居，有盐官。大 要，廉。卑移山在西北。莽曰西河 亭。

上 郡，秦置， 高帝元年更为翟 国，七月复故。匈归都尉治塞外匈归 障。属并州。户十万三千六百八十 三，口六十万六千六百五十八。县二 桥山在南，有黄帝冢。莽曰上陵畴。 木禾，平都，浅水，莽曰广信。京 室，莽曰积粟。洛都，莽曰卑顺。白 土，圜水出西，东入河。莽曰黄土。 襄洛，莽曰上党亭。原都，漆垣，莽 曰漆墙。奢延，莽曰奢节。雕阴，推 邪，莽曰排邪。桢林，莽曰桢幹。高 望，北部都尉治。莽曰坚甯。雕阴 道，龟兹，属国都尉治。有盐官。定 阳，高奴，有洧水，可 {难灬}。莽曰 利平。望松，北部都尉治。宜都。莽 曰坚宁小邑。

西 河郡，武帝元朔四年置。南部 六十九万八千八百三十六。县三十 六：富昌，有盐官。莽曰富成。驺 虞，鹄泽，平定，莽曰阴平亭。美 稷，属国都尉治。中阳，乐街，莽曰 截虏。徒经，莽曰廉耻。皋狼，大 成，莽曰好成。广田，莽曰广翰。圜 阴，惠帝五年置。莽曰方阴。益阑， 莽曰香阑。平周，鸿门，有天封苑火 井祠，火从地出也。蔺，宣武，莽曰 讨貉。千章，增山，有道西出眩雷 塞，北部都尉治。圜阳，广衍，武 车，莽曰桓车。虎猛，西部都尉治。 离石，穀罗，武泽在西北。饶，莽曰 都，莽曰五原亭。平陆，阴山，莽曰 山宁。觬是，莽曰伏觬。博陵，莽曰 助桓。盐官。

朔 方郡，武帝元朔二年开。西部 都尉治窳浑。莽曰沟搜。属并州。户 三万四千三百三十八，口十三万六千 六百二十八。县十：三封，武帝元狩 三年城。朔方，金连盐泽、青盐泽皆 在南。莽曰武符。修都，临河，莽曰 监河。呼遒，窳浑，有道西北出鸡鹿 塞。屠申泽在东。莽曰极武。渠搜， 中部都尉治。莽曰沟搜。沃野，武帝 元狩三年城。有盐官。莽曰绥武。广 武帝元朔五年城。莽曰推武。

五 原郡，秦九原郡，武帝元朔二 年更名。东部都尉治稒阳。莽曰获 降。属并州。户三万九千三百二十 二，口二十三万一千三百二十八。县 十六：九原，莽曰成平。固陵，莽曰 固调。五源，莽曰填河亭。临沃，莽 曰振武。文国，莽曰繁聚。河阴，蒱 泽，属国都尉治。南兴，莽曰南利。 武都，莽曰桓都。宜梁，曼柏，莽曰 延柏。成宜，中部都尉治原高，西部 都尉治田辟。有盐官。莽曰艾虏。稒 阳，北出石门障得光禄城，又西北得 支就城，又西北得头曼城，又西北得 莫<黑旦>，西安阳，莽曰鄣安。河 目。

云 中郡，泰置。莽曰受降。属并 州。户三万八千三百三，口十七万三 千二百七十。县十一：云中。莽曰远 服。咸阳，莽曰贲武。陶林，东部都 尉治。桢陵，缘胡山在西北。西部都 尉治。莽曰桢陆。犊和，沙陵，莽曰 希恩。原阳，沙南，北舆，中部都尉 治，武泉，莽曰顺泉。阳寿。莽曰常 得。

定襄 郡，高帝置。莽曰得降。属 并州。户三万八千五百五十九，口十 六万三千一百四十四。县一十二：成 入河。西部都尉治。莽曰伐蛮。襄 阴，武皋，荒干水出塞外，西至沙陵 入河。中部都尉治。莽曰永武。骆， 莽曰遮要。定陶，莽曰迎符。武城， 莽曰桓就。武要，东部都尉治。莽曰 厌胡。定襄，莽曰著武。复陆。莽曰 闻武。

雁 门郡，秦置。句注山在阴馆。 莽曰填狄。属并州。户七万三千一百 三十八，口二十九万三千四百五十 四。县十四：善无，莽曰阴馆。沃 阳，盐泽在东北，有长丞。西部都尉 治。莽曰敬阳。繁畤，莽曰当要。中 泉州入海，过郡六，行千一百里。莽 曰富代。楼烦，有盐官。武州，莽曰 桓州，Ａ 70陶，剧阳，莽曰善阳。 崞，莽曰崞张。平城，东部都尉治。 莽曰平顺。埒，莽曰填狄亭。马邑， 莽曰章昭。强阴。诸闻泽在东北。莽 曰伏阴。

代 郡，秦置。莽曰厌狄。有五原 关、常山关。属幽州。户五万六千七 百七十一，口二十七万八千七百五十 四。县十八：桑乾，莽曰安德。道 人，莽曰道仁。当城，高柳，西部都 尉治。马城，东部都尉治。班氏，秦 地图书班氏。莽曰班副。延陵，狋 外，东至宁入沽。中部都尉治。平 邑，莽曰平胡。阳原，东安阳，莽曰 竟安。参合，平舒，祁夷水北至桑乾 入沽。莽曰平葆。代，莽曰厌狄亭。 灵丘。滱河东至文安入大河，过郡 五，行九百四十里。并州川。广昌， 涞水东南至容城入河，过郡三，行五 百里，并州浸。莽曰广屏。卤城，虖 池河东至参户入虖池别，过郡九，行 千三百四十里，并州川。从河东至文 安入海，过郡六，行千三百七十里。 莽曰鲁盾。

上 谷郡，秦置。莽曰朔调。属幽 阴。泉上，莽曰塞泉。潘，莽曰树 武。军都，温馀水东至路，南入沽。 居庸，有关。雊瞀，夷舆，莽曰朔调 亭。宁，西部都尉治。莽曰博康。昌 平，莽曰长昌。广宁，莽曰广康。涿 鹿，莽曰抪陆。且居，阳乐水出东， 南入沽。莽曰久居。茹，莽曰穀武。 女祁，东部都尉治。莽曰祁。下落。 莽曰下忠。

渔 阳郡，秦置。莽曰通路。属幽 州。户六万八千八百二，口二十六万 四千一百一十六。县十二：渔阳，沽 水出塞外。东南至泉州入海，行七百 泉州，有盐官。莽曰泉调。平谷，安 乐，厗奚，莽曰敦德。犷平，莽曰平 犷。要阳，都尉治。莽曰要术。白 檀，洫水出北蛮夷。滑盐。莽曰匡 德。

右 北平郡，秦置。莽曰北顺。属 幽州。户六万六千六百八十九，口三 十二万七百八十。县十六：平刚，无 终，故无终子国。浭水西至雍奴入 海，过郡二，行六百五十里。石成， 延陵，莽曰铺武。俊靡，灅水南至无 终东入庚。莽曰俊麻。薋，都尉治。 莽曰裒睦。徐无，莽曰北顺亭。字， 曰淑武。骊成，大揭石山在县西南。 莽曰揭石。广成，莽曰平虏。聚阳， 莽曰笃睦。平明。莽曰平阳。

辽 西郡，秦置。有小水四十八， 并行三千四十六里。属幽州。户七万 二千六百五十四，口三十五万二千三 百二十五。县十四：且虑，有高庙。 莽曰鉏虑。海阳，龙鲜水东入封大 水。封大水，缓虚水皆南入海。有盐 官。新安平。夷水东入塞外。柳城， 马首山在西南。参柳水北入海。西部 都尉治。令支，有孤竹城。莽曰令氏 亭。肥如，玄水东入濡水。濡水南入 海阳。又有卢水，南入玄。莽曰肥 受塞外，南入海。东部都尉治。莽曰 禽虏。阳乐，狐苏，唐就水至徒河入 海。徒河，莽曰河福。文成，莽曰言 虏。临渝，渝水首受白狼，东入塞 外，又有侯水，北入渝。莽曰冯德。 絫。下官水南入海。又有揭石水、宾 水，皆南入官。莽曰选武。

辽 东郡，秦置。属幽州。户五万 五千九百七十二，口二十七万二千五 百三十九。县十八：襄平。有牧师 官。莽曰昌平。新昌，无虑，西部都 尉治。望平，大辽水出塞外，南至安 市入海。行千二百五十里。莽曰长 入辽。莽曰辽阴。险渎，居就，室伪 山，室伪水所出，北至襄平入梁也。 高显，安市，武次，东部都尉治。莽 曰桓次。平郭，有铁官、盐官。西安 平，莽曰北安平。文，莽曰文亭。番 汗，沛，水出塞外，西南入海。沓 氏。

玄菟 郡，武帝元封四年开。高句 骊，莽曰下句骊。属幽州。户四万五 千六。口二十二万一千八百四十五。 县三：高句骊，辽山，辽水所出，西 南至辽队入大辽水。又有南苏水，西 北经塞外。上殷台，莽曰下殷。西盖 莽曰玄菟亭。

乐 浪郡，武帝元封三年开。莽曰 乐鲜。属幽州。户六万二千八百一十 二，口四十万六千七百四十八。有云 鄣。县二十五：朝鲜，讑邯，浿水， 水西至增地入海。莽曰乐鲜亭。含 资，带水西至带方入海。黏蝉，遂 成，增地，莽曰增土。带方，驷望， 海冥，莽曰海桓，列口，长岑，屯 有，昭明，高部都尉治。镂方，提 奚，浑弥，吞列，分黎山，列水所 出。西至黏蝉入海，行八百二十里。 东暆，不而，东部都尉治。蚕台，华 丽，邪头昧，前莫，夫租。
地。武帝元鼎六年开。属交州。户万 九千六百一十三，口九万四千二百五 十三。有圃羞官。县六：番禺，尉佗 都。有盐官。博罗，中宿，有洭浦 官。龙川，四公，揭阳，莽曰南 海 亭。

郁 林郡，故秦桂林郡，属尉佗。 武帝元鼎六年开。更名，有小溪川水 七，并行三千一百一十里。莽曰郁 平。属交州。户万二千四百一十五， 口七万一千一百六十二。县十二：布 山，安广，阿林，广郁，郁水首受夜 郎豚水，东至四会入海，过郡四，行 斤南水。又有侵离水，行七百里。莽 曰监尘。定周，周水首受无敛，东入 潭，行七百九十里。增食，驩水首受 牂柯东界，入朱涯水，行五百七十 里。领方，斤南水入郁。又有墧水。 都尉治。雍鸡。有关。

苍 梧郡，武帝元鼎六年开。莽曰 新广，属交州。有离水关。户二万四 千三百七十九，口十四万六千一百六 十。县十：广信，莽曰广信亭。谢 沐，有关。高要，有盐官。封阳，临 贺，莽曰大贺。端溪，冯乘，富川， 荔浦，有荔平关。猛陵。龙山，合水 州。户九万二千四百四十，口七十四 万六千二百三十七。县十：羸 <阝娄 >，有羞官。安定，苟屚，麋泠，都 尉治。曲易，此带，稽徐，西于，龙 编，朱。

合 浦郡，武帝元鼎六年开，莽曰 桓合。属交州。户万五千三百九十 八，口七万八千九百八十。县五：徐 闻，高凉，合浦。有关。莽曰桓亭。 临允，牢水北入高要入郁，过郡三， 行五百三十里。莽曰大允。朱卢，都 尉治。

九 真郡，武帝元鼎六年开。有小 一十三。有界关。县七：胥浦，莽曰 驩成。居风，都庞，馀发，咸驩，无 切，都尉治。无编。莽曰九真亭。

日南郡 ，故秦象郡，武帝元鼎六 年开，更名。有小水十六，并行三千 一百八十里。属交州。户万五千四百 六十，口六万九千四百八十五。县 五：朱吾，比景，卢容，西卷，水入 海，有竹，可为杖。莽曰日南亭。象 林。

赵 国，故秦邯郸郡，高帝四年为 赵国。景帝三年复为邯郸郡，五年复 故。莽曰桓亭。属冀州。户八万四千 出，东入白渠。赵敬侯自中矣徙此。 易阳，柏人，莽曰寿仁。襄国。故刑 国。西山，渠水所出，东北至任入 浸。又有蓼水、冯水，皆东至朝平入 湡。

广平 国，武帝征和二年置为平干 国，宣帝五凤二年复故。莽曰富昌。 属冀州。户二万七千九百八十四，口 十九万八千五百五十八。县十六：广 平，张，朝平，南和，列葭水东入氵 虒。列人，莽曰列治。斥章，任，曲 周，武帝建元四年置。莽曰直周。南 曲，曲梁，侯国。莽曰直梁。广乡， 曰富昌。城乡。

真 定国，武帝元鼎四年置。属冀 州。户三万七千一百二十六，口十七 万八千六百一十六。县四，真定，故 东垣，高帝十一年更名。莽曰思治。 稾城，莽曰稾实。肥累，胡肥子国， 绵曼。斯洨水首受太白渠，东至鄡入 河。莽曰绵延。

中 山国，高帝郡，景帝三年为 国。莽曰常山，属冀州。户十六万八 百七十三，口六十六万八千八十。县 十四：卢奴，北平，徐水东至高阳入 博。又有卢水，亦至高阳入河。有铁 官。莽曰善和。北新成，桑钦言易水 和。苦陉，莽曰北陉。安国，莽曰兴 睦。曲逆，蒲阳山，蒲水所出，东入 濡，又有苏水，亦东入濡，莽曰顺 平。望都，博水东至高阳入河。莽曰 顺调。新市，新处，毋极，陆成，安 险。莽曰宁险。

信 都国，景帝二年为广川国，宣 帝甘露三年复故。莽曰新博。属冀 州。户六万五千五百五十六，口万三 十万四千三百八十四。县十七：信 都，王都。故章河、故虖池皆在北， 东入海。《禹贡》绛水亦入海。莽曰 新博亭。历，莽曰历宁。扶柳，辟 津，莽曰朔定亭。高提，广川，乐 乡，侯国。莽曰乐丘。平堤，侯国。 桃，莽曰桓分。西梁，侯国。昌成， 侯国。东昌，侯国。莽曰田昌。脩。 莽曰脩治。

河 间国，故赵，文帝二年别为 国。莽曰朔定。户四万五千四十三， 口十八万七千六百六十二。县四：乐 成，虖池别水首受虖池河，东至东光 入虖池河。莽曰陆信。候井，武隧， 莽曰桓隧。弓高。虖池别河首受虖池 河，东至平舒入海。莽曰乐成。

广 阳国。高帝燕国，昭帝元凤元 六百五十八。县四：蓟，故燕国，召 公所封。莽曰伐戎。方城。广阳，阴 乡。莽曰阴顺。

甾 川国，故齐，文帝十八年别为 国。后并北海。户五万二百八十九， 口二十二万七千三十一。县三：剧， 义山，蕤水所出，北至寿光入海。莽 曰俞。东安平，菟头山，女水出，东 北至临甾入巨定。楼乡。

胶 东国，故齐，高帝元年别为 国，五月复属齐国，文帝十六年复为 国。莽曰郁秩。户七万二千二，口三 十二万三千三百三十一。县八：即 下密，有三石山祠。壮武，莽曰晓 武。郁秩，有铁官。挺，观阳，邹 卢。莽曰始斯。

高 密国，故齐，文帝十六年别为 胶西国。宣帝本始元年更为高密国。 户四万五百三十一，口十九万二千五 百三十六。县五：高密，莽曰章牟。 昌安，石泉，莽曰养信。夷安，莽曰 原亭。成乡。莽曰顺成。

城 阳国，故齐。文帝二年别为 国。莽曰莒陵。属兖州。户五万六千 六百四十二，口二十万五千七百八十 四。县四：莒，故国，盈姓，三十世 为楚所灭。少昊后。有铁官。莽曰莒 陵。阳都，东安，虑。莽曰著善。 平。属兖州。户十三万五千五百四十 四，口九十八万一千四百二十三。县 九：陈，故国，舜后，胡公所封，为 楚所灭。楚顷襄王自郢徙此。莽曰陈 陵。苦，莽曰赖陵。阳夏。宁平，扶 沟，涡水首受狼汤渠，东至向入淮， 过郡三，行千里。固始，圉，新平， 柘。

梁 国，故秦砀郡，高帝五年为梁 国。莽曰陈定。属豫州。户三万八千 七百九，口十万六千七百五十二。县 八：砀，山出文石。莽曰节砀。甾， 故戴国。莽曰嘉穀。杼秋，莽曰予 城入泗，过郡五，行五百五十里。莽 曰蒙思。已氏，莽曰已善。虞，莽曰 陈定亭。下邑，莽曰下洽。睢阳。故 宋国，微子所封。《禹贡》盟诸泽在 东北。

东平 国，故梁国，景帝中六年别 为济东国，武帝元鼎无年为大河郡， 宣帝甘露二年为东平国。莽曰有盐。 属兖州。户十三万一千七百五十三， 口六十万七千九百七十六。有铁官。 县七：无盐，有郈乡。莽曰有盐亭。 任城，故任国，太昊后，风姓。莽曰 延就亭。东平陆，富城，莽曰成富。 章，亢父，诗亭，故诗国。莽曰顺 父。樊。
国。属豫州。户十一万八千四十五， 口六十万七千三百八十一。县六： 鲁，伯禽所封。户五万二千。有铁 官。卞，泗水西南至方与入沛，过郡 三，行五百里，青州川。汶阳，莽曰 汶亭。蕃，南梁水西至胡陵入沛渠。 驺，故邾国。曹姓，二十九世为楚所 灭。峄山在北。莽曰驺亭。薛。夏车 正奚仲所国。后迁于邳，汤相仲虺居 之。

楚 国，高帝置，宣帝地节元年更 为彭城郡，黄龙元年复故。莽曰和 乐。属徐州。户十一万四千七百三十 六。有铁官。留，梧，莽曰吾治。傅 阳，故逼阳国。莽曰辅阳。吕，武 原，莽曰和乐亭。甾丘。莽曰善丘。

泗 水国，故东海郡，武帝元鼎四 年别为泗水国。莽曰水顺。户二万五 千二十五，口十一万九千一百一十 四。县三：氵夌，莽曰生夌。泗阳， 莽曰淮平亭。于。莽曰于屏。

广陵 国。高帝六年属荆州，十一 年更属吴。景帝四年更名江都，武帝 元狩三年更名广陵。莽曰江平。属徐 州。户三万六千七百七十三，口十四 万七百二十二。有铁官。县四：广 陵，江都易王非、广陵厉王胥皆都 定，江都，有江水祠。渠水首受江， 北至射阳入湖。高邮，平安。莽曰杜 乡。

六安 国。故楚，高帝元年别为衡 山国，五年属淮南。文帝十六复为衡 山，武帝元狩二年别为六安国。莽曰 安风。户三万八千三百四十五，口十 七万八千六百一十六。县五：六，故 国，皋繇后，偃姓，为楚所灭。如溪 水首受沘，东北至寿春入芍陂。蓼， 故国，皋繇后，为楚所灭。安丰， 《禹贡》大别山在西南。莽曰美丰。 安风，莽曰安风亭。阳泉。

长 沙国，秦郡，高帝五年为国。 七十，口二十三万五千八百二十五。 县十三：临湘，莽曰抚睦。罗，连 道，益阳，湘山在北。下隽，莽曰闰 隽。攸，酃，承阳，湘南，《禹贡》 衡山在东南，荆州山。昭陵，荼陵。 泥水西入湘，行七百里。莽曰声乡。 容陵，安成。庐水东至庐陵，入湖 汉。莽曰思成。

本 秦京师为内史，分天下作三十 六郡。汉兴，以其郡太大，稍复开 置，又立诸侯王国。武帝开广三边。 故自高祖增二十六，文、景各六，武 帝二十八，昭帝一，讫于孝平，凡郡 三百二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 里。提封田一万万四千五百一十三万 六千四百五顷，其一万万二百五十二 万八千八百八十九顷，邑居道路，山 川林泽，群不可垦，其三千二百二十 九万九百四十七顷，可垦不可垦，定 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六顷。民 户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二，口五 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汉 极盛矣。

凡 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 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 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 理人伦，必移其木，而易其末，此混 同天下一之乎中和，然后王教成也。 汉承百王之末。国土变改，民人迁 徙，成帝时刘向略言其地分，丞相张 禹使属颍川朱赣条其风俗，犹未宣 究，故辑而论之。终其本末著于篇。

秦 地，于天官东井、舆鬼之分野 也。其界自弘农故关以西，京兆、抚 风、冯翊、北地、上郡、西河、安 定、天水、陇西，南有巴、蜀、广 汉、犍为、武都，西有金城、武威、 张掖、酒泉、敦煌，又西南有牂柯、 越巂、益州，皆宜属焉。

秦之 先曰柏益，出自帝颛顼，尧 兽，赐姓嬴氏，历夏、殷为诸侯。至 周有造父，善驭习马，得华骝、绿耳 之乘，幸于穆王，封于赵城，故更为 赵氏。后有非子，为周孝王养马氵 幵、渭之间。孝王曰：“昔伯益知禽 兽，子孙不绝。”乃封为附庸，邑之 于秦，今陇西秦亭秦谷是也。至玄 孙，氏为庄公，破西戎，有其地。子 襄公时，幽王为犬戎所败，平王东迁 雒邑。襄公将兵救周有功，赐受支 阝、酆之地，列为诸侯。后八世，穆 公称伯，以河为竟。十余世，孝公用 商君，制辕田，开仟伯，东雄诸侯。 政并六国。称皇帝，负力怙威，燔书 坑儒，自任私智。至子胡亥，天下畔 之。

故 秦地于《禹贡，时跨雍、梁二 州，《诗·风》兼秦、豳两国。昔后 稷封斄，公刘处豳，大王徙支阝，文 王作酆，武王治镐，其民有先王遗 风，好稼墙，务本业，故《豳诗》言 农桑衣食之本甚备。有鄠、杜竹林， 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 始皇之初，郑国穿渠，引泾水溉田， 沃野千里，民以富饶。汉兴，立都长 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 以强干弱支，非独为奉山园也。是故 五方杂厝，风俗不纯，其世家则好礼 文，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桀则游侠通 奸。濒南山，近夏阳，多阻险轻薄， 易为盗贼，常为天下剧。又郡国辐 凑，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列侯贵 人车服僣上，众庶放效，羞不相及， 嫁娶尤崇侈靡，送死过度。

天 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 为室屋。及安定、北地、上郡、西 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气 力，以射猎为先。故《秦诗》曰“在 其板屋”；又曰“王于兴师，修我甲 之事。汉兴，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 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孔 子曰：“君子有勇而亡谊则为乱，小 大有勇而亡谊则为盗。”故此数郡， 民俗质木，不耻寇盗。

自武 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 屠王地，武帝时攘之，初置四郡，以 通西域，鬲绝南羌、匈奴。其民或以 关东下贫，或以报怨过当，或以誖逆 亡道，家属徙焉。习俗颇殊，地广民 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 饶。保边塞，二千石治之，咸以兵马 为务；酒礼之会，上下通焉。吏民相 政宽厚，吏不苛刻之所致也。

巴 、蜀、广汉本南夷，秦并以为 郡，土地肥美，有江水沃野，山林竹 木疏食果实之饶。南贾滇、棘僮，西 近邛、莋马旄牛。民食稻鱼，亡凶年 忧，俗不愁苦，而轻易淫泆，柔弱褊 厄。景、武间，文翁为蜀守，教民读 书法令，未能笃信道德，反以好文刺 讥，贵慕权势。及司马相如游宦京师 诸侯，以文辞显于世。乡党慕循其 迹。后有王褒、严遵，扬雄之徒，文 章冠天下。繇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 师，故孔子曰：“有教亡类。”

武 都地杂氐，羌，及犍为、牂 置。民俗略与巴、蜀同，而武都近天 水，俗颇似焉。

故 秦地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 过什三，然量其富居什六。吴札观 乐，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 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旧 乎？”
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谓之鹑首之 次，秦之分也。
魏地 ，觜觿、参之分野也。其界 自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 留及汝南之召陵、氵隐强、新汲、西 枣、卷，皆魏分也。

河 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 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庸、 卫国是也。鄁，以封纣子武庚；庸， 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临殷 民，谓之三监。故《书序》曰“武王 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 封弟康叔，号曰孟侯，以夹辅周室； 迁邶、庸之民于洛邑，故邶、庸、卫 三国之诗相与同风。《邶诗》曰“在 浚之下”；《庸》曰“在浚之郊”； 《邶》又曰“亦流于淇”，“河水洋 洋”，《庸》曰：“送我淇上”， 鲁观周乐，闻《邶》、《庸》、 《卫》之歌，曰：“美哉渊乎！吾闻 康叔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 至十六世，懿公亡道，为狄所灭。齐 桓公帅诸侯伐狄，而更封卫于河南 曹、楚丘，是为文公。而河内殷虚， 更属于晋。康叔之风既歇，而纣之化 犹存，故俗刚强，多豪桀侵夺，薄恩 礼，好生分。

河 东土地平易，有盐铁之饶，本 唐尧所居，《诗·风》唐、魏之国 也。周武王子唐叔在母未生，武王梦 帝谓己曰：“余名而子曰虞，将与之 叔虞子燮为晋侯云，故参为晋星。其 民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 陋。故《唐诗·蟋蟀》、《山枢》、 《葛生》之篇曰：“今我不乐，日月 其迈”；“宛其死矣，它人是媮”；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皆思奢俭 之中，念死生之虑。吴札闻《唐》之 歌，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 民乎？”

魏 国，亦姬姓也，在晋之南河 曲，故其诗曰“彼汾一曲”；“寘诸 河之侧”。自唐叔十六世至献公，灭 魏以封大夫毕万，灭耿以封大夫赵 是始大。至于文公，伯诸侯，尊周 室，始有河内之士。吴札闻《魏》之 歌，曰：“美哉沨々乎！以德辅此， 则明主也。”文公后十六世为韩、 魏、赵所灭，三家皆自立为诸侯，是 为三晋。赵与秦同祖，韩、魏皆姬姓 也。自毕万后十世称侯，至孙称王， 徙都大梁，故魏一号为梁，七世为秦 所灭。

周地 ，柳、七星、张之分野也。 今之河南雒阳、穀城、平阴、偃师、 巩、缑氏，是其分也。

昔 周公营雒邑，以为在于土中， 诸侯蕃屏四方，故立京师。至幽王淫 三代最为长久。八百余年至于赧王， 乃为秦所兼。初，雒邑与宗周通封 畿，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覆为千 里。至襄王以河内赐晋文公，又为诸 侯所侵，故其分地小。

周 人之失，巧伪趋利，贵财贱 义，高富下贫，憙为商贾，不好仕 宦。
自柳三度至张十二度，谓之鹑火 之次，周之分也。
韩地 ，角、亢、氐之分野也。韩 分晋得南阳郡及颍川之父城、定陵、 阳，皆韩分也。及《诗·风》陈、郑 之国，与韩同星分焉。

郑国 ，今河南之新郑，本高辛氏 火正祝融之虚也。及成皋、荥阳，颍 川之崇高、阳城，皆郑分也。本周宣 王弟友为周司徒，食采于宗周畿内， 是为郑。郑桓公问于史伯曰：“王室 多故，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 “四方之国，非王母弟甥舅则夷狄， 不可入也。其济、洛、河、颍之间 乎！子男之国，虢、会为大，恃势与 险，崇侈贪冒，君若寄帑与贿，周乱 而敝，必将背君；君以成周之众，奉 也，黎为高辛氏火正，昭显天地，以 生柔嘉之材。姜、嬴、荆、羋，实与 诸姬代相干也。姜，伯夷之后也； 嬴，伯益之后也。伯夷能礼于神以佐 尧，伯益能仪百物以佐舜，其后皆不 失祠，而未有兴者，周衰将起，不可 逼也。”桓公从其言，乃东寄帑与 贿，虢、会受之。后三年，幽王败， 桓公死，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卒定 虢、会之地，右雒左泲，食溱、洧 焉。土<阝医>而险，山居谷汲，男女 亟聚会，故其俗淫。《郑诗》曰：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曰： 相谑。”此其风也。吴札闻《郑》之 歌，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 也。是其先之乎？”自武公后二十三 世，为韩所灭。

陈 国，今淮阳之地。陈本太昊之 虚，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 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好祭 祀，用史巫，故其俗巫鬼。《陈诗》 曰：“坎其击鼓，宛丘之下，亡冬亡 夏，值其鹭羽。”又曰：“东门之 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 下。”此其风也。吴札闻《陈》之 歌，曰：“国亡主，其能久乎！”自 楚，于天文自若其故。

颍 川、南阳，本夏禹之国。夏人 上忠，其敝鄙朴。韩自武子后七世称 侯，六世称王，五世而为秦所灭。秦 既灭韩，徙天下不轨之民于南阳，故 其俗夸奢，上气力，好商贾渔猎，藏 匿难制御也。宛。西通武关，东受 江、淮，一都之会也。宣帝时，郑 弘、召信臣为南阳太守，治皆见纪。 信臣劝民农桑，去末归本，郡以殷 富。颍川，韩都。士有申子、韩非， 刻害余烈，高仕宦，好文法，民以贪 遴争讼生分为失。韩延寿为太守，先 之以敬让；黄霸继之，教化大行，狱 化以笃厚。“君子之德风了，小人之 德草也”，信矣！
自东井六度至亢六度，谓之寿星 之次，郑之分野，与韩同分。
赵地 ，昴，毕之分野。赵分晋， 得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 山，又得涿郡之高阳、鄚、州乡；东 有广平、巨鹿、清河、河间，又得渤 海郡之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 成平、章武，河以北也；南至浮水、 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太原、定 襄、云中、五原、上党。上党，本韩 之别郡也，远韩近赵，后卒降赵，皆 越分也。

自 赵夙后九世称侯，四世敬侯徙 都邯郸，至曾孙武灵王称王，五世为 秦所灭。

赵 、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 淫乱余民。丈夫相聚游戏，悲歌忼 慨，起则椎剽掘冢，作奸巧，多弄 物，为倡优。文子弹弦跕 丽，游媚 富贵，遍诸侯之后宫。

邯 郸北通燕、涿，南有郑、卫， 漳、河之间一都会也。其土广俗杂， 大率精急，高气势，轻为奸。

太 原、上党又多晋公族子孙，以 诈力相倾，矜夸功名，报仇过直，嫁 严猛之将，或任杀 伐为威。父兄被 诛，子弟怨愤，至告讦刺史二千石， 或报杀其亲属。

钟 、代、石、北，迫近胡寇，民 俗懻忮，好气为奸，不事农商，自全 晋时，已患其剽悍，而武灵王又益厉 之。故冀州之部，盗贼常为它州剧。

定襄 、云中、五原，本戎狄也， 颇有赵、齐、卫、楚之徙。其民鄙 朴，少礼文，好射猎。雁门亦同俗， 于天文别属燕。

燕地 ，尾、箕分野也。武王定 殷，封召公于燕，其后三十六世与六 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 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新 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 海之安次，皆燕分也。乐浪、玄菟， 亦宜属焉。

燕 称王十世，秦欲灭六国，燕王 太子丹遣勇士荆轲西刺秦王，不成而 诛，秦遂举兵灭燕。

蓟 ，南通齐、赵，勃、碣之间一 都会也。初，太子丹宾养勇士，不爱 后宫美女，民化以为俗，至今犹然。 宾客相过，以妇侍宿，嫁取之夕，男 女无别，反以为荣。后稍颇止，然终 未改。其俗愚悍少虑，轻薄无威，亦 寇，俗与赵、代相类，有渔盐枣栗之 饶。北隙乌丸、夫馀，东贾真番之 利。

玄菟 、乐浪，武帝时置，皆朝 鲜、濊貉、句骊蛮夷。殷道衰，箕子 去之朝鲜，教其民以礼义，田蚕织 作。乐浪朝鲜民犯禁八条：相杀以当 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 为其家奴，女子为婢，欲自赎者，人 五十万。虽免为民，欲犹羞之，嫁取 无所雠，是以其民终不相盗，无门户 之闭，妇人贞信不淫辟。其田民饮食 以笾豆，都邑颇放效吏及内郡贾人， 见民无闭臧，及贾人往者，夜则为 盗，俗稍益薄。今于犯禁浸多，至六 十余条。可贵哉，仁贤之化也！然东 夷天性柔顺，异于三方之外，故孔子 悼道不行，设浮于海，欲居九夷，有 以也夫！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 国，以岁时来献见云。
自危四度至斗六度，谓之析木之 次，燕之分也。
齐地 ，虚、危之分野也。东有甾 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南有 泰山、城阳，北有千乘，清河以南， 勃海之高乐、高城、重合、阳信，西 有济南、平原，皆齐分也。
季崱，汤时有逢公柏陵，殷末有薄姑 氏，皆为诸侯，国此地。至周成王 时，薄姑氏与四国共作乱，成王灭 之， 以封师尚父，是为太公。 《诗·风》齐国是也。临甾名营丘， 故《齐诗》曰，“子之营兮，遭我乎 嶩之间兮。”又曰：“俟我于著乎 而。”此亦其舒缓之体也。吴札闻 《齐》之歌，曰：“泱泱乎，大风也 哉！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

古 有分土，亡分民。太公以齐地 负海舄卤，少五谷而人民寡，乃劝以 女工之业，通鱼盐之利，而人物辐 取三归。故其俗弥侈，织作冰纨绮绣 纯丽之物，号为冠带衣履天下。

初 ，太公治齐，修道术，尊贤 智，赏有功，故至今其土多好经术， 矜功名，舒缓阔达而足智。其失夸奢 朋党，言与行缪，虚诈不情，急之则 离散，缓之则放纵。始桓公兄襄公淫 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 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 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为俗。 痛乎，道民之道，可不慎哉！

昔 太公始封，周公问：“何以治 齐？”太公曰：“举贤而上功。”周 为齐侯。初，和之先陈公子完有罪来 奔齐，齐桓公以为大夫，更称田氏。 九世至和而篡齐，至孙威王称王，五 世为秦所灭。
临甾，海、岱之间一都会也。其 中具五民云。
鲁 地，奎、娄之分野也。东至东 海，南有泗水，至淮，得临淮之下 相、睢陵、僮、取虑，皆鲁分也。

周 兴，以少昊之虚曲阜封周公子 伯禽为鲁侯，以为周公主。其民有圣 人之教化，故孔子曰“齐一变至于 其任。俗既益薄，长老不自安，与幼 少相让，故曰：“鲁道衰，洙泗之间 龂龂如也。”孔子闵王道将废，乃修 六经，以述唐虞三代之道，弟子受业 而通者七十有七人。是以其民好学， 上礼义，重廉耻。周公始封，太公 问：“何以治鲁？”周公曰：“尊尊 而亲亲。”太公曰：“后世浸弱 矣。”故鲁自文公以后，禄去公室， 政在大夫，季氏逐昭公，陵夷微弱， 三十四世而为楚所灭。然本大国故自 为分野。

今去 圣久远，周公遗化销微，孔 贾，好訾毁，多巧伪，丧祭之礼文备 实寡，然其好学犹愈于它俗。

汉 兴以来，鲁东海多至卿相。东 平、须昌、寿良，皆在济东，属鲁， 非宋地也，当考。

宋 地，房、心之分野也。今之 沛、梁、楚、山阳、济阴、东平及东 郡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

周 封微子于宋，今之睢阳是也， 本陶唐氏火正阏伯之虚也。济阴定 陶，《诗·风》曹国也。武王封弟叔 振铎于曹，其后稍大，得山阳、陈 留，二十余世为宋所灭。

昔 尧作游成阳，舜渔雷泽，汤止 于亳，故其民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 君子，好稼穑，恶衣食，以致畜藏。

宋 自微子二十余世，至景公灭 曹，灭曹后五世亦为齐、楚、魏所 灭，三分其地。魏得其梁、陈留，齐 得其济阴、东平，楚得其沛。故今之 楚彭城，本宋也，《春秋经》曰“围 宋彭城”。宋虽灭，本大国，故自为 分野。
沛楚之失，急疾颛己，地薄民 贫，而山阳好为奸盗。
卫地，营室、东壁之分野也。今 歌，皆卫分也。
卫 本国既为狄所灭，文公徙封楚 丘，三十余年，子成公徙于帝丘。故 《春秋经》曰“卫迁于帝丘”，今之 濮阳是也。本颛琐之虚，故谓之帝 丘。夏后之世，昆吾氏居之。成公后 十余世，为韩、魏所侵，尽亡其旁 邑，独有濮阳。后秦灭濮阳，置东 郡，徙之于野王。始皇既并天下，犹 独置卫君，二世时乃废为庶人。凡四 十世，九百年，最后绝，故独为分 野。

卫 地有桑间濮上之阻，男女亦亟 聚会，声色生焉，故俗称郑、卫之 治者亦以杀戮为威。宣帝时韩延寿为 东郡太守，承圣恩，崇礼义，尊谏 争，至今东郡号善为吏，延寿之化 也。其失颇奢靡，嫁取送死过度，而 野王好气任侠，有濮上风。

楚地 ，翼、轸之分野也。今之南 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 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

周 成王时，封文、武光师鬻熊之 曾孙熊绎于荆蛮，为楚子，居丹阳。 后十余世至熊达，是为武王，浸以强 大。后五世至严王，总帅诸侯，观兵 周室，并吞江、汉之间，内灭陈、鲁

楚 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 广，或火耕火耨。民食鱼稻，以渔猎 山伐为业，果蓏蠃蛤，食物常足。故 {此曰}蓏偷生，而亡积聚，饮食还 给，不忧冻饿，亦亡千金之家。信巫 鬼，重淫祀。而汉中淫失枝柱，与 巴、蜀同俗。汝南之别，皆急疾有气 势。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 有云梦之饶，亦一都会也。

吴地 ，斗分野也。今之会稽、九 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 安，临淮郡，尽吴分也。

殷 道既衰，周大王亶父兴支阝梁 之地，长子大伯，次曰仲雍，少曰公 季嗣位，至昌为西伯，受命而王。故 孔子美而称曰：“大伯，可谓至德也 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提而称 焉。”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 中清，废中权。”大伯初奔荆蛮，荆 蛮归之，号曰句吴。大伯卒，仲雍 立，至曾孙周章，而武王克殷，因而 封之。又封周章弟中于河北，是为北 吴，后世之谓之虞，十二世为晋所 灭。后二世而荆蛮之吴子寿梦盛大称 王。其少子则季札，有贤材。兄弟欲 传国，札让而不受。自寿梦称王六 世，阖庐举伍子胥、孙武为将，战胜 子胥，用宰嚭，为粤王句践所灭。
吴、粤之君皆好勇，故其民至今 好用剑，轻死易发。
粤既并吴，后六世为楚所灭。后 秦又击楚，徙寿春，至子为秦所灭。
寿春 、合肥受南北湖皮革、鲍、 木之输，亦一都会也。始楚贤臣屈原 被谗放流，作《离骚》诸赋以自伤 悼。后有宋玉、唐勒之属慕而述之， 皆以显名。汉兴，高祖王兄子濞于 吴，招致天下之娱游子弟，枚乘、邹 阳、严夫子之徒兴于文、景之际。而 淮南王安亦都寿春，招宾客著书。而 信。初淮南王异国中民家有女者，以 待游士而妻之，故至今多女而少男。 本吴、粤与楚接比，数相并兼，故民 俗略同。

吴东 有海盐章山之铜，三江五湖 之利，亦江东之一都会也。豫章出黄 金，然堇堇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 费。江南卑湿，丈夫多夭。
公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余 国，以岁时来献见云。
粤 地，牵牛、婺女之分野也。今 之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 南海、日南，皆粤分也。

其 君禹后，帝少康之庶子云，封 于会稽，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 后二十世，至句践称王，与吴王阖庐 战，败之隽李。夫差立，句践乘胜复 伐吴。吴大破之，栖会稽，臣服请 平。后用范蠡、大夫种计，遂伐灭 吴，兼并其地。度淮与齐、晋诸侯 会，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使赐命为 伯，诸侯毕贺。后五世为楚所灭，子 孙分散，君服于楚。后十世，至闽君 摇，佐诸侯平秦。汉兴，复立摇为越 王。是时，秦南海尉赵佗亦自王，传 国至武帝时，尽灭以为郡云。处近 海，多犀、象、毒冒、珠玑、银、 富焉。番禺，其一都会也。

自 合浦徐闻南入海，得大州，东 西南北方千里，武帝元封元年略以为 儋耳、珠厓郡。民皆服布如单被，穿 中央为贯头。男子耕农，种禾稻、纻 麻，女子桑蚕织绩。亡马与虎，民有 五畜，山多麈麖。兵则矛、盾、刀， 木弓弩、竹矢，或骨为镞。自初为郡 县，吏卒中国人多侵陵之，故率数岁 一反。元帝时，遂罢弃之。

自 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 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 邑卢没国；又船行可二十余日，有谌 离国；步行可十余日，有夫甘都卢 大，户口多，多异物，自武帝以来皆 献见。有译长，属黄门，与应募者俱 入海市明珠、璧流离、奇石异物，赍 黄金，杂缯而往。所至国皆禀食为 耦，蛮夷贾船，转送致之。亦利交 易，剽杀人。又苦逢风波溺死，不者 数年来还。大珠至围二寸以下。平帝 元始中，王莽辅政，欲耀威德，厚遗 黄支王，令遣使献生犀牛。自黄支船 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 日南、象林界云。黄支之南，有已程 不国，汉之译使自此还矣。

卷二十九 沟洫志第九

《 夏书》：禹堙洪水十三年，过 家不入门。陆行载车，水行乘舟，泥 行乘毳，山行则梮，以别九州；随山 浚川，任土作贡；通九道，陂九泽， 度九山。然河灾之羡溢，害中国也尤 甚。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历龙 门，南到华阴，东下底柱，及盟津、 败，乃酾二渠以引其河，北载之高 地，过洚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 同为迎河，入于勃海。九川既疏，九 泽既陂，诸夏乂安，功施乎三代。

自是之后， 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 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 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 渠汉川、云梦之际，东方则通沟江、 淮之间。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 于齐，则通淄、济之间。于蜀，则蜀 守李冰凿离堆，避沫水之害，穿二江 成都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 溉，百姓飨其利。至于它，往往引其 也。

魏文侯 时，西门豹为邺令，有令 名。至文侯曾孙襄王时，与群臣饮 酒，王为群臣祝曰：“令吾臣皆如西 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进曰：“魏 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 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西门豹不知 用，是不智也。知而不兴，是不仁 也。仁智豹未之尽，何足法也！”于 是以史起为邺令，遂引漳水溉邺，以 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邺有贤令 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舄 卤兮生稻梁”。

其后 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 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 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 “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 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 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成而 用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余 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 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名 曰郑国渠。

汉 兴三十有九年，孝文时河决酸 枣，东溃金堤，于是东郡大兴卒塞 之。

其后 三十六岁，孝武元光中，河 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 其奉邑食鄃。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 鄃无水灾。邑收入多。蚡言于上曰： “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强 塞，强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 者亦以为然，是以久不复塞也。

时 郑当时为大司农，言：“异时 关东漕粟从渭上，度六月罢，而渭水 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 长安，旁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 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 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此损漕省卒， 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上以为 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 矣。

后 河东守番系言：“漕从山东 西，岁百余万右，更底柱之艰，败亡 甚多而烦费。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 下，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 千顷。故尽河堧弃地，民茭牧其中 耳，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右石 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底 柱之东可毋复漕。”上以为然，发卒 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 利，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 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

其后人有上 书，欲通褒斜道及 言：“抵蜀从故道，故道多阪，回 远。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 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 漕。漕从南阳上沔入褒，褒绝水至 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 如此，汉中谷可致，而山东从沔无 限，便于底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 之饶，似于巴、蜀。”上以为然。拜 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 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多湍石， 不可漕。

其后， 严熊言：“临晋民愿穿洛 以溉重泉以东万余顷故恶地。诚即得 崩，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 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隤以绝商颜， 东至山领十余里间。井渠之生自此 始。穿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 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自 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岁，岁因以 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上既封 禅，巡祭山川，其明年，干封少雨。 上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 决河。于是上以用事万里沙，则还自 临决河，湛白马玉璧，令群臣从官自 将军以下皆负薪寘决河。是时，东郡 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 作歌曰：

瓠 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虑 殚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 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巨野溢，鱼弗 郁兮柏冬日。正道弛兮离常流，蛟龙 骋兮放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 禅兮安知外！皇谓河公兮何不仁，泛 滥不止兮愁吾人！啮桑浮兮淮、泗 满，久不反兮水维缓。
一曰：
河 汤汤兮激潺湲，北渡回兮迅流 难。搴长蒋兮湛美玉，河公许兮薪不 属。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 兮万福来。

于是卒 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 宣防。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 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自是之后， 用事者争言水利。朔 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 以溉田。而关中灵轵、成国、湋渠引 诸川，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巨 定，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 各万余顷。它小渠及陂山通道者，不 可胜言也。

自 郑国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 十六岁，而儿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凿 曰：“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浸， 所以育五谷也。左、右内史地，名山 川原甚众，细民未知其利，故为通沟 渎，畜陂泽，所以备旱也。今内史稻 田租挈重，不与郡同，其议减。令吏 民勉农，尽地利，平繇行水，勿使失 时。”

后十 六岁，太始二年，赵中大夫 白公复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 尾入栎阳，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 四千五百余顷，因名曰白渠。民得其 饶，歌之曰：“田于何所？池阳、谷 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臿为 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

是时， 方事匈奴，兴功利，言便 宜者甚众。齐人延年上书言：“河出 昆仑，经中国，注勃海。是其地势西 北高而东南下也。可案图书，观地 形，令水工准高下，开大河上领，出 之胡中，东注之海。如此，关东长无 水灾，北边不忧匈奴，可以省堤防备 塞，士卒转输，胡寇侵盗，覆军杀 将，暴骨原野之患。天下常备匈奴而 不忧百越者，以其水绝壤断也。此功 一成，万世大利。”书奏，上壮之， 报曰：“延年计议甚深。然河乃大禹 之所道也，圣人作事，为万世功，通 于神明，恐难改更。”

自 塞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 分为屯氏河，东北经魏郡、清河、信 都、勃海入海，广深与大河等，故因 其自然，不堤塞也。此开通后，馆陶 东北四五郡虽时小被水害，而兖州以 南六郡无水忧。宣帝地节中，光禄大 夫郭昌使行河。北曲三所水流之势皆 邪直贝丘县。恐水盛，堤防不能禁， 乃各更穿渠，直东，经东郡界中，不 令北曲。渠通利，百姓安之。元帝永 光五年，河决清河灵鸣犊口，而屯氏 河绝。

成帝 初，清河都尉冯逡奏言： “郡承河下流，与兖州东郡分水为 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 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 任，虽高增堤防，终不能泄。如有霖 雨，旬日不霁，必盈溢。灵鸣犊口在 清河东界，所在处下，虽令通利，犹 不能为魏郡、清河减损水害。禹非不 爱民力，以地形有势，故穿九河，今 既灭难明，屯氏河不流行七十余年， 新绝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 高，于以分流杀水力，道里便宜，可 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又地 节时郭昌穿直渠，后三岁，河水更从 枚第二曲间北可六里，复南合。今其 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 事下丞相、御史，白博士许商治。 《尚书》，善为算，能度功用。遣行 视，以为屯氏河盈溢所为，方用度不 足，可且勿浚。

后 三岁，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 堤，泛滥兖、豫，入平原、千乘、济 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 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 四万所。御史大夫尹忠对方略疏阔， 上切责之，忠自杀。遣大司农非调调 均钱谷河决所灌之郡，谒者二人发河 南以东漕船五百<木叟>，徙民避水居 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 日，河堤成。上曰：“东郡河决，流 漂二州，校尉廷世堤防三旬立塞。其 以五年为河平元年。卒治河者为著外 繇六月。惟延世长于计策，功费约 省，用力日寡，朕甚嘉之。其以延世 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 侯，黄金百斤。”

后二岁， 河复决平原，流入济 南、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复遣 王延世治之。杜钦说大将军王凤，以 为：“前河决，丞相史杨焉言延世受 焉术以塞之，蔽不肯见。今独任延 世，延世见前塞之易，恐其虑害不 焉。且水势各异，不博议利害而任一 人，如使不及今冬成，来春桃华水 盛，必羡溢，有填淤反壤之害。如 此，数郡种不得下，民人流散，盗贼 将生，虽重诛延世，无益于事。宜遣 焉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 杂作。延世与焉必相破坏，深论便 宜，以相难极。商、延年皆明计算， 能商功利，足以分别是非，择其善而 从之，必有成功。”凤如钦言，白遣 焉等作治，六月乃成。复赐延世黄金 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贾者，为著外繇 六月。

后 九岁，鸿嘉四年，杨焉言： “从河上下，患底柱隘，可镌广 之。”上从其言，使焉镌之。镌之裁 没水中，不能去，而令水益湍怒，为 害甚于故。

是岁， 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 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 余所。河堤都尉许商与丞相史孙禁共 行视，图方略。禁以为：“今河溢之 害数倍于前决平原时。今可决平原金 堤间，开通大河，令入故笃马河。至 海五百余里，水道浚利，又干三郡水 地，得美田且二十余万顷，足以偿所 开伤民田庐处，又省吏卒治堤救水， 岁三万人以上。”许商以为：“古说 至徒骇间，相去二百余里，今河虽数 移徙，不离此域。孙禁所欲开者，在 九河南笃马河，失水之迹，处势平 夷，旱则淤绝，水则为败，不可 许。”公卿皆从商言。

先 是，谷永以为：“河，中国之 经渎，圣王兴则出图书，王道废则竭 绝。今溃溢横流，漂没陵阜，异之大 者也。修政以应之，灾变自除。”是 时，李寻、解光亦言：“阴气盛则水 为之长，故一日之间。昼减夜增，江 河满溢，所谓水不润下，虽常于卑下 之地，犹日月变见于朔望，明天道有 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 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 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 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 不塞。满昌、师丹等数言百姓可哀， 上数遣使者处业振赡之。

哀 帝初，平当使领河堤，奏言： “九河今皆寘灭，按经义治水，有决 河深川，而无堤防雍塞之文。河从魏 郡以东，北多溢决，水迹难以分明。 四海之众不可诬，宜博求能浚川疏河 者。”下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 请部刺史、三辅、三河、弘农太守举 吏民能者，莫有应书。待诏贾 让奏 言：

治 河有上、中、下策。古首立国 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 水势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 陂障卑下，以为汙泽，使秋水多，得 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 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 防其川，犹止儿蹄而塞其口，岂不遽 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 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 使言。”盖堤防之作，近起战国，雍 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 河为竟。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 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 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 久无害，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 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 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 也。今堤防陿者去水数百步，远者数 里。近黎阳南故大金堤，从河西西北 行，至西山南头，乃折东，与东山相 属。民居金堤东，为庐舍，往十余岁 更起堤，从东山南头直南与故大堤 会。又内黄界中有泽，方数十里，环 之有堤，往十余岁太守以赋民，民今 起庐舍其中，此臣亲所见者也。东郡 白马故大堤亦复数重，民皆居其间。 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堤，激使东抵 东郡平刚；又为石堤，使西北抵 黎 阳、观下；又为石堤；使东北抵东郡 津北；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 阳；又为石堤，激使东北。百余里 间，河再西三东，迫厄如此，不得安 息。

今行 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 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 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势不能远泛 滥，期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 此，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百姓 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 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 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堤岁费 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 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 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 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 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 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

若 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 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 亦救败术也。难者将曰：“河水高于 平地，岁增堤防，犹尚决溢，不可以 开渠。”臣窃按视遮害亭西十八里， 至淇水口，乃月金堤，高一丈。自是 七尺，坏黎阳南郭门，入至堤下。水 未逾堤二尺所，从堤上北望，河高出 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 堤溃，吏民塞之。臣循堤上，行视水 势，南七十余里，至淇口，水适至堤 半，计出地上五尺所。今可从淇口以 东为石堤，多张水门。初元中，遮害 亭下河去堤足数十步，至今四十余 岁，适至堤足。由是言之，其地坚 矣。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 渠足以卜之，其水门但用木与土耳， 今据坚地作石堤，势必完安。冀州渠 首尽当卬此水门。治渠非穿地也，但 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 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通渠有三 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于救水，半 失作业；水行地上，凑润上彻，民则 病湿气，木皆立枯，卤不生谷；决溢 有败，为鱼鳖食：此三害也。若有渠 溉，则盐卤下湿，填淤加肥；故种禾 麦，更为粳稻，高田五倍，下田十 倍；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 河堤吏卒郡数千人，伐买薪石之费岁 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 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民田适 治，河堤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 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
若乃缮完故堤，增卑倍薄，劳费 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王 莽时，征能治河者以百数，其 大略异者，长水校尉平陵关并言： “河决率常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 形下而土疏恶。闻禹治河时，本空此 地，以为水猥，盛则放溢，少稍自 索，虽时易处，犹不能离此。上古难 识，近察秦、汉以来，河决曹、卫之 域，其南北不过百八十里者，可空此 地，勿以为官亭民室而已。”大司马 史长安张戎言：“水性就下，行疾则 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浊，号为 一石水而六斗泥。今西方诸郡，以至 京师东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 决。而国家数堤塞之，稍益高于平 地，犹筑垣而居水也。可各顺从其 性，毋复灌溉，则百川流行，水道自 利，无溢决之害矣。”御史临淮韩牧 以为“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之， 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 大司空掾王横言：“河入勃海，勃海 地高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天尝连 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 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 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 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 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其 都，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宜却徙完 司空掾，典其议，为甄丰言：“凡此 数者，必有一是。宜详考验，皆可豫 见，计定然后举事，费不过数亿万， 亦可以事诸浮食无产业民。空居与行 役，同当衣食；衣食县官，而为之 作，乃两便，可以上继禹功，下除民 疾。”王莽时，但崇空语，无施行 者。

赞 曰：古人有言：“微禹之功， 吾其鱼乎！”中国川原以百数，莫著 于四渎，而河为宗。孔子曰：“多闻 而志之，知之次也。”国之利害，故 备论其事。

卷三十 艺文志第十

昔 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 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 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战国从 衡，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殽乱。 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 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 乐崩，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 焉！”于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 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至成 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 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 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 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 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 意，录而奏之。会向卒，哀帝复使向 子侍中奉车都尉歆卒父业。歆于是总 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 略》，有《六艺略》，有《诸子 略》，有《诗赋略》，有《兵书 略》，有《术数略》，有《方技 略》。今删其要，以备篇辑。
《易经》十二篇，施、孟、梁丘 三家。
《易传·周氏》二篇。字王孙 也。《服氏》二篇。
《杨氏》二篇。名何，字叔元， 菑川人。
《蔡公》二篇。卫人，事周王 孙。
《 韩氏》二篇。名婴。 《王氏》二篇。名同。
《丁氏》八篇。名宽，字子襄， 梁人也。
《古五字》十八篇。自甲子至壬 子，说《易》阴阳。 《淮南道训》二篇。淮南王安聘 明《易》者九人，号九师说。 《古杂》八十篇，《杂灾异》三 十五篇，《神输》五篇，图一。
《孟 氏京房》十一篇，《灾异孟 氏京房》六十六篇，五鹿充宗《略 说》三篇，《京氏段嘉》十二篇。
《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 篇。
凡《易》十三家，二百九十四 篇。
《 易》曰：“宓戏氏仰观象于 天，俯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 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 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 情。”至于殷、周之际，纣在上位， 逆天暴物，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 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 爻，作上下篇。孔氏为之《彖》、 《象》、《系辞》、《文言》、《序 卦》之属十篇。故曰《易》道深矣， 人更三圣，世历三古。及秦燔书，而 《易》为筮卜之事，传者不绝。汉 兴，田何传之。讫于宣、元，有施、 孟、梁丘、京氏列于学官，而民间有 费、高二家之说，刘向以中《古文易 经》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 咎”、“悔亡”，唯费氏经与古文 同。
《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为五 十七篇。
《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 家。《欧阳经》三十二卷。
《 传》四十一篇。
《欧阳章句》三十一卷。
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 卷。
大、 小《夏侯解故》二十九篇。 《欧阳说义》二篇。
刘向《五行传记》十一卷。 许商《五行传记》一篇。
《周书》七十一篇。周史记。 《议奏》四十二篇。宣帝时石渠论。 凡《书》九家，四百一十二篇。 入刘向《稽疑》一篇。
《 易》曰：“河出图，洛出书， 圣人则之。”故《书》之所起远矣， 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 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秦燔 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 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 讫孝宣世，有《欧阳》、《大小夏侯 氏》，立于学官。《古文尚书》者， 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怀孔子 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 及《礼记》、《论语》、《孝经》凡 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 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俱，乃止不 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 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 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 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 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 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 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 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 《书》者，古之号令，号令于众，其 言不立具，则听受施行者弗晓。古文 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
《诗经》二十八卷，鲁、齐、韩 三家。
十 八卷。
《齐后氏故》二十卷
《齐孙氏故》二十七卷。《齐后 氏传》三十九卷。
《 齐孙氏传》二十八卷。 《齐杂记》十八卷。
《韩故》三十六卷。
《韩内传》四卷。
《韩外传》六卷。
《韩说》四十一卷。
《毛诗》二十九卷。
《毛诗故训传》三十卷。 凡《诗》六家，四百一十六卷。

《 书》曰：“诗言志，歌咏 言。”故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声 发。诵其言谓之诗，咏其声谓之歌。 故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 知得失，自考正也。孔子纯取周诗， 上采殷，下取鲁，凡三百五篇，遭秦 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故 也。汉兴，鲁申公为《诗》训故，而 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传。或取《春 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与不得 已，鲁最为近之。三家皆列于学官。 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河 间献王好之，未得立。
七篇。后氏、戴氏。
《记》百三十一篇。七十子后学 者所记也。
《明堂阴阳》三十三篇。古明堂 之遗事。
《王史氏》二十一篇。
七十子后学者。《曲台后仓》九 篇。
《 中庸说》二篇。
《明堂阴阳说》五篇。
《周官经》六篇。王莽时刘歆置 博士。
《 周官传》四篇。 《军礼司马法》百五十五篇。 《古封禅群祀》二十二篇。
《封弹议对》十九篇。 武帝时 也。
《汉封禅群祀》三十六篇。《议 奏》三十八篇。石渠。
凡 《礼》十三家，五百五十五 篇。入《司马法》一家，百五十五 篇。

《 易》曰：“有夫妇父子君臣上 下，礼义有所错。”而帝王质文世有 损益，至周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故 灭去其籍，自孔子时而不具，至秦大 坏。汉兴，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 篇。讫孝宣世，后仓最明。戴德、戴 圣、庆普皆其弟子，三家立于学官。 《礼古经》者，出于鲁淹中及孔氏， 与十七篇文相似，多三十九篇。及 《明堂阴阳》、《王史氏记》所见， 多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制，虽不 能备，犹瘉仓等推《士礼》而致于天 子之说。
《乐记》二十三篇。
《王禹记》二十四篇。《雅歌 诗》四篇。
人，宣帝时丞相魏相所奏。
《雅琴师氏》八篇。名中，东海 人，传言师旷后。
《雅琴龙氏》九十九篇。名德， 梁人。
凡《乐》六家，百六十五篇。出 淮南刘向等《琴颂》七篇。
《 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 荐之上帝，以享祖考。”故自黄帝下 至三代，乐各有名。孔子曰：“安上 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 乐。”二者相与并行。周衰俱坏，乐 津，世在乐宫，颇能纪其铿锵鼓舞， 而不能言其义。六国之君，魏文侯最 为好古，孝文时得其乐入窦公，献其 书，乃《周官·大宗伯》之《大司 乐》章也。武帝时，河间献王好儒， 与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诸子言乐事 者，以作《乐记》，献八佾之舞，与 制氏不相远。其内史丞王定传之，以 授常山王禹。禹，成帝时为谒者，数 言其义，献二十四卷记。刘向校书， 得《乐记》二十三篇。与禹不同，其 道浸以益微。
《春秋古经》十二篇，《经》十 一卷。公羊、穀梁二家。
太史。
《公羊传》十一卷。公羊子，齐 人。
《穀梁传》十一卷。穀梁子，鲁 人。《邹氏传》十一卷。
《 夹氏传》十一卷。有录无书。 《左氏微》二篇。
《铎氏微》三篇。楚太傅铎椒 也。
《张氏微》十篇。 《虞氏微传》二篇。赵相虞卿。 《公羊外传》五十篇。
《 穀梁外传》二十篇。 《公羊章句》三十八篇。 《穀梁章句》三十三篇。
《公羊杂记》八十三篇。《公羊 颜氏记》十一篇。
《 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 《议奏》三十九篇。石渠论。 《国语》二十一篇。左丘明著。

《 新国语》五十四篇。刘向分 《国语》。《世本》十五篇。古史官 记黄帝以来讫春秋时诸侯大夫。
《战国策》三十三篇。记春秋 后。
《奏事》二十篇。秦时大臣奏 事，及刻石名山文也。
《 楚汉春秋》九篇。陆贾所记。 《太史公》百三十篇。十篇有录无 书。

冯 商所续《太史公》七篇。 《太古以来年纪》二篇。 《汉著记》百九十卷。
《汉大年纪》五篇。
凡《春秋》二十三家，九百四十 八篇。省《太史公》四篇。
古 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 书》，帝王靡不同之。周室既微，载 籍残缺，仲尼思存前圣之业，乃称 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 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 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以鲁周 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故与 左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仍人道， 因兴以立功，就败以成罚，假日月以 定历数，借朝聘以正礼乐。有所褒讳 贬损，不可书见，口授弟子，弟子退 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 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 空言说经也。《春秋》所贬损大人当 也。及未世口说流行，故有《公 羊》、《穀梁》、《邹》、《夹》之 《传》。四家之中，《公羊》、《穀 梁》立于学官，邹氏无师，夹氏未有 书。

《 论语》古二十一篇。出孔子壁 中，两《子张》。《齐》二十二篇。 多《问王》、《知道》。《鲁》二十 篇，《传》十九篇。

《 齐说》二十九篇。《鲁夏侯 说》二十一篇。《鲁安昌侯说》二十 一篇。《鲁王骏说》二十篇。
《燕传说》三卷。
《议奏》十八篇。石渠论。《孔
子家 语》二十七卷。
《孔子三朝》七篇。
《孔子徒人图法》二卷。
凡《论语》十二家，二百二十九 篇。
《 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 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 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 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汉 兴，有齐、鲁之说。传《齐论》者， 昌邑中尉王吉、少府宋畸、御史大夫 贡禹、尚书令五鹿充宗、胶东庸生， 贤、鲁扶卿、前将军萧望之、安昌侯 张禹，皆名家。张氏最后而行于世。
《孝经古孔氏》一篇。二十二 章。
《孝经》一篇。十八章。长孙 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
《 长孔氏说》二篇。
《江氏说》一篇。
《翼氏说》一篇。
《后氏说》一篇。
《杂传》四篇。
《安昌侯说》一篇。《五经杂 议》十八篇。石渠论。
《尔雅》三卷二十篇。《小尔 雅》一篇，《古今字》一卷。
《 弟子职》一篇。
《说》三篇。
凡《孝经》十一家，五十九篇。

《 孝经》者，孔子为曾子陈孝道 也。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 也。举大者言，故曰《孝经》。汉 兴，长孙氏、博士江翁、少府后仓、 谏大夫翼奉、安昌侯张禹传之，各自 名家。经文皆同，唯孔氏壁中古文为 异。“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故 字读皆异。
《史籀》十五篇。周宣王太史作 大篆十五篇，建武时亡六篇矣。
《 八体六技》。
《苍颉》一篇。

上七 章，秦丞相李斯作；《爰 历》六章，车府令赵高作；《博学》 七章，太史令胡母敬作。
《凡将》一篇。司马相如作。 《急就》一篇。元帝时黄门令史 游作。
《元尚》一篇。成帝时将作大匠 李长作。
《 训纂》一篇。扬雄作。 《别字》十三篇。
《苍颉传》一篇。
扬雄《苍颉训纂》一篇。 杜林《苍颉训纂》一篇。 杜林《苍颉故》一篇。
凡小学十家，四十五篇。入扬 雄、杜林二家二篇。
《 易》曰：“上古结绳以治，后 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 以察，盖取诸《夬》。”“夬，扬于 王庭”，言其宣扬于王者朝廷，其用 最大也。古者八岁入小学，故《周 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 借，造字之本也。汉兴，萧何草律， 亦著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 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 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 令史。吏民上书，字或不 正，辄举 劾。”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 隶书、缪篆、虫书，皆所以通知古今 文字，摹印章，书幡信也。古制，书 必同文，不知则阙，问诸故老，至于 衰世，是非无正，人用其私。故孔子 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 夫！”盖伤其浸不正。《史籀篇》 相李斯所作也；《爰历》六章者，车 府令赵高所作也；《博学》七章者， 太史令胡母敬所作也；文字多取《史 籀篇》，而篆体复颇异，所谓秦篆者 也。是时始造隶书矣，起于官狱多 事，苟趋省易，施之于徒隶也。汉 兴，闾里书师合《苍颉》、《爰 历》、《博学》三篇，断六十字以为 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苍颉 篇》。武帝时司马相如作《凡将 篇》，无复字。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 《急就篇》，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作 《元尚篇》，皆《苍颉》中正字也。 中。扬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训纂 篇》，顺续《苍颉》，又易《苍颉》 中重复之字，凡八十九章。臣复续扬 雄作十三章，凡一百二章，无复字， 六艺群书所载略备矣。《苍颉》多古 字，俗师失其读，宣帝时征齐人能正 读者，张敝从受之，传至外孙之子杜 林，为作训故，并列焉。

凡 六艺一百三家，三千一百二十 三篇。入三家，一百五十九篇；出重 十一篇。

六 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 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 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盖五 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 原。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或 几乎息矣”，言与天地为终始也。至 于五学，世有变改，犹五行之更用事 焉。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 艺，存其大体，玩经文而已，是故用 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也。后 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 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 说，破坏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 三万言。后进弥以驰逐，故幼童而守 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安其所习，毁

《 晏子》八篇。名婴，谥平仲， 相齐景公，孔子称善与人交，有《列 传》。《子思》二十三篇。名伋，孔 子孙，为鲁缪公师。
《曾子》十八篇。名参，孔子弟 子。
《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弟子漆 雕启后。
《宓子》十六篇。名不齐，字子 贱，孔子弟子。
《景子》三篇。说宓子语，似其 弟子。
《 世子》二十一篇。名硕，陈人 《魏文侯》六篇。
《李克》七篇。子夏弟子，为魏 文侯相。
《公孔尼子》二十八篇。七十子 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
名轲，邹人，子思弟子，有《列 传》。
《 孙卿子》三十三篇。名况，赵 人，为齐稷下祭酒，有《列传》。 《羋子》十八篇。名婴，齐人，七十 子之后。《内业》十五篇。不知作书 者。
《周史六韬》六篇。惠、襄之 间，或曰显王时，或曰孔子问焉。 《周政》六篇。周时法度政教。 《周法》九篇。法天地，立百 官。
《河间周制》十八篇。似河间献 王所述也。
《谰言》十篇。不知作者，陈人 君法度。
《功议》四篇。不知作者，论功 德事。
《甯越》一篇。中牟人，为周威 王师。
《王孙子》一篇。一曰《巧 心》。
《 公孙固》一篇。十八章，齐闵 王失国，问之，固因为陈古今成败 也。
《李氏春秋》二篇。
《羊子》四篇。百章。故秦博 士。
《董子》一篇。名无心，难墨 子。
《 俟子》一篇。 《徐子》四十二篇。宋外黄人。 《鲁仲连子》十四篇。有《列 传》。

《 平原君》七篇。朱建也。 《虞氏春秋》十五篇。虞卿也。
《高祖传》文十三篇。高祖与大 臣述古语及诏策也。
《 陆贾》二十三篇。
《刘敬》三篇。
《孝文传》十一篇。文帝所称及 诏策。
《贾山》八篇。
《太常蓼侯孔藏》十篇。父聚， 高祖时以功臣封，臧嗣爵。
《贾谊》五十八篇。
河间献王《对上下三雍宫》三
篇 。
《董仲舒》百二十三篇。 《皃宽》九篇。
《公孙弘》十篇。
《终军》八篇。
《吾丘寿王》六篇。
《虞丘说》一篇。难孙卿也。 《庄助》四篇。
《臣彭》四篇。
《钩盾冗从李步昌》八篇。宣帝 时数言事。
《 儒家言》十八篇。不知作者。 桓宽《盐铁论》六十篇。 刘向所序六十七篇。
《新序》、《说苑》、《世 说》、《列女传颂图》也。
杨 雄所序三十八篇。《太玄》十 九，《法言》十三，《乐》四， 《箴》二。
右儒五十三家，八百三十六篇。 入杨雄一家三十八篇。
儒 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 人君顺阳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 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 祖述尧、 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 言，于道最为高。孔子曰：“如有所 誉，其有所试。”唐、虞之隆，殷、 周之盛，仲尼之业，已试之效者也。 然惑者既失精微，而辟者又随时抑 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众取宠。后进 循之，是以《五经》乖析，儒学浸 衰，此辟儒之患。
《伊尹》五十一篇。汤相。
《 太公》二百三七十篇。吕望为 周师尚父，本有道者。或有近世又以 为太公术者所增加也。《谋》八十一 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 篇。
《辛甲》二十九篇。纣臣，七十 五谏而去，周封之。 《鬻子》二十二篇。名熊，为周 师，自文王以下问焉，周封为楚祖。
《 管子》八十六篇。名夷吾，相 齐恒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也。有 《列传》。
《老子邻氏经传》四篇。姓李， 名耳，邻氏传其学。
《老子傅氏经说》三十七篇。述 老子学。
《老子徐氏经说》六篇。字少 季，临淮人，传《老子》。
刘 向《说老子》四篇。
《文字》九篇。老子弟子，与孔 子并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 也。
《蜎子》十三篇。名渊，楚人， 老子弟子。
《关尹子》九篇。名喜，为关 吏，老子过关，喜去吏而从之。 《庄子》五十二篇。名周，宋 人。
《列子》八篇。名圄寇，先庄 子，庄子称之。
《 老成子》十八篇。
《王狄子》一篇。
《公子牟》四篇。魏之公子也。 先庄子，庄子称之。
《田子》二十五篇。名骈，齐 人，游稷下，号天口骈。
《老莱子》十六篇。楚人，与也 子同时。
《黔娄子》四篇。齐隐士，守道 不诎，威王下之。
《宫孙子》二篇。
《鹖冠子》一篇。楚人，居深 山，以鹖为冠。
《 周训》十四篇。
《黄帝四经》四篇。 《黄帝铭》六篇。
《黄帝君臣》十篇。起六国也， 与《老子》相似也。
《杂 黄帝》五十八篇。六国时贤 者所作。《力牧》二十二篇。六国时 所作，托之力牧。力牧，黄帝相。
《孙子》十六篇。六国时。《捷 子》二篇。齐人，武帝时说。 《曹羽》二篇。楚人，武帝时说 于齐王。
《郎中婴齐》十二篇。武帝时。 《郑长者》一篇。六国时。先韩
子， 韩子称之。
《楚子》三篇。
《道家言》二篇。近世，不知作 者。
右道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道 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 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 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 人南面之术也。合于尧之克攘， 《易》之嗛々，一谦而四益，此其所 长也。及放者为之，则欲绝去礼学， 兼弃仁义，曰独任清虚可以为治。 史。
《公梼生终始》十四篇。传邹奭 《始终》书。
《公孙发》二十二篇。六国时。
《 邹子》四十九篇。名衍，齐 人，为燕昭王师，居稷下，号谈天 衍。

《 邹子终始》五十六篇。 《乘丘子》五篇。六国时。 《杜文公》五篇。六国时。
《黄帝泰素》二十篇。六国时韩 诸公子所作。
《容成子》十四篇。
《 张苍》十六篇。丞相北平侯。 《邹奭子》十二篇。齐人，号曰雕龙 奭。
《闾丘子》十三篇。名快，魏 人，在南公前。
《冯促》十三篇。郑人。 《将巨子》五篇。六国时。先南 公，南公称之。
《五曹官制》五篇。汉制，似贾 谊所条。
《周伯》十一篇。齐人，六国 作者。
于长 《天下忠臣》九篇。平阴 人，近世。《公孙浑邪》十五篇。平 曲侯。
《杂阴阳》三十八篇。不知作 者。
右阴阳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 篇。
阴 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 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 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 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 文侯，富国强兵。

《 商君》二十九篇。名鞅，姬 姓，卫后也，相秦孝公，有《列 传》。
《申子》六篇。名不害，京人， 相韩昭侯，终其身诸侯不敢侵韩。 《处子》九篇。《慎子》四十二 篇。名到，先申、韩，申、韩称之。 《韩子》五十五篇。名非，韩诸 公子，使秦，李斯害而杀之。
《 游棣子》一篇。
《晁错》三十一篇。
《法家言》二篇。不知作者。 右法十家，二百一十七篇。

法 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 罚，以辅礼制。《易》曰“先王以明 罚饬法”，此其所长也。及刻者为 之，则无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而 欲以致治，至于残害至亲，伤恩薄 厚。
《邓析》二篇。郑人，与子产并 时。
《尹文子》一篇。说齐宣王。先 公孙龙。
《公孙龙子》十四篇。赵人。 时。 《惠子》一篇。名施，与庄子并 时。
《黄公》四篇。名疵 ，为秦博 士，作歌诗，在秦时歌诗中。 《毛公》九篇。赵人，与公孙龙 等并游平原君赵胜家。
右名七家，三十六篇。
名 家者流，盖出于礼官。古者名 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 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 事不成。”此其所长也。及譥者为 之，则苟钩鈲鋠析乱而已。
《尹佚》二篇。周臣，在成、康 时也。
《 田俅子》三篇。先韩子。 《我子》一篇。
《随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为宋 大夫，在孔子后。
右墨六家，八十六篇。
墨 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守。茅 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 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 严父，是以右鬼；顺四时而行，是以 所长也。及蔽者为之，见俭之利，因 以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 疏。
《苏子》三十一篇。名秦，有 《列传》。
《张子》十篇。名仪，有《列 传》。
《庞 爰》二篇。为燕将。
《阙 子》一篇。《国筮子》十七 篇。《秦零陵令信》一篇。难秦相李 斯。

《 蒯子》五篇。名通。 《邹阳》七篇。 《徐氏》一篇。
《庄安》一篇。
《待诏金马聊苍》三篇。赵人， 武帝时。
右从横十二家，百七篇。
从 横家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 孔子曰：“诵《诗》三百，使于四 方，不能颛对，虽多亦奚以为？”又 曰：“使乎，使乎！”言其当权事制 宜，受命而不受辞。此其所长也。及 邪人为之，则上诈谖而弃其信。
孔甲《盘盂》二十六篇。黄帝之 史，或曰夏帝孔甲，似皆非。《大 后世语。
《五子胥》八篇。名员，春秋时 为吴将，忠直遇谗死。
《子晚子》三十五篇。齐人，好 议兵，与《司马法》相似。
《由余》三篇。戎人，秦穆公聘 以为大夫。
《尉缭》二十九篇。六国时。 《尸子》二十篇。名佼，鲁人， 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
《 吕氏春秋》二十六篇。秦相吕 不韦辑智略士作。《淮南内》二十一 篇。王安。
《东方朔》二十篇。
《伯象先生》一篇。
《荆轲论》五篇。轲为燕刺秦 王，不成而死，司马相如等论之。
《 吴子》一篇。
《公孙尼》一篇。
《博士臣贤对》一篇。汉世，难 韩子、商君。
《 臣说》三篇。武帝时作赋。 《解子簿书》三十五篇。 《推杂书》八十七篇。
者。
右杂二十家，四百三篇。入兵 法。
杂 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 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 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 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

《 神农》二十篇。六国时，诸子 疾时怠于农业，道耕农事，托之神 农。
《野老》十七篇。六国时，在 齐、楚间。
《宰氏》十七篇。不知何世。 不知何帝时。
《尹都尉》十四篇。不知何世。 《赵氏》五篇。不知何世。
《汜胜之》十八篇。成帝时为议 郎。
《王氏》六篇。不知何世。 《蔡癸》一篇。宣帝时，以言便 宜，至弘农太守。
右农九家，百一十四篇。
农 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播 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 曰食，二曰货。孔子曰“所重民 食”，此其所长也。及鄙者为之，以 为无所事圣王，欲使君臣并耕，誖上 下之序。
《伊尹说》二十七篇。其语浅 薄，似依托也。
《 鬻子说》十九篇。后世所加。 《周考》七十六篇。考周事也。
《青史子》五十七篇。古史官记 事也。
《师旷》六篇。见《春秋》，其 言浅薄，本与此同，似因托之。 《务成子》十一篇。称尧问，非 古语。
《宋子》十八篇。孙卿道宋子， 其言黄、老意。 《天乙》三篇。天乙谓汤，其言 非殷时，皆依托也。
《 黄帝说》四十篇。迂诞依托。 《封禅方说》十八篇。武帝时。
《待诏臣饶心术》二十五篇。武 帝时。
《待诏臣安成未央术》一篇。 《臣寿周纪》七篇。项国圉人， 宣帝时。
《 虞初周说》九百四十三篇。河 南人，武帝时以方士侍郎号黄车使 者。
《百家》百三十九卷。
右小说十五家，千三百八十篇。
小 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 巷语，道听涂说者之所造也。孔子 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 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然亦弗灭 也。闾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缀而不 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 议也。
凡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 十四篇。出蹴蹵一家，二十五篇。
诸子十家，其 可观者九家而已。 皆起于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 主，好恶殊方，是以九家之术蜂出并 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 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辟犹水 火，相灭亦相生也。仁之与义，敬之 与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 “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 今异家者各推所长，穷知究虑，以明 其指，虽有蔽短，合其要归，亦《六 经》之支与流裔。使其人遭明王圣 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 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方今去 圣久远，道术缺废，无所更索，彼九 家者，不犹愈于野乎？若能修六艺之 术。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则 可以通万方之略矣。

屈 原赋二十五篇。楚怀王大夫， 有《列传》。 唐勒赋四篇。楚人。
宋玉赋十六篇。楚人，与唐勒并 时，在屈原后也。
赵幽王赋一篇。
庄夫子赋二十四篇。名忌，吴 人。贾谊赋七篇。
枚乘 赋九篇。
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
淮南王赋八十二篇。
淮南王群臣赋四十四篇。 太常蓼侯孔臧赋二十篇。 阳丘侯刘郾赋十九篇。 吾丘寿王赋十五篇。
蔡甲赋一篇。
上所自造赋二篇。
皃宽赋二篇。
光禄大夫张子侨赋三篇。与王褒 同时也。
阳成 侯刘德赋九篇。
刘向赋三十三篇。
王褒赋十六篇。
右赋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 枚皋赋百二十篇。 朱建赋二篇。
常侍郎庄{匆心}奇赋十一篇。枚 皋同时。
严 助赋三十五篇。
朱买臣赋三篇。
宋正刘辟强赋八篇。
司马迁赋八篇。
郎中臣婴齐赋十篇。
臣说赋九篇。
臣吾赋十八篇。
辽东太守苏季赋一篇。

河 内太守徐明赋三篇。字长君， 东海人，元、成世历五郡太守，有能 名。

给事 黄门侍郎李息赋九篇。 淮阳宪王赋二篇。
杨雄赋十二篇。
待诏冯商赋九篇。
博士弟子杜参赋二篇。
车郎张丰赋三篇。张子侨子。 骠骑将军朱宇赋三篇。
右赋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 孙卿赋十篇。 秦时杂赋九篇。
李思《孝景皇帝颂》十五篇。广 川惠王越赋五篇。
长沙王群臣赋三篇。
魏内史赋二篇。东暆令延年赋七 篇。
卫 士令李忠赋二篇。 张偃赋二篇。
贾充赋四篇。
张仁赋六篇。
侍郎谢多赋十篇。
平阳公主舍人周长孺赋二篇。雒 阳锜华赋九篇。
眭 弘赋一篇。
别栩阳赋五篇。
臣昌市赋六篇。
臣义赋二篇。
黄门书者假史王商赋十三篇。侍 中徐博赋四篇。
黄门书者王广、吕嘉赋五篇。汉 中都尉丞华龙赋二篇。
右 赋二十五家，百三十六篇。 《客主赋》十八篇。
《杂行山及颂德赋》二十四篇。 《杂四夷及兵赋》二十篇。 《杂中贤失意赋》十二篇。 《杂思慕悲哀死赋》十六篇。 《杂鼓琴剑戏赋》十三篇。
《杂山陵水泡云气雨旱赋》十六 篇。
《杂禽 兽六畜昆虫赋》十八篇。 《杂器械草木赋》三十三篇。 《成相杂辞》十一篇。 《隐书》十八篇。
右杂赋十二家，二百三十三篇。 《高祖歌诗》二篇。
《泰一杂甘泉寿宫歌诗》十四 篇。
《宗庙歌诗》五篇。 《汉兴以来兵所诛灭歌诗》十四 篇。
《出行巡狩及游歌诗》十篇。 《临江王及愁思节士歌诗》四 篇。
《诏赐中山靖王子哙及孺子妾冰 未央材人歌诗》四篇。
《吴楚汝南歌诗》十五篇。 《燕代讴雁门云中陇西歌诗》九 篇。
《 邯郸河间歌诗》四篇。 《齐郑歌诗》四篇。 《淮南歌诗》四篇。 《左冯翊秦歌诗》三篇。 《京兆尹秦歌诗》五篇。 《河东蒲反歌诗》一篇。 《杂各有主名歌诗》十篇。
《杂歌诗》九篇。《洛阳歌诗》 四篇。
《河南周歌诗》七篇。
《河南周歌声曲折》七篇。《周 谣歌诗》七十五篇。
《 周谣歌诗声曲折》七十五篇。 《诸神歌诗》三篇。
《送迎灵颂歌诗》三篇。 《周歌诗》二篇。
《南郡歌诗》五篇。
右歌诗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 篇。
凡诗赋百六家，千三百一十八 篇。入杨雄八篇。
传 曰：“不歌而诵谓之赋，登高 能赋可以为大夫。”言感物造耑而， 材知深美，可与图事，故可以为列大 夫也。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 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 以谕其志，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 焉。故孔子曰“不学《诗》，无以 言”也。春秋之后，周道浸坏，聘问 歌咏不行于列国，学《诗》之士逸在 布衣，而贤人失志之赋作矣。大儒孙 卿及楚臣屈原离谗忧国，皆作赋以 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其后宋玉、 唐勒；汉兴，枚乘，司马相如，下及 谕之义。是以杨子悔之，曰：“诗人 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如孔 氏之门人用赋也，则贾谊登堂，相如 入室矣，如其不用何！”自孝武立乐 府而采歌谣，于是有代赵之讴，秦楚 之风，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亦可 以观风俗，知薄厚云。序诗赋为五 种。
《吴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图九 卷。
《 齐孙子》八十九篇。图四卷。 《公孙鞅》二十七篇。
《吴起》四十八篇。有《列 传》。
《范蠡》二篇。越王句践臣也。 《大夫种》二篇。与范蠡俱事句 践。《李子》十篇。
《 娷》一篇。
《兵春秋》一篇。
《庞 爰》三篇。《皃良》一 篇。
《 广武君》一篇。李左车。 《韩信》三篇。

右 兵权谋十三家，二百五十九 篇。
通、陆贾，淮南王二百五十九种，出 《司马法》入礼也。

权谋 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 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 巧者也。

《 楚兵法》七篇。图四卷。 《蚩尤》二篇。见《吕刑》。 《孙轸》五篇。图二卷。 《繇叙》二篇。
《王孙》十六篇。图五卷。 《尉缭》三十一篇。
名无忌，有《列传》。

《 景子》十三篇。
《李良》三篇。
《丁子》一篇。
《项王》一篇。名籍。
右兵形势十一家，九十二篇。图 十八卷。
形 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 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 敌者也。
《太壹兵法》一篇。
《天一兵法》三十五篇。《神农 兵法》一篇。《黄帝》十六篇。图三
卷 。 《封胡》五篇。
黄帝臣，依托也。
《风后》十三篇。图二卷。黄帝 臣，依托也。
《力牧》十五篇。黄帝臣，依托 也。
《鵊冶子》一篇。图一卷。 《鬼容区》三篇。图一卷。黄帝 臣，依托。
《 地典》六篇。
《孟子》一篇。
《东父》三十一篇。
《师旷》八篇。晋平公臣。 《苌弘》十五篇。周史。
《别成子望军气》六篇。图三 卷。
《辟兵威胜方》七十篇。 右阴阳十六家，二百四十九篇， 图十卷。
阴阳者，顺时而发，推刑德，随 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
《 鲍子兵法》十篇。图一卷。 《五子胥》十篇。图一卷。
《公胜子》五篇。《苗子》五 篇。图一卷。
《 逢门射法》二篇。 《阴通成射法》十一篇。 《李将军射法》三篇。
《魏氏射法》六篇。
《强弩将军王围射法》五卷。 《望远连弩射法具》十五篇。 《护军射师王贺射书》五篇。 《蒲苴子弋法》四篇。
《剑道》三十八篇。
《手博》六篇。
《杂家兵法》五十七篇。 《蹴Ａ74》二十五篇。
省《墨子》重，入《蹴Ａ74》也。
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 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
凡 兵书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 图四十三卷。省十家二百七十一篇 重，入《蹴Ａ74》一家二十五篇，出 《司马法》百五十五篇入礼也。

兵 家者，盖出古司马之职，王官 之武备也。《洪范》八政，八曰师。 孔子曰为国者“足食足兵”，“以不 教民战，是谓弃之”，明兵之重也。 《易》曰“古者弦木为弧，剡木为 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其用上 矣。后世燿金为刃，割革为甲，器械 甚备。下及汤、武受命，以师克乱而 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 《司马法》是其遗事也。自春秋至于 战国，出奇设伏，变诈之兵并作。汉 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 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诸 吕用事而盗取之。武帝时，军政杨朴 捃摭遗逸，纪奏兵录，犹未能备。至 于孝成，命任宏论次兵书为四种。

《泰 壹杂子星》二十八卷。 《五残杂变星》二十一卷。 《黄帝杂子气》三十三篇。 《常从日月星气》二十一卷。 南杂子星》十九卷。

《泰 壹杂子云雨》三十四卷。 《国章观霓云雨》三十四卷。 《泰阶六符》一卷。
《金度玉衡汉五星客流出入》八 篇。
《汉五星彗客行事占验》八卷。 《汉日旁气行事占验》三卷。
《 汉流星行事占验》八卷。 《汉日旁气行占验》十三卷。
《汉日食月晕杂变行事占验》十 三卷。
《 海中星占验》十二卷。 《海中五星经杂事》二十二卷。 《海中五星顺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国分》二十八 卷。
《海中二十八宿臣分》二十八 卷。
《 海中日月彗虹杂占》十八卷。 《图书秘记》十七篇。
右天文二十一家，四百四十五 卷。
天文 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 月，以纪吉凶之象，圣王所以参政 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 变。”然星事<歹凶>悍，非湛密者弗 能由也。夫观景以谴形，非明王亦不 能服听也。以不能由之臣，谏不能听 之王，此所以两有患也。

《 黄帝五家历》三十三卷。 《颛顼历》二十一卷。
《颛顼五星历》十四卷。 《日月宿历》十三卷。
《夏殷周鲁历》十四卷。 《天历大历》十八卷。
《汉元殷周谍历》十七卷。 《耿昌月行帛图 》二百三十二 卷。

《 耿昌月行度》二卷。
《传周五星行度》三十九卷。 《律历数法》三卷。
《自古五星宿纪》三十卷。 《太岁谋日晷》二十九卷。 《帝王诸侯世谱》二十卷。 《古来帝王年谱》五卷。
《日晷书》三十四卷。《许商算 术》二十六卷。
《杜忠算术》十六卷。
右历谱十八家，六百六卷。
历 谱者，序四时之位，正分至之 节，会日月五星之辰，以考寒暑杀生 之实。故圣王必正历数，以定三统服 色之制，又以探知五星日月之会。凶 厄之患，吉隆之喜，其术皆出焉。此 圣人知命之术也，非天下之至材，其 孰与焉！道之乱也，患出于小人而强 欲知天道者，坏大以为小，削远以为 近，是以道术破碎而难知也。

《泰 一阴阳》二十三卷。 《黄帝阴阳》二十五卷。 《黄帝诸子论阴阳》二十五卷。 《诸王子论阴阳》二十五卷。 《太元阴阳》二十六卷。 《神农大幽五行》二十七卷。

《 四时五行经》二十六卷。 《猛子闾昭》二十五卷。 《阴阳五行时令》十九卷。 《堪舆金匮》十四卷。 《务成子灾异应》十四卷。 《十二典灾异应》十二卷。 《钟律灾异》二十六卷。 《钟律丛辰日苑》二十三卷。 《钟律消息》二十九卷。 《黄钟》七卷。
《天一》六卷。
《泰一》二十九卷。《刑德》七 卷。
《 风鼓六甲》二十四卷。 《风后孤虚》二十卷。
《六合随典》二十五卷。 《转位十二神》二十五卷。 《羡门式法》二十卷。
《羡门式》二十卷。
《文解六甲》十八卷。
《文解二十八宿》二十八卷。 《五音奇胲用兵》二十三卷。 《五音定名》十五卷。
右五行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 卷。
五 行者，五常之形气也。《书》 云“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 事”，言进用五事以顺五行也。貌、 言、视、听、思心失，而五行之序 乱，五星之变作，皆出于律历之数而 分为一者也。其法亦起五德终始，推 其极则无不至。而小数家因此以为吉 凶，而行于世，浸以相乱。

《 龟书》五十二卷。
《夏龟》二十六卷。
《南龟书》二十八卷。 《巨龟》三十六卷。
《杂龟》十六卷。
《蓍书》二十八卷。
《周易》三十八卷。
《周易明堂》二十六卷。 《周易随曲射匿》五十卷。 《大筮衍易》二十八卷。 《大次杂易》三十卷。
《鼠序卜黄》二十五卷。 《於陵钦易吉凶》二十三卷。 《任良易旗》七十一卷。 《易卦八具》。 右蓍龟十五家，四百一卷。

蓍 龟者，圣人之所用也。《书》 曰：“女则有大疑，谋及卜筮。” 《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 之亹亹者，莫善于蓍龟。”“是故君 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 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远近幽深， 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 于此！”及至衰世，解于齐戒，而娄 烦卜筮，神明不应。故筮渎不告， 《易》以为忌；龟厌不告，《诗》以 为刺。

《 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 《甘德长柳占梦》二十卷。 《武禁相衣器》十四卷。 《嚏耳鸣杂占》十六卷。 《祯祥变怪》二十一卷。
《人鬼精物六畜变怪》二十一 卷。
《 变怪诰咎》十三卷。 《执不祥劾鬼物》八卷。
《请官除訞祥》十九卷。
《禳祀天文》十八卷。
《请祷致福》十九卷。
《请雨止雨》二十六卷。《泰壹 杂子候岁》二十二卷。

《 子赣杂子候岁》二十六卷。 《五法积贮宝臧》二十三卷。 《神农教田相土耕种》十四卷。 《昭明子钓种生鱼鳖》八卷。 《种树臧果相蚕》十三卷。 右杂占十八家，三百一十三卷。

杂 占者，纪百事之象，候善恶之 征。《易》曰：“占事知来。”众占 非一，而梦为大，故周有其官。而 《诗》载熊罴虺蛇众鱼旐旟之梦，著 明大人之占，以考吉凶，盖参卜筮。 《春秋》之说訞也，曰：“人之所 忌，其气炎以取之，訞由人兴也。人 失常则訞兴，人无衅焉，訞不自 作。”故曰：“德胜不祥，义厌不 惠。”桑谷共生，大戊以兴；雊雉登 鼎，武丁为宗。然惑者不稽诸躬，而 忌訞之见，是以《诗》刺“召彼故 老，讯之占梦”，伤其舍本而忧未， 不能胜凶咎也。

《 山海经》十三篇。
《国朝》七卷。
《宫宅地形》二十卷。
《相人》二十四卷。
《相宝剑刀》二十卷。
《相六畜》三十八卷。
右形法六家，百二十二卷。

形法 者，大举九州之势以立城郭 室舍形，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 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犹律有 长短，而各征其声，非有鬼神，数自 然也。然形与气相首尾，亦有有其形 而无其气，有其气而无其形，此精微 之独异也。
凡数术百九十家，二千五百二十 八卷。
数 术者，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职 也。史官之废久矣，其书既不能具， 虽有其书而无其人。《易》曰：“苟 非其人，道不虚行。”春秋时鲁有梓 慎，郑有裨灶，晋有卜偃，宋有子 韦。六国时楚有甘公，魏有石申夫。 汉有唐都，庶得粗觕。盖有因而成 易，无因而成难，故因旧书以序数术 为六种。

《 黄帝内经》十八卷。
《外经》三十七卷。
《扁鹊内径》九卷。
《外经》十二卷。
《白氏内经》三十八卷。 《外经》三十六卷。
《旁篇》二十五卷。
右医经七家，二百一十六卷。

医 经者，原人血脉经落骨髓阴阳 表里，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而 用度箴石汤火所施，调百药齐和之所 宜。至齐之得，犹磁石取铁，以物相 使。拙者失理，以愈为剧，以生为 死。
《五藏六府痺十二病方》三十 卷。
《 五藏六府疝十六病方》四十 卷。《五藏六府痺十二病方》四十 卷。
《风寒热十六病方》二十六卷。 《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二十三 卷。
《五藏伤中十一病方》三十一 卷。
《 客疾五藏狂颠病方》十七卷＃ 《金创疭瘛方》三十卷。 《妇人婴儿方》十九卷。 《汤液经法》三十二卷。 《神农黄帝食禁》七卷。 右经方十一家，二百七十四卷。

经 方者，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 之浅深，假药味之滋，因气感之宜， 辩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齐，以通闭解 结，反之于平。及失其宜者，以热益 热，以寒增寒 ，精气内伤，不见于 治，常得中医。”

《 容成阴道》二十六卷。 《务成子阴道》三十六卷。 《尧舜阴道》二十三卷。 《汤盘庚阴道》二十卷。 《天老杂子阴道》二十五卷。 《天一阴道》二十四卷。 《黄帝三王养阳方》二十卷。 《三家内房有子方》十七卷。 右房中八家，百八十六卷。

文 。传曰：“先王之所乐，所以节百 事也。”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及 迷者弗顾，以生疾而陨性命。

《 宓戏杂子道》二十篇。 《上圣杂子道》二十六卷。 《道要杂子》十八卷。
《黄帝杂子步引》十二卷。 《黄帝岐伯按摩》十卷。 《黄帝杂子芝菌》十八卷。
《黄帝杂子十九家方》二十一 卷。
《泰 壹杂子十五家方》二十二 卷。 《神农杂子技道》二十三卷。 《泰壹杂子黄治》三十一卷。 右神仙十家，二百五卷。

神 仙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 求于其外者也。聊以荡意平心，同死 生之域，而无怵惕于胸中。然而或者 专以为务，则诞欺怪迂之文弥以益 多，非圣王之所以教也。孔子曰： “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不为之 矣。”

凡 方技三十六家，八百六十八 卷。
鹊、秦和，盖论病以及国，原诊以知 政。汉兴有仓公。今其技术晻昧，故 论其书，以序方技为四种。

大 凡书，六略三十八种，五百九 十六家，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入三 家，五十篇，省兵十家。

卷三十一 陈胜项籍传第一

陈 胜字涉，阳城人。吴广，字 叔，阳夏人也。胜少时，尝与人佣 耕。辍耕之垄上，怅然甚久，曰： “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 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胜太 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哉！”
大泽乡，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 期。失期法斩，胜、广乃谋曰：“今 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 乎？”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 二世，少子，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 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不得立，上使外 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 多闻其贤，未知其死。项燕为楚将， 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 在。今诚以吾众为天下倡，宜多应 者。”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 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 足下卜之鬼乎！”胜、广喜，念鬼， 买鱼享食，得书，已怪之矣。又间令 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构火，狐鸣呼 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 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胜、广。

胜 、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将 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尉，令辱 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 挺，广起夺而杀尉。胜佐之，并杀两 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 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 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 大名耳。侯王将相，宁有种乎！”徒 属皆曰：“敬受令。”乃诈称公子扶 将军，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拔之。 收兵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 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 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兵车 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 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 中。不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 日，号召三老豪桀会计事。皆曰： “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 秦，复立楚之社稷，功宜为王。”胜 乃立为王，号张楚。于是诸郡县苦秦 吏暴，皆杀其长吏，将以应胜。乃以 广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 聚者不可胜数。

葛 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后 闻胜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 胜杀婴，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广围 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广不能 下。胜征国之豪桀与计，以上蔡人房 君蔡赐为上柱国。

周文 ，陈贤人也，尝为项燕军视 日，事春申君，自言习兵。胜与之将 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 乘，卒十万，至戏，军焉。秦令少府 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发以击 楚军，大败之。周文走出关，止屯曹 自刭，军遂不战。

武臣 至邯郸，自立为赵王，陈馀 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 胜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 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 此生一秦，不如因立之。”胜乃遣使 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 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 关。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 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于赵。 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 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 胜秦，不敢制赵，若不胜秦，必重 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燕地贵 人豪桀谓韩广曰：“楚、赵皆已立 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愿将军 立为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 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 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 敢害赵王将相之家，今赵独安敢害将 军家乎？”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 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家属归之。

是时，诸 将徇地者不可胜数。周 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 齐王。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 地，立魏后故宁陵君咎为魏王。咎在 宁陵君为魏王，遣之国。周市为相。 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 破，秦兵且至，我守荥阳城不能下， 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遣兵，足以 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 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 败。”因相与矫陈王令以诛吴广，献 其首于胜。胜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 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 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 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击李归等 荥阳下，破之，李归死。阳城人邓说 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走 陈。铚人五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 之。五逢亦走陈。胜诛邓说。

胜初 立时，氵夌人秦嘉、铚人董 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 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于 郯。胜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 郯下军。秦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 人，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 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 畔。

章邯 已破五逢，击陈，柱国房君 死。章邯又进击陈西张贺军。胜出临 战，军破，张贺死。

腊 月，胜之汝阴，还至下城父， 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 为楚。

初 ，胜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 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胜死，南阳 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 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 至咸阳，车裂留以徇。

秦 嘉等闻胜军败，乃立景驹为楚 王，引兵之方舆，欲击秦军济阴下。 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 王曰：“陈王战败，未知其死生，楚 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 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 军走，徼兵复聚，与番盗英布相遇， 攻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 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

陈 胜王凡六月。初为王，其故人 尝与佣耕者闻之，乃之陈，叩宫门 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 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胜出，遮 道而呼涉。乃召见，载与归。入宫， 见殿屋帷帐，客曰：“夥，涉之为王 沈沈者！”楚人谓多为夥，故天下传 之“夥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 愈益发舒，言胜故情。或言“客愚无 知，专妄言，轻威”。胜斩之。诸故 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 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不下 吏，辄自治。胜信用之，诸将以故不 亲附。此其所以败也。

胜 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 亡秦。高祖时为胜置守冢于砀，至今 血食。王莽败，乃绝。

项 籍字羽，下相人也。初起，年 二十四。其季父梁，梁父即楚名将项 燕者也。家世楚将，封于项，故姓项 氏。

籍 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 人敌耳。”于是梁奇其意，乃教以兵 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 梁尝有栎阳逮，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 阳狱史司马欣，以故事皆已。梁尝杀 人，与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 出梁下。每有大繇役及丧，梁常主 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以知其 能。秦始皇帝东游会稽，渡浙江，梁 与籍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 梁掩其口，曰：“无妄言，族矣！” 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二寸，力扛 鼎，才气过人。吴中子弟皆惮籍。

秦二 世元年，陈胜起。九月，会 时也。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守 叹曰：“闻夫子楚将世家，唯足下 耳！”梁曰：“吴有奇士桓楚，亡在 泽中，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梁 乃戒籍持剑居外侍。梁复入，与守语 曰：“请召籍，使受令召恒楚。”籍 人，梁眴籍曰：“可行矣！”籍遂拔 剑击斩守。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 下惊扰，籍所击杀数十百人。府中皆 詟伏，莫敢复起。梁乃召故人所知豪 吏，谕以所为，遂举吴中兵。使人收 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部署豪桀为校 尉、候、司马。有一人不得官，自 服。梁为会稽将，籍为裨将，徇下 县。

秦二 年，广陵人召平为陈胜徇广 陵，未下。闻陈胜败走，秦将章邯且 至，乃渡江矫陈王令，拜梁为楚上柱 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 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 婴已下东阳，使使欲与连和俱西。陈 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素信，为 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 人，欲立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 谢不能，遂强立之，县中从之者得二 万人。欲立婴为王，异军苍头特起。 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 非世所指名也。”婴乃不敢为王，谓 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功于 楚，今欲举大事，非将其人，不可。 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众从之， 乃以其兵属梁。梁渡淮，英布、蒲将 军亦以其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下 邳。

是时，秦 嘉已立景驹为楚王，军 彭城东，欲以距梁。梁谓军吏曰： “陈王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 秦嘉背陈王立景驹，大逆亡道。”乃 引兵击秦嘉。嘉军败走，追至胡陵。 而西。章邯至栗，梁使别将朱鸡石、 馀樊君与战。馀樊君死。朱鸡石败， 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诛朱鸡 石。梁前使羽别攻襄城，襄城坚守不 下。已拔，皆坑之，还报梁，闻陈王 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时沛公亦 从沛往。

居 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好奇计， 往说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 国，楚最亡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 人怜之至今，故南以称曰‘楚虽三 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 楚后，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 怀王孙心，在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 楚怀王，从民望也。陈婴为上柱国， 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梁自号武信 君，引兵攻亢父。

初 ，章邯既杀齐王田儋于临菑， 田假复自立为齐王。儋弟荣走保东 阿，章邯追围之。梁引兵救东阿，大 破秦军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王 假，假亡走楚，相田角亡走赵。角弟 駹，故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儋子 市为齐王。梁己破东阿下军，遂追秦 军。数使使趣齐兵俱西。荣曰：“楚 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駹，乃发 市于齐。齐遂不肯发兵助楚。染使羽 与沛公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 阳东，秦兵收入濮阳。沛公、羽攻定 陶，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雍丘， 大破秦军，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 未下。

梁 起东阿，比至定陶，再破秦 军，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 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 败。今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 之。”梁不听。乃使宋义于齐。道遇 齐使者高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 君乎？”曰：“然。”义曰：“臣论 击楚，大破之定陶，梁死。沛公与羽 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下。沛 公、羽相与谋曰：“今梁军败，士卒 恐。”乃与吕臣俱引兵而东。吕臣军 彭城东，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

章邯 已破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 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此 之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 相，走入巨鹿城。秦将王离、涉闲围 巨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 粟。陈馀将卒数万人军巨鹿北，所谓 河北军也。

宋义 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见楚怀 败。军未战先见败征，可谓知兵 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说之，因以 为上将军；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 为末将。诸别将皆属，号卿子冠军。 北救赵，至安阳，留不进。秦三年， 羽谓宋义曰：“今秦军围巨鹿，疾引 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 国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 之虻不可以破虱。今秦攻赵，战胜则 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 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 赵。夫击轻锐，我不如公；坐运筹 策，公不如我。”因下令军中曰： “猛如虎，佷如羊，贪如狼，强不可 冻饥。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 不行。今岁饥民贫，卒食半菽，军无 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 食，与并力击秦，乃曰‘承其敝’。 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 赵。赵举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 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属将军， 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 徇私，非社稷之臣也。”羽晨朝上将 军宋义，即其帐中斩义头，出令军中 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籍 诛之。”诸将詟服，莫敢枝梧。皆 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 楚报命于王。王因使使立羽为上将 军。

羽 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 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 万人渡河救巨鹿。战少利，陈馀复请 兵。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湛 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视 士必死，无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 与秦军遇，九战，绝甬道，大破之， 杀苏角，虏王离。涉闲不降，自烧 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 巨鹿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 秦，诸侯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 入辕门，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羽由 是始为诸侯上将军。兵皆属焉。

章邯 军棘原，羽军漳南，相持未 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 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 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 长史欣恐，还走，不敢出故道。赵高 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 “事亡可为者。相国赵高颛国主断。 今战而胜，高嫉吾功；不胜，不免于 死。愿将军熟计之。”陈馀亦遗章邯 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并鄢、郢， 北坑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 多，秦不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 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已十万数，而 诸侯并起兹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 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 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以脱其祸。将 军居外久，多内隙，有功亦诛，亡功 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 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 立而欲长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 兵与诸侯为从，南面称孤，熟与身伏 斧质，妻子为戮乎？”章邯狐疑，阴 使候始成使羽，欲约。约未成，羽使 蒲将军引兵渡三户，军漳南，与秦 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 军吏皆曰：“善。”羽乃与盟洹水南 殷虚上。已盟，章邯见羽流涕，为言 赵高。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军中。 使长史欣为上将，将秦军行前。

汉 元年，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 行略地至河南，遂西到新安。异时诸 侯吏卒徭役屯戍过秦中，秦中遇之多 亡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 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吏卒多窃 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 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 虏吾属而东， 秦又尽诛吾父母妻 召英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 众，其心不服，至关不听，事必危。 不如击之，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 翳入秦。”于是夜击坑秦军二十余万 人。

至 函谷关，有兵守，不得入。闻 沛公已屠咸阳，羽大怒，使当阳君击 关。羽遂入，至戏西鸿门，闻沛公欲 王关中，独有秦府库珍宝。亚父范增 亦大怒，劝羽击沛公。飨士，旦日合 战，羽季父项伯素善张良。良时从沛 公。项伯夜以语良。良与俱见沛公， 因伯自解于羽。明日，沛公从百余骑 至鸿门谢羽，自陈“封秦府库，还军 赖张良、樊哙得免。语在《高纪》。

后数 日，羽乃屠咸阳，杀秦降王 子婴，烧其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 宝货，略妇女而东。秦民失望。于是 韩生说羽曰：“关中阻山带河，四塞 之地，肥饶，可都以伯。”羽见秦宫 室皆已烧残，又怀思东归，曰：“富 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韩生 曰：“人谓楚人沐猴而冠，果然。” 羽闻之。斩韩生。

初 ，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关者王 其地。羽既背约，使人致命于怀王。 怀王曰：“如约。”羽乃曰：“怀王 侯后以伐秦。然身披坚执锐首事，暴 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 诸君与籍力也。怀王亡功，固当分其 地王之。”诸将皆曰：“善。”羽乃 阳尊怀王为义帝，曰：“古之王者， 地方千里，必居上游。”徙之长沙， 都郴。乃分天下以王诸侯。

羽 与范增疑沛公，业已讲解，又 恶背约，恐诸侯叛之，阴谋曰： “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之。” 乃曰：“巴、蜀亦关中地。”故立沛 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而参分 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道。乃立章 董翳，本劝章邯降。故立欣为塞王， 王咸阳以东至河；立翳为翟王，王上 郡。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瑕 丘公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 南，迎楚可上。立阳为河南王。赵将 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立卬为殷 王，王河内。徙赵王歇王代。赵相张 耳素贤，又从入关，立为常山王，王 赵地。当阳君英布为楚将，常冠军。 立布为九江王。番君吴芮帅百粤佐诸 侯，从入关，立芮为衡山王。义帝柱 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为临 江王。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 从共救赵，入关。立都为齐王。故秦 所灭齐王建孙田安，羽方渡河救赵， 安下济北数城，引兵降羽。立安为济 北王。田荣者，背梁不肯助楚击秦， 以故不得封。陈馀弃将印去，不从入 关，然素闻其贤，有功于赵，闻其在 南皮，故因环封之三县。番君将梅鋗 功多，故封十万户侯。羽自立为西楚 伯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诸 侯各就国。

田 荣闻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田 都为齐王，大怒，不肯遣市之胶东， 因以齐反，迎击都。都走楚。市畏 令反梁地。越乃击杀济北王田安。田 荣遂并王三齐之地。时汉王还定三 秦。羽闻汉并关中，且东，齐、梁畔 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 距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越败萧公 角等。时，张良徇韩，遗项王书曰： “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 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羽，羽 以此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征兵九江 王布，布称疾不行，使将将数千人 往。

二 年，羽阴使九江王布杀义帝。 陈馀使张同、夏说说齐王荣，曰： 主，赵王乃北居代，馀以为不可。闻 大王起兵，且不听不义，愿大王资馀 兵，使击常山，以复赵王，请以国为 扞蔽。”齐王许之，因遣兵往。陈馀 悉三县兵，与齐并力击常山，大破 之。张耳走归汉。陈馀迎故赵王歇反 之赵。赵王因立馀为代王。羽至城 阳，田荣亦将兵会战。荣不胜，走至 平原，平原民杀之。羽遂北烧夷齐城 郭室屋，皆坑降卒，系虏老弱妇女。 徇齐至北海，所过残灭。齐人相聚而 畔之。于是田荣弟横收得亡卒数万 人，反城阳。羽因留，连战未能下。

汉 王劫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 人，东伐楚。羽闻之，即令诸将击 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 陵。汉王皆已破鼓城，收其货赂美 人，日置酒高会。羽乃从萧晨击汉军 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 军皆走，迫之穀、泗水。汉军皆南走 山，楚又追击至灵辟东睢水上。汉军 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皆 入睢水，睢水为不流。汉王乃与数十 骑遁去。语在《高纪》。太公、吕后 间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与归，羽 常置军中。汉王稍收散卒，萧何亦发 关中卒悉诣荥阳，战京、索间，败 楚。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汉军荥 阳，筑甬道，取敖仓食。
乏，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羽欲听 之。历阳侯范增曰：“汉易与耳，今 不取，后必悔之。”羽乃争围荥阳。 汉王患之，乃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 君臣。语在《陈平传》。项羽以故疑 范增，稍夺之权。范增怒曰：“天下 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 归。”行未至彭城，疽发背死。于是 汉将纪信诈为汉王出降，以诳楚军， 故汉王得与数十骑从西门出。令周 苛、枞公、魏豹守荥阳。汉王西入关 收兵，还出宛、叶间，与九江王黥布 行收兵。羽闻之，即引兵南。汉王坚 壁不与战。
战不邳，杀薛公。羽乃东击彭越。汉 王亦引兵北军成皋。羽已破走彭越， 引兵西下荥阳城，亨周苛，杀枞公， 虏韩王信，进围成皋。汉王跳，独与 滕公得出。北渡河，至修武，从张 耳。韩信。楚遂拔成皋。汉王得韩信 军。留止，使卢绾、刘贾渡白马津入 楚地，佐彭越共击破楚军燕郭西，烧 其积聚，攻下梁地十余城。羽闻之， 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 皋。即汉欲挑战，慎毋与战，勿令得 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 军。”于是引兵东。

四 年，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 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 三，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外 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 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 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 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 睢阳，闻之皆争下。

汉 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 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 水。卒半渡，汉击，大破之，尽得楚 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 刭汜水上。咎故蕲狱掾，欣故塞王， 羽信任之。羽至睢阳，闻咎等破，则 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目末>于荥阳 羽亦军广武相守，乃为高俎，置太公 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亨 太公。”汉王曰：“吾与若俱北面受 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汝翁。必 欲亨乃翁，幸分我一杯羹。”羽怒， 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 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但 益怨耳。”羽从之。乃使人谓汉王 曰：“天下匈匈，徒以吾两人，愿与 王挑战，决雌雄，毋徒罢天下父子为 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 能斗力。”羽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 骑射曰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 视，手不能发，走还入壁， 不敢复 出。汉王使间问之，乃羽也，汉王大 惊。于是羽与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 语。汉王数羽十罪。语在《高纪》。 羽怒，伏弩射伤汉王。汉王入成皋。

时， 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 又韩信破齐，且欲击楚。羽使从兄子 项它为大将，龙且为裨将，救齐。韩 信破杀龙且，追至成阳，虏齐王广。 信遂自立为齐王。羽闻之，恐，使武 涉往说信。语在《信传》。
时，汉关中兵益出，食多，羽兵 食少。汉王使侯公说羽，羽乃与汉王 羽解而东。
五 年，汉王进兵追羽，至固陵， 复为羽所败。汉王用张良计，致齐王 信、建成侯、彭越兵，及刘贾入楚 地，围寿春。大司马周殷叛楚，举九 江兵随刘贾，迎黥布，与齐、梁诸侯 皆大会。

羽 壁垓下，军少食尽。汉帅诸侯 兵围之数重。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 歌，乃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 楚人多也！”起饮帐中。有美人姓虞 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乃悲 歌慷慨，自为歌诗曰：“力拔山兮气 美人和之。羽泣下数行，左右皆泣， 莫能仰视。

于是 羽遂上马，戏下骑从者八百 余人，夜直溃围南出驰。平明，汉军 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羽。 羽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 。羽至阴 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给曰 “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 及之。羽复引而东，至东城，乃有二 十八骑。追者数千，羽自度不得脱， 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 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 尝败北，遂伯有天下。然今卒困于 决死，愿为诸军快战，必三胜，斩 将，艾旗，乃后死，使诸君知吾非用 兵罪，天亡我也。”于是引其骑因四 隤山而为圜陈外向，汉骑围之数重。 羽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 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 羽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杀汉一 将。是时，杨喜为郎骑，追羽，羽还 叱之，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 骑会三处。汉军不知羽所居，分军为 三，复围之。羽乃驰，复斩汉一都 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两 骑。乃谓骑曰：“何如？”骑皆服 曰：“如大王言。”

于是 羽遂引东，欲渡乌江。乌江 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王也。愿 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亡 以渡。”羽笑曰：“乃天亡我，何渡 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而西， 今亡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 我何面目见之哉？纵彼不言，籍独不 愧于心乎！”谓亭长曰：“吾知公长 者也，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 一日千里，吾不忍杀，以赐公。”乃 令骑皆去马，步持短兵接战。羽独所 杀汉军数百人。羽亦被十余创。顾见 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 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 王翳取其头，乱相輮蹈争羽相杀者数 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郎中吕 胜、杨武各得其一体。故分其地以封 五人，皆为列侯。

汉 王乃以鲁公号葬羽于穀城。诸 项支属皆不诛。封项伯等四人为列 侯，赐姓刘氏。
赞曰：昔贾生之《过秦》曰：
秦孝公 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 地，君臣守而窥周室，有席卷天下， 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荒之心。 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 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斗诸

孝公 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 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 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 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 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 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 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 陵。此四贤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 而爱人，尊贤重士，约从离横，兼 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 众。于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 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 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 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军， 仰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 师遁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 费，而天下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 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 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卤，因 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 请服，弱国入朝。
施及孝文、庄襄王，享国之日 浅，国家亡事。
及 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 策而驭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 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威 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 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 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 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 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 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 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 丈之城，临不测之川，以为固。良将 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 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 心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 万世之业也。

始皇 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而 尼、墨翟之知，陶朱、猗顿之富。蹑 足行伍之间，而免起阡陌之中，帅罢 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 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向应， 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 族矣。

且天 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 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不 齿于齐、楚、燕、赵、韩、魏、宋、 卫、中山之君；鉏耰束矜，不敌于钩 戟长铩；適戍之众，不亢于九国之 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 曩时之士地。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 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 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然后以六合 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 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仁谊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周 生亦有言，“舜盖重童子”， 项羽又重童子，岂其苗裔邪”何其兴 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 桀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 非有尽寸，乘势拔起陇亩之中，三 年，遂将五诸侯兵灭秦，分裂天下而 威海内，封立王侯，政繇羽出，号为 “伯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 私智而师古，始霸王之国，欲以力征 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 城，尚的觉寤，不自责过失，乃引 “天亡我，非用兵之罪”，岂不谬 哉！

卷三十二 张耳陈馀传第二

张耳 ，大梁人也，少时及魏公子 毋忌为客。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 女甚美，庸奴其夫，亡邸父客。父客 谓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 听，为请决，嫁之。女家厚奉给耳， 耳以故致千里客，宦为外黄令。
陈馀，亦大梁人，好儒术。游赵 少，父事耳，相与为刎颈交。
高祖为 布衣时，尝从耳游。秦灭 魏，购求耳千金，馀五百金。两人变 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吏尝以过 笞馀，馀欲起，耳摄使受笞。吏去， 耳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 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馀谢罪。

陈涉 起蕲至陈，耳、馀上谒涉。 涉及左右生平数闻耳、馀贤，见，大 喜。陈豪桀说涉曰：“将军被 坚执 锐，帅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 功德宜为王。”陈涉问两人，两人对 曰：“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之 计，为天下除残。今始至陈而王之， 视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 此，野无交兵，诛暴秦，据咸阳以令 诸侯，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 下解也。”涉不听，遂立为王。

耳 、馀复说陈王曰：“大王兴 梁、楚，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 臣尝游赵，知其豪桀，愿请奇兵略赵 地。”于是陈王许之，以所善陈人武 臣为将军，耳、馀为左右校尉，与卒 三千人，从白马渡河。至诸县，说其 豪桀曰：“秦为乱政虐刑，残灭天 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领之戍， 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以 供军费，财匮力尽，重以苛法，使天 怨，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以 张大楚，王陈，使吴广、周文将卒百 万西击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 者，非人豪也。夫因天下之力而攻无 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之业， 此一时也。”豪桀皆然其言。乃行收 兵，得数万人，号武信君。下赵十余 城，余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东北击 范阳。范阳人蒯通说其令徐公降武信 君，又说武信君以侯印封范阳令。语 在《通传》。赵地闻之，不战下者三 十余城。

至邯 郸，耳、馀闻周章军入关， 为校尉，乃说武臣曰：“陈王非必立 六国后。今将军下赵数十城，独介居 河北，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谗， 还报，恐不得脱于祸。愿将军毋失 时。”武臣乃听，遂立为赵王。以馀 为大将军，耳为丞相。使人报陈王， 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 击赵。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今 又诛武臣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 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从 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耳子敖 为成都君。使使者贺赵，趣兵西入 关。耳馀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 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 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 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 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

韩广至燕 ，燕人因立广为燕王。 赵王乃与耳、馀北略地燕界。赵王间 出，为燕军所得。燕囚之，欲与分 地。使者往，燕辄杀之，以固求地。 耳、馀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舍曰： “吾为二公说燕，与赵王载归。”舍 中人皆笑曰：“使者往十辈皆死，若 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将见 之，问曰：“知臣何欲？”燕将曰： 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 “欲得其王耳。”赵卒笑曰：“君未 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 馀，杖马箠下赵数十城，亦各欲南面 而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 顾其势初定，且以长少先立武臣，以 持赵心。今赵地已服，两人亦欲分赵 而王，时未可耳。今君囚赵王，念此 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 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 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灭燕易 矣。”燕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 御而归。

李良 已定常山，还报赵王，赵王 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使遗良 书，不封，曰：“良尝事我，得 显 幸，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 良。”良得书，疑不信。之邯郸益请 兵。未至，道逢赵王姊，从百余骑。 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 醉，不知其将，使骑谢良。良素贵， 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 下叛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 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 之。”良以得秦书，欲反赵，未决， 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遂袭邯郸。 邯郸不知，意杀武臣。赵人多为耳、 而欲附赵，难可独立；立赵后，辅以 谊，可就功。”乃求得赵歇，立为赵 王，居信都。

李良 进兵击馀，馀败良。良走归 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 内，夷其城郭。耳与赵王歇走入臣鹿 城，王离围之。馀北收常山兵，得数 万人，军巨鹿北。章邯军巨鹿南棘 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王离兵食 多，急攻巨鹿。巨鹿城中食尽，耳数 使人召馀，馀自度兵少，不能敌秦， 不敢前。数月，耳大怒，怨馀，使张 黡、陈释往让馀曰：“始吾与公为刎 颈交，今王与耳旦暮死，而公拥兵数 有一二相全。”馀曰：“所以不俱 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俱死， 如以肉喂虎，何益？”张黡、陈释 曰：“事已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 后虑！”馀曰：“吾顾以无益。”乃 使五千人令张黡、陈释先尝秦军，至 皆没。

当是时， 燕、齐、楚闻赵急，皆 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得万余人来， 皆壁馀旁。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王 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破章邯 军。诸侯军乃敢击秦军，遂虏王离。 于是赵王歇、张耳得出巨鹿，与馀相 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耳 不信，以为杀之，数问馀。馀怒曰： “不意君之望臣深也！岂以臣重去将 哉？”乃脱解印绶与耳，耳不敢受。 馀起如厕，客有说耳曰：“天予不 取，反受其咎。今陈将军与君印绶， 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耳乃佩 其印，收其麾下。馀还，亦望耳不 让，趋出。耳遂收其兵。馀独与麾下 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有隙。

赵 王歇复居信都。耳从项羽入 关。项羽立诸侯，耳雅游，多为人所 称。项羽素亦闻耳贤，乃分赵立耳为

馀 客多说项羽：“陈馀、张耳一 体有功于赵。”羽以馀不从入关，闻 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封之。而 徙赵王歇王代。耳之国，馀愈怒曰： “耳与馀功等也，今耳王，馀独 侯！”及齐王田荣叛楚，馀乃使夏说 说田荣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 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 乃居代！愿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 蔽。”田荣欲树党，乃遣兵从馀。馀 悉三县兵，袭常山王耳。耳败走， 曰：“汉王与我有故，而项王强，立 我，我欲之楚。”甘公曰：“汉王之 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 地。先至必王。楚虽强，后必属 章邯废丘。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

馀 已败耳，皆收赵地，迎赵王于 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馀，立以为代 王。馀为赵王弱，国初定，留傅赵 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

汉 二年，东击楚，使告赵，欲与 俱。馀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 汉求人类耳者，斩其头遗馀，馀乃遣 兵助汉。汉败于彭城西，馀亦闻耳诈 死，即背汉。汉遣耳与韩信击破赵井 陉，斩馀泜水上，追杀赵王歇襄国。
四年夏，立耳为赵王。五年秋， 耳薨，谥曰景王。子敖嗣立为王，尚 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
七 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旦 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婿礼。高祖 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高、赵午 年六十余，故耳客也，怒曰：“吾王 孱王也！”说敖曰：“天下豪桀并 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恭，皇 帝遇王无礼，请为王杀之。”敖啮其 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误！且先王 亡国，赖皇帝得复国，德流子孙，秋 毫皆帝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高 等十余人相谓曰：“吾等非也。吾王 长者，不背德。且吾等义不辱，今帝 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污王为？事 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

八年 ，上从东垣过。贯高等乃壁 人柏人，要之置厕。上过欲宿，心 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 人。”“柏人者，迫于人！”不宿， 去。

九年 ，贯高怨家知其谋，告之。 于是上逮捕赵王诸反者。赵午等十余 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谁令 公等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 公等死，谁当白王不反者？”乃槛车 与王诣长安。高对狱曰：“独吾属为 之，王不知也。”吏榜笞数千，刺 {葑心}，身无完者，终不复言。吕后 数言张王以鲁元故，不宜有此。上怒 士！谁知者，以私问之。”中大夫泄 公曰：“臣素知之，此固赵国立名义 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问 之箯舆前。卬视泄公，劳苦如平生 欢。与语，问：“张王果有谋不？” 高曰：“人情岂不各爱其父母妻子 哉？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 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 之。”具道本根所以、王不知状。于 是泄公具以报上，上乃赦赵王。

上 贤高能自立然诺，使泄公赦 之，告曰：“张王已出，上多足下， 故赦足下。”高曰：“所以不死，白 张王不反耳。今王已出，吾责塞矣。 哉！”乃仰绝亢而死。

敖 已出，尚鲁元公主如故，封为 宣平侯。于是上贤张王诸客，皆以为 诸侯相、郡守。语在《田叔传》。及 孝惠、高后、文、景时，张王客子孙 皆为二千石。

初 ，孝惠时，齐悼惠王献城阳 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高后元年， 鲁元太后薨。后六年，宣平侯敖薨。 吕太后立敖子偃为鲁王，以母为太后 故也。又怜其年少孤弱，乃封敖前妇 子二人；寿为乐昌侯，侈为信都侯。 宫侯。薨，子生嗣。武帝时，生有罪 免，国除。元光中，复封偃孙广国为 睢陵侯。薨，子昌嗣。太初中，昌坐 不敬免，国除。孝平元始二年，继绝 世，封敖玄孙庆忌为宣平侯 ，食千 户。

赞 曰：张耳、陈馀，世所称贤， 其宾客厮役皆天下俊桀，所居国无不 取卿相者。然耳、馀始居约时，相然 信死，岂顾问哉！及据国争权，卒相 灭亡，何乡者慕用之诚，后相背之盭 也！势利之交，古人羞之，盖谓是 矣。

卷三十三 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

魏 豹，故魏诸公子也。其兄魏 咎，故魏时封为宁陵君，秦灭魏，为 庶人。陈胜之王也，咎往从之。胜使 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立周 市为魏王。市曰：“天下昏乱，忠臣 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谊必立魏王 后乃可。”齐、赵使车各五十乘，立 市为王。市不受，迎魏咎于陈，五 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

章邯 已破陈王，进兵击魏王于临 济。魏王使周市请救齐、楚。齐、楚 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章邯 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 民约降。约降定，咎自杀。魏豹亡走 楚。楚怀王予豹数千人，复徇魏地。 项羽已破秦兵，降章邯，豹下魏二十 余城，立为魏王。豹引精兵从项羽入 关。羽封诸侯，欲有梁地，乃徙豹于 河东，都平阳，为西魏王。

汉 王还定三秦，渡临晋，豹以国 属焉，遂从击楚于彭城。汉王败，还 至荥阳，豹请视亲病，至国，则绝河 间，如白驹过隙。今汉王嫚侮人，骂 詈诸侯群臣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 吾不忍复见也。”汉王遣韩信击豹， 遂虏之，传豹诣荥阳，以其地为河 东、太原、上党郡。汉王令豹守荥 阳。楚围之急，周苛曰：“反国之 王，难与共守。”遂杀豹。

田 儋，狄人也，故齐王田氏之族 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桀，宗 强，能得人。陈涉使周市略地，北至 狄，狄城守。儋阳为缚其奴，从少年 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 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 市军还去，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

秦 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 魏王请救于齐，儋将兵救魏。章邯夜 衔枚击，大破齐、楚军，杀儋于临济 下。儋从弟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齐 人闻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 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以距诸 侯。

荣 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 闻荣急，乃引兵击破章邯东阿下。章 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荣怒齐之 立假，乃引兵归，击逐假。假亡走 楚。相角亡走赵。角弟闲前救赵。因 横为将，平齐地。

项梁 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 梁使使趣齐兵共击章邯。荣曰：“楚 杀田假，赵杀角、闲，乃出兵。”楚 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 我，杀之不谊。”赵亦不杀田角、田 闲以市于齐。齐王曰：“蝮蠚手则斩 手，蠚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 也。田假、田角、田闲于楚、赵，非 手足戚，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于天 下，则齮龁首用事者坟墓矣。”楚、 赵不听齐，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 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 而章邯渡河围赵于巨鹿。项羽由此怨 荣。

羽 既存赵，降章邯，西灭秦，立 诸侯王，乃徙齐王市更王胶东，治即 墨。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入关，故 立都为齐王，治临菑。故齐王建孙田 安，项羽方渡河救赵，安下济北数 城，引兵降项羽，羽立安为济北王， 治博阳。

荣以 负项梁，不肯助楚攻秦，故 不得王。赵将陈馀亦失职，不得王。 二人俱怨项羽。荣使人将兵助陈馀， 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 都亡走楚。荣留齐王市毋之胶东。市 左右曰：“项王强暴，王小就国，必 危。”市惧，乃亡就国。荣怒，追击 为王，尽并三齐之地。

项 王闻之，大怒，乃北伐齐。荣 发兵距之城阳。荣兵败，走平原，平 原民杀荣。项羽遂烧夷齐城郭，所过 尽屠破。齐人相聚畔之。荣弟横收齐 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于城阳。 而汉王帅诸侯败楚，入彭城。项羽闻 之，乃释齐而归击汉于彭城，因连与 汉战，相距荥阳。以故横复收齐城 邑，立荣子广为王，而横相之，政事 无巨细皆断于横。

定 齐三年，闻汉将韩信引兵且东 击齐，齐使华毋伤、田解军历下以距 汉。会汉使郦食其往说王广及相横， 袭破齐历下军，因入临菑。王广、相 横以郦生为卖己而亨之。广东走高 密，横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阳，将军 田既军于胶东。楚使龙且救齐，齐王 与合军高密。汉将韩信、曹参破杀龙 且，虏齐王广。汉将灌婴追得守相 光，至博。而横闻王死，自立为王， 还击婴，婴败横军于赢下。横亡走 梁，归彭越。越时居梁地，中立，且 为汉，且为楚。韩信已杀龙且，因进 兵破杀田既于胶东，灌婴破杀齐将田 吸于千乘，遂平齐地。

汉 灭项籍，汉王立为皇帝，彭越 弟本定齐，齐人贤者多附焉，今在海 中不收，后恐有乱，乃使使赦横罪而 召之。横谢曰：“臣亨陛下之使郦食 其，今闻其弟商为汉将而贤，臣恐 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隝 中。”使还报，高帝乃诏卫尉郦商 曰：“齐王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 者致族夷！”乃复使使持节具告以诏 意，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 耳；不来，且发兵加诛。”横乃与其 客二人乘传诣雒阳。

至 尸乡厩置，横谢使者曰：“人 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谓其客 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 之，其愧固已甚矣。又吾亨人之兄， 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之 诏，不敢动摇，我独不愧于心乎？且 陛下所以欲见我，不过欲壹见我面貌 耳。陛下在雒阳，今斩吾头，驰三十 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知也。” 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 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起布 衣，兄弟三人更王，岂非贤哉！”为 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 千，以王者礼葬横。
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从 之。高帝闻而大惊，以横之客皆贤 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韩 王信，故韩襄王孽孙也，长八 尺五寸。项梁立楚怀王，燕、齐、 赵、魏皆已前王，唯韩无有后，故立 韩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欲以抚定韩 地。项梁死定陶，成奔怀王。沛公引 兵击阳城，使张良以韩司徒徇韩地， 得信，以为韩将，将其兵从入武关。

沛公为 汉王，信从入汉中，乃说 汉王曰：“项王王诸将，王独居此， 迁也。士卒皆山东人，竦而望归，及 其蜂东乡，可以争天下。”汉王还定 三秦，乃许王信，先拜为韩太尉，将 兵略韩地。

项 籍之封诸王皆就国，韩王成以 不从无功，不遣之国，更封为穰侯， 后又杀之。闻汉遣信略韩地，乃令故 籍游吴时令郑昌为韩王距汉。汉二 年，信略定韩地十余城。汉王至河 南，信急击韩王昌，昌降汉。汉乃立 信为韩王，常将韩兵从。汉王使信与 周苛等守荥阳，楚拔之，信降楚。已 得亡归汉，汉复以为韩王，竟从击破 项籍。五年春，与信剖符，王颖川。

六 年春，上以为信壮武，北近 巩、雒，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 天下劲兵处也，乃更以太原郡为韩 国，徙信以备胡，都晋阳。信上书 冒顿大入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 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 上赐信书责让之曰：“专死不勇，专 生不任，寇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 守乎？安危丰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 责于君王。”信得书，恐诛，因与匈 奴约共攻汉，以马邑降胡，击太原。

七 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 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其将白土人 曼丘臣、王黄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 收信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 奴使左右贤王将万余骑与王黄等屯广 武以南，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兵大 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代谷， 上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 击”。上遂至平城，上白登。匈奴骑 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阏氏说冒 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 主不相厄。”居七日，胡骑稍稍引 去。天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 军中尉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请 令强弩傅两矢外乡，徐行出围。”入 平城，汉救兵亦至，胡骑遂解去，汉 亦罢兵归。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边， 令王黄等说误陈豨。

十一 年春，信复与胡骑入居参 合。汉使柴将军击之，遗信书曰： “陛下宽仁，诸侯虽有叛亡，而后 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 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 自归。”信报曰：“陛下擢仆闾巷， 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 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寇 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 二罪也。今为反寇，将兵与将军争一 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 罪，身死亡；仆有三罪，而欲求活， 此伍子胥所以偾于吴世也。今仆亡匿 山谷间，旦暮乞貣蛮夷，仆之思归， 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势不可 耳。”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信。

信 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穨 生子婴”至孝文时，穨当及婴率其众 降。汉封穨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 侯。吴、楚反时，弓高侯功冠诸将。 传子至孙，孙无子，国绝。婴孙以不 敬失侯。穨当孽孙嫣，贵幸，名显当 世。嫣弟说，以校尉击匈奴，封龙额 侯。后坐酎金失侯，复以待诏为横海 将军，击破东越，封按道侯。太初 中，为游击将军屯五原外列城，还为 光禄勋，掘蛊太子宫，为太子所杀。 子兴嗣，坐巫蛊诛。上曰：“游击将 军死事，无论坐者。”乃复封兴弟增 为龙额侯。增少为郎，诸曹、侍中、 二年，五将征匈奴，增将三万骑出云 中，斩首百余级，至期而还。神爵元 年，代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 尚书事。增世贵，幼为忠臣，事三 主，重于朝廷。为人宽和自守，以温 颜逊辞承上接下，无所失意，保身固 宠，不能有所建明。五凤二年薨，谥 曰安侯。子宝嗣，亡子，国除。成帝 时，继功臣后，封增兄子岑为龙额 侯，薨，子持弓嗣。王莽败，乃绝。

赞 曰：周室既坏，至春秋末，诸 侯耗尽，而炎、黄、唐、虞之苗裔尚 犹颇有存者。秦灭六国，而上古遗烈 唯魏豹、韩信、田儋兄弟为旧国之 后，然皆及身而绝。横之志节，宾客 慕义，犹不能自立，岂非天虖！韩氏 自弓高后贵显，盖周烈近与！

卷三十四 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韩 信，淮阴人也。家贫无行，不 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为商贾，常 从人寄食。其母死无以葬，乃行营高 燥地，令傍可置万家者。信从下乡南 昌亭长食，亭长妻苦之，乃晨炊蓐 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 意，自绝去。至城下钓，有一漂母哀 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 望报乎！”淮阴少年又侮信曰：“虽 长大，好带刀剑，怯耳。”众辱信 曰：“能死，刺我；不能，出胯 下。”于是信孰视，俯出跨下。一市 皆笑信，以为怯。

及 项梁度淮，信乃杖剑从之，居 戏下，无所知名。梁败，又属项羽， 为郎中。信数以策干项羽，羽弗用。 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 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 皆已斩，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 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而斩壮 以为治粟都尉，上未奇之也。

数与萧何 语，何奇之。至南郑， 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 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 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 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 日，何来谒。上且怒且喜，骂何曰： “若亡，何也？”何曰：“臣非敢 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 也？”曰：“韩信。”上复骂曰： “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 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至 如信，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 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 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 不能用信，信终亡耳。”王曰：“吾 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 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 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 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将如召 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 之，择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 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 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 皆惊。

信 已拜，上坐。王曰：“丞相数 岂非项王邪？”上曰：“然。”信 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 王？”汉王默然良久，曰：“弗如 也。”信再拜贺曰：“唯信亦以为大 王弗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 为人也。项王意乌猝嗟，千人皆废， 然不能任属贤将，上特匹夫之勇也。 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人有病 疾，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 爵，刻印刓，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 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 居关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 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逐 义帝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自王善 百姓不附，特劫于威，强服耳。名虽 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 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 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 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且三 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而所杀 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 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 独邯、欣、翳脱。秦父兄怨此三人， 痛于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 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亡所 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 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 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 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 署诸将所击。

汉 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二 年，出关，收魏、河南，韩、殷王皆 降。令齐、赵共击楚彭城，汉兵败散 而还。信复发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 破楚京、索间，以故楚不能西。

汉 之败却彭城，塞王欣、翟王翳 亡汉降楚，齐、赵、魏亦皆反，与楚 和。汉王使郦生往说魏王豹，豹不 听，乃以信为左丞相击魏。信问郦 生：“魏得毋用周叔为大将乎？” 曰：“栢直也。”信曰：“竖子 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 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缶度军，袭 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 豹，定河东，使人请权王：“愿益兵 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 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 阳。”汉王与兵三万人，遣张耳与 俱，进击赵、代。破代，禽夏说阏 与。信之下魏、代，汉辄使人收其精 兵，诣荥阳以距楚。

信 、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 赵。赵王、成安君陈馀闻汉且袭之， 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 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乘胜 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 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 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 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 在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 路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勿与战。 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 后，野无所掠卤，不至十日，两将之 头可致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必不 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常 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谓曰：“吾闻 兵法‘什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 何以距之？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 我。”不听广武君策。

信 使间人窥知其不用，还报，则 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 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 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超 军，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 我，若疾入，拔赵帜，立汉帜。”令 其裨将传餐，曰：“今日破赵会 食 。”诸将皆呒然，阳应曰： “诺。”信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 地壁，且彼未见大将旗鼓，未肯击前 行，恐吾阻险而还。”乃使万人先 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张 耳弃鼓旗，走水上军，复疾战。赵空 壁争汉鼓旗，逐信、耳。信、耳已入 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 出奇兵二千骑者，候赵空壁逐利，即 驰入赵壁，皆拔赵旗帜，立汉赤帜二 千。赵军已不能得信、耳等，欲还归 壁，壁皆汉赤帜，大惊，以汉为皆已 破赵王将矣，遂乱，遁走。赵将虽斩 之，弗能禁。于是汉兵夹击，破虏赵 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信 乃令军毋斩广武君，有生得之者，购 千金。顷之，有缚至戏下者，信解其 缚，东乡坐，西乡对而师事之。

诸 校效首虏休，皆贺，因问信 曰：“兵法有‘右背山陵，前左水 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 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 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 君弗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 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且信非得 素拊循士大夫，经所谓‘驱市人而战 之’也，其势非置死地，人人自为 战；今即予生地，皆走，宁尚得而用 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 也。”

于是 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 燕，东伐齐，何若有功”广武君辞 曰：“臣闻‘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 存，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若臣 者，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 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之秦而秦 伯，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 用，听与不听耳。向使成安君听子 计，仆亦禽矣。仆委心归计，愿子勿 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 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 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 焉。’顾恐臣计未足用，愿效愚忠。 故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日而失 之，军败鄗下，身死泜水上。今足下 虏魏王，禽夏说，不旬朝破赵二十万 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诸 难用也。今足下举倦敝之兵，顿之燕 坚城之下，情见力屈，欲战不拔，旷 日持久，粮食单竭。若燕不破，齐必 距境而以自强。二国相持，则刘、项 之权未有所分也。臣愚，窍以为亦过 矣。”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 对曰：“当今之计，不如按甲休兵， 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 夫，北首燕路，然后发一乘之使，奉 咫尺之书，以使燕，燕必不敢不听。 从燕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为 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 故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信 汉，因请立张耳王赵以抚其国。汉王 许之。

楚 数使奇兵度河击赵，王耳、信 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 ，发卒佐 汉。楚方急围汉王荥阳，汉王出，南 之宛、叶，得九江王布，入成皋，楚 复急围之。四年，汉王出成皋，度 河，独与滕公从张耳军修武。至，宿 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壁。张耳、 韩信未起，即其卧，夺其印符，麾召 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独汉王 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 备守赵地，拜信为相国，发赵兵未发 者击齐。

信 引兵东，未度平原，闻汉王使 郦食其已说下齐。信欲止，蒯通说信 令击齐。语在《通传》。信然其计， 遂渡河，袭历下军，至临菑。齐王走 高密，使使于楚请救。信已定临菑， 东追至高密西。楚使龙且将，号称二 十万，救齐。

齐 王、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 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寇久 战，锋不可当也。齐、楚自居其地 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 其信臣招所亡城，城闻王在，楚来 救，必反汉。汉二千里客居齐，齐城 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毋战而降 受辱干跨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 也。且救齐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 胜之，齐半可得，何为而止！”遂 战，与信夹濰水阵。信乃夜令人为万 余囊，盛沙以壅水上流，引兵半渡， 击龙且。阳不胜，还走。龙且果喜 曰：“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 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 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 走，齐王广亡去。信追北至城阳，虏 文。楚卒皆降，遂平齐。

使 人言汉王曰：“齐夸诈多变， 反复之国，南边楚，不为假王以填 之，其势不定。今权轻，不足以安 方急围汉王于荥阳，使者至，发书， 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 望而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 良、陈平伏后蹑汉王足，因附耳语 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 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为守。 不然，变生。”汉王亦寤，因复骂 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 何以假为！”遣张良立信为齐王，征 其兵使击楚。

楚以亡 龙且，项王恐，使盱台人 武涉往说信曰：“足下何不反汉与 楚？楚王与足下有旧故。且汉王不可 今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然 终为汉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 今者，以项王在。项王即亡，次取足 下。何不与楚连和，三分天下而王 齐？今释些时，自必于汉王以击楚， 且为智者固若此邪！”信谢曰：“臣 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郎中，位不过 执戟，言不听，画策不用，故背楚归 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数万之众， 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吾 得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背之不 祥。幸为信谢项王。”武涉已去，蒯 通知天下权在于信，深说以三分天 忍背汉，又自以功大，汉王不夺我 齐，遂不听。

汉 王之败固陵，用张良计，征信 将兵会陔下。项羽死，高祖袭夺信 军，徙信为楚王，都不邳。信至国， 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亭 长，钱百，曰：“公，小人，为德不 竟。”召辱己少年令出跨下者，以为 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 辱我时，宁不能死？死之无名，故忍 而就此。”

项 王亡将钟离<目末>家在伊庐， 素与信善。项王败，<目末>亡归信。 汉怨<目末>，闻在楚，诏楚捕之。信 伪游于云梦者，实欲袭信，信弗知。 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自度无罪； 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 <目末>谒上，上必喜，亡患。”信见 <目末>计事，<目末>曰：“汉所以不 击取楚，以<目末>在。公若欲捕我处 媚汉，吾今死，公随手亡矣。”乃骂 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 其首谒于陈。高祖令武士缚信，载后 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 良狗亨’。”上曰：“人告公反。” 遂械信。至雒阳，赦以为淮阴侯。

信 知汉王畏恶其能，称疾不朝 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 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 为伍！”

上尝从 容与信言诸将能各有差。 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 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 “如公何如？”曰：“如臣，多多益 办耳。”上笑曰：“多多益办，何为 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 而善将将，此乃信之为陛下禽也。且 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后 陈豨为代相监边，辞信，信挈 其手，与步于庭数匝，仰天而叹曰： 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 信幸臣也。人言公反，陛下必不信； 再至，陛下乃疑；三至，必怒而自 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 陈豨素知其能，信之，曰：“谨奉 教！”

汉 十年，豨果反，高帝自将而 往，信称病不从。阴使人之豨所，而 与家臣谋，夜诈赦诸官徒奴，欲发兵 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 其舍人得罪信，信囚，欲杀之。舍人 弟上书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 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 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 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不用蒯 通计，反为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遂夷信三族。

高祖已 破豨归，至，闻信死，且 喜且哀之，问曰：“信死亦何言？” 吕后道其语。高祖曰：“此齐辩士蒯 通也。”召欲亨之。通至自说，释弗 诛。语在《通传》。

彭越 字仲，昌邑人也。常渔巨野 泽中，为盗。陈胜起，或谓越曰： “豪桀相立畔秦，仲可效之。越曰： “两龙方斗，且待之。”
往从越，“请仲为长”，越谢不愿 也。少年强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 时，后会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 后，后者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 老，诸君强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 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 之。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 敢。”于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 祭，令徒属。徒属皆惊，畏越，不敢 仰视。乃行略也，收诸侯散卒，得千 余人。

沛公之从 砀北击昌邑，越助之。 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越亦将其众 属。齐王田荣叛项王，汉乃使人赐越 将军印，使下济阴以击楚。楚令萧公 角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汉二年 春，与魏豹及诸侯东击楚，越将其兵 三万余人，归汉外黄。汉王曰：“彭 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欲急立魏 后。今西魏王豹，魏咎从弟，真魏 也。”乃拜越为魏相国，擅将兵，略 定梁地。

汉 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越皆亡 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汉三 年，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粮 于梁地。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越攻 皆复为楚。越将其兵北走穀城。项王 南走阳夏，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 得粟十余万斛，以给汉食。

汉 王败，使使召越并力击楚，越 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 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 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 何？”留侯曰：“彭越本定梁地，功 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 今豹死亡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 蚤定。今取睢阳以北至穀城，皆许以 王彭越。”又言所以许韩信。语在 《高纪》。于是汉王发使使越，如留 籍死，立越为梁王，都定陶。

六 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 朝长安。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 之。至邯郸，征兵梁。梁王称病，使 使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 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 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即为 禽，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 病。梁太仆有罪，亡走汉，告梁王与 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捕梁王，囚 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 法。上赦以为庶人，徙蜀青衣。西至 郑，逢吕后从长安东，欲之雒阳，道 见越。越为吕后泣涕，自言亡罪，愿 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 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令其舍人告 越复谋反。廷尉奏请，遂夷越宗族。

黥布 ，六人也，姓英氏。少时客 相之，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 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 乎？”人有闻者，共戏笑之。布以论 输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 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耦，亡之 江中为群盗。

陈 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其众 数千人。番君以女妻之。章邯之灭陈 胜，破吕臣军，布引兵北击秦左右 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闻陈 涉死，立楚怀王，以布为当阳君。项 梁败死，怀王与布及诸侯将皆聚彭 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 救怀王。怀王使宋义为上将军，项籍 与布皆属之，北救赵。及籍杀宋义河 上，自立为上将军，使布先涉河，击 秦军，数有利。籍乃悉引兵从之，遂 破秦军，降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 诸侯安，诸侯兵皆服属楚者，以布数 以少败众也。

项 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 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关， 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尊 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乃阴令布击 之。布使将追杀之郴。

齐 王田荣叛楚，项王往击齐，征 兵九江，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 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 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谯让召 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 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布，又多 其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

汉 王与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 地，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 无足与计天下事者。”谒者随何进 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 全。”随何曰：“臣请使之。”乃与 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太宰主之，三 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 不见何，必以楚为强，以汉为弱，此 臣之所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 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 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以明背 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 之。随何曰：“汉王使使臣敬进书大 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 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 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 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为 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 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 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扫 淮南之众，日夜会战彭城下。今抚万 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阴拱而观其 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 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 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 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以 不义之名，以其背明约而杀义帝也。 然而楚王特以战胜自强。汉王收诸 侯，还守成皋、荥阳，下蜀、汉之 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 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 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 皋，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 则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罢也。使楚兵 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 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 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 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 或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 夫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留数 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 王杖剑而归汉王，汉王必裂地而分大 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 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 楚与汉，未敢泄。

楚 使者在，方急责布发兵，随何 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 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 布曰：“事已构，独可遂杀楚使，毋 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 使者数。”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 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 数月，龙且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 兵走汉，恐项王击之，故间行与随何 俱归汉。至，汉王方踞床洗，而召布 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 舍，张御食饮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 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 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皋。

四 年秋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 击项籍。布使人之九江，得数县。五 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 殷，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 破垓下。

项 籍死，上置酒对众折随何曰： “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哉！”随何 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 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 、骑五 千，能以取淮南乎？”曰：“不 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 ‘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 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乃 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 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 郡皆属焉。
六年，朝陈。七年，朝雒阳。九 年，朝长安。
十一 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 恐。夏，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遍 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 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帝 郡警急。

布 有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 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 也。王怒曰：“女安从知之？”具 道，王疑与乱。赫恐，称病。王愈 怒，欲捕赫。赫上变事，乘传诣长 字。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 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 上以其书语萧相国，萧相国曰：“布 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 使人微验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 变，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 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

反 书闻，上乃赦赫，以为将军。 召诸侯问：“布反，为之奈何？”皆 “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 封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乘之 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杀 彭越，往年杀韩信，三人皆同功一体 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 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 其人有筹策，可问。”上乃见问薛 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 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 计，胜负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 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 计？”薛公对曰：“东取吴，西取 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 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胜败 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 “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 归长沙，陛下字枕而卧，汉无事 矣。”上曰：“是计将字出？”薛公 曰：“出下计”。上曰：“胡为废上 计而出下计？”薛公曰：“布故骊山 之徒也，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 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出下 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 遂发兵自将东击布。

布 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 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 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 度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 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 “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 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 吾一，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 布果破其一军，二军散走。遂西，与 上兵遇蕲西，会。布兵精甚，上乃壁 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 之，与布相望见，隃谓布“何苦而 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 之，遂战，破布军。布走度淮，数止 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旧与 杀布兹乡，遂灭之。封贲赫为列侯， 将率封者六人。

卢绾 ，丰人也，与高祖同里。绾 亲与高祖太上皇相爱，及生男，高 祖、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 家。及高祖、绾壮，学书，又相爱 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生子同日， 壮又相爱，复贺羊、酒。高祖为布衣 时，有吏事避宅，绾常随上下。及高 祖初起沛，绾以客从，入汉为将军， 常侍中。从东击项籍，以太尉常从， 出入卧内，衣被食饮赏赐，群臣莫敢 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 安，故咸阳也。

项 籍死，使绾别将，与刘贾击临 江王共尉，还，从击燕王臧荼，皆破 平。时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上欲 王绾，为群臣觖望。及虏觖望。乃下 诏，诏诸将相列侯择群臣有功者以为 燕王。群臣知上欲王绾，皆曰：“太 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 多，可王。”上乃立绾为燕王。诸侯 得幸莫如燕王者。绾立六年，以陈豨 事见疑而败。

豨 者，宛句人也，不知始所以得 从。及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 还，豨以郎中封为列侯，以赵相国将 客。常告过赵，宾客随之者千余乘， 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客，如布衣 交，皆出客下。赵相周昌乃求入见 上，具言豨宾客盛，擅兵于外，恐有 变。上令人复案豨客民代者诸为不法 事，多连引豨。豨恐，阴令客通使王 黄、曼丘臣所。汉十年秋，太上皇 崩，上因是召豨。豨称病，遂与王黄 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上 闻，乃赦吏民为豨所诖误劫略者。上 自击豨，破之。语在《高纪》。

初 ，上如邯郸击豨，燕王绾亦击 其东北。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绾亦使 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 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 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 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 矣。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连 和？事宽，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 以安国。”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兵 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 胜还报，具道所以为者。绾寤，乃诈 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 间。而阴使范齐之豨所，欲令久连兵 毋决。

汉既 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 称病。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 赵尧往迎绾，因验问其左右。绾愈 恐，閟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 王者，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汉族淮 阴，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 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 王者及大功臣。”乃称病不行，其左 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 具报，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 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 “绾果反矣！”使樊哙击绾。绾悉将 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候 伺，幸上病愈，自入谢。高祖崩，绾 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 余，死胡中。

高后时， 绾妻与其子亡降，会高 后病，不能见，舍燕邸，为欲置酒见 之。高后竟崩，绾妻亦病死。

孝 景帝时，绾孙它人以东胡王 降，封为恶谷侯。传至曾孙，有罪， 国除。

吴 芮，秦时番阳令也，甚得江湖 间民心，号曰番君。天下之初叛秦 也，黥布归芮，芮妻之，因率越人举 兵以应诸侯。沛公攻南阳，乃遇芮之 将梅鋗，与偕攻析、郦，降之。及项 羽相王，以芮率百越佐诸侯，从入 鋗功多，封十万户，为列侯。项籍 死，上以鋗有功，从入武关，故德 芮，徙为长沙王，都临湘，一年薨， 谥曰文王，子成王臣嗣。薨，子哀王 回嗣。薨，子共王右嗣。薨，子靖王 差嗣。孝文后七年薨，无子，国除。 初，文王芮，高祖贤之，制诏御史： “长沙王忠，其定著令。”至孝惠、 高后时，封芮庶子二人为列侯，传国 数世绝。

赞 曰：昔高祖定天下，功臣异姓 而王者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 布、臧荼、卢绾与两韩信，皆徼一时 之权变，以诈力成功，咸得裂土，南 智全，至子亦失国。唯吴芮之起，不 失正道，故能传号五世，以无嗣绝， 庆流支庶。有以矣夫，著于甲令而称 忠也！

卷三十五 荆燕吴传第五

荆 王刘贾，高帝从父兄也，不知 其初起时。汉元年，还定三秦，贾为 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

汉 王败成皋，北度河，得张耳、 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贾将 二万人，骑数百，击楚，度白马津入 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 至固陵，使贾南度淮围寿春。还至， 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 佐贾举九江，迎英布兵，皆会垓下， 诛项籍。汉王因使贾将九江兵，与太 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尉死，以 临江为南郡。

贾 既有功，而高祖子弱，昆弟 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填天下，乃 下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 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 为荆王，王淮东。”立六年，而淮南 王黥布反，东击荆。贾与战，弗胜， 走富陵，为布军所杀。
燕王刘泽，高祖从祖昆弟也。高 击陈豨将王黄，封为营陵侯。
高后时， 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 奸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 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岁，泽 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 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 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卿。居数月，田 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往，见 田生帷帐具置如列侯。张卿惊。酒 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邸 第百余，皆高帝一切功臣。今吕氏雅 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有 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 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 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 后，太后必喜。诸吕以王，万户侯亦 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 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 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 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 张卿千金，张卿以其半进田生。田生 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 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 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 裂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于诸吕王 益固矣。”张卿入言之。又太后女弟 吕须女亦为营陵侯妻，故遂立营陵侯 出，即还。

泽王 琅邪二年，而太后崩，泽乃 曰：“帝少，诸吕用事，诸刘孤 弱。”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 吕。至梁，闻汉灌将军屯荥阳，泽还 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 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是 为孝文帝。文帝元年，徙泽为燕王， 而复以琅邪归齐。

泽王 燕二年，薨，谥曰敬王。子 康王嘉嗣，九年薨。子定国嗣。定国 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 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 至元朔中，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 事。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 行，乱人伦，逆天道，当诛。”上许 之。定国自杀，立四十二年，国除。 哀帝时继绝世，乃封敬王泽玄孙之孙 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更始中为兵 所杀。

吴 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高帝 立仲为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坚 守，弃国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 不忍致法，废为合阳侯。子濞，封为 沛侯。黥布反，高祖自将往诛之。濞 年二十，以骑将从破布军。荆王刘贾 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 印，高祖召濞相之，曰：“若状有反 相。”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曰： “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若邪？然 天下同姓一家，慎无反！”濞顿首 曰：“不敢。”

会 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 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 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东煮 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

孝 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 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 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 即葬长安，何必来葬！”复遣丧之长 安葬。吴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礼， 称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验问实 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吴王 恐，所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上 复责问吴使者。使者曰：“察见渊中 鱼，不祥。今吴王始诈疾，及觉，见 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 聊。唯上与更始。”于是天子皆赦吴 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 朝。吴得释，其谋亦益解。然其居国 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予 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它

朝 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 数从容言吴过可削。数上书说之，文 帝宽，不忍罚，以此吴王日益横。及 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 “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 ，诸子 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齐七 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 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 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 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 杖，德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 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 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 朝，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 私奸服舍，请诛之。诏赦，削东海 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常山 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 县。

汉 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 已，因欲发谋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 者，闻胶西王勇，好兵，诸侯皆畏惮 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口说胶西王 曰：“吴王不肖，有夙夜之忧，不敢 自外，使使臣谕其愚心。”王曰： “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任 用邪臣，听信谗贼，变更律令，侵削 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 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疾，不能朝请二 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胁肩 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 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 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 子将奈何？”高曰：“同恶相助，同 好相留，同情相求，同欲相趋，同利 相死。今吴王自以与大王同忧，愿因 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 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 如是？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 事？”高曰；“御史大夫朝错营或天 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 彗星出，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 劳，圣人所以起也。吴王内以朝错为 诛，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所向 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 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 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 舍，须大王。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 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 曰：“善。”归报吴王，犹恐其不 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面约之。

胶 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诸 侯地不能为汉十二，为叛逆以忧太 后，非计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 济南，皆许诺。

诸 侯既新削罚，震恐，多怨错。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 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 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发 兵西。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 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 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与菑 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阴使 匈奴与连兵。

七 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 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 二，身自 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 越亦发兵从。

孝 景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 广陵。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 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 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 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山、故长 沙王子：幸教！以汉有贼臣错，无功 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讯 治，以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 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 人，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 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 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民虽 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万。寡人虽不 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 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 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 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 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燕王、 赵王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 中，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 下，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 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 骨髓，欲壹有所出久矣，寡人未得诸 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苟能存亡继 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所愿 十余年矣。凡皆为此，愿诸王勉之。 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 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 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 斤，封千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 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 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 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 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它封赐 皆倍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 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不敢欺 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 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不能尽。有 闻。”

七 国反书闻，天子乃遣太尉条侯 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 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 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

初 ，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 婴言故吴相爰盎。召入见，上问以 吴、楚之计，盎对曰：“吴、楚相遗 书，曰‘贼臣朝错擅適诸侯，削夺之 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 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斩错，发使赦 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 罢。”上从其议，遂斩错。语具有 《盎传》。以盎为泰常，奉宗庙，使 吴王，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辅亲 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拜受 诏。吴王闻盎来，亦知其欲说，笑而 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 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劫 使将。盎不 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亡走 梁，遂归报。

条 侯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至 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 乘传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 得剧孟，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 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向故父绛 侯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 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 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 吴饷道。使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 以全制其极，破吴必矣。”条侯曰： “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 兵绝吴饷道。

吴 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 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 它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 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 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 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 以藉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 即不许田禄伯。

吴 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 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 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 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 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 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 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 王问吴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推锋 可耳，安知大虑！”于是王不用桓将 军计。

王 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 皆得为将、校尉、行间侯、司马，独 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 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请 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 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 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 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 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下过食 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 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 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 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破 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 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痈发 背死。

二 月，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 福，为非者天报以殃。高皇帝亲垂功 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 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 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 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 月。而吴王濞背德反义，诱受天下亡 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疾不朝二十余 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 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 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 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逆无 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 者，迫劫万民，伐杀无罪，烧残 民 之。联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 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 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皆杀，无有所 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 斩。”

初 ，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 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 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士卒皆还 走。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 又使使诉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 梁，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 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 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 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 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吴大败，士 卒多饥死叛散。于是吴王乃与其戏下 壮士千人夜亡去，度淮走丹徒，保东 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使人收聚亡 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吴 王，吴王出劳军，使人鏦杀吴王，盛 其头，驰传以闻。吴王太子驹亡走闽 越。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 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 自杀。

三 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 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 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稿，饮 还，臣观之以罢，可袭，愿收王余兵 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 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之。” 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曰： “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 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 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 “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 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菑醢之罪。” 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 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 曰：“今者，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 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 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 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 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 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曰：“王 其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 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 东、菑川、济南王皆伏诛。郦将军攻 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 以劫故，不诛。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 齐、赵。正月起，三月皆破灭。
赞 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 下未集，故虽疏属，以策为王，镇 重，岂不危哉！吴王擅山海之利，能 薄敛以使其众，逆乱之萌，自其子 兴。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 封，盖防此矣。朝错为国远虑，祸反 及身。”毋为权首，将受其咎”，岂 谓错哉！

卷三十六 楚元王传第六

楚 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少弟 也。好书，多材艺。少时尝与鲁穆 生、白生、申公俱受《诗》于浮丘 伯。伯者，孙卿门人也。及秦焚书， 各别去。

高祖 兄弟四人，长兄伯，次仲， 伯蚤卒。高祖既为沛公，景驹自立为 楚王。高祖使仲与审食其留侍太上 遇项梁，共立楚怀王。因西攻南阳， 入武关，与秦战于蓝田。至霸上，封 交为文信君，从入蜀汉，还定三秦， 诛项籍。即帝位，交与卢绾常侍上， 出入卧内，传言语诸内事隐谋。而上 从父兄刘贾数别将。

汉 六年，既废楚王信，分其地为 二国，立贾为荆王，交为楚王，王薛 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先有功 也。后封次兄仲为代王，长子肥为齐 王。

初 ，高祖微时，常避事，时时与 宾客过其丘嫂食。嫂厌叔与客来，阳 而伯子独不得侯。太上皇以为言，高 祖曰：“某非敢忘封之也，为其母不 长者。”七年十月，封其子信为羹颉 侯。

元王 既至楚，以穆生、白生、申 公为中大夫。高后时，浮丘伯在长 安，元王遣于郢客与申公俱卒业。文 帝时，闻申公为《诗》最精，以为博 士 。元王好《诗》，诸子皆读 《诗》，申公始为《诗》传，号《鲁 诗》。元王亦次之《诗》传，号曰 《元王诗》，世或有之。

高后时， 以元王子郢客为宗正， 嗣，是为夷王。申公为博士，失官， 随郢客归，复以为中大夫。立四年 薨，子戊嗣。文帝尊宠元王，子生， 爵比皇子。景帝即位，以亲亲封元王 宠子五人：子礼为平陆侯，富为休 侯，岁为沈犹侯，执为宛朐侯，调为 棘乐侯。

初 ，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耆 酒，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 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 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 怠，不去，焚人将钳我于市。”称疾 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 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 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 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 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 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 哉？”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

王 戊稍淫暴，二十年，为薄太后 服私奸，削东海、薛郡，乃与吴通 谋。二人谏，不听，胥靡之，衣之赭 衣，使杵臼雅舂于市。休侯使人谏 王，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 取季父矣。”休侯惧，乃与母太夫人 奔京师。二十一年春，景帝之三年 也，削书到，遂应吴王反。其相张 夷吾，起兵会吴西攻梁，破棘壁，至 昌邑南，与汉将周亚夫战。汉绝吴、 楚粮道，士饥，吴王走，戊自杀，军 遂降汉。

汉 已平吴、楚，景帝乃立宗正平 陆侯礼为楚王，奉元王后，是为文 王。三年薨，子安王道嗣。二十二年 薨，子襄王注嗣。十二年薨，子节王 纯嗣。十六年薨，子延寿嗣。宣帝即 位，延寿以为广陵王胥武帝子，天下 有变必得立，阴欲附倚辅助之，故为 其后母弟赵何齐取广陵王女为妻。与 何齐谋曰：“我与广陵王相结，天下 书遗广陵王曰：“愿长耳目，毋后人 有天下。”何齐父长年上书告之。事 下有司，考验辞服，延寿自杀。立三 十二年，国除。

初 ，休侯富既奔京师，而王戊 反，富等皆坐免侯，削属籍。后闻其 数谏戊，乃更封为红侯。太夫人与窦 太后有亲，惩山东之寇，求留京师， 诏许之，富子辟强等四人供养，仕于 朝。太夫人薨，赐茔，葬灵户。富传 国至曾孙，无子，绝。

辟 强字少卿，亦好读《诗》能属 文。武帝时，以宗室子随二千石论 霍光曰：“将军不见诸吕之事乎？处 伊尹，周公之位，摄政擅权，而背宗 室，不与共职，是以天下不信，卒至 于灭亡。今将军当盛位，帝春秋富， 宜纳宗室，又多与大臣共事，反诸吕 道，如是则可以免患。”光然之，乃 择宗室可用者。辟强子德待诏丞相 府，年三十余，欲用之。或言父见 在，亦先帝之所宠也。遂拜辟强为光 禄大夫，守长乐卫尉，时年已八十 矣。徙为宗正，数月卒。

德 字路叔，修黄、老术，有智 略。少时数言事，召见甘泉宫，武帝 谓之“千里驹”。昭帝初，为宗正 鸿胪丞，迁太中大夫，后复为宗正， 杂案上官氏、盖主事。德常持《老 子》“知足”之计。妻死，大将军光 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满也。 盖长公主孙谭遮德自信，德数责以公 主起居无状。侍御史以为光望不受 女，承指劾德诽谤诏狱，免为庶人， 屏居山田。光闻而恨之，复白召德守 青州刺史。岁余，复为宗正，与立宣 帝，以定策赐爵关内侯。地节中，以 亲亲行谨厚封为阳城侯。子安民为郎 中右曹，宗家以德得官宿卫者二十余 人。

德 宽厚，好施生，每行京兆尹 以振昆弟宾客食饮，曰：“富，民之 怨也。”立十一年，子向坐铸伪黄 金，当伏法，德上书讼罪。会薨，大 鸿胪奏德讼子罪，失大臣体，不宜赐 谥、置嗣。制曰：“赐谥缪侯，为置 嗣。”传至孙庆忌，复为宗正、太 常。薨，子岑嗣，为诸曹中郎将，列 校尉，至太常。薨，传子，至王莽 败，乃绝。

向 字子政，本名更生。年十二， 以父德任为辇郎。既冠，以行修饬擢 为谏大夫。是时，宣帝循武帝故事， 招选名儒俊材置左右。更生以通达能 事，而淮南有《枕中鸿宝苑秘书》。 书言神仙使鬼物为金之术，及邹衍重 道延命方，世人莫见，而更生父德武 帝时治淮南狱得其书。更生幼而读 诵，以为奇，献之，言黄金可成。上 令典尚方铸作事，费甚多，方不验。 上乃下更生吏，吏劾更生铸伪黄金， 系当死。更生兄阳城侯安民上书，入 国户半，赎更生罪。上亦奇其材，得 逾冬减死论。会初立《穀梁春秋》， 征更生受《穀梁》，讲论《五经》于 石渠。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迁散 骑、谏大夫、给事中。

元帝 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 尚书事，甚见尊任，更生年少于望 之、堪，然二人重之，荐更生宗室忠 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 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同 心辅政，患苦外戚许、史在位放纵， 而中书宦官弘恭、石显弄权。望之、 堪、更生议，欲白罢退之。未白而语 泄，遂为许、史及恭、显所谮诉， 堪、更生下狱，及望之皆免官。语在 《望之传》。其春地震，夏，客星见 昴、卷舌间。上感悟，下诏赐望之爵 关内侯，奉朝请。秋，征堪、向，欲 以为谏大夫，恭、显白皆为中郎。 焉，乃使其外亲上变事，言：

窃 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 无私，欲致大治，忤于贵戚尚书。今 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为且复见毁 谗，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 不然。臣闻春秋地震，为在位执政太 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已明矣。且 往者高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 灭，后赦以为将军，高后、孝文之间 卒为名臣。孝武帝时，皃宽有重罪 系，按道侯韩说谏曰：“前吾丘寿王 死，陛下至今恨之；今杀宽，后将复 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宽，复用 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蒙 不诛，复为太中大夫、胶西相，以老 病免归。汉有所欲兴，常有诏问。仲 舒为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皇 帝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为 庶人。宣帝复用胜，至长信少府、太 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 群臣，多此比类，难一二记。有过之 臣，无负国家，有益天下，此四臣 者，足以观矣。

前 弘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 大震。恭移病出，后复视事，天阴雨 雪。由是言之，地动殆为恭等。
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 太平之门开，灾异之原塞矣。
书 奏，恭、显疑其更生所为，白 请考奸诈。辞果服，遂逮更生系狱， 下太傅韦玄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 杂考。劾更生前为九卿，坐与望之、 堪谋排车骑将军高、许、史氏侍中 者，毁离亲戚，欲退去之，而独专 权。为臣不忠，幸不伏诛，复蒙恩征 用，不悔前过，而教令人言变事，诬 罔不道。更生坐免为庶人。而望之亦 坐使子上书自冤前事，恭、显白令诣 狱置对。望之自杀。天子甚悼恨之， 乃擢周堪为光禄勋，堪弟子张猛光禄 几已得复进，惧其倾危，乃上封事谏 曰：

臣 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奉法不 谨，乃复蒙恩。窃见灾异并起，天地 失常，征表为国。欲终不言，念忠臣 虽在甽亩，犹不忘君，忄卷々之义 也。况重以骨肉之亲，又加以旧恩未 报乎！欲竭愚诚，又恐越职，然惟二 恩未报，忠臣之义，一杼愚意，退就 农亩，死无所恨。

臣闻 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 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 故箫《韶》九成，而凤皇来仪；击石 贤，罔不肃和，崇推让之风，以销分 争之讼。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 文王之德，其《诗》曰：“于穆清 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 德。”当此之时，武王、周公继政， 朝臣和于内，万国欢于外，故尽得其 欢心，以事其先祖。其《诗》曰： “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 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来也。诸 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故《周颂》 曰“降福穰穰”，又曰“饴我釐 麰”，釐麰，大麦也，始自天降。此 皆以和致和，获天助也。

下 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 良，相怨一方。”众小在位而从邪 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 曰“歙歙訿々，亦孔之哀！谋之其 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 依！”君子独处守正，不桡众枉，勉 强以从王事则反见憎毒谗诉，故其 《诗》曰：“密勿从事，不敢告劳， 无罪无辜，谗口嗷嗷！”当是之时， 日月薄蚀而无光，其《诗》曰：“朔 日辛卯，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又 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 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 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 “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高岸为谷， 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其《诗》曰：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 亦孔之将！”言民以是为非，甚众大 也。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 也。

自此之后， 天下大乱，篡杀殃祸 并作，厉王奔彘，幽王见杀。至乎平 王末年，鲁隐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 伯乖离不和，出奔于鲁，而《春秋》 为讳，不言来奔，伤其祸殃自此始 也。是后尹氏世卿而专恣，诸侯背畔 二，彗星三见，夜常星不见，夜中星 陨如雨一，火灾十四。长狄入三国， 五石陨坠，六<皃鸟>退飞，多麋，有 蜮、蜚，鸲鹆来巢者，皆一见。昼冥 晦。雨木冰。李梅冬实。七月霜降， 草木不死。八月杀菽。大雨雹。雨雪 雷霆失序相乘。水、旱、饥、蝝、 螽、螟蜂午并起。当是时，祸乱辄 应，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 奔走，不得保其 社稷者，不可胜数 也。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伐 其郊；郑伤桓王；戎执其使；卫侯朔 召不住，齐逆命而助朔；五大夫争 不能复兴。

由 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 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 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下 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 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白黑 不分，邪正杂糅，忠谗并进。章交公 车，人满北军。朝臣舛午，胶戾乖 刺，更相谗诉，转相是非。傅授增 加，交书纷纠，前后错缪，毁与浑 乱。所以营感耳目，感移心意，不可 胜载。分曹为党，往往群朋，将同心 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 臣陷者，乱之机也。乘治乱之机，未 朝，羽翼阴附者众，辐凑于前，毁与 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是以日月无 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 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夫 遵衰周之轨迹，循诗人之所刺，而欲 以成太平，致雅颂，犹却行而求及前 人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案《春秋》 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夫 有《春秋》之异，无孔子之救，犹不 能解纷，况甚于《春秋》乎？

原 其所以然者，谗邪并进也。谗 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 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 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 门。义邪进则众贤退，群枉盛则正士 消。故《易》有“否、“泰”。小人 道长，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则政日 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 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则 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 也。《诗》又云“雨雪麃麃，见晛聿 消”，与《易》同义。昔者鲧、共 工、驩兜与舜、禹杂处尧朝，周公与 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 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 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 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 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污辱至 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 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笃 也。《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 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 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用贤 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 曰：“见不善如探汤。”今二府奏佞 谄不当在位，历年而不去。做出令则 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 山，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

是 以群小窥见间隙，缘饰文字， 《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 小。”小人成群，诚足愠也。昔孔子 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 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 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 在上位，则引其类而聚之于朝， 《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 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 “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在上则引 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 不仁者远，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 佞邪与贤臣并在交戟之内，合党共 谋，违善依恶，歙歙訿々，数设危险 之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 者也。

自 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 故舜有四放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 诛，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 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 诛，览“否”、“泰”之卦，观雨雪 之诗，历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 秦、鲁之所消以为戒，考祥应之福， 省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远佞 邪之党，坏散险诐之聚，杜闭群枉之 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 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 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 利也。

臣 幸得托肺附，诚见阴阳不调， 以救今事一二，条其所以，不宜宣 泄。臣谨重封昧死上。

恭 、显见其书，愈与许、史比而 怨更生等。堪性公方，自见孤立，遂 直道而不曲。是岁夏寒，日青无光， 恭、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 咎。上内重堪，又患众口之浸润，无 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 称誉堪。上欲以为助，乃见问兴： “朝臣龂龂不可光禄勋，何邪？”兴 者，倾巧士，谓上疑堪，因顺指曰： “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 也。臣见众人闻堪前与刘更生等谋毁 罪而诛？今宜奈何？”兴曰：“臣愚 以为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 令典事。明主不失师傅之恩，此最策 之得者也。”上于是疑。会城门校尉 诸葛丰亦言堪、猛短，上因发怒免 丰。语在其传。又曰：“丰言堪、猛 贞信不立，联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 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 槐里令。”

显 等专权日甚。后三岁余，孝宣 庙阙灾，其晦，日有蚀之。于是上召 诸前言日变在堪、猛者责问，皆稽首 谢。乃因下诏曰：“河东太守堪，先 愊，信有忧国之心。以不能阿尊事 贵，孤特寡助，抑厌遂退，卒不克 明。往者众臣见异，不务自修，深惟 其故，而反晻昧说天，托咎此人。联 不得已，出而试之，以彰其材。堪出 之后，大变仍臻，众亦嘿然。堪治未 期年，而三老官属有识之士咏颂其 美，使者过郡，靡人不称。此固足以 彰先帝之知人，而联有以自明也。俗 人乃造端作基，非议诋欺，或引幽 隐，非所宜明，意疑以类，欲以陷 之，联亦不取也。联迫于俗，不得专 心，乃者天著大异，联甚惧焉。今堪 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 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 书事，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 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会堪疾 瘖，不能言而卒。显诬谮猛，令自杀 于公车。更生伤之，乃著《疾谗》、 《擿要》、《救危》及《世颂》，凡 八篇，依兴古事，悼己及同类也。遂 废十余年。

成帝即 位，显等伏辜，更生乃复 进用，更名向。向以故九卿召拜为中 郎，使领护三辅都水。数奏封事，迁 光禄大夫。是时，帝元舅阳平侯王凤 向以为外戚贵盛，凤兄弟用事之咎。 而上方精于《诗》、《书》，观古 文，诏向领校中《五经》秘书。向见 《尚书·洪范》，箕子为武王陈五行 阴阳休咎之应。向乃集合上古以来历 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 迹行事，连传祸福，著其占验，比类 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 《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 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 不能夺王氏权。
久之，营起昌陵，数年不成，复 还归延陵，制度泰奢。向上蔬谏曰：
臣闻 《易》曰：“安不忘危，存 故贤圣之君，博观终始，穷极事情， 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 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孔子论 《诗》，至于“殷士肤敏，裸将于 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 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 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 劝勉？”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 亡也。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 之子；虽有禹、汤之德，不能训未孙 之桀、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 也。昔高皇帝既灭秦，将都雒阳，感 寤刘敬之言，自以德不及周，而贤于 阻。世之长短，以德为效，故常战 粟，不敢讳亡。孔子所谓“富贵无 常”，盖谓此也。

孝 文皇帝居霸陵，北临厕，意凄 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 山石为椁，用纻絮斫陈漆其间，岂可 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 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 欲，虽无石椁，又何慼焉？”夫死者 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 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 葬，不起山坟。

《 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 以薪，臧之中野，不封不树。后世圣 皆小，葬具甚微。舜葬苍梧，二妃不 从。禹葬会稽，不改其列。殷汤无葬 处。文、武、周公葬于毕，秦穆公葬 于雍橐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葬于武 库，皆无丘陇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 智士远览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 子亦承命顺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 父，忠孝之至也。

夫 周公，武王弟也，葬兄甚微。 孔子葬母子防，称古墓而不坟，曰： “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识 也。”为四尺坟，遇雨而崩。弟子修 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 之间，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 坎，其高可隐，而号曰：“骨肉归复 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 赢、博去吴千有余里，季子不归葬。 孔子往观曰：“延陵季子于礼合 矣。”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 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葬君亲骨 肉，皆微薄矣；非苟为俭，诚便于体 也。宋桓司马为石椁，仲尼曰“不如 速朽。”秦相吕不韦集知略之士而造 《春秋》，亦言薄葬之义，皆明于事 情者也。

逮 至吴王阖闾，违礼厚葬，十有 余年，越人发之。及秦惠文、武、 多其瘗臧，咸尽发掘暴露，甚足悲 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锢三 泉，上崇山坟，其高五十余丈，周回 五里有余；石椁为游馆，人膏为灯 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宝 之臧，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 盛，不可胜原。又多杀官人，生薶工 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 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 下矣。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 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牧 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臧椁。自古 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 岂不哀哉！

是 故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 葬愈微。无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陇 弥高，宫庙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 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见 矣。周德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 兴，更为俭官室，小寝庙。诗人美 之，《斯干》之诗是也，上章道宫室 之如制，下章言子孙之众多也。及鲁 严公刻饰宗庙，多筑台囿，后嗣再 绝，《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 鲁、秦如此而绝，是则奢俭之得失 也。

陛 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 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 卒，功费大万百余。死者恨于下，生 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阴阳，因之以饥 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臣甚惽焉。 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 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之贤知 则不说，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苟以说 愚夫淫侈之人，又何为哉！陛下仁慈 笃美甚厚，聪明疏达盖世，宜弘汉家 之德，崇刘氏之美，光昭五帝、三 王，而顾与暴秦乱君竞为奢侈，比方 丘垅，说愚夫之目，隆一时之观，违 贤知之心，亡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 制，下观贤知穆公、延陵、樗里、张 释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坟薄葬，以俭 安神，可以为则；秦昭、始皇增山厚 臧，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 橅，宜从公卿大臣之议，以息众庶。
书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其 计。
向 睹俗弥奢淫，而赵、卫之属起 微贱，逾礼制。向以为王教由内及 外，自近者始。故采取《诗》、 《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可法 则，及孽嬖乱亡者，序次为《列女 传》，凡八篇，以戒天子。及采传记 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虽不 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

时上无 继嗣，政由王氏出，灾异 浸甚。向雅奇陈汤智谋，与相亲友， 独谓汤曰：“灾异如此，而外家日 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同姓末 属，累世蒙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 历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 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 向遂上封事极谏曰：

臣闻人 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 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 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 国事，世执朝柄。终后田氏取齐；六 卿分晋；崔杼弑其君光；孙林父、甯 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 于庭，三家者以《雍》彻，并专国 政，卒逐昭公。周大夫尹氏管朝事， 浊乱王室，子朝、子猛更立，连年乃 定。故经曰“王室乱”，又曰“君氏 杀王子克”，甚之也。《春秋》举成 败，录祸福，如此类甚众，皆阴盛而 阳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书》 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 凶于而国。”孔子曰“禄去公室，政 逮大夫”，危亡之兆。秦昭王舅穰侯 国，国甚危殆，赖寤范睢之言，而秦 复存。二世委任赵高，专权自恣，壅 蔽大臣，终有阎乐望夷之祸，秦遂以 亡。近事不远，即汉所代也。

汉 兴，诸吕无道，擅相尊王。吕 产、吕禄席太后之宠，据将相之位， 兼南北军之众，拥梁、赵王之尊，骄 盈无厌，欲危刘氏。赖忠正大臣绛 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以诛灭之，然 后刘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 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 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 僣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 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管执枢机，朋 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 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 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 毁而不进。远绝宗室之任，不令得给 事朝省，恐其与已分权；数称燕王、 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 称。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 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历上古至 秦、汉，外戚僣贵未有如王氏者也。 虽周皇甫、秦穰侯、汉武安、吕、 霍、上官之属，皆不及也。

物 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 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 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虽立 石起 柳，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势不两大， 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 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 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 降为皂隶，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 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 之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 侯权，所以安全之也。

夫时者起 福于无形，销患于未 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 亲而纳信，黜远外戚，毋授以政，皆 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 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 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 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 为后嗣忧，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图， 不可不蚤虑。《易》曰：“君不密， 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 密，则害成。”唯陛下深留圣思，审 固几密，览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 居万安之实，用保宗庙，久承皇太 后，天下幸甚。

书 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 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 之。”以向为中垒校尉。

向 为人简易无威仪，廉靖乐道， 不交接世俗，专积思于经术，昼诵书 传，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元延 中，星孛东井，蜀郡岷山崩雍江。向 恶此异，语在《五行志》。怀不能 已，复上奏，其辞曰：

臣闻帝 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 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诗》 曰：“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亦 言汤以桀为戒也。圣帝明王常以败乱 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 唯陛下留神察焉。

谨 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 十六，襄公尤数，率三岁五月有奇而 三岁一月而一食。臣向前数言日当 食，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 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 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 缓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 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昔孔 子对鲁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 下，故历失则摄提失方，孟陬无纪， 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 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 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 矢夜光，荧惑袭月，孽火烧宫，野禽 戏廷，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 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观孔 也。

及 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 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 孝惠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 见之异。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 上林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 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 狗夹汉而西，久阴不雨者二十余日， 昌邑不终之异也。皆著于《汉纪》。 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 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 去就，岂不昭昭然哉！高宗、成王亦 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高宗 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神明 之应，应若景响，世所同闻也。

臣 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宽明之 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 声，以崇刘氏，故豤々数奸死亡之 诛。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 及紫官，有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 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故《易》曰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以设卦 指爻，而复说义。《书》曰“亻平来 以图”，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 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 闲，指图陈状。

上 辄入之，然终不能用也。向每 召见，数言：“公族者国之枝叶，枝 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 稷、安固后嗣也。”向自见得信于 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 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 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 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居列大夫 官前后三十余年，年七十二卒。卒后 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向 三子皆好学：长子伋，以 《易》教授，官至郡守；中子赐，九 卿丞，蚤卒；少子歆，最知名。

歆 字子骏，少以通《诗》、 《书》能属文召见成帝，待诏宦者 署，为黄门郎。河平中，受诏与父向 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死 后，歆复为中垒校尉。

哀 帝初即位，大司马王莽举歆宗 室有材行，为侍中太中大夫，迁骑都 尉、奉车光禄大夫，贵幸。复领《五 经》，卒父前业。歆乃集六艺群书， 种别为《七略》。语在《艺文志》。

歆 及向始皆治《易》，宣帝时， 诏向受《穀梁春秋》，十余年，大明 习。及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 传》，歆大好之。时丞相史尹咸以能 治《左氏》，与歆共校经传。歆略从 咸及丞相翟方进受，质问大义。初 《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故 歆亦湛靖有谋，父子俱好古，博见强 志，过绝于人。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 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穀梁在 七十子后，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 不同。歆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 然犹自持其《穀梁》义。及歆亲近， 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 《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 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 义，诸博士或不肯置对，歆因移书太 常博士，责让之曰：

昔 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 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著。周室 卫反鲁，然后东正，《雅》、《颂》 乃得其所；修《易》，序《书》，制 作《春秋》，以纪帝王之道。及夫子 没而微言绝，七十子终而大义乖。重 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陈， 孔氏之道抑，而孙、吴之术兴。陵夷 至于暴秦，燔经书，杀儒士，设挟书 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是遂灭。

汉 兴，去圣帝明王遐远，仲尼之 道又绝，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 孙通略定礼仪，天下唯有《易》卜， 未有它书。至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 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 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绝，今其书见 在，明师传读而已。《诗》始萌牙。 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 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 。在汉朝之 儒，唯贾生而已。至孝武皇帝，然后 邹 、鲁、梁、赵颇有《诗》、 《礼》、《春秋》先师，皆起于建元 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 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 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 故诏书称曰；“礼坏乐崩，书缺简 脱，联甚闵焉。”时汉兴已七八十 年，离于全经，固已远矣。

及鲁 恭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官， 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 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 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 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臧于秘 府，伏而未发。孝成皇帝闵学残文 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臧，校理旧 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 脱简，传或间编。传问民间，则有鲁 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 与此同，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所 惜闵，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缀学 之士不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 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 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 知其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 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妒 嫉，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 非，抑此三学，以《尚书》为备，谓 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

今 圣上德通神明，继统扬业，亦 闵文学错乱，学士若兹，虽昭其情， 犹依违谦让，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 明诏，试《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 指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 比意同力，冀得废遗。今则不然，深 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绝之， 非所望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 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 书，皆有征验，外内相应，岂苟而已 哉！

夫 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 野乎？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 秋》公羊，《易》则施、孟，然孝宣 皇帝犹复广立《穀梁春秋》，《梁丘 易》，《大小夏侯尚书 》，义虽相 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 也，宁过而立之。传曰：“文武之道 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 贤者志其小者。”今此数家之言所以 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 君子不取也。

其言 甚切，诸儒皆怨恨。是时， 名儒光禄大夫龚胜以歆移书上疏深自 罪责，愿乞骸骨罢。及儒者师丹为大 司空，亦大怒，奏歆改乱旧章，非毁 先帝所立。上曰：“歆欲广道术，亦 何以为非毁哉！”歆由是忤执政大 臣，为众儒所讪，惧诛，求出补吏， 为河内太守。以宗室不宜典三河，徙 守五原，后复转在涿郡，历三郡守。 数年，以病免官，起家复为安定属国 都尉。会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与 羲和、京兆尹，使治明堂辟雍，封红 休侯。典儒林史卜之官，考定律历， 著《三统历谱》。

初 ，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颖 叔云。及王莽篡位，歆为国师，后事 皆在《莽传》。

赞 曰：仲尼称“材难，不其然 与！”自孔子后，缀文之士众矣，唯 孟轲、孙况、董仲舒、司马迁、刘 向、杨雄，此数公者，皆博物洽闻， 通达古今，其言有补于世。传曰“圣 人不出，其间必有命世者焉”，岂近 是乎？刘氏《洪范论》发明 《大 日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呜 虖！向言山陵之戎，于今察之，哀 哉！指明梓柱以推废兴，昭矣！岂非 直谅多闻，古之益友与！

卷三十七 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季 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项 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顶籍灭，高祖 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 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 急，迹且至臣家，能听臣，臣敢进 计；即否，愿先自刭。”布许之。乃 髡钳布，衣褐，置广柳车中，并与其 见汝阴侯滕公，说曰：“季布何罪？ 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 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 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 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 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 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 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布匿其 所，乃许诺。侍间，果言如朱家指。 上乃赦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布能摧 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布召 见，谢，拜郎中。

孝惠时，为中 郎将。单于尝为书 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以哙言 为然。布曰：“樊哙可斩也！夫以高 帝兵三十余万，困于平城，哙时亦在 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 中，面谩！且秦以事胡，陈胜等起。 今疮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 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 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布 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 贤，召欲以为御史大夫。人又言其 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 罢。布进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 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 去臣，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有以窥 陛下。”上默然，惭曰：“河东吾股 肱郡，故特召君耳。”布之宫。

辩 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事贵 人赵谈等，与窦长君善。布闻，寄书 谏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 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布。 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 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 书，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则 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 如得季布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梁、 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 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布名所以 益闻者，曹丘杨之也。

布 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 为任侠，方数千里，士争为死。尝杀 人，亡吴，从爰丝匿，长事爰丝，弟 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 尉郅都不敢加。少年多时时窃借其名 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 闻关中。

布 母弟丁公，为项羽将，逐窘高 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丁 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 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以 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栾 布，梁人也。彭越为家人时， 尝与布游，穷困，卖庸于齐，为酒家 保。数岁别去，而布为人所略卖，为 奴于燕。为其主家报仇，燕将臧荼举 以为都尉。荼为燕王，布为将。及荼 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 乃言上，请赎布为梁大夫。使于齐， 未反，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 枭首雒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 之”。布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 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 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 之，与反明矣。趣亨之。”方提趋 “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 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不能遂 西，徙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 也。当是之时，彭王壹顾，与楚则汉 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 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 受封，欲传之万世。今帝征兵于梁， 彭王病不行，而疑以为反。反形未 见，以苟细诛之，臣恐功臣人人之自 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 就亨。”上乃释布，拜为都尉。

孝 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称 曰：“穷困不能辱身，非人也；富贵 反时，以功封为鄃侯，复为燕相。 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 社。”
布薨，子贲嗣侯，孝武时坐为太 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田 叔，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 氏也。叔好俞，学黄老术于乐巨公。 为人廉直，喜任侠。游诸公，赵人举 之赵相赵午，言之赵王张敖，以为郎 中。数岁，赵王贤之，未及迁。

会 赵午、贯高等谋弑上，事发 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赵有 敖事白，得出，废王为宣平侯，乃进 言叔等十人。上召见，与语，汉廷臣 无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 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

孝 文帝初立，召叔问曰：“公知 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 之！”上曰：“公长者，宜知之。” 叔顿道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 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 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 虏常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 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叔 叩头曰：“夫贯高等谋反，天子下明 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 卒罢敝，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 边寇，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 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 数百人，孟舒岂驱之哉！是乃孟舒所 以为长者。”于是上曰：“贤哉孟 舒！”夏召以为云中守。

后数岁， 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 人杀汉议臣爰盎，景帝召叔案梁，具 得其事。还报，上曰：“梁有之 乎？”对曰：“有之。”“事安 在？”叔曰：“上无以梁事为问也。 今梁王不伏诛，是废汉法也；如其伏 在陛下。”于是上大贤之，以为鲁 相。

相 初至官，民以王取其财物自言 者百余人。叔取其渠率二十人笞，怒 之曰：“王非汝主邪？何敢自言 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 使相偿之。相曰：“王自使人偿之， 不尔，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

鲁王好 猎，相常从入苑中，王辄 休相就馆。相常暴坐苑外，终不休， 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舍？”王以 故不大出游。
数年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 仁不受，曰：“义不伤先人名。”
仁 以壮勇为卫将军舍人，数从击 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至二千 石、丞相长史，失官。后使刺三河， 还，奏事称意，拜为京辅都尉。月 余，迁司直。数岁，戾太子举兵，仁 部闭城门，令太子得亡 ，坐纵反者 族。

赞 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 显名楚，身履军搴旗者数矣，可谓壮 士。及至困厄奴戹，苟活而不变，何 也？彼自负其材，受辱不羞，欲有所 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 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概而自杀， 非能勇也，其画无俚之至耳。栾布哭 彭越，田叔随张敖，赴死如归，彼诚 知所处，虽古烈士，何以加哉！

卷三十八 高五王传第八

高皇帝 八男：吕后生孝惠帝，曹 夫人生齐悼惠王肥，薄姬生孝文帝， 戚夫人生赵隐王如意，赵姬生淮南厉 王长，诸姬生赵幽王友、赵共王恢、 燕灵王建。淮南厉王长自有传。

齐 倬惠王肥，其母高祖微时外妇 也。高祖六年立，食七十余城。诸民 如家人礼。太后怒，乃令人酌两卮鸩 酒置前，令齐王为寿。齐王起，帝亦 起，欲俱为寿。太后恐，自起反卮。 齐王怪之，因不敢饮，阳醉去。问， 知其鸩，乃忧，自以为不得脱长安。 内史士曰：“太后独有帝与鲁元公 主，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 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 邑，太后必喜，王无患矣。”于是齐 王献城阳郡以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太 后喜而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遣 王归国。后十三年薨，子襄嗣。
赵隐王如意，九年位。四年，高 无子，绝。
赵 幽王友，十一年立为淮阳王。 赵隐王如意死，孝惠元年，徙友王 赵，凡立十四年。友以诸吕女为后， 不爱，爱它姬。诸吕女怒去，谗之于 太后曰：“王曰‘吕氏安得王？太后 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 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 国守之，不得食。其群臣或窃馈之， 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 用事兮，刘氏微；迫胁王侯兮，强授 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 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 故弃国？自快中野兮，苍天与直！于 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为王饿死 仇！”遂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

高后 崩，孝文即位，立幽王子遂 为赵王。二年，有司请立皇子为王。 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 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 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 皆可王。”于是取赵之河间立辟强， 是为河间文王。文王立十三年薨，子 哀王福嗣。一年薨，无子，国除。

赵 王遂立二十六年，孝景时晁错 以过削赵常山郡，诸侯怨，吴、楚 反，遂与合谋起兵。其想建德、内史 王悍谏，不听。遂烧杀德，悍，兵发 王城守邯郸，相距七月。吴、楚败， 匈奴闻之，亦不肯入边。栾布自破齐 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坏，王遂自 杀，国除。景帝怜赵相、内史守正 死，皆封其子为列侯。

赵共 王恢。十一年，梁王彭越 诛，立恢为梁王。十六年，赵幽王 死，吕后徙恢王赵，恢心不乐。太后 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 也，内擅权，微司赵王，王不得自 恣。王有爱姬，王后鸩杀之。王乃为 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思，六 月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用妇人故自 杀，无思奉宗庙礼，废其嗣。

燕 灵王建。十一年，燕王卢绾亡 入匈奴，明年，立建为燕王。十五年 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绝 后。

齐 悼惠王子，前后凡九人为王： 太子襄为齐哀王 ，次子章为城阳景 王，兴居为济北王，将闾为齐王，志 为济北王，辟光为济南王，贤为菑川 王，卬为胶西王，雄渠为胶东王。

齐 哀王襄，孝惠六年嗣立。明 年，惠帝崩，吕太后称制。元年，以 其兄子鄜侯吕台为吕王，割齐之济南 郡为吕王奉邑。明年，哀王弟章入宿 卫于汉，高后封为朱虚侯，以吕禄女 妻之。后四年，封章弟兴居为东牟 邪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是 岁，赵王友幽死于邸。三赵王既废， 高后立诸吕为三王，擅权用事。

章年 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 职。尝入侍燕饮，高后令章为酒吏。 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得以军 法行酒。”高后曰：“可。”酒酣， 章进歌舞，已而曰：“请为太后言耕 田。”高后儿子畜之，笑曰：“顾乃 父知田耳，若生而为王子，安知田 乎？”章曰：“臣知之。”太后曰： “试为我言田意。”章曰：“深耕穊 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鉏而去 醉，亡酒，章追，拔剑斩之而还报 曰：’有亡酒一人，臣谨行军法斩 之。”太后左右大惊。业已许其军 法，亡以罪也。因罢酒。自是后，诸 吕惮章，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刘氏为 强。

其 明年，高后崩。赵王吕禄为上 将军，吕王产为相国，皆居长安中， 聚兵以威大臣，欲为乱。章以吕禄女 为妇，知其谋，乃使人阴出告其兄齐 玉，欲令发兵西，朱虚侯、东牟侯欲 从中与大臣为内应，以诛诸吕，因立 齐王为帝。

齐 王闻此计，与其舅驷钧、郎中 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 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 卫王。”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将。勃 既将，以兵围相府。召平曰：“嗟 乎！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 乱’。”遂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 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 国中兵。使祝午给琅邪王曰：“吕氏 为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 儿子，年少，不习兵革之事，愿举国 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将也，习战事。 齐王不敢离兵，使臣请大王幸之临菑 见齐王计事，并将齐兵以西平关中之 使祝午尽发琅邪国而并将其兵。

琅 邪王刘泽既欺，不得反国，乃 说齐王曰：“齐悼惠王，高皇帝长子 也，推本言之，大王高皇帝適长孙 也，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 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 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 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 琅邪王。

琅 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吕国 之济南。于是齐王遗诸侯王书曰： “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 薨，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惠 燕，以王诸吕，分齐国为四。忠臣进 谏，上或乱不听。今高后崩，皇帝春 秋富，未能治天下，固待大臣诸侯。 今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 侯忠臣，挢制以令天下，宗庙以危。 寡人帅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 之，相国吕产等遣大将军颍阴侯灌婴 将兵击之。婴至荥阳，乃谋曰：“诸 吕举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 破齐还报，是益吕氏资也。”乃留兵 屯荧阳，使人谕齐王及诸侯，与连 和，以待吕氏之变而共诛之。齐王闻 之，乃屯兵西界待约。

吕 禄、吕产欲作乱，朱虚侯章与 产，太尉勃等乃尽诛诸吕。而琅邪王 亦从齐至长安。

大臣 议欲立齐王，皆曰：“母家 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访以吕氏 故，几乱天下，今又立齐王，是欲复 为吕氏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 者，且代王，高帝子，于今见在，最 为长。以子则顺，以善人则大臣 安。”于是大臣乃谋迎代王，而遣章 以诛吕氏事告齐王，今罢兵。

灌 婴在荥阳，闻魏勃本教齐王 反，既诛吕氏，罢齐兵，使使召责问 魏勃。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言 孰视，笑曰：“人谓魏勃勇，妄庸人 耳，何能为乎！”乃罢勃勃父以善鼓 琴见秦皇帝。及勃少时，欲求见齐相 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常独早扫齐 相舍人门外。舍人怪之，以为物而司 之，得勃。勃曰：“愿见相君无因， 故为子扫，欲以求见。”于是舍人见 勃，曹参因以为舍人。壹为参御言 事，以为贤，言之悼惠王。王召见， 拜为内史。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 及悼惠王薨，哀王嗣，勃用事重于 相。
齐王既罢兵归，而代王立，是为 孝文帝。
文 帝元年，尽以高后时所割齐之 城阳、琅邪、济南郡复予齐，而徙琅 邪王王燕。益封朱虚侯、东牟侯各二 千户，黄金千斤。
是岁，齐哀王薨，子文王则嗣。 十四年薨，无子，国除。
城 阳景王章，孝文二年以朱虚侯 与东牟侯兴居俱立，二年薨。子共王 喜嗣。孝文十二年，徙王淮南，五 年，复还王城阳，凡立三十三年薨。 子顷王延嗣，二十六年薨。子敬王义 嗣，九年薨。子惠王武嗣，十一年 薨。子荒王顺嗣，四十六年薨。子戴 王恢嗣，八年薨。子孝王景嗣，二十 王，王莽时绝。

济北 王兴居初以东牟倨与大臣共 立文帝于代邸，曰：“诛吕氏，臣无 功，请与太仆滕公俱入清宫。”遂将 少帝出，迎皇帝入宫。

始 诛诸吕时，朱虚侯章功尤大， 大臣许尽以赵地王章，尽以梁地王兴 居。及文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 立齐王，故黜其功。二年，王诸子， 乃割齐二郡以王章、兴居。章、兴居 意自以失职夺功。岁余，章薨，而匈 奴大入边，汉多兵发，丞相灌婴将击 之，文帝亲幸太原。兴居以为天子自 王。王自杀，国除。

文 帝悯济北王逆乱以自灭，明 年，尽封悼惠王诸子罢军等七人为列 侯。至十五年，齐文王又薨，无子。 时悼惠王后尚有城阳王在，文帝怜悼 惠王適嗣之绝，于是乃分齐为六国， 尽立前所封悼惠王子列侯见在者六人 为王。齐孝王将闾以杨虚侯立，济北 王志以安都侯立，菑川王贤以武成侯 立，胶东王雄渠以白石侯立，胶西王 卬以平昌侯立，济南王辟光以扐侯 立。孝文十六年，六王同日俱立。

立 十一年，孝景三年，吴、楚 城守不听。三国兵共围齐，齐王使路 中大夫告于天子。天子复令路中大夫 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 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 重，无从之。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 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 国，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 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 万，使太尉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 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 中大夫。

齐 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 定，会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 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 孝王惧，饮药自杀。而胶东、胶西、 济南、菑川王皆伏诛，国除。独济北 王在。

齐 孝王之自杀也，景帝闻之，以 为齐首善，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 召立孝王太子寿，是为懿王。二十三 年薨，子厉王次昌嗣。其母曰纪太 后。太后取其弟纪氏女为王后，王不 爱。纪太后欲其家重宠，令其长女纪 翁主入王宫正其后宫无令得近王，欲 令爱纪氏女。王因与其姊翁主奸。

齐 有宦者徐甲，入事汉皇太后。 后欲嫁之于诸侯。宦者甲乃请使齐， 必令王上书请娥。皇太后大喜，使甲 之齐。时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 事，亦因谓甲：“即事成，幸言偃女 愿得充王后宫。”甲至齐，风以此 事。纪太后怒曰：“王有后，后宫备 具。且甲，齐贫人，及为宦者入事 汉，初无补益，乃欲乱吾王家！且主 父偃何为者？乃欲以女充后宫！”甲 大穷，还报皇太后曰：“王已愿尚 娥，然事有所害，恐如燕王。”燕王 者，与其子昆弟奸，坐死。故以燕感 太后。太后曰：“毋复言嫁女齐 齐有隙。

偃 方幸用事，因言：“齐临菑十 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于长 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今齐 王于亲属益疏。”乃从容言吕太后时 齐欲反，及吴、楚时孝王几为乱。今 闻齐王与其姊乱。于是武帝拜偃为齐 相，且正其事。偃至齐，急治王后宫 宦者为王通于姊翁主所者，辞及王。 王年少，惧以罪为吏所执诛，乃饮药 自杀。

是时， 赵王惧主父偃壹出败齐， 恐其渐疏骨肉，乃上书言偃受金及轻 重之短，天子亦因囚偃。公孙弘曰： 天下之望。”偃遂坐诛。
厉王立五年，国除。
济北 王志，吴、楚反时初亦与通 谋，后坚守不发兵，故得不诛，徙王 菑川。元朔中，齐国绝。悼惠王后唯 有二国：城阳、菑川。菑川地比齐， 武帝为悼惠王冢园在齐，乃割临菑东 圜悼惠王冢园邑尽以予菑川，今奉祭 祀。

志 立三十五年薨，是为懿王。子 靖王建嗣，二十年薨。子顷王遗嗣， 三十五年薨。子思王终古嗣。五凤 中，青州刺史奏终古使所爱奴与八子 产子，辄曰：“乱不可知，使去其 子。”事下丞相、御史，奏：“终古 位诸侯王，以今置八子，秩比六百 石，所以广嗣重祖也。而终古禽兽 行，乱君臣夫妇之别，悖逆人伦，请 逮捕。”有诏：“削四县。”二十八 年薨。子考王尚嗣，五年薨。子孝王 横嗣，三十一年薨。子怀王交嗣，六 年薨。子永嗣，王莽时绝。

赞 曰：悼惠之王齐，最为大国。 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 辅，故大封同姓，以填天下。时诸侯 得自除御史大夫群卿以下众官，如汉 其后诸侯唯得衣食租税，贫者或乘牛 车。

卷三十九 萧何曹参传第九

萧何，沛人也。 以文毋害为沛主 吏掾。高祖为布衣时，数以吏事护高 祖。高祖为亭长，常佑之。高祖以吏 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 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辩之。何乃给 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征 何，何固请，得毋行。

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尝为 丞督 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 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 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 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

初 ，诸侯相与约，先入关破秦者 王其地。沛公既先定秦，项羽后至， 欲攻沛公，沛公谢之得解。羽遂屠烧 咸阳，与范增谋曰：“巴、蜀道险， 秦之迁民皆居蜀。”乃曰：“蜀汉亦 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而三 分关中地，王秦降将以距汉王。汉王 怒，欲谋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 皆劝之，何谏之曰：“虽王汉中之 为乃死也？”何曰：“今众弗如，百 战百败，不死何为？《周书》曰‘天 予不取，反受其咎’。语曰‘天 汉’，其称甚美。夫能诎于一人之 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 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 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 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 国，以何为丞相。何进韩信，汉王以 为大将军，说汉王令引兵东定三秦。 语在《信传》。

何 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 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 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 奏，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计户 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 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剸属任何关 中事。

汉 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 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何曰： “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 君心。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 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于是 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汉 五年，已杀项羽，即皇帝位， 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不决。上 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酂侯，食邑八千 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 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 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 乎？”曰：“知之。”“知猎狗 乎？”曰：“知之。”上曰：“夫 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 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曾耳，功狗 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 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三两人；萧 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 也！”群臣后皆莫敢言。

列 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 “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 欲何第一。关内侯鄂秋时为谒者，进 曰：“郡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 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 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 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 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乏绝者数 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 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 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待陛下， 此万世功也。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 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 以一旦之功加万世之功哉！萧何当第 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 何功虽高，待鄂君乃得明。”于是因 鄂秋故所食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为安 平侯。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余 人，皆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 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

陈 豨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 信谋反关中，吕后用何计诛信。语在 《信传》。上已闻诛信，使使拜丞相 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 都尉为祖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 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 布衣，贫，种瓜长安城东，瓜美，故 世谓“东陵瓜”，从召平始也。平谓 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新反于中，有 疑君心。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 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 何从其计，上说。

其 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 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 拊循勉百姓，悉所有佐军，如陈豨 时。”客又说何曰： “君灭族不久 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 加。然君初入关，本得百姓心，十余 年矣。皆附君，尚复孳孳得民和。上 所谓数问君，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 不多买田地，贱贳貣以自污？上心必 安。”于是何从其计，上乃大说。

上罢 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 相国强贱买民田宅数千人。上至，何 谒。上笑曰：“今相国乃利民！”民 所上书皆以与何，曰：“君自谢 民。”后何为民请曰：“长安地陿， 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 毋收稿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 多受贾人财物，为请吾苑！”乃下何 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 问曰：“相国胡大罪，陛下系之 暴 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 有善归主，有恶自予。今相国多受贾 竖金，为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 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 岁，陈豨、黥布反时，陛下自将往， 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西 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 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 下，夫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 下何疑宰相之浅也！”上不怿。是 日，使使持节赦出何。何年老，素恭 谨，徒跣入谢。上曰：“相国休矣！ 相国为民请吾苑不许，我不过为桀、 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 欲令百姓闻吾过。”
高祖崩，何事惠帝。何病，上亲 自临视何疾，因问曰：“君即百岁 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
何 买田宅必居穷辟处，为家不治 垣屋。曰：“今后世贤，师吾俭；不 贤，毋为势家所夺。”

孝惠二 年，何薨，谥曰文终侯。 子禄嗣，薨，无子。高后乃封何夫人 同为酂侯，小子延为筑阳侯。孝文元 年，罢同，更封延为酂侯。薨，子遗 嗣。薨，无子。文帝复以遣弟则嗣， 有罪免。景帝二年，制诏御史：“故 相国萧何，高皇帝大功臣，所与为天 下也。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其以武 阳县户二千封何孙嘉为列侯。”嘉， 千四百封何曾孙庆为酂侯，布告天 下，令明知朕报萧相国德也。”庆， 则子也。薨，子寿成嗣，坐为太常牺 牲瘦免。宣帝时，诏丞相、御史求问 萧相国后在者，得玄孙建世等十二 人，复下诏以酂户二千封建世为酂 侯。传子至孙获，坐使奴杀人减死 论。成帝时，复封何玄孙之子南 长 喜为酂侯。传子至曾孙，王莽败乃 绝。

曹参 ，沛人也。秦时为狱掾，而 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高祖为 沛公也，参以中涓从击胡陵、方与， 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丰反为 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北击司马欣 军砀东，取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 以西，至虞，击秦将章邯车骑。攻辕 戚及亢父，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 东阿，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 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 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

章邯破杀项梁 也，沛公与项羽引 兵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 砀郡兵。于是乃封参执帛，号曰建成 君。迁为戚公，属砀郡。其后，从攻 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 封城中。西击秦将杨熊军于曲遇，破 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 珪。从西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绝 河津。击赵贲军尸北，破之。从南攻 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陷陈， 取宛，虏齮，定南阳郡。从西攻武 关、峣关，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 又夜击其北军，大破之，遂至咸阳， 破秦。

项羽至 ，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 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 从还定三秦，攻下辨、故道、雍、 斄。击章平军于好畤南，破之，围好 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 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二十三 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 破之。赐食邑于宁秦。以将军引兵围 章邯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 至河内，下修武，度围津，东击龙 且、项佗定陶，破之。东取砀、萧、 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 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于外黄，程处 反于燕，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于 衍氏，进破取衍氏。击羽婴于昆阳， 追至叶。还攻武强，因至荥阳。参自 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王， 败，还至荥阳。
关中。月余，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 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遬东张，大破 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 于曲阳，追至东垣，生获魏王豹。取 平阳，得豹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 十二县。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 相国夏说军于邬东，大破之，斩夏 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 陉，击成安君陈馀，而令参还围赵别 将戚公于邬城中。戚公出走，追斩 之。乃引兵诣汉王在所。韩信已破 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左丞相属 焉。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淄。还定 济北郡，收著、漯阴、平原、鬲、 大破之，斩龙且，虏亚将周兰。定齐 郡，凡得七十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 光，其守相许章，及故将军田既。韩 信立为齐王，引兵东诣陈，与汉王共 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汉 王即皇帝位，韩信徙为楚王。 参归相印焉。高祖以长子肥为齐王， 而以参为相国。高祖六年，与诸侯剖 符，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 十户，世世勿绝。

参以齐 相国击陈豨将张春，破 之，黥布反，参从悼惠王将车骑十二 万，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 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 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 嚣、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元 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 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 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 长老诸先生，向所以安集百姓。而齐 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 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 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 “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 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 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 安集，大称贤相。

萧何 薨，参闻之，告舍人趣治 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 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 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 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 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

始 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宰 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 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 何之约束。择郡国吏长大，讷于文 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 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辄斥去之。日 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 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 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相 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 呼。从吏患之，无如何，乃请参游后 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 之。乃反取酒张坐饮，大歌呼与相 和。
参见人之有细过，掩匿覆盖之， 府中无事。
参 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 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 曰：“女归，试私从容问乃父曰： ‘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 相国，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 下？’然无言吾告女也。”窋既洗沐 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 “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 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 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 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 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 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皇帝与萧 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 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 惠帝曰：“善。君休矣！”

参 为祖国三年，薨，谥曰懿侯。 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 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 靖，民以宁壹。”
国至曾孙襄， 武帝时为将军，击匈 奴，薨。子宗嗣，有罪，完为城旦。 至哀帝时，乃封参玄孙之孙本始为平 阳侯，二千户，王莽时薨。子宏嗣， 建成中先降河北，封平阳侯。至今八 侯。

赞 曰：萧何、曹参皆起秦刀笔 吏，当时录录未有奇节。汉兴，依日 月之末光，何以信谨守管龠，参与韩 信俱征伐。天下既定，因民之疾秦 法，顺流与之更始，二人同心，遂安 海内。淮阴、黥布等已灭，唯何、参 擅功名，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为一

卷四十 张陈王周传第十

张 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大父 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 父平，相釐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 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 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 人，弟死不葬，翻以家财求客刺秦 王，为韩报仇，以五世相韩故。 游，至博狼沙中，良与客狙击秦皇 帝，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 下，求贼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 邳。

良 尝间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 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 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 愕然，欲欧之。为其老，乃强忍，下 取履，因跪进。父以足受之，笑去。 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 “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 此。”良因怪，跪曰：“诺。”五日 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 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蚤 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蚤 来。”五日，良夜半往。有顷，父亦 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 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 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穀城山下黄 石即我已。”遂去不见。旦日视其 书，乃《太公兵法》。良因异之，常 习读诵。
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尝杀人， 从良匿。
后十 年，陈涉等起，良亦聚少年 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 良欲往从之，行道遇沛公。沛公将数 沛公喜，常用其策。良为它人言，皆 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 从不去。

沛公之 薛，见项梁，共立楚怀 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楚后， 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 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为韩 王。以良为韩司徒，与韩王将千余人 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 来为游兵颖川。

沛公之从 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 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杨熊军。沛 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 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 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 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上，为疑 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秦将 果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 良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 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 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逐北至 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 秦王子婴降沛公。

沛公入秦， 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 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 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 ‘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 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 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项羽至 鸿门，欲击沛公，项伯夜 驰至沛公军，私见良，欲与俱去。良 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 亡去不义。”乃具语沛公。沛公大 惊，曰：“为之奈何？”良曰：“沛 公诚欲背项王邪？”沛公曰：“鲰生 说我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王也，故 听之。”良田：“沛公自度能却项王 乎？”沛公默然，曰：“今为奈 何？”良因要项伯见沛公。沛公与伯 羽后解，语在《羽传》。

汉 元年，沛公为汉王，王巴、 蜀，赐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献 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 汉中地。项王许之。汉王之国，良送 至褒中，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烧绝 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 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

良 归至韩，闻项羽以良从汉王 故，不遣韩王成之国，与俱东，至彭 城杀之。时汉王还定三秦，良乃遗项 羽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 约即止，不敢复东。”又以齐反书遗 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 王兵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 而问曰：“吾欲捐关已东等弃之，谁 可与共功者？”良曰：“九江王布， 楚枭将，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王田 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 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 之，捐之此三人，楚可破也。”汉王 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 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特将北击 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 者，此三人力也。
良多病，未尝特将兵，常为画策 臣，时时从。
汉 三年，项羽急围汉王于荥阳， 汉王忧恐，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郦生 曰：“昔汤伐桀，封其后杞；武王诛 纣，封其后宋。今秦无德，伐灭六 国，无立锥之地。陛下诚复立六国 后，此皆争戴陛下德义，愿为臣妾。 德义已行，南面称伯，楚必敛衽而 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 因行佩之。”

郦 生未行，良从外来谒汉王。汉 王方食，曰：“客有为我 计桡楚权 者。”具以郦生计告良曰：“于子房 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 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 其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死命乎？ 其不可一矣。武王入殷，表商容闾， 式箕子门，封比干墓，今陛下能乎？ 其不可二矣。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 财，同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 三矣。殷事以毕，偃革为轩，倒载干 戈，示不复用，今陛下能乎？其不可 四矣。休马华山之阳，示无所为，今 陛下能乎？其不可五矣。息牛桃林之 野，天下不复输积，今陛下能乎？其 不可六矣。且夫天下游士，离亲戚， 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者，但日夜 望咫尺之地。今乃立六国后，唯无复 矣。且楚唯毋强，六国复桡而从之， 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矣。诚用 此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轰食吐 哺，骂曰：“竖儒，几败乃公事！” 令趣销印。

后 韩信破齐欲自立为齐王，汉王 怒。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 印。语在《信传》。

五 年冬，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 不利，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 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 《高纪》。

汉 六年，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 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 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 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 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 万户。”乃封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 封。

上已 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 夜争功而不决，未得行封。上居雒阳 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数人偶 语。上曰：“此何语？”良曰：“陛 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 下属安定，何故而反？”良曰：“陛 下起布衣，与此属取天下，今陛下已 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 功，天下不足以遍封，此属畏陛下不 能尽封，又恐见疑过失及诛，故相聚 而谋反耳。”上乃忧曰：“为将奈 何？”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 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 我有故怨，数窘辱我，我欲杀之，为 功多，不忍。”良曰：“今急先封雍 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先封，则 人人自坚矣。”于是上置酒，封雍齿 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 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且 侯，我属无患矣。”

刘敬 说上者关中，上疑之。左右 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背河乡 雒，其固亦足恃。”良曰：“雒阳虽 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 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夫关 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 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 三面而固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 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 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 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 敬说是也。”于是上即日驾，西都关 中。
良从入关。性多疾，即道引不食 谷，闭门不出岁余。
上欲 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 恐，不知所为。或谓吕后曰：“留侯 善画计，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 侯吕泽劫良，曰：“君常为上谋臣， 今上日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 卧？”良曰：“始上数在急困之中， 幸用臣策；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 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人何益！” 吕泽强要曰：“为我画计。”良曰： “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所不能致 者四人。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娒 士，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 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毋爱金玉璧帛， 今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 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 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

汉 十一年，黥布反，上疾，欲使 太子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 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 矣。”乃说建成侯曰：“太子将兵， 有功即位不益，无功则从此受祸。且 太子所与俱诸将，皆与上定天下枭将 也，今乃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 狼，皆不肯为用，其无功必矣。臣闻 ‘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 御，赵王常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 子居爱子上’，明其代太子位必矣。 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莫肯为 用，且布闻之，鼓行而西耳。上虽 疾，强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 不尽力。上虽苦，强为妻子计。’” 于是吕泽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 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之， 竖子固不足遣，乃公自行耳。”于是 上自将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霸 上。良疾，强起至曲邮，见上曰： “臣宜从，疾甚。楚人剽疾，愿上慎 毋与楚争锋。”因说上令太子为将军 监关中兵。上谓“子房虽疾，强卧傅 太子”。是时，叔孙通已为太傅，良 行少傅事。

汉 十二年，上从破布归，疾益 甚，愈欲易太子。良谏不听，因疾不 视事。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以死争太 子。上阳许之，犹欲易之。及晏，置 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 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 怪，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 各言其姓名。上乃惊曰：“吾求公， 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 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 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 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 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 调护太子。”

四 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 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 吕氏真乃主矣。”戚夫人泣涕，上 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 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以 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又可奈 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歌数 阕，戚夫人歔欷流涕。上起去，罢 酒。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 力也。

良 从上击代，出奇计下马邑，及 立萧相国，所与从容言天下事甚众， 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良乃称 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 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 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 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道， 欲轻举。高帝崩，吕后德良，乃强食 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 隙，何自苦如此！”良不得已，强听 食。后六岁薨。谥曰文成侯。

良 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书者， 后十三岁从高帝过济北，果得穀城山 下黄石，取而宝祠之。及良死，并葬 黄石。每上冢伏腊祠黄石。
子不疑嗣侯。孝文三年坐不敬， 国除。
陈平 ，阳武户牖乡人也。少时家 田三十亩，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 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 平：“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疾平 之不亲家生产，曰：“亦食糠覈耳。 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 其妇弃之。

及 平长，可取妇，富人莫与者， 贫者平亦愧之。久之，户牖富人张负 有女孙，五嫁夫辄死，人莫敢取，平 欲得之。邑中有大丧，平家贫侍丧， 以先往后罢为助。张负既见之丧所， 独视伟平，平亦以故后去。负随平至 其家，家乃负郭穷巷，以席为门，然 “平贫不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 独奈何予之女？”负曰：“固有美如 陈平长贫者乎？”卒与女。为平贫， 乃假贷币以聘，予酒肉之资以内妇。 负戒其孙曰：“毋 以贫故，事人不 谨。事兄伯如事乃父，事嫂如事乃 母。”平既取张氏女，资用益饶，游 道日广。

里中 社，平为宰，分肉甚均。里 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 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 肉矣！”

陈涉 起王，使周市略地，立魏咎 谢兄伯，从少年往事魏王咎，为太 仆。说魏王，王不听。人或谗之，平 亡去。

项羽略地至 河上，平往归之，从 入破秦，赐爵卿。项羽之东王彭城 也，汉王还定三秦而东。殷王反楚， 项羽乃以平为信武君，将魏王客在楚 者往击，殷降而还。项王使项悍拜平 为都尉，赐金二十溢。居无何，汉攻 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平惧 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 平身间行杖剑亡。度河，船人见其美 丈夫，独行，疑其亡将，要下当有宝 器金玉，目之，欲杀平。平心恐，乃 止。

平 遂至修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 汉王，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石奋 为中涓，受平谒。平等十人俱进，赐 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 “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 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居 楚何官？”平曰：“为都尉。”是日 拜平为都尉，使参乘，典护军。诸将 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 未知高下，而即与共载，使监护长 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 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师而 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 韩王信，军广武。

绛 、灌等或谗平曰：“平虽美丈 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闻平 居家时盗其嫂；事魏王不容，亡而归 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大王尊 官之，令护军。臣闻平使诸将，金多 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复 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以 让无知，问曰：“有之乎？”无知 曰：“有。”汉王曰：“公言其贤人 何也？”对曰：“臣之所言者，能 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 孝已之行，而无益于胜败之数，陛下 何暇用之乎？令楚、汉相距，臣进奇 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盗 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 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 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其所 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 不能用。臣居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 归大王。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 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 无可用者，大王所赐金具在，请封输 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 拜以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 不敢复言。

其后， 楚急击，绝汉甬道，围汉 王于荥阳城。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 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 归之。至于行功赏爵邑，重之，士亦 以此不附。今大王嫚而少礼，士之廉 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 之顽顿耆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 两短，集两长，天下指麾即定矣。然 大王资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顾楚 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 离<目末>、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 人耳。大王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 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 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 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 入。

平 既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 诸将钟离 <目末>等为项王将，功多 矣，然终不得列地而王，欲与汉为 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 之，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 进，见楚使，即阳惊曰：“以为亚父 使，乃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草 具进楚使。使归，具以报项王，果大 疑亚父。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项王 不信，不肯听亚父。亚父闻项王疑 之，乃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 王自为之！愿乞骸骨归！”归未至彭 城，疽发背而死。
楚因击之。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出 去。遂入关，收聚兵而复东。

明 年，淮阴侯信破齐，自立为假 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怒而骂， 平蹑汉王。汉王寤，乃厚遇齐使，使 张良往立信为齐王。于是封平以户牖 乡。用其计策，卒灭楚。

汉 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 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 坑竖子耳。”高帝默然。以问平，平 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 之。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人有 闻知者乎？”曰：“未有。”曰： “信知之乎？”曰：“弗知。”平 有能敌韩信者乎？”上曰：“莫及 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将弗 及，而举兵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 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 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 方有云梦，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 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 好出游，其势必郊迎谒。而陛下因禽 之，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 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 云梦”。上因随以行。行至陈，楚王 信果郊迎道中。高帝豫具武士，见 信，即执缚之。语在《信传》。 绝。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 曰：“吾用先生计谋，战胜克敌，非 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 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 矣！”乃复赏魏无知。

其 明年，平从击韩王信于代。至 平城，为匈奴围，七日不得食。高帝 用平奇计，使单于阏氏解，围以得 开。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 高帝南过曲逆，上其城，望室屋甚 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 雒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曲逆户 口几何？”对曰：“始秦时三万余 侯，尽食之，除前所食户牖。

平 自初从，至天下定后，常以护 军中尉从击臧荼、陈豨、黥布。凡六 出奇计，辄益邑封。奇计或颇秘，世 莫得闻也。

高帝从 击布军还，病创，徐行至 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国 将兵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高 帝怒曰：“哙见吾病， 乃几我死 也！”用平计，召绛侯周勃受诏床 下，曰：“陈平乘驰传载勃代哙将， 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 驰传未至军，行计曰：“樊哙，帝之 悔。宁囚而致上，令上自诛之。”未 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 即反接，载槛车诣长安，而令周勃代 将兵定燕。

平行 闻高帝崩，平恐吕后及吕须 怒，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 屯于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官，哭 殊悲，因奏事丧前，吕后哀之，曰： “君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因固请 之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日 傅教帝。是后，吕须谗乃不得行。樊 哙至，即赦复爵邑。
惠帝五年，相国曹参薨，安国侯 王陵为右丞相，平为左丞相。
王 陵，沛人也。始为县豪，高祖 微时兄事陵。及高祖起沛，人咸阳， 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 公。及汉王之还击项籍，陵乃以兵属 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 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 使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 汉王。汉王长者，母以老妾故持二 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 项王怒，亨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 下。以善雍齿，雍齿，高祖之仇。陵 又本无从汉之意，以故后封陵，为安 国侯。

陵 为人少文任气，好直言，为右 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 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 说。问左丞相平及绛侯周勃等，皆 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 称制，欲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 太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始 与高帝唼血而盟，诸君不在邪？今高 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 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 乎！”平曰：“于面折廷争，臣不如 君；全社稷，定刘氏后，君亦不如 臣。”陵无以应之。于是吕太后欲废 陵，乃阳迁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 十年而薨。

陵 之免，吕太后徙平为右丞相， 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食其亦沛 人也。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 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舍人侍吕后。 其后从破项籍为侯，幸于吕太后。及 为相，不治，监宫中，如郎中令，公 卿百官皆因决事。

吕须常 以平前为高帝谋执樊哙， 数谗平曰：“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 酒，戏妇人。”平闻，日益甚。吕太 后闻之，私喜。面质吕须于平前， 曰：“鄙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

吕太后多 立诸吕为王，平伪听 之。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 卒诛诸吕，立文帝，平本谋也。审食 其免相，文帝立，举以为相。太尉勃 亲以兵诛吕氏，功多；平欲让勃位， 乃谢病。文帝初立，怪平病，问之。 平曰：“高帝时，勃功不如臣；及诛 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相让 勃。”于是乃以太尉勃为右丞相，位 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第二。赐平 金千斤，益封三千户。

居 顷之，上益明习国家事，朝而 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 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一 背，愧不能对。上亦问左丞相平。平 曰：“各有主者。”上曰：“主者为 谁乎？”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 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 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何事 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其 弩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 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 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 大夫各得任其职也。”上称善。勃大 惭，出而让平曰：“君独不素教我 乎！”平笑曰：“君居其位，独不知 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盗贼数，又 欲强对邪？”于是绛侯自知其能弗如 为丞相。

孝 文二年，平薨，谥曰献侯。传 子至曾孙何，坐略人妻弃市。王陵亦 至玄孙，坐酎金国除。辟阳侯食其免 后三岁而为淮南王所杀，文帝令其子 平嗣侯。淄川王反，辟阳近淄川，平 降之，国除。

始， 平曰：“我多阴谋，道家之 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 起，以吾多阴祸也。”其后曾孙陈掌 以卫氏亲戚贵，愿得续封，然终不得 也。
周勃，沛人。其先卷人也，徙 事，材官引强。
高祖为沛公 初起，勃以中涓从攻 胡陵，下方与。方与反，与战，却 敌。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 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 赐爵五大夫。攻蒙、虞，取之。击章 邯车骑殿。略定魏地。攻辕戚、东纟 昬，以往至栗，取之。攻齧桑，先 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 下蕲城。攻都关、定陶，袭取宛朐， 得单父令。夜袭取临济，攻寿张，以 前至卷，破李由雍丘下。攻开封，先 至城下为多。后章邯破项梁，沛公与 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 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成武，破之。 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绝河 津。击赵贲军尸北。南攻南阳守齮， 破武关、峣关。攻秦军于蓝田。至咸 阳，灭秦。

项羽至 ，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 勃爵为威武侯。从入汉中，拜为将 军。还定三秦，赐食邑怀德。攻槐 里、好畤，最。北击赵贲、内史保于 咸阳，最。北救漆。击章平、姚卬 军。西定汧。还下眉阝、频阳。围章 邯废丘，破之。西击益已军，破之。 攻上邽。东守峣关。击项籍。攻曲 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阴侯 共食钟离。以将军从高祖击燕王臧 荼，破之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 赐爵列侯，剖符世世不绝。食绛八千 二百八十户。

以将 军从高帝击韩王信于代，降 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击胡骑，破之 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 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 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 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 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 为多。勃迁为太尉。击陈豨，屠马 豨将宋最、雁门守圂。因转攻得云中 守遬、丞相箕肄、将军博。定雁门郡 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 丘，破之，斩豨丞相程纵、将军陈 武、都尉高肄。定代郡九县。

燕 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 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 夺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 破绾军上兰，后击绾军沮阳。追至长 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 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 高帝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 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 一人。

勃 为人木强敦厚，高帝以为可属 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士， 东乡坐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 文如此。

勃 既定燕而归，高帝已崩矣，以 列侯事惠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 以勃为太尉。十年，高后崩。吕禄以 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相 国，秉权，欲危刘氏。勃与丞相平、 朱虚侯章共诛诸吕。语在《高后 纪》。

于是 阴谋以为“少帝及济川、淮 孝惠子之，立以为后，用强吕氏。今 已灭诸吕，少帝即长用事，吾属无类 矣，不如视诸侯贤者立之。”遂迎立 代王，是为孝文皇帝。

东 牟侯兴居，朱虚侯章弟也， 曰：“诛诸吕，臣无功，请得除 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滕 公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 立。”乃顾麾左右执戟，皆仆兵罢。 有数人不肯去，宦者令张释谕告，亦 去。滕公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 曰：“欲持我安之乎？”滕公曰： “就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皇 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越卫端门， 曰：“天子在地，足下何为者？”不 得入。太尉往喻，乃引兵去，皇帝遂 入。是夜，有司分部诛济川、淮阳、 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文 帝即位，以勃为右丞相，赐金 五千斤，邑万户。居十余月，人或说 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 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厌之， 则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乃谢 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陈丞相平 卒，上复用勃为相。十余月，上曰： “前日吾召列侯就国，或颇未能行， 丞相朕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乃免相就国。

岁 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 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 以见。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 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 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 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 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 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初，勃之益 封，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 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 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 绾皇帝玺，将兵于 北军，不以此时 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 既见勃狱辞，乃谢曰：“吏方脸而出 狱吏之贵也！”

勃 复就国，孝文十一年薨，谥曰 武侯。子胜之嗣，尚公主不相中，坐 杀人，死，国绝。一年，文帝乃择勃 子贤者河内太守亚夫复为侯。

亚 夫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 “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 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二。后九 年而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以 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我何说 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 死？指视我。”负指其口曰：“从理 入口，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兄绛 亚夫，乃封为条侯。

文 帝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以宗 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 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 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 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出入送 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披甲，锐 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 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 都尉曰：“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 子之诏。”有顷，上至，又不得入。 于是上使使持节诏将军曰：“吾欲劳 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请 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 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中 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 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 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 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 乡者霸上、棘门如儿戏耳，其将固可 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 邪！”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 罢。乃拜亚夫为中尉。

文 帝且崩时，戒太子曰：“即有 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 崩，亚夫为车骑将军。
孝景帝三年，吴、楚反。亚夫以 中尉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 之。
亚 夫既发，至霸上，赵涉遮说亚 夫曰：“将军东诛吴、楚，胜则宗庙 安，不胜则天下危，能用臣之言 乎？”亚夫下车，礼而问之。涉曰： “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此知将 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黾厄陿之 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 去，走蓝田，出武关，抵雒阳，间不 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 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 尉如其计。至雒阳，使吏搜殽、黾 间，果得吴代兵。乃请涉为护军。

亚 夫至，会兵荥阳。吴方攻梁， 深壁而守。梁王使使请亚夫，亚夫守 便宜，不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诏 使救梁。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 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后 食 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数挑 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 扰乱，至于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 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亚夫使备 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 入。吴、楚既饿，乃引而去。亚夫出 精兵追击，大破吴王濞。吴王濞弃其 军，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 徒。汉兵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 平。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 此梁孝王与亚夫有隙。

归， 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 相，景帝甚重之。上废栗太子，亚夫 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 王每朝，常与太后言亚夫之短。窦太 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上让 曰：“始南皮及章武先帝不侯，及臣 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 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窦长君在 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其子彭祖顾 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上 曰：“请得与丞相计之。”亚夫曰： 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 上默然而沮。

其后 匈奴王徐卢等五人降汉，上 欲侯之以劝后。亚夫曰：“彼背其主 降陛下，陛下侯之，即何以责人臣不 守节者乎？”上曰：“丞相议不可 用。”乃悉封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 谢病免相。

顷 之，上居禁中，召亚夫赐食。 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管。亚夫 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上视而笑 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亚夫免冠 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 也！”

居 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 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 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 告子，事连污亚夫。书既闻，上下 吏。吏簿责亚夫，亚夫不对。上骂之 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 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亚夫曰： “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 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 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 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 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 日，呕血而死。国绝。

一岁，上乃 更封绛侯勃它子坚为 子太傅，坐酎金免官。后有罪，国 除。

亚 夫果饿死。死后，上乃封王信 为盖侯。至平帝元始二年，继绝世， 复封勃玄孙之子恭为绛侯，千户。

赞 曰：闻张良之智勇，以为其貌 魁梧奇伟，反若妇人女子。故孔子称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学者多疑 于鬼神，如良受书老父，亦异矣。高 祖数离困厄，良常有力，岂可谓非天 乎！陈平之志，见于社下，倾侧扰攘 楚、魏之间，卒归于汉，而为谋臣。 及吕后时，事多故矣，平竟自免，以 登辅佐，匡国家难，诛诸吕，立孝 文，为汉伊、周，何其盛也！始吕后 问宰相，高祖曰：“陈平智有余，王 陵少憨，可以佐之；安刘氏者必勃 也。”又问其次，云“过此以后，非 乃所及”。终皆如言，圣矣夫！

卷四十一 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 一
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后 与高祖俱隐于芒砀山泽间。
陈 胜初起，萧何、曹参使哙求迎 高祖，立为沛公。哙以舍人从攻胡 陵、方与，还守丰，击泗水临丰下， 破之。复东定沛，破泗水守薛西。与 司马<尸二>战砀东，却敌，斩首十五 军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 赐爵列大夫。从攻城阳，先登。下户 牖，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赐上闻 爵。后攻圉都尉、东郡守尉于成武， 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十六人，赐 爵五大夫。从攻秦军，出亳南。河间 守军于杠里，破之。击破赵贲军开封 北，以却敌先登，斩候一人，首六十 八级，捕虏二十六人，赐爵卿。从攻 破扬熊于曲遇。攻宛陵，先登，斩首 八级，捕虏四十四人，赐爵封号贤成 君。从攻长社、轘辕，绝河津，东攻 秦军尸乡，南攻秦军于犨。破南阳守 齮于阳城。东攻宛城，先登。西至 人，赐重封。攻武关，至霸上，斩都 尉一人，首十级，捕虏百四十六人， 降卒二千九百人。

项羽在戏 下，欲攻沛公。沛公从 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 事。项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 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 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 良得入坐，樊哙居营外，闻事急，乃 持盾入。初入营，营卫止哙，哙直撞 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 良曰：“沛公参乘樊哙也。”项羽 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 特卮酒乎！且沛公先人定咸阳，暴师 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 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 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 麾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独骑 马，哙等四人步从，从山下走归霸上 军，而使张良谢项羽。羽亦因遂已， 无诛沛公之心。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谯 让项羽，沛公几殆。

后数 日，项羽入屠咸阳，立沛公 为汉王。汉王赐哙爵为列侯，号临武 侯。迁为郎中，从入汉中。

还 定三秦，别击西丞白水北，雍 阵，斩县令丞各一人，首十一级，虏 二十人，迁为郎中骑将。从击秦车骑 壤东，却敌，迁为将军。攻赵贲，下 郿、槐里、柳中、咸阳 ；灌废丘， 最。至栎阳，赐食邑杜之樊乡。从攻 项籍，屠煮枣，击破王武、程处军于 外黄。攻邹、鲁、瑕丘、薛。项羽败 汉王于彭城，尽复取鲁、梁地。哙还 至荥阳，益食平阴二千户，以将军守 广武一岁。项羽引东，从高祖击项 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 围项籍陈，大破之。屠胡陵。

项 籍死，汉王即皇帝位，以哙有 反，哙从至陈，取信，定楚。更赐爵 列侯，与剖符，世世勿绝，食舞阳， 号为舞阳侯，除前所食。以将军从攻 反者韩王信于代。自霍人以往至云 中，与绛侯等共定之，益食千五百 户。因击陈豨与曼丘臣军，战襄国， 破柏人，先登，降定清河、常山凡二 十七县，残东垣，迁为左丞相。破得 綦母卯、尹潘军于无终、广昌。破豨 别将胡人王黄军代南，因击韩信军参 合。军所将卒斩韩信，击豨胡骑横 谷，斩将军赵既，虏代丞相冯梁、守 孙奋、大将王黄、将军一人、太仆解 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定代乡邑七十 破其丞相抵蓟南，定燕县十八、乡邑 五十一。益食千三百户，定食舞阳五 千四百户。从，斩首百七十六级，虏 二百八十七人。别，破军七，下城 五，定郡六、县五十二，得丞相一 人，将军十三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 石十二人。

哙以 吕后弟吕须为妇，生子伉， 故其比诸将最亲。先黥布反时，高帝 尝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 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人。十余 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 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 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 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 见赵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其后 卢绾反，高帝使哙以相国击 燕。是时，高帝病甚，人有恶哙党于 吕氏，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 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帝大 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 斩哙。陈平畏吕后，执哙诣长安。至 则高帝已崩，吕后释哙，得复爵邑。

孝惠 六年，哙薨，谥曰武侯，子 伉嗣。而伉母吕须亦为临光侯，高后 时用事颛权，大臣尽畏之。高后崩， 为侯，复故邑。薨，谥曰荒侯。子佗 广嗣。六岁，其舍人上书言：“荒侯 市人病不能为人，令其夫人与其弟乱 而生佗广，佗广实非荒侯子。”下 吏，免。平帝元始二年，继绝世，封 哙玄孙之子章为舞阳侯，邑千户。

郦商 ，高阳人也。陈胜起，商聚 少年得数千人。沛公略地六月余，商 以所将四千人属沛公于岐。从攻长 社，先登，赐爵封信成君 。从攻缑 氏，绝河津，破秦军雒阳东。从下 宛、穰，定十七县。别将攻旬关，西 定汉中。
邯别将于乌氏、栒邑、泥阳，赐食邑 武城六千户。从击项籍军，与钟离眛 战，受梁相国印，益食四千户。从击 项羽二岁，攻胡陵。

汉 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商以 将军从击荼，战龙脱，先登陷阵，破 荼军易下，却敌，迁为右丞相，赐爵 列侯，与剖符，世世勿绝，食邑涿郡 五千户。别定上谷，因攻代，受赵相 国印。与绛侯等定代郡、雁门，得代 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至六 百石十九人。还，以将军将太上皇卫 一岁。十月，以右丞相击陈豨，残东 垣。又从击黥布，攻其前垣，陷两 邑五千一百户，除前所食。凡别破军 三，降定郡六，县七十三，得丞相、 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 石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商 事孝惠帝、吕后。吕后崩，商 疾不治事。其子寄，字况，与吕禄 善。及高后崩，大臣欲诛诸吕，吕禄 为将军，军于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 军，于是乃使人劫商，令其子寄绐吕 禄。吕禄信之，与出游，而太尉勃乃 得入据北军，遂以诛诸吕。商是岁 薨，谥曰景侯。子寄嗣。天下称郦况 卖友。
栾布自平齐来，乃灭赵。孝景中二 年，寄欲取平原君为夫人，景帝怒， 下寄吏，免。上乃封商它子坚为缪 侯，奉商后。传至玄孙终根，武帝时 为太常，坐巫蛊诛，国除。元始中， 赐高祖时功臣自郦商以下子孙爵皆关 内侯，食邑凡百余人。

夏 侯婴，沛人也。为沛厩司御， 每送使客，还过泗上亭，与高祖语， 未尝不移日也。婴已而试补县吏，与 高祖相爱。高祖戏而伤婴，人有告高 祖。高祖时为亭长，重坐伤人，告故 不伤婴，婴证之。移狱复，婴坐高祖

高祖之 初与徒属欲攻沛也，婴时 以县令史为高祖使。上降沛一日，高 祖为沛公，赐爵七大夫，以婴为太 仆，常奉车。从攻胡陵，婴与萧何降 泗水监平，平以胡陵降，赐婴爵五大 夫。从击秦军砀东，攻济阳，下户 牖，破李由军雍丘，以兵车趣攻战 疾，破之，赐爵执帛。从击章邯军东 阿、濮阳下，以兵车趣攻战疾，破 之，赐爵执圭。从击赵贲军开封，杨 熊军曲遇。婴从捕虏六十八人，降卒 八百五十人，得印一匮。又击秦军雒 阳东，以兵车趣攻战疾，赐爵封，转 为膝令。因奉车从攻定南阳，战于蓝 入蜀汉。

还 定三秦，从击项籍。至鼓城， 项羽大破汉军。汉王不利，驰去。见 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 虏在后，常跋两儿弃之，婴常收载 行，面雍树驰。汉王怒，欲斩婴者十 余，卒得脱，而致孝惠、鲁元于丰。 汉王既至荥阳，收散兵，复振，赐婴 食邑沂阳。击项籍下邑，追至陈，卒 定楚。至鲁，益食兹氏。

汉 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婴从 击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更 食汝阴，剖符，世世勿绝。从击代， 城，为胡所围，七日不得通。高帝使 使厚遗阏氏，冒顿乃开其围一角。高 帝出欲驰，婴固徐行，弩皆持满外 乡，卒以得脱。益食婴细阳千户。从 击胡骑句注北，大破之。击胡骑平城 南，三陷陈，功为多，赐所夺邑五百 户。从击陈豨、黥布军，陷陈却敌， 益千户，定食汝阴六千九百户，降前 所食。

婴 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从，竟 高祖崩。以太仆事惠帝。惠帝及高后 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间也，乃 赐婴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 之。惠帝崩，以太仆事高后。高后 清宫，废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代 邸，与大臣共立文帝，复为太仆。八 岁薨，谥曰文侯。传至曾孙颇，尚平 阳公主，坐与父御婢奸。自杀，国 除。

初 ，婴为藤令奉车，故号滕公。 及曾孙颇尚主，主随外家姓，号孙公 主，故滕公子孙更为孙氏。

灌 婴，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为沛 公，略地至雍丘，章邯杀项梁，而沛 公还军于砀，婴以中涓从，击破东郡 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杠里，疾斗，赐爵 七大夫。又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 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 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 力，至霸上，赐爵执圭，号昌文君。

沛公为 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 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 秦，下栎阳，降塞王。还围章邯废 丘，未拔。从东出临晋关，击降殷 王，定其地。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 佗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 侯，号昌文侯。

复 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北至彭 城。项羽击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 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 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 骆甲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 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 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 骑者傅之。”婴虽少，然数力战，乃 拜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 校尉，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 大破之。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饷 道，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 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 将各一人。击破柘公王武军燕西，所 将卒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击王 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 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

三年 ，以列侯食邑杜平乡。受诏 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击破齐军 于历下，所将卒虏车骑将华毋伤及将 吏四十六人。降下临淄，得相田光。 追齐相田横至嬴、博，击破其骑，所 将卒斩骑将一人，生得骑将四人。攻 下嬴、博，破齐将军田吸于千乘，斩 之。东从韩信攻龙且、留公于假密， 卒斩龙且，生得右司马、连尹各一 人，楼烦将十人，身生得亚将周兰。

齐地 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 婴别将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转 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项羽使 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 击破顶声、郯公下邳，斩薛公，下下 邳、寿春。击破楚骑平阳，遂降彭 城。虏柱国项佗，降留、薛、沛、 酂、萧、相。攻苦、谯，复得亚将。 与汉王会颐乡。从击项籍军陈下，破 之。所将卒斩楼烦将二人，虏将八 人。赐益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 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 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 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 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 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

汉 王即帝位，赐益婴邑三千户。 以车骑将军从击燕王荼。明年，从至 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 食颍阴二千五百户。

从 击韩王信于代，至马邑，别降 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将，破胡骑将 于武泉北。复从击信胡骑晋阳下，所 将卒斩胡白题将一人。又受诏将燕、 赵、齐、梁、楚车骑，击破胡骑于硰 石。至平城，为胡所困。

从 击陈豨，别攻豨丞相侯敞军曲 攻下东垣。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 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 烦将三人。又进击破布上柱国及大司 马军。又进破布别将肥铢。婴身生得 左司马一人，所将卒斩其小将十人， 追北至淮上。益食邑二千五百户。布 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颍阴五千 户，除前所食邑。

凡 从所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 六，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 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各一 人，二千石十人。

婴 自破布归，高帝崩，以列侯事 婴为大将军往击之。婴至荥阳，乃与 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 吕氏事，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 吕，齐王罢兵归。婴自荥阳还，与绛 侯、陈平共立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 户，赐金千斤，为太尉。三岁，绛侯 勃免相，婴为丞相，罢太尉官。

是岁， 匈奴大入北地，上令丞相 婴将骑八万五千击匈奴。匈奴去，济 北王反，诏罢婴兵。后岁余，以丞相 薨，谥曰懿侯。传至孙强，有罪， 绝。武帝复封婴孙贤为临汝侯，奉婴 后，后有罪，国除。

傅 宽，以魏五大夫骑将从，为舍 军于开封，及击杨熊曲遇、阳武、斩 首十二级，赐爵卿。从至霸上。沛公 为汉王，赐宽封号共德君。从入汉 中，为右骑将。定三秦，赐食邑雕 阴。从击项籍，待怀，赐爵通德侯。 从击项冠、周兰、龙且，所将卒斩骑 将一人敖下，益食邑。

属 淮阴，击破齐历下军，击田 解。属相国参，残博，益食邑。因定 齐地，剖符世世勿绝，封阳陵侯，二 千六百户，除前所食。为齐右丞相， 备齐。五岁，为齐相国。四月，击陈 豨，属太尉勃，以相国代丞相哙击 岁，为丞相，将屯。
孝惠五年，薨，谥曰景侯。传至 曾孙偃，谋反，诛，国除。
靳 歙，以中涓从，起宛朐。攻济 阳。破李由军。击秦军开封东，斩骑 千人将一人，首五十七级，捕虏七十 三人，赐爵封临平君。又战蓝田北， 斩车司马二人，骑长一人，首二十八 级，捕虏五十七人。至霸上，沛公为 汉王，赐歙爵建武侯，迁骑都尉。

从 定三秦。别西击章平军于陇 西，破之，定陇西六县，所将卒斩车 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从东 军菑南，破之，身得说都尉二人，司 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六百八十 人。破楚军荥阳东。食邑四千二百 户。

别 之河内，击赵贲军朝歌，破 之，所将卒得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 十匹。从攻安阳以东，至棘蒲，下十 县。别攻破赵军，得其将司马二人， 候四人，降吏卒二千四百人。从降下 邯郸。别下平阳，身斩守相，所将卒 斩兵守、郡守各一人，降邺。从攻朝 歌、邯郸，又别击破赵军，降邯郸郡 六县。还军敖仓，破项籍军成皋南， 蕲、竹邑。击项悍济阳下。还击项籍 军陈下，破之。别定江陵，降柱国、 大司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致雒 阳，因定南郡。从至陈，取楚王信， 剖符世世勿绝，定食四千六百户，为 信武侯。

以 骑都尉从击代，攻韩信平城 下，还军东垣。有功，迁为车骑将 军，并将梁、赵、齐、燕、楚车骑， 别击陈豨丞相敞，破之，因降曲逆。 从击黥布有功，益封，定食邑五千三 百户。

凡 斩首九十级，虏百四十二人， 各一，县二十三，得王、柱国各 一 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
高后五年，薨，谥曰肃侯。子亭 嗣，有罪，国除。
周 緤，沛人也。以舍人从高祖起 沛。至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 常为参乘，赐食邑池阳。从东击项羽 荥阳，绝甬道，从出度平阴，遇韩信 军襄国，战有利不利，终亡离上心。 上以緤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

上欲自 击陈豨，緤泣曰：“始秦 攻破天下，未曾自行，今上常自行， 是亡人可使者乎？”上以为“爱 緤为崩阝城侯。

孝 文五年，薨，谥曰贞侯。子昌 嗣，有罪，国除。景帝复封緤子应为 郸侯，薨，谥曰康侯。子仲居嗣，坐 为太常有罪，国除。

赞 曰：仲尼称“犁牛之子骍且 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言士 不系于世类也。语曰“虽有兹基，不 如逢时”，信矣！樊哙、夏侯婴、灌 婴之徒，方其鼓刀、仆御、贩缯之 时，岂自知附骥之尾，勒功帝籍，庆 流子孙哉？当孝文时，天下以郦寄为 卖友。夫卖友者，谓见利而忘义也。 若寄，父为功臣而又执劫，虽催吕 禄，以安社稷，谊存君亲，可也。

卷四十二 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张 苍，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 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 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 南阳。苍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 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 言沛公，赦勿斩。遂西入武关，至咸 阳。
汉以苍为常山守。从韩信击赵，苍得 陈馀。赵地已平，汉王以苍为代相， 备边冠。已而徙为赵相，相赵王耳。 耳卒，相其子敖。复徙相代。燕王臧 荼反，苍以代相从攻荼有功，封为北 平侯，食邑千二百户。

迁 为计相，一月，更以列侯为主 计四岁。是时，萧何为相国，而苍乃 自秦时为柱下御史，明习天下图书计 籍，又善用算律历，故令苍以列侯居 相府，领主郡国上计者。黥布反，汉 立皇子长为淮南王，而苍相之。十四 年，迁为御史大夫。
泗水守监，于是苛、昌以卒史从沛 公，沛公以昌为职志，苛为客。从入 关破秦。沛公立为汉王，以苛为御史 大夫，昌为中尉。

汉 三年，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 出去，而使苛守荥阳城。楚破荥阳 城，欲令苛将，苛骂曰：“若趣降汉 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亨 苛。汉王于是拜昌为御史大夫。常从 击破项籍。六年，与萧、曹等俱封， 为汾阴侯。苛子成以父死事，封为高 景侯。

昌 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 项，上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 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 上笑之，然尤惮昌。及高帝欲废太 子，而立威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 争莫能得，上以留侯策止。而昌庭争 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 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 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 诏。”上欣然而笑，即罢。吕后侧耳 于东箱听，见昌，为跪谢曰：“微 君，太子几废。”

是岁， 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 岁，高祖忧万岁之后不全也。赵尧为 士，君必异之，是且代君之位。”昌 笑曰：“尧年少，刀笔吏耳，何至是 乎！”居顷之，尧侍高祖，高祖独心 不乐，悲歌，群臣不知上所以然。尧 进请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以赵 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隙，备万 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高祖 曰：“我私忧之，不知所出。”尧 曰：“陛下独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 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者乃可。” 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 臣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 其人坚忍伉直，自吕后、太子及大臣 皆素严惮之。独昌可。”高祖曰： 公，公强为我相赵。”昌泣曰：“臣 初起从陛下，陛下独奈何中道而弃之 于诸侯乎？”高祖曰：“吾极知其左 迁，然吾私忧赵，念非公无可者。公 不得已强行！”于是徙御史大夫昌为 赵相。

既 行久之，高祖持御史大夫印弄 之，曰：“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 孰视尧曰：“无以易尧。”遂拜尧为 御史大夫。尧亦前有军功食邑，及以 御史大夫从击陈豨有功，封为江邑 侯。

高祖 崩，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 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 遣王，王且亦疾，不能奉诏。”太后 怒，乃使使召赵相。相至，谒太后， 太后骂昌曰：“尔不知我之怨戚氏 乎？而不遣赵王！”昌既被征，高后 使使召赵王。王果来，至长安月余， 见鸩杀。昌谢病不朝见，三岁而薨， 谥曰悼侯。传子 至孙意，有罪，国 除。景帝复封昌孙左车为安阳侯，有 罪，国除。

初 ，赵尧既代周昌为御史大夫， 高祖崩，事惠帝终世。高后元年，怨 尧前定赵王如意之画，乃抵尧罪，以 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
尝避吏，吏系吕后，遇之不谨。任敖 素善高祖，怒，击伤主吕后吏。及高 祖初起，敖以客从为御史，守丰二 岁。高祖立为汉王，东击项羽，遨迁 为上党守。陈豨反，敖坚守，封为广 阿侯，食邑千八百户。高后时为御史 大夫，三岁免。孝文元年薨，谥曰懿 侯。传子至曾孙越人，坐为太常庙酒 酸不敬，国除。

初 任敖免，平阳侯曹窋代敖为御 史大夫。高后崩，与大臣共诛诸吕。 后坐事免，以淮南相张苍为御史大 夫。苍来绛侯等尊立孝文皇帝，四 年，代灌婴为丞相。
皆军吏。苍为计相时，绪正律历。以 高祖十月始至霸上，故因秦时本十月 为岁首，不革。推五德之运，以为汉 当水德之时，上黑如故。吹律调乐， 入之音声，及以比定律令。若百工， 天下作程品。至于为丞相，卒就之。 故汉家言律历者本张苍。苍凡好书， 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邃律历。

苍 德安国侯王陵，及贵，父事 陵。陵死后，苍为丞相，洗沐，常先 朝陵夫人上食，然后敢归家。

苍 为丞相十余年，鲁人公孙臣上 书，陈终始五德传，言“汉土德时， 龙见成纪，于是文帝召公孙臣以为博 士，草立土德时历制度，更元年。苍 由此自绌，谢病称老。苍任人为中 候，大为奸利，上以为让，苍遂病 免。孝景五年薨，谥曰文侯。传子至 孙类，有罪，国除。

初 苍父长不满五尺，苍长八尺 余，苍子复长八尺，及孙类长六尺 余。苍免相后，口中无齿，食乳，女 子为乳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 幸。年百余岁乃卒。著书十八篇，言 阴阳律历事。

申 屠嘉，梁人也。以材官蹶张从 年，举故以二千石从高祖者，悉以为 关内侯，食邑二十四人，而嘉食邑五 百户。十六年，迁为御史大夫。张苍 免相，文帝以皇后弟窦广国贤有行， 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 国。”久念不可，而高帝时大臣余见 无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因 故邑封为故安侯。

嘉 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 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巨 万。文帝常燕饮通家，其宠如是。是 时，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 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 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 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 相府，不来，且斩通。 通恐，入言 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 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 首谢嘉。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 “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 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史今行 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 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 谢丞相：“此语弄臣，君释之。”邓 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 臣。”

嘉 为丞相五岁，文帝崩，孝景即 侯，而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 错为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 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 也。嘉闻错穿宗庙垣，为奏请诛错。 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 上。至朝，嘉请诛内史错。上曰： “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冗 官居其中，且又我使为之，错无 罪。”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 先斩错乃请之，为错所卖！”至舍， 因呕血而死。谥曰节侯。传子至孙 臾，有罪，国除。

自 嘉死后，开封侯陶青、桃侯刘 舍及武帝时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 以列侯继踵， 齿 齿廉谨，为丞相 备员而已，无所能发明功名著于世 者。

赞 曰：张苍文好律历，为汉名 相，而专遵用奉之《颛顼历》，何 哉？周昌，木强人也。任敖以旧德 用。申屠嘉可谓刚毅守节，然无术 学，殆与萧、曹、陈平异矣。

卷四十三 郦陆 刘叔孙传第十三

郦食 其，陈留高阳人也。好读 书，家贫落魄，无衣食业。为里监 门，然吏县中贤豪不敢役，皆谓之狂 生。

及 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 高阳者数十人，食其闻其将皆握龊好 荷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食其乃 中贤豪。骑士归，食其见，谓曰： “吾闻沛公嫚易人，有大略，此真吾 所愿从游，莫为我先。若见沛公，谓 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 尺 ，人皆谓之狂生，自谓我非 狂。’”骑士曰：“沛公不喜儒，诸 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溺其 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 也。”食其曰：“第言之。”骑士从 容言食其所戒者。

沛公 至高阳传舍，使人召食其。 食其至，入谒，沛公方踞床令两女子 洗，而见食其。食其入，即长揖不 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 攻秦，何谓助秦？”食其曰：“必欲 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 者。”于是沛公辍洗，起衣，延食其 上坐，谢之。食其因言六国从衡时， 沛公喜，赐食其食，问曰：“计安 出？”食其曰：“足下起瓦合之卒， 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人强 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 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中 又多积粟，臣知其令，今请使，令下 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 内应。”于是遣食其往，沛公引兵随 之，遂下陈留。号食其为广野君。 西南略地。食其常为说客，驰使诸 侯。

汉 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 汉兵遁保巩。楚人闻韩信破赵，彭越 数反梁地，则分兵救之。韩信方东击 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 皋以东，屯巩、雒以距楚。食其因 曰：“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 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 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夫敖 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臧 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 乃引而东，令適卒分守成皋，此乃天 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 海内摇荡，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天 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 兵，收取荥阳，据敖庚之粟，塞成皋 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 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 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唯齐 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间将二 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强，负海 岱，阻河济，南近楚，齐人多变诈， 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 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 东藩。”上曰：“善。”

乃从其 画，复守敖仓，而使食其 乎？”曰：“不知也。”曰：“知天 下之所归，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 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保也。” 齐王曰：“天下何归？”食其曰： “天下归汉。”齐王曰：“先生何以 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 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背约 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 汉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 帝之负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 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则以分其 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材皆乐为 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 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 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 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为人刻印， 玩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 赏。天下畔之，贤材怨之，而莫为之 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 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 之外，授上党之兵；下井陉，诛成安 君；破北魏，举三十二城：此黄帝之 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今。今已据敖 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 杜太行之厄，距飞狐之口，天下后服 者先亡矣。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 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 下兵守战备，与食其日纵酒。

韩 信闻食其冯轼下齐七十余城， 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 至，以为食其卖己，乃亨食其，引兵 走。

汉 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将 兵击黥布，有功。高祖举功臣，思食 其。食其子疥数将兵，上以其父故， 封疥为高梁侯。后更食武阳，卒，子 遂嗣。三世，侯平有罪，国除。
陆贾，楚人也。以客从高祖定天 下，名有口辩，居左右，常使诸侯。
时中 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 至，尉佗魋结箕踞见贾。贾因说佗 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 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 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 身矣。夫秦失其正，诸侯豪桀并起， 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籍背约， 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 强矣。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 劫诸侯，遂诛项羽。五年之间，海内 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也 闻君王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诛暴逆， 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 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 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 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即越杀王降汉， 如反覆手耳。”

于是 佗乃蹶然起坐，谢贾曰： “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贾 曰：“我孰与萧 何、曹参、韩信 贤？”贾曰：“王似贤也。”复问 曰：“我孰与皇帝贤？”贾曰“皇帝 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 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天下， 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 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舆，万物 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 也。今王众不过数万，皆蛮夷，崎岖 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 乃大说贾，留与饮数月。曰：“越中 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 闻。”赐贾橐中装直千金，它送亦千 金。贾卒拜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 约。归报，高帝大说，拜贾为太中大 夫。

贾 时时前说称《诗》、《书》。 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 事《诗》、《书》！”贾曰：“马上 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乎？且汤、武逆 取而以顺守之，文帝并用，长久之术 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 而有之？”高帝不怿，有惭色，谓贾 曰：“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 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贾凡著 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 善，左右呼万岁，称其书曰《新 语》。

孝惠时，吕太后 用事，欲王诸 吕，畏大臣及有口者。贾自度不能争 之，乃病免。以好畴田地善，往 家 焉。有五男，乃出所使越橐中装，卖 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 产。贾常乘安车驷马，从歌鼓瑟侍者 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 者。一岁中以往来过它客，率不过再 过，数击鲜，毋久溷女为也。”

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 擅权， 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陈平患 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己。平常燕居 深念。贾往，不请，直入坐，陈平方 念，不见贾。贾曰：“何念深也？” 平曰：“生揣我何念？”贾曰：“足 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 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 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 何？”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 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士豫附； 常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 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为 陈平画吕氏数事。平用其计，乃以五 百金为绛侯寿，厚县乐饮太尉，太尉 亦报如之。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 坏。陈平乃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 乘，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 此游汉廷公卿间，名声籍甚。及诛吕 氏，立孝文，贾颇有力。

孝 文即位，欲使人之南越，丞相 平乃言贾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佗，去 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指。语 在《南越传》。陆生竟以寿终。

朱 建，楚人也。故尝为淮南王黥 时，问建，建谏止之。布不听，听梁 父侯，遂反。汉既诛布，闻建谏之， 高祖赐建号平原君，家徙长安。

为人 辩有口，刻廉刚直，行不苟 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得幸 吕太后，欲知建，建不肯见。及建母 死，贫未有以发丧，方假貣服具。陆 贾素与建善，乃见辟阳侯，贺曰： “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 君母死，何乃贺我？”陆生曰：“前 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 君，以其母故。今其母死，君诚厚送 丧，则彼为君死矣。”辟阳侯乃奉百 五百金。

久 之，人或毁辟阳侯，惠帝大 怒，下吏，欲诛之。太后惭，不可 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 辟阳侯困急，使人欲见建。建辞曰： “狱急，不敢见君。”建乃求见孝惠 幸臣闳籍孺，说曰：“君所以得幸 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 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 辟阳侯诛，且日太后含怒，亦诛君。 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帝？帝听君出 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俱幸君，君 富贵益倍矣。”于是闳籍孺大恐，从 其计，言帝，帝果出辟阳侯。辟阳侯

吕太后 崩，大臣诛诸吕，辟阳侯 与诸吕至深，卒不诛。计画所以全 者，皆陆生、平原君之力也。

孝 文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 党诸吕故。孝文闻其客朱建为其策， 使吏捕欲治。闻吏至门，建欲自杀。 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自杀 为？”建曰：“我死祸绝，不及乃身 矣。”遂自刭。文帝闻而惜之，曰： “吾无杀建意也。”乃召其子，拜为 中大夫。使匈奴，单于无礼，骂单 于，遂死匈奴中。

娄 敬，齐人也。汉五年，戍陇 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 宜。”虞将军欲与鲜衣，敬曰：“臣 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不敢 易衣。”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赐 食。

已而 问敬，敬说曰：“陛下都雒 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 “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 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德 累善十余世。公刘避桀居豳。大王以 狄伐故，去豳，杖马箠去居岐，国人 争归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 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 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以为此天下 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钧矣，有 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 者，欲令务以德致人，不欲阴险，令 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衰，分而 为二，天下莫朝周，周不能制。非德 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收卒 三千人，以之径往，卷蜀汉，定三 秦，与项籍战荥阳，大战七十，小战 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 骸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不绝， 伤夷者未起，而欲比隆成、康之时， 臣窃以为不侔矣。且夫秦地被山带 众可具。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 地，此所谓天府。陛下入关而都之， 山东虽乱，秦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 人斗，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 胜。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此 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高帝问 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 年，秦二世则亡，不如都周。上疑未 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驾西 都关中。于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 娄敬，娄者刘也。”赐姓刘氏，拜为 郎中，号曰奉春君。

汉 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 击。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击汉，上 来，皆言匈奴易击。上使刘敬复往使 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 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胔老弱， 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 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以逾句 注，三十余万众，兵已业行。上怒， 骂敬曰：“齐虏！以舌得官，乃今妄 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遂往，至 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 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 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已 斩先使十辈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 千户，为关内侯，号建信侯。

高帝罢 平城归，韩王信亡人胡。 骑，数若北边。上患之，问敬。敬 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未 可以武服也。冒顿杀人父代立，妻群 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 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陛下恐不 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 顾为奈何？”敬曰：“陛下诚能以適 长公主妻单于，厚奉遗之，彼知汉女 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 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 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使 辩士风喻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 婿；死，外孙为单于。岂曾闻孙敢与 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 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 主。吕后泣曰：“妾唯以一太子、一 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 公主，而取家人子为公主，妻单于。 使敬往结和亲约。

敬从 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 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 骑一日一夕可以至。秦中新破，少 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 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与。 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 胡 冠，东有六国强族，一日有变，陛下 后，及豪杰名家，且实关中。无事， 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 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上曰： “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余万 口。

叔 孙通，薛人也。秦时以文学 征，待诏博士。数岁，陈胜起，二世 召博士诸儒生问曰：“楚戍卒攻蕲入 陈，于公何如？”博士诸生三十余人 前曰：“人臣无将，将则反，罪死无 赦。愿陛下急发兵击之。”二世怒， 作色。通前曰：“诸生言皆非。夫天 下为一家，毁郡县城，铄其兵，视天 下弗复用。且明主在上，法令具于 者！此特群盗鼠窃狗盗，何足置齿牙 间哉？郡守尉今捕诛，何足忧？”二 世喜，尽问诸生，诸生或言反，或言 盗。于是二世令御史按诸生言反者下 吏，非所宜言。诸生言盗者皆罢之。 乃赐通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 士，通已出，反舍，诸生曰：“生何 言之谀也？”通曰：“公不知，我几 不免虎口！”乃亡去之薛，薛已降楚 矣。

及 项梁之薛，通从之。败定陶， 从怀王。怀王为义帝，徙长沙，通留 事项王，汉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 城，通降汉王。
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 服短衣，楚制。汉王喜。
通 之降汉，从弟子百余人，然无 所进，剸言诸故群盗壮士进之。弟子 皆曰：“事先生数年，幸得从降汉， 今不进臣等，剸言大猾，何也？”通 乃谓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诸 生宁能斗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 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汉王拜通 为博士，号稷嗣君。

汉 王已并天下，诸侯共尊为皇帝 于定陶，通就其仪号。高帝悉去秦仪 法，为简易。群臣饮争功，醉或妄 呼，拔剑击柱，上患之。通知上亦厌 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 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 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 夏、殷、周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 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 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 度吾所能行为之。”

于是 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 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 主，皆面腴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 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 所由起，百年积德而后可兴也。吾不 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 行。公往矣，毋污我！”通笑曰： 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 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习之月余，通 曰：“上可试观。”上使行礼，曰： “吾能为此。”乃令群臣习肄，会十 月。

汉 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群臣朝 十月。仪：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 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戍卒卫官，设 兵，张旗志。传曰“趋”。殿下郎中 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 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 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 胪句传。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戟 至礼毕，尽伏，置法酒。诸侍坐殿下 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 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 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 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 为皇帝之贵也！”拜通为奉常，赐金 五百斤。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 臣久矣，与共为仪，愿陛下官之。” 高帝悉以为郎。通出，皆以五百金赐 诸生。诸生乃喜曰：“叔孙生圣人， 知当世务。”

九年 ，高帝徙通为太子太傅。十 二年，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通 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故亥诈立， 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 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 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適而立 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 帝曰：“公罢矣，吾特戏耳。”通 曰：“太子天下本，本壹摇天下震 动，奈何以天下戏！”高帝曰：“吾 听公。”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 太子入见，上遂无易太子志矣。

高帝 崩，孝惠即位，乃谓通曰： “先帝园陵寝庙，群臣莫习。”徙通 为奉常，定宗庙仪法。乃稍定汉诸仪 筑武库南，通奏事，因请间，曰： “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 游高庙？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 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 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 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 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 乃诏有司立原庙。

惠帝常 出游离宫，通曰：“古者 有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 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 诸果献由此兴。

赞 曰：高祖以征伐定天下，而缙 一士之略”，信哉！刘敬脱挽辂而建 金城之安，叔孙通舍枹鼓而立一王之 仪，遇其时也。郦生自匿监门，待主 然后出，犹不免鼎镬。朱建始名廉 直，既距辟阳，不终其节，亦以丧 身。陆贾位止大夫，致仕诸吕，不受 忧责，从容平、勃之间，附会将相以 强社稷，身名俱荣，其最优乎！

卷四十四 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 四

淮 南厉王长，高帝少子也，其母 故赵王张敖美人。高帝八年，从东垣 过赵，赵王献美人，厉王母也，幸， 有身。赵王不敢内宫，为筑外宫舍 之。及贯高等谋反事觉，并逮治王， 尽捕王母兄弟美人，系之河内。厉王 母亦系，告吏曰：“日得幸上，有 王母。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 后，吕后妒，不肯白，辟阳侯不强 争。厉王母已生厉生，恚，即自杀。 吏奉厉王诣上，上悔，令吕后母之， 而葬其母真定。真定，厉王母家县 也。

十一 年，淮南王布反，上自将击 灭布，即立子长为淮南子。王早失 母，常附吕后，孝惠、吕后时以故得 幸无患，然常心怨辟阳侯，不敢发。 及孝文初即位，自以为最亲，骄蹇， 数不奉法。上宽赦之。三年，入朝， 甚横。从上入苑猎，与上同辇，常谓 袖金椎椎之，命从者刑之。驰诣阙 下，肉袒而谢曰：“臣母不当坐赵时 事，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不争，罪 一也。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 之，辟阳侯不争，罪二也。吕后王诸 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不争，罪三 也。臣谨为天下诛贼，报母之仇，伏 阙下请罪。”文帝伤其志，为亲故不 治，赦之。

当是时，自 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 皆惮厉王，厉王以此归国益恣，不用 汉法，出入警跸，称制，自作法令， 数上书不逊顺。文帝重自切责之。时 王书谏数之，曰：

窃 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 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 甚盛，不可不察。今大王所行，不称 天资。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 者，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使大王 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 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 而杀列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 间，赦大王，甚厚。汉法，二千石 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 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骫天下正法而 许大王，甚厚。大王欲属国为布衣， 守冢真定。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 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

夫大王 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 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也。高帝蒙霜 露，沫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 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 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 夜怵惕，修身正行，养牺牲，丰洁粢 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德，而 欲属国为布衣，甚过。且夫贪让国土 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 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不求守 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 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 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好学问大道， 触情忘行，不祥。此八者，危亡之路 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 诸、贲之勇，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 所见，高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 手，明白。

昔 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 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 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顷王亡 代，高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北举 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 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 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 在王所，吏主者坐。今诸侯子为吏 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客 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诸从蛮夷 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史县令 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 也。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 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 衣所哀，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 笑，以羞先帝之德，甚为大王不取 也。

宜急 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 “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孤，吕氏之 世，未尝忘死。陛下即位，臣怙恩德 大王昆弟欢欣于上，群臣皆得延寿于 上；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 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发矢，不可 追已。

王 得书不说。六年，令男子但等 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 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 奴。事觉，治之，乃使使召淮南王。

王 至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 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杂奏： “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 度，为黄屋盖拟天子，擅为法令，不 用法令。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 宅，爵或至关内侯，奉以二千石所当 得。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 蒲侯太子奇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 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事觉，长安 尉奇等往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 尉蕳忌谋，杀以闭口，为棺椁衣衾， 葬之肥陵，谩吏曰‘不知安在’。又 阳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葬此 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 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诈捕 命者以除罪；擅罪人，无告劾系治城 旦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 人，城旦春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关 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 吏卒击之。陛下遣使者赍帛五千匹， 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曰 ‘无劳苦者’。南海王织上书献璧帛 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吏请召 治忌，长不遣，谩曰‘忌病’。长所 犯不轨，当弃市，臣请论如法”。

制 曰：“朕不忍置法于王，其与 列侯、吏二千石议。”列侯、吏二千 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宜论 如法。”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 王。”有司奏：“请处蜀严道邛邮， 遣其子、子母从居，县为筑盖家室， 斗。令故美人、材人得幸者十人从 居。”于是尽诛所与谋者。乃遣长， 载以辎车，令县次传。

爰 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不 为置严相傅，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 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其逢雾露病 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 曰：“吾特苦之耳，令复之。”淮南 王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吾以 骄不闻过，故至此。”乃不食而死。 县传者不敢发车封。至雍，雍令发 之，以死闻。上悲哭，谓爰盎曰： “吾不从公言，卒亡淮南王。”盎 曰：“淮南王不可奈何，愿陛下自 “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 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诸县传淮南王不 发封馈侍者，皆弃市，乃以列侯葬淮 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家。

孝 文八年，怜淮南王，王有子四 人，年皆七八岁，乃封子安为阜陵 侯，子勃为安阳侯，子赐为阳周侯， 子良为东城侯。

十二 年，民有作歌歌淮南王曰： “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 春。兄弟二人，不相容！”上闻之 曰，昔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 蔡，天下称圣，不以私害公。天下岂 置园如诸侯仪。

十 六年，上怜淮南王废法不轨， 自使失国早夭，乃徙淮南王喜复王故 城阳，而立厉王三子王淮南故地，三 分之：阜陵侯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 为衡山王，阳周侯赐为庐江王，东城 侯良前薨，无后。

孝 景三年，吴、楚七国反，吴使 者至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 “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 之。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 汉。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淮南 以故得完。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 衡山王朝，上以为卢信，乃劳苦之 曰：“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 褒之。及薨，遂赐谥为贞王。庐江王 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徙为衡山王， 王江北。

淮 南王安为人好书，鼓琴，不喜 戈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 姓，流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 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 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 仙黄白之术，亦二十余万言。时武帝 方好艺文，以安属为诸父，辩博善为 文辞，甚尊重之。每为报书及赐，常 召司马相如等视草乃遣。初，安入 之。使为《离骚传》，旦受诏，日食 时上。又献《颂德》及《长安都国 颂》。每宴见，谈说得失及方技赋 颂，昏莫然后罢。

安初 入朝，雅善太尉武安侯，武 安侯迎之霸上，与语曰：“方今上无 太子，王亲高皇帝孙，行仁义，天下 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 者！”淮南王大喜，厚遗武安侯宝 赂。其群臣宾客，江淮间多轻薄，以 厉王迁死感激安。建元六年，彗星 见，淮南王心怪之。或说王曰：“先 吴军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 千里。今彗星竟天，天下兵当大 起。”王心以为上无太子，天下有 变，诸侯并争，愈益治攻战具，积金 钱赂遗郡国。游士妄作妖言阿谀王， 王喜，多赐予之。

王有女 陵，彗有口。王爱陵，多 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 元朔二年，上赐淮南王几杖，不朝。 后荼爱幸，生子迁为太子，取皇太后 外孙修成君女为太子妃。王谋为反 具，畏太子妃知而内泄事，乃与太子 谋，令诈不爱，三月不同席。王阳怒 太子，闭使与妃同内，终不近妃。妃 求去，王乃上书谢归之。后荼、太子 迁及女陵擅国权，夺民田宅，妄致系 人。

太子 学用剑，自以为人莫及，闻 郎中雷被巧，召与戏，被壹再辞让， 误中太子。太子怒，被恐。此时有欲 从军者辄诣长安，被即愿奋击匈奴。 太子数恶被，王使郎中令斥免，欲以 禁后。元朔五年，被遂亡之长安，上 书自明。事下廷尉、河南。河南治， 逮淮南太子，王、王后计欲毋遣太 子，遂发兵。计未定，犹与十余日。 会有诏即讯太子。淮南相怒寿春丞留 太子逮不遣，劾不敬。王请相，相不 听。王使人上书告相，事下廷尉治。 从迹连王，王使人候司。汉公卿请逮 捕治王，王恐，欲发兵。太子迁谋 臣亦使人刺杀淮南中尉，乃举兵，未 晚也。”是时上不许公卿，而遣汉中 尉宏即讯验王。王视汉中尉颜色和， 问斥雷被事耳，自度无何，不发。中 尉还，以闻。公卿治者曰：“淮南王 安雍阏求奋击匈奴者雷被等，格明 诏，当弃市。”诏不许。请废勿王， 上不许。请削五县，可二县。使中尉 宏赦其罪，罚以削地。中尉入淮南 界，宣言赦王。王初闻公卿请诛之， 未知得削地，闻汉使来，恐其捕之， 乃与太子谋如前计。中尉至，即贺 王，王以故不发。其后自伤曰：“吉 言上无男，即喜：言汉廷治，有男， 即怒，以为妄言，非也。

日夜 与左吴等按舆地图，部署兵 所从入。王曰：“上无太子，宫车即 晏驾，大臣必征胶东王，不即常山 王，诸侯并争，吾可以无备乎！且吾 高帝孙，亲行仁义，陛下遇我厚，吾 能忍之；万世之后，吾宁能北面事竖 子乎！”

王有 孽子不害，最长，王不爱， 后、太子皆不以为子兄数。不害子 建，材高有气，常怨望太子 不省其 父。时，诸侯皆得分子弟为侯，淮南 之。太子知之，数捕系笞建。建具知 太子之欲谋杀汉中尉，即使所善寿春 严正上书天子曰：“毒药苦口利病， 忠言逆耳利行。今淮南王孙建材能 高，淮南王后荼、荼子迁常疾害建。 建父不害无罪，擅数系，欲杀之。今 建在，可征问，具知淮南王阴事。” 书既闻，上以其事下廷尉、河南治。 是岁元朔六年也。故辟阳侯孙审卿善 丞相公孙弘，怨淮南厉王杀其大父， 阴求淮南事而扌冓之于弘。弘乃疑淮 南有畔逆计，深探其狱。河南治建， 辞引太子及党与。

初 ，王数以举兵谋问伍被，被常 谏之，以吴、楚七国为效。王引陈 胜、吴广，被复言形势不同，必败 亡。及建见治，王恐国阴事泄，欲 发，复问被，被为言发兵权变。语在 《被传》。于是王锐欲发，乃令官奴 入宫中，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 夫、将军、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 印，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 法冠。欲如伍被计，使人为得罪而 西，事大将军、丞相；一日发兵，即 刺大将军卫青，而说丞相弘下之，如 发蒙耳。欲发国中兵，恐相、二千石 不听，王乃与伍被谋，为失火宫中， 相、二千石救火，因杀之。又欲令人 之庐江、会稽为求盗，未决。

廷 尉以建辞连太子迁闻，上遣廷 尉监与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 王闻，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 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以出为 解。中尉曰：“臣受诏使，不得见 王。”王念独杀相而内史、中尉不 来，无益也，即罢相。计犹与未决。 太子念所坐者谋杀汉中尉，所与谋杀 者已死，以为口绝，及谓王曰：“群 臣可用者皆前系，今无足与举事者。 王以非时发，恐无功，臣愿会逮。” 王亦愈欲休，即许太子。太子自刑， 捕王宾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 上下公卿治，所连引与淮南王谋反列 侯、二千石、豪桀数千人，皆以罪轻 重受诛。

衡 山王赐，淮南王弟，当坐收。 有司请逮捕衡山王，上曰：“诸侯各 以其国为本，不当相坐。与诸侯王列 侯议。”赵王彭祖、列侯让等四十三 人皆曰：“淮南王安大逆无道，谋反 明白，当伏诛。”胶西王端议曰： “安废法度，行邪辟，有诈伪心，以 乱天下，营惑百姓，背畔宗庙，妄作 妖言。《春秋》曰‘臣毋将，将而 端所见其书印图及它逆亡道事验明 白，当伏法。论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 者，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 教，皆当免，削爵为士伍，毋得官为 吏。其非吏，它赎死金二斤八两，以 章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 敢复有邪僻背畔之意。”丞相弘、廷 尉汤等以闻，上使宗正以符节治王。 未至，安自刑杀。后、太子诸所与谋 皆收夷。国除为九江郡。

衡 山王赐后乘舒生子三人，长男 爽为太子，次女无采，少男孝。姬徐 来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 人。淮南、衡山相责望礼节，间不相 年入朝，谒者卫庆有方术，欲上书事 天子，王怒，故劾庆死罪，强榜服 之。内史以为非是，却其狱。王使人 上书告内史，内史治，言王不直。又 数侵夺人田，坏人冢以为田。有司请 逮治衡山王，上不许，为置吏二百石 以上。衡山王以此恚，与奚慈、张广 昌谋，求能为兵法候星气者，日夜纵 臾王谋反事。

后 乘舒死，立徐来为后，厥姬俱 幸。两人相妒。厥姬乃恶徐来于太 子，曰：“徐来使婢蛊杀太子母。” 太子心怨徐来。徐来兄至衡山，太子 客奸。太子数以数让之，无采怒，不 与太子通。后闻之，即善遇无采及 孝。孝少失母，附后，后以计爱之， 与共毁太子，王以故数系笞太子。元 朔四年中，人有贼伤后假母者，王疑 太子使人伤之，笞太子。后王病，太 子时称病不侍。孝 、无采恶太子： “实不病，自言，有喜色。”王于是 大怒，欲废太子而立弟孝。后知王决 废太子，又欲并废孝。后有侍者善 舞，王幸之，后欲令与孝乱以污之， 欲并废二子而以己子广代之。太子知 之，念后数恶己无已时，欲与乱以止 后股求与卧。后怒，以告王。王乃 召，欲缚笞之。太子知王常欲废己而 立孝，乃谓王曰：“孝与王御者奸， 无采与奴奸，王强食，请上书。”即 背王去。王使人止之，莫能禁，王乃 自追捕太子。太子妄恶言，王械系宫 中。

孝 日益以亲幸。王奇孝材能，乃 佩之王印，号曰将军，令居外家，多 给金钱；招致宾客。宾客来者，微知 淮南、衡山有逆计，皆将养劝之。王 乃使孝客江都人枚赫、陈喜作輣车锻 矢，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王 日夜求壮士如周丘等，数称引吴、楚 淮南已西，发兵定江淮间而有之，望 如是。

元 朔五年秋，当朝，六年，过淮 南。淮南王乃昆弟语，除前隙，约束 反具。衡山王即上书谢病，上赐不 朝。乃使人上书请废太子爽，立孝为 太子。爽闻，即使所善白嬴之长安上 书，言衡山王与子谋逆，言孝作兵车 锻矢，与王御者奸。至长安未及上 书，即吏捕赢，以淮南事系。王闻 之，恐其言国阴事，即上书告太子， 以为不道。事下沛郡治。

元 狩元年冬，有司求捕与淮南王 发之，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又疑太子 使白嬴上书发其事，即先自告所与谋 反者枚赫、陈喜等。廷尉治，事验， 请逮捕衡山王治。上曰：“勿捕。” 遣中尉安、大行息即问王，王具以情 实对。吏皆围王宫守之。中尉、大行 还，以闻。公卿请遣宗正、大行与沛 郡杂治王。王闻，即自杀。孝先自告 反，告除其罪。孝坐与王御婢奸，乃 后徐来坐蛊前后乘舒，及太子爽坐告 王父不孝，皆弃市。诸坐与王谋反者 皆诛。国除为郡。

济北 贞王勃者，景帝四年徙。徙 二年，宽坐与父式王后光、姬孝儿 奸，悖人伦，又祠祭祝诅上，有司请 诛。上遣大鸿胪利召王，王以刃自刭 死。国除为北安县，属泰山郡。

赞 曰：《诗》云“戎狄是膺，荆 舒是惩”，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 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在诸侯，不 务遵蕃臣职，以丞辅天子，而剸怀邪 辟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 各不终其身。此非独王也，亦其俗 薄，臣下渐靡使然。夫荆楚剽轻，好 作乱，乃自古记之矣。

卷四十五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蒯 通，范阳人也，本与武帝同 讳。楚汉初起，武臣略定赵地，号武 信君。通说范阳令徐公曰：“臣，范 阳百姓蒯通也，窃闵公之将死，故吊 之。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徐公 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 下为令十余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 秦法也。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然 则慈父孝子将争接刃于公之腹，以复 其怨而成其名。此通之所以吊者 也。”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 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 问其死生，通且见武信君而说之， 曰：‘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而后 下城，臣窃以为殆矣。用臣之计，毋 战而略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 定，可乎？’彼将曰：‘何谓也？’ 臣因对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 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 故欲以其城先下君。先下君而君不利 金城汤池，不可攻也。为君计者，莫 若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骛于 燕、赵之郊，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 阳令先下而身富贵’，必相率而降， 犹如阪上走丸也。此臣所谓传檄而千 里定者也。”徐公再拜，具车马遣 通。通遂以此说武臣。武臣以车百 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 之，降者三十余城。如通策焉。

后 汉将韩信虏魏王，破赵、代， 降燕，定三国，引兵将东击齐。未度 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说下齐，信欲 止。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 寸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之 众，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 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 从其计，遂度河。齐已听郦生，即留 之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历下 军，遂至临菑。齐王以郦生为欺己而 亨之，因败走。信遂定齐地，自立为 齐假王。汉方困于荥阳，遣张良即立 信为齐王，以安固之。项王亦遣武涉 说信，欲与连和。

蒯 通知天下权在信，欲说信令背 汉，乃先微感信曰：“仆尝受相人之 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而不 安；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信 曰：“何谓也？”通因请间，曰： “天下初作难也，俊雄豪桀建号壹 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袭， 飘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 已。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 流离中野，不可胜数。汉王将数十万 众，距巩、雒、岨山河，一日数战， 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 成皋，还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 俱困者也。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 至荥阳，乘利席胜，威震天下，然兵 困于京、索之间，迫西山而不能进， 三年于此矣。锐气挫于险塞，粮食尽 于内藏，百姓罢极，无所归命。以臣 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 披心腹，堕肝胆，效愚忠，恐足下不 能用也。方今为足下计，莫若两利而 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势 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 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 地以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 请命，天下孰敢不听！足下按齐国之 故，有淮、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 拱揖让，则天下君王相率而朝齐矣。 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弗 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图之。”

信 曰：“汉遇我厚，吾岂可见利 陈释之事，常山王奉头鼠窜，以归汉 王。借兵东下，战于鄗北，成安君死 于泜水之南，头足异处。此二人相 与，天下之至驩也，而卒相灭亡者， 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 足下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 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 释之事者，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 危足下，过矣。大夫种存亡越，伯句 践，立功名而身死。语曰：‘野禽 殚，走犬亨；敌国破，谋臣亡。’故 以交友言之，则不过张王与成安君； 以忠臣言之，则不过大夫种。此二 者不赏。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 说，下井陉，诛成安君之罪，以令于 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数十万 众，遂斩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 无二于天下，略不出出者也。今足下 挟不赏之功，戴震主之威，归楚，楚 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 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高 天下之名，切为足下危之。”信曰： “生且休矣，吾将念之。”

数 日，通复说曰：“听者，事之 候也；计者，存亡之机也。夫随厮养 之役者，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 敢行者，百事之祸也。故猛虎之犹 与，不如蜂虿之致蠚；孟贲之狐疑， 不如童子之必至。此言贵能行之也。 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 易失。‘时乎时，不再来。’愿足下 无疑臣之计。”信犹与不忍背汉，又 自以功多，汉不夺我齐，遂谢通。通 说不听，惶恐，乃阳狂为巫。

天 下既定，后信以罪废为淮阴 侯，谋反被诛，临死叹曰：“悔不用 蒯通之言，死于女子之手！”高帝 曰：“是齐辩士蒯通。”乃诏齐召蒯 通。通至，上欲亨之，曰：“昔教韩 信反，何也？”通曰：“狗各吠非其 高材者先得。天下匈匈，争欲为陛下 所为，顾力不能，可殚诛邪！”上乃 赦之。
至齐悼惠王理，曹参为相，礼下 贤人，请通为客。
初 ，齐王田荣怨项羽，谋举兵畔 之，劫齐士，不与者死。齐处士东郭 先生、梁石君在劫中，强从。及田荣 败，二人丑之，相与入深山隐居。客 谓通曰：“先生之于曹相国，拾遗举 过，显贤进能，齐功莫若先生者。先 生知梁石君、东孝先生世俗所不及， 何不进之于相国乎？”通曰：“诺。 去，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里 母曰：‘女安行，我今令而家追女 矣。’即束缊请火于亡肉家，曰： ‘昨暮夜，犬得肉，争斗相杀，请火 治之。’亡肉家遽追呼其妇。故里母 非谈说之士也，束缊乞火非还妇之道 也，然物有相感，事有适可。臣请乞 火于曹相国。”乃见相国曰：“妇人 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守寡不出 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曰： “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 犹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 俊士也，隐居不嫁，未尝卑节下意以 曰：“敬受命。”皆以为上宾。
通论战国时说士权变，亦自序其 说，凡八十一首，号曰《隽永》。
初 ，通善齐人安其生，安其生尝 干项羽，羽不能用其策。而项羽欲封 此两人，两人卒不肯受。

伍 被，楚人也。或言其先伍子胥 后也。被以材能称，为淮南中郎。是 时淮南王安好术学，折节下士，招致 英隽以百数，被为冠首。

久 之，淮南王阴有邪谋，被数微 谏。后王坐东宫，召被欲与计事，呼 之曰：“将军上。”被曰：“王安得 也。’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露沾 衣也。”于是王怒，系被父母，囚之 三月。

王 复召被曰：“将军许寡人 乎？”被曰：“不，臣将为大王画计 耳。臣闻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 形，故圣人万举而万全。文王壹动而 功显万世，列为三王，所谓因天心以 动作者也。”王曰：“方今汉庭治 乎？乱乎？”被曰：“天下治。”王 不说，曰：“公何 言治也？”被对 曰：“被窃观朝廷，君臣、父子、夫 妇、长幼之序皆得其理，上之举错遵 行。南越宾服，羌、僰贡献，东瓯入 朝，广长榆，开朔方，匈奴折伤。虽 未及古太平时，然犹为治。”王怒， 被谢死罪。

王 又曰：“山东即有变，汉必使 大将军将而制山东，公以为大将军何 如人也？”被曰：“臣所善黄义，从 大将军击匈奴，言大将军遇士大夫以 礼，与士卒有恩，众皆乐为用。骑上 下山如飞，材力绝人如此，数将习 兵，未易当也。及谒者曹梁使长安 来，言大将军号令明，当敌勇，常为 士卒先；须士卒休 ，乃舍；穿井得 度。皇太后所赐金钱，尽以赏赐。虽 古名将不过也。”王曰：“夫蓼太子 知略不世出，非常人也，以为汉廷公 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被曰： “独先刺大将军，乃可举事。”

王 复问被曰：“公以为吴举兵非 邪？”被曰：“非也。夫吴王赐号为 刘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 众，地方数千里，采山铜以为钱，煮 海水以为盐，伐江陵之木以为船，国 富民众，行珍宝，赂诸侯，与七国合 从，举兵而西，破大梁，败狐父，奔 走而还，为越所禽，死于丹徒，头足 异处，身灭祀绝，为天下戮。夫以吴 者，一言耳。且吴何知反？汉将一日 过成皋者四十余人。今我令缓先要成 皋之口，周被下颍川兵塞轘辕、伊阙 之道，陈定发南阳兵守武关，河南太 守独有雒阳耳，何足忧？然此北尚有 临晋关、河东、上党与河内、赵国界 者通谷数行。人言‘绝成皋之道，天 下不通’。据三川之险，招天下之 兵，公以为何如？”被曰：“臣见其 祸，未见其福也。”

后 汉逮淮南王孙建，系治之。王 恐阴事泄，谓被曰：“事至，吾欲遂 发。天下劳苦有间矣，诸侯颇有失 发。”被曰：“略衡山以击庐江，有 寻阳之船，守下雉之城，结九江之 浦，绝豫章之口，强弩临江而守，以 禁南郡之下，东保会稽，南通劲越， 屈强江、淮间，可以延岁月之寿耳， 未见其福也。”王曰：“左吴、赵 贤、朱骄如皆以为什八九成，公独以 为无福，何？”被曰：“大王之群臣 近幸素能使众者，皆前系诏狱，余无 可用者。”王曰：“陈胜、吴广无立 锥之地，百人之聚，起于大泽，奋臂 大呼，天下响应，西至于戏而兵百二 十万。今吾国虽小，胜兵可得二十 王之听。往者秦为无道，残贼天下， 杀术士，燔《诗》、《书》，灭 圣 迹，弃礼义，任刑法，转海濒之粟， 致于西河。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 于粮馈，女子纺绩不足于盖形。遣蒙 恬筑长城，东西数千里。暴兵露师， 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满 野，流血千里。于是百姓力屈，欲为 乱者十室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仙 药，多赍珍宝，童男女三千人，五种 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大泽，止王不 来。于是百姓悲痛愁思，欲为乱者十 室而六。又使尉佗逾五岭，攻百越， 欲为乱者十室而七。兴万乘之驾，作 阿房之宫，收太半之赋，发闾左之 戍。父不宁子，兄不安弟，政苛刑 惨，民皆引领而望，倾耳而听，悲号 仰天，叩心怨上，欲为乱者，十室而 八。客谓高皇帝曰：‘时可矣。’高 帝曰：‘待之，圣人当起东南。’间 不一岁，陈、吴大呼，刘、项并和， 天下响应，所谓蹈瑕衅，因秦之亡时 而动，百姓愿之，若枯旱之望雨，故 起于行阵之中，以成帝王之功。今大 王见高祖得天下之易也，独不观近世 之吴、楚乎！当今陛下临制天下，一 神。心有所怀，威动千里；下之应 上，犹景响也。而大将军材能非直章 邯、杨熊也。王以陈胜、吴广论之， 被以为过矣。且大王之兵众不能什分 吴、楚之一，天下安宁又万倍于秦 时。愿王用臣之计。臣闻箕子过故国 而悲，作《麦秀》之歌，痛纣之不用 王子比干之言也。故孟子曰，纣贵为 天子，死曾不如匹夫。是纣先自绝久 矣，非死之日天去之也。今臣亦窃悲 大王弃千乘之君，将赐绝命之书，为 群臣先，身死于东宫也。”被因流涕 而起。
被有愚计。”王曰：“奈何？”被 曰：“当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 气。朔方之郡土地广美，民徙者不足 以实其地。可为丞相、御史请书，徙 郡国豪桀及耐罪以上，以赦令除，家 产五十万以上者，皆徙其家属朔方之 郡，益发甲卒，急其会日。又伪为左 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诏狱书，逮诸 侯太子及幸臣。如此，则民怨，诸侯 惧，即使辩士随而说之，党可以徼 幸。”王曰：“此可也。虽然，吾以 不至若此，专发而已。”后事发觉， 被诣吏自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 赦。”遂诛被。

江 充字次倩，赵国邯郸人也。充 本名齐，有女弟善鼓琴歌舞，嫁之赵 太子丹。齐得幸于敬肃王，为上客。 久之，太子疑齐以己阴私告王，与齐 忤，使吏逐捕齐，不得，收系其父 兄，按验，皆弃市。齐遂绝迹亡，西 人关，更名充。诣阙告太子丹与同产 姊及王后宫奸乱，交通郡国豪猾，攻 剽为奸，吏不能禁。书奏，天子怒， 遣使者诏郡发吏卒围赵王宫，收捕太 子丹，移系魏郡诏狱，与廷尉杂治， 法至死。
太子罪，言“充逋逃小臣，苟为奸 讹，激怒圣朝，欲取必于万乘以复私 怨。后虽亨醢，计犹不悔。臣愿选从 赵国勇敢士，从军击匈奴，极尽死 力，以赎丹罪。”上不许，竟败赵太 子。

初 ，充召见犬台宫，自请愿以所 常被服冠见上。上许之。充衣纱縠禅 衣，曲裾后垂交输，冠禅纚步摇冠， 飞翮之缨。充为人魁岸，容貌甚壮。 帝望见而异之，谓左右曰：“燕、赵 固多奇士。”既至前，问以当世政 事，上说之。充因自请，愿使匈奴。 诏问其状，充对曰：“因变制宜，以 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贵戚近臣多 奢僣，充皆举劾，奏请没入车马，令 身待北军击匈奴。奏可。充即移书光 禄勋、中黄门，逮名近臣侍中诸当诣 北军者，移劾门卫，禁止无令得出入 宫殿。于是贵戚子弟惶恐，皆见上叩 头求哀，愿得入钱赎罪。上许之，令 各以秩次输钱北军，凡数千万。上以 充忠直，奉法不阿，所言中意。

充 出，逢馆陶长公主行驰道中。 充呵问之，公主曰：“有太后诏。” 充曰：“独公主得行，车骑皆不 得。”尽劾没入宫。
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 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唯江君宽 之！”充不听，遂白奏。上曰：“人 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威震京 师。迁为水衡都尉，宗族、知友多得 其力者。久之，坐法免。

会 阳陵朱安世告丞相公孙贺子太 仆敬声为巫蛊事，连及阳石、诸邑公 主，贺父子皆坐诛。语在《贺传》。 后上幸甘泉，疾病，充见上年老，恐 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奏言 上疾祟在巫蛊。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 巫蛊。充将胡巫掘地求偶人，捕蛊及 巫蛊，吏辄劾以大逆亡道，坐而死者 前后数万人。

是时，上 春秋高，疑左右皆为蛊 祝诅，有与亡，莫敢讼其冤者。充既 知上意，因言宫中有蛊气，先治后宫 希幸夫人，以次及皇后，遂掘蛊于太 子宫，得桐木人。太子惧，不能自 明，收充，自临斩之。骂曰“赵虏！ 乱乃国王父子不足邪！乃复乱吾父子 也！”太子繇是遂败。语在《戾园 传》。后武帝知充有诈，夷充三族。

息夫 躬字子微，河内河阳人也。 少为博士弟子，受《春秋》，通览记 书。容貌壮丽，为众所异。

哀 帝初即位，皇后父特进孔乡侯 傅晏与躬同郡，相友善，躬繇是以为 援，交游日广。先是，长安孙宠亦以 游说显名，免汝南太守，与躬相结， 俱上书，召待诏。是时哀帝被疾，始 即位，而人有告中山孝王太后祝诅 上，太后及弟宜乡侯冯参皆自杀，其 罪不明。是后无盐危山有石自立，开 道。躬与宠谋曰：“上亡继嗣，体久 不平，关东诸侯，心争阴谋。今无盐 有大石自立，闻邪臣托往事，以为大 山石立而先帝龙兴。东平王云以故与 其后日夜祠祭祝诅上，欲求非望。而 后舅伍宏反因方术以医技得幸，出入 变必起于帷幄。事势若此，告之必 成；发国奸，诛主雠，取封侯之计 也。”躬、宠乃与中郎右师谭，共因 中常侍宋弘上变事告焉。上恶之，下 有司案验，东平王云、云后谒及伍宏 等皆坐诛。上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 川都尉，弘、躬皆光禄大夫、左曹、 给事中。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上欲 侯之，遂下诏云：“躬、宠因贤以 闻，封贤为高安侯，宠为方阳侯，躬 为宜陵侯，食邑各千户。赐谭爵关内 侯，食邑。”丞相王嘉内疑东平狱 事，争不欲侯贤等，语在《嘉传》。 嘉固言董贤泰盛，宠、躬皆倾覆有佞 以此得罪矣。

躬 既亲近，数进见言事，论议亡 所避。众畏其口，见之仄目。躬上疏 历诋公卿大臣，曰：“方今丞相王嘉 健而蓄缩，不可用。御史大夫贾延堕 弱不任职。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 皆外有直项之名，内实騃不晓政事。 诸曹以下仆脩不足数。卒有强弩围 城，长戟指阙，陛下谁与备之？如使 狂夫嘄謼于东崖，匈奴饮马于渭水， 边竟雷动，四野风起，京师虽有武蜂 精兵，未有能窥左足而先应者也。军 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迹而押至，小 夫忄耎臣之徒愦眊不知所为。其有犬 诛，何益祸败之至哉！”

躬 又言：“秦开郑国渠以富国强 兵，今京师土地肥饶，可度地势水 泉，广溉灌之利。”天子使躬持节领 护三辅都水。躬立表，欲穿长安城， 引漕注太仓下以省转输。议不可成， 乃止。

董 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 孔乡侯晏与躬谋，欲求居位辅政。会 单于当来朝，遣使言病，愿朝明年。 躬因是而上奏，以为“单于当以十一 月入塞，后以病为解，疑有他变。乌 孙两昆弥弱，卑爰疐强盛，居强煌之 地，拥十万之众，东结单于，遣子往 侍。如因素强之威，循乌孙就屠之 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 胡诈为卑爰疐使者来上书曰：‘所以 遣子侍单于者，非亲信之也，实畏之 耳。唯天子哀，告单于归臣侍子。愿 助戊己校尉保恶都奴之界。’因下其 章诸将军，今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者也。”

书 奏，上引见躬，召公卿将军大 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 信怀伏夷狄，躬欲逆诈造不信之谋， 不可许。且匈奴赖先帝之德，保塞称 蕃。今单于以疾病不任奉朝贺，遣使 自陈，不失臣子之礼。臣禄自保没身 形，为万世虑。而左将军公孙禄欲以 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异议，未 可同日语也。”上曰：“善。”乃罢 群臣，独与躬议。

因 建言：“往年荧惑守心，太白 高而芒光，又角星茀于河鼓，其法为 有兵乱。是后讹言行诏筹，经历郡 国，天下骚动，恐必有非常之变。可 遣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斩一郡 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 厌应变 异。”上然之，以问丞相。丞相嘉对 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 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 善。民心说而天意得矣。辩士见一 端，或妄以意傅著星历，虚造匈奴、 乌孙、西羌之难，谋动干戈，设为权 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罪，车驰 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说 者云，动安之危，辩口快耳，其实未 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谄谀倾险辩慧 深刻也。谄谀则主德毁，倾险则下怨 恨，辩慧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 昔秦缪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 败其师，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 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唯陛下观览 古戒，反复参考，无以先人之语为 主。”

上不 听，遂下诏曰：“间者灾变 不息，盗贼众多，兵革之征，或颇著 见。未闻将军恻然深以为意，简练戎 士，缮修干戈。器用盬恶，孰当督 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将军与中 二千石举明习兵法有大虑者各一人， 将军二人，诣公车。”就拜孔乡侯傅 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又为 大司马票骑将军。

是 日，日有食之，董贤因此沮 躬、晏之策。后数日，收晏卫将军印 绶，而丞相御史奏躬罪过。上繇是恶 躬等，下诏曰：“南阳太守方阳侯 宠，素亡廉声，有酷恶之资，毒流百 谖之策，欲以诖误朝廷。皆交游贵 戚，趋权门，为名。其免躬、宠官， 遣就国。”

躬 归国，未有第宅，寄居丘亭。 奸人以为侯家富，常夜守之。躬邑人 河内掾贾惠往过躬，教以祝盗方，以 桑东南指枝为匕，画北斗七星其上， 躬夜自被发，立中庭，向北斗，持匕 招指祝盗。人有上书言躬怀怨恨，非 笑朝廷所进，候星宿，视天子吉凶， 与巫同祝诅。上遣侍御史、廷尉监逮 躬，系雒阳诏狱。欲掠问，躬仰天大 呼，因僵仆。吏就问，云咽已绝，血 从鼻耳出。食顷，死。党友谋议相连 属徙合浦。躬同族亲属素所厚者，皆 免废锢。哀帝崩，有司奏：“方阳侯 宠及右师谭等，皆造作奸谋，罪及王 者骨肉，虽蒙赦令，不宜处爵位，在 中土。”皆免宠等，徙合浦郡。

初 ，躬待诏，数危言高论，自恐 遭害，著绝命辞曰：“玄云泱郁，将 安归兮！鹰隼横厉，鸾徘徊兮！矰若 浮猋，动则机兮！丛棘扌戋々栈栈， 曷可栖兮！发忠忘身，自绕罔兮！冤 颈折翼，庸得往兮！涕泣流兮萑兰， 心结愲兮伤肝。虹蜺曜兮日微，孽杳 冥兮未开。痛人天兮鸣呼，冤际绝兮 是兮欲何留，抚神龙兮 其须。游旷 迥兮反亡期，雄失据兮世我思。”后 数年乃死，如其文。

赞 曰：仲尼“恶利口之覆邦 家”，蒯通一说而丧三俊，其得不亨 者，幸也。伍被安于危国，身为谋 主，忠不终而诈雠，诛夷不亦宜乎！ 《书》放四罪，《诗》歌《青蝇》， 春秋以来，祸败多矣。昔子翚谋桓而 鲁隐危，栾书构郤而晋厉弑。竖牛奔 仲，叔孙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费 忌纳女，楚建走；宰嚭谗胥，夫差 丧；李园进妹，春申毙；上官诉屈， 夫作奸，东平诛；皆自小覆大，繇疏 陷亲，可不惧哉！可不惧哉！

卷四十六 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万 石君石奋 ，其父赵人也。赵 亡，徙温。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 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 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 有？”对曰：“有母，不幸失明。家 贫。有姊，能鼓瑟。”高祖曰：“若 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 人故也。

奋 积功劳，孝文时官至太中大 夫。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东阳 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 者，皆推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 位，以奋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 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甲，次乙， 次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 于是景帝曰：“石君 及四子皆二千 石，人臣尊宠乃举集其门。”凡号奋 为万石君。

孝 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 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必 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子孙为小 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 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 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 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

如也， 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 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 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 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 行，皆自以为不及也。

建 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 罪皇太后。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 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 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

建 老白道，万石君尚无恙。每五 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洒，复与侍 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建 奏事于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极 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上以是亲 而礼之。

万 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 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 庆恐，肉袒谢请罪，不许。举宗及兄 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 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 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 诸子入里门，趋至家。
万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器泣哀 思，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 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建 为郎中令，奏事下，建读之， 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 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 慎，虽他皆如是。

庆 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 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 马。”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 此。出为齐相，齐国慕其家行，不治 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元 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 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 御史大夫。元鼎五年，丞相赵周坐酎 相，封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 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 伐大 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古 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 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皃宽 等推文学，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 于庆，庆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 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 卿咸宣，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元 封四年，关东流民二百万口， 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 于边以適之。上以为庆老谨，不能与 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 治。城郭仓廪空虚，民多流亡，罪当 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 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

上 报曰：“间者，河水滔陆，泛 滥十余郡，堤防勤劳，弗能堙塞，朕 甚忧之。是故巡方州，礼嵩岳，通八 神，以合宣房。济淮、江，历山滨 海，问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征 求无已，去者便，居者扰，故为流民 法，以禁重赋。乃者封泰山，皇天嘉 况，神物并见。朕方答气应，未能承 意，是以切比闾里，知吏奸邪。委任 有司，然则官旷民愁，盗贼公行。往 新，与更始。今流民愈多，计文不 改，君不绳责长吏，而请以兴徙四十 万口，摇荡百姓，孤儿幼年未满十 岁，无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上 书言仓库城郭不充实，民多贫，盗贼 众，请入粟为庶人。夫怀知民贫而请 益赋，动危之而辞位，欲安归难乎？ 君其反室！”

庆 素质，见诏报“反室”，自以 为得许，欲上印绶。掾史以为见责甚 深，而终以反室者，丑恶之辞也。或 劝庆宜引决。庆甚惧，不知所出，遂 复起视事。

庆 为丞相，文深审谨，天他大 坐法免，国除。庆方为丞相时，诸子 孙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 后，稍以罪去，孝谨衰矣。

卫绾 ，代人陵人也，以戏车为 郎，事文帝，功次迁中郎将，醇谨无 它。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 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 曰：“绾长者，善遇 之。”及景帝 立，岁余，不孰何绾，绾日以谨力。

景 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 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 曰：“臣代戏车士，幸得功次迁，待 罪中郎将，不知也。”上问曰：“吾 曰：“先帝赐臣剑凡六，不敢奉 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 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 六剑，剑常盛，未尝服也。

郎 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它将 争；有功，常让它将。上以为廉，忠 实无它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 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 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 功封绾为建陵侯。

明 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 上以绾为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 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 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宦以至相， 终无可言。上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 宠之，赏赐甚多。

为 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 建元中，丞相以景帝病时诸官囚多坐 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后薨， 谥曰哀侯。子信嗣，坐酎金，国除。

直 不疑，南阳人也。为郎，事文 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 去。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人疑，不疑 谢有之，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 金，亡金郎大惭，以此称为长者。稍 迁至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不疑 兄。”然终不自明也。

吴 、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击 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 子修吴、楚时功，封不疑为塞侯。武 帝即位，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不 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 官如故，唯恐人之知其为吏迹也。不 好立名，称为长者。薨，谥曰信侯。 传子至孙彭祖，坐酎金，国除。

周 仁，其先任城人也。以医见。 景帝为太子时，为舍人，积功迁至太 中大夫。景帝初立，拜仁为郎中令。

仁为人 阴重不泄。常衣弊补衣溺 裤，故为不洁清 ，以是得幸，入卧 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终无所 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 之。”然亦无所毁，如此。景帝再自 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 终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 终无所受。武帝立，为先帝臣重之。 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 至大官。

张 欧字叔，高祖功臣安丘侯说少 子也。欧孝文时以治刑名侍太子，然 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 至武帝元朔中，代韩安国为御史大 夫。殴为吏，未尝言按人，剸以诚长 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 者，不得已，为涕泣，面而封之。其 爱人如此。

老 笃，请免，天子亦宠以上大夫 禄，归老于家。家阳陵。子孙咸至大 官。

赞 曰：仲尼有言“君子欲讷于言 而敏于行”，其万石君、建陵侯、塞 侯、张叔之谓与？是以其教不肃而 成，不严而治。至石建之浣衣，周仁 为垢污，君子讥之。

卷四十七 文三王传第十七

孝 文皇帝四男：窦皇后生孝景 帝、梁孝王武，诸姬生代孝王参、梁 怀王揖。

梁 孝王武以孝文二年与太原王 参、梁王揖同日立。武为代王，四年 徙为淮阳王，十二年徙梁，自初王通 历已十一年矣。

孝王十 四年，入朝。十七年、十 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文 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 复入朝。是时，上未置太子，与孝王 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 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 喜。太后亦然。

其 春，吴、楚、齐、赵七国反， 先击梁棘壁，杀数万人。梁王城守睢 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将军以距 吴、楚。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 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吴、楚 破，而梁所杀虏略与汉中分。

明 年，汉立太子。梁最亲，有 泰山，西至高阳，四十余城，多大 县。孝王，太后少子，爱之，赏赐不 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 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 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得 赐天子旌旗，从千乘万骑，出称警， 入言跸，拟于天子。招延四方豪桀， 自山东游士莫不至：齐人羊胜、公孙 诡、邹阳之属。公孙诡多奇邪计，初 见日，王赐千金，官至中尉，号曰公 孙将军。多作兵弩弓数十万，而府库 金钱且百巨万，珠玉宝器多于京师。

二十 九年十月，孝王入朝。景帝 使使持乘舆驷，迎梁王于关下。既 侍中、郎、谒者著引籍出入天子殿 门，与汉宦官亡异。

十一 月，上废栗太子，太后心欲 以梁王为嗣。大臣及爰盎等有所关说 于帝，太后议格，孝王不敢复言太后 以嗣事。事秘，世莫知，乃辞归国。

其 夏，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 怨爰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 属谋，阴使人刺杀爰盎及他议臣十余 人。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逐 贼，果梁使之。遣使冠盖相望于道， 复案梁事。捕公孙诡、羊胜，皆匿王 后宫。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 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 后，然后得释。

上怒 稍解，因上书请朝。既至 关，茅兰说王，使乘布车，从两骑 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迎王，王已 入关，车骑尽居外，外不知王处。太 后泣曰：“帝杀吾子！”帝忧恐。于 是梁王伏斧质，之阙下谢罪。然后太 后、帝皆大喜，相与泣，复如故。悉 召王从官入关。然帝益疏王，不与同 车辇矣。
三十五年冬，复入朝。上疏欲 留，上弗许。归国，意忽忽不乐。北 恶之。六月中，病热，六日薨。
孝王 慈孝，每闻太后病，口不能 食，常欲留长安侍太后。太后亦爱 之。及闻孝王死，窦太后泣极哀，不 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 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 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 皆令食汤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 说，为帝壹餐。

孝王 未死时，财以巨万计，不可 胜数。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 斤，他财物称是。

代 孝王参初立为太原王。四年， 复并得太原，都晋阳如故。五年一 朝，凡三朝。十七年薨，子共王登 嗣。二十九年薨，子义嗣。元鼎中， 汉广关，以常山为阻。徙代王于清 河，是为刚王。并前在代凡立四十年 薨，子顷王汤嗣。二十四年薨，子年 嗣。

地 节中，冀州刺史林奏年为太子 时与女弟则私通。及年立为王后，则 怀年子，其婿使勿举。则曰：“自来 杀之。”婿怒曰：“为王生子，自令 王家养之。”则送儿顷太后所。相闻 知，禁止则，令不得入宫。年使从季 父往来送迎则，连年不绝。有司奏年 沐邑百户。立三年，国除。

元始二 年，新都侯王莽兴灭继 绝，白太皇太后，立年弟子如意为广 宗王，奉代孝王后。莽篡位，国绝。

梁 怀王揖，文帝少子也。好 《诗》、《书》，帝爱之，异于他 子。五年一朝，凡再入朝。因堕马 死，立十年薨。无子，国除。明年， 梁孝王武徙王梁。

梁 孝王子五人为王。太子买为梁 共王，次子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 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皆 以孝景中六年同日立。
梁共王买立七年薨，子平王襄 嗣。
济 川王明以垣邑侯立。七年，坐 射杀其中尉，有司请诛，武帝弗忍， 废为庶人，徙房陵，国除。

济 东王彭离立二十九年。彭离骄 悍，昏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 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所杀发觉者 百余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所杀 者子上书告言，有司请诛，武帝弗 忍，废为庶人，徙上庸，国除，为大 河郡。
山阳哀王定立九年薨。亡子，国 除。
济阴 哀王不识立一年薨。亡子， 国除。 孝王支子四王，皆绝于身。

梁平 王襄，母曰陈太后。共王母 曰李太后。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 也。而平王之后曰任后，任后甚有宠 于襄。

初 ，孝王有雷尊，直千金，戒后 世善宝之，毋得以与人。任后闻而欲 得之。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毋得 以尊与人。他物虽百巨万，犹自 恣。”任后绝欲得之。王襄直使人开 府取尊赐任后，又王及母陈太后事李 太后多不顺。有汉使者来，李太后欲 自言，王使谒者中郎胡等遮止，闭 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太后啼 呼，不得见汉使者。李太后亦私与食 官长及郎尹霸等奸乱，王与任后以此 使人风止李太后。李太后亦已，后病 薨。病时，任后未尝请疾；薨，又不 侍丧。

元 朔中，睢阳人犴反，人辱其 父，而与睢阳太守客俱出同车。犴反 杀其仇车上，亡去。睢阳太守怒，以 让梁二千石。二千石以下求反急，执 反亲戚。反知国阴事，乃上变告梁王 与大母争尊状。时相以下具知之，欲 以伤梁长吏，书闻。天子下吏验问， 有之。公卿治，奏以为不孝，请诛王 不谊，不忍致法。”削梁王五县，夺 王太后汤沐成阳邑，枭任后首于市， 中郎胡等皆伏诛。梁余尚有八城。

襄 立四十年薨，子顷王无伤嗣。 十一年薨，子敬王定国嗣。四十年 薨，子夷王遂嗣。六年薨，子荒王嘉 嗣。十五年薨，子立嗣。

鸿 嘉中，太傅辅奏：“立一日至 十一犯法，臣下愁苦，莫敢亲近，不 可谏止。愿令王，非耕、祠，法驾毋 得出宫，尽出马置外苑，收兵杖藏私 府，毋得以金钱财物假赐人。”事下 丞相、御史，请许。奏可。后数复驱 千户或五百户，如是者数焉。

荒 王女弟园子为立舅任宝妻，宝 兄子昭为立后。数过宝饮食，报宝 曰：“我好翁主，欲得之。”宝曰： “翁主，姑也，法重。”立曰：“何 能为！”遂与园子奸。

积 数岁，永始中，相禹奏立对外 家怨望，有恶言。有司案验，因发淫 乱事，奏立禽兽行，请诛。太中大夫 谷永上疏曰：“臣闻‘礼，天子外 屏，不欲见外’也。是故帝王之意， 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冓之言。 《春秋》为亲者讳。《诗》云‘戚戚 兄弟，莫远具尔’。今梁王年少，颇 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独 以偏辞成罪断狱，亡益于治道。污蔑 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 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增朝廷之荣华， 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 父同产长，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 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父同产亦有 耻辱之心。案事者乃验问恶言，何故 猥自发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 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 不得转移。萌牙之时，加恩勿治，上 也。既已案验举宪，宜及王辞不服， 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 室刷污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天 子由是寝而不治。

居 数岁，元延中，立复以公事怨 相掾及睢阳丞，使奴杀之，杀奴以灭 口。凡杀三人，伤五人，手驱郎吏二 十余人。上书不拜奏。谋篡死罪囚。 有司请诛，上不忍，削立五县。

哀 帝建平中，立复杀人。天子遣 廷尉赏、大鸿鼐由持节即讯。至，移 书傅、相、中尉曰：“王背策戒，悖 暴妄行，连犯大辟，毒流吏民。比比 蒙恩，不伏重诛，不思改过，复贼杀 人。幸得蒙恩，丞相长史、大鸿胪丞 王玺绶，送陈留狱。明诏加恩，复遣 廷尉、大鸿胪杂问。今王当受诏置 辞，恐复不首实对。《书》曰：‘至 于再三，有不用，我降尔命。’傅、 相、中尉皆以辅正为职，‘虎兕出于 匣，龟玉毁于匮中，是谁之过也？’ 书到，明以谊晓王。敢复怀诈，罪过 益深。傅、相以下，不能辅导，有正 法。”

立 惶恐，免冠对曰：“立少失父 母，孤弱处深宫中，独与宦者婢妾 居，渐渍小国之俗，加以质性下愚， 有不可移之姿。往者傅、相亦不纯以 下不和，更相眄伺。宫殿之里，毛氂 过失，亡不暴陈。当伏重诛，以视海 内，数蒙圣恩，得见贳赦。今立自知 贼杀中郎曹将，冬月迫促，贪生畏 死，即诈僵仆阳病，侥幸得逾于须 臾。谨以实对，伏须重诛。”时冬月 尽，其春大赦，不治。

元始中， 立坐与平帝外家中山卫 氏交通，新都侯王莽奏废立为庶人， 徙汉中。立自杀。二十七年，国除。 后二岁，莽白太皇太后立孝王玄孙之 曾孙沛郡卒史音为梁王，奉孝王后。 莽篡，国绝。
能殖其货财，广其宫室车服。然亦僣 矣。怙亲亡厌，牛祸告罚，卒用忧 死，悲夫！

卷四十八 贾谊传第十八

贾 谊，雒阳人也，年十八，以能 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河南守吴公闻 其秀材，召置门下，甚幸爱。文帝初 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 故与李斯同邑，而尝学事焉，征以为 廷尉。廷尉乃言谊年少，颇通诸家之 书。文帝召以为博士。
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出。诸生于是 以为能。文帝说之，超迁，岁中至太 中大夫。

谊 以为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和 洽，宜当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 名，兴礼乐。乃草具其仪法，色上 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奏之。文 帝廉让未皇也。然诸法令所更定，及 列侯就国，其说皆谊发之。于是天子 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 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毁谊曰： “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 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 其议，以谊为长沙王太傅。

谊 既以適去，意不自得，及渡湘 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 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 篇曰：“已矣！国亡人，莫我知 也。”遂自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 以自谕。其辞曰：

恭 承嘉惠兮，竢罪长沙。仄闻屈 原兮，自湛汨罗。造托湘流兮，敬吊 先生。遭世罔极兮，乃陨厥身。乌呼 哀哉兮，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 鸮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 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混 兮，谓跖、蹻廉；莫邪为钝兮，铅刀 为銛。于嗟默默，生之亡故兮！斡弃 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蹇驴 屦，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 咎兮！

谇 曰：已矣！国其莫吾知兮，子 独壹郁其谁语？凤缥缥其高逝兮，夫 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 渊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 从虾与蛭螾？所贵圣之神德兮，远浊 世而自臧。使麒麟可系而羁兮，岂云 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邮兮，亦夫 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 怀此都也？凤皇翔于千仞兮，览德煇 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征兮，遥增击而 去之。彼寻常之污渎佤，岂容吞舟之 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 蚁。

谊 为长沙傅三年，有服飞入谊 舍，止于坐隅。服似鸮，不祥鸟也。 谊既以適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 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 其辞曰：

单 阏之岁，四月孟夏，庚子日 斜，服集余舍，止于坐隅，貌甚闲 暇。异物来崒，私怪其故，发书占 之，谶言其度。曰“野鸟入室，主人 将去。”问于子服：“余去何之？吉 乎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语余 其期。”

服 乃太息，举首奋翼，口不能 息。斡流而迁，或推而还。形气转 续，变化而嬗。沕穆亡间，胡可胜 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忧喜 聚门，吉凶同域。彼吴强大，夫差以 败；粤栖会稽，句践伯世。斯游遂 成，卒被五刑；傅说胥靡，乃相武 丁。夫祸之与福，何异纠纆！命不可 说，孰知其极？水激 则旱，矢激则 远。万物回薄，震荡相转。云烝雨 降，纠错相纷。大钧播物，坱圠无 垠。天不可与虑，道不可与谋。迟速 有命，乌识其时？

且 夫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 人，何足控揣；化为异物，又何足 患！小智自私，贱彼贵我；达人大 观，物亡不可。贪夫徇财，列士徇 名；夸者死权，品庶每生。怵迫之 徒，或趋西东；大人不曲，意变齐 同。愚士系俗，僒若囚拘；至人遗 物，独与道俱。众人惑惑，好恶积 意；真人恬漠，独与道息。释智遗 形，超然自丧；寥廓忽荒，与道翱 翔。乘流则逝，得坎则止；纵躯委 命，不私与已。其生兮若浮，其死兮 若休。澹虖若深渊之靓，泛虖若不系 之舟。不以生故自保，养空而浮。德 以疑！

后岁 余，文帝思谊，征之。至， 入见，上方受厘，坐宣室。上因感鬼 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 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即罢， 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 今不及也。”乃拜谊为梁怀王太傅。 怀王，上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谊 傅之，数问以得失。

是时， 匈奴强，侵边。天下初 定，制度疏阔。诸侯王僣拟，地过古 制，淮南、济北王皆为逆诛。谊数上 疏陈政事，多所欲匡建，其大略曰：

臣 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 它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进言 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 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 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之积薪 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 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本末舛 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非甚有 纪，胡可谓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 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 焉！

夫 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 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鼓之 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 息，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 气清和咸理，生为明帝，没为明神， 名誉之美，垂于无穷《礼》祖有功而 宗有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 太祖，与汉亡极。建久安之势，成长 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 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 立经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 法程，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 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达，因使 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 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臣谨稽 之天地，验之往古，按之当今之务， 为陛下计，亡以易此。

夫 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 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 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 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 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 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 乎！

然而 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 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 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 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 彼自丞、尉以上偏置私人，如此，有 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 安，虽尧、舜不治。

黄 帝曰：“日中必 {艹灵}，操刀 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 不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 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 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 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 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知 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设天下如曩 时，淮阴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 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 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此六 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 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 也。天下淆乱，高皇帝与诸公并起， 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诸公幸 不逮至远也。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 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 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 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陛下之 与诸公，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 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 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 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 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子王赵， 幽王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 厉王王淮南，六七贵人皆亡恙，当是 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臣又知陛下 之不能也。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 戴黄屋，汉法令非行也。虽行不轨如 厉王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 乎！幸而来至，法安可得加！动一亲 戚，天下圜视而起，陛下之臣虽有悍 如冯敬者，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匈 矣。陛下虽贤，谁与领此？故疏者必 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其异姓 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胜之矣，又不易 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征 矣，其势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 后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 如之何！

屠 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 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 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 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 斤斧之用，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不 缺则折。胡不用之淮南、济北？势不 可也。

臣 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 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信倚胡， 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 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 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 后反。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 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 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 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 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 欲臣子之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 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 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 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 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 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 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 明。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 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 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 燕、梁它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 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也，所 以数偿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 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 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孙 莫虑不王，下无倍畔之心，上无诛伐 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 不犯，令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 不生，柴奇、开章之计不萌，细民乡 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 义。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 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 世诵圣。壹动而五业附，陛下谁惮而 久不为此？

天 下之势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几 信，一二指搐，身虑亡聊。失今不 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 已。病非徒瘇也，又苦 炙盭。元王 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 之子也。惠王，亲兄子也；今之王 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亡分地以安 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 曰非徒病瘇也，又苦 炙盭。可痛哭 者，此病是也。

天 下之势方倒县。凡天子者，天 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 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 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 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 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 乎？非亶倒县而已，又类辟，且病 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 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 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 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 矣。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 者此也。

陛 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 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 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 亡具甚矣。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 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 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 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今不猎猛 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玩 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德 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 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今 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 缘，内之闲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 庙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 白縠之表，薄纫之里，緁以偏诸，美 者黼绣，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贾 嘉会召客者以被墙。古者以奉一帝一 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 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缘其领， 庶人孽妾缘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 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 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 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 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 也。国已屈矣，盗贼直须时耳，然而 献计者曰“毋动为大”耳。夫俗至大 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进计 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 也。

商 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 父耰锄，虑有德色；毋取箕帚，立而 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 相说，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耆利， 不同禽兽者亡几耳。然并心而赴时， 犹曰蹶六国，兼天下。功成求得矣， 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信并 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天下大败；众 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 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震海内， 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 矣。然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今世 以侈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谊， 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 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 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赋六百余 万钱，乘传而行郡国，此其亡行义之 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 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 坏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 目，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 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 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 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 惜之。

夫 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 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 植则僵，不修则坏。《管子》曰： “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 国乃灭亡。”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 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 哉！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 六亲殃戮，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 十三岁，而社稷为虚。今四维犹未备 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岂如 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 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亡所几幸， 而群臣众信，上不疑惑！此业壹定， 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 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 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叹息者此 也。

夏 为天子，十有余世，而殷受 之。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 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 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 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 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 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使士负 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 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 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 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为太保， 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 身体；傅，傅之德义；师，道之教 训：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 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 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 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 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 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 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 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 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 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耆， 必先受业，乃得尝之；择其所乐，必 先有习，乃得为之。孔子曰：“少成 若天性，习惯如自然。 ”及太子少 长，知妃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 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 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 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 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 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 不逾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 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 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此五学者 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 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 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 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史诵 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 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化与心 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 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步中《采 齐》，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 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 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 恩，且明有仁也。

夫 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 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 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固非贵 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 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 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 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 故也。

鄙谚 曰：“不习为吏，视已成 事。”又曰：“前车覆，后车诚。”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 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 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 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 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 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 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 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 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 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耆欲 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 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 正而天下定矣。《曰书》：“一人有 庆，兆民赖之。”此时务也。

凡 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 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 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所用易见，而 礼之所为生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 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 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 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 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 而起教于微眇，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 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 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安首非一日而安 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 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 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 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 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 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 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 者，德教洽而民气乐；驱之以法令 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 福之应也。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 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 下，十余岁则大败。此亡它故矣， 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五之定取舍不 审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 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 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在天子之所置 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 泽洽，禽兽草木广裕，德被蛮貊四 夷，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 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 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 雠，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之 所共见也。是非其明效大验邪！人之 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 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之不 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

人主之 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 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 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 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 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 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 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 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 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 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 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 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 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 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 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 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 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 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 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 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 然则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 乎？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 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夫望夷之 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 器之习也。

臣闻之， 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 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 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 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 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 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 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 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 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庞，死而 死耳，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

豫 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 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 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 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 仇，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行出 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 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 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亡耻， 奊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 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 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 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 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 于此？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 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俱亡耻， 俱苟妄，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 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 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 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 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 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 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 闻谴何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请 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 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 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 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 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 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群臣自 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 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 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 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 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 死君上，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 疆。故曰圣人有金诚者，比物此志 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 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 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 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 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 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 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叹息 者此也。

是时， 丞相绛侯周勃免就国，人 有告勃谋反，逮系长安狱治，卒亡 事，复爵邑，故贾谊以此讥上。上深 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 罪，皆自杀，不受刑。至武帝时，稍 复入狱，自甯成始。

初 ，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后分代 为两国，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 王，小子胜则梁王矣。后又徙代王武 为淮阳王，而太愿王参为代王，尽得 故地。居数年，梁王胜死，亡子。谊 复上疏曰：

陛 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势，不过 一传再传，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 代二国耳。代北边匈奴，与 强敌为 邻，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比大诸 侯，廑如黑子之著面，适足以饵大国 耳，不足以有所禁御。方今制在陛 下，制国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岂可谓 工哉！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饰 小行，竞小廉，以自托于乡党，人主 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高皇帝瓜分天 下以王功臣，反者如蝟毛而起，以为 不可，故蔪去不义诸侯而虚其国。择 良日，立诸子雒阳上东门之外，毕以 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不牵小 行，以成大功。

今 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越两诸 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 费称此，其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逋 逃而归诸侯者已不 少矣。其势不可 久。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 阳，而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北边二三 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 王而都睢阳。梁起于新郪以北著之 河，淮阳包陈以南揵之江，则大诸侯 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梁足以 扞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陛下 高枕，终亡山东之忧矣，此二世之利 也。当今恬然，适遇诸侯之皆少，数 岁之后，陛下且见之矣。夫秦日夜苦 难以言智。苟身亡事，畜乱宿祸，孰 视而不定，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 子，将使不宁，不可谓仁。臣闻圣主 言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毕 其愚忠。唯陛下财幸！

文 帝于是从谊计，乃徙淮阳王武 为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得大 县四十余城；徙城阳王喜为淮南王， 抚其民。

时 又封淮南厉王四子皆为列侯。 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疏谏曰： “窃恐陛下接王淮南诸子，曾不与如 臣者孰计之也。淮南王之悖逆亡道， 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 耳。此人少壮，岂能忘其父哉”白公 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伯父、叔父 也。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也，发 愤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匈，固为俱 靡而已。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 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 资，于策不便。虽割而为四，四子一 心也。予之众，积之财，此非有子 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剸 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所谓假贼兵 为虎翼者也。愿陛下少留计！”
梁王胜坠马死，谊自伤为傅无 死，年三十三矣。
后 四岁，齐文王薨，亡子。文帝 思贾生之言，乃分齐为六国，尽立悼 惠王子六人为王；又迁淮南王喜于城 阳，而分淮南为三国，尽立厉王三子 以王之。后十年，文帝崩，景帝立； 三年而吴、楚、赵与四齐王合从举 兵，西乡京师，梁王扞之，卒破七 国。至武帝时，淮南厉王子为王者两 国亦反诛。
孝武初立，举贾生之孙二人至郡 守。贾嘉最好学，世其家。
赞 曰：刘向称“贾谊言三代与秦 功化必盛。为庸臣所害，甚可悼 痛。”追观孝文玄默躬行以移风俗， 谊之所陈略施行矣。及欲改定制度， 以汉为土德，色上黄，数用五，及欲 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其术 固以疏矣。谊亦天年早终，虽不至公 卿，未为不遇也。凡所著述五十八 篇，掇其切于世事者著于传云。

卷四十九 爰盎晁错传第十九

爰 盎字丝。其父楚人也，故为群 盗，徙安陵。高后时，盎为吕禄舍 人。孝文即位，盎兄哙任盎为郎中。

绛 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 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盎进曰： “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 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 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本兵 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诛 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 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 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弗取 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 而绛侯望盎曰：“吾与汝兄善，今儿 乃毁我！”盎遂不谢。及绛侯就国， 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请室，诸公莫 敢为言，唯盎明绛侯无罪。绛侯 得 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

淮 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居处骄 甚。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可 传送。盎时为中郎将，谏曰：“陛下 素骄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 折之。淮南王为人刚，有如遇霜露行 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大弗能容，有 杀弟名，奈何？”上不听，遂行之。

淮 南王至雍，病死。闻，上辍 食，哭甚哀。盎入，顿首请罪。上 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 “上自宽，此往事，岂可悔哉！且陛 下有高世行三，此不足以毁名。”上 曰：“吾高世三者何事？”盎曰： “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 下不交睫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 以王者修之，过曾参远矣。诸吕用 事，大臣颛制，然陛下从代乘六乘 传，驰不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 下。陛下至代邸，西乡让天子者三， 南乡让天子者再。夫许由一让，陛下 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且陛下迁 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 宿卫不谨，故病死。”于是上乃解， 盎繇此名重朝廷。

盎 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谈以数 幸，常害盎，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 侍骑，谏盎曰：“君众辱之，后虽恶 君，上不复信。”于是上朝东宫，赵 谈骖乘，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 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 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 车。

上从 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盎 揽辔。上曰：“将军怯邪？”盎言 曰：“臣闻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 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不侥幸。今 陛下聘六飞，驰不测山，有如马惊车 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 何？”上乃止。

上 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 在禁中，常同坐。及坐，郎署长布 席，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 肯坐。上亦起，起。盎因前说曰： 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则厚赐之。陛 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 不见‘人豕’乎？”于是上乃说，入 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然 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 调为陇西都尉，仁爱士卒，士卒皆争 为死。迁齐相，徒为吴相。辞行，种 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 丝欲刻治，彼不上书告君，则利剑刺 君矣。南方卑湿，丝能日饮，亡何， 说王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盎用 种之计，吴王厚遇盎。

盎 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 相良久乃见。因跪曰：“愿请间。” 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 史掾议之，吾且奏之；则私，吾不受 私语。”盎即起说曰：“君为相，自 度孰与陈平、绛侯？”丞相曰：“不 如。”盎曰：“善，君自谓弗如。夫 陈平、绛侯辅翼高帝，定天下，为将 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乃为材官 蹶张，迁为队帅，积功至淮阳守，非 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且陛下从代 来，每朝，郎官者上书疏，未尝不止 辇受。其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采， 未尝不称善。何也？欲以致天下贤英 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 再拜曰：“嘉鄙人，乃不知，将军幸 教。”引与入坐，为上客。

盎 素不好晁错，错所居坐，盎辄 避；盎所居坐，错亦避：两人未尝同 堂语。及孝景即位，晁错为御史大 夫，使吏案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 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闻，错谓丞史 曰：“爰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 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 知其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 之有绝。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 不宜有谋。”错犹与未决。人有告 召盎。盎入见，竟言吴所以反，独急 斩错以谢吴，吴可罢。上拜盎为泰 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善。是 时，诸陵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 骑随者日数百乘。

及 晁错已诛，盎以泰常使吴。吴 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 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初，盎为吴相 时，从史盗私盎侍儿。盎知之，弗 泄，遇之如故。人有告从史，“君知 女与侍者通”，乃亡去。盎驱自追 之，遂以侍者赐之，复为从史。及盎 使吴见守，从史适在守盎校为司马， 司马夜引盎起，曰：“君可以去矣， 吴王期旦日斩君。”盎弗信，曰： “何为者？”司马曰：“臣故为君从 史盗侍儿者也。”盎乃惊，谢曰： “公幸有亲，吾不足累公。”司马 曰：“君疵去，臣亦且亡，辟吾亲， 君何患！”乃以刀决帐，道从醉卒直 出。司马与分背。盎解节旄怀之，屐 步行七十里，明，见梁骑，驰去，遂 归报。

吴 、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陆 侯礼为楚王，以盎为楚相。尝上书， 不用。盎病免家居，与闾里浮湛，相 剧孟博徒，将军何自通之？”盎曰： “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丧车千 余乘，此亦有过人者。且缓急人所 有。夫一旦叩门，不以亲为解，不以 在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 孟。今公阳从数骑，一旦有缓急，宁 足恃乎！”遂骂富人，弗与通。诸公 闻之，皆多盎。

盎 虽居家，景帝时时使人问筹 策。梁王欲求为嗣，盎进说，其后语 塞。梁王以此怨盎，使人刺盎。刺者 至关中，问盎，称之皆不容口。乃见 盎曰：“臣受梁王金刺君，君长者， 不忍刺君。然后刺者十余曹，备 所问占。还，梁刺客后曹果遮刺杀盎 安陵郭门外。

晁错 ，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 于轵张恢生所，与雒阳宋孟及刘带同 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

错 为人峭直刻深。孝文时，天下 亡治《尚书》者，独闻齐有伏生，故 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 不可征。乃诏太常，使人受之。太常 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 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迁 博士。又上书言：“人主所以尊显功 名扬于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故 蔽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从 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 矣：此四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人 臣之议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为也，臣 之愚，诚以为不然。窃观上世之君， 不能奉其宗庙而劫杀于其臣者，皆不 知术数者也。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 未深知术数者，不问书说也。夫多诵 而不知其说，所谓劳苦而不为功。臣 窃观皇太子材智高奇，驭射技艺过人 绝远，然于术数未有所守者，以陛下 为心也。窃愿陛下幸择圣人之术可用 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因时使太子陈 是拜错为太子家令。以其辩得幸太 子，太子家号曰“智囊”。
是时匈奴强，数寇边，上发兵以 御之。错上言兵事，曰：
臣闻 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 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 入陇西，攻城屠邑，驱略畜产；其后 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 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 不复。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 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 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 诏，和辑士卒，底厉其节，起破伤之 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 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心。” 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 将，不可不择也。

臣 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 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 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 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 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 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 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 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 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 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 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 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厄相薄，此 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 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 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 解，与金鼓之指相失，此不习勤卒之 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 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 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 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 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 “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 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 主矛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 也。四者，兵之至要也。

臣 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 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 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 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 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 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 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 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 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 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 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 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 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 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 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 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 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 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 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

虽 然，兵，匈器；战，危事也。 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俯卬之间 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 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 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 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 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 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 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 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 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传 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 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 下财择。

文 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答焉， 曰：“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 三章，闻之。书言‘狂夫之言，而明 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 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使 夫不明择于不狂，是以万听而万不当 也。”
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 世急务二事，曰：
臣闻秦时 北攻胡貉，筑塞河上， 南攻杨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 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 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 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 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阴 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 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 能寒。杨粤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 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 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 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 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 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 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 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 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 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 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 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 复，天下明知祸烈及已也。陈胜行 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 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 也。

胡 人衣食之业不著于地，其势易 以扰乱边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 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 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 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 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 郡、北地、陇西，以候备塞之卒，卒 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 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 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 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 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

陛 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 塞，甚大惠也。然令远方之卒守塞， 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 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 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 家，为中周虎落。先为室屋，具田 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 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 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 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 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 增至卿。其亡夫若妻者，县官买与 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 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 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 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 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 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 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 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 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
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错复 言：
陛 下幸募民相徒以实塞下，使屯 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 也。下吏诚能称厚惠，奉明法，存恤 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 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 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 徙远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阴阳之和， 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 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 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 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 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 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畜 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 有长居之心也。

臣 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 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 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 一邑，邑有假候：皆择其邑之贤材有 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 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 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 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 足以相识；欢爱之心，足以相死。如 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 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 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 吏，犹亡功也。

陛 下绝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 冬来南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 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困，使 得气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 陛下财察。
后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 中。上亲策诏之，曰：
惟 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 “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 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 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 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 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高皇帝 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 官师，为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 汉宗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 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子之 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德，又不 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 之所著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 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 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 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 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 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 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 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 之休利，著之于篇，朕亲览焉，观大 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之 密之，重之闭之。兴自朕躬，大夫其 正论，毋枉执事。乌乎，戒之！二三 大夫其帅志毋怠！”
错对曰：
平阳侯臣窋、汝阴侯臣灶、颍阴
邪 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错昧死再拜 言：臣窃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 翼，故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大禹 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子而为 五伯长。今陛下讲于大禹及高皇帝之 建豪英也，退托于不明，以求贤良， 让之至也。臣窃观上世之传，若高皇 帝之建功业，陛下之德厚而得贤佐， 皆有司之所览，刻于玉版，藏于金 匮，历之春秋，纪之后世，为帝者祖 宗，与天地相终。今臣窋等乃以臣错 充赋，甚不称明诏求贤之意。臣错草 茅臣，亡识知，昧死上愚对，曰：

诏 策曰“明于国家大体”，愚臣 中，明堂之上；动静上配天，下顺 地，中得人。故众生之类亡下覆也， 根著之徒亡不载也；烛以光明，亡偏 异也；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诸 产，皆被其泽。然后阴阳调，四时 节，日月光，风雨时，膏露降，五谷 熟，袄孽灭，贼气息，民不疾疫，河 出图，洛出书，神龙至，凤鸟翔，德 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此谓配天 地，治国大体之功也。

诏 策曰“通于人事终始”，愚臣 窃以古之三王明之。臣闻三王臣主俱 贤，故合谋相辅，计安天下，莫不本 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 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 尽也。其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 之；其动众使民也，本于人事然后为 之。取人以己，内恕及人。情之所 恶，不以强人；情之所欲，不以禁 民。是以天下乐其政，归其德，望之 若父母，从之若流水；百姓和亲，国 家安宁，名位不失，施及后世。此明 于人情终始之功也。

诏 策曰“直言极谏”，愚臣窃以 五伯之臣明之。臣闻五伯不及其臣， 故属之以国，任之以事。五伯之佐之 容私，尽心 力不敢矜，遭患难不避 死，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 不以亡能居尊显之位。自行若此，可 谓方正之士矣。其立法也，非以苦民 伤众而为之机陷也，以之兴利除害， 尊主安民而救暴乱也。其行赏也，非 虚取民财妄予人也，以劝天下之忠孝 而明其功也。故功多者赏厚，功少者 赏薄。如此，敛民财以顾其功，而民 不恨者，知与而安己也。其行罚也， 非以忿怒妄诛而从暴心也，以禁天下 不忠不孝而害国者也。故罪大者罚 重，罪小者罚轻。如此，民虽伏罪至 死而不怨者，知罪罚之至，自取之 之暴者，逆而复之，不以伤国。救主 之失，补主之过，扬主之美，明主之 功，使主内亡邪辟之行，外亡骞污之 名。事君若此，可谓直言极谏之士 矣。此五伯之所以德匡天下，威正诸 侯，功业甚美，名声章明。举天下之 贤主，五伯与焉，此身不及其臣而使 得直言极谏补其不逮之功也。今陛下 人民之众，威武之重，德惠之厚，令 行禁止之势，万万于五伯，而赐愚臣 策曰“匡朕之不逮”，愚臣何足以识 陛下之高明而奉承之！

诏 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 而臣不及其佐，然功力不迟者，何 也？地形便，山川利，财用足，民利 战。其所与并者六国，六国者，臣主 皆不肖，谋不辑，民不用，故当此之 时，秦最富强。夫国富强而邻国乱 者，帝王之资也，故秦能兼六国，立 为天子。当此之时，三王之功不能进 焉。及其末涂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谗 贼；宫室过度，耆欲亡极，民力罢 尽，赋敛不节；矜奋自贤，群臣恐 谀，骄溢纵恣，不顾患祸；妄赏以随 喜意，妄诛以快怒心，法令烦憯，刑 罚暴酷，轻绝人命，身自射杀；天下 恣。上下瓦解，各自为制。秦始乱之 时，吏之所先侵者，贫人贱民也；至 其中节，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 涂，所侵者宗室大臣也。是故亲疏皆 危，外内咸怨，离散逋逃，人有走 心。陈胜先倡，天下大溃，绝祀亡 世，为异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 民不宁之祸也。今陛下配天象地，覆 露万民，绝秦之迹，除其乱法；躬亲 本事，废去淫末；除苛解娆，宽大爱 人；肉刑不用，罪人亡帑；非谤不 治，铸钱者除；通关去塞，不孽诸 侯；宾礼长老，爱恤少孤；罪人有 正，废退奸邪；除去阴刑，害民者 诛；忧劳百姓，列侯就都；亲耕节 用，视民不奢。所为天下兴利除害， 变法易故，以安海内者，大功数十， 皆上世之所难及，陛下行之，道纯德 厚，元元之民幸矣。
诏策曰“永惟朕之不德”，愚臣 不足以当之。
诏 策曰“悉陈其志，毋有所 隐”，愚臣窃以五帝之贤臣明之。臣 闻五帝其臣莫能及，则自亲之；三王 臣主俱贤，则共忧之；五伯不及其 臣，则任使之。此所以神明不遗，而 待，能明其世者谓之天子”，此之谓 也。窃闻战不胜者易其地，民贫穷者 变其业。今以陛下神明德厚，资财不 下五帝，临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 民不益富，盗贼不衰，边境未安，其 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亲，而待群 臣也。今执事之臣皆天下之选已，然 莫能望陛下清 光，譬之犹五帝之佐 也。陛下不自躬亲，而待不望清光之 臣，臣窃恐神明之遗也。日损一日， 岁亡一岁，日月益暮，盛德不及究于 天下，以传万世，愚臣不自度量，窃 为陛下惜之。昧死上狂惑草茅之愚， 臣言惟陛下财择。

时， 贾谊已死，对策者百余人， 唯错为高第，繇是迁中大夫。错又言 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 三十篇。孝文虽不尽听，然奇其材。 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爰盎诸大功 臣多不好错。

景 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数请 间言事，辄听，幸倾九卿，法令多所 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 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堧中，门东出， 不便，错乃穿门南出，凿庙堧垣。丞 相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 之，即请间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 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 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固 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

迁 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 削其支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 宗室杂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繇 此与错有隙。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 讙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 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 诸侯，疏人骨肉，口让多怨，公何为 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 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 矣，而晁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 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

后十 余日，吴、楚七国俱反，以 上自将兵，而身居守。会窦婴言爰 盎，诏召入见，上方与错调兵食。上 问盎曰：“君尝为吴相，知吴臣田禄 伯为人乎？今吴、楚反，于公意何 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 矣。”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 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此其 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 也？”盎对曰：“吴铜、盐之利则有 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吴得豪 桀，亦且辅而为谊，不反矣。吴所 诱，皆亡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 相诱以乱。”错曰：“盎策之善。” “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 错趋避东箱，甚恨。上卒问盎，对 曰：“吴、楚相遗书，言高皇帝王子 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適诸侯， 削夺之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 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 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 血刃而俱罢。”于是上默然良久， 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谢天 下。”盎曰：“愚计出此，唯上孰计 之。”乃拜盎为泰常，密装治行。

后十 余日，丞相青翟、中尉嘉、 廷慰欧劾奏错曰：“吴王反逆亡道， 不可信，陛下不如自出临兵，使错居 守。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 吴。’错不称陛下德信，欲疏群臣百 姓，又欲以城邑予吴，亡臣子礼，大 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 少长皆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 “可。”错殊不知。乃使中尉召错， 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

错 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 击吴、楚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见 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 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 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 箝口不敢复言矣。”上曰：“何 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 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 之利也。计划始行，卒受大戮，内杜 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 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 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 公为城阳中尉。

邓 公，成固人也，多奇计。建元 年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先。邓先 时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 归。其子章，以修黄、老言显诸公 间。

赞 曰：爰盎虽不好学，亦善傅 立，资适逢世。时已变易，及吴壹 说，果于用辩，身亦不遂。晁错锐于 为国远虑，而不见身害。其父睹之， 经于沟渎，亡益救败，不如赵母指 括，以全其宗。悲夫！错虽不终，世 哀其忠。故论其施行之语著于篇。

卷五十 张冯汲郑传第二十

张 释之字季，南阳堵阳人也。与 兄仲同居，以赀为骑郎，事文帝，十 年不得调，亡所知名。释之曰：“久 宦减仲之产，不遂。”欲免归。中郎 将爰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 补谒者。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 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论，令 善，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从 行，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 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 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 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向应亡穷者。文 帝曰：“吏不当如此邪？尉亡赖！” 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 “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 曰：“上者。”又复问：“东阳侯张 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 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 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 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 徒文具，亡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 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 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 风靡，争口辩，亡其实。且下之化 上，疾于景 {乡冋}，举错不可不察 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 夫。

就 车，召释之骖乘，徐行，行问 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上拜 释之为公车令。

顷 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 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 毋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 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 释之，拜为中大夫。

顷 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 上居外临厕。时慎夫人从，上指视慎 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 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 歌，意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 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斫陈漆其 间 ，岂可动哉！”左右皆曰： “善。”释之前曰：“使其中有可 欲，虽锢南山犹有隙； 使其中亡可 欲，虽亡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 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

顷 之，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 闻跸，匿桥下。久，以为行过，既 出，见车骑，即走耳。”释之奏当： “此人犯跸，当罚金。”上怒曰： “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它 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 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 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 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 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 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 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上良 久曰：“廷尉当是也。”

其后人有 盗高庙座前玉环，得， 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 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 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 “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 基。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 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且 何以加其法乎？”文帝与太后言之， 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 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启见释之持议平， 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繇此天下称之。

文 帝崩，景帝立，释之恐，称 疾。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则未 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 过也。

王生者，善为 黄、老言，处士。 尝召居廷中，公卿尽会立。王生老 人，曰“吾袜解”，顾谓释之：“为 我结袜！”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 或让王生：“独奈何廷辱张廷尉如 此？”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 亡益于张廷尉。廷尉方天下名臣，吾 故聊使结袜，欲以重之。”诸公闻 之，贤王生而重释之。

释 之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相，犹 尚以前过也。年老病卒。其子挚，字 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 世，故终身不仕。

冯 唐，祖父赵人也。父徙代。汉 自为郎？家安在？”具以实言。文帝 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祛数为 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吾 每饮食，意未尝不在巨鹿也。父老知 之乎？”唐对曰：“齐尚不如廉颇、 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已？” 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帅将， 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李齐，知 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 人，良说，乃拊髀曰：“嗟乎！吾独 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岂忧匈奴 哉！”唐曰：“主臣！陛下虽有廉 颇、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 不知忌讳。”

当是时， 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 地都尉卬。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 唐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颇、牧 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遣将 也，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 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 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空言也。 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 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 复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 其知能，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 匹，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 迁立，其母倡也，用郭开谗，而诛李 牧，令颜聚代之。是以为秦所灭。今 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军市租尽以给 士卒，出私养钱，五日壹杀牛，以飨 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 云中之塞。虏尝一入，尚帅车骑击 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 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 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 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吏奉 法必用。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 轻，罚太重。且云中守尚坐上功首虏 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 之。繇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 帝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 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 尉及郡国车士。

十 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武 帝即位，求贤良，举唐。唐时年九十 余，不能为官，乃以子遂为郎。遂字 王孙，亦奇士。魏尚，槐里人也。

汲 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行有 宠于古之卫君也。至黯十世，世为卿 大夫。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 以严见惮。

武帝即 位，黯为谒者。东粤相 天子使者。”河内失火，烧千余家， 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 火，屋比延烧，不足忧。臣过河内， 河内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 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内仓粟以 振贫民。请归节，伏矫制罚。”上贤 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称 疾归田里。上闻，乃召为中大夫。以 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 守。

黯 学黄、老言，治官民，好清 静，择丞史任之，责大指而已，不细 苛。黯多病，卧阁内不出。岁余，东 大体，不拘文法。

为人 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 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者弗能 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游侠， 任气节，行修洁。其谏，犯主之颜 色。常慕傅伯、爰盎之为人。善灌 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疾。亦以数直 谏，不得久居位。

是时，太后 弟武安侯田蚡为丞 相，中二千石拜谒，蚡弗为礼。黯见 蚡，未尝拜，揖之。上方招文学儒 者，上曰吾欲云云，默对曰：“陛下 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 汲黯之戆心！”群臣或数黯，黯曰： “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 意，陷主于不谊乎？且已在其位，纵 爱身，奈辱朝廷何！”

黯 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 者数，终不愈。最后，严助为请告。 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 黯任职居官，亡以愈人，然至其辅少 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 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 黯，近之矣！”
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视之。丞 相弘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 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张 汤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质责 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 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化天下之邪 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 高皇帝约束纷更之为？而公以此无种 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 小苛，黯愤发，骂曰：“天下谓刀笔 吏不可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 下重足而立，仄目而视矣！”

是时， 汉方征匈奴，招怀四夷。 黯务少事，间常言与胡和亲，毋起 兵。上方乡儒术，尊公孙弘，及事益 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之吏 专深文巧诋，陷人于罔，以自为功。 上愈益贵弘、汤，弘、汤心疾黯，虽 上亦不说也，欲诛之以事。弘为丞 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 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弗能任，请 徙黯。”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

大 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 黯与亢礼。或说黯曰：“自天子欲令 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贵，诚重， 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 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 愈贤黯，数请问以朝廷所疑，遇黯加 于平日。
直谏，守节死义；至说公孙弘等，如 发蒙耳。”
上既数征匈奴有功，黯言益不 用。
始 黯列九卿矣，而公孙弘、张汤 为小吏。及弘、汤稍贵，与黯同位， 黯又非毁弘、汤。已而弘至丞相，封 侯，汤御史大夫，黯时丞史皆与同 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 望，见上，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 薪耳，后来者居上。”黯罢，上曰： “人果不可以无学，观汲黯之言，日 益甚矣。”
汉发车二万乘。县官亡钱，从民贳 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 长安令。黯曰：“长安令亡罪，独斩 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 降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 动，罢中国，甘心夷狄之人乎！”上 默然。后浑邪王至，贾人与市者，坐 当死五百余人。黯入，请间，见 高 门，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 亲，中国举兵诛之，死伤不可胜计， 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 人，皆以为奴婢，赐从军死者家；卤 获，因与之，以谢天下，塞百姓之 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若奉骄 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而文吏绳以 为阑出财物如边关乎？陛下纵不能得 匈奴之赢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 者五百余人，臣窃为陛下弗取也。” 上弗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 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 法，会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者 数年。

会 更立五铢钱，民多盗铸钱者， 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 也，召黯拜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 印绶，诏数强予，然后奉诏。召上 殿，黯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 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 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 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 得君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过大 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 朝廷议矣。然御史大夫汤智足以距 谏，诈足以饰非，非肯正为天下言， 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 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 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 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何？公与之俱 受其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黯 居郡如其故治，淮阳政清。
十岁而卒。卒后，上以黯故，官其弟 仁至九卿，子偃至诸侯相。黯姊子司 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安文深巧 善宦，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 弟以安故，同时至二千石十人。濮阳 段宏始事盖侯信，信任宏，官亦再至 九卿。然卫人仕者皆严惮汲黯，出其 下。

郑 当时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 尝事项籍，籍死而属汉。高祖令诸故 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 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郑君死孝 文时。
声闻梁、楚间 。孝景时，为太子舍 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驿马长安诸 郊，请谢宾客，夜以继日，至明旦， 常恐不遍。当时好黄、老言，其慕长 者，如恐不称。自见年少官薄，然其 知友皆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

武帝即 位，当时稍迁为鲁中尉， 济南太守，江都相，至九卿为右内 史。以武安魏其时议，贬秩为詹事， 迁为大司农。

当时为大吏， 戒门下：“客至， 亡贵贱亡留门者。”执宾主之礼，以 其贵下人。性廉，又不治产，卬奉赐 给诸公。然其馈遗人，不过具器食。 每朝，候上间说，未尝不言天下长 言也。常引以为贤于己。未尝名吏， 与官属言，若恐伤之。闻人之善言， 进之上，唯恐后。山东诸公为此翕然 称郑庄。

使 视决河，自请治行五日。上 曰：“吾闻郑庄行，千里不赍粮，治 行者何也？”然当时以朝，常趋和承 意，不敢甚斥臧否。汉征匈奴，招四 夷，天下费多，财用益屈。当时为大 司农，任人宾客僦，入多逋负。司马 安为淮阳太守，发其事，当时在此陷 罪，赎为庶人。顷之，守长史。迁汝 南太守，数岁，以官卒。昆弟以当时

当时始与 汲黯列为九卿，内行 修。两人中废，宾客益落。当时死， 家亡余财。

先 是，下刲翟公为廷尉，宾客亦 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后复为 廷尉，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 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赞 曰：张释之之守法，冯唐之论 将，汲黯之正直，郑当时之推士，不 如是，亦何以成名哉！扬子以为孝文 帝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曷为不能用

卷五十一 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贾 山，颍川人也。祖父祛，故魏 王时博士弟子也。山受学祛，所言涉 猎书记，不能为醇儒。尝给事颍阴侯 为骑。
孝文时，言治乱之道，借秦为 谕，名曰《至言》。其辞曰： 臣闻为人臣者，尽忠竭愚，以直 陛下少加意焉。
夫 布衣韦带之士，修身于内，成 名于外，而使后世不绝息。至秦则不 然。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敛重 数，百姓任罢，赭衣半道，群盗满 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视，倾耳而 听。一夫大呼，天下响应者，陈胜是 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阳而西至 雍，离宫三百，钟鼓帷帐，不移而 具。又为阿房之殿，殿高数十仞，东 西五里，南北千步，从车罗骑，四马 鹜驰，旌旗不桡。为宫室之丽至于 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 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 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 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 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邪径而托足 焉。死葬乎骊山，吏徒数十万人，旷 日十年。下彻三泉合采金石，冶铜锢 其内，Ａ24涂其外，被以珠玉，饰以 翡翠，中成观游，上成山林，为葬薶 之侈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 冢而托葬焉。秦以熊罴之力，虎狼之 心，蚕食诸侯，并吞海内，而不笃礼 义，故天殃已加矣。臣昧死以闻，愿 陛下少留意而详择其中。

臣闻 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 以蒙死而竭知也。地之硗者，虽有善 种，不能生焉；江皋河濒，虽有恶 种，无不猥大。昔者夏、商之季世， 虽关龙逢、箕子、比干之贤，身死亡 而道不用。文王之时，豪俊之士皆得 竭其智，刍荛采薪之人皆得尽其力， 此周之所以兴也。故地之美者善养 禾，君之仁者善养士。雷霆之所击， 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 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 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 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 惧而不敢自尽，又乃况于纵欲恣行暴 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 闻其过失矣；弗闻，则社稷危矣。古 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工诵箴 谏，瞽诵诗谏，公卿比谏，士传言 谏，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 君得闻其过失也。闻其过失而改之， 见义而从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 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然 而养三老于大学，亲执酱而馈，执爵 而酳，祝饐在前，祝鲠在后，公卿奉 杖，大夫进履，举贤以自辅弼，求修 正之士使直谏。故以天子之尊，尊养 三老，视孝也；立辅弼之臣者，恐骄 也；置直谏之士者，恐不得闻其过 商人庶人诽谤已而改之，从善无不听 也。

昔 者，秦政力并万国，富有天 下，破六国以为郡县，筑长城以为关 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势，轻重之 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强，胡可 胜计也！然而兵破于陈涉，地夺于刘 氏者，何也？秦王贪狼暴虐，残贼天 下，穷困万民，以适其欲也。昔者， 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 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什一 而籍，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 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 娱，天下弗能供也。劳罢者不得休 息，饥寒者不得衣食，亡罪而死刑者 无所告诉，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 仇，故天下坏也。秦皇帝身在之时， 天下已坏矣，而弗自知也。秦皇帝东 巡狩，至会稽、琅邪，刻石著其功， 自以为过尧、舜统；县石铸钟虡，筛 土筑阿房之宫，自以为万世有天下 也。古者圣王作谥，三四十世耳，虽 尧、舜、禹、汤、文、武累世广德以 为子孙基业，无过二三十世者也。秦 皇帝曰死而以谥法，是父子名号有时 相袭也，以一至万，则世世不相复 功德，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 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 绝矣。

秦皇帝 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 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 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亡 进谏之士，纵恣行诛，退诽谤之人， 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谀偷合苟容，比 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 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诗 曰：“匪言不能，胡此畏忌，听言则 对，谮言则退。”此之谓也。又曰：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天下未尝 用，用之有礼义。故不致其爱敬，则 不能尽其心；不能尽其心，则不能尽 其力；不能尽其力，则不能成其功。 故古之贤君于其臣也，尊其爵禄而亲 之；疾则临视之亡数，死则往吊哭 之，临其小敛大敛，已棺涂而后为之 服锡衰麻绖，而三临其丧；未敛不饮 酒食肉，未葬不举乐，当宗庙之祭而 死，为之废乐。故古之君人者于其臣 也，可谓尽礼矣；服法服，端容貌， 正颜色。然后见之。故臣下莫敢不竭 力尽死以报其上，功德立于后世，而 令闻不忘也。

今 陛下念思祖考，术追厥功，图 正之士，天下皆 焉，曰将兴尧、 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 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 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 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 解驰，百官之堕于事也，诸侯闻之， 又必怠于政矣。

陛 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损 食膳，不听乐，减外徭卫卒，止岁 贡；省厩马以赋县传，去诸苑以赋农 夫，出帛十万余匹以振贫民；礼高 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算不 事；赐天下男子爵，大臣皆至公卿； 赭书其背，父子兄弟相见也，而赐之 衣。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是以 元年膏雨降，五谷登，此天之所以相 陛下也。刑轻于它时而犯法者寡，衣 食多于前年而盗贼少，此天下之所以 顺陛下也。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 老赢瘙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 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 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今从豪俊 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 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 臣窃悼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 有终。”臣不胜大愿，愿少衰射猎， 后唯陛下所幸耳。

古 者大臣不媟，故君子不常见其 齐严之色、肃敬之容。大臣不得与宴 游，方正修洁之士不得从射猎，使皆 务其方以高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 修行，尽心以称大礼。如此，则陛下 之道尊敬，功业施于四海，垂于万世 子孙矣。诚不如此，则行日坏而荣日 灭矣。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 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 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夫游不失乐， 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 也。

其后， 文帝除铸钱令，山复上书 王无大罪，宜急令反国。又言柴唐子 为不善，足以戒。章下诘责，对以 为：“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 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 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 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终不加 罚，所以广谏争之路也。其后复禁铸 钱云。

邹 阳，齐人也。汉兴，诸侯王皆 自治民聘贤。吴王濞招致四方游士， 阳与吴严忌、枚乘等俱仕吴，皆以文 辩著名。久之，吴王以太子事怨望， 称疾不朝，阴有邪谋，阳奏书谏。为 其事尚隐，恶指斥言，故先引秦为 谕，因道胡、越、齐、赵、淮南之 难，然后乃致其意。其辞曰：

臣闻秦 倚曲台之官，悬衡天下， 画地而不犯，兵加胡、越；至其晚节 末路，张耳、陈胜连从兵之据，以叩 函谷，咸阳遂危。何则 ？列郡不相 亲，万室不相救也。今胡数涉北河之 外，上覆飞鸟，下不见伏菟，斗城不 休，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辇车相 属，转粟流输，千里不绝。何则？强 赵责于河间，六齐望于惠后，城阳顾 于卢博，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大王不 忧，臣恐救兵之不专，胡马遂进窥于 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虽使梁 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 深。此臣之所以大王患也。

臣闻交龙 襄首奋翼，则浮云出 流，雾雨咸集。圣王底节修德，则游 谈之士归义思名。今臣尽智毕议，易 精极虑，则无国不可奸；饰固陋之 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然臣 所以历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 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窃高下风 之行，尤说大王之义。故愿大王之无 忽，察听其志。

臣闻 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夫全 赵之时，武力鼎士衤玄服丛台之下者 王之西也。然而计议不得，虽诸、贲 不能安其位，亦明矣。故愿大王审画 而已。

始孝 文皇帝据关入立，寒心销 志，不明求衣。自立天子之后，使东 牟朱虚东褒义父之后，深割婴儿王 之。壤子王梁、代，益以淮阳。卒仆 济北，囚弟于雍者，岂非象新垣平等 哉！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左规山 东，右制关中，变权易势，大臣难 知。大王弗察，臣恐周鼎复起于汉， 新垣过计于朝，则我吴遗嗣，不可期 于世矣。高皇帝烧栈道，水章邯，兵 则荆王以失其地，此皆国家之不几者 也。愿大王孰察之。
吴王不内其言。
是时， 景帝少弟梁孝王贵盛，亦 待士。于是邹阳、枚乘、严忌知吴不 可说，皆去之梁，从孝王游。

阳为人有 智略，忼慨不苟合，介 于羊胜、公孙诡之间。胜等疾阳，恶 之孝王。孝王怒，下阳吏，将杀之。 阳客游以谗见禽，恐死而负累，乃从 狱中上书曰：

臣闻 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 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昂，昭王疑 之。夫精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 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 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 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寤 也。愿大王孰察之。

昔 玉人献宝，楚王诛之；李斯竭 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阳狂，接舆 避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 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听，毋 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 心，子胥鸱夷，臣始不信，乃今知 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

语 曰：“有白头如新，倾盖如 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事；王奢 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 夫王奢、樊於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 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 合于志，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 于天下，为燕尾生；自圭战亡六城， 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 苏秦相燕，人恶之燕王，燕王按剑而 怒，食以駃騠；白圭显于中山，人恶 之于魏文侯，文侯赐以夜光之璧。何 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 于浮辞哉！

故 女无美恶，入官见妒；士无贤 卒为应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 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故不 能自免于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 雍之河，徐衍负石入海。不容于世， 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 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 甯戚饭牛车下，桓公任之以国。此二 人者，岂素宦于朝，借誉于左右，然 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坚 如胶Ａ24，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 哉？故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昔鲁听 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计囚墨 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 积毁销骨也。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 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此二 国岂系于俗，牵于世，系奇偏之浮辞 哉？公听并观，垂明当世。故意合则 胡、越为兄弟，由余、子臧是矣；不 合则骨肉为仇敌，朱、象、管、蔡是 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 宋、鲁之听，则五伯不足侔，而三王 易为也。

是 以圣王觉寤，捐子之之心，而 不说田常之贤，封比干之后，修孕妇 之墓，故功业覆于天下。何则？欲善 亡厌也。夫晋文亲其仇，强伯诸侯； 齐桓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则？慈 也。

至 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 魏，立强天下，卒车裂之。越用大夫 种之谋，禽劲吴而伯中国，逆诛其 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於陵 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今人主诚能去 骄傲之心，怀可报之意，披心腹，见 情素，堕肝胆，施德厚，终与之穷 达，无爱于士，则桀之犬可使吠尧， 跖之客可使刺由，何况因万乘之权， 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荆轲湛七族，要 离燔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

臣闻 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 投人于道，众莫不按剑相眄者。何 容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随珠和 璧，祗怨结而不见德；有人先游，则 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夫天下布 衣穷居之士，身在贫羸，虽蒙尧、舜 之术、挟伊、管之辩，怀龙逢、比干 之意，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 欲开忠于当世之君，则人主必龚按剑 相眄之迹矣。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 木朽株之资也。

是 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 之上，而不牵乎卑辞之语，不夺乎从 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 言，以信荆轲，而匕首窃发；周文王 其能越挛拘之语，驰域外之议，独观 乎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沉诌谀之辞， 牵帷廧之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 皂，此鲍焦所以愤于世也。

臣闻 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底 厉名号者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 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今 欲使天下寥廓之士笼于威重之权，胁 于位势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 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堀 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 者哉！
书奏孝王，孝王立出之，卒为上 客。
初 ，胜、诡欲使王求为汉嗣，王 又尝上书，愿赐容车之地径至长乐 宫，自使梁国士众筑作甬道朝太后。 爰盎等皆建以为不可。天子不许。梁 王怒，令人刺杀盎。上疑梁杀之，使 者冠盖相望责梁王。梁王始与胜、诡 有谋，阳争以为不可，故见谗。枚先 生、严夫子皆不敢谏。

及 梁事败，胜、诡死，孝王恐 诛，乃思阳言，深辞谢之，赍以千 金，令求方略解罪于上者，阳素知齐 人王先生，年八十余，多奇计，即往 见，语以其事。王先生曰：“难哉！ 人主有私怨深怨，欲施必行之诛，诚 于太后，群臣谏而死者以十数。得茅 焦为廓大义，始皇非能说其言也，乃 自强从之耳。茅焦亦廑脱死如毛氂 耳，故事所以难者也。今子欲安之 乎？”阳曰：“邹、鲁守经学，齐、 楚多辩知，韩、魏时有奇节，吾将历 问之。”王先生曰：“子行矣。还， 过我而西。”

邹 阳行月余，莫能为谋，还，过 王先生，曰：“臣将西矣，为如 何？”王先生曰：“吾先日欲献愚 计，以为众不可盖，窃自薄陋不敢道 也。若子行，必往见王长君，士无过 客见王长君。

长 君者，王美人兄也，后封为盖 侯。邹阳留数日，乘间而请曰：“臣 非为长君无使令于前，故来侍也；愚 戆窃不自料，愿有谒也。”长君跪 曰：“幸甚。”阳曰：“窃闻长君弟 得幸后宫，天下无有，而长君行迹多 不循道理者。今爰盎事即穷竟，梁王 恐诛。如此，则太后怫郁泣血，无所 发怒，切齿侧目于贵臣矣。臣恐长君 危于累卵，窃为足下忧之。”长君惧 然曰：“将为之奈何？”阳曰：“长 君诚能精为上言之，得毋竟梁事，长 城之固也。又有存亡继绝之功，德布 天下，名施无穷，愿长君深自计之。 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 立为天子，封之于有卑。夫仁人之于 兄弟，无臧怒，无宿怨，厚亲爱而 已，是以后世称之。鲁公子庆父使仆 人杀子般，狱有所归，季友不探其情 而诛焉；庆父亲杀闵公，季子缓追免 贼，《春秋》以为亲亲之道也。鲁哀 姜薨于夷，孔子曰‘齐桓公法而不 谲’，以为过也。以是说天子，侥幸 梁事不奏。”长君曰：“诺。”乘间 入而言之。及韩安国亦见长公主，事 果得不治。

初 ，吴王濞与七国谋反，及发， 齐、济北两国城守不行。汉既破吴， 齐王自杀，不得立嗣。济北王亦欲自 杀，幸全其妻子。齐人公孙玃谓济北 王曰：“臣请试为大王明说梁王，通 意天子，说而不用。死未晚也。”公 孙玃遂见梁王，曰：“夫济北之地， 东接强齐，南牵吴、越，北胁燕、 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 守，劲不足以扞寇，又非有奇怪云以 待难也，虽坠言于吴，非其正计也。 昔者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 君，非义也，《春秋》记之，为其以 生易死，以存易亡也。乡使济北见情 之从结而无隙矣。今吴、楚之王练诸 侯之兵，驱白徒之众，西与天子争 衡，济北独底节坚守不下。使吴失与 而无助，跬步独进，瓦解土崩，破败 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 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以羔犊 之弱而扞虎狼之敌也。守职不桡，可 谓诚一矣。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 胁肩低首，累足抚衿，使有自悔不前 之心，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职 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历西山，径长 乐，抵未央，攘袂而正议者，独大王 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 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于淄川。

枚乘 字叔，淮阳人也，为吴王濞 郎中。吴王之初怨望谋为逆也，乘奏 书谏曰：

臣闻 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 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 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百 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 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 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 策，功流万世。臣乘愿披心腹而效愚 忠，唯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乘 言。

夫 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 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虽甚愚之 人犹知哀其将绝也。马方骇鼓而惊 之，系方绝又重镇之；系绝于天下不 可复结，队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 出，间不容发。能听忠臣之言，百举 必脱。必若所欲为，危于累卵，难于 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 山。今欲极天命之寿，敝无穷之乐， 究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泰 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 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

人 性有畏其景而恶其迹者，却背 而走，迹愈多，景愈疾，不知就阴而 止，景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 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 凔，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 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 救之于此，譬犹抱薪而救火也。养由 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 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 善射矣。然其所止，乃百步之内耳， 比于臣乘，未知操弓持矢也。

福 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 绝其胎，祸何自来？泰山之霤穿石， 单极之纟亢断幹。水非石之钻，索非 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夫铢铢而称 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 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 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绝，手可擢 底厉，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 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 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 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愿大王 孰计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吴王不纳。乘等去而之梁，从孝 王游。
景 帝即位，御史大夫晃错为汉定 制度，损削诸侯，吴王遂与六国谋 反，举兵西乡，以诛错为名。汉闻 之，斩错以谢诸侯。枚乘复说吴王 曰：

昔 者，秦西举胡戎之难，北备榆 从。六国乘信陵之籍，明苏秦之约， 厉荆轲之威，并力一心以备秦。然秦 卒禽六国，灭其社稷，而并天下，是 何也？则地利不同，而民轻重不等 也。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 修戎狄之义，而南朝羌筰，此其与 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之所明知 也。今夫谗谀之臣为大王计者，不论 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 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

夫 举吴兵以訾于汉，璧犹蝇蚋之 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事 矣。天子闻吴率失职诸侯，愿责先帝 之遗约，今汉亲诛其三公，以谢前 汤、武也。夫吴有诸侯之位，而实富 于天子；有隐匿之名，而居过于 中 国。夫汉并二十四郡，十七诸侯，方 输错出，运行数千里不绝于道，其珍 怪不如东山之府。转粟西乡，陆行不 绝，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修治 上林，杂以离宫，积聚玩好，圈守禽 兽，不如长洲之苑。游曲台，临上 路，不如朝夕之池。深壁高垒，副以 关城，不如江淮之险。此臣之所为大 王乐也。

今 大王还兵疾归，尚得十半。不 然，汉知吴之有吞天下之心也，赫然 骑，习战射，积粟固守，以备荥阳， 待吴之饥。大王虽欲反都，亦不得 已。夫三淮南之计不负其约，齐王杀 身以灭其迹，四国不得出兵其郡，赵 囚邯郸，此不可掩，亦已明矣。大王 已去千里之国，而制于十里之内矣。 张、韩将此地，弓高宿左右，兵不得 下壁，军不得太息，臣窃哀之。愿大 王孰察焉。
吴王不用乘策，卒见禽灭。
汉既 平七国，乘由是知名。景帝 召拜乘为弘农都尉。乘久为大国上 宾，与英俊并游，得其所好，不乐郡

武帝自为太子闻 乘名，及即位， 乘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征乘，道死。 诏问乘子，无能为文者，后乃得其薛 子皋。

皋 字少孺，乘在梁时，取皋母为 小妻。乘之东归也，皋母不肯随乘， 乘怒，分皋数千钱，留与母居。年十 七，上书梁共王，得召为郎。三年， 为王使，与冗从争，见谗恶遇罪，家 室没入。皋亡至长安。会赦，上书北 阙，自陈枚乘之子。上得大喜，召入 见待诏，皋因赋殿中。诏使赋平乐 馆，善之。拜为郎，使匈奴。皋不通 等，而不得比严助等得尊官。

武帝 春秋二十九乃得皇子，群臣 喜，故皋与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 及《立皇子禖祝》，受诏所为，皆不 从故事，重皇子也。
初，卫皇后立，皋奏赋以戒终。 皋为赋善于朔也。
从 行至甘泉、雍、河东，东巡 狩，封泰山，塞决河宣房，游观三辅 离宫馆，临山泽，弋猎射驭狗马蹴鞠 刻镂，上有所感，辄使赋之。为文 疾，受诏辄成，故所赋者多。司马相 赋乃俳，见视如倡，自悔类倡也。故 其赋有诋娸东方朔，又自诋娸。其文 骫骳，曲随其事，皆得其意，颇诙 笑，不甚闲靡。凡可读者百二十篇， 其尤女曼戏不可读者尚数十篇。

路 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也。 父为里监门。使温舒牧羊，温舒取泽 中蒲，截以为牒，编用写书。稍习 善，求为狱小吏，因学律令，转为狱 史，县中疑事皆问焉。太守行县，见 而异之，署决曹史。又受《春秋》， 通大义。举孝廉，为山 邑丞，坐法 免，复为郡吏。

元 凤中，廷尉光以治诏狱，请温 昌邑王贺废，宣帝初即位，温舒上 书，言宜尚德缓刑。其辞曰：

臣闻 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 兴；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近 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 宗。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 人也。故桓、文扶微兴坏，尊文武之 业，泽加百姓，功润诸侯，虽不及三 王，天下归仁焉。文帝永思至德，以 承天心，崇仁义，省刑罚，通关梁， 一远近，敬贤如大宾，爱民如赤子， 内恕情之所安，而施之于海内，是以 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继变化之 忧戚，焦心合谋，皆以昌邑尊亲，援 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乱其心，遂 以自亡。深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 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命武帝，股 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 立有德，辅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 天下咸宁。

巨 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 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 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之统，涤烦 文，除民疾，存亡继绝，以应天意。

臣闻秦有十 失，其一尚存，治狱 之吏是也。秦之时，羞文学，好武 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 言皆郁于 胸，誉谀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心， 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 方今天下赖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 饥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家，然太 平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 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 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 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 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 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 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 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 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 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 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 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 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内之。盖 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 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 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亡 极，偷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大 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 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 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 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 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 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污， 瑾瑜匿恶，国君含诟。”唯陛下除诽 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 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 法制，宽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 风可兴于世，永履和乐，与天亡极， 天下幸甚。
上善其言，迁广阳私府长。
内 史举温舒文学高第，迁右扶风 丞。时，诏书令公卿选可使匈奴者。 温舒上书，愿给厮养，暴骨方对，以 尽臣节。事下度辽将军范明友、太仆 杜延年问状，罢归故官。久之，迁临

温 舒从祖父受历数天文，以为汉 厄三七之间，上封事以豫戒。成帝 时，谷永亦言如此。及王莽篡位，欲 章代汉之符，著其语焉。温舒子及孙 皆至牧守大官。

赞 曰：春秋鲁臧孙达以礼谏君， 君子以为有后。贾山自下劘上，邹 阳、枚乘游于危国，然卒免刑戮者， 以其言正也。路温舒辞顺而意笃，遂 为世家，宜哉！

卷五十二 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

窦 婴字王孙，孝文皇后从兄子 也。父世观津人也。喜宾客。孝文时 为吴相，病免。孝景即位，为詹事。

帝 弟梁孝王，母窦太后爱之。孝 王朝，因燕昆弟饮。是时，上未立太 子，酒酣，上从容曰：“千秋万岁后 传王。”太后欢。婴引卮酒进上曰： “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 此憎婴。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 除婴门籍，不得朝请。

孝 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 诸窦无如婴贤，召入见，固让谢，称 病不足任。太后亦惭。于是上曰： “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 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婴言爰 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 赐金，陈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 为用，金无入家者。婴守荥阳，监 齐、赵兵。七国破，封为魏其侯。游 士宾客争归之。每朝议大事，条侯、 魏其，列侯莫敢与亢礼。

四 年，立栗太子，以婴为傅。七 屏居蓝田南山下数月，诸窦宾客辩士 说，莫能来。梁人高遂乃说婴曰： “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 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 废，争不能拔，又不能死，自引谢 病，拥赵女屏闲处而不朝，只加怼自 明，扬主之过。有如两宫奭将军，则 妻子无类矣。”婴然之，乃起，朝请 如故。

桃 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景 帝曰：“太后岂以臣有爱相魏其者？ 魏其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 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 相。

田 蚡，孝景王皇后同母弟也，生 长陵。窦婴已为大将军，方盛，蚡为 诸曹郎，未贵，往来侍酒婴所，跪起 如子姓。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 中大夫。辩有口，学《盘盂》诸书， 王皇后贤之。

孝 景崩，武帝初即位，蚡以舅封 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蚡新用 事，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 欲以倾诸将相。上所填抚，多蚡宾客 计策。会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 太尉。藉福说蚡曰：“魏其侯贵久 矣，素天下士归之。今将军初兴，未 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魏 上，于是乃以婴为丞相，蚡为太尉。 藉福贺婴，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 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 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 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 婴不听。

婴 、蚡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 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 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以礼 为服制，以兴太平。举谪诸窦宗室无 行者，除其属籍。诸外家为列侯，列 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 至窦太后。太后好黄、老言，而婴、 是以窦太后滋不说。

二 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毋奏事东 宫。窦太后大怒，曰：“此欲复为新 垣平邪！”乃罢逐赵绾、王臧，而免 丞相婴、太尉蚡，以柏至侯许昌为丞 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婴、 蚡以侯家居。蚡虽不任职，以王太后 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吏趋势利 者皆去婴而归蚡。蚡日益横。

六 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 大夫青翟坐丧事不办，免。上以蚡为 丞相，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 下士郡诸侯愈益附蚡。

蚡 为人貌侵，生贵甚。又以为诸 以肺附为相，非痛折节以礼屈之，天 下不肃。当是时，丞相入奏事，语移 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 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尽 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 宅，上怒曰：“遂取武库！”是后乃 退。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北乡，自坐 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 桡。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田园极 膏腴，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 罗钟鼓，立曲旃；后房妇女以百数。 诸奏珍物狗马玩好，不可胜数。
而婴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 势，诸公稍自引而怠骜，唯灌夫独
灌 夫字仲孺，颍阴人也。父张 孟，尝为颍阴侯灌婴舍人，得幸，因 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为灌 孟。吴、楚反时，颍阴侯灌婴为将 军，属太尉，请孟为校尉。夫以千人 与父俱。孟年老，颍阴侯强请之，郁 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遂死吴军 中。汉法，父子俱，有死事，得与丧 归，夫不肯随丧归。奋曰：“愿取吴 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仇！”于是夫被甲 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数十人。 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两人及从奴十 余骑驰入吴军，至戏下，所杀伤数十 人。不得前，复还走汉壁，亡其奴， 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创少瘳，又复 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曲折，请复 往。”将军壮而义之，恐亡夫，乃言 太尉，太尉召固止之。吴军破，夫以 此名闻天下。

颍阴 侯言夫，夫为郎中将。数 岁，坐法去，家居长安中，诸公莫不 称，由是复为代相。

武帝即 位，以为淮阳天下郊，劲 兵处，故徙夫为淮阳太守。人为太 仆。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 重不得，夫醉，搏甫。甫，窦太后昆 弟。上恐太后诛夫，徙夫为燕相。数 岁，坐法免，家居长安。

夫为人 刚直，使酒，不好面谀。 贵戚诸势在己之右，欲必陵之；士在 己左，愈贫贱，尤益礼敬，与钧。稠 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亦以此多之。

夫不好 文学，喜任侠，已然诺。 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桀大猾。家累数 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波池田园， 宗族宾客为权利，横颍川。颍川儿歌 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 灌氏族。”

夫家 居，卿相侍中宾客益衰。及 窦婴失势，亦欲倚夫引绳排根生平慕 之后弃者。夫亦得婴通列侯宗室为名 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 相得欢甚，无厌，恨相知之晚。

夫尝有 服，过丞相蚡。蚡从容 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 有服。”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 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 具，将军旦日蚤临。”蚡许诺。夫以 语婴。婴与夫人益市牛酒，夜洒扫张 具至旦。平明，令门下侯司。至日 中，蚡不来。婴谓夫曰：“丞相岂忘 之哉？”夫不怿，曰：“夫以服请， 不宜。”乃驾，自往迎蚡。蚡特前戏 许夫，殊无意往。夫至门，蚡尚卧 也。于是夫见，曰：“将军昨日幸许 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县，至今未敢尝 食。”蚡悟，谢曰：“吾醉，忘与仲 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蚡，蚡不 起。夫徙坐，语侵之。婴乃扶夫去， 谢蚡。蚡卒饮至夜，极欢而去。

后 蚡使藉福请婴城南田，婴大望 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 势相夺乎！”不许。夫闻，怒骂福。 福恶两人有隙，乃谩好谢蚡曰：“魏 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蚡 闻婴、夫实怒不予，亦怒曰：“魏其 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 可，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 敢复求田！”由此大怒。

元 光四年春，蚡言灌夫家在颍 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之。上曰： “此丞相事，何请？”夫亦持蚡阴 客居间，遂已，俱解。

夏 ，蚡取燕王女为夫人，太后诏 召列侯宗室皆往贺。婴过夫，欲与 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过丞相， 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隙。”婴曰：“事 已解。”强与俱。酒酣，蚡起为寿， 坐皆避席伏。已婴为寿，独故人避 席，余半膝席。夫行酒，至蚡，蚡膝 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 曰：“将军贵人也，毕之！”时蚡不 肯。行酒次至临汝侯灌贤，贤方与程 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 乃骂贤曰：“平生毁程不识不直一 宫卫尉，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 李将军地乎？”夫曰：“今曰斩头穴 匈，何知程、李！”坐乃起更衣，稍 稍去。婴去，戏夫。夫出，蚡遂怒 曰：“此吾骄灌夫罪也。”乃令骑留 夫，夫不得出。藉福起为谢，案夫项 令谢。夫愈怒，不肯顺。蚡乃戏骑缚 夫置传舍，召长史曰：“今日召宗 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 室。遂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 支属，皆得弃市罪。婴愧，为资使宾 客请，莫能解。蚡吏皆为耳目，诸灌 氏皆仁匿，夫系，遂不得告言蚡阴 事。

婴 锐为救夫，婴夫人谏曰：“灌 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迕，宁可救 邪？”婴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 之，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 婴独生。”乃匿其家，窃出上书。立 召人，具告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 上然之，赐婴食，曰：“东朝廷辩 之。”

婴 东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饱得 过，乃丞相以它事诬罪之。蚡盛毁夫 所为横恣，罪逆不道。婴度无可奈 何，因言蚡短。蚡曰：“天下幸而安 乐无事，蚡得为肺附，所好音乐、狗 马、田宅，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 地，辟睨两官间，幸天下有变，而欲 有大功。臣乃不如魏其等所为。”上 问朝臣：“两人孰是？”御史大夫韩 安国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 戟驰不测之吴军，身被数十创，名冠 三军，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恶，争杯 酒，不足引它过以诛也。魏其言是。 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 巨万，横恣颍川，輘轹宗室，侵犯骨 肉，此所谓‘支大于干，胫大于股， 不折必披’。丞相信亦是。唯明主裁 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郑 当时是魏其，后不坚。余皆莫敢对。 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入，上食太 后。太后亦已使人候司，具以语太 后。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 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 之乎！且帝宁能为石人邪！此特帝 在，即录录，设百岁后，是属宁有可 信者乎？”上谢曰：“俱外家，故廷 辨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是 时，郎中令石建为上分别言两人。

蚡 已罢朝，出止车门，召御史大 夫安国载，怒曰：“与长孺共一秃 翁，何为首鼠两端？”安国良久谓蚡 曰：“君何不自喜！夫魏其毁君，君 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 愧，杜门齿齰舌自杀。今人毁君，君 亦毁之，譬如要竖女子争言，何其无 大体也！”蚡谢曰：“争时争，不知 出此。”

于是上 使御史簿责婴所言灌夫颇 不雠，劾系都司空。孝景时，婴尝受 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 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 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婴乃使昆弟子 上书言之，幸得召见。书奏，案尚 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臧婴家，婴 家丞封。乃劾婴矫先帝诏害，罪当弃 或闻上无意杀婴，复食，治病，议定 不死矣。乃有飞语为恶言闻上，故以 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

春 ，蚡疾，一身尽痛，若有击 者，呼服谢罪。上使视 鬼者瞻之， 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 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中有罪 免。

后 淮南王安谋反，觉。始安入朝 时，蚡为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 “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 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尚谁立 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 上自婴、夫事时不直蚡，特为太后 在者，族矣。”

韩 安国字长孺，梁成安人也，后 徒睢阳。尝受《韩子》、杂说邹田生 所。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吴、楚反 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为将，扞吴兵 于东界。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 吴不能过梁。吴、楚破、安国、张羽 名由此显梁。

梁 王以至亲故，得自置相、二千 石，出入游戏，僣于天子。天子闻 之，心不善。太后知帝弗善，乃怒梁 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安国为梁 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 省也？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 反，自关以东皆合从而西向，唯梁最 亲，为限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 而诸侯扰乱，壹言泣数行而下，跪送 臣等六人将兵击却吴、楚、吴、楚以 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之力也。 今太后以小苛礼责望梁王。梁王父兄 皆帝王，而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 言警，车旗皆帝所赐，即以嫮鄙小 县，驱驰国中，欲夸诸侯，令天下知 太后、帝爱之也。今梁使来，辄案责 之，梁王恐，日夜滋泣思慕，不知所 为。何梁王之忠孝而太后不恤也？” 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 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其 后，梁王益亲欢。太后、长公主更赐 安国直千余金。由此显，结于汉。

其后， 安国坐法抵罪，蒙狱吏田 申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 乎？”甲曰：“然即溺之。”居无 几，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 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安 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甲 肉袒谢，安国笑曰：“公等足与治 乎？”卒善遇之。

内 史之缺也，王新得齐人公孙 诡，说之，欲请为内史。窦太后闻， 乃诏王以安国为内史。

公 孙诡、羊胜说王求为帝太子及 益地事，恐汉大臣不听，乃阴使人刺 汉用事谋臣。及杀故吴相爰盎，景帝 遂闻诡、胜等计划，乃遣使捕诡、 胜，必得。汉使十辈至梁，相以下举 国大索，月余弗得。安国闻诡、胜匿 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 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 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 “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 “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太上皇之与 高帝及皇帝与临江王亲？”王曰： “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皇、 临江亲父子间，然高帝曰‘提三尺取 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 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用私乱公。 语曰：‘虽有亲父，安知不为虎？虽 有亲兄，安知不为狼？’今大王列在 诸侯，訹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 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 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 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 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王泣数行 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之。”即 日诡、胜自杀。汉使还报，梁事皆得 释，安国力也。景帝、太后益重安 国。

孝王 薨，共王即位，安国坐法失 太尉，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遗 蚡，蚡言安国太后，上素闻安国贤， 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 闽、东越相攻，遣安国、大行王恢将 兵。未至越，越杀其王降，汉兵亦 罢。其年，田蚡为丞相，安国为御史 大夫。

匈 奴来请和亲，上下其议。大行 王恢，燕人，数为边吏，习故事，议 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 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 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 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鸟集， 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势必 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群臣议 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

明 年，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 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 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 也。”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 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 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竟数惊， 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大 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 固愿效之。臣闻全代之时，北有强胡 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 下同任，又遣子弟乘边守塞，转粟挽 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 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 便。”

御 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 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 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 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 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 私怒伤天下之功，故乃遣刘敬奉金千 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 皇帝又尝壹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 溪，然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 矣。臣窃以为勿击便。”

恢 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 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 因世宜也。且高帝身被坚执锐，蒙雾 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 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 心也。今边竟数惊，士卒伤死，中国 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 ‘击之便’。”

安 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 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 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 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 为远方绝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 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 猋风，去如收电，畜牧为业，弧弓射 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 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 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 便’。”

恢 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 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缪公都雍，地 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 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 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 以河为竟，累石为城，树榆为塞，匈 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 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强弩射且溃 之痈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则北发 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 便’。”

安 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 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 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 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 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 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 必莫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 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 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 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 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 臣故曰‘勿击便’。”

恢 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 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 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 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 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 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 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 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 禽，百全必取。”

上曰：“善。”乃从 恢议，阴使 聂壹为间，亡入匈奴，谓单于曰： 聂壹乃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 下，视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 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 将十万骑入武州塞。

当是时， 汉伏兵车骑材官三十余 万，匿马邑旁谷中。卫尉李广为骁骑 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 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 官将军。御史大夫安国为护军将军， 诸将皆属。约单于入马邑纵兵。王 恢、李息别从代主击辎重。于是单于 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还 去。语在《匈奴传》。塞下传言单于 皆罢兵。

上怒 恢不出击单于辎 重也，恢 曰：“始约为入马邑城，兵与单于 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 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祗取 辱。固知还而斩，然完陛下士三万 人。”于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 桡，当斩。恢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 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 邑事，今不成而朱恢，是为匈奴报仇 也。”上朝太后，太后以蚡言告上。 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 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 不可得，恢所部击，犹颇可得，以尉 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 下。”于是恢闻，乃自杀。

安 国为人多大略，知足以当世取 舍，而出于忠厚。贪耆财利，然所推 举皆廉士贤于己者。于梁举壶遂、臧 固，至它，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 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安国为御史 大夫五年，丞相蚡薨。安国行丞相 事，引堕车，蹇。上欲用安国为丞 相，使使视，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 泽为丞相。安国病免，数月，愈，复 为中尉。岁余，徒为卫尉。而将军卫 青等击匈奴，破龙城。明年，匈奴大 入边。语在《青传》。

安 国为材官将军，屯渔阳，捕生 口虏，言匈奴远去。即上言方佃作 时，请且罢屯。罢屯月余，匈奴大入 上谷、渔阳。安国壁乃有七百余人， 出与战，安国伤，入壁。匈奴虏略千 余人及畜产去。上怒，使使责让安 国。徙益东，屯右北平。是时，虏言 当入东方。

安 国始为御史大夫及护军，后稍 下迁。新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 安国既斥疏，将屯又失亡多，甚自 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意忽忽不 乐，数月，病呕血死。

壶 遂与太史迁等定汉律历，官至 詹事，其人深中笃行君子。上方倚欲 以为相，会其病卒。

赞 曰：“窦婴、田蚡皆以外戚 重，灌夫用一时决策，而各名显，并 位卿相，大业定矣。然婴不知时变， 夫亡术而不逊，蚡负贵而骄溢。凶德 参会，待时而发，藉福区区其间，恶 能救斯败哉！以韩安国之见器，临其 挚而颠坠，陵夷以忧死，遇合有命， 悲夫！若王恢为兵首而受其咎，岂命 也乎？

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孝 景皇帝十四男。王皇后生孝武 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 德、临江哀王阏。程姬生鲁共王馀、 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贾夫人生 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唐姬生 长沙定王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 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 舜。

河 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 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必 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 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 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 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 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 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 书》、《礼》、《礼 记》、《孟 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 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 《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 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 东诸儒多从而游。
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 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

立 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 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 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 令奏：“谥法曰‘聪明睿智曰献’， 宜谥曰献王。”子共王不害嗣，四年 薨。子刚王堪嗣，十二年薨。子顷王 授嗣，十七年薨。子孝王庆嗣，四十 三年薨。子元嗣。

元 取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及中 山怀王故姬廉等以为姬。甘露中，冀 州刺史敞奏元，事下廷尉，逮召廉 等。元迫胁凡七人，令自杀。有司奏 户”。后元怒少史留贵，留贵逾垣 出，欲告元，元使人杀留贵母。有司 奏元残贼不改，不可君国子民。废勿 王，处汉中房陵。居数年，坐与妻若 其乘朱轮车，怒若，又笞击，令自 髡。汉中太守请治，病死。立十七 年，国除。

绝五 岁，成帝建始元年，复立元 弟上郡库令良，是为河间惠王。良修 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丧如礼。哀 帝下诏褒扬曰：“河间王良，丧太后 三年，为宗室仪表，其益封万户。” 二十七年薨。子尚嗣，王莽时绝。

临 江哀王阏以孝景前二年立，三 年薨。无子，国除为郡。
子，四岁废为临江王。三岁，坐侵庙 壖地为为宫，上征荣。荣行，祖于江 陵北门，既上车，轴折车废。江陵父 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 至，诣中尉府对簿。中尉郅都簿责讯 王，王恐，自杀。葬蓝田，燕数万衔 土置冢上。百姓怜之。
荣最长，亡子，国除。地入于 汉，为南郡。
鲁 恭王馀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淮阳 王。吴、楚反破后，以孝景前三年徙 王鲁。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 音乐舆马，晚节遴，唯恐不足于财。 四十年薨。子孝王庆忌嗣，三十七年 薨。子顷王劲嗣，二十八薨。子文王 睃嗣，十八年薨，亡子，国除。哀帝 建平三年，复立顷王子睃弟郚乡侯闵 为王。王莽时绝。

恭 王初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 广其宫，闻钟磬琴瑟之声，遂不敢复 坏，于其壁中得古文经传。

江 都易王非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汝 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 气，上书自请击吴。景帝赐非将军 印，击吴。吴已破，徙王江都，治故 许。非好气力，治宫馆，招四方豪 杰，骄奢甚。二十七年薨，子建嗣。

建 为太子时，邯郸人梁蚡持女欲 献之易王，建闻其美，私呼之，因留 不出。蚡宣言曰：“子乃与其公争 妻！”建使人杀蚡。蚡家上书，下廷 尉考，会赦，不治。易王薨未葬，建 居服舍，召易王所爱美人淖姬等凡十 人与奸。建女弟徵臣为盖侯子妇，以 易王丧来归，建复与奸。建异母弟定 国为淮阳侯，易王最小子也，其母幸 立之，具知建事，行钱使男子荼恬上 书告建淫乱，不当为后。事下廷尉， 鲁恭王太后闻之，遗徵臣书曰：“国 中口语籍籍，慎无复至江都。”后建 使谒者吉请问共太后，太后泣谓吉： “归以吾言谓而王，王前事漫漫，今 当自谨，独不闻燕、齐事乎？言吾为 而王泣也！吉归，致共太后语，建大 怒，击吉，斥之。”

建 游章台宫，令四女子乘小船， 建以足蹈覆其船，四人皆溺，二人 死。后游雷波，天大风，建使郎二人 乘小船入波中。船覆，两郎溺，攀 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皆 死。

宫 人姬八子有过者，辄令裸立击 或髡钳以铅杵舂，不中程，辄掠；或 纵狼令啮杀之，建观而大笑；或闭不 食，令饿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建 欲令人与禽兽交而生子，强令宫人裸 而四据，与羝羊及狗交。专为淫虐， 自知罪多，国中多欲告言者，建恐 诛，心内不安，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 下神，祝诅上。与郎中令等语怨望： “汉廷使者即复来覆我，我决不独 死！”

建 亦颇闻淮南、衡山阴谋，恐一 日发，为所并，遂作兵器。号王后父 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材力，善骑 节二十、绶千余，具置军官品员及拜 爵封侯之赏，具天下之舆地及军陈 图。遗人通越繇王闽侯，遗以锦帛奇 珍，繇王闽侯亦遗建荃、葛、珠玑、 犀甲、翠羽、蝯熊奇兽，数通使往 来，约有急相助。及淮南事发，治党 与，颇连及建，建使人多推金钱绝其 狱。

后 复谓近臣曰：“我为王，诏狱 岁至，生又无欢怡日，壮士不坐死， 欲为人所不能为耳。”建时佩其父所 赐将军印，载天子旗出。积数岁，事 发觉，汉遣丞相长史与江都相杂案， 士议。”议皆曰：“建失臣子道，积 久，辄蒙不忍，遂谋反逆。所行无 道，虽桀、纣恶不至于此。天诛所不 赦，当以谋反法诛。”有诏宗正、廷 尉即问建。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 市。六年国除，地入于汉，为广陵 郡。

绝 百二十一年，平帝时新都侯王 莽秉政，兴灭继绝，立建弟盱眙侯子 宫为广陵王，奉易王后。莽篡，国 绝。

胶 西于王端，孝景前三年立。为 人贼盭，又阴痿，一近妇人，病数 法，汉公卿数请诛端，天子弗忍，而 端所为滋甚。有司比再请，削其国， 去太半。端心愠，遂为无訾省。府库 坏漏，尽腐财物，以巨万计，终不得 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赋。端皆去卫， 封其宫门，从一门出入。数变名姓， 为布衣，之它国。

相二千 石至者，奉汉法以治，端 辄求其罪告之，亡罪者诈药杀之。所 以设诈究变，强足以距谏，知足以饰 非。相二千石从王治，则汉绳以法。 故胶西小国，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
立四十七年薨，无子，国除。地 入于汉，为胶西郡。
赵 敬肃王彭祖以孝景前二年立为 广川王。赵王遂反破后，徙王赵。彭 祖为人巧佞，卑谄足共，而心刻深， 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多内宠姬及 子孙。相二千石欲奉汉法以治，则害 于王家。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 帛布单衣，自行迎除舍，多设疑事以 诈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 书之。二千石欲治者，则以此迫劫； 不听，乃上书告之，及污以奸利事。 彭祖立六十余年，相二千石无能满二 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以 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使使 即县为贾人榷会，入多于国租税。以 尽之矣。

彭 祖不好治宫室禨祥，好为吏。 上书愿督国中盗贼。常夜从走卒行徼 邯郸中。诸使过客，以彭祖险陂，莫 敢留邯郸。

久 之，太子丹与其女弟及同产姊 奸。江充告丹淫乱，又使人椎埋攻 剽，为奸甚众。武帝遣使者发吏卒捕 丹，下魏郡诏狱，治罪至死。彭祖上 书冤讼丹，愿从国中勇敢击匈奴，赎 丹罪，上不许。久之，竟赦出。后彭 祖入朝，因帝姊平阳、隆虑公主求复 立丹为太子，上不许。

彭 祖取江都易王宠姬，王建所奸 彭祖以征和元年薨，谥敬肃王。彭祖 薨时，淖姬兄为汉宦者，上召问： “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 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 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 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 立昌，是为顷王，十九年薨。子怀王 尊嗣，五年薨。无子，绝二岁。宣帝 立尊弟高，是为哀王，数月薨。子共 王充嗣，五十六年薨。子隐嗣，王莽 时绝。

初 ，武帝复以亲亲故，立敬肃王 小子偃为平干王，是为顷王，十一年 杀谒者，为刺史所举奏，罪名明白。 病先令，令能为乐奴婢从死，迫胁自 杀者凡十六人，暴虐不道。故《春 秋》之义，诛君之子不宜立。元虽未 伏诛，不宜立嗣。”奏可，国除。

中 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立。武 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行事， 议者多冤晁错之策，皆以诸侯连城数 十，泰强，欲稍侵削，数奏暴其过 惩。诸侯王自以骨肉至亲，先帝所以 广封连城，犬牙相错者，为盘石宗 也。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 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证其君，多 自以侵冤。

建 元三年，代王登、长沙王发、 中山王胜、济川王明来朝，天子置 酒，胜闻乐声而泣。问其故，胜对 曰：

臣闻 悲者不可为累欷，思者不可 为叹息。故高渐离击筑易水之上，荆 轲为之低而不食；雍门子壹微吟，孟 尝君为之於邑。今臣心结日久，每闻 幼眇之声，不知涕泣之横集也。

夫 众喣漂山，聚蚊成雷，朋党执 虎，十夫桡椎。是以文王拘于牖里， 孔子厄于陈、蔡。此乃烝庶之风成， 增积之生害也。臣身远与寡，莫为之 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丛轻折 涕。

臣闻 白日晒光，幽隐皆照；明月 曜夜，蚊虻宵见。然云蒸列布，沓冥 昼昏；尘埃布覆，昧不见泰山。何 则？物有蔽之也。今臣雍阏不得闻， 谗言之徒蜂生，道辽路远，曾莫为臣 闻，臣窃自悲也。

臣闻 社鼷不灌，屋鼠不熏。何 则？所托者然也。臣虽薄也，得蒙肺 附；位虽卑也，得为东藩，属又称 兄。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 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 摈却，骨肉冰释。斯伯奇所以流离， 比干所以横分也。《诗》云“我心忧 也。

具以 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 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加亲亲之 恩焉。其后更用主父偃谋，令诸侯以 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汉为定制封 号，辄别属汉郡。汉有厚恩，而诸侯 地稍自分析弱小云。

胜 为人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余 人。常与赵王彭祖相非曰：“兄为 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 御声色。”赵王亦曰：“中山王但奢 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藩 臣！”

四 十二年薨。子哀王昌嗣，一年 薨。子康王昆侈嗣，二十一年薨。子 顷王辅嗣，四年薨。子宪王福嗣，十 七年薨。子怀王循嗣，十五年薨，无 子，绝四十五岁。成帝鸿嘉二年，复 立宪王弟孙利乡侯子云客，是为广德 夷王。二年薨，无子，绝十四岁。哀 帝复立云客弟广汉为广平王。薨，无 后。平帝元始二年，复立广川惠王曾 孙伦为广德王，奉靖王后。王莽时 绝。

长 沙定王发，母唐姬，故程姬侍 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愿 进，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上醉，不 孝景前二年立。以其母微无宠，故王 卑湿贫国。二十八年薨。子戴王庸 嗣，二十七年薨。子顷王鲋鮈嗣，十 七年薨。子剌王建德嗣，宣帝时坐猎 纵火燔民九十六家，杀二人，又以县 官事怨内史，教人诬告以弃市罪，削 八县，罢中尉官。三十四年薨。子炀 王旦嗣，二年薨。无子，绝岁余。元 帝初元三年复立旦弟宗，是为孝王， 五年薨。子鲁入嗣，王莽时绝。

广川 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立，十 三年薨。子缪王齐嗣，四十四年薨。 初，齐有幸臣乘距，已而有罪，欲诛 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又告中尉蔡 彭祖捕子明，骂曰：“吾尽汝种 矣！”有司案验，不如王言，劾齐诬 罔，大不敬，请系治。齐恐，上书愿 与广川勇士奋击匈奴，上许之，未 发，病薨。有司请除国，奏可。

后数 月，下诏曰：“广川惠王于 朕为兄，朕不忍绝其宗庙，其以惠王 孙去为广川王。”去即缪王齐太子 也，师受《易》、《论语》、《孝 经》皆通，好文辞、方技、博弈、倡 优。其殿门有成庆画，短衣大绔长 剑，去好之，作七尺五寸剑，被服皆 为后。去尝疾，姬阳成昭信侍视甚 谨，更爱之。去与地馀戏，得袖中 刀，笞问状，服欲与昭平共杀昭信。 笞问昭平，不服，以铁针针之，强 服。乃会诸姬，去以剑自击地馀，令 昭信击昭平，皆死。昭信曰：“两姬 婢且泄口。”复绞杀从婢三人。后昭 信病，梦见昭平等以状告去。去曰： “虏乃复见畏我！独可翻烧耳。”掘 出尸，皆烧为灰。

后 去立昭信为后；幸姬陶望卿为 脩靡夫人，主缯帛；崔脩成为明贞夫 人，主永巷。昭信复谮望卿曰：“与 我无礼，衣服常鲜于我，尽取善缯丐 后昭信谓去曰：“前画工画望卿舍， 望卿袒裼傅粉其傍。又数出入南户窥 郎吏，疑有奸。”去曰：“善司 之。”以故益不爱望卿。后与昭信等 饮，诸姬皆侍，去为望卿作歌曰： “背尊章，嫖以忽，谋屈奇，起自 绝。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 怨！”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是 中当有自知者。”昭信知去已怒，即 诬言望卿历指郎吏卧处，具知其 主 名，又言郎中令锦被，疑有奸。去即 与昭信从诸姬至望卿所，裸其身，更 击之。令诸姬各持烧铁共灼望卿。望 “前杀昭平，反来畏我，今欲靡烂望 卿，使不能神。”与去共支解，置大 镬中，取桃灰毒药并煮之，召诸姬皆 临观，连日夜靡尽。复共杀其女弟 都。

后 去数召姬荣爱与饮，昭信复谮 之，曰：“荣姬视瞻，意态不善，疑 有私。”时爱为去刺方领绣，去取烧 之。爱恐，自投井。出之未死，笞问 爱，自诬与医奸。去缚系柱，烧刀灼 溃两目，生割两股，销铅灌其口中。 爱死，支解以棘埋之。诸幸于去者， 昭信辄谮杀之，凡十四人，皆埋太后 迕。

昭 信欲擅爱，曰：“王使明贞夫 人主诸姬，淫乱难禁。请闭诸姬舍 门，无令出敖。”使其大婢为仆射， 主永巷，尽封闭诸舍，上籥于后，非 大置酒召，不得见。去怜之，为作歌 曰：“愁莫愁，居无卿。心重结，意 不舒。内茀郁，忧哀积。上不见天， 生何益！日崔隤，时不再。愿弃躯， 死无悔。”令昭信声鼓为节，以教诸 姬歌之，歌罢辄归永巷，封门。独昭 信兄子初为乘华夫人，得朝夕见。昭 信与去从十余奴博饮游敖。

初 ，去年十四五，事师受 王家。去使奴杀师父子，不发觉。后 去数置酒，令倡俳裸戏坐中以为乐。 相彊劾系倡，阑入殿门，奏状。事下 考案，倡辞，本为王教脩靡夫人望卿 弟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去对 “皆淫乱自杀”。会赦不治。望卿前 亨煮，即取他死人与都死并付其母。 母曰：“都是，望卿非也。”数号哭 求死，昭信令奴杀之。奴得，辞服。 本始三年，相内史奏状，具言赦前所 犯。天子遣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 丞、廷尉正杂治巨鹿诏狱，奏请逮捕 去后昭信。制曰：“王后昭信、诸姬 二千石、博士议。”议者皆以为去悖 虐，听后昭信谗言，燔烧亨煮，生割 剥人，距师之谏，杀其父子。凡杀无 辜十六人，至一家母子三人，逆节绝 理。其十五人在赦前，大恶仍重，当 伏显戮以示众。制曰：“朕不忍致王 于法，议其罚。”有司请废勿王，与 妻子徙上庸。奏可。与汤沐邑百户。 去道自杀，昭信弃市。

立 二十二年，国除。后四岁，宣 帝地节四年，复立去兄文，是为戴 王。文素正直，数谏王去，故上立 焉，二年薨。子海阳嗣，十五年，坐 而使与幸臣奸；又与从弟调等谋杀一 家三人，已杀。甘露四年坐废，徙房 陵，国除。后十五年，平帝元始二 年，复立戴王弟襄隄侯子愈为广德 王，奉惠王后，二年薨。子赤嗣，王 莽时绝。

胶 东康王寄以孝景中二年立，二 十八年薨。淮南王谋反时，寄微闻其 事，私作兵车镞矢，战守备，备淮南 之起。及吏治淮南事，辞出之。寄于 上最亲，意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置 后。于是上闻寄有长子贤，母无宠， 少子庆，母爱幸，寄常欲立之，为非 安王，王故衡山地。胶东王贤立十五 年薨，谥为哀王。子戴王通平嗣，二 十四年薨。子顷王音嗣，五十四年 薨。子共王授嗣，十四年薨。子殷 嗣，王莽时绝。

六安 共王庆立三十八年薨。子夷 王禄嗣，十年薨。子缪王定嗣，二十 二年薨。子顷王光嗣，二十七年薨。 子育嗣，王莽时绝。
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三年立，十 二年薨。无子，国除。
常山宪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立。 之。三十一年薨，子勃嗣为王。
初 ，宪王有不爱姬生长男棁，棁 以母无宠故，亦不得幸于王。王后脩 生太子勃。王内多，所幸姬生子平、 子商，王后稀得幸。及宪王疾甚，诸 幸姬侍病，王后以妒媢不常在，辄归 舍。医进药，太子勃不自尝药，又不 宿留侍疾。及王薨，王后、太子乃 至。宪王雅不以棁为子数，不分与财 物。郎或说太子、王后，令分棁财， 皆不听。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棁。棁 怨王后及太子。汉使者视宪王丧，棁 自言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及 薨，六日出舍，太子勃私奸、饮酒、 博戏、击筑，与女子载驰，环城过 逮诸证者，王又匿之。吏求捕，勃使 人致击笞掠，擅出汉所疑囚。有司请 诛勃及宪王后脩。上曰：“脩素无 行，使棁陷之罪。勃无良师傅，不忍 致诛。”有司请废勿王，徙王勃以家 属处房陵，上许之。

勃 王数月，废，国除。月余，天 子为最亲，诏有司曰：“常山宪王早 夭，后、妾不和，適、孽诬争，陷于 不谊以灭国，朕甚闵焉。其封宪王子 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子商三万户， 为泗水王。”顷王平立二十五年薨。 子烈王偃嗣，十八年薨。子孝王申 阳嗣，王莽时绝。

泗 水思王商立十二年薨。子哀王 安世嗣，一年薨，无子。于是武帝怜 泗水王绝，复立安世弟贺，是为戴 王。立二十二年薨，有遗腹子 爰， 相内史不以闻。太后上书，昭帝闵 之，抵相内史罪，立 爰，是为勤 王。立三十九年薨。子戾王骏嗣，三 十一年薨。子靖嗣，王莽时绝。

赞 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 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 忧，未尝知惧。”信哉斯言也！虽欲 不危亡，不可得已。是故古人以宴安 骄淫失道。何则？沉溺放恣之中，居 势使然也。自凡人犹系于习俗，而况 哀公之伦乎！夫唯大雅，卓尔不群， 河间献王近之矣。

卷五十四 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李 广，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 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 广世世受射。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 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 射，杀首虏多，为郎，骑常侍。数从 射猎，格杀猛兽，文帝曰：“惜广不 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 哉！”

景 帝即位，为骑郎将。吴、楚反 时，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战昌邑 下，显名。以梁王授广将军印，故 还，赏不行。为上谷太守，数与匈奴 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为上泣曰：“李 广材气，天下亡双，自负其能，数与 虏确，恐亡之。”上乃徙广为上郡太 守。

匈 奴侵上郡，上使中贵人从广勒 习兵击匈奴。中贵人者数十骑从，见 匈奴三人，与战。射伤中贵人，杀其 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 射雕者也。”广乃从百骑往驰三人。 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 也。已缚之上山，望匈奴数千骑，见 广，以为诱骑，惊，上山陈。广之百 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我去 大军数十里，今如此走，匈奴追射， 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 之诱，不我击。”广令曰：“前！” 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 下马解鞍！”骑曰：“虏多如是，解 鞍，即急，奈何？”广曰：“彼虏以 我为走，今解鞍以示不去，用坚其 意。”有白马将出护兵。广上马，与 十余骑奔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百 骑中，解鞍，纵马卧。时会暮，胡兵 旦，广乃归其大军。后徙为陇西、北 地、雁门中云中太守。

武帝即 位，左右言广名将也，由 是入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时亦为长 乐卫尉。程不识故与广俱以边太守将 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曲行陈， 就善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不击刁斗 自卫，莫府省文书，然亦远斥候，未 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 刁斗，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自便。 不识曰：“李将军极简易，然虏卒犯 之，无以禁；而其士亦佚乐，为之 死。我军虽烦忧，虏亦不得犯我。” 识。不识孝景时以数直谏为太中大 夫，为人廉，谨于文法。

后 汉诱单于以马邑城，使大军伏 马邑傍，而广为骁骑将军，属护军将 军。单于觉之，去，汉军皆无功。后 四岁，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 奴。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单 于素闻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 之。”胡骑得广，广时伤，置两马 间。络而盛卧。行十余里，广阳死， 睨其傍有一儿骑善马，暂腾而上胡儿 马，因抱儿鞭马南驰数十里，得其余 军。匈奴骑数百追之，广行取儿弓射 当斩，赎为庶人。

数岁，与 故颍阴侯屏居蓝田南山 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 饮。还至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 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 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广亭 下。居无何，匈奴入辽西，杀太守， 败韩将军。韩将军后徙居右北平， 死。于是上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 广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 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 爪牙也。《司马法》曰：‘登车不 式，遭丧不服，振旅抚师，以征不 声暴于夷貉，威棱憺乎邻国。’夫报 忿除害，捐残去杀，朕之所图于将军 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 之指哉！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 檀，以临右北平盛秋。”广在郡，匈 奴号曰“汉飞将军”，避之，数岁不 入界。

广出 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 之，中石没矢，视之，石也，他日射 之，终不能入矣。广所居郡闻有虎， 常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 广，广亦射杀之。

石 建卒，上召广代为郎中令。元 无功。后三岁，广以郎中令将四千骑 出右北平，博望侯张骞将万骑与广 俱，异道。行数百里，匈奴左贤王将 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 子敢往驰之。敢从数十骑直贯胡骑， 出其左右而还，报广曰：“胡虏易与 耳。”军士乃安。为圜陈外乡，胡急 击，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 且尽。广乃令持满毋发，而广身自以 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胡虏益解。 会暮，吏士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 益治军。军中服其勇也。明日，复力 战，而博望侯军亦军，匈奴乃解去。 为庶人。广军自当，亡赏。

初 ，广与从弟李蔡俱为郎，事文 帝。景帝时，蔡积功至二千石。武帝 元朔中，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击右 贤王，有功中率，封为乐安侯。元狩 二年，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为人在下 中，名声出广下远甚，然广不得爵 邑，官不过九卿。广之军吏及士卒或 取封侯。广与望气王朔语云：“自汉 击匈奴，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妄校 尉已下，材能不及中，以军功取侯者 数十人。广不为后人，然终无尺寸功 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 反，吾诱降者八百余人，诈而同日杀 之，至今恨独此耳。”朔曰：“祸莫 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 也。”

广 历七郡太守，前后四十余年， 得赏赐，辄分其戏下，饮食与士卒共 之。家无余财，终不言生产事。为人 长，爰臂，其善射亦天性，虽子孙他 人学者莫能及。广呐口少言，与人 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 以射为戏。将兵，乏绝处见水，士卒 不尽饮，不近水；不尽餐，不尝食； 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 见敌，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 辱，及射猛兽，亦数为所伤云。

元 狩四年，大将军票骑将军大击 匈奴，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 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

大 将军青出塞，捕虏知单于所 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广并于右 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少回远，大军 行，水草少，其势不屯行。广辞曰： “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臣出 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乃令一 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 大将军阴受上指，以为李广数奇，毋 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是时，公孙 辞。大将军弗听，令长史封书与广之 莫府，曰：“急诣部，如书。”广不 谢大将军而起行，意象愠怒而就部， 引兵与右将军食其合军出东道。惑失 道，后大将军。大将军与单于接战， 单于遁走，弗能得而还。南绝幕，乃 遇两将军。广已见大将军，还入军。 大将军使长史持糒醪遗广，因问广、 食其失道状，曰：“青欲上书报天子 失军曲折。”广未对。大将军长史急 责广之莫府上簿。广曰：“诸校尉亡 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

至莫 府，谓其麾下曰：“广结发 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 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 十余，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矣！”遂 引刀自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老 壮皆为垂泣。而右将军独下吏，当 死，赎为遮人。

广三 子，曰当户、椒、敢，皆为 郎。上与韩嫣戏，嫣少不逊，当户击 嫣，嫣走，于是上以为能。当户蚤 死，乃拜椒为代郡太守，皆先广死。 广死军中时，敢从票骑将军。广死明 年，李蔡以丞相坐诏赐冢地阳陵当得 二十亩，蔡盗取三顷，颇卖得四十余 万，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葬其中， 斩首多，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 代广为郎中令。顷之，怨大将军青之 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 之。居无何，敢从上 雍，至甘泉宫 猎，票骑将军去病怨敢伤青，射杀 敢。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 触杀之”。居岁余，去病死。

敢 有女为太子中人，爱幸。敢男 禹有宠于太子，然好利，亦有勇。尝 与侍中贵人饮，侵陵之，莫敢应。后 诉之上，上召禹，使刺虎，县下圈 中，未至地，有诏引出之。禹从落中 以剑斫绝累，欲刺虎。上壮之，遂救 止焉。而当户有遗腹子陵，将兵击 从陵，下吏死。

陵 字少卿，少为侍中建章监。善 骑射，爱人，谦让下士，甚得名誉。 武帝以为有广之风，使将八百骑，深 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视地形，不 见虏，还。拜为骑都尉，将勇敢五千 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数年， 汉遣贰师将军伐大宛，使陵将五校兵 随后。行至塞，会贰师还。上赐陵 书，陵留吏士，与轻骑五百出敦煌， 至盐水，迎贰师还，复留屯张掖。

天 汉二年，贰师将三万骑出酒 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召陵，欲使为 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 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 令专乡贰师军。”上曰：“将恶相属 邪！吾发军多，毋骑予女。”陵对： “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 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因诏 强弩都尉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军。博 德故伏波将军，亦羞为陵后距，奏 言：“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臣 愿留陵至春，俱将酒泉、张掖骑各五 千人并击东西浚稽，可必禽也。”书 奏，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 书，乃诏博德：“吾欲予李陵骑，云 “以九月发，出庶虏鄣，至东浚稽山 南龙勒水上，徘徊观虏，即亡所见， 从浞野侯赵破奴故道抵受降城休士， 因骑置以闻。所与博德言者云何？具 以书对。”陵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出 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营， 举图所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陈步乐 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率得士死 力，上甚说，拜步乐为郎。

陵至 浚稽山，与单于相直，骑可 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大车为 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 盾，后行持弓弩，令曰：“闻鼓声而 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 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地兵八万 余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 抵山谷中。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 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 战。陵曰：“吾士气少衰而鼓不起 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始军 出时，关东群盗妻子徙边者随军为卒 妻妇，大匿车中。陵搜得，皆剑斩 之。明日复战，斩首三千余级。引兵 东南，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泽 葭苇中，虏从上风纵火，陵亦令军中 纵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 于，单于下走。是日捕得虏，言： “单于曰：‘此汉精兵，击之不能 下，日夜引吾南近塞，得毋有伏兵 乎？’诸当户君长皆言：‘单于自将 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后无以复 使边臣，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 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 乃还。”

是时， 陵军益急，匈奴骑多，战 一日数十合，复伤杀虏二千余人。虏 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 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 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成安侯校各 人，父韩千秋，故济南相，奋击南越 战死，武帝封子延年为侯，以校尉随 陵。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 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降！”遂 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虏在山上， 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未至 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 去。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而持 之，军吏持尺刀，抵山入峡谷。单于 遮其后，乘隅下垒石，士卒多死，不 得行。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止左 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 良久，陵还，大息曰：“兵 败，死 为虏所得，后亡还，天子客遇之，况 于将军乎！”陵曰：“公止！吾不 死，非壮士也。”于是尽斩旌旗，及 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 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 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 子者。”令军士人持二升糒，一半 冰，期至遮虏鄣者相待。夜半时，击 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 马，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 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 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 四百余人。
之，无死丧色。后闻陵降，上怒甚， 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群臣皆罪 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 “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 殉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 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 臣随而媒糵其短，诚可痛也！且陵提 步卒不满五千，深輮戎马之地，抑数 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 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 穷，士张空拳，冒白刃，北首争死 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 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 也。”

初 ，上遣贰师大军出，财令陵为 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功 少。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 说，下迁腐刑。久之，上悔陵无救， 曰：“陵当发出塞，乃诏强弩都尉令 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奸 诈。”乃遣使劳赐陵余军得脱者。

陵在 匈奴岁余，上遣因杅将军公 孙敖将兵深入匈奴迎陵。敖军无功 还，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单于 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上 闻，于是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 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其后，汉遣 何负于汉而诛吾家？”使者曰：“汉 闻李少卿教匈奴为兵。”陵曰：“乃 李绪，非我也。”李绪本汉塞外都 尉，居奚侯城，匈奴攻之，绪降，而 单于客遇绪，常坐陵上。陵痛其家以 李绪而诛，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 陵，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

单于壮 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 王，卫律为丁灵王，皆贵用事。卫律 者，父本长水胡人。律生长汉，善协 律都尉李延年，延年荐言律使匈奴。 使还，会延年家收，律惧并诛，亡还 降匈奴。匈奴爱之，常在单于左右。 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

昭 帝立，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 官桀辅政，素与陵善，遣陵故人陇西 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陵。立政等 至，单于置酒赐汉使者，李陵、卫律 皆侍坐。立政等见陵，未得私语，即 目视陵，而数数自循其刀环，握其 足，阴谕之，言可还归汉也。后陵、 律持牛酒劳汉使，博饮，两人皆胡服 椎结。立政大言曰：“汉已大赦，中 国安乐，主上富于春秋，霍子孟、上 官少叔用事。”以此言微动之。陵墨 不应，孰视而自循其发，答曰：“吾 已胡服矣！”有顷，律起更衣，立政 曰：“咄，少卿良苦！霍子孟、上官 毋忧富贵。”陵字立政曰：“少公， 归易耳，恐再辱，奈何！”语未卒， 卫律还，颇闻余语，曰：“李少卿贤 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 余去戎人秦，今何语之亲也！”因罢 去。立政随谓陵曰：“亦有意乎？” 陵曰：“丈夫不能再辱。”
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 死。
苏 建，杜陵人也。以校尉从大将 军青击匈奴，封平陵侯。以将军筑朔 方。后以卫尉为游击将军，从大将军 出朔方。后一岁，以右将军再从大将 子：嘉为奉车都尉，贤为骑都尉，中 子武最知名。

武 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 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伐胡， 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 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 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 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 我丈人行也。”尽归汉使路充国等。 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 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 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 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既至匈奴， 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 也。

方 欲发使送武等，会缑王与长水 虞常等谋反匈奴中。缑王者，昆邪王 姊子也，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 侯没胡中。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 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 奴，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 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 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 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 常。后月余，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 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 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 等皆死，虞常生得。

单于 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 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 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 果引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 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谋单 于，何以复加？宜皆降之。”单于使 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 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 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 {殹 巫}。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 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 息。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 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

武 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 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 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 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 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 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 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 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 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 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 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 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 “女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 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且 单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 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 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 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律 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 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 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 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 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 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武 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 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 持，节旄尽落。积五、六年，单于弟 余，王病，赐武马畜、服匿、穹庐。 王死后，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 牛羊，武复穷厄。

初 ，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 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 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 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 陵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 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 乎？前长君为奉车，从至雍棫阳宫， 扶辇下除，触柱折辕，劾大不敬，伏 剑自刎，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祠 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推 夫人已不幸，陵送葬至阳陵。子卿妇 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 两女一男，今复十余 年，存亡不可 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 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 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 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 亡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 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 云。”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 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 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 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 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 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 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 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 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 决去。

陵 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牛羊数 十头。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区 脱捕得云中生口，言太守以下吏民皆 白服，曰上崩。”武闻之，南乡号 哭，欧血，旦夕临数月。

昭 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 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 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 言武等在荒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 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 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贺 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 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 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且 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 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 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 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 异域之人，壹别长绝！陵起舞，歌 曰：“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 已聩。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 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单于 召会武官属，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 还者九人。

武 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师。诏武奉 一太守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 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 宅一区。常惠、徐圣、赵终根皆拜为 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老归 家，赐钱人十万，复终身。常惠后至 右将军，封列侯，自有传。武留匈奴 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 尽白。
武来归明年，上官桀、子安与桑 安有谋，坐死。
初 ，桀、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 数疏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 言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 属国，大将军长史无功劳，为搜粟都 尉，光颛权自恣。及燕王等反诛，穷 治党与，武素与桀、弘羊有旧，数为 燕王所讼，子又在谋中，廷尉奏请逮 捕武。霍光寝其奏，免武官。

数 年，昭帝崩，武以故二千石与 计谋立宣帝，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 户。久之，卫将军张安世荐武明习故 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为遗言。宣 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数进见，复 朔望，号称祭酒，甚优宠之。

武所 得赏赐，尽以施予昆弟故 人，家不余财。皇后父平恩侯、帝舅 平昌侯、乐昌侯、车骑将军韩增、丞 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皆敬重武。武 年老，子前坐事死，上闵之，问左 右：“武在匈奴久，岂有子乎？”武 因平恩侯自白：“前发匈奴时，胡妇 适产一子通国，有声问来，愿因使者 致金帛赎之。”上许焉。后通国随使 者至，上以为郎。又以武弟子为右 曹。武年八十余，神爵二年病卒。

甘 露三年，单于始入朝。上思股 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 形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 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 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次曰车骑 将军龙额侯韩增，次曰后将军营平侯 赵充国，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次曰 丞相博阳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 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阳城侯刘德，次 曰少府梁丘贺，次曰太子太傅萧望 之，次曰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德，知 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 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凡 十一人，皆有传。自丞相黄霸、廷尉 于定国、大司农朱邑、京兆尹张敞、 右扶风尹翁归及儒者夏侯胜等，皆以 善终，著名宣帝之世，然不得列于名 臣之图，以此知其选矣。
能出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 为流涕，彼其中心诚信于士大夫也。 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 言虽小，可以喻大。然三代之将，道 家所忌，自广至陵，遂亡其宗，哀 哉！孔子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 仁，无求生以害仁”，“使于四方， 不辱君命”，苏武有之矣。

卷五十五 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卫 青字仲卿。其父郑季，河东平 阳人也，以县吏给事侯家。平阳侯曹 寿尚武帝姊阳信长公主。季与主家僮 卫媪通，生青。青有同母兄卫长君及 姊子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武 帝，故青冒姓为卫氏。卫媪长女君 孺，次女少皃，次女则子夫。子夫男 弟步广，皆冒卫氏。
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 弟数。青尝从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钳 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 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 矣，安得封侯事乎！”

青 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 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 后，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 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 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 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 孙敖与壮士往篡之，故得不死。上 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及母昆 贵掌。公孙敖由此益显。子夫为夫 人。青为太中大夫。

元 光六年，拜为车骑将军，击匈 奴，出上谷；公孙贺为轻年将军，出 云中；太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 代郡；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 门：军各万骑。青至笼城，斩首虏数 百。骑将军敖亡七千骑，卫尉广为虏 所得，得脱归，皆当斩，赎为庶人。 贺亦无功。唯青赐爵关内侯。是后匈 奴仍侵犯边。语在《匈奴传》。

元 朔元年春，卫夫人有男，立为 皇后。其秋，青复将三万骑出雁门， 西，捕首虏数千，畜百余万，走白 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为朔方郡。 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青校尉 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使 建筑朔方城。上曰：“匈奴逆天理， 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 诈诸蛮夷，造谋籍兵，数为边害。故 兴师遗将，以征厥罪。《诗》不云 乎？‘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 车彭彭，城彼朔方’。今年骑将军青 度西河至高阙，获首二千三百级，车 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 定河南地，案榆溪旧塞，绝梓领，梁 北河，讨薄泥，破符离，斩轻锐之 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 还，益封青三千八百户。”其后匈奴 比岁入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 方，所杀略甚众。语在《匈奴传》。

元 朔五年春，令青将三万骑出高 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 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 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 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 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匈奴 右贤王当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 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 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骑数 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 万，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 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 军，诸将皆以兵属，立号 而归。上 曰：“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捷， 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八千七百 户。”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子不疑 为阴安侯，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 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 灵，军大捷，皆诸校力战之功也。陛 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 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 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 曰：“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 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封敖为合骑 侯。都尉韩说从大军出 {穴真}浑，至 匈奴右贤王庭，为戏下搏战获王，封 说为龙额侯。骑将军贺从大将军 获 王，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 从大将军获王，封蔡为乐安侯。校尉 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 军获王，封朔为陟轵侯，不虞为随成 侯，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 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皆有功，赐 爵关内侯。沮、息、如意食邑各三百 户。”其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明 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 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 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 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 千级而还。月余，悉复出定襄，斩首 虏万余人。苏建、赵信并军三千余 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 且尽。信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 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奔降单 于。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 自归青。青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 郎周霸等：“建当云何？”霸曰： “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 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闳、安 力战一日余，士皆不敢有二心。自归 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 斩。”青曰：“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 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 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 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其归天 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 专 权，不亦可 乎？” 官吏皆曰 “善”。遂囚建行在所。
是岁也，霍去病始侯。
霍 去病，大将军青姊少皃子也。 其父霍仲孺先与少皃通，生去病。及 卫皇后尊，少皃更为詹事陈掌妻。去 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 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 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 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 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 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 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首 虏千三百级，封贤为终利侯。骑干孟 已有功，赐爵关内侯，邑二百户。”

是岁 失两将军，亡翕侯，功不 多，故青不益封。苏建至，上弗诛， 赎为庶人。青赐千金。是时王夫人方 幸于上，甯乘说青曰：“将军所以功 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 寿。”青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亲寿。上 闻，问青，青以实对。上乃拜甯乘为 东海都尉。

校 尉张赛从大将军，以尝使大 夏，留匈奴中久，道军，知善水草 处，军得以无饥渴，因前使绝国功， 封骞为博望侯。

去 病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为票骑 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上曰： “票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脩濮， 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摄詟者 弗取，几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 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 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 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 百户。”

其 夏，去病与合骑侯敖俱出北 地，异道。博望侯张赛、郎中令李广 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 至，骞将万骑后。匈奴左贤王将数万 骑围广，广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 杀亦过当。骞至，匈奴引兵去。骞坐 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去病出北 地，遂深入，合骑侯失道，不相得。 去病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上曰： 于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 降下者二千五百人，可谓能舍服知成 而止矣。捷首虏三万二百，获五王， 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 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 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四百户。 赐校尉从至小月氏者爵左庶长。鹰击 司马破奴再从票骑将军斩脩濮王，捕 稽且王，右千骑将得王、王母各一 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 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封破 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从票骑将军 捕呼于耆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 敖坐行留不与票骑将军会，当斩，赎 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去 病，去病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 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 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留落不耦。由 此去病日以亲贵，比大将军。

其后，单于怒 浑邪王居西方数为 汉所破，亡数万人，以票骑之兵也， 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 欲降汉，使人先要道边。是时，大行 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 以闻。上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去 病将兵往迎之。去病既渡河，与浑邪 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 遗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 渡河，降者数万人，号称十万。

既 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数十巨 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 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雁疪为煇渠 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 乐侯。于是上嘉去病之功，曰：“票 骑将军去病率师征匈奴，西域王浑邪 王及厥众萌咸奔于率，以军粮接食， 并将控弦万有余人，诛獟悍，捷者虏 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战士 不离伤，十万之众毕怀集服。仍兴之 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繇役。”乃分 处降者干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 南，因其故俗为属国。其明年，匈奴 入右北平、定襄、杀略汉千余人。

其 明年，上与诸将议曰：“翕侯 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 幕轻留，今大发卒，其势必得所 欲。”是岁元狩四年也。春，上令大 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五万骑，步 兵转者踵军数十万，而敢力战深入之 士皆属去病。去病始为出定襄，当单 于。捕虏，虏言单于东，乃更令去病 出代郡，令青出定襄。郎中令李广为 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 “汉兵即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 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 待幕北。而适直青军出塞千余里，见 单于兵陈而待，于是青令武刚车自环 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 纵万骑。会日且人，而大风起，沙砾 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 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 战而匈奴不利，薄莫，单于遂乘六 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 去。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 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 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窴 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 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

青 之与单于会也，而前将军广、 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道，或失道。大 将军引还，过幕南，乃相逢。青欲使 使归报，令长史簿责广，广自杀。食 其赎为庶人。青军入塞，凡斩首虏万 九千级。

是时， 匈奴众失单于十余日，右 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得其众， 右王乃去单于之号。
将，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直左方 兵，所斩捕功已多于青。

既 皆还，上曰：“票骑将军去病 率师躬将所获荤允之士，约轻赍，绝 大幕，涉获单于章渠，以诛北车耆， 转击左大将双，获旗鼓，历度难侯， 济弓卢，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 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 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 讯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 什二，取食于敌，卓行殊远而粮不 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右 北平太守路博德属票骑将军，会兴 都尉卫山从票骑将军获王，封王为义 阳侯。故归义侯因淳王复陆友、楼剸 王伊即靬皆从票骑将军有功，封复陆 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众利侯。从票侯 破奴、昌武侯安稽从票骑有功，益封 各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敢皆获 鼓旗，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 敢二百户。校尉自为爵左庶长。”军 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青不得益 封，吏卒无封者。唯西河太守常惠、 云中太守遂成受赏，遂成秩诸侯相， 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惠爵关内 侯。
置大司马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为 大司马。定令，令票骑将军秩禄与大 将军等。自是后，青日衰而去病日益 贵。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辄得 官爵，唯独任安不肯去。

去 病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 上尝欲教之吴、孙兵法，对曰：“顾 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上为 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不灭， 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 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 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 肉，而士有饥者 。其在塞外，卒乏 和柔自媚于上，然于天下未有称也。

去 病自四年军后三岁，元狩六年 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 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 与广地日景桓侯。子嬗嗣。嬗字子 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为奉车 都尉，从封泰山而薨。无子，国除。

自 去病死后，青长子宜春侯伉坐 法失侯。后五岁，伉弟二人，阴安侯 不疑、发干侯登，皆坐酎金失侯。后 二岁，冠军侯国绝。后四年，元封五 年，青薨，谥曰烈侯。子伉嗣，六年 坐法免。

自 青围单于后十四岁而卒，竟不 复击匈奴者，以汉马少，又方南诛两 越，东伐朝鲜，击羌、西南夷，以故 久不伐胡。

初 ，青既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有 恶疾就国，长公主问：“列侯谁贤 者？”左右皆言大将军。主笑曰： “此出吾家，常骑从我，奈何？”左 右曰：“于今尊贵无比。”于是长公 主风白皇后，皇后言之，上乃诏青尚 平阳主。与主合葬，起冢象卢山云。

最 大将军青凡七出击匈奴，斩捕 首虏五万余级。一与单于战，收河南 地，置朔方郡。再益封，凡万六千三 人，为特将者十五人，李广、张骞、 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皆 自有传。

李 息，郁郅人也，事景帝。至武 帝立八岁，为材官将军，军马邑；后 六岁，为将军，出代；后三岁，为将 军，从大将军出朔方：皆无功。凡三 为将军，其后常为大行。

公 孙敖，义渠人，以郎事景帝。 至武帝立十二岁，为骑将军，出代， 亡卒七千人，当斩，赎为庶人。后五 岁，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合骑侯。后 一岁，以中将军从大将军再出定襄， 校尉从大将军，无功。后十四岁，以 因杅将军筑受降城。七岁，复以因杅 将军再出击匈奴，至余吾，亡士多， 下吏，当斩，诈死，亡居民间五、六 岁。后觉，复系。坐妻为巫蛊，族。 凡四为将军。

李 沮，云中人，事景帝。武帝立 十七岁，以左内史为强弩将军。后一 岁，复为强弩将军。

张 次公，河东人，以校尉从大将 军，封岸头侯。其后太后崩，为将 军，军北军。后一岁，复从大将军。 凡再为将军，后坐法失侯。

赵 信，以匈奴相国降，为侯，武 帝立十八岁，为前将军，与匈奴战， 败，降匈奴。

赵 食其，礻殳祤人。武帝立十八 年，以主爵都尉从大将军，斩首六百 六十级。元狩三年，赐爵关内侯，黄 金百斤。明年，为右将军，从大将军 出定襄，迷失道，当斩，赎为庶人。

郭 昌，云中人，以校尉从大将 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为拔胡将 军，屯朔方。还击昆明，无功，夺 印。
荀彘，太原广武人，以御见，侍 军诛。
最 票骑将军去病凡六出击匈奴， 其四出以将军，斩首虏十一万余级。 浑邪王以众降数万，开河西酒泉之 地，西方益少胡寇。四益封，凡万七 千七百户。其校尉吏有功侯者六人， 为将军者二人。

路 博德，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 太守从票骑将军，封邳离侯。票骑死 后，博德以卫尉为伏波将军，伐破南 越，益封。其后坐法失侯。为强弩都 尉，屯居延，卒。

赵破 奴，太原人。尝亡入匈奴， 已而归汉，为票骑将军司马。出北 地，封从票侯，坐酎金失侯。后一 岁，为匈河将军，攻胡至匈河水，无 功。后一岁，击虏楼兰王，后为浞野 侯。后六岁，以浚稽将军将二万骑击 匈奴左王。左王与战，兵八万骑围破 奴，破奴为虏所得，遂没其军。居匈 奴中十岁，复与其太子安国亡入汉。 后坐巫蛊，族。

自 卫氏兴，大将军青首封，其后 支属五人为侯。凡二十四岁而五侯皆 夺国。征和中，戾太子败，卫氏遂 灭。而霍去病弟光贵盛，自有传。

赞 曰：苏建尝说责：“大将军至 青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 天子常切齿。彼亲待士大夫，招贤黜 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 而已，何与招士！”票骑亦方此意， 为将如此。

卷五十六 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董 仲舒，广川人也。少治《春 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 子传以久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 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 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
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 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策焉。
制 曰：“朕获承至尊休德，传之 以夙夜不皇康宁，永惟万事之统，犹 惧有阙。故广延四方之豪俊，郡国诸 侯公选贤良修洁博习之士，欲闻大道 之要，至论之极。今子大夫褎然为举 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 朕垂听而问焉。

盖 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而 天下洽和，百王同之。当虞氏之乐莫 盛于《韶》，于周莫盛于《勺》。圣 王已没，钟鼓管弦之声未衰，而大道 微缺，陵夷至乎桀、纣之行，王道大 坏矣。夫五百年之间，守文之君，当 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 统与？固天降命不查复反，必推之于 大衰而后息与？乌乎！凡所为屑屑， 夙兴夜寐，务法上古者，又将无补 与？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灾异之 变，何缘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 寿，或仁或鄙，习闻其号，未烛厥 理。伊欲风流而令行，刑轻而奸改， 百姓和乐，政事宣昭，何修何饬而膏 露降，百谷登，德润四海，泽臻草 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 鬼神之灵，德泽洋溢，施乎方外，延 及群生？

子大夫 明先圣之业，习俗化之 取之于术，慎其所出。乃其不正不 直，不忠不极，枉于执事，书之不 泄，兴于朕躬，毋悼后害。子大夫其 尽心，靡有所隐，朕将亲览焉。
仲舒对曰：
陛 下发德音，下明诏，求天命与 情性，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谨案 《春秋》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 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 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 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 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 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亡 而知益明；强勉行道，则德日起而大 有功：此皆可使还至而有效者也。 《诗》曰“夙夜匪解”，《书》云 “茂哉茂哉！”皆强勉之谓也。

道 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仁义 礼乐皆其具也。故圣王已没，而子孙 长久安宁数百岁，此皆礼乐教化之功 也。王者未作乐之时，乃用先五之乐 宜于世者，而以深入教化于民。教化 之情不得，雅颂之乐不成，故王者功 成作乐，乐其德也。乐者，所以变民 风，化民俗也；其变民也易，其化人 也著。故声发于和而本于情，接于肌 弦之声未衰也。夫虞氏之不为政久 矣，然而乐颂遗风犹有存者，是以孔 子在齐而闻《韶》也。夫人君莫不欲 安存而恶危亡，然而政乱国危者甚 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 道，是以政日以仆灭也。夫周道衰于 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繇也。 至于宣王，思昔先王之德，兴滞补 弊，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 兴，诗人美之而作，上天晁之，为生 贤佐，后世称通，至今不绝。此夙夜 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 道，非道弘人”也。故治乱废兴在于 己，非天降命不得可反，其所操持誖 谬失其统也。

臣闻 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 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 也。天下之人同心归之，若归父母， 故天瑞应诚而至。《书》曰“白鱼入 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 此盖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复哉复 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皆积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后世，淫佚 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残 贱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 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 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盭 而娇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

臣闻 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质 乱之所在，故不齐也。孔子曰：“君 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 偃。”故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 纣行暴则民鄙夭。未上之化下，下之 从上，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 犹金之在熔，唯冶者之所铸。“绥之 斯俫，动之斯和”，此之谓也。

臣 谨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 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 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 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 正其所为，正王道之端云尔。然则王 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 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 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 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 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 之助，亦不能独成岁。终阳以成岁为 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 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 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为政而 任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 也。今废先王德教之官，而独任执法 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与！孔子 曰：“不教而诛谓之虐。”虐政用于 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难成也。

臣 谨案《春秋》谓一元之意，一 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 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 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 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 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 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 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殖， 五谷孰而草木茂，天地之间被润泽而 大丰美，四海之内闻盛德而皆徕臣， 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 王道终矣。

孔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 图，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 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 势，又有能致之资，行高而恩厚，知 明而意美，爱民而好士，可谓谊主 矣。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莫至者，何 也？凡以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夫 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 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 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废而 奸邪并出，刑罚不能胜者，其堤防坏 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 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 教于国，设痒序以化于邑，渐民以 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 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 也。

圣 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 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 明，习俗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百 岁尚未败也。至周之末世，大为亡 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独不能 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学，不得挟 书，弃捐礼谊而恶闻之，其心欲尽灭 先圣之道，而颛为自恣苟简之治，故 立为天子十四岁而国破亡矣。自古以 来，未尝有以乱济乱，大败天下之民 如秦者也。其遗毒余烈，至今未灭， 使习俗薄恶，人民嚚顽，抵冒殊扞， 孰烂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 之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 奸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抱 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窃譬之琴瑟不 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 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 可理也。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 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 大贤不能善治也。故汉得天下以来， 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 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今临 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 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 去，福禄日来。《诗》云：“宜民宜 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饬也；五者 修饬，故受天之晁，而享鬼神之灵， 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也。
天子览其对而异焉，乃复册之 曰：
制 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郎 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 王至于日昃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夫 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与？何逸劳 之殊也？
盖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 周室，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 亡以辅德，二端异焉。
殷 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 恶。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 犯，囹圄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 众，刑者相望，秏矣哀哉！

乌 乎！朕夙寤晨兴，惟前帝王之 宪，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业，皆在 力本任贤。今朕亲耕籍田以为农先， 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 勤劳，恤孤独，尽思极神，功烈休德 未始云获也。今阴阳错缪，氛气充 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廉耻贸 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故详延 之不同，考之于今而难行，毋乃牵于 文系而不得骋与？将所繇异术，所闻 殊方与？各悉对，著于篇，毋讳有 司。明其指略，切磋究之。以称朕 意。
仲舒对曰：
臣闻 尧受命，以天下为忧，而未 以位为乐也，故诛逐乱臣，务求贤 圣，是以得舜、禹、稷、卨、咎繇。 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 下和洽，万民皆安仁乐谊，各得其 宜，动作应礼，从容中道。故孔子 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 归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 以禹为相，因尧之辅佐，继其统业， 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孔子曰 “《韶》尽美矣，又尽善矣”，此之 谓也。至于殷纣，逆天暴物，杀戮贤 知，残贼百姓。伯夷、太公皆当世贤 者，隐处而不为臣。守职之人皆奔走 逃亡，入于河海。天下秏乱，万民不 安，故天下去殷而从周。文王顺天理 物，师用贤圣，是以闳夭、大颠、散 宜生等亦聚于朝廷。爱施兆民，天下 归之，故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也。当 此之时，纣尚在上，尊卑昏乱，百姓 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由此 观之，帝王之条贯同，然而 劳逸异 者，所遇之时异也。孔子曰“《武》 尽美矣，未尽善也”，此之谓也。

臣闻 制度文采玄黄之饰，所以明 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德也。故《春 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 色，所以应天也。然则官至旌旗之 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 则不逊，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 也。臣闻良玉不瑑，资质润美，不待 刻瑑，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 也。然则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 不学，不成其德。

臣闻 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 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德，刑 罚以威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 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 乐以文之，至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 四十余年，此亦教化之渐而仁谊之 流，非独伤肌肤之效也。至秦则不 然。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 王之道，以贪狼为俗，非有文德以教 训于下也。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不 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 皆饰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 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趣利无 耻；又好用憯酷之吏，赋敛亡度，竭 民财力，百姓散亡，不得从耕织之 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 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 无耻”，此之谓也。

今 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 服，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 之美，至德昭然，施于方外。夜郎、 康居，殊方万里，说德归谊，此太平 之致也。然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 心来加焉。曾子曰：“尊其所闻，则 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高明 光大，不在于它，在乎加之意而 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 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

陛 下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夙寤晨 贤，此亦尧、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 获者，士素不厉也。夫不素养士而欲 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 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 士之所关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 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是王道往 往而绝也。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 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 材，则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县 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 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 流。今吏既亡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 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贫穷 遂，黎民未济，皆长吏不明，使至于 此也。

夫长吏多 出于郎中、中郎，吏二 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贤 也。且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 差，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 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 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 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累日以取 贵，积久以致官，是以廉耻贸乱，贤 不肖浑淆，未得其真。臣愚以为使诸 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 者，岁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 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 遍得天下之贤人，则三王之盛易为， 而尧、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为 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录 德而定位，则廉耻殊路，贤不肖异处 矣。陛下加惠，宽臣之罪，令勿牵制 于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尽愚！
于是天子复册之。
制 曰：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征于 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故朕垂 问乎天人之应，上嘉唐虞，下悼桀、 纣，浸微浸灭浸明浸昌之道，虚心以 改。今子大夫明于阴阳所以造化，习 终，意朕之不明与？听若眩与？夫三 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谓久 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今子大夫 既已著大道之极，陈治乱之端矣，其 悉之究之，孰之复之。《诗》不云 乎，“嗟尔君子，毋常安息，神之听 之，介尔景福。”朕将亲览焉，子大 夫其茂明之。
仲舒复对曰：
臣闻 《论语》曰：“有始有卒 者，其唯圣人虖！”今陛下幸加惠， 留听于承学之臣，复下明册，以切其 意，而究尽圣德，非愚臣之所能具 也。前所上对，条贯靡竟，统纪不 之罪也。

册 曰：“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 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臣闻天者群 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无所殊，建 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阴阳寒暑以成 之。故圣人法天而立道，亦溥爱而亡 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导 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 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德者君 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刑 者君之所以罚也。繇此言之，天人之 征，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 上揆之天道，下质诸人情，参之于 异之所施也。书邦家之过，兼灾异之 变；以此见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 乃与天地流通而往来相应，此亦言天 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训之官，务以德 善化民，民已大化之后，天下常亡一 人之狱矣。今世废而不修，亡以化 民，民以故弃行谊而死财利，是以犯 法而罪多，一岁之狱以万千数。以此 见古之不可不用也，故《春秋》变古 则讥之。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 行；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 欲之谓情，情非度制不节。是故王者 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 本举矣。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 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 下之谊，会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 施，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 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 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 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 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 贵。”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知自 贵于物，然后知仁谊；知仁谊，然后 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 善，然后乐循理；乐循理，然后谓之 君之。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为君 子”，此之谓也。

册 曰：“上嘉唐、虞，下悼桀、 纣，浸微浸灭浸明浸昌之道，虚心以 改。”臣闻众少成多，积小致臣，故 圣人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显。是以 尧发于诸侯，舜兴乎深山，非一日而 显也，盖有渐以致之矣。言出于已， 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 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 也。故尽小者大，慎微者著。《诗》 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胡尧 兢兢日行其道，而舜业业日致其孝， 善积而名显，德章而身尊，以其浸明 浸昌之道也。积善在身，犹长日加 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 得令名，而桀、纣之可为悼惧者也。 夫善恶之相从，如景乡之应形声也。 故桀、纣暴谩，谗贼并进，贤知隐 伏，恶日显，国日乱，晏然自以如日 在天，终陵夷而大坏。夫暴逆不仁 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渐至，故 桀、纣虽亡道，然犹享国十余年，此 其浸微浸灭之道也。

册 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 皆有失，或谓久而不易者道也，意岂 异哉？”臣闻夫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 谓之道；道者万世之弊，弊者道之失 也。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处，故 反，将以救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 故孔子曰：“亡为而治者，其舜 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 已；其余尽循尧道，何更为哉！故王 者有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然夏上 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继之救， 当用此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 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 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 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 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者，其道 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 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 之，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 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 文致，用夏之忠者。

陛 下有明德嘉道，愍世欲之靡 薄，悼王道之不昭，故举贤良方正之 士，论议考问，将欲兴仁谊之林德， 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 不肖，述所闻，诵所学，道师之言， 廑能勿失耳。若乃论政事之得失，察 天下之息耗，此大臣辅佐之职，三公 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 臣窃有怪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 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 下，古以大治，上下和睦，习俗美 邪，民亡盗贼，囹圄空虚，德润草 木，泽被四海，凤皇来集，麒麟来 游，以古准今，壹何不相逮之远也！ 安所缪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于 古之道与？有所诡于天之理与？试迹 之于古，返之于天，党可得见乎。

夫 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 角，傅其翼者两其足，是所受大者不 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于 力，不动于 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 小，与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 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民之所 以嚣嚣苦不足也。身宠而载高位，家 其奴婢，多其牛羊，广其田宅，博其 产业，畜其积委，务此而亡已，以迫 蹴民，民日削月浸，浸以大穷。富者 奢侈羡溢，贫者穷急愁苦；穷急愁苦 而不上救，则民不乐生；民不乐生， 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罚之所以 蕃而奸邪不可胜者也。故受禄之家， 食禄而已，不与民争业，然后利可均 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 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为制，大 夫之所当循以为行也。故公仪子相 鲁，之其家见织帛，怒而出其妻，食 于舍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 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贪鄙。 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缓于谊而急 于利，亡推让之风而有争田之讼。故 诗人疾而刺之，曰：“节彼南山，惟 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尔 好谊，则民乡仁而俗善；尔好利，则 民好邪而俗败。由是观之，天子大夫 者，下民之所视效，远方之所四面而 内望也。近者视而放之，远者望而效 之，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行 哉！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 之意也；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 大夫之意也。《易》曰：“负且乘， 庶人之行者，其患祸必至也。若居君 子之位，当君子之行，则舍公仪休之 相鲁，亡可为者矣。

《 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 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 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 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 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 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 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 知所从矣。

对既毕 ，天子以仲舒为江都相， 事易王。易王，帝兄，素骄，好勇。 王问仲舒曰：“粤王勾践与大夫泄 庸、种、蠡谋伐吴，遂灭之。孔子称 殷有三仁，寡人亦以为粤有三仁。桓 公决疑于管仲，寡人决疑于君。”仲 舒对曰：“臣愚不足以奉大对。闻昔 者鲁君问柳下惠：‘吾欲伐齐，何 如？’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 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 言何为至于我哉！’徒见问耳，且犹 羞之，况设诈以伐吴乎？由此言之， 粤本无一仁。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 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 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 而后仁谊也。苟为诈而已，故不足称 贤，其比三王，犹武夫之与美玉 也。”王曰：“善。”

仲 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 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 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 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先是辽 东高庙、长陵高园殿灾，仲舒居家推 说其意，草稿未上，主父偃候仲舒， 私见，嫉之，窃其书而奏焉。上召视 诸儒，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 以为大愚。于是下仲舒吏，当死，诏 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

仲 舒为人廉直。是时方外攘四 夷，公孙弘治《春秋》不如仲舒，而 纵恣，数害吏二千石。弘乃言于上 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胶 西王闻仲舒大儒，善待之。仲舒恐久 获罪，病免。凡相两国，辄事骄王， 正身以率下，数上疏谏争，教令国 中，所居而治。及去位归居，终不问 家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

仲 舒在家，朝廷如有大议，使使 者及廷尉张汤就其家而问之，其对皆 有明法。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 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对册，推明孔 氏，抑黜百家。立学校之官，州郡举 茂材孝廉，皆自仲舒发之。年老，以 至大官。

仲 舒所著，皆明经术之意，及上 疏条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说《春 秋》事得失，《闻举》、《玉杯》、 《蕃露》、《清明》、《竹林》之 属，复数十篇，十余万言，皆传于后 世。掇其切当世施朝廷者著于篇。

赞 曰：刘向称：“董仲舒有王佐 之材，虽伊、吕亡以加，管、晏之 属，伯者之佐，殆不及也。”至向子 歆以为：“伊、吕乃圣人之耦，王者 不得则不兴。故颜渊死，孔子曰 ‘噫！天丧余。’唯此一人为能当 之，自宰我、子赣、子游、子夏不与 焉。仲舒遭汉承秦灭学之后，《六 后学者有所统壹，为群儒首。然考其 师友渊源所渐，犹未及乎游、夏，而 曰管、晏弗及，伊、吕不加，过 矣。”至向曾孙龚，笃论君子也，以 歆之言为然。

卷五十七上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上

司马 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 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 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 相如。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 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 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 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 诸侯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 赋》。

会 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 以自业。索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 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来过 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 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 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 肃。

临 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 人，程郑亦数百人，乃相谓曰：“令 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 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 卿，长卿谢病不能临。临邛令不敢尝 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 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 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 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时从车 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 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 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 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 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 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 钱不分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 听。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弟 俱如临邛，比昆弟假貣，犹足以为 卢。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庸保杂 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耻之，为杜 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 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 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 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 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 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 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 为富人。

居久 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 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 “朕独不得与此 人同时哉！”得意 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 “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 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 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 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 为齐难；“亡是公”者，亡是人也， 欲明天子之义。故虚借此三人为辞， 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 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 说。其辞曰：

楚 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 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 生，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 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 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 也。”曰：“可得闻乎？”

子 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 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 弥山。掩菟辚鹿，射麋格麟，鹜于盐 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 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 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 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 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 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 遍睹也。又乌足以言其外泽乎？’齐 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言 之。’

“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 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 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 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 则盘纡岪郁，隆崇律崒；岑崟参差， 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 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 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 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 珉昆吾，瑊玏玄厉，礝石武夫。其东 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穷昌蒲，江 离蘪芜，诸柘巴且。其南则有平原广 泽，登降阤靡，案衍坛曼，缘以大 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 {艹咸}析 葭，东蘠雕胡，莲藉觚卢，奄闾轩 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 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夫容 {艹 陵}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 神 龟蛟鼍，毒冒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 树，楩楠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 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 宛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 玄豹，蟃蜒貙豻。

于是乎乃 使剸诸之伦，手格此 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 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 建干将之雄戟，左鸟号之雕弓，右夏 服之劲箭；阳子骖乘，孅阿为御；案 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 虚，轶野马，<车惠>騊駼；乘遗风， 射游骐，倏胂倩浰，雷动焱至，星流 电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 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 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 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 恐惧，徼烋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 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 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郁 桡溪谷；衯々裶々，扬衪戌削，蜚襳 垂髾；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摩兰 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 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之仿佛。

于是乃 群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 出，孅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 < 仓鸟>下，扬旌枻，张翠帷，建羽 盖。罔毒冒，钓紫贝，摐金鼓，吹鸣 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 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相击，琅 琅礚々，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 外。

“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 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 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泊 乎无为，淡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 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 舆，脟割轮焠，自以为娱。臣窃观 之，齐殆不如。’于是王无以应仆 也。”

乌 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 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境内 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乃 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 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 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 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 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 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 是章君之恶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 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 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 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 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 者八九，其于匈中曾不蒂芥。若乃俶 倘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 鳞崒，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 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 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 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 哉！”

亡 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 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 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 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 列为东蕃，而外私肃慎，捐国隃限， 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 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 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 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 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 紫渊径其北。终始霸、产，出入泾、 渭，酆、镐、潦、潏，纡余委蛇，经 营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异 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 之阙，行乎州淤之浦，径乎桂林之 中，过乎泱莽之野，汩乎混流，顺阿 而下，赴隘陿之口，触穹石，激堆 埼，沸乎暴怒，汹涌彭湃，滭 弗宓 盭，逾波趋乂，莅莅下濑，批岩冲 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 队，沈沈隐隐，砰磅訇礚，潏潏 淈々，氵抬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氵 急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 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佪，翯 乎滈滈，东注大湖，衍溢陂池。于是 蛟龙赤螭，<鱼恒><鱼瞢>渐离，鰅鰫 鰬魠禺禺魼鳎，健鳍掉尾，振鳞奋 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 伙。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 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 汗，丛积乎其中。<工鸟>鹔鹄鸨，鴽 卢，群浮乎其上。浮淫泛滥，随风
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忄者，唼喋 菁藻，咀嚼鞭藕。
“于是乎 崇山矗矗，巃嵸崔巍， 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嵕 {山辟}， 南山峨峨，岩阤甗锜， {山椎}崛崎， 振溪通谷，蹇产沟渎， <谷今>呀豁 閜，阜陵别隝，崴磈<山畏>廆，丘陵 崛礨，隐辚郁<山垒>，登降施靡，陂 池貏豸。允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 千里，靡不被筑。揜以绿蕙，被以江 离，糅以蘼芜，杂以留夷。布结缕， 攒戾莎，揭车衡兰，稿本射干，茈姜 蘘荷，{艹咸}持若荪，鲜支黄砾，蒋 菲，众香发越， 肸蚃布写，晻薆咇 茀。

“于是乎 周览泛观，缜纷轧芴， 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 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 长，涌水跃波；其兽则庸旄貘犛，沈 牛麝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 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 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驒 騠驴骡。

“于是乎 离宫别馆，弥山跨谷， 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榼，辇 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夷嵕 闼，宛虹拖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 箱，象舆婉僤于西清，灵圉燕于闲 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 室，通川过于中庭。磐石裖崖，嵚岩 倚倾，嵯峨{山集}嶪，刻削峥嵘，玫 瑰碧琳，珊瑚丛生，珉玉旁唐，玢豳 文磷，赤瑕驳荦，杂臿其间，晁采琬 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 卢橘夏孰，黄甘橙楱， 楷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 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乎 后宫，列乎北园，<贝也>丘陵，下平 原，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 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 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 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茂，攒立 丛倚，连卷欐佹，崔错癹骫，坑稀閜 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萷 蔘，猗柅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 之声，管籥之声音。柴池茈虒，旋还 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阪 下隰，视之无端，究之亡穷。

“于是乎 玄猨素雌，蜼玃飞蠝， 蛭蜩玃蝚，獑胡豰蛫，栖息乎其间。 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 蹇杪颠，逾绝梁，腾殊榛，捷垂条， 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温远迁。 官备具。

“于是乎 背秋涉冬，天子校猎。 乘镂象，六玉，拖蜺旌，靡云旗，前 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 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 簿，纵猎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 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 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 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 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斑文，跨 野马，陵三嵕之危，下碛历之坻，径 峻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 廌，格虾蛤，铤猛氏，羂要褭，射封 发，应声而倒。

“于是 乘舆弭节徘徊，皋翔往 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 然后侵淫促节，倏敻远去，流离轻 禽，蹴履狡兽， <车惠>白鹿，捷狡 菟。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 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 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 分，蓺殪仆。

“然后 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 骇焱，乘虚亡，与神俱，蔺玄鹤，乱 昆鸡，遒孔鸾，促鵕鸃，指翳鸟，捎 凤凰，捷鹓雏，揜焦明。
乡，蹶石关，历封峦，过<支隹>鹊， 望露寒，下堂梨，息宜春，西驰宣 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 士大夫之勤略，钧猎者之所得获。徒 车之所Ａ33轹，骑之所蹂若，人之所 蹈藉，与其穷极倦烋， {敬马}惮詟 伏，不被创刃而死者，它它藉藉，填 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 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 之台，张乐乎胶葛之宇，撞千石之 钟，立万石之虡，建翠北之旗，树灵 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 歌，千人倡，万人和，山陵为之 震 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 鞈，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 《韶》、《濩》、《武》、《象》之 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 《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 鞮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 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

“ 若夫青琴、虙妃之徒，绝殊离 俗，妖冶闲都，靓庄刻饰，便嬛繛 约，柔桡Ａ35Ａ35，妩媚纤弱，曳独 茧之褕袣，眇阎易以恤削，便姗嫳 屑，与世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 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 侧。

“于是酒中 乐酣，天子芒然而 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 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 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 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 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 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 赡氓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 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官馆而勿仞。 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 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 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始。’”

“于是 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 秋》之林，射《貍首》，兼《驺 虞》，弋玄鹤，舞干戚，戴云罕，揜 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 《礼》园，翱翔乎《书》圃，述 《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 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 不受获。于欺之时，天下大说，乡风 而听，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 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于五 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 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费府库之 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 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 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 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 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 愀然改容，超若自失， 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 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赋 奏，天子以为郎。亡是公言上 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云 梦所有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 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 之。

卷五十七下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下

相如为 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 郎、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 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 渠率。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 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 非上意。檄曰：

告 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 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 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 译纳贡，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 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 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 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 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 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 善者未赏，故道中郎将往宾之，发 巴、蜀之士各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 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 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 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 臣之节也。

夫 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 弓而弛，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 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 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 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 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 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 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 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事 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 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 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 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 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 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 而俗不长厚也 。其被刑戮，不亦宜 乎！

陛 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 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 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 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 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 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 道，咸谕陛下意，毋忽！

相如 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 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 者多言其不便。是时邛、莋之君长闻 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 臣妾，请吏，比南夷。上问相如，相 如曰：“邛、莋、冉、駹者近署，道 易通，异时尝通为郡县矣，至汉兴而 罢。今诚复通，为置县，愈于南 夷。”上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 将，建节往使。副使者王然于、壶弃 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 吏币物以赂西南夷。至蜀，太守以下 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 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 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汉， 夷，邛、莋、再、駹、斯榆之君皆请 为臣妾，除边关，边关益斥，西至 沫、若水，南至牁牂为徼，通灵山 道，桥孙水，以通邛、莋。还报，天 子大说。

相如 使时，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 之不为用，大臣亦以为然。相如欲 谏，业已建之，不敢，乃著书，借蜀 父老为辞，而己诘难之，以风天子， 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皆知天子意。 其辞曰：

汉 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 世，威武纷云，港恩汪濊，群生霑 朝冉从駹，定莋存邛，略斯榆，举苞 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 都。

耆 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 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 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 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 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 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 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这累也，窃为 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与中 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 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殆不

使 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 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 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 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 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 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 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 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 下晏如也。”

“ 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 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 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 其劳，躬傶骿胝无胈，肤不生毛，故 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 握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 说云尔哉！必将崇论谹议，创业垂 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 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 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 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 方之外，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 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 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 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 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 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虏， 系累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 国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磨不得其 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若 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 圣，又乌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 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 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 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 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 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昒 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 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 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 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 恶可以已哉？

“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 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 于此。方将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 事，鸣和鸾，扬乐颁，上咸五，下登 三。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焦 朋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 悲夫！”
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 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 避。 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 失官。居岁余，复召为郎。
相如 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 病。与卓氏婚，饶于财。故其仕宦， 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常称疾闲 居，不慕官爵。尝从上至长杨猎。是 时天子方好自击熊豕，驰逐野兽，相 如因上疏谏。其辞曰：

臣闻 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 乌获，捷言庆忌，勇其贲、育。臣之 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 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 获、逢蒙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尽为 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 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然本 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 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 时有衔橛之变。况乎涉丰草，骋丘 虚，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 存变之 意，其为害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 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 娱，臣窃为陛下不取。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知者避危 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 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 以哀二世行失。其辞曰：
登 陂陁之长阪兮，坌入曾宫之嵯 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 差。岩岩深山之谾々兮，通谷豁乎 < 谷今>谺。汨淢靸以永逝兮，注平皋 之广衍。观众树之蓊薆兮，览竹林之 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弭节 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 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乌 乎！操行之不得，墓芜秽而不修兮， 魂亡归而不食。

相如 拜为孝文园令。上既美子虚 之事，相如见上好仙，因曰：“上林 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 《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 相如以为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 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奏《大 人赋》。其辞曰：

世 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弥万 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 兮，朅轻举而远游。乘绛幡之素蜺 兮，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修竿 兮，总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为幓 兮，曳慧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Ａ37 兮，又猗抳以招摇。揽搀抢以为旌 兮，靡屈虹而为绸。红 杳眇以玄湣 略委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蚴蟉宛蜓。 低卬夭蟜裾以骄骜兮，诎折隆穷躩以 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 岸骧以孱颜。跮踱輵螛容以骫丽兮， 蜩蟉偃寋怵彘以梁倚。纠蓼叫奡踏以 Ａ38路兮，薎蒙踊跃腾而狂趭。莅飒 芔歙焱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 消。

邪 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 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 以正东。悉征灵圉而选之兮，部署众 神于摇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大壹而 从陵阳。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长离 氛而后行。屯余车而万乘兮，綷云盖 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吾欲往 乎南娭。

历 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 疑。纷湛湛差差错兮，杂遝胶輵以方 驰。骚扰冲苁其纷拏兮，滂濞泱轧丽 以林离。攒罗列聚丛以笼茸兮，衍曼 流烂痑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 兮，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遍览八纮 而观四海兮，朅度九江越五河。经营 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涉流沙。 奄息葱极泛滥水娭兮，使灵娲鼓琴而 舞冯夷。时若暧暧将混浊兮，召屏翳 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登阆风而遥 集兮，亢鸟腾而壹止。低徊阴山翔以 纡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暠然白 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 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 不足以喜。

回 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 郁。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 叽琼华。僸祲寻而高纵兮，纷鸿溶而 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 濞。骋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 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 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 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嵺廓而无 天。视眩泯而亡见兮，听敞怳而亡 闻。乘虚亡而上遐兮，超无友而独 存。
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大 说，飘飘有陵云气游天地之间意。
相如 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 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 书，若后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 已死，家无遗书。问其妻，对曰： “长卿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 取去。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 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 事，所忠奏焉，天子异之。其辞曰：

伊 上古之初肇，自颢穹生民。历 逖者风声。纷轮威蕤，堙灭而不称 者，不 可胜数也。继《昭》、 《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 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

轩 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 得闻已。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 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 股肱良哉！”因斯以谈，君莫盛于 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 公刘发迹于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 隆，大行越成，而后陵迟衰微，千载 亡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 慎所由于前，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 也。是以业隆于繦保而崇冠乎二后。 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尤绝迹 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甫，登太 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 涌原泉，沕谲曼羡，旁魄四塞，云布 雾散，上畅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 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焱 逝，尔陿游原，迥阔泳末，首恶郁 没，闇昧昭晰，昆虫闿怪，回首面 内。然后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 兽，导一茎六穗于疱，牺双觡共抵之 兽，获周馀放龟于岐，招翠黄乘龙于 沼。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奇物谲 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 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为符也，以 登介丘，不亦恧乎！进攘之道，何其 爽与？

于是大 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 生，义征不譓，诸夏乐贡，百蛮执 贽，德牟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液 洽，符瑞众变，斯应绍至，不特创 见。意者太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 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庆 成，陛下嗛让而弗发也。挈三神之 欢，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 天为质闇，示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 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罔几也。亦各 锡符，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也。故 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 勒功中岳，以章至尊，舒盛德，发号 荣，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 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不可 贬也。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缙绅先 生之略术，使获曜日月之末光绝炎， 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祓饰厥 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 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清流，扬 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 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 故悉奏其仪而览焉。”

于是 天子沛然改容，曰：“俞 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 广符瑞之富。遂作颂曰：

自 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 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 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

匪 唯雨之，又润泽之；匪唯偏 我，泛布护之；万物熙熙，怀而慕 之。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兮君 兮，侯不迈哉！

< 丹殳>々之兽，乐我君圃；白质 黑章，其仪可喜；旼々穆穆，君子之 态。盖闻其声，今视其来。厥涂靡 从，天瑞之征。慈尔于舜，虞氏以 兴。

濯濯 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 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用享 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 黄龙， 兴德而升；采色玄 耀，炳炳辉煌。正阳显见，觉寤黎 烝。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托 寓，谕以封峦。
披 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 相发允答。圣王之事，兢兢翼翼。故 曰于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 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 年而遂礼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甫， 禅肃然。

相如 它所著，若《遗平陵侯 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 篇》，不采，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赞 曰：司马迁称：《春秋》推见 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 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 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 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多虚辞滥 说，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 《诗》之风谏何异？”扬雄以为靡丽 之赋，劝百而讽一，犹骋郑、卫之 声，曲终而奏雅，不已戏乎！

卷五十八 公孙弘卜式 宽传 二十八

公 孙弘，菑川薛人也。少时为狱 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年 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

武帝 初即位，招贤良文学士，是 时，弘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 匈奴，还报，不合意，上怒，以为不 国复推上弘。弘谢曰：“前已尝西， 用不能罢，愿更选。”国人固推弘， 弘至太常。上策诏诸儒：

制 曰：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 异章服，而民不犯；阴阳和，五谷 登，六畜蕃，甘露降，风雨时，嘉禾 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麟凤 在郊薮，龟龙游于沼，河洛出图书； 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北发渠搜，南 抚交阯，舟车所至，人迹所及，跂行 喙息，咸得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 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圣之术，明君 臣之义，讲论洽闻，有声乎当世，敢 咎何由？仁、义、礼、知四者之宜， 当安设施？属统垂业，物鬼变化，天 命之符，废兴何如？天文、地理、人 事之纪，子大夫习焉。其悉意正议， 详具其对，著之于篇，朕将亲览焉， 靡有所隐。
弘对曰：
臣闻上 古尧、舜之时，不贵爵常 而民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率 以正而遇民信也；末世贵爵厚赏而民 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其上不 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以 劝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 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 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 上，无功者下，则群臣逡；罚当罪， 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凡此 八者，治民之本也。故民者，业之即 不争，理得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 之则亲上，此有天下之急者也。故法 不远义，则民服而不离；和不远礼， 则民亲而不暴。故法之所罚，义之所 去也；和之所赏，礼之所取也。礼义 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罚顺之，则民 不犯禁矣。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 不犯者，此道素行也。

臣闻之， 气同则从，声比则应。 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 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阴阳 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六畜 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 涸，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则无疾，无 疾则不夭，故父不丧子，兄不哭弟。 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则麟凤至，龟 龙在郊，河出图，洛出书，远方之君 莫不说义，奉币而来朝，此和之极 也。

臣闻之，仁者爱也， 义者宜也， 礼者所履也，智者术之原也。致利除 害，兼爱无私，谓之仁；明是非，立 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 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 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术：凡此四 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当设施， 不可废也。得其要，则天下安乐，法 设而不用；不得其术，则主蔽于上， 官乱于下。此事之情，属统垂业之本 也。

臣闻 尧遭鸿水，使禹治之，未闻 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之余烈 也。桀、纣行恶，受天之罚；禹、汤 积德，以王天下。因此观之，天德无 私亲，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 文、地理、人事之纪。臣弘愚戆，不 足以奉大对。

时 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 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 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 门。

弘 复上疏曰：“陛下有先圣之位 而无先圣之名，有先圣之民而无先圣 之吏，是以势同而治异。先世之吏 正，故其民笃；今世之吏邪，故其民 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听。夫使 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民不可 得而化，此治之所以异也。臣闻周公 旦治天下，期年而变，三年而化，五 年而定。唯陛下之所志。”书奏，天 子以册书答曰：“问：弘称周公之 公！虽然，愚心晓然见治道之可以然 也。去虎豹马牛，禽兽之不可制者 也，及其教驯服习之，至可牵持驾 服，唯人之从。臣闻揉曲术者不累 日，销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于利害 好恶，岂比禽兽木石之类哉？期年而 变，臣弘尚窃迟之。”上异其言。

时 方通西南夷，巴、蜀苦之，诏 使弘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 用，上不听。每朝会议，开陈其端， 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争。于是上 察其行慎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 事，缘饰以儒术，上说之，一岁中至 左内史。

弘奏 事，有所不可，不肯庭辩。 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黯先发之， 弘推其后，上常说，所言皆听，以此 日益亲贵。尝与公卿约议，至上前， 皆背其约以顺上指。汲黯庭诘弘曰： “齐人多诈而无情，始为与臣等建此 议，今皆背之，不忠。”上问弘，弘 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 者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左右幸 臣每毁弘，上益厚遇之。

弘 为人谈笑多闻，常称以为人主 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养后母孝 谨，后母卒，服丧三年。

为 内史数年，迁御史大夫。时又 之。于是上乃使朱买臣等难弘置朔方 之便。发十策，弘不得一。弘乃谢 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 罢西南夷、苍海，专奉朔方。”上乃 许之。

汲 黯曰：“弘位在三公，奉禄甚 多，然为布被，此诈也。”上问弘， 弘谢曰：“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 过黯，然今日庭诘弘，诚中弘之病。 夫以三公为布被，诚饰诈欲以钓名。 且臣闻管仲相齐，有三归，侈拟于 君，桓公以霸，亦上僣于君。晏婴相 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亦 差，诚如黯言。且无黯，陛下安闻此 言？”上以为有让，愈益贤之。

元 朔中，代薛泽为丞相。先是， 汉常以列侯为丞相，唯弘无爵，上于 是下诏曰：“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 路，宣招四方之士，盖古者任贤而序 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德 盛者获爵尊，故武功以显重，而文德 以行褒。其以高成之平津乡户六百五 十封丞相弘为平津侯。”其后以为故 事，至丞相封，自弘始也。

时，上 方兴功业，娄举贤良。弘 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 人宾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 所余。然其性意忌，外宽内深。诸常 与弘有隙，无近远，虽阳与善，后竟 报其过。杀主父偃，徙董仲舒胶西， 皆弘力也。

后 淮南、衡山谋反，治党与方 急，弘病甚，自以为无功而封侯，居 宰相位，宜佐明主填抚国家，使人由 臣子之道。今诸侯有畔逆之计，此大 臣奉职不称也。恐病死无以塞责，乃 上书曰：“臣闻天下通道五，所以行 之者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 朋友之交，五者天下之通道也；仁、 问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 勇，知此三者，知所以自治；知所以 自治，然后知所以治人。’未有不能 自治而能治人者也。陛下躬孝弟，监 三王，建周道，兼文武，招徕四方之 士，任贤序位，量能授官，将以厉百 姓劝贤材也。今臣愚驽，无汗马之 劳，陛下过意擢臣弘卒伍之中，封为 列侯，致位三公。臣弘行能不足以 称，加有负薪之疾，恐先狗马填沟 壑，终无以报德塞责。愿归侯，乞骸 骨，避贤者路。”上报曰：“古者赏 有功，褒有德，守成上文，遭遇右 武，未有易此者也。朕夙夜庶几，获 承至尊，惧不能宁，惟所与共为治 若兹行，常在朕躬。君不幸罹霜露之 疾，何恙不已，乃上书归侯，乞骸 骨，是章朕之不德也。今事少闲，君 其存精神，止念虑，辅助医药以自 恃。”因赐告牛、酒、杂帛。居数 月，有瘳，视事。

凡 为丞相御史六岁，年八十，终 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 石庆、公孙贺、刘屈氂继踵为丞相。 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丘虚而已，至 贺、屈氂时坏以为马厩车库奴婢室 矣。唯庆以惇谨，复终相位，其余尽 伏诛云。
弘子度嗣侯，为山阳太守十余 遣，坐论为城旦。
元始中， 修功臣后，下诏曰： “汉兴以来，股肱在位，身行俭约， 轻财重义，未有若公孙弘者也。位在 宰相封侯，而为布被脱粟之饭，奉禄 以给故人宾客，无有所余，可谓减于 制度，而率下笃俗者也，与内厚富而 外为诡服以钓虚誉者殊科。夫表德章 义，所以率世厉俗，圣王之也。其赐 弘后子孙之次见为適者，爵关内侯， 食邑三百户。”
卜式，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 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独取畜羊 尽破其产，式辄复分与弟者数矣。
时 汉方事匈奴，式上书，愿输家 财半助边。上使使问式：“欲为官 乎？”式曰：“自小牧羊，不习仕 宦，不愿也。”使者曰：“家岂有 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 亡所争，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 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 冤！”使者曰：“苟，子何欲？”式 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 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 也。”使者以闻。上以语丞相弘。弘 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 数岁乃置式。式归，复田牧。

岁 余，会浑邪等降，县官费众， 仓府空，贫民大徙，皆卬给县官，无 以尽赡。式复持钱二十万与河南太 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民 者，上识式姓名，曰：“是固前欲输 其家半财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 人，式又尽复与官。是时，富豪皆争 匿财，唯式尤欲助费。上于是以式终 长者，乃召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 长，田十顷，布告天下，尊显以风百 姓。

初 ，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 羊在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既为 郎，布衣草蹻而牧羊。岁余，羊肥 独羊也，治民亦犹是矣。以时起居， 恶者辄去，毋令败群。”上奇其言， 欲试使治民。拜式缑氏令，缑氏便 之；迁成皋令，将漕最。上以式朴 忠，拜为齐王太傅，转为相。

会 吕嘉反，式上书曰：“臣闻主 愧臣死。群臣宜尽死节，其驽下者宜 出财以佐军，如是则强国不犯之道 也。臣愿与子男及临菑习弩博昌习船 者请行死之，以尽臣节。”上贤之， 下诏曰：“朕闻报德以德，报怨以 直。今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未有 奋繇直道者也。齐相雅行躬耕，随牧 岁恶，率齐人入粟。今又首奋，虽未 战，可谓义形于内矣。其赐式爵关内 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 下，使明知之。”

元 鼎中，征式代石庆为御史大 夫。式既在位，言郡国不便盐铁而船 有算，可罢。上由是不说式。明年当 封禅，式又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 傅，以儿宽代之。式以寿终。

儿 宽，千乘人也。治《尚书》， 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 安国。贫无资用，尝为弟子都养。时 行赁作，带经而锄，休息辄读诵，其 尉文学卒史。

宽为人 温良，有廉知自将，善属 文，然懦于武，口弗能发明也。时张 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 吏，而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 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 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 疑奏，已再见却矣，掾史莫知所为。 宽为言其意，掾史因使宽为奏。奏 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汤。汤大 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 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 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 之者？”汤言儿宽。上曰：“吾固闻 为御史大夫，以宽为掾，举侍御史。 见上，语经学，上说之，从问《尚 书》一篇。擢为中大夫，迁左内史。

宽 既治民，劝农业，缓刑罚，理 狱讼，卑体下士，务在于得人心；择 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 民大信爱之。宽表奏开六辅渠，定水 令以广溉田。收租税，时裁阔狭，与 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 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闻 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 负，输租繦属不绝，课更以最。上由 此愈奇宽。

及 议欲放古巡狩封禅之事，诸儒 司马相如病死，有遗书，颂功德，言 符瑞，足以封泰山。上奇其书，以问 宽，宽对曰：“陛下躬发圣德，统楫 群元，宗祀天地，荐礼百神，精神所 乡，征兆必报，天地并应，符瑞昭 明。其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 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著于 经，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 祗，祗戒精专以接神明。总百官之 职，各称事宜而为之节文。唯圣主所 由，制定其当，非君臣之所能列。令 将举大事，优游数年，使群臣得人自 尽，终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极， 仪，采儒术以文焉。

既 成，将用事，拜宽为御史大 夫，从东封泰山，还登明堂。宽上寿 曰：“臣闻三代改制，属象相因。间 者圣统废绝，陛下发愤，合指天地， 祖立明堂辟雍，宗祀泰一，六律五 声，幽赞圣意，神乐四合，各有方 象，以丞嘉祀，为万世则，天下幸 甚。将建大元本瑞，登告岱宗，发祉 闿门，以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 光；上元甲子，肃邕永享。光辉充 塞，天文粲然， 见象日昭，报降符 应。臣宽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 制曰：“敬举君之觞。”

后太 史令司马迁等言：“历纪坏 废，汉兴未改正朔，宜可正。”上乃 诏宽与迁等共定汉《太初历》。语在 《律历志》。

初 ，梁相褚大通《五经》，为博 士，时宽为弟子。及御史大夫缺，征 褚大，大自以为得御史大夫。至洛 阳，闻儿宽为之，褚大笑。及至，与 宽议封禅于上前，大不能及，退而服 曰：“上诚知人。”宽为御史大夫， 以称意任职，故久无有所匡谏于上， 官属易之。居位九岁，以官卒。

赞 曰：公孙弘、卜式、儿宽皆以 鸿渐之翼困于燕爵，远迹羊豕之间， 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 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 见主父而叹息。群士慕向，异人并 出。卜式拔于刍牧，弘羊擢于栗竖， 卫青奋于奴仆，日磾出于降虏，斯亦 曩时版筑饭牛之朋已。汉之得人，于 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儿 宽，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 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 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 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 严助、朱买臣，历数则唐都、洛下 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弘羊， 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 后世莫及。孝宣承统，纂修洪业，亦 讲论六艺，招选茂异，而萧望之、梁 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 更始以儒术进，刘向，王褒以文章 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 丙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黄 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 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 敞之属，皆有功迹见述于世。参其名 臣，亦其次也。

卷五十九 张汤传第二十九

张 汤，杜陵人也。父为长安丞， 出，汤为儿守舍。还，鼠盗肉，父 怨，笞汤。汤掘熏得鼠及余肉，劾鼠 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 肉，具狱磔堂下。父见之，视文辞如 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

父 死后，汤为长安吏。周阳侯为 事内史，为甯成掾，以汤为无害，言 大府，调茂陵尉，治方中。

武 安侯为丞相，征汤为史，荐补 侍御史。治陈皇后巫蛊狱，深竟党 与，上以为能，迁太史大夫。与赵禹 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 吏。已而禹至少府，汤为廷尉，两人 交欢，兄事禹。禹志在奉公孤立，而 汤舞知以御人。始为小吏，干没，与 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 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内心 虽不合，然阳浮道与之。

是时，上 方乡文学，汤决大狱， 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 法。奏谳疑，必奏先为上分别其原， 上所是，受而著谳法廷尉挈令，扬主 之明。奏事即谴，汤摧谢，乡上意所 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固为 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 此。”罪常释。间即奏事，上善之， 曰：“臣非知为此奏，乃监、掾、史 某所为。”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解 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 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 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 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 察。”于是往往释汤所言。汤至于大 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 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吏 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 弘数称其美。

及 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 穷根本。严助、伍被，上欲释之，汤 争曰：“伍被本造反谋，而助亲幸出 入禁闼，腹心之臣，乃交私诸侯如 此，弗诛，后不可治。”上可论之。 其治狱所巧排大臣自以为功，多此 类。繇是益尊任，迁御史大夫。

会 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 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卬给县官， 告缗令，锄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 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 旰，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子事 皆决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 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 绳以罪。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咸指 汤。汤尝病，上自至舍视，其隆贵如 此。

匈 奴求和亲，群臣议前，博士狄 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 曰：“兵，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 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 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 心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 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 奴，中国以空虚，边大困贫。由是观 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 “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 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 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 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 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 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 能。”曰：“居一县？”曰：“不 能。”复曰：“居一鄣间？”山自度 辩穷且下吏，曰：“能。”乃谴山乘 群臣震詟。

汤 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 为小吏，与钱通，及为大吏，而甲所 以责汤行义，有烈士之风。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 东人李文，故尝与汤有隙，已 而为御史中丞，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 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 居，知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 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 谒居为之。上问：“变事从迹安 起？”汤阳惊曰：“此殆文故人怨 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 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 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 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 下延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 导官。汤亦治它囚导官，见谒居弟， 欲阴为之，而阳不省。谒居弟不知而 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 变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隙， 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 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 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 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 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 欲陷之。

始，长 史朱买臣素怨汤，语在其 传。王朝，齐人，以术至右内史。边 通学短长，刚暴人也。官至济南相。 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 体于汤。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 素贵，常陵折之。故三长史合谋曰： “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 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 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 欲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 与汤分之。及它奸事。事辞颇闻。上 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知，益居 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 辈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 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 “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 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 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 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之 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 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 遂自杀。

汤 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 得奉赐，无它赢。昆弟诸子欲厚葬 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 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 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进其 子安世。

安 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用 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 出。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 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 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 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

昭 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 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 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 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 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久 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 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

明 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 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征 立昌邑王。王行淫乱，光复与安世 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 赏大臣，下诏曰：“夫褒有德，赏有 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 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 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 益封万六百户，功次大将军光。”安 世子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侍 中。

大 将军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 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 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 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 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德 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毋空 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绝未萌 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 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 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 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 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忧念天 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 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上亦欲用 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闻求 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 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 言泰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安 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 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 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 尉，城门、北军兵属焉。

时， 霍光子禹为右将军，上亦以 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 尊加之，而实夺其众。后岁余，禹谋 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 忧矣。其女孙敬为霍氏外属妇，当相 坐，安世瘦惧，形于颜色，上怪而怜 著，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辄 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 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 也。

尝有所 荐，其人来谢，安世大 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 井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 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 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 许。已而郎果迁。莫府长史迁，辞去 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 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 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 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 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

为 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 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 水浆邪？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 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 怒，诬污衣冠。”告署適奴。其隐人 过失，皆此类也。

安 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 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 守。岁余，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 为左曹、太仆。

初 ，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太子 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 孤幼，所以视养拊循，恩甚密焉。及 曾孙壮大，贺教书，令受《诗》，为 取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数有征 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 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 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 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廷 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 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家 冢二百家。贺有一子蚤死，无子，子 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 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故安 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 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 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廷令张贺 置守冢三十家。”上自处置其里，居 冢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 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眇时， 故掖廷令张贺辅道朕躬，修文学经 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 云：‘无言不仇，无德不报。’其封 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 贺谥曰阳都哀侯。”时，贺有孤孙 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 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 封侯，在位大盛，乃辞禄。诏都内别 臧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
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织纤 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 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 密于光焉。

元 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 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 被病，朕甚闵之。虽不能视事，折冲 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 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卫将 军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 愿将军强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 辅天年。”安世复强起视事，至秋 薨。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 冢祠堂。子延寿嗣。

延 寿已历位九卿，既嗣侯，国在 陈留，别邑在魏郡，租入岁千余万。 延寿自以身无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 大国，数上书让减户邑，又因弟阳都 侯彭祖口陈至诚，天子以为有让，乃 徙封平原，并一国，户口如故，而租 税减半。薨，谥曰爱侯。子勃嗣。为 散骑、谏大夫。

元帝 初即位，诏列侯举茂材，勃 举太官献丞陈汤。汤有罪，勃坐削户 二百，会薨，故赐谥曰缪侯。后汤立 功西域，世以勃为知人。子临嗣。 死，分施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临 尚敬武公主。薨，子放嗣。

鸿 嘉中，上欲遵武帝故事，与近 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开敏得幸。放取 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上为放供张， 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取 妇，皇后嫁女。大官私官并供其第， 两宫使者冠盖不绝，赏赐以千万数。 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 莫府，仪比将军。与上卧起，宠爱殊 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 至长杨、五莋，斗鸡走马长安中，积 数年。

是时，上诸 舅皆害其宠，白太 以过放。时数有灾异，议者归咎放 等。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 “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侍御史 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 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 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 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如康等之 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 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 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 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奔走伏 匿。奔自髡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 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 属，辄亡人放弟，不得，幸得勿治。 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 咎，为臣不忠首，罪名虽显，前蒙 恩。骄逸悖理，与背畔无异，臣子之 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 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海内之 心。”

上不 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 数月，复征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 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 间，比年日蚀，故久不还放，玺书劳 问不绝。居岁余，征放归第视母公主 疾。数月，主有瘳，出放为何东都 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 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岁余，丞 相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 钱五百万，遣就国。数月，成帝崩， 放思慕哭泣而死。

初 ，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子禹俱 为中郎将，将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 乌桓。还，谒大将军光，问千秋战斗 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 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 能记，曰：“皆有文书。”光由是贤 千秋，以禹为不材，叹曰：“霍氏世 衰，张氏兴矣！”及禹诛灭，而安世 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 近宠贵，比于外戚。

放 子纯嗣侯，恭俭自修，明习汉 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遗风。王莽时不 失爵，建武中历位至大司空，更封富 平之别乡为武始侯。
张汤本居杜陵，安世武、昭、宣 世辄随陵，凡三徙，复还杜陵。
赞 曰：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 祖，而司马迁不言，故阙焉。汉兴以 来，侯者百数，保国持宠，未有若富 平者也。汤虽酷烈，及身蒙咎，其推 贤扬善，固宜有后。安世履道，满而 不溢。贺之阴德，亦有助云。

卷六十 杜周传第三十

杜 周，南阳杜衍人也。义纵为南 阳太守，以周为爪牙，荐之张汤，为 廷尉史。使案边失亡，所论杀甚多。 奏事中意，任用，与减宣更为中丞者 十余岁。

周 少言重迟，而内深次骨。宣为 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抵放张 状。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 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 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 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 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至周 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二 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 吏大府举之延尉，一岁至千余章。章 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 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狱，吏因 责如章告劾，不服，以掠笞定之。于 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 赦十余岁而相告言，大氐尽诋以不 七万人，吏所增加十有余万。

周 中废，后为执金吾，逐捕桑弘 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上以为尽力 无私，迁为御史大夫。

始 周为廷史，有一马，及久任 事，列三公，而两子夹河为郡守，家 訾累巨万矣。治皆酷暴，唯少子延年 行宽厚云。

延 年字幼公，亦明法律。昭帝初 立，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延年三公 子，吏材有余，补军司空。始元四 年，益州蛮夷反，延年以校尉将南阳 士击益州，还，为谏大夫。左将军上 敞。敝惶惧，移病，以语延年。延年 以闻，桀等伏辜。延年封为建平侯。

延 年本大将军霍光吏，首发大 奸，有忠节，由是擢为太仆、右曹、 给事中。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 宽。治燕王狱时，御史大夫桑弘羊子 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后迁捕得， 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 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皆以为桑 迁坐父谋反而 侯史吴臧之，非匿反 者，乃匿为随者也。即以赦令除吴 罪。后侍御史治实，以桑迁通经术， 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 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复 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少府徐仁 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数为侯 史吴言。恐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 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议者 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明日， 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 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遂下延尉 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 延年乃奏记光争，以为“吏纵罪人， 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 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 下，尽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 甚无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 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 合众心。群下讠雚哗，庶人私议，流 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 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 论弃市，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 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 也。

见 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 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 未尽还，宜修孝文明政，示以俭约宽 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 光纳其言，举贤良，议罢酒榷、盐、 铁，皆自延年发之。吏民 上书言便 用，满岁以状闻，或抵其罪法，常与 两府及廷尉分章。

昭 帝末，寝疾，征天下名医，延 年典领方药。帝崩，昌邑王即位， 废，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 臣议所立。时，宣帝养于掖廷，号皇 曾孙，与延年中子佗相爱善，延年知 曾孙德美，劝光、安世立焉。宣帝即 位，褒赏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庙， 益户二千三百，与始封所食邑凡四千 三百户。诏有司论定策功：大司马大 将军光功德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 军安世、丞相杨敞功比丞相陈平；前 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 史乐成功比典客刘揭，皆封侯益土。

延 年为人安和，备于诸事，久典 朝政，上任信之，出即奉驾，入给事 中，居九卿位十余年，赏赐赂遗，訾 数千万。

霍 光薨后，子禹与宗族谋反， 诛。上以延年霍氏旧人，欲退之，而 丞相魏相奏延年素贵用事，官职多 奸。遣吏考案，但得苑马多死，官奴 婢乏衣食，延年坐免官，削户二千。 后数月，复召拜为北地太守。延年以 故九卿外为边吏，治郡不进，上以玺 延年玺书，黄金二千斤，徙为西河太 守，治甚有名。五凤中，征入为御史 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 坐卧皆易其处。是时，四夷和，海内 平，延年视事三岁，以老病乞骸骨， 天子优之，使光禄大夫持节赐延年黄 金百斤、酒，加致医药，延年遂称病 笃。赐安车驷马，罢就第。后数月 薨，谥曰敬侯，子缓嗣。

缓 少为郎，本始中以校尉从蒲类 将军击匈奴，还为谏大夫，迁上谷都 尉，雁门太守。父延年薨，征视丧 事，拜为太常，治诸陵县，每冬月封 具狱日，常去酒省食，官属称其有 西羌反，缓辄上书入钱、谷以助用， 前后数百万。

缓 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熊历 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刺史，有能名， 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

钦字 子夏，少好经书，家富而目 偏盲，故不好为吏。茂陵杜邺与钦同 姓字，俱以材能称京师，故衣冠谓钦 为“盲杜子夏”以相别。钦恶以疾见 诋，乃为小冠，高广财二寸，由是京 师更谓钦为“小冠杜子夏”，而邺为 “大冠杜子夏”云。

时，帝 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 缓相善，故凤深知钦能，奏请钦为大 将军军武库令。职闲无事，钦所好 也。

钦 为人深博有谋。自上为太子 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 良家女。钦因是说大将军凤曰：“礼 壹娶九女，所以极阳数，广嗣重祖 也；必乡举求窈窕，不问华色，所以 助德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 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 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 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 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 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 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 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 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適之心。是以晋献 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今圣 主富于春秋，未有適嗣，方乡术入 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 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 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色声音技 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 《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 以为忧。”

凤 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 近，而省听者常怠忽，可不慎哉！前 言九女，略陈其祸福，甚可悼惧，窃 恐将军不深留意。后妃之制，夭寿治 乱存亡之端也。迹三代之季世，览 宗、宣之飨国，察近属之符验，祸败 曷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鸣，《关 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离制 度之生无厌，天下将蒙化，陵夷而成 俗也。故咏淑女，几以配上，忠孝之 笃，仁厚之作也。夫君亲寿尊，国家 治安，诚臣子至愿， 所当勉之也。 《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凡 事论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往古则典 之制，合于往古，无害于今，不逆于 民心，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将 军辅政而不蚤定，非天下之所望也。 唯将军信臣子之愿，念《关雎》之 思，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明，为汉 家建无穷之基，诚难以忽，不可以 遴。”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 已。会皇太后女弟司马君力与钦兄子 私通，事上闻，钦惭惧，乞骸骨去。

后有 日蚀、地震之变，诏举贤良 方正能直言士，合阳侯梁放举钦。钦 上对曰：“陛下畏天命，悼变异，延 见公卿，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心， 阴盛也。臣者，君之阴也；子者，父 之阴也；妻者，夫之阴也；夷狄者， 中国之阴也。《春秋》日蚀三十六， 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 下，或妇乘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 不同，其类一也。臣窃观人事以考变 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 亲属无乖刺之心，关东诸侯无强大之 国，三垂蛮夷无逆理之节；殆为后 宫。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蚀。时加 未。戊未，土也。土者，中宫之部 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適妾 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唯陛下深戒 象见于上。能应之以德，则异咎消 亡；不能应之以善，则祸败至。高宗 遭雊雉之戒，饬己正事，享百年之 寿，殷道复兴，要在所以应之。应之 非诚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国 之诸侯耳，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 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以陛下圣 明，内推至诚，深思天变，何应而不 感？何摇而不动？孔子曰：‘仁远乎 哉！’唯陛下正后妾，抑女宠，防奢 泰，去佚游，躬节俭，亲万事，数御 安车，由辇道，亲二宫之饔膳，致晨 昏之定省。如此，即尧、舜不足与比 隆，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听于庶 之人而远公方，信谗贼之臣以诛忠 良，贤俊失在岩穴，大臣怨于不以， 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天下至大， 万事至众，祖业至重，诚不可以佚豫 为，不可以奢泰持也。唯陛下忍无益 之欲，以全众庶之命。臣钦愚戆，言 不足采。”

其 夏，上尽召直言之士诣白虎殿 对策，策曰：“天地之道何贵？王者 之法何如？《六经》之义何上？人之 行何先？取人之术何以？当世之治何 务？各以经对。”

钦 对曰：“臣闻天道贵信，地道 而成之，昆虫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 法天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 身；克己就义，恕以及人，《六经》 之所上也。不孝，则事君不忠，莅官 不敬，战陈无勇，朋友不信。孔子 曰：‘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 有也。’孝，人行之所先也。观本行 于乡党，考功能于官职，达观其所 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 观其所不取，近观其所为主，远观其 所主。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 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取人之 术也。殷因于夏尚质，周因于殷尚 质，废奢长俭，表实去伪。孔子曰 ‘恶紫之夺朱’，当世治之所务也。 臣窃有所忧，言之则拂心逆指，不言 则渐日长，为祸不细，然小臣不敢废 道而求从，违忠而耦意。臣闻玩色无 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则 爱宠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则继 嗣之路不广，而嫉妒之心兴矣。如 此，则匹妇之说，不可胜也。唯陛下 纯德普施，无欲是从，此则众庶咸 说，继嗣日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 是非何足备言！”
钦以前事病，赐帛罢，后为议 郎，复以病免。
征 诣大将军莫府，国家政谋，凤 世、王延世等，救解冯野王、王尊、 胡常之罪过，及继功臣绝世，填抚四 夷，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见凤专 政泰重，戒之曰：“昔周公身有至圣 之德，属有叔父之亲，而成王有独见 之明，无信谗之听，然管、蔡流言而 周公惧。穰侯，昭王之舅也，权重于 秦，威震邻敌，有旦莫偃伏之爱，心 不介然有间，然范雎起徒步，由异 国，无雅信，开一朝之说，而穰侯就 封。及近者武安侯之见退，三事之 迹，相去各数百岁，若合符节，甚不 可不察。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 得间其说。”

顷 之，复日蚀，京兆尹王章上封 事求见，果言凤专权蔽主之过，宜废 勿用，以应天变。于是天子感悟，召 见章，与议，欲退凤。凤甚忧惧，钦 令凤上疏谢罪，乞骸骨，文指甚哀。 太后涕泣为不食。上少而亲倚凤，亦 不忍废，复起凤就位。凤心惭，称病 笃，欲遂退。钦复说之曰：“将军深 悼辅政十年，变异不已，故乞骸骨， 归咎于身，刻己自责，至诚动众，愚 知莫不感伤。虽然，是无属之臣，执 进退之分，絜其去就之节者耳，非主 上所以待将军，非将军所以报主上 臣，无亲于宣，就封于齐，犹叹息永 怀，宿夜徘徊，不忍远去，况将军之 于主上，主上之与将军哉！夫欲天下 治安变异之意，莫有将军，主上照然 知之，故攀援不遣，《书》称‘公毋 困我！’唯将军不为四国流言自疑于 成王，以固至忠。”凤复起视事。上 令尚书劾奏京兆尹章，章死诏狱。语 在《元后传》。

章 既死，众庶冤之，以讥朝廷。 钦欲救其过，复说凤曰：“京兆尹章 所坐事密，吏民见章素好言事，以为 不坐官职，疑其以日蚀见对有所言 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 也。如是，塞争引之原，损宽明之 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 并见郎从官展尽其章，加于往前，以 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 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 惑著明。”凤白行其策。钦之补过将 美，皆此类也。

优 游不仕，以寿终。钦子及昆弟 支属至二千石者且十人。钦兄缓前免 太常，以列侯奉朝请，成帝时乃薨， 子业嗣。

业有 材能，以列侯选，复为太 坐法免官，复为函谷关都尉。会定陵 侯长有罪，当就国，长舅红阳侯立与 业书曰：“诚哀老姊垂白，随无状子 出关，愿勿复用前事相侵。”定陵侯 既出关，伏罪复发，下洛阳狱。丞相 史搜得红阳侯书，奏业听请，不敬， 坐免就国。

其 春，丞相方进薨，业上书言： “方进本与长深结厚，更相称荐，长 陷大恶，独得不坐，苟欲障塞前过， 不为陛下广持平例，又无恐惧之心， 反因时信其邪辟，报睚眦怨。故事， 大逆朋友坐免官，无归故郡者，今坐 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巨鹿太 守孙宏、故少府陈咸，皆免官，归咸 故郡。刑罚无平，在方进之笔端，众 庶莫不疑惑，皆言孙宏不与红阳侯相 爱。宏前为中丞时，方进为御史大 夫，举掾隆可侍御史，宏奉隆前奉使 欺谩，不宜执法近侍，方进以此怨 宏。又方进为京兆尹时，陈咸为少 府，在九卿高弟，陛下所自知也。方 进素与司直师丹相善，临御史大夫 缺，使丹奏咸为奸利，请案验，卒不 能有所得，而方进果自得御史大夫。 为丞相，即时诋欺，奏免咸，复因红 勋许商被病残人，皆但以附从方进， 尝获尊官。丹前亲荐邑子丞相史能使 巫下神，为国求福，几获大利。幸赖 陛下至明，遣使者毛莫如先考验，卒 得其奸，皆坐死。假令丹知而白之， 此诬罔罪也；不知而白之，是背经术 惑左道也：二者皆在大辟，重于朱 博、孙宏、陈咸所坐。方进终不举 白，专作威福，阿党所厚，排挤英 俊，托公报私，横厉无所畏忌，欲以 熏轑天下。天下莫不望风而靡，自尚 书近臣皆结舌杜口，骨肉亲属莫不股 栗。威权泰盛而不忠信，非所以安国 事，以戒来今。”

会 成帝崩，哀帝即位，业复上书 言：“王氏世权日久，朝无骨鲠之 臣，宗室诸侯微弱，与系囚无异，自 佐史以上至于大吏皆权臣之党。曲阳 侯根前为三公辅政，知赵昭仪杀皇 子，不辄白奏，反与赵氏比周，恣意 妄行，谮诉故许后，被加以非罪，诛 破诸许族，败元帝外家。内嫉妒同产 兄姊红阳侯立及淳于氏，皆老被放 弃。新喋血京师，威权可畏。高阳侯 薛宣有不养母之名，安昌侯张禹奸人 之雄，惑乱朝廷，使先帝负谤于海 世，意若探汤。宜蚤以义割恩，安百 姓心。窃见朱博忠信勇猛，材略不世 出，诚国家雄俊之宝臣也，宜征博置 左右，以填天下。此人在朝，则陛下 可高枕而卧矣。昔诸吕欲危刘氏，赖 有高祖遗臣周勃、陈平尚存，不者， 几为奸臣笑。”

业 又言宜为恭王立庙京师，以章 孝道。时，高昌侯董宏亦言宜尊帝母 定陶王丁后为帝太后。大司空师丹等 劾宏误朝不道，坐免为庶人，业复上 书讼宏。前后所言皆合指施行，朱博 果见拔用。业由是征，复为太常。岁

哀 帝崩，王莽秉政，诸前议立庙 尊号者皆免，徙合浦。业以前罢黜， 故见阔略，忧恐，发病死。业成帝初 尚帝妹颍邑公主，主无子，薨，业家 上书求还京师与主合葬，不许，而赐 谥曰荒侯，传子至孙绝。初，杜周武 帝时徙茂陵，至延年徙杜陵云。

赞 曰：张汤、杜周并起文墨小 吏，致位三公，列于酷吏。而俱有良 子，德器自过，爵位尊显，继世立 朝，相与提衡，至于建武，杜氏爵乃 独绝，迹其福祚、元功儒林之后莫能 及也。自谓唐杜苗裔，岂其然乎？及 雎》之见微，非夫浮华博习之徒所能 规也。业因势而抵陒，称朱博，毁师 丹，爱憎之议可不畏哉！

卷六十一 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张 骞，汉中人也，建元中为郎。 时，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 头为饮器，月氏遁而怨匈奴，无与共 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欲通 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骞 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奴甘父 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 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 乎？”留骞十余岁，予妻，有子，然 骞持汉节不失。

居 匈奴西，骞因与其属亡乡月 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 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问欲 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匈奴 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道送我。诚 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 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道 译，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氏。大月 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夫人为王。既 臣大夏而君之，地肥饶，少寇，志安 乐。又自以远远汉，殊无报胡之心。 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 领。

留岁 余，还，并南山，欲从羌中 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单于 死，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 归汉。拜骞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 君。

骞 为人强力，宽大信人，蛮夷爱 之。堂邑父胡人，善射，穷急射禽兽 给食。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 岁，唯二人得还。

骞 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 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 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语皆在《西域 传》。

骞 曰：“臣在大夏时，见邛竹 杖、蜀布，问：‘安得此？’大夏国 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国。身毒 国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 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其民乘象以 战。其国临大水焉。’以骞度之，大 夏去汉万二千里，居西南。今身毒又 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 蜀不远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 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 蜀，宜径，又无寇。”天子既闻大宛 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 土著，颇与中国同俗，而兵弱，贵汉 财物；其北则大月氏、康居之属，兵 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 俗，威德遍于四海。天子欣欣以骞言 为然。乃令因蜀犍为发间使，四道并 出：出駹，出莋，出徙、邛，出僰， 皆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莋， 南方闭巂、昆明。昆明之属无君长， 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 闻其西可千余里，有乘象国，名滇 越，而蜀贾间出物者或至焉，于是汉 以求大复道始通滇国。初，汉欲通西 南夷，费多，罢之。及骞言可以通大 夏，及复事西南夷。

骞 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知水 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 匈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骞后期 当斩，赎为庶人。是岁，骠骑将军破 匈奴西边，杀数万人，至祁连山。其 秋，浑邪王率众降汉，而金城、河西 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匈奴时有 候者到，而希矣。后二年，汉击走单 于于幕北。

天 子数问骞大夏之属。骞既失 侯，因曰：“臣居匈奴中，闻乌孙王 号昆莫。昆莫父难兜靡本与大月氏俱 在祁连、敦煌间，小国也。大月氏攻 杀难兜靡，夺其地，人民亡走匈奴。 子昆莫新生，傅父布就翕侯抱亡置草 于爱养之。及壮，以其父民众与昆 莫，使将兵，数有功。时，月氏已为 匈奴所破，西击塞王。塞王南走远 徙，月氏居其地。昆莫既健，自请单 于报父怨，遂西攻破大月氏。大月氏 复西走，徒大夏地。昆莫略其众，因 留居，兵稍强，会单于死，不肯复朝 事匈奴。匈奴遣兵击之，不胜，益以 为神而远之。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昆 莫地空。蛮夷恋故地，又贪汉物，诚 以此时厚赂乌孙，招以东居故地，汉 遣公主为夫人，结昆弟，其势宜听， 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 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 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 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 便遣之旁国。骞既至乌孙，致赐谕 指，未能得其决。语在《西域传》。 骞即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月氏、 大夏。乌孙发道译送骞，与乌孙使数 十人，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 知其广大。

骞 还，拜为大行。岁余，骞卒。 后岁余，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属者皆 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 矣。然骞凿空，诸后使往者皆称博望 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是信之。 其后，乌孙竟与汉结婚。

初 ，天子发书《易》，曰“神马 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 “天马”。及得宛汗血马，益壮，更 名乌孙马曰“西极马”，宛马曰“天 马”云。而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 泉郡，以通西北国。因《益》发使抵 安息、奄蔡、犛靬、条支、身毒国。 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一辈 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人，所赍操，大 放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 率一岁中使者多者十余，少者五六 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

是时， 汉既灭越，蜀所通西南夷 皆震，请吏。置牂柯、越巂、益州、 乃遣使岁十余辈，出此初郡，皆复闭 昆明，为所杀，夺币物。于是汉发兵 击昆明，斩首数万。后复遣使，竟不 得通。语在《西南夷传》。

自 骞开外国道以尊贵，其吏士争 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 其绝远，非人所乐，听其言，予节， 募吏民无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 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无侵盗币 物，及使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复 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 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 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 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相效。其使 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 远，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 使。汉使乏绝，责怨，至相攻击。楼 兰、姑师小国，当空道，攻劫汉使王 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时遮击 之。使者争言外国利害，皆有城邑， 兵弱易击。于是天子遣从票侯破奴将 属国骑及郡兵数万以击胡，胡皆去。 明年，击破姑师，虏楼兰王。酒泉列 亭障至玉门矣。

而大 宛诸国发使随汉使来，观汉 广大，以大鸟卵及犛靬眩人献于汉， 天子大说。而汉使穷河源，其山多玉 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 山曰昆仑云。
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散财帛赏 赐，厚具饶给之，以览视汉富厚焉。 大角氐，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 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名 各仓库府臧之积，欲以见汉广大，倾 骇之。及加其眩者之工，而角氐奇戏 岁增变，其益兴，自此始。而外国使 更来更去。大宛以西皆自恃远，尚骄 恣，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

汉 使往既多，其少从率进孰于天 子，言大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 示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 使壮士车令等待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 贰师城善马。宛国 饶汉物，相与谋 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有败， 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 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 为辈来，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 致大军乎？且贰师马，宛宝马也。” 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椎金 马而去。宛中贵人怒曰：“汉使至轻 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王遮 攻，杀汉使，取其财物。天子大怒。 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 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即破 宛矣。”天子以尝使浞野侯攻楼兰， 以七百骑先至，虏其王，以定汉等言 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乃以李广利 为将军，伐宛。
时为光禄大夫，使匈奴，给事中，为 石显所谮。自杀。

李 广利，女弟李夫人有宠于上， 产昌邑哀王。太初元年，以广利为贰 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 数万人以往，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 号“贰师将军”。故浩侯王恢使道 军。既西过盐水，当道小国各坚城 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 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 财有数千，皆饥罢。攻郁成城，郁成 距之，所杀伤甚众。贰师将军与左右 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 远，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而患饥。 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 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使使遮 玉门关，曰：“军有敢入，斩之。” 贰师恐，因留屯敦煌。

其 夏，汉亡浞野之兵二万余于匈 奴，公卿议者皆愿罢宛军，专力攻 胡。天子业出兵诛宛，宛小国而不能 下，则大夏之属渐轻汉，而宛善马绝 不来，乌孙、轮台易苦汉使，为外国 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 囚徒扞寇盗，发恶少年及边骑，岁余 而出敦煌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 宛，五十余校尉。宛城中无井，汲城 外流水，于是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 穴其城。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 掖北，置居延、休屠以卫酒泉。而发 天下七科適，及载糒给贰师，转车人 徒相连属至敦煌。而拜习马者二人为 执驱马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

于是 贰师后复行，兵多，所至小 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轮台，轮台 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 行至宛城，兵到者三万。宛兵迎击汉 兵，汉兵射败之，宛兵走入保其城。 贰师欲攻郁成城，恐留行而令宛益生 日。其外城坏，虏宛贵人勇将煎靡。 宛大恐，走入中城，相与谋曰：“汉 所为攻宛，以王毋寡。”宛贵人谋 曰：“王毋寡匿善马，杀汉使。今杀 王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乃力 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 然，共杀王。持其头，遣人使贰师， 约曰：“汉无攻我，我尽出善马，恣 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听我，我尽 杀善马，康居之救又且至。至，我居 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孰计之， 何从？”是时，康居候视汉兵尚盛， 不敢进。贰师闻宛城中新得汉人知穿 坚守，而康居候汉兵罢来救宛，破汉 军必矣。军吏皆以为然，许宛之约。 宛乃出其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 食汉军。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 以下牝牡三千余匹，而立宛贵人之故 时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与盟而罢 兵，终不得入中城，罢而引归。

初 ，贰师起孰煌西，为人多，道 上国不能食，分为数军，从南北道。 校尉王申生、故鸿胪壶充国等千余人 别至郁成，城守不肯给食。申生去大 军二百里，负而轻之，攻郁成急。郁 成窥知申生军少，晨用三千人攻杀申 其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 汉已破宛，出郁成王与桀，桀令四骑 士缚守诣大将军。四人相谓“郁成， 汉所毒，今生将，卒失大事。”欲 杀，莫適先击。上邽骑士赵弟拔剑击 斩郁成王。桀等遂追及大将军。

初 ，贰师后行，天子使使告乌孙 大发兵击宛。乌孙发二千骑往，持两 端，不肯前。贰师将军之东，诸所过 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从入贡献， 见天子，因为质焉。军还，入玉门者 万余人，马千余匹。后行，非乏食， 战死不甚多，而将吏贪，不爱卒，侵 害久矣，今虽徙幕北，与旁国谋共要 绝大月氏使，遮杀中郎将江、故雁门 守攘。危须以西及大宛皆合约杀期门 车令、中郎将朝及身毒国使，隔东西 道。贰师将军广利征讨厥罪，伐胜大 宛。赖天之灵，从溯河山，涉流沙， 通西海，山雪不积，士大夫径度，获 王首虏，珍怪之物毕陈于阙。其封广 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封斩 郁成王者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 功最多，为光禄大夫；上官桀敢深 入，为少府；李哆有计谋，为上党太 守。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 黜其劳。士卒赐直四万钱。伐宛再 反，凡四岁而得罢焉。

后十一岁， 征和三年，贰师复将 七万骑出五原，击匈奴，度郅居水。 兵败，降匈奴，为单于所杀。语在 《匈奴传》。

赞 曰：“《禹本纪》言河出昆 仑，昆仑高二千五百里余，日月所相 避隐为光明也。自张骞使大夏之后， 穷河原，恶睹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 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 纪》、《山经》所有，放哉！”

卷六十二 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昔 在颛顼，命南正重司天，火正 黎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 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 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林甫其 后也。当宣王时，官失其守而为司马 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 司马氏适晋。晋中军随会奔魏，而司 马氏入少梁。
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 中山。在赵者，以传剑论显，蒯聩其 后也。在秦者错，与张仪争论，于是 惠王使错将兵伐蜀，遂拔，因而守 之。错孙蕲，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 更名夏阳。蕲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 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葬于华池。蕲 孙昌，为秦王铁官。当始皇之时，蒯 聩玄孙卬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诸侯 之相王，王卬于殷。汉之伐楚，卬归 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毋怿，毋 怿为汉市长。毋怿生喜，喜为五大 夫，卒，皆葬高门。喜生谈，谈为太 史公。
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太史公仕于 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不达其意而 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

《 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 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 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 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 观阴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使人拘 而多畏，然其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 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 其事难尽从，然其叙君臣、父子之 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 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偏循； 也。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 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 一，动合无形，澹足万物。其为术 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 撮名、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 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 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 人主天下之仪表也，君唱臣和，主先 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佚。至于大 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释此而任 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神 形蚤衰，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

夫 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 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 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 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四时之大顺， 不可失也”。

夫 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 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 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 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 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

墨 者亦上尧、舜，言其德行，曰 “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 采椽不斫；饭土簋，歠土刑，粝梁之 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 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 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 遵”也。要曰“强本节用”，则人给 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 不能废也。

法 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 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 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 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 相逾越，虽百家不能改也。

名 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 意，剸决于名，时失人情，故曰“使 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 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 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 万物之情。不为物先后，故能为万物 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 度，因物兴舍。故曰“圣人不巧，时 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 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 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 谓之款。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 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 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 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 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 者不可复合，故圣人重之。

由 此观之，神者生之本，形者生 之俱。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 治天下”，何由哉？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 曰迁。
迁 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 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 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沅、湘。 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夫子 遗风，乡射邹峄；厄困蕃、薛、彭 城，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 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略邛、 莋、昆明，还报命。
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发愤且 卒。而子迁适反，见父于河、洛之 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予先， 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虞、 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 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 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予不得从 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予死，尔必 为太史；为太史，毋忘吾所欲论著 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 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 此孝之大也。夫天下称周公，言其能 论歌文、武之德，宣周、召之风，达 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 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 《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 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而诸侯 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 统，明主贤君，忠臣义士，予为太史 而不论载，废天下之文，予甚惧焉， 尔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 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不敢 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 史 记石室金鐀之书。五年而当太初元 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 改，建于明堂，诸神受记。

太 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 继《春秋》，本《诗》、《书》、 《礼》、《乐》之际。’意在斯乎！ 意在斯乎！小子何敢攘焉！”

上大夫 壶遂曰：“昔孔子为何作 《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之 董生：‘周道废，孔子为鲁司寇，诸 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时之不 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 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诸侯，讨大 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 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 著明也。’《春秋》上明三王之道， 下辨人事之经纪，别嫌疑，明是非， 者也。《易》，著天地、阴阳、四 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纲纪 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 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 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 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 和；《春秋》，辩是非，故长于治 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 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 《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 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 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散 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 失其本已。故《易》曰‘差以豪氂， 谬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 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渐久矣’。有国 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 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 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 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者而不 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 名。为人臣子不通于《春秋》之义 者，必陷篡弑诛死之罪。其实皆为善 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 辞。夫不通礼义之指，至于君不君， 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 过也。以天下大过予之，受而不敢 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 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 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 知。”

壶 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 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 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 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 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 明？”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 然。余闻之先人曰：‘虙戏至纯厚， 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 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 也。’汉兴已来，至明天子，获符 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 穆清，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 塞，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 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 士贤能矣，而不用，有国者耻也；主 上明圣，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 余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 臣、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 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 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春 秋》，谬矣。”

于是 论次其文。十年而遭李陵之 余之罪夫！身亏不用矣。”退而深惟 曰：“夫《诗》、《书》隐约者，欲 遂其志之思也。”卒述陶唐以来，至 于麟止，自黄帝始。

《 五帝本纪》第一，《夏本纪》 第二，《殷本纪》第三，《周本纪》 第四，《秦本纪》第五，《始皇本 纪》第六，《项羽本纪》第七，《高 祖本纪》第八，《吕后本纪》第九， 《孝文本纪》第十，《孝景本纪》第 十一，《今上本纪》第十二。《三代 世表》第一，《十二诸侯年表》第 二，《六国年表》第三，《秦楚之际 臣年表》第七， 《建元以来侯者年 表》第八，《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礼书》第一，《乐书》第二，《律 书》第三，《历书》第四，《天官 书》第五，《封禅书》第六，《河渠 书》第七，《平准书》第八。《吴太 伯世家》第一，《齐太公世家》第 二，《鲁周公世家》第三，《燕召公 世家》第四，《管蔡世家》第五， 《陈杞世家》第六，《卫康叔世家》 第七，《宋微子世家》第八，《晋世 家》第九，《楚世家》第十，《越世 家》第十一，《郑世家》第十二， 四，《韩世家》第十五，《田完世 家》第十六，《孔子世家》第十七， 《陈涉世家》第十八，《外戚世家》 第十九，《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荆燕王世家》第二十一，《齐悼惠 王世家》第二十二，《萧相国世家》 第二十三，《曹相国世家》第二十 四，《留侯世家》第二十五，《陈丞 相世家》第二十六，《绛侯世家》第 二十七，《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王世 家》第三十。《伯夷列传》经一， 《管晏列传》第二，《老子韩非列 传》第六，《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商君列传》第八，《苏秦列传》第 九，《张仪列传》第十，《樗里甘茂 列传》第十一，《穰侯列传》第十 二，《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孟 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平原虞卿列 传》第十五，《孟尝君列传》第十 六，《魏公子列传》第十七，《春申 君列传》第十八，《范睢蔡泽列传》 第十九，《乐毅列传》第二十，《廉 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田单列 传》第二十二，《鲁仲连列传》第二 十三，《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七，《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张耳 陈馀列传》第二十九，《魏豹彭越列 传》第三十，《黥布列传》第三十 一，《淮阴侯韩信列传》第三十二， 《韩王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田 儋列传》第三十四，《樊郦滕灌列 传》第三十五，《张丞相仓列传》第 三十六，《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 七，《傅靳崩阝成侯列传》第三十 八，《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爰盎朝 错列传》第四十一，《张释之冯唐列 传》第四十二，《万石张叔列传》第 四十三，《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濞列传》第四十六，《魏其武安列 传》第四十七，《韩长孺列传》第四 十八，《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平津 主父列传》第五十一，《匈奴列传》 第五十二，《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闽越列传》第五十四，《朝鲜列 传》第五十五，《西南夷列传》第五 十六，《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循吏 列传》第五十九，《汲郑列传》第六 十，《儒林列传》第六十一，《酷吏 列传》第六十二，《大宛列传》第六 六十六，《日者列传》第六十七， 《龟策列传》第六十八，《货殖列 传》第六十九。

惟 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绝业。 周道 既废，秦拨去古文，焚灭 《诗》、《书》，故明堂、石室、金 鐀、玉版图籍散乱。汉兴，萧何次律 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 通定 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 《诗》、《书》往往间出。自曹参荐 盖公言黄、老，而贾谊、韩错明申、 朝，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 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仍父子相 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宫，至于余乎， 钦念哉！”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 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 行事，略三代，录秦、汉，上记轩 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 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 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 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 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 毂，运行无穷，辅弼股肱之臣配焉， 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 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 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 《六经》异传，齐百家杂语，臧之名 山，副在京师，以俟后圣君子。第七 十，迁之自叙云尔。而十篇缺，有录 无书。

迁既 被刑之后，为中书令，尊宠 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予迁书，责 以古贤臣之义。迁报之曰：

少 卿足下：曩者辱赐书，教以慎 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勤勤恳 恳，若望仆不相师用，而流俗人之 言。仆非敢如是也。虽罢驽，亦尝侧 闻长者遗风矣。顾自以为身残处秽， 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抑郁而无 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 琴。何则？士为知已用，女为说己 容。若仆大质已亏缺，虽材怀随、 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 足以发笑而自点耳。

书 辞宜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 事，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 指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 迫季冬，仆又薄从上上雍，恐卒然不 可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 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 固陋。阙然不报，幸勿过。

仆 闻之：修身者，智之府也；爱 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 世，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忄朁于 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 先，而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 所比数，非一也，所从来远矣！昔卫 灵公与雍渠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 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爰丝变 色：自古而耻之。夫中材之人，事关 于宦竖，莫不伤气，况忼慨之士乎！ 如今朝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 下豪隽哉！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 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 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 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 之功；下之，不能累日积劳，取尊官 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 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 于此矣。乡者，仆亦尝厕下大夫之 列，陪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 尽思虑，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 茸之中，乃欲卬首信眉，论列是非， 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 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 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 之才，长无乡曲之誉，主上幸以先人 之故，使得奉薄技，出入周卫之中。 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故绝宾客之 材力，务壹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 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仆与李 陵俱居门下，素非相善也，趣舍异 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欢。然仆观 其为人自奇士，事亲孝，与士信，临 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 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 素所畜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 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赵公家之 难，斯已奇矣。今举事壹不当，而全 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仆诚私 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 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 横挑强胡，卬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 十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 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 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 至，士卒死伤 如积。然李陵一呼劳 军，士无不起，躬流涕，沫血饮泣， 张空，冒白刃，北首争死敌。陵未没 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 寿。后数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 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 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 凄怛悼，诚欲效其款款之愚。以为李 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能得人之死 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彼 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汉。事已无 问，即以此指推言陵功，欲以广主上 之意，塞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 不深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 说，遂下于理。拳拳之忠，终不能自 列。因为诬上，卒从吏议。家贫，财 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 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 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诉者！此 正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邪？李 陵既生降，颓其家声，而仆又茸以蚕 室，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

事 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仆之先 人，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 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 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特以为 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 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人固有一死， 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 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 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 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 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 辱，其次毁肌肤断支体受辱，最下腐 刑，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此 言士节不可不厉也。猛虎处深山，百 兽震恐，及其在阱槛之中，摇尾而求 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 榜箠，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 狱吏则头枪地，视徒隶则心惕息。何 者？积威约之势也。及已至此，言不 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且西 伯，伯也，拘牖里；李斯，相也，具 五刑；淮阴，王也，受械于陈；彭 越、张敖，南乡称孤，系狱具罪；绛 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室；魏 其，大将也，衣赭，关三木；季布为 朱家钳奴；灌夫受辱居室；此人皆身 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 加，不能引决自财。在尘埃之中，古 足怪乎！且人不能蚤自财绳墨之外， 已稍陵夷至于鞭箠之间，乃欲引节， 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 者，殆为此也。夫人情莫不贪生恶 死，念亲戚，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 不然，乃有不得已也。今仆不幸，蚤 失二亲，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 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 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 耎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 自湛溺累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 能引决，况若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 忍苟活，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 也。

古 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 唯俶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 《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 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 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 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 非囚秦，《说难》、《孤愤》。 《诗》三百篇，大氐贤圣发愤之所为 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 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及如左丘无 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 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仆窃不 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 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 未就，适会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 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著此书，藏之 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 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 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且 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 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污 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 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 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 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 背沾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 推贤进士，无乃与仆之私指谬乎？今 虽欲自雕瑑，曼辞以自解，无益，于 俗不信，只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 是非乃定。书不能尽意，故略陈固 陋。

迁既 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 迁外孙平通侯杨惲祖述其书，遂宣布 焉。王莽时，求封迁后，为史通子。

赞 曰：自古书契之作而有史官， 其载籍博矣。至孔氏之，上断唐尧， 下讫秦缪。唐、虞以前，虽有遗文， 其语不经，故言黄帝、颛顼之事未可 明也。及孔子 因鲁史记而作《春 秋》，而左丘明论辑其本事以为之 本》，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 公、侯、卿、大夫祖世所出。春秋之 后，七国并争，秦兼诸侯，有《战国 策》。汉兴伐秦定天下，有《楚汉春 秋》。故司马迁据《左氏》、《国 语》，采《世本》、《战国策》，述 《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讫于天 汉。其言秦、汉，详矣。至于采经摭 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 抵梧。亦其涉猎者广博，贯穿经传， 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间，斯以勤 矣。又，其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 而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 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 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 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 之实录。乌呼！以迁之博物洽闻，而 不能以知自全，既陷极刑，幽而发 愤，书亦信矣。迹其所以自伤悼， 《小雅》巷伯之伦。夫唯《大雅》

卷六十三 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孝武皇帝 六男。卫皇后生戾太 子，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 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 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

戾 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 子，年七岁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 太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 皋作禖祝。少壮，诏受《公羊春 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 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 年，纳史良娣，产子男进，号曰史皇 孙。

武帝 末，卫后宠衰，江充用事， 充与太子及卫氏有隙，恐上晏驾后为 太子所诛，会巫蛊事起，充因此为 奸。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 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丞 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公主，及 皇后弟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语在 《公孙贺》、《江充传》。

充 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 中有蛊气，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 门苏文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 得桐木人。时上疾，辟暑甘泉宫，独 皇后、太子在。太子召问少傅石德， 德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 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 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 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 收捕充等系狱，穷治其奸诈。且上疾 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上 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 念秦扶苏事耶？”太子急，然德言。

征 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为使 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 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 具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 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日江充 反。乃斩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遂 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氂等战。 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 附。太子兵败，亡，不得。

上怒 甚，群下忧惧，不知所出。 壶关三老茂上书曰：“臣闻父者犹 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 地安，阴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 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 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 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孝 已被谤，伯奇放流，骨肉至亲，父子 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 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 子为汉適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 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 之人，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 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 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隔塞 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 于乱臣，独冤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 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 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 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 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 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 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 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 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鈇 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 也。《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 虎。’唯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 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 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 罪建章阙下。”书奏，天子感寤。

太子之 亡也，东至湖，臧匿泉鸠 而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 脱，即入室距户自经。山阳男子张富 昌为卒，足蹋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 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斗死，皇孙二 人皆并遇害。上既伤太子，乃下诏 曰：“盖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 李寿为干阝侯，张富昌为题侯。”

久 之，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 惶恐无他意，而车千秋复讼太子冤， 上遂擢千秋为丞相，而族灭江充家， 焚苏文于横桥上，及泉鸠里加兵刃于 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上怜 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 之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
侯嗣子尚焉。及太子败，皆同时遇 害。卫后、史良悌葬长安城南。史皇 孙、皇孙妃王夫人及皇女孙葬广明。 皇孙二人随太子者，与太子并葬湖。

太子有 遗孙一人，史皇孙子，王 夫人男，年十八即尊位，是为孝宣 帝，帝初即位，下诏曰：“故皇太子 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 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 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 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 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闲。谨行 视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史 也’，愚以为亲谥宜曰悼，母曰悼 后，比诸侯王国，置奉邑三百家。故 皇太子谥曰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 娣曰戾夫人，置守冢三十家。园置长 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阌乡邪里 聚为戾园，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广 明成乡为悼园。皆改葬焉。

后 八岁，有司复言：“《礼》 ‘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 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 寝，以时荐享焉。益奉园民满千六百 家，以为奉明县。尊戾夫人曰戾后， 置园奉邑，及益戾园各满三百家。” 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 焉，曰：“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 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 曰：‘乌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 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 土，世为汉藩辅。乌呼！念哉，共朕 之诏。惟命于不常，人之好德，克明 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 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 臧，乃凶于乃国，而害于尔躬。呜 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 ！王其戒 之！”闳母王夫人有宠，闳尤爱幸， 立八年，薨，无子，国除。

燕 刺王旦赐策曰：“呜呼！小子 旦，受兹玄社，建尔国家，封于北 兽心，以奸巧边甿。朕命将率，租征 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 帅，降旗奔师。薰鬻徙域，北州以 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德，毋 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王其戒 之！”

旦 壮大就国，为人辩略，博学经 书、杂说，好星历、数术、倡优、射 猎之事，招致游士。及卫太子败，齐 怀王又薨，旦自以次第当立，上书求 入宿卫。上怒，下其使狱。后坐臧匿 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武 帝由是恶旦，后遂立少子为太子。 “玺书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 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以 问礼仪为名。王孺见执金吾广意， 问：“帝崩所病？立者谁子？年几 岁？”广意言：“待诏五莋宫，宫中 讠雚言帝崩，诸将军共立太子为帝， 年八九岁，葬时不出临。”归以报 王。王曰：“上弃群臣，无语言，盖 主又不得见，甚可怪也。”复遣中大 夫至京师上书言：“窃见孝武皇帝躬 圣道，孝宗庙，慈爱骨肉，和集兆 民，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威武洋 溢，远方执宝而朝，增郡数十，斥地 庙郡国。”奏报闻。时大将军霍光秉 政，褒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 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 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刘长、齐 孝王孙刘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 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

长于是为 旦命令群臣曰：“寡人 赖先帝休德，获奉北藩，亲受明诏， 职吏事，领库兵，饬武备，任重职 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将何以规佐寡 人？且燕国虽小，成周之建国也，上 自召公，下及昭、襄，于今千载，岂 可谓无贤哉？寡人束带听朝三十余 在？方今寡人欲挢邪防非，章闻扬 和，抚慰百姓，移风易俗，厥路何 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对，寡人将察 焉。”

群 臣皆免冠谢。郎中成轸谓旦 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不可 坐而得也。大王一起，国中虽女子皆 奋臂随大王。”旦曰：“前高后时， 伪立子弘为皇帝，诸侯交手事之八 年。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迎立文 帝，天下乃知非孝惠子也。我亲武帝 长子，反不得立，上书请立庙，又不 听。立者疑非刘氏。”
使人传行郡国，以摇动百姓。泽谋归 发兵临淄，与燕王俱起。旦遂招来郡 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 骑材官卒，建旌旗鼓车，旄头先驱， 郎中侍从者着貂羽，黄金附蝉，皆号 侍中。旦从相、中尉以下，勒车骑， 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 须期日。郎中韩义等数谏旦，旦杀义 等凡十五人。会<缶并>侯刘成知泽等 谋，告之青州刺史隽不疑，不疑收捕 泽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连引燕 王。有诏勿治，而刘泽等伏诛。益封 <缶并>侯。
旦怨光，即私与燕交通。旦遣孙纵之 等前后十余辈，多赍金宝走马，赂遗 盖主。上官桀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等皆 与交通，数记疏光过失与旦，令上书 告之。桀欲从中下其章。旦闻之， 喜，上疏曰：“昔秦据南面之位，制 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轻弱骨肉，显 重异族，废道任刑，无恩宗室。其后 尉佗入南夷，陈涉呼楚泽，近狎作 乱，内外俱发，赵氏无炊火焉。高皇 帝览踪迹，观得失，见秦建本非是， 故改其路，规土连城，布王子孙，是 以支叶扶疏，异姓不得间也。今陛下 承明继成，委任公卿，群臣连与成 廷，恶吏废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 臣闻武帝使中郎将苏武使匈奴，见留 二十年不降，还亶为典属国。今大将 军长史敞无劳，为搜粟都尉。又将军 都郎羽林，道上移跸，太官先置。臣 旦愿归符玺，入 宿卫，察奸臣之 变。”

是时， 昭帝年十四，觉其有诈， 遂亲信霍光，而疏上官桀等。桀等因 谋共杀光，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 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 外连郡国豪杰以千数。旦以语相平， 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 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 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 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 之，正讠雚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 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 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 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今 右将军物故，丞相病，幸事必成，征 不久。”令群臣皆装。

是时 天雨，虹下属宫中饮井水， 井水竭。厕中豕群出，坏大官灶。乌 鹊斗死。鼠舞殿端门中。殿上户自 闭，不可开。天火烧城门。大风坏宫 水。王客吕广等知星，为王言“当有 兵围城，期在九月、十月，汉当有大 臣戮死者”。语具在《五行志》。

王 愈忧恐，谓广等曰：“谋事不 成，妖祥数见，兵气且至，奈何？” 会盖主舍人父燕仓知其谋，告之，由 是发觉。丞相赐玺书，部中二千石逐 捕孙纵之及左将军桀等，皆伏诛。旦 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 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 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万 载宫，会宾客、群臣、妃妾坐饮。王 自歌曰：“归空城兮，狗不吠，鸡不 鸣，横术何广广兮，固知国中之无 寘渠，骨籍籍兮亡居。母求死子兮， 妻求死夫。裴回两渠间兮，君子独安 居！”坐者皆泣。

有 赦令到，王读之，曰：“嗟 乎！独赦吏民，不赦我。”因迎后姬 诸夫人之明光殿，王曰：“老虏曹为 事当族！”欲自杀。左右曰：“党得 削国，幸不死。”后姬夫人共啼泣止 王。会天子使使者赐燕王玺书曰： “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 社稷。先日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 若发，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 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 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勤苦至矣，然 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暴衣 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 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 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姓异族谋害 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 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 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

旦 得书，以符玺属医工长，谢相 二千石：“奉事不谨，死矣。”即以 绶自绞。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余 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 赐旦谥曰刺王。旦立三十八年而诛， 国除。
庆为新昌侯，贤为安定侯。又立故太 子建，是为广阳顷王，二十九年薨。 子穆王舜嗣，二十一年薨。子思王璜 嗣，二十年薨。子嘉嗣。王莽时，皆 废汉藩王为家人，嘉独以献符命封扶 美侯，赐姓王氏。

广陵 厉王胥赐策曰：“呜呼！小 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 土，世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 ‘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 扬州保强，三代要服，不及以正。’ 呜呼！悉尔心，祗祗兢兢，乃惠乃 顺，毋桐好逸，毋迩宵人，惟法惟 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

胥 壮大，好倡乐逸游，力扛鼎， 空手搏熊彘猛兽。动作无法度，故终 不得为汉嗣。

昭 帝初立，益封胥万三千户，元 凤中入朝，复益万户，赐钱二千万， 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宝剑。及宣帝 即位，封胥四子圣、曾、宝、昌皆为 列侯，又立胥小子弘为高密王。所以 褒赏甚厚。

始， 昭帝时，胥见上年少无子， 有觊欲心。而楚地巫鬼，胥迎女巫李 女须，使下神祝诅。女须泣曰：“孝 胥为天子”。胥多赐女须钱，使祷巫 山。会昭帝崩，胥曰：“女须良巫 也！”杀牛塞祷。及昌邑王征，复使 巫祝诅之。后王废，胥浸信女须等， 数赐予钱物。宣帝即位，胥曰：“太 子孙何以反得立？”复令女须祝诅如 前。又胥女为楚王延寿后弟妇，数相 馈遗，通私书。后延寿坐谋反诛，辞 连及胥。有诏勿治，赐胥黄金前后五 千斤，它器物甚众。胥又闻汉立太 子，谓姬南等曰：“我终不得立 矣。”乃止不诅。后胥子南利侯宝坐 杀人夺爵，还归广陵，与胥姬左修 奸。事发觉，系狱，弃市。相胜之奏 使巫祝诅如前。

胥 宫园中枣树生十余茎，茎正 赤，叶白如素。池水变赤，鱼死。有 鼠昼立舞王后廷中。胥谓姬南等曰： “枣水鱼鼠之怪甚可恶也。”居数 月，祝诅事发觉，有司按验，胥惶 恐，药杀巫及宫人二十余人以绝口。 公卿请诛胥，天子遣廷尉、大鸿胪即 讯。胥谢曰：“罪死有余，诚皆有 之。事久远，请归思念具对。”胥既 见使者还，置酒显阳殿。召太子霸及 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使所幸八子 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鼓瑟歌舞。 王自歌曰：“欲久生兮无终，长不乐 死，何为苦心！何用为乐心所喜，出 入无悰为乐亟。蒿里召兮郭门阅，死 不得取代庸，身自逝。”左右悉更涕 泣奏酒，至鸡鸣时罢。胥谓太子霸 曰：“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 骸骨当暴。幸而得葬，薄之，无厚 也。”即以绶自绞死。及八子郭昭君 等二人皆自杀。天子加恩，赦王诸子 皆为庶人，赐谥曰厉王。立六十四年 而诛，国除。

后七 年，元帝复立胥太子霸，是 为孝王，十三年薨。子共王意嗣，三 年薨。子哀王护嗣，十六年薨，无 子，绝。后六年，成帝复立孝王子 嗣，王莽时绝。

初 ，高密哀王弘本始元年以广陵 王胥少子立，九年薨。子顷王章嗣， 三十三年薨。子怀王宽嗣，十一年 薨。子慎嗣，王莽时绝。

昌 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 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 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玺书 曰：“制诏昌邑王：使行大鸿胪事少 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 将利汉征王，乘七乘传诣长安邸。” 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 贺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 阳，求长鸣鸡，道买积竹杖。过弘 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至湖， 使者以让相安乐。安乐告遂，遂入问 贺，贺曰：“无有。”遂曰：“即无 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吏， 以湔洒大王。”即捽善，属卫士长行 法。

贺 到霸上，大鸿胪效迎，驺奉乘 舆车。王使仆寿成御，郎中令遂参 乘。旦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 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 也。”贺曰：“我嗌痛，不能哭。” 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 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 王宜下车，乡阙西面伏。哭尽哀 止。”王曰：“诺。”到，哭如仪。

王 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 十七日，行淫乱。大将军光与群臣 议，白孝昭皇后，废贺归故国，赐汤 沐邑二千户，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 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语在 《霍光传》。国除，为山阳郡。

初 ，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 犬，高三尺，无头，其颈以下似人， 而冠方山冠。后见熊，左右皆莫见。 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辄以 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隐忠，数 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夫国之存 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大 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 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 大王位为诸侯王，行污于庶人，以存 难，以亡易，宜深察之。”后又血污 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宫 空不久，祅祥数至。血者，阴忧象 也。宜畏慎自省。”贺终不改节。居 无何，征。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 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 发视之，青蝇矢也。以问遂，遂曰： 蝇，至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 言。’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如是青蝇 恶矣。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 右。如不忍昌邑故人，信用谗谀，必 有凶咎。愿诡祸为福，皆放逐之。臣 当先逐矣。”贺不用其言，卒至于 废。

大 将军光更尊立武帝曾孙，是为 孝宣帝。即位，心内忌贺，元康二年 遣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曰：“制 诏山阳太守：其谨备盗贼，察往来过 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 处，著其废亡之效，曰：“臣敞地节 三年五月视事，故昌邑王居故宫，奴 物，它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别主徼 循，察往来者。以王家钱取卒，迾宫 清中备盗贼。臣敞数遣丞吏行察。四 年九月中，臣敞入视居处状，故王年 二十六七，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 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 步不便。衣短衣大绔，冠惠文冠，佩 玉环，簪笔持牍趋谒。臣敞与坐语中 庭，阅妻子奴婢。臣敞欲动观其意， 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 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 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 声。’臣敞阅至子女持辔，故王跪 前为故王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 清狂不惠。妻十六人，子二十二人， 其十一人男，十一人女。昧死奏名籍 及奴婢财物簿。臣敞前书言：‘昌邑 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 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 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 不当得为，请罢归。’故王闻之曰： ‘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 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 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 义，如此。后丞相御史以臣敞书闻， 奏可。皆以遣。”上由此知贺不足 忌。
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 殊。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食邑 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言： “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复封为 列侯。贺嚚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 庙朝聘之礼。”奏可。贺就国豫章。

数 年，扬州刺史柯奏贺与故太守 卒史孙万世交通，万世问贺：“前见 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 而听人夺玺绶乎？”贺曰：“然。失 之。”万世又以贺且王豫章，不久为 列侯。贺曰：且然，非所宜言。”有 司案验，请逮捕。制曰：“削户三 千。”后薨。
鼻，死不为置后，以为暴乱之人不宜 为太祖。海昏侯贺死，上当为后者子 充国；充国死，复上弟奉亲；奉亲复 死，是天绝之也。陛下圣仁，于贺甚 厚，虽舜于象无以加也。宜以礼绝 贺，以奉天意。愿下有司议。”议皆 以为不宜为立嗣，国除。
元帝即位，复封贺子代宗为海昏 侯，传子至孙，今见为侯。
赞 曰：巫蛊之祸，岂不哀哉！此 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 所致焉。建元六年，蚩尤之旗见，其 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略取河南， 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 僵尸数万，太子子父皆败。故太子生 长于兵，与之终始，何独一嬖臣哉！ 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 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 下，头卢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 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 将吏外畔，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 成二世。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 焚”，信矣。是以仓颉作书，“止” “戈”为“武”。圣人以武禁暴整 乱，止息兵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 也。《易》曰：“天子所助者顺也， 明蛊情，章太子之冤。千秋材知未必 能过人也，以其销恶运，遏乱原，因 衰激极，道迎善气，传得天人之祐助 云。

卷六十四上 严 吾丘主父徐严终王 贾传第三十四上

严 助，会稽吴人，严夫子子也， 或言族家子也。郡举贤良，对策百余 人，武帝善助对，由是独擢助为中大 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 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 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 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起徒步，数年 至丞相，开东阁，延贤人与谋议，朝 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宜。上令助等与 大臣辩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 臣数诎。其尤亲幸者，东方朔、枚 皋、严助、吾丘寿王、司马相如。相 如常称疾避事。朔、皋不根持论，上 颇俳优畜之。唯助与寿王见任用，而 助最先进。

建 元三年，闽越举兵围东瓯，东 瓯告急于汉。时，武帝年未二十，以 问太尉田蚡。蚡以为越人相攻击，其 常事，又数反复，不足烦中国往救 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但 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不 振，尚安所诉，又何以子万国乎？” 上曰：“太尉不足与计。吾新即位， 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助以节 发兵会稽。会稽守欲距法，不为发。 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 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罢。

后 三岁，闽越复兴兵击南越。南 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而上书以 闻。上多其义，大为发兴，遣两将军 将兵诛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谏曰：

陛 下临天下，布德施惠，缓刑 近者亲附，远者怀德，天下摄然，人 安其生，自以没身不见兵革。今闻有 司举兵将以诛越，臣安窃为陛下重 之。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民 也。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 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强弗能 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 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故古者封 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 要服，戎狄荒服，远近势异也。自汉 初定已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 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 也。

臣闻 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 舟，地深昧而多水险，中国之人不知 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 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 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 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阻险林丛弗 能尽著。视之若易，行之甚难。天下 赖宗庙之灵，方内大宁，戴白之老不 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父子相保， 陛下之德也。越人名为藩臣，贡酎之 奉，不输大内，一卒之用不给上事。 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之，是反以中 国而劳蛮夷也。且越人愚戆轻薄，负 约反复，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 后兵革无时得息也。

间 者，数年岁比不登，民待卖爵 赘子以接衣食，赖陛下德泽振救之， 得毋转死沟壑。四年不登，五年复 蝗，民生未复。今发兵行数千里，资 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逾领，拖舟而 入水，行数百千里，夹以深林丛竹， 水道上下击石，林中多蝮蛇猛兽，夏 月暑时，呕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曾 未施兵接刃，死伤者必众矣。前时南 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将军间忌将兵击 之，以其军降，处之上淦。后复反， 会天暑多雨，楼船卒水居击棹，未战 而疾死者过半。亲老涕泣，孤子啼 今以为记。曾未入其地而祸已至此 矣。

臣闻 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之 各以其愁苦之气薄阴阳之和，感天地 之精，而灾气为之生也。陛下德配天 地，明象日月，恩至禽兽，泽及草 木，一人有饥寒不终其天年而死者， 为之凄怆于心。今方内无狗吠之警， 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沾渍 山谷，边境之民为之早闭晏开，晁不 久夕，臣安窃为陛下重之。

不 习南方地形者，多以越为人众 兵强，能难边城。淮南全国之时，多 以隔外内也。其入中国必下领水，领 水之山峭峻，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 载食粮下也。越人欲为变，必先田馀 干界中，积食粮，乃入伐材治船。边 城守候诚谨，越人有入伐材者，辄收 捕，焚其积聚，虽百越，奈边城何！ 且越人绵力薄材，不能陆战，又无车 骑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 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土也。臣闻 越甲卒不下数十万，所以入之，五倍 乃足，挽车奉饷者，不在其中。南方 暑湿，所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 生，疾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 亡。

臣闻 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而杀 之，甲以诛死，其民未有所属。陛下 若欲来内，处之中国，使重臣临存， 施德垂赏以招致之，此必携幼扶老以 归圣德。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绝 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以为畜 越，此必委质为藩臣，世共贡职。陛 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填抚方 外，不劳一卒，不顿一戟，而威德并 行。今以兵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 司为欲屠灭之也，必雉兔逃入山林险 阻。背而去之，则复相群聚；留而守 之，历岁经年，则士卒罢倦，食粮乏 无食，行者无粮。民苦兵事，亡逃者 必众，随而诛之，不可胜尽，盗贼必 起。

臣闻长 老言，秦之时尝使尉屠睢 击越，又使监禄凿渠通道。越人逃入 深山林丛，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 地，旷日引久，士卒劳倦，越出击 之。秦兵大破，乃发適戍以备之。当 此之时，外内骚动，百姓靡敝，行者 不还，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 从，群为盗贼，于是山东之难始兴。 此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 者也。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 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蛮夷；高 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蛮 夷，三年而后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 也。

臣闻 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言莫 敢校也。如使越人蒙徼幸以逆执事之 颜行，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 得越王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陛 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八薮为 囿，江汉为池，生民之属皆为臣妾。 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之共，租税之收 足以给乘舆之御。玩心神明，秉执圣 道，负黼依，冯玉几，南面而听断， 业，则泽被万世，传之子孙，施之无 穷。天下之安犹泰山而四维之也，夷 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闲，而烦汗马 之劳乎！《诗》云“王犹允塞，徐方 既来”，言王道甚大，而远方怀之 也。臣闻之，农夫劳而君子养焉，愚 者言而智者择焉。臣安幸得为陛下守 藩，以身为障蔽，人臣之任也。边境 有警，爱身之死而不毕其愚，非忠臣 也。臣安窃恐将吏之以十万之师为一 使之任也！

是时， 汉兵遂出，末逾领，适会 闽越王弟馀善杀王以降。汉兵罢。上 谕意风指于南越。南越王顿首曰： “天子乃幸兴兵诛闽越 ，死无以 报！”即遣太子随助入侍。

助 还，又谕淮南曰：“皇帝问淮 南王：使中大夫玉上书言事，闻之。 朕奉先帝之休德，夙兴夜寐，明不能 烛，重以不德，是以比年凶灾害众。 夫以眇眇之身，托于王侯之上，内有 饥寒之民，南夷相攘，使边骚然不 安，朕甚惧焉。今王深惟重虑，明太 平以弼朕失，称三代至盛，际天接 地，人迹所及，咸尽宾服，藐然甚 惭。嘉王之意，靡有所终，使中大夫 助谕朕意，告王越事。”

助谕 意曰：“今者大王以发屯临 王居远，事薄遽，不与王同其计。朝 有阙政，遗王之忧，陛下甚恨之。夫 兵固凶器，明主之所重出也，然自五 帝、三王禁暴止乱，非兵，未之闻 也。汉为天下宗，操杀生之柄，以制 海内之命，危者望安，乱者卬治。今 闽越王狠戾不仁，杀其骨肉，离其亲 戚，所为甚多不义，又数举兵侵陵百 越，并兼邻国，以为暴强，阴计奇 策，入燔寻阳楼船，欲招会稽之地， 以践句践之迹。今者，边又言闽王率 两国击南越。陛下为万民安危久远之 计，使人谕告之曰：‘天下安宁，各 顺，不奉明诏，则会稽、豫章必有长 患。且天子诛而不伐，焉有劳百姓苦 士卒乎？故遣两将屯于境上，震威 武，扬声乡，屯曾未会，天诱其衷， 闽王陨命，辄遣使者罢屯，毋后农 时。南越王甚嘉被惠泽，蒙休德，愿 革心易行，身从使者入谢。有狗马之 病，不能胜服，故遣太子婴齐入侍； 病有瘳，愿伏北阙，望大廷，以报盛 德。闽王以八月举兵于冶南，士卒罢 倦，三王之众相与攻之，因其弱弟馀 善以成其诛，至今国空虚，遣使者上 符节，请所立，不敢自立，以待天子 用一卒之死，而闽王伏辜，南越被 泽，威震暴王，义存危国，此则陛下 深计远虑之所出也。事效见前，故使 臣助来谕王意。”

于是王 谢曰：“虽汤伐桀，文王 伐崇，诚不过此。臣安妄以愚意狂 言，陛下不忍加诛，使使者临诏臣安 以所不闻，诚不胜厚幸！”助由是与 淮南王相结而还。上大说。

助 侍燕从容，上问助居乡里时， 助对曰：“家贫，为友婿富人所 辱。”上问所欲，对愿为会稽太守。 于是拜为会稽太守。数年，不闻问。 赐书曰：“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 大江。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具有 《春秋》对，毋以苏秦从横。”助 恐，上书谢称：“《春秋》天王出居 于郑，不能事母，故绝之。臣事君， 犹子事父母也，臣助当伏诛。陛下不 忍加诛，愿奉三年计最。”诏许，因 留侍中。有奇异，辄使为文，及作赋 颂数十篇。

后 淮南王来朝，厚赂遗助，交私 论议。及淮南王反，事与助相连，上 薄其罪，欲勿诛。廷尉张汤争，以为 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 交私如此，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 市。

朱 买臣字翁子，吴人也。家贫， 好读书，不治产业，常艾薪樵，卖以 给食，担束薪，行且诵书。其妻亦负 戴相随，数止买臣毋歌呕道中。买臣 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买臣笑 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今已四十余 矣。女苦日久，待我富贵报女功。” 妻恚怒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 耳，何能富贵！”买臣不能留，即听 去。其后，买臣独行歌道中，负薪墓 间。故妻与夫家俱上冢，见买臣饥 寒，呼饭饮之。

后数岁， 买臣随上计吏为卒，将 重车至长安，诣阙上书，书久不报。 见，说《春秋》，言《楚词》，帝甚 说之，拜买臣为中大夫，与严助俱侍 中。是时，方筑朔方，公孙弘谏，以 为罢敝中国。上使买臣难诎弘，语在 《弘传》。后买臣坐事免，久之，召 待诏。

是时， 东越数反复，买臣因言： “故东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险，千 人不得上。今闻东越王更徙处南行， 去泉山五百里，居大泽中。今发兵浮 海，直指泉山，陈舟列兵，席卷南 行，可破灭也。”上拜买臣会稽太 守。上谓买臣曰：“富贵不归故乡， 食、水战具，须诏书到，军与俱进。

初 ，买臣免，待诏，常从会稽守 邸者寄居饭食。拜为太守，买臣衣故 衣，怀其印绶，步归郡邸。直上计 时，会稽吏方相与群饮，不视买臣。 买臣入室中，守邸与共食，食且饱， 少见其绶，守邸怪之，前引其绶，视 其印，会稽太守章也。守邸惊，出语 上计掾吏。皆醉，大呼曰：“妄诞 耳！”守邸曰：“试来视之。”其故 人素轻买臣者入内视之，还走，疾呼 曰：“实然！”坐中惊骇，白守丞， 相推排陈列中庭拜谒。买臣徐出户。 道，县长吏并送迎，车百余乘。入吴 界，见其故妻、妻夫治道。买臣驻 车，呼令后车载其夫妻，到太守舍， 置园中，给食之。居一月，妻自经 死，买臣乞其夫钱，令葬。悉召见故 人与饮食诸尝有恩者，皆报复焉。

居 岁余，买臣受诏将兵，与横海 将军韩说等俱击破东越，有功。征入 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

数 年，坐法免官，复为丞相长 史。张汤为御史大夫。始，买臣与严 助俱侍中，贵用事，汤尚为小吏，趋 走买臣等前。后汤以延尉治淮南狱， 陵折之。买臣见汤，坐床上弗为礼。 买臣深怨，常欲死之。后遂告汤阴 事，汤自杀，上亦诛买臣。买臣子山 拊官至郡守，右扶风。

吾 丘寿王字子赣，赵人也。年 少，以善格五召待诏。诏使从中大夫 董仲舒受《春秋》，高才通明。迁侍 中中郎，坐法免。上书谢罪，愿养马 黄门，上不许。后愿守塞扞寇难，复 不许。久之，上疏愿击匈奴，诏问 状，寿王对良善，复召为郎。

稍迁 ，会东郡盗贼起，拜为东郡 都尉。上以寿王为都尉，不复置太 之时，知略辐凑，以为天下少双，海 内寡二。及至连十余城之守，任四千 石之重，职事并废，盗贼从横，甚不 称在前时，何也？”寿王谢罪，因言 其状。

后 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丞相公 孙弘奏言：“民不得挟弓弩。十贼彍 弩，百吏不敢前，盗贼不辄伏辜，免 脱者众，害寡而利多，此盗贼所以蕃 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则盗贼执短 兵，短兵接则众者胜。以众吏捕寡 贼，其势必得。盗贼有害无利，且莫 犯法，刑错之道也。臣愚以为禁民毋 曰：

臣闻 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 禁暴讨邪也。安居则以制猛兽而备非 常，有事则以设守卫而施行阵。及至 周室衰微，上无明王，诸侯力政，强 侵弱，众暴寡，海内抏敝，巧诈并 生。是以知者陷愚，勇者威怯，苟以 得胜为务，不顾义理。故机变械饰， 所以相贼害之具不可胜数。于是秦兼 天下，废王道，立私议，灭《诗》、 《书》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 堕名城，杀豪桀，销甲兵，折锋刃。 其后，民以耰锄箠梃相挞击，犯法滋 众，盗贼不胜，至于赭衣塞路，群盗 禁防，知其不足恃也。

今 陛下昭明德，建太平，举俊 才，兴学官，三公有司或由穷巷，起 白屋，裂地而封，宇内日化，方外乡 风，然而盗贼犹有者，郡国二千石之 罪，非挟弓弩之过也。《礼》曰男子 生，桑弧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 孔子曰：“吾何执，执射乎？”大射 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 也。《诗》云“大侯既抗，弓矢斯 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言贵中 也。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 矢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 以攻夺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 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 无益于禁奸，而废先王之典，使学者 不得习行其礼，大不便。
书奏，上以难丞相弘。弘诎服 焉。
及 汾阴得宝鼎，武帝嘉之，荐见 宗庙，臧于甘泉宫。群臣皆上寿贺 曰：“陛下得周鼎。”寿王独曰非周 鼎。上闻之，召而问之，曰：“今朕 得周鼎，群臣皆以为然，寿王独以为 非，何也？有说则可，无说则死。” 寿王对曰：“臣安敢无说！臣闻周德 始乎后稷，长于公刘，大于大王，成 周出，故名曰周鼎。今汉自高祖继 周，亦昭德显行，布恩施惠，六合和 同。至于陛下，恢廓祖业，功德愈 盛，天瑞并至，珍祥毕见。昔秦始皇 亲出鼎于彭城而不能得，天祚有德而 宝鼎自出，此天之所以与汉，乃汉 宝，非周宝也。”上曰：“善。”群 臣皆称万岁。是日，赐寿王黄金十 斤。后坐事诛。

主父 偃，齐国临菑人也。学长短 从横术，晚乃学《易》、《春秋》、 百家之言。游齐诸子间，诸儒生相与 排傧，不容于齐。家贫，假贷无所 客甚困。以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 年，乃西入关见卫将军。卫将军数言 上，上不省。资用乏，留久，诸侯宾 客多厌之，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 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 事谏伐匈奴，曰：

臣闻 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 不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策而功 流万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以效愚 计，愿陛下幸赦而少察之。

《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 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 既平，天子大恺，春搜秋狝，诸侯春 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且怒 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 争者末节 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 不悔者也。

昔 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 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 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 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 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轻兵 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 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得其民， 不可调而守也。胜必弃之，非民父 母，靡敝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 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而 攻胡，却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 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之 不足，兵革之不备哉？其势不可也。 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于黄、腄、琅 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 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 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 弱不能相养，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 叛也。

及 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 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 谏曰：“不可。夫匈奴，兽聚而鸟 散，从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德攻匈 奴，臣窃危之。”高帝不听，遂至代 事。

故兵 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 金。”秦常积众数十万人，虽有覆军 杀将，系虏单于，适足以结怨深仇， 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匈奴行盗侵 驱，所以为业，天性固然。上自虞、 夏、殷、周，固不程督，禽兽畜之， 不比为人。夫不上观虞、夏、殷、周 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 大恐，百姓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 生，事苦则虑易。使边境之民靡敝愁 苦，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 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权分二子， 计之而加察焉。

是时， 徐乐、严安亦俱上书言世 务。书奏，上召见三人，谓曰：“公 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乃拜偃、 乐、安皆为郎中。偃数上疏言事，迁 谒事、中郎、中大夫。岁中四迁。

偃说 上曰：“古者诸侯地不过百 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 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 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朔京师。今以法 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朝错是也。 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適嗣代立，余 虽骨肉，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 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矣。”于 是上从其计。又说上曰：“茂陵初 立，天下豪桀兼并之家，乱众民，皆 可徙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此 所谓不诛而害除。”上又从之。

尊 立卫皇后及发燕王定国阴事， 偃有功焉。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 金。或说偃曰：“大横！”偃曰： “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 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 我厄日久矣。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 五鼎亨耳！吾日暮，故倒行逆施 之。”
国，灭胡之本也。上览其说，下公卿 议，皆言不便。公孙弘曰：“秦时尝 发三十万众筑北河，终不可就，已而 弃之。”朱买臣难诎弘，遂置朔方， 本偃计也。

元 朔中，偃言齐王内有淫失之 行，上拜偃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 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曰：“始吾 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 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 与诸君绝矣，毋复入偃之门！”乃使 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 脱，恐效燕王论死，乃自杀。 上书言其阴事，为居中，不敢发。及 其为齐相，出关，即使人上书，告偃 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子多以得封者。 及齐王以自杀闻，上大怒，以为偃劫 其王令自杀，乃征下吏治。偃服受诸 侯之金，实不劫齐王令自杀。上欲勿 诛，公孙弘争曰：“齐王自杀无后， 国除为郡，入汉，偃本首恶，非诛偃 无以谢天下。”乃遂族偃。

偃 方贵幸时，客以千数，及族 死，无一人视，独孔车收葬焉。上闻 之，以车为长者。

徐 乐，燕无终人也。上书曰： 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 瓦解，古今一也。何谓土崩？秦之末 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疆土之 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无乡曲 之誉，非有孔、曾、墨子之贤，陶 朱、猗顿之富也。然起穷巷，奋棘 矜，偏袒大呼，天下从风，此其故何 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 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 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故曰天下 之患在乎土崩。何谓瓦解？吴、楚、 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 皆称万乘之君，带甲数十万，威足以 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 陈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未衰， 而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竟外之 助。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 瓦解。

由 此观之，天下诚有土崩之势， 虽布衣穷处之士或首难而危海内，陈 涉是也，况三晋之君或存乎？天下虽 未治也，诚能无土崩之势，虽有强国 劲兵，不得还踵而身为禽，吴、楚是 也，况群臣、百姓，能为乱乎？此二 体者，安危之明要，贤主之所留意而 深察也。

间 者，关东五谷数不登，年岁未 数循理而观之，民宜有不安其处者 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 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明于安危 之机，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 也。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 矣。故虽有强国劲兵，陛下逐走兽， 射飞鸟，弘游燕之囿，淫从恣之观， 极驰骋之乐，自若。金石丝竹之声不 绝于耳，帷幄之私、俳优侏儒之笑不 乏于前，而天下无宿忧。名何必复、 子，俗何必成、康！虽然，臣窃以为 陛下天然之质，宽仁之资，而诚以天 下为务，则禹、汤之名不难侔，而 成、康之俗未必不复兴也。此二体者 立，然后处尊安之实，扬广誉于当 世隆，南面背依摄袂而揖王公，此陛 下之所服也。臣闻图王不成，其敝足 以安。安则陛下何求而不得，何威而 不成，奚征而不服哉？

卷六十四下 严 吾丘主父徐严终 王贾传第三十四下
严安者，临菑人也。以故丞相史 上书，曰：
臣闻 《邹子》曰：“政教文质 者，所以云救也，当时则用，过则舍 之，有易则易之，故守一而不变者， 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财侈 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 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无 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徼末矣。未 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剑 者夸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愧，故奸 轨浸长。夫佳丽珍怪固顺于耳目，故 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 失而伪。伪、采、淫、泰，非所以范 民之道也。是以天下人民逐利无已， 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 使贫富不相耀以和其心。心既和平， 其性恬安。恬安不营，则盗贼销，盗 贼销，则刑罚少；刑罚少，则阴阳 和，四时正，风雨时，草木畅茂，五 至也。”

臣闻 周有天下，其治三百余岁， 成、康其隆也，刑错四十余年而不 用。及其衰，亦三百余年，故五伯更 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 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 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 行。诸侯恣行，强陵弱，众暴寡。田 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民 之始苦也。于是强国务攻，弱国修 守，合从连衡，驰车毂击，介胄生虮 虱，民无所告诉。

及 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 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政，坏诸侯 子，人人自以为更生。乡使秦缓刑 罚，薄赋敛，省繇役，贵仁义，贱权 利，上笃厚，下佞巧，变风易俗，化 于海内，则世世必安矣。秦不行是 风，循其故俗，为知巧权利者进，笃 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谄谀者众， 日闻其美，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 蒙恬将兵以北攻强胡，辟地进境，戍 于北河，飞刍挽粟以随其后。又使尉 屠睢将楼船之士攻越，使监禄凿渠运 粮，深入越地，越人遁逃。旷日持 久，粮食乏绝，越人击之，秦兵大 败。秦乃使尉佗将卒以戍越。当是 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 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 帝崩，天下大畔。陈胜、吴广举陈， 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吴，田儋举 齐，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 燕，穷山通谷，豪士并起，不可胜载 也。然本皆非公侯之后，非长官之 吏，无尺寸之势，起闾巷，杖棘矜， 应时而动，不谋而俱起，不约而同 会，壤长地进，至乎伯王，时教使然 也。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绝 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 之强，不变之患也。

今 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略 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 之长策也。今中国无狗吠之警，而外 累于远方之备，靡敝国家，非所以子 民也。行无穷之欲，甘心快意，结怨 于匈奴，非所以安边也。祸挐而不 解，兵休而复起，近者愁苦，远者惊 骇，非所以持久也。今天下锻甲摩 剑，矫箭控弦，转输军粮，未见休 时，此天下所共忧也。夫兵久而变 起，事烦而虑生。今外郡之地或几千 里，列城数十，形束壤制，带胁诸 侯，非宗室之利也。上观齐、晋所以 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览秦 今郡守之权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几千 里非特闾巷之资也，甲兵器械非特棘 矜之用也，以逢万世之变，则不可胜 讳也。
后以安为骑马令。
终 军字子云，济南人也。少好 学，以辩博能属文闻于郡中。年十 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太守 闻其有异材，召见军。甚奇之，与交 结。军揖太守而去，至长安上书言 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 中。
从上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一角 臣。军上对曰：
臣闻 《诗》颂君德，《乐》舞后 功，异经而同指，明盛德之所隆也。 南越窜屏葭苇，与鸟鱼群，正朔不及 其俗。有司临境，而东瓯内附，闽王 伏辜，南越赖救。北胡随畜荐居，禽 兽行，虎狼心，上古未能摄。大将军 秉钺，单于奔幕；票骑抗旌，昆邪右 衽。是泽南洽而威北畅也。若罚不阿 近，举不遗远，设官俟贤，县赏待 功，能者进以保禄，罢者退而劳力， 刑于宇内矣。履众美而不足，怀圣明 而不专，建三宫之文质，章厥职之所 宜，封禅之君无闻焉。

夫 天命初定，万事草创，及臻六 合同风，九州共贯，必待明圣润色， 祖业传于无穷。故周至成王，然后制 定，而休征之应见。陛下盛日月之 光，垂圣思于勒成，专神明之敬，奉 燔瘗于郊官，献享之精交神，积和之 气塞明，而异兽来获，宜矣。昔武王 中流未济，白鱼入于王舟，俯取以 燎，群公咸曰“休哉！”今郊祀未见 于神祇，而获兽以馈，此天之所以示 飨，而上通之符合也。宜因昭时令 曰，改定告元，苴白茅于江、淮，发 嘉号于营丘，以应缉熙，使著事者有 纪焉。

盖 六<皃鸟>退飞，逆也；白鱼登 下动渊鱼，各以类推。今野兽并角， 明同本也；众支内附，示无外也。若 此之应，殆将有解编发、削左衽、袭 冠带、要衣裳而蒙化者焉。斯拱而俟 之耳！

对 奏，上甚异之，由是改元为元 狩。后数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众 来降者，时皆以军言为中。

元 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风俗。偃 矫制，使胶东、鲁国鼓铸盐铁，还， 奏事，徙为太常丞。御史大夫张汤劾 偃矫制大害，法至死。偃以为《春 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 稷，存万民，颛之可也。汤以致其 诘偃曰：“古者诸侯国异俗分，百里 不通，时有聘会之事，安危之势，呼 吸成变，故有不受辞造命颛己之宜； 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故《春秋》 ‘王者无外’。偃巡封域之中，称以 出疆何也？且盐铁，郡有余臧，正二 国废，国家不足以为利害，而以安社 稷存万民为辞，何也？”又诘偃： “胶东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鲁国西 枕泰山，东有东海，受其盐铁。偃度 四郡口数、田地，率其用器食盐，不 足以并给二郡邪？将势宜有余，而吏 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矫制而鼓铸 言与实反者非？偃已前三奏，无诏， 不惟所为不许，而直矫作威福，以从 民望，干名采誉，此明圣所必加诛 也。‘枉尺直寻’，孟子称其不可； 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小，偃自予必死 而为之邪？将幸诛不加，欲以采名 也？”偃穷诎，服罪当死。军奏“偃 矫制颛行，非奉使体，请下御史征偃 即罪。”奏可。上善其诘，有诏示御 史大夫。

初 ，军从济南当诣博士，步入 关，关吏予军繻。军问：“以此何 为？”吏曰：“为复传，还当以合 郡国，建节东出关，关吏识之，曰： “此使者乃前弃繻生也。”军行郡 国，所见便宜以闻。还奏事，上甚 说。

当 发使匈奴，军自请曰：“军无 横草之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 境时有风尘之警，臣宜被坚执锐，当 矢石，启前行。驽下不匀金革之事， 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 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臣年 少材下，孤于外官，不足以亢一方之 任，窃不胜愤懑。”诏问画吉凶之 状，上奇军对，擢为谏大夫。

南 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 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 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 请举国内属。天子大说，赐南越大臣 印绶，一用汉法，以新改其俗，令使 者留填抚之。越相吕嘉不欲内属，发 兵攻杀其王及汉使者，皆死。语在 《南越传》。军死时年二十余，故世 谓之“终童”。

王 褒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修 武帝故事，讲论六艺群书，博尽奇异 之好，征能为《楚辞》九江被公，召 见诵读，益召高材刘向、张子侨、华 龙、柳褒等侍诏金马门。神爵、五凤 知音善鼓雅琴 者渤海赵定、梁国龚 德，皆召见待诏。于是益州刺史王襄 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褒有俊材，请 与相见，使褒作《中和》、《乐 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 《鹿鸣》之声习而歌之。时，汜乡侯 何武为僮子，选在歌中。久之，武等 学长安，歌太学下，转而上闻。宣帝 召见武等观之，皆赐帛，谓曰：“此 盛德之事，吾何足以当之！”

褒既 为刺史作颂，又作其传，益 州刺史因奏褒有轶材。上乃征褒。既 至，诏褒为圣主得贤臣颂其意。褒对 曰：

夫 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 密；羹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 味。今臣辟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 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 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 应明指。虽然，敢不略陈愚而抒情 素！

记 曰：“共惟《春秋》法五始之 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 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 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 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 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焠 其锋，越砥敛其咢，水断蛟龙，陆剸 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 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 行，匈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啮 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 纵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 如历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 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 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 燠；袭貂狐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 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 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 喻受之，开宽裕之路，以延天下英俊 也。夫竭知附贤者，必建仁策；索人 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 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

人臣 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 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 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 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俎，太公困 于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饭牛，离此 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 上意，谏诤即见听，进退得关其忠， 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 朝，离疏释蹻而享膏粱，剖符锡壤而 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故世 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 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 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 俊艾将自至，若尧、舜、禹、汤、 文、武之君，获稷、契、皋陶、伊 尹、吕望，明明在朝，穆穆列布，聚 精会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递钟， 逢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

故 圣主必待贤臣而弘功业，俊士 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驩然 交欣，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乎如 鸿毛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 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 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 翱，德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 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 场，休征自至，寿考无疆，雍容垂 拱，永永万年，何必偃卬诎信若彭 祖，呴嘘呼吸如侨、松，眇然绝俗离 世哉！《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 宁”，盖信乎其以宁也！
是时，上颇好神仙，故褒对及 之。
上令 褒与张子侨等并待诏，数从 褒等放猎，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 其高下，以差赐帛。议者多以为淫靡 不急，上曰：“‘不有博弈者乎，为 縠，音乐有郑、卫，今世俗犹皆以此 虞说耳目，辞武比之，尚有仁义风 谕，鸟兽草木多闻之观，贤于倡优博 弈远矣。”顷之，擢褒为谏大夫。

其后太子 体不安，苦忽忽善忘， 不乐。诏使褒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 子，朝夕诵读奇文及所自造作。疾平 复，乃归。太子喜褒所为《甘泉》及 《洞箫》颂，令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 之。

后 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 可祭祀致也，宣帝使褒往祀焉。褒于 道病死，上闵惜之。

贾 捐之字君房，贾谊之曾孙也。 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召待诏金 马门。

初 ，武帝征南越，元封元年立儋 耳、珠厓郡，皆在南方海中洲居，广 袤可千里，合十六县，户二万三千 余。其民暴恶，自以阻绝，数犯吏 禁，吏亦酷之，率数年一反，杀吏， 汉辄发兵击定之。自初为郡至昭帝始 元元年，二十余年间，凡六反叛。至 其五年，罢儋耳郡并属珠厓。至宣帝 神爵三年，珠厓三县复反。反后七 年，甘露元年，九县反，辄发兵击定 之。元帝初元元年，珠厓又反，发兵 击。上使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 商诘问捐之曰：“珠厓内属为郡久 矣，今背畔逆节，而云不当击，长蛮 夷之乱，亏先帝功德，经义何以处 之？”捐之对曰：
臣幸得遭明盛之朝，蒙危言之 策，无忌讳之患，敢昧死竭卷卷。
臣闻 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 域而不优，故孔子称尧曰“大哉”， 《韶》曰“尽善”，禹曰“无间”。 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 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迄于 四海，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 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 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 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 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 及其衰也，南征不还，齐桓救其难， 孔子定其文。以至乎秦，兴兵远攻， 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然 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而天下 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长城之 歌》至今未绝。

赖 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 天下。至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 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 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 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 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 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 乐绝，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 微 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 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谥为 孝文，庙称太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 年，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都内之 钱贯朽而不可校。乃探平城之事，录 冒顿以来数为边害，厉兵马，因富民 以攘服之。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 碣石以玄菟、乐浪为郡，北却匈奴万 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 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 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 障，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 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淮 南王盗写虎符，阴聘名士，关东公孙 勇等诈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 不休之故也。

今天 下独有关东，关东大者独有 齐、楚，民众久困，连年流离，离其 城郭，相枕席于道路。人情莫亲父 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 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 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 荆，大邦为仇”，言圣人起则后服， 中国衰则先畔，动为国家难，自古而 患之久矣，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 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 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 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 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 士自死，又非独珠厓有珠犀玳瑁也， 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 鱼鳖，何足贪也！

臣 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 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 劳师远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则 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 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 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 专用恤关东为忧。

对 奏，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 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 为：“前日兴兵击之连年，护军都 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 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 万余，尚未能尽降。今关东困乏，民 难摇动，捐之议是。”上乃从之。遂 下诏曰：“珠厓虏杀吏民，背畔为 者之言，羞威不行，则欲诛之；孤疑 辟难，则守屯田；通于时变，则忧万 民。夫万民之饥饿，与远蛮之不讨， 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 况乎辟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仓 库空虚，无以相赡，又以动兵，非特 劳民，凶年随之。其罢珠厓郡。民有 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 强。”珠厓由是罢。

捐 之数召见，言多纳用。时，中 书令石显用事，捐之数短显，以故不 得官，后稀复见。而长安令杨兴新以 材能得幸，与捐之相善。捐之欲得召 见，言君兰，京兆尹可立得。”兴 曰：“县官尝言兴愈薛大夫，我易助 也。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使君房 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远甚。”捐之 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 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下 真大治，士则不隔矣。捐之前言平恩 侯可为将军，期思侯并可为诸曹，皆 如言；又荐谒者满宣，立为冀州刺 史；言中谒者不宜受事，宦者不宜入 宗庙，立止。相荐之信，不当如是 乎！”兴曰：“我复见，言君房 也。”捐之复短石显。兴曰：“显鼎 贵，上信用之。今欲进，弟从我计， 且与合意，即得人矣。”

捐 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曰： “窃见石显本山东名族，有礼义之家 也。持正六年，未尝有过，明习于 事，敏而疾见，出公门，入私门。宜 赐爵关内侯，引其兄弟以为诸曹。” 又共为荐兴奏，曰：“窃见长安令 兴，幸得以知名数召见。兴事父母有 曾氏之孝，事师有颜、闵之材，荣名 闻于四方。明诏举茂材，列侯以为 首。为长安令，吏民敬乡，道路皆称 能。观其下笔属文，则董仲舒；进谈 动辞，则东方生；置之争臣，则汲 直；用之介胄，则冠军侯；施之治 民，则赵广汉；抱公绝私，则尹翁 归。兴兼此六人而有之，守道坚固， 臣也，可试守京兆尹。”

石 显闻知，白之上。乃下兴、捐 之狱，令皇后父阳平侯禁与显共杂 治，奏“兴、捐之怀诈伪，以上语相 风，更相荐誉，欲得大位，漏泄省中 语，罔上不道。《书》曰：‘谗说殄 行，震惊朕师。’《王制》：‘顺非 而泽，不听而诛。’请论如法。”
捐之竟坐弃市。兴减死罪一等， 髡钳为城旦。成帝时，至部刺史。
赞 曰：《诗》称“戎狄是膺，荆 舒是惩”，久矣其为诸夏患也。汉 兴，征伐胡越，于是为盛。究观淮 明，故备论其语。世称公孙弘排主 父，张汤陷严助，石显谮捐之，察其 行迹，主父求欲鼎亨而得族，严、贾 出入禁门招权利，死皆其所也，亦何 排陷之恨哉！

卷六十五 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东方 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 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 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 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其不 足采者辄报闻罢。朔初来，上书曰： “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三 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 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 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 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 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 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 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 闻。”

朔 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 之，令待诏公车，奉禄薄，未得省 见。

久 之，朔绐驺朱儒，曰：“上以 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 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 教曰：“上即过，叩头请罪。”居有 顷，闻上过，朱儒皆号泣顿首。上 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 欲尽诛臣等。”上知朔多端，召问 朔：“何恐朱儒为？”对曰：“臣朔 生亦言，死亦言。朱儒长三尺余，奉 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 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朱儒 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 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 安米。”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 稍得亲近。

上尝 使诸数家射覆，置守宫盂 下，射之，皆不能中。朔自赞曰： “臣尝受《易》，请射之。”乃别蓍 布卦而对曰：“臣以为龙又无角，谓 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是 非守宫即蜥蜴。”上曰：“善。”赐 帛十匹。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 帛。

时，有 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 常侍左右，曰：“朔狂，幸中耳，非 至数也。臣愿令朔复射，朔中之，臣 榜百，不能中，臣赐帛。”乃覆树上 寄生，令朔射之。朔曰：“是寠薮 也。”舍人曰：“果知朔不 能中 也。”朔曰：“生肉为脍，干肉为 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謷謷， 尻益高。”舍人恚曰：“朔擅诋欺天 子从官，当弃市。”上问朔：“何故 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乃与 为隐耳。”上曰：“隐云何？”朔 曰：“夫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 者，鸟哺鷇也；尻益高者，鹤俯啄 也。”舍人不服，因曰：“臣愿复问 朔隐语，不知，亦当榜。”即妄为谐 语曰：“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 狋吽牙。何谓也？”朔曰：“令者， 命也。壶者，所以盛也。龃者，齿不 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鬼之 辞未定也�魠搜勒撸 饺 病！鄙 崛怂 剩 酚ι 裕 湔┓娉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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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之，伏日，诏赐从官肉。大官 丞日晏下来，朔独拔剑割肉，谓其同 官曰：“伏日当蚤归，请受赐。”即 怀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 “昨赐肉，不待诏，以剑割肉而去 之，何也？”朔免冠谢。上曰：“先 生起，自责也！”朔再拜曰：“朔 来！朔来！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 拔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 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上 复赐酒一石，肉百斤，归遗细君。

初 ，建元三年，微行始出，北至 池阳，西至黄山，南猎长杨，东游宜 春。微行常用饮酎已。八九月中，与 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 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 号自此始。微行以夜漏下十刻乃出， 常称平阳侯。旦明，入山下驰射鹿豕 狐兔，手格熊罴，驰骛禾稼稻粳之 地。民皆号呼骂詈，相聚会，自言鄠 杜令。令往，欲谒平阳侯，诸骑欲击 鞭之。令大怒。使吏呵止，猎者数骑 见留，乃示以乘舆物，久之乃得去。 时夜出夕还，后赍五日粮，会朝长信 出。丞相御史知指，乃使右辅都尉徼 循长杨以东，右内史发小民共待会 所。后乃私置更衣，从宣曲以南十二 所，中休更衣，投宿诸宫，长杨、五 柞、倍阳、宣曲尤幸。于是上以为道 远劳苦，又为百姓所患，乃使太中大 夫吾丘寿王与待诏能用算者二人，举 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 提封顷亩，乃其贾直，欲除以为上林 苑，属之南山。又诏中尉、左右内史 表属县草田，欲以偿鄠杜之民。吾丘 寿王奏事，上大说称善。时朔在傍， 进谏曰：

臣闻 谦逊静悫，天表之应，应之 异。今陛下累郎台，恐其不高也；弋 猎之处，恐其不广也。如天不为变， 则三辅之地尽可以为苑，何必盩厔、 鄠、杜乎！奢侈越制，天为之变，上 林虽小，臣尚以为大也。

夫 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 淮，北有河、渭，其地从汧、陇以 东，商、雒以西，厥壤肥饶。汉兴， 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都泾、 渭之南，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秦之 所以虏西戎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玉 石，金、银、铜、铁，豫章、檀、 柘，异类之物，不可胜原，此百工所 取给，万民所卬足也。又有粳稻、 芋，水多蛙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 无饥寒之忧。故酆、镐之间号为土 膏，其贾亩一金。今规以为苑，绝陂 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 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 就败事，损耗五谷，是其不可一也。 且盛荆棘之林，而长养麋鹿，广狐兔 之苑，大虎狼之虚，又坏人冢墓，发 人室庐，令幼弱怀土而思，耆老泣涕 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 而囿之，骑驰东西，车骛南北，又有 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堤 之舆，是其不可三也。故务苑囿之

夫 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灵王 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 而天下乱。粪土愚臣，忘生触死，逆 盛意，犯隆指，罪当万死，不胜大 愿，愿陈《泰阶六符》，以观天变， 不可不省。

是 日因奏《泰阶》之事，上乃拜 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赐黄金百斤。 然遂起上林苑，如寿王所奏云。

久 之，隆虑公主子昭平君尚帝女 夷安公主，隆虑主病困，以金千斤、 钱千万为昭平君豫赎死罪，上许之。 隆虑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主傅， 狱系内宫。以公主子，廷尉上请请 下许之。”上曰：“吾弟老有是一 子，死以属我。”于是为之垂涕叹息 良久，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 用弟故而诬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高 庙乎！又下负万民。”乃可其奏，哀 不能自止，左右尽悲。朔前上寿， 曰：“臣闻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 诛不择骨肉。《书》曰：‘不偏不 党，王道荡荡。’此二者，五帝所 重，三王所难也。陛下行之，是以四 海之内元元之民各得其所，天下幸 甚！臣朔奉觞，昧死再拜上万岁 寿。”上乃起，入省中，夕时召让 朔，曰：“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 太盛则阴损，阴阳变则心气动，心气 动则精神散，精神散而邪气及。销忧 者莫若酒，臣朔所以上寿者，明陛下 正而不阿，因以止哀也。愚不知忌 讳，当死。”先是，朔尝醉入殿中， 小遗殿上，劾不敬。有诏免为庶人， 待诏宦者署。因此对复为中郎，赐帛 百匹。

初 ，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堂 邑侯陈午尚之。午死，主寡居，年五 十余矣，近幸董偃。始偃与母以卖珠 为事，偃年十三，随母出入主家。左 右言其姣好，主召见，曰；“吾为母 养之。”因留第中，教书计相马御 执辔，入则侍内。为人温柔爱人，以 主故，诸公接之，名称城中，号曰董 君。主因推令散财交士，令中府曰： “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满百 万，帛满千匹，乃白之。”安陵爰叔 者，爰盎兄子也，与偃善，谓偃曰： “足下私侍汉主，挟不测之罪，将欲 安处乎？”偃惧曰：“忧之久矣，不 知所以。”爰叔曰：“顾城庙远无宿 宫，又有萩竹籍田，足下何不白主献 长门园？此上所欲也。如是，上知计 出于足下也，则安枕而卧，长无惨怛 之忧。久之不然，上且请之，于足下 名窦大主园为长门宫。主大喜，使偃 以黄金百斤为爰叔寿。

叔 因是为董君画求见上之策，令 主称疾不朝。上往临疾，问所欲，主 辞谢曰：“妾幸蒙陛下厚恩，先帝遗 德，奉朝请之礼，备臣妾之仪，列为 公主，赏赐邑入，隆天重地，死无以 塞责。一日卒有不胜洒扫之职，先狗 马填沟壑，窃有所恨，不胜大愿，愿 陛下时忘万事，养精游神，从中掖庭 回舆，枉路临妾山林，得献觞上寿， 娱乐左右。如是而死，何恨之有！” 上曰：“主何忧？幸得愈。恐群臣从 数日，上临山林，主自执宰敝膝，道 入登阶就坐。坐未定，上曰：“愿谒 主人翁。”主乃下殿，去簪珥，徒跣 顿首谢曰：“妾无状，负陛下，身当 伏诛。陛下不致之法，顿首死罪。” 有诏谢。主簪履起，之东厢自引董 君。董君绿帻傅韝，随主前，伏殿 下。主乃赞：“馆陶公主胞人臣偃昧 死再拜谒。”因叩头谢，上为之起。 有诏赐衣冠上。偃起，走就衣冠。主 自奉食进觞。当是时，董君见尊不 名，称为“主人翁”，饮大欢乐。主 乃请赐将军、列侯、从官金钱杂缯各 戏北宫，驰逐平乐，观鸡鞠之会，角 狗马之足，上大欢乐之。于是上为窦 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君。

是时， 朔陛戟殿下，辟戟而前 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 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 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 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 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 经》，留神于王事，驰骛于唐、虞， 折节于三代，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 丽为右，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 耳目之欲，行邪枉之道，径淫辟之 侯惮，奈何乎陛下？”上默然不应良 久，曰：“吾业以设饮，后而自 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 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 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是以竖貂为 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 管 、蔡诛而周室安。”上曰： “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引董 君从东司马门。东司马门更名东交 门。赐朔黄金三十斤。董君之宠由是 日衰，至年三十而终。后数岁，窦太 主卒，与董君会葬于霸陵。是后，公 主贵人多逾礼制，自董偃始。

时， 天下侈靡趋末，百姓多离农 道乎？”朔对曰：“尧、舜、禹、 汤、文、武、成、康上古之事，经历 数千载，尚难言也，臣不敢陈。愿近 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皆闻见 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纟 弟，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 席，兵木无刃，衣缊无文，集上书囊 以为殿帷；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 准。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 今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左凤 阙，右神明，号称千门万户；木土衣 绮绣，狗马被缋罽；宫人簪玳瑁，垂 珠玑；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丛 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陛 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推甲乙之帐燔之 于四通之衢，却走马示不复用，则 尧、舜之隆宜可与比治矣。《易》 曰：‘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 差以千里。’愿陛下留意察之。”

朔 虽诙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 切谏，上常用之。自公卿在位，朔皆 敖弄，无所为屈。

上 以朔口谐辞给，好作问之。尝 问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 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 际，未足以谕当世。臣伏观陛下功 得其人矣。譬若以周、邵为丞相，孔 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毕公高 拾遗于后，弁严子为卫尉，皋陶为大 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赣 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 常，益为右扶风，季路为执金吾，契 为鸿胪，龙逢为宗正，伯夷为京兆， 管仲为冯翊，鲁般为将作，仲山甫为 光禄，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 衡，百里奚为典属国，柳下惠为大长 秋，史鱼为司直，蘧伯玉为太傅，孔 父为詹事，孙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 郡守，王庆忌为期门，夏育为鼎官， 笑。

是时， 朝廷多贤材，上复问朔： “方今公孙丞相，皃大夫、董仲舒、 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 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 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之伦，皆 辩知闳达，溢于文辞，先生自视，何 与比哉？”朔对曰：“臣观其臿齿 牙，树颊胲，吐唇吻，擢项颐，结股 脚，连脽尻，遗蛇其迹，行步偊旅， 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朔之 进对澹辞，皆此类也。”

武帝 既招英俊，程其器能，用之 如不及。时方外事胡、越，内兴制 卿，而朔尝至太中大夫，后常为郎， 与枚皋、郭舍人俱在左右，诙啁而 已。久之，朔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 因自讼独不得大官，欲求试用。其言 专商鞅、韩非之语也，指意放荡，颇 复诙谐，辞数万言，终不见用。朔因 著论，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 其辞曰：

客 难东方朔曰：“苏秦、张仪一 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 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 义，讽诵《诗》、《书》、百家之 言，不可胜数，著于竹帛，唇腐齿 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 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 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同胞之徒无所 容居，其故何也？”

东方 先生喟然长息，仰而应之 曰：“是固非子之所能备也。彼一时 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 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 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 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谈 说行焉。身处尊位，珍宝充内，外有 廪仓，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 然。圣帝流德，天下震慑，诸侯宾 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 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 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 之则在深泉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 则为鼠；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 夫天地之大，士民之众，竭精谈说， 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募之，困 于衣食，或失门户。使苏秦、张仪与 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 望常侍郎乎？故曰时异事异。

“ 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 《诗》云：‘鼓钟于宫，声闻于 外。’‘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厥说，封于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 所以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也。辟 若鹡鸰，飞且鸣矣。传曰：‘天不为 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 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 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 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 功。’《诗》云：‘礼义之不愆，何 恤人之言？’故曰：‘水至清则无 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 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明有 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 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枉而直 化如此，欲自得之；自得之，则敏且 广矣。

“ 今世之处士，魁然无徒，廓然 独居，上观许由，下察接舆，计同范 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 扶，寡耦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于 我哉？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 斯，郦食其之下齐，说行如流，曲从 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内 定，国家安，是遇其时也，子又何怪 之邪？语曰‘以管窥天，以蠡测海， 以莛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 理，发其音声哉！繇是观之，譬犹鼱 <鼠句>之袭狗，孤豚之咋虎，至则靡 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适足以明其 不知权变而终或于大道也。”
又设非有先生之论，其辞曰：
非有 先生仕于吴，进不称往古以 厉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默 然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 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 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今先生 率然高举，远集吴地，将以辅治寡 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 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 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 矣。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 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 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 伏而唯唯。吴王曰：“可以谈矣，寡 人将竦意而览焉。”先生曰： “於 戏！可乎哉？可乎哉？谈何容易！夫 谈有悖于目、拂于耳、谬于心而便于 身者；或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 而毁于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 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 人已上可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 人将听焉。”

先 生对曰：“昔者关龙逢深谏于 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 者，皆极虑尽忠，闵王泽不下流，而 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 之礼，果纷然伤于身，蒙不辜之名， 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 易！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 并进，遂及蜚廉、恶来革等，二人皆 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瑑 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 以苟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没被戮， 宗庙崩弛，国家为虚，放戮圣贤，亲 近谗夫。《诗》不云乎？‘谗人罔 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故卑身 贱体，说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 于主上之治，则志士仁人不忍为也。 邪主之心，历于衰世之法。故养寿命 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 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 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是以伯 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之下，后世 称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 故曰谈何容易！”

于是 吴王惧然易容，捐荐去几， 危坐而听。先生曰：“接舆避世，箕 子被发阳狂，此二人者，皆避浊世以 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清燕 之闲，宽和之色，发愤毕诚，图画安 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体，下以便 以干汤，太公钓于渭之阳以见文王。 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 得其君也。深念远虑，引义以正其 身，推恩以广其下，本仁祖义，褒有 德，禄贤能，诛恶乱，总远方，一统 类，美风俗，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 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 远方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既加 矣，于是裂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 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 遇汤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 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 谈何容易！”

于是 吴王穆然，俯而深惟，仰而 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之不绝 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 位，举贤材，布德惠，施仁义，赏有 功；躬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 用；放郑声，远佞人，省庖厨，去侈 靡；卑宫馆，坏苑囿，填池堑，以予 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 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辟。行 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洽，阴阳 和调，万物咸 得其宜；国无灾害之 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给人民，畜积 有余，囹圄空虚；凤凰来集，麒麟在 郊，甘露既降，朱草萌牙；远方异俗 之人乡风慕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 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 故《诗》云：“王国克生，惟周之 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 也。

朔 之文辞，此二篇最善。其余 《封泰山》、《责和氏璧》及《皇太 子生禖》、《屏风》、《殿上柏 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 上下，《从公孙弘借车》，凡刘向所 录朔书具是矣。世所传他事皆非也。

赞 曰：刘向言少时数问长老贤人 通于事及朔时者，皆曰朔口谐倡辩， 不能持论，喜为庸人诵说，故令后世 多传闻者。而杨雄亦以为朔言不纯 然朔名过实者，以其诙达多端，不名 一行，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 直，秽德似隐。非夷、齐而是柳下 惠，戒其子以上容：“首阳为拙，柱 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易农；依隐 玩世，诡及不逢”。其滑稽之雄乎！ 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行 于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眩耀。而后世 好事者因取奇言怪语附着之朔，故详 录焉。

卷六十六 公孙刘田王杨蔡陈郑 传第三十六

公 孙贺字子叔，北地义渠人也。 贺祖父昆邪，景帝时为陇西守，以将 军击吴、楚有功，封平曲侯，著书十 余篇。

贺少为 骑士，从军数有功。自武 帝为太子时，贺为舍人，及武帝即 军。军马邑。后四岁，出云中。后五 岁，以车骑将军从大将军青出，有 功，封南窌侯。后再以左将军出定 襄，无功，坐酎金，失侯。复以浮沮 将军出五原二千余里，无功。后八 岁，遂代石庆为丞相，封葛绎侯。时 朝廷多事，督责大臣。自公孙弘后， 丞相李蔡、严青翟、赵周三人比坐事 死。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 初，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顿首 涕泣，曰：“臣本边鄙，以鞍马骑射 为官，材诚不任宰相。”上与左右见 贺悲哀，感动下泣，曰：“扶起丞 上贤明，臣不足以称，恐负重责，从 是殆矣。”

贺子敬 声，代贺为太仆，父子并 居公卿位。敬声以皇后姊子，骄奢不 奉法，征和中擅用北军钱千九百万， 发觉，下狱。是时，诏捕阳陵朱安世 不能得，上求之急，贺自请逐捕安世 以赎敬声罪。上许之。后果得安世。 安世者，京师大侠也，闻贺欲以赎 子，笑曰：“丞相祸及宗矣。南山之 行不足受我辞，斜谷之木不足为我 械。”安世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 阳石公主私通，及使人巫祭祠诅上， 子死狱中，家族。

巫 蛊之祸起自朱安世，成于江 充，遂及公主、皇后、太子，皆败。 语在《江充》、《戾园传》。
刘屈氂，武帝庶兄中山靖王子 也，不知其始所以进。
征 和二年春，制诏御史：“故丞 相贺倚旧故乘高势而为邪，兴美田以 利子弟宾客，不顾元元，无益边谷， 货赂上流，朕忍之久矣。终不自革， 乃以边为援，使内郡自省作车，又令 耕者自转，以困农烦扰畜者，重马伤 已正于理。其以涿郡太守屈氂为左丞 相，分丞相长史为两府，以待天下远 方之选。夫亲亲任贤，周、唐之道 也。以澎户二千二百封左丞相为澎 侯。”

其 秋，戾太子为江充所谮，杀 充，发兵入丞相府，屈氂挺身逃，亡 其印绶。是时，上避暑在甘泉宫，丞 相长史乘疾置以闻。上问：“丞相何 为？”对曰：“丞相秘之，未敢发 兵。”上怒曰：“事籍籍如此，何谓 秘也？丞相无周公之风矣。周公不诛 管、蔡乎？”乃赐丞相玺书曰：“捕 令反者得出。”

太子 既诛充发兵，宣言帝在甘泉 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上于是 从甘泉来，幸城西建章宫，诏发三辅 近县兵，部中二千 石以下，丞相兼 将。太子亦遣使者挢制赦长安中都官 囚徒，发武库兵，命少傅石德及宾客 张光等分将，使长安囚如侯持节发长 水及宣曲胡骑，皆以装会。侍郎莽通 使长安，因追捕如侯，告胡人曰： “节有诈，勿听也。”遂斩如侯，引 骑入长安，又发辑濯士，以予大鸿胪 商丘城。初，汉节纯赤，以太子持赤 已，闭军门，不肯应太子。太子引兵 去，驱四市人凡数万众，至长乐西阙 下，逢丞相军，合战五日，死者数万 人，血流入沟中。丞相附兵浸多，太 子军败，南奔覆盎城门，得出。会夜 司直田仁部闭城门，坐令太子得出， 丞相欲斩仁。御史大夫暴胜之谓丞相 曰：“司直，吏二千石，当先请，奈 何擅斩之？”丞相释仁。上闻而大 怒，下吏责问御史大夫曰：“司直纵 反者，丞相斩之，法也，大夫何以擅 止之？”胜之皇恐，自杀。及北军使 者任安，坐受太子节，怀二心，司直 获少傅石德，可谓元功矣。大鸿胪商 丘成力战获反将张光。其封通为重合 侯，建为德侯，成为秺侯。”诸太子 宾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其随太 子发兵，以反法族。吏士劫略者，皆 徙敦煌郡。以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长 安诸城门。后二十余日，太 子得于 湖。语在《太子传》。

其 明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出 击匈奴，丞相为祖道，送至渭桥，与 广利辞决。广利曰：“愿君侯早请昌 邑王为太子。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 乎？”屈氂许诺。昌邑王者，贰师将 急，内者令郭穰告丞相夫人以丞相数 有谴，使巫祠社，祝诅主上，有恶 言，及与贰师共祷祠，欲令昌邑王为 帝。有司奏请案验，罪至大逆不道。 有诏载屈氂厨车以徇，要斩东市，妻 子枭首华阳街。贰师将军妻子亦收。 贰师闻之，降匈奴，宗族遂灭。

车 千秋，本姓田氏，其先齐诸田 徙长陵。千秋为高寝郎。会卫太子为 江充所谮败，久之，千秋上急变讼太 子冤，曰：“子弄父兵，罪当答；天 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罢哉！臣尝梦 见一白头翁教臣言。”是时，上颇知 丽，武帝见而说之，谓曰：“父子之 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 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 佐。”立拜千秋为大鸿胪。数月，遂 代刘屈氂为丞相，封富民侯。千秋无 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特以一 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 也。反汉使者至匈奴，单于问曰： “闻汉新拜丞相，何用得之？”使者 曰：“以上书言事故。”单 于曰： “苟如是，汉置丞相，非用贤也，妄 一男子上书即得之矣。”使者还，道 单于语。武帝以为辱命，欲下之吏。 良久，乃贳之。

然千 秋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 称，逾于前后数公。初，千秋始视 事，见上连年治太子狱，诛罚尤多， 群下恐惧，思欲宽广上意，尉安众 庶。乃与御史、中二千石共上寿颂德 美，劝上施恩惠，缓刑罚，玩听音 乐，养志和神，为天下自虞乐。上报 曰：“朕之不德，自左丞相与贰师阴 谋逆乱，巫蛊之祸流及士大夫。朕日 一食者累月，乃何乐之听？痛士大夫 常在心，既事不咎。虽然，巫蛊始 发，诏丞相、御史督二千石求捕，廷 尉治，未闻九卿、廷尉有所鞫也。曩 者，江充先治甘泉宫人，转至未央椒 验，所明知也。至今余巫颇脱不止， 阴贼侵身，远近为蛊，朕愧之甚，何 寿之有？敬不举君之觞！谨谢丞相、 二千石各就馆。书曰：‘毋偏毋党， 王道荡荡。’毋有复言。”

后岁 余，武帝疾，立皇子钩弋夫 人男为太子，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 军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及丞相千 秋，并受遗诏，辅道少主。武帝崩， 昭帝初即位，未任听政，政事一决大 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 德。每公卿朝会，光谓千秋曰：“始 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今光治内，君 下幸甚。”终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 之。每有吉祥嘉应，数褒赏丞相。讫 昭帝世，国家少事，百姓稍益充实。 始元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士，问 以民所疾苦，于是盐铁之议起焉。

千 秋为相十二年，薨，谥曰定 侯。初，千秋年老，上优之，朝见， 得乘小车入宫殿中，故因号曰“车丞 相”。子顺嗣侯，官至云中太守，宣 帝时以虎牙将军击匈奴，坐盗增卤获 自杀，国除。
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为 国家兴榷管之利，伐其功，欲为子弟 遂诛灭。
王 ，济南人也。以郡县吏 积 功，稍迁为被阳令。武帝末，军旅数 发，郡国盗贼群起，绣衣御史暴胜之 使持斧逐捕盗贼，以军兴从事，诛二 千石以下。胜之过被阳 ，欲斩 ， 已解衣伏质，仰言曰：“使君颛杀生 之柄，威震郡国，令夏斩一 ，不足 以增威，不如时有所宽，以明恩贷， 令尽死力。”胜之壮其言，贳不诛， 因与 相结厚。

胜 之使还，荐 ，征为右辅都 尉，守右扶风。上数出幸安定、北 地，过扶风，宫馆驰道修治，供张 千秋为丞相，封宜春侯。明年薨，谥 曰敬侯。

子 谭嗣，以列侯与谋废昌邑王立 宣帝，益封三百户。薨，子咸嗣。王 莽妻即咸女，莽篡位，宜春氏以外戚 宠。自 传国至玄孙，莽败，乃绝。

杨 敞，华阴人也。给事大将军莫 府，为军司马，霍光爱厚之，稍迁至 大司农。元凤中，稻田使者燕仓知上 官桀等反谋，以告敞。敞素谨累事， 不敢言，乃移病卧。以告谏大夫杜延 年，延年以闻。苍、延年皆封，敞以 九卿不辄言，故不得侯。后迁御史大 夫，代王 为丞相，封安平侯。

明 年，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 淫乱，大将军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 欲废王更立。议既定，使大司农田延 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 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至更衣，敞 夫人遽从东箱谓敞曰：“此国大事， 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 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 决，先事诛矣。”延年从更衣还， 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 军教令，遂共废昌邑王，立宣帝。宣 帝即位月余，敞薨，谥曰敬侯。子忠 嗣，以敞居位定策安宗庙，益封三千 五百户。

忠 弟惲，字子幼，以忠任为郎， 读外祖《太史公记》，颇为《春 秋》。以材能称。好交英俊诸儒，名 显朝廷，擢为左曹。霍氏谋反，惲先 闻知，因侍中金安上以闻，召见言 状。霍氏伏诛，惲等五人皆封，惲为 平通侯，迁中郎将。

郎 官故事，令郎出钱市财用，给 文书，乃得出，名曰“山郎”。移病 尽一日，辄偿一沐，或至岁余不得 沐。其豪富郎，日出游戏，或行钱得 善部。货赂流行，传相放效。惲为中 郎将，罢山郎，移长度大司农，以给 财用。其疾病休谒洗沐，皆以法令从 官化之，莫不自厉，绝请谒货赂之 端，令行禁止，宫殿之内翕然同声。 由是擢为诸吏光禄勋，亲近用事。

初 ，惲受父财五百万，及身封 侯，皆以分宗族。后母无子，财亦数 百万，死皆子惲，惲尽复分后母昆 弟。再受訾千余万，皆以分施。其轻 财好义如此。

惲 居殿中，廉洁无私，郎官称公 平。然惲伐其行治，又性刻害，好发 人阴伏，同位有忤己者，必欲害之， 以其能高人。由是多怨于朝廷，与太 仆戴长乐相失，卒以是败。

长 乐者，宣帝在民间时与相知， 及即位，拔擢亲近。长乐尝使行事肄 宗庙，还谓掾史曰：“我亲面见受 诏，副帝肄，秺侯御。”人有上书告 长乐非所宜言，事下廷尉。长乐疑惲 教人告之，亦上书告惲罪。

高 昌侯车奔入北掖门，惲语富平 侯张延寿曰：“闻前曾有奔车抵殿 门，门关折，马死，而昭帝崩。今复 如此，天时，非人力也。”左冯翊韩 延寿有罪下狱，惲上书讼延寿。郎中 丘常谓惲曰：“闻君侯讼韩冯翊，当 得活乎？”惲曰：“事何容易！胫胫 者未必全也。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谓 二千石。惲曰：“冒顿单于得汉美食 好物，谓之殠恶，单于不来明甚。” 惲上观西阁上画人，指桀、纣画谓乐 昌侯王武曰：“天子过此，一二问其 过，可以得师矣。”画人有尧、舜、 禹、汤，不称而举桀、纣。惲闻匈奴 降者道单于见杀，惲曰：“得不肖 君，大臣为画善计不用，自令身无处 所。若秦时但任小臣，诛杀忠良，竟 以灭亡；令亲任大臣，即至今耳。古 与今如一丘之貉。”惲妄引亡国以诽 谤当世，无人臣礼。又语长乐曰： “正月以来，天阴不雨，此《春秋》 所记，夏侯 君所言。行必不至河东
事下廷尉。廷尉定国考问，左验 明白，奏：
惲 不服罪，而召户将尊，欲令戒 饬富平侯延寿，曰：“太仆定有死罪 数事，朝暮人也。惲幸与富平侯婚 姻，今独三人坐语，侯言‘时不闻惲 语’，自与太仆相触也。”尊曰： “不可。”惲怒，持大刀，曰：“蒙 富平侯力，得族罪！毋泄惲语，令太 仆闻之乱余事。”惲幸得列九卿诸 吏，宿卫近臣，上所信任，与闻政 事，不竭忠爱，尽臣子义，而妄怨 望，称引为訞恶言，大逆不道，请逮 捕治。
上不忍加诛，有诏皆免惲、长乐 为庶人。
惲 既失爵位，家居治产业，起室 宅，以财自娱。岁余，其友人安定太 守西河孙会宗，知略士也，与惲书谏 戒之，为言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 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 有称誉。惲宰相子，少显朝廷，一朝 以暗昧语言见废，内怀不服，报会宗 书曰：

惲 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底，幸赖 先人余业得备宿卫，遭遇时变以获爵 位，终非其任，卒与祸会。足下哀其 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殷勤甚 指而文过，默而息乎，恐违孔氏“各 言尔志”之义，故敢略陈其愚，唯君 子察焉！

惲 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 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 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 宣德化，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陪 辅朝廷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 矣。怀禄贪势，不能自退，遭遇变 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 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 责，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 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 罪。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已亏 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 子，戮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 上，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

夫人 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 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 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 苦，岁时伏腊，亨羊 炰羔，斗酒自 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 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 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其诗曰： “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 落而为其。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 时！”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袖低 逐什一之利，此贾竖之事，污辱之 处，惲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 归，不寒而栗。虽雅知惲者，犹随风 而靡，尚何称誉之有！董生不云乎？ “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 大夫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 者，庶人之事也。”故“道不同，不 相为谋。”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 而责仆哉！

夫 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段干 木、田子方之遗风，漂然皆有节概， 知去就之分。顷者，足下离旧土，临 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戎旧壤，子 毋多谈。

又 惲兄子安平侯谭为典属国，谓 惲曰：“西河太守建平杜侯前以罪过 出，今征为御史大夫。侯罪薄，又有 功，且复用。”惲曰：“有功何益？ 县官不足为尽力。”惲素与盖宽饶、 韩延寿善，谭即曰：“县官实然，盖 司隶、韩冯翊皆尽力吏也，俱坐事 诛。”会有日食变，驺马猥佐成上书 告惲“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 所致。”章下廷尉案验，得所予会宗 书，宣帝见而恶之。廷尉当惲大逆无 道，要斩。妻子徙酒泉郡。谭坐不谏 正惲，与相应，有怨望语，免为庶 者，未央卫尉韦玄成、京兆尹张敞及 孙会宗等，皆免官。

蔡 义，河内温人也。以明经给事 大将军莫府。家贫，常步行，资礼不 逮众门下，好事者相合为义买犊车， 令乘之。数岁，迁补覆盎城门候。

久 之，诏求能为《韩诗》者，征 义待诏，久不进见。义上疏曰：“臣 山东草莱之人，行能亡所比，容貌不 及众，然而不弃人伦者，窃以闻道于 先师，自托于经术也。愿赐清闲之 燕，得尽精思于前。”上召见义，说 《诗》，甚说之，擢为光禄大夫给事 侯。又以定策安宗庙益封，加赐黄金 二百斤。

义 为丞相时年八十余，短小无须 眉，貌似老妪，行步俯偻，常两吏扶 夹乃能行。时大将军光秉政，议者或 言光置宰相不选贤，苟用可专制者。 光闻之，谓侍中左右及官属曰：“以 为人主师当为宰相，何谓云云？此语 不可使天下闻也。”
义为相四岁，薨，谥曰节侯。无 子，国除。
陈万年字幼公，沛郡相人也。为 以高弟入为右扶风，迁太仆。
万 年廉平，内行修，然善事人。 赂遗外戚许、史，倾家自尽，尤事乐 陵侯史高。丞相丙吉病，中二千石上 谒问疾。遣家丞出谢，谢已皆去，万 年独留，昏夜乃归。及吉病甚，上自 临，问以大臣行能。吉荐于定国、杜 延年及万年，万年竟代定国为御史大 夫八岁，病卒。

子咸 字子康，年十八，以万年任 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刺讥 近臣，书数十上，迁为左曹。万年尝 病，召咸教戒于床下，语至夜半，咸 睡，头触屏风。万年大怒，欲仗之， 言，大要教咸谄也。”万年乃不复 言。

万 年死后，元帝擢咸为御史中 丞，总领州郡奏事，课第诸刺史，内 执法殿中，公卿 以下皆敬惮之。是 时，中书令石显用事颛权，咸颇言显 短，显等恨之。时槐里令朱云残酷杀 不辜，有司举奏，未下。咸素善云， 云从刺候，教令上书自讼。于是石显 微伺知之，白奏咸漏泄省中语，下狱 掠治，减死，髡为城旦，因废。

成帝 初即位，大将军王凤以咸前 指言石显，有忠直节，奏请咸补长 守。坐为京兆尹王章所荐，章诛，咸 免官。起家复为南阳太守。所居以杀 伐立威，豪猾吏及大姓犯法，辄论输 府，以律程作司空，为他臼木杵，舂 不中程，或私解脱钳釱，衣服不如 法，辄加罪笞。督作剧，不胜痛，自 绞死，岁数百千人，久者虫出腐烂， 家不得收。其治放严延年，其廉不 知。所居调发属县所出食物以自奉 养，奢侈玉食。然操持掾史，郡中长 吏皆令闭门自敛，不得逾法。公移敕 书曰：“即各欲求索自快，是一郡百 太守也，何得然哉！”下吏畏之，豪 咸，三公子，少显名于朝廷，而薛 宣、朱博、翟方进、孔光等仕宦绝在 咸后，皆以廉俭先至公卿，而咸滞于 郡守。

时， 车骑将军王音辅政，信用陈 汤。咸数赂遗汤，予书曰：“即蒙子 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后竟征 入为少府。少府多宝物、属官，咸皆 钩校，发其奸臧，没入辜榷财物。官 属及诸中宫黄门、钩盾、掖庭官吏， 举奏按论，畏咸，皆失气。为少府三 岁，与翟方进有隙。方进为丞相， 奏：“咸前为郡守，所在残酷，毒螫 加于吏民。主守盗，受所监。而官媚 咸方正，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 奏免之。后数年，立有罪就国，方进 奏归咸故郡，以忧死。

郑 弘字稚卿，泰山刚人也。兄昌 字次卿，亦好学，皆明经，通法律政 事。次卿为太原、涿郡太守，弘为南 阳太守，皆著治迹，条教法度，为后 所述。次卿用刑罚深，不如弘平，迁 淮阳相，以高第入为右扶风，京师称 之。代韦玄成为御史大夫。六岁，坐 与京房论议免，语在《房传》。

赞 曰：所谓盐铁议者，起始元 中，征文学贤良问以治乱，皆对愿罢 夫弘羊以为此乃所以安边竟，制四 夷，国家大业，不可废也。当时相诘 难，颇有其议文。至宣帝时，汝南桓 宽次公治《公羊春秋》举为郎，至庐 江太守丞，博通善属文，推衍盐铁之 议，增广条目，极其论难，著数万 言，亦欲以究治乱，成一家之法焉。 其辞曰：“观公卿贤良文学之议， ‘异乎吾所闻’。闻汝南朱生言，当 此之时，英俊并进，贤良茂陵唐生、 文学鲁国万生之徒六十有余人咸聚阙 庭，舒六艺之风，陈治平之原，知者 赞其虑，仁者明其施，勇者见其断， 道，挢当世，反诸正，彬彬然弘博君 子也。九江祝生奋史鱼之节，发愤 懑，讥公卿，介然直而不挠，可谓不 畏强圉矣。桑大夫据当世，合时变， 上权利之略，虽非正当，巨儒宿学不 能自解，博物通达之士也。然摄公卿 之柄，不师古始，放于末利，处非其 位，行非其道，果陨其性，以及厥 宗。车丞相履伊、吕之列，当轴处 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 哉！若夫丞相、御史两府之士，不能 正议以辅宰相，成同类，长同行，阿 意苟合，以说其上，‘斗筲之徒，何 足选也！’”

卷六十七 杨胡 梅云传第三十七

杨 王孙者，孝武时人也。学黄、 老之术，家业千余，厚自奉养生，亡 所不致。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 “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 意。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 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其 子欲默而不从，重废父命；欲从之， 心又不忍，乃往见王孙友人祁侯。

祁 侯与王孙书曰：“王孙苦疾， 仆迫从上祠雍，未得诣前。愿存精 神，省思虑，进医药，厚自持。窃闻 王孙先令裸葬，令死者亡知则已，若 其有知，是戮尸地下，将裸见先人， 窃为王孙不取也。且《孝经》曰‘为 之棺椁衣衾’，是亦圣人之遗制，何 必区区独守所闻？愿王孙察焉。”

王 孙报曰：“盖闻古之圣王，缘 人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 之，吾是以裸葬，将以矫世也。夫厚 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高， 靡财单币，腐之地下。或乃今日入而 明日发，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 也。反真冥冥，亡形亡声，乃合道 情。夫饰外以华众，厚葬以隔真，使 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 失其所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 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各 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 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裹以币 帛，隔以棺椁，支体络束，口含玉 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腊，千载之 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 宅。由是言之，焉用久客！昔帝尧之 葬也，窾木为椟，葛藟为缄，其穿下 不乱泉，上不泄殠。故圣王生易尚， 不知，生者不得，是谓重惑。於戏！ 吾不为也。”
祁侯曰：“善。”遂裸葬。
胡 建字子孟，河东人也。孝武天 汉中，守军正丞，贫亡车马，常步与 走卒起居，所以尉荐走卒，甚得其 心。时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垒垣以 为贾区，建欲诛之，乃约其走卒曰： “我欲与公有所诛，吾言取之则取， 斩之则斩。”于是当选士马日，监御 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从走卒 趋至堂皇下拜谒，因上堂皇，走卒皆 上。建指监御史曰：“取彼。”走卒 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怀中，遂上奏曰： “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 邪。今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私 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毅之心，勇猛 之节，亡以帅先士大夫，尤失理不 公。用文吏议，不至重法。《黄帝李 法》曰：‘壁垒已定，穿窬不由路， 是谓奸人，奸人者杀。’臣谨按军法 曰：‘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 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 执事不诿上，臣谨以斩，昧死以 闻。”制曰：“《司马法》曰‘国容 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何文吏也？ 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 又何疑焉？”建由是显名。

后为 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 幼，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 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 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臧公主庐， 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 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 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 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亡它坐。 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 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辟报故不穷 审。大将军霍光寝其奏。后光病，上 民称冤，至今渭城立其祠。

朱 云字游，鲁人也，徙平陵。少 时通轻侠，借客报仇。长八尺余，容 貌甚壮，以勇力闻。年四十，乃变节 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将军 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好 倜傥大节，当世以是高之。

元帝时， 琅邪贡禹为御史大夫， 而华阴守丞嘉上封事，言“治道在于 得贤，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 右，不可不选。平陵朱云，兼资文 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试 守御史大夫，以尽其能。”上乃下其 事问公卿。太 子少傅匡衡对，以为 “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 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民不 静矣。今嘉从守丞而图大臣之位，欲 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古，非所 以重国家而尊社稷也。自尧之用舜， 文王于太公，犹试然后爵之，又况朱 云者乎？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 《易》颇有师道，其行义未有以异。 今御史大夫禹洁白廉正，经术通明， 有伯夷、史鱼之风，海内莫不闻知， 而嘉猥称云，欲令为御史大夫，妄相 称举，疑有奸心，渐不可长，宜下有 司案验以明好恶。”嘉竟坐之。

是时，少 府五鹿充宗贵幸，为 《易》家论。充宗乘贵辩口，诸儒莫 能与抗，皆称疾不敢会。有荐云者， 召入，摄登堂，抗着而请，音动左 右。既论难，连拄五鹿君，故诸儒为 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 角。”由是为博士。

迁杜 陵令，坐故纵亡命，会赦， 举方正，为槐里令。时中书令石显用 事，与充宗为党，百僚畏之。唯御史 中丞陈咸年少抗节，不附显等，而与 云相结。云数上疏，言丞相韦玄成容 身保位，亡能往来，而咸数毁石显。 久之，有司考云，疑风吏杀人。群臣 之，以语云。云上书自讼，咸为定奏 草，求下御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 部吏考立其杀人罪。云亡入长安，复 与咸计议。丞相具发其事，奏：“咸 宿卫执法之臣，幸得进见，漏泄所 闻，以私语云，为定奏草，欲令自下 治，后知云亡命罪人，而与交通，云 以故不得。”上于是下咸、云狱，减 死为城旦。咸、云遂废锢，终无帝 世。

至 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 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 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 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 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 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 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 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 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 “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 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 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 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 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 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 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 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 臣。”

云 自是之后不复仕，常居鄠田， 时出乘牛车从诸生，所过皆敬事焉。 薛宣为丞相，云往见之。宣备宾主 礼，因留云宿，从容谓云曰：“在田 野亡事，且留我东阁，可以观四方奇 士。”云曰：“小生乃欲相吏邪？” 宣不敢复言。

其 教授，择诸生，然后为弟子。 九江严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传云 学，皆为博士。望至泰山太守。
云年七十余，终于家。病不呼医 饮药。遗言以身服敛，棺周于身，士
梅 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也。少 学长安，明《尚书》、《穀梁春 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 归寿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求假轺 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辄报罢。

是时，成帝 委任大将军王凤，凤 专势擅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 刺凤，为凤所诛。王氏浸盛，灾异数 见，群下莫敢正言。福复上书曰：

臣闻箕子 佯狂于殷，而为周陈 《洪范》；叔孙通遁秦归汉，制作仪 品。夫叔孙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 家而畔亲也，不可为言也。昔高祖纳 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听言不求其 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知者 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 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 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 此高祖所以亡敌于天下也。孝文皇帝 起于代谷，非有周、召之师，伊、吕 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俭。当 此之时，天下几平。繇是言之，循高 祖之法则治，不循则乱。何者？秦为 亡道，削仲尼之迹，灭周公之轨，坏 井田，除五等，礼废乐崩，王道不 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孝 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廉 厉志竭精以赴阙廷自衒鬻者不可胜 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 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 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缘间而 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 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势陵不敢和从 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 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 群，蹈藉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 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 亡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 上争衡也。

士 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 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 数上书求见，辄报罢。臣闻齐桓之时 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 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 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 武王好力，任鄙叩关自鬻；缪公行 伯，繇余归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 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 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 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 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 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夫以四 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 若此者，亦亡几人。故爵禄束帛者， 天下之厎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 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 为汉驱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 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 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 汉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乃欲以 三代选举之法取当时之士，犹察伯乐 之图，求骐骥于市，而不可得，亦已 明矣。故高祖弃陈平之过而获其谋， 晋文召天王，齐桓用其仇，有益于 时，不顾逆顺，此所谓伯道者也。一 之礼理军市也。

今 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 焉。夫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愚者蒙 戮，则知士深退。间者愚民上疏，多 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 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 甚，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 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 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 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 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 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 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 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 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高祖之轨， 杜亡秦之路，数御《十月》之歌，留 意《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 讳之诏，博鉴兼听，谋及疏贱，令深 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 明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诽谤之微 者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 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 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 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 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 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 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 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 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 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 危。《书》曰：“毋若火，始庸 庸。”势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 之，亦亡及已。

上遂不 纳。成帝久亡继嗣，福以 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以为殷后， 复上书曰：

臣闻“不 在其位，不谋其政”。 政者职也，位卑而言高者罪也。越职 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 愿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 伏历千驷，臣不贪也。故愿一登文石 之陛，涉赤墀之途，当户牖之法坐， 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时，有遗于 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 也。愿陛下深省臣言。

臣闻 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 自塞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 秦灭二周，夷六国，隐士不显，逸民 不举，绝三绝，灭天道，是以身危子 杀，厥孙不嗣，所谓壅人以自塞者 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五帝之 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明著三 统，示不独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 下继嗣久微，殆为此也。《春秋经》 曰：“宋杀其大夫。”《穀梁传》 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位，尊 之也。”此言孔子故殷之后也，虽不 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 之。何者？诸侯夺宗，圣庶夺適。传 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 殷之后哉！昔成王以诸侯礼葬周公， 而皇天动威，雷风著灾。今仲尼之庙 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 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 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 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 之名，可不勉哉！
福孤远，又讥切王氏，故终不见 纳。
初 ，武帝时，始封周后姬嘉为周 子南君，至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 承休侯，位次诸侯王。使诸大夫博士 求殷后，分散为十余姓，郡国往往得 其大家，推求子孙，绝不能纪。时， 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王后，所以 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 者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 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 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 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 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 已绝，不当得立。《礼记》孔子曰： ‘丘，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 孔子世为汤后。”上以其语不经，遂 见寝。至成帝时，梅福复言宜封孔子 后以奉汤祀。绥和元年，立二王后， 推迹古文，以《左氏》、《穀梁》、 《世本》、《礼记》相明，遂下诏封 孔子世为殷绍嘉公。语在《成纪》。 是时，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
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 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 吴市门卒云。
云 敞字幼孺，平陵人也。师事同 县吴章，章治《尚书经》为博士。平 帝以中山王即帝位，年幼，莽秉政， 自号安汉公。以平帝为成帝后，不得 顾私亲，帝母及外家卫氏皆留中山， 不得至京师。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 氏，恐帝长大后见怨。宇与吴章谋， 夜以血涂莽门，若鬼神之戒，冀以惧 莽。章欲因对其咎。事发觉，莽杀 宇，诛灭卫氏，谋所联及，死者百余 人。章坐要斩，磔尸东市门。初，章 为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余 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 棺敛葬之，京师称焉。车骑将军王舜 高其志节，比之栾布，表奏以为掾， 荐为中郎谏大夫。莽篡位，王舜为太 师，复荐敞可辅职。以病免。唐林言 敞可典郡，擢为鲁郡大尹。更始时， 安车征敞为御史大夫，复病免去，卒 于家。

赞 曰：“昔仲尼称不得中行，则 思狂狷。观杨王孙之志，贤于秦始皇 远矣。世称朱云多过其实，故曰：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亡是也。” 胡建临敌敢断，武昭于外。斩伐奸 隙，军旅不队。梅福之辞，合于《大 远，夏后所闻。遂从所好，全性市 门。云敞之义，著于吴章，为仁由 己，再入大府，清则濯缨，何远之 有？

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 传第三十八

霍 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 也。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 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卫少皃私通而 生去病。中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光， 因绝不相闻。久之，少皃女弟子夫得 幸于武帝，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 子贵幸。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中 孺，未及求问。会为票骑将军击匈 矢先驱，至平阳传舍，遣吏迎霍中 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 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 也。”中孺扶报叩头，曰：“老臣得 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 孺买田宅、奴婢而去。还，复过焉， 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任光 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 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 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年， 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

征 和二年，卫太子为江充所败， 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是 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上乃使黄门 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 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笃，光涕 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 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 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让曰：“臣 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国 人，不如光。”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 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 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 夫，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 明日，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 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一决于光。

先 是，后元元年，侍中仆射莽何 日磾、上官桀等共诛之，功未录。武 帝病，封玺书曰：“帝崩发书以从 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 为安阳侯，光为博陆侯，皆以前捕反 者功封。时，卫尉王莽子男忽侍中， 扬语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 遗诏封三子事！群儿自相贵耳。”光 闻之，切让王莽，莽鸩杀忽。

光 为人沉静详审，长财七尺三 寸，白皙，疏眉目，美须髯。每出入 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 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初 辅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 召尚符玺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夺 之，郎按剑曰：“臣头可得，玺不可 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 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

光 与左将军桀结婚相亲，光长女 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 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婕妤，数 月立为皇后。父安为票骑将军，封桑 乐侯。光时休沐出，桀 辄入代光决 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公 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间丁外人。桀、 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 侯尚公主者，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 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 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 有椒房中宫之重，皇后亲安女，光乃 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繇是与光争 权。

燕 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 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 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 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 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 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 称跸，太官先置。”又引：“苏武前 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 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 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 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 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 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

明 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 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时 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 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 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 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 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 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 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 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 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

后 桀党有谮光者，上辄怒曰： “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 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 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 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 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 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 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讫十三 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

元 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 六男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所立， 咸特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 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 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 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擢郎为九 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诏，遣行大鸿 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 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

贺者，武帝 孙，昌邑哀王子也。 既至，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独以 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 “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 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 “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延年 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 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 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 博士会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 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 鄂失色，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 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 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 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 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 下，令宗庙血食也。如令汉家绝祀， 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 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 臣请剑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 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 于将军，唯大将军令。”

光 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 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 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 臣。王入朝太后还，乘辇欲归温室， 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王入，门闭， 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为？” 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 邑群臣。”王曰：“徐之，何乃惊人 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群臣，置金 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 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 侍中中臣侍守王。光敕左右：“谨宿 卫，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 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 军尽系之乎？”顷之，有太后诏召 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 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 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其门武 士陛戟，陈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 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群臣连名奏 王，尚书令读奏曰：

丞 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 车骑将军臣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 前将军臣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 夫臣谊、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 随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 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农臣延年、 臣广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 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 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 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 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太中 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 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 总一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 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 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 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 禄大夫奉节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 縗，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 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 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 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 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 朝暮临，令从官更持节从。为书曰： “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 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 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 人，击鼓歌吹作俳倡。会下还，上前 殿，击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辇道 牟首，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 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祀已，与从官 饮啖。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 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 泄言要斩。

太后曰：“ 止！为人臣子当悖乱 如是邪！”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 曰：

取 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 缓、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变 易节上黄旄 以赤。发御府金钱、刀 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 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诏太官 上乘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 故食，复诏太官趣具，无关食盐。太 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 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 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 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 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学、光 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数进谏以 过失，使人簿责胜，缚嘉系狱。荒淫 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 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 社稷，天下不安。

臣 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 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议，皆 曰：“高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 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 ‘籍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 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 《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 孝出之，绝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 君，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 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 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 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高 庙。臣敞等昧死以闻。

皇太后 诏曰：“可。”光令王起 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 人，虽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 太后诏废，安得天子！”乃即持其 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 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 曰：“王行自绝于天，臣等驽怯，不 能杀身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 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见左右。” 光涕泣而去。群臣奏言：“古者废放 之人屏于远方，不及以政，请徙王贺 汉中房陵县。”太后诏归贺昌邑，赐 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坐亡辅导之 谊，陷王于恶，光悉诛杀二百余人。 出死，号呼市中曰：“当断不断，反 受其乱。”

光 坐庭中，会丞相以下议定所 立。广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刺王 反 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礼》曰： ‘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 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 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掖庭养 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 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 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 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皇太后 诏曰：“可。”光遣宗正刘德至曾孙 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猎 车迎曾孙就斋宗正府，入未央宫见皇 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 玺绶，谒于高庙，是为孝宣皇帝。明 忠正，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宗 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 户。”与故所食凡二万户。赏赐前后 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缯三万 匹，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匹，甲第 一区。

自 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 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邻 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 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 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 据于朝廷。光自后元秉持万机，及上 即位，乃归政。上廉让不受，诸事皆 先关白光，然后奏御天子。光每朝 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

光秉 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 病笃，车驾自 临问光病，上为之涕 泣。光上书谢恩曰：“愿分国邑三千 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 兄票骑将军去病祀。”事下丞相、御 史，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

光薨 ，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太 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 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冢上。赐金钱、 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 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 具，枞木外臧椁十五具。东园温明， 皆如乘舆制度。载光尸柩以辒辌车， 发三河卒穿复士，起冢祠堂。置园邑 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

既 葬，封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 尉领尚书事。天子思光功德，下诏 曰：“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 卫孝武皇帝三十有余年，辅孝昭皇帝 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谊，率三 公、九卿、大夫定万世册，以安社 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 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 世无有所与，功如萧相国。”明年 夏，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 复下诏曰：“宣成侯光宿卫忠正，勤 郎将云为冠阳侯。”

禹 既嗣为博陆侯，太夫人显改光 时所自造茔制而侈大之。起三出阙， 筑神道，北临昭灵，南出承恩，盛饰 祠室，辇阁通属永巷，而幽良人婢妾 守之。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 茵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 采丝挽显，游戏第中。初，光爱幸监 奴冯子都，常与计事，及显寡居，与 子都乱。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 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 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 苍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而显及诸 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

宣 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 久，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亲朝 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 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余业， 今大夫给事中，他人一间，女能复自 救邪？”后两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 史府，欲蹋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 乃去。人以谓霍氏，显等始知忧。会 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 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 山自若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 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 氏甚恶之。

宣 帝始立，立微时许妃为皇后。 显爱小女成君，欲遣之，私使乳医淳 后暴崩，吏捕诸医，劾衍侍疾亡状不 道，下狱。吏簿问急，显恐事败，即 具以实语光。光大惊，欲自发举，不 忍，犹与。会奏上，因署衍勿论。光 薨后，语稍泄。于是上始闻之而未 察，乃徙光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 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次婿诸 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出为安定太 守。数月，复出光姊婿给事中光禄大 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群孙婿中郎将王 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婿 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更以禹为大 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右将军 光禄勋。及光中女婿赵平为散骑、骑 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 尉印绶。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 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 之。

禹 为大司马，称病。禹故长史任 宣候问，禹曰：“我何病？县官非我 家将军不得至是，今将军坟墓未干， 尽外我家，反任许、史，夺我印绶， 令人不省死。”宣见禹恨望深，乃谓 曰：“大将军时何可复行！持国权 柄，杀生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 左冯翊贾胜胡及车丞相女婿少府徐仁 事冯子都、王子方等，视丞相亡如 也。各自有时，今许、史自天子骨 肉，贵正宜耳。大司马欲用是怨恨， 愚以为不可。”禹默然。数日，起视 事。

显 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 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 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 令，以公田赋与贫民，发扬大将军过 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 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仇 之，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使 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大 异数见，尽为是也。其言绝痛，山屏 不奏其书。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 事，辄下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 益不信人。”显曰：“丞相数言我 家，独无罪乎？”山曰：“丞相廉 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诸婿多不谨。 又闻民间讠雚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宁 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山、 云、禹。山、云、禹惊曰：“如是， 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婿， 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 何？”于是始有邪谋矣。

初 ，赵平客石夏善为天官，语平 云舅李竟所善张赦见云家卒卒，谓竟 曰：“今丞相与平恩侯用事，可令太 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 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 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张赦、石夏 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 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 恶端已见，又有弑许后事，陛下虽宽 仁，恐左右不听，久之犹发，发即族 矣，不如先也。”遂令诸女各归报其 夫，皆曰：“安所相避？”

会李 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 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 梦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灶居树上，又 梦大将军谓显曰：“知捕儿不？亟下 捕之。”第中鼠暴多，与人相触，以 尾画地。鸮数鸣殿前树上。第门自 坏。云尚冠里宅中门亦坏。巷端人共 见有人居云屋上，彻瓦投地，就视， 亡有，大怪之。禹梦车骑声正讠雚来 捕禹，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 宗庙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谋 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 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 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 发，云拜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 书报闻，会事发觉，云、山、明友自 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 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唯独霍后废处 昭台宫，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 家。

上乃下 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 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云谋为大 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 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 夫人显及从昆弟子冠阳侯云、乐平侯 山诸姊妹婿谋为大逆，欲诖误百姓。 赖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朕 甚悼之。诸为霍氏所诖误，事在丙申 曹杨惲，惲告侍中金安上。惲召见对 状，后章上书以闻。侍中史高与金安 上建发其事，言无入霍氏禁闼，卒不 得遂其谋， 皆雠有功。封章为博成 侯，忠高昌侯，惲平通侯，安上都成 侯，高乐陵侯。”

初 ，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 “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 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 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 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 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 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 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 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 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 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 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 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 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 ‘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 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亡恩 泽，焦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 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 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 国亡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 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匹，后 以为郎。

宣 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 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 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乘，天 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 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 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

至 成帝时，为光置守冢百家，吏 卒奉词焉。元始二年，封光从父昆弟 曾孙阳为博陆侯，千户。

金 日磾字翁叔，本匈奴休屠王太 王祭天金人。其夏，票骑复西过居 延，攻祁连山，大克获。于是单于怨 昆邪、休屠居西方多为汉所破，召其 王欲诛之。昆邪、休屠恐，谋降汉。 休屠王后悔，昆邪王杀之，并将其众 降汉。封昆邪王为列侯。日磾以父不 降见杀，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 输黄门养马，时年十四矣。

久 之，武帝游宴见马，后宫满 侧。日磾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 窃视，至日磾独不敢。日磾长八尺二 寸，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异而问 之，具以本状对。上奇焉，即日赐汤 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 则骖乘，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 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 之！”上闻，愈厚焉。

日 磾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上 闻而嘉之。病死，诏图画于甘泉宫， 署曰“休屠王阏氏”。日磾每见画常 拜，乡之涕泣，然后乃去。日磾子二 人皆爱，为帝弄儿，常在旁侧。弄儿 或自后拥上项，日磾在前，见而目 之。弄儿走且啼曰：“翁怒。”上谓 日磾“何怒吾儿为？”其后弄 儿壮 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磾适 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 之泣，已而心敬日磾。

初 ，莽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充败 卫太子，何罗弟通用诛太子时力战得 封。后上知太子冤，乃夷灭充宗族党 与。何罗兄弟惧及，遂谋为逆。日磾 视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阴独察其 动静，与俱上下。何罗亦觉日磾意， 以故久不得发。是时，上行幸林光 宫，日磾小疾卧庐。何罗与通及小弟 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明 旦，上未起，何罗亡何从外入。日磾 奏厕心动，立入坐内户下。须臾，何 得抱何罗，因传曰：“莽何罗反！” 上惊起，左右拔刃欲格之，上恐并中 日磾，止勿格。日磾捽胡投何罗殿 下，得禽缚之，穷治，皆伏辜。由是 著忠孝节。

日 磾自在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 年。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 后宫，不肯。其笃慎如此，上尤奇异 之。及上病，属霍光以辅少主，光让 日磾。日磾曰：“臣外国人，且使匈 奴轻汉。”于是遂为光副。光以女妻 日磾嗣子赏。初，武帝遗诏以讨莽何 罗功封日磾为秺侯，日磾以帝少不受 冢地，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至茂陵， 谥曰敬侯。

日 磾两子，赏、建，俱侍中，与 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 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 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 两绶邪？”霍光对曰：“赏自嗣父为 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 乎？”光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 封侯。”时年俱八九岁。宣帝即位， 赏为太仆，霍氏有事萌牙，上书去 妻。上亦自哀之，独得不坐。元帝时 为光禄勋，薨，亡子，国除。元始中 后。

初 ，日磾所将俱降弟伦，字少 卿，为黄门郎，早卒。日磾两子贵， 及孙则衰矣。而伦后嗣遂盛，子安上 始贵显封侯。

安 上字子侯，少为侍中，惇笃有 智，宣帝爰之。颇与发举楚王廷寿反 谋，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霍 氏反，安上传禁门闼，无内霍氏亲 属，封为都成侯，至建章卫尉。薨， 赐冢茔杜陵，谥曰敬侯。四子，常、 敞、岑、明。

岑 、明皆为诸曹、中郎将，常光 大夫、中郎将侍中。元帝崩，故事， 近臣皆随陵为园郎，敞以世名忠孝， 太后诏留侍成帝，为奉车水衡都尉， 至卫尉。敞为人正直，敢犯颜色，左 右惮之，唯上亦难焉。病甚，上使使 者问所欲，以弟岑为托。上召岑，拜 为使主客。敞子涉本为左曹，上拜涉 为侍中，使待幸绿车载送卫尉舍。须 臾卒。敞三子，涉、参、饶。

涉 明经俭节，诸儒称之。成帝时 为侍中、骑都尉，领三辅胡、越骑。 哀帝即位，为奉车都尉，至长信少 府。而参使匈奴，匈奴中郎将、越骑 饶为墟骑校尉。

涉 两子，汤、融，皆侍中、诸 曹、将、大夫。而涉之从父弟钦举明 经，为太子门大夫，哀帝即位，为太 中大夫给事中，钦从父弟迁为尚书 令，兄弟用事。帝祖母傅太后崩，钦 使护作，职办，擢为泰山、弘农太 守，著威名。平帝即位，征为大司马 司直、京兆尹。帝年幼，选置师友， 大司徒孔光以明经高行为孔氏师，京 兆尹金钦以家世忠孝为金氏友。徙光 禄大夫、侍中，秩中二千石，封都成 侯。

时，王 莽新诛平帝外家卫氏，召 以内厉平帝而外塞百姓之议。钦与族 昆弟秺侯当俱封。初，当曾祖父日磾 传子节侯赏，而钦祖父安上传子夷侯 常，皆亡子，国绝，故莽封钦、当奉 其后。当母南即莽母功显君同产弟 也。当上南大行为太夫人。钦因缘谓 当：“诏书陈日磾功，亡有赏语。当 名为以孙继祖也，自当为父、祖父立 庙。赏故国君，使大夫主其祭。” 时，甄邯在旁，庭叱钦，因劾奏曰： “钦幸得以通经术，超擢侍帷幄，重 蒙厚恩，封袭爵号，知圣朝以世有为 人后之谊。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 皇太后惩艾悼惧，逆天之咎，非圣诬 法，大乱之殃，诚欲奉承天心，遵明 圣制，专一为后之谊，以安天下之 命，数临正殿，延见群臣，讲习《礼 经》。孙继祖者，谓亡正统持重者 也。赏见嗣日磾，后成为君，持大宗 重，则《礼》所谓‘尊祖故敬宗’， 大宗不可以绝者也。钦自知与当俱拜 同谊，即数扬言殿省中，教当云云。 当即如其言，则钦亦欲为父明立庙而 不入夷侯常庙矣。进退异言，颇惑众 心，乱国大纲，开祸乱原，诬祖不 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 夫、博士、议郎，皆曰：“钦宜以时 即罪。”谒者召钦诣诏狱，钦自杀。 邯以纲纪国体，亡所阿私，忠孝尤 著，益封千户。更封长信少府涉子右 曹汤为都成侯。汤受封日，不敢还归 家，以明为人后之谊。益封为后，莽 复用钦弟遵，封侯，历九卿位。

赞 曰：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 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受襁 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 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权制敌，以 成其忠。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 夺，遂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 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 邪谋，立女为后，湛溺淫溢之欲，以 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 哀哉！昔霍叔封于晋，晋即河东，光 岂其苗裔乎！金日磾夷狄亡国，羁虏 汉庭，而以笃敬寤主，忠信自著，勒 功上将，传国后嗣，世名忠孝，七世 内侍，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为 祭天主，故因赐姓金氏云。

卷六十九 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 九

赵 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也， 后徙金城邻居。始为骑士，以六郡良 家子善骑射补羽林。为人沉勇有大 略，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通知 四夷事。

武帝时， 以假司马从贰师将军击 陷陈，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身被 二十余创，贰师奏状，诏征充国诣行 在所。武帝亲见视其创，嗟叹之，拜 为中郎，迁连骑将军长史。

昭 帝时，武都氐人反，充国以大 将军、护军都尉将兵击定之，迁中郎 将，将屯上谷，还为水衡都尉。击匈 奴，获西祁王，擢为后将军，兼水衡 如故。

与大 将军霍光定册尊立宣帝，封 营平侯。本始中，为蒲类将军征匈 奴，斩虏数百级，还为后将军、少 府。匈奴大发十余万骑，南旁塞，至 郡。单于闻之，引去。

是时， 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 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 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充国劾安国 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 冒渡湟水，郡县不能禁。元康三年， 先零遂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 盟诅。上闻之，以问充国，对曰： “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 数相攻击，势不一也。往三十余岁， 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 汉相距，五六年乃定。至征和五年， 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 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 居之。’以此观匈奴欲与羌合，非一 世也。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 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 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 解之。其计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 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坑， 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 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 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 果遣使至匈奴借兵，欲击善阝善、敦 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小 月氏种，在阳光西南，势不能独造此 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 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 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 善恶。安国至，召先零诸豪三十余 人，以尤桀黠，皆斩之。纵兵击其种 人，斩首千余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 羌侯杨玉等恐怒，亡所信乡，遂劫略 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 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 亹，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 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是岁，神 爵元年春也。

时， 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 御史大夫丙吉问谁可将者，充国对 焉，曰：“将军度羌虏何如，当用几 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 难逾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 然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 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 曰：“诺。”

充 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 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 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 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 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 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 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 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 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 杜四望狭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 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务，止必坚 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 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 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 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 亡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 矣，善为兵。今请欲一斗而死，可得 邪！”

充 国子右曹中郎将卬，将期门佽 飞、羽林孤儿、胡越骑为支兵，至令 居，虏并出绝转道，卬以闻。有诏将 山间虏，通转道津渡。

初 ，罕、开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 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 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 质。充国以为亡罪，乃遣归告种豪： “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 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 斩，除罪。斩大豪有罪者一人，赐钱 四十万，中豪十五万，下豪二万，大 男三千，女子及老小千钱，又以其所 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 信招降罕、开及劫略者，解散虏谋， 徼极乃击之。

时，上已 发三辅、太常徒弛刑， 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 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 地、上郡骑士、羌骑，与武威、张 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万人 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郡兵皆 屯备南出，北边空虚，势不可久。或 日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竟外之册。 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汉马不能 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 上，皆多羸瘦。可益马食，以七月上 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张掖、酒泉 合击罕、开在鲜水上者。虏以畜产为 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 诛，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 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 坏。”

天 子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 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及长史董通 年以为：“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 道出张掖，回远千里。以一马自佗负 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 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 至，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 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 险，守后厄，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 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 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 言，非至计也。又武威县、张掖日勒 皆当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与 羌有谋，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张掖、 欲捐罕、开暗昧之过，隐而勿章，先 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 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 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天子下 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 负罕、开之助，不先破罕、开，则先 零未可图也。

上乃 拜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 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 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 曰：

皇帝 问后将军，甚苦暴露。将军 计欲至正月乃击罕羌，羌人当获麦， 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槁束数十。转 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 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 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藏匿山中依 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 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 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

今 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 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 富昌、酒泉候奉世将婼、月氏兵四千 人，亡虑万二千人。赍三十日食，以 七月二十二日击罕羌，入鲜水北句廉 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 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 瓦解者。已诏中郎将卬将胡越佽飞射 士步兵二校尉，益将军兵。

今 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 大败。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 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 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

充 国既得让，以为将任兵在外， 便宜有守，以安国家。乃上书谢罪， 因陈兵利害，曰：

臣 窃见骑都尉安国前幸赐书，择 羌人可使使罕、谕告以大军当至，汉 已，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德，罕、 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将 骑四千及煎骑五千，阻石山木，候便 为寇，罕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 击罕，释诛亡辜，起一难，就两害， 诚非陛下本计也。

臣闻 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 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 罕羌欲为敦煌、酒泉寇，宜饬兵马， 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 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 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 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 而罕、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 先赴罕、开之急，以坚其先击罕羌、 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 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施德于罕 羌，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 精兵二万余人，迫胁诸小种，着者稍 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 兵寝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 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

臣 得蒙天子厚恩，父子俱为显 列。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犬马之 齿七十六，为明诏填沟壑，死骨不 朽，亡所顾念。独思惟兵利害至熟悉 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 罕、开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 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 唯陛下裁察。
六月戊申奏，七月甲寅玺书报从 充国计焉。
充 国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久屯 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 湟水，道厄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 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 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 死。”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 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余人，卤 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两。兵 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 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 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 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 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 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 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罕竟不烦兵 而下。

其 秋，充国病，上赐书曰；“制 诏后将军：闻苦脚胫、寒泄，将军年 老加疾，一朝之变不可讳，朕甚忧 之。今诏破羌将军诣屯所，为将军 副，急因天时大利，吏士锐气，以十 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 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 兵玺书，中郎将卬惧，使客谏充国 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 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 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 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 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 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往者 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 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 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 二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 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既 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 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 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 忠言。”遂上屯田奏曰：

臣闻 兵者，所以明德除害也，故 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 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 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 斛，茭藁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 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它夷卒有不 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 素定庙胜之册。且羌虏易以计破，难

计 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 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 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 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 骑兵，留驰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 兵与史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 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 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冰解漕 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狭以西道 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 出，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郡 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 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 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 用簿，唯陛下裁许。

上 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欲 罢骑兵万人留田，即如将军之计，虏 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 便，复奏。”充国上状曰：

臣闻帝王之 兵，以全取胜，是以 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 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 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 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 亡其美地荐草，愁子寄托远遁，骨肉 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 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 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 羌虏之具也。

臣 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 步兵九校，更士万人，留顿以为武 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 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 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 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 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 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 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 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 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 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 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 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 亡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生它变之 忧，十也。治湟狭中道桥，令可至鲜 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 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 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 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 犬马齿衰，不识长册，唯明诏博详公 卿议臣采择。

上 复赐报曰：“皇帝问后将军， 言十二便，闻之。虏虽未伏诛，兵决 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 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 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 在，兵不往击，久留，得亡效五年时 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 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 军孰计复奏。”充国奏曰：

臣闻 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 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下过七八千人， 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罕、开、莫须 又颇暴略其赢弱畜产，畔还者不绝， 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 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 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 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 远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堑垒木樵， 校联不绝，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 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 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 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 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 矣。从今尽三月，虏马赢瘦，必不敢 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 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 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 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 之册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 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绝不为 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 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 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 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 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发也。 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 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澹一 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 威德，奉厚 币，拊循众羌，谕以明 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尝曰“得亡 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 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 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 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 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宽 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熟计。愚臣 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 愚，唯陛下省察。

充 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 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 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 丞相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 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 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曰： “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虏可胜之 事，自爱！”上以破羌、强弩将军数 言当击，又用充国屯田处离散，恐虏 犯之，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 郎将卬出击。强弩出，降四千余人， 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 亦二千余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 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

明 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 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 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 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 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 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

所善 浩星赐迎说充国，曰：“众 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 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即 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 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 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 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 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一为陛 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 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罢遣 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官，充国复为后将 军卫尉。

其 秋，羌若零、离留、且种、皃 库共斩先零大豪犹非、杨玉首，及诸 豪弟泽、阳雕、良皃、靡忘皆帅煎 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 二人为侯，皃库为君，阳雕为言兵 侯，良皃为君，靡忘为献牛君。初置 金城属国以处降羌。

诏 举可护羌校尉者，时充国病， 四府举辛武贤小弟汤。充国遽起奏： “汤使酒，不可典蛮夷。不如汤兄临 众。”时，汤已拜受节，有诏更用临 众。后临众病免，五府复举汤，汤数 醉<酉句>羌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国 之言。

初 ，破羌将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 郎将卬宴语，卬道：“车骑将军张安 年，见谓忠谨，宜全度之。安世用是 得免。”及充国还言兵事，武贤罢归 故官，深恨，上书告卬泄省中语。卬 坐禁止而入至充国莫府司马中乱屯 兵，下吏，自杀。

充 国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 六十斤，罢就第。朝庭每有四夷大 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年八十 六，甘露二年薨，谥曰壮侯。传子至 孙钦，钦尚敬武公主。主亡子，主教 钦良人习诈有身，名它人子。钦薨， 子岑嗣侯，习为太夫人。岑父母求钱 财亡已，忿恨相告。岑坐非子免，国 孙伋为营平侯。

初 ，充国以功德与霍光等列，画 未央宫。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 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黄门郎杨 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曰：

明 灵惟宣，戎有先零。先 零昌 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 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 域，谕以威德，有守矜功，谓之弗 克。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天子命 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屡奏封 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 戎，还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 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 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

充 国为后将军，徙杜陵。辛观自 羌军还后七年，复为破羌将军，征乌 孙至敦煌，后不出，征未到，病卒。 子庆忌至大官。

辛 庆忌字子真，少以父任为右校 丞，随长罗侯常惠屯田乌孙赤谷城， 与歙侯战，陷陈却敌。惠奏其功，拜 为侍郎，迁校尉，将吏士屯焉耆国。 还为谒者，尚未知名。远帝初，补金 域长史，举茂材，迁郎中、车骑将， 朝廷多重之者，转为校尉，迁张掖太 守，徙酒泉，所在著名。

成帝 初，征为光禄大夫，迁左曹 有隙，后充国家杀辛氏，至庆忌为执 金吾，坐子杀赵氏，左迁酒泉太守。 岁余，大将军王凤荐庆忌：“前在两 郡著功迹，征入，历位朝廷，莫不信 乡。质行正直，仁勇得众心，通于兵 事，明略威重行国柱石。父破羌将军 武贤显名前世，有威西夷。臣凤不宜 久处庆忌之右。”乃复征为光禄大 夫、执金吾。数年，坐小法左迁云中 太守，复征为光禄勋。

时，数有 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 封事曰：“虞有宫之奇，晋献不寐； 卫青在位，淮南寝谋。故贤人立朝， 折冲厌难，胜于亡形。《司马法》 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士不素厉，则 难使死使。是以先帝建列将之官，近 戚主内，异姓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 而破灭，诚万世之长册也。光禄勋庆 忌行义修正，柔毅敦厚，谋虑深远。 前在边郡，数破敌获虏，外夷莫不 闻。乃者大异并见，未有其应。加以 兵革久寝。《春秋》大灾未至而豫御 之，庆忌家在爪牙官以备不虞。”其 后拜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 中，岁余徙为左将军。

庆 忌居处恭俭，食饮被 服尤节 约，然性好舆马，号为鲜明，唯是为 通为护羌校尉，中子遵函谷关都尉， 少子茂水衡都尉出为郡守，皆有将帅 之风。宗族支属至二千石者十余人。

元始中， 安汉公王莽秉政，见庆 忌本大将军凤所成，三子皆能，欲亲 厚之。是时，莽方立威柄，用甄丰、 甄邯以自助，丰、邯新贵，威震朝 廷。水衡都尉茂自见名臣子孙，兄弟 并列，不甚诎事两甄。时，平帝幼， 外家卫氏不得在京师，而护羌校尉通 长子次兄素与帝从舅卫子伯相善，两 人俱游侠，宾客甚盛。及吕宽事起， 莽诛卫氏。两甄构言诸辛阴与卫子伯 为心腹，有背恩不说安汉公之谋。于 遵、茂兄弟及南郡太守辛伯等，皆诛 杀之。辛氏繇是废。庆忌本狄道人， 为将军，徙昌陵。昌陵罢，留长安。

赞 曰：秦、汉已来，山东出相， 山西出将。秦时将军白起，郿人；王 翦，频阳人。汉兴，郁郅王围、甘延 寿，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 广、李蔡，杜陵苏建、苏武，上邽上 宫桀、赵充国，襄武廉褒，狄道辛武 贤、庆忌，皆以勇武显闻。苏、辛父 子著节，此其可称列者也，其余不可 胜数。何则？山西天水、陇西、安 定、北地处势迫近羌胡，民俗修习战 备，高上勇力鞍马骑射。故《秦诗》 谣慷慨，风流犹存耳。

卷七十 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傅 介子，北地人也，以从军为 官。先是，龟兹、楼兰皆尝杀汉使 者，语在《西域传》。至元凤中，介 子以骏马监求使大宛，因诏令青楼 兰、龟兹国。

介 子至楼兰，责其王教匈奴遮杀 汉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 道过龟兹。”介子至龟兹，复责其 王，王亦服罪。介子从大宛还到龟 兹，龟兹言：“匈奴使从乌孙还，在 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 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 乐监。

介 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 龟兹数反复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 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 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 “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 白遣之。

介 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 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 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 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 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 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 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 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 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 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业诛王， 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 毋敢动，动，灭国矣！”遂持王首还 诣阙，公卿将军议者咸嘉其功。上乃 下诏曰：“楼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 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 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 兰王安归首，县之北阙，以直报怨， 不烦师从。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 七百户。士刺王者皆补侍郎。”

介 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国 除。元始中，继功臣世，复封介子曾 孙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乃绝。

常惠，太 原人也。少时家贫，自 奋应募，随移中监苏武使匈奴，并见 拘留十余年，昭帝时乃还。汉嘉其勤 劳，拜为光禄大夫。

是时， 乌孙公主上书言：“匈奴 乌孙，唯天子救之！”汉养士马，议 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 本始二年，遣惠使乌孙。公主及昆弥 皆遣使，因惠言：“匈奴连发大兵击 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其人民 去，使使胁求公主，欲隔绝汉。昆弥 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 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 弥！”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 分道出，语在《匈奴传》。

以 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昆 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方入 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 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得马、 余万头，乌孙皆自取卤获。惠从吏卒 十余人随昆弥还，未至乌孙，乌孙人 盗惠印绶节。惠还，自以当诛。时， 汉五将皆无功，天子以惠奉使克获， 遂封惠为长罗侯。复遣惠持金币还赐 乌孙贵人有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 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 宣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 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 过，发西国兵二万人，令副使发龟兹 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 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 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 执姑翼诣惠，惠斩之而还。

后 代苏武为典属国，明习外国 事，勤劳数有功。甘露中，后将军赵 充国薨，天子遂以惠为右将军，典属 国如故。宣帝崩，惠事元帝，三岁 薨，谥曰壮武侯。传国至曾孙，建武 中乃绝。

郑 吉，会稽人也，以卒伍从军， 数出西域，由是为郎。吉为人强执， 习外国事。自张骞通西域，李广利征 伐之后，初置校尉，屯田渠黎。至宣 帝时，吉以侍郎田渠黎，积谷，因发 诸国兵攻破车师，迁卫司马，使护鄯 善以西南道。
掸欲降汉，使人与吉相闻。吉发渠 黎、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 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吉至河曲， 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 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吉 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 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 护。都护之置自吉始焉。

上 嘉其功效，乃下诏曰：“都护 西域骑都尉郑吉，拊循外蛮，宣明威 信，迎匈奴单于从兄日逐王众，击破 车师兜訾城，功效茂著。其封吉为安 远侯，食邑千户。”吉于是中西或则 骞而成于郑吉。语在《西域传》。

吉 薨，谥曰缪侯。子光嗣，薨， 无子，国除。元始中，录功臣不以罪 绝者，封吉曾孙永为安远侯。

甘 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也。 少以良家子善骑射为羽林，投石拔距 绝于等伦，尝超逾羽林亭楼，由是迁 为郎。试弁，为朝门，以材力爱幸。 稍迁至辽东太守，免官。车骑将军许 嘉荐延寿为郎中，谏大夫，使西域都 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共诛斩郅 支单于，封义成侯。薨，谥曰壮侯。 传国至曾孙，王莽败，乃绝。 好书，博达善属文。家贫丐贷无节， 不为州里所称。西至长安求官，得太 官献食丞。数岁，富平侯张勃与汤 交，高其能。初元二年，元帝诏列侯 举茂材，勃举汤。汤待迁，父死不奔 丧，司隶奏汤无循行，勃选举故不以 实，坐削户二百，会薨，因赐谥曰缪 侯。汤下狱论。后复以荐为郎，数求 使外国。久之，迁西域副校尉，与甘 延寿俱出。

先 是，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 争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俱遣子 入侍，汉两受之。后呼韩邪单于身入 兵送呼韩邪单于，郅于由是遂西破呼 偈、坚昆、丁令，兼三国而都之。怨 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 汉乃始等。初元四年，遣使奉献，因 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 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以 为《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 足”，今郅支单于乡化未醇，所在绝 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上 书言：“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 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 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不 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 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承明圣之 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怀禽 兽，加无道于臣，则单于长婴大罪， 必遁逃远舍，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 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 庭。”上以示朝者，禹复争，以为吉 往必为国取悔生事，不可许。右将军 冯奉世以为可遣，上许焉。既至，郅 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自知负汉，又 闻呼韩邪益强，遂西奔康居。康居王 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 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 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 单于自以大国，威名尊重，又乘胜 骄，不为康居王礼，怒杀康居王女及 贵人、人民数百，或支解投都赖水 中。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 已。又遣使责阖苏、大宛诸国岁遗， 不敢不予。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谷吉 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诏，而 因都护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 汉，遣子入侍。”其骄嫚如此。

建 昭三年，汤与延寿出西域。汤 为人沉勇有大虑，多策谋，喜奇功， 每过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领外国， 与延寿谋曰：“夷狄畏服大种，其天 画计，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国，北击 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 弋，数年之间，城郭诸国危矣。且其 人剽悍，好战伐，数取胜，久畜之， 必为西域患。郅支单于虽所在绝远， 蛮夷无金城强弩之守，如发屯田吏 士，驱从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 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足自保，千载之 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寿亦以为然， 欲奏请之，汤曰：“国家与公卿议， 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从。”延寿犹 与不听。会其久病，汤独矫制发城郭 诸国兵、车师戊己校尉屯田使士。延 众邪？延寿遂从之，部勒行陈，益置 扬威、白虎、合骑之校，汉兵，胡兵 合四万余人，延寿、汤上疏自劾奏矫 制，陈言兵状。

即 日引军分行，别为六校，其三 校从南道逾葱岭径大宛，其三校都护 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过 乌孙，涉康居界，至阗池西。而康居 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杀 略大昆弥千余人，驱畜产甚多，从后 与汉军相及，颇寇盗后重。汤纵胡兵 击之，杀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 百七十人，还付大昆弥，其马、牛、 毒。

入 康居东界，令军不得为寇。间 呼其贵人屠墨见之，谕以威信，与饮 盟遣去。径引行，未至单于城可六十 里，止营。复捕得康居贵人贝色子男 开牟以为导。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 皆怨单于，由是具知郅支情。

明 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 营。单于遣使问：“汉兵何以来？” 应曰：“单于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 强汉，身入朝见。天子哀闵单于弃大 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单 于妻子，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 下。”使数往来相答报。延寿、汤因 计，失客主之礼也！兵来道远，人畜 罢极，食度日尽，恐无以自还，愿单 于与大臣审计策。”

明 日，前至郅支城都赖水上，离 城三里，止营傅陈。望见单于城上立 五采幡帜，数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 余骑往来驰城下，步兵百余人夹门鱼 鳞陈，讲习用兵。城上人更招汉军曰 “斗来！”百余骑驰赴营，营皆张弩 持满指之，骑引却。颇遣吏士射城门 骑步兵，骑步兵皆入。延寿、汤令军 闻鼓音皆薄城下，四周围城，各有所 守，穿堑，塞门户，卤楯为前，戟弩 颇杀伤外人。外人发薪烧木城。夜， 数百骑欲出外，迎射杀之。

初 ，单于闻汉兵至，欲去，疑康 居怨己，为汉内应，又闻乌孙诸国兵 皆发，自以无所之。郅支已出，复 还，曰：“不如坚守。汉兵远来，不 能久攻。”单于乃被甲在楼上，诸阏 氏夫人数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 单于鼻，诸夫人颇死。单于下骑，传 战大内。夜过半，木城穿，中人却入 土城，乘城呼。时，康居兵万余骑分 为十余处，四面环城，亦与相应和。 夜，数奔营，不利，辄却。平明，四 楯，并入土城中。单于男女百余人走 入大内。汉兵纵火，吏士争入，单于 被创死。军候假丞杜勋斩单于首，得 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诸卤获 以畀得者。凡斩阏氏、太子、名王以 下千五百一十八级，生虏百四十五 人，降虏千余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 十五王。

于是延 寿、汤上疏曰：“臣闻天 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康、虞， 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 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 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 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克 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槁 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 者，虽远必诛。”事下有司。丞相匡 衡、御史大夫繁延寿以为：“郅支及 名王首更历诸国，蛮夷莫不闻知。 《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 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 以为：“春秋夹谷之会，优施笑君， 孔子诛之，方盛夏，首足异门而出。 宜县十日乃埋之。”有诏将军议是。

初 ，中书令石显尝欲以姊妻延 寿，延寿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恶其 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言：“臣与吏 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 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隶反逆 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仇也！”上立 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既 至，论功，石显 、匡衡以为：“延 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 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 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 开。”元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 衡、显之议，议久不决。

故 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 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 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 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 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 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 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 万夷慑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 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 首来宾，愿守北藩，累世称臣。立千 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大勋莫大 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猃 狁而百蛮从，其《诗》曰：“啴々 焞々，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 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 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 汤所诛震，虽《易》之折首、《诗》 之雷霆不能及也。论大功者不录小 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 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 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吉甫之 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 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 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 外，其勤至矣！延寿、汤既未获受祉 之报，反屈捐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 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 公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 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行事。贰师将军 宛王毋鼓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 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 其过，遂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百 有余人。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 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 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 贰师，功德百之。且常惠随欲击之乌 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 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 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 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 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 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 有功。”

于是 天子下诏曰：“匈奴郅支单 于背畔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 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 征者，重协师众，劳将帅，故隐忍而 未有云也。今延寿、汤睹便宜，乘时 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 之。赖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 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 以下千数。虽逾义干法，内不烦一夫 之役，不开府库之臧，因敌之粮以赡 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 显四海。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 竟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 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寿、汤 以为“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绝域， 非真单于”。元帝取安远侯郑吉故 事，封千户，衡、显复争。乃封延寿 为义成侯。赐汤爵关内侯，食邑各三 百户，加赐黄金百斤。告上帝、宗 庙，大赦天下。拜延寿为长水校尉， 汤为射声校尉。

延 寿迁城门校尉、护军都尉，薨 于官。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复奏： “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 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 戒官属曰绝域事不复校。虽在赦前， 不宜处位。”汤坐免。

后 汤上书言 康居王侍子非王子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汤曰：“臣闻楚 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 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 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 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 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 声，则思将率之臣’。窃见关内侯陈 汤，前使副西域都护，忿郅支之无 道，闵王诛之不加，策虑愊亿，义勇 奋发，卒兴师奔逝，横厉乌孙，逾集 都赖，屠三重城，斩郅支首，报十年 之逋诛，雪边吏之宿耻，威震百蛮， 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 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 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 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 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 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 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 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 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 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 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 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 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 也。”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 伍。
后数岁，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

兵 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 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及百 僚议数日不决。凤言：“汤多筹策， 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 汤击郅支时中塞病，两臂不诎申。汤 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辞 谢，曰：“将相九卿皆贤材通明，小 臣罢癃，不足以策大事。”上曰： “国家有急，君其毋让。”对曰： “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 “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 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 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 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 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 至，所谓报仇之兵，非救急之用 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 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 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 矣！”诎指计其日，曰：“不出五 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 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 郎，莫府事一决于汤。汤明法令，善 因事为势，纳说多从。常受人金钱作 章奏，卒以此败。

初 ，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相善。 营之。万年与汤议，以为：“武帝时 工杨光以所作数可意，自致将作大 匠，及大司农、中丞耿寿昌造杜陵赐 爵关内侯，将作大匠乘马延年以劳苦 秩中二千石；今作初陵而营起邑居， 成大功，万年亦当蒙重赏。子公妻家 在长安，儿子生长长安，不乐东方， 宜求徙，可得赐田宅，俱善。”汤心 利之，即上封事言：“初陵，京师之 地，最为肥美，可立一县。天下民不 徙诸陵三十余岁矣，关东富人益众， 多规良田，役使贫民，可徙初陵，以 强京师，衰弱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 陵邑，后徙内郡国民。万年自诡三年 可成，后卒不就，群臣多言其不便 者。下有司议，皆曰：“昌陵因卑为 高，积土为山，度便房犹在平地上， 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灵，浅外不固， 卒徒工庸以巨万数，至然脂火夜作， 取土东山，且与谷同贾。作治数年， 天下遍被其劳，国家罢敝，府臧空 虚，下至众庶，熬熬苦之。故陵因天 性，据真土，处势高敞，旁近祖考， 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 徙民。”上乃下诏罢昌陵，语在《成 纪》。丞相、御史请废昌陵邑中室， 臣言，犹且复发徙之也。”

时，成 都侯商新为大司马卫将军 辅政，素不善汤。商闻此语，白汤惑 众，下狱治，按验诸所犯。汤前为骑 都尉王莽上书言：“父早死，独不 封，母明君共养皇太后，尤劳苦，宜 封。”竟为新都侯。后皇太后同母弟 苟参为水衡都尉，死，子伋为侍中， 参妻欲为伋求封，汤受其金五十斤， 许为求比上奏。弘农太守张匡坐臧百 万以上，狡猾不道，有诏即讯，恐下 狱，使人报汤。汤为讼罪，得逾冬 月，许射钱二百万，皆此类也。事在 出，出入不时，故龙以非时出也。” 又言当复发徙，传相语者十余人。丞 相御史奏：“汤惑众不道，妄称诈归 异于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廷尉 增寿议，以为：“不道无正法，以所 犯剧易为罪，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 狱廷尉，无比者先以闻，所以正刑 罚，重人命也。明主哀悯百姓，下制 书罢昌陵勿徙吏民，已申布。汤妄以 意相谓且复发徙，虽颇惊动，所流行 者少，百姓不为变，不可谓惑众。汤 称诈，虚设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 不敬也。”制曰：“廷尉增寿当是。 年佞邪不忠，妄为巧诈，多赋敛，烦 繇役，兴卒暴之作，卒徒蒙辜，死者 连属，毒流众庶，海内怨望。虽蒙赦 令，不宜居京师。”于是汤与万年俱 徙敦煌。久之，敦煌太守奏：“汤前 亲诛郅支单于，威行外国，不宜近边 塞。”诏徙安定。

议 郎耿育上书言便宜，因冤讼汤 曰；“延寿、汤为圣汉扬钩深致远之 威，雪国家累年之耻，讨绝域不羁之 君，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先 帝嘉之，仍下明诏，宣著其功，改年 垂历，传之无穷。应是，南郡献白 其功。独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 寿、汤数百户，此功臣战士所以失望 也。孝成皇帝承建业之基，乘征伐之 威，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倾 邪，谗佞在朝，曾不深惟本末之难， 以防未然之戒，欲专主威，排妒有 功，使汤块然被冤拘囚，不能自明， 卒以无罪，老弃敦煌，正当西域通 道，令威名折冲之臣旅踵及身，复为 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至今奉使 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 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 以快谗，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 臣，独有一陈汤耳！假使异世不及陛 下，尚望国家追录其功，封表其墓， 以劝后进也。汤幸得身当圣世，功曾 未久，反听邪臣鞭逐斥远，使亡逃分 窜，死无处所。远览之士，莫不计 度，以为汤功累世不可及，而汤过人 情所有，汤尚如此，虽复破绝筋骨， 暴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妒之 臣所系虏耳。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 也。”书奏，天子还汤，卒于长安。

死 后数年，王莽为安汉公秉政， 既内德汤旧恩，又欲谄皇太后，以讨 郅支功尊元帝庙称高宗。以汤、延寿 壮侯，封汤子冯为破胡侯，勋为讨狄 侯。

段 会宗字子孙，天水上邽人也。 竟宁中，以杜陵令五府举为西域都 护、骑都尉、光禄大夫。西域敬其威 信。三岁，更尽还，拜为沛郡太守。 以单于当朝，徙为雁门太守。数年， 坐法免。西域诸国上书愿得会宗，阳 朔中复为都护。

会 宗为人好大节，矜功名，与谷 永相友善。谷永闵其老复远出，予书 戒曰：“足下以柔远之令德，复典都 护之重职，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 长，愚无以喻 。虽然，朋友以言赠 行，敢不略意。方今汉德隆盛，远人 宾服，傅、郑、甘、陈之功没齿不可 复见，愿吾子因循旧贯，毋求奇功， 终更亟还，亦足以复雁门之踦，万里 之外以身为本。愿详思愚言。”

会 宗既出，诸国遣子弟郊迎。小 昆弥安日前为会宗所立，德之，欲往 谒，诸翕侯止不听，遂至龟兹谒。城 郭甚亲附。康居太子保苏匿率众万余 人欲降，会宗奏状，汉遣卫司马逢 迎。会宗发戊己校尉兵随司马受降。 司马畏其众，欲令降者皆自缚，保苏 拜为金城太守，以病免。

岁 余，小昆弥为国民所杀，诸翕 侯大乱。征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 大夫，使安辑乌孙，立小昆弥兄末振 将，定其国而还。

明 年，末振将杀大昆弥，会病 死，汉恨诛不加。元延中，复遣会宗 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即诛末振将太子 番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 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选 精兵三十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 丘，责以：“末振将骨肉相杀，杀汉 公主子孙，未伏诛而死，使者受诏诛 将兄子也，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 为言来诛之意：“今围守杀我，如取 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头县槁街，乌 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 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 我，令饮食之邪？”会宗曰：“豫告 昆弥，逃匿之，为大罪。即饮食以付 我，伤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弥以 下号泣罢去。会宗还奏事，公卿议会 宗权得便宜，以轻兵深入乌孙，即诛 番丘。宣明国威，宜加重赏。天子赐 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是时， 小昆弥季父卑爰疐拥众欲 年七十五矣，城郭诸国为发丧立祠 焉。

赞 曰：自元狩之际，张骞始通西 域，至于地节，郑吉建都护之号，讫 王莽世，凡十八人，皆以勇略选，然 其有功迹者具此。廉褒以恩信称，郭 舜以廉平著，孙建用威重显，其余无 称焉。陈汤傥{艹昜}，不自收敛，卒 用困穷，议者闵之，故备列云。

卷七十一 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 一

隽 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 《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 名闻州郡。

武帝 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 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 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 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 进贤冠，带櫑具剑，佩环玦，褒衣博 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 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 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 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 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 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 威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 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 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 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 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下诸从事皆 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 公车，拜为青州刺史。

久 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 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桀谋反，欲先 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 其辜。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 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 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 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 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亡所出，母 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 残。

始元 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 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冒，诣北 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 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 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 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 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 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 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 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 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 也。”遂送诏狱。

天 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 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 谊。”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 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 不疑固辞，不肯当。久之，以病免， 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廷尉 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 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 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 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 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 乡里知识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 道，要斩东市。一云姓张名延年。

疏 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少 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 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 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 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 徙为太傅。

广兄 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 太子家令。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 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 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 说。顷之，拜受为少傅。

太子 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 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 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 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 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 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 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 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相免冠谢 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 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 师傅，朝廷以为荣。

在 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 《论语》、《孝经》。广谓受曰： “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官至 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 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 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 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 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 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 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 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 息为之下泣。

广 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 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 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 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 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 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 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 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凯老悖不 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 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 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 耳。贤而多财，则捐其志；愚而多 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 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 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 服。皆以寿终。

于 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也。其 父于公为县狱吏、郡决曹，决狱平， 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 生立祠，号曰于公祠。

东 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 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 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 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其后 姑自经死，姑女告吏：“妇杀我 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 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 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 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 旱三 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 “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党 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 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岁孰。郡 中以此大敬重于公。

定 国少学法于父，父死，后定国 亦为狱中、郡决曹，补廷尉史，以选 与御史中丞从事治反者狱，以材高举 侍御史，迁御史中丞。会昭帝崩，昌 后王废，宣帝立，大将军光领尚书 事，条奏群臣谏昌邑王者皆超迁。定 国由是为光禄大夫，平尚书事，甚见 任用。数年，迁水衡都尉，超过廷 尉。

定 国乃迎师学《春秋》，身执 经，北面备弟子礼。为人廉恭，尤重 经术士，虽卑贱徒步往过，定国皆与 钧礼，恩敬甚备，学士咸称焉。其决 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 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 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 民自以不冤。”定国食酒至数石不 乱，冬月治请谳，饮酒益精明。为廷 尉十八岁，迁御史大夫。

甘 露中，代黄霸为丞相，封西平 侯。三年，宣帝崩，元帝立，以定国 任职旧臣，敬重之。时陈万年为御史 大夫，与定国并位八年，论议无所 拂。后贡禹代为御史大夫，数处驳 议，定国明习政事，率常丞相议可。 然上始即位，关东连年被灾害，民流 入关，言事者归咎于大臣。上于是数 以朝日引见丞相、御史，入受诏，条 责以职事，曰：“恶吏负贼，妄意良 民，至亡辜死。或盗贼发，吏不亟追 而反系亡家，后不敢复告，以故浸 广。民多冤结，州郡不理，连上书者 交于阙廷。二千石选举不实，是以在 饥寒疾疫，已诏吏转漕，虚仓廪开府 臧相振救，赐寒者衣，至春犹恐不 赡。今丞相、御史将欲何施以塞此 咎？悉意条状，陈朕过失。”定国上 书谢罪。

永光 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 光，上复以诏条责曰：“郎有从东方 来者，言民父子相弃。丞相、御史案 事之吏匿不言邪？将从东方来者加增 之也？何以错缪至是？欲知其实。方 今年岁未可预知也，即有水旱，其忧 不细。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救其已 然者不？各以诚对，毋有所讳。”定 息，万方之事，大录于君。能毋过 者，其唯圣人。方今承周、秦之敝， 俗化陵夷，民寡礼谊，阴阳不调，灾 咎之发，不为一端而作，自圣人推类 以记，不敢专也，况于非圣者乎！日 夜惟思所以，未能尽明。经曰：‘万 方有罪，罪在朕躬。’君虽任职，何 必颛焉？其勉察郡国守相群牧，非其 人者毋令久贼民。永执纲纪，务悉聪 明，强食慎疾。”定国遂称笃，固 辞。上乃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 罢就第。数岁，七 十余薨。谥曰安 侯。

子 永嗣。少时，耆酒多过失，年 中郎将、长水校尉。定国死，居丧如 礼，孝行闻。由是以列侯为散骑、光 禄勋，至御史大夫。尚馆陶公主施。 施者，宣帝长女，成帝姑也，贤有 行，永以选尚焉。上方欲相之，会永 薨。子恬嗣。恬不肖，薄于行。

始， 定国父于公，其闾门坏，父 老方共治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闾 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治狱多阴 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 至定国为丞相，永为御史大夫，封侯 传世云。

薛广德 字长卿，沛郡相人也。以 属，数与论议，器之，荐广德经行宜 充本朝。为博士，论石渠，迁谏大 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广德 为人温雅有酝藉。及为三 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上幸甘 泉，郊泰时畤，礼毕，因留射猎。广 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 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 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 倦，愿队下亟反官，思与百姓同忧 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 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 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 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 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 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 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 当如是邪！”乃从桥。

后 月余，以岁恶民流，与丞相定 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俱乞骸骨， 皆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广 德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东归沛， 太守迎之界上。沛以为荣，县其安车 传子孙。

平 当字子思，祖父以訾百万，自 下邑徙平陵。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 邑令，以明经为博士，公卿荐当论议 通明，给事中。每有灾异，当辄傅经 术，言得失。文雅虽不能及萧望之、 匡衡，然指意略同。

自元帝时， 韦玄成为丞相，奏罢 太上皇寝庙园，当上书言：“臣闻孔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 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 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 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 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何德 化休征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 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务修其 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 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 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 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 礼乐，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 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 而以配天。此圣人之德，亡以加于孝 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 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 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 盛德，孝之至也。《书》云：‘正稽 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 穷。’”上纳其言，下诏复太上皇寝 庙园。
二千石劳徕有意者，言勃海盐池可且 勿禁，以救民急。所过见称，奉使者 十一人，为最，迁丞相司直。坐法， 左迁逆方刺史，复征入为太中大夫给 事中，累迁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 勋。

先 是，太后姊子卫尉淳于长白言 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议。当以为作治 连年，可遂就。上既罢昌陵，以长首 建忠策，复下公卿议封长。当又以为 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坐前议 不正，左迁钜鹿太守。后上遂封上。 当以经明《禹贡》，使行河，为骑都 尉，领河堤。
吏、散骑，复为光禄勋、御史大夫， 至丞相。以冬月，赐爵关内侯。明年 春，上使使者召，欲封当。当病笃， 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 侯印为子孙耶？”当曰：“吾居大 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 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 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报 曰：“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 寡，辅政未久，阴阳不调， 冬无大 雪，旱气为灾，朕之不德，何必君 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关内侯 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上尊 封防乡侯。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 相。

鼓 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治 《易》，事张禹，举为博士，迁东平 太傅。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 威重，可任政事，繇是入为右扶风， 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 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 军。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余， 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乃策宣曰： “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 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 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 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

宣 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 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鲍宣复言， 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 转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会 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 马，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 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 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 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 乞骸骨归乡里，俟置沟壑。”莽白太 后，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 未效，迫于老眊昏乱，非所以辅国 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 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 王莽败，乃绝。

赞 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 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疏广行止 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于 安国父子哀鳏哲狱，为任职臣。薛广 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遁有耻，彭宣

卷七十二 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昔 武王伐纣，迁九鼎于雒邑，伯 夷、叔齐薄之，饿死于首阳，不食其 禄，周犹称盛德焉。然孔子贤此二 人，以为“不降其志，不辱其身” 也。而《孟子》亦云：“闻伯夷之风 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奋乎 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莫不兴起，非贤 人而能若是乎！”

汉 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 角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 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自 高祖闻而召之，不至。其后吕后用留 侯计，使皇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 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高 祖客而敬焉，太子得以为重，遂用自 安。语在《留侯传》。

其后 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 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 食弗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 礼聘子真，子真遂不亻出而终。君平 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 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 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 已过半矣。”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 自养，财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博 览亡不通，依老子、严周之指著书十 余万言。杨雄少时从游学，以而仕京 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贤者称君平 德。杜陵李强素善雄，久之为益州 牧，喜谓雄曰：“吾真得严君平 矣。”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 可见而不可得诎也。”强心以为不 然。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卒不敢言 以为从事，乃叹曰：“杨子云诚知 人！”君平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盍势诸名卿可 几？曰：君子德名为几。梁、齐、 楚、赵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虖成其 名！谷口郑子真不诎其志，耕于岩石 之下，名震于京师，岂其卿？岂其 卿？楚两龚之洁，其清矣乎！蜀严湛 冥，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 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举兹以 旃，不亦宝乎！”

自 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 先生、郑子真、严君平皆未尝仕，然 其风声足以激贪厉俗，近古之逸民 也。若王吉、贡禹，两龚之属，皆以 礼让进退云。

王 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少 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补若 卢右丞，迁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 尉，而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 节，吉上疏谏，曰：

臣闻 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 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 揭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说 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 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今者大 王幸方与，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 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 不可数变。昔召公述职，当民事时， 舍于棠下而听断焉。是时，人皆得其 《甘棠》之诗是也。

大王不好 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 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 箠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 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 则为风寒之所偃薄。数以耎脆之玉体 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 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

夫 广夏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 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 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 之道， 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 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休则俯仰诎信 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 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 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 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辏而社 稷安矣。

皇帝仁 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官 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 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 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 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 孅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 福也。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

王贺 虽不遵道，然犹知敬礼吉， 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 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 弼之义，虽不治民，国中莫不敬重 焉。

久 之，昭帝崩，亡嗣，大将军霍 光秉政，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 吉即奏书戒王曰：“臣闻高宗谅暗， 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 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且何独 丧事，凡南面之君何言哉？天不言，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愿大王察之。 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德天下莫不 闻，事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尝有过。 先帝弃群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 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 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其仁厚岂 有量哉！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一 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 常以为念。”

王 既到，即位二十余日以行淫乱 废。昌邑群臣坐在国时不举奏王罪 过，令汉朝不闻知，又不能辅道，陷 王大恶，皆下狱诛。唯吉与郎中令龚 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髡为城旦。

起家 复为益州刺史，病去官，复 征为博士、谏大夫。是时，宣帝颇修 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 戚许、史、王氏贵宠，而上躬亲政

陛 下躬圣质，总万方，帝王图籍 日陈于前，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 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 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

欲 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 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 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 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 平之基也。

臣闻 圣王宣德流化，必自近始。 朝廷不备，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 以化远。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 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 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 。行发于 也。《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 宁。”此其本也。

《 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 风，九州共贯也。今俗吏所以牧民 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 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 由，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权谲自 在，故一变之后不可复修也。是以百 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 殊服，诈伪萌生，刑罚亡极，质朴日 销，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民， 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 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 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 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窃见当世 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唯陛下财 择焉。

吉 意以为：“夫妇，人伦大纲， 夭寿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 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 民多夭。聘妻送女亡节，则贫人不 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侯尚公主， 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诎 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 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以褒有德而别尊 卑，今上下僣差，人人自制，是以贪 财诛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 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 冥，绝恶于未萌也。”又言：“舜、 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 而举皋陶、伊 尹，不仁者远。今使俗吏得任子弟， 率多骄骜，不通古今，至于积功治 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为作 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 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 抵，减乐府，省尚方，明视天下以 俭。古者工不造雕<王缘>，商不通侈 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 民见俭则归本，本立而末成。”其指 如此，上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也。 吉遂谢病归琅邪。

始 吉少时学问，居长安。东家有 吉后知之，乃去妇。东家闻而欲伐其 树，邻里共止之，因固请吉令还妇。 里中为之语曰：“东家有树，王阳妇 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其厉志 如此。

吉 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 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元 帝初即位，遣使者征贡禹与吉。吉年 老，道病卒，上悼之，复遣使者吊祠 云。

初 ，吉兼通《五经》，能为驺氏 《春秋》，以《诗》、《论语》教 授，好梁丘贺说《易》，令子骏受 勋匡衡亦举骏有专对材。迁谏大夫， 使责淮阳宪王。迁赵内史。吉坐昌邑 王被刑后，戒子孙毋为王国吏，故骏 道病，免官归。起家复为幽州刺史， 迁司隶校尉，奏免丞相匡衡，迁少 府，八岁，成帝欲大用之，出骏为京 兆尹，试以政事。先是，京兆有赵广 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 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 有三王。”而薛宣从左冯翊代骏为少 府，会御史大夫缺，谷永奏言：“圣 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考绩用人之 法，薛宣政事已试。”上然其议。宣 为少府月余，遂超御史大夫，至丞 六岁病卒，翟方进代骏为大夫。数 月，薛宣免，遂代为丞相。众人为骏 恨不得封侯。骏为少府时，妻死，因 不复娶，或问之，骏曰：“德非曾 参，子非华、元，亦何敢娶？”

骏 子崇以父任为郎，历刺史、郡 守，治有能名。建平三年，以河南太 守征入为御史大夫数月。是时，成帝 舅安成恭侯夫人放寡居，共养长信 宫，坐祝诅下狱，崇奏封事，为放 言。放外家解氏与崇为婚，哀帝以崇 为不忠诚，策诏崇曰：“朕以君有累 世之美，故逾列次。在位以来，忠诚 攀救旧姻之家，大逆之辜，举错专 恣，不遵法度，亡以示百僚。”左迁 为大司农，后徙卫尉、左将军。平帝 即位，王莽秉政，大司空彭宣乞骸骨 罢，崇代为大司空，封扶平侯。岁 余，崇复谢病乞骸骨，皆避王莽，莽 遣就国。岁余，为傅婢所毒，薨，国 除。

自 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器名 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 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而亡金 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 囊衣，不畜积余财。去位家居，亦布 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 传“王阳能作黄金”。

贡 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 洁行著闻，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病 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 职事为府官所责，免冠谢。禹曰： “冠一免，安复可冠也！”遂去官。

元帝 初即位，征禹为谏大夫，数 虚己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 国多困，禹奏言：

古 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 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摩而 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 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 而税，无它赋敛徭戍之役，使民岁不 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 并作。

至 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 节俭，宫女不过十余，厩马百余匹。 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 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 亦相放效，衣服履裤刀剑乱于主上， 主上时临潮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 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僣也，犹鲁昭公 曰：“吾何僣矣？”

今 大夫僣诸侯，诸侯僣天子，天 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 复古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 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 曰：“君子乐节礼乐。”方今宫室已 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 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 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 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 赐怀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 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 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 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食。人 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气 甚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于 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 耶？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 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 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臧之，又皆以 后宫女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 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 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 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 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 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 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 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 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

唯 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 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产 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 哀怜也。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 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 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 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 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 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 “天难谌斯，不易为王”；“上帝临 女，毋贰尔心。”“当仁不让”，独 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 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 下，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
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 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 官。迁禹为光禄大夫。
顷 之，禹上书曰：“臣禹年老贫 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 裋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 征臣，臣卖田百亩以供车马。至，拜 为谏大夫，秩八百石，俸钱月九千二 百。廪食太官，又蒙赏赐四时杂缯、 绵絮、衣服、酒肉、诸果物，德厚甚 深。疾病侍医临治，赖陛下神灵，不 死而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 石，俸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 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 所当蒙也。伏自念终亡以报厚德，日 夜惭愧而已。臣禹犬马之齿八十一， 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子，年十二，非 有在家为臣具棺椁者也。诚恐一旦蹎 仆气竭，不复自还，洿席荐于宫室， 骸骨弃捐，孤魂不归。不胜私愿，愿 乞骸骨，及身生归乡里 ，死亡所 恨。”

天 子报曰：“朕以生有伯夷之 廉，史鱼之直，守经据占，不阿当 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故亲近 生，几参国政。今未得久闻生之奇论 也，而云欲退，意岂有所恨与？将在 位者与生殊乎？往者尝令金敞语生， 欲及生时禄生之子，既已谕矣，今复 生其强饭慎疾以自辅。”后月余，以 禹为长信少府。会御史大夫陈万年 卒，禹代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

自 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 上。禹以为古民亡赋算口钱，起武帝 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 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 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 钱，年二十乃算。

又 言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意于 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 汉家铸钱，及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 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上，中农 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 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自五铢钱起 已来七十余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 众，富人积钱满室，犹亡厌足。民心 动摇，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 巧，好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而不 出租税。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 暑，捽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 出稿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 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 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 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是以奸邪不 可禁，其原皆起于钱也。疾其末者绝 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 姓一归于农，复古道便。

又 言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太 半，以宽徭役。又诸官奴婢十万余人 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 巨万，宜免为庶人，廪食，令代关东 戍卒，乘北边亭塞候望。

又 欲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 家亡得私贩卖，与民争利，犯者辄免 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

孝 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 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 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 百，与刑错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 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 威行，遂从耆欲，用度不足，乃行一 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 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 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 择便巧吏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 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 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 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 善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 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 而髡钳者犹复攘臂为政于世，行虽犬 彘，家富势足，目指气使，是为贤 耳。故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处奸 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 子，俗之坏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 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 贤，相，守崇财利，诛不行之所致 也。

今 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 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 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 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 实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 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之 中。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德，处 南面之尊，秉万乘之权，因天地之 助，其于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 万物，化正天下，易于决流抑队。自 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 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 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 也。

陛 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 之治，正已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 进忠正，致诛奸臣、远放谄佞，赦出 园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 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 察，天下幸甚。

天 子下其议，令民产子七岁乃出 口钱，自此始。又罢上林宫馆希幸御 者，及省建章、甘泉宫卫卒，减诸侯 王庙卫卒，省其半。余虽未尽从，然 嘉其质直之意。禹又奏欲罢郡国庙， 定汉宗庙迭毁之礼，皆未施行。

为 御史大夫数月卒，天子赐钱百 万，以其子为郎，官至东郡都尉。禹 卒后，上追思其议，竟下诏罢郡国 庙，定迭毁之礼。然通儒或非之，语 在《韦玄成传》。

两 龚皆楚人也，胜字君宾，舍字 之楚两龚。少皆好学明经，胜为郡 吏，舍不仕。

久 之，楚王入朝，闻舍高名，聘 舍为常侍，不得已随王，归国固辞， 愿卒学，复至长安。而胜为郡吏，三 举孝廉，以王国人不得宿卫补吏，再 为尉，一为丞，胜辄至官乃去。州举 茂才，为重泉令，病去官。大司空何 武、执金吾阎崇荐胜，哀帝自为定陶 王固已闻其名，征为谏大夫。引见， 胜荐龚舍及亢父甯寿、济阴侯嘉，有 诏皆征。胜曰：“窃见国家征医巫， 常为驾，征贤者宜驾。”上曰：“大 夫。甯寿称疾不至。

胜 居谏官，数上书求见，言百姓 贫，盗贼多，吏不良，风俗薄，灾异 数见，不可不忧。制度泰奢，刑罚泰 深，赋敛泰重，宜以俭约先下。其言 祖述王吉、贡禹之意。为大夫二岁 余，迁丞相司直，徒光禄大夫，守右 扶风。数月，上知胜非拨烦吏，乃复 还胜光禄大夫、诸吏给事中。胜言董 贤乱制度，由是逆上指。

后岁 余，丞相王嘉上书荐故廷尉 梁相等，尚书劾奏嘉“言事恣意，迷 国罔上，不道。”下将军中朝者议， 法。胜独书议曰：“嘉资性邪僻，所 举多贪残吏。位列三公，阴阳不和， 诸事并废，咎皆繇嘉，迷国不疑，今 举相等，过微薄。”日暮议者罢。明 旦复会，左将军禄问胜：“君议亡所 据，今奏当上，宜何从？”胜曰： “将军以胜议不可者，通劾之。”博 士夏侯常见胜应禄不和，起至胜前谓 曰：“宜如奏所言。”胜以手推常 曰：“去！”

后数 日，复会议可复孝惠、孝景 庙不，议者皆曰宜复。胜曰：“当如 礼。”常复谓胜：“礼有变。”胜疾 异，外以采名，君乃申徒狄属耳！”

先 是，常又为胜道高陵有子杀母 者，胜白之，尚书问：“谁受？”对 曰：“受夏侯常。”尚书使胜问常， 常连恨胜，即应曰：“闻之白衣，戒 君勿言也。奏事不详，妄作触罪。” 胜穷，无以对尚书，即自劾奏与常争 言，洿辱朝廷。事下御史中丞，召诘 问，劾奏“胜吏二千石，常位大夫， 皆幸得给事中，与论议，不崇礼义， 而居公门下相非恨，疾言辩讼，惰谩 亡状，皆不敬。”制曰：“贬秩各一 等。”胜谢罪，乞骸骨。上乃复加赏 赐，以子博为侍郎，出胜为渤海太
上复征为光禄大夫，胜常称疾 卧，数使子上书乞骸骨，会哀帝崩。
初 ，琅邪邴汉亦以清行征用，至 京兆尹，后为太中大夫。王莽秉政， 胜与汉俱乞骸骨。自昭帝时，涿郡韩 福以德行征至京师，赐策书束帛遣 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 务修孝弟以教乡里。行道舍传舍，县 次具酒肉，食从者及马。长吏以时存 问，常以岁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 不幸死者，赐複衾一，祠以中牢。” 于是王莽依故事，白遣胜、汉。策 曰：“惟元始二年六月庚寅，光禄大 者有司年至则致仕，所以恭让而不尽 其力也。今大夫年至矣，朕愍以官职 之事烦大夫，其上子若孙若同产、同 产子一人。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高 年。赐帛及行道舍宿，岁时羊酒衣 衾，皆如韩福故事。所上子男皆除为 郎。”于是胜、汉遂归老于乡里。汉 兄子曼容亦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 百石，辄自免去，其名过出于汉。

初 ，龚舍以龚胜荐，征为谏大 夫，病免。复征为博士，又病去。顷 之，哀帝遣使者即楚拜舍为太山太 守。舍家居在武原，使者至县请舍， 天下为家，何必县官？”遂于家受 诏，便道之官。既至数月，上书乞骸 骨。上征舍，至京兆东湖界，固称病 笃。于子使使者收印绶，拜舍为光禄 大夫。数赐告，舍终不肯起，乃遣 归。

舍亦 通《五经》，以《鲁诗》教 授。舍、胜既归乡里，郡二千石长吏 初到官皆至其家，如师弟子之礼。舍 年六十八，王莽居摄中卒。

莽 既篡国，遣五威将帅行天下风 俗，将帅亲奉羊、酒存问胜。明年， 莽遣使者即拜胜为讲学祭酒，胜称疾 不应征。后二年，莽复遣使者奉玺 办装，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 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 入胜里致 诏。使者欲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 称病笃，为床室中户西南牖下，东首 加朝服拕绅。使者入户，西行南面 立，致诏付玺书，迁延再拜奉印绶， 内安车驷马，进谓胜曰：“圣朝未尝 忘君，制作未定，待君为政，思闻所 欲施行，以安海内”。胜对曰：“素 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 君上道，必死道路，无益万分。”使 者要说，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辄推 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热， 胜病少气，可须秋凉乃发。”有诏 胜两子及门人高晖等言：“朝廷虚心 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动移至 传舍，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 业。”晖等白使者语，胜自知不见 听，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无 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 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 以棺敛丧事：“衣周于身，棺周于 衣。勿随俗动吾冢，种柏，作祠 堂。”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 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使者、太守 临敛，赐複衾祭祠如法。门人衰绖治 丧者百数。有老父来吊，哭甚哀，既 遂趋而出，莫知其谁。胜居彭城廉 里，后世刻石表其里门。

鲍 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也。好 学，明经，为县乡啬夫，守束州丞。 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廉为郎， 病去官，复为州从事。大司马、卫将 军王商辟宣，荐为议郎，后以病去。 哀帝初，大司空何武除宣为西曹掾， 甚敬重焉，荐宣为谏大夫，迁豫州 牧。岁余，丞相司直郭钦奏“宣举错 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听讼，所察过诏 条。行部乘传去法驾，驾一马，舍宿 乡亭，为众所非。”宣坐免。归家数 月，复征为谏大夫。

宣 每居位，常上书谏争，其言少 文多实。是时，帝祖母傅太后欲与成 帝母俱称尊号，封爵亲属，丞相孔 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 始执正议，失傅太后指，皆免官。 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谏 大夫从其后，上书谏曰：

窃 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 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贤人路， 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 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征， 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复剧于前 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鲠、白首耆艾、 魁垒之士，论议通古今、喟然动众 陛下欲与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 难。今世俗谓不智者为能，谓智者为 不能。昔尧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 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 惑。请寄为奸，群小日进。国家空 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盗 贼并起，吏为残贼，岁增于前。

凡 民有七亡：阴阳不和，水旱为 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 亡也；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 也；豪强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苛 吏徭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 鸣，男女遮列，六亡也；盗贼劫略， 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 刻，二死也；冤陷亡辜，三死也；盗 贼横发，四死也；怨雠相残，五死 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 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 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 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 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居尊官，食 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 流教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宾 客，为奸利而已。以苟容曲从为贤。 以拱默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 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 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

天 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 元，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 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父子夫 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 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私养外亲 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 从宾客浆酒霍肉，苍头庐儿皆用致 富！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 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 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 而望天说民服，岂不难哉！

方 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足 以移众，强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或 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 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 彭宣，经皆更博士，位皆历三公，智 谋威信，可与建教化，图安危。龚胜 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三辅委输官 不敢为奸，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 不忍退武等，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 亡功德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 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 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见谴，下之黎 庶怨恨，次有谏争之臣，陛下苟欲自 薄而厚恶臣，天下犹不听也。臣虽愚 戆，独不知多受禄赐，美食太官，广 田宅，厚妻子，不与恶人结仇怨以安 经》之文，原圣人之至意，深思天地 之戒。臣宣呐钝于辞，不胜忄卷々， 尽死节而已。
上以宣名儒，优容之。
是时， 郡国地震，民讹言行筹， 明年正月朔日蚀，上乃征孔光，免孙 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 人。宣复上书言：

陛 下父事天，母事也，子养黎 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 讹言相惊恐。今日蚀于三始，诚可畏 惧。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 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 仄素餐之人，征拜孔光为光禄大夫， 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 国，众庶歙然，莫不说喜。天人同 心，人心说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 戌，白虹虷日，连阴不雨，此天有忧 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

侍 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 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赏赐亡度， 竭尽府藏，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 暴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 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冢有会， 辄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 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耶！天不 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仇海 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 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 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

孙 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 以视天下。复征何武、师丹、彭宣、 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 立大政，以兴太平之端。

高门 去省户数十步，求见出入， 二年未省，欲使海濒仄陋自通，远 矣！愿赐数刻之间，极竭毣々之思， 退入三泉，死亡所恨。
上感大异，纳宣言，征何武、彭 司直。
丞 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官属以令 行驰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钩止丞相 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 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隶官，欲捕 从事，闭门不肯内。宣坐距闭使者， 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下廷尉 狱。博士弟子济南王咸举幡太学下， 曰：“欲救鲍司隶者会此下。”诸生 会者千余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 言，丞相车不得行，又守阙上书。上 遂抵宣罪减死一等，髡钳。宣既被 刑，乃徙之上党，以为其地宜田牧， 又少豪俊，易长雄，遂家于长子。 之心，乃风州郡以罪法案诛诸豪桀， 及汉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 死。时，名捕陇西辛兴，兴与宣女婿 许绀俱过宣，一饭去，宣不知情，坐 系狱，自杀。

自成帝 至王莽时，清名之士，琅 邪又有纪逡王思，齐则薛方子容，太 原则郇越臣仲、郇相稚宾，沛郡则唐 林子高、唐尊伯高，皆以明经饬行显 名于世。

纪 逡、两唐皆仕王莽，封侯贵 重，历公卿位。唐林数上疏谏正，有 忠直节。唐尊衣敝履空，以瓦器饮 食，又以历遗公卿，被虚伪名。 郡孝廉、茂材，数病，去官。越散其 先人訾千余万，以分施九族州里，志 节尤高。相王莽时征为太子四友，病 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其子攀棺 不听，曰：“死父遗言，师友之送勿 有所受，今于皇太子得托友官，故不 受也。”京师称之。

薛方 尝为郡掾祭酒，尝征不至， 及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 “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 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 山之节 也。”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 致。方居家以经教授，喜属文，著诗 赋数十篇。

始 隃麋郭钦，哀帝时为丞相司 直，奏免豫州牧鲍宣、京兆尹薛修 等，又奏董贤，左迁卢奴令，平帝时 迁南郡太守。而杜陵蒋诩元卿为兖州 刺史，亦以廉直为名。王莽居摄， 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 户，卒于家。

齐 栗融客卿、北海禽庆子夏、苏 章游卿、山阳曹竟子期皆儒生，去官 不仕于莽。莽死，汉更始征竟以为丞 相，封侯，欲视致贤人，销寇贼。竟 不受侯爵。会赤眉人长安，欲降竟， 竟手剑格死。

世 祖即位，征薛方，道病卒。两 或出或处，或默或语”，言其各得道 之一节，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故曰 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 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春秋列国卿 大夫及至汉兴将相名臣，怀禄耽宠以 失其世者多矣！是故清节之士于是为 贵。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 王、贡之材，优于龚、鲍。守死善 道，胜实蹈焉。贞而不谅，薛方近 之。郭钦、蒋诩好遁不污，绝纪、唐 矣！

卷七十三 韦贤传第四十三

韦 贤字长孺。鲁国邹人也。其先 韦孟，家本彭城，为楚元王傅，傅子 夷王及孙王戊。戊荒淫不遵道，孟作 诗风谏。后遂去位，徒家于邹，又作 一篇。其谏诗曰：

肃肃 我祖，国自豕韦，黼衣朱 绂，四牡龙旂。彤弓斯征，抚宁遐 同。王赧听谮，实绝我邦。我邦既 绝，厥政斯逸，赏罚之行，非由王 室。庶尹群后，靡扶靡卫，五服崩 离，宗周以队。我祖斯微，迁于彭 城，在予小子，勤诶厥生，厄此嫚 秦，耒耜以耕。悠悠嫚秦，上天不 宁，乃眷南顾，授汉于京。

于 赫有汉，四方是征，靡适不 怀，万国逌平。乃命厥弟，建侯于 楚，俾我小臣，惟傅是辅。兢兢元 王，恭俭净一，惠此黎民，纳彼辅 弼。飨国渐世，垂烈于后，乃及夷 王，克奉厥绪。咨命不永，唯王统 祀，左右陪臣，此惟皇士。

如何 我王，不思守保，不惟履 冰，以继祖考！邦事是废，逸游是 娱，犬马繇繇，是放是驱。务彼鸟 兽，忽此稼苗，烝民以匮，我王以 愉。所弘非德，所亲非悛，唯囿是 恢，唯谀是信。睮々谄夫，咢咢黄 发，如何我王，曾不是察！既藐下 臣，追欲从逸，嫚彼显祖，轻兹削 黜。

嗟嗟 我王，汉之睦亲，曾不夙 夜，以休令闻！穆穆天子，临尔下 土，明明群司，执宪靡顾。正遐由 近，殆其怙兹，嗟嗟我王，曷不此 思！

非 思非鉴，嗣其罔则，弥弥其 嫚，瞻惟我王，昔靡不练。兴国救 颠，孰违悔过，追思黄发，秦缪以 霸。岁月其徂， 年其逮耇，于昔君 子，庶显于后。我王如何，曾不斯 觉！黄发不近，胡不时监！
其在邹诗曰：
微微 小子，既耇且陋，岂不牵 位，秽我王朝。王朝肃清。唯俊之 庭，顾瞻余躬，惧秽此征。

我 之退征，请于天子，天子我 恤，矜我发齿。赫赫天子，明哲且 仁，悬车之义，以洎小臣。嗟我小 子，岂不怀土？庶我王寤，越迁于 鲁。

既 去祢祖，惟怀惟顾，祁祁我 徒，戴负盈路。爰戾于邹，剪茅作 堂，我徒我环，筑室于墙。

我 即Ａ83逝，心存我旧，梦我渎 上，立于王朝。其梦如何？梦争王 室。其争如何？梦王我弼。寤其外 邦，叹其喟然，念我祖考，泣涕其 涟。微微老夫，咨既迁 绝，洋洋仲 尼，视我遗烈。济济邹鲁，礼义唯 恭，诵习弦歌，于异他邦。我虽鄙 耇，心其好而，我徒侃尔，乐亦在 而。
孟卒于邹。或曰其子孙好事，述 先人之志而作是诗也。
自 孟至贤五世。贤为人质朴少 欲，笃志于学，兼能《礼》、《尚 书》，以《诗》教授，号称邹鲁大 儒。征为博士，给事中，进授昭帝 《诗》，稍迁光禄大夫、詹事，至大 鸿胪。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与 公卿共尊立孝宣帝。帝初即位，贤以 与谋议，安宗庙，赐爵关内侯，食 邑。徙为长信少府，以先帝师，甚见 尊重。本始三年，代蔡义为丞相，封 扶阳侯，食邑七百户。时，贤七十 余，为相五岁，地节三年以老病乞骸 骨，赐黄金百斤，罢归，加赐第一 谥曰节侯。

贤 四子：长子方山为高寝令，早 终；次子弘，至东海太守；次子舜， 留鲁守坟墓；少子玄成，复以明经历 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 满籝，不如一经。”

玄 成字少翁，以父任为郎，常侍 骑。少好学，修父业，尤谦逊下士。 出遇知识步行，辄下从者，与载送 之，以为常。其接人，贫贱者益加 敬，繇是名誉日广。以明经擢为谏大 夫，迁大河都尉。

初 ，玄成兄弘为太常丞，职奉宗 去官。及贤病笃，弘竟 坐宗庙事系 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 恚恨不肯言。于是贤门下生博士义倩 等与宗家计议，共矫贤令，使家丞上 书言大行，以大河都尉玄成为后。贤 薨，玄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玄 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 便利，妄笑语昏乱。征至长安，既 葬，当袭爵，以病狂不应召。大鸿胪 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玄成素 有名声，士大夫多疑其欲让爵辟兄 者。案事丞相史乃与玄成书曰：“古 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 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 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 人也。”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 “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玄成， 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 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 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 爵。宣帝高其节，以玄成为河南太 守。兄弘太山都尉，迁东海太守。

数岁， 玄成征为未央卫尉，迁太 常。坐与故平通侯杨惲厚善，惲诛， 党友皆免官。后以列侯侍祀孝惠庙， 当晨入庙，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 曰：“吾何面目以奉祭祀！”作诗自 劾责，曰：

赫 矣我祖，侯于豕韦，赐命建 伯，有殷以绥。厥绩既昭，车服有 常，朝宗商邑，四牡翔翔，德之令 显，庆流于裔，宗周至汉，群后历 世。

肃肃 楚傅，辅翼元、夷，厥驷有 庸，惟慎惟祗。嗣王孔佚，越迁于 邹，五世圹僚，至我节侯。

惟 我节侯，显德遐闻，左右昭、 宣，五吕以训。既耇致位，惟懿惟 从。绎绎六辔，是列是理，威仪济 济，朝享天子。天子穆穆，是宗是 师，四方遐尔，观国之辉。

茅 土之继，在我俊兄，惟我俊 兄，是让是形。于休厥德，于赫有 声，致我小子，越留于京。惟我小 子，不肃会同，惰彼车服，黜此附 庸。

赫赫 显爵，自我队之；微微附 庸，自我招之 。谁能忍愧，寄之我 颜；谁将遐征，从之夷蛮。于赫三 事，匪俊匪作，于蔑小子，终焉其 度。谁谓华高，企其齐而；谁谓德 后，我监我视，威仪车服，唯肃是 履！

初 ，宣帝宠姬张婕妤男淮阳宪王 好政事，通法律，上奇其才，有意欲 以为嗣，然用太子起于细微，又早失 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风宪 王，辅以礼让之臣，乃召拜玄成为淮 阳中尉。是时，王未就国，玄成受 诏，与太子太傅萧望之及《五经》诸 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条奏其对。及 元帝即位，以玄成为少府，迁太子太 傅，至御史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 为丞相。贬黜十年之间，遂继父相 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玄成复作 诗，自著复玷缺之艰难，因以戒示子 孙，曰：

于 肃君子，既令厥德，仪服此 恭，棣棣其则。咨余小子，既德靡 逮，曾是车服，荒嫚以队。

明明 天子，俊德烈烈，不遂我 遗，恤我九列。我既兹恤，惟夙惟 夜，畏忌是申，供事靡惰。天子我 监，登我三事，顾我伤队，爵复我 旧。

我 即此登，望我旧阶，先后兹 度，涟涟孔怀。司直御事，我熙我 盛；群公百僚，我嘉我庆。于异卿 度，退其罔日。昔我之队，畏不此 居，今我度兹，戚戚其惧。

嗟 我后人，命其靡常，靖享尔 位，瞻仰靡荒。慎尔会同，戒尔车 服，无惰尔仪，以保尔域。尔无我 视，不慎不整；我之此复，惟禄之 幸。於戏后人，惟肃惟栗。无忝显 祖，以蕃汉室！

玄 成为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及父 贤，而文采过之。建昭三年薨，谥曰 共侯。初，贤以昭帝时徙平陵，玄成 别徙杜陵，病且死，因使者自白曰： “不胜父子恩，愿乞骸骨，归葬父 墓。”上许焉。

子 顷侯宽嗣。薨，子僖侯育嗣。 薨，子节侯沉嗣。自贤传国至玄孙乃 绝。玄成兄高寝令方山子安世历郡 守、大鸿胪、长乐卫尉，朝廷称有宰 相之器，会其病终。而东海太守弘子 赏亦明《诗》。哀帝为定陶王时，赏 为太傅。哀帝即位，赏以旧恩为大司 马车骑将军，列为三公，赐爵关内 侯，食邑千户，亦年八十余，以寿 终。宗族至吏二千石者十余人。

初 ，高祖时，令诸侯王都皆立太 上皇庙。至惠帝尊高帝庙为太祖庙， 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行所尝幸郡 国各立太祖、太宗庙。至宣帝本始二 百六十七所。而京师自高祖下至宣 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 庙，并为百七十六。又园中各有寝、 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 便殿。寝，日四上食；庙，岁二十五 祠；便殿，岁四祠。又有一游衣冠。 而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 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 后各有寝园，与诸帝合，凡三十所。 一岁祠，上食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 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祝宰 乐人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养牺牲卒 不在数中。

至 元帝时，贡禹奏言：“古者天 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 天子是其议，未及施行而禹卒。光永 四年，乃下诏先议罢郡国庙，曰： “朕闻明王之御世也，遭时为法，因 事制宜。往者天下初定，远方未宾， 因尝所亲以立宗庙，盖建威销萌，一 民之至权也。今赖天地之灵，宗庙之 福，四方同轨，蛮貊贡职，久遵而不 定，令疏远卑贱共承尊祀，殆非皇天 祖宗之意，朕甚惧焉。传不云乎？ ‘吾不与祭，如不祭。’其与将军、 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 博士、议郎议。”丞相玄成、御史大 “臣闻祭，非自外至者也，繇中出， 生于心也。故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 为能飨亲。立庙京师之居，躬亲承 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尊亲 之大义，五帝、三王所共，不易之道 也。《诗》云：‘有来雍雍，至止肃 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春 秋》之义，父不祭于支庶之宅，君不 祭于臣仆之家，王不祭于下土诸侯。 臣等愚以为宗庙在郡国，宜无修，臣 请勿复修。”奏可。因罢昭灵后、武 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 后园，皆不奉祠，裁置吏卒守焉。

罢 郡国庙后月余，复下诏曰： 庙，万世不毁，所以明尊祖敬宗，著 亲亲也。朕获承祖宗之重，惟大礼未 备，战栗恐惧，不敢自颛，其与将 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 夫、博士议。”玄成等四十四人奏议 曰：“《礼》，王者始受命，诸侯始 封之君，皆为太祖。以下，五庙而迭 毁，毁庙之主臧乎太祖，五年而再殷 祭，言一禘祫也。祫祭者，毁庙与未 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 为穆，孙复为昭，古之正礼也。《祭 义》曰：‘王者禘其祖自出，以其祖 配之，而立四庙。’言始受命而王， 祭天以其祖配，而不为立庙，亲尽 也。立亲庙四，亲亲也。亲尽而迭 毁，亲疏之杀，示有终也。周之所以 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 命而王，是以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 七。非有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之功 者，皆当亲尽而毁。成王成二圣之 业，制礼作乐，功德茂盛，庙犹不 世，以行为谥而已。《礼》，庙在大 门之内，不敢远亲也。臣愚以为高帝 受命定天下，宜为帝者太祖之庙，世 世不毁，承后属尽者宜毁。今宗庙异 处，昭穆不序，宜入就太祖庙而序昭 穆如礼。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 庙皆亲尽宜毁，皇考庙亲未尽，如 躬节俭，不受献，罪人不帑，不私其 利，出美人，重绝人类，宾赐长老， 收恤孤独，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 海，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廷尉忠以 为，孝武皇帝改正朔，易服色，攘四 夷，宜为世宗之庙。谏大夫尹更始等 十八人以为，皇考庙上序于昭穆，非 正礼，宜毁。

于是上重其事， 依违者一年，乃 下诏曰：“盖闻王者祖有功而宗有 德，尊尊之大义也；存亲庙四，亲亲 之至恩也。高皇帝为天下诛暴除乱， 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帝国为 固让而后即位，削乱秦之迹，兴三代 之风，是以百姓晏然，咸获嘉福，德 莫盛焉。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 为太宗，世世承祀，传之无穷，朕甚 乐之。孝宣皇帝为孝昭皇帝后，于义 一体。孝景皇帝庙及皇考庙皆亲尽， 其正礼仪。”玄成等奏曰：“祖宗之 庙世世不毁，继祖以下，五庙而迭 毁。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 宗，孝景皇帝为昭，孝武皇帝为穆， 孝昭皇帝与孝宣皇帝俱为昭。皇考庙 亲未尽。太上、孝惠庙皆亲尽，宜 毁。太上庙主宜瘗园，孝惠皇帝为 穆，主迁于太祖庙，寝园皆无复 修。”奏可。

议 者又以为《清庙》之诗言交神 之礼无不清静，今衣冠出游，有车骑 之众，风雨之气，非所谓清静也。 “祭不欲数，数则渎，渎则不敬。” 宜复古礼，四时祭于庙，诸寝园日月 间祀皆可勿复修。上亦不改也。明 年，玄成复言：“古者制礼，别尊卑 贵贱，国君之母非適不得配食，则荐 于寝，身没而已。陛下躬至孝，承天 心，建祖宗，定迭毁，序昭穆，大礼 既定，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祠园宜 如礼勿复修。”奏可。

后岁 余，玄成薨，匡衡为丞相。 楚孝王亦梦焉。上诏问衡，议欲复 之，衡深言不可。上疾久不平。衡惶 恐，祷高祖、孝文、孝武庙曰：“嗣 曾孙皇帝恭承洪业，夙夜不敢康宁， 思育休烈，以章祖宗之盛功。故动作 接神，必因古圣之经。往者有司以为 前因所幸而立庙，将以系海内之心， 非为尊祖严亲也。今赖宗庙之灵，六 合之内莫不附亲，庙宜一居京师，天 子亲奉，郡国庙可止毋修。皇帝祗肃 旧礼，尊重神明，即告于祖宗而不敢 失。今皇帝有疾不豫，乃梦祖宗见戒 以庙，楚王梦亦有其序。皇帝悼惧。 即诏臣衡复修立。谨案上世帝王承祖 本，间者岁数不登，百姓困乏，郡国 庙无以修立。《礼》，凶年则岁事不 举，以祖祢之意为不乐，是以不敢 复。如诚非礼义之中，违祖宗之心， 咎尽在臣衡，当受其殃，大被其疾， 队在沟渎之中。皇帝至孝肃慎，宜蒙 祐福。唯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 帝省察，右飨皇帝之孝，开赐皇帝眉 寿亡疆，令所疾日瘳，平复反常，永 保宗庙，天下幸甚！”

又 告谢毁庙曰：“往者大臣以 为，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于 天地，天序五行，人亲五属，天子奉 万世不堕。继烈以下，五庙而迁，上 陈太祖，间岁而祫，其道应天，故福 禄永终。太上皇非受命而属尽，义则 当迁。又以为孝莫大于严父，故父之 所尊子不敢不承，父之所异 子不敢 同。礼，公子不得为母信，为后则于 子祭，于孙止，尊祖严父之义也。寝 日四上食，园庙间祠，皆可亡修。皇 帝思慕悼惧，未敢尽从。惟念高皇帝 圣德茂盛，受命溥将，钦若稽古，承 顺天心，子孙本支，陈锡亡疆。诚以 为迁庙合祭，久长之策，高皇帝之 意，乃敢不听？即以令日迁太上、孝 业。今皇帝未受兹福，乃有不能共职 之疾。皇帝愿复修承祀，臣衡等咸以 为礼不得。如不合高皇帝、孝惠皇 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 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 孝昭太后之意，罪尽在臣衡等，当受 其咎。今皇帝尚未平，诏中朝臣具复 毁庙之文。臣衡中朝臣咸复以为天子 之祀义有所断，礼有所承，违统背 制，不可以奉先祖，皇天不祐，鬼神 不飨。《六艺》所载皆言不当，无所 依缘以作其文。事如失指，罪乃在臣 衡，当深受其殃。皇帝宜厚蒙祉福， 庙皆同文。

久 之，上疾连年，遂尽复诸所罢 寝庙园，皆修祀如故，初，上定迭毁 礼，独尊孝文庙为太宗，而孝武庙亲 未尽，故未毁。上于是乃复申明之， 曰：“孝宣皇帝尊孝武庙曰世宗，损 益之礼，不敢有与焉。他皆如旧 制。”唯郡国庙遂废云。

元帝 崩，衡奏言：“前以上体不 平，故复诸所罢祠，卒不蒙福。案卫 思后、戾太子、戾后园，亲未尽。孝 惠、孝景庙亲尽，宜毁。及太上皇、 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 园官，故定著令，敢有擅议者弃市。 至元帝改制，蠲除此令。成帝时以无 继嗣，河平元年复复太上皇寝庙园， 世世奉祠。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 并食于太上寝庙如故，又复擅议宗庙 之命。

成帝 崩，哀帝即位。丞相孔光、 大司空何武奏言：“永光五年制书， 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 建昭五年制书，孝武皇帝为世宗。损 益之礼，不敢有与。臣愚以为迭毁之 次，当以时定，非令所为擅议宗庙之 意也。臣请与群臣杂议。”奏可。于 庙而迭毁，后虽有贤君，犹不得与祖 宗并列。子孙虽欲褒大显扬而立之， 鬼神不飨也。孝武皇帝虽有功烈，亲 尽宜殿。
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曰：
臣闻 周室既衰，四夷并侵，猃狁 最强，于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 之，诗人美而颂之曰“薄伐猃狁，至 于太原”，又曰“啴々推推，如霆如 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荆蛮来 威”，故称中兴。及至幽王，犬戎来 伐，杀幽王，取宗器。自是之后，南 夷与北夷交侵，中国不绝如线。《春 是故弃桓之过而录其功，以为伯首。 及汉兴，冒顿始强，破东胡，禽月 氏，并其土地，地广兵强，为中国 害。南越尉佗总百粤，自称帝。故中 国虽平，犹有四夷之患，且无宁岁。 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动而 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以货赂，与结 和亲，犹侵暴无已。甚者，兴师十余 万众，近屯京师及四边，岁发屯备 虏，其为患久矣，非一世之渐也。诸 侯郡守连匈奴及百粤以为逆者非一人 也。匈奴所杀郡守、都尉，略取人 民，不可胜数。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 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 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 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 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 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隔婼 羌，裂匈奴之右肩。单于孤特，远遁 于幕北。四垂无事，斥地远境，起十 余郡。功业既定，乃封丞相为富民 侯，以大安天下，富实百姓，其规橅 可见。又招集天下贤俊，与协心同 谋，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 下之祠，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后， 定诸侯之制，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 帝建大业，为太祖；孝文皇帝德至厚 也，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著也， 为武世宗，此孝宣帝所以发德音也。

《 礼记·王制》及《春秋穀梁 传》，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 士二。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 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此丧事尊卑 之序也，与庙数相应。其文曰：“天 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 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故德 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春秋左氏 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 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七者， 可预为设数。故于殷，太甲为太宗， 大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为 《毋逸》之戒，举殷三宗以劝成王。 繇是言之，宗无数也，然则所以劝帝 者之功德博矣。以七庙言之，孝武皇 帝未宜殿；以所宗言之，则不可谓无 功德。《礼记》祀典曰：“夫圣王之 制祀也，功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 则祀之，能救大灾则祀之。”窃观孝 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凡在于异 姓，犹将特祀之，况于先祖？或说天 子五庙无见文，又说中宗、高宗者， 宗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异，非尊德 贵功之意也。《诗》云：“蔽芾甘 犹爱其树，况宗其道而毁其庙乎？迭 毁之礼自有常法，无殊功异德，固以 亲疏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 数，经传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 文虚说定也。孝宣皇帝举公卿之议， 用众儒之谋，既以为世宗之庙，建之 万世，宣布天下。臣愚以为孝武皇帝 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 宜毁。
上览其议而从之。制曰：“太仆 舜、中垒校尉歆议可。”
歆 又以为“礼，去事有杀，故 《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 大禘则终王。德盛而游广，亲亲之杀 也；弥远则弥尊，故禘为重矣。孙居 王父之处，正昭穆，则孙常与祖相 代，此迁庙之杀也。圣人于其祖，出 于情矣，礼无所不顺，故无毁庙。自 贡禹建迭毁之议，惠、景及太上寝园 废而为虚，失礼意矣。”

至平 帝元始中，大司马王莽奏： “本始元年丞相义等议，谥孝宣皇帝 亲曰悼园，置邑三百家，至元康元 年，丞相相等奏，父为士，子为天 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 考’，立庙，益故奉园民满千六百 陵、孝昭太后云陵园，虽前以礼不复 修，陵名未正。谨与大司徒晏等百四 十七人议，皆曰孝宣皇帝以兄孙继统 为孝昭皇帝后，以数，故孝元世以孝 景皇帝及皇考庙亲未尽，不毁。此两 统贰父，违于礼制。案义奏亲谥曰 ‘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相奏 悼园称‘皇考’，立庙，益民为县， 违离祖统，乖缪本义。父为士，子为 天子，祭以天子者，乃谓若虞舜、夏 禹、殷汤、周文、汉之高祖受命而王 者也，非谓继祖统为后者也。臣请皇 高祖考庙奉明园毁勿修，罢南陵、云 陵为县。”奏可。

司 徒掾班彪曰：汉承亡秦绝学之 后，祖宗之制因时施宜。自元、成后 学者蕃滋，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 兆，何武定三公，后皆数复，故纷纷 不定。何者？礼文缺微，古今异制， 各为一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观诸儒 之议，刘歆博而笃矣。

卷七十四 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魏 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也，徙 平陵。少学《易》，为郡卒史，举贤 良，以对策高第，为茂陵令。顷之， 御史大夫桑弘羊客诈称御史止传，丞 不以时谒，客怒缚丞。相疑其有奸， 收捕，案致其罪，论弃客市，茂陵大 治。

后 迁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强 为雒阳武库令，自见失父，而相治郡 严，恐久获罪，乃自免去。相使掾追 呼之，遂不肯还。相独恨曰：“大将 军闻此令去官，必以为我用丞相死不 能遇其子。使当世贵人非我，殆 矣！”武库令西至长安，大将军霍光 果以责过相曰：“幼主新立，以为函 谷京师之固，武库精兵所聚，故以丞 相弟为关都尉，子为武库令。今河南 太守不深惟国家大策，苟见丞相不在 而斥逐其子，何浅薄也！”后人有告 相贼杀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 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将军，自言愿 军用武库令事，遂下相廷尉狱。久系 逾冬，会赦出。复有诏守茂陵令，迁 杨州刺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 退。相与丙吉相善，时吉为光禄大 夫，与相书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 行，方且大用矣。愿少慎事自重，臧 器于身。”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 居部二岁，征为谏大夫，复为河南太 守。

数 年，宣帝即位，征相入为大司 农，迁御史大夫。四岁，大将军霍光 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 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相因 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 禄去王室，政繇冢宰。今光死，子复 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 权势，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 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 纵，恐浸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 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 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 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 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 副封以防雍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 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 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第，亲属皆 霍氏怨相，又惮之，谋矫太后诏，先 召斩丞相，然后废天子。事发觉，伏 诛。宜帝始亲万机，厉精为治，练群 臣，核名实，而相总领众职，甚称上 意。

元 康中，匈奴遣兵击汉屯田车师 者，不能下。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 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 使不敢复扰西域。相上书谏曰：臣闻 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 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 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 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 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 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 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 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 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 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 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 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 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 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 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 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案今年 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 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 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愿陛下与 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 议乃可。”上从相言而止。

相 明《易经》，有师法，好观汉 故事及便宜章奏，以为古今异制，方 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条汉兴已来 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朝错、 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曰： “臣闻明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 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 明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德。 民多背本趋末，或有饥寒之色，为陛 终始，未得所由。窃伏观先帝圣德仁 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庶，忧水 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赈乏餧； 遣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察风俗，举 贤良，平冤狱，冠盖交道；省诸用， 宽租赋，弛山泽波池，禁秣马酤酒贮 积，所以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 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昧死 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案王法 必本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凶 灾，亡六年之畜，尚谓之急。元鼎三 年，平原、勃海、太山、东郡溥被灾 害，民饿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 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 西羌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乘，臣 窃寒心，宜早图其备。唯陛下留神元 元，帅繇先帝盛德以抚海内。”上施 行其策。
又数表采《易阴阳》及《明堂月 令》奏之，曰：
臣相 幸得备员，奉职不修，不能 宣广教化。阴阳未和，灾害未息，咎 在臣等。臣闻《易》曰：“天地以顺 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 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天地变 化，必繇阴阳，阴阳之分，以日为 之神太昊，乘‘震’执规司春；南方 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西方 之神少昊，乘‘兑’，执矩司秋；北 方之神颛顼，乘‘坎’执权司冬；中 央之神黄帝，乘‘坤’、‘艮’执绳 司下土。兹五帝所司，各有时也。东 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 以治北方。春兴‘兑’治则饥，秋兴 ‘震’治则华，冬兴‘离’治则泄， 夏兴‘坎’治则雹。明王谨于尊天， 慎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时， 节授民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阴阳， 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 衣食有余。若是，则君尊民说，上下 亡怨，政教不违，礼让可兴。夫风雨 不时，则伤农桑；农桑伤，则民饥 寒；饥寒在身，则亡廉耻，寇贼奸宄 所繇生也。臣愚以为阴阳者，王事之 本，群生之命，自古贤圣未有不繇者 也。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 于先圣。高皇帝所述书《天子所服第 八》曰：“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 曰：‘令群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 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 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春 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 家，身亡祸殃，年寿永究，是奉宗庙 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 赵尧举春，李舜举夏，皃汤举秋，贡 禹举冬，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 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 时，以二月施恩惠于天下，赐孝弟力 田及罢军卒，祠死事者，颇非时节。 御史大夫朝错时为太子家令，奏言其 状。臣相伏念陛下恩泽甚厚，然而灾 气未息，窃恐诏令有未合当时者也。 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阴阳者四人，各主 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阴阳，天 下幸甚！

相数 陈便宜，上纳用焉。 相敕掾史案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 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 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时，丙 吉为御史大夫，同心辅政，上皆重 之。相为人严毅，不如吉宽。视事九 岁，神爵三年薨，谥曰宪侯。子弘 嗣，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

丙 吉字少卿，鲁国人也。治律 令，为鲁狱史。积功劳，稍迁至廷尉 右监。坐法失官，归为州从事。武帝 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征，诏 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 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 又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曾孙无辜， 年，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 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 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 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 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 孙在。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 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 闻，因劾奏吉。武帝亦寤，曰：“天 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独 赖吉得生，恩及四海矣。曾孙病，几 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 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 食。

后 吉为车骑将军军市令，迁大将 给事中。昭帝崩，无嗣，大将军光遣 吉迎昌邑王贺。贺即位，以行淫乱 废，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诸大臣议所 立，未定。吉奏记光曰：“将军事孝 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 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 闻嗣主，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 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天下莫不服 焉。方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 一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 侯宗室在位列者，未有所闻于民间 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 庭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幼 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 以蓍龟，岂宜褒显，先使入侍，令天 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 甚！”光览其议，遂尊立皇曾孙，遣 宗正刘德与吉迎曾孙于掖庭。宣帝初 即位，赐吉爵关内侯。

吉 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 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 其功也。地节三年，立皇太子，吉为 太子太傅，数月，迁御史大夫。及霍 氏诛，上躬亲政，省尚书事。是时， 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 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 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 胡组、淮阳郭徵卿有恩耳。”分别奏 组等共养劳苦状。诏吉求组、征卿， 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 庶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 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 诏丞相：“朕微眇时，御史大夫吉与 朕有旧恩，厥德茂焉。《诗》不云 乎？‘亡德不报’。其封吉为博阳 侯，邑千三百户。”临当封，吉疾 病，上将使人加绅而封之，及其生存 也。上忧吉疾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 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 飨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报而疾 曰：“朕之封君，非空名也，而君上 书归侯印，是显朕不德也。方今天下 少事，君其专精神，省思虑，近医 药，以自持。”后五岁，代魏相为丞 相。

吉 本起狱法小吏，后学《诗》、 《礼》，皆通大义。及居相位，上宽 大，好礼让。掾史有罪臧，不称职， 辄予长休告，终无所案验。客或谓吉 曰：“君侯为汉相，奸吏成其私，然 无所惩艾。”吉曰：“夫以三公之府 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后人代 吉，因以为故事，公府不案吏，自吉 始。

于 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 吏耆酒，数逋荡，尝从吉出，醉呕丞 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 “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 容？西曹地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 耳。”遂不去也。此驭吏边郡人，习 知边塞发奔命警备事，尝出，适见驿 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来至。 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知虏入云 中、代郡，遽归府见吉白状，因曰： “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 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吉善其 言，召东曹案边长吏，琐科条其人。 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 驭吏力也。吉乃叹曰：“士亡不可 容，能各有所长。向使丞相不先闻驭 吏言，何见劳勉之有？”掾史繇是益 贤吉。

吉又 尝出，逢清道群斗者，死伤 横道，吉过之不问，掾史独怪之。吉 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 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 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 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 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 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 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 和阴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史 乃服，以吉知大体。

五 凤三年春，吉病笃。上自临问 吉，曰：“君即有不讳，谁可以自代 者？”吉辞谢曰：“群臣行能，明主 所知，愚臣无所能识。”上固问，吉 顿首曰：“西河太守杜延年明于法 度，晓国家故事，前为九卿十余年， 今在郡治有能名。廷尉于定国执宪详 平，天下自以不冤。太仆陈万年事后 母孝，惇厚备于行止。此三人能皆在 臣右，唯上察之。”上以吉言皆是而 许焉。及吉薨，御史大夫黄霸为丞 定国代为御史大夫。黄霸薨，而定国 为丞相，太仆陈万年代定国为御史大 夫，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

吉 薨，谥曰定侯。子显嗣，甘露 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官至卫尉、太 仆。始显少为诸曹，尝从祠高庙，至 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丞相吉大 怒，谓其夫人曰：“宗庙至重，而显 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夫人为 言，然后乃已。吉中子禹为水衡都 尉，少子高为中垒校尉。

元帝时，长 安士伍尊上书言： “臣少时为郡邸小吏，窃见孝宣皇帝 丙吉见皇曾孙遭离无辜，吉仁心感 动，涕泣凄恻，选择复作胡组养视皇 孙，吉常从。臣尊日再侍卧庭上。后 遭条狱之召，吉扞拒大难，不避严刑 峻法。既遭大赦，吉谓守丞谁知，皇 孙不当在官，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 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 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顾 组，令留与郭徽卿并养数月，乃遣组 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亡 诏令’。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 皇孙。吉即时病，辄使臣尊朝夕请问 皇孙，视省席蓐燥湿。候伺组、徽 卿，不得令晨夜去皇孙敖荡，数奏甘 而徼其报哉！诚其仁恩内结于心也。 虽介之推割肌以存君，不足以比。教 宣皇帝时，臣上书言状，幸得下吉， 吉谦让不敢自伐，删去臣辞，专归美 于组、徽卿。组、徽卿皆以受田宅赐 钱，吉封为博阳侯，臣尊不得比组、 徽卿。臣年老居贫，死在旦暮，欲终 不言，恐使有功不著。吉子显坐微文 夺爵为关内侯，臣愚以为宜复其爵 邑，以报先入功德。”先是，显为太 仆十余年，与官属大为奸利，臧千余 万，司隶校尉昌案劾，罪至不道，奏 请逮捕。上曰：“故丞相吉有旧恩， 关内侯。

成帝时， 修废功，以吉旧恩尤 重，鸿嘉元年制诏丞相御史：“盖闻 褒功德，继绝统，所以重宗庙，广贤 圣之路也。故博阳侯吉以旧恩有功而 封，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夫善善及 子孙，古今之通谊也，其封吉孙中郎 将、关内侯昌为博阳侯，奉吉后。” 国绝三十二岁复续云。昌传子至孙， 王莽时乃绝。

赞 曰：古之制名，必繇象类，远 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 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 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 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 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 虚乎哉！

卷七十五 眭两夏侯京翼李 传第四十五

眭 弘字孟，鲁国蕃人也。少时好 侠，斗鸡走马，长乃变节，从嬴公受 《春秋》。以明经为议郎，至符节 令。

孝 昭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 山南匈匈有数千人声，民视之，有大 数千下集其旁。是时，昌邑有枯社木 卧复生，又上林苑中大柳树断枯卧 地，亦自立生，有虫食树叶成文字， 曰“公孙病已立”，孟推《春秋》之 意，以为“石、柳，皆阴类，下民之 象；泰山者，岱宗之岳，王者易姓告 代之外。今大石自立，僵柳复起，非 人力所为，此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 枯社木复生，故废之家公孙氏当复兴 者也。”孟意亦不知其所在，即说 曰：“先师董仲舒有言，虽有继体守 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汉家尧 后，有传国之运。汉帝宜谁差天下， 求索贤人，禅以帝位，而退自封百 里，如殷、周二王后，以承顺天 命。”孟使友人内官长赐上此书。 时，昭帝幼，大将军霍光秉政，恶 之，下其书廷尉。奏赐、孟妄设袄言 惑众，大逆不道，皆伏诛。后五年， 孝宣帝兴于民间，即位，征孟 子为 郎。

夏 侯始昌，鲁人也。通《五 经》，以《齐诗》、《尚书》教授。 自董仲舒、韩婴死后，武帝得始昌， 甚重之。始昌明于阴阳，先言柏梁台 灾曰，至期日果灾。时，昌邑王以少 子爱，上为选师，始昌为太傅。年 老，以寿终。族子胜亦以儒显名。

夏 侯胜字长公。初，鲁共王分鲁 后更名东平，故胜为东平人。胜少 孤，好学，从始昌受《尚书》及《洪 范五行传》，说灾异。后事蕳卿，又 从欧阳氏问。为学精孰，所问非一师 也。善说礼服。征为博士、光禄大 夫。会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数出。 胜当乘舆前谏曰：“天久阴而不雨， 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 怒，谓胜为袄言，缚以属吏。吏白大 将军霍光，光不举法。是时，光与车 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昌邑王。光让安 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 胜，胜对言：“在《洪范传》曰‘皇 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后 十余日，光卒与安世白太后，废昌邑 王，尊立宣帝。光以为群臣奏事东 宫，太后省政，宜知经术，白令胜用 《尚书》授太后。迁长信少府，赐爵 关内侯，以与谋废立，定策安宗庙， 益千户。

宣 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诏丞相 御史曰：“朕以眇身，蒙遗德，承圣 业，奉宗庙，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 仁谊，厉威武，北征匈奴，单于远 循，南平氐羌、昆明、瓯骆两越，东 定薉、貉、朝鲜，廓地斥境，立郡 太山，立明堂，改正朔，易服色；明 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绝，褒周 之后；备天地之礼，广道术之路。上 天报况，符瑞并应，宝鼎出，白麟 获，海效巨鱼，神人并见，山称万 岁。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 称，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 博士议。”于是群臣大议廷中，皆 曰：“宣如诏书。”长信少府胜独 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 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亡 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者 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或人民 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 “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 也。人臣之谊，宜直言正论，非苟阿 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 是丞相义，御史大夫广明劾奏胜非议 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 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有司遂 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 德》、《文始》、《五行》之舞，天 下世世献纳，以明盛德。武帝巡狩所 幸郡国凡四十九，皆立庙，如高祖、 太宗焉。
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经， 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 再更冬，讲论不怠。
至 四年夏，关东四十九郡同日地 动，或山崩，坏城郭室屋，杀六千余 人。上乃素服，避正殿，遣使者吊问 吏民，赐死者棺钱。下诏曰：“盖灾 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托士 民之上，未能和群生。曩者地震北 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其 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术士，有以应 变，补朕之阙，毋有所讳。”因大 赦。胜出为谏大夫、给事中，霸为扬 州剌吏。

胜 为人质朴守正，简易亡威仪。 见时谓上为君，误相字于前，上亦以 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 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 上知胜素直，谓曰：“先生通正言， 无惩前事。”

胜复 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 受诏撰《尚书》、《论语说》，赐黄 金百斤。年九十卒官，赐冢茔，葬平 陵。太后赐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五 日，以报师傅之恩，儒者以为荣。

始， 胜每讲授，常谓诸生曰： “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其取青 紫如俯拾地芥耳。学经不明，不如归 耕。”

胜 从父子建字长卿，自师事胜及 欧阳高，左右采获，又从《五经》诸 儒问与《尚书》相出入者，牵引以次 章句，具文饰说。胜非之曰：“建所 谓章句小儒，破碎大道。”建亦非胜 为学疏略，难以应敌。建卒自颛门名 经，为议郎、博士，至太子少傅。胜 子兼为左曹太中大夫，孙尧至长信少 府、司农、鸿胪，曾孙蕃郡守、州 牧、长乐少府。胜同产弟子赏为梁内 史，梁内史子定国为豫章太守。而建 子千秋亦为少府、太子少傅。

京 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也。治 《易》，事梁人焦延寿。延寿字赣。 举补小黄令。以候司先知奸邪，盗贼 不得发。爱养吏民，化行县中。举最 当迁，三老官属上书愿留赣，有诏许 增秩留，卒于小黄。赣常曰：“得我 道以亡身者，必京生也。”其说长于 灾变，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 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 精。好钟律，知音声。初元四年以孝 廉为郎。

永光 、建昭间，西羌反，日蚀， 又久青亡光，阴雾不精。房数上疏， 先言其将然，近数月，远一岁，所言 屡中，天子说之。数召见问，房对 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 可息。诏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 法。上令公卿朝臣与房会议温室，皆 以房言烦碎，令上下相司，不可许。 上意乡之。时，部刺史奏事京师，上 召见诸刺史，令房晓以课事，刺史复 以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郑私、光禄 大夫周堪初言不可，后善之。

是时，中 书令石显颛权，显友人 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同经，论议 相非。二人用事，房尝宴见，问上 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 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 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 邪，将以为贤也？”上曰：“贤 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 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 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 不肖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 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于 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 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 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 非笑之，然则任竖习、赵高、政治日 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 觉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 知来耳。”房因免冠顿首，曰： “《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 陨，夏霜冬雷，春凋秋荣，陨霜不 杀，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 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 备。陛下视今为治邪，乱邪？”上 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曰： “今所任用者谁与？”上曰：“然幸 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 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后 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久乃 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曰：“明 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 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 任，与图事帷幄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 房曰：“已谕。”

房 罢出，后上令房上弟子晓知考 功课吏事者，欲试用之。房上中郎任 良、姚平，“愿以为刺史，试考功 法，臣得通籍殿中，为奏事，以防雍 塞。”石显、五鹿充宗皆疾房，欲远 之，建言宜试以房为郡守。元帝于是 以房为魏郡太守，秩八百石居，得以 考功法治郡。房自请，愿无属刺史， 得除用它郡人，自第吏千石已下，岁 竟乘传奏事。天子许焉。

房 自知数以论议为大臣所非，内 与石显、五鹿充宗有隙，不欲远离左 右，及为太守，忧惧。房以建昭二年 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阴倍力而乘消 息。臣疑陛下虽行此道，犹不得如 意，臣窃悼惧。守阳平侯凤欲见未 得，至己卯，臣拜为太守，此言上虽 明下犹胜之效也。臣出之后，恐必为 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愿岁尽 乘传奏事，蒙哀见许。乃辛巳，蒙气 复乘卦，太阳侵色，此上大夫覆阳而 上意疑也。已卯、庚辰之间，必有欲 隔绝臣令不得乘传奏事者。”

房 未发，上令阳平侯凤承制诏 房，止无乘传奏事。房意愈恐，去至 新丰，因邮上封事曰：“臣前以六月 水出。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 知道，未可谓信道也。房言灾异，未 尝不中，今涌水已出，道人当遂死， 尚复何言？’臣曰：‘陛下至仁，于 臣尤厚，虽言而死，臣犹言也。’平 又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 也。昔秦时赵高用事，有正先者，非 刺高而死，高威自此成，故秦之乱， 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诡效 功，恐未效而死。惟陛下毋使臣塞涌 水之异，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 笑。”

房 至陕，复上封事曰：“乃丙戌 起。此陛下欲正消息，杂卦之党并力 而争，消息之气不胜。强弱安危之机 不可不察。己丑夜，有还风，尽辛 卯，太阳复侵色，至癸巳，日月相 薄，此邪阴同力而太阳为之疑也。臣 前白九年不改，必有星亡之异。臣愿 出任良试考功，臣得居内，星亡之异 可去。议者知如此于身不利，臣不可 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试师。臣为刺史 又当奏事，故复云为刺史恐太守不与 同心，不若以为太守，此其所以隔绝 臣也。陛下不违其言而遂听之，此乃 蒙气所以不解，太阳亡色者也。臣去 气必变，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愿 陛下察焉。”房去月余，竟征下狱。

初 ，淮阳宪王舅张博从房受学， 以女妻房。房与相亲，每朝见，辄为 博道其语，以为上意欲用房议，而群 臣恶其害己，故为众所排。博曰： “淮阳王上亲弟，敏达好政，欲为国 忠。今欲令王上书求入朝，得佐助 房。”房曰：“得无不可？”博曰： “前楚王朝荐士，何为不可？”房 曰：“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君相 与合同，巧佞之人也，事县官十余 年；及丞相韦侯，皆久亡补于民，可 然，但言丞相、中书令任事久而不 治，可休丞相，以御史大夫郑弘代 之，迁中书令置他官，以钩盾令徐立 代之，如此，房考功事得施行矣。” 博具从房记诸所说灾异事，因令房为 淮阳王作求朝奏草，皆持柬与淮阳 王。石显微司具知之，以房亲近，未 敢言。及房出守郡，显告房与张博通 谋，非谤政治，归恶天子，诖误诸侯 王，语在《宪王传》。初，房见道 幽、厉事，出为御史大夫郑弘言之。 房、博皆弃市，弘坐免为庶人。房本 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死时年四十 一。

翼 奉字少君，东海下邳人也。治 《齐诗》，与萧望之、匡衡同师。三 人经术皆明，衡为后进，望之施之政 事，而奉惇学不仕，好律历阴阳之 占。元帝初即位，诸儒荐之，征待诏 宦者署，数言事宴见，天子敬焉。

时， 平昌侯王临以宣帝外属侍 中，称诏欲从奉学其术。奉不肯与 言，而上封事曰：“臣闻之于师，治 道要务，在知下之邪正。人诚乡正， 虽愚为用；若乃怀邪，知益为害。知 下之术，在于六情十二律而已。北方 之情，好也；好行贪狼，申子主之。 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 子卯也。《礼经》避之，《春秋》讳 焉。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寅 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宽 大，已酉主之。二阳并行，是以王者 吉午酉也。《诗》曰：‘吉日庚 午。’上方之情，乐也；乐行奸邪， 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公 正，戌丑主之。辰未属阴，戌丑属 阳，万物各以其类应。今陛下明圣虚 静以待物至，万事虽众，何闻而不 谕，岂况乎执十二律而御六情！于以 知下参实，亦甚优矣，万不失一，自 然之道也。乃正月癸未日加申，有暴 之气也。平昌侯比三来见臣，皆以正 辰加邪时。辰为客，时为主人。以律 知人情，王者之秘道也，愚臣诚不敢 以语邪人。”

上 以奉为中郎，召问奉：“来者 以善日邪时，孰与邪日善时？”奉对 曰：“师法用辰不用日。辰为客，时 为主人。见于明主，侍者为主人。辰 正时邪，见者正 ，侍者邪；辰邪时 正，见者邪，侍者正。忠正之见，侍 者虽邪，辰时俱正；大邪之见，侍者 虽正，辰时俱邪。即以自知侍者之 邪，而时邪辰正，见者反邪；即以自 精，其效同功，必参五观之，然后可 知。故曰：察其所繇，省其进退，参 之六合五行，则可以见人性，知人 情。难用外察，从中甚明，故诗之为 学，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 兴废。观性以历，观情以律，明主所 宜独用，难与二人共也。故曰：‘显 诸仁，臧诸用。’露之则不神，独行 则自然矣，唯奉能用之，学者莫能 行。”

是岁， 关东大水，郡国十一饥， 疫尤甚。上乃下诏江海陂湖园池属少 府者以假贫民，勿租税；损大官膳， 省食肉兽。明年二月戊午，地震。其 夏，刘地人相食。七月己酉，地复 震。上曰：“盖闻贤圣在位，阴阳 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 康宁，考终厥命。今朕共承天地，托 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能绥， 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 地大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殿壁 木饰，坏败<豸原>道县城郭官寺及民 室屋，厌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 出。一年地再动，天惟降灾，震惊朕 躬。治有大亏，咎至于此 。夙夜兢 兢，不通大变，深怀郁悼，未知其 寒，以陷刑辟，朕甚闵焉，憯怛于 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臧，振救贫 民，群司其茂思天地之戒，有可蠲除 减省以便万姓者，各条奏。悉意陈朕 过失，靡有所讳。”因赦天下，举直 言极谏之士。奉奏封事曰：

臣闻之于 师曰，天地设位，悬日 月，布星辰，分阴阳，定四时，列五 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 道，然后知王治之象，故画州土，建 君臣，立律历，陈成败，以视贤者， 名之曰经。贤者见经，然后知人道之 务，则《诗》、《书》、《易》、 《春秋》、《礼》、《乐》是也。 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至秦乃不 说，伤之以法，是以大道不通，至于 灭亡。今陛下明圣，深怀要道，烛临 万方，布德流惠，靡有阙遗。罢省不 急之用，振救困贫，赋医药，赐棺 钱，恩泽甚厚。又举直言，求过失， 盛德纯备，天下幸甚。

臣 奉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 《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 昭然可明，犹巢居知风，穴处知雨， 亦不足多，适所习耳。臣闻人气内 逆，则感动天地；天变见于星气日 蚀，地变见于奇物震动。所以然者， 则气色发于面，体病则欠申动于貌。 今年太阴建于甲戌，律以庚寅初用 事，历以甲午从春。历中甲庚，历得 参阳，性中仁义，情得公正贞廉，百 年之精岁也。正以精岁，本首王位， 日临中时接律而地大震，其后连月久 阴，虽有大令，犹不能复，阴气盛 矣。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明亲亲，必 有异姓以明贤贤，此圣王之所以大通 天下也。同姓亲而易进，异姓疏而难 通，故同姓一，异姓五，乃为平均。 今左右亡同姓，独以舅后之家为亲， 异姓之臣又疏。二后之党满朝，非特 之长策也。阴气之盛，不亦宜乎！

臣 又闻未央、建章、甘泉宫才人 各以百数，皆不得天性。若杜陵园， 其已御见者，臣子不敢有言，虽然， 太皇太后之事也。及诸侯王园，与其 后宫，宜为设员，出其过制者，此损 阴气应天救邪之道也。今异至不应， 灾将随之。其法大水，极阴生阳，反 为大旱，甚则有火灾，春秋宋伯姬是 矣。唯陛下财察。

明 年夏四月乙未，孝武园白鹤馆 灾。奉自以为中，上疏曰：“臣前上 五际地震之效，曰极阴生阳，恐有火 卯，月宿亢灾，与前地震同法。臣奉 乃深知道之可信也。不胜拳拳，愿复 赐间，卒其终始。”

上 复延问以得失。奉以为祭天地 于云阳汾阴，及诸寝庙不以亲疏迭 毁，皆烦费，违古制。又宫室苑囿， 奢泰难供，以故民困国虚，亡累年之 畜。所繇来久，不改其本，难以末 正，乃上疏曰：

臣闻 昔者盘庚改邑以兴殷道，圣 人美之。窃闻汉德隆盛，在于孝文皇 帝躬行节俭，外省徭役。其时未有甘 泉、建章及上林中诸离宫馆也。未央 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耳。孝 文欲作一台，度用百金，重民之财， 废而不为，其积土基，至今犹存，又 下遗诏，不起山坟。故其时天下大 和，百姓洽足，德流后嗣。

如令 处于当今，因此制度，必不 能成功名。天道有常，王道亡常，亡 常者所以应有常也。必有非常之主， 然后能立非常之功。臣愿陛下徙都于 成周，左据成皋，右阻黾池，前乡崧 高，后介大河，建荥阳，扶河东，南 北千里以为关，而入敖仓；地方百里 者八九，足以自娱；东厌诸侯之权， 为高宗。汉家郊兆寝庙祭祀之礼多不 应古，臣奉诚难亶居而改作，故愿陛 下迁都正本。众制皆定，亡复缮治宫 馆不急之费，岁可余一年之畜。

臣闻 三代之祖积德以王，然皆不 过数百年而绝。周至成王，有上贤之 材，因文、武之业，以周、召为辅， 有司各敬其事，在位莫非其人。天下 甫二世耳，然周公犹作诗、书深戒成 王，以恐失天下。《书》则曰：“王 毋若殷王纣。”其《诗》则曰：“殷 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监于殿，骏 命不易。”今汉初取天下，起于丰 沛，以兵征伐，德化未洽，后世奢 侈，国家之费当数代之用，非直费 财，又乃费士。孝武之世，暴骨四 夷，不可胜数。有天下虽未久，至于 陛下八世九主矣，虽有成王之明，然 亡周、召之佐。今东方连年饥馑，加 之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地 比震动，天气混浊，日光侵夺。繇此 言之，执国政者岂可以不怀怵惕而戒 万分之一乎！故臣愿陛下因天变而徙 都，所谓与天下更始者也。天道终而 复始，穷则反本，故能延长而亡穷 也。今汉道未终，陛下本而始之，于 以永世延祚，不亦优乎！如因丙子之 孟夏，顺太阴以东行，到后七年之明 下留神，详察万世之策。

书 奏，天子异其意，答曰：“问 奉：今园庙有七，云东徙，状何 如？”奉对曰“昔成王徙洛，般庚迁 殷，其所避就，皆陛下所明知也。非 有圣明，不能一变天下之道。臣奉愚 戆狂惑，唯陛下裁赦。”

其后， 贡禹亦言当定迭毁礼，上 遂从之。及匡衡为丞相，奏徙南北 郊，其议皆自奉发之。
奉以中郎为博士、谏大夫，年老 以寿终。子及孙，皆以学在儒官。
李 寻字子长，平陵人也。治《尚 守师法教授，寻独好《洪范》灾异， 又学天文月令阴阳。事丞相翟方进， 方进亦善为星历，除寻为吏，数为翟 侯言事。帝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 骑将军，厚遇寻。是时多灾异，根辅 政，数虚己问寻。寻见汉家有中衰厄 会之象，其意以为且有洪水为灾，乃 说根曰：

《 书》云“天聪明”，盖言紫宫 极枢，通位帝纪，太微四门，广开大 道，五经六纬，尊术显士，翼张舒 布，烛临四海，少微处士，为比为 辅，故次帝廷，女宫在后。圣人承 得人。得人之效，成败之机，不可不 勉也。昔秦穆公说諓々之言，任仡仡 之勇，身受大辱，社稷几亡。悔过自 责，思惟黄发，任用百里奚，卒伯西 域，德列王道。二者祸福如此，可不 慎哉！

夫 士者，国家之大宝，功名之本 也。将军一门九候，二十朱轮，汉兴 以来，臣子贵盛，未尝至此。夫物盛 必衰，自然之理，唯有贤友强辅，庶 几可以保身命，全子孙，安国家。

《 书》曰：“历象日月星辰”， 此言仰视天文，俯察地理，观日月消 逆，咎败将至，征兆为之先见。明君 恐惧修正，侧身博问，转祸为福；不 可救者，即蓄备以待之，故社稷亡 忧。

窃 见往者赤黄四塞，地气大发， 动土竭民，天下扰乱之征也。彗星争 明，庶雄为桀，大寇之引也。此二者 已颇效矣。城中讹言大水，奔走上 城，朝廷惊骇，女孽入宫，此独未 效。间者重以水泉涌溢，旁宫阙仍 出。月、太白入东井，犯积水，缺天 渊。日数湛于极阳之色。羽气乘宫， 起风积云。又错以山崩地动，河不用 此亦高下易居，洪水之征也。不忧不 改，洪水乃欲荡涤，流彗乃欲扫除； 改之，则有年亡期。故属者 颇有变 改，小贬邪猾，日月光精，时雨气 应，此皇天右汉亡已也，何况致大改 之！

宜急 博求幽隐，拔擢天士，任以 大职。诸阘茸佞谄，抱虚求进，乃用 残贼酷虐闻者，若此之徒，皆嫉善憎 忠，坏天文，败地理，涌跃邪阴，湛 溺太阳，为主结怨于民，宜以时废 退，不当得居位。诚必行之，凶灾销 灭，子孙之福不旋日而至。政治感阴 防，省池泽税，以助损邪阴之盛。案 行事，考变易，讹言之效，未尝不 至。请征韩放，掾周敞、王望可与图 之。

相于是 荐寻。哀帝初即位，召寻 待诏黄门，使侍中卫尉傅喜问寻曰： “间者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 行，灾异仍重，极言毋有所讳。”寻 对曰：

陛 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 民，悼惧变异，不忘疏贱之臣，幸使 重臣临问，愚臣不足以奉明诏。窃见 陛下新即位，开大明，除忌讳，博延 玉堂之署。比得召见，亡以自效。复 特见延问至诚，自以逢不世出之命， 愿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几万分有 一可采。唯弃须臾之间，宿留瞽言， 考之文理，稽之《五经》，揆之圣 意，以参天心。夫变异之来，各应象 而至，臣谨条陈所闻。

《 易》曰：“县象著明，莫大乎 日月。”夫日者，众阳之长，辉光所 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故日将 旦，清风发，群阴伏，君以临朝，不 牵于色。日初出，炎以阳，君登朝， 佞不行，忠直进，不蔽障。日中辉 道，则日失其度，暗昧亡光。各有云 为：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阴云邪 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 日出后，为近臣乱政；日中，为大臣 欺诬；日且入，为妻妾役使所营。间 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 蜺数作。本起于晨，相连至昏，其日 出后至日中间差愈。小臣不知内事， 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 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伤嗣 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执乾刚之 德，强志守度，毋听女谒邪臣之态。 诸保阿乳母甘言悲辞之托，断而勿 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则星辰放 宽。阳不能制阴，阴桀得作。间者太 白正昼经天。宜隆德克躬，以执不 轨。

臣闻 月者，众阴之长，销息见 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 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朔晦正终 始，弦为绳墨，望成君德，春夏南， 秋冬北。间者，月数以春夏与日同 道，过轩辕上后受气，入太微帝廷扬 光辉，犯上将近臣，列星皆失色，厌 厌如灭，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阴阳俱 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 无强所恶，以崇社稷，尊强本朝。

臣闻 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 命，应王者号令为之节度。岁星主岁 事，为统首，号令所纪，今失度而 盛，此君指意欲有所为，未得其节 也。又填星不避岁星者，后帝共政， 相留于奎、娄，当以义断之。荧惑往 来亡常，周历两宫，作态低卬，入天 门，上明堂，贯尾乱宫。太白发越犯 库，兵寇之应也。贯黄龙，入帝庭， 当门而出，随荧惑入天门，至房而 分，欲与荧惑为患，不敢当明堂之 精。此陛下神灵，故祸乱不成也。荧 入室，金上堂，不以时解，其忧凶。 填、岁相守，又主内乱。宜察萧墙之 内，毋急亲疏之微，诛放佞人，防绝 萌牙，以荡涤浊濊，消散积恶，毋使 得成祸乱。辰星主正四时，当效于四 仲；四时失序，则辰星作异。今出于 岁首之孟，天所以谴告陛下也。政急 则出早，政缓则出晚，政绝不行则伏 不见而为彗茀。四孟皆出，为易王 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讳。今幸独出 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笃右陛下也， 宜深自改。

治 国故不可以戚戚，欲速则不 达。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 陟。”加以号令不顺四时，既往不 咎，来事之师也。间者春三月治大 狱，时贼阴立逆，恐岁小收；季夏举 兵法，时寒气应，恐后有霜雹之灾； 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湿奥，恐后有雷 雹之变。夫以喜怒赏罚，而不顾时 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 善言天者，必有效于人。设上农夫而 欲冬田，肉袒深耕，汗出种之，然犹 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 《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 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书》 曰：“敬授民时。”故古之王者，尊 天地，重阴阳，敬四时，严月令。顺 中、尚书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 设群下请事； 若陛下出令有谬于时 者，当知争之，以顺时气。

臣闻 五行以水为本，其星玄武婺 女，天地所纪，终始所生。水为准 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 通；偏党失纲，则踊溢为败。《书》 云“水曰润下”，阴动而卑，不失其 道。天下有道，则河出图，洛出书， 故河、洛决溢，所为最大。今汝、颍 畎澮皆川水漂踊，与雨水并为民害， 此《诗》所谓“烨烨震电，不宁不 令，百川沸腾”者也。其咎在于皇甫 抑外亲大臣。

臣闻 地道柔静，阴之常义也。地 有上、中、下：其上位震，应妃、后 不顺；中位应大臣作乱；下位应庶民 离畔。震或于其国，国君之咎也。四 方中央连国历州俱动者，其异最大。 间者关东地数震，五星作异，亦未大 逆，宜务崇阳抑阴，以救其咎；固志 建威，闭绝私路，拔进英隽，退不任 职，以强本朝。夫本强则精神折冲， 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往 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 汲黯，以为公孙弘等不足言也。弘， 汉之名相，于今亡比，而尚见轻，何 下奇策固守之臣也。语曰，何以知朝 廷之衰？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故 世陵夷。

马 不伏历，不可以趋道；士不素 养，不可以重国。《诗》曰“济济多 士，文王以宁 ”，孔子曰“十室之 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 四海之众，曾亡柱干之固守闻于四 境，殆闻之不广，取之不明，劝之不 笃，传曰：“士之美者善养禾，君之 明者善养士。”中人皆可使为君子。 诏书进贤良，赦小过，无求备，以博 聚英隽。如近世贡禹，以言事忠切蒙 坐言事诛灭，智者结舌，邪伪并兴， 外戚颛命，君臣隔塞，至绝继嗣，女 宫作乱。此行事之败，诚可畏而悲 也。

本 在积任母后之家，非一日之 渐，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先 帝大圣，深见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 天统，欲矫正之也。宜少抑外亲，选 练左右，举有德行道术通明之士充备 天官，然后可以辅圣德，保帝位，承 大宗。下至郎吏从官，行能亡以异， 又不通一艺，及博士无文雅者，宜皆 使就南亩，以视天下，明朝廷皆贤材 之诛，唯财留神，反复复愚臣之言。

是时， 哀帝初立，成帝外家王氏 未甚抑黜，而帝外家丁、傅新贵，祖 母傅太后尤骄恣，欲称尊号。丞相孔 光、大司空师丹执政谏争，久之，上 不得已，遂免光、丹而尊傅太后。语 在《丹传》。上虽不从寻言，然采其 语，每有非常，辄问寻。寻对屡中， 迁黄门侍郎。以寻言且有水灾，故拜 寻为骑都尉，使护河堤。

初 ，成帝时，齐人甘忠可诈造 《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 卷，以言“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 丘丁广世、东郡郭昌等，中垒校尉刘 向奏忠可假鬼神罔上惑众，下狱治 服，未断病死。贺良等坐挟学忠可书 以不敬论，后贺良等复私以相教。哀 帝初立，司隶校尉解光亦以明经通灾 异得幸，白贺良等所挟忠可书。事下 奉车都尉刘歆，歆以为不合《五 经》，不可施行。而李寻亦好之。光 曰：“前歆父向奏忠可下狱，歆安肯 通此道？”时，郭昌为长安令，劝寻 宜助贺良等。寻遂白贺良等皆待诏黄 门，数诏见，陈说：“汉历中衰，当 更受命。成帝不应天命，故绝嗣。今 皇子生，灾异息矣。得道不得行，咎 殃且亡，不有洪水将出，灾火且起， 涤荡民人。”

哀 帝久寝疾，几其有益，遂从贺 良等议。于是诏制丞相御史：“盖闻 《尚书》‘五曰考终命’，言大运一 终，更纪天元人元，考文正理，推历 定纪，数如甲子也。朕以眇身入继太 祖，承皇天，总百僚，子元元，未有 应天心之效。即位出入三年，灾变数 降，日月失度，星辰错谬，高下贸 易，大异连仍，盗贼并起。朕甚俱 焉，战战兢兢，唯恐陵夷。惟汉兴至 曷敢不通夫受天之元命，必与天下自 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 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 百二十为度。布告天下，使明知 之。”

后 月余，上疾自若。贺良等复欲 妄变政事，大臣争以为不可许。贺良 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 史，以解光、李寻辅政。上以其言亡 验，遂下贺良等吏，而下诏曰：“朕 获保宗庙，为政不德，变异屡仍，恐 惧战栗，未知所繇。待诏贺良等建言 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 贺良等，对当复改制度，皆背经谊， 违圣制，不合时宜。夫过而不改，是 为过矣。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它 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 穷竟。”皆下狱，光禄勋平当、光禄 大夫毛莫如与御史中丞、廷尉杂治， 当贺良等执左道，乱朝政，倾覆国 家，诬罔主上，不道。贺良等皆伏 诛。寻及解光减死一等，徙敦煌郡。

赞 曰：幽赞神明，通合天人之道 者，莫著乎《易》、《春秋》。然子 赣犹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夫子 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已矣。汉 胜；元、成则京房、翼奉、刘向、谷 永；哀、平则李寻、田终术。此其纳 说时君著明者也。察其所言，仿佛一 端。假经设谊，依托象类，或不免乎 “亿则屡中”。仲舒下吏，夏侯囚 执，眭孟诛戮，李寻流放，此学者之 大戒也。京房区区，不量浅深，危言 刺讥，枢怨强臣，罪辜不旋踵，亦不 密以失身，悲夫！

卷七十六 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 六

赵广 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也， 故属河间。少为郡吏、州从事，以廉 洁通敏下士为名。举茂材，平准令。 察廉为阳翟令。以治行尤异，迁京辅 都尉，守京兆尹。会昭帝崩，而新丰 杜建为京兆掾，护作平陵方上。建素 豪长者为请无不至，终无所听。宗族 宾客谋欲篡取，广汉尽知其计议主名 起居，使吏告曰：“若计如此，且并 灭家。”令数吏将建弃市，莫敢近 者。京师称之。

是时， 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 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废王，尊立宣 帝。广汉以与议定策，赐爵关内侯。 迁颍川太守。郡大姓原、褚宗族横 恣，宾客犯为盗贼，前二千石莫能禽 制。广汉既至数月，诛原、褚首恶， 郡中震栗。

先 是，颍川豪杰大姓相与为婚 行法罚之，广汉故漏泄其语，令相怨 咎。又教吏为缿筩，及得投书，削其 主名，而托以为豪桀大姓子弟所言。 其后强宗大族家家结为仇雠，奸党散 落，风俗大改。吏民相告讦，广汉得 以为耳目，盗贼以故不发，发又辄 得。一切治理，威名流闻，及匈奴降 者言匈奴中皆闻广汉。

本 始二年，汉发五将军击匈奴， 征遣广汉以太守将兵，属蒲类将军赵 充国。从军还，复用守京兆尹，满岁 为真。

广 汉为二千石，以和颜接士，其 千石所及。”行之发于至诚。吏见者 皆输写心腹，无所隐匿，咸愿为用。 僵仆无所避。广汉聪明，皆知其能之 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辄先闻 知，风谕不改，乃收捕之，无所逃， 按之罪立具，即时伏辜。

广 汉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 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尤善为钩 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 贾，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 后及马，参伍其贾，以类相准，则知 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 之，他人效者莫能及。郡中盗贼，闾 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坐语未讫， 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人苏回为郎， 二人劫之。有倾，广汉将吏到家，自 立庭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户晓贼， 曰：“京兆尹赵君谢两卿，无得杀 质，此宿卫臣也。释质，束手，得善 相遇，幸逢赦令，或时解脱。”二人 惊愕，又素闻广汉名，即开户出，下 堂叩头，广汉跪谢曰：“幸全活郎， 甚厚！”送狱，敕吏谨遇，给酒肉。 至冬当出死，豫为调棺，给敛葬具， 告语之，皆曰：“死无所恨！”

广 汉尝记召湖都亭长，湖都亭长 与语，问事毕，谓曰：“界上亭长寄 声谢我，何以不为致问？”亭长叩头 服实有之。广汉因曰：“还为吾谢界 上亭长，勉思职事，有以自效，京兆 不忘卿厚意。”其发奸擿伏如神，皆 此类也。

广 汉奏请，令长安游徼狱吏秩百 石，其后百石吏皆差自重，不敢枉法 妄系留人。京兆政清，吏民称之不容 口。长老传以为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 及。左冯翊、右扶风皆治长安中，犯 法者从迹喜过京兆界。广汉叹曰： “乱吾治者，常二辅也！诚令广汉得 兼治之，直差易耳。”

初 ，大将军霍光秉政，广汉事 光。及光薨后，广汉心知微指，发长 安吏自将，与俱至光子博陆侯禹第， 直突入其门，廋索私屠酤，椎破卢 罂，斧斩其门关而去。时，光女为皇 后，闻之，对帝涕泣。帝心善之，以 召问广汉。广汉由是侵犯贵戚大臣。 所居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 强壮锋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 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广汉终以此 败。

初 ，广汉客私酤酒长安市，丞相 吏逐去，客疑男子苏贤言之，以语广 汉。广汉使长安丞按贤，尉史禹故劾 贤为骑士屯霸上，不诣屯所，乏军 司复治，禹坐要斩，请逮捕广汉。有 诏即讯，辞服，会赦，贬秩一等。广 汉疑其邑子荣畜教令，后以他法论杀 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案 验甚急。广汉使所亲信长安人为丞相 府门卒，令微司丞相门内不法事。地 节三年七月中，丞相傅婢有过，自绞 死。广汉闻之，疑丞相夫人妒杀之府 舍。而丞相奉斋酎入庙祠，广汉得 此，使中郎赵奉寿风晓丞相，欲以胁 之，毋令穷正己事。丞相不听，按验 愈急。广汉欲告之。先问太史知星气 者，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广汉即上 书告丞相罪。制曰：“下京兆尹 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 奴婢十余人去，责以杀婢事。丞相魏 相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广汉数 犯罪法不伏辜，以诈巧迫胁臣相，幸 臣相宽不奏。愿下明使者治广汉所验 臣相家事。”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 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弟乃死，不如 广汉言。司直萧望之劾奏：“广汉摧 辱大臣，欲以劫持奉公，逆节伤化， 不道。”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 又坐贼杀不辜，鞠狱故不以实，擅斥 除骑士乏军兴数罪。天子可其奏。吏 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 小民。”广汉竟坐要斩。

广 汉虽坐法诛，为京兆尹廉明， 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 之至今。

尹 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也， 徙杜陵。翁归少孤，与季父居。为狱 小吏，晓习文法。喜击剑，人莫能 当。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诸霍在 平阳，奴客持刀兵入市斗变，吏不能 禁，及翁归为市吏，莫敢犯者。公廉 不受馈，百贾畏之。

后 去吏居家。会田延年为河东太 守，行县至平阳，悉召故吏五六十 肯起，对曰：“翁归文武兼备，唯所 施设。”功曹以为此吏倨敖不逊，延 年曰“何伤？”遂召上辞问，甚奇其 对，除补卒史，便从归府。案事发 奸，穷竟事情，延年大重之，自以能 不及翁归，徙署督邮。河东二十八 县，分为两部，闳孺部汾北，翁归部 汾南。所举应法，得其罪辜，属县长 吏虽中伤，莫有怨者。举廉为缑氏 尉，历守郡中，所居治理，迁补都内 令，举廉为弘农都尉。

征 拜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 国。定国家在东海，欲属托邑子两 邑子曰：“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 不可干以私。”

翁 归治东海明察，郡中吏民贤不 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 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 民小解，辄披籍。县县收取黠吏豪 民，案致其罪，高至于死。收取人必 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 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 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东海大豪郯 许仲孙为奸猾，乱吏治，郡中苦之。 二千石欲捕者，辄以力势变诈自解， 终莫能制。翁归至，论弃仲孙市，一 郡怖栗，莫敢犯禁。东海大治。

以 高第入守右扶风，满岁为真。 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 礼，好恶与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 行。治如在东海故迹，奸邪罪名亦县 县有名籍。盗贼发其比伍中，翁归辄 召其县长吏，晓告以奸黠主名，教使 用类推迹盗贼所过抵，类常如翁归 言，无有遗脱。缓于小弱，急于豪 强。豪强有论罪，输掌畜官，使斫 莝，责以员程，不得取代。不中程， 辄笞督，极者至以鈇自刭而死。京师 畏其威严，扶风大治，盗贼课常为三 辅最。

翁 归为政虽任刑，其在公卿之间 事数岁，元康四年病卒。家无余财， 天子贤之，制诏御史：“朕夙兴夜 寐，以求贤为右，不异亲疏近远，务 在安民而已。扶风翁归廉平乡正，治 民异等，早夭不遂，不得终其功业， 朕甚怜之。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 奉其祭祠。”

翁 归三子皆为郡守。少子岑历位 九卿，至后将军。而闳孺应至广陵 相，有治名。由是世称田延年为知 人。

韩 延寿字长公，燕人也，徙杜 陵。少为郡文学。父义为燕郎中。刺 政，征郡国贤良、文学，问以得失。 时魏相以文学对策，以为“赏罚所以 劝善禁恶，政之本也。日者燕王为无 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所杀。义无 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 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光 纳其言，因擢延寿为谏大夫，迁淮阳 太守。治甚有名，徙颍川。

颍 川多豪强，难治，国家常为选 良二千石。先是，赵广汉为太守，患 其俗多朋党，故构会吏民，令相告 讦，一切以为聪明，颍川由是以为 俗，民多怨仇。延寿欲更改之，教以 亲与相对，接以礼意，人人问以谣 俗，民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 怨咎之路。长老皆以为便，可施行， 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 礼，不得过法。延寿于是令文学校官 诸生皮弁执俎豆，为吏民行丧嫁娶 礼。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 物者，弃之市道。数年，徙为东郡太 守，黄霸代延寿居颍川，霸因其迹而 大治。

延 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 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 议，纳谏争；举行丧让财，表孝弟有 铖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 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 吏民敬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 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里仟佰有 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 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箠楚 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 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 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 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死。及门 下掾自刭，人救不殊，因瘖不能言。 延寿闻之，对掾史涕泣，遣吏医治 视，厚复其家。
当车，愿有所言。延寿止车问之，卒 曰：“《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 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 敬，兼之者父也。’今旦明府早驾， 久驻未出，骑吏父来至府门，不敢 入。骑吏闻之，趋走出谒，适会明府 登车。以敬父而见罚，得毋亏大化 乎？”延寿举手舆中曰：“微子，太 守不自知过。”归舍，召见门卒。卒 本诸生，闻延寿贤，无因自达，故代 卒，延寿遂待用之。其纳善听谏，皆 此类也。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断 狱大减，为天下最。
行郡中，览观民俗，考长吏治迹。” 延寿曰：“县皆有贤令长，督邮分明 善恶于外，行县恐无所益，重为烦 忧。”丞掾皆以为方春月，可一出劝 耕桑。延寿不得已，行县至高陵，民 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 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 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 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 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 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阁 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 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 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 延寿大喜，开阁延见，内酒肉与相对 饮食，厉勉以意告乡部，有以表劝悔 过从善之民。延寿乃起听事，劳谢令 丞以下，引见尉荐。郡中歙然，莫不 传相敕厉，不敢犯。延寿恩信周遍二 十四县，莫复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 诚，吏民不忍欺绐。

延 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而望之 迁御史大夫。侍谒者福为望之道延寿 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余万。望之与丞 相丙吉议，吉以为更大赦，不须考。 会御史当问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 延寿闻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 廪牺官钱放散百余万。廪牺吏掠治 殿门禁止望之。望之自奏：“职在总 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延寿所 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 所考。望之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 案东郡，具得其事。延寿在东郡时， 试骑士，治饰兵车，画龙虎朱爵。延 寿衣黄纨方领，驾四马，傅总，建幢 棨，植羽葆，鼓车歌车，功曹引车， 皆驾四马，载棨戟。五骑为伍，分左 右部，军假司马、千人持幢旁毂。歌 者先居射室，望见延寿车，噭啕楚 歌。延寿坐射室，骑吏持戟夹陛列 立，骑士从者带弓鞬罗后。令骑士兵 车四面营陈，被甲鞮Ａ59居马上，抱 寿又取官铜物，候月蚀铸作刀剑钩 镡，放效尚方事。及取官钱帛，私假 徭使吏。及治饰车甲三百万以上。

于是 望之劾奏延寿上僣不道，又 自称：“前为延寿所奏，今复举延寿 罪，众庶皆以臣怀不正之心，侵冤延 寿。愿下丞相、中二千石、博士议其 罪。”事下公卿，皆以延寿前既无 状，后复诬诉典法大臣，欲以解罪， 狡猾不道。天子恶之，延寿竟坐弃 市。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 车毂，争奏酒炙。延寿不忍距逆，人 人为饮，计饮酒石余，使掾史分谢送 百姓莫不流涕。

延 寿三子皆为郎吏。且死，属其 子勿为吏，以己为戒。子皆以父言去 官不仕。至孙威，乃复为吏至将军。 威亦多恩信，能拊众，得士死力。威 又坐奢亻朁诛，延寿之风类也。

张 敞字子高，本河东平阳人也。 祖父孺为上谷太守，徙茂陵。敞父福 事孝武帝，官至光禄大夫。敞后随宣 帝徙杜陵。敞本以乡有秩补太守卒 史，察廉为甘泉仓长，稍迁太仆丞， 杜延年甚奇之。会昌邑王征即位，动 作不由法度，敞上书谏曰：“孝昭皇 帝蚤崩无嗣，大臣忧惧，选贤圣承宗 耳，观化听风。国辅大臣未褒，而昌 邑小辇先迁，此过之大者也。”后十 余日王贺废，敞以切谏显名，擢为豫 州刺史。以数上事有忠言，宣帝征敞 为太中大夫，与于定国并平尚书事。 以正违忤大将军霍光，而使主兵车出 军省减用度，复出为函谷关都尉。宣 帝初即位，废 王贺在昌邑，上心惮 之，徙敞为山阳太守。

久 之，大将军霍光薨，宣帝始亲 政事，封光兄孙山、云皆为列侯，以 光子禹为大司马。顷之，山、云以过 归第，霍氏诸婿亲属颇出补吏。敞闻 有功于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 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 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 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 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 耳，而大将军二十岁，海内之命，断 于掌握。方其隆时，感动天地，侵迫 阴阳，月朓日蚀，昼冥宵光，地大震 裂，火生地中，天文失度，袄祥变 怪，不可胜记，皆阴类盛长，臣下颛 制之所生也。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 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间者辅 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 列侯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群臣 以义固争而后许，天下必以陛下为不 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 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 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以 出，人情不相远，以臣心度之，大司 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 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 端，直守远郡，其路无由。夫心之精 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眇书不能文 也，故伊尹五就桀，五就汤，萧相国 荐淮阴累岁乃得通，况乎千里之外， 因书文谕事指哉！唯陛下省察。”上 甚善其计，然不征也。

久 之，勃海、胶东盗贼并起，敞 上书自请治之，曰：“臣闻忠孝之 道，退家则尽心于亲，进宦则竭力于 君。夫小国中君犹有奋不顾身之臣， 况于明天子乎！今陛下游意于太平， 劳精于政事，亹亹不舍昼夜。群臣有 司宜各竭力致身。山阳郡户九万三 千，口五十万以上，讫计盗贼未得者 七十七人，它课诸事亦略如此。臣敞 愚驽，既无以佐思虑，久处闲郡，身 逸乐而忘国事，非忠孝之节也。伏闻 胶东、勃海左右郡岁数不登，盗贼并 起，至攻宫寺，篡囚徒，搜市朝，劫 列侯。吏失纲纪，奸轨不禁。臣敞不 业，所至郡条奏其所由废及所以兴之 状。”书奏，天子征敞，拜胶东相， 赐黄金三十斤。敞辞之官，自请治剧 郡非赏罚无以劝善惩恶，吏追捕有功 效者，愿得一切比三辅尤异。天子许 之。

敞 到胶东，明设购赏，开群盗令 相捕斩除罪。吏追捕有功，上名尚书 调补县令者数十人。由是盗贼解散， 传相捕斩。吏民歙然，国中遂平。

居 顷之，王太后数出游猎，敞奏 书谏曰：“臣闻秦王好淫声，叶阳后 为不听郑、卫之乐；楚严好田猎，樊 者，将以率二君而全宗祀也。礼，君 母出门则乘辎軿，下堂则从傅母，进 退则鸣玉佩，内饰则结绸缪。此言尊 贵所以自敛制，不从恣之义也。今太 后资质淑美，慈爱宽仁，诸侯莫不 闻，而少以田猎纵欲为名，于以上 闻，亦未宜也。唯观览于往古，全行 乎来今，令后姬得有所法则，下臣有 所称诵，臣敞幸甚！”书奏，太后止 不复出。

是时， 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第一 入守京兆尹。霸视事数月，不称，罢 归颖川。于是制诏御史：“其以胶东 师浸废，长安市偷盗尤多， 百贾苦 之。上以问敞，敞以为可禁。敞既视 事，求问长安父老，偷盗酋长数人， 居皆温厚，出从童骑，闾里以为长 者。敞皆召见责问，因贳其罪，把其 宿负，令致诸偷以自赎。偷长曰： “今一旦召诣府，恐诸偷惊骇，愿一 切受署。”敞皆以为吏，遣归休。置 酒，小偷悉来贺，且饮醉，偷长以赭 污其衣裾。吏坐里闾阅出者，污赭辄 收缚之，一日捕得数百人。穷治所 犯，或一人百余发，尽行法罚。由是 枹鼓稀鸣，市无偷盗，天子嘉之。

敞 为人敏疾，赏罚分明，见恶辄 京兆，略循赵广汉之迹。方略耳目， 发伏禁奸，不如广汉，然敞本治《春 秋》，以经术自辅，其政颇杂儒雅， 往往表贤显善，不醇用诛罚，以此能 自全，竟免于刑戮。

京 兆典京师，长安中浩穰，于三 辅尤为剧。郡国二千石以高弟入守， 及为真，久者不过二三年，近者数月 一岁，辄毁伤失名，以罪过罢。唯广 汉及敞为久任职。敞为京兆，朝廷每 有大议，引古今，处便宜，公卿皆 服，天子数从之。然敞无威仪，时罢 朝会，过走马章台街，使御吏驱，自 对曰：“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 有过于画眉者。”上爱其能，弗备责 也。然终不得大位。

敞 与萧望之、于定国相善。始敞 与定国俱以谏昌邑王超迁。定国为大 夫平尚书事，敞出为刺史，时望之为 大行丞。后望之先至御史大夫，定国 后至丞相，敞终不过郡守。为京兆九 岁，坐与光禄勋杨惲厚善，后惲坐大 逆诛，公卿奏惲党友，不宜处位，等 比皆免，而敞奏独寝不下。敞使贼捕 掾絮舜有所案验。舜以敞劾奏当免， 不肯为敞竟事，私归其家。人或谏 语，即部吏收舜系狱。是时，冬月未 尽数日，案事吏昼夜验治舜，竟致其 死事。舜当出死，敞使主簿持教告舜 曰：“五日京兆竟何如？冬月已尽， 延命乎？”乃弃舜市。会立春，行冤 狱使者出，舜家载尸，并编敞教，自 言使者。使者奏敞贼杀不辜。天子薄 其罪，欲令敞得自便利，即先下敞前 坐杨惲不宜处位奏，免为庶人。敞免 奏既下，诣阙上印绶，便从阙下亡 命。

数 月，京师吏民解弛，枹鼓数 起，而翼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敞功 而敞独笑曰：“吾身亡命为民，郡吏 当就捕，今使者来，此天子欲用我 也。”即装随使者诣公车上书曰： “臣前幸得备位列卿，待罪京兆，坐 杀贼捕掾絮舜。舜本臣敞素所厚吏， 数蒙恩贷，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 事，便归卧家，谓臣‘五日京兆’， 背恩忘义，伤化 薄俗。臣窃以舜无 状，枉法以诛之。臣敞贼杀无辜，鞠 狱故不直，虽伏明法，死无所恨。” 天子引见敞，拜为冀州刺史。敞起亡 命，复奉使典州。既到部，而广川王 国群辈不道，贼连发，不得。敞以耳 之囊橐，吏逐捕穷窘，踪迹皆入王 宫。敞自将郡国吏，车数百辆，围守 王宫，搜索调等，果得之殿屋重轑 中。敞傅吏皆捕格断头，县其头王宫 门外。因劾奏广川王。天子不忍致 法，削其户。敞居部岁余，冀州盗贼 禁止。守太原太守，满岁为真，太原 郡清。

顷 之，宣帝崩。元帝初即位，待 诏郑朋荐敞先帝名臣 ，宜傅辅皇太 子。上以问前将军萧望之，望之以为 敞能吏，任治烦乱，材轻，非师傅之 器。天子使使者征敞，欲以为左冯 子官皆至都尉。

初 ，敞为京兆尹，而敞弟武拜为 梁相。是时，梁王骄贵，民多豪强， 号为难治。敞问武：“欲何以治 梁？”武敬惮兄，谦不肯言。敞使吏 送至关，戒吏自问武。武应曰：“驭 黠马者利其衔策，梁国大都，吏民凋 敝，且当以柱后惠文弹治之耳。”秦 时狱法吏冠柱后惠文，武意欲以刑法 治梁。吏还道之，敞笑曰：“审如掾 言，武必辨治梁矣。”武既到官，其 治有迹，亦能吏也。
敞孙竦，王莽时至郡守，封侯， 死，敞无后。
王 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也。少 孤，归诸父，使牧羊泽中。尊窃学 问，能史书。年十三，求为狱小吏。 数岁，给事太守府，问诏书行事，尊 无不对。太守奇之，除补书佐，署守 属监狱。久之，尊称病去，事师郡文 学官，治《尚书》、《论语》，略通 大义。复召署守属治狱，为郡决曹 史。数岁，以令举幽州刺史从事。而 太守察尊廉，补辽西盐官长。数上书 言便言事，事下丞相、御史。

初 元中，举直言，迁虢令，转守 槐里，兼行美阳令事。春正月，美阳 问，辞服。尊曰：“律无妻母之法， 圣人所不忍书，此经所谓造狱者 也。”尊于是出坐廷上，取不孝子悬 磔著树，使骑吏五人张弓射杀之，吏 民惊骇。

后上 行幸雍，过虢，尊供张如法 而办。以高弟擢为安定太守。到官， 出教告属县曰：“令长丞尉奉法守 城，为民父母，抑强扶弱，宣恩广 泽，甚劳苦矣。太守以今日至府，愿 诸君卿勉力正身以率下。故行贪鄙， 能变更者与为治。明慎所职，毋以身 试法。”又出教敕掾功曹“各自厎 以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府 丞悉署吏行能，分别白之。贤为上， 毋以富。贾人百万，不足与计事。昔 孔子治鲁，七日诛少正卯，今太守视 事已一月矣，五月掾张辅怀虎狼之 心，贪污不轨，一郡之钱尽入辅家， 然适足以葬矣。今将辅送狱，直符吏 诣阁下，从太守受其事。丞戒之戒 之！相随入狱矣！”辅系狱数日死， 尽得其狡猾不道，百万奸臧。威震郡 中，盗贼分散，入傍郡界。豪强多诛 伤伏辜者。坐残贼免。

起家， 复为护羌将军转校尉，护 未列上，坐擅离部署，会赦，免归 家。

涿 郡太守徐明荐尊不宜久在闾 巷，上以尊为郿令，迁益州刺史。先 是。琅邪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 郲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 何数乘此险！”后以病去。及尊为刺 史，至其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 畏道耶？”吏对曰：“是。”尊叱其 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 忠臣。”尊居部二岁，怀来徼外，蛮 夷归附其威信。博士郑宽中使行风 俗，举奏尊治状，迁为东平相。

是时， 东平王以至亲骄奢不奉法 庭中，王未及出受诏，尊持玺书归 舍，食已乃还。致诏后，竭见王，太 傅在前说《相鼠》之诗。尊曰：“毋 持布鼓过雷门！”王怒，起入后宫。 尊亦直趋出就舍。先是，王数私出 入，驱驰国中，与后姬家交通。尊到 官。召敕厩长：“大王当从官属，鸣 和鸾乃出，自今有令驾小车，叩头争 之，言相教不得。”后尊朝王，王复 延请登堂。尊谓王曰：“尊来为相， 人皆吊尊也，以尊不容朝廷，故见使 相王耳。天下皆言王勇，顾但负责， 安能勇？如尊乃勇耳。”王变色视 观相君佩刀。”尊举掖，顾谓傍侍 郎：“前引佩刀视王，王欲诬相拔刀 向王邪？”王情得，又雅闻尊高名， 大为尊屈，酌酒具食，相对极欢。太 后徵史奏尊：“为相倨慢不臣，王血 气未定，不能忍。愚诚恐母子俱死。 今妾不得使王复见尊。陛下不留意， 妾愿先自杀，不忍见王之失义也。” 尊竟坐免为庶人。大将军王凤奏请尊 补军中司马，擢为司隶校尉。

初 ，中书谒者令石显贵幸，专权 为奸邪。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皆 阿附畏事显，不敢言。久之，元帝 崩，成帝初即位，显徙为中太仆，不 夫谭位三公，典五常九德，以总方 略、一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为职。 知中书谒者令显等专权擅势，大作威 福，纵恣不制，无所畏忌，为海内患 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 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 义也，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后， 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 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 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 称，失大臣体。又正月行幸典台，临 飨罢卫士，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 会坐殿门下，衡南乡，赏等西乡。衡 会聚，而设不正之席，使下坐上，相 比为小惠于公门之下，动不中礼，乱 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 中，问行起居，还言：‘漏上十四刻 行。’临到，衡安坐，不变色改容。 无怵惕肃敬之心，骄慢不谨，皆不 敬。”有诏勿治。于是衡惭惧，免冠 谢罪，上丞相、侯印绶。天子以新即 位，重伤大臣，乃下御史丞问状。劾 奏尊：“妄诋欺非谤赦前事，猥历奏 大臣，无正法，饰成小过，以涂污宰 相，摧辱公卿，轻薄国家，奉使不 敬。”有诏左迁尊为高陵令，数月， 以病免。

会 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 害，拜故弘农太守傅刚为校尉，将迹 射士千人逐捕，岁余不能禽。或说大 将军凤：“贼数百人在毂下，发军击 之不能得，难以视四夷。独选贤京兆 尹乃可。”于是凤荐尊，往为谏大 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 间盗贼清。迁光禄大夫，守京兆尹， 后为真，凡三岁。坐遇使者无礼。司 隶遣假佐放奉诏书白尊发吏捕人，放 谓尊：“诏书所捕宜密。”尊曰： “治所公正，京兆善漏泄人事。”放 曰：“所捕宜令发吏。”尊又曰： “诏书无京兆文，不当发吏。”及长 杀赐兄赏，公归舍。”吏不敢捕。尊 行县还，上奏曰：“强不陵弱，各得 其所，宽大之政行，和平之气通。” 御史大夫中奏尊暴虐不改，外为大 言，倨嫚姗上，威信日废，不宜备位 九卿。尊坐免，吏民多称惜之。

湖 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 功效日著：“往者南山盗贼阻山横 行，剽劫良民，杀奉法吏，道路不 通，城门至以警戒。步兵校尉使逐 捕，暴师露众，旷日烦费，不能禽 制。二卿坐黜，群盗浸强，吏气伤 沮，流闻四方， 为国家忧。当此之 盗方略，拜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 行京兆尹事。尊尽节劳心，夙夜思 职，卑体下士，厉奔北之吏，起沮伤 之气，二旬之间，大党震怀，渠率效 首。贼乱蠲除，民反农业，拊循贫 弱，锄耘豪强。长安宿豪大猾东市贾 万、城西萭章、剪张禁、酒赵放、杜 陵杨章等皆通邪结党，挟养奸轨，上 干王法，下乱吏治，并兼役使，浸渔 小民，为百姓豺狼。更数二千石，二 十年莫能禽讨，尊以正法案诛，皆伏 其辜。奸邪销释，吏民说服。尊拨剧 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将 于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伤害阴 阳，为国家忧，亦承用诏书之意，靖 言庸违，象龚滔天’。原其所以，出 御史丞杨辅，故为尊书佐，素行阴 贼，恶口不信，好以刀笔陷人于法。 辅常醉过尊大奴利家，利家捽搏其 颊，兄子闳拔刀欲刭之。辅以故深怨 疾毒，欲伤害尊。疑辅内怀怨恨，外 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浸 润加诬，以复私怨。昔白起为秦将， 东破韩、魏，南拔郢都，应侯谮之， 赐死杜邮；吴起为魏守西河，而秦、 韩不敢犯，谗人间焉，斥逐奔楚。秦 听浸润以诛良将，魏信谗言以逐贤 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诛不制 之贼，解国家之忧，功著职修，威信 不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 今一旦无辜制于仇人之手，伤于诋欺 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蒙棘 木之听，独掩怨仇之偏奏，被共工之 大恶，无所陈怨诉罪。尊以京师废 乱，群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为 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 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 佞，岂不甚哉！孔子曰：‘爱之欲其 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浸润 之谮不行焉，可谓明矣。’愿下公 言庸违，放殛之刑也。审如御史章， 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 不得苟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 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 以诉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 口，绝诈欺之路。唯明主参详，使白 黑分别。”书奏，天子复以尊为徐州 刺史，迁东郡太守。

久 之，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 堤，老弱奔走，恐水大决为害。尊躬 率吏民，投沉白马，祀水神河伯。尊 亲执圭璧，使巫策祝，请以身填金 堤，因止宿，庐居堤上。吏民数千万 尊旁，立不动。而水波稍却回还。吏 民嘉壮尊之勇节，白马三老朱英等奏 其状。下有司考，皆如言。于是制诏 御史：“东郡河水盛长，毁坏金堤， 未决三尺，百姓惶恐奔走。太守身当 水冲，履咫尺之难，不避危殆，以安 众心，吏民复还就作，水不为灾，朕 甚嘉之。秩尊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 十斤。”
数岁，卒官，吏民纪之。尊子伯 亦为京兆尹，坐耎弱不胜任免。
王 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人也。少 以文学为官，稍迁至谏大夫，在朝廷 名敢直言。元帝初，擢为左曹中郎 令石显，为显所陷，咸减死髡，章免 官。成帝立，征章为谏大夫，迁司隶 校尉，大臣贵戚敬惮之。王尊免后， 代者不称职，章以选为京兆尹。时， 帝舅大将军王凤辅政，章虽为 凤所 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会日有蚀 之，章奏封事，召见，言凤不可任 用，宜更选忠贤。上初纳受章言，后 不忍退凤。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 陷，罪至大逆。语在《元后传》。

初 ，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 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 决，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 也！”

后 章任官，历位及为京兆，欲上 封事，妻又止之曰：“人当知足，独 不念牛衣中涕泣时邪？”章曰：“非 女子所知也。”书遂上，果下廷尉 狱，妻子皆收系。章小女年可十二， 夜起号哭曰：“平生狱上呼囚，数常 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 必君。”明日问之，章果死。妻子皆 徙合浦。

大 将军凤薨后，弟成都侯商复为 大将军辅政，白上还章妻子故郡。其 家属皆完具，采珠致产数百万。时，

章 为京兆二岁，死不以其罪，众 庶冤纪之，号为三王。王骏自有传。 骏即王阳子也。

赞 曰：自孝武置左冯翊、右扶 风、京兆尹，而吏民为之语曰：“前 有赵、张，后有三王。”然刘向独序 赵广汉、尹翁归、韩延寿，冯商传王 尊，杨雄亦如之。广汉聪明，下不能 欺，延寿厉善，所居移风，然皆讦上 不信，以失身堕功。翁归抱公洁己， 为近世表。张敞衎衎，履忠进言，缘 饰儒雅，刑罚必行，纵赦有度，条教 可观，然被轻惰之名。王尊文武自 将，所在必发，谲诡不经，好为大 刑戮，妻子流迁，哀哉！

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 传第四十七

盖 宽饶字次公，魏郡人也。明经 为郡文学，以孝廉为郎。举方正，对 策高第，迁谏大夫，行郎中户将事。 劾奏卫将军张安世子侍中阳都侯彭祖 不下殿门，并连及安世居位无补。彭 祖时实下门，宽饶坐举奏大臣非是， 左迁为卫司马。

先 是时，卫司马在部，见卫尉拜 谒，常为卫官繇使市买。宽饶视事， 案旧令，遂揖官属以下行卫者。卫尉 私使宽饶出，宽饶以令诣官府门上谒 辞。尚书责问卫尉，由是卫官不复私 使候、司马。候、司马不拜，出先置 卫，辄上奏辞，自此正焉。

宽 饶初拜为司马，未出殿门，断 其禅衣，令短离地，冠大冠，带长 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 处，有疾病者身自抚循临问，加致医 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临 飨罢卫卒，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 愿复留共更一年，以报宽饶厚德。宣 司隶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 举，所劾奏众多，廷尉处其法，半用 半不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至长 安，皆恐惧莫敢犯禁，京师为清。

平 恩侯许伯入第，丞相、御史、 将军、中二千石皆贺，宽饶不行。许 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 坐。许伯自酌曰：“盖君后至。”宽 饶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丞 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 也？”坐者毕属目卑下之。酒酣乐 作，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为沐猴与 狗斗，坐皆大笑。宽饶不说，卬视屋 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趋 出，劾奏长信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 失礼不敬。上欲罪少府，许伯为谢， 良久，上乃解。

宽 饶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 家贫。奉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 目言事者。身为司隶，子常步行自戍 北边，公廉如此。然深刻喜陷害人， 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又好言事刺 讥，奸犯上意。上以其儒者，优容 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 卿，宽饶自以行清能高，有益于国， 而为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数上疏 正，不畏强御，故命君以司察之位， 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于君 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 化，忧劳天下，虽日有益，月有功， 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自古之治， 三王之术各有制度。今君不务循职而 已，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拂天子， 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 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 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 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之高踪，而 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訾之躯，临不测 之险，窃为君痛之。夫君子直而不 择焉。唯裁省览。”宽饶不纳其言。

是时，上 方用刑法，信任中尚书 宦官，宽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 废，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 法律为《诗》、《书》。”又引《韩 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 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 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 位。”书奏，上以宽饶怨谤终不改， 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 为宽饶指意欲求禅，大逆不道。谏大 夫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 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颂宽饶 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 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球饱，进有 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 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职在司 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国 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 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 听，遂下宽饶吏。宽饶引佩刀自刭北 阙下，众莫不怜之。

诸 葛丰字少季，琅邪人也。以明 经为郡文学，名特立刚直。贡禹为御 史大夫，除丰为属，举侍御史。元帝 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避，京师为 之语曰：“间何阔，逢诸葛。”上嘉 其节，加丰秩光禄大夫。

时， 侍中许章以外属贵幸，奢淫 不奉法度，宾客犯事，与章相连。丰 案劾章，欲奉其事，适逢许侍中私 出，丰驻车举节诏章曰：“下！”欲 收之。章迫窘，驰车去，丰追之。许 侍中因得入宫门，自归上。丰亦上 奏，于是收丰节。司隶去节自丰始。

丰上 书谢曰：“臣丰驽怯，文不 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邪。陛下不量 臣能否，拜为司隶校尉，未有以自 效，复秩臣为光禄大夫，官尊责重， 非臣所当处也。又迫年岁衰暮，常恐 卒填沟渠，无以报厚德，使论议士讥 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故常愿捐一 罚，然后却就斧钺之诛，诚臣所甘心 也。夫以布衣之士，尚犹有刎颈之 交，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死谊之 臣，率尽苟合取容，阿党相为，念私 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浊混之气 上感于天，是以灾变数见，百姓困 乏。此臣下不忠之效也，臣诚耻之亡 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 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今 陛下天覆地载，物无不容，使尚书令 尧赐臣丰书曰：‘夫司隶者刺举不 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勉处中 和，顺经术意。’恩深德厚，臣丰顿 唯陛下裁幸。”上不许。

是后，所言 益不用，丰复上书 言：“臣闻伯奇孝而弃于亲，子胥忠 而诛于君，隐公慈而杀于弟，叔武弟 而杀于兄。夫以四子之行，屈平之 材，然犹不能自显而被刑戮，岂不足 以观哉！使臣杀身以安国，蒙诛以显 君，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而为 众邪所排，令谗夫得遂，正直之路雍 塞，忠臣沮心，智士杜口，此愚臣之 所惧也。”

丰 以春夏系治人，在位多言其 短。上徙丰为城门校尉，丰上书告光 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上不直 数称言堪、猛之美。丰前为司隶校 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 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 尉。不内省诸己。而反怨堪、猛，以 求报举，告案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 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不信之大 者也。朕怜丰之耆老，不忍加刑，其 免为庶人。”终于家。

刘 辅，河间宗室人也。举孝廉， 为襄贲令。上书言得失，召见，上美 其材，擢为谏大夫。会成帝欲立赵婕 妤为皇后，先下诏封婕妤父临为列 侯。辅上书言：“臣闻天之所与，必 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 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 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 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 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 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 下望，子孙之详犹恐晚暮，今乃触情 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 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 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 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 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一 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 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群臣莫知其 故。

于是中 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 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 上书曰：“臣闻明王垂宽容之听，崇 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 之言，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 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元首无失 道之愆。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 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 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 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 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 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 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昔赵简 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临河而还。今 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 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 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 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 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 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 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 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 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 广德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 下留神省察。”
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 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郑 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与 王家相嫁娶。祖父以訾徙平陵。父宾 明法令，为御史，事贡公，名公直。 崇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弟 立与高武侯傅喜同门学，相友善。喜 为大司马，荐崇，哀帝擢为尚书仆 射。数求见谏争，上初纳用之。每见 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 声。”

久 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 商，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 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今 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 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闻师曰：‘逆 阳者厥极弱，逆阴者厥极凶短折，犯 人者有乱亡之患，犯神者有疾夭之 祸。’故周公著戒曰：‘惟王不知艰 难，唯耽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 故衰世之君夭折蚤没，此皆犯阴之害 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 书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 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上遂下诏 曰：“朕幼而孤，皇太太后躬自养 育，免于襁褓，教道以礼，至于成 人，惠泽茂焉。‘欲报之德，昊天罔 极。’前追号皇太太后父为崇祖侯， 大，恩义最亲。其封商为汝昌侯，为 崇祖侯后，更号崇祖侯为汝昌哀 侯。”

崇 又以董贤贵宠过度谏，由是重 得罪。数以职事见责，发疾颈痈，欲 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谄，素 害崇，知其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 疑有奸，请治。上责崇曰：“君门如 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 “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 覆。”上怒，下崇狱，穷治，死狱 中。

孙 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也，以 明经为郡吏。御史大夫张忠辟宝为 属，欲令授子经，更为除舍，设储 偫。宝自劾去，忠固还之，心内不 平。后署宝主簿，宝徙入舍，祭灶请 比邻。忠阴察，怪之，使所亲问宝： “前大夫为君设除大舍，子自劾去 者，欲为高节也。今两府高士俗不为 主簿，子既为之，徙舍甚说，何前后 不相副也？”宝曰：“高士不为主 簿，而大夫君以宝为可，一府莫言 非，士安得独自高？前日君男欲学 文，而移宝自近。礼有来学，义无往 教；道不可诎，身诎何伤？且不遭者 可无不为，况主簿乎！”忠闻之，甚 惭，上书荐宝经明质直，宜备近臣。 为议郎，迁谏大夫。

鸿 嘉中，广汉群盗起，选为益州 刺史。广汉太守扈商者，大司马车骑 将军王音姊子，软弱不任职。宝到 部，亲入山谷，谕告群盗，非本造 意。渠率皆得悔过自出，遣归田里。 自劾矫制，奏商为乱首，《春秋》之 义，诛首恶而已。商亦奏宝所纵或有 渠率当坐者。商征下狱，宝坐失死罪 免。益州吏民多陈宝功效，言为车骑 将军所排。上复拜宝为冀州刺史，迁 丞相司直。

时，帝 舅红阳侯立使客因南郡太 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颇有民所假 少府陂泽，略皆开发，上书愿以入县 奸，劾奏立、尚怀奸罔上，狡猾 不 道。尚下狱死。立虽不坐，后兄大司 马卫将军商薨，次当代商，上度立而 用其弟曲阳侯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 会益州蛮夷犯法，巴、蜀颇不安，上 以宝著名西州，拜为广汉太守，秩中 二千石，赐黄金三十斤。蛮夷安辑， 吏民称之。

征 为京兆尹。故吏侯文以刚直不 苟合，常称疾不肯仕，宝以恩礼请 文，欲为布衣友，日设酒食，妻子相 对。文求受署为掾，进见如宾礼。数 月，以立秋日署文东部督邮。入见， 乎？”文卬曰：“无其人不敢空受 职。”宝曰：“谁也？”文曰：“霸 陵杜稚季。”宝曰：“其次？ ”文 曰：“豺狼横道，不宜复问狐狸。” 宝默然。稚季者大侠，与卫尉淳于 长、大鸿胪萧育等皆厚善。宝前失车 骑将军，与红阳侯有隙，自恐见危， 时淳于长方贵幸，友宝，宝亦欲附 之，始视事而长以稚季托宝，故宝 穷，无以复应文。文怪宝气索，知其 有故，因曰：“明府素著威名，今下 敢取稚季，当且阖阁，勿有所问。如 此竟岁，吏民未敢诬明府也。即度稚 季而谴它事，众口讠雚哗，终身自 堕。”宝曰：“受教。”稚季耳目 长，闻知之，杜门不通水火，穿舍后 墙为小户，但持锄自治园，因文所厚 自陈如此。文曰：“我与稚季幸同土 壤，素无睚{此目}，顾受将命，分当 相直。诚能自改，严将不治前事，即 不更心，但更门户，适趣祸耳。”稚 季遂不敢犯法，宝亦竟岁无所谴。明 年，稚季病死。宝为京兆尹三岁，京 师称之。会淳于长败，宝与萧育等皆 坐免官。文复去吏，死于家。稚季子 杜苍，字君敖，名出稚季右，在游侠 中。

哀 帝即位，征宝为谏大夫，迁司 太后，令自杀，众庶冤之。宝奏请覆 治，傅太后大怒，曰：“帝置司隶， 主使察我。冯氏反事明白，故欲擿觖 以扬我恶。我当坐之。”上乃顺指下 宝狱。尚书仆射唐林争之，上以林朋 党比周，左迁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 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固争，上为言太 后，出宝复官。

顷 之，郑崇下狱，宝上书曰： “臣闻疏不图亲，外不虑内。臣幸得 衔命奉使，职在刺举，不敢避贵幸之 势，以塞视听之明。按尚书令昌奏仆 射崇，下狱复治，榜掠将死，卒无一 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 昌，以解众心。”书奏，天子不说， 以宝名臣不忍诛，乃制诏丞相、大司 空：“司隶宝奏故尚书仆射崇冤，请 狱治尚书令昌。案崇近臣，罪恶暴 著，而宝怀邪，附下罔上，以春月作 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传不 云乎？‘恶利口之覆国家。’其免宝 为庶人。”

哀 帝崩，王莽白王太后征宝以为 光禄大夫，与王舜等俱迎中山王。平 帝立，宝为大司农。会越巂郡上黄龙 游江中，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咸 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 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 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 失色，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即时承制罢 议者。会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 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以奏宝，事 下三公即讯。宝对曰：“年七十悖 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宝 坐免，终于家。建武中，录旧德臣， 以宝孙伉为诸长。

毌 将隆字君房，东海兰陵人也。 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内领尚书，外典 兵马，踵故选置从事中郎与参谋议， 公卿，以褒功德，宜征定陶王使在国 邸，以填万方。”其后上竟立定陶王 为太子，隆迁翼州牧、颍川太守。哀 帝即位，以高第入为京兆尹，迁执金 吾。

时， 侍中董贤方贵，上使中黄门 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董贤及上乳 母王阿舍。隆奏曰：“武库兵器，天 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 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乘舆不以给共 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盖不以本 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 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 寇，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蒙 之。《春秋》之谊，家不臧甲，所以 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 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 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民力分于弄 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 骄僣，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 ‘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 库。”上不说。

顷 之，傅太后使谒者买诸官婢， 贱取之，复取执金吾官婢八人。隆奏 言贾贱，请更平直。上于是制诏丞 相、御史大夫：“交让之礼兴，则 虞、芮之讼息。隆位九卿，既无以匡 不由谊理，争求之名自此始，无以示 百僚，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 言，左迁为沛郡都尉，迁南郡太守。

王 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 附。哀帝崩，莽秉政，使大司徒孔光 奏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冤陷 无辜，不宜处位在中土。本中谒者令 史立、侍御史丁玄自典考之，但与隆 连名奏事。史立时为中太仆，丁玄奏 山太守，及尚书令赵昌谮郑崇者为河 内太守，皆免官，徙合浦。
何并字子廉，祖父以吏二千石自 平舆徙平陵。并为郡吏，至大司空 剧，为长陵令，道不拾遗。
初 ，邛成太后外家王氏贵，而侍 中王林卿通轻侠，倾京师。后坐法 免，宾客愈盛，归长陵上冢，因留饮 连日。并恐其犯法，自造门上谒，谓 林卿曰：“冢间单外，君宜以时 归。”林卿曰：“诺。”先是，林卿 杀婢婿埋冢舍，并具知之，以非己 时，又见其新免。故不发举，欲无令 留界中而已，即且遣吏奉谒传送。林 卿素骄，惭于宾客，并度其为变，储 兵马以待之。林卿既去，北度泾桥， 令骑奴还至寺门，拔刀剥其建鼓。并 自从吏兵追林卿。行数十里，林卿迫 暮追及，收缚冠奴，奴曰：“我非侍 中，奴耳。”并自知已失林卿，乃 曰：“王君困，自 称奴，得脱死 邪？”叱吏断头持还，县所剥鼓置都 亭下，署曰；“故侍中王林卿坐杀人 埋冢舍，使奴剥寺门鼓。”吏民惊 骇。林卿因亡命，众庶讠雚哗，以为 实死。成帝太后以邛成太后爱林卿 故，闻之涕泣，为言哀帝。哀帝问状 而善之，迁并陇西太守。

徙颍 川太守，代陵阳严诩。诩本 以孝行为官，谓掾史为师友，有过辄 闭阁自责，终不大言。郡中乱，王莽 若此。”诩曰：“吾哀颍川士，身岂 有忧哉！我以柔弱征，必选刚猛代。 代到，将有僵仆者，故相吊耳。”诩 至，拜为美俗使者。是时，颍川钟元 为尚书令，领廷尉，用事有权。弟威 为郡掾，臧千金。并为太守，过辞钟 廷尉，廷尉免冠为弟请一等之罪，愿 蚤就髡钳。并曰：“罪在弟身与君 律，不在于太守。”元惧，驰遣人呼 弟。阳翟轻侠赵季、李款多畜宾客， 以气力渔食闾里，至奸人妇女，持吏 长短，从横郡中，闻并且至，皆亡 去。并下车求勇猛晓文法吏且十人， 王法，不得不治。钟威所犯多在赦 前，驱使入函谷关，勿令污民间；不 入关，乃收之。赵、李桀恶，虽远 去，当得其头，以谢百姓。”钟威负 其兄，止雒阳，吏格杀之。亦得赵、 李它郡，持头还，并皆悬头及其具狱 于市。郡中清静，表善好士，见纪颍 川，名次黄霸。性清廉，妻子不至官 舍。数年，卒。疾病，召丞掾作先令 书，曰：“告子恢，吾生素餐日久， 死虽当得法赙，勿受。葬为小椁，亶 容下棺。”恢如父言。王莽擢恢为关 都尉。建武中以并孙为郎。

赞 曰：盖宽饶为司臣，正色立于 加也。若采王生之言以终其身，斯近 古之贤臣矣。诸葛、刘、郑虽云狂 瞽，有异志焉。孔子曰：“吾未见刚 者。”以数子之名迹，然毌将污于冀 州，孙宝桡于定陵，况俗人乎！何并 之节，亚尹翁归云。

卷七十八 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萧 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 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 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 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复事同学博士 白奇，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 服》。京师诸儒称述焉。

是时，大 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 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 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 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 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 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 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 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 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 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 白屋之意。”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 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 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 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仲翁出入 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 为？”望之曰：“各从其志。”

后数 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 免归为郡吏。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 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

时，大 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 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 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 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 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 “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 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 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 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 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 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 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 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 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 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 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 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 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 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 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 田里，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 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

是时， 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 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 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 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 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 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 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 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 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 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 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 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 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 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 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 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 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 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 也。”望之即视事。

是岁， 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 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 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 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 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 穷辟之处，买亡所得，县官谷度不足 以振之。愿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 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 郡赎罪。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 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 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 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 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 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 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 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 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贫穷， 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 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 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 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 灭。政教一倾，虽有周、召之佐，恐 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 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 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 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 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 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 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 之。”

于是 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 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 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 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 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 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 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 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 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 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 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 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尝闻罪 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 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 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 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 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 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 不尽愚。”

望 之、强复对曰：“先帝圣德， 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 永惟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 ‘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绝天年， 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 军旅卒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 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 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 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 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 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 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 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 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 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

先 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 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 得复尚少主，结婚内附，畔去匈奴。 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 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 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 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 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 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 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 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 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 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 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 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 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 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三年 ，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 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 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 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 延寿、光禄勋杨惲、太仆戴长乐问望 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恶士 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 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 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 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 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 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 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 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 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 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是时，大 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 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 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 “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 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 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咎在臣 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 对，天子由是不说。

后 丞相司直緐延寿奏：“侍中谒 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 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 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 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 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 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 会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 不合 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 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 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 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 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臧二百 五十以上，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 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 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 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 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惲策 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 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 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 言。”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 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 服》授皇太子。
初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 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 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 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 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士烈 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 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 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 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 “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 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 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 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如朝享，不 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 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 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 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 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 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 赞谒称臣而不名。”

及 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 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 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 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 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 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 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 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 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多所 欲匡正，上甚乡纳之。

初 ，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 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 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 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 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 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 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 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 更生为宗正。

望 之、堪数荐名儒茂才以备谏 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 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 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 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 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 威。至乎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 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 不欢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 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 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 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 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 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 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 朋，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 骑将军，言许、史过失。

后 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 与大司农史李官俱待诏，堪独白宫为 黄门郎。朋，楚士，怨恨，更求入 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 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 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 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 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 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 诏，以行污秽不进，欲入堪等，堪等 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 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 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 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 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 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 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 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 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 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 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 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 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 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 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 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 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 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 朋为黄门郎。

后数 月，制诏御史：“国之将 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 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望 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 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 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 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 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 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为 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 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 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 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怀终不 坐。非颇诎望之 于牢狱，塞其怏怏 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曰： “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 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 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 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 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 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 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 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 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 “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 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 “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 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 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于是召显 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 后已。
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 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 者育、咸、由。

育 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 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 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著材 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 尉。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而 漆令郭舜殿，见责问，育为之请，扶 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何暇 欲为左右言？”及罢出，传召茂陵令 诣后曹，当以职事对。育径出曹，书 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 男子，何诣曹也！”遂趋出，欲去 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 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 郎将使匈奴。历冀州、青州两部刺 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 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 伏辜，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 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

哀 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 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 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策，曰：“南 郡盗贼群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 威信素著，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 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 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 执金吾，以寿终于官。

育 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 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 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 “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 相荐达也。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 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 十余，御史中丞。时，朱博尚为杜陵 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后 遂并历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 博先至将军上卿，历位多于咸、育， 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 故世以交为难。

咸 字仲君，为丞相史，举茂材， 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 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 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 终官。

由 字子骄，为丞相西曹卫将军 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 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 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 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失王指， 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 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 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 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 赞，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 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赞 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 之恩，可谓亲昵亡间。及至谋泄隙 开，谗邪构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 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 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 也。

卷七十九 冯奉世传第四十九

冯奉 世字子明，上党潞人也，徙 杜陵。其先冯亭，为韩上党守。秦攻 上党，绝太行道，韩不能守，冯亭乃 入上党城守于赵。赵封冯亭为华阳 君，与赵将括距秦，战死于长平。宗 族由是分散，或留潞，或在赵。在赵 者为官帅将，官帅将子为代相。及秦 疾、冯劫皆为秦将相焉。

汉 兴，文帝时冯唐显名，即代相 子也。至武帝末，奉世以良家子选为 郎。昭帝时，以功次补武安长。失 官，年三十余矣，乃学《春秋》涉大 义，读兵法明习，前将军韩增奏以为 军司空令。本始中，从军击匈奴。军 罢，复为郎。

先 是时，汉数出使西域，多辱命 不称，或贪污，为外国所苦。是时， 乌孙大有击匈奴之功，而西域诸国新 辑，汉方善遇，欲以安之，选可使外 国者。前将军增举奉世以卫候使持节 送大宛诸国客。至伊脩城，都尉宋将 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 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矣，于是攻 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 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皆在 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 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 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 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 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 安。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 兵以闻。宣帝召见韩增，曰：“贺将 军所举得其人。”奉世遂西至大苑。 大苑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它使。 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则 颛之可也。奉世功效尤著，宜加爵士 之赏。”少府萧望之独以奉世奉使有 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 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 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 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 狄。渐不可长，奉世不宜受封。上善 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 尉。

元帝即 位，为执金吾。上郡属国 归义降胡万余人反去。初，昭帝末， 属国常惠薨，奉世代为右将军典属 国，加诸吏之号。数岁，为光禄勋。

永光 二年秋，陇西羌彡姐旁种 反，诏召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 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 嘉、右将军奉世入议。是时，岁比不 登，京师谷石二百余，边郡四百，关 东五百。四方饥馑，朝廷方以为忧， 而遭羌变。玄成等漠然莫有对者。奉 世曰：“羌虏近在境内背畔，不以时 诛，亡以威制远蛮。臣愿帅师讨 之。”上问用兵之数，对曰：“臣闻 善用兵者，役不再兴，粮不三载，故 日烦费，威武亏矣。今反虏无虑三万 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弓矛之 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月 足以决。”丞相、御史、两将军皆以 为民方收敛时，未可多发；万人屯守 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 饥馑，士马羸秏，守战之备久废不 简，夷狄皆有轻边吏之心，而羌首 难。今以万人分屯数外，虏见兵少， 必不畏惧，战则挫兵病师，守则百姓 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 乘 利，诸种并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国 之役不得止于四万，非财币所能解 决，利害相万也。”固争之，不能 得。有诏益二千人。

于是 遣奉世将万二千人骑，以将 屯为名。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 为偏裨，到陇西，分屯三处。典属国 为右军，屯白石；护军都尉为前军， 屯临洮；奉世为中军，屯首阳西极 上。前军到降同阪，先遣校尉在前与 羌争地利，又别遣校尉救民于广阳 谷。羌虏盛多，皆为所破，杀两校 尉。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 益三万六千人乃足以决事。书奏，天 子大为发兵六万余人，拜太常弋阳侯 任千秋为奋武将军以助焉。奉 世上 陈转输之费。

上于是 以玺书劳奉世，且让之， 曰：“皇帝问将兵右将军，甚苦暴 露。羌虏侵边境，杀吏民，甚逆天 道，故遣将军帅士大夫行天诛。以将 军材质之美，奋精兵，诛不轨，百下 百全之道也。今乃有畔敌之名，大为 中国羞。以昔不闲习之故邪？以恩厚 未洽，信约不明也？朕甚怪之。上书 言羌虏依深山，多径道，不得不多分 部遮要害，须得后发营士，足以决 事，部署已定，势不可复置大将，闻 之。前为将军兵少，不足自守，故发 近所骑，日夜诣，非为击也。今发三 急遣。且兵，凶器也，必有成败者， 患策不豫定，料敌不审也，故复遣奋 武将军。兵法曰大将军出必有偏裨， 所以扬威武，参计策，将军又何疑 焉？夫爱吏士，得众心，举而无悔， 禽敌必全，将军之职也。若乃转输之 费，则有司存，将军勿忧。须奋武将 军兵到，合击羌虏。”

十 月，兵毕至陇西。十一月，并 进。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余皆走 出塞。兵未决间，汉复发募士万人， 拜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未 进，闻羌破，还。上曰：“羌虏破散 田，备要害处。”

明 年二月，奉世还京师，更为左 将军光禄勋如故。其后录功拜爵，下 诏曰：“羌虏桀黠，贼害吏民，攻陇 西府寺，燔烧置亭，绝道桥，甚逆天 道。左将军光禄勋奉世前将兵征讨， 斩捕首虏八千余级，卤马、牛、羊以 万数。赐奉世爵关内侯，良邑五百 户，黄金六十斤。”裨将、校尉三十 余人，皆拜。

后岁 余，奉世病卒。居爪牙官前 后十年，为折冲宿将，功名次赵充 国。

奋 武将军任千秋者，其父宫，昭 桀，封侯，宣帝时为太常，薨。千秋 嗣后，复为太常。成帝时，乐昌侯王 商代奉世为左将军，而千秋为右将 军，后亦为左将军。子孙传国，至王 莽乃绝云。

奉 世死后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 以诛郅支单于封为列侯。时，丞相匡 衡亦用延寿矫制生事，据萧望之前 议，以为不当封，而议者咸美其功， 上从众而侯之。于是杜钦上疏，追讼 奉世前功曰：“前莎车王杀汉使者， 约诸国背畔。左将军奉世以卫候便宜 发兵诛莎车王，策定城郭，功施边 得侯。令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 保康居，都护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 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 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 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边 境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 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割地封，而奉 世独不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 罪钧刑殊则百姓惑；疑生无常，惑生 不知所从；亡常则节趋不立，不知所 从则百姓无所措手足。奉世图难忘 死，信命殊俗，威功白著，为世使 表，独抑厌而不扬，非圣主所以塞疑 帝时事，不复录。

奉 世有子男九人，女四人。长女 媛以选充兵宫，为元帝昭仪，产中山 孝王。元帝崩，媛为中山太后，随王 就国。奉世长子谭，太常举孝廉为 郎，功次补天水司马。奉世击西羌， 谭为校尉，随父从军有功，未拜病 死。谭弟野王、逡、立、参至大官。

野 王字君卿，受业博士，通 《诗》。少以父任为太子中庶子。年 十八，上书愿试守长安令。宣帝奇其 志，问丞相魏相，相以为不可许。后 以功次补当阳长，迁为栎阳令，徙夏 阳令。元帝时，迁陇西太守，以治行 改。野王部督邮掾礻殳祤赵都案验， 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并不首 吏，都格杀。并家上书陈冤，事下廷 尉。都诣吏自杀以明野王，京师称其 威信，迁为大鸿胪。

数 年，御史大夫李延寿病卒，在 位多举野王。上使尚书选第中二千 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曰：“吾用 野王为三公，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 属，以野王为比。”乃下诏曰：“刚 强坚固，确然亡欲，大鸿胪野王是 也。心辨善辞，可使四方，少府五鹿 充宗是也。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 昭仪兄故也。野王乃叹曰：“人皆以 女宠贵，我兄弟独以贱！”野王虽不 为三公，甚见器重，有名当世。

成帝 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 备九卿，以秩出为上郡太守，加赐黄 金百斤。朔方刺史萧育奏封事，荐 言：“野王行能高妙，内足与图身， 外足以虑化。窃惜野王怀国之宝，而 不得陪朝廷与朝者并。野王前以王舅 出，以贤复入，明国家乐进贤也。” 上自为太子时闻知野王。会其病免， 复以故二千石使行河堤，因拜为琅邪 太守。是时，成帝长舅阳平侯王凤为 用，荐野王代凤。上初纳其言，而后 诛章，语在《元后传》。于是野王惧 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 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 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 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时在大将 军莫府，钦素高野王父子行能，奏记 于凤，为野王言曰：“窃见令曰，吏 二千石告，过长安谒，不分别予赐。 今有司以为予告得归，赐告不得，是 一律两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 告，令也；病满三月赐告，诏恩也。 令告则得，诏恩不得，失轻重之差。 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 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 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 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 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 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 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郡国二 千石病赐告不得归家，自此始。

初 ，野王嗣父爵为关内侯，免 归。数年，年老，终于家。子座嗣 爵，至孙坐中山太后事绝。

逡 字子产，通《易》，太常察孝 廉为郎，补谒者。建昭中，选为复土 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茂材，为美阳 令。功次迁长乐屯卫司马，清河都 尉，陇西太守。治行廉平，年四十余 卒。为都尉时，言河堤方略，在《沟 洫志》。

立 字圣卿，通《春秋》。以父任 为郎，稍迁诸曹。竟宁中，以王舅出 为五原属国都尉。数年，迁五原太 守，徙西河、上郡。立居职公廉，治 行略与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贷，好 为条教。吏民嘉美野王、立相代为太 守，歌之曰：“大冯君，小冯君，兄 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 如鲁、卫德化钧，周公、康叔犹二 君。”后迁为东海太守，下湿病痹。 郡，所居有迹。年老卒官。

参 字叔平，学通《尚书》。少为 黄门郎给事中，宿卫十余年，参为人 矜严，好修容仪，进退恂恂，甚可观 也。参，昭仪少弟，行又敕备，以严 见惮，终不得亲近侍帷幄。竟宁中， 以王舅出补渭陵食官令。以数病徙为 寝中郎，有诏勿事。阳朔中，中山王 来朝，参擢为上河农都尉。病免官， 复为渭陵寝中郎。永始中，超迁代郡 太守。以边郡道远，徙为安定太守。 数岁，病免，复为谏大夫，使领护左 冯翊都水。绥和中，立定陶王为皇太 子，以中山王见废，故封王舅参为宜 病时，上奏愿贬参爵以关内侯食邑留 长安。上怜之，下诏曰：“中山孝王 短命早薨，愿以舅宜乡侯参为关内 侯，归家，朕甚愍之。其还参京师， 以列侯奉朝请。”五侯皆敬惮之。丞 相翟方进亦甚重焉，数谓参：“物禁 太甚。君侯以王舅见废，不得在公卿 位，今五侯至尊贵也，与之并列，宜 少诎节卑体，视有所宗。而君侯盛修 容貌以威严加之，此非所以下五侯而 自益者也。”参性好礼仪，终不改其 恒操。

顷 之，哀帝即位，帝祖母傅太后 产当相坐，谒者承制召参诣廷尉，参 自杀。且死，仰天叹曰：“参父子兄 弟皆备大位，身至封侯，今被恶名而 死，姊弟不敢自惜，伤无以见先人于 地下！”死者十七人，众莫不怜之。 宗族徙归故郡。

赞 曰：《诗》称“抑抑威仪，惟 德之隅。”宜乡侯参鞠躬履方，择地 而行，可谓淑人君子，然卒死于非 罪，不能自免，哀哉！谗邪交乱，贞 良被害，自古而然。故伯奇放流，孟 子宫刑，申生雉经，屈原赴湘，《小 弁》之诗作，《离骚》之辞兴。经 曰：“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冯参 姊弟，亦云悲矣！

卷八十 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孝 宣皇帝五男。许皇后生孝元 帝，张婕妤生淮阳宪王钦，卫婕妤生 楚孝王嚣，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宇， 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

淮 阳宪王钦，元康三年立，母张 婕妤有宠于宣帝。霍皇后废后，上欲 立张婕妤为后。久之，惩艾霍氏欲害 后无宠，希御见，唯张婕妤最幸。而 宪王壮大，好经书、法律，聪达有 材，帝甚爱之。太子宽仁，喜儒术， 上数嗟叹宪王，辅曰：“真我子 也！”常有意欲立张婕妤与宪王，然 用太子起于微细，上少依倚许氏，及 即位而许后以杀死，太子蚤失母，故 弗忍也。久之，上以故丞相韦贤子玄 成阳狂让侯兄，经明行高，称于朝 廷，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欲感谕 宪王，辅以推让之臣，由是太子遂 安。宣帝崩，元帝即位，乃遣宪王之 国。

时， 张婕妤已卒，宪王有外祖 辄受王赐。后王上书，请徙外家张氏 于国。博上书，愿留守坟墓，独不 徙。王恨之。后博至淮阳，王赐之 少。博言：“负责数百万，愿王为 偿。”王不许，博辞去，令弟光恐云 王遇大人益解，博欲上书为大人乞骸 骨去。王乃遣人持黄金五十斤送博。 博喜，还书谢，为谄语盛称誉王，因 言：“当今朝廷无贤臣，灾变数见， 足为寒心。万姓咸归望于大王，大王 奈何恬然不求入朝见，辅助主上 乎？”使弟光数说王宜听博计，令于 京师说用事贵人为王求朝。许不纳其 言。
后光欲至长安，辞王，复言“愿

尽 力与博共为王求朝。王即日至长 安，可因平阳侯。”光得王欲求朝 语，驰使人语博。博知王意动，复遗 王书曰：“博幸得肺腑，数进愚策， 未见省察。北游燕、赵，欲循行郡国 求幽隐之士，闻齐有驷先生者，善为 《司马兵法》，大将之材也，博得谒 见，承间进问五帝、三王究竟要道， 卓尔非世俗之所知。今边境不安，天 下骚动，微此人其莫能安也。又闻北 海之濒有贤人焉，累世不可逮，然难 致也。得此二人而荐之，功亦不细 矣。博愿驰西以此赴助汉急，无财币 女，聘金二百斤，博未许。会得光书 云大王已遣光西，与博并力求朝。博 自以弃捐，不意大王还意反义，结以 朱颜，愿杀身报德。朝事何足言！大 王诚赐咳唾，使得尽死，汤、禹所以 成大功也。驷先生蓄积道术，书无不 有，愿知大王所好，请得辄上。”王 得书喜说，报博书曰：“子高乃幸左 顾存恤，发心恻隐，显至诚，纳以嘉 谋，语以至事，虽亦不敏，敢不谕 意！今遣有司为子高偿责二百万。”

是时， 博女婿京房以明《易》阴 阳得幸于上，数召见言事。自谓为石 房诸所说灾异及召见密语，持予淮阳 王以为信验，诈言：“已见中书令石 君求朝，许以金五百斤。贤圣制事， 盖虑功而不计费。昔禹治鸿水，百姓 罢劳，成功既立，万世赖之。今闻陛 下春秋未满四十，发齿堕落，太子幼 弱，佞人用事，阴阳不调，百姓疾疫 饥馑死者且半，鸿水之害殆不过此。 大王绪欲救世，将比功德，何可以 忽？博已与大儒知道者为大王为便宜 奏，陈安危，指灾异，大王朝见，先 口陈其意而后奏之，上必大说。事成 功立，大王即有周、邵之名，邪臣散 望大王之金钱？”王喜说，报博书 曰：“乃者诏下，止诸侯朝者，寡人 憯然不知所出。子高素有颜、冉之 资，臧武之智，子贡之辩，卞庄子之 勇，兼此四者，世之所鲜。既开端 绪，愿卒成之。求朝，义事也，奈何 行金钱乎！”博报曰：“已许石君， 须以成事。”王以金五百斤予博。

会 房出为郡守，离左右，显具有 此事告之。房漏泄省中语，博兄弟诖 误诸侯王，诽谤政治，狡猾不道，皆 下狱。有司奏请逮捕钦，上不忍致 法，遣谏大夫王骏赐钦玺书曰：“皇 诸侯，称引周、汤，以谄惑王，所言 尤恶，悖逆无道。王不举奏而多与金 钱，报以好言，罪至不赦，朕恻焉不 忍闻，为王伤之。推原厥本，不祥自 博，惟王之心，匪同于凶。已诏有司 勿治王事，遣谏大夫骏申谕朕意。 《诗》不云乎？‘靖恭尔位，正直是 与。’王其勉之！”

骏 谕指曰：“礼为诸侯制相朝聘 之义，盖以考礼一德，尊事天子也。 且王不学《诗》乎？《诗》云：‘俾 侯于鲁，为周室辅。’今王舅博数遗 王书，所言悖逆。王幸受诏策，通经 术，知诸侯名誉不当出竟。天子普 钱，与相报应，不忠莫大焉。故事， 诸侯王获罪京师，罪恶轻重，纵不伏 诛，必蒙迁削贬黜之罪，未有但已者 也。今圣主赦王之罪，又怜王失计忘 本，为博所惑，加赐玺书，使谏大夫 申谕至意，殷勤之恩，岂有量哉！博 等所犯恶大，群下之所共攻，王法之 所不赦也。自今以来，王毋复以博等 累心，务与众弃之。《春秋》之义， 大能变改。《易》曰‘借用白茅，无 咎’，言臣子之道，改过自新，洁己 以承上，然后免于咎也。王其留意慎 戒，惟思所以悔过易行，塞重责，称 矣。”

于是 淮阳王钦免冠稽首谢曰： “奉藩无状，过恶暴列，陛下不忍致 法，加大恩，遣使者申谕道术守藩之 义。伏念博罪恶尤深，当伏重诛。臣 钦愿悉心自新，奉承诏策。顿首死 罪。”
京房及博兄弟三人皆弃市，妻子 徙边。
至 成帝即位，以淮阳王属为叔 父，敬宠之，异于它国。王上书自陈 舅张博时事，颇为石显等所侵，因为 博家属徙者求还。丞相、御史复劾 过而复称引，自以为直，失藩臣礼， 不敬。”上加恩，许王还徙者。
三十六年薨。子文王玄嗣，二十 六年薨。子縯嗣，王莽时绝。
楚 孝王嚣，甘露二年立为定陶 王，三年徙楚，成帝河平中入朝，时 被疾，天子闵之，下诏曰：“盖闻 ‘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 孝’。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之国以 来二十余年，孅介之过未尝闻，朕甚 嘉之。今乃遭命，离于恶疾，夫子所 痛，曰：‘蔑之，命矣夫！斯人也而 有斯疾也！’朕甚闵焉。夫行纯茂而 月，诏与子男一人俱，其以广戚县户 四千三百封其子勋为广戚侯。”明 年，嚣薨。子怀王文嗣，一年薨，无 子，绝。明年，成帝复立文弟平陆侯 衍，是为思王。二十一年薨，子纡 嗣，王莽时绝。

初 ，成帝时又立纡弟景为定陶 王。广戚侯勋薨，谥曰炀侯，子显 嗣。平帝崩，无子，王莽立显子婴为 孺子，奉平帝后。莽篡位，以婴为定 安公。汉既诛莽，更始时婴在长安， 平陵方望等颇知天文，以为更始必 败，婴本统当立者也，共起兵将婴至 破杀婴云。

东平 思王宇，甘露二年立。元帝 即位，就国。壮大，通奸犯法，上以 至亲贳弗罪，傅相连坐。

久 之，事太后，内不相得，太后 上书言之，求守杜陵园。上于是遣太 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敕谕之，曰： “皇帝问东平王。盖闻亲亲之恩莫重 于孝，尊尊之义莫大于忠，故诸侯在 位不骄以致孝道，制节谨度以冀天 子，然后富贵不离于身，而社稷可 保。今闻王自修有阙，本朝不和，流 言纷纷，谤自内兴，朕甚僣焉，为王 惧之。《诗》不云乎？‘毋念尔祖， 所移，忠言未纳，故临遣太中大夫子 蟜谕王朕意。孔子曰：‘过而不改， 是谓过矣。’王其深惟孰思之，无违 朕意。”

又 特以玺书赐王太后，曰：“皇 帝使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朕 有闻，王太后少加意焉。夫福善之门 莫美于和睦，患咎之首莫大于内离。 今东平王出襁褓之中而托于南面之 位，以年齿方刚，涉学日寡，骜忽臣 下，不自它于太后，以是之间，能无 失礼义者，其唯圣人乎！传曰：‘父 为子隐，直在其中矣。’王太后明察 间，同气异息，骨肉之恩，岂可忽 哉！岂可忽哉！昔周公戒伯禽曰： ‘故旧无大故，则不可弃也，毋求备 于一人。’夫以故旧之恩，犹忍小 恶，而况此乎！已遣使者谕王，王既 悔过服罪，太后宽忍以贳之，后宜不 敢。王太后强餐，止思念，慎疾自 爱。”

字 惭俱，因使者顿首谢死罪，愿 洒心自改。诏书又敕傅相曰：“夫人 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长，耳目牵于 耆欲，故五常销而邪心作，情乱其 性，利胜其义，而不失厥家者，未之 有也。今王富于春秋，气力勇武，获 礼道王者，辄以名闻。”

宇 立二十年，元帝崩。宇谓中谒 者信等曰：“汉大臣议天子少弱，未 能治天下，以为我知文法，建欲使我 辅佐天子。我见尚书晨夜极苦，使我 为之，不能也。今暑热，县官年少， 持服恐无处所，我危得之！”比至 下，宇凡三哭，饮酒食肉，妻妾不离 侧。又姬朐臑故亲幸，后疏远，数叹 息呼天。宇闻，斥朐臑为家人子，扫 除永巷，数笞击之。朐臑私疏宇过 失，数令家告之。宇觉知，绞杀朐 臑。有司奏请逮捕，有诏削樊、亢父 阙，有司请废，朕不忍。又请削，朕 不敢专。惟王之至亲，未尝忘于心。 今闻王改行自新，尊修经术，亲近仁 人，非法之求，不以奸吏，朕甚嘉 焉。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 之。其复前所削县如故。”

后 年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 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对曰： “臣闻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 非礼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 制节谨度，以防危失，而求诸书，非 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 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 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不许之辞宜 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 毕载。王审乐道，傅相皆儒者，旦夕 讲诵，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辩破义， 小道不通，致远恐泥，皆不足以留 意。诸益于经术者，不爱于王。’” 对奏，天子如凤言，遂不与。

立三 十三年薨，子炀王云嗣。哀 帝时，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 状，又瓠山石转立。云及后谒自之石 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 祠之。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共 因幸臣董贤告之。是时，哀帝被疾， 祝上，为云求为天子。云又与知灾异 者高尚等指星宿，言上疾必不愈，云 当得天下。石立，宣帝起之表也。有 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 谒弃市。立十七年，国除。

元始元 年，王莽欲反哀帝政，白 太皇太后，立云太子开明为东平王， 又立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开明立三 年，薨，无子。复立开明兄严乡侯信 子匡为东平王，奉开明后。王莽居 摄，东郡太守翟义与严乡侯信谋举兵 诛莽，立信为天子。兵败，皆为莽所 灭。

中 山哀王竟，初元二年立为清河 建昭四年，薨邸，葬杜陵，无子， 绝。太后归居外家戎氏。

孝元皇帝 三男。王皇后生孝成 帝，傅昭仪生定陶共王康，冯昭仪生 中山孝王兴。

定陶 共王康，永光三年立为济阳 王。八年，徙为山阳王。八年，徙定 陶。王少而爱，长多材艺，习知音 声，上奇器之。母昭仪又幸，几代皇 后太子。语在《元后》及《史丹 传》。

成帝即 位，缘先帝意，厚遇异于 奉大宗后，不得顾私亲，乃立楚思王 子景为定陶王，奉共王后。成帝崩， 太子即位，是为孝哀帝。即位二年， 追尊共王为共皇帝，置寝庙京师，序 昭穆，仪如孝元帝。徙定陶王景为信 都王云。

中 山孝王兴，建昭二年立为信都 王。十四年，徙中山。成帝之议立太 子也，御史大夫孔光以为《尚书》有 殷及王，兄终弟及，中山王元帝之 子，宜为后。成帝以中山王不材，又 兄弟，不得相入庙。外家王氏与赵昭 仪皆欲用哀帝为太子，故遂立焉。上 衎嗣。七年，哀帝崩，无子，征中山 王衎入即位，是为平帝。太皇太后以 帝为成帝后，故立东平思王孙桃乡顷 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王莽 时绝。

赞 曰：孝元之后，遍有天下，然 而世绝于孙，岂非天哉！淮阳宪王于 时诸侯为聪察矣，张博诱之，几陷无 道。《诗》云“贪人败类”，古今一 也。

卷八十一 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匡 衡字稚圭，东海承人也。父世 农夫，至衡好学，家贫，庸作以供资 用，尤精力过绝人。诸儒为之语曰： “无 说《诗》，匡鼎来；匡语 《诗》，解人颐。”

衡 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 掌故，调补平原文学。学者多上书荐 方。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 贺问，衡对《诗》诸大义，其对深 美。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有师道， 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官。 而皇太子见衡对，私善之。

会 宣帝崩，元帝初即位，乐陵侯 史高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 书事，前将军萧望之为副。望之名 儒，有师傅旧恩，天子任之，多所贡 荐。高充位而已，与望之有隙。长安 令杨兴说高曰：“将军以亲戚辅政， 贵重于天下无二，然众庶论议令问休 誉不专在将军者何也？彼诚有所闻 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窃议，语流天 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 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古人病其若此， 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 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 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或之甚者也。平 原文学匡衡材智有余，经学绝伦，但 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远方。将军诚 召置莫府，学士歙然归仁，与参事 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 器，以此显示众庶，名流于世。”高 然其言，辟衡为议曹史，荐衡于上， 上以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
是时，有日蚀、地震之变，上问 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
臣闻 五帝不同礼，三王各异教， 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 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 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 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 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 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 者，“陈之以德义” ，“示之以好 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 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 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 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亲戚 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侥幸，以 难使错而不用也。

臣 愚以为宜一旷然大变其俗。孔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朝廷者，天下之桢幹也。公卿大夫相 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 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 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 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 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 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 佐，则下有伤 害之心；上有好利之 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 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 或忮害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势，故

臣 窃考《国风》之诗，《周 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 于行而廉于色。郑伯好勇，而国人暴 虎；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陈夫人 好巫，而民淫祀；晋侯好俭，而民畜 聚；太王躬仁，邠国贵恕。由此观 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 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 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 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 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 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 安，阴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 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怀鬼方 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 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 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 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

臣闻 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 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 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 动，阳蔽则明者暗，水旱之灾随类而 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 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者 大，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祗 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 将欲度唐、虞之隆，绝殷、周之衰 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 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官室之 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 近忠正，远巧佞，放郑、卫，进 《雅》、《颂》，举异材，开直言， 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洁白之 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艺》之意， 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 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 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德弘于 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 成，礼让可兴也。
上说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太 子少傅。
时，上好 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 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 意。又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 皇后、太子。衡复上疏曰：

臣闻 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 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 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 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 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 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 享，鬼神祐焉。其《诗》曰：“念我 皇祖，陟降廷止。”言成王常思祖考 之业，而鬼神祐助其治也。

陛 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 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 之，是以群下更相是 非，吏民无所 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 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 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 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孔子著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 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 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 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 化。治性之道，必审已之所有余，而 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大 察，寡闻少见者戒于雍蔽，勇猛刚强 于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 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 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 所以崇圣 德。

臣 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 得，故《诗》始《国风》，《礼》本 《冠》、《婚》。始乎《国风》，原 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 《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兴 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阃 内。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適长之 位。礼之于内也。卑不逾尊，新不先 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阴气也。其尊適 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 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 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得其序， 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 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 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 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陛下圣德 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 《诗》云：“于以四方，克定厥 家。”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衡 为少傅数年，数上疏陈便宜， 及朝廷有政议，傅经以对，言多法 义。上以为任公卿，由是为光禄勋、 相，封乐安侯，食邑六百户。
元帝崩，成帝即位，衡上疏戒妃 匹，劝经学威仪之则，曰：
陛 下秉至考，哀伤思慕不绝于 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 追远，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 之，犹复加圣心焉。《诗》云“茕茕 在疚”，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 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 之本也。

臣 又闻之师曰：“妃匹之际，生 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 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 以《关睢》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 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故《诗》 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言能 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 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 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 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三代 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 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 声色，近严敬，远技能。

窃 见圣德纯茂，专精《诗》、 《书》，好乐无厌。臣衡材驽，无以 辅相善义，宣扬德音。臣闻《六经》 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 悖于其本性者也。故审《六艺》之 指，则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虫 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 《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 要，宜究其意。

臣 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 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 人伦。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 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 众之仪也；嘉惠和说，飨下之颜也。 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 动为法则。孔子曰：“德义可尊，容 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 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大 穆穆以视之，又观以礼乐，飨醴乃 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蒙化而成 俗。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 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 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 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
上敬纳其言。顷之，衡复奏正南 北郊，罢诸淫祀，语在《郊祀志》。
初 ，元帝时，中书令石显用事， 自前相韦玄成及衡皆畏显，不敢失其 意。至成帝初即位，衡乃与御史大夫 甄谭共奏显，追条其旧恶，并及党 与。于是司隶校尉王尊劾奏：“衡、 谭居大臣位，知显等 专权势，作威 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 之义。既奏显等，不自陈不忠之罪， 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罪至不 道。”有诏勿劾。衡惭惧，上疏谢 罪。因称病乞骸骨，上丞相乐安侯印 绶。上报曰：“君以道德修明，位在 三公，先帝委政，遂及朕躬。君遵修 法度，勤劳公家，朕嘉与君同心合 意，庶几有成。今司隶校尉尊妄诋 欺，加非于君，朕甚闵焉。方下有司 问状，君何疑而上书归侯乞骸骨，是 章朕之未烛也。传不云乎？‘礼义不 愆，何恤人之言！’君其察焉。专精 褒优大臣，然群下多是王尊者。衡嘿 嘿不自安，每有水旱，风雨不时，连 乞骸骨让位。上辄以诏书慰抚，不 许。

久 之，衡子昌为越骑校尉，醉杀 人，系诏狱。越骑官属与昌弟且谋篡 昌。事发觉，衡免冠徒跣待罪，天子 使谒者诏衡冠履。而有司奏衡专地盗 土，衡竟坐免。

初 ，衡封僮之乐安乡，乡本田堤 封三千一百顷，南以闽佰为界。初元 元年，郡图误以闽佰为平陵佰。积十 余岁，衡封临淮郡，遂封真平陵佰以 定国界，上计簿，更定图，言丞相 府。衡谓所亲吏赵殷曰：“主簿陆赐 故居奏曹，习事，晓知国界，署集曹 掾。”明年治计时，衡问殷国界事： “曹欲奈何？”殷曰：“赐以为举 计，令郡实之。恐郡不肯从实，可令 家丞上书。”衡曰：“顾当得不耳， 何至上书？”亦不告曹使举也，听曹 为之。后赐与属明举计曰：“案故 图，乐安乡南以平陵佰为界，不从故 而以闽佰为界，解何？”郡即复以四 百顷付乐安国。衡遣从史之僮，收取 所还田租谷千余石入衡家。司隶校尉 骏、少府忠行廷尉事劾奏“衡监临盗 衡位三公，辅国政，领计簿，知郡 实，正国界，计簿已定而背法制，专 地盗土以自益，及赐、明阿承衡意， 猥举郡计，乱减县界，附下罔上，擅 以地附益大臣，皆不道。”于是上可 其奏，勿治，丞相免为庶人，终于 家。
子咸亦明经，历位九卿。家世多 为博士者。
张 禹字子文，河内轵人也。至禹 父徙家莲勺。禹为儿，数随家至市， 喜观于卜相者前。久之，颇晓其别蓍 布卦意，时从旁言。卜者爱之，又奇 施雠受《易》，琅邪王阳、胶东庸生 问《论语》，既皆明习，有徒众，举 为郡文学。甘露中，诸儒荐禹，有诏 太子太傅萧望之问。禹对《易》及 《论语》大义，望之善焉，奏禹经学 精习，有师法，可试事。奏寝，罢归 故宫。久之，试为博士。初元中，立 皇太子，而博士郑宽中以《尚书》授 太子，荐言禹善说《论语》。诏令禹 授太子《论语》，由是迁光禄大夫。 数岁，出为东平内史。

元帝 崩，成帝即位，征禹、宽 中，皆以师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 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 夫，秋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 事。是时，帝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 军，辅政专权。而上富于春秋，谦 让，方乡经学，敬重师傅。而禹与凤 并领尚书，内不相安，数病，上书乞 骸骨，欲退避凤。上报曰：“朕以幼 年执政，万机惧失其中，君以道德为 师，故委国政。君何疑而数乞骸骨， 忽忘雅素，欲避流言？朕无闻焉。君 其固心致思，总秉诸事，推以孳孳， 无违朕意。”加赐黄金百斤、养牛、 上尊酒，太官致餐，侍医视疾，使者 临问。禹惶恐，复起视事，河平四年 代王商为丞相，封安昌侯。

为相 六岁，鸿嘉元年以老病乞骸 马，黄金百斤，罢就第，以列侯朝朔 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置从事史 五人，益封四百户。天子数加赏赐， 前后数千万。

禹 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家以田 为业。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皆 泾、渭溉灌，极膏腴上贾。它财物称 是。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淫，身居大 第，后堂理丝竹管弦。

禹 成就弟子尤著者，淮阳彭宣至 大司空，沛郡戴崇至少府九卿。宣为 人恭俭有法度，而崇恺弟多智，二人 异行，禹心亲爱崇，敬宣而疏之。崇 优人管弦铿锵极乐，昏夜乃罢。而宣 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讲论经义， 日晏赐食，不过一肉卮酒相对。宣未 尝得至后堂。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得 也。

禹 年老，自治冢茔，起祠室，好 平陵肥牛亭部处地，又近延陵，奏请 求之，上以赐禹，诏令平陵徙亭它 所。曲阳侯根闻而争之：“此地当平 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禹为师傅，不 遵谦让，至求衣冠所游之道，又徙坏 旧亭，重非所宜。孔子称‘赐爱其 羊，我爱其礼’，宜更赐禹它地。” 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天子愈益 敬厚禹。禹每病，辄以起居闻，车驾 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 恩，因归诚，言：“老臣有四男一 女，爱女其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 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 上即时徙咸为弘农太守。又禹小子未 有宫，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 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

禹 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 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永始、元延 之间，日蚀、地震尤数，吏民多上书 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 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 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 平，恐为所怨。禹则谓上曰：“春秋 二百四十二年间，日蚀三十余，地震 五，或为诸侯自杀，或夷狄侵中国， 灾变之异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 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赣之属不 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 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 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 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 禹，曲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 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 则献其占，如有不吉，禹为感动有忧 色。

成帝 崩，禹及事哀帝，建平二年 薨，谥曰节侯。禹四子，长子宏嗣 侯。官至太常，列于九卿。三弟皆为 校尉、散骑、诸曹。

初 ，禹为师，以上难数对己问 经，为《论语章句》献之。始，鲁扶 卿及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 皆说《论语》，篇第或异。禹先事王 阳，后从庸生，采获所安，最后出而 尊 贵。诸儒为之语曰：“欲为 《论》，念张文。”由是学者多从张 氏，余家寝微。

孔 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 也。孔子生伯鱼鲤，鲤生子思伋，伋 生子上帛，帛生子家求，求生子真 箕，箕生子高穿。穿生顺，顺为魏 相。顺生鲋，鲋为陈涉博 士，死陈 下。鲋弟子襄为孝惠博士、长沙太 博。襄生忠，忠生武及安国，武生延 年。延年生霸，字次儒。霸生光焉。 安国、延年皆以治《尚书》为武帝博 士。安国至临淮太守。霸亦治《尚 书》，事太傅夏侯胜，昭帝末年为博 士，宣帝时为太中大夫，以选授皇太 子经，迁詹事、高密相。是时，诸侯 王相在郡守上。

元帝即 位，征霸，以师赐爵关内 中，加赐黄金二百斤，第一区，徙名 数于长安。霸为人谦退，不好权势， 常称爵位泰过，何德以堪之！上欲致 霸相位，自御史大夫贡禹卒，及薛广 德免，辄欲拜霸。霸让位，自陈至 三，上深知其至诚，乃弗用。以是敬 之，赏赐甚厚。及霸薨，上素服临吊 者再，至赐东园秘器、钱、帛，策赠 以列侯礼，谥曰烈君。

霸四 子，长子福嗣关内侯。次子 捷、捷弟喜皆列校尉、诸曹。光，最 少子也，经学尤明，年未二十，举为 议郎。光禄勋匡衡举光方正，为谏大 录冤狱，行风俗，振赡流民，奉使称 旨，由是知名。是时，博士选三科， 高为尚书，次为刺史，其不通政事， 以久次补诸侯太傅。光以高第为尚 书，观故事品式，数岁明习汉制及法 令。上甚信任之，转为仆射、尚书 令。有诏光周密谨慎，未尝有过，加 诸吏官，以子男放为侍郎，给事黄 门。数年，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 千石，给事中，赐黄金百斤，领尚书 事。后为光禄勋，复领尚书，诸吏给 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余年，守法 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 言，辄削草稿，以为章主之过，以奸 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 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 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 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 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光，帝师傅 子，少以经行自著，进官蚤成。不结 党友，养游说，有求于人。既性自 守，亦其势然也。徙光禄勋为御史大 夫。

绥 和中，上即位二十五年，无继 嗣，至亲有同产弟中山孝王及同产弟 子定陶王在。定陶王好学多材，子帝 骠骑将军王根，故皆劝上。上于是召 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光、右将军廉 褒、后将军朱博，皆引入禁中，议中 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以 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 ‘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 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褒、傅 皆如方进、根议。光独以为礼立嗣以 亲，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也，以 《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中山 王宜为嗣。上以 《礼》兄弟不相入 庙，又皇后、昭仪欲立定陶王，故遂 立为太子。光以议不中意，左迁廷 尉。

光 久典尚书，练法令，号称详 平。时定陵侯淳于长坐大逆诛，长小 妻虒始等六人皆以长事未发觉时弃 去，或更嫁。用长事发，丞相方进， 大司空武议，以为：“令，犯法者各 以法时律令论之，明有所讫也，长犯 大逆时，虒始等见为长妻，已有当坐 之罪，与身犯法无异。后乃弃去，于 法无以解。请论。”光议以为：“大 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 市，欲惩后犯法者也。夫妇之道，有 义则合，无义则离。长未自知当坐大 逆之法，而弃去虒始等，或更嫁，义 已绝，而欲以为长妻论杀 之，名不

是岁， 右将军褒、后将军博坐定 陵、红阳侯皆免为庶人。以光为左将 军，居右将军官职，执金吾王咸为右 将军，居后将军官职。罢后将军官。 数月，丞相方进薨，召左将军光，当 拜，已刻侯印书赞，上暴崩，即其夜 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

哀 帝初即位，躬行俭约，省减诸 用，政事由己出，朝廷翕然，望至治 焉。褒赏大臣，益封光千户。时，成 帝母太皇太后自居长乐宫，而帝祖母 定陶傅太后在国邸，有诏问丞相、大 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当何居？” 光素闻傅太后为人刚暴，长于权谋， 不欲令与帝旦夕相近，即议以为定陶 太后宜改筑宫。大司空何武曰：“可 居北宫。”上从武言。北宫有紫房复 道通未央宫，傅太后果从复道朝夕至 帝所，求欲称尊号，贵宠其亲属，使 上不得直道行。顷之，太后从弟子傅 迁在左右尤倾邪，上免官遣归故郡。 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光与大 司空师丹奏言：“诏书‘侍中、驸马 都尉迁巧佞无义，漏泄不忠，国之贼 也，免归故郡。’复有诏止。天下疑 惑，无所取信，亏损圣德，诚不小 愆。陛下以变异连见，避正殿，见群 不得遣，复为侍中。胁于傅太后，皆 此类也。

又 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 群下多顺诣，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 以厚孝道。唯师丹与光持不可。上重 违大臣正议，又内迫傅太后，猗违者 连岁。丹以罪免，而朱博代为大司 空。光自先帝时议继嗣有持异之隙 矣，又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 者与朱博为表里，共毁谮光。后数月 遂策免光曰：“丞相者，朕之股肱， 所与共承宗庙，统理海内，辅朕之不 逮以治天下也。朕既不明，灾异重 仍，日月无光，山崩河决，五星失 君前为御史大夫，辅翼先帝，出入八 年，卒无忠言嘉谋；今相朕，出入三 年，忧国之风复无闻焉。阴阳错谬， 岁比不登，天下空虚，百姓饥馑，父 子分散，流离道路，以十万数。而百 官群职旷废，奸轨放纵，盗贼并起， 或攻官寺，杀长吏。数以问君，君无 怵惕忧惧之意，对毋能为。是以群卿 大夫咸惰哉莫以为意，咎由君焉。君 秉社稷之重，总百僚之任，上无以匡 朕之阙，下不能绥安百姓。《书》不 云乎？‘毋旷庶官，天工人其代 之’。於虖！君其上丞相、博山侯印 绶，罢归。”

光 退闾里，杜门自守。而朱博代 为丞相，数月，坐承傅太后指妄奏事 自杀。平当代为丞相，数月薨。王嘉 复为丞相，数谏争忤指。旬岁间阅三 相，议者皆以为不及光。上由是思 之。

会 元寿元年正月朔日有蚀之，后 十余日傅太后崩。是月，征光诣公 车，问日蚀事。光对曰：“臣闻日 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 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强，侵蔽阳 明，则日蚀应之。《书》曰‘羞用五 事’，‘建用皇极’。如貌、言、 视、听、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则咎 行’，谓朓、侧匿，甚则薄蚀是也。 又曰‘六沴之作’，岁之朝曰三朝， 其应至重。乃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 变见三朝之会。上天聪明，苟无其 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假王 正厥事’，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 也。臣闻师曰，天左与王者，故灾异 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 惧，有以塞除，而轻忽简诬，则凶罚 加焉，其至可必。《诗》曰：‘敬之 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 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皆谓 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陛下圣德聪 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 故，然后敕躬自约，总正万事，放远 谗说之党，援纳断断之介，退去贪残 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平刑罚，薄赋 敛，恩泽加于百姓，诚为政之大本， 应变之至务也。天下幸甚。《书》曰 ‘天既付命正厥德’，言正德以顺天 也。又曰‘天棐谌辞’，言有诚道， 天辅之也。明承顺天 道在于崇德博 施，加精至诚，孳孳而已。俗之祈禳 小数，终无益于应天塞异，销祸兴 福，较然甚明，无可疑惑。”

书 奏，上说，赐光束帛，拜为光 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 卒无尺寸之效，幸免罪诛，全保首 领，今复拔擢，备内朝臣，与闻政 事。臣光智谋浅短，犬马齿，诚恐一 旦颠仆，无以报称。窃见国家故事， 尚书以久次转迁，非有踔绝之能，不 相逾越。尚书仆射敞，公正勤职，通 敏于事，可尚书令。谨封上。”敞以 举故，为东平太守。敞姓成公，东海 人也。

光 为大夫月余，丞相嘉下狱死， 御史大夫贾延免。光复为御史大夫， 二月为丞相，复故国博山侯。上乃知 光前免非其罪，以过近臣毁短光者， 嘉倾覆巧伪，挟奸以罔上，崇党以蔽 朝，伤善以肆意。《诗》不云乎？ ‘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其免嘉为 庶人，归故郡。”

明 年，定三公官，光更为大司 徒。会哀帝崩，太皇太后以新都侯王 莽为大司马，征立中山王，是为平 帝。帝年幼，太后称制，委政于莽。 初，哀帝罢黜王氏，故太后与莽怨 丁、傅、董贤之党。莽以光为旧相名 儒，天下所信，太后敬之，备礼事 光。所欲搏击，辄为草，以太后指风 光令上之，睚眦莫不诛伤。莽权日 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 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省服御食 物。明年，徙为太师，而莽为太傅。 光常称疾，不敢与莽并。有诏朝朔 望，领城门兵。莽又风群臣奏莽功 德，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百官统 焉。光愈恐，固称疾辞位。太后诏 曰：“太师光，圣人之后，先师之 子，德行纯淑，道不通明，居四辅 职，辅道于帝。今年耆有疾，俊艾大 臣，惟国之重，其犹不可以阙焉。 《书》曰‘无遗耇老’，国之将兴， 尊师而重傅。其令太师毋朝，十日一 十七物，然后归老于第，官属按职如 故。”

光 凡为御史大夫、丞相各再，一 为大司徒、太傅、太师，历三世，居 公辅位前后十七年。自为尚书，止不 教授，后为卿，时会门下大生讲问疑 难，举大义云。其弟子多成就为博 士、大夫者，见师居大位，几得其助 力，光终无所荐举，至或怨之。其公 如此。

光 年七十，元始五年薨。莽白太 后，使九卿策赠以太师、博山侯印 绶，赐乘舆、秘器、金钱、杂帛。少 持节视丧。公卿百官会吊送葬。载以 乘舆辒辌及副各一乘，羽林孤儿诸生 合四百人挽送。车万余辆，道路皆举 音以过丧。将作穿复土，可甲卒五百 人，起坟如大将军王凤制度。谥曰简 烈侯。

初 ，光以丞相封，后益封，凡食 邑万一千户。疾甚，上书让还七千 户，及还所赐一第。

子 放嗣。莽篡位后，以光兄子永 为大司马，封侯。昆弟子至卿大夫四 五人。始光父霸以初元元年为关内侯 食邑。霸上书求奉孔子祭祀，元帝下 福名数于鲁，奉夫子祀。霸薨，子福 嗣。福薨，子房嗣。房薨，子莽嗣。 元始元年，封周公、孔子后为列侯， 食邑各二千户。莽更封为褒成侯，后 避王莽，更名均。

马 宫字游卿，东海戚人也。治 《春秋》严氏，以射策甲科为郎，迁 楚长史，免官。后为丞相史司直。师 丹荐宫行能高洁，迁廷尉平，青州刺 史，汝南、九江太守，所在见称。征 为詹事，光禄勋，右将军，代孔光为 大司徒，封扶德侯。光为太师薨，宫 复代光为太师，兼司徒官。

初 ，宫哀帝时与丞相、御史杂议 傅太后陵徙归定陶，以民葬之，追诛 前议者。宫为莽所厚，独不及，内惭 惧，上书谢罪乞骸骨。莽以太皇太后 诏赐宫策曰：

太 师、大师徒、扶德侯上书言： “前以光禄勋议故定陶共王母谥，曰 ‘妇人以夫爵尊为号，谥宜曰孝元傅 皇后，称渭陵东园。’臣知妾不得体 君，卑不得敌尊，而希指雷同，诡经 辟说，以惑误上。为臣不忠，当伏斧 钺之诛，幸蒙洒心自新，又令得保首 领。伏自惟念，入称四辅，出备三 公，爵为列侯，诚无颜复望阙廷，无 路。”下君章有司，皆以为四辅之职 为国维纲，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 鲜明固守，无以居位。如君言至诚可 听，惟君之恶在洒心前，不敢文过， 朕甚多之，不夺君之爵邑，以著“自 古皆有死”之义。其上太师、大司徒 印绶使者，以侯就第。
王莽篡位，以宫为太子师 ，卒 官。
本姓马矢，宫仕学，称马氏云。
赞 曰：自孝武兴学，公孙弘以儒 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 冠，传先王语，其酝藉可也，然皆持 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彼以古人之迹 见绳，乌能胜其任乎！

卷八十二 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 二

王 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人也，徙 杜陵。商公武、武兄无故，皆以宣帝 舅封。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 语在《外戚传》。

商 少为太子中庶子，以肃敬敦厚 称。父薨，商嗣为侯，推财以分异母 俗，宜备近臣。繇是擢为诸曹、侍 中、中郎将。元帝时，至右将军、光 禄大夫。是时，定陶共王爱幸，几代 太子。商为外戚重臣辅政，拥佑太 子，颇有力焉。

元帝 崩，成帝即位，甚敬重商， 徙为左将军。而帝元舅大司马大将军 王凤颛权，行多骄僣。商论议不能平 凤，凤知之，亦疏商。建始三年秋， 京师民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 走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 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凤 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吏民 将军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 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无兵革， 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 此必讹言也，不宜令上城，重惊百 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 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 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自恨失 言。

明 年，商代匡衡为丞相，益封千 户，天子甚尊任之。为人多质有威 重，长八尺余，身体鸿大，容貌甚过 绝人。河平四年，单于来朝，引见白 虎殿。丞相商坐未央廷中，单于前， 拜谒商。商起，离席与言，单于仰视 叹曰：“此真汉相矣！”

初 ，大将军凤连昏杨肜为琅邪太 守，其郡有灾害十四，已上。商部属 按问，凤以晓商曰：“灾异天事，非 人力所为。肜素善吏，宜以为后。” 商不听，竟奏免肜，奏果寝不下，凤 重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人上书言 商闺门内事。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 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

先 是，皇太后尝诏问商女，欲以 备后宫。时女病，商意亦难之，以病 对，不入。及商以闺门事见考，自知 为凤所中，惶怖，更欲内女为援，乃 因新幸李婕妤家白见其女。

会 日有蚀之，太中大夫蜀郡张 匡，其人佞巧，上书愿对近臣陈日蚀 咎。下朝者左将军丹等问匡，对曰： “窃见丞相商作威作福，从外制中， 取必于上，性残贼不仁，遣票轻吏微 求人罪，欲以立威，天下患苦之。前 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傅通，及女弟 淫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章下 有司，商私怨怼。商子俊欲上书告 商，俊妻左将军丹女，持其书以示 丹，丹恶其父子乘迕，为女求去。商 不尽忠纳善以辅至德，知圣主崇孝， 远别不亲，后庭之事皆爱命皇太后， 太后前闻商有女，欲以备后宫，商言 臣节，故应是而日蚀。《周书》曰： ‘以左道事君者诛。’《易》曰： ‘日中见昧，则折其右肱。’往者丞 相周勃再建大功，及孝文时纤介怨 恨，而日为之蚀，于是退勃使就国， 卒无怵惕忧。今商无尺寸之功，而有 三世之宠，身位三公，宗族为列侯、 吏二千石、侍中诸曹，给事禁门内， 连昏诸侯王，权宠至盛。审有内乱杀 人怨怼之端，宜究竟考问。臣闻秦丞 相吕不韦见王无子，意欲有秦国，即 求好女以为妻，阴知其有身而献之 王，产始皇帝。及楚相春申君亦见王 不仁之性，乃因怨以内女，其奸谋未 可测度。前孝景世七国反，将军周亚 夫以为即得雒阳剧孟，关东非汉之 有。今商宗族权势，合赀巨万计，私 奴以千数，非特剧孟匹夫之徒也。且 失道之至，亲戚畔之，闺门内乱，父 子相讦，而欲使之宜明圣化，调和海 内，岂不谬哉！商视事五年，官职陵 夷而大恶著于百姓，甚亏损盛德，有 鼎折足之凶。臣愚以为圣主富于春 秋，即位以来，未有惩奸之威，加以 继嗣未立，大异并见，尤宜诛讨不 忠，以遏未然。行之一人，则海内震 动，百奸之路塞矣。”
公，爵列侯，亲受诏策为天下师，不 遵法度以翼国家，而回辟下媚以进其 私，执左道以乱政，为臣不忠，罔上 不道，《甫刑》之辟，皆为上戮，罪 名明白。臣请诏谒者召商诣若卢诏 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 “勿治”。凤固争之，于是制诏御 史：“盖丞相以德辅翼国家，典领百 寮，协和万国，为职任莫重焉。今乐 昌侯商为丞相，出入五年，未闻忠言 嘉谋，而有不忠执左道之辜，陷于大 辟。前商女弟内行不修，奴贼杀人， 疑商教使，为商重臣，故抑而不穷。 之。惟商与先帝有外亲，未忍致于 理。其赦商罪。使者收丞相印绶。”

商 免相三日，发病呕血薨，谥曰 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 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 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商 罪过未决，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 爵为乐昌侯，至长乐卫尉、光禄勋。

商死 后，连年日蚀、地震，直臣 京兆尹王章上封事召开，讼商忠直无 罪，言凤颛权蔽主。凤竟以法诛章， 语在《元后传》。至元始中，王莽为 安汉公，诛不附己者，乐昌侯安见被 以罪，自杀，国除。
陵。祖父恭有女弟，武帝时为卫太子 良娣，产悼皇考。皇考者，孝宣帝父 也。宣帝微时依倚史氏。语在《史良 娣传》。及宣帝即尊位，恭已死，三 子，高、曾、玄。曾、玄皆以外属旧 恩封：曾为将陵侯，玄平台侯。高侍 中，贵幸，以发举反者大司马霍禹功 封乐陵侯。宣帝疾病，拜高为大司 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帝崩，太 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高辅政五 年，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罢 就第。薨，谥曰安侯。

自元帝为太子时， 丹以父高任为 上以丹旧臣，皇考外属，亲信之，诏 丹护太子家。是时，傅昭仪子定陶共 王有材艺，子母俱爱幸，而太子颇有 酒色之失，母王皇后无宠。

建 昭之后，元帝被疾，不亲政 事，留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天子 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擿鼓，声中严 鼓之节。后宫及左右习知音者莫能 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称其材。 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 温故知新，皇太了是也。若乃器人于 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微高于 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嘿然而 大。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 自止。太子既 至前，不哀。上大恨 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 父母者乎！”上以责谓丹。丹免冠谢 上曰：“臣诚见陛下哀痛中山王，至 以感损。向者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 毋涕泣，感伤陛下。罪乃在臣，当 死。”上以为然，意乃解。丹之辅 相，皆此类也。

竟 宁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 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 见。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数问尚 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是时，太 密臣得侍视疾，侯上间独寝时，丹直 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 “皇太子以適长立，积十余年，名号 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 陶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为国 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 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 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子素仁，不 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 喟然太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 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 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 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 “吾病浸加，恐不能自还。善辅道太 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 由是遂为嗣矣。

元帝竟 崩，成帝初即位，擢丹为 长乐卫尉，迁右将军，赐爵关内侯， 食邑三百户，给事中，后徙左将军、 光禄大夫。鸿嘉元年，上遂下诏曰： “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义也。 左将军丹往时导朕以忠正，秉义醇 一，旧德茂焉。其封丹为武阳侯，国 东海郯之武强聚，户千一百。”

丹 为人足知，恺弟爱人，貌若傥 荡不备，然心甚谨密，故尤得信于 恩，数见褒赏，赏赐累千金，僮奴以 百数，后房妻妾数十人，内奢淫，好 饮酒，极滋味声色之乐。为将军前后 十六年，永始中病乞骸骨，上赐策 曰：“左将军寝病不衰，愿归治疾， 朕愍以官职之事久留将军，使躬不 瘳。使光禄勋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 车驷马，其上将军印绶。宜专精神， 务近医药，以辅不衰。”

丹 归第数月薨，谥曰顷侯。有子 男女二十人，九男皆以丹任并为侍 中、诸曹，亲近在左右。史氏凡四人 侯，至卿、大夫、二千石者十余人， 于身云。

傅 喜字稚游，河内温人也，哀帝 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弟。少好学问， 有志行。哀帝立为太子，成帝选喜为 太子庶子。哀帝初即位，以喜为卫 尉，迁右将军。是时，王莽为大司 马，乞骸骨，避帝外家。上既听莽 退，众庶归望于喜。喜从弟孔乡侯晏 亲与喜等，而女为皇后。又帝舅阳安 侯丁明，皆亲以外属封。喜执谦 称 疾。傅太后始与政事，喜数谏之，由 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上于是用左 将军师丹代王莽为大司马，赐喜黄金 百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 病。
言：“喜行义修洁，忠诚忧国，内辅 之臣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 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 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为国恨之。 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 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 增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带甲百万， 邻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则文公侧 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庆。百万 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 颇，汉散万金以疏亚父。喜立于朝， 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 自重之。明年正月，乃徙师丹为大司 空，而拜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 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 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执正 议。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师 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后数月，遂 策免喜曰：“君辅政出入三年，未有 昭然匡朕不逮，而本朝大臣遂其奸 心，咎由君焉。其上大司马印绶，就 第。”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曰： “高武侯喜无功而封，内怀不忠，附 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 命圮族，亏损德化，罪恶虽在赦前， 不宜奉朝请，其遣就国。”后又欲夺 喜侯，上亦不听。

喜在 国三岁余，哀帝崩，平帝即 晏将妻子徙合浦。莽白太后下诏曰： “高武侯喜姿性端悫，论议忠直。虽 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 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不云 乎？‘岁寒然后知松伯之后凋也’。 其还喜长安，以故高安侯莫府赐喜， 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 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寿终。莽 赐谥曰贞侯。子嗣，莽败乃绝。

赞 曰：自宜、元、成、哀外戚兴 者，许、史、三王、丁、傅之家，皆 重侯累将，穷贵极富，见其位矣，未 见其人也。阳平之王多有材能，好事 以忧死，非其罪也。史丹父子相继， 高以重厚，位至三公。丹之辅道副 主，掩恶扬美，傅会善意，虽宿儒达 士无以加焉。及其历房闼，入卧内， 推至诚，犯颜色，动寤万乘，转移大 谋，卒成太子，安母后之位。“无言 不雠”，终获忠贞之报。傅喜守节不 倾，亦蒙后凋之赏。哀、平际会，祸 福速哉！

卷八十三 薛宣 博传第五十三

薛 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少为 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以大司农斗 食属察廉，补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 行县，见宣，甚说其能。从宣历行属 县，还至府，令妻子与相见，戒曰： “赣君至丞相，我两子亦 中丞相 史。”察宣廉，迁乐浪都尉丞。幽州 以明习文法诏补御史中丞。

是时，成帝 初即位，宣为中丞， 执法殿中，外总部刺史，上疏曰： “陛下至德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 仄之劳，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 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阴阳不 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 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 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 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 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 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 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 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 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 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鄙语 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 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 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 焉。”上嘉纳之。

宣 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郡 国二千石，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 繇是知名。出为临淮太守，政教大 行。会陈留郡有大贼废乱，上徙宣为 陈留太守，盗贼禁止，吏民敬其威 信。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

始高 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皆贪 能竟。及宣视事，诣府谒，宣设酒饭 与相对，接待甚备。已而阴求其罪 臧，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节敬宣 之效，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臧，封与 湛曰：“吏民条言君如牒，或议以为 疑于主守盗。冯翊敬重令，又念十金 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书相 晓，欲君自图进退，可复伸眉于后。 即无其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 之。”湛自知罪臧皆应记，而宣辞语 温润，无伤害意。湛即时解印绶付 吏，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栎阳令 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 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卖买听任富 吏，贾数不可知。证验以明白，欲遣 吏考案，恐负举者，耻辱儒士，故使 掾平镌令。孔子曰：‘陈力就列，不 能者止。’令详思之，方调守。”游 得檄，亦解印绶去。

又 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 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 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 而栗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 治。令巨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 长，举茂材，迁在栗。宣即以令奏赏 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 或以功举，‘君子之道，焉可怃 也！’属县各有贤君，冯翊垂拱蒙 成。愿勉所职，卒功业。”

宣 得郡中吏民罪名，辄召告其县 长吏，使自行罚。晓曰：“府所以不 自发举者，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 也。”长吏莫不喜惧，免冠谢宣归恩 受戒者。

宣 为吏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 所居皆有条教可纪，多仁恕爱利。池 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 立受囚家钱。宣责让县，县案验狱 掾，乃其妻独受系者钱万六千，受之 掾王立，家私受赇，而立不知，杀身 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闵惜！其以 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府掾 史素与立相知者，皆予送葬。”

及 日至休吏，贼曹掾张扶独不肯 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贯 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 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 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 请邻里，一笑相乐，斯亦可矣！”扶 惭愧。官属善之。
宣为人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 观也。性密静有思，思省吏职，求其 迁为少府，共张职办。
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上 疏曰：
帝王之 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 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 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 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 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 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 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 功不兴。虞帝之明，在兹一举，可不 致详！窃见少府宣，材茂行洁，达于 从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 善，威德并行，众职修理，奸轨绝 息，辞讼者历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 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 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 “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 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奸欺诬之 罪。臣闻贤材莫大于治人，宣已有 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 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 “退食自公”之节。宣无私党游说之 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 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 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

数 月，代张禹为丞相，封高阳 侯，食邑千户。宣除赵贡两子为史。 贡者，赵广汉之兄子也，为吏亦有能 名。宣为相，府辞讼例不满万钱不为 移书，后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 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时天子好 儒雅，宣经术又浅，上亦轻焉。

久 之，广汉郡盗贼群起，丞相、 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上乃拜河东 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以军法从事。 数月，斩其渠帅郑躬，降者数千人， 乃平。会邛成太后崩，丧事仓卒，吏 赋敛以趋办。其后上 闻之，以过丞 相、御史，遂册免宣曰：“君为丞 见，岁比不登，仓廪空虚，百姓饥 馑，流离道路，疾疫死者以万数，人 至相食，盗贼并兴，群职旷废，是朕 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乃者广汉群盗 横恣，残贼吏民，朕恻然伤之，数以 问君，君对辄不如其实。西州隔绝， 几不为郡。三辅赋敛无度，酷吏并缘 为奸，侵扰百姓，诏君案验，复无欲 得事实之意。九卿以下，咸承风指， 同时陷于谩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 法君领职解嫚，开谩欺之路，伤薄风 化，无以帅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 其上丞相、高阳侯印绶，罢归。” 厚焉。后方进竟代为丞相，思宣旧 恩，宣免后二岁，荐宣明习文法，练 国制度，前所坐过薄，可复进用。上 征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 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宣复尊 重。任政数年，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长 罢就第。

初 ，宣有两弟，明、修：明至南 阳太守；修历郡守、京兆尹、少府， 善交接，得州里之称。后母常从修居 官。宣为丞相时，修为临菑令，宣迎 后母，修不遣。后母病死，修去官持 服。宣谓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 和。

久 之，哀帝初即位，博士申咸给 事中，亦东海人也，毁宣不供养行丧 服，薄于骨肉，前以不忠孝免，不宜 复列封侯在朝省。宣子况为右曹侍 郎，数闻其语，赇客杨明，欲令创咸 面目，使不居位。会司隶缺，况恐咸 为之，遂令明遮斫咸宫门外，断鼻 唇，身八创。

事不有 司，御史中丞众等奏： “况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 相敕丞化，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 以谤毁宣。咸所言皆宣行迹，众人所 共见，公家所宜闻。况知咸给事中， 以隔塞聪明，杜绝论议之端。桀黠无 所畏忌，万众讠雚哗，流闻四方，不 与凡民忿怒争斗者同。臣闻敬近臣， 为近主也。礼，下公门，式路马，君 畜产且犹敬之。《春秋》之义，意恶 功遂，不免于诛，上浸之源不可长 也，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 皆大不敬。明当以重论，及况皆弃 市。”廷尉直以为：“律曰‘斗以刃 伤人，完为城旦，其贼加罪一等，与 谋者同罪。’诏书无以诋欺成罪。传 曰：‘遇人不以义而见慭者，与痏人 之罪钧，恶不直也。’咸厚善修，而 因前谋而趣明，非以恐咸为司隶故造 谋也。本争私变，虽于掖门外伤咸道 中，与凡民争斗无异。杀人者死，伤 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三代所不易 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 正，则至于刑罚不中；刑罚不中，而 民无所错手足。今以况为首恶，明手 伤为大不敬，公私无差。《春秋》之 义，原心定罪。原况以父见谤发忿 怒，无它大恶。加诋欺，辑小过成大 辟，陷死刑，违明诏，恐非法意，不 可施行。圣王不以怒增刑。明当以贼 伤人不直，况与谋者皆爵减完为城 至博士、议郎皆是廷尉。况竟减罪一 等，徙敦煌。宣坐免为庶人，归故 郡，卒于家。

宣 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为彭城 令，宣从临淮迁至陈留，过其县，桥 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 城数日，案行舍中，处置什器，观视 园菜，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治县 不称宣意，遣门下掾送宣至陈留，令 掾进见，自从其所问宣不教戒惠吏职 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 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 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 然。
武长公主寡居，上令宣尚焉。及宣免 归故郡，公主留京师。后宣卒，主上 书愿还宣葬延陵，奏可。况私从敦煌 归长安，会赦，因留与主私乱。哀帝 外家丁、傅贵，主附事之，而疏王 氏。元始中，莽自尊为安汉公，主又 出言非莽。而况与吕宽相善，及宽事 觉时，莽并治况，发扬其罪，使使者 以太皇太后诏赐主药。主怒曰：“刘 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挤宗室，且嫂 何与取妹披抉其闺门而杀之？”使者 迫守主，遂饮药死。况枭首于市。白 太后云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 固争，乃止。
少时给事县为亭长，好客少年，捕搏 敢行。稍迁为功曹，伉侠好交，随从 士大夫，不避风雨。是时，前将军望 之子萧育，御史大夫万年子陈咸以公 卿子著材知名，博皆友之矣。时，诸 陵县属太常，博以太常掾察廉，补安 陵丞。后去官入京兆，历曹史列掾。 出为督邮书掾，所部职办，郡中称 之。

而 陈咸为御史中丞，坐漏泄省中 语下狱。博去吏，间步至廷尉中，候 伺咸事。咸掠治困笃，博诈得为医人 狱，得见咸，具知其所坐罪。博出 为郡功曹。

久 之，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秉 政，奏请陈咸为长史。咸荐萧育、朱 博除莫府属，凤甚奇之，举博栎阳 令，徙云阳、平陵二县，以高弟入为 长安令。京师治理，迁冀州刺史。

博 本武吏，不更文法，及为刺史 行部，吏民数百人遮道自言，官寺尽 满。从事白请且留此县录见诸自言 者，事毕乃发，欲以观试博。博心知 之，告外趣驾。既白驾办，博出就车 见自言者，使从事明敕告吏民：“欲 言县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绶，各自诣 盗贼辞讼事，各使属其部从事。”博 驻车决遣，四五百人皆罢去，如神。 吏民大惊，不意博应事变乃至于此。 后博徐问，果老从事教民聚会。博杀 此吏，州郡畏博威严。徙为并州刺 史、护漕都尉，迁琅邪太守。

齐 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 史皆移病卧。博问其故，对言：“惶 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吏存问致 意，乃敢起就职。”博奋髯抵几曰： “观齐儿欲以此为俗邪！”乃召见诸 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 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白巾走出 博出教主簿：“赣老生不习吏礼，主 簿且教拜起，闲习乃止。”又敕功 曹：“官属多褒衣大袑，不中节度， 自今掾史衣皆令去地三寸。”博尤不 爱诸生，所至郡辄罢去议曹，曰： “岂可复置谋曹邪！”文学儒吏时有 奏记称说云云，博见谓曰：“如太守 汉吏，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耳，亡奈生 所言圣人道何也！且持此道归，尧、 舜君出，为陈说之。”其折逆人如 此。视事数年，大改其俗，掾史礼节 如梦、赵吏。

博 治郡，常令属县各用其豪桀以 效，必加厚赏；怀诈不称，诛罚辄 行。以是豪强慹服。姑幕县有群辈八 人报仇廷中，皆不得。长吏自系书言 府，贼曹掾史自白请至姑幕。事留不 出。功曹诸掾即皆自白，复不出。于 是府丞诣阁，博乃见丕丞掾曰：“以 为县自有长吏，府未尝与也，丞掾谓 府当与之邪？”阁下书佐入，博口占 檄文曰：“府告姑幕令丞：言贼发不 得，有书。檄到，令丞就职，游檄王 卿力有余，如律令！”王卿得敕惶 怖，亲属失色，昼夜驰鹜，十余日间 捕得五人。博复移书曰：“王卿忧公 皆此类也。

以 高弟入守左冯翊，满岁为真。 其治左冯翊，文理聪明殊不及薛宣， 而多武谲，网络张设，少爱利，敢诛 杀。然亦纵舍，时有大贷，下吏以此 为尽力。

长 陵大姓尚方禁少时尝盗人妻， 见斫，创著其颊。府功曹受赂，白除 禁调守尉。博闻知，以它事召见，视 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问禁：“是 何等创也？”禁自知情得，叩头服 状。博笑曰：“丈夫固时有是。冯翊 欲洒卿耻，抆拭用禁，能自效不？” 言。”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 起部中盗贼及它伏奸，有功效。博擢 禁连守县令。久之，召见功曹，闭阁 数责以禁等事，与笔札使自记，“积 受取一钱以上，无得有所匿。欺谩半 言，断头矣！”功曹惶怖，具自疏奸 臧，大小不敢隐。博知其对以实，乃 令就席，受敕自改而已。投刀使削所 记，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栗，不敢 蹉跌，博遂成就之。

迁 为大司农。岁余，坐小法，左 迁犍为太守。先是，南蛮若儿数为寇 盗，博厚结其昆弟，使为反间，袭杀 之，郡中清。
光禄大夫，迁廷尉，职典决疑，当讠 献平天下狱。博恐为官属所诬，视 事，召见正监典法掾史，谓曰：“廷 尉本起于武吏，不通法律，幸有众 贤，亦何忧！然廷尉治郡断狱以来且 二十年，亦独耳剽日久，三尺律令， 人事出其中。掾史试与正监共撰前世 决事吏议难知者数十事，持以问廷 尉，得为诸君覆意之。”正监以为博 苟强，意未必能然，即共条白焉。博 皆召掾史，并坐而问，为平处其轻 重，十中八九。官属咸服博之疏略， 材过人也。每迁徙易官，所到辄出奇 谲如此，以明示下为不可欺者。 善。立有罪就国，有司奏立党友，博 坐免。后岁余，哀帝即位，以博名 臣，召见，起家复为光禄大夫，迁为 京兆尹，数月超为大司空。

初 ，汉兴袭秦官，置丞相、御史 大夫、太尉。至武帝罢太尉，始置大 司马以冠将军之号，非有印绶官属 也。及成帝时，何武为九卿，建言： “古者民朴事约，国之辅佐必得 贤 圣，然犹则天三光，备三公官，各有 分职。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 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 事，所以久废而不治也。宜建三公 禹以为然。时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 骑将军，而何武为御史大夫。于是上 赐曲阳侯根大司马印绶，置官属，罢 票骑将军官，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 空，封列侯，皆增奉如丞相，以备三 公官焉。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 天下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 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 是时，御史府吏舍百余区井水皆竭； 又其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 其上，晨去暮来，号日“朝夕乌”， 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后二岁 余，朱博为大司空，奏言：“帝王之 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总领 百官，上下相监临，历载二百年，天 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 位，未获嘉祐。故事，选郡国守相高 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 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 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 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 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 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 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哀帝从之， 乃更拜博为御史大夫。会大司马喜 免，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 置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故事。后四 司空、大司马焉。

初 ，何武为大司空，又与丞相方 进共奏言：“古选诸侯贤者以为州 伯，《书》曰‘咨十有二牧’，所以 广聪明，烛幽隐也。今部刺史居牧伯 之位，秉一州之统，选第大吏，所荐 位高至九卿，所恶立退，任重职大。 《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 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 重不相准，失位次之序。臣请罢刺 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奏可。 及博奏复御史大夫官，又奏言：“汉 家至德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 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 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 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 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苟自守 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 罢州牧，置刺史如故。”奏可。

博 为人廉俭，不好酒色游宴。自 微贱至富贵，食不重味，案上不过三 怀，夜寝早起，妻希见其面。有一 女，无男。然好乐士大夫，为郡守九 卿，宾客满门，欲仕宦者荐举之，欲 报仇怨者解剑以带之。其趋事待士如 是，博以此自立，然终用败。

初 ，哀帝祖母定陶太后欲求称尊 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议。 孔乡侯傅晏亦太后从弟，谄谀欲顺 指，会博新征用为京兆尹，与交结， 谋成尊号，以广孝道。由是师丹先 免，博代为大司空，数燕见奏封事， 言：“丞相光志在自守，不能忧国； 大司马喜至尊至亲，阿党大臣，无益 政治。”上遂罢喜遣就国，免光为庶 人，以博代光为丞相，封阳乡侯，食 邑二千户。博上书让曰：“故事封丞 相不满千户，而独臣过制，诚惭惧， 愿还千户。”上许焉。傅太后怨傅喜 不已，使孔乡侯晏风丞相，令奏免喜 言：“事已前决，得无不宜？”博 曰：“已许孔乡侯有指。匹夫相要， 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 耳！”玄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以 故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 国，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 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已退免，爵 士之封非所当得也。请皆免为庶 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 玄承指，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 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 宣等劾奏：“博宰相，玄上卿，晏以 外亲封位特进，股肱大臣，上所信 任，不思竭诚奉公，务广恩化，为百 信贵戚，背君乡臣，倾乱政治，奸人 之雄，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不道；玄 知博所言非法，枉义附从，大不敬； 晏与博议免喜，失礼不敬。臣请诏谒 者召博、玄、晏诣廷尉诏狱。”

制 曰：“将军、中二千石、二千 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右将 军蟜望等四十四人以为：“如宣等 言，可许。”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以 为：“《春秋》之义，奸以事君，常 刑不舍。鲁大夫叔孙侨如欲颛公室， 谮其族兄季孙行父于晋，晋执囚行父 以乱鲁国，《春秋》重而书之。今晏 放命圯族，干乱朝政，要大臣以罔 玄同罪，罪皆不道。”上减玄死罪三 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 相诣廷尉诏狱。博自杀，国除。

初 ，博以御史为 丞相，封阳乡 侯，玄以少府为御史大夫，并拜于前 殿，廷登受策，有音如钟声。语在 《五行志》。

赞 曰：薛宣、朱博皆起佐史，历 位以登宰相。宣所在而治，为世吏 师，及居大位，以苛察失名，器诚有 极也。博驰聘进取，不思道德，已亡 可言，又见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借 用权。世主已更，好恶异前，复附 “久矣哉，由之行诈也！”博亦然 哉！

卷八十四 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翟 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 家世微贱，至方进父翟公，好学，为 郡文学。方进年十二三，失父孤学， 给事太守府为小史，号迟顿不及事， 数为掾史所詈辱。方进自伤，乃从汝 南蔡父相问己能所宜。蔡父大奇其形 貌，谓曰：“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 为小史，闻蔡父言，心喜，因病归 家，辞其后母，欲西至京师受经。母 怜其幼，随之长安，织屦以给。方进 读经博士，受《春秋》。积十余年， 经学明习，徒众日广，诸儒称之。以 射策甲科为郎。二三岁，举明经，迁 议郎。

是时， 宿儒有清河胡常，与方进 同经。常为先进，名誉出方进下，心 害其能，论议不右方进。方进知之， 候伺常大都授时，遣门下诸生至常所 问大义疑难，因记其说。如是者久 之，常知方进之宗让己，内不自得， 其后居士大夫之间未尝不称述方进， 遂相亲友。

河 平中，方进转为博士。数年， 迁朔方刺史，居官不烦苛，所察应条 辄举，甚有威名。再三奏事，迁为丞 相司直。从上甘泉，行驰道中，司隶 校尉陈庆劾奏方进，没入车马。既至 甘泉宫，会殿中，庆与廷尉范延寿 语，时庆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赎 论，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于此决。前 我为尚书时，尝有所奏事，忽忘之， 留月余。”方进于是举劾庆曰：“案 庆奉使刺举大臣，故为尚书，知机事 周密一统，明主躬亲不解。庆有罪未 伏诛，无恐惧心，豫自设不坐之比。 又暴扬尚书事，言迟疾无所在，亏损 谨以劾。”庆坐免官。

会北 地浩商为义渠长所捕，亡， 长取其母，与豭猪连系都亭下。商兄 弟会宾客，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 杀义渠长妻子六人，亡。丞相、御史 请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并力逐 捕，察无状者，奏可。司隶校尉涓勋 奏言：“《春秋》之义，王人微者序 乎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 使，以督察公卿以下为职，今丞相宣 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 夫，甚悖逆顺之理。宣本不师受经 术，因事以立奸威，案浩商所犯，一 家之祸耳，而宣欲专权作威，乃害于 为，丞相掾不宜移书皆趣司隶。会浩 商捕得伏诛，家属徙合浦。

故 事，司隶校尉位在司直下，初 除，谒两府，其有所会，居中二千石 前，与司直并迎丞相、御史。初，方 进新视事，而涓勋亦初拜为司隶，不 肯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朝会相见， 礼节又倨。方进阴察之，勋私过光禄 勋辛庆忌，又出逢帝舅成都侯商道 路，下车立，过，乃就车。于是方进 举奏其状，因曰：“臣闻国家之兴， 尊尊而敬长，爵位上下之礼，王道纲 纪。《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 为起，在舆为下。群臣宜皆承顺圣 化，以视四方。勋吏二千石，幸得奉 使，不遵礼仪，轻谩宰相，贱易上 卿，而又诎节失度，邪谄无常，色厉 内荏。堕国体，乱朝廷之序，不宜处 位。臣请下丞相免勋。”

时，太中大夫 平当给事中奏言： “方进国之司直，不自敕正以先群 下，前亲犯令行驰道中，司隶庆平心 举劾，方进不自责悔而内挟私恨，伺 记庆之从容语言，以诋欺成罪。后丞 相宣以一不道贼，请遣掾督趣司隶校 尉，司隶校尉勋自奏暴于朝廷，今方 进复举奏勋。议者以为方进不以道德 所恶，可少宽假，使遂其功名。”上 以方进所举应科，不得用逆诈废正 法，遂贬勋为昌陵令。方进旬岁间免 两司隶，朝廷由是惮之。丞相宣甚器 重焉，常诫掾史：“谨事司直，翟君 必在相位，不久。”

是时，起 昌陵，营作陵邑，贵戚 近臣子弟宾客多辜榷为奸利者，方进 部掾史复案，发大奸赃数千万。上以 为任公卿，欲试以治民，徙方进为京 兆尹，搏击豪强，京师畏之。时，胡 常为青州刺史，闻之，与方进书曰： “窃闻政令甚明，为京兆能，则恐有 威严。

居 官三岁，永始二年迁御史大 夫。数月，会丞相薛宣坐广汉盗贼群 起及太皇太后丧时三辅吏并征发为 奸，免为庶人。方进亦坐为京兆尹时 奉丧事烦扰百姓，左迁执金吾。二十 余日，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上 亦器其能，遂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 侯，食邑千户。身既富贵，而后母尚 在，方进内行修饰，供养甚笃。及后 母终，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 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为 相公洁，请托不行郡国。持法刻深， 举奏牧守九卿，峻文深诋，中伤者尤 守列卿，知名当世，而方进特立后 起，十余年间至宰相，据法以弹咸 等，皆罢退之。

初 ，咸最先进，自元帝初为卿史 中丞显名朝廷矣。成帝初即位，擢为 部刺史，历楚国、北海、东郡太守。 阳朔中，京兆尹王章讥切大臣，而荐 琅邪太守冯野王可代大将军王凤辅 政，东郡太守陈咸可御史大夫。是 时，方进甫从博士为刺史云。后方进 为京兆尹，咸从南阳太守入为少府， 与方进厚善。先是，逢信已从高第郡 守历京兆、太仆为卫尉矣，官簿皆在 宣有事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 问丞相、御史，咸诘责方进，冀得其 处，方进心恨。初，大将军凤奏除陈 汤为中郎，与从事。凤薨后，从弟车 骑将军音代凤辅政，亦厚汤。逢信、 陈咸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 所。久之，音薨，凤弟成都侯商复为 大司卫马将军，辅政。商素憎陈汤， 白其罪过，下有司案验，遂免汤，徙 敦煌。时，方进新为丞相，陈咸内惧 不安，乃令小冠杜子夏往观其意，微 自解说。子夏既过方进，揣知其指， 不敢发言。居无何，方进奏咸与逢 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而亲交赂 遗，以求荐举。后为少府，数馈遗 汤。信、咸幸得备九卿，不思尽忠正 身，内自知行辟亡功效，而官媚邪 臣，欲以徼幸，苟得亡耻。孔子曰： ‘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咸、信之 谓也。过恶暴见，不宜处位，臣请免 以示天下。”奏可。

后二岁 余，诏举方正直言之士， 红阳侯立举咸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 事中。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 为贪邪免，自知罪恶暴陈，依托红阳 侯立徼幸，有司莫敢举奏。冒浊苟 容，不顾耻辱，不当蒙方正举，备内 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 实。有诏免咸，勿劾立。

后数 年，皇太后姊子侍中卫尉定 陵侯淳于长有罪，上以太后故，免官 勿治罪。有司奏请遣长就国，长以金 钱与立，立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 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 计。”后长阴事发，遂下狱。方进劾 立：“怀奸邪，乱朝政，欲倾误要主 上，狡猾不道，请下狱。”上曰： “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 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曰：“立 素行积为不善，众人所共知。邪臣自 结，附托为党，庶几立与政事，欲获 其利。今立斥还就国，所交结尤著 咸与立交通厚善，相与为腹心，有背 公死党之信，欲相攀援，死而后已； 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俊材，过绝 人伦，勇猛果敢，处事不疑，所居皆 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无 纤介爱利之风。天下所共知，愚者犹 惑。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 而不仁如乐何！”言不仁之人，亡所 施用；不仁而多材，国之患也。此三 人皆内怀奸猾，国之所患，而深相与 结，信于贵戚奸臣，此国家大忧，大 臣所宜没身而争也。昔季孙行父有害 曰：‘见有善于君者爱之，若孝子之 戚强党之众诚难犯，犯之，众敌并 怨，善恶相冒。臣幸得备宰相，不敢 不尽死。请免博、闳、咸归故郡，以 销奸雄之党，绝群邪之望。”奏可。 咸既废锢，复徙故郡，以忧死。

方 进知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 以儒雅缘饬法律，号为通明相，天子 甚器重之，奏事亡不当意，内求人主 微指以固其位。初，定陵侯淳于长虽 外戚，然以能谋议为九卿，新用事， 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 诛，诸所厚善皆坐长免，上以方进大 臣，又素重之，为隐讳。方进内惭， ‘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 焉？其专心一意毋怠，近医药以自 持。”方进乃起视事，条奏长所厚善 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 石以上免二十余人，其见任如此。

方 进虽受《穀梁》，然好《左氏 传》、天文星历，其《左氏》则国师 刘歆，星历则长安令田终术师也。厚 李寻，以为议曹。为相九岁，绥和二 年春荧惑守心，寻奏记言：“应变之 权，君侯所自明。往者数白，三光垂 象，变动见端，山川水泉，反理视 患，民人讹谣，斥事感名。三者既 辅湛没，火守舍，万岁之期，近慎朝 暮。上无恻怛济世之功，下无推让避 贤之效，欲当大位，为具臣以全身， 难矣！大责日加，安得但保斥逐之 戮？阖府三百余人，唯君侯择其中， 与尽节转凶。”

方 进忧之，不知所出。会郎贲丽 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乃召见方 进。还归，未及引决，上遂赐册曰： “皇帝问丞相：君孔子之虑，孟贲之 勇，朕嘉与君同心一意，庶几有成。 惟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 被饥饿，加以疾疫溺死，关门牡开， 交错道路，怀奸朋党，相为隐蔽，皆 亡忠虑，群下凶凶，更相嫉妒，其咎 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富民便安 元元之念。间者郡国谷虽颇熟，百姓 不足者尚众，前去城郭，未能尽还， 夙夜未尝忘焉。朕惟往时之用，与今 一也，百僚用度各有数。君有量多 少，一听群下言，用度不足，奏请一 切增赋，税城郭堧及园田，过更，算 马牛羊，增益盐铁，变更无常。朕既 不明，随奏许可，后议者以为不便， 制诏下君，君云卖酒醪。后请止，未 尽月复奏议令卖酒醪。朕诚怪君，何 难哉！传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 贵也。’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孰 念详计，塞绝奸原，忧国如家，务便 百姓以辅朕。朕既已改，君其自思， 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 石，养牛一，君审外焉。”

方 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 册赠以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舆秘 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天子亲 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它相故事。谥 曰恭侯。长子宣嗣。

宣 字少伯，亦明经笃行，君子人 也。及方进在，为关都尉、南郡太 为郎，稍迁诸曹，年二十出为南阳都 尉。宛令刘立与曲阳侯为婚，又素著 名州郡，轻义年少。义行太守事，行 县至宛，丞相史在传舍。立持酒肴谒 丞相史，对饮未讫，会义亦往，外吏 白都尉方至，立语言身若。须臾义 至，内谒径入，立乃走下。义既还， 大怒，阳以他事召立至，以主守盗十 金，贼杀不辜，部掾夏恢等收缚立， 传送邓狱。恢亦以宛大县，恐见篡 夺，白义可因随后行县送邓。义曰： “欲令都尉自送，则如勿收邪？”载 环宛市乃送，吏民不敢动，威震南 曲阳侯白成帝，帝以问丞相。方进遣 吏敕义出宛令。宛令已出，吏还白 状。方进曰：“小儿未知为吏也，其 意以为入狱当辄死矣。”

后 义坐法免，起家而为弘农太 守，迁河内太守、青州牧。所居著 名，有父风烈。徙为东郡太守。

数岁， 平帝崩，王莽居摄，义心 恶之，乃谓姊子上蔡陈丰曰：“新都 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幼 稚者以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成王之 义，且以观望，必代汉家，其渐可 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蕃，天下 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欲举兵西 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 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 渐于先帝。今欲发之，乃肯从我 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

义 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 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及车郡王 孙庆素有勇略，以明兵法，征在京 师，义乃诈移书以重罪传逮庆。于是 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因勒其车骑材 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严乡 侯信者，东平王云子也。云诛死，信 兄开明嗣为王，薨，无子，而信子匡 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 史大夫，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 帝，矫摄尊号，今天子已立，共行天 罚。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 万。

莽 闻之，大惧，乃拜其党亲轻车 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 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 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 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 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 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凡七 人，自择除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将关 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屯武关，羲和 红休侯刘歆为扬武将军屯宛，太保后 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屯霸上，常乡 侯王惲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 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 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奋。

莽 日抱孺子会群臣而称曰：“昔 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 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 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群臣 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德。”莽 于是依《周书》作《大诰》，曰：

惟 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 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 子，当承继嗣无疆大历服事，予未遭 其明哲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 命！熙！我念孺子，若涉渊水，予惟 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傅近奉承高皇 帝所受命，予岂敢自比于前人乎！天 降威明，用宁帝室，遗我居摄宝龟。 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乃绍天明意， 诏予即命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

反虏 故东郡太守翟义擅兴师动 众，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 靖。”于是动严乡侯信，诞敢犯祖乱 宗之序。天降威遗我宝龟，固知我国 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 继嗣图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 吉，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 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以汝于 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尔国君或者无 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 帝官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 征。”帝不违卜，故予为冲人长思厥 难曰：“呜呼！义、信所犯，诚动鳏 寡，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 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恤。

予 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曰：“成 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 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 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 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 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 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

熙 ！为我孺子之故，予惟赵、 傅、丁、董之乱，遏绝继嗣，变剥 適、庶，危乱汉朝，以成三厄，队极 厥命。呜呼！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 哉！予不敢僣上帝命。天休于安帝 室，兴我汉国，惟卜用克绥受兹命。 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

太皇太后 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 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 我后嗣，以继我汉功。厥害適统不宗 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夫岂 不爱？亦唯帝室。是以广立王侯，并 建曾玄，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博 征儒生，讲道于廷，论序乖缪，制礼 作乐，同律度量，混一风俗；正天地 之位，昭郊宗之礼，定五畤庙祧，咸 秩亡文；建灵台，立明堂，设辟雍， 张太学，尊中宗、高宗之号。昔我高 宗崇德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 胜之瑞，天地判合，乾、坤序德。太 皇太后临政，有龟、龙、麟、凤之 应，五德嘉符，相因而备。河图、洛 室，俾我成就洪烈也。呜呼！天明威 辅汉始而大大矣。尔有惟旧人泉陵侯 之言，尔不克远省，尔岂知太皇太后 若此勤哉！

天 毖劳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 安皇帝之所图事。肆予告我诸侯王 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天 辅诚辞，天其累我以民，予害敢不于 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天亦惟劳我民， 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 予闻孝子善继人之意，忠臣善成人之 事。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 厥父菑，厥子播而获之。予害敢不于 肆哉！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 元士御事，其勉助国道明！亦惟宗室 之俊，民之表仪，迪知上帝命。粤天 辅诚，尔不得易定！况今天降定于汉 国，惟大艰人翟义、刘信大逆，欲相 伐于厥室，岂亦知命之不易乎？予永 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 害敢不终予亩？天亦惟休于祖宗，予 害其极卜，害敢不于从？率宁人有旨 疆土，况今卜并吉！故予大以尔东 征，命不僣差，卜陈惟若此。
乃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反立 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
诸 将东至陈留菑，与义会战，破 太皇太后遭家不造，国统三绝， 绝辄复续，恩莫厚焉，信莫立焉。孝 平皇帝短命蚤崩，幼嗣孺冲，诏予居 摄。予承明诏，奉社稷之任，持大宗 之重，养六尺之托，受天下之寄，战 战兢兢，不敢安息。伏念太皇太后惟 经艺分析，王道离散，汉家制作之业 独未成就，故博征儒士，大兴典制， 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 王道粲然，基业既著，千载之废，百 世之遗，于今乃成，道德庶几于唐、 虞，功烈比齐于殷、周。今翟义、刘 信等谋反大逆，流言惑众，欲以篡 谨，亲毒杀其父思王，名曰巨鼠，后 云竟坐大逆诛死。义父故丞相方进， 险波阴贼，兄宣静言令色，外巧内 嫉，所杀乡邑汝南者数十人。今积恶 二家，迷惑相得，此时命当殄。天所 灭也。义始发兵，上书言宇、信等与 东平相辅谋反，执捕械系，欲以威 民，先自相被以反逆大恶，转相捕 械，此其破殄之明证也。已捕斩断信 二子穀乡侯章、德广侯鲔，义母练、 兄宣、亲属二十四人皆磔暴于长安都 市四通之衢。当其斩时，观者重叠， 天气和清，可谓当矣。命遣大将军共 “赏不逾时”。欲民速睹为善之利 也。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 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别下。遣使者持 黄金印、赤绂縌、朱轮车，即军中拜 授。

因大 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遂功 围义于圉城，破之，义与刘信弃军庸 亡。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 市。卒不得信。

初 ，三辅闻翟义起，自茂陵以西 至氵幵二十三县盗贼并发，赵明、霍 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 尉及斄令，劫略吏民，众十余万，火 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与甄邯、 王晏西击赵明等。正月，虎牙将军王 邑等自关东还，便引兵西。强弩将军 王骏以无功免，扬武将军刘歆归故 官。复以邑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 城门将军赵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 棽为厌难将军，复将兵西。二月，明 等殄灭，诸县悉平，还师振旅。莽乃 置酒白虎殿，劳飨将帅，大封拜。先 是，益州蛮夷及金城塞外羌反畔，时 州郡击破之。莽乃并隶，以小大为 差，封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 人，曰“皆以奋怒，东指西击，羌寇 谓大得天人之助，至其年十二月，遂 即真矣。

初 ，义所收宛令刘立闻义举兵， 上书愿备军吏为国讨贼，内报私怨。 莽擢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德侯。

始， 义兄宣居长安，先义未发， 家数有怪，夜闻哭声，听之不知所 在。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入， 啮其中庭群雁数十，比惊救之，已皆 断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宣大恶 之，谓后母曰：“东郡太守文仲素俶 傥，今数有恶怪，恐有妄为而大祸至 也。大夫人可归，为弃去宣家者以避 害。”母不肯去，后数月败。

莽 尽坏义第宅，污池之。发父方 进及先祖冢在汝南者，烧其棺柩，夷 灭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 五毒并葬之。而下诏曰：“盖闻古者 伐不敬，取其鲸鲵筑武军，封以为大 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乃者反 虏刘信、翟义悖逆作乱于东，而芒竹 群盗赵明、霍鸿造逆西土，遣武将征 讨，咸伏其辜。惟信、义等始发自濮 阳，结奸无盐，殄灭于圉。赵明依阻 槐里环堤，霍鸿负倚盩厔芒竹，咸用 破碎，亡有余类。其取反虏逆贼之鲸 鲵，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盐、 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各方六丈， 树之棘。建表木，高丈六尺。书曰 ‘反虏逆贼鲸鲵’，在所长吏常以秋 循行，勿令坏败，以惩淫慝焉。”

初 ，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 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 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遣掾行 视，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堤 防费而无水忧，遂奏罢之。及翟氏 灭，乡里归恶，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 得而奏罢陂云。王莽时常枯旱，郡中 追怨方进，童谣曰：“坏陂谁？翟子 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 复。谁云者？两黄鹄。”

司 徒掾班彪曰：“丞相方进以孤 致位宰相，盛矣。当莽之起，盖乘天 威，虽有贲、育，奚益于敌？义不量 力，怀忠愤发，以陨其宗，悲夫！”

卷八十五 谷永杜 传第五十五

谷 永字子云，长安人也。父吉， 为卫司马，使送郅支单于侍子，为郅 支所杀，语在《陈汤传》。永少为长 安小史，后博学经书。建昭中，御史 大夫繁延寿闻其有茂材，除补属，举 为太常丞，数上疏言得失。
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 城侯刘庆忌举永待诏公车。对曰：
陛 下秉至圣之纯德，惧天地之戒 异，饬身修政，纳问公卿，又下明 诏，帅举直言，燕见 绎，以求咎 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圣问。臣材 朽学浅，不通政事。窃闻明王即位， 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 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淫溺后 宫，船乐游田，五事失于躬，大中之 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至。凡灾异 之发，各象过失，以类告人。乃十二 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萧墙 之内，二者同日俱发，以丁宁陛下， 厥咎不远，宜厚求诸身。意岂陛下志 上，妨继嗣与？古之王者废五事之 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于 内，势行于外，至覆倾国家，或乱阴 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妻骄 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经曰： “皇极，皇建其有极。”传曰：“皇 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日月乱 行。”

陛 下践至尊之祚为天下主，奉帝 王之职以统群生，方内之治乱，在陛 下所执。诚留意于正身，勉强于力 行，损燕私之闲以劳天下，放去淫溺 之乐，罢归倡优之笑，绝却不享之 性。经曰：“继自今嗣王，其毋淫于 酒，毋逸于游田，惟正之共。”未有 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

夫 妻之际，王事纲纪，安危之 机，圣王所致慎也。昔舜饬正二女， 以崇至德；楚庄忍绝丹姬，以成伯 功；幽王惑于褒姒，周德降亡；鲁桓 胁于齐女，社稷以倾。诚修后宫之 政，明尊卑之序，贵者不得嫉妨专 庞，以绝骄嫚之端，抑褒、阎之乱， 贱者咸得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 之统，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 饶之以财，勿与政事，以远皇父之 乱者也。

治远 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 管纳言，而帝命惟允；四辅既备，成 王靡有过事。诚敕正左右齐栗之臣， 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者，皆使学 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济济谨孚， 无敖戏骄恣之地，则左右肃艾，群僚 仰法，化流四方。经曰：“亦惟先正 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 也。

治天 下者尊贤考功则治，简贤违 功则乱。诚审思治人之术，欢乐得贤 之福，论材选士，必试于职，明度量 以程能，考功实以定德，无用比周之 即工，小人日销，俊艾日隆。经曰：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又 曰：“九德咸事，俊艾在官。”未有 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不治者也。

尧 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绝为十二 州，制远之道微而无乖畔之难者，德 厚恩深，无怨于下也。秦居平土，一 夫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罚深酷，吏 行残贼也。夫违天害德，为上取怨于 下，莫甚乎残贼之吏。诚放退残贼酷 暴之吏锢废勿用，益选温良上德之士 以亲万胜，平刑释冤以理民命，务省 繇役，毋夺民时，薄收赋税，毋殚民 吏，虽有唐尧之大灾，民无离上之 心。经曰：“怀保小人，惠于鳏 寡。”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者也。

臣闻 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君过 失，犹严父之明诫。畏惧敬改，则祸 销福降；忽然简易，则咎罚不除。经 曰：“飨用五福，畏用六极。”传 曰：“六沴作见，若不共御，六罚既 侵，六极其下。”今三年之间，灾异 锋起，小大毕具，所行不享上帝，上 帝不豫，炳然甚著。不求之身，无所 改正，疏举广谋，又不用其言，是循 不享之迹，无谢过之实也，天责愈 务，唯陛下留神。
对奏，天子异焉，特召见永。
其 夏，皆令诸方正对策，语在 《杜钦传》。永对毕，因曰：“臣前 幸得条对灾异之效，祸乱所极，言关 于圣聪。书陈于前，陛下委弃不纳， 而更使方正对策，背可惧之大异，问 不急之常论，废承天之至言，角无用 之虚文，欲末杀灾异，满谰诬天，是 故皇天勃然发怒，甲己之间暴风三 溱，拔树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 也。”上特复问永，永对曰：“日 食、地震，皇后、贵妾专宠所致。” 语在《五行志》。

是时，上 初即位，谦让委政元舅 大将军王凤，议者多归咎焉。永知凤 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复曰：

方今 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 薰粥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 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 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 有为，亡吴、楚、燕、梁之势。百官 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 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 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 不可归咎诸舅。及欲以政事过差丞相 父子、中尚书宦官，槛塞大异，皆瞽 说欺天者也。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 心，不可之大者也。

陛 下即位，委任遵旧，未有过 政。元年正月，白气较然起乎东方， 至其四月，黄浊四塞，覆冒京师，申 以大水，著以震蚀。各有占应，相为 表里，百官庶事无所归倚，陛下独不 怪与？白气起东方，贱人将兴之表 也；黄浊冒京师，王道微绝之应也。 夫贱人当起而京师道微，二者已丑。 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致惧天地之 异，长思宗庙之计，改往反过，抗湛 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奋乾刚之威， 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犹 之，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乃反为 福。得继嗣而已，母非有贱也。后宫 女吏使令有直意者，广求于微贱之 间，以遇天所开右，慰释皇太后之忧 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 灾异讫息。陛下则不深察愚臣之言， 忽于天地之戒，咎根不除，水雨之 灾，山石之异，将发不久；发则灾异 已极，天变成形，臣虽欲捐身关策， 不及事已。

疏 贱之臣，至敢直陈天意，斥讥 帷幄之私，欲间离贵后、盛妾，自知 忤心逆耳，必不免于汤镬之诛。此天 保右汉家，使臣敢直言也。三上封 见。夫由疏贱纳至忠，甚苦；由至尊 闻天意，甚难。语不可露，愿具书所 言，因待中奏陛下，以示腹心大臣。 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臣当伏妄言之 诛；即以为诚天意也，奈何忘国家大 本，背天意而从欲！唯陛下省察熟 念，厚为宗庙计。

时， 对者数十人，永与杜钦为上 第焉。上皆以其书示后宫。后上尝赐 许皇后书，采永言以责之，语在《外 戚传》。

永 既阴为大将军凤说矣，能实最 高，由是擢为光禄大夫。永奏书谢凤 擢之皂衣之吏，厕之争臣之末，不听 浸润之谮，不食肤受之诉，虽齐桓、 晋文用士笃密，察父哲兄覆育子弟， 诚无以加！昔豫子吞炭坏形以奉见 异，齐客陨首公门以报恩施，知氏、 孟尝犹有死士，何况将军之门！”凤 遂厚之。

数 年，出为安定太守。时，上诸 舅皆修经书，任政事。平阿侯谭年次 当继大将军凤辅政，尤与永善。阳朔 中，凤薨。凤病困，荐从弟御史大夫 音以自代。上从之，以音为大司马车 骑将军，领尚书事，而平阿侯谭位特 操，敬贤下士，乐善不倦，宜在上将 久矣，以大将军在，故抑郁于家，不 得舒愤。今大将军不幸蚤薨，累亲 疏，序材能，宜在君侯。拜吏之日， 京师士大夫怅然失望。此皆永等愚 劣，不能褒扬万分。属闻以特进领城 门兵，是则车骑将军秉政雍容于内， 而至戚贤舅执管籥于外也。愚窃不为 君侯喜。宜深辞职，自陈浅薄不足以 固城门之守，收太伯之让，保谦谦之 路，阖门高枕，为知者首。愿君侯与 博览者参之，小子为君侯安此。”谭 得其书大感，遂辞让不受领城门职。 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永 远为郡吏，恐为音所危，病满 三月免。音奏请永补营军司马，永数 谢罪自陈，得转为长史。

音 用从舅越亲辅政，威权损于凤 时，永复说音曰：“将军覆上将之 位，食豪腴之都，任周、召之职，拥 天下之枢，可谓富贵之极，人臣无 二，天下之责四面至矣，将何以居 之？宜夙夜孳孳，执伊尹之强德，以 守职匡上，诛恶不避亲爱，举善不避 仇雠，以章至公，立信四方。笃行三 者，乃可以长堪重任，久享盛宠。太 白出西方六十日，法当参天，今已过 期，尚在桑榆之间，质弱而行迟，形 小而光微。荧惑角怒明大，逆行守 将军忘湛渐之义，委曲从顺，所执不 强，不广用士，尚有好恶之忌，荡荡 之德未纯，方与将相大臣乖离之萌 也？何故始袭司马之号，俄而金火并 有此变？上天至明，不虚见异，唯将 军畏之慎之，深思其故，改求其路， 以享天意。”音犹不平，荐永为护菀 使者。

音 薨，成都侯商代为大司马卫将 军，永乃迁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 讫，当之部，时有黑龙见东莱，上使 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曰：

臣闻王 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 而迭兴，三正不变改而更用。夏、商 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 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 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 曰： “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 也。”陛下诚垂宽明之听，无忌讳之 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不惧 于后患，直言之路开，则四方众贤不 远千里，辐凑陈忠，群臣之上愿，社 稷之长福也。

汉 家行夏正，夏正色黑，黑龙， 同姓之象也。龙阳德，由小之大，故 为王者瑞应。未知同姓有见本朝元继 仁，若广陵、昌邑之类？臣愚不能处 也。元年九月黑龙见，其晦，日有食 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 有食之。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而 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 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丧宗庙者， 皆由妇人与群恶没湎于酒。《书》 曰：“乃用妇人之言，自绝于天”； “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长，是信 是使”。《诗》云：“燎之方阳，宁 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之！” 《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 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 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 之，臣请略陈其效。

《 易》曰：“在中馈，无攸 遂”，言妇人不得与事也。《诗》 曰：“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匪 降自天，生自妇人”。建始、河平之 际，许、班之贵，顷动前朝，熏灼四 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臧，女宠至 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天所不 飨，什倍于前。废先帝法度，听用其 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 属，假之威权，从横乱政，刺举之 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 阱，榜棰于炮格，绝灭人命，主为 赵、李报德复怨，反除白罪，建治正 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

王者 必先自绝，然后天绝之。陛 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 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 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 固，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随，乌集杂 会，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面 媟嫚，混淆无别，闵免遁乐，昼夜在 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 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 矣。

王者 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 竭则下畔，下畔则下亡。是以明王爱 之计，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绪，改 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为高，积 土为山，发徒起邑，并治宫馆，大兴 繇役，重增赋敛，征发如雨，役百乾 溪，费疑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 而后反故。又广盱营表，发人冢墓， 断截骸骨，暴扬尸柩，百姓财竭力 尽，愁恨感天，灾异屡降，饥馑仍 臻。流散冗食，餧死于道，以百万 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 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 云：“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愿 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 之诛。

汉 兴九世，百九十余载，继体之 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 以中兴，或以治安。至于陛下，独违 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 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失君道， 不合天意，亦已多矣。为人后嗣，守 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 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 肯发明圣之德，昭然远寤，畏此上天 之威怒，深惧危亡之征兆，荡涤邪辟 之恶志，厉精致政，专心反道，绝群 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诏除，悉罢北宫 私奴车马媠出之具，克己复礼，毋二 日食再既之意，抑损椒房玉堂之盛 宠，毋听后宫之请谒，除掖庭之乱 狱，出炮格之陷阱，诛戮邪佞之臣及 左右执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 且寝初陵之作，止诸缮治宫室，阙更 减赋，尽休力役，存恤振救困乏之人 以弭远方，厉崇忠直，放退残贼，无 使素餐之吏久尸厚禄，以次贯行，固 执无违，夙夜孳孳，屡省无怠，旧愆 毕改，新德既章，纤介之邪不复载 心，则赫赫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去就 庶几可复，社稷宗庙庶几可保。唯陛 下留神反复，熟省臣言。臣幸得备边 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触忌 讳，罪当万死。

成帝 性宽而好文辞，又久无继 嗣，数为微行，多近幸小臣，赵、李 从微贱专宠，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 常忧。至亲难数言，故推永等使因天 变而切谏，劝上纳用之。永自知有内 应，展意无所依违，每言事辄见答 礼。至上此对，上大怒。卫将军商密 擿永令发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过 交道厩者勿追，御史不及永，还，上 意亦解，自悔。明年，征永为太中大 夫，迁光禄大夫给事中。

元延元 年，为此地太守。时，灾 异尤数，永当之官，上使卫尉淳于长 受永所欲言。永对曰：

臣 永幸得以愚朽之材为太中大 能尽思纳忠辅宣圣德，退无被坚执锐 讨不义之功，猥蒙厚恩，仍迁至北地 太过。绝命陨首，身膏野草，不足以 报塞万分。陛下圣德宽仁，不遗易忘 之臣，垂周文之听，下及刍荛之愚， 有诏使卫尉受臣永所欲言。臣闻事君 之义，有言责者尽其忠，有官守者修 其职。臣永幸得免于言责之辜，有官 守之任，当毕力遵职，养绥百姓而 已，不宜复关得失之辞。忠臣之于 上，志在过厚，是故远不违君，死不 忘国。昔史鱼既没，余忠未讫，委柩 后寝，以尸达诚；汲黯身外思内，发 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干戈守边垂， 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闼，是以敢越郡吏 之职，陈累年之忧。

臣闻 天生蒸民，不能相治，为立 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 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 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不 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 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 地，博爱仁怒，恩及行苇，籍税取民 不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制度，事节 财足，黎庶和睦，则卦气理效，五征 时序，百姓寿考，庶草蕃滋，符瑞并 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 物，穷奢极欲，湛湎荒淫，妇言是 从，诛逐仁贤，离逖骨肉，群小用 事，峻刑重赋，百姓愁怨，则卦气悖 乱，咎征著邮，上天震怒，灾异屡 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 溃，水泉踊出，妖孽并见，茀星耀 光，饥馑荐臻，百姓短折，万物夭 伤。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 告，更命有德。《诗》云：“乃眷四 顾，此惟予宅。”

夫 去恶夺弱，迁命贤圣，天地之 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 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天道 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 杂焉同会。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 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 所书。八世著记，久不塞除，重以今 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会， 四月丁酉四方众星白昼流陨，七月辛 未彗星横天。乘三难之际会，畜众多 之灾异，因之以饥馑，接之以不赡。 彗星，极异也，土精所生，流陨之应 出于饥变之后，兵乱作矣，厥期不 久，隆德积善，惧不克济。内则为深 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 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 之处徵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 火角为期。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 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 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 致慎！

祸 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 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媟黩燕饮；中 黄门后庭素骄慢不谨尝以醉酒失臣礼 者，悉出勿留。勤三纲之严，修后宫 之政，抑远骄妒之宪，崇近婉顺之 行，加惠失志之人，怀柔怨恨之心。 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觐法出 而后驾，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 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 乱之路塞矣。

诸 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 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 离而上不知。《易》曰：“屯其膏， 小贞吉，大贞凶。”传曰：“饥而不 损兹谓泰，厥灾水，厥咎亡。”《訞 辞》曰：“关动牡飞，辟为无道，臣 为非，厥咎乱臣谋篡。”王者遭衰难 之世，有饥馑之灾，不损用而大自 润，故凶；百姓困贫无以共求，愁悲 怨恨，故水；城关守国之固，固将去 焉，故牡飞。往年郡国二十一伤于 水，灾，禾黍不入。今年蚕麦咸恶。 百川沸腾，江河溢决，大水泛滥郡国 五十有余。比年丧稼，时过无宿麦。 损常税小自润之时，而有司奏请加 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布怨趋祸 之道也。牡飞之状，殆为此发。古者 谷不登亏膳，灾屡至损服，凶年不堲 涂，明王之制也《诗》云：“凡民有 丧，扶服救之。”《论语》曰：“百 姓不足，君孰予足？”臣愿陛下勿许 加赋之奏，益减大官、导官、中御 府、均官、掌畜、廪牺用度，止尚 方、织室、京师郡国工服官发输造 作，以助大司农。流恩广施，振赡困 乏，开关梁，内流民，恣所欲之，以 救基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风俗，宣 元元之心，防塞大奸之隙，诸夏之 乱，庶几可息。

臣闻上主 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 恶，下主可与为恶而不可与为善。陛 下天然之性，疏通聪敏，上主之姿 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难，深畏 大异，定心为善，捐忘邪志，毋二旧 愆，厉精致政，至诚应天，则积异塞 于上，祸乱伏于下，何忧患之有？窃 恐陛下公志未专，私好颇存，尚爱群 小，不肯为耳！对奏，天子甚感其 言。

永 于经书，泛为疏达，与杜钦、 故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略 相反复，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 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

永 所居任职，为北地太守岁余， 卫将军商薨，曲阳侯根为票骑将军， 荐永，征入为大司农。岁余，永病， 三月，有司奏请免。故事，公卿病， 辄赐告，至永独即时免。数月，卒于 家。本名并，以尉氏樊并反，更名永 云。

杜 邺字子夏，本魏郡繁阳人也。 祖父及父积功劳皆至郡守，武帝时徙 茂陵。邺少孤，其母张敞女。邺。邺 廉以郎。

与 车骑将军王音善。平阿侯谭不 受城门职，后薨，上闵悔之，乃复令 谭弟成都侯商位特进，领城门兵，得 举吏如将军府。邺见音前与平阿有 隙，即说音曰：“邺闻人情，恩深者 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详。夫戚而不见 殊，孰能无怨？此《棠棣》、《角 弓》之诗所以作也。昔秦伯有千乘之 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亦书 而讥焉。周、召则不然，忠以相辅， 义以相匡，同己之亲，等己之尊，不 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 任，分职于陕，并为弼疑。故内无感 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 府，此明诏所欲庞也。将军宜承顺圣 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议，必与及 之，指为诚父，出于将军，则孰敢不 说谕？昔文侯寤大雁之献而父子益 亲，陈平共一饭之馔而将相加欢，所 接虽在楹阶俎豆之间，其于为国折冲 厌难，岂不远哉！窃慕仓唐、陆子之 义，所白奥内，唯深察焉。”音甚嘉 其言，由是与成都侯商亲密，二人皆 重邺。后以病去郎。商为大司马卫将 军，除邺主簿，以为腹心，举侍御 史。哀帝即位，迁为凉州刺史。邺居 职宽舒，少威严，数年以病免。

是时，帝祖母 定陶傅太后称皇太 太后，帝母丁姬称帝太后，而皇后即 傅太后从弟子也。傅氏侯者三人，丁 氏侯者二人。又封傅太后同母弟子郑 业为阳信侯。傅太后尤与政专权。元 寿元年正月朔，上以皇后父孔乡侯傅 晏为大司马卫将军，而帝舅阳安侯丁 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临拜，日食， 诏举方正直言。扶阳侯韦育举邺方 正，邺对曰：

臣闻 禽息忧国，碎首不恨；卞和 献宝，刖足愿之。臣幸得奉直言之 诏，无二者之危，敢不极陈！臣闻阳 尊阴卑，卑者随尊，尊者兼卑，天之 义，虽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春 秋》不书纪侯之母，阴义杀也。昔郑 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篡国之祸； 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 危。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又以外 孙为孝惠后，是时继嗣不明，凡事多 暗，昼昏冬雷之变，不可胜载。窃见 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约俭，非礼不 动，诚欲正身与天下更始也。然嘉瑞 未应，而日食、地震，民讹言行筹， 传相惊恐。案《春秋》灾异，以指象 为言语，故在于得一类而达之也。日 食，明阳为阴所临，《坤卦》乘 大阴之效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 其事！

昔 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 “是何言与！”善闵子骞守礼不苟， 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 前大司马新都侯莽退伏弟家，以诏策 决，复遣就国。高昌侯宏去蕃自绝， 犹受封土。制书侍中、驸马都尉迁不 忠巧佞，免归故郡，间未旬月，则有 诏还，大臣奏正其罚，卒不得遣，而 反兼官奉使，显宠过故。及阳信侯 业，皆缘私君国，非功义所止。诸外 家昆弟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 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 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 以甚此。当拜之日，暗然日食。不在 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 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 随，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 受官爵，流渐积猥，正尤在是，欲令 昭昭以觉圣朝。昔诗人所刺，《春 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它。由 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 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疏贱独 偏见，疑内亦有此类。天变不空，保 右世主如此之至，奈何不应！ 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 黎庶群生无不说喜，上帝百神收还威 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

邺 未拜，病卒。邺言民讹言行 筹，及谷永言王者买私田，彗星陨石 牡飞之占，语在《五行志》。

初 ，邺从张吉学，吉子竦又幼 孤，从邺学问，亦著于世，尤长小 学。邺于林，清静好古，亦有雅材， 建武中历位列卿，至大司空。其正文 字过于邺、竦，故世言小学者由杜 公。
邺敢讥丁、傅，而钦、永不敢言王 氏，其势然也。及钦欲挹损凤权，而 邺附会音、商。永陈三七之戒，斯为 忠焉，至其引申伯以阿凤，隙平阿于 车骑，指金、火以求合，可谓谅不足 而谈有余者。孔子称“友多闻”，三 人近之矣。

卷八十六 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 六

何武 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也。宣 帝时，天下和平，四夷宾服，神爵、 五凤之间屡蒙瑞应。而益州刺史王襄 使辩士王褒颂汉德，作《中和》、 《乐职》、《宣布》诗三篇。武年十 四五，与成都杨覆众等共习歌之。是 时，宣帝循武帝故事，求通达茂异 德之事，吾何足以当之哉！”以褒为 待诏，武等赐帛罢。

武 诣博士受业，治《易》。以射 策甲科为郎，与翟方进交志相友。光 禄勋举四行，迁为鄠令，坐法免归。

武 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敬 惮之。武弟显家有市籍，租常不入， 县数负其课。市啬夫求商捕辱显家， 显怒，欲以吏事中商。武曰：“以吾 家租赋繇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 乎！”武卒白太守，召商为卒吏，州 里闻之皆服焉。

久 之，太仆王音举武贤良方正， 所举奏二千石长吏必先露章，服罪者 为亏除，免之而已；不服，极法奏 之，抵罪或至死。

九 江太守戴圣，《礼经》号小戴 者也，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 儒，优容之。及武为刺史，行部隶囚 徒，有所举以属郡。圣曰：“后进生 何知，乃欲乱人治！”皆无所决。武 使从事廉得其罪，圣惧，自免，后为 博士，毁武于朝廷。武闻之，终不扬 其恶。而圣子宾客为群盗，得，系庐 江，圣自以子必死。武平心决之，卒 得不死。自是后，圣惭服。武每奏事 至京师，圣未尝不造门谢恩。

武为 刺史，二千石有罪，应时举 奏，其余贤与不肖敬之如一，是以郡 国各重其守相，州中清平。行部必先 即学宫见诸生，试其诵论，问以得 失，然后入传舍，出记问垦田顷亩、 五谷美恶，已乃见二千石，以为常。

初 ，武为郡吏时，事太守何寿。 寿知武有宰相器，以其同姓故厚之。 后寿为大司农，其兄子为庐江长史。 时，武奏事在邸，寿兄子适在长安， 寿为具召武弟显及故人杨覆众等，酒 酣，见其兄子，曰：“此子扬州长 史，材能驾下，未尝省见。”显等甚 惭，退以谓武，武曰：“刺史古之方 乃当召见，不可有所私问。”显、覆 众强之，不得已召见，赐卮酒。岁 中，庐江太守举之。其守法见惮如 此。

为 刺史五岁，入为丞相司直，丞 相薛宣敬重之。出为清河太守，数 岁，坐郡中被灾害什四以上免。久 之，大司马曲阳侯王根荐武，征为谏 大夫。迁兖州刺史，入为司隶校尉， 徙京兆尹。二岁，坐举方正所举者召 见槃辟雅拜，有司以为诡众虚伪。武 坐左迁楚内史，迁沛郡太守，复入为 廷尉。绥和元年，御史大夫孔光左迁 廷尉，武为御史大夫。成帝欲修辟 空。武更为大司空，封汜乡侯，食邑 千户。汜乡在琅邪不其，哀帝初即 位，褒赏大臣，更以南阳犨之博望乡 为汜乡侯国，增吧千户。

武为人仁 厚，好进士，将称人之 善。为楚内史厚两龚，在沛郡厚两 唐，及为公卿，荐之朝廷。此人显于 世者，何侯力也，世以此多焉。然疾 朋党，问文吏必于儒者，问儒者必于 文吏，以相参检。欲除吏，先为科例 以防请托。其所居亦无赫赫名，去后 常见思。

及为 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方进 贼。今王不断狱与政，中尉官罢，职 并内史，郡国守相委任，所以一统 信，安百姓也。今内史位卑而权重， 威职相逾，不统尊者，难以为治。臣 请相如太守，内史如都尉，以顺尊卑 之 序，平轻重之权。”制曰： “可。”以内史为中尉。初，武为九 卿时，奏言宜置三公官，又与方进共 奏罢刺史，更置州牧，后皆复复故， 语在《朱博传》。唯内史事施行。

多所 举奏，号为烦碎，不称贤 公。功名略比薛宣，其材不及也，而 经术正直过之。武后母在郡，遣吏归 亦欲改易大臣，遂策免武曰：“君举 错烦苛，不合众心，孝声不闻，恶名 流行，无以率示四方，其上大司空印 绶，罢归就国。后五岁，谏大夫鲍宣 数称冤之，天子感丞相王嘉之对，而 高安侯董贤亦荐武，武由是复征为御 史大夫，月余，徙为前将军。

先 是，新都侯王莽就国，数年， 上以太皇太后故征莽还京师。莽从弟 成都侯王邑为侍中，矫称太皇太后指 白哀帝，为莽求特进给事中。哀帝复 请之，事发觉。太后为谢，上以太后 故不忍诛之，左迁邑为西河属国都 武求举，武不敢举。后数月，哀帝 崩，太后即日引莽入，收大司马董贤 印绶，诏有司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 司马，辞位辟丁、傅，众庶称以为 贤，又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 举朝皆举莽。武为前将军，素与左将 军公孙禄相善，二人独谋，以为往时 孝惠、孝昭少主之世，外戚吕、霍、 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 比世无嗣，方当选立亲近辅幼主，不 宜令异姓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 计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 禄亦举武。太后竟自用莽为大司马。 莽风有司劾奏武、公孙禄互相称举， 皆免。

武 就国后，莽寝盛，为宰衡，阴 诛不附己者。元始三年，吕宽等事 起。时，大司空甄丰承莽风指，遣使 者乘传案治党与，连引诸所欲诛，上 党鲍宣，南阳彭伟、杜公子，郡国豪 桀坐死者数百人。武在见诬中，大理 正槛车征武，武自杀。众人多冤武 者，莽欲厌众意，令武子况嗣为侯， 谥武曰刺侯。莽篡位，免况为庶人。

王 嘉字公仲，平陵人也。以明经 射策甲科为郎，坐户殿门失阑免。光 禄勋于永除为掾，察廉为南陵丞，复 察廉为长陵尉。鸿嘉中，举敦朴能直 言，召见宣室，对政事得失，超迁太 御史大夫。建平三年代平当为丞相， 封新甫侯，加食邑，千一百户。

嘉 为人刚直严毅有威重，上甚敬 之。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 变动，嘉上疏曰：

臣闻 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 曰：“材难，不其然与！”故断世立 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 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 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 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 侯，往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拔擢 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 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 长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 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冤， 使者覆狱，刻敞贼杀人，上逮捕不 下，会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征敞拜 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 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

孝 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 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 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 下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后稍稍 变易，公卿以下传相促急，又数改更 政事，司隶、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 阴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 怀危内顾，一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 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增 加成罪，言于刺史、司隶，或至上书 章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 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吏 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 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 千石不为纵，遣使者赐金，尉厚其 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 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

孝 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 事留中，会赦一解。故事，尚书希下 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 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 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 差，宜可阔略，令尽力者有所劝。此 方今急务，国家为利也。前苏令发， 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 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 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 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 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

嘉 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 萧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 天子纳而用之。

会 息夫躬、孙宠等因中常侍宋弘 吏二千石。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于 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缘，傅嘉劝上 因东平事以封贤。上于是定躬、宠告 东平本章，掇去宋弘，更言因董贤以 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 侯。顷之，欲封贤等，上心惮嘉，乃 先使皇后父孔乡侯傅晏持诏书视丞相 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 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 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蒙恩，至今 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 暴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 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 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说，咎 有所分，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 长初封，其事亦议。大司农谷永以长 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蒙其 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死有余 责。知顺指不迕，可得容身须臾，所 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感其 言，止，数月，遂下诏封贤等，因以 切责公卿曰：“朕居位以来，寝疾未 瘳，反逆之谋相连不绝，贼乱之臣近 侍帷幄。前东平王云与后谒祝诅朕， 使侍医伍宏等内侍案脉，几危社稷， 殆莫甚焉！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 之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 谋。今云等至有图弑天子逆乱之谋 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 厌未萌之故。赖宗庙之灵，侍中、驸 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 《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其 封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宠为方阳 侯、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
后数月，日食，举直言，嘉复奏 封事曰：
臣闻 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 有国，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 箕子戒武王曰：“臣无有作威作福， 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 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 国人倾仄不正，民用僣差不一，此君 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败也。武王躬 履此道，隆至成、康。自是以后，纵 心恣欲，法度陵迟，至于臣弑君，子 弑父。父子至亲，失礼患生，何况异 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 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孝文皇帝备行此道，海内蒙恩，为汉 太宗。孝宣皇帝赏罚信明，施与有 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以致治 平。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恭少欲， 都内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 万，少府钱十八万万。尝幸上林，后 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 谢。示平恶偏，重失人心，赏赐节 约。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 府水衡见钱多也。虽遭初元、永光凶 年饥馑，加有西羌之变，外奉师旅， 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臧内 充实也。孝成皇帝时，谏臣多言燕出 之害，及女宠专爱，耽于酒色，损德 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宠 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 家资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长榜死 于狱。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 讥，朝廷安平，传业陛下。

陛 下在国之时，好《诗》 、 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初即位， 易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缘绨缯而 已。共皇寝庙比比当作，忧闵元元， 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辄且止息， 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 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 阙，引王渠灌园池，使者护作，赏赐 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 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为贤治 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 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 贤家有宾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 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护视，发 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僣放纵， 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 筹相惊，被发徒跣而走，乘马者驰， 天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为筹者策 失之戒也。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 此大讥。

孔 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 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 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 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 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 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 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 命。
于是上寝不说，而愈爱贤，不能 自胜。
会 祖母傅太后薨，上因托傅太后 遗诏。令成帝母王太后下丞相、御 史，益封贤二千户，及赐孔乡侯、汝 昌侯、阳新侯国。嘉封还诏书，因奏 封事谏上及太后曰：“臣闻爵禄土 地，天之有也。《书》云：‘天命有 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 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 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害疾自深。 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 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财 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 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今贤散公赋以 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 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 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 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 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 三朝，皆阴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 封，晏、商再易邑，业缘私横求，恩 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 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 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 以求福晁，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 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 《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 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谨封上诏 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 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愚戆数犯忌 讳，唯陛下省察。”

初 ，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 中丞及五二千石杂治东平王云狱，时 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冤，狱有 饰辞，奏欲传之长安，更下公卿复 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 疾恶主雠之意，制诏免相等皆为庶 人。后数月大赦，嘉奏封事荐相等明 习治狱，“相计谋深沉，谭颇知雅 文，凤经明行修，圣王有计功除过， 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 能平。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 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 以：“相等前坐在位不尽忠诚，外附 诸侯，操持两心，背人臣之义，今所 称相等材美，足以相计除罪。君以道 德，位在三公，以总方略一统万类分 明善恶为职，知相等罪恶陈列，著闻 天下，时辄以自劾，今又称誉相等， 何！对状。”嘉免冠谢罪。

事下 将军中朝者，光禄大夫孔 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 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劾嘉迷国罔 上不道，请与廷尉杂治。胜独以为嘉 备宰相，诸事并废，咎由嘉生；嘉坐 荐相等，微薄，以应迷国罔上不道， 恐不可以示天下。遂可光等奏。

光 等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制 曰：“票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 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 议。”卫尉云等五十人以为：“如光 等言可许。”议郎龚等以为：“嘉言 府猛等十人以为：“圣王断狱，必先 原心定罪，探意立情，故死者不抱恨 而入地，生者不衔怨而受罪。明主躬 圣德，重大臣刑辟，广延有司议，欲 使海内咸服。嘉罪名虽应法，圣王之 于大臣，在舆为下，御坐则起，疾病 视之无数，死则临吊之，废宗庙之 祭，进之以礼，退之以义，诔之以 行。案嘉本以相等为罪，罪恶虽著， 大臣括发关械、裸躬就笞，非所以重 国褒宗庙也。今春月寒气错缪，霜露 数降，宜示天下以宽和。臣等不知大 义，唯陛下察焉。”有诏假谒者节， 召丞相诣廷尉诏狱。

使 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 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 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 决。”使者危坐府门上。主簿复前进 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 “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 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 邪，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 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 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 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

上闻 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 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嘉 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 冬月，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 验。复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 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 曰：“苟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 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稍侵辱 嘉，嘉喟然卬天叹曰：“幸得充备宰 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 死有余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 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 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 佞邪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 所恨。”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欧 血而死。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素 重嘉而怜之，上遂免明，以 董贤代 之，语在《贤传》。

嘉 为相三年诛，国除。死后上览 其对而思嘉言，复以孔光代嘉为丞 相，征用何武为御史大夫。元始四 年，诏书追录忠臣，封嘉子崇为新甫 侯，追谥嘉为忠侯。

师 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人也。治 《诗》，事匡衡。举孝廉为郎。元帝 末，为博士，免。建始中，州举茂 才，复补博士，出为东平王太傅。丞 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丹论议深 博、廉正守道，征入为光禄大夫、丞 相司直。数月，复以光禄大夫给事 中，由是为少府、光禄勋、侍中，甚 左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领尚书 事，遂代王莽为大司马，封高乐侯。 月余，徙为大司空。

上少 在国，见成帝委政外家，王 氏僣盛，常内邑邑。即位，多欲有所 匡正。封拜丁、傅，夺王氏权。丹自 以师傅居三公位，得信于上，上书 言：“古者谅闇不言，听于冢宰，三 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尸柩在堂， 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 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 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 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 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 民，日月不明，王星失行，此皆举错 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混 浊之应也。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 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孝成皇帝深见 天命，烛知至德，以壮年克己，立陛 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 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 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颜咫 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 意，且克己躬行以观群下之从化。天 下者，陛下之家也。肺附何患不富 贵，不宜仓卒。先帝不量臣愚，以为 公，职在左右，不能尽忠补过，而令 庶人窃议，灾异数见，此臣之大罪 也。臣不敢言乞骸骨归于海滨，恐嫌 于伪。诚惭负重责，义不得不尽 死。”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

初 ，哀帝即位，成帝母称太皇太 后，成帝赵皇后称皇太后，而上祖母 傅太后与母丁后皆在国邸，自以定陶 共王为称。高昌侯董宏上书言：“秦 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 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 共王后为皇太后。”事下有司，时丹 以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共劾奏宏： 言，大不道。”上新立，谦让，纳用 莽、丹言，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 怒，要上欲必称尊号，上于是追尊定 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太后为共皇太 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泠褒、黄 门郎段犹等复 奏言：“定陶共皇太 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蕃国之名 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 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 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有司皆 以为宜如褒、犹言。丹议独曰：“圣 王制礼取法于天地，故尊卑之礼明则 人伦之序正，人伦之序正则乾坤得其 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 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 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 并，非所以明尊卑亡二上之义也。定 陶共皇号谥已前定，义不得复改。 《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 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爵父之 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 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 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 深远，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今 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 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 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 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 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 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

会 有上书言古者以龟贝为货，今 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 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 皆以为行钱以来久，难卒变易。丹老 人，忘其前语，后从公卿议。又丹使 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 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 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 “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 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 申咸、炔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 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 封事，不及深思远虑，使主簿书，漏 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 心。”尚书劾咸、钦：“幸得以儒官 选擢备腹心，上所折中定疑，知丹社 稷重臣，议罪处罚，国之所慎，咸、 钦初傅经义以为当治，事以暴列，乃 复上书妄称誉丹，前后相违，不 敬。”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策免 丹曰：“夫三公者，朕之腹心也。辅 善相过，匡率百僚，和合天下者也。 调，寒暑失常，变异屡臻，山崩地 震，河决泉涌，流杀人民，百姓流 连，无所归心，司空之职尤废焉。君 在位也出入三年，未闻忠言嘉谋，而 反有朋党相进不公之名。乃者以挺力 田议改币章示君，君内为朕建可改不 疑；以君之言博考朝臣，君乃希众雷 同，外以为不便，令观听者归非于 朕。朕隐忍不宣，为君受愆。朕疾夫 比周之徒虚伪坏化，寝以成俗，故屡 以书饬君，几君省过求己，而反不 受，退有后言。及君奏封事，传于道 路，布闻朝市，言事者以为大臣不 忠，辜陷重辟，获虚采名，谤讥匈 率示群下，附亲远方？朕惟君位尊任 重，虑不周密，怀谖迷国，进退违 命，反复异言，甚为君耻之，非所以 共承天地，永保国家之意。以君尝托 傅位，未忍考于理，已诏有司赦君勿 治。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 归。”

尚 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 司空丹策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 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 耇，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 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已往，免 爵大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 复丹邑 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关内侯，食邑 三百户。

丹 既免数月，上用朱博议，尊傅 太后为皇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 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同尊，又为共皇立 庙京师，仪如孝元皇帝。博迁为丞 相，复与御史大夫赵玄奏言：“前高 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丹所劾 奏，免为庶人。时天下衰粗，委政于 丹。丹不深惟褒广尊亲之义而妄称 说，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 焉。陛下圣仁，昭然定尊号，宏以忠 孝复封高昌侯。丹恶逆暴著，虽蒙赦 可。丹于是废归乡里者数年。

平 帝即位，新都侯王莽白太皇太 后发掘傅太后、丁太后冢，夺其玺 授，更以民葬之，定陶隳废共皇庙。 诸造议泠褒、段犹等皆徙合浦，复免 高昌侯宏为庶人。征丹诣公车，赐爵 关内侯，食故邑。数月，太皇太后诏 大司徒、大司空曰：“夫褒有德，赏 元功，先圣之制，百王不易之道也。 故定陶太后造称僣号，甚悖义理。关 内侯师丹端诚于国，不顾患难，执忠 节，据圣法，分明尊卑之制，确然有 柱石之固，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社 稷之臣矣。有司条奏邪臣建定称号者 其以厚丘之中乡户二千一百封丹为义 阳侯。”月余薨，谥曰节侯。子业 嗣，王莽败乃绝。

赞 曰：何武之举，王嘉之争，师 丹之议，考其祸福，乃效于后。当王 莽之作，外内咸服，董贤之爱，疑于 亲戚，武、嘉区区，以一蕢障江河， 用没其身。丹与董宏更受赏罚，哀 哉！故曰“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危 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者也。

卷八十七上 扬雄传第五十七上

扬 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也。其 先出自有周伯侨者，以支庶初食采于 晋之扬，因氏焉，不知伯侨周何别 也。扬在河、汾之间，周衰而扬氏或 称侯，号曰扬侯。会晋六卿争权、 韩、魏、赵兴而范中行、知伯弊。当 是时，逼扬侯，扬侯逃于楚巫山，因 鼎间避仇复溯江上，处岷山之阳曰 郫，有田一廛，有宅一区，世世以农 桑为业。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 故雄亡它扬于蜀。

雄 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 而已，博览无所不见。为人简易佚 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 思，清静亡为，少耆欲，不汲汲于富 贵，不戚戚于贫贱，不修廉隅以徼名 当世。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 储，晏如也。自有下度：非圣哲之书 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顾 尝好辞赋。

先 是时，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 之以为式。又怪屈原文过相如，至不 容，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 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以为君子得 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 也，何必湛身哉！乃作书，往往摭 《离骚》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诸江流 以吊屈原，名曰《反离骚》；又旁 《离骚》作重一篇，名曰《广骚》； 又旁《惜诵》以下至《怀沙》一卷， 名曰《畔牢愁》。《畔牢愁》、《广 骚》文多，不载，独载《反离骚》， 其辞曰：

有 周氏之蝉嫣兮，或鼻祖于汾 隅，灵宗初谍伯侨兮，流于末之扬 侯。淑周楚之丰烈兮，超既离乎皇 波，因江潭而氵往托兮，钦吊楚之湘 累。

惟 天轨之不辟兮，何纯洁而离 纷！纷累以其淟涊兮， 暗累以其缤 纷。

汉 十世之阳朔兮，招摇纪于周 正，正皇天之清则兮，度后土之方 贞。图累承彼洪族兮，又览累之昌 辞，带钩矩而佩衡兮，履欃枪以为 綦。素初贮厥丽服兮，何文肆而质 Ε！资娵、娃炎珍 {髟也}兮，鬻九戎 而索赖。

凤 皇翔于蓬陼兮，岂驾鹅之能 足。枳棘之榛榛兮，蝯<虫穴>拟而不 敢下，灵修既信椒、兰之唼佞兮，吾 累忽焉而不蚤睹？

衿 芰茄之绿衣兮，被夫容之朱 裳，芳酷烈而莫闻兮，不如襞而幽之 离房。闺中容竞淖约兮，相态以丽 佳，知众嫭之嫉妒兮，何必扬累之蛾 眉？

懿 神龙之渊潜，俟庆云而将举， 亡春风之被离兮，孰焉知龙之所处？ 愍吾累之众芬兮，扬烨烨之芳苓，遭 季夏之凝霜兮，庆夭悴而丧荣。

横 江、湘以南氵往兮，云走乎彼 华。舒中情之烦或兮，恐重华之不累 与，陵阳侯之素波兮，岂吾累之独见 许？

精 琼靡与秋菊兮，将以延夫天 年；临汩罗而自陨兮，恐日薄于西 山。解扶桑之总辔兮，纵令之遂奔 驰，鸾皇腾而不属兮，岂独飞廉与云 师！

卷 薜芷与若蕙兮，临湘渊而投 之；棍申椒与菌桂兮，赴江湖而沤 之。费椒稰以要神兮，又勤索彼琼 茅，违灵氛而不从兮，反湛身于江 皋！

累 既攀夫傅说兮，奚不信而遂 行？徒恐鷤<圭鸟>之将鸣兮，顾先百 草为不芳！

初累 弃彼虙妃兮，更思瑶台之逸 女，抨雄鸩以作媒兮，何百离而曾不 一耦！乘云蜺之旖柅兮，望昆仑以樛 流，览四荒而顾怀兮，奚必云女彼高 丘？

既 亡鸾车之幽蔼兮，驾八龙之委 蛇？临江濒而掩涕兮，何有《九招》 与《九歌》？夫圣哲之遭兮，固时命 之所有；虽增欷以于邑兮，吾恐灵修 之不累改。昔仲尼之去鲁兮，婓々迟 迟而周迈，终回复于旧都兮，何必湘 渊与涛濑！混渔父之餔歠兮，洁沐浴 之振衣，弃由、聃之所珍兮， 庶彭 咸之所遗！

孝成帝时，客有 荐雄文似相如 者，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阴后土， 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 月，从上甘 泉，还奏《甘泉赋》以 风。其辞曰：

惟 汉十世，将郊上玄，定泰畤， 雍神休，尊明号，同符三皇，录功五 帝，恤胤锡羡，拓迹开统。于是乃命 群僚，历吉日，协灵辰，星陈而天 行。诏招摇与泰阴兮，伏钩陈使当 兵，属堪舆以壁垒兮，梢夔、<鬼虡> 而抶獝狂。八神奔而警跸兮，振殷辚 而军装，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 其相胶葛兮，猋骇云讯，奋以方攘； 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柴虒参差， 鱼颉而鸟<目行>；翕赫曶霍，雾集蒙 合兮，半散照烂，粲以成章。

于是 乘舆乃登夫凤皇兮翳华芝， 驷苍螭兮六素，蠖略蕤绥，漓乎幓 纚。帅尔阴闭，霅然阳开，腾清霄而 轶浮景兮，夫何旟旐郅偈之旖柅也！ 流星旄以电烛兮，咸翠盖而鸾旗。敦 万骑于中营兮，方玉车之千乘。声駍 隐以陆离兮，轻先疾雷而馺遗风。陵 高衍之嵱嵸兮，超纡谲之清澄。登椽 栾而羾天门兮，驰阊阖而入凌兢。

是时 未辏夫甘泉也，乃望通天之 错；直峣峣以造天兮，厥高庆而不可 乎疆度。平原唐其坛曼兮，列新雉于 林薄；攒并闾与茇 {艹舌}兮，纷被丽 其亡鄂。崇丘陵之駊騀兮，深沟嵚岩 而为谷；Ａ47々々离宫般以相烛兮， 封峦石关施靡乎延属。

于是大 夏云谲波诡，嶊嶉而成 观，仰挢首以高视兮，目冥眴而亡 见。正浏滥以弘惝兮，指东西之漫 漫，徒回回以徨徨兮，魂固眇眇而昏 乱。据軨轩而周流兮，忽<车夹>轧而 亡垠。翠玉树之青葱兮，壁马犀之瞵 <王扁>。金人仡仡其承钟虡兮，嵌岩 威神。洪台掘其独出兮， 北极之嶟 嶟，列宿乃施于上日月才经于柍桭， 雷郁律而岩突兮，电倏忽于墙藩。鬼 魅不能自还兮，半长途而下颠。历倒 景而绝飞梁兮，浮蔑蠓而撇天。

左 欃枪右玄冥兮，前熛阙后应 门；阴西海与幽都兮，涌醴汩以生 川。蛟龙连蜷于东厓兮，白虎敦圉虖 昆仑。览樛流于高光兮，溶方皇于西 清。前殿崔巍兮，和氏珑玲，炕浮柱 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闶阆阆其 寥廓兮，似紫宫之峥嵘。骈交错而曼 衍兮，<山妥>Ａ48虖其相婴。乘云阁 兮，若登高妙远，肃乎临渊。

回 飙肆其砀骇兮，翍桂椒，郁栘 杨。香芬茀以穷隆兮，击薄栌而将 荣。芗呹肸以掍根兮，声駍隐而历 钟，排玉户而扬金铺兮，发兰惠与穹 穷。惟弸彋其拂汩兮，稍暗暗而靓 深。阴阳清浊穆羽相和兮，若夔、牙 之调琴。般、倕弃其剞厥兮，王尔投 其钩绳。虽方征侨与偓佺兮，犹仿佛 其若梦。

于是事 变物化，目骇耳回，盖天 子穆然珍台闲馆璇题玉英Ａ50蜎蠖濩 之中，惟夫所以澄心清魂，储精垂 之惠，挟东征之意，相与齐乎阳灵之 宫。靡薜荔而为席兮，折琼技以为 芳，噏清云之流瑕兮，饮若木之露 英，集虖礼神之囿，登乎颂祇之堂。 建光耀之长旓兮，昭华覆之威威，攀 璇玑而下视兮，行游目乎三危，陈众 车于东坑兮，肆玉釱而下驰，漂龙渊 而还九垠兮，窥地底而上回。风傱々 而扶辖兮，鸾凤纷其御蕤，梁弱水之 濎濴兮，蹑不周之逶蛇，想西王母欣 然而上寿兮，屏玉女而却虙妃。玉女 无所眺其清卢兮，虙妃曾不得施其蛾 眉。方揽道德之精刚兮，侔神明与之 为资。

于是 钦祡宗祈。燎熏皇天，招繇 泰壹。举洪颐，树灵旗。樵蒸 昆 上，配藜四施，东烛仓海，西耀流 沙，北爌幽都，南炀丹崖。玄瓒 < 角翏>，秬鬯泔淡，肸向丰融，懿懿 芬芬。炎感黄龙兮，熛讹硕麟，选巫 咸兮叫帝阍，开天庭兮延群神。傧暗 蔼兮降清坛，瑞穰穰兮委如山。

于是事 毕功弘，回车而归，度三 峦兮偈棠梨。天阃决兮地垠开，八荒 协兮万国谐。登长平兮雷鼓磕，天声 趣兮勇士厉，云飞扬兮雨滂沛，于胥 德兮丽万世。

乱 曰：崇崇圜丘，隆隐天兮，登 降峛崺，单埢坦兮。增宫<山参>差， 骈嵯峨兮，岭 <山菅>嶙峋，洞亡厓 兮。上天之 縡，杳旭卉兮，圣皇穆 穆，信厥对兮。俫祗效禋，神所依 兮，徘徊招摇，灵迟Ａ51兮。辉光眩 耀，隆厥福兮，子子孙孙，长亡极 兮。

甘泉 本因秦离宫，既奢泰，而武 帝复增通天、高光、迎风。宫外近则 洪崖、旁皇、储胥、弩阹，远则石 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 得，游观屈奇瑰玮，非木摩而不雕， 墙涂而不画，周宣所考，般庚所迁， 夏卑宫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 且其为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谏则 非时，欲默则不能已，故遂推而隆 力之所为，党鬼神可也。又是时赵昭 仪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从，在属 车间豹尾中。故雄聊盛言车骑之众， 参丽之驾，非所以感动天地，逆釐三 神。又言“屏玉女，却虑妃”，以微 戒齐肃之事。赋成，奏之，天子异 焉。

其 三月，将祭后土，上乃帅群臣 横大河，凑汾阴。既祭，行游介山， 回安邑，顾龙门，览盐池，登历观， 陟西岳以望八荒，迹殷、周之虚，眇 然以思唐、虞之风。雄以为，临川羡 鱼不如归而结网，还，上《河东赋》 以劝。其辞曰：

伊 年暮春，将瘗后土，礼灵祇， 谒汾阴于东郊，因兹以勒崇垂鸿，发 祥隤祉，饮若神明者，盛哉铄乎，越 不可载已！于是命群臣，齐法服，整 灵舆，乃抚翠凤之驾，六先景之乘， 掉奔星之流旃，彏天狼之威弧。张耀 日之玄旄，扬左纛，被云梢。奋电 鞭，骖雷辎，鸣洪钟，建五旗。羲和 司日，颜伦奉舆，风发飙拂，神腾鬼 趡；千乘霆乱，万骑屈桥，嘻嘻旭 旭，天地稠{山敖}。簸丘跳峦，涌渭 跃泾。秦神下詟，跖魂负沴；河灵矍 踢，掌华蹈衰。遂臻阴宫，穆穆肃 肃，蹲蹲如也。

灵 祇既乡，五位时叙，絪缊玄 容与，以览乎介山。嗟文公而愍推 兮，勤大禹于龙门，洒沈灾于豁渎 兮，播九河于东濒。登历观而遥望 兮，聊浮游以经营。乐往昔之遗风 兮，喜虞氏之所耕。瞰帝唐之嵩高 兮，眽隆周之大宁。汨低回而不能去 兮，行睨陔下与彭城。秽南巢之坎坷 兮，易豳岐 之夷平。乘翠龙而超河 兮，陟西岳之峣崝。云霏霏而来迎 兮，泽渗漓而下降，郁萧条其幽蔼 兮，滃泛沛以丰隆。叱风伯于南北 兮，呵雨师于西东，参天地而独立 兮，廓荡荡其亡双。

遵 逝乎归来，以函夏之大汉兮， 之贞兆兮，将悉总之以群龙。丽钩芒 与骖蓐收兮，服玄冥及祝触。敦众神 使式道兮，奋《六经》以摅颂。隃于 穆之缉熙兮，过《清庙》之雍雍；轶 五帝之遐迹兮，蹑三皇之高踪。既发 轫于平盈兮，谁谓路远而不能从？

其十二 月羽猎，雄从。以为昔在 二帝、三王，宫馆、台榭、沼池、苑 囿、林麓、薮泽，财足以奉郊庙、御 宾客、充庖厨而已，不夺百姓膏腴谷 土桑柘之地。女有余布，男有余粟， 国家殷富，上下交足，故甘露零其 庭，醴泉流其唐，凤皇巢其树，黄龙 汤好田而天下用足；文王囿百里，民 以为尚小；齐宣王囿四十里，民以为 大；裕民之与夺民也。武帝广开上 林，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 旁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 山，濒渭而东，周袤数百里，穿昆明 池象滇河，营建章、凤阙、神明、馺 娑，渐台、泰液象海水周流方丈、瀛 洲、蓬莱。游观侈靡，穷妙极丽。虽 颇割其三垂以赡齐民，然至羽猎、田 车、戎马、器械、储偫、禁御所营， 尚泰奢丽夸诩，非尧、舜、成汤、文 王三驱之意也。又恐后世复修前好， 风，其辞曰：

或 称戏、农，岂或帝王之弥文 哉？论者云否，各亦并时而得宜，奚 必同条而共贯？则泰山之封，乌得七 十而有二仪？是以创业垂统者俱不见 其爽，遐迩五三孰知其是非？遂作颂 曰：丽哉神圣，处于玄宫，富既与地 乎侔訾，贵正与天乎比崇。齐桓曾不 足使扶毂，楚严未足以为骖乘；陿三 王之厄薜，峤高举而大兴；历五帝之 寥郭，涉三皇之登闳；建道德以为 师，友仁义与为朋。

于是 玄冬季月，天地隆烈，万物 权舆于内，徂落于外，帝将惟田于灵 延昆邻，西驰闛阖。储积共偫，戍卒 夹道，斩丛棘，夷野草，御自汧、 渭，经营酆、镐，章皇周流，出入日 月，天与地杳。尔乃虎路三嵏以为司 马，围经百里而为殿门。外则正南极 海，邪界虞渊，鸿濛沆茫，碣以崇 山。营合围会，然后先置乎白杨之 南，昆明灵沼之东。贲、育之伦，蒙 盾负羽，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其余 荷垂天之毕，张竟野之罘，靡日月之 诛竿，曳彗星之飞旗。青云为纷，红 蜺为缳，属之乎昆仑之虚，涣若天星 之罗，浩如涛水之波，淫淫与与，前 路。徽车轻武，鸿絧緁猎，殷殷轸 轸，被陵缘阪，穷冥极远者，相与迾 乎高原之上；羽骑营营，昈分殊事， 缤纷往来，轠轳不绝，若光若灭者， 布乎青林之下。

于是 天子乃以阳晁始出乎玄宫， 撞鸿钟，建九旒，六白虎，载灵舆， 蚩尤并毂，蒙公先驱。立历天之旂， 曳捎星之旃，辟历列缺，吐火施鞭。 萃傱允溶，淋离廓落，戏八镇而开 关；飞廉、云师，吸嚊潚率，鳞罗布 列，攒以龙翰。秋秋跄跄，入西园， 切神光；望平乐，径竹林，蹂蕙圃， 輵，猋泣雷厉，驞駍駖 磕，汹汹旭 旭，天动地岋。羡漫半散，萧条数千 万里外。

若 夫壮士慷慨，殊乡别趣，东西 南北，聘耆奔欲。拖苍豨，跋犀犛， 蹶浮麋。斮巨狿，捕玄蝯，腾空虚， 距连卷。踔夭蟜，娭涧门，莫莫纷 纷，山谷为之风飙，林丛为之生尘。 及至获夷之徒，蹶松柏，掌疾梨；猎 蒙茏，辚轻飞；履般首，带修蛇；钩 赤豹，摼象犀；跇峦坑，超唐陂。车 骑云会，登降暗蔼，泰华为旒，熊耳 为缀。木仆山还，漫若天外，储与乎 大溥，聊浪乎宇内。

于是 天清日晏。逢蒙列訾，羿氏 控弦，皇车幽輵，光纯天地，望舒弥 辔，翼乎徐至于上兰。移围徙陈，浸 淫蹴部，曲队坚重，各按行伍。壁垒 天旋，神抶电击，逢之则碎，近之则 破，鸟不及飞，兽不得过，军惊师 骇，刮野扫地。乃至罕车飞扬，武骑 聿皇；蹈飞豹，绢嘄阳；追天宝，出 一方；应駍声，击流光。野尽山穷， 囊括其雌雄，沈沈容容，遥噱乎紭 中。三军芒然，穷冘阏与，亶观夫票 禽之绁隃，犀兕之抵触，熊罴之挐 攫，虎豹之凌遽，徒角抢题注， 戚 竦詟怖，魂亡魄失，触辐关脰。妄发

于是 禽殚中衰，相与集于靖冥之 馆，以临珍池。灌以岐梁，溢以江 河，东瞰目尽，西畅亡厓，随珠和 氏，焯烁其陂。玉石Ａ55崟，眩耀青 荧，汉女水潜，怪物暗冥，不可殚 形。玄鸾孔 雀，翡翠垂荣，王雎关 关，鸿雁嘤嘤，群娭乎其中，噍噍昆 鸣；凫鹥振鹭，上下砰磕，声若雷 霆。乃使文身之技，水格鳞虫，凌坚 冰，犯严渊，探岩排碕，薄索蛟螭， 蹈獱獭，据鼋鼍，抾灵蠵。入洞穴， 出苍梧，乘巨鳞，骑京鱼。浮彭蠡， 目有虞，方椎夜光之流离，剖明月之 珠胎，鞭洛水之虙妃，饷屈原与彭

于 兹乎鸿生巨儒，俄轩冕，杂衣 裳，修唐典，匡《雅》、《颂》，揖 让于前。昭光振耀，蚃曶如神，仁声 惠于北狄，武义动于南邻。是以旃裘 之王，胡貉之长，移珍来享，抗手称 臣。前入围口，后陈卢山。群公常伯 杨朱、墨翟之徒喟然称曰：“崇哉乎 德，虽有唐、虞、大厦、成周之隆， 何以侈兹！太古之觐东岳，禅梁基， 舍此世也，其谁与哉？”

上 犹谦让而未俞也，方将上猎三 灵之流，下决醴泉之滋，发黄龙之 穴，窥凤皇之巢，临麒麟之囿，幸神 饰，木功不雕，承民乎农桑，劝之以 弗迨，侪男女使莫违；恐贫穷者不遍 被洋溢之饶，开禁苑，散公储，创道 德之囿，弘仁惠之虞，驰弋乎神明之 囿，览观乎群臣之有亡；放雉菟，收 罝罘，麋鹿刍荛与百姓共之，盖所以 臻兹也。于是醇洪鬯之德，丰茂世之 规，加劳三皇，勖勤五帝，不亦至 乎！乃祗庄雍穆之徒，立君臣之节， 崇贤圣之业，未皇苑囿之丽，游猎之 靡也，因回轸还衡，背阿房，反未 央。

卷八十七下 扬雄传第五十七下

明 年，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 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 斜，东至弘农，南驱汉中，张罗罔罴 罘，捕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 菟、麋鹿，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 馆。以罔为周阹，纵禽兽其中，令胡 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 是时，农民不得收敛。雄从至射熊 成文章，故借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 客卿以风。其辞曰：

子 墨客卿问于翰林主人曰：“盖 闻圣主之养民也，仁沾而恩洽，动不 为身。今年猎长杨，先命右扶风，左 太华而右褒斜，椓嶻 {山辟}而为弋， 纡南山以为罝，罗千乘于林莽，列万 骑于山隅，帅军踤阹，锡戎获胡。扼 熊罴，拖豪猪，木雍枪累，以为储 胥，此天下之穷览极观也。虽然，亦 颇扰于农民。三旬有余，其廑至矣， 而功不图，恐不识者，外之则以为娱 乐之游，内之则不以为干豆之事，岂 罢车甲，本非人主之急务也，蒙窃或 焉。”

翰 林主人曰：“吁，谓之兹邪！ 若客，所谓知其一未睹其二，见其外 不识其内者也。仆尝倦谈，不能一二 其详，请略举凡，而客自览其切 焉。”
客曰：“唯，唯。”
主人曰：“ 昔有强秦，封豕其 士，窫窳其民，凿齿之徒相与摩牙而 争之，豪俊麋沸云扰，群黎为之不 康。于是上帝眷顾高祖，高祖奉命， 提剑而叱之，所麾城摲邑，下将降 旗，一日之战，不可殚记。当此之 勤，头蓬不暇疏，饥不及餐，鞮鍪生 虮虱，介胄被沾汗，以为万姓请命乎 皇天。乃展民之所诎，振民之所乏， 规亿载，恢帝业，七年之间而天下密 如也。

“ 逮至圣文，随风乘流，方垂意 于至宁，躬服节俭，绨衣不敝，革鞜 不穿，大夏不居，木器无文。于是后 宫贱玳瑁而疏珠玑，却翡翠之饰，除 雕瑑之巧，恶丽靡而不近，斥芬芳而 不御，抑止丝竹晏衍之乐，憎闻郑、 卫幼眇之声，是以玉衡正而太阶平 也。

“其后 熏鬻作虐，东夷横畔，羌 戎睚眦，闽越相乱，遐萌为之不安， 中国蒙被其难。于是圣武勃怒，爰整 其旅，乃命票、卫，汾沄沸渭，云合 电发，飙腾波流，机骇蜂轶，疾如奔 星，击如震霆，砰轒辒，破穹庐，脑 沙幕，髓余吾。遂猎乎王廷。驱橐 它，烧Ａ 56蠡，分梨单于，磔裂属 国，夷坑谷，拔卤莽，刊山石，蹂尸 舆厮，系累老弱，兖鋋瘢耆、金镞淫 夷者数十万人，皆稽颡树颔，扶服蛾 伏，二十余年矣，尚不敢惕息。夫天 兵四临，幽都先加，回戈邪指，南越 相夷，靡节西征，羌僰东驰。是以遐 献厥珍，使海内淡然，永亡边城之 灾，金革之患。

“ 今朝廷纯仁，遵道显义，并包 书林，圣风云靡；英华沉浮，洋溢八 区，普天所覆，莫不沾濡；士有不谈 王道者则樵夫笑之。故意者以为事罔 隆而不杀，物靡盛而不亏，故平不肆 险，安不忘危。乃时以有年出兵，整 舆竦戎，振师五莋，习马长杨，简力 狡兽，校武票禽。乃萃然登南山，瞰 乌弋，西厌月<出骨>，东震日域。又 恐后世迷于一时之事，常以此取国家 之大务，淫荒田猎，陵夷而不御也， 遵文、武之度，复三王之田，反五帝 之虞；使农不辍耰，工不下机，婚姻 以时，男女莫违；出恺弟，行简易， 矜劬劳，休力役；见百年，存孤弱， 帅与之，同苦乐。然后陈钟鼓之乐， 鸣鞀磬之和，建碣磍之虡，拮隔鸣 球，掉八列之舞；酌允铄，肴乐胥， 听庙中之雍雍，受神人之福祜；歌投 颂，吹合雅。其勤苦此，故真神之所 劳也。方将俟元符，以禅梁甫之基， 增泰山之高，延光于将来，比荣乎往 号，岂徒欲淫览浮观，驰聘粳稻之 地，周流梨栗之林，蹂践刍荛，夸诩 客徒爱胡人之获我禽兽，曾不知我亦 已获其王侯。”

言 未卒，墨客降席再拜稽首曰： “大哉体乎！允非小子之所能及也。 乃今日发矇，廓然已昭矣！”

哀 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 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 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 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 嘲》。其辞曰：

客 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 人纲人纪，不生则已，生则上尊人 爵，怀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 紫，朱丹其毂。今子幸得遭明盛之 世，处不讳之朝，与群贤同行，历金 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 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 星，舌如电光，一 从一衡，论者莫 当，顾而作《太玄》五千文，支叶扶 疏，独说十余万言，深者入黄泉，高 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纤者入无 伦，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 门。意者玄得毋尚白乎？何为官之拓 落也？”

扬 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 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者 常君，国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 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战士或自 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是故驺衍以颉 亢而取世资，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 师。

“ 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 禺，后陶涂。东南一尉，西北一候。 徽以纠墨，制以质铁，散以礼乐，风 以《诗》、《书》，旷以岁月，结以 倚庐。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 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 契，人人自以为咎繇，戴縰垂缨而谈 者皆拟于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 夫；譬若江湖之雀，勃解之鸟，乘雁 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昔三 仁去而殷虚，二老归而周炽，子胥死 而吴亡，种、蠡存而粤伯，五羖入而 秦喜，乐毅出而燕惧，范睢以折摺而 危穰侯，蔡泽虽噤吟而笑唐举。故当 其有事也，非萧、曹、子房、平、 勃、樊、霍则不能安；当其亡事也， 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亡所患。 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 则庸夫高枕而有余。

“夫上 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 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 先驱。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 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当今县令不请 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 不俯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 是以欲谈者宛舌而固声，欲行者拟足 而投迹。乡使上世之士处乎今，策非 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 疏，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触闻 罢，又安得青紫？

“ 且吾闻之，炎炎者灭，隆隆者 绝；观雷观火，为盈为实， 天收其 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鬼瞰其 室。攫挐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 惟莫，守德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 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今子乃以 鸱枭而笑凤皇，执蝘蜓而嘲龟龙，不 亦病乎！子徒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 子之病甚，不遭臾跗、扁鹊，悲 夫！”
客曰：“然则靡《玄》无所成名 乎？范、蔡以下何必《玄》哉？”
扬 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 折胁拉髂，免于微索，翕肩蹈背，扶 服入橐，激卬万乘之主，界泾阳抵穰 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 也，顉颐折頞，涕涶流沫，西揖强秦 都于雒阳，娄敬委辂脱挽，掉三寸之 舌，建不拔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 适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 易，叔孙通起于枹鼓之间，解甲投 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甫刑》 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 造律，宜也。故有造萧何律于唐、虞 之世，则悖矣；有作叔孙通仪于夏、 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于成 周之世，则缪矣；有谈范、蔡之说于 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 规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出奇，功若 泰山，向若阺隤，唯其人之赡知哉， 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 时，则凶。夫蔺先生收功于章台，四 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业于金马，票 骑发迹于祁连，司马长卿窃訾于卓 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仆诚不能与 此数公者并，故默然独守吾《太 玄》。”

雄 以为赋者，将以风之也，必推 类而言，极丽靡之辞，闳侈巨衍，竞 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然 览者已过矣。往时武帝好神仙，相如 上《大人赋》，欲以风，帝反缥缥有 陵云之志。由是言之，赋劝而不止， 明矣。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 参摹而四分之，极于八十一。旁则三 摹九据，极之七百二十九赞，亦自然 之道也。故观《易》者，见其卦而名 之；观《玄》者，数其画而定之。 《玄》首四重者，非卦也，数也。其 用自天元推一昼一夜阴阳数度律历之 纪，九九大运，与天终始。故《玄》 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 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分为 三卷，曰一二三，与《泰初历》相 庆，亦有颛顼之历焉。扌筮之以三 策，关之以休咎，絣之以象类，播之 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拟之以道德仁 不可知，故有《首》、《冲》、 《错》、《测》、《摛》、《莹》、 《数》、《文》、《掜》、《图》、 《告》十一篇，皆以解剥《玄》体， 离散其文，章句尚不存焉。《玄》文 多，故不著，观之者难知，学之者难 成。客有难《玄》大深，众人之不好 也，雄解之，号曰《解难》。其辞 曰：

客 难扬子曰：“凡著书者，为众 人之所好也，美味期乎合口，工声调 于比耳。今吾子乃抗辞幽说，闳意眇 指，独驰聘于有亡之际，而陶冶大 不寤。亶费精神于此，而烦学者于 彼，譬画者画于无形，弦者放于无 声，殆不可乎？”

扬 子曰：“俞。若夫闳言崇议， 幽微之涂，盖难与览者同也。昔人有 观象于天，视度于地，察法于人者， 天丽且弥，地普而深，昔人之辞，乃 玉乃金。彼岂好为艰难哉？势不得已 也。独不见夫翠绛螭之将登乎天，必 耸身于仓梧之渊；不阶浮云，翼疾 风，虚举而上升，则不能撠胶葛，腾 九闳。日月之经不千里，则不能烛六 合，耀八纮；泰山之高不嶕峣，则不 能浡滃云而散歊烝。是以宓牺氏之作 后 发天地之臧，定万物之基。 《典》、《谟》之篇，《雅》、 《颂》之声，不温纯深润，则不足以 扬鸿烈而章缉熙。盖胥靡为宰，寂寞 为尸；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语叫 叫，大道低回。是以声之眇者不可同 于众人之耳，形之美者不可棍于世俗 之目，辞之衍者不可齐于庸人之听。 今夫弦者，高张急徽，追趋逐耆，则 坐者不期而附矣；试为之族《咸 池》，揄《六茎》，发《箫韶》，咏 《九成》，则莫有和也。是故钟期 死，伯牙绝弦破琴而不肯与众鼓；獿 《春秋》，几君子之前睹也。老聃有 遗言，贵知我者希，此非其操与！”

雄 见诸子各以其知舛驰，大氐诋 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 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或众，使 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及太史公 记六国，历楚、汉，讫麟止，不与圣 人同，是非颇谬于经。故人时有问雄 者，常用法应之，撰以为十三卷，象 《论语》，号曰《法言》。《法言》 文多不著，独著其目：

天 降生民，倥侗颛蒙，恣于情 性，聪明不开，训诸理。撰《学行》 第一。
降周迄孔，成于王道，终后诞章 乖离，诸子图微。撰《吾子》第二。 事有本真，陈施于亿，动不克 咸，本诸身。撰《修身》第三。
芒芒天道 ，在昔圣考，过则失 中，不及则不至，不可奸罔。撰《问 道》第四。
神心曶恍，经纬万方，事系诸道 德仁谊礼。撰《问神》第五。 明哲煌煌，旁烛亡疆，逊于不 虞，以保天命。撰《问明》第六。 假言周于天地，赞于神明，幽弘 横广，绝于迩言。撰《寡见》第七。 圣人聪明渊懿，继天测灵，冠于 群伦，经诸范。撰《五百》第八。
立 政鼓众，动化天下，莫上于中 和，中和之发，在于哲民情。撰《先 知》第九。

仲 尼以来，国君、将相、卿士、 名臣参差不齐，一概诸圣。撰《重 黎》第十。

仲 尼之后，讫于汉道，德行颜、 闵、股肱萧、曹，爰及名将尊卑之 条，称述品藻。撰《渊骞》第十一。
君子纯终领闻，蠢迪检押，旁开 圣则。撰《君子》第十二。
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 至》第十三。
赞 曰：雄之自序云尔。初，雄年 四十余，自蜀来至游京师，大司马车 骑将军王音奇其文雅，召以 为门下 史，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 赋》，除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 刘歆并。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 当成、哀、平间，莽、贤皆为三公， 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 不徙官。及莽篡位，谈说之士用符命 称功德获封爵者甚众，雄复不侯，以 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乃如 是。实好古而乐道，其意欲求文章成 名于后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 《训纂》；箴莫善于《虞箴》，作 《州箴》；赋莫深于《离骚》，反而 广之；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皆斟 酌其本，相与放依而驰骋云。用心于 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曶之；唯刘 歆及范逡敬焉，而醒潭以为绝伦。

王 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 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绝其 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 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 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 上，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 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 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奇 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然京师为 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 静，作符命。”

雄 以病免，复召为大夫。家素 贫，耆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 载酒肴从游学，而巨鹿侯芭常从雄 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刘 歆亦尝观之，谓雄曰：“空自苦！今 学者有禄利，然向不能明《易》，又 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 也。”雄笑而不应。年七十一，天凤 五年卒，侯芭为起坟，丧之三年。

时，大 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 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 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 其书。昔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薄仁 义，非礼学，然后世好之者尚以为过 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 迁皆有是言。今诊子之书文义至深， 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 阅贤知，为所 称善，则必度越诸子 矣。”诸儒或讥以为雄非圣人而作 经，犹春秋吴楚之君僣号称王，盖诛 绝之罪也。自雄之没至今四十余年， 其《法言》大行，而《玄》终不显， 然篇籍具存。

卷八十八 儒林传第五十八

古 之儒者，博学乎《六艺》之 文。《六艺》者，王教之典籍，先圣 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 也。周道既衰，坏于幽、厉，礼乐征 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 兴，衷圣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 不行，乃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 谊。西入周，南至楚，畏匡厄陈，奸 七十余君。适齐闻《韶》，三月不知 肉 味；自卫反鲁，然后乐正， 《雅》、《颂》各得其所。究观古今 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 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巍巍乎其 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又曰： “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 周。”于是叙《书》则断《尧典》， 称乐则法《韶舞》，论《诗》则首 《周南》。缀周之礼，因鲁《春 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 之道，成一王法，至获麟而止。盖晚 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仲 尼既没，七十子之徒散游诸 侯，大者为卿相师傅，小者友教士大 夫，或隐而不见。故子张居陈，澹台 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 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 氂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 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天下并争 于战国，儒术既黜焉，然齐鲁之间学 者犹弗废，至于威、宣之际，孟子、 孙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 学显于当世。

及 至秦始皇兼天下，燔《诗》、 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氏礼器往归 之，于是孔甲为涉博士，卒与俱死。 陈涉起匹夫，驱適戍以立号，不满岁 而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搢绅先生 负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禁其 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

及高皇帝 诛项籍，引兵围鲁，鲁 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 岂非圣人遗化好学之国哉？于是诸儒 始得修其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 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奉常，诸弟子 共定者，咸为选首，然后喟然兴于 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皇 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窦 太后又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 问，未有进者。

汉 兴，言《易》自淄川田生；言 《书》自济南伏生；言《诗》，于鲁 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燕则韩太 傅；言《礼》，则鲁高堂生；言《春 秋》，于齐则胡母生，于赵则董仲 舒。及窦太后崩，武安君田蚡为丞 相，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 儒者以百数，而公孙弘以治《春秋》 为丞相，封侯，天下学士靡然乡风 矣。

弘 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 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 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 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 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 为天下先。太常议，予博士弟子，崇 乡里之化，以厉贤材焉。’谨与太常 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 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 序。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 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 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 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 兴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 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 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 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 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 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 常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 一岁皆辄课，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 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太常籍 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 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 之，而请诸能称者。巨谨案诏书律令 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谊，文 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 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 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太行卒史，比 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 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不足，择掌 故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 属，备员。请著功令。它如律令。”
制曰：“可。”自此以来，公卿 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昭 帝时举贤良文学，增博士弟子 员满百人，宣帝末增倍之。元帝好 儒，能通一经者皆复。数年，以用度 不足，更为设员千人，郡 国置《五 经》百石卒史。成帝末，或言孔子布 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余，复如 故。平帝时王莽秉政，增元士之子得 受业如弟子，勿以为员，岁课甲科四 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 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云。

自鲁 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 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 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 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装。及秦 禁学，《易》为筮卜之书，独不禁， 故传受者不绝也。汉兴，田何以齐田 徙杜陵，号杜田生，授东武王同子 中、雒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皆 著《易传》数篇。同授淄川杨何，字 大夫。鲁周霸、莒衡胡、临淄主父 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 者本之田何。

丁 宽字子襄，梁人也。初，梁项 生从田何受《易》，时宽为项生从 者，读《易》精敏，才过项生，遂事 何。学成，何谢宽。宽东归，何谓门 人曰：“《易》以东矣。”宽至雒 阳，复从周王孙受古义，号《周氏 传》。景帝时，宽为梁孝王将军距 吴、楚，号丁将军，作《易说》三万 言，训故举大谊而已，今《小章句》 是也。宽授同郡砀田王孙。王孙授施 雠、孟喜、梁丘贺。繇是《易》有 施、孟、梁丘之学。

施 雠字长卿，沛人也。沛与砀相 近，雠为童子，从田王孙受《易》。 后雠徙长陵，田王孙为博士，复从卒 业，与孟喜、梁丘贺并为门人。谦 让，常称学废，不教授。及梁丘贺为 少府，事多，乃遣子临分将门人张禹 等从雠问。雠自匿不肯见，贺固请， 不得已乃授临等。于是贺荐雠：“结 发事师数十年，贺不能及。”诏拜雠 为博士。甘露中与《五经》诸儒杂论 同异于石渠阁。雠授张禹、琅邪鲁 伯。伯为会稽太守，禹至丞相。禹授 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崇为九卿， 名。莫如至常山太守。此其知名者 也。由是施家有张、彭之学。

孟 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也。父 号孟卿，善为《礼》、《春秋》，授 后苍、疏广。世所传《后氏礼》、 《疏氏春秋》，皆出孟卿。孟卿以 《礼经》多、《春秋》烦杂，及使喜 从田王孙受《易》。喜好自称誉，得 《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师田生 且死时枕喜膝，独传喜，诸儒以此耀 之。同门梁丘贺疏通证明之，曰： “田生绝于施雠手中，时喜归东海， 安得此事？”又蜀人赵宾好小数书， 物方荄兹也。”宾持论巧慧，《易》 家不能难，皆曰“非古法也”。云受 孟喜，喜为名之。后宾死，莫能持其 说。喜因不肯仞，以此不见信。喜举 孝廉为郎，曲台署长，病免，为丞相 椽。博士缺，众人荐喜。上闻喜改师 法，遂不用喜。喜授同郡白光少子、 沛翟牧子兄，皆为博士。由是有翟、 孟、白之学。

梁 丘贺字长翁，琅邪诸人也。以 能心计，为武骑。从太中大夫京房受 《易》。房者，淄川杨何弟子也。房 出为齐郡太守，贺更事田王孙。宣帝 为庶人。待诏黄门数入说教侍中，以 召贺。贺人说，上善之，以贺为郎。 会八月饮酎，行祠孝昭庙，先驱旄头 剑挺堕坠，首垂泥中，刃乡乘舆车， 马惊。于是召贺筮之，有兵谋，不 吉。上还，使有司侍祠。是时，霍氏 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 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 庙，居郎间，执戟立庙门，待上至， 欲为逆。发觉，伏诛。故事，上常夜 入庙，其后待明而入，自此始也。贺 以筮有应，由是近幸，为太中大夫， 给事中，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上 信重之。年老终官。传子临，亦入 于石渠。临学精孰，专行京房法。琅 邪王吉通《五经》，闻临说，善之。 时，宣帝选高材郎十人从临讲，吉乃 使其子郎中骏上疏从临受《易》。临 代五鹿充宗君孟为少府，骏御史大 夫，自有传。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 方、沛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张 为博士，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 中，家世传业。彭祖，真定太傅。 咸，王莽讲学大夫。由是梁丘有士 孙、邓、衡之学。

京 房受《易》梁人焦延寿。延寿 云尝从孟喜问《易》。会喜死，房以 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 皆祖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谊略 同，唯京氏为异，党焦延寿独得隐士 之说，托之孟氏，不相与同。房以明 灾异得幸，为石显所谮诛，自有传。 房授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 弘，皆为郎、博士。由是《易》有京 氏之学。

费直 字长翁，东莱人也。治 《易》为郎，至单父令。长于卦筮， 亡章句，徒以《彖》、《象》、《系 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琅邪王璜 平中能传之。璜又传古文《尚书》。

高相，沛人也。 治《易》与费公 同时，其学亦亡章句，专说阴阳灾 异，自言出于丁将军。传至相，相授 子康及兰陵毌将永。康以明《易》为 郎，永至豫章都尉。及王莽居摄，东 郡太守翟谊谋举兵诛莽，事未发，康 候知东郡有兵，私语门认，门人上书 言之。后数月，翟谊兵起，莽召问， 对“受师高康鸀。莽恶之，以为惑 众，斩康。由是《易》有高氏学。 高、费皆未尝立于学官。

伏 生，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 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 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 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 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 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齐学 者由此颇能言《尚书》，山东大师亡 不涉《尚书》以教。伏生教济南张生 及殴阳生。张生为博士，而伏生孙以 治《尚书》征，弗能明定。是后鲁周 霸、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云。

欧 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 生，授倪宽。宽又受业孔安国，至御 史大夫，自有传。宽有俊材，初见武 帝，语经学。上曰：“吾始以《尚 书》为朴学，弗好，及闻宽说， 可 观。”乃从宽问一篇。欧阳、大小夏 孙地馀长宾以太子中庶子授太子，后 为博士，论石渠。元帝即位，地馀侍 中，贵幸，至少府。戒其子曰：“我 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 卿儒者子孙，以廉洁著，可以自 成。”及地馀死，少府官属共送数百 万，其子不受。天子闻而嘉之，赐钱 百万。地馀少子政为王莽讲学大夫。 由是《尚书》世有欧阳氏学。

林 尊字长宾，济南人也。事欧阳 高，为博士，论石渠。后至少府、太 子太傅，授平陵平当、梁陈翁生。当 至丞相，自有传。翁生信都太傅，家 生授琅邪殷崇、楚国龚胜。崇为博 士，胜右扶风，自有传。而平当授九 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普为博士， 宣司隶校尉，自有传。徒众尤盛，知 名者也。

夏 侯胜，其先夏侯都尉，从济南 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 传胜，胜又事同郡蕳卿。蕳卿者，倪 宽门人。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 高。胜至长信少府，建太子太傅，自 有传。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 学。

周 堪字少卿，齐人也。与孔霸俱 事大夏侯胜。霸为博士。堪译官令， 帝即位，堪为光禄大夫，与萧望之并 领尚书事，为石显等所谮，皆免官。 望之自杀，上愍之，乃擢堪为光禄 勋，语在《刘向传》。堪授牟卿及长 安许商长伯。牟卿为博士。霸以帝师 赐爵号褒成君，传子光，亦事牟卿， 至丞相，自有传。由是大夏侯有孔、 许之学。商善为算，著《五行论 历》，四至九卿，号其门人沛唐林子 高为德行，平陵吴章伟君为言语，重 泉王吉少音为政事，齐炔钦幼卿为文 学。王莽时，林、吉为九卿，自表上 师冢，大夫、博士，郎吏为许氏学 为王莽所诛。

张山 拊字长宾，平陵人也。事小 夏侯建，为博士，论石渠，至少府。 授同县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张无 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 骄。无故善修章句，为广陵太傅，守 小夏侯说文。恭增师法至百万言，为 城阳内史。仓以谒者论石渠，至胶东 相。寻善说灾异，为骑都尉，自有 传。宽中有俊材，以博士授太子，成 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 迁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甚尊重。会 疾卒，谷永上疏曰：“臣闻圣王尊师 葬以变礼，而当天心。公叔文子卒， 卫侯加以美谥，著为后法。近事，大 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德茂夭年，孝 宣皇帝愍册厚赐，赞命之臣靡不激 扬。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子之美质，包 商、偃之文学，严然总《五经》之眇 论，立师傅之显位，入则乡唐、虞之 闳道，王法纳乎圣听，出则参冢宰之 重职，功列施乎政事，退食自公，私 门不开，散赐九族，田亩不益，德配 周、召，忠合《羔羊》，未得登司 徒，有家臣，卒然早终，尤可悼痛！ 臣愚以为宜加其葬礼，赐之令谥，以 假、李氏之学。宽中授东郡赵玄，无 故授沛唐尊，恭授鲁冯宾。宾为博 士，尊王莽太傅，玄哀帝御史大夫， 至大官，知名者也。

孔 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 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 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 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 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 故。迁书载《尧典》、《禹贡》、 《洪范》、《微子》、《金滕》诸 篇，多古文说。都尉朝授胶东庸生。 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以明《穀梁春 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 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惲子 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 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惲等皆 贵显。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 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 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 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 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 征，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 父有弟子尉氏樊并。时，太中大夫平 当、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后樊并谋 反，乃黜其书。

申 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 宫。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楚元 王遣子郢与申公俱卒学。元王薨，郢 嗣立为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 好学，病申公。及戊立为王，胥靡申 公。申公愧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 不出门。复谢宾客，独王命召之乃 往。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千余人，申 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亡传， 疑者则阙弗传。兰陵王臧既从受 《诗》，已通，事景帝为太子少傅， 免去。武帝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 累迁，一岁至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 受《诗》申公，为御史大夫。绾、臧 车以蒲裹轮，驾驷迎申公，弟子二人 乘轺传从。至，见上，上问治乱之 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 “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 耳。”是时，上方好文辞，见申公 对，默然。然已招致，即以为太中大 夫，舍鲁邸，议明堂事。窦太后喜 《老子》言，不说儒术，得绾、臧之 过，以让上曰：“此欲复为新垣平 也！”上因废明堂事，下绾、臧吏， 皆自杀。申公亦病免归，数年卒。弟 子为博士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 守，周霸胶西内史，夏宽城阳内史， 砀鲁赐东海太守，兰陵缪生长沙内 东内史，其治官民皆有廉节称。其学 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 掌故以百数。申公卒以《诗》、《春 秋》授，而瑕丘江公尽能传之，徒众 最盛。及鲁许生、免中徐公，皆守学 教授。韦贤治《诗》，事大江公及许 生，又治《礼》，至丞相。传子玄 成，以淮阳中尉论石渠，后亦至丞 相。玄成及兄子赏以《诗》授哀帝， 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由是 《鲁诗》有韦氏学。

王 式字翁思，东平新桃人也。事 免中徐公及许生。式为昌邑王师。昭 令龚遂以数谏减死论。式系狱当死， 治事使者责问曰：“师何以无谏 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 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 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至于危亡失道 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 以三百五篇谏，是以亡谏书。”使者 以闻，亦得减死论，归家不教授。山 阳张长安幼君先事式，后东平唐长 宾、沛褚少孙亦来事式，问经数篇， 式谢曰：“闻之于师具是矣，自润色 之。”不肯复授。唐生、褚生应博士 弟子选，诣博士，抠衣登堂，颂礼甚 式。”皆素闻其贤，共荐式。诏除下 为博士。式征来，衣博士衣而不冠， 曰：“刑余之人，何宜复充礼官？” 既至，止舍中，会诸大夫、博士，共 持酒肉劳式，皆注意高仰之，博士江 公世为《鲁诗》宗，至江公著《孝经 说》，心嫉式，谓歌吹诸生曰：“歌 《骊驹》。”式曰：“闻之于师：客 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 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 也。”江翁曰：“经何以言之？”式 曰：“在《曲礼》。”江翁曰：“何 狗曲也！”式耻之，阳醉逷地。式客 归，终于家。张生、唐生、褚生皆为 博士。张生论石渠，至淮阳中尉。唐 生楚太傅。由是《鲁诗》有张、唐、 褚氏之学。张生兄子游卿为谏大夫， 以《诗》授元帝。其门人琅邪王扶为 泗水中尉，授陈留许晏为博士。由是 张家有许氏学。初，薛广德亦事王 式，以博士论石渠，授龚舍。广德至 御史大夫，舍泰山太守，皆有传。

辕 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 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 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 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 诛桀、纣，桀、纣之民弗为使而归 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 为何？”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 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何者？上下 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 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 行，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 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固 曰：“必若云，是高皇帝代秦即天子 之位，非邪？”于是上曰：“食肉毋 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言学者毋言 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窦太 后好《老子》书，召问固。固曰： “此家人言矣。”太后怒曰：“安得 利兵。下，固刺彘正中其心，彘应手 而倒。太后默然，亡以复罪。后上以 固廉直，拜为清河太傅，疾免。武帝 初即位，复以贤良征。诸儒多嫉毁曰 固老，罢归之。时，固已九十余矣。 公孙弘亦征，仄目而事固。固曰： “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 世！”诸齐以《诗》显贵，皆固之弟 子也。昌邑太傅夏候始昌最明，自有 传。

后 苍字近君，东海郯人也。事夏 侯始昌。始昌通《五经》，苍亦通 《诗》、《礼》，为博士，至少府， 授翼奉、萧望之、匡衡。奉为谏大 衡授琅邪师丹、伏理斿君、颍川满昌 君都。君都为詹事，理高密太傅，家 世传业。丹大司空，自有传。由是 《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满 昌授九江张邯 、琅邪皮容、皆至大 官，徒众尤盛。

韩 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 景帝时至常山太傅。婴推诗人之意， 而作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 齐、鲁间殊，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 之。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韩 生亦以《易》授人，推《易》意而为 之传。燕、赵间好《诗》，故其 处事分明，仲舒不能难也。后其孙商 为博士。孝宣时，涿郡韩生其后也， 以《易》征，待诏殿中，曰：“所受 《易》即先太傅所传也。尝受《韩 诗》，不如韩氏《易》深，太傅故专 传之。”司隶校尉盖宽饶本受《易》 于孟喜，见涿韩生说《易》而好之， 即更从受焉嘒

赵 子，河内人也。事燕韩生，授 同郡蔡谊。谊至丞相，自有传。谊授 同郡食子公与王吉。吉为昌邑王中 尉，自有传。食生为博士，授泰山栗 丰。吉授淄川长孙顺。顺为博士，丰 福，皆至大官，徒众尤盛。

毛 公，赵人也。治《濰》，为河 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 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 授九江陈侠，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 言《毛诗》者，本之徐敖。

汉 兴，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 篇，而鲁徐生善为颂。孝文时，徐生 以颂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襄。 襄，其资性善为颂，不能通经；延颇 能，未善也。襄亦以颂为大夫，至广 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 生、单资皆为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 颂者由徐氏。

孟 卿，东海人也。事萧奋，以授 后仓、鲁闾丘卿。仓说《礼》数万 言，号曰《后氏曲台记》，授沛闻人 通汉子方、梁戴德延君、戴圣次君、 沛庆普孝公。孝公为东平太傅。德号 大戴，为信都太傅；圣号小戴，以博 士论石渠，至九江太守。由是《礼》 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通汉以太 子舍人论石渠，至中山中尉。普授鲁 夏侯敬，又传族子咸，为豫章太守。 大戴授琅邪徐 良斿卿，为博士、州 牧、郡守，家世传业。小戴授梁人桥 仁季卿、杨荣子孙。仁为大鸿胪，家 氏，小戴有桥、杨氏之学。

胡 母生字子都，齐人也。治《公 羊春秋》，为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 业，仲舒著书称其德。年老，归教于 齐，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公孙 弘亦颇受焉。而董生为江都相，自有 传。弟子遂之者，兰陵褚大、东平赢 公、广川段仲、温吕步舒。大至梁 相，步舒丞相长史，唯赢公守学不失 师法，为昭帝谏大夫，授东海孟卿、 鲁眭孟。孟为符节令，坐说灾异诛， 自有传。

严 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也。 与颜安乐俱事眭孟。孟弟子百余人， 子矣！”孟死，彭祖、安乐各颛门教 授。由是《公羊春秋》有颜、严之 学。彭祖为宣帝博士，至河南郡太 守。以高第入为左冯翊，迁太子太 傅，廉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 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曲意，亡贵 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高，不至宰相。 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 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 俗，苟求富贵乎！”彭祖竟以太傅官 终。援琅邪王中，为元帝少府，家世 传业。中授同郡公孙文、东门云。云 为荆州刺史，文东平太傅，徒众尤 盛。云坐为江贼拜辱命，下狱诛。

颜 安乐字公孙，鲁国薛人，眭孟 姊子也。家贫，为学精力，官至齐郡 太守丞，后为仇家所杀。安乐授淮阳 泠丰次君、淄川任公。公为少府，丰 淄川太守。由是颜家有泠、任之学。 始贡禹事嬴公，成于眭孟，至御史大 夫，疏广事孟卿，至太子太傅，皆自 有传。广授琅邪管路，路为御史中 丞。禹授颍川堂溪惠，惠授泰山冥 都，都为丞相史。都与路又事颜安 乐，故颜氏复有管、冥之学。路授孙 宝，为大司农，自有传。丰授马宫、 琅邪左咸。咸为郡守九卿，徒众尤 盛。宫至大司徒，自有传。

瑕丘 江公，受《穀梁春秋》及 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并 。仲舒通 《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江公呐 于口，上使与仲舒议，不如仲舒。而 丞相公孙弘本为《公羊》学，比辑其 议，卒用董生。于是上因尊《公羊》 家，诏太子受《公羊春秋》，由是 《公羊》大兴。太子既通，复私问 《穀梁》而善之。其后浸微，唯鲁荣 广王孙、皓星公二人受焉。广尽能传 其《诗》、《春秋》，高材捷敏，与 《公羊》大师眭孟等论，数困之，故 好学者颇复受《穀梁》。沛蔡千秋少 君、梁周庆幼君、丁姓子孙皆从广 以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及侍 中乐陵侯史高，皆鲁人也，言穀梁子 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也，宜兴《穀 梁》。时千秋为郎，召见，与《公 羊》家并说，上善《穀梁》说，擢千 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有过，左迁平 陵令。复求能为《穀梁》者，莫及千 秋。上愍其学且绝，乃以千秋为郎中 户将，选郎十人从受。汝南尹更始翁 君本自事千秋，能说矣，会千秋病 死，征江公孙为博士。刘向以故谏大 夫通达待诏，受《穀梁》，欲令助 之。江博士复死，乃征周庆、丁姓待 诏保宫，使卒授十人。自元康中始 讲，至甘露元年，积十余岁，皆明 习。乃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 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穀 梁》同异，各以经处是非。时，《公 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輓、伊推、 宋显，《穀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 向、周庆、丁姓并论。《公羊》家多 不见从，愿请内侍郎许广，使者亦并 内《穀梁》家中郎王亥，各五人，议 三十余事。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经谊 对，多从《穀梁》。由是《穀梁》之 学大盛。庆、姓皆为博士。姓至中山 太傅，授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 长沙太傅，徒众尤盛。尹更始为谏大 进、琅邪房风。咸至大司农，方进丞 相，自有传。

房 凤字子元，不其人也。以射策 乙科为太史掌故。太常举方正，为县 令都尉，失官。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 奏除补长史，荐凤明经通达，擢为光 禄大夫，迁五官中郎将。时，光禄勋 王龚以外属内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 校书，三人皆侍中。歆白《左氏春 秋》可立，哀帝纳之，以问诸儒，皆 不对。歆于是数见丞相孔光，为言 《左氏》以求助，光卒不肯。唯凤、 龚许歆，遂共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语 农；歆河内；凤九江太守，至青州 牧。始，江博士授胡常，常授梁萧秉 君房，王莽时为讲学大夫。由是《穀 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 学。

汉 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大傅贾 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皆 修《春秋左氏传》。谊为《左氏传》 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间献王博 士，子长卿为荡阴令，授清河张禹长 子。禹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数为望 之言《左氏》，望之善之，上书数以 称说。后望之为太子太傅，荐禹于宣 尹更始，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胡 常。常授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 为郎，授苍梧陈钦子佚，以《左氏》 授王莽，至将军。而刘歆从尹咸及翟 方进受。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 护、刘歆。

赞 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 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 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浸盛，支 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 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初， 《书》唯有欧阳，《礼》后，《易》 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 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 礼》，《施》、《孟》、《梁丘 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 春秋》、《毛诗》、逸《礼》、古文 《尚书》，所以罔罗遗失，兼而存 之，是在其中矣。

卷八十九 循吏传第五十九

汉 兴之初，反秦之敝，与民休 息，凡事简易，禁罔疏阔，而相国 萧、曹以宽厚清静为天下帅，民作 “画一”之歌。孝惠垂拱，高后女 主，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民务稼 穑，衣食滋殖。至于文、景，遂移风 易俗。是时，循吏如河南守吴公、蜀 守文翁之属，皆谨身帅先，居以廉 平，不至于严，而民从化。

孝武之 世，外攘四夷，内改法 度，民用凋敝，奸轨不禁。时少能以 化治称者，惟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 孙弘、皃宽，居官可纪。三人皆儒 者，通于世务，明习文法，以经术润 饰吏事，天子器之。仲舒数谢病去， 弘、宽至三公。

孝 昭幼冲，霍光秉政，承奢侈师 旅之后，海内虚耗，光因循守职，无 所改作。至于始元、元凤之间，匈奴 乡化，百姓益富，举贤良文学，问民 所疾苦，于是罢酒榷而议盐铁矣。

及 至孝宣，由仄陋而登至尊，兴 始躬万机，厉精为治，五日一听事， 自丞相已下各奉职而进。及拜刺史守 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 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 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 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 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 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 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 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 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 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 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 刑罚，或抵罪诛。王成、黄霸、朱 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所居民 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 祀，此廪廪庶几德让君子之遗风矣。

文 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 《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 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辟陋 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 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 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 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 计吏以遗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 归，文翁以为右职，用次察举，官有 至郡守刺史者。

又 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 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徭，高者 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 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每出行县， 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使传 教令，出入闺阁。县邑吏民见而荣 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 出钱以求之。由是大化，蜀地学于京 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 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

文 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 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 之化也。

王成，不知何 郡人也。为胶东 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 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 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 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 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 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 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 多为虚名云。

黄 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以 豪杰役使徙云陵。霸少学律令，喜为 吏，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 谒者，坐同产有罪劾免。后复入谷沈 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冯翊以 长，复察廉为河南太守丞。霸为人明 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 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 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

自武帝 末，用法深。昭帝立， 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 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 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 俗吏上严酷以为能，而霸独用宽和为 名。

会 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 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 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守丞相长 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 《尚书》狱中，再逾冬，积三岁乃 出，语在《胜传》。胜出，复为谏大 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 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 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 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 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 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 有德。”

时，上 垂意于治 ，数下恩泽诏 书，吏不奉宣。太守霸为选择良吏， 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 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 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 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 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 它阴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 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 不敢舍邮亭，食于道旁，乌攫其肉。 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 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 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 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 所问豪氂不敢有所隐。鳏寡孤独有死 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 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猪子可以 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入 它郡，盗贼日少。

霸 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 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 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 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 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 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 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 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 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 其泰甚者耳。”

霸 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 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 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 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 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 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 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 向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 田者让畔，道不拾遣，养视鳏寡，赡 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向 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 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 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 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 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五 凤三年，代丙吉为丞相，封建 成侯，食邑六百户。霸材长于治民， 及为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 丙、魏、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 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 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 “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 国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 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 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贞妇者为一 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 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 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 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 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吏、守丞以兴 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 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 知略，微信奇怪也。昔汲黯为淮阳 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 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以倾朝廷，公 不早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 不敢言。后汤诛败，上闻黯与息语， 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 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 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 令，各为私教，务相增加，浇淳散 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摇解 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 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 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 ，非细事 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 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 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归告二千 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 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捡式， 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 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 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 敞指意。霸甚惭。

又 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旧恩侍中贵 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边境有 事，左右之臣皆将率也。夫宣明教 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冤刑，邑无盗 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 焉。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 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 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 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 民吏，以霸为首。

为相 五岁，甘露三年薨，谥曰定 侯。霸死后，乐陵侯高竟为大司马。 霸子思侯赏嗣，为关都尉。薨，子忠 侯辅嗣，至卫尉九卿。薨，子忠嗣 五六人。

始， 霸少为阳夏游徼，与善相人 者共载出，见一妇人，相者言：“此 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 也。”霸推问之，乃其乡里巫家女 也。霸即娶为妻，与之终身。为丞相 后徙杜陵。

朱 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 为舒桐乡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 行，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 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 卒史，举贤良为大司农丞，迁北海太 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为人淳 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 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

是时， 张敞为胶东相，与邑书 曰：“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此 诚忠臣竭思之时也。直敞远守剧郡， 驭于绳墨，匈臆约结，固亡奇也。虽 有，亦安所施？足下以清明之德，掌 周稷之业，犹饥者甘糟糠，穰岁余梁 肉。何则？有亡之势异也。昔陈平虽 贤，须魏倩而后进；韩信虽奇，赖萧 公而后信。故事各达其时之英俊，若 必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 足下而进矣。”邑感敞言，贡荐贤士 大夫，多得其助者。身为列卿，居处 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家亡余 财。

神 爵元年卒。天子闵惜，下诏称 自公，亡强外之交，束脩之馈，可谓 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 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初 ，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 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 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 民。”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 民果共为邑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 今不绝。

龚 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 以明经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 贺。贺动作多不正，遂为人忠厚，刚 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 “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 焉。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 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 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 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 清闲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 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 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 有谀臣侯得，王所为拟于桀、纣也， 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谄谀，尝与 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今大王 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 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 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 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久之，宫中 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为有大 忧，宫室将空，语在《昌邑王传》。 会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 属皆征入。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遂 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 日益骄溢，谏之不复听，今哀痛未 尽，日与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 皮轩，车九流，驱驰东西，所为悖 道。古制宽，大臣有隐退，今去不 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 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王即位 陷王于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 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 死，髡为城旦。

宣 帝即位，不久，渤海左右郡岁 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 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 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 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 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 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 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 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 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 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 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 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 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 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 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 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 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 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 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 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 弃其兵弩而持钩锄。盗贼于是悉平， 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 用良吏，尉安牧养焉。

遂见 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 口种一树榆，百本薤、五十本葱、一 畦韭，家二母彘、五鸡。民有带持刀 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 “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 亩，秋冬课收敛，益蓄果实菱芡。劳 来循行，郡中皆有蓄积，吏民皆富 实。狱讼止息。

数 年，上遣使者征遂，议曹王生 愿从。功曹以为王生素耆酒，亡节 度，不可使。遂不忍逆，从至京师。 王生日饮酒，不视太守。会遂引入 宫，王生醉，从后呼，曰：“明府且 止，愿有所白。”遂还问其故，王生 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既至 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 天子说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 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 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以遂年 老不任公卿，拜为水衡都尉，议曹王 生为水衡丞，以褒显遂云。水衡典上 林禁苑，共张宫馆，为宗庙取牲，官 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寿卒。

召 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 以明经甲科为郎，出补穀阳长。举高 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 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 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 蔡。

信 臣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 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 陌，止舍离乡亭，稀有安居时。行视 郡中水泉，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凡 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 三万顷。民得其利，蓄积有余。信臣 为民作均水约束，刻石立于田畔，以 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 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敖，不以田 作为事，辄斥罢之，甚者案其不法， 以视好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 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 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 以殷富，赐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 守，治行常为第一，复数增秩赐金。

竟 宁中，征为少府，列于九卿， 奏请上林诸离远宫馆稀幸御者，勿复 缮治共张，又奏省乐府黄门倡优诸 戏，及宫馆兵弩什器减过泰半。太官 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 然蕴火，待温气乃生。信臣以为此皆 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 养，乃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 数千万。信臣年老以官卒。

元始 四年，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 于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 诏书。岁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奉 祠信臣冢，而南阳亦为立祠。

卷九十 酷吏传第六十

孔 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 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 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 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 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信哉是 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 浊之原也。昔天下之罔尝密矣，然奸 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 道德者，溺于职矣。故曰：“听讼吾 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 道大笑之。”非虚言也。

汉 兴，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 朴，号为罔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 蒸，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由是观 之，在彼不在此。高后时，酷吏独有 侯封，刻轹宗室，侵辱功臣。吕氏已 败，遂夷侯封之家。孝景时，晁错以 刻深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 于错，错卒被戮。其后有郅都、甯成 之伦。

郅 都，河东大阳人也。以郎事文 大臣于朝。尝从入上林，贾姬在厕， 野彘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 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 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姬等邪？陛下 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还，彘 亦不伤贾姬。太后闻之，赐都金百 斤，上亦赐金百斤，由此重都。

济 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豪猾， 二千石莫能制，于是景帝拜都为济南 守。至则诛瞷氏首恶，余皆股栗。居 岁余，郡中不拾遗，旁十余郡守畏都 如大府。
都为人，勇有气，公廉，不发私 官下，终不顾妻子矣。”
都 迁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居 也，而都揖丞相。是时，民朴，畏罪 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 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 “苍鹰”。

临 江王征诣中尉府对簿，临江王 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都禁吏弗与。 魏其侯使人间予临江王。临江王既 得，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 之，怒，以危法中都，都免归家。景 帝乃使使即拜都为雁门太守，便道之 官，得以便宜从事。匈奴素闻郅都 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患之。乃 中都以汉法。景帝曰：“都忠臣。” 欲释之。窦太后曰：“临江王独非忠 臣乎？”于是斩都也。

甯 成，南阳穰人也。以郎谒者事 景帝。好气，为小吏，必陵其长吏； 为人上，操下急如束湿。猾贼任威。 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 数都尉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 畏都如此。及成往，直凌都出其上。 都素闻其声，善遇，与结欢。久之， 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犯法，上召 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 然宗室豪杰人皆惴恐。

武帝即 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 成之短，抵罪髡钳。是时，九卿死即 死，少被刑，而成刑极，自以为不复 收，及解脱，诈刻传出关归家。称 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 安可比人乎！”乃贳貣陂田千余顷， 假贫民，役使数千家。数年，会赦， 致产数千万，为任侠，持吏长短，出 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于郡守。

周 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侯 周阳，故因氏焉。由以宗家任为郎， 事文帝。景帝时，由为郡守。武帝即 位，吏治尚修谨，然由居二千石中最 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 太守，夺之治。汲黯为忮，司马安之 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 茵冯。后由为河东都尉，与其守胜屠 公争权，相告言，胜屠公当抵罪，义 不受刑，自杀，而由弃市。
自甯成、周阳由之后，事益多， 民巧法，大抵吏治类多成、由等矣。
赵 禹，斄人也。以佐史补中都 官，用廉为令史，事太尉周亚夫。亚 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 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 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武帝 时，禹以刀笔吏积劳，迁为御史。上 此始。

禹 为人廉裾，为吏以来，舍无食 客。公卿相造请，禹终不行报谢，务 在绝知友宾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 已。见法辄取，亦不复案求官属阴 罪。尝中废，已为廷尉。始条侯以禹 贼深，及禹为少府九卿，酷急。至晚 节，事益多。吏务为严峻，而禹治加 缓，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治峻 禹。禹以老，徙为燕相，数岁，悖乱 有罪，免归。后十余年，以寿卒于 家。

义 纵，河东人也。少年时尝与张 官者乎？”姊曰： “有弟无行，不 可。”太后乃告上，上拜义姁弟纵为 中郎，补上党郡中令。治敢往，少温 籍，县无逋事，举第一。迁为长陵及 长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贵戚。以捕 按太后外孙脩成子中，上以为能，迁 为河内都尉。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 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次公亦为 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封 为岸头侯。

甯 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 大夫弘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甯 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 “宁见乳虎，无直甯成之怒。”其暴 如此。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 甯成家居南阳，及至关，甯成侧行送 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按 甯氏，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 暴之属皆奔亡，南阳吏民重足一迹。 而平氏朱强、杜衍杜周为纵爪牙之 吏，任用，迁为廷尉史。

军 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于 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 中重罪二百余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 视者亦二百余人。纵一切捕鞠，曰 “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余

是时， 赵禹、张汤为九卿矣，然 其治尚宽，辅法而行，纵以鹰击毛挚 为治。后会更五铢钱白金起，民为 奸，京师尤甚，乃以纵为右内史，王 温舒为中尉。温舒至恶，所为弗先言 纵，纵必以气陵之，败坏其功。其 治，所诛杀甚多，然取为小治，奸益 不胜，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斩杀缚 吏为务，阎奉以恶用矣。纵廉，其治 效郅都。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 幸甘泉，道不治。上怒曰：“纵以我 为不行此道乎？”衔之。至冬，杨可 方受告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 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 死。

王 温舒，阳陵人也。少时椎埋为 奸。已而试县亭长，数废。数为吏， 以治狱至廷尉史。事张汤，迁为御 史，督盗贼，杀伤甚多。稍迁至广平 都尉，择郡中豪敢往吏十余人为爪 牙，皆把其阴重罪，而纵使督盗贼， 快其意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 法；即有避回，夷之，亦灭宗。以故 齐赵之郊盗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 不拾遗。上闻，迁为河内太守。

素 居广平时，皆知河内豪奸之 家。及往，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马五 十匹，为驿自河内至长安，部吏如居 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 死，家尽没入偿臧。奏行不过二日， 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里。河内 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 中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 郡，追求，会春，温舒顿足汉曰： “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 矣！”其好杀行威不爱人如此。

上闻之， 以为能，迁为中尉。其 治复放河内，徒请召猜祸吏与从事， 河内则杨皆、麻戊，关中扬赣、成信 等。义纵为内史，惮之，未敢恣治。 及纵死，张汤败后，徙为廷尉。而尹 齐为中尉坐法抵罪，温舒复为中尉。 恶吏尽复为用。吏苛察淫恶少年，投 缿购告言奸，置伯落长以收司奸。温 舒多谄，善事有势者；即无势，视之 如奴。有势家，虽有奸如山，弗犯； 无势，虽贵戚，必侵辱。舞文巧，请 下户之猾，以动大豪。其治中尉如 此。奸猾穷治，大氐尽靡烂狱中，行 论无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于是中 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有势者为游声 誉，称治。数岁，其吏多以权贵富。

温 舒击东越还，议有不中意，坐 以法免。是时，上方欲作通天台而未 有人，温舒请复中尉脱卒，得数万人 右辅，行中尉，如故操。

岁 余，会宛军发，诏征豪吏。温 舒匿其吏华成，及人有变告温舒受员 骑钱，它奸利事，罪至族，自杀。其 时，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它罪而 族。光禄勋徐自为曰：“悲夫！夫古 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 乎！”温舒死，家累千金。

尹 齐，东郡茌平人也。以刀笔吏 稍迁至御史。事张汤，汤数称以为 廉。武帝使督盗贼，斩伐不避贵势。 迁关都尉，声甚于甯成。上以为能， 拜为中尉。吏民益凋敝，轻齐木强少 王温舒败后数年，病死，家直不满五 十金。所诛灭淮阳甚多，及死，仇家 欲烧其尸，妻亡去，归葬。

杨 仆，宜阳人也。以千夫为吏。 河南守举为御史，使督盗贼关东，治 放尹齐，以敢击行。稍迁至主爵都 尉，上以为能。南越反，拜为楼船将 军，有功，封将梁侯。东越反，上欲 复使将，为其伐前劳，以书敕责之 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 狭，非有斩将骞旗之实也，乌足以骄 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 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建德、吕嘉 逆罪不容于天下，将军拥精兵不穷 卒暴露连岁，为朝会不置酒，将军不 念其勤劳，而造佞巧，请乘传行塞， 因用归家，怀银黄，垂三组，夸乡 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 解，失尊尊之序，是四过也。欲请蜀 刀，问君贾几何，对曰率数百，武库 日出兵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 也。受诏不至兰池宫，明日又不对。 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 其罪何如？推此心以在外，江海之间 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 以掩过不？”仆惶恐，对曰：“愿尽 死赎罪！”与王温舒俱破东越。后复 死。

咸 宣，杨人也。以佐史给事河东 守。卫将军青使买马河东，见宣无 害，言上，征为厩丞。官事办，稍迁 至御史及中丞，使治主父偃及淮南反 狱，所以微文深诋杀者甚众，称为敢 决疑。数废数起，为御史及中丞者几 二十岁。王温舒为中尉，而宣为左内 史。其治米盐，事小大皆关其手，自 部署县名曹宝物，官吏令丞弗得擅 摇，痛以重法绳之。居官数年，一切 为小治辩，然独宣以小至大，能自行 之，难以为经。中废为右扶风，坐怒 信，射中苑门，宣下 吏，为大逆当 族，自杀。而杜周任用。

是时， 郡守尉、诸侯相、二千石 欲为治者，大抵尽效王温舒等，而吏 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 免、百政，楚有段中、杜少，齐有徐 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主之属。 大群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 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守、都尉，杀 二千石，为檄告县趋具食；小群以百 数，掠卤乡里者不可称数。于是上始 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使督之，犹弗 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部都尉 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 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坐相连郡， 甚者数千人。数岁，乃颇得其渠率。 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往往而 群，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 “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弗捕满品 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 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弗敢发，恐不 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 贼浸多，上下相为匿，以避文法焉。

田 广明字子公，郑人也。以郎为 天水司马。攻次迁河南都尉，以杀伐 为治。郡国盗贼并起，迁广明为淮阳 太守。岁余，故城父令公孙勇与客胡 守谒见，欲收取之。广明觉知，发兵 皆捕斩焉。而公孙勇衣绣衣，乘驷马 车至圉，圉使小史侍之，亦知其非 是，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尉史 苏昌共收捕之。上封不害为当涂侯， 德轑阳侯，昌蒲侯。初，四人俱拜于 前，小史窃言。武帝问：“言何？” 对曰：“为侯者得东归不？”上曰： “女欲不？贵矣。女乡名为何？”对 曰：“名遗乡。”上曰：“用遗汝 矣。”于是赐小史爵关内侯，食遗乡 六百户。

上 以广明连禽大奸，征入为大鸿 内侯，徙卫尉。后出为左冯翊，治有 能名。宣帝初立，代蔡义为御史大 夫，以前为冯翊与议定策，封昌水 侯。岁余，以祁连将军将兵击匈奴， 出塞至受降城。受降都尉前死，丧柩 在堂，广明召其寡妻与奸。既出不至 质，引军空还。下太仆杜延年簿责， 广明自杀阙下，国除。兄云中为淮阳 守，亦敢诛杀，吏民守阙告之，竟坐 弃市。

田延 年字子宾，先齐诸田也，徙 阳陵。延年以材略给事大将军莫府， 霍光重之，迁为长史。出为河东太 会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淫乱，霍将 军忧惧，与公卿议废之，莫敢发言。 延年按剑，廷叱群臣，即日议决，语 在《光传》。宣帝即位，延年以决疑 定策封阳成侯。

先 是，茂陵富人焦氏、贾氏以数 千万阴积贮炭苇诸下里物。昭帝大行 时，方上事暴起，用度未办，延年奏 言：“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冀 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当为。 请没入县官。”奏可。富人亡财者皆 怨，出钱求延年罪。初，大司农取民 牛车三万两为僦，载沙便桥下，送致 贾两家告其事，下丞相府。丞相议奏 延年“主守盗三千万，不道”。霍将 军召问延年，欲为道地，延年抵曰： “本出将军之门，蒙此爵位，无有是 事。”光曰：“即无事，当穷竟。” 御史大夫田广明谓太仆杜延年： “《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 邑王时，非田子宾之言大事不成。今 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哉？愿以愚言 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大将军，大将 军曰：“诚然，实勇士也！当发大议 时，震动朝廷。”光因举手自抚心 曰：“使我至今病悸！谢田大夫晓大 我耳，何面目入牢狱，使众人指笑 我，卒徒唾吾背乎！”即闭阁独居齐 舍，偏袒持刀东西步。数日，使者召 延年诣廷尉。闻鼓声，自刎死，国 除。

严 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也。 其父为丞相掾，延年少学法律丞相 府，归为郡吏。以选除补御史掾，举 侍御史。是时，大将军霍光废昌邑 王，尊立宣帝。宣帝初即位，延年劾 奏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 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焉敬惮。延 年后复劾大司农田延年持兵干属车， 大司农，而令得出入宫。于是复劾延 年阑内罪人，法至死。延年亡命。会 赦出，丞相、御史府征书同日到，延 年以御史书先至，诣御史府，复为 掾。宣帝识之，拜为平陵令，坐杀不 辜，去官。后为丞相掾，复擢好畤 令。神爵中，西羌反，强弩将军许延 寿请延年为长史，从军败西羌，还为 涿郡太守。

时， 郡比得不能太守，涿人毕野 白等由是废乱。大姓西高氏、东高 氏，自郡吏以下皆畏避之，莫敢与 牾，咸曰：“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大 拔刃，然后敢行，其乱如此。延年 至，遣掾蠡吾赵绣按高氏得其死罪。 绣见延年新将，心内惧，即为两劾， 欲先白其轻者观延年意，怒，乃出其 重劾。延年已知其如此矣。赵掾至， 果白其轻者，延年索怀中，得重劾， 即收送狱。夜入，晨将至市论杀之， 先所按者死，吏皆股弁。更遣吏分考 两高，穷竟其奸，诛杀各数十人。郡 中震恐，道不拾遗。

三 岁，迁河南太守，赐黄金二十 斤。豪强胁息，野无行盗，威震旁 郡。其治务在摧折豪强，扶助贫弱。 小民者，以文内之。众人所谓当死 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 之。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 犯禁。按其狱，皆文致不可得反。

延 年为人短小精悍，敏捷于事， 虽子贡、冉有通艺于政事，不能绝 也。吏忠尽节者，厚遇之如骨肉，皆 亲乡之，出身不顾，以是治下无隐 情。然疾恶泰甚，中伤者多，尤巧为 狱文，善史书，所欲诛杀，奏成于 手，中主簿亲近史不得闻知。奏可论 死，奄忽如神。冬月，传属县囚，会 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 伯”。令行禁止，郡中正清。

是时， 张敞为京兆尹，素与延年 年用刑刻急，乃以书谕之曰：“昔朝 卢之取菟也，上观下获，不甚多杀。 愿次卿少缓诛罚，思行此术。”延年 报曰：“河南天下喉咽，二周余毙， 莠盛苗秽，何可不锄也？”自矜伐其 能，终不衰止。时，黄霸在颍川以宽 恕为治，郡中亦平，屡蒙丰年，凤皇 下，上贤焉，下诏称扬其行，加金爵 之赏。延年素轻霸为人，及比郡为 守，褒赏反在己前，心内不服。河南 界中又有蝗虫，府丞义出行蝗，还见 延年，延年曰：“此蝗岂凤皇食 邪？”义又道司农中丞耿寿昌为常平 知为也，当避位去。寿昌安得权 此？”后左冯翊缺，上欲征延年，符 已发，为其名酷复止。延年疑少府梁 丘贺毁之，心恨。会琅邪太守以视事 久病，满三月免，延年自知见废，谓 丞曰：“此人尚能去官，我反不能去 邪？”又延年察狱史廉，有臧不入 身，延年坐选举不实贬秩，笑曰： “后敢复有举人者矣！”丞义年老颇 悖，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本尝 与义俱为丞相史，实亲厚之，无意毁 伤也，馈遗之甚厚。义愈益恐，自筮 得死卦，忽忽不乐，取告至长安，上 书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饮药 治不道弃市。

初 ，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 腊，到雒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 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 母，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 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 “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 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 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 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 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谓延年： “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 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东 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岁余，果 败。东海莫不贤知其母。延年兄弟五 人皆有吏材，至大官，东海号曰“万 石严妪”。次弟彭祖，至太子太傅， 在《儒林传》。

尹 赏字子心，巨鹿杨氏人也。以 郡吏察廉为楼烦长。举茂材、粟邑 令。左冯翊薛宣奏赏能治剧，徙为频 阳令，坐残贼免。后以御史举为郑 令。

永 始、元延间，上怠于政，贵戚 骄恣，红阳长仲兄弟交通轻侠，臧匿 亡命。而北地大豪浩商等报怨，杀义 渠长妻子六人，往来长安中。丞相、 辈杀吏，受赇报仇，相与探丸为弹， 得赤丸者斫武吏，得黑丸者斫文吏， 白者主治丧；城中薄墓尘起，剽劫行 者，死伤横道，枹鼓不绝。赏以三辅 高第选守长安令，得一切便宜从事。 赏至，修治长安狱，穿地方深各数 丈，致令辟为郭，以大石覆其口，名 为“虎穴”。乃部户曹掾史，与乡 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杂举 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无市籍商贩作 务，而鲜衣凶服被铠扞持刀兵者，悉 籍记之，得数百人。赏一朝会长安 吏，车数百辆，分行收捕，皆劾以为 以大石。数日一发视，皆相枕藉死， 便舆出，瘗寺门桓东。楬著其姓名， 百日后，乃令死者家各自发取其尸。 亲属号哭，道路皆歔欷。长安中歌之 曰：“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生 时谅不谨，枯骨后何葬？”赏所置皆 其魁宿，或故吏善家子失计随轻黠愿 自改者，财数十百人，皆贳其罪，诡 令立功以自赎。尽力有效者，因亲用 之为爪牙，追捕甚精，甘耆奸恶，甚 于凡吏。赏视事数月，盗贼止，郡国 亡命散走，各归其处，不敢窥长安。

江 湖中多盗贼，以常为江夏太 贼免。南山群盗起，以赏为右辅都 尉，迁执金吾，督大奸猾。三辅吏民 甚畏之。

数 年卒官。疾病且死，戒其诸子 曰：“丈夫为吏，正坐残贼免，追思 其功效，则复进用矣。一坐软弱不胜 任免，终身废弃无有赦时，其羞辱甚 于贪污坐臧。慎毋然！”赏四子皆至 郡守，长子立为京兆尹，皆尚威严， 有治办名。

赞 曰：“自郅都以下皆以酷烈为 声，然都抗直，引是非，争大体。张 汤以知阿邑人主，与俱上下，时辩当 否，国家赖其便。赵禹据法守正。杜 不给，何暇论绳墨之外乎！自是以至 哀、平，酷吏众多，然莫足数，此其 知名见纪者也。其廉者足以为仪表， 其污者方略教道，一切禁奸，亦质有 文武焉。虽酷，称其位矣。汤、周子 孙贵盛，故别传。

卷九十一 货殖传第六十一

昔 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 卿、大夫、士至于皂隶、抱关、击Ａ 89者，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 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 不得僣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 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 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 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 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 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鹰 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既顺时而 取物，然犹山不茬蘖，泽不伐夭，蝝 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 蕃阜庶物，蓄足功用，如此之备也。 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 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 利而俱赡，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咸 足。故《易》曰“后以财成辅相天地 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 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 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 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 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 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 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 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 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 越，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 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 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 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 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 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 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
陵 夷至乎桓、文之后 ，礼谊大 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嗜 欲不制，僣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 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 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 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 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礼谊不足 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 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短 褐不完，含菽饮水。其为编户齐民， 同列而以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 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 之患。其教自上兴，由法度之无限 也。故列其行事，以传世变云。

昔 粤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 荡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 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 可得见矣。故旱则资舟，水则资车， 物之理也。”推此类而修之，十年国 富，厚赂战士，遂报强吴，刷会稽之 耻。范蠡叹曰：“计然之策，十用其 五而得意。既以施国，吾欲施之 家。”乃乘扁舟，浮江湖，变名姓， 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以为 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 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 弟。后年衰老，听子孙修业而息之， 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称陶朱。

子 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卫，发 贮鬻财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 最为饶，而颜渊箪食 瓢饮，在于陋 巷。子赣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 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 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赣，曰：“回也 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 焉，意则屡中。”

白 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 史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 弃我取，人取我予。能薄饮食，忍嗜 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 鞅行法是也。故智不足与权变，勇不 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以 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盖 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
猗顿用盬盐起，邯郸郭纵以铸冶 成业，与王者埒富。
乌 氏蠃畜牧，及众，斥卖，求奇 缯物，间献戎王。戎王十倍其偿，予 畜，畜至用谷量牛马。秦始皇令蠃比 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
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 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能守其 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秦 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 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 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 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 徭租赋出其中，衣食好美矣。故曰陆 地牧马二百蹄，牛千蹄角，千足羊， 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山居千 章之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 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 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 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 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若 户侯等。

谚 曰：“以贫求富，农不如工， 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 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 岁千酿，醯酱千瓨，浆千儋，屠牛、 羊、彘千皮，谷籴千钟，薪槁千车， 舩长千丈，木千章，竹竿万个，轺车 百乘，牛车千两；木器漆者千枚，铜 器千钧，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马蹄 <口敖>千，牛千足，羊、彘千双，童 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 千钧，文采千匹，荅布皮革千石，漆 千大斗，蘖曲盐豉千合，鲐鮆千斤， 鲍千钧，枣栗千石者三之，狐貂裘千 三之，廉贾五之，亦比千乘之家，此 其大率也。

蜀 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 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 行。诸迁虏少有余财，急与吏，求近 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 薄。吾闻崏山之下沃野，下有踆鸱， 至死不饥。民工作布，易贾。”乃求 远迁。致之临邛，大憙，即铁山鼓 铸，运筹算，贾滇、蜀民，富至童八 百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 魋结民，富埒卓氏。
程 、卓既衰，至成、哀间，成都 罗裒訾至巨万。初，裒贾京师，随身 数十百万，为平陵石氏持钱。其人强 力。石氏訾次如、苴，亲信，厚资遣 之，令往来巴、蜀，数年间致千余 万。裒举其半赂遗曲阳、定陵侯，依 其权力，赊贷郡国，人莫敢负。擅盐 井之利，期年所得自倍，遂殖其货。

宛 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 业。秦灭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 规陂田，连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 利，有游闲公子之名。然其赢得过 当，愈于孅啬，家致数千金，故南阳 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

鲁人 俗俭啬，而丙氏尤甚，以铁 冶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弟 约，俯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遍郡 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 利。

齐 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 桀黠奴，人之所患，唯刀间收取，使 之逐鱼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 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数千 万。故曰“宁爵无刀”，言能使豪奴 自饶，而尽其力也。刀间既衰，至 成、哀间，临淄姓伟訾五千万。

周 人既孅，而师史尤甚，转毂百 数，贾郡国，无所不至。雒阳街居在 齐、秦、楚、赵之中，富家相矜以久 能致十千万。

师 史既衰，至成、哀、王莽时， 雒阳张长叔、薛子促訾亦十千万。莽 皆以为纳言士，欲法武帝，然不能得 其利。

宣 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秦 之败也，豪桀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 粟。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 米石至万，而豪桀金玉尽归任氏，任 氏以此起富。富人奢侈，而任氏折节 为力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 善，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 所生不衣食，公事不毕则不得饮酒食 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 之。
塞之斥也，唯桥桃以致马千匹， 牛倍之，羊万，粟以万钟计。
吴 、楚兵之起，长安中列侯封君 行从军旅，赍貣子钱家，子钱家以为 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予。唯毋盐氏出 捐千金贷，其息十之。三月，吴、楚 平。一岁之中，则毋盐氏息十倍，用 此富关中。

关 中富商大贾，大氐尽诸田，田 墙、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亦巨 万。前富者既衰，自元、成讫王莽， 京师富人杜陵樊嘉，茂陵挚网，平陵 如氏、苴氏，长安丹王君房，豉樊少 翁、王孙大卿，为天下高訾。樊嘉五 汉司东市令也。

此其 章章尤著者也。其余郡国富 民兼业颛利，以货赂自行，取重于乡 里者，不可胜数。故秦杨以田农而甲 一州，翁伯以贩脂而倾县邑，张氏以 卖酱而隃侈，质氏以洒削而鼎食，浊 氏以胃脯而连骑，张里以马医而击 钟，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业，积累 赢利，渐有所起。至于蜀卓，宛孔， 齐之刀间，公擅山川铜铁鱼盐市井之 入，运其筹策，上争王者之利，下锢 齐民之业，皆陷不轨奢僣之恶。又况 掘冢搏掩，犯奸成富，曲叔、稽发、 雍乐成之徒，犹夏齿列，伤化败俗， 大乱之道也。

卷九十二 游侠传第六十二

古 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 卿、大夫以至于庶人，各有等差，是 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 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 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失职有 诛，侵官有罚。夫然，故上下相顺， 而庶事理焉。

周室 既微，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陵夷至于战国，合从连衡，力政争 强。由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 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借王 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 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穷 交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戮 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以取重诸 侯，显名天下，扼腕而游谈者，以四 豪为称首。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 职奉上之义废矣。

及 至汉兴，禁网疏阔，未之匡改 也。是故代相陈豨从车千乘，而吴 濞、淮南皆招宾客以千数。外戚大臣 州域，力折公侯。众庶荣其名迹，觊 而慕之。虽其陷于刑辟，自与杀身成 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故 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 非明王在上，视之以好恶，齐之以礼 法，民曷由知禁而反正乎！

古 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 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 者，又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 伦，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其罪 已不容于诛矣。观其温良泛爱，振穷 周急，谦退不伐，亦皆有绝异之姿。 惜乎不入于道德，苟放纵于末流，杀 身亡宗，非不幸也。

自 魏其、武安、淮南之后，天子 切齿，卫、霍改节。然郡国豪桀处处 各有，京师亲戚冠盖相望，亦古今常 道，莫足言者。唯成帝时，外家王氏 宾客为盛，而楼护为帅。及王莽时， 诸公之间陈遵为雄，闾里之侠原涉为 魁。

朱 家，鲁人，高祖同时也。鲁人 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臧活豪 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 不伐其能，饮其德，诸所尝施，唯恐 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亡 余财，衣不兼采，食不重味，乘不过 軥牛。专趋人之急，甚于己私。既阴 自关以东，莫不延颈愿交。
楚田仲以侠闻，父事朱家，自以 为行弗及也。田仲死后，有剧孟。
剧 孟者，洛阳人也。周人以商贾 为资，剧孟以侠显。吴、楚反时，条 侯为太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 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 孟，吾知其无能为已。”天下骚动， 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云。剧孟行大类 朱家，而好博，多少年之戏。然孟母 死，自远方送丧盖千乘。及孟死，家 无十金之财。而符离王孟，亦以侠称 江、淮之间。是时，济南瞷氏、陈周 肤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使尽诛此 薛况、陕寒孺，纷纷复出焉。

郭 解，河内轵人也，温善相人许 负外孙也。解父任侠，孝文时诛死。 解为人静悍，不饮酒。少时阴贼感 概，不快意，所杀甚众。以躯借友报 仇，臧命作奸剽攻，休乃铸钱掘冢， 不可胜数。适有天幸，窘急常得脱， 若遇赦。

及 解年长，更折节为俭，以德报 怨，厚施而薄望。然其自喜为侠益 甚。既已振人之命，不矜其功，其阴 贼著于心本发于睚眦如故云。而少年 慕其行，亦辄为报仇，不使知也。

解 姊子负解之势，与人饮，使之 釂，非其任，强灌之。人怒，刺杀解 姊子，亡去。解姊怒曰：“以翁伯时 人杀吾子，贼不得！”弃其尸道旁， 弗葬，欲以辱解。解使人微知贼处。 贼窘自归，具以实告解。解曰：“公 杀之当，吾儿不直。”遂去其贼，罪 其姊子，收而葬之。诸公闻之，皆多 解之义，益附焉。

解出 ，人皆避，有一人独箕踞视 之。解问其姓名，客欲杀之。解曰： “居邑屋不见敬，是吾德不修也，彼 何罪！”乃阴请尉史曰：“是人吾所 重，至践更时脱之。”每至直更，数 过，吏弗求。怪之，问其故，解使脱

洛 阳人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间 以十数，终不听。客乃见解。解夜见 仇家，仇家曲听。解谓仇家：“吾闻 洛阳诸公在间，多不听。今子幸而听 解，解奈何从它县夺人邑贤大夫权 乎！”乃夜去，不使人知，曰：“且 毋庸，待我去，令洛阳豪居间乃 听。”

解 为人短小，恭俭，出未尝有 骑，不敢乘车入其县庭。之旁郡国， 为人请求事，事可出，出之；不可 者，各令厌其意，然后乃敢尝酒食。 诸公以此严重之，争为用。邑中少年

及 徙豪茂陵也，解贫，不中訾。 吏恐，不敢不徙。卫将军为言：“郭 解家贫，不中徙 。”上曰：“解布 衣，权至使将军，此其家不贫！”解 徙，诸公送者出千余万。轵人杨季主 子为县掾，隔之，解兄子断杨掾头。 解入关，关中贤豪知与不知，闻声争 交欢。邑人又杀杨季主，季主家上书 人又杀阙下。上闻，乃下吏捕解。解 亡，置其母家室夏阳，身至临晋。临 晋籍少翁素不知解，因出关。籍少翁 已出解，解传太原，所过辄告主人 处。吏逐迹至籍少翁，少翁自杀，口

轵 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 生曰：“解专以奸犯公法，何谓 贤？”解客闻之，杀此生，断舌。吏 以责解，解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竟莫 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 弘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 眦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杀 之。当大逆无道。”遂族解。

自是之后， 侠者极众，而无足数 者。然关中长安樊中子，槐里赵王 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郭翁中，太原 鲁翁孺，临淮皃长卿，东阳陈君孺， 虽为侠而恂恂有退让君子之风。至若 而居民间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 朱家所羞也。

萭 章字子夏，长安人也。长安炽 盛，街闾各有豪侠，章在城西柳市， 号曰“城西萭章子夏”。为京兆尹门 下督，从至殿中，侍中诸侯贵人争欲 揖章，莫与京 兆尹言者。章逡循甚 惧。其后京兆不复从也。

与中 书令石显相善，亦得显权 力，门车常接毂。至成帝初，石显坐 专权擅势免官，徙归故郡。显资巨 万，当去，留床席器物数百万直，欲 以与章，章不受。宾客或问其故，章 此为石氏之祸，萭氏反当以为福 邪！”诸公以是服而称之。

河 平中，王尊为京兆尹，捕击豪 侠，杀章及箭张回、酒市赵君都、贾 子光，皆长安名豪，报仇怨养刺客者 也。

楼 护字君卿，齐人。父世医也， 护少随父为医长安，出入贵戚家。护 诵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长者 咸爱重之，共谓曰：“以君卿之材， 何不宦学乎？”由是辞其父，学经 传，为京兆吏数年，甚得名誉。

是时，王氏 方盛，宾客满门，五 右，唯护尽入其门，咸得其欢心。结 士大夫，无所不倾，其交长者，尤见 亲而敬，众以是服。为人短小精辩， 论议常依名节，听之者皆竦。与谷永 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云笔 札，楼君卿唇舌”，言其见信用也。 母死，送葬者致车二三千两，闾里歌 之曰：“五侯治丧楼君卿。”

久 之，平阿侯举护方正，为谏大 夫，使郡国。护假贷，多持币帛，过 齐，上书求上先人冢，因会宗族故 人，各以亲疏与束帛，一日数百金之 费。使还，奏事称意，擢为天水太 主簿谏：“将军至尊，不宜入闾 巷。”商不听，遂往至护家。家狭 小，官属立车下，久住移时，天欲 雨，主簿谓西曹诸掾曰：“不肯强 谏，反雨立闾巷！”商还，或白主簿 语，商恨，以他职事去主簿，终身废 锢。

后 护复以荐为广汉太守。元始 中，王莽为安汉公，专政，莽长子宇 与妻兄吕宽谋以血涂莽第门，欲惧莽 令归政。发觉，莽大怒，杀宇，而吕 宽亡。宽父素与护相知，宽至广汉过 护，不以事实语也。到数日，名捕宽 前煇光，封息乡侯，列子九卿。

莽 居摄，槐里大贼赵朋、霍鸿等 群起，延入前煇光界，护坐免为庶 人。其居位，爵禄赂遗所得亦缘手 尽。既退居里巷，时五侯皆已死，年 老失势，宾客益衰。至王莽篡位，以 旧恩召见护，封为楼旧里附城。而成 都侯商子邑为大司空，贵重，商故人 皆敬事邑，唯护自安如旧节，邑亦父 事之，不敢有阙。时请召宾客，邑居 樽下，称“贱子上寿”。坐者百数， 皆离席伏，护独东乡正坐，字谓邑 曰：“公子贵如何！”

初 ，护有故人吕公，无子，归 涕责其妻子曰：“吕公以故旧穷老托 身于我，义所当奉。”遂养吕公终 身。护卒，子嗣其爵。

陈 遵字孟公，杜陵人也。祖父 遂，字长子，宣帝微时与有故，相随 博弈，数负进。及宣帝即位，用遂， 稍迁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 “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厚，可以偿 博进矣。妻君宁时在旁，知状。”遂 于是辞谢，因曰：“事在元平元年赦 令前。”其见厚如此。元帝时，征遂 为京兆尹，至廷尉。

遵 少孤，与张竦伯松俱为京兆 帝之末俱著名字，为后进冠。并入公 府，公府掾史率皆羸车小马，不上鲜 明，而遵独极舆马衣服之好，门外车 骑交错。又日出醉归，曹事数废。西 曹以故事適之，侍曹辄诣寺舍白遵 曰：“陈卿今日以某事適。”遵曰： “满百乃相闻。”故事，有百適者 斥，满百，西曹白请斥。大司徒马宫 大儒优士，又重遵，谓西曹：“此人 大度士，奈何以小文责之？”乃举遵 能治三辅剧县，补郁夷令。久之，与 扶风相失，自免去。

槐 里大贼赵朋、霍鸿等起，遵为 守当之官，及郡国豪桀至京师者，莫 不相因到遵门。

遵 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 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 不得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 其方饮，刺史大穷，候遵沾醉时，突 入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会 状，母乃令从后阁出去。遵大率常 醉，然事亦不废。

长 八尺余，长头大鼻，容貌甚 伟。略涉传记，赡于文辞。性善书， 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请求不 敢逆，所到，衣冠怀之，唯恐在后。 非，因号其人曰陈惊坐云。

王 莽素奇遵材，在位多称誉者， 由是起为河南太守。既至官，当遣从 史西，召善书吏十人于前，治私书谢 京师故人。遵冯几，口占书吏，且省 官事，书数百封，亲疏各有意，河南 大惊。数月免。

初 ，遵为河南太守，而弟级为荆 州牧，当之官，俱过长安富人故淮阳 王外家左氏饮食作乐。后司直陈崇闻 之，劾奏：“遵兄弟幸得蒙恩超等历 位，遵爵列侯，备郡守，级州牧奉 使，皆以举直察枉宣扬圣化为职，不 正身自慎。始遵初除，乘藩车入闾 跳梁，顿仆坐上，暮因留宿，为侍婢 扶卧。遵知饮酒饫宴有节，礼不入寡 妇之门，而湛酒混肴，乱男女之别， 轻辱爵位，羞污印韨，恶不可忍闻。 臣请皆免。”遵既免，归长安，宾客 愈盛，饮食自若。

久 之，复为九江及河内都尉，凡 三为二千石。而张竦亦至丹阳太守， 封淑德侯。后俱免官，以列侯归长 安。竦居贫，无宾客，时时好事者从 之质疑问事，论道经书而已。而遵昼 夜呼号，车骑满门，酒肉相属。

先 是，黄门郎扬雄作《酒箴》以 居，居井之眉，处高临深，动常近 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满怀，不得左 右，牵于纆徽。一旦碍，为所轠，身 提黄泉，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 鸱夷。鸱夷滑稽，腹如大壶，尽日盛 酒，人复借酤。常为国器，托于属 车，出入两宫，经营公家。由是言 之，酒何过乎！”遵大喜之，常谓张 竦：“吾与尔犹是矣。足下讽诵经 书，苦身自约，不敢差跌，而我放意 自恣，浮湛俗间，官爵功名，不减于 子，而差独乐，顾不优邪！”竦曰： “人各有性，长短自裁。子欲为我亦 及王莽败，二人俱客于池阳，竦

为 贼兵所杀。更始至长安，大臣荐遵 为大司马护军，与归德侯刘飒俱使匈 奴。单于欲胁诎遵，遵陈利害，为言 曲直，单于大奇之，遣还。会更始 败，遵留朔方，为贼所败，时醉见 杀。

原 涉字巨先。祖父武帝时以豪桀 自阳翟徙茂陵。涉父哀帝时为南阳太 守。天下殷富，大郡二千石列官，赋 敛送葬皆千万以上，妻子通共受之， 以定产业。时又少行三年丧者。及涉 父死，让还南阳赙送，行丧冢庐三 丹举能治剧，为谷口令，时年二十 余。谷口闻其名，不言而治。

先 是，涉季父为茂陵秦氏所杀， 涉居谷口半岁所，自劾去官，欲报 仇。谷口豪桀为杀秦氏，亡命岁余， 逢赦出。郡国诸豪及长安、五陵诸为 气节者皆归慕之。涉遂倾身与相待， 人无贤不肖阗门，在所闾里尽满客。 或讥涉曰：“子本吏二千石之世，结 发自修，以行丧推财礼让为名，正复 雠取仇，犹不失仁义，何故遂自放 纵，为轻侠之徒乎？”涉应曰：“子 独不见家人寡妇邪？始自约敕之时， 能自还。吾犹此矣！”

涉 自以为前让南阳赙送，身得其 名，而令先人坟墓俭约，非孝也。乃 大治起冢舍，周阁重门。初，武帝 时，京兆尹曹氏葬茂陵，民谓其道为 京兆仟，涉慕之，乃买地开道，立表 署曰南阳仟，人不肯从，谓之原氏 仟。费用皆仰富人长者，然身衣服车 马才具，妻子内困。专以振施贫穷赴 人之急为务。人尝置酒请涉，涉入里 门，客有道涉所知母病避疾在里宅 者。涉即往候，叩门。家哭，涉因入 吊，问以丧事。家无所有，涉曰： 人，对宾客叹息曰：“人亲卧地不 收，涉何心乡此！愿撤去酒食。”宾 客争问所当得，涉乃侧席而坐，削牍 为疏，具记衣被棺木，下至饭含之 物，分付诸客。诸客奔走市买，至日 昳皆会。涉亲阅视已，谓主人：“愿 受赐矣。”既共饮食，涉独不饱，乃 载棺物，从宾客往至丧家，为棺敛劳 俫毕葬。其周急待人如此。后人有毁 涉者曰“奸人之雄也”，丧家子即时 刺杀言者。

宾 客多犯法，罪过数上闻。王莽 数收系欲杀，辄复赦出之。涉惧，求 为卿府掾史，欲以避客。文母太后丧 故人期会。涉单车驱上茂陵，投暮， 入其里宅，因自匿不见人。遣奴至市 买肉，奴乘涉气与屠争言，斫伤屠 者，亡。是时，茂陵守令尹公新 视 事，涉未谒也，闻之大怒。知涉名 豪，欲以示众厉俗，遣两吏胁守涉。 至日中，奴不出，吏欲便杀涉去。涉 迫窘不知所为。会涉所与期上冢者车 数十乘到，皆诸豪也，共说尹公。尹 公不听，诸豪则曰：“原巨先奴犯法 不得，使肉袒自缚，箭贯耳，诣廷门 谢罪，于君威亦足矣。”尹公许之。 涉如言谢，复服遣去。
下掾，说尹公曰：“君以守令辱原涉 如是，一旦真令至，君复单车归为府 吏，涉刺客如云，杀人皆不知主名， 可为寒心。涉治冢舍，奢僣逾制，罪 恶暴著，主上知之。今为君计，莫若 堕坏涉冢舍，条奏其旧恶，君必得真 令。如此，涉亦不敢怨矣。”尹公如 其计，莽果以为真令。涉由此怨王游 公，选宾客，遣长子初从车二十乘劫 王游公家。游公母即祁太伯母也，诸 客见之皆拜，传曰“无惊祁夫人”。 遂杀游公父及子，断两头去。

涉 性略似郭解，外温仁谦逊，而 荐涉能得士死，可用。莽乃召见，责 以罪恶，赦贳，拜镇戎大尹。涉至官 无几，长安败，郡县诸假号起兵攻杀 二千石长吏以应汉。诸假号素闻涉 名，争问原尹何在，拜谒之。时莽州 牧使者依附涉者皆得活。传送致涉长 安，更始西屏将军申徒建请涉 与相 见，大重之。故茂陵令尹公坏涉冢舍 者为建主簿，涉本不怨也。涉从建所 出，尹公故遮拜涉，谓曰：“易世 矣，宜勿复相怨！”涉曰：“尹君， 何一鱼肉涉也！”涉用是怒，使客刺 杀主簿。
吏易之哉！”宾客通言，令涉自系狱 谢，建许之。宾客车数十乘共送涉至 狱。建遣兵道徼取涉于车上，送车分 散驰，遂斩涉，悬之长安市。

自 哀、平间，郡国处处有豪桀， 然莫足数。其名闻州郡者，霸陵杜君 敖、池阳韩幼孺、马领绣君宾、西河 漕中叔，皆有谦退之风。王莽居慑， 诛锄豪侠，名捕漕中叔，不能得。素 善强弩将军孙建，莽疑建藏匿，泛以 问建。建曰：“臣名善之，诛臣足以 塞责。”莽性果贼，无所容忍，然重 建，不竟问，遂不得也。中叔子少 游，复以侠闻于世云。

卷九十三 佞幸传第六十三

汉 兴，佞幸宠臣，高祖时则有籍 孺，孝惠有闳孺。此两人非有材能， 但以婉媚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 关说。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鵕鸃， 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两 人徙家安陵。其后宠臣，孝文时士人 则邓通，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孝 武时士人则韩嫣，宦者则李延年；孝 则张放、淳于长；孝哀时则有董贤。 孝景、昭、宣时皆无宠臣。景帝唯有 郎中令周仁。昭帝时，驸马都尉秺侯 金赏嗣父车骑将军日磾爵为侯，二人 之宠取过庸，不笃。宣帝时，侍中中 郎将张彭祖少与帝微时同席研书，及 帝即尊位，彭祖以旧恩封阳都侯，出 常参乘，号为爱幸。其人谨敕，无所 亏损，为其小妻所毒薨，国除。

邓 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为 黄头郎。文帝尝梦欲上天，不能，有 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衣尻带后 穿。觉而之渐台，以梦中阴目求推者 郎，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 登也，文帝甚说，尊幸之，日日异。 通亦愿谨，不好外交，虽赐洗沐，不 欲出。于是文帝赏赐通巨万以十数， 官至上大夫。

文 帝时间如通家游戏，然通无他 技能，不能有所荐达，独自谨身以媚 上而已。上使善相人者相通，曰： “当贫饿死。”上曰：“能富通者在 我，何说贫？”于是赐通蜀严道铜 山，得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其富 如此。

文 帝尝病痈，邓通常为上嗽吮 之。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谁最 爱我者乎？”通曰：“宜莫若太 太子齰痈而色难之。已而闻通尝为上 齰之，太子惭，由是心恨通。

及 文帝崩，景帝立，邓通免，家 居。居无何，人有告通盗出徼外铸 钱，下吏验问，颇有，遂竟案，尽没 入之，通家尚负责数巨万。长公主赐 邓通，吏辄随没入之，一簪不得著 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竟不得 名一钱，寄死人家。
赵谈者，以星气幸，北宫伯子长 者爱人，故亲近，然皆不比邓通。
韩 嫣字王孙，弓高侯穨当之孙 也。武帝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 射，聪慧。上即位，欲事伐胡，而嫣 先习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 赏赐拟邓通。

始时， 嫣常与上共卧起。江都王 入朝，从上猎上林中。天子车驾跸道 未行，先使嫣乘副车，从数十百骑驰 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 者，伏谒道旁。嫣驱不见。既过，江 都王怒，为皇太后泣，请得归国入宿 卫，比韩嫣。太后由此衔嫣。

嫣 侍，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 太后。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 谢，终不能得，嫣遂死。
侯，巫蛊时为戾太子所杀。子增封龙 雒侯、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

李 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 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刑，给事狗监 中。女弟得幸于上，号李夫人，列 《外戚传》。延年善歌，为新变声。 是时，上方兴天地祠，欲造乐，令司 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辄承意弦歌所 造诗，为之新声曲。而李夫人产昌邑 王，延年由是贵为协律都尉，佩二千 石印绶，而与上卧起，其爱幸埒韩 嫣。久之，延年弟季与中人乱，出入 骄恣。及李夫人卒后，其爱弛，上遂 诛延年兄弟宗族。
青、霍去病皆爱幸，然亦以功能自 进。

石 显字君房，济南人；弘恭，沛 人也。皆少坐法腐刑，为中黄门，以 选为中尚书。宣帝时任中书官，恭明 习法令故事，善为请奏，能称其职。 恭为令，显为仆射。元帝即位数年， 恭死，显代为中书令。

是时，元帝 被疾，不亲政事，方 隆好于音乐，以显久典事，中人无外 党，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事无小 大，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 事显。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 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 生皆给事中。望之领尚书事，知显专 权邪辟，建白以为：“尚书百官之 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 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 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 人。”元帝不听，由是大与显忤。后 皆害焉，望之自杀，堪、更生废锢， 不得复进用，语在《望之传》。后太 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 丞陈咸、待诏贾捐之皆尝奏封事，或 召见，言显短。显求索其罪，房、捐 之弃市，猛自杀于公车，咸抵罪，髡 重足一迹。

显 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 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 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 何累累，绶若若邪！”言其兼官据势 也。

显 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 名，女又为昭仪在内，显心欲附之， 荐言昭仪兄谒者逡修敕宜侍帷幄。天 子召见，欲以为侍中，逡请间言事。 上闻逡言显颛权，天子大怒，罢逡归 郎官。其后御史大夫缺，群臣皆举逡 兄大鸿胪野王行能第一，天子以问 众贤，私后宫亲以为三公。”上曰： “善，吾不见是。”乃下诏嘉美野 王，废而不用，语在《野王传》。

显 内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恐天 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有以间己，乃 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显尝使至诸 官有所征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 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 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上书告 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 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 臣，属任以事，群下无不嫉妒欲陷害 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 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唯陛下哀 怜财幸，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 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赏 赐及赂遗訾一万万。

初 ，显闻众人匈匈，言己杀前将 军萧望之。望之当世名儒，显恐天下 学士姗己，病之。是时，明经著节士 琅邪贡禹为谏大夫，显使人致意，深 自结纳。显因荐禹天子，历位九卿， 至御史大夫，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 称显，以为不妒谮望之矣。显之设变 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元帝 晚节寝疾，定陶恭王爱幸， 石。显失倚，离权数月，丞相御史条 奏显旧恶，及其党牢梁、陈顺皆免 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满不食， 道病死。诸所交结，以显为官，皆废 罢。少府五鹿充宗左迁玄菟太守，御 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长安谣曰： “伊徙雁，鹿徙菟，去牢与陈实无 贾。”

淳 于长字子鸿，魏郡元城人也。 少以太后姊子为黄门郎，未进幸。会 大将军王凤病，长侍病，晨夜扶丞左 右，甚为甥舅之恩。凤且终，以长属 托太后及帝。帝嘉长义，拜为列校尉 卿。

久 之，赵飞燕贵幸，上欲立以为 皇后，太后以其所出微，难之。长主 往来通语东宫。岁余，赵皇后得立， 上甚德之，乃追显长前功，下诏曰： “前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营作昌陵， 罢弊海内，侍中卫尉长数白宜止徙家 反故处，朕以长言下公卿，议者皆合 长计。首建至策，民以康宁。其赐长 爵关内侯。”后遂封为定陵侯，大见 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 遗赏赐亦累巨万。多畜妻妾，淫于声 色，不奉法度。

初 ，许皇后坐执左道废处长定 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 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诈许 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每入长定 宫，辄与孊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 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是时，帝 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辅 政数岁，久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 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根兄子新都 侯王莽心害长宠，私闻长取许孊，受 长定宫赂遗。莽侍曲阳侯疾，因言： “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 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具言其罪 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 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对 莽母上车，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 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 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乃免长官， 遣就国。

初 ，长为侍中，奉两宫使，亲 密。红阳侯立独不得为大司马辅政， 立自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 之。及长当就国也，立嗣子融从长请 车骑，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为 长言。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案验。 史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 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 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 浦，母若归故郡。红阳侯立就国。将 军、卿、大夫、郡守坐长免罢者数十 人。莽遂代根为大司马。久之，还长 母及子酺于长安。后酺有罪，莽复杀 之，徙其家属归故郡。

始，长 以外亲亲近，其爱幸不及 富平侯张放。放常与上卧起，俱为微 行出入。

董 贤字圣卿，云阳人也。父恭， 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哀帝立， 贤随太子官为郎。二岁余，贤传漏在 殿下，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 其仪貌，识而问之，曰：“是舍人董 征为霸陵令，迁光禄大夫。贤宠爱日 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 御左右，旬月间赏赐累巨万，贵震朝 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 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 断袖而起。其恩爱至此。贤亦性柔和 便辟，善为媚以自固。每赐洗沐，不 肯出，常留中视医药。上以贤难归， 诏令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若 吏妻子居官寺舍。又召贤女弟以为昭 仪，位次皇后，更名其舍为椒风，以 配椒房云。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 并侍左右。赏赐昭仪及贤妻亦各千万 大匠，弟为执金吾。诏将作大匠为贤 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木土之功 穷极技巧，柱槛衣以绨锦。下至贤家 僮仆皆受上赐，及武库禁兵，上方珍 宝。其选物上弟尽在董氏，而乘舆所 服乃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 柙，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 为贤起冢茔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柏 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 罳甚盛。

上欲 侯贤而未有缘。会待诏孙 宠、息夫躬等告东平王云后谒祠祀祝 诅，下有司治，皆伏其辜。上于是令 阳侯，食邑各千户。顷之，复益封贤 二千户。丞相王嘉内疑东平事冤，甚 恶躬等，数谏争，以贤为乱国制度， 嘉竟坐言事下狱死。

上 初即位，祖母傅太后、母丁太 后皆在，两家先贵。傅太后从弟喜先 为大司马辅政，数谏，失太后指，免 官。上舅丁明代为大司马，亦任职， 颇害贤宠，及丞相王嘉死，明甚怜 之。上浸重贤，欲极其位，而恨明如 此，遂册免明曰：“前东平王云贪欲 上位，祠祭祝诅，云后舅伍宏以医待 诏，与校秘书郎杨闳结谋反逆，祸甚 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宣皆知宏及栩丹诸 侯王后亲，而宣除用丹为御属，吴与 宏交通厚善，数称荐宏。宏以附吴得 兴其恶心，因医技进，几危社稷，朕 以恭皇后故，不忍有云。将军位尊任 重，既不能明威立义，折消未萌，又 不深疾云、宏之恶，而怀非君上，阿 为宣、吴，反痛恨云等扬言为群下所 冤，又亲见言伍宏善医，死可惜也， 贤等获封极幸。嫉妒忠良，非毁有 功，於戏伤哉！盖‘君亲无将，将而 诛之’。是以季友鸩叔牙，《春秋》 贤之；赵盾不讨贼，谓之弑君。朕闵 得以罔上。有司致法将军请狱治，朕 惟噬肤之恩未忍，其上票骑将军印 绶，罢归就第。”遂以贤代明为大司 马卫将军。册曰：“朕承天序，惟稽 古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 统辟元戎，折冲绥远，匡正庶事，允 执其中。天下之众，受制于朕，以将 为命，以兵为威，可不慎与！”

是时， 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 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 以父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 秩中二千石。弟宽信代贤为驸马都 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 在丁、傅之右矣。

明 年，匈奴单于来朝，宴见，群 臣在前。单于怪贤年少，以问译，上 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 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

初 ，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时贤 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 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 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 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 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阁，既下车， 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均 敌之礼。贤归，上闻之喜，立拜光两 兄子为谏大夫、常侍。贤由是权与人 主侔矣。

是时，成帝 外家王氏衰废，唯平 得幸，及即位，为侍中、骑都尉。上 以王氏亡在位者，遂用旧恩亲近去 疾，复进其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萧 咸，前将军望之子也，久为郡守，病 免，为中郎将。兄弟并列，贤父恭慕 之，欲与结婚姻。闳为贤弟驸马都尉 宽信求咸女为妇，咸惶恐不敢当，私 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 ‘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非 三公故事，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 岂家人子所能堪邪！”闳性有知略， 闻咸言，心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 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 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 酒所，从容视贤笑，曰“吾欲法尧禅 舜，何如？”闳进曰：“天下乃高皇 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 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 子亡戏言！”上默然不说，左右皆 恐。于是遣闳出，后不得复侍宴。

贤 第新成，功坚，其外大门无故 自坏，贤心恶之。后数月，哀帝崩。 太皇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厢，问 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 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 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 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召 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出宫殿司马 中。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 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 “间者以来，阴阳不调，灾害并臻， 元元蒙辜。夫三公，鼎足之辅也，高 安侯贤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 心，非所以折冲绥远也。其收大司马 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 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 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莽复风大司 徒光奏：“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 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 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 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 拜，罪恶暴著。贤自杀伏辜，死后父 恭等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四时之 色，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 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恭 等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收 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 免。”父恭、弟宽信与家属徙合浦， 母别归故郡巨鹿。长安中小民讠雚 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县官斥卖 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既见发，裸 诊其尸，因埋狱中。

贤 所厚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 府，买棺衣收贤尸葬之。王莽闻之而 闳王莽时为牧守，所居见纪，莽败乃 去官。世祖下诏曰：“武王克殷，表 商容之闾，闳修善谨敕，兵起，吏民 独不争其头首。今以闳子补吏。”至 墨绶卒官。萧咸外孙云。

赞 曰：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 盖亦有男色焉。观籍、闳、邓、韩之 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父子并为 公卿，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然进不 由道，位过其任，莫能有终，所谓爱 之适足以害之者也。汉世衰于元、 成，坏于哀、平。哀、平之际，国多 衅矣。主疾无嗣，弄臣为辅，鼎足不 强，栋干微挠。一朝帝崩，奸臣擅 后，夺位幽废，咎在亲便嬖，所任非 仁贤。故仲尼著“损者三友”，王者 不私人以官，殆为此也。

卷九十四上 匈奴传第六十四上

匈 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 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允、薰 粥，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其 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 佗、驴、骡、駃騠、騊駼驒奚。逐水 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 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 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 其俗，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 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 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铤。利则进，不 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 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 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 其余。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 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 有名不讳而无字。

夏 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变于 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余岁，戎 狄攻太王亶父，亶父亡走于岐下，豳 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其后百有 余岁，周西伯昌伐畎夷。后十有余 年，武王伐纣而营雒邑，复居于酆 镐，放逐戎夷泾、洛之北，以时入 贡，名曰荒服。其后二百有余年，周 道衰，而周穆王伐畎戎，得四白狼、 四白鹿以归。自是之后，荒服不至。 于是作《吕刑》之辟。至穆王之孙懿 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 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 之，曰：“靡室靡家，猃允之故”； “岂不日戒，猃允孔棘”。至懿王曾 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 大其功，曰：“薄伐猃允，至于太 原”；“出车彭彭”，“城彼朔 方”。是时四夷宾服，称为中兴。 王于丽山之下，遂取周之地，卤获而 居于泾、渭之间，侵暴中国。秦襄公 救周，于是周平王去酆镐而东徙于雒 邑。当时秦襄公伐戎至支阝，始列为 诸侯。后六十有五年，而山戎越燕而 伐齐，齐釐公与战于齐郊。后四十四 年，而山戎伐燕。燕告急齐，齐桓公 北伐山戎，山戎走。后二十余年，而 戎翟至雒邑，伐周襄王，襄王出奔于 郑之汜邑。初，襄王欲伐郑，故取翟 女为后，与翟共伐郑。已而黜翟后， 翟后怨，而襄王继母曰惠后，有子 带，欲立之，于是惠后与翟后、子带 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尤甚。周 襄王既居外四年，乃使使告急于晋。 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乃兴师伐戎 翟，诛子带，迎内襄王子雒邑。

当是时，秦 晋为强国。晋文公攘 戎翟，居于西河圜、洛之间，号曰赤 翟、白翟。而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 国服于秦。故陇以西有绵诸、畎戎、 狄獂之戎，在岐、梁、泾、漆之北有 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而晋 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 山戎。各分散溪谷，自有君长，往往 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 赵襄子逾句注而破之，并代以临胡 貉。后与韩、魏共灭知伯，分晋地而 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以北，而魏有 西河、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 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 之，至于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 惠王伐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 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 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 泉，遂起兵伐灭义渠。于是秦有陇 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距胡。而 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 林胡、楼烦，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 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与荆 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 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 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距胡。 当是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 奴。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 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 数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 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適戍 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 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缮之，起 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又度河据阳山北 假中。
有余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 乱，诸秦所徙適边者皆复去，于是匈 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 塞。

单于有太子， 名曰冒顿。后有爱 阏氏，生少子，头曼欲废冒顿而立少 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 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 顿盗其善马，骑亡归。头曼以为壮， 令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 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 斩。”行猎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辄斩 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善马，左 不敢射，复斩之。顷之，冒顿出猎， 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 是冒顿知其左右可用，从其父单于头 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皆随鸣 镝而射杀头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 臣不听从者。于是冒顿自立为单于。

冒 顿既立，时东胡强，闻冒顿杀 父自立，乃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头 曼时号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 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予。”冒 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马乎？” 遂与之。顷之，东胡以为冒顿畏之， 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单于一阏 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 女子 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东胡王 愈骄，西侵。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 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 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 地，匈奴不能至也，吾欲有之。”冒 顿问群臣，或曰：“此弃地，予 之。”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 国之本也，奈何予人！”诸言与者， 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 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 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大破灭东胡 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 胡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 代。是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 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 三十余万。

自 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岁，时大 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 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 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 世姓官号可得而记云。

单于姓 挛鞮氏，其国称之曰“撑 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 犁”，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 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 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尝以太子为 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 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 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 官。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 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王将居东 方，直上谷以东，接秽貉、朝鲜；右 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 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各有分 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 谷蠡最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 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 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 之属。

岁 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 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 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 计。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 其家；有罪，小者轧，大者死。狱久 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 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 其坐，长左而北向。日上戊己。其送 死，有棺椁、金银、衣裳，而无封树 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 人。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 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 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 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趋利，善为诱 尽得死者家财。

后 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隔 昆、新{艹犁}之国。于是匈奴贵人大 臣皆服，以冒顿为贤。

是时， 汉初定，徙韩王信于代， 都马邑。匈奴大攻围马邑，韩信降匈 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 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 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 三，于是冒顿阳败走，诱汉兵。汉兵 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 弱，于是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 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 精兵三十余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 其西方尽白，东方尽駹，北方尽骊， 南方尽骍马。高帝乃使使间厚遗阏 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 困。今得汉地，单于终非能居之。且 汉主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与韩信 将王黄、赵利期，而兵久不来，疑其 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开围一 角。于是高皇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 乡，从解角直出，得与大军合，而冒 顿遂引兵去。汉亦引兵罢，使刘敬结 和亲之约。

是后， 韩信为匈奴将，及赵利、 王黄等数背约，侵盗代、雁门、云 门、云中郡县，不出塞。是时，匈奴 以汉将数率众往降，故冒顿常往来侵 盗代地。于是高祖患之，乃使刘敬奉 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 缯酒食物各有数，约为兄弟以和亲， 冒顿乃少止。后燕王卢绾复后，率其 党且万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 终高祖世。

考 惠、高后时，冒顿浸骄，乃为 书，使使遗高后曰：“孤偾之君，生 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 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 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 兵而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 众，横行匈奴中。”问季布，布曰： “哙可斩也！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 十二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高帝 于平城，哙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 ‘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 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甫 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 横行，是面谩也。且夷狄璧如禽兽， 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 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泽报书 曰：“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 邑恐惧。退而自图，年老气衰，发齿 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冒顿 得书，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 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 和亲。

至 孝文即位，复修和亲。其三年 夏，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为寇，于 是文帝下诏曰：“汉与匈奴约为昆 弟，无侵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 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 地，非常故。往来入塞，捕杀吏卒， 驱侵上郡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 陵轹边吏，入盗，甚骜无道，非约 也。其发边吏车骑八万诣高奴，遣丞 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

其 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 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 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 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 难支等计，与汉吏相恨，绝二主之 约，离昆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 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 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少吏之败 约，故罚右贤王，使至西方求月氏击 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 灭夷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 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 约，以安边民，以应古始，使少者得 成其长，老者得安其处，世世平乐。 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浅奉书 请，献橐佗一，骑马二，驾二驷。皇 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 舍。使者至，即遣之。”六月中，来 至新望之地。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 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 胜，不可击也。且得匈奴地，泽卤非 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

孝 文前六年，遗匈奴书曰：“皇 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系虖浅遗 朕书，云‘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复 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背约离兄 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 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 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 书。使者言单于自将并国有功，甚苦 兵事。服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 一，比疏一，黄金饬具带一，黄金犀 毗一，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 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 遗单于。”
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号 曰老上单于。
老 上稽粥单于初立，文帝复遣宗 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 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爱幸之。

初 ，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 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 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 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 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絮缯，以 驰草棘中，衣裤皆裂弊，以视不如旃 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视不 如重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 右疏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

汉遗 单于书，以尺一牍，辞曰 “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以 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 于，敬问汉皇帝无恙”，所以遗物言 语亦云云。

汉 使或言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 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 其亲岂不自夺温厚肥美赍送饮食行者 乎？”汉使曰：“然。”说曰：“匈 奴明以攻战为事，老弱不能斗，故以 其肥美饮食壮健以自卫，如此父子各 得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汉使 曰：“匈奴父子同穹庐卧。父死，妻 其后母；兄弟死，尽妻其妻。无冠带 之节、阙庭之礼。”中行说曰：“匈 习骑射，宽则人乐无事。约束径，易 行；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 也。父兄死，则妻其妻，恶种姓之失 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 虽阳不取其父兄之妻，亲属益疏则相 杀，至到易姓，皆从此类也。且礼义 之弊，上下交怨，而室屋之极，生力 屈焉。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筑城郭以 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攻，缓则罢 于作业，嗟土室之人，顾无喋喋占 占，冠固何当！”自是之后，汉使欲 辩论者，中行说辄曰：“汉使毋多 言，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蘖，令其量 孰，以骑驰蹂乃稼穑也。”日夜教单 于候利害处。

孝 文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 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 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 中宫，候骑至雍甘泉。于是文帝以中 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 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 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脩为 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 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 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 月余，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 甚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 当户报谢，复言和亲事。

孝 文后二年，使使遗匈奴书曰： “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 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 已至，敬爱。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 之国受令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 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 子毋离，臣主相安，俱无暴虐。今闻 渫恶民贪降其趋，背义绝约，忘万民 之命，离两主之欢，然其事已在前 矣。书云‘二国已和亲，两主欢说， 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 ，翕然更 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 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 穷，天下莫不咸便。汉与匈奴邻敌之 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 诏吏遗单于秫蘖金帛绵絮它物岁有 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独朕与 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 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昆弟之 欢。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 单于皆捐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 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 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 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 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 不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 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

单于 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 “匈奴大单于遗朕书，和亲已定，亡 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 无出塞，犭己今约者杀之，可以久 亲，后无咎，俱便。朕已许。其布告 天下，使明知之。”

后 四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 于立，而中行说复事之。汉复与匈奴 和亲。

军 臣单于立岁余，匈奴复绝和 略甚众。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 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 守以备胡寇。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 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 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 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远塞，汉兵 亦罢。后岁余，文帝崩，景帝立，而 赵王遂乃阴使于匈奴。吴、楚反，欲 与赵合谋入边。汉围破赵，匈奴亦 止。自是后，景帝复与匈奴和亲，通 关市，给遗单于，遣翁主如故约。终 景帝世，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武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关 汉，往来长城下。
汉 使马邑人聂翁壹间阑出物与匈 奴交易，阳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 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 入武州塞。汉伏兵三十余万马邑旁， 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护国将 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 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 之，乃攻亭。时雁门尉史行徼，见 寇，保此亭，单于得，欲刺之。尉史 知汉谋，乃下，具告单于。单于大 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 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 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单 出。汉以恢本建造兵谋而不进，诛 恢。自是后，凶奴绝和亲，攻当路 塞，往往入盗于边，不可胜数。然匈 奴贪，尚乐关市，嗜汉财物，汉亦通 关市不绝以中之。

自 马邑军后五岁之秋，汉使四将 各万骑击胡关市下 。将军卫青出上 谷，至龙城，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 贺出云中，无所得。公孙敖出代郡， 为胡所败七千。李广出雁门，为胡所 败，匈奴生得广，广道亡归。汉囚 敖、广，敖、广赎为庶人。其冬，匈 奴数千人盗边，渔阳尤甚。汉使将军 人。又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将军 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 之，至，匈奴乃去，又入雁门杀略千 余人。于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 雁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 千。其明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 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子河南，得 胡首虏数千，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 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 为塞，因河而为固。汉亦弃上谷之斗 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是岁，元朔二年 也。
其后冬，军臣单于死，其弟左右 为陟安侯，数月死。
伊 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 万骑入代郡，杀太守共友，略千余 人。秋，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其 明年，又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 万骑，杀略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 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寇盗边，及 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甚众。

其 明年春，汉遣卫青将六将军十 余万人出朔方高阙。右贤王以为汉兵 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 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 逃走，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将军得右 朱央，略千余人。

其 明年春，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 六将军，十余万骑，仍再出定襄数百 里击匈奴，得首虏前后万九千余级， 而汉亦亡两将军，三千余骑。右将军 建得以身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 利，降匈奴。赵信者，故胡小王，降 汉，汉封为翕侯，以前将军与右将军 并军，介独遇单于兵，故尽没。单于 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用其姊妻 之，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以 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毋近塞。单 于从之。其明年，胡数万骑入上谷， 杀数百人。

明 年春，汉使票骑将军去病将万 骑出陇西，过焉耆山千余里，得胡首 虏八千余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其 夏，票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 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攻祁连 山，得胡首虏三万余级，裨小王以下 十余人。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雁 门，杀略数百人。汉使博望侯及李将 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左贤 王围李广，广军四千人死者过半，杀 虏亦过当。会博望侯军救至，李将军 得脱，尽亡其军。合骑侯后票骑将军 期，及博望侯皆当死，赎为庶人。

其 秋，单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 将军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 众降汉，凡四万余人，号十万。于是 汉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益 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 地新秦中以实之，而减北地以西戍卒 半。明年春，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 数万骑，杀略千余人。

其 明年春，汉谋以为“翕侯信为 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 至”。乃粟马，发十万骑，私负从马 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令大将军 青、票骑将军去病中分军，大将军出 定襄，票骑将军出代，咸约绝幕击匈 于幕北。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会 暮，大风起，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 单于自度战不能与汉兵，遂独与壮骑 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之不 得，行捕斩首虏凡万九千级，北至窴 颜山赵信城而还。

单于之 走，其兵往往与汉军相乱 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 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 于。真单于复得其众，右谷蠡乃去 号，复其故位。

票 骑之出代二千余里，与左王接 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余人，左王 将皆遁走。票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 衍，临翰海而还。

是后， 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 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 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 食，地接匈奴以北。

初 ，汉两将大出围单于，所杀虏 八九万，而汉士物故者亦万数，汉马 死者十余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 汉马亦少，无以复往。单于用赵信 计，遣使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 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 敞曰：“匈奴新困，宜使为外臣，朝 请于边。”汉使敞使于单于。单于闻 敞计，大怒，留之不遣。先是，汉亦 有所降匈奴使者，单于亦辄留汉使相 死，于是汉久不北击胡。

数岁， 伊稚斜单于立十三年死， 子乌维立为单于。是岁，元鼎三年 也。乌维单于立，而汉武帝始出巡狩 郡县。其后汉方南诛两越，不击匈 奴，匈奴亦不入边。

乌 维立三年，汉已灭两越，遣故 太仆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 里，至浮苴井，从票侯赵破奴万余骑 出令居数千里，至匈奴河水，皆不见 匈奴一人而还。

是时， 天子巡边，亲至朔方，勒 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而使郭吉风告 郭吉卑体好言曰：“吾见单于而口 言。”单于见吉，吉曰：“南越王头 已悬于汉北阙下。今单于即能前与汉 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即不能，亟南 面而臣子汉。何但远走，亡匿于幕北 寒苦无水草之地为？”语卒，单于大 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不归， 迁辱之北海上。而单于终不肯为寇于 汉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好 辞甘言求和亲。

汉 使王乌等窥匈奴。匈奴法，汉 使不去节、不以墨黥其面，不得入穹 庐。王乌，北地人，习胡俗，去其 节，黥面入庐。单于爱之，阳许曰： 亲。”

汉 使杨信使于匈奴。是时，汉东 拔濊貉、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 以隔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 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 方之援。又北益广田至眩雷为塞，而 匈奴终不敢以为言。是岁，翕侯信 死，汉用事者以匈奴已弱，可臣从 也。杨信为人刚直屈强，素非贵臣 也，单于不亲。欲召入，不肯去节， 乃坐穹庐外见杨信。杨信说单于曰： “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 汉。”单于曰：“非故约。故约，汉 常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 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生，以为 欲说，折其辞辩；少年，以为欲刺， 折其气。每汉兵入匈奴，匈奴辄报 偿。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必 得当乃止。

杨 信既归，汉使王乌等如匈奴。 匈奴复谄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 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结 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 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 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 汉，病，服药欲愈之，不幸而死。汉 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使，送其丧， 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遣太子 来质。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汉边， 汉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乃氵足野侯 屯朔方以东，备胡。

乌 维单于立十岁死，子詹师庐 立，年少，号为皃单于。是岁，元封 六年也。自是后，单于益西北，左方 兵直云中，右方兵直酒泉、敦煌。

皃 单于立，汉使两使，一人吊单 于，一人吊右贤王，欲以乖其国。使 者入匈奴，匈奴悉将致单于。单于怒 而悉留汉使。汉使留匈奴者前后十余

是岁， 汉使贰师将军西伐大宛， 而令因杅将军筑受降城。其冬，匈奴 大雨雪，畜多饥寒死，皃单于年少， 好杀伐，国中多不安。左大都尉欲杀 单于，使人间告汉曰：“我欲杀单于 降汉，汉远，汉即来兵近我，我即 发。”初汉闻此言，故筑受降城。犹 以为远。

其 明年春，汉使氵足野侯破奴将 二万骑出朔方北二千余里，期至浚稽 山而还。氵足野侯既至期，左大都尉 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兵击浞野 侯。氵足野侯行捕首虏数千人。还， 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围 而诛，莫相劝而归，军遂没于匈奴。 单于大喜，遂遣兵攻受降城，不能 下，乃侵入边而去。明年，单于欲自 攻受降城，未到，病死。

皃 单于立三岁而死。子少，匈奴 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句黎湖 为单于。是岁，太初三年也。

句黎 湖单于立，汉使光禄勋徐自 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 障列亭至卢朐，而使游击将军韩说、 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强弩都尉路博 德筑居延泽上。
而去，行坏光禄所筑亭障。又使右贤 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任文 击救，尽复失其所得而去。闻贰师将 军破大宛，斩其王还，单于欲遮之， 不敢，其冬病死。
句黎湖单于立一岁死，其弟左大 都尉且鞮侯立为单于。
汉既 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意 欲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 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 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 之。”是岁，太初四年也。
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 汉天子，我丈人行。”汉遣中郎将苏 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 倨，非汉所望也。明年，浞野侯破奴 得亡归汉。

其 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将三万骑 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首虏万 余级而还。匈奴大围贰师，几不得 脱。汉兵物故什六七。汉又使因杅将 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邪山，亡 所得。使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 居延北千余里，与单于会，合战，陵 所杀伤万余人，兵食尽，欲归，单于 百人。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

后二岁， 汉使贰师将军六万骑、 步兵七万，出朔方；强弩都尉路博德 将万余人，与贰师会，游击将军说步 兵三万人，出五原；因杅将军敖将骑 万，步兵三万人，出雁门。匈奴闻， 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而单于以十 万待水南，与贰师接战。贰师解而引 归，与单于连斗十余日，游击亡所 得。因杅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

明 年，且鞮侯单于死，立五年， 长子左贤王立为狐鹿姑单于。是岁， 太始元年也。
左贤王未至，贵人以为有病，更立左 大将为单于。左贤王闻之，不敢进。 左大将使人召左贤王而让位焉。左贤 王辞以病，左大将不听，谓曰：“即 不幸死，传之于我。”左贤王许之， 遂立为狐鹿姑单于。

狐 鹿姑单于立，以左大将为左贤 王，数年病死，其子先贤掸不得代， 更以为日逐王。日逐王者，贱于左贤 王。单于自以其子为左贤王。单于既 立六年，而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 吏民。其年，匈奴复入五原、酒泉， 杀两部都尉。于是汉遣贰师将军七万 泉千余里。单于闻汉兵大出，悉遣其 辎重，徙赵信城北邸郅居水。左贤王 驱其人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居兜衔 山。单于自将精兵左安侯度姑且水。

御 史大夫军至追邪径，无所见， 还。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 汉军，至浚稽山合，转战九日，汉兵 陷陈却敌，杀伤虏甚众。至蒲奴水， 虏不利，还去。

重 合侯军至天山，匈奴使大将偃 渠与左右呼知王将二万余骑要汉兵， 见汉兵强，引去。重合侯无所得失。 是时，汉恐车师兵遮重合侯，乃遣闿 还。

贰 师将军将出塞，匈奴使右大都 尉与卫律将五千骑要击汉军于夫羊句 山狭。贰师遣属国胡骑二千与战，虏 兵坏散，死伤者数百人。汉军乘胜追 北，至范夫人城，匈奴奔走，莫敢距 敌。会贰师妻子坐巫蛊收，闻之忧 惧。其掾胡亚夫亦避罪从军，说贰师 曰：“夫人室家皆在吏，若还不称 意，适与狱会，郅居以北可复得见 乎？”贰师由是狐疑，欲深入要功， 遂北至郅居水上。虏已去，贰师遣护 军将二万骑度郅居之水。一日，逢左 贤王左大将，将二万骑与汉军合战一 怀异心，欲危众求功，恐必败。”谋 共执贰师。贰师闻之，斩长史，引兵 还至速邪乌燕然山。单于知汉军劳 倦，自将五万骑遮击贰师，相杀伤甚 众。夜堑汉军前，深数尺，从后急击 之，军大乱败，贰师降。单于素知其 汉大将贵臣，以女妻之，尊宠在卫律 上。

其 明年，单于遣使遗汉书云： “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 骄子也，不为小礼以自烦。今欲与汉 闿大关，取汉女为妻，岁给遗我糵酒 万石，稷米五千斛，杂缯万匹，它如 “汉，礼义国也。贰师道前太子发兵 反，何也？”使者曰：“然。乃丞相 私与太子争斗，太子发兵欲诛丞相， 丞相诬之，故诛丞相。此子弄父兵， 罪当笞，小过耳。孰与冒顿单于身杀 其父代立，常妻后母，禽兽行也！” 单于留使者，三岁乃得还。

贰 师在匈奴岁余，卫律害其宠， 会母阏氏病，律饬胡巫言先单于怒， 曰：“胡故时祠兵，常言得贰师以 社，今何故不用？”于是收贰师，贰 师骂曰：“我死必灭匈奴！”遂屠贰 师以祠。会连雨雪数月，畜产死，人 立祠室。

自 贰师没后，汉新失大将军士卒 数万人，不复出兵。三岁，武帝崩。 前此者，汉兵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匈 奴孕重惰殰，罢极苦之。自单于以下 常有欲和亲计。

后 三年，单于欲求和亲，会病 死。初，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 贤，国人乡之，母阏氏恐单于不立子 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杀之。左大 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复会单于庭。 又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 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 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匿单 始元二年也。

壶 衍鞮单于既立，风谓汉使者， 言欲和亲。左贤王、右谷蠡王以不得 立怨望，率其众欲南归汉。恐不能自 致，即胁卢屠王，欲与西降乌孙，谋 击匈奴。卢屠王告之，单于使人验 问，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卢屠 王，国人皆冤之。于是二王去居其 所，未尝肯会龙城。

后二 年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单于年少初立，母阏氏不正，国内乖 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为单于 谋：“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与秦 城，是遗汉粮也，卫律于是止，乃更 谋归汉使不降者苏武、马宏等。马宏 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国，为匈 奴所遮，忠战死，马宏生得，亦不肯 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 是时，单于立三岁矣。

明 年，匈奴发左右部二万骑，为 四队，并入边为寇。汉兵追之，斩首 获虏九千人，生得瓯脱王，汉无所失 亡。匈奴见瓯脱王在汉，恐以为道击 之，即西北远去，不敢南逐水草，发 人民屯瓯脱。明年，复遣九千骑屯受 降城以备汉，北桥余吾，令可度，以 备奔走。是时，卫律已死。卫律在 后，兵数困，国益贫。单于弟左谷蠡 王思卫律言，欲和亲而恐汉不听，故 不肯先言，常使左右风汉使者。然其 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 亲，汉亦羁縻之。其后，左谷蠡王 死。明年，单于使犁汙王窥边，言酒 泉、张掖兵益弱，出兵试击，冀可复 得其地。时汉先得降者，闻其计，天 子诏边警备。后无几，右贤王、犁汙 王四千骑分三队，入日勒、屋兰、番 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击，大 破之，得脱者数百人。属国千长义渠 王骑士射杀犁汙王，赐黄金二百斤， 张掖。

其 明年，匈奴三千余骑入五原， 略杀数千人，后数万骑南旁塞猎，行 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 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 利，希复犭已塞。汉复得匈奴降者， 言乌桓尝发先单于冢，匈奴怨之，方 发二万骑击乌桓。大将军霍光欲发兵 邀击之，以问护军都尉赵充国。充国 以为：“乌桓间数犭已塞，今匈奴击 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寇盗，北边幸 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 招寇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 汉兵至，引去。初，光诫朋友：“兵 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乌 桓时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后匈奴，因 乘乌桓敝，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 三王首，还，封为平陵侯。

匈 奴由是恐，不能出兵。即使使 之乌孙，求欲得汉公主。击乌孙，取 车延、恶师地。乌孙公主上书，下公 卿议救，未决。昭帝崩，宣帝即位， 乌孙昆弥复上书言：“连为匈奴所侵 削，昆弥愿发国半精兵人马五万匹， 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公 主！”本始二年，汉大发关东轻锐 军，四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 明友三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 三万余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 蒲类将军，三万余骑，出酒泉；云中 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余骑，出 五原：凡五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塞 各二千余里。及校尉常惠使护发兵乌 孙西域，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 从西方入，与五将军兵凡二十余万 众。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奔走，驱 畜产远遁逃，是以五将少所得。

度 辽将军出塞千二百余里，至蒲 离候水，斩首捕虏七百余级，卤获 余级，卤马、牛、羊二千余。蒲类将 军兵当与乌孙合击匈奴蒲类泽，乌孙 先期至而去，汉兵不与相及。蒲类将 军出塞千八百余里，西去候山，斩首 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余 级，卤马、牛、羊七千余。闻虏已引 去，皆不至期还。天子蒲其过，宽而 不罪。祁连将军出塞千六百里，至鸡 秩山，斩首捕虏十九级，获牛、马、 羊百余。逢汉使匈奴还者冉弘等，言 鸡秩山西有虏众，祁连即戒弘，使言 无虏，欲还兵。御史属公孙益寿谏， 以为不可，祁连不听，遂引兵还。虎 级，卤马、牛、羊七万余，引兵还。 上以虎牙将军不至期，诈增卤获，而 祁连知虏在前，逗留不进，皆下吏自 杀。擢公孙益寿为侍御史。校尉常惠 与乌孙兵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 嫂、居次、名王、犁汙都尉、千长、 将以下三万九千余级，虏马、牛、 羊、驴、骡、橐驼七十余万。汉封惠 为长罗侯。然匈奴民众死伤而去者， 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于是匈奴 遂衰耗，怨乌孙。

其 冬，单于自将万骑击乌孙，颇 得老弱，欲还。会天大雨雪，一日深 东，乌孙击其西。凡三国所杀数万 级，马数万匹，牛、羊甚众。又重以 饿死，人民死者什三，畜产什五，匈 奴大虚弱，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 不能理。其后汉出三千余骑，为三 道，并入匈奴，捕虏得数千人还。匈 奴终不敢取当，兹欲乡和亲，而边境 少事矣。

壶 衍鞮单于立十七年死，弟左贤 王立，为虚闾权渠单于。是岁，地节 二年也。

虚 闾权渠单于立，以右大将女为 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幸颛渠阏氏。 百姓。单于闻之喜，召贵人谋，欲与 汉和亲。左大且渠心害其事，曰： “前汉使来，兵随其后，今亦效汉发 兵，先使使者入。”乃自请与呼卢訾 王各将万骑南旁塞猎，相逢俱入。行 未到，会三骑亡降汉，言匈奴欲为 寇。于是天子诏发边骑屯要害处，使 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将五千骑，分 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得虏各数十 人而还。时匈奴亡其三骑，不敢入， 即引去。是岁也，匈奴饥，人民畜产 死十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备汉。 其秋，匈奴前所得西嗕居左地者，其

其 明年，西域城郭共击匈奴，取 车师国，得其王及人众而去。单于复 以车师王昆弟兜莫为车师王，收其余 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汉益遣屯士 分田车师地以实之。其明年，匈奴怨 诸国共击车师，遣左右大将各万余骑 屯田右地，欲以侵迫乌孙西域。后二 岁，匈奴遣左右奥鞬各六千骑，与左 大将再击汉之田车师城者，不能下。 其明年，丁令比三岁入盗匈奴，杀略 人民数千，驱马畜去。匈奴遣万余骑 往击之，无所得。其明年，单于将十 万余骑旁塞猎，欲入边寇。未至，会 四万余骑屯缘边九郡备虏。月余，单 于病欧血，因不敢入，还去，即罢 兵。乃使题王都犁胡次等入汉，请和 亲，未报，会单于死。是岁，神爵二 年也。

虚 闾权渠单于立九年死。自始立 而黜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 私通。右贤王会龙城而去，颛渠阏氏 语以单于病甚，且勿远。后数日，单 于死。郝宿王刑未央使人召诸王，未 至，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且渠都隆奇 谋，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 于。握衍朐鞮单于 者，代父为右贤 王，乌维单于耳孙也。
弟伊酋若王胜之入汉献见。单于初 立，凶恶，尽杀虚闾权渠时用事贵人 刑未央等，而任用颛渠阏氏弟都隆 奇，又尽免虚闾权渠子弟近亲，而自 以其子弟代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 犭册既不得立，亡归妻父乌禅幕。乌 禅幕者，本乌孙、康居间小国，数见 侵暴，率其众数千人降匈奴，狐鹿姑 单于以其弟子日逐王姊妻之，使长其 众，居右地。日逐王选贤掸，其父左 贤王当为单于，让狐鹿姑单于，狐鹿 姑单于许立之。国人以故颇言日逐王 当为单于。日逐王素与握衍朐鞮单于 堂为日逐王。

明 年，单于又杀先贤掸两弟。乌 禅幕请之，不听，心恚。其后左奥鞬 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奥鞬王，留 庭。奥鞬贵人共立故奥鞬王子为王， 与俱东徙。单于遣右丞相将万骑往击 之，失亡数千人，不胜。时单于已立 二岁，暴虐杀伐，国中不附。及太 子、左贤王数谗左地贵人，左地贵人 皆怨。其明年，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 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 即与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侯犭册 为呼韩邪单于，发左地兵四五万人， 弟右贤王曰：“匈奴共攻我，若肯发 兵助我乎？”右贤王曰：“若不爱 人，杀昆弟诸贵人。各自死若处，无 来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恚，自杀。 左大且渠都隆奇亡之右贤王所，其民 众尽降呼韩邪单于。是岁，神爵四年 也。握衍朐鞮单于立三年而败。

卷九十四下 匈奴传第六十四下

呼 韩邪单于归庭数月，罢兵使各 归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间者 立为左谷蠡王，使人告右贤贵人，欲 令杀右贤王。其冬，都隆奇与右贤王 共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 数万人东袭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 兵败走，屠耆单于还，以其长子都涂 谷蠡王，留居单于庭。

明 年秋，屠耆单于使日逐王先贤 掸兄右奥鞬王为乌藉都尉各二万骑， 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是时，西方 呼揭王来与唯犁当户谋，共谗右贤 王，言欲自立为乌藉单于。屠耆单于 杀右贤王父子，后知其冤，复杀唯犁 当户。于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 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闻之，即自立 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亦自立为乌藉 单于。凡五单于。屠耆单于自将兵东 击车犁单于，使都隆奇击乌藉。乌 藉、车犁皆败，西北走，与呼揭单于 兵合为四万人。乌藉、呼揭皆去单于 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自将四万骑 西击车犁单于。车 犁单于败，西北 走，屠耆单于即引西南，留闟敦地。

其 明年，呼韩邪单于遣其弟右谷 蠡王等西袭屠耆单于屯兵，杀略万余 人。屠耆单于闻之，即自将六万骑击 呼韩邪单于，行千里，未至嗕姑地， 逢呼韩邪单于兵可四万人，合战。屠 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乃与屠耆 少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亡归汉，车犁 单于东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左 大将乌厉屈与父呼速累乌厉温敦皆见 匈奴乱，率其众数万人南降汉。封乌 呼韩邪单于捕斩之，遂复都单于庭， 然众裁数万人。屠耆单于从弟休旬王 将所主五六百骑，击杀左大且渠，并 其兵，至右地，自立为闰振单于，在 西边。其后，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 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 东边。其后二年，闰振单于率其众东 击郅支单于。郅支单于与战，杀之， 并其兵，遂进攻呼韩邪。呼韩邪破， 其兵走，郅支都单于庭。

呼 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 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 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议问诸大 有威名于百蛮。战死，壮士所有也。 今兄弟争国，不在兄则在弟，虽死犹 有威名，子孙常长诸国。汉虽强，犹 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 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 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 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时，今汉方 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 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 虽屈强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 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 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 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

明 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 朝三年正月。汉遣车骑都尉韩昌迎， 发过所七郡郡二千骑，为陈道上。单 于正月朝天子于甘泉宫，汉宠际殊 礼，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 名。赐以冠带衣裳、黄金玺戾绶、玉 具剑、佩刀、弓一张、矢四发、棨戟 十、安车一乘、鞍勒一县、马十五 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 十七袭、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 千斤。礼毕，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 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 平，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之群臣 咸称万岁。单于就邸，留月余，遣归 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有急 保汉受降城。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 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 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 塞。诏忠等留卫单于，助诛不服，又 转边谷米糒，前后三万四千斛，给赡 其食。是岁，郅支单于亦遣使奉献， 汉遇之甚厚。

明 年，两单于俱遣使朝献，汉待 呼韩邪使有加。明年，呼韩邪单于复 入朝，礼赐如初，加衣百一十袭，锦 帛九千匹，絮八千斤。以有屯兵，故 不复发骑为送。
兵弱不能复自还，即引其众西，欲攻 定右地。又屠耆单于小弟本侍呼韩 邪，亦亡之右地，收两兄余兵得数千 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道逢郅支， 合战，郅支杀之，并其兵五万余人。 闻汉出兵、谷助呼韩邪，即遂留居右 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乌 孙，欲与并力，遣使见小昆弥乌就 屠。乌就屠见呼韩邪为汉所拥，郅支 亡虏，欲攻之以称汉，乃杀郅支使， 持头送都护在所，发八千骑迎郅支。 郅支见乌孙兵多，其使又不反，勒兵 逢击乌孙，破之。因北击乌揭，乌揭 东去单于庭七千里，南去车师五千 里，郅支留都之。

元帝 初即位，呼韩邪单于复上 书，言民众困乏。汉诏云中、五原郡 转谷二万斛以给焉。郅支单于自以道 远，又怨汉拥护呼韩邪，遣使上书求 侍子。汉遣谷吉送之，郅支杀吉。汉 不知吉音问，而匈奴降者言闻瓯脱皆 杀之。呼韩邪单于使来，汉辄簿责之 甚急。明年，汉遣车骑都尉韩昌、光 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单于侍子，求问 吉等，因赦其罪，勿令自疑。昌、猛 见单于民众益盛，塞下禽兽尽，单于 猛即与为盟约曰：“自今以来，汉与 匈奴合为一家，世世毋得相诈相攻。 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 有寇，发兵相助。汉与匈奴敢先背约 者，受天不祥。令其世世子孙尽如 盟。”昌、猛与单于及大臣俱登匈奴 诺水东山，刑白马，单于以径路刀金 留犁挠酒，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 为饮器者共饮血盟。昌、猛还奏事， 公卿议者以为：“单于保塞为藩，虽 欲北去，犹不能为危害。昌、猛擅以 汉国世世子孙与夷狄诅盟，令单于得 以恶言上告于天，羞国家，伤威重， 上薄其过，有诏昌、猛以赎论，勿解 盟。其后呼韩邪竟北归庭，人众稍稍 归之，国中遂定。

郅 支既杀使者，自知负汉，又闻 呼韩邪益强，恐见袭击，欲远去。会 康居王数为乌孙所困，与诸翕侯计， 以为匈奴大国，乌孙素服属之，今郅 支单于困厄在外，可迎置东边，使合 兵取乌孙以立之，长无匈奴忧矣。即 使使至坚昆通语郅支。郅支素恐，又 怨乌孙，闻康居计，大说，遂与相 结，引兵而西。康居亦遣贵人，橐它 驴马数千匹，迎郅支。郅支人众中寒 支，语在《延寿、汤传》。

郅 支既诛，呼韩邪单于且喜且 惧，上书言曰：“常愿谒见天子，诚 以郅支在西方，恐其与乌孙俱来击 臣，以故未得至汉。今郅支已伏诛， 愿入朝见。”竟宁元年，单于复入 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絮，皆倍 于黄龙时。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 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墙字昭君赐 单于。单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 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 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 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

周 、秦以来，匈奴暴桀，寇侵边 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边塞至 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余里，草木 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 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囿 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 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 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 用少安。幕北地乎，少草木，多大 沙，匈奴来寇，少所蔽隐，从塞以 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 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 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 一也。今圣德广被，天覆匈奴，匈奴 情，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 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 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 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教、刑 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 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 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凯欲 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 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 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 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 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 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 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 “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然 时有亡出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群 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 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 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 落，溪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 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臣恐议者 不深虑其终始，欲以一切省徭戍，十 年之外，百岁之内，卒有它变，障塞 破坏，亭隧灭绝，当更发屯缮治，累 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 省候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御，必深德 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 测。开夷狄之隙，亏中国之固，十 策也。

对 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 事。”使车骑将军口谕单于曰：“单 于上书愿罢北边吏士屯戍，子孙世世 保塞。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 甚厚，此长久之策也，朕甚嘉之。中 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 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寇 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也。敬谕单于 之意，朕无疑焉。为单于怪其不罢， 故使大司马车骑将军嘉晓单于。”单 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 臣告语，甚厚！”

初 ，左伊秩訾为呼韩邪画计归 其功，常鞅鞅，呼韩邪疑之。左伊秩 訾惧诛，将其众千余人降汉，汉以为 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令佩其王印 绶。及竟宁中，呼韩邪来朝，与伊穆 訾相见，谢曰：“王为我计甚厚，令 匈奴至今安宁，王之力也，德岂可 忘！我失王意，使王去不复顾留，皆 我过也。今欲白天子，请王归庭。” 伊秩訾曰：“单于赖天命，自归于 汉，得以安宁，单于神灵，天子之晁 也，我安得力！既已降汉，又复归匈 奴，是两心也。愿为单于侍使于汉， 不敢听命。”单于固请不能得而归。

王 昭君号宁胡阏氏，生一男伊屠 八年，建始二年死。始，呼韩邪嬖左 伊秩訾兄呼衍王女二人。长女颛渠阏 氏，生二子，长曰且莫车，次曰囊知 牙斯。少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曰 雕陶莫皋，次曰且糜胥，皆长于且莫 车，少子咸、乐二人，皆小子囊知牙 斯。又它阏氏子十余人。颛渠阏氏 贵，且莫车爱。呼韩邪病且死，欲立 且莫车，其母颛渠阏氏曰：“匈奴乱 十余年，不绝如发，赖蒙汉力，故得 复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创艾战斗， 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恐复危国。 我与大阏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 臣共持国事，今舍贵立贱，后世必 乱。”单于卒从颛渠阏氏计，立雕陶 莫皋，约令传国与弟。呼韩邪死，雕 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

复 株累若鞮单于立，遣子右致卢 儿王醯谐屠奴侯入侍，以且糜胥为左 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 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复妻王昭君， 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 当于居次。

河 平元年，单于遣右皋林王伊邪 莫演等奉献朝正月。既罢，遣使者送 至蒲反。伊邪莫演言：“欲降，即不 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使者 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 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 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诎体称 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 心，汉家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 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 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 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 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 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 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 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 策，使得归曲而直责。此诚边境安危 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 从之。遣中郎将王舜往问降状。伊邪 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 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

明 年，单于上书愿朝。河平四年 正月，遂入朝，加赐锦绣缯帛二万 匹，絮二万斤，它如竟宁时。
复株累单于立十岁，鸿嘉元年 死。弟且糜胥立，为搜谐若鞮单于。
搜 谐单于立，遣子左祝都韩王朐 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车为左贤王。搜 谐单于立八岁。元延元年，为朝二年 发行，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 为车牙若鞮单于。

车 牙单于立，遣子右於涂仇掸王 乌夷当入侍，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 车牙单于立四岁，绥和元年死。弟囊 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

乌 珠留单于立，以第二阏氏子乐 为左贤王，以第五阏氏子舆为右贤 王，遣子右股奴王乌鞮牙斯入侍。汉 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使匈 奴。时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领尚 书事，或说根曰：“匈奴有斗入汉 地，直张掖郡，生奇材木，箭竿就 羽，如得之，于边甚饶，国家有广地 之卖，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 上言其利，上直欲从单于求之，为有 不得，伤命损威。根即但以上指晓 以语次说单于曰：“窃见匈奴斗入汉 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 卒数百人塞苦，候望久劳。单于宜上 书献此地，直断阏之，省两都尉士卒 数百人，以复天子厚恩，其报必 大。”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将 从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 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单于曰： “孝宣、孝元皇帝哀怜父呼韩邪单 于，从长城以北匈奴有之。此温偶駼 王所居地也，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 使问之。”藩、容归汉。后复使匈 奴，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 及车，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 敢失也。”藩还，迁为太原太守。单 于遣使上书，以藩求地状闻。诏报单 于曰：“藩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 死，更大赦二，今徙藩为济南太守， 不令当匈奴。”明年，侍子死，归 葬。复遣子左於駼仇掸王稽留昆入 侍。

至 哀帝建平二年，乌孙庶子卑援 疐翕侯人众入匈奴西界，寇盗牛畜， 颇杀其民。单于闻之，遣左大当户乌 夷泠将五千骑击乌孙，杀数百八，略 千余人，驱牛畜去。卑援疐恐，遣子 奴，责让单于，告令还归卑援疐质 子。单于受诏，遣归。

建 平四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 时哀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 人，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辄 有大故。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 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 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

臣闻 《六经》之治，贵于未乱； 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皆微，然 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 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 汉与匈奴从此隙矣。本北地之狄，五 明之。

以 秦始皇之强，蒙恬之威，带甲 四十余万，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 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高祖之威灵， 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士或七日不食。 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卒其所以 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高皇后尝忿 匈奴，群臣庭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 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妄 阿顺指！”于是大臣权书遗之，然后 匈奴之结解，中国之忧平。及孝文 时，匈奴侵暴北边，候骑至雍甘泉， 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柳、棘门、 三十万众徼于便地，匈奴觉之而去， 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 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 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 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 河，绝大幕，破寘颜，袭王庭，穷极 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 姑衍，以临翰海，虏名 王贵人以百 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 亲，然而未肯称臣也。

且 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 罪之人，快心于狼望之北哉？以为不 一劳者不久佚，不暂费者不永宁，是 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 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猎其南， 而长罗侯以乌孙五万骑震其西，皆至 质而还。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 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 两将军。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高枕 安寝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 神明，鸿恩溥洽，而匈奴内乱，五单 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化，扶 伏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自 此之后，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强。 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 力怙气，难化以善，易隶以恶，其强 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尉荐抚 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 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 垒，探姑缯之壁，藉荡姐之场，艾朝 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近不过旬月之 役，远不离二时之劳，固已犁其庭， 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 无余灾。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 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前世重之慈 甚，未易可轻也。

今 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 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策， 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 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缘往 辞，归怨于汉，因以自绝，终无北面 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 为大忧乎！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 于无声，诚先于未然，即蒙恬、樊哙 不复施，棘门、细柳不复备，马邑之 策安所设，卫、霍之功何得用，五将 之威安所震？不然，一有隙之后，虽 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 若未然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 师，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费岁以大 万计者，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 而寇西边哉？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 战，以遏边萌之祸。

书 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 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赐雄帛五十 匹，黄金十斤。单于未发，会病，复 遣使愿朝明年。故事，单于朝，从名 王以下及从者二百余人。单于又上书 言：“蒙天子神灵，人民盛壮，愿从 五百人入朝，以明天子盛德。”上皆 许之。

元 寿二年，单于来朝，上以太岁 厌胜所在，舍之上林苑蒲陶宫。告之 以加敬于单于，单于知之。加赐衣三 百七十袭，锦绣缯帛三万匹，絮三万 度车田卢水，道里回远。况等乏食， 单于乃给其粮，失期不还五十余日。

初 ，上遣稽留昆随单于去，到 国，复遣稽留昆同母兄右大且方与妇 入待。还归，复遣且方同母兄左日逐 王都与妇人侍。是时，汉平帝幼，太 皇太后称制，新都侯王莽秉政，欲说 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 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 以常赐之甚厚。

会 西域车师后王姑句、去胡来王 唐兜皆怨恨都护校尉，将妻子人民亡 降匈奴，语在《西域传》。单于受置 校尉甄阜、侍中谒者帛敞、长水校尉 王歙使匈奴，告单于曰：“西域内 属，不当得受，今遣之。”单于曰： “孝宣、孝元皇帝哀怜，为作约束， 自长城以南天子有之，长城以北单于 有之。有犯塞，辄以状闻；有降者， 不得受。臣知父呼韩邪单于蒙无量之 恩，死遗言曰：‘有从中国来降者， 勿受，辄送至塞，以报天子厚恩。’ 此外国也，得受之。”使者曰：“匈 奴骨肉相攻，国几绝，蒙中国大恩， 危亡复续，妻子完安，累世相继，宜 有以报厚恩。”单于叩头谢罪，执二 因请其罪。使者以闻，有诏不听，会 西域诸国王斩以示之。乃造设四条： 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奴 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 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将 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使匈 奴，班四条与单于，杂函封，付单 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 函还。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 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 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 言：“幸得备藩臣，窍乐太平圣制， 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 赐焉。

汉既 班四条，后护乌桓使者告乌 桓民，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以 故事遣使者责乌桓税，匈奴人民妇女 欲贾贩者皆随往焉。乌桓距曰：“奉 天子诏条，不当予匈奴税。”匈奴使 怒，收乌桓酋豪，缚到悬之。酋豪昆 弟怒，共杀匈奴使及其官属，收略妇 女马牛。单于闻之，遣使发左贤王兵 入乌桓责杀使者，因攻击之。乌桓分 散，或走上山，或东保塞。匈奴颇杀 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 地，告乌桓曰：“持马畜皮布来赎 之。”乌桓见略者亲属二千余人持财 畜往赎，匈奴受，留不遣。

王 莽之篡位也，建国元年，遣五 威将王骏率甄阜、王飒、陈饶、帛 敞、丁业六人，多赍金帛，重遗单 于，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 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 曰“新匈奴单于章”。将率既至，授 单于印绂，诏令上故印拔。单于再拜 受诏。译前，欲解取故印绂，单于举 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曰： “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 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欲 前为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 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 译。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 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率陈饶 谓诸将率曰：“乡者姑夕侯疑印文， 几令单于不与人。如令视印，见其变 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说所能距也。 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 破故印，以绝祸根。”将率犹与，莫 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 坏之。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 将率曰：“汉赐单于印，言‘玺’， 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 下乃有‘汉’，言‘章’。今即去 ‘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 故印。”将率示以故印，谓曰：“新 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率所自为破 当还白，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多得 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马牛随将率 入谢，因上书求故印。

将 率还到左犁汗王咸所居地，见 乌桓民多，以问咸。咸具言状，将率 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 亟还之。”咸阳：“请密与单于相 闻，得语，归之。”单于使咸报曰： “当从塞内还之邪，从塞 外还之 邪？”将率不敢颛决，以闻。诏报， 从塞外还之。

单于始 用夏侯藩求地有距汉语， 后以求税乌桓不得，因寇略其人民， 众万骑，以护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 塞下。朔方太守以闻。

明 年，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谋降 匈奴，都护但钦诛斩之。置离兄狐兰 支将人众二千余人，驱畜产，举国亡 降匈奴，单于受之。狐兰支与匈奴共 入寇，击车师，杀后成长，伤都护司 马，复还入匈奴。

时， 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司 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等见西域颇背 叛，闻匈奴欲大侵，恐并死，即谋劫 略吏卒数百人，共杀戊己校尉刀护， 遣人与匈奴南犁汗王南将军相闻。匈 匈奴。玄、商留南将军所，良、带径 至单于庭，人众别置零吾水上田居。 单于号良、带曰乌桓都将军，留居单 于所，数呼与饮食。西域都护但钦上 书言匈奴南将军右伊秩訾将人众冠击 诸国。莽于是大分匈奴为十五单于， 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将兵万 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 邪单于诸子，欲以次拜之。使译出塞 诱呼右犁汗王咸、咸子登、助三人， 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赐安车鼓车各 一，黄金千手，杂缯千匹，戏戟十； 拜助为顺单于，赐黄金五百斤；传送 将军。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 汉宣帝恩，不可负他。今天子非宣帝 子孙，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 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将兵入云 中益寿塞，大杀吏民。是岁，建国三 年也。

是后，单于 历告左右部都尉、诸 边王，入塞寇盗，大辈万余，中辈数 千，少者数百，杀雁门、朔方太守、 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缘边虚 耗。莽新即位，怙府库之富欲立威， 乃拜十二部将率，发郡国勇士，武库 精兵，各有所屯守，转委输于边。议 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
莽将严尤谏曰：
臣闻 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 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 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 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 周宣王时，猃允内侵，至于泾阳，命 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 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 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 贲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 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 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 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 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 厄，比年饥馑，西北边犹甚。发三十 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代，南取 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 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 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 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 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 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 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 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 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 食糒饮水，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 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 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 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 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 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 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 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 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 击，且以创艾胡虏。
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 骚动。
咸 既受莽孝单于之号，驰出塞归 于粟置支侯，匈侯贱官也。后助病 死，莽以登代助为顺单于。

厌 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屯 云中葛邪塞。是时，匈奴数为边寇， 杀将率吏士，略人民，驱畜产去甚 众。捕得虏生口验问，皆曰孝单于咸 子角数为寇。两将以闻。四年，莽会 诸蛮夷，斩咸子登于长安市。

初 ，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 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及 莽挠乱匈奴，与之构难，边民死亡系 获，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罢 弊，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 矣。

乌 珠留单于立二十一岁，建国五 年死。匈奴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须卜 当，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婿也。 云常欲与中国和亲，又素与咸厚善， 见咸前后为莽所拜，故遂越舆而立咸 为乌累若鞮单于。

乌 累单于咸立，以弟舆为左谷蠡 王。乌珠留单于子苏屠胡本为左贤 王，以弟屠耆阏氏子卢浑为右贤王。 乌珠留单于在时，左贤王数死，以为 其号不祥， 更易命左贤王曰“护 于”。护于之尊最贵，次当为单于， 故乌珠留单于授其长子以为护于，欲 传以国。咸怨乌珠留单于贬贱己号， 不欲传国，及立，贬护于为左屠耆 王。云、当遂劝咸和亲。

天 凤元年，云、当遣人之西河虏 猛制虏塞下，告塞吏曰欲见和亲侯。 和亲侯王歙者，王昭君兄子也。中部 都尉以闻。莽遣歙、歙弟骑都尉展德 侯飒使匈奴，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衣 被缯帛，绐言侍子登在，因购求陈 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校 尉刀护贼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 械槛付使者，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 人送歙、飒。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 良等，罢诸将率屯兵，但置游击都 尉。单于贪莽赂遗，帮外不失汉故 事，然内利寇掠。又使还，知子登前 黠民共为寇入塞，譬如中国有盗贼 耳！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 止，不敢有二心。”

天 凤二年五月，莽复遣歙与五威 将王咸率伏黯、丁业等六人，使送右 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 诸贵人从者丧，皆载以常车。至塞 下，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 塞迎。咸等至，多遗单于金珍，因谕 说改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 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 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 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 盗如故。 自差与之。十二月，还入塞，莽大 喜，赐歙钱二百万，悉封黯等。

单于咸 立五岁，天凤五年死，弟 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 于。匈奴谓孝曰“若鞮自呼韩邪后， 与汉亲密，见汉谥帝为“孝”，慕 之，故皆为“若鞮”。

呼 都而尸单于舆既立，贪利赏 赐，遣大且渠奢与云女弟当于居次子 醯椟王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 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当会， 因以兵迫胁，将至长安。云、当小男 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 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 其庶女陆逮任妻后安公奢，所以尊宠 之甚厚，终为欲出兵立之者。会汉兵 诛莽，云、奢亦死。

更 始二年冬，汉遗中郎将归德侯 飒、大司马护军陈遵使匈奴，授单于 汉旧制玺绶，王侯以下印绶，因送 云、当余亲属贵人从者。单于舆骄， 谓遵、飒曰：“匈奴本与汉为兄弟， 匈奴中乱，孝宣皇帝辅立呼韩邪单 于，故称臣以尊汉。今汉亦大乱，为 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击莽，空其边 境，令天下骚动思汉，莽卒以败而汉 复兴，亦我力也，当复尊我！”遵与 还。会赤眉入长安，更始败。

赞 曰：《书》戒“蛮夷猾夏”， 《诗》称“戎狄 是膺”，《春秋》 “有道守在四夷”，久矣，夷狄之为 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谋之臣曷尝 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 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 时贾谊、朝错，李武时王恢、韩安 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 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 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 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 究匈奴之终始也。自汉兴以至于今， 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 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 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是故 其详可得而言也。

昔 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 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 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冀以救安 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 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 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 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 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 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 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 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

仲 舒亲见四世之事，犹复欲守旧 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 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 也，独可说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 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 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 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 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 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 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稚子咽 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 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 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 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 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 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 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乎？此不合当 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 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 也。夫边城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 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 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 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 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 乎！

至 孝宣之世，承武帝奋击之威， 直匈奴百年之运，因其坏乱几亡之 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称藩，宾 于汉庭。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 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 役。

后 六十余载之间，遭王莽篡位， 始开边隙，单于由是归怨自绝，莽遂 斩其侍子，边境之祸构矣。故呼韩邪 始朝于汉，汉议其仪，而萧望之曰： “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时 至时去，宜待以客礼，让而不臣。如 其后嗣遁逃窜伏，使于中国不为叛 臣。”及孝元时，议罢守塞之备，侯 应以为不可，可谓盛不忘衰，安必思 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 不弃质而失重利也？仲舒之言，漏于 是矣。

夫 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固，而 偷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若 乃征伐之功，秦、汉行事，严尤论之 当矣。故先王度土，中立封畿，分九 州，列五服，物土贡，制外内，或修 刑政，或昭文德，远近之势异也。是 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 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而兽心， 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 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寒露之野， 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 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 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 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 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 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 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靡不绝，使

卷九十五 西南夷两粤朝鲜传 第六十五

南 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其 西，靡莫之属以十数，滇最大。自滇 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此皆 椎结，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桐 师以东，北至叶榆，名为巂、昆明、 编发，随畜移徙，亡常处，亡君长， 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或土 著，或移徙。在蜀之西。自駹以东 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皆氐类 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蛮夷也。

始 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 江上，略巴、黔中以西。庄蹻者，楚 庄王苗裔也。蹻至滇池，方三百里， 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 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 塞不通，因乃以其众王滇，变服，从 其俗以长之。秦 时尝破，略通五尺 道，诸此国颇置吏焉。十余岁，秦 灭。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关蜀故徼。 僮、旄牛，以此巴、蜀殷富。

建 元六年，大行王恢击东粤，东 粤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 蒙风晓南粤。南粤食蒙蜀枸酱，蒙问 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江，江广 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 问蜀贾人，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 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 步，足以行船。南粤以财物役属夜 郎，西至桐师，然亦不能臣使也。蒙 乃上书说上曰：“南粤王黄屋左纛， 地东西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 主。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绝， 难行。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万， 诚以汉之强，巴、蜀之饶，通夜郎 道，为置吏，甚易。”上许之。乃拜 蒙以郎中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 从巴苻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厚 赐，谕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 令。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 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 报，乃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 道，自僰道指牂柯江。蜀人司马相如 亦言西夷邛、莋可置郡。使相如以郎 中将往谕，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 十余县，属蜀。当是时，巴、蜀西郡 通西南夷道，载转相饷。数岁，道不 通，士罢饿餧，离暑湿，死者甚众。 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亡 报，言其不便。及弘为御史大夫，时 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等因言西南 夷为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许 之，罢西夷，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 稍令犍为自保就。

及元 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言使大 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所从来， 曰：“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 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 毒国。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慕中 国，患匈奴隔其道，诚通蜀，身毒国 道便近，又亡害。于是天子乃令王然 子、柏始昌、吕越人等十余辈间出西 能通。滇王与汉使言：“汉孰与我 大？”及夜郎侯亦然，各自以一州 王，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 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

及 至南粤反，上使驰义侯因犍为 发南夷兵。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 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 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当击南粤者八 校尉击之。会越已破，汉八校尉不 下，中郎将郭昌、卫广引兵还，行诛 隔滇道者且兰，斩首数万，遂平南夷 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粤，南粤已 灭，还诛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为 吏，以邛都为粤巂郡，作都为沈黎 郡，冉駹为文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 都郡。

使 王然于以粤破及诛南夷兵威风 谕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 其旁东北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 肯听。劳、莫数侵犯使者吏卒。元封 二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 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 诛。滇王离西夷，滇举国降，请置吏 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 印，复长其民。西南夷君长以百数， 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 宠焉。

后二十 三岁，孝昭始元元年，益 州廉头、姑缯民反，杀长吏�櫩隆⑻ 钢浮⑼ ⒌榷 囊兀 踩 蛴嗳私 苑础Ｇ菜 舛嘉痉⑹窨ぁ㈥ 济 蛴嗳嘶鳡櫩拢 笃浦 ：笕 辏 苗 铡⒁队芨捶矗 菜 舛嘉韭辣俸 け 髦 １俸 唤 乃焐币嬷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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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城 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钅句 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櫩绿 厍敕⒈ 镄说龋 檎咭晕 涝恫豢 苫鳎 饲蔡 写蠓蚴窨ふ趴锍纸诤徒 狻Ｐ说炔淮用 棠鞠蠛豪簦 ⒌琅 陨渲 ６徘账荡蠼 醴镌唬骸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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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
复旷一时，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
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 士，若入水火，往必焦设，知勇亡所 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 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 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 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 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 亡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 ，宜罢 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 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 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 战师，则万姓被害。”

大 将军凤于是荐金城司马陈立为 牂柯太守。立者，临邛人，前为连然 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 兴国且同亭，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 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立数责， 因断头。邑君曰：“将军诛亡状，为 民除害，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 之，皆释兵降。钅句町王禹、漏卧侯 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 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兴子邪务收 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 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 翁指据厄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饷道， 纵反间以诱其众。都尉万年曰：“兵 久不决，费不可共。”引兵独进，败 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 持首出降。立已平定西夷，征诣京 师。会巴郡有盗贼，复以立为巴郡太 守，秩中二千石居，赐爵左庶长。徙 为天水太守，劝民农桑为天下最，赐 金四十斤。入为左曹卫将军、护军都 尉，卒官。

王 莽篡位，改汉制，贬钅句町王 以为侯。王邯怨恨，牂柯大尹周钦诈 杀邯。邯弟承攻杀钦，州郡击之，不 能服。三边蛮夷愁扰尽反，复杀益州 大尹程隆。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 蜀、犍为吏士，赋敛取足于民，以击 益州。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 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 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 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 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 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岁余死者数 万。而粤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 自立为邛谷王。会莽败汉兴，诛贵， 复旧号云。

南 粤王赵佗，真定人也。秦并天 下，略定扬粤，置桂林、南海、象 郡，以適徙民与粤杂处。十三岁，至 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 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豪桀 疾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北东西数 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 主，可为国。郡中长吏亡足与谋者， 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 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 湟溪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 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吏，以其 党为守假。秦已灭，佗即击并桂林、 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

高帝已 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 释佗不诛。十一年，遣陆贾立佗为南 粤王，与部符通使，使和辑百粤，毋 为南边害，与长沙接境。

高后时，有 司请禁粤关市铁器。 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 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海并 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 为南武帝，发兵攻长沙边，败数县 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击之，会暑 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领。岁余， 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财物 赂遗闽粤、西瓯骆，伇属焉。东西万 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 侔。

文 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 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谕盛德焉。乃 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 平举可使粤者，平言陆贾先帝时使 粤。上召贾为太中大夫，谒者一人为 副使，赐佗书曰：“皇帝谨问南粤 王，甚苦心劳意。朕，高皇帝侧室之 子，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 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 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 疾，日进不衰，以故悖暴乎治。诸吕 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它姓子 为孝惠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 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 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 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 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 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 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 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 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 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 ‘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 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为 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 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 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 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 也。愿与王分弃前患，终今以来，通 使如故。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王亦 听乐娱忧，存问邻国。”

陆贾 至，南粤王恐，乃顿首谢， 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 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 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 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因为书称： “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 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高皇帝幸赐 臣佗玺，以为南粤王，使为外臣，时 内贡职。孝惠皇帝即位，义不忍绝， 所以赐老夫者厚甚。高后自临用事， 近细士，信谗臣，别异蛮夷，出令 曰：‘毋予蛮夷外粤金铁田器；马、 不修，有死罪，使内史藩、中尉高、 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 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 已诛论。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 于汉。外亡以自高异。’故更号为 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也。 高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粤之籍，使 使不通。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故敢 发兵以伐其边。且南方卑湿，蛮夷中 西有西瓯，其众半羸，南面称王；东 有闽粤，其众数千人，亦称王；西北 有长沙，其半蛮夷，亦称王。老夫故 敢妄窃帝号，聊以自娱。老夫身定百 敢背先人之故。老夫处粤四十九年， 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 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 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 陛下幸哀怜，复故号，通使汉如故， 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谨 北面因使者献白璧一双，翠鸟千，犀 角十，紫贝五百，桂蠹一器，生翠四 十双，孔雀二双。昧死再拜，以闻皇 帝陛下。”

陆贾 还报，文帝大说。遂至孝景 时，称臣遣使入朝请。然其居国，窃 如故号；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 侯。

至 武帝建元四年，佗孙胡为南粤 王。立三年，闽粤王郢兴兵南击边 邑。粤使人上书曰：“两粤俱为藩 臣，毋擅兴兵相攻击。今东粤擅兴兵 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 于是天子多南粤义，守职约，为兴 师，遣两将军往讨闽粤。兵未逾领， 闽粤王弟馀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

天 子使严助往谕意，南粤王胡顿 首曰：“天子乃兴兵诛闽粤，死亡以 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 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 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 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 不可以怵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 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 不入见。后十余岁，胡实病甚，太子 婴齐请归。胡薨，谥曰文王。

婴 齐嗣立，即臧其先武帝、文帝 玺。婴齐在长安时，取邯郸摎氏女， 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摎氏女为 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 犹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以用 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 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曰 明王。

太子 兴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 自未为婴齐妻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 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 其决，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 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 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 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劝 王及幸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 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 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 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 故黥、劓刑，用汉法。诸使者皆留填 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资，为 入朝具。

相吕 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 其居国中甚重，粤人信之，多为耳目 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 止王，王不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 汉使者。使者注意嘉，势未能诛。 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欲介使 者权，谋诛嘉等。置酒请使者，大臣 皆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 酒行，太后谓嘉：“南粤内属，国之 利，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 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不敢发。 嘉见耳目非是，即趋出。太后怒，欲 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弟 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 又不能。

天 子闻之，罪使者怯亡决。又以 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 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 参曰：“以好往，数人足；以武往， 二千人亡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 罢参兵。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 曰：“以区区粤，又有王应，独相吕 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 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摎 乐将二千人往。入粤境，吕嘉乃遂 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 国人，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 利，亡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之意。” 乃与其弟将卒攻杀太后、王，尽杀汉 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 立明王长男粤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 而韩千秋兵之入也，破数小邑。其后 粤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粤 以兵击千秋等，灭之。使人函封汉使 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 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亡成 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 侯。摎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 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侯。”乃赦天 下，曰：“天子微弱，诸侯力政，讥 讨之。”

元 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 将军，出桂阳，下湟水；主爵都尉杨 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 归义粤侯二人为戈船、下濑将军，出 零陵，或下离水，或抵苍梧；使驰义 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 江；咸会番禺。

六 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 陿，破石门，得粤船粟，因推而前， 挫粤锋，以粤数万人待伏波将军。伏 波将军将罪人，道远后期，与楼船会 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 暮，楼船攻败粤人，纵火烧城。粤素 闻伏波，莫，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 为营，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 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 营中。迟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 建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 又问降者，知嘉所之，遣人追。故其 校司马苏弘得建德，为海常侯；粤郎 都稽得嘉，为临蔡侯。

苍 梧王赵光与粤王同姓，闻汉兵 至，降，为随桃侯。及粤揭阳令史定 降汉，为安道侯。粤将毕取以军降， 为<月尞>侯。粤桂林监居翁谕告瓯骆 南粤已平。遂以其地为儋耳、珠崖、 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 真、日南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 将军以推锋陷坚为将梁侯。
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岁而 亡。
闽粤 王无诸及粤东海王摇，其先 皆粤王勾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并天 下，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 诸侯畔秦，无诸、摇率粤归番阳令吴 芮，所谓番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 是时，项羽主命，不王也，以故不佐 楚。汉击项籍，无诸、摇帅粤人佐 时粤功，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 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号曰东 瓯王。

后数 世，孝景三年，吴王濞反， 欲从闽粤，闽粤未肯行，独东瓯从。 及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徒， 以故得不诛。

吴 王子驹亡走闽粤，怨东瓯杀其 父，常劝闽粤击东瓯。建元三年，闽 粤发兵围东瓯，东瓯使人告急天子。 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粤人相 攻击，固其常，不足以烦中国往救 也。”中大夫严助诘蚡，言当救。天 东粤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与众处江、 淮之间。

六 年，闽粤击南粤，南粤守天子 约，不敢擅发兵，而以闻。上遣大行 王恢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 皆为将军。兵未逾领，闽粤王郢发兵 距险。其弟馀善与宗族谋曰：“王以 擅发兵，不请，故天子兵来诛。汉兵 众强，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灭国乃 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罢兵，固 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 海。”皆曰：“善。”即鏦杀王，使 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 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军 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 丑不与谋。”乃使郎中将立丑为粤繇 王，奉闽粤祭祀。

馀 善以杀郢，威行国中，民多 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制。上闻 之，为馀善不足复兴师，曰：“馀善 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馀善为东 粤王，与繇王并处。

至 元鼎五年，南粤反，馀善上书 请以卒八千从楼船击吕嘉等。兵至揭 阳，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 阴使南粤。及汉破番禺，楼船将军仆 领待命。

明 年秋，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 兵留境，且往，乃遂发兵距汉道，号 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 沙、武林、梅领，杀汉三校尉。是 时，汉使大司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 屯，不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 诛。馀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 民，为妄言。上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 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仆出武 林，中尉王温舒出梅领，粤侯为戈 船、下濑将军出如邪、白沙，元封元 年冬、咸入东粤。东粤素发兵距险， 徇北将军，为语皃侯。自兵未往。

故 粤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 馀善，不听。及横海军至，阳以其邑 七百人反，攻粤军于汉阳。及故粤建 成侯敖与繇王居股谋，俱杀馀善，以 其众降横海军。封居股为东成侯，万 户；封敖为开陵侯；封阳为卯石侯， 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 缭嫈侯。福者，城阳王子，故为海常 侯，坐法失爵，从军亡功，以宗室故 侯。及东粤将多军，汉兵至，弃军 降，封为无锡侯。故瓯骆将左黄同斩 西于王，封为下鄜侯。
于是天子曰“东粤狭多阻，闽粤 江、淮之间。东粤地遂虚。
朝 鲜王满，燕人。自始燕时，尝 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障。秦灭 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远难守， 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 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 千余人，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 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伇属真 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在者王 之，都王险。

会 孝惠、高后天下初定，辽东太 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毋使 盗边；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 服属，方数千里。

传 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 多，又未尝入见；真番、辰国欲上书 见天子，又雍阏弗通。元封二年，汉 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 至界，临浿水，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 裨王长，即渡水，驰入塞，遂归报天 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弗 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 何，发兵袭攻，杀何。

天 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 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兵五万，左 将军荀彘出辽东，诛右渠。右渠发兵 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 船军少，即出击楼船，楼船军败走。 将军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 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 军，未能破。

天 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 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 谢：“愿降，恐将诈杀臣；今见信 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 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 度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 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 疑使者左将军诈之，遂不度浿水，复 引归。山报，天子诛山。

左 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 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 渠遂坚城守，数月未能下。

左 将军素侍中，幸，将燕，代 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 卒，入海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 困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 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 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 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 战，楼船欲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 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不肯，心附楼 船。以故两将不相得。左将军心意楼 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和善而又不 不能颛决，与左将军相误，卒沮约。 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久不决。” 使故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有便宜 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 当下久矣，不下者，楼船数期不 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 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 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 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军计事，即令 左将军戏下执缚楼船将军，并其军。 以报，天子诛遂。

左 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 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溪相参、将 不能与，王又不肯降。”陶、唊、路 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 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 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 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 降相路人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已。 故遂定朝鲜为真番、临屯、乐浪、玄 菟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陶为秋苴 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 死颇有功，为沮阳侯。左将军征至， 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 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 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赞 曰：楚、粤之先，历世有土。 以粤伯。秦灭诸侯，唯楚尚有滇王。 汉诛西南夷，独滇复宠。及东粤灭国 迁众，繇王居股等犹为万户侯。三方 之开，皆自好事之臣。故西南夷发于 唐蒙、司马相如，两粤起严助、朱买 臣，朝鲜由涉何。遭世富盛，动能成 功，然已勤矣。追观太宗填抚尉佗， 岂古所谓“招携以礼，怀远以德”者 哉！

卷九十六上 西域传第六十六上

西 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 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 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 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 则接汉，厄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 葱岭。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 属焉。其河有两原：一出葱岭出，一 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 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亭居，冬夏 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 石，为中国河云。

自 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 鄯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车，为 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 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波河西行 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 大宛、康居、奄蔡焉。

西 域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 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 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 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自 周衰，戎狄错居泾渭之北。及 秦始皇攘却戎狄，筑长城，界中国， 然西不过临洮。

汉 兴至于孝武，事征四夷，广威 德，而张骞始开西域之迹。其后骠骑 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 王，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初置 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分置武 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 焉。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 惧，多遣使来贡献。汉使西域者益得 职。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 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 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

至 宣帝时，遣卫司马使护鄯善以 西数国。及破姑师，未尽殄，分以为 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时汉独护南 道，未能尽并北道也。然匈奴不自安 矣。其后日逐王畔单于，将众来降， 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之。既至汉， 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吉为安远侯。是 岁，神爵二年也。乃因使吉并护北 道，故号曰都护。都护之起，自吉置 矣。僮仆都尉由此罢，匈奴益弱，不 得近西域。于是徙屯田，田于北胥 鞬，披莎车之地，屯田校尉始属都 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动 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可 土地肥饶，于西域为中，故都护治 焉。

至 元帝时，复置戊己校尉，屯田 车师前王庭。是时，匈奴东蒲类王兹 力支将人众千七百余人降都护，都护 分车师后王之西为乌贪訾离地以处 之。

自 宣、元后，单于称藩臣，西域 服从。其土地山川、王侯户数、道里 远近，翔实矣。

出 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婼 羌国王号去胡来王。去阳关千八百 十，胜兵者五百人。西与且末接。随 畜逐不草，不田作，仰鄯善、且末 谷。山有铁，自作兵，后有弓、矛、 服刀、剑、甲。西北至鄯善，乃当道 云。

鄯 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扞泥 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 百里。户千五百七十 ，口万四千一 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辅国侯、 却胡侯、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 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 人。西北去都护治所千七百八十五 里，至墨山国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 苇、柽柳、胡桐、白草。民随率牧逐 水草，有驴马，多橐它。能作兵，与 婼羌同。

初 ，武帝咸张骞之言，甘心欲通 大宛诸国，使者相望于道，一岁中多 至十余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 攻劫汉使王恢等，又数为匈奴耳目， 令其兵遮汉使。汉使多言其国有城 邑，兵弱易击。于是武帝遣从票侯赵 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击姑师。王 恢数为楼兰所苦，上令恢佐破奴将 兵。破奴与轻骑七百人先至，虏楼兰 王遂破姑师，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 浩侯。于是汉列亭障至玉门矣。

楼 兰既降服贡献，匈奴闻，发兵 击之。于是楼兰遣一子质匈奴，一子 质汉。后贰师军击大宛，匈奴欲遮 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 候汉使后过者，欲绝勿通。时汉军正 任文将兵屯玉门关，为贰师后距，捕 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 捕楼兰王。将指阙，簿责王，对曰： “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 愿徙国入居汉地。”上直其言，遣归 国，亦因使候司匈奴。匈奴自是不甚 亲信楼兰。

征 和元年，楼兰王死，国人来请 “侍子，天子爱之，不能遣。其更立 其次当立者。”楼兰更立王，汉复责 其质子，亦遣一子质匈奴。后王又 死，匈奴先闻之，遣质子归，得立为 王。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天子将 加厚赏。楼兰王后妻，故继母也，谓 王曰：“先王遣两子质汉皆不还，奈 何欲往朝乎？”王用其计，谢使曰： “新立，国未定，愿待后年入见天 子。”然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 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儋 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 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后间，数 状。

元 凤四年，大将军霍光白遣平乐 监傅介子往刺其王。介子轻将勇敢 士，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既 至楼兰，诈其王欲赐之，王喜，与介 子饮，醉，将其王屏语，壮士二人从 后刺杀之，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 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 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 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 斩王尝归首，驰传诣阙，悬首北阙 下。封介子为义阳侯。乃立尉屠耆为 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 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将 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 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 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 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 填抚之。其后更置都尉。伊循官置始 此矣。

鄯 善当汉道冲，西通且末七百二 十里。自且末以往皆种五谷，土地草 木，畜产作兵，略与汉同，有异乃记 云。

且 末国，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 千八百二十里。户二百三十，口千六 百一十，胜兵三百二十人。辅国侯、 至小宛可三日行。有蒲陶诸果。西通 精绝二千里。

小 宛国，王治扜零城，去长安七 千二百一十里。户百五十， 口千五 十，胜兵二百人。辅国侯、左右都尉 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五百五 十八里，东与婼羌接，辟南不当道。

精 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 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 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 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至都护治所 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戎卢国四日

戎 卢国，王治卑品城，去长安八 千三百里。户二百四十，口千六百一 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 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南与婼 羌、西与渠勒接，辟南不当道。

扜 弥国，王治扜弥城，去长安九 千二百八十里。户三千三百四十，口 二万四十，胜兵三千五百四十人。辅 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 各一人，译长二人。东北至都护治所 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东北 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西通于阗三 百九十里。今名宁弥。

渠 勒国，王治鞬都城，去长安九 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与戎卢、 西与婼羌、北与扜弥接。

于 阗国，王治西城，去长安九千 六百七十里。户三千三百，口万九千 三百，胜兵二千四百人。辅国侯、左 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 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九百四十 七里，南与婼羌接，北与姑墨接。于 阗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 水东流，注盐泽，河原出焉。多玉 石。西通皮山三百八十里。

皮山 国，王治皮山城，去长安万 五十里。户五百，口三千五百，胜兵 百九十二里，西南至乌秅国千三百四 十里，南与天笃接，北至姑墨千四百 五十里，西南当罽宾、乌弋山离道， 西北通莎车三百八十里。

乌 秅国，王治乌秅城，去长安九 千九百五十里。户四百九十，口二千 七百三十三，胜兵七百四十人。东北 至都护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 子合、蒲犁，西与难兜接。山居，田 石间。有白草。累石为室。 民接手 饮。出小步马，有驴无牛。其西则有 县度，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去 都护治所五千二十里。县度者，石山

西夜 国，王号子合王，治呼犍 谷，去长安万二百五十里。户三百五 十，口四千，胜兵千人。东北到都护 治所五千四十六里，东与皮山、西南 与乌秅、北与莎车、西与蒲犁接。蒲 犁及依耐、无雷国皆西夜类也。西夜 与胡异，其种类羌氐行国，随畜逐水 草往来。而子合土地出玉石。

蒲 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 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 千，胜兵二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 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 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 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侯、 同。

依 耐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 里。户一百二十五，口六百七十，胜 兵三百五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 七百三十里，至莎车五百四十里，至 无雷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六百五十 里，南与子合接，俗相与同。少谷， 寄田疏勒、莎车。

无雷 国，王治无雷城，去长安九 千九百五十里。户千，口七千，胜兵 三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四百六 十五里，南至蒲犁五百四十里，南与 乌秅、北与捐毒、西与大月氏接。衣 服类乌孙，俗与子合同。

难 兜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 里。户五千，口三万一千，胜兵八千 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 里，南至无雷三百四十里，西南至罽 宾三百三十里，南与婼羌、北与休 循、西与大月氏接。种五谷、蒲陶诸 果。有金、银、铜、铁，作兵与诸国 同，属罽宾。

罽宾 国，王治循鲜城，去长安万 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 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千八 百四十里，东至乌秅国二千二百五十 里，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西北与大 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

昔 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 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 毒之属，皆故塞种也。

罽宾 地平，温和，有目 宿、杂 草、奇木、檀、槐、梓、竹、漆。种 五谷、蒲陶诸果，粪治园田。地下 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 刻镂，治宫室，织罽，刺文绣，好酒 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 列。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 面。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 猴、孔爵、珠玑、珊瑚、虏魄、璧流 离。它畜与诸国同。

自武帝始 通罽宾，自以绝远，汉 关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复欲害忠，忠 觉之，乃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合谋， 攻罽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 王，授印绶。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 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锁琅当德，杀副 已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 帝以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 而不通。

成帝时， 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 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大将军王凤 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 卒畔逆。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 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 国所以通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 比而为寇也。今县度之厄，非罽宾所 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 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 西城，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 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 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 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 为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 之国四五，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 刀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 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国或贫 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 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 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 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者尺 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 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 千余里乃到县度。畜队，未半坑谷尽 靡碎；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 害，不可胜言。圣 王分九州，制五 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 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 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非 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 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 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云。 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大国 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十日行，东与 罽宾、北与扑挑、西与犁靬、条支 接。

行可百余日 ，乃至条支。国临西 海，暑湿，田稻。有大鸟，卵如瓮。 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 之，以为外国。善眩。安息长老传闻 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亦未尝见也。 自条支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 入云。

乌戈 地暑热莽平，其草木、畜 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 杀。其钱独文为人头，幕为骑马。以 金银饰杖。绝远，汉使希至。自玉 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 乌弋山离，南道极矣。转北而东得安 息。

安 息国，王治番兜城，去长安万 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 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土地风 气，物类所有，民俗与乌弋、罽宾 同。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 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爵。 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大 国也。临妫水，商贾车船行旁国。书 草，旁行为书记。
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 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因发 使随汉使者来观汉地，以大鸟卵及犁 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说。安息东则 大月氏。

大 月氏国，治监氏城，去长安万 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口 四十万，胜兵十万人。东至都护治所 四千七百四十里，西至安息四十九日 行，南与罽宾接。土地风气，物类所 有，民俗钱货，与安息同。出一封橐 驼。

大 月氏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 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强轻匈 攻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以其 头为饮器，月氏乃远去，过大宛，西 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其 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 氏。

大 夏本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 长，民弱畏战，故月氏徙来，皆臣畜 之，共禀汉使者。有五翕侯：一曰休 密翕侯，治和墨城，去都护二千八百 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八百二里；二 曰双靡翕侯，治双靡城，去都护三千 七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七百八十 二里；三曰贵霜翕侯，治护澡城，去 城，去都护五千九百六十二里，去阳 关八千二百二里；五曰离附翕侯，治 高附城，去都护六千四十一里，去阳 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凡五翕侯，皆 属大月氏。

康 居国，王冬治乐越匿地。到卑 阗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 护。至越匿地马行七日，至王夏所居 蕃内九千一百四里。户十二万，口六 十万，胜兵十二万人。东至都护治所 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同俗。东 羁事匈奴。

宣 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并 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发戊己校尉西 域诸国兵至康居，诛灭郅支单于，语 在《甘延寿、陈汤传》。是岁，元帝 建昭三年也。

至 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贡 献，然自以绝远，独骄嫚，不肯与诸 国相望。都护郭舜数上言：“本匈奴 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 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 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 故，亦相候司，见便则发；合不能相 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 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 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 者。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 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啖都护 吏，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 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 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其 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自下之 意，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以章汉 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 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 橐驼食，皆苦之。空罢耗所过，送迎 骄黠绝远之国，非至计也。”汉为其 新通，重致远人。终羁縻而未绝。
其康居西北可二千里，有奄蔡 临大泽，无崖，盖北海云。
康 居有小王五：一曰苏Ε王，治 苏Ε城，去都护五千七百七十六里， 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二曰附墨王， 治附墨城，去都护五千七百六十七 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三曰窳匿 王，治窳匿城，去都护五千二百六十 六里，去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 曰罽王，治罽城，去都护六千二百九 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 五曰奥鞬王，治奥鞬城，去都护六千 九百六里，去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 里。凡五王，属康居。

大 宛国，王治贵山城，去长安万 二千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 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三十一里，北 至康居卑阗城千五百一十里，西南至 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与康居、南与 大月氏接，土地风气物类民俗与大月 氏、安息同。大宛左右以蒲陶为酒， 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岁不 败。俗耆酒，马耆目宿。
宛别邑七十余城，多善马。马汗 血，言其先天马子也。
张 骞始为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 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 绝远，大兵不能至，爱其 宝马不肯 与。汉使妄言，宛遂攻杀汉使，取其 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汉军乃 还，语在《张骞传》。贰师既斩宛 王，更立贵人素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 王。后岁余，宛贵人以为“昧蔡谄， 使我国遇屠”，相与共杀昧蔡，立毋 寡弟蝉封为王，遣子入侍，质于汉， 汉因使使赂赐镇抚之。又发使十余 辈，抵宛西诸国求奇物，因风谕以伐 宛之威。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 二匹。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 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 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

自 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 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其地无丝 漆，不知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 铸作它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 器，不用为币。

自 乌孙以西至安息，近匈奴。匈 奴尝困月氏，故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到 国，国传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汉 使，非出币物不得食，不市畜不得 骑，所以然者，以远汉，而汉多财 物，故必市乃得所欲。及呼韩邪单于 朝汉，后咸尊汉矣。
桃槐国，王去长安万一千八十 里。户七百，口五千，胜兵千人。
休 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 西，去长安万二百一十里。户三百五 十八，口千三十，胜兵四百八十人。 东至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至 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至大宛 国九百二十里，西至大月氏千六百一 十里。民俗衣服类乌孙，因畜随水 草，本故塞种也。

捐 毒国，王治衍敦谷，去长安九 千八百六十里。户三百八十，口千一 百，胜兵五百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 八百六十一里。至疏勒。南与葱岭 属，无人民。西上葱领，则休循也。 西北至大宛千三十里，北与乌孙接。 种也。

莎 车国，王治莎车城，去长安九 千九百五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九， 口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胜兵三千四十 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 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 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 里，西至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至蒲 犁七百四十里。有铁山，出青玉。

宣 帝时，乌孙公主小子万年，莎 车王爱之。莎车王无子，死，死时万 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 欲得乌孙心，即上书请万年为莎车 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 弟呼屠徵杀万年，并杀汉使者，自立 为王，约诸国背汉。会卫候冯奉世使 送大宛客，即以便宜发诸国兵击杀 之，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还，拜 奉世为光禄大夫。是岁，元康元年 也。

疏 勒国，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 千三百五十里。户千五百一十，口万 八千六百四十七，胜兵二千人。疏勒 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 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 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至莎 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列，西当大月 氏、大宛、康居道也。

尉 头国，王治尉头谷，去长安八 千六百五十里。户三百，口二千三 百，胜兵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 左右骑君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四 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接，山道不 通，西至捐毒千三百一十四里，径道 马行二日。田畜随水草，衣服类乌 孙。

卷九十六下 西域传第六十六下

乌 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 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三 万，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相，大 禄，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 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 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东至都护 治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至康居蕃内 匈奴同俗。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 匹。民刚恶，贪狼无信，多寇盗，最 为强国。故服匈奴，后盛大，取羁 属，不肯往朝会。东与匈奴、西北与 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 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 塞王南越县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 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 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 种、大月氏种云。

始 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 煌间，今乌孙虽强大，可厚赂招，令 东居故地，妻以公主，与为昆弟，以 制匈奴。语在《张骞传》。武帝即 礼，骞大惭，谓曰：“天子致赐，王 不拜，则还赐。”昆莫起拜，其它如 故。

初 ，昆莫有十余子，中子大禄 强，善将，将众万余骑别居。大禄兄 太子，太子有子曰岑陬。太子蚤死， 谓昆莫曰：“必以岑陬为太子。”昆 莫哀许之。大禄怒，乃收其昆弟，将 众畔，谋攻岑陬。昆莫与芩陬万余 骑，令别居，昆莫亦自有万余骑以自 备。国分为三，大总羁属昆莫。骞既 致赐，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 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昆弟，共距 臣皆不欲徙。昆莫年老国分，不能专 制，乃发使送骞，因献马数十匹报 谢。其使见汉人众富厚，归其国，其 国后乃益重汉。

匈 奴闻其与汉通，怒欲击之。又 汉使乌孙，乃出其南，抵大宛、月 氏，相属不绝。乌孙于是恐，使使献 马，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问 群臣，议许，曰：“必先内聘，然后 遣女。”乌孙以马千匹聘。汉元封 中，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 焉。赐乘舆服御物，为备官属宦官侍 御数百人，赠送甚盛。乌孙昆莫以为 为左夫人。

公主 至其国，自治宫室居，岁时 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以币、帛 赐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言语不 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吾家 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 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 归故乡。”天子闻而怜之，间岁遣使 者持帷帐锦绣给遗焉。

昆 莫年老，欲使其孙岑陬尚公 主。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 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 胡。”岑陬遂妻公主。昆莫死，岑陬 弥”云。岑陬尚江都公主，生一女少 夫。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 为公主，妻岑陬。岑陬胡妇子泥靡尚 小，岑陬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 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

翁 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 解忧，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 次曰万年，为莎车王；次曰大乐，为 左大将；长女弟史为龟兹王绛宾妻； 小女素光为若呼翕侯妻。

昭 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 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 乌孙，唯天子幸救之！”汉养士马， 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 位，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言： “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兵乌孙，取车 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 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 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 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 汉兵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 出。语在《匈奴传》。遣校尉常惠使 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 万骑从西方人，至右谷蠡王庭，获单 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氵于都 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级，马、 牛、羊、驴、橐驼七十余万头，乌孙 皆自取所虏获。还，封惠为长罗侯。 乌孙贵人有功者。

元 康二年，乌孙昆弥因惠上书： “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令复尚 汉公主，结婚重亲，畔绝匈奴，原聘 马、骡各千匹。”诏下公卿议，大鸿 胪萧望之以为：“乌孙绝域，变故难 保，不可许。”上美乌孙新立大功， 又重绝故业，遣使者至乌孙，先迎取 聘。昆弥及太子、左右大将、都尉皆 遣使，凡三百余人，入汉迎取少主。 上乃以乌孙主解忧弟子相夫为公主， 置官属侍御百余人，舍上林中，学乌 孙言。天子自临平乐观，会匈奴使 者、外国君长大角抵，设乐而遣之。 孙昆弥翁归靡死，乌孙贵人共从本 约，立岑陬子泥靡代为昆靡，号狂 王。惠上书：“愿留少主郭煌，惠驰 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靡，还迎 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为： “乌孙持两端，难约结。前公主在乌 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竟未得 安，此已事已验也。令少主以元贵靡 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 也。少主不止，徭役将兴，其原起 此。”天子从之，征还少主。

狂 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一男鸱 靡，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 置酒会，罢，使士拔剑击之。剑旁 下，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 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 月，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 去。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 赐金二十斤，采缯。因收和意、昌系 锁，从尉犁槛车至长安，斩之。车骑 将军长史张翁留验公主与使者谋杀狂 王状，主不服，叩头谢，张翁捽主头 骂詈。主上书，翁还，坐死。副使季 都别将医养视狂王，狂王从十余骑送 之。都还，坐知狂王当诛，见便不 发，下蚕室。
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 后遂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汉遣破 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郭煌， 遣使者案行表，穿卑鞮侯井以西，欲 通渠转谷，积居庐仓以讨之。

初 ，楚主侍者冯嫽能史书，习 事，尝持汉书为公主使，行赏赐于城 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为乌 孙右大将妻，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 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以汉兵 方出，必见灭，不如降。乌就屠恐， 曰：“愿得小号。”宣帝征冯夫人， 自问状。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 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 绶。破羌将军不出塞还。后乌就屠不 尽归诸翕侯民众，汉复遣长罗侯惠将 三校屯赤谷，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 大昆弥户六万余，小昆弥户四万余， 然众心皆附小昆弥。

元贵 靡、鸱靡皆病死，公主上书 言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 天子闵而迎之，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 俱来至京师。是岁，甘露三年也。时 年且七十，赐以公主田宅、奴婢，奉 养甚厚，朝见仪比公主。后二岁卒， 三孙因留守坟墓云。
遣之，卒百人送焉。都护韩宣奏，乌 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以赐金印紫 绶，以尊辅大昆弥，汉许之。后都护 韩宣复奏，星靡怯弱，可免，更以季 父左大将乐代为昆弥，汉不许。后段 会宗为都护，招还亡畔，安定之。

星 靡死，子雌栗靡代。小昆弥乌 就屠死。子拊离代立，为弟日贰所 杀。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 弥。日贰亡，阻康居。汉徙已校屯姑 墨，欲候便讨焉。安日使贵人姑莫匿 等三人诈亡从日贰，刺杀之。都护廉 褒赐姑莫匿等金人二十斤，缯 三百 匹。

后 安日为降民所杀，汉立其弟末 振将代。时大昆弥雌栗靡健，翕侯皆 畏服之，告民牧马畜无使人牧，国中 大安和翁归靡时。小昆弥末振将恐为 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 靡。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 段会宗持金币与都护图方略，立雌栗 靡季父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没 入小昆弥侍子在京师者。久之，大昆 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末振将兄安日 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 振将，复使段会宗即斩其太子番丘。 还，赐爵关内侯。是岁，元延二年 也。
指为汉，合于讨贼，奏以为坚守都 尉。责大禄、大吏、大监以雌栗靡见 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末 振将弟卑爰疐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 八万余口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 昆弥。两昆弥畏之，亲倚都护。

哀 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与 单于并入朝，汉以为荣。至元始中， 卑爰疐杀乌日领以自效，汉封为归义 侯。两昆弥皆弱，卑爰疐侵陵，都护 孙建袭杀之。自乌孙分立两昆弥后， 汉用忧劳，且无宁岁。

姑 墨国，王治南城，去长安八千 一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二万四 千五百，胜兵四千五百人。姑墨侯、 一人，译长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 二十一里，南至于阗马行十五日，北 与乌孙接。出铜、铁、雌黄。东通龟 兹六百七十里。王莽时，姑墨王丞杀 温宿王，并其国。

温 宿国，王治温宿城，去长安八 千三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八千 四百，胜兵千五百人。辅国侯、左右 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 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 西至尉头三百里，北至乌孙赤谷六百 一十里。土地物类所有与鄯善诸国 同。东通姑墨二百七十里。
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 十六人。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 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 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 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 各二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 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 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能铸冶，有 铅。东至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 里。

乌 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 兵三百人。城都尉、译长各一人。与 都护同治。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 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接。 西有河，至龟兹五百八十里。

自武帝 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 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 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 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 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 “故轮台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 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 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 与中国同时孰。其旁国少锥刀，贵黄 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乏。 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 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 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岁，有积 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 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 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 为便。臣谨遣征事臣昌分部行边，严 敕太守、都尉明烽火，选士马，谨斥 候，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 安其意。臣昧死请。”
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
前 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 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 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 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 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 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 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 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 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 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 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 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 ‘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 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 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 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 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 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 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 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军方 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 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 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 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 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 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 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 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 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 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 羊。”

乃者 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 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 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 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 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 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 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 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 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 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 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 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 状，与计对。
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 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初 ，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大宛，还 过杅弥，杅弥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 兹。广利责电兹曰：“外国皆臣属于 汉，龟兹何以得受杅弥质？”即将赖 丹入至京师。昭帝乃用桑弘羊前议， 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将军田轮 台，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龟兹贵 人姑翼谓其王曰：“赖丹本臣属吾 国，今佩汉印绶来，迫吾国而田，必 为害。”王即杀赖丹，而上书谢汉， 汉未能征。
便宜发诸国兵，合五万人攻龟兹，责 以前杀校尉赖丹。龟兹王谢曰：“乃 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我无 罪。”执姑翼诣惠，惠斩之。时乌孙 公主遣女来至京师学鼓琴，汉遣侍郎 乐奉送主女，过龟兹。龟兹前遣人至 乌孙求公主女，未还。会女过龟兹， 龟兹王留不遣，复使使报公主，主许 之。后公主上书，愿令女比宗室入 朝，而龟兹王绛宾亦受其夫人，上书 言得尚汉外孙为昆弟，愿与公主女俱 入朝。元康元年，遂来朝贺。王及夫 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以车 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 治宫室，作檄道周卫，出入传呼，撞 钟鼓，如汉家仪。外国胡人皆曰： “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 骡也。”绛宾死，其子丞德自谓汉外 孙，成、哀帝时往来尤数，汉遇之亦 甚亲密。
东通尉犁六百五十里。
尉 犁国，王治尉犁城，去长安六 千七百五十里。户千二百，口九千六 百，胜兵二千人。尉犁侯、安世侯、 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 译长二人。西至都护治所三百里，南 与鄯善、且未接。
千二百九十里。户七百，口四千九 百，胜兵二千人。击胡侯、击胡都 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 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 五百里，至焉耆百里。

焉 耆国，王治员渠城，去长安七 千三百里。 户四千，口三万二千一 百，胜兵六千人。击胡侯、却胡侯、 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 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 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 三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四百里南至尉 犁百里，北与乌孙接。近海水多鱼。

乌 贪訾离国，王治于娄谷，去长 三十一，胜兵五十七人。辅国侯、左 右都尉各一人。东与单桓、南与且 弥、西与乌孙接。

卑 陆国，王治天山东乾当国，去 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户二百二十 七，口千三百八十七，胜兵四百二十 二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 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 二百八十七里。

卑 陆后国，王治番渠类谷，去长 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户四百六十二， 口千一百三十七，胜兵三百五十人。 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 国、南与车师接。

郁 立师国，王治内咄谷，去长安 八千八百三十里。户百九十，口千四 百四十五，胜兵三百三十一人。辅国 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东与车 师后城长、西与卑陆、北与匈奴接。

单 桓国，王治单桓城，去长安八 千八百七十里。户二十七，口百九十 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将、左 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 类国，王治天山西疏榆谷，去 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户三百二十 五，口二千三十二，胜兵七百九十九 里。

蒲 类后国，王去长安八千六百三 十国。户百，口千七十，胜兵三百三 十四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 长各一人。

西且 弥国，王治天山东于大谷， 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户三百三十 二，口千九百二十六，胜兵七百三十 八人。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 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 七里。

东且 弥国，王治天山东兑虚谷， 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户百九十 一，口千九百四十八，胜兵五百七十 二人。东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 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 国，王治天山东丹渠谷，去长 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户九十九，口五 百，胜兵百一十五人。辅国侯、都 尉、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 四百八十七里。

狐 胡国，王治车师柳谷，去长安 八千二百里。户五十五，口二百六十 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左右都 尉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千一百四十 七里，至焉耆七百七十里。

山 国，王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 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 长各一人。西至尉犁二百四十里，西 北至焉耆百六十里，西至危须二百六 十里，东南与鄯善、且末接。山出 铁，民出居，寄田籴谷于焉耆、危 须。

车 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 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 百五十里。户七百，口六千五十，胜 兵千八百六十五人。辅国侯、安国 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 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译长二 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八百七里，至 焉耆八百三十五里。

车 师后国，王治务涂谷，去长安 八千九百五十里。户五百九十五，口 四千七百七十四，胜兵千八百九十 人。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道 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 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都尉国，户四十，口三百三 十三，胜兵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户百五十四，口 九百六十，胜兵二百六十人。
武帝 天汉二年，以匈奴降者介和 王为开陵侯，将楼兰国兵始击车师， 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汉兵不 开陵侯将楼兰、尉犁、危须凡六国兵 别击车师，勿令得遮重合侯。诸国兵 共围车师，车师王降服，臣属汉。

昭 帝时，匈奴复使四千骑田车 师。宣帝即位，遣五将将兵击匈奴， 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 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 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 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及乌 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 汉道通乌孙者。

地 节二年，汉遣侍郎郑吉、校尉 司马憙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欲 人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之。王尚 在其北石城中，未得，会军食尽，吉 等且罢兵，归渠犁田。收秋毕，复发 兵攻车师王于石城。王闻汉兵且至， 北走匈奴求救，匈奴未为发兵。王来 还，与贵人苏犹议欲降汉，恐不见 信。苏犹教王击匈奴边国小蒲类，斩 首，略其人民，以降吉。车师旁小金 附国随汉军后盗车师，车师王复自请 击破金附。

匈 奴闻车师降汉，发兵攻车师， 吉、憙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 吉、憙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 其妻子置渠犁。东奏事，至酒泉，有 诏还田渠犁及车师，益积谷以安西 国，侵匈奴。吉还，传送车师王妻子 诣长安，赏赐甚厚，每朝会四夷，常 尊显以示之。于是吉始使吏卒三百人 别田车师。得降者，言单于大臣皆 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 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 也。”果遣骑来击田者，吉乃与校尉 尽将渠犁田士千五百人往田，匈奴复 益遣骑来，汉田卒少不能当，保车师 城中。匈奴将即其城下谓吉曰：“单 于必争此地，不可田也。”围城数日 山，北近匈奴，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 相救，愿益田卒。”公卿议以为道远 烦费，可且罢车师田者。诏遣长罗侯 将张掖、酒泉骑出车师北千余里，扬 威武车师旁。胡骑引去，吉乃得出， 归渠犁，凡三校尉屯田。

车 师王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 遣，遣使上书，愿留车师王，备国有 急，可从西道以击匈奴。汉许之。于 是汉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 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 以车师故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 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后汉使 康四年也。其后置戍己校尉屯田，居 车师故地。

元始中， 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 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 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半，避白龙堆 之厄。车师后王姑句以道当为拄置， 心不便也。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 接，曾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 使证之，不肯，系之。姑句数以牛羊 赇吏，求出不得。姑句家矛端生火， 其妻股紫陬谓姑句曰：“矛端生火， 此兵气也，利以用兵。前车师前王为 都护司马所杀，今久系必死，不如降

又去胡来 王唐兜，国比大种赤水 羌，数相冠，不胜，告急都护。都护 但钦不以时救助，唐兜困急，怨钦， 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 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匈奴受之，而 遣使上书言状。是时，新都侯王莽秉 政，遣中郎将王昌等使匈奴，告单于 西域内属，不当得受。单于谢属。执 二王以付使者。莽使中郎王萌待西域 恶都奴界上逢受。单于遣使送，因请 其罪。使者以闻，莽不听，诏下会西 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兜以示 之。

至 莽篡位，建国二年，以广新公 支谋曰：“闻甄公为西域太伯，当 出，故事给使者牛、羊、谷、刍茭， 导译，前五威将过，所给使尚未能 备。今太伯复出，国益贫，恐不能 称。”欲亡入匈奴。戊己校尉刀护闻 之，召置离验问，辞服，乃械致都护 但钦在所埒娄城。置离人民知其不 还，皆哭而送之。至，钦则斩置离。 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余 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

是时， 莽易单于玺，单于恨怒， 遂受狐兰支降，遣兵与共冠击车师， 杀后城长，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 食，司马丞韩玄领诸壁，右曲候任商 领诸垒，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 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 将人众降匈奴。”即将数千骑至校尉 府，胁诸亭令燔积薪，分告诸壁曰： “匈奴十万骑来人，吏士皆持兵，后 者斩！”得三四百人，去校尉府数里 止，晨火然。校尉开门击鼓收吏士， 良等随人，遂杀校尉刀护及子男四 人、诸昆弟子男，独遗妇女小儿。止 留戊己校尉城，遣人与匈奴南将军相 闻，南将军以二千骑迎良等。良等尽 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 奴。单于以良、带为乌贲都尉。

后 三岁，单于死，弟乌累单于咸 立，复与莽和亲。莽遣使者多赍金币 赂单于，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 收四人及手杀刀护者芝音妻子以下二 十七人，皆械槛车付使者。到长安， 莽皆烧杀之。其后莽复欺诈单于，和 亲遂绝。匈奴大击北边，而西域瓦 解。焉耆国近匈奴，先叛，杀都护但 钦，莽不能讨。

天 凤三年，乃遣五威将王骏、西 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 皆郊迎，送兵谷，焉耆诈降而聚兵自 备。骏等将莎车、龟慈兵七千余人， 分为数部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 钦别将兵，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 钦击杀其老弱，引兵还。莽封钦为剼 胡子。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数年 莽死，崇遂没，西域因绝。

最 凡国五十。自译长、城长、 君、监、吏、大禄、百工、千长、都 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 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 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 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 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
赞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 者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 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
遭 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 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 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郡，感枸 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 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 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 宫，薄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 于黄门，巨象、师子、猛犬、大雀之 群食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 于是广开上林，穿昆明池，营千门万 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台，兴造甲乙 之帐，落以随珠和璧，天子负黼依， 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 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 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赠送，万里相 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 不足，乃榷酒酤，管盐铁，铸白金， 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 屈，财力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 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 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 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 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 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县度 之厄。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 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 之，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

西 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 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 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 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 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 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 思汉威德，咸乐内属。唯其小邑鄯 善、车师，界迫匈奴，尚为所拘。而 其大国莎车、于阗之属，数遣使置质 于汉，愿请属都护。圣上远览古今， 因时之宜，羁縻不绝，辞而未许。虽 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

卷九十七上 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自 古受命帝王及继体过文之君， 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 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末 喜；殷之兴也以有娀及有 {新女}，而 纣之灭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 太任、太姒，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 故《易》基《乾》、《坤》，《诗》 伦也。礼之用，唯昏姻为兢兢。夫乐 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 也，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末如命 何。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 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既欢合 矣，或不能成子姓，成子姓矣，而不 能要其终，岂非命也哉！孔子罕言 命，盖难言之。非通幽明之变，恶能 识乎性命！

汉 兴，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 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適称皇后，妾 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 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至武帝制 位，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 云。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婕 妤视上卿，比列侯。濩娥视中二千 石，比关内侯。傛华视真二千石，比 大上造。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 八子视千石，比中更。充依视千石， 比左更。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 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长使视六 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视四百石，比 公乘。五官视三百石。顺常视二百 石。无涓、共和、娱灵 、保林、良 使、夜者皆视百石。上家人子、中家 人子视有秩斗食云。五官以下，葬司 马门外。

高祖吕皇后，父吕公，单父人 之，乃以女妻高祖，生惠帝、鲁元公 主。高祖为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 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

后 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 隐王如意。太子为人仁弱，高祖以为 不类己，常欲废之而立如意，“如意 类我”。戚姬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 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 希见，益疏。如意且立为赵王，留长 安，几代太子者数。赖公卿大臣争 之，及叔孙通谏，用留侯之策，得无 易。

吕后为人 刚毅，佐高帝定天下， 而侯者三人。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 薨。

高祖 崩，惠帝立，吕后为皇太 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 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 王，母为虏，终日舂薄幕，常与死为 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太 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女子 邪？”乃召赵王诛之。使者三反，赵 相周昌不遣。太后召赵相，相征至长 安。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惠帝慈 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入 宫，挟与起居饮食。数月，帝晨出 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 药，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居 数月，乃召惠帝视“人彘”。帝视而 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 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 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 下！”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七 年而崩。

太后 发丧，哭而泣不下。留侯子 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 曰：“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悲，君 知其解未？”陈平曰：“何解？”辟 强曰：“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今 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丞相如 辟强计请之，太后说，其哭乃哀。吕 氏权由此起。乃立孝惠后宫子为帝， 太后临朝称制。复杀高祖子赵幽王 友、共王恢及燕王建子。遂立周吕侯 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城侯 释之子禄为赵王，台子通为燕王，又 封诸吕凡六人皆为列侯，追尊父吕公 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持 天下八年，病犬祸而崩， 语在《五行志》。病困，以赵王禄为 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 军，戒产、禄曰：“高祖与大臣约， 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 制。”太后崩，太尉周勃、丞相陈 平、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产、禄、悉捕 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而迎立代 王，是为孝文皇帝。

孝惠 张皇后。宣平侯敖尚帝姊鲁 元公主，有女。惠帝即位，吕太后欲 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欲其 生子，万方终无子，乃使阳为有身， 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 子为太子。

惠帝 崩，太子立为帝，四年，乃 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太后安能 后闻而患之，恐其作乱，乃幽之永 巷，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下 诏废之，语在《高后纪》。遂幽死， 更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 皇后。欲连根固本牢甚，然而无益 也。吕太后崩，大臣正之，卒灭吕 氏。少帝恒山、淮南、济川王，皆以 非孝惠子诛。独置孝惠皇后，废处北 宫，孝文后元年薨，葬安陵，不起 坟。

高祖 薄姬，文帝母也。父吴人， 秦时与故魏王宗女魏媪通，生薄姬。 而薄姬父死山阴，因葬焉。及诸侯畔 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 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 喜，因背汉而中立，与楚连和。汉使 曹参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 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 薄姬，有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

始 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 爱，约曰：“先贵毋相忘！”已而管 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四年， 坐河南成皋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 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问其故，两人俱 以实告。汉王心凄然怜薄姬，是日 召，欲幸之。对曰：“昨暮梦龙据妾 胸。”上曰：“是贵征也，吾为汝成 祖崩，诸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后怒， 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 得出从子之代，为代太后。太后弟薄 昭从如代。

代 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 立后，疾外家吕氏强暴，皆称薄氏仁 善，故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 太后，封弟昭为轵侯。太后母亦前 死，葬栎阳北，乃追尊太后父为灵文 侯，会稽郡致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 使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栎阳亦置 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太后 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乃 侯者一人。

太后后 文帝二岁，孝景前二年 崩，葬南陵。用吕后不合葬长陵，故 特自起陵，近文帝。

孝 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吕太后 时以良家子选入宫。太后出宫人以赐 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家在清 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 “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 误置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 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 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 嫖。孝惠七年，生景帝。

代 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 所生四男更病死。文帝立数月，公卿 请立太子，而窦姬男最长，立为太 子。窦姬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 明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徙梁，是 为梁孝王。

窦 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于是薄 太后乃诏有司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 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 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窦 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年 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 不知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 入山作炭。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 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 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 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 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 复问其所识，曰：“姊去我西时，与 我决传舍中，匄沐沐我，已，饭我， 乃去。”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 左右皆悲。乃厚赐之，家于长安。绛 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 且县此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 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于 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 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 贵骄人。

窦 皇后疾，失明。文帝幸邯郸慎 夫人、尹姬，皆无子。文帝崩，景帝 位，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 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 侯。吴、楚反时，太后从昆弟子窦婴 侠，喜士，为大将军，破吴、楚、封 魏其侯。窦氏侯者凡三人。

窦 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 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太后 后景帝六岁，凡立五十一年，元光六 年崩，合葬霸陵。遗诏尽以东宫金钱 财物赐长公主嫖。至武帝时，魏其侯 窦婴为丞相，后诛。

孝 景薄皇后，孝文薄太后家女 无宠。立六年，薄太后崩，皇后废。 废后四年薨，葬长安城东平望亭南。

孝 景王皇后，武帝母也。父王 仲，槐里人也。母臧皃，故燕王臧荼 孙也，为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 死，臧皃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 蚡、胜。臧皃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 一女矣，而臧皃卜筮曰两女当贵，欲 倚两女，夺金氏。金氏怒，不肯与 决，乃内太子宫。太子幸爱子，生三 女一男。男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 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 也。”未生而文帝崩，景帝即位，王 人男为胶东王。

长公主 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 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 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 许。长主欲与王夫人，王夫人许之。 会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短。景 帝尝属诸姬子，曰：“吾百岁后，善 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 帝心衔之而未发也。

长公主 日誉王夫子男之美，帝亦 自贤之。又耳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 所定。王夫人又阴使人趣大臣立栗姬 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 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当言 邪！”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 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卒 立王夫人为皇后，男为太子。封皇后 兄信为盖侯。

初 ，皇后始入太子家，后女弟皃 姁亦复入，生四男。皃姁蚤卒，四子 皆为王。皇后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南 宫公主，次隆虑公主。

皇后 立九年，景帝崩。武帝即 位，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皃为平原 君，封田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 王氏、田氏侯者凡三人。盖侯信好 酒，田蚡、胜贪，巧于文辞。蚡至丞 氏葬长陵，亦置园邑如共侯法。

初 ，皇太后微时所为金王孙生女 俗，在民间，盖讳之也。武这始立， 韩嫣白之。帝曰：“何为不蚤言？” 乃车驾自往迎之。其家在长陵小市， 直至其门，使左右入求之。家人惊 恐，女逃匿。扶将出拜，帝下车立 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载至长 乐宫，与俱谒太后，太后垂涕，女亦 悲泣。帝奉酒，前为寿。钱千万，奴 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以赐 姊。太后谢曰：“为帝费。”因赐汤 沐邑，号修成君。男女各一人，女嫁 十五岁，元朔三年崩，合葬阳陵。

孝武 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曾 祖父陈婴与项羽俱起，后归汉，为堂 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 女。

初 ，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 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 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 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愈怒。后 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 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 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 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使有司赐皇 宫。”

明 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 侯。主寡居，私近董偃。十余年，主 薨。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 杀，国除。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 陵郎官亭东。

孝武 卫皇后字子夫，生微也。其 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子夫为平 阳主讴者，武帝即位，数年无子。平 阳主求良家女十余人，饰置家。帝祓 霸上，还过平阳主。主见所偫美人， 帝不说。既饮，讴者进，帝独说子 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 背曰：“行矣！强饭勉之。即贵，愿 无相忘！”入宫岁余，不复幸。武帝 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之，子夫得见， 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遂有身， 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而 子夫生三女，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 为皇后。

先 是，卫长君死，乃以青为将 军，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青三子 在襁褓中，皆为列侯。及皇后姊子霍 去病亦以军功为冠军侯，至大司马票 骑将军。青为大司马大将军。卫氏支 属侯者五人。青还，尚平阳主。

皇后 立七年，而男立为太子。后 色衰，赵之王夫人、中山李夫人有 宠，皆蚤卒。后有尹婕妤、钩弋夫人 更幸。卫后立三十八年，遭巫蛊事 起，江充为奸，太子惧不能自明，遂 与皇后共诛充，发兵，兵败，太子亡 走。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 策收皇后玺绶，自杀。黄门苏文、姚 定汉舆置公车令空舍，盛以小棺，瘗 之城南桐柏。卫氏悉灭。宣帝立，乃 改葬卫后，追谥曰思后，置园邑三百 家，长丞周卫奉守焉。

孝武 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 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 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 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 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 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 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 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李夫人少而 蚤卒，上怜闵焉，图画其形于甘泉 宫。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大 将军霍光缘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 追上尊号曰孝武皇后。

初 ，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 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 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 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 见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见帝。”上 曰：“夫人弟一见我，将加赐千金， 而予兄弟尊言。”夫人曰：“尊官在 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 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 说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 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邪？何为恨上如 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见帝者， 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 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 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 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见 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 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及夫 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 延年为协律都尉。

上 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 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 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 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 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 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 姗姗其来迟！”令乐府诸音家弦歌 之。上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其 辞曰：

美 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 长，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 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 阳。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 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 畺。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 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 羊。函菱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 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 庄。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 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 明。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 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 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 以踌 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 超兮西征，屑兮不见。浸淫敞恍，寂

乱 曰：“佳侠函光，陨朱荣兮， 嫉妒阘茸，将安程兮！方时隆盛，年 夭伤兮，弟子增欷，洿沬怅兮。悲愁 于邑，喧不可止兮。向不虚应，亦云 已兮，嫶妍太息，叹稚子兮，懰栗不 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岂约亲 兮？既往不来，申以信兮。去彼昭 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官，不复故庭 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怕宫，广 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孝武 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 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 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 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 门。

拳 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大 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 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闻昔尧十 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 生门曰尧母门。后卫太子败，而燕王 旦、广陵王胥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男 齐怀王、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 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 “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 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恐女 主颛恣乱国家，犹与久之。
钩弋子为皇太子。拜奉车都尉霍光为 大司马大将军，辅少主。明日，帝 崩。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 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 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置 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顺成侯 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 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赵 氏无在位者，唯赵父追封。

孝 昭上官皇后。祖父桀，陇西人 邽人也。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 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 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 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 吏，桀顿道曰：“臣闻圣体不安，日 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 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 中，稍迁至太仆。武帝疾病，以霍光 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 诏辅少主。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 桀为安阳侯。

初 ，桀子安取霍光女，结婚相 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 昭帝始立，年八岁，帝长姊鄂邑盖长 公主居禁中，共养帝。盖主私近子客 河间丁外人。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 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之。光以为尚 幼，不听。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 曰：“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 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 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 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 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 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 尉。月余，遂立为皇后，年甫六岁。

安 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 户，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受赐殿 中，出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 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 数守大将军光，为丁外人求侯，及桀 欲妄官禄外人，光执正，皆不听。又 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 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 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 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知 燕王旦帝兄，不得立，亦怨望，桀、 安即记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 又为丁外人求侯。燕王大喜，上书 称：“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非 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 除之。’故曰‘观过知仁’。今臣与 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 又疑之，愈亲光而疏桀、安。桀安浸 恚，遂结党与谋杀光，诱征燕王至而 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 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 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 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 之一时也。”事发觉，燕王、盖主皆 自杀。语在《霍光传》。

桀 、安宗族既灭，皇后以年少不 与谋，亦光外孙，故得不废。皇后母 前死，葬茂陵郭东，追尊曰敬夫人， 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皇后 自使私奴婢守桀、安冢。
宫人使令皆为穷裤，多其带，后宫莫 有进者。

皇后 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 五云。昌邑王贺征即位，尊皇后为皇 太后。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 帝。宣帝好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 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 葬平陵。

卫 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太 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 三等，子皆称皇孙。史良娣家本鲁 国，有母贞君，史恭。以元鼎四年人

武帝 末，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 娣、史皇孙皆遭害。史皇孙有一男， 号皇曾孙，时生数月，犹坐太子系 狱，积五岁乃遭赦。治狱使者邴吉怜 皇曾孙无所归，载以付史恭。恭母贞 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 焉。

后 曾孙收养于掖庭，遂登至尊 位，是为宣帝。而贞君及恭已死，恭 三子皆以旧恩封。长子高为乐陵侯， 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 以功德封武阳侯，侯者凡四人。高至 大司马车骑将军，丹左将军，自有 传。
帝无号位，皆称家人子。征和二年， 生宣帝。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 败，家人子皆坐诛，莫有收葬者，唯 宣帝得全。即尊位后，追尊母五夫人 谥曰悼后，祖母史良娣曰戾后，皆改 葬，起园邑，长丞奉守。语在《戾太 子传》。地节三年，求得外祖母王 媪，媪男无故，无故弟武皆随使者诣 阙。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 妪。

初 ，上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 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既得王媪，令 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 王更得妻。更得死，嫁为广望王虒始 妇，产子男无故、武，女翁须，翁须 年八九岁时，寄居广望节侯子刘仲卿 宅，仲卿谓虒始曰：“予我翁须，自 养长之。”媪为翁须作缣单衣，送仲 卿家。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归取冬 夏衣。居四五岁，翁须来言：“邯郸 贾长皃求歌舞者，仲卿欲以我与 之。”媪即与翁须逃走，之平乡。仲 卿载虒始共求媪，媪惶急，将翁须 归，曰：“儿居君家，非受一钱也， 奈何欲予它人？”仲卿诈曰：“不 也。”后数日，翁须乘长皃车马过 涕泣，谓曰：“我欲为汝自言。”翁 须曰：“母置之，何家不可以居？自 言无益也。”媪与虒始还求钱用，随 逐至中山卢奴，见翁须与歌舞等比五 人同处，媪与翁须共宿。明日，虒始 留视翁须，媪还求钱，欲随至邯郸。 媪归，粜买未具，虒始来归曰：“翁 须已去，我无钱用随也。”因绝至 今，不闻其问。贾长皃妻贞及从者师 遂辞：“往二十岁，太子舍人侯明从 长安来求歌舞者，请翁须等五人。长 皃使遂送至长安，皆入太子家。”及 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妻其等四十五 月间，赏赐以巨万计。顷之，制诏御 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 吾两县户万一千为汤沐邑。封舅无故 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 户。

初 ，虒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 岁，家乃富贵，追赐谥曰思成侯。诏 涿郡治冢室，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 守如法。岁余，博平君薨，谥曰思成 夫人，诏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顾成庙 南，置园邑长丞，罢涿郡思成园。王 氏侯者二人，无故子接为大司马车骑 将军，而武子商至丞相，自有传。

孝 宣许皇后，元帝母也。父广 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 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 蚕室。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 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 缚入者数千枚，满一箧缄封，广汉索 不得，它吏往得 之。广汉坐论为鬼 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时宣帝 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 居。时掖庭令张贺，本卫太子家吏， 及太子败，贺坐下刑，以旧恩养视皇 曾孙甚厚。及曾孙壮大，贺欲以女孙 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 寸。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将军同 心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 女，安世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 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 复言予女事。”于是贺止。时许广汉 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 侯氏子妇。临当入，欧侯氏子死。其 母将行卜相，言当大贵，母独喜。贺 闻许啬夫有女，乃置酒请之，酒酣， 为言：“曾孙体近，下人， 乃关内 侯，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 闻之，怒。广汉重令为介，遂与曾 孙，一岁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 帝，平君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 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更立皇 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 刑人不宜君国，岁余乃封为昌成君。

霍 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 从。明年，许皇后当娠，病。女医淳 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 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 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衍 如言报显。显因生心，辟左右，字谓 衍：“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 夫，可乎？”衍曰：“夫人所言，何 等不可者！”显曰：“将军素爱小女 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衍 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 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 曰：“药杂治，当先尝，安宁？”显 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 谁敢言者？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 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 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 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 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 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 崩。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 重谢衍。后人有上书告诸医待疾无状 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急， 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 之，无令吏急衍！”光惊鄂，默然不 应。其后奏上，署衍勿论。

许后 立三年而崩，谥曰恭哀皇 后，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后五 年，立皇太子，乃封太子外祖父昌成 君广汉为平恩侯，位特进。后四年， 复封广汉两弟，舜为博望侯，延寿为 乐成侯。许氏侯者凡三人。广汉薨， 谥曰戴侯，无子，绝。葬南园旁，置 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宣帝以延 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元帝即 位，复封延寿中子嘉为平恩侯，奉戴 侯后，亦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孝 宣霍皇后，大司马、大将军， 博陆侯光女也。母显，即使淳于衍阴 杀许后，显因为成君衣补，治入宫 具，劝光内之，果立为皇后。

初 ，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 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 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 及霍后立，亦修许后故事。而皇太后 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而礼 之。皇后轝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 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上亦宠 之，颛房燕。立三岁而光薨。后一 岁，上立许后男为太子，昌成君者为 平恩侯。显怒恚不食，呕血，曰： “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 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 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 之，后挟毒不得行。后杀 许后事颇 惑失道，怀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成 侯夫人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 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呜 呼伤哉！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 霍后立五年，废处昭台宫。后十二 岁，徙云林馆，乃自杀，葬昆吾亭 东。

初 ，霍光及兄骠骑将军去病皆自 以功伐封侯居位，宣帝以光故，封去 病孙山、山弟云，皆为列侯，侯者前 后四人。

孝 宣王皇后。其先高祖时有功赐 爵关内侯，自沛徙长陵，传爵至后父 岁，每当适人，所当适辄死，故久不 行。及宣帝即位，召入后宫，稍进为 婕妤。是时，馆陶王母华婕妤及淮阳 宪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皆爱 幸。

霍 皇后废后，上怜许太子蚤失 母，几为霍氏所害，于是乃选后宫素 谨慎而无子者，遂立王婕妤为皇后， 令母养太子。自为后后，希见，无 宠。封父奉光为邛成侯。立十六年， 宣帝崩，元帝即位，为皇太后。封太 后兄舜为安平侯。后二年，奉光薨， 谥曰共侯，葬长门南，置园邑二百 为关内侯，食邑千户。王氏列侯二 人，关内侯一人。舜子章，章从弟 咸，皆至左右将军。时成帝母亦姓王 氏，故世号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邛 成太后凡立四十九年，年七十 余，永始元年崩，合葬杜陵，称东 园。奉光孙勋坐法免。元始中，成帝 太后下诏曰：“孝宣王皇后，朕之 姑，深念奉质共修之义，恩结于心。 惟邛成共侯国废祀绝，朕甚闵焉。其 封共侯曾孙坚固为邛成侯。”至王莽 乃绝。

卷九十七下 外戚传第六十七下

孝元王皇后，成帝母也。家 凡十 侯，五大司马，外戚莫盛焉。自有 传。

孝成许皇后，大 司马车骑将军平 恩侯嘉女也。元帝悼伤母恭哀后居位 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皇 太子。初入太了家，上令中常侍黄门 万岁。久之，有一男，失之。乃成帝 即位，立许妃为皇后，复生一女，失 之。

初 ，后父嘉自元帝时为大司马车 骑将军辅政，已八九年矣。及成帝 立，复以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 大将军，与嘉并。杜钦以为故事后父 重于帝舅，乃说凤曰：“车骑将军至 贵，将军宜尊之敬之，无失其意。盖 轻细微眇之渐，必生乖忤之患，不可 不慎。卫将军之日盛于盖侯，近世之 事，语尚在于长老之耳，唯将军察 焉。”久之，上欲专委任凤，乃策嘉 累。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就朝 位。”后岁余薨，谥曰恭侯。

后 聪慧，善史书，自为妃至即 位，常宠于上，后宫希得进见。皇太 后及帝诸舅忧上无继嗣，时又数有灾 异，刘向、谷永等皆陈其咎在于后 宫。上然其言，于是省减椒房掖廷用 度。皇后及上疏曰：

妾 夸布服粝粮，加以幼稚愚惑， 不明义理，幸得免离茅屋之下，备后 宫扫除。蒙过误之宠，居非命所当 托，污秽不修，旷职尸官，数逆至 法，逾越制度，当伏放流之诛，不足 以塞责。乃壬寅日大长秋受诏：“椒 以前故事。”妾伏自念，入椒房以 来，遗赐外家未尝逾故事，每辄决 上，可复问也。今诚时世异制，长短 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 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放 哉？家吏不晓，今一受诏如此，且使 妾摇手不得。今言无得发取诸官，殆 谓未央官不属妾，不宜独取也。言妾 家府亦不当得，妾窃惑焉。幸得赐汤 沐邑以自奉养，亦小发取其中，何害 于谊而不可哉？又诏书言服御所造， 皆如竟宁前，吏诚不能揆其意，即且 令妾被服所为不得不如前。设妾欲作 不可行，唯陛下省察。

宦 吏忮佷，必欲自胜。幸妾尚贵 时，犹以不急事操人，况今日日益 侵，又获此诏，其操约人，岂有所 诉？陛下见妾在椒房，终不肯给妾纤 微内邪？若不私府小取，将安所仰 乎？旧故，中官乃私夺左右之贱缯， 乃发乘舆服缯，言为待诏补，已而贸 易其中。左右多窃怨者，甚耻为之。 又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 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 唯陛下哀之！

今 吏甫受诏读记，直豫言使后知 驾，及毋若未央官有所发，遗赐衣服 如故事，则可矣。其余诚太迫急，奈 何？妾薄命，端遇竟宁前，竟宁前于 今世而比之，岂可邪？故时酒肉有所 赐外家，辄上表乃决。又故杜陵梁美 人岁时遗酒一石，肉百斤耳。妾甚少 之，遗田八子 诚不可若是。事率众 多，不可胜以文陈。俟自见，索言 之，唯陛下深察焉！
上于是采刘向、谷永之言以报 曰：
皇帝 向皇后，所言事闻之。夫日 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 变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变异为 众，莫若日蚀大。自汉兴，日蚀亦为 吕、霍之属见。以今揆之，岂有此等 之效与？诸侯拘迫汉制，牧相执持之 也，又安获齐、赵七国之难？将相大 臣怀诚秉忠，唯义是从，又恶有上 官、博陆、宣成之谋？若乃徒步豪 桀，非有陈胜、项梁之群也；匈奴、 夷狄，非有冒顿、郅支之伦也。方外 内乡，百蛮宾服，殊俗慕义，八州怀 德，虽使其怀挟邪意，狄不足忧，又 况其无乎？求于夷狄无有，求于臣下 无有，微后官也当，何以塞之？

日 者，建始元年正月，白气出于 于《尚书》为皇极。皇极者，王气之 极也。白者西方之气，其于春当废。 今正于皇极之月，兴废气于后宫，视 后妾无能怀任保全者，以著继嗣之 微，贱人将起也。至其九月，流星如 瓜，出于文昌，贯紫宫，尾委曲如 龙，临于钩陈，此又章显前尤，著在 内也。其后则有北宫井溢，南流逆 理，数郡水出，流杀人民。后则讹言 传相惊震，女童入殿，咸莫觉知。夫 河者水阴，四渎之长，今乃大决，没 漂陵邑，斯昭阴盛盈溢，违经绝纪之 应也。乃昔之月，鼠巢于树，野鹊变 号啕。丧牛于易，凶。”言王者处民 上，如鸟之处巢也，不顾恤百姓，百 姓畔而去之，若鸟之自焚也，虽先快 意说笑，其后必号而无及也。百姓丧 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称凶。泰 山，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今正于岱宗 之山，甚可惧也。三月癸未，大风自 西摇祖宗寝庙，扬裂帷席，折拔树 木，顿僵车辇，毁坏槛屋，灾及宗 庙，足为寒心！四月己亥，日蚀东 井，转旅且索，与既无异。己犹戊 也，亥复水也，明阴盛，咎在内。于 戊己，亏君体，著绝世于皇极，显祸 益大，来数益甚。成形之祸月以迫 切，不救之患日寝屡深，咎败灼灼若 此，岂可以忽哉！

《 书》云：“高宗肜日，粤有雊 雉 。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 事。’”又曰：“虽休勿休，惟敬五 刑，以成三德。”即饬椒房及掖庭 耳。今皇后有所疑，便不便，其条 刺，使大长秋来白之。吏拘于法，亦 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 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 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 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 侯也！传不云乎！“以纳失之者 兴矣。世俗岁殊，时变日化，遭事制 宜，因时而移，旧之非者，何可放 焉！郡子之道，乐因循而重改作。昔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 之何？何必改作！”盖恶之也。 《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 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孝文皇 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 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 厚，又恶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 德，毋违先后之制度，力谊勉行，称 顺妇道，减省群事，谦约为右，其孝 东宫，毋厥朔望，推诚永究，爰何不 妾，使有法焉。皇后深惟毋忽！

是时，大 将军凤 用事，威权尤 盛。其后，比三年日蚀，言事者颇归 咎于凤矣。而谷永等遂著之许氏，许 氏自知为凤所不佑。久之，皇后宠亦 益衰，而后宫多新爱。后姊平安刚侯 夫人谒等为媚道祝诅后宫有身者王美 人及凤等，事发觉，太后大怒，下吏 考问，谒等诛死，许后坐废处昭台 宫，亲属皆归故郡山阳，后弟子平恩 侯旦就国。凡立十四年而废，在昭台 岁余，还徙长定宫。

后 九年，上怜许氏，下诏曰： “盖闻仁不遗远，谊不忘亲。前平安 刚侯夫人谒坐大逆罪，家属幸蒙赦 祖，魂神废弃，莫奉祭祀，念之未尝 忘于心。其还平恩侯旦及亲属在山阳 郡者。”是岁，废后败。先是，废后 姊孊寡居，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因 为之小妻。长绐之曰：“我能白东 宫，复立许后为左皇后。”废后因孊 私赂遗长，数通书记相报谢。长书有 悖谩，发觉，天子使廷尉孔光持节赐 废后药，自杀，葬延陵交道厩西。

孝成 班婕妤。帝初即位选入后 宫。始为少使，蛾而大幸，为婕妤， 居增成舍，再就馆，有男，数月失 之。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 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 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 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 有樊姬，今有班婕妤。”婕妤诵 《诗》及《窃窕》、《德象》、《女 师》之篇。每进见上疏，依则古礼。

自 鸿嘉后，上稍隆于内宠。婕妤 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婕妤。上 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 姓曰卫，所谓卫婕妤也。其后，赵飞 燕姊弟亦从自微贱兴，逾越礼制，浸 盛于前。班婕妤及许皇后皆失宠，稀 复进见。鸿嘉三年，赵飞燕谮告许皇 后、班婕妤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 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 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 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上 善其对，怜悯之，赐黄金百斤。

赵 氏姊弟骄妒，婕妤恐久见危， 求共养太后长信宫，上许焉。婕妤退 处东宫，作赋自伤悼，其辞曰：

承 祖考之遗德兮，何性命之淑 灵，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 庭。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 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增 成。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 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 思，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 邮；美皇、英之女虞兮，荣任、姒之 母周。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 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蕃华之不 滋。痛阳禄与柘馆兮，仍襁褓而离 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 求。

白日忽 已移光兮，遂暗莫而昧 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 邮。奉共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 流，共洒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 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 休。

重曰：“ 潜玄官兮幽以清，应门 虚兮风泠泠。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 縩兮纨素声。神眇眇兮密靓处，君不 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 綦。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顾左 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 一世，忽一过兮若浮。已独享兮高 明，处生民兮极休。勉虞精兮极乐， 与福禄兮无期。《绿衣》兮《白 华》，自古兮有之。
至成帝崩，婕妤充奉园陵，薨， 因葬园中。
孝成 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初生 时，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收养 作乐，上见飞燕而说之，召入宫，大 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婕妤，贵倾 后宫。

许后之 废也，上欲立赵婕妤。皇 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 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传语，得太后 指，上立封赵婕妤父临为成阳侯。后 月余，乃立婕妤为皇后。追以长前白 罢昌陵功，封为定陵侯。

皇后 既立，后宽少衰，而弟绝 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 朱，而殿上髤漆，切皆铜沓黄金涂， 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 焉。姊弟颛宠十余年，卒皆无子。

末 年，定陶王来朝，王祖母傅太 后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定陶王竟为 太子。

明 年春，成帝崩。帝素强，无疾 病。是时，楚思王衍、梁王立来朝， 明旦当辞去，上宿供张白虎殿。又欲 拜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刻侯印书 赞。昏夜平善，乡晨，傅裤袜欲起， 因失衣，不能言，昼漏上十刻而崩。 民间归罪赵昭仪，皇太后诏大司马 莽、丞相大司空曰：“皇帝暴崩，群 众讠雚哗怪之。掖庭令辅等在后庭左 右，侍燕迫近，杂与御史、丞相、廷 杀。

哀 帝既立，尊赵皇后为皇太后， 封太后弟侍中驸马都尉钦为新成侯。 赵氏侯者凡二人。后数月，司隶解光 奏言：
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 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
臣 遣从事掾业、史望验问知状者 掖庭狱丞籍武，故中黄门王舜、吴 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 故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 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 学事史，通《诗》，授皇后。房与宫 大，问宫。宫曰：“御幸有身。”其 十月中，宫乳掖庭牛官令舍，有婢六 人，中黄门田客持诏记，盛绿绨方 底，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 官令舍妇人新产儿，婢六人，尽置暴 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武迎 置狱，宫曰：“善臧我儿胞，丞知是 何等儿也！”后三日，客持诏记与 武，问：“儿死未？手书对牍背。” 武即书对：“儿见在，未死。”有 顷，客出曰：“上与昭仪大怒，奈何 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 知当死；杀之，亦死！”即因客奏封 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 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舜， 会东交掖门。”武因问客：“陛下得 武书，意何如？”曰：“瞠也。”武 以儿付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 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 泄！”舜择弃为乳母，时儿生八九 日。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予 武，中有封小绿箧，记曰：“告武以 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 之。”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蹄 书，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 可复入。女自知之！”伟能即宫。宫 读书已，曰：“果也，欲姊弟擅天 长信得闻之？宫饮药死。后宫婢六人 召入，出语武曰：“昭仪言‘女无 过。宁自杀邪，若外家也？’我曹言 愿自杀。”即自缪死。武皆表奏状。 弃所养儿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 儿去，不知所置。

许美人 前在上林涿沐馆，数召入 饰室中若舍，一岁再三召，留数月或 半岁御幸。元延二年怀子，其十一月 乳。诏使严持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 送美人所。后客子、偏、兼闻昭仪谓 成帝曰：“常给我言从中宫来，即从 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 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肯 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 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 晓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 自知是，不食为何？陛下常自言‘约 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 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 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 也！”后诏使严持绿囊书予许美人， 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 置饰室中帘南。”美人以苇箧一合盛 所生儿，缄封，及绿囊报书予严。严 持箧书，置饰室帘南去。帝与昭仪 坐，使客子解箧缄。未已，帝使客 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恭 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 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 屏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 坎，埋其中。

故 长定许贵人及故成都、平阿侯 家婢王业、任孋、公孙习前免为庶 人，诏召入，属昭仪为私婢。成帝 崩，未幸梓宫，仓卒悲哀之时，昭仪 自知罪恶大，知业等故许氏、王氏 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赐予业 等各且十人，以尉其意，属“无道我 家过失。”

元延二 年五月，故掖庭令吾丘遵 通，无可与语者，独欲与武有所言。 我无子，武有子，是家轻族人，得无 不敢乎？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 饮药伤堕者无数，欲与武共言之大 臣，票骑将军贪耆钱，不足计事，奈 何令长信得闻之？”遵后病困，谓 武：“今我已死，前所语事，武不能 独为也，慎语！”

皆 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 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 冢。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 “此朕不当所得赦也。”穷治，尽伏 辜，天下以为当。鲁严公夫人杀世 伏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 同产当坐，以蒙赦令，归故郡。今昭 仪所犯尤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 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帏幄，群下寒 心，非所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请事 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

哀 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 成阳侯 ，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 郡。时议郎耿育上疏言：

臣闻 继嗣失统，废適立庶，圣人 法禁，古今至戒。然大怕见历知適， 逡循固让，委身吴粤，权变所设，不 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卒有 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 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 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权 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 无极，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世无周 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 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 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 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乃欲 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 安危，定金匮之计，又不知推演圣 德，述先帝之志，乃反覆校省内，暴 露私燕，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 负先帝忧国之意。

夫 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 众，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 臣，陛下圣德盛茂所 以符合于皇天 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 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救销灭既往 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 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 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 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 过，此臣所深痛也！

愿下有 司议，即如臣言，宜宣布 天下，使咸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 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 之事，唯陛下省察！

哀 帝为太子，亦颇得赵太后力， 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赵太后，赵太 后亦归心，故成帝母及王氏皆怨之。

哀 帝崩，王莽白太后诏有司曰： “前皇太后与昭仪俱侍帷幄，姊弟专 宠锢寝，执贼乱之谋，残灭继嗣以危 宗庙，悖天犯祖，无为天下母之义。 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 后月余，复下诏曰：“皇后自知罪恶 深大，朝请希阔，失妇道，无共养之 礼，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海内 之仇也，而尚在小君之位，诚非皇天 就其园。”是日自杀。立十六年而 诛。先是，有童谣曰：“燕燕，尾 涏々，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 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 矢。”成帝每微行出，常与张放俱， 而称富平侯家，故曰张公子。仓琅 根，宫门铜鍰也。

孝元 傅昭仪，哀帝祖母也。父河 内温人，蚤卒，母更嫁为魏郡郑翁 妻，生男惲。昭仪少为上官太后才 人，自元帝为太子，得进幸。元帝即 位，立为婕妤，甚有宠。为人有材 略，善事人，下至宫人左右，饮酒酹 都公主，男为定陶恭王。恭王有材 艺，尤爱于上。元帝既重傅婕妤，及 冯婕妤亦幸，生中山孝王，上欲殊之 于后宫，以二人皆有子为王，上尚 在，未得称太后，乃更号曰昭仪，赐 以印绶，在婕妤上。昭其仪，尊之 也。至成、哀时，赵昭仪、董昭仪皆 无子，犹称焉。

元帝 崩，傅昭仪随王归国，称定 陶太后。后十年，恭王薨， 子代为 王。王母曰丁姬。傅太后躬自养视， 既壮大，成帝无继嗣。时中山孝王 在。元延四年，孝王及定陶王皆入 朝。傅太后多以珍宝赂遗赵昭仪及帝 计，更称誉定陶王。上亦自器之，明 年，遂征定陶王立为太子，语在《哀 纪》。月余，天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 陶王，奉恭王后。太子议欲谢，少傅 阎崇以为：“《春秋》不以父命废王 父命，为人后之礼不得顾私亲，不当 谢。”太傅赵玄以为当谢，太子从 之。诏问所以谢状，尚书劾奏玄，左 迁少府，以光禄勋师丹为太傅。诏傅 太后与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下 有司议皇太子得与傅太后、丁姬相见 不，有司秦议不得相见。顷之，成帝 母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 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养之。今 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 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 姬以不安养太子，独不得。

成帝 崩，哀帝即位。王太后诏令 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高昌 侯董宏希指，上书言宜立丁姬为帝太 后。师丹劾奏：“宏怀邪误朝，不 道。”上初即位，谦让，从师丹言 止。后乃白令王太后下诏，尊定陶恭 王为恭皇。哀帝因是曰：“《春秋》 ‘母以子贵’，尊 傅太后为恭皇太 后，丁姬为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 后岁余，遂下诏曰：“汉家之制，推 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 称定陶。其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 丁后为帝太后。”后又更号帝太太后 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 安宫，而成帝母太皇太后本称长信 宫，成帝赵后为皇太后，并四太后， 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为 恭皇立寝庙于京师，比宣帝父悼皇考 制度，序昭穆于前殿。

傅 太后父同产弟四人，曰子孟、 中叔、子元、幼君。子孟子喜至大司 马，封高武侯。中叔子晏亦大司马， 侯。太后同母弟郑惲前死，以惲子业 为阳信侯，追尊惲为阳信节侯。郑 氏、傅氏侯者凡六人，大司马二人， 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十余人。

傅 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 语，至谓之妪。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 并事元帝，追怨之，陷以祝诅罪，令 自杀。元寿元年崩，合葬渭陵，称孝 元傅皇后云。

定陶 丁姬，哀帝母也，《易》祖 师丁将军之玄孙。家在山阳瑕丘，父 至庐江太守。始，定陶恭王先为山阳 王，而丁氏内其女为姬。王后姓张 有。唯丁姬河平四年生哀帝。丁姬为 帝太后，两兄忠、明。明以帝舅封阳 安侯。忠蚤死，封忠子满为平周侯。 太后叔父宪、望，望为左将军，宪为 太仆。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辅政。 丁氏侯者凡二人，大司马一人，将 军、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 亦十余人。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 盛。然哀帝不甚假以权势，权势不如 王氏在成帝世也。

建 平二年，丁太后崩。上曰： “《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 穴’。昔季武子成寝，杜氏之墓在西 起陵恭皇之园。”遣大司马票骑将军 明，东送葬于定陶，贵震山东。

哀 帝崩，王莽秉政，使有司举奏 丁、傅罪恶。莽以太皇太后诏皆免官 爵，丁氏徙归故郡。莽奏贬傅太后号 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

元始 五年，莽复言：“共王母、 丁姬前不臣妾，至葬渭陵，冢高与元 帝山齐，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 葬，不应礼。礼有改葬，请发共王母 及丁姬冢，取其玺绶消灭，徙共王母 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冢次，而葬丁 姬复其故。”太后以为既已之事，不 护既发傅太后冢，崩压杀数百人；开 丁姬椁户，火出炎四五丈，吏卒以水 沃灭乃得入，烧燔椁中器物。

莽 复奏言：“前共王母生，僣居 桂宫，皇天震怒，灾其正殿；丁姬 死，葬逾制度，今火焚其椁，此天见 变以告，当改如媵妾也。臣前奏请葬 丁姬复故，非是。共王母及丁姬棺皆 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请更以 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 次。”奏可。既开傅太后棺，臭闻数 里。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 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余万人，操持 作具，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 世戒云。时有群燕数千，衔土投丁姬 穿中。丁、傅既败，孔乡侯晏将家属 徙合浦，宗族皆归故郡。唯高武侯喜 得全，自有传。

孝 哀傅皇后，定陶太后从弟子 也。哀帝为定陶王时，傅太后欲重 亲，取以配王。王入为汉太子，傅氏 女为妃。哀帝即位，成帝大行尚在前 殿，而傅太后封傅妃父晏为孔乡侯， 与帝舅阳安侯丁明同日俱封。时师丹 谏，以为：“天下自王者所有，亲戚 何患不富贵？而仓卒若是，其不久长 矣！”晏封后月余，傅妃立为皇后。 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 恣不轨，与至尊同称号，终没，至乃 配食于左坐，悖逆无道。今令孝哀皇 后退就桂宫。”后月余，复与孝成赵 皇后俱废为庶人，就其园自杀。

孝元 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元帝 即位二年，以选入后宫。时父奉世为 执金吾。昭仪始为长使，数月至美 人，后五年就馆生男，拜为婕妤。时 父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奉世长男野 王为左冯翊，父子并居朝廷，议者以 为器能当其位，非用女宠故也。而冯 婕妤内宠与傅昭仪等。

建 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 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婕妤直前当熊 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 惧，何故前当熊？”婕妤对曰：“猛 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 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 傅昭仪等皆惭。明年夏，冯婕妤男立 为信都王，尊婕妤为昭仪。元帝崩， 为信都太后，与王俱居储元宫。河平 中，随王之国。后徙中山，是为孝 王。

后 征定陶王为太子，封中山王舅 参为宜乡侯。参，冯太后少弟也。是 岁，孝王薨，有一男，嗣为王，时未 解。

哀 帝即位，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 治中山小王。由素有狂易病，病发怒 去，西归长安。尚书簿责擅去状，由 恐，因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太后。 太后即傅昭仪也，素常怨冯太后，因 是遣御史丁玄案验，尽收御者官吏及 冯氏昆弟在国者百余人，分系雒阳、 魏郡、巨鹿。数十日无所得，更使中 谒者令史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杂 治。立受傅太后指，几得封侯，治冯 太后女弟习及寡弟妇君之，死者数十 人。巫刘吾服祝诅。医徐遂成言习、 君之曰：“武帝时医修氏剌治武帝得 劾奏祝诅谋反，大逆。责问冯太后， 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 今何怯也！”太后还谓左右：“此乃 中语，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是欲陷 我效也！”乃饮药自杀。

先 未死，有司请诛之，上不忍致 法，废为庶人，徙云阳宫。既死，有 司复奏：“太后死在未废前。”有诏 以诸侯王太后仪葬之。宜乡侯参、君 之、习夫及子当相坐者，或自杀，或 伏法。参女弁为孝王后，有两女，有 司奏免为庶人，与冯氏宗族徙归故 郡。张由以先告赐爵关内侯，史立迁 中太仆。

哀 帝崩，大司徒孔光奏“由前诬 告骨肉，立陷人入大辟，为国家结怨 于天下，以取秩迁，获爵邑，幸蒙赦 令，请免为庶人，徒合浦”云。

中 山卫姬，平帝母也。父子豪， 中山卢奴人，官至卫尉。子豪女弟为 宣帝婕妤，生楚孝王；长女又为元帝 婕妤，生平阳公主。成帝时，中山孝 王无子，上以卫氏吉祥，以子豪少女 配孝王。元延四年，生平帝。

平 帝年二岁，孝王薨，代为王。 哀帝崩，无嗣。太皇太后与新都侯莽 迎中山王立为帝。莽欲颛国权，惩 丁、傅行事，以帝为成帝后，母卫姬 少傅左将军甄丰赐卫姬玺绶，即拜为 中山孝王后，以苦陉县为汤沐邑。又 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 三妹，谒臣号修义君，哉皮为承礼 君，鬲子为尊德君，食邑各二千户。 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久后受 祸，即私与卫宝通书记，教卫后上书 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几得至京 师。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曰：“中山 孝王后深分明为人后之义，条陈故定 陶傅太后、丁姬悖天逆理，上僣位 号，徙定陶王于信都，为共王立庙于 京师，如天子制，不畏天命，侮圣人 之间大命不遂，祸殃仍重，竟令孝哀 帝受其余灾，大失天心，夭命暴崩， 又令共王祭祀绝废，精魂无所依归。 朕惟孝王后深说经义，明镜圣法，惧 古人之祸败，近事之咎殃，畏天命， 奉圣言，是乃久保一国，长获天禄， 而令孝王永享无疆之祀，福祥之大者 也。朕甚嘉之。夫褒义赏善，圣王之 制，其以中山故安户七千益中山后汤 沐邑，加赐及中山王黄金各百斤，增 傅相以下秩。”

卫 后日夜啼泣，思见帝，而但益 户邑。宇复教令上书求至京师。会事 后在，王莽篡国，废为家人，后岁余 卒，葬孝王旁。

孝 平王皇后，安汉公太傅大司马 莽女也。平帝即位，年九岁，成帝母 太皇太后称制，而莽秉政。莽欲依霍 光故事，以女配帝，太后意不欲也。 莽设变诈，令女必入，因以自重，事 在《莽传》。太后不得已而许之，遣 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少府宗 伯凤、尚书令平晏纳采、太师光、大 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 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 刘歆及太卜、太史令以下四十九人赐 庙，待吉月日。明年春，遣大司徒 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建、右将军甄 邯、光禄大夫歆奉乘舆法驾，迎皇后 于安汉公第。宫、丰、歆授皇后玺 绂，登车称警跸，便时上林延寿门， 入未央宫前殿。群臣就位行礼，大赦 天下。益封父安汉公地满百里，赐迎 皇后及行礼者，自三公以下至驺宰执 事长乐、未央宫、安汉公第者，皆增 秩，赐金、帛各有差。皇后立三月， 以礼见高庙。尊父安汉公号曰宰衡， 位在诸侯王上。赐公夫人号曰功显 君，食邑。封公子安为褒新侯，临为 赏都侯。

后 立岁余，平帝崩。莽立孝宣帝 皇太后。三年，莽即真，以婴为定安 公，改皇太后号为定安公太后。太后 时年十八矣，为人婉有节操。自刘氏 废，常称疾不朝会。莽敬惮伤哀，欲 嫁之，乃更号为黄皇室主，令立国将 军成新公孙建世子礻象饰将医往问 疾。后大怒，笞鞭 其旁侍御。因发 病，不肯起，莽遂不复强也。及汉兵 诛莽，燔烧未央宫，后曰：“何面目 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

赞 曰：《易》著吉凶而言谦盈之 效，天地鬼神至于人道靡不同之。夫 女宠之兴，由至微而体至尊，穷富贵 色宠著闻二十有余人，然其保位全家 者，唯文、景、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 人而已。至如史良娣、王悼后、许恭 哀后身皆夭折不辜，而家依托旧恩， 不敢纵恣，是以能全。其余大者夷 灭，小者放流，呜呼！鉴兹行事，变 亦备矣。

卷九十八 元后传第六十八

孝元皇后，王 莽姑也。莽自谓黄 帝之后，其《自本》曰：黄帝姓姚 氏，八世生虞舜。舜起妫汭，以妫为 姓。至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 胡公，十三世生完。完字敬仲，奔 齐，齐桓公以为卿，姓田氏。十一 世，田和有齐国，二世称王，至王建 家”，因以为氏。

文 、景间，安孙遂字伯纪，处东 平陵，生贺，字翁孺。为武帝绣衣御 史，逐捕魏郡群盗坚卢等党与，及吏 畏懦逗留当坐者，翁孺皆纵不诛。它 部御史暴胜之等奏杀二千石，诛千石 以下，及通行饮食坐连及者，大部至 斩万余人，语见《酷吏传》。翁孺以 奉使不称免，叹曰：“吾闻活千人者 有封子孙，吾所活者万余人，后世其 兴乎！”

翁 孺既免，而与东平陵终氏为 怨，乃徙魏郡元城委粟里，为三老， 沙麓崩，晋史卜之，曰：‘阴为阳 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后六百 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其齐田 乎！今王翁孺徙，正真其地，日月当 之。元城郭东有五鹿之虚，即沙鹿地 也。后八十年，当有贵女兴天下” 云。

翁 孺生禁，字稚君，少学法律长 安，为廷尉史，本始三年，生女政 君，即元后也。禁有大志，不修廉 隅，好酒色，多取傍妻，凡有四女八 男；长女君侠，次即元后政君，次君 力，次君弟；长男 凤孝卿，次曼元 卿，谭子元，崇少子，商子夏，立子 女也。后以妒去，更嫁为河内苟宾 妻。

初 ，李亲任政君在身，梦月入其 怀。及壮大，婉顺得妇人道。尝许嫁 未行，所许者死。后东平王聘政君为 姬，未入，王薨。禁独怪之，使卜数 者相政君，“当大贵，不可言。”禁 心以为然，乃教书，学鼓琴。五凤 中，献政君，年十八矣，入掖庭为家 人子。

岁 余，会皇太子所爱幸司马良娣 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 命，乃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太 诸娣妾，莫得进见者。久之，宣帝闻 太子恨过诸娣妾，欲顺适其意，乃令 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虞侍太子者， 政君与在其中。及太子朝，皇后乃见 政君等五人，微令旁长御问知太子所 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 皇后，强应曰：“此中一人可。”是 时政君坐近太子，又独衣绛缘诸于， 长御即以为是。皇后使侍中杜辅、掖 庭令浊贤交送政君太子宫，见丙殿。 得御幸，有身。先是者，太子后宫娣 妾以十数，御幸久者七八年，莫有 子，及王妃一幸而有身。甘露三年， 右。

后 三年，宣帝崩，太子即位，是 为孝元帝。立太孙为太子，以母王妃 为婕妤，封父禁为阳平侯。后三日， 婕妤立为皇后，禁位特进，禁弟弘至 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禁薨，谥曰顷 侯。长子凤嗣侯，为卫尉侍中，皇后 自有子后，希复进见。太子壮大，宽 博恭慎，语在《成纪》。其后幸酒， 乐燕乐，元帝不以为能。而傅昭仪有 宠于上，生定陶共王。王多材艺，上 甚爱之，坐则侧席，行则同辇，常有 意欲废太子而立共王。时凤在位，与 素谨慎，而太子先帝所常留意，故得 不废。

元帝 崩，太子立，是为孝成帝。 尊皇后为皇太后，以凤为大司马大将 军领尚书事，益封五千户。王氏之兴 自凤始。又封太后同母弟崇为安成 侯，食邑万户。凤庶弟谭等皆赐爵关 内侯，食邑。

其 夏，黄雾四塞终日。天子以问 谏大夫杨兴、博王驷胜等，对皆以 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 也，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 功为侯，非高祖之约，外戚未曾有 也，故天为见异。”言事者多以为 即位，思慕谅闇，故诏臣凤典领尚书 事，上无以明圣德，下无以益政治。 今有茀星天地赤黄之异，咎在臣凤， 当伏显戮，以谢天下。今谅门闇已 毕，大义皆举，宜躬亲万机，以承天 心。”因乞骸骨辞职。上报曰：“朕 承先帝圣绪，涉道未深，不明事情， 是以阴阳错缪，日月无光，赤黄之 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 乃引过自予，欲上尚书事，归大将军 印绶，罢大司马官，是明朕之不德 也。朕委将军以事，诚欲庶几有成， 显先祖之功德。将军其专心固意，辅 朕之不逮，毋有所疑。”

后 五年，诸吏散骑安成侯崇薨， 谥曰共侯。有遗腹子奉世嗣侯，太后 甚哀之。明年，河平二年，上悉封舅 谭为平阿侯，商成都侯，立红阳侯， 根曲阳侯，逢时高平侯。五人同日 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同产唯 曼蚤卒，余毕侯矣。太后母李亲，苟 氏妻，生一男名参，寡居。顷侯禁在 时，太后令禁还李亲。太后怜参，欲 以田蚡为比而封之。上曰：“封田 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 尉。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 曹，分据势官满朝廷。

大 将军凤用事，上遂谦让无所 说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 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 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 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 不可，乃止。其见惮如此。

上即 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 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 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 不以往事为纤介。共王之来朝也，天 子留，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 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它，且不复 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 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 阴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 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 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 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 相对涕泣而决。

京 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以为凤 建遣共王之国非是，乃奏封事言日蚀 之咎矣。天子召见章，延问以事，章 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 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 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 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义善事，当 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 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 忠臣也。且日蚀，阴侵阳、臣颛君之 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 一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 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 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 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 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 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 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 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 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 私其妻 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 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它所不见 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 选忠贤以代之。”

自 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 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 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 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 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中 山孝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历 二卿，忠信质直，知谋有余。野王以 王舅出，以贤复人，明圣主乐进贤 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 卿，声誉出凤远甚，方倚欲以代凤。

初 ，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 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独侧 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 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谢上曰： “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 为列侯，宗族蒙恩，赏赐无量。辅政 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辄 听，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 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 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 诵说，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 人，《易》曰‘折其右肱’，此臣二 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 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 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 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心，诚岁余以 来，所苦加侵，日日益甚，不胜大 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 神灵，未埋发齿，期月之间，幸得瘳 愈，复望帷幄，不然，必置沟壑。臣 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 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 重巍巍也。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纤介 之议。唯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 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

上少而 亲倚凤，弗忍废，乃报凤 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阙，故天 变娄臻，咸在朕躬。将军乃深引过自 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廖，称朕意 焉。”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 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 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 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 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 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 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 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

自是公 卿见凤，侧目而视，郡国 守相、刺吏皆出其门。又以侍中太仆 音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而五侯群 弟，争为奢移，赂遗珍宝，四面而 马驰逐；大治第室，起土山渐台，洞 门高廊阁道，连属弥望。百姓歌之 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坏决高 都，连竟外杜，土山渐台西白虎。” 其奢僣如此。然皆通敏人事，好士养 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

凤辅 政凡十一岁。阳朔三年秋， 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 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 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 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僣，无以率导 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 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 天子然之。

初 ，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 凤，卑恭如子，故荐之。凤薨，天子 临吊赠宠，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自长 安至渭陵，谥曰敬成侯。子襄嗣侯， 为卫尉。御史大夫音竟代凤为大司马 车骑将军，而平阿侯谭位特进，领城 门兵。谷永说谭，令让不受城门职， 由是与音不平，语在《永传》。

音 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 职，岁余，上下诏曰：“车骑将军音 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前为御史大 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不 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 上借明光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澧 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张周 帷，辑濯越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 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后微行 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 似类白虎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 军音。商、根兄弟 欲自黥、劓谢太 后。上闻之大怒，乃使尚书责问司隶 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擅穿帝 城，决引澧水，曲阳侯根骄奢僣上， 赤墀青琐，红阳侯立父子臧匿奸猾亡 命，宾客为群盗，司隶、京兆皆阿纵 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 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外家宗 族强，上一身寝弱日久，今将一施 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 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 事。车骑将军音藉槁请罪，商、立、 根皆负斧质谢。上不忍诛，然后得 已。

久 之，平阿侯谭薨，谥曰安侯， 子仁嗣侯。太后怜弟曼蚤死 ，独不 封，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 及等比，常以为语。平阿侯谭、成都 侯商及在位多称莽者。久之，上复下 诏追封曼为新都哀侯，而子莽嗣爵为

上 悔废平阿侯谭不辅政而薨也， 乃复进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 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说车骑 将军音令亲附商，语在《邺传》。王 氏爵位日盛，唯音为修整，数谏正， 有忠节，辅政八年，薨。吊赠如大将 军，谥曰敬侯。子舜嗣侯，为太仆侍 中。特进成都侯商代音为大司马卫将 军，而红阳侯立位特进，领城门兵。 商辅政四岁，病乞骸骨，天子悯之， 更以为大将军，益封二千户，赐钱百 万。商薨，吊赠如大将军故事，谥曰 景成侯，子况嗣侯。红阳侯立次当辅 票骑将军，岁余益封千七百户。高平 侯逢时无材能名称，是岁薨，谥曰戴 侯，子买之嗣侯。

绥 和元年，上即位二十余年无继 嗣，而定陶共王已薨，子嗣立为王。 王祖母定陶傅太后重赂遗票骑将军 根，为王求汉嗣，根为言，上亦欲立 之，遂征定陶王为太子。时根辅政五 岁矣，乞骸骨，上乃益封根五千户， 赐安车驷马，黄金五百斤，罢就第。

先 是，定陵侯淳于长以外属能谋 议，为卫尉侍中，在辅政 之次。是 岁，新都侯莽告长伏罪与红阳侯立相 连，长下狱死，立就国，语在《长 以为莽有忠直节，遂擢莽从侍中骑都 尉光禄大夫为大司马。

岁 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太后 诏莽就第，避帝外家。哀帝初优莽， 不听。莽上书固乞骸骨而退。上乃下 诏曰：“曲阳侯根前在位，建社稷 策。侍中太仆安阳侯舜往时护太子 家，导朕，忠诚专一，有旧恩。新都 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庶几与为 治，太皇太后诏休就第，朕甚闵焉。 其益封根二千户，舜五百户，莽三百 五十户。以莽为特进，朝朔望。”又 还红阳侯立京师。哀帝少而闻知五氏

后 月余，司隶校尉解光奏：“曲 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 政，天下辐凑自效。根行贪邪，臧累 巨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第中起 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户青琐； 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 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发民 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怀奸邪，欲管 朝政，推亲近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 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 奢僣上，坏乱制度，案根骨肉至亲， 社稷大臣，先帝弃天下，根不悲哀思 慕，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 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捐忘 思报厚恩，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 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 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父子，至 厚也，今乃背忘恩义！”以根尝建社 稷之策，遣就国。免况为庶人，归故 郡。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者，皆 罢。

后二岁， 傅太后、帝母丁姬皆称 尊号。有司奏：“新都侯莽前为大司 马，贬抑尊号之议，亏损孝道，及平 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就国。” 天下多冤王氏。

谏 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 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 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 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行道 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高远 望，独不渐于延陵乎！”哀帝深感其 言，复封商中子邑为成都侯。

元 寿元年，日蚀。贤良对策多讼 新都侯莽者，上于是征莽及平阿侯仁 还京师侍太后。曲阳侯根薨，国除。

明 年，哀帝崩，无子，太皇太后 以莽为大司马，与共征立中山王奉哀 帝后，是为平帝。帝年九岁，当年被 疾，太后临朝，委政于莽，莽颛威 直，莽内惮之，令大臣以罪过奏遣 立、仁就国。莽日诳耀太后，言辅政 致太平，群臣奏请尊莽为安汉公。后 遂遣使者迫守立、仁令自杀。赐立谥 曰荒侯，子柱嗣，仁谥曰刺侯，子术 嗣。是岁，元始三年也。

明 年，莽风群臣奏立莽女为皇 后。又奏尊莽为宰衡，莽母及两太子 皆封为列侯，语在《莽传》。

莽 既外一群臣，令称已功德，又 内媚事旁侧长御以下，赂遗以千万 数。白尊太后姊妹君侠为广恩君，君 力为广惠君，君弟为广施君，皆食汤 沐邑，日夜共誉莽。莽又知太后妇人 贞妇。春幸茧馆，率皇后、列侯夫人 桑，遵霸水而祓除；夏游御宿、鄠、 杜之间；秋历东馆，望昆明，集黄山 宫；冬飨饮飞羽，校猎上兰，登长平 馆，临泾水而览焉。太后所至属县， 辄施恩惠，赐民钱、帛、牛、酒，岁 以为常。太后从容言曰：“我始入太 子家时，见于丙殿，至今五六十岁尚 颇识之。”莽因曰：“太子宫幸近， 可一往游观，不足以为劳。”于是太 后幸太子宫，甚说。太后旁弄儿病在 外舍，莽自亲侯之。其欲得太后意如 此。

平 帝崩，无子，莽征宣帝玄孙选 卜相为最吉。乃风公卿奏请立婴为孺 子，令宰衡安汉公莽践祚居摄，如周 公傅成王故事。太后不以为可，力不 能禁，于是莽遂为摄皇帝，改元称制 焉。俄而宗室安众侯刘崇及东郡太守 翟义等恶之，更举兵欲诛莽。太后闻 之，曰：“人心不相远也。我虽妇 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不可。”其 后，莽遂以符命自立为真皇帝，先奉 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

初 ，汉高祖入咸阳至霸上，秦王 子婴降于轵道，奉上始皇玺。及高祖 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 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以孺子未 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 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 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 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 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 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 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 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 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 此亡国不详玺为，而欲求之？！我汉 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 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 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 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 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 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 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 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 众乐。

莽 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 绶，恐不见听，而莽疏属王谏欲谄 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 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 废，以奉天命”。莽乃车驾至东宫， 亲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 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罪 后。”莽乃下诏曰：“予视群公，咸 曰‘休哉！其文字非刻非画，厥性自 然’。予伏念皇天命予为子，更命太 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协 于新、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 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 祥，当为历代母，昭然著明。于祗畏 天命，敢不钦承！谨以令月吉日，亲 率群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玺绂， 以当顺天心，光于四海焉。”太后听 许。莽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 符子。

初 ，莽为安汉公时，又谄太后， 母，绝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 孝元庙，更为文母太后起庙，独置孝 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 曰长寿宫。以太后在，故未谓之庙。 莽以太后好出游观，乃车驾置酒长寿 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 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 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且使鬼神 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 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 哉！”私谓左右曰：“此人嫚神多 矣，能久得晁乎！”饮酒不乐而罢。

自 莽篡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 日。太后令其官属黑貂，至汉家正腊 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酒食。

太后 年八十四，建国五年二月癸 丑崩。三月乙酉，合葬渭陵。莽诏大 夫扬雄作诔曰：“太阴之精，沙麓之 灵，作合于汉，配元生成。”著其协 于元城沙麓。太阴精者，谓梦月也。 太后崩后十年，汉兵诛莽。

初 ，红阳侯立就国南阳，与诸刘 结恩，立少子丹为中山太守。世祖初 起，丹降，为将军，战死。上闵之， 封丹子泓为武桓侯，至今。

司 徒掾班彪曰：三代以来，《春 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 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及王莽之兴， 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 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 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 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 妇人之仁，悲夫！

卷九十九上 王莽传第六十九上

王 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 也。元后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 侯，居位辅政，家凡九侯、五大司 马，语在《元后传》。唯莽父曼蚤 死，不侯。莽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 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 独孤贫，因折节为恭俭。受《礼 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 曲有礼意。阳朔中，世 父大将军凤 病，莽侍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 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 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校尉。

久 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 户邑以封莽，及长乐少府戴崇、侍中 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 并、中郎陈汤，皆当世名士，咸为莽 言，上由是贤莽。永始元年，封莽为 新都侯，国南阳新野之都乡，千五百 户。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 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 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说，虚誉 隆洽，倾其诸父矣。敢为激发之行， 处之不惭恧。

莽 兄永为诸曹，蚤死，有子光， 莽使学博士门下。莽休沐出，振车 骑，奉羊酒，劳遗其师，恩施下竟同 学。诸生纵观，长老叹息。光年小于 莽子宇，莽使同日内妇，宾客满堂。 须臾，一人言太夫人苦某痛，当饮某 药，比客罢者数起焉。尝私买侍婢， 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朱 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 之。”即日以婢奉子元。其匿情求名 如此。

是时，太后 姊子淳于长以材能为 九卿，先进在莽右。莽阴求其罪过， 因大司马曲阳侯根白之，长伏诛，莽 以获忠直，语在《长传》。根因乞骸 骨，荐莽自代，上遂擢为大司马。是 岁，绥和元年也，年三十八矣。莽既 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 过前人，遂克已不倦，聘诸贤良以为 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 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 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 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

辅 政岁余，成帝崩，哀帝即位，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太后诏莽就 弃群臣，朕得奉宗庙，诚嘉与君同心 合意。今君移病求退，以著朕之不能 奉顺先帝之意，朕甚悲伤焉。已诏尚 书待君奏事。”又遣丞相孔光、大司 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 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 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 复令莽视事。

时 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母丁姬 在，高昌侯董宏上书言：“《春秋》 之义，母以子贵，丁姬宜上尊号。” 莽与师丹共劾宏误朝不道，语在《丹 传》。后日，未央宫置酒，内者令为 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 傅太后闻之，大怒，不肯会，重怨恚 莽。莽复乞骸骨，哀帝赐莽黄金五百 斤，安车驷马，罢就第。公卿大夫多 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使家，中黄 门十日一赐餐。下诏曰：“新都侯莽 忧劳国家，执义坚固，朕庶几与为 治。太皇太后诏莽就第，朕甚闵焉。 其以黄邮聚户三百五十益封莽，位特 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车 驾乘绿车从。”后二岁，傅太后、丁 姬皆称尊号，丞相朱博奏：“莽前不 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 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

莽 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莽 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岁，吏上书 冤讼莽者以百数。元寿元年，日食， 贤良周护、宋崇等对策深颂莽功德， 上于是征莽。

始 莽就国，南阳太守以莽贵重， 选门下掾宛孔休守新都相。休谒见 莽，莽尽礼自纳，休亦闻其名，与相 答。后莽疾，休侯之，莽缘恩意，进 其玉具宝剑，欲以为好。休不肯受， 莽因曰：“诚见君面有瘢，美玉可以 灭瘢，欲献其瑑耳。”即解其瑑，休 征去，欲见休，休称疾不见。

莽 还京师岁余，哀帝崩，无子， 而傅太后、丁太后皆先薨，太皇太后 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遣使者驰 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 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莽白： “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少，不合众 心，收印绶。”贤即日自杀。太后诏 公卿举可大司马者，大司徒孔光、大 司空彭宣举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 公孙禄互相举。太后拜莽为大司马， 与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 其人修饬，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 称制，委政于莽。莽白赵氏前害皇 子，傅氏骄僣，遂废孝成赵皇后、孝 哀傅皇后，皆令自杀，语在《外戚 传》。

莽 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 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 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 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说者， 莽皆傅致其罪，为请奏，令邯持与 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 后，辄可其奏。于是前将军何武、后 将军公孙禄坐互相举免，丁、傅及董 贤亲属皆免官爵，徙远方。红阳侯 得肆意，乃复令光奏立旧恶：“前知 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 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 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 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 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 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 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 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 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 遣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太后不得 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 皆此类也。

于是 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 断，平晏领机事，刘歆典文章，孙建 为爪牙。丰子寻、歆子棻、涿郡崔 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 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 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 固推让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 众庶。

始， 风益州令塞处蛮夷献白雉， 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诏，以白 雉荐宗庙。群臣因奏言太后：“委任 大司马莽定策定宗庙。故大司马霍光 有安宗庙之功，益封三万户，畴其爵 邑，比萧相国。莽宜如光故事。”太 是群臣乃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 之瑞，千载同符。圣王之法，臣有大 功则生有美号，故周公及身在而托号 于周。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 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上应古 制，下准行事，以顺天心。”太后诏 尚书具其事。

莽 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 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 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甄邯白 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 荡。’属有亲者，义不得阿。君有安 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 后使尚书令恂诏之曰：“君以选故而 辞以疾，君任重，不可阙，以时亟 起。”莽遂固辞。太后复使长信太仆 闳承制召莽，莽固称疾。左右白太 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 肯起。太后下诏曰：“太傅博山侯光 宿卫四世，世为傅相，忠考仁笃，行 义显著，建议定策，益封万户，以光 为太师，与四辅之政。车骑将军安阳 侯舜积累仁孝，使迎中山王，折冲万 里，功德茂著，益封万户，以舜为太 保。左将军光禄勋丰宿卫三世，忠信 仁笃，使迎中山王，辅导共养，以安 邑，各赐第一区。侍中奉车都尉邯宿 卫勤劳，建议定策，封邯为承阳侯， 食邑二千四百户。”四人既受赏，莽 尚未起，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 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 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曰： “大司马新都侯莽三世为三公，典周 公之职，建万世策，功德为忠臣宗， 化流海内，远人慕义，越裳氏重译献 白雉。其以召陵，新息二县户二万八 千益封莽，复其后嗣，畴其爵邑，封 功如萧相国。以莽为太傅，干四辅之 事，号曰安汉公。以故萧相国甲第为

于是 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 策。策曰：“汉危无嗣，而公定之； 四辅之职，三公之任，而公干之；群 僚众位，而公宰之；功德茂著，宗庙 以安，盖白雉之瑞，周成象焉。故赐 嘉号曰安汉公，辅翼于帝，期于致 平，毋违朕意。”莽受太傅安汉公 号，让还益封畴爵邑事，云愿须百姓 家给，然后加赏。群公复争，太后诏 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 其令公奉、舍人赏赐皆倍故。百姓家 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 复让不受，而建言宜立诸侯王后及高 祖以来功臣子孙，大者封侯，或赐爵 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语在《平 纪》。

莽 既说众庶，又欲专断，知太后 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 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 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 太后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 曰：“皇帝幼年，朕且统政，比加元 服。今众事烦碎，朕春秋高，精气不 堪，殆非所以安躬体而育养皇帝者 也。故选忠贤，立四辅，群下劝职， 永以康宁。孔子曰：‘巍巍乎，舜、 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自今以来， 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 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 人人延问，致密恩意，厚加赠送，其 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

莽 欲以虚名说太后，白言：“新 承前孝哀丁、傅奢侈之后，百姓未赡 者多，太后宜且衣缯练，颇损膳，以 视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 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 是公卿皆慕效焉。莽师群臣奏言： “陛下春秋尊，久衣重练，减御膳， 诚非所以辅精气，育皇帝，安宗庙 也。臣莽数叩头省户下，白争未见 甘露降，神芝生，蓂荚、朱草、嘉 禾、休征同时并至。臣莽等不胜大 愿，愿陛下爱精休神，阔略思虑，遵 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 各得尽欢心，备共养。惟哀省察！” 莽又令太后下诏曰：“盖闻母后之 义，思不出乎门阈。国不蒙佑，皇帝 年在襁褓，未任亲政，战战兢兢，惧 于宗庙之不安。国家之大纲，微朕孰 当统之？是以孔子见南子，周公居 摄，盖权时也。勤身极思，忧劳未 绥，故国奢则视之以俭，矫枉者过其 正，而朕不身帅，将谓天下何！夙夜 梦想，五谷丰熟，百姓家给，比皇帝 哉！”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左右以 白。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 食，忧民深矣。今秋幸熟，公勤于 职，以时食肉，爱身为国。”

莽 念中国已平，唯四夷未有异， 乃遣使者赍黄金、币、帛，重赂匈奴 单于，使上书言：“闻中国讥二名， 故名囊知牙斯今更名知，慕从圣 制。”又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入待。 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 方故万端。

莽 既尊重，欲以女配帝为皇后， 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 论《五经》，定取礼，正十二女之 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 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適子女。”事下 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 者。莽恐其与已女争，即上言：“身 亡德，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 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 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诸 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 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 言：“明诏圣德巍巍如彼，安汉公盛 勋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奈何废公 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公女为天下 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选 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 贰正统。”莽白：“愿见女。”太后 遣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见 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有窈 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有诏 遣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庙，杂加卜 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封遇父 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 吉’之符也。”信乡侯佟上言： “《春秋》，天子将娶于纪，则褒纪 子称侯，安汉公国未称古制。事下有 司，皆曰：“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 六百顷益封莽，满百里。”莽谢曰： “臣莽子女诚不足以配至尊，复听众 议，益封臣莽。伏自惟念，得托肺 腑，获爵士，如使子女诚能奉称圣 德，臣莽国邑足以共朝贡，不须复加 益地之宠。愿归所益。”太后许之。 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 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四 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 家。群臣复言：“今皇后受骋，逾群 妾亡几。”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 合为三千万。莽复以其千万分予九族 贫者。
陈崇时为大司徒司直，与张敞孙 莽功德，崇奏之，曰：
窃 见安汉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 奢丽之时，蒙两宫厚骨肉之宠，被诸 父赫赫之光，财饶势足，亡所牾意， 然而折节行仁，克心履礼，拂世矫 俗，确然特立；恶衣恶食，陋车驽 马，妃匹无二，闺门之内，孝友之 德，众莫不闻；清静乐道，温良下 士，惠于故旧，笃于师友。孔子曰： “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公之谓 矣。

及为 侍中，故定陵侯淳于长有大 逆罪，公不敢私，建白诛讨。周公诛 管、蔡，季子鸩叔牙，公之谓矣。

是 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马，委以 国统。孝哀即位，高昌侯董宏希指求 美，造作二统，公手劾之，以定大 纲。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舆幄坐， 以明国体。《诗》曰“柔亦不茹，刚 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公 之谓矣。

深 执谦退，推诚让位。定陶太后 欲立僣号，惮彼面剌幄坐之义，佞惑 之雄，朱博之畴，惩此长、宏手劾之 事，上下一心，谗贼交乱，诡辟制 度，遂成篡号，斥逐仁贤，诛残戚 属，而公被胥、原之诉，远去就国， 朝政崩坏，纲纪废驰，危亡之祸，不 殄顇，”公之谓矣。

当此之时， 官亡储主，董贤据 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皆自知得罪 天下，结仇中山，则必同忧，断金相 翼，借假遗诏，频用赏诛，先除所 惮，急引所附，遂诬往冤，更惩远 属，事势张见，其不难矣！赖公方 入，即时退贤，及其党亲。当此之 时，公远独见之明，奋亡前之威，盱 衡厉色，振扬武怒，乘其未坚，厌其 未发，震起机动，敌人摧折，虽有 贲、育不及持剌，虽有樗里不及回 知，虽有鬼谷不及造次，是故董贤丧 其魂魄，遂自绞杀。人不还踵，日不 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祸。《诗》云 “惟师尚父，时惟鹰扬，亮彼武 王，”孔子曰“敏则有功，”公之谓 矣。

于是公乃 白内故泗水相丰、斄令 邯，与大司徒光、车骑将军舜建定社 稷，奉节东迎，皆以功德受封益土， 为国名臣。《书》曰“知人则哲”， 公之谓也。

公 卿咸叹公德，同盛公勋，皆以 周公为比，宜赐号安汉公，益封二 县，公皆不受。传曰申包胥不受存楚 之报，晏平仲不受辅齐之封，孔子曰 “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公之谓 也。
公女为首，公深辞让，迫不得已然后 受诏。父子之亲天性自然，欲其荣贵 甚于为身，皇后之尊侔于天子，当时 之会千载希有，然而公惟国家之统， 揖大福之恩，事事谦退，动而固辞。 《书》曰“舜让于德不嗣，”公之谓 矣。

自公 受策，以至于今，亹亹翼 翼，日新其德，增修雅素以命下国， 逡俭隆约以矫世俗，割财损家以帅群 下，弥躬执乎以逮公卿，教子尊学以 隆国化。僮奴衣布，马不秣谷，食饮 之用，不过凡庶。《诗》云“温温恭 人，如集于木”，孔子曰：食无求 饱，居无求安，”公之谓矣。

克 身自约 ，籴食逮给，物物卬 市，日阕亡储。又上书归孝哀皇帝所 益封邑，入钱献田，殚尽旧业，为众 倡始。于是小大乡和，承风从化，外 则王公列侯，内则帷幄侍御，翕然同 时，各竭所有，或入金钱，或献田 亩，以振贫穷，收赡不足者。昔令尹 子文朝不及夕，鲁公仪子不菇园葵， 公之谓矣。

开 门延士，下及白屋，娄省朝 政，综管众治，亲见牧守以下，考迹 雅素，审知白黑。《诗》云“夙夜匪 解，以事一人”，《易》曰“终日乾 乾，夕惕若厉”，公之谓矣。 冢宰职，填安国家，四海辐凑，靡不 得所。《书》曰：“纳于大麓，列风 雷雨不迷”，公之谓矣。

此皆上 世之所鲜，禹、稷之所 难，而公包其终始，一以贯之，可谓 备矣！是以三年之间，化行如神，嘉 瑞叠累，岂非陛下知人之效，得贤之 致哉！故非独君之受命也，臣之生亦 不虚矣。是以伯禹锡玄圭，周公受郊 祀，盖以达天之使，不敢擅天之功 也。揆公德行，为天下纪；观公功 勋，为万世基。基成而赏不配，纪立 而褒不副，诚非所以厚国家，顺天心 也。
既倍，又蒙殊礼，奏事不名，入殿不 趋，封其亲属十有余人。乐善无厌， 班赏亡遴，苟有一策，即必爵之，是 故公孙戎位在充郎，选繇旄头，一明 樊哙，封二千户。孝文皇帝褒赏绛 侯，益封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 皇帝恤录军功，裂三万户以封卫青， 青子三人，或在襁褓，皆为通侯。孝 宣皇帝显著霍光，增户命畴，封者三 人，延及兄孙。夫绛侯即因汉藩之 固，杖朱虚之鲠，依诸将之递，据相 扶之势，其事虽丑，要不能遂。霍光 即席常任之重，乘大胜之威，未尝遭 同类，割断历久，统政旷世，虽曰有 功，所因亦易，然犹有计策不审过征 之累。及至青、戎，摽末之功，一言 之劳，然犹皆蒙丘山之赏。课功绛、 霍，造之与因也；比于青、戎，地之 与天也。而公又有宰治之效，乃当上 与伯禹、周公等盛齐隆，兼其褒赏， 岂特与若云者同日而论哉？然曾不得 蒙青等之厚，臣诚惑之！

臣闻 功亡原者赏不限，德亡首者 褒不检。是故成王之于周公也，度百 里之限，越九锡之检，开七百里之 宇，兼商、奄之民，赐以附庸殷民六 族，大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之 璜，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 “叔父，建尔元子。”子父俱延拜而 受之。可谓不检亡原者矣。非特止 此，六子皆封。《诗》曰：“亡言不 雠，亡德不报。”报当知之，不如非 报也。近观行事，高祖之约非刘氏不 王，然而番君得王长沙，下诏称忠， 定著于令，明有大信不拘于制也。春 秋晋悼公用魏绛之策，诸夏服从。郑 伯献乐，悼公于是以半赐之。绛深辞 让，晋侯曰：“微子，寡人不能济 河。夫赏，国之典，不可废也。子其 受之。”魏绛于是有金石之乐，《春 秋》善之，取其臣竭忠以辞功，君知 辞，不顾《春秋》之明义，则民臣何 称，万世何述？诚非所以为国也。臣 愚以为宜恢公国，令如周公，建立公 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 之。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即群下较 然输忠，黎庶昭然感德。臣诚输忠， 民诚感德，则于王事何有？唯陛下深 惟祖宗之重，敬畏上天之戒，仪形 虞、周之盛，敕尽伯禽之赐，无遴周 公之报，令天法有设，后世有祖，天 下幸甚！
太后以视群公，群公方议其事， 会吕宽事起。
初 ，莽欲擅权，白太后：“前哀 乱国家，几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复奉 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 戒前事，为后代法。”于是遣甄丰奉 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 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皆留 中山，不得至京师。莽子宇，非莽隔 绝卫氏，恐帝长大后见怨。宇即私遣 人与宝等通书，教令帝母上书求入。 语在《卫后传》。莽不听。宇与师吴 章及妇兄吕宽议其故，章以为莽不可 谏，而好鬼神，可为变怪以惊惧之， 章因推类说令归政于卫氏。宇即使宽 夜持血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 宽等所诖误，流言惑众，与管、蔡同 罪，臣不敢隐，其诛。”甄邯等白太 后下诏曰：“夫唐尧有丹朱，周文王 有管、蔡，此皆上圣亡奈下愚子何， 以其性不可移也。公居周公之位，辅 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 亲害尊尊，朕甚嘉之。昔周公诛四国 之后，大化乃成，至于刑错。公其专 意翼国，期于致平。”莽因是诛灭卫 氏，穷治吕宽之狱，连引郡国豪桀素 非议已者，内及敬武公主、梁王立、 红阳侯立、平阿侯仁，使者迫守，皆 自杀。死者以百数，海内震焉。大司 敢顾私。惟宇遭罪，喟然愤发作书八 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 教授。”事下群公，请令天下吏能诵 公戒者，以著官簿，比《孝经》。

四 年春，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 孝文皇帝以配上帝。四月丁未，莽女 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遣大司徒司直 陈崇等八人分行天下，览观风俗。

太 保舜等奏言：“《春秋》列功 德之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 其次有立言，唯至德大贤然后能之。 其在人臣，则生有大赏，终为宗臣， 殷之伊尹，周之周公是也。”及民上 书者八千余人，咸曰：“伊尹 为阿 有过上公之赏。宜如陈崇言。”章下 有司，有司请“还前所益二县及黄邮 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加 公为宰衡，位上公。掾史秩六百石。 三公言事，称‘敢言之’。群吏毋得 与公同名。出众期门二十人，羽林三 十人，前后大车十乘。赐公太夫人号 曰功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赤 韨。封公子男二人，安为褒新侯，临 为赏都侯。加后聘三千七百万，合为 一万万，以明大礼”。太后临前殿， 亲封拜。安汉公拜前，二子拜后，如 周公故事。莽稽首辞让，出奏封事， 以直功，谦约退让，公之常节，终不 可听。”莽求见固让。太后下诏曰： “公每见，叩头流涕固辞，今移病， 固当听其让，令视事邪？将当遂行其 赏，遣归就第也？”光等曰：“安、 临亲受印韨，策号通天，其义昭昭。 黄邮、召陵、新野之田为入尤多，皆 止于公，公欲自损以成国化，宜可听 许。治平之化当以时成，宰衡之官不 可世及。纳征钱，乃以尊皇后，非为 公也。功显君户，止身不传。褒新、 赏都两国合三千户，甚少矣。忠臣之 节，亦宜自屈，而信主上之义。宜遣 可。

莽 乃起视事，上书言：“臣以元 寿二年六月戊午仓卒之夜，以新都侯 引入未央宫；瘐申拜为大司马，充三 公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为太傅， 赐号安汉公，备四辅官；今年四月甲 子复拜为宰衡，位上公。臣莽伏自 惟，爵为新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 宰衡、太傅、大司马，爵贵、号尊、 官重，一身蒙大宠者五，诚非鄙臣所 能堪。据元始三年，天下岁已复，官 属宜皆置。《穀梁传》曰：‘天子之 宰，通于四海。’臣愚以为，宰衡官 过误而用之，臣请御史刻宰衡印章曰 ‘宰衡太傅大司马印’，成，授臣 莽，上太傅与大司马之印。”太后诏 曰：“可。韨如相国，朕亲临授 焉。”莽乃复以所益纳征钱千万，遗 与长乐长御奉共养者。太保舜奏言： “天下闻公不受干乘之土，辞万金之 币，散财施予千万数，莫不乡化。蜀 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惭怍而退，虽文王 却虞、芮何以加！宜报告天下。”奏 可。宰衡出，从大车前后各十乘，直 事尚书郎、待御史、谒者、中黄门、 期门羽林。宰衡常持节，所止，谒者 “敢言之”。

是岁， 莽奏起明堂、辟雍、灵 台，为学者筑舍万区，作市、常满 仓，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 员，经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艺教授十 一人 以上，及有逸《礼》、古 《书》、《毛诗》、《周官》、《尔 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 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 诣公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 后千数，皆令记说廷中，将令正乖 廖，一异说云。群臣奏言：“昔周公 奉继体之嗣，据上公之尊，然犹七年 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堕废千载 载生魄庚子奉使，朝用书临赋营筑， 越若翊辛丑，诸生、庶民大和会，十 万众并集，平作二旬，大功毕成。 唐、虞发举，成周造业，诚亡以加。 宰衡位宜在诸侯王上，赐以束帛加 璧，大国乘车、安车各一，骊马二 驷。”诏曰： “可。其议九锡之 法。”
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 尽。
五 年正月，袷祭明堂，诸侯王二 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 余人，征助祭。礼毕，封孝宣曾孙信 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 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 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 安汉公。于是莽上书曰：“臣以外 属，越次备位，未能奉称。伏念圣德 纯茂。承天当古，制礼以治民，作乐 以移风，四海奔走，百蛮并臻，辞去 之日，莫不陨涕，非有款诚，岂可虚 致？自诸侯王已下至于吏民，咸知臣 莽上与陛下有葭莩之故，又得典职， 每归功列德者，辄以臣莽为余言。臣 见诸侯面言事于前者，未尝不流汗而 渐愧也。虽性愚鄙，至诚自知，德薄 蛮率服，毕陛下圣德所自躬亲，太师 光、太保舜等辅政佐治，群卿大夫莫 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间至致此焉。 臣莽实无奇策异谋。奉承太后圣诏， 宣之于下，不能得什一；受群贤之筹 画，而上以闻，不得能什伍。当被无 益之辜，所以敢且保首领须臾者，诚 上休陛下余光，而下依群公之故也。 陛下不忍众言，辄下其章于议者。臣 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 礼已行，助祭者毕辞，不胜至愿，愿 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 毕制礼作乐事。事成，以传示天下， 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是臣之私愿 也。惟陛下哀怜财幸！”

甄 邯等白太后，诏曰：“可。惟 公功德光于天下，是以诸侯、王公、 列侯、宗室、诸生、吏民翕然同辞， 连守阙庭，故下其章。诸侯、宗室辞 去之日，复见前重陈，虽晓喻罢遣， 犹不肯去。告以孟夏将行厥赏，莫不 欢悦，称万岁而退。今公每见，辄流 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 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 听公。制作毕成，群公以闻。究于前 议，其九锡礼仪亟奏。”

于是公 卿大夫、博士、议郎、列 招贤劝能，德盛者位高，功大者赏 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则有九 锡登等之宠。今九族亲睦，百姓既 章，万国和协，黎民时雍，圣瑞毕 溱，太平已洽。帝者之盛莫隆于唐、 虞，而陛下任之；忠臣茂功莫著于 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谓异时而 兴，如合符者也。谨以《六艺》通 义，经文所见，《周官》、《礼记》 宜于今者，为九命之锡。臣请命 锡。”奏可。策曰：

惟 元始五年五月庚寅，太皇太后 临于前殿，延登，亲诏之曰：公进， 年，纳策尽忠，白诛故定陵侯淳于 长，以弥乱发奸，登大司马，职在内 辅。孝哀皇帝即位，骄妾窥欲，奸臣 萌动，公手劾高昌侯董宏，改正故定 陶共王母之僣坐。自是之后，朝臣论 议，靡不据经。以病辞位，归于第 家，为贼臣所陷。就国之后，孝哀皇 帝觉寤，复还公长安，临病加剧，犹 不忘公，复特进位。是夜仓卒，国无 储主，奸臣充朝，危殆甚矣。朕惟定 国之计莫宜于公，引纳于朝，即日罢 退高安侯董贤，转漏之间，忠策辄 建，纲纪咸张。绶和、元寿，再遭大 行，万事皆举，祸乱不作。辅朕五 世之失，天下和会 ，大众方辑。 《诗》之灵台，《书》之作雒，镐京 之制，商邑之度，于今复兴。昭章先 帝之元功，明著祖宗之令德，推显严 父配天之义，修立郊禘宗祀之礼，以 光大孝。是以四海雍雍，万国慕义， 蛮夷殊俗，不召自至，渐化端冕，奉 珍助祭。寻旧本道，遵术重古，动而 有成，事得厥中。至德要道，通于神 明，祖考嘉享。光耀显章，天符仍 臻，元气大同。麟凤龟龙，众祥之 瑞，七百有余。遂制礼作乐，有绥靖 宗庙社稷之大勋。普天之下，惟公是 及厥祖。於戏，岂不休哉！

于是 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 赏，玚琫玚珌，句履，鸾路乘马，龙 旂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 矢，卢弓矢，左建朱钺，右建金戚， 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瓒二，九命 青玉珪二，朱户纳陛。署宗官、祝 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 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皆置啬 夫，佐官汉公。在中府外第，虎贲为 门卫，当出入者傅籍。自四辅、三公 有事府第，皆用传。以楚王邸为安汉 公第，大缮治，通周卫。祖祢庙及寝 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所以重国 也。”奏可。

其 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 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 中。

风俗 使者八人还，言天下风俗齐 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 万言。莽奏定著令。又奏为市无二 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 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 象刑。刘歆、陈崇等十二人皆以治明 堂，宣教化，封为列侯。

莽 既致太平，北化匈奴，东致海 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 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羌豪良 愿等种，人口可万二千人，愿为内 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 皆予汉民，自居险阻处为藩蔽。问良 愿降意，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 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或 禾长丈余， 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 生，或茧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 泉自地出，凤皇来仪，神爵降集。从 四岁以来，羌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 属。’宜以时处业，置属国领护。” 事下莽，莽复奏曰：“太后秉统数 年，恩泽洋溢，和气四塞，绝域殊 黄支自三万里贡生犀，东夷王度大海 奉国珍，匈奴单于顺制作，去二名， 今西域良愿等复举地为臣妾，昔唐尧 横被四表，亦亡以加之。今谨案已有 东海、南海、北海郡，未有西海郡， 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臣又闻 圣王序天文，定地理，因山川民俗以 制州界。汉家地广二帝、三王，凡十 三州，州名及界多不应经。《尧典》 十有二州，后定为九州。汉家廓地辽 远，州牧行部，远者三万余里，不可 为九。谨以经义正十二州名分界，以 应正始。”奏可。又增法五十条，犯 矣。

泉 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幼 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 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 公。”郡臣皆曰：“宜如庆言。”
冬，荧惑入月中。
平 帝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 戴璧秉圭，愿以身代。藏策金滕，置 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十二月，平 帝崩，大赦天下。莽征明礼者宗伯凤 等与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 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 宗。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 乃选玄孙中最幼广戚侯子婴，年二 岁，托以为卜相最吉。

是 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 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 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 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命群公以白 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 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 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 非敢有它，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 天下耳。”太后听许。舜等即共令太 后下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 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年幼稚， ‘天工，人其代之。’朕以孝平皇帝 幼年，且统国政，几加元服，委政而 属之。今短命而崩，呜呼哀哉！已使 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 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 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 汉公莽辅政三世，比遭际会，安光汉 室，遂同殊风，至于制作，与周公异 世同符。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 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 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夫有法 成易，非圣人者亡法。其令安汉公居 摄践祚，如周公故事，以武功县为安 汉公采地，名曰汉光邑。具礼仪 奏。”

于是 群臣奏言：“太后圣德 昭 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 闻周成王幼少，周道未成，成王不能 共事天地，修文、武之烈。周公权而 居摄，则周道成，王室安；不居摄， 则恐周队失天命。《书》曰：‘我嗣 事子孙，大不克共上下，遏失前人 光，在家不知命不易。天应棐谌，乃 亡队命。’说曰：周公服天子之冕， 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 命。召公贤人，不知圣人之意，故不 说也。《礼·明堂记》曰‘周公朝诸 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 礼作乐，而天下大服’也。召公不 说。时武王崩，粗未除。由是言之， 周公始摄则居天了之位，非乃六年而 践阼也。《书》逸《嘉禾篇》曰： ‘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 假王莅政，勤和天下。’此周公摄 政，赞者所称。成王加元服，周公则 致政。《书》曰：‘朕复子明辟’， 周公常称王命，专行不报，故言我复 子明君也。臣请安汉公居摄践祚，服 天子韨冕，背斧依于户牖之间，南面 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 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 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 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 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 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 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 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 事。臣 昧死请。”太后诏曰： “可。”明年，改元曰“居摄”。

居 摄元年正月，莽祀上帝于南 郊，迎春于东郊，行大射礼于明堂， 养三老五更，成礼而去。置柱下五 史，秩如御史，听政事，侍旁记疏言 行。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 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四 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 曰：“安汉公莽专制朝政，必危刘 氏。天下非之者，乃莫敢先举，此宗 室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 和。”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 不得入而败。绍者，张竦之从兄也。 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莽赦弗 罪。竦因为嘉作奏曰：

建 平、元寿之间，大统几绝，宗 室几弃。赖蒙陛下圣德，扶服振救， 遮扞匡卫，国命复延，宗室明目。临 明统政，发号施令，动以宗室为始， 登用九族为先。并录支亲，建立王 侯，南面之孤，计以百数。收复绝 属，存亡续废，得比肩首，复为人 者，嫔然成行，所以藩汉国，辅汉宗 也。建辟雍，立明堂，班天法，流圣 化，朝群后，昭文德，宗室诸侯，咸 益土地。天下喁喁，引领而叹，颂声 洋洋，满耳而入。国家所以服此美， 膺此名，飨此福，受此荣者，岂非太 皇太后日昃之思，陛下夕惕之念哉！ 何谓？乱则统其理，危则致其安，祸 则引其福，绝则继其统，幼则代其 任，晨夜屑屑，寒暑勤勤，无时休 息，孳孳不已者，凡以为天，厚刘氏 也。

臣无 愚智，民无男女，皆谕至 畔逆之虑，兴兵动众，欲危宗庙，恶 不忍闻，罪不容诛，诚臣子之仇，宗 室之雠，国家之贼，天下之害也。是 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溃畔而弃 其兵，进不跬步，退伏其殃。百岁之 母，孩提之子，同时断斩，悬头竿 杪，珠珥在耳，首饰犹存，为计若 此，岂不悖哉！

臣闻 古者畔逆之国，既以诛讨， 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 曰凶虚，虽生菜茹，而人不食。四墙 其社，覆上栈下，示不得通。辨社诸 侯，出门见之，著以为戒。方今天下 躯，切其肌；后至者，欲拔其门，仆 其墙，夷其屋，焚其器，应声涤地， 则时成创。而宗室尤甚，言必切齿 焉。何则？以其背畔恩义，而不知重 德之所在也。宗室所居或远，嘉幸得 先闻，不胜愤愤之愿，愿为宗室倡 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 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毫 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愿下四辅 公卿大夫议，以明好恶，视四方。

于是 莽大说。公卿曰：“皆宜如 嘉言。”莽白太后下诏曰：“惟嘉父 子兄弟，虽与崇有属，不敢阿私，或 衍户千封嘉为师礼侯，嘉子七人皆赐 爵关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 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 力战斗，不如巧为奏。”莽又封南阳 吏民有功者百余人，污池刘崇室宅。 后谋反者，皆污池云。

群 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 莽权轻也。宜尊重以填海内。”五月 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 帝。”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群臣奏请：“益安汉公 卫士三百人。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 摄殿，第为摄宫。”奏可。
莽 白太后下诏曰：“故太师光虽 前薨，功效已列。太保舜、大司空 丰、轻车将军邯、步兵将军建皆为诱 进单于筹策，又典灵台、明堂、辟 雍、四郊，定制度，开子午道，与宰 衡同心说德，合意并力，功德茂著。 封舜了匡为同心侯，林为说德侯，光 孙寿为合意侯，丰孙匡为并力侯。益 邯、建各三千户。”
是岁，西羌庞恬、傅幡等怨莽夺 其地作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
之。 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

五 月，更造货：错刀，一直五 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 十，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 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 然卒不与直。

九月 ，东郡太守翟义都试，勒车 骑，因发奔命，立严乡侯刘信为天 子，移檄郡国，言“莽毒杀平帝，摄 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共行天罚诛 莽”。郡国疑惑，众十余万。莽惶惧 不能食，昼夜抱孺子告祷郊庙，放 王邑、孙建等八将军击义，分屯诸 关，守厄塞。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 起兵，以和翟义，相与谋曰：“诸将 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 稍多，至且十万人，莽恐，遣将军王 奇、王级将兵拒之。以太保甄邯为大 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 左杖 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 夜循行殿中。

十二 月，王邑等破翟义于圉。司 威陈崇使监军上书言：“陛下奉天洪 范，心合宝龟，膺受元命，豫知成 化。臣崇伏读诏书下日，窃计其时， 圣思始发，而反虏仍破；诏文始书， 反虏大败；制书始下，反虏毕斩，众 将未及齐其锋芒，臣崇未及尽共愚 虑，而事已决矣。”莽大说。
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 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 明、鸿，皆破灭，语在《翟义传》。 莽大置酒未央宫白虎殿，劳赐将帅， 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莽乃上 奏曰：“明圣之世，国多贤人，故 唐、虞之时，可比屋而封，至功成事 就，则加赏焉。至于夏后涂山之会， 侯。周公居摄，郊祀后稷以配天，宗 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 内各以其职来祭，盖诸侯千八百矣。 《礼记·王制》千七百余国，是以孔 子著《孝经》曰：‘不敢遗小国之 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 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此天 子之孝也。秦为亡道，残灭诸侯以为 郡县，欲擅天下之利，故二世而亡。 高皇帝受命除残，考功施赏，建国数 百，后稍衰微，其余仅存。太皇太后 躬统大纲，广封功德以劝善，兴灭继 绝以永世，是以大化流通，旦暮且 怒，所征殄灭，尽备厥辜，天下咸 宁。今制礼作乐，实考周爵五等，地 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说， 无其文。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 郁乎文哉！吾从周。’臣请诸将帅当 受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奏可。 于是封者高为侯、伯，次为子、男， 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凡数百 人。击西海者以“羌”为号，槐里以 “武”为号，翟义以“虏”为号。

群 臣复奏言：“太后修功录德， 远者千载，近者当世，或以文封，或 以武爵，深浅大小，靡不毕举。今摄 《春秋》‘善善及子孙’，‘贤者之 后，宜有土地’。成王广封周公庶子 六人，皆有茅土。及汉家名相大将 萧、霍之属，咸及支庶。兄子光，可 先封为列侯；诸孙，制度毕已，大司 徒、大司空上名，如前诏书。”太后 诏曰：“进摄皇帝子褒新侯安为新举 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光为衍功 侯。”是时，莽还归新都国，群臣复 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莽既灭翟 义，自谓威德日盛，获天人助，遂谋 即真之事矣。

九月 ，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 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 就法度，安辑海内也。昔殷成汤既 没，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 明，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以兴殷 道。周武王既没，周道未成，成王幼 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摄，以成周道。 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错之功。 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汉 公宰尹群僚，衡平天下。遭孺子幼 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 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诏安 汉公居摄践祚，将以成圣汉之业，与 唐、虞三代比隆也。摄皇帝遂开秘 得周礼，以明因监，则天稽古，而损 益焉，犹仲尼之闻《韶》，日月之不 可阶，非圣哲之至，孰能若兹！纲幻 咸张，成在一匮，此其所以保佑圣 汉，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显君薨， 《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緦。’ 传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 也。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受太 后之诏居摄践祚，奉汉大宗之后，上 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 忧，不得顾其私亲。故太皇太后建厥 元孙，俾侯新都，为哀侯后。明摄皇 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 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 帝当为功显君緦縗，弁而加麻环绖， 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莽遂 行焉，凡一吊再会，而令新都侯宗为 主，服丧三年云。

司 威陈崇奏，衍功侯光私报执金 吾窦况，令杀人，况为收系，致其 法。莽大怒，切责光。光母曰：“女 自视孰与长孙、中孙？”遂母子自 杀，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养 嫂、抚兄子为名，及后悖虐，复以示 公义焉。令光子嘉嗣爵为侯。

莽 下书曰：“遏密之义，讫于季 士，乐凡几等？五声八音，条各云 何？其与所部儒生各尽精思，悉陈其 义。”

是岁， 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 人扈云、太保属臧鸿奏符命。京言齐 郡新井，云言巴郡石牛，鸿言扶风雍 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上奏 太后曰：

陛 下至圣，遭家不造，遇汉十二 世三七之厄，承天威命，诏臣莽居 摄，受孺子之托，任天下之寄。臣莽 兢兢业业，惧于不称。宗室广饶侯刘 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 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 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 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 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 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 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 帛图于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 封侯。承天命，用神令。”骑都尉崔 发等视说。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 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 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谶书臧兰 台。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 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尚书·康 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 经周公、孔子所定，盖为后法。孔子 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 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共事神祇 宗庙，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 称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 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 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 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令与周 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 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 子明辟，如周公故事。
奏可。众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 臣博议别奏，以视即真之渐矣。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立 楚王。发觉，诛死。
梓 潼人哀章，学问长安，素无 行，好为大言。见莽居摄，即作铜 匮，为两检，置其一曰“天帝行玺金 匮图’，其一署曰“赤帝行玺某传予 黄帝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 书言王莽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 图书皆书莽大臣八兴，又取令名王 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凡为十一 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 石牛事下，即日皆时，衣黄衣，持匮 至高庙，以付仆射。 仆射以闻。戊 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嬗。御王 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 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 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 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高 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 予甚祇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 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 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 牲，殊徽帜，异器制。以十二月朔癸 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 时。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 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王 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卷九十九中 王莽传第六十九中

始 建国元年正月朔，莽帅公侯卿 士奉皇太后玺韨，上太皇太后，顺符 命，去汉号焉。

初 ，莽妻宜春侯王氏女，立为皇 后。本生四男：宇、获、安、临。二 子前诛死，安颇荒忽，乃以临为皇太 子，安为新嘉辟。封宇子六人：千为 公。大赦天下。

莽 乃策命孺子曰：“咨尔婴，昔 皇天右乃太祖，历世十二，享国二百 一十载，历数在于予躬。《诗》不云 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封尔 为定安公，永为新室宾。於戏！敬天 之休，往践乃位，毋废予命。”又 曰：“其以平原、安德、漯阴、鬲、 重丘，凡户万，地方百里，为定安公 国。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 并，行其正朔、服色。世世以事其祖 宗，永以命德茂功，享历代之祀焉。 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 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 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百僚 陪位，莫不感动。

又 按金匮，辅臣皆封拜。以太 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 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 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 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广 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是为四 辅，位上公。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 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 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 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大 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 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 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 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 卖饼。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 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 视神焉。余皆拜为郎。是日，封拜卿 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 为郡守，皆徙为谏大夫。

改 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 之。以故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 门卫使者监领。敕阿乳母不得与语， 常在四壁中，至于长大，不能名六 畜。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

莽 策群司曰：“岁星司肃，东岳 太师典致时雨，青炜登平，考景以 晷。荧惑司哲，南岳太傅典致时奥， 赤炜颂平，考声以律。太白司艾，西 岳国师典致时阳，白炜象平，考量以 铨。辰星司谋，北岳国将典致时寒， 玄炜和平，考星以漏。月刑元股左， 司马典致武应，考方法矩，主司天 文，钦若昊天，敬授民时，力来农 事，以丰年谷。日德元厷右，司徒典 致文瑞，考圜合规，主司人道，五教 是辅，帅民承上，宣美风俗，五品乃 训。斗平元心中，司空典致物图，考 度以绳，主司地里，平治水土，掌名 命以其职，如典诰之文。

置 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 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农曰 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 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 工，水衡都尉曰予虞，与三公司卿凡 九卿，分属三公。每一卿置大夫三 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凡二十七大 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 更名光禄勋曰司中，太仆曰太御，卫 尉曰太卫，执金吾曰奋武，中尉曰军 正，又置大赘官，主乘舆服御物，后 又典兵秩，位皆上卿，号曰六监。改 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太尉，县令长 四门，长乐宫曰常乐室，未央宫曰寿 成室，前殿曰王路堂，长安曰常安。 更名秩百名曰庶士，三百石曰下士， 四百石曰中士，五百石曰命士，六百 石曰元士，千石曰下大夫，比二千石 曰中大夫，二千石曰上大夫，中二千 石曰卿。车服黻冕，各有差品。又置 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 及诵诗工、彻膳宰，以司过。策曰： “予闻上圣欲昭厥德，罔不慎修厥 身，用绥于远，是用建尔司于五事。 毋隐尤，毋将虚，好恶不愆，立于厥 中。於戏，勖哉！”令王路设进善之 旌，非谤之木，敢谏之鼓。谏大夫四 人常坐王路门受言事者。

封 王氏齐縗之属为 侯，大功为 伯，小功为子，緦麻为男，其女皆为 任。男以“睦”、女以“隆”为号 焉，皆授印韨。令诸侯立太夫人、夫 人、世子，亦受印韨。

又 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百王不易这道也。汉氏诸侯或称王， 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缪于一 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及四夷 僣号称王者皆更为侯。”

又 曰：“帝王之道，相因而通； 盛德之祚，百世享祀。予惟黄帝、帝 少昊、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 帝夏禹、皋陶、伊尹咸有圣德，假于 氏，虞帝之后也，出自帝喾；刘氏， 尧之后也，出自颛顼。于是封姚恂为 初睦侯，奉黄帝后；梁护为脩远伯， 奉少昊后；皇孙功隆公千，奉帝喾 后；刘歆为祁烈伯，奉颛顼后；国师 刘歆子叠为伊休侯，奉尧后；妫昌为 始睦侯，奉虞帝后；山遵为褒谋子， 奉皋陶后；伊玄为褒衡子，奉伊尹 后。汉后定安公刘婴，位为宾。周后 卫公姬党，更封为章平公，亦为宾。 殷后宋公孔弘，运转次移，更封为章 昭侯，位为恪。夏后辽西姒丰，封为 章功侯，亦为恪。四代古宗，宗祀于 鲁子姬就、宣尼公后褒成子孔钧，已 前定焉。

莽 又曰：“予前在摄时，建郊 宫，定祧庙，立社稷，神祇报况，或 光自上复于下，流为乌 ，或典气熏 烝，昭耀章明，以著黄、虞之烈焉。 自黄帝至于济南伯王，高祖世氏姓有 五矣。黄帝二十五子，分赐厥姓十有 二氏。虞帝之先，受姓曰姚，其在陶 唐曰妫，在周曰陈，在齐曰田，在济 南曰王。予伏念皇初祖考黄帝，皇始 祖考虞帝，以宗祀于明堂，宜序于祖 宗之亲庙。其立祖庙五，亲庙四，后 夫人皆配食。郊祀黄帝以配天，黄后 妫、陈、田、王氏凡五姓者，皆黄、 虞苗裔，予之同族也。《书》不云 乎？‘惇序九族’。其令天下上此五 姓名籍于秩宗，皆以为宗室。世世 复，无有所与。其元城王氏，勿令相 嫁娶，以别族理亲焉。”封陈崇为统 睦侯，奉胡王后；田丰为世睦侯，奉 敬王后。

天 下牧守皆以前有翟义、赵明等 领州郡，怀忠孝，封牧为男，守以附 城。又封旧恩戴崇、金涉、箕闳、杨 并等子皆为男。

遣 骑都尉嚣等分治黄帝园位于上 莒，伯王于济南东平陵，孺王于魏郡 元城，使者四时致祠。其庙当作者， 以天下初定，且祫祭于明堂太庙。

以 汉高庙为文祖庙。莽曰：“予 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汉氏初祖 唐帝，世有传国之象，予复亲受金策 于汉高皇帝之灵。惟思褒厚前代，何 有忘时？汉氏祖宗有七，以礼立庙于 定安国。其园寝庙在京师者，勿罢， 祠荐如故。予以秋九月亲入汉氏高、 元、成、平之庙。诸刘更属籍京兆大 尹，勿解其复，各终厥身，州牧数存 问，勿令有侵冤。”

又 曰：“予前在大麓，至于摄 思索广求，所以辅刘延期之术，靡所 不用，以故作金刀之利，几以济之。 然自孔子作《春秋》以为后王法，至 于哀之十四而一代毕，协之于今，亦 哀之十四也。赤世计尽，终不可强 济。皇天明威，黄德当兴，隆显大 命，属予以天下。今百姓咸言皇天革 汉而立新，废刘而兴王。夫‘刘’之 为字‘卯、金、刀’也，正月刚卯， 金刀之利，皆不得行。博谋卿士，佥 曰天人同应，昭然著明。其去刚卯莫 以为佩，除刀钱勿以为利，承顺天 心，快百姓意。”乃更作小钱，径六 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

四 月，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 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 改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殷闭城 门，自系狱。吏民距快，快败走，至 长广死。莽曰：“昔予之祖济南愍王 困于燕寇，自齐临淄出保于莒。宗人 田单广设奇谋，获杀燕将，复定齐 国。今即墨士大夫复同心殄灭反虏， 予甚嘉其忠者，怜其无辜。其赦殷 等，非快之妻子它亲属 当坐者皆勿 治。吊问死伤，赐亡者葬钱，人五 万。殷知大命，深疾恶快，以故辄伏 又封符命臣十余人。

莽 曰：“古者，设庐井八家，一 夫一妇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 富而颂声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 遵行也。秦为无道，厚赋税以自供 奉，罢民力以极欲，坏圣制，废井 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 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奴 婢之市，与牛马同兰，制于民臣，颛 断其命。奸虐之人因缘为利，至略卖 人妻子，逆天心，悖人伦，缪于‘天 地之性人为贵’之义。《书》曰‘予 则奴戮女’，唯不用命者，然后被此 辜矣。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 也。父子夫妇终年耕芸，所得不足以 自存。故富者犬马余菽粟，骄而为 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俱陷 于辜，刑用不错。予前在大麓，始令 天下公田口井，时则有嘉禾之祥，遭 以虏逆贼且止。今更名天下田曰‘王 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 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 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 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 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 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

是时， 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 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 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 四裔。”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 民人至涕泣于市道。及坐卖买田宅、 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 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

秋 ，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 《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德祥五 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凡四十 二篇。其德祥言文、宣之世黄龙见于 成纪、新都，高祖考王伯墓门梓柱生 枝叶之属。符命言井石、金匮之属。 福应言雌鸡化为雄之属。其文尔雅依 有德祥之符 瑞，协成五命，申以福 应，然后能立巍巍之功，传于子孙， 永享无穷之祚。故新室之兴也，德祥 发于汉三七九世之后。肇命于新都， 受瑞于黄支，开王于威功，定命于子 同，成命于巴宕，申福于十二应，天 所以保祐新室者深矣，固矣！武功丹 石出于汉氏平帝末年，火德销尽，土 德当代，皇天眷然，去汉与新，以丹 石始命于皇帝。皇帝谦让，以摄居 之，未当天意，故其秋七月，天重以 三能文马。皇帝复谦让，未即位，故 三以铁契，四以石龟，五以虞符，六 石，十二以铜符帛图。申命之瑞，浸 以显著，至于十二，以昭告新皇帝。 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畏，故去摄 号，犹尚称假，改元为初始，欲以承 塞天命，克厌上帝之心。然非皇天所 以郑重降符命之意，故是日天复决以 龟书。又侍郎王盱见人衣白布单衣， 赤缋方领，冠小冠，立于王路殿前， 谓盱曰：‘今日天同色，以天下人民 属皇帝。’盱怪之，行十余步，人忽 不见。至丙寅暮，汉氏高庙有金匮图 策：‘高帝承天命，以国传新皇 帝。’明旦，宗伯忠孝侯刘宏以闻， 曰：‘趣新皇帝之高庙受命。毋 留！’于是新皇帝立登车，之汉氏高 庙受命，受命之日，丁卯也。丁， 火，汉氏之德也。卯，刘姓所以为字 也。明汉刘火德尽，而传于新室也。 皇帝谦谦，既备固让，十二符应迫 著，命不可辞，惧然祗畏，苇然闵汉 氏之终不可济，亹亹左右之不得从 意，为之三夜不御寝，三日不御食。 延问公侯卿大夫，佥曰：‘宜奉如上 天威命。’于是乃改元定号，海内更 始。新室既定，神祗欢喜，申以福 应，吉瑞累仍。《诗》曰：‘宜民宜 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 者，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皆 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赐吏 爵人二级，民爵人一级，女子百户 羊、酒、蛮夷币、帛各有差。大赦天 下。

五 威将乘《乾》文车，驾《坤》 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每 一将各置左右前后中帅，凡五帅。衣 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将持 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 使。莽策命曰：“普天之下，迄于四 表，靡所不至。”其东出者，至玄 菟、乐浪、高句骊、夫馀；南出者， 者，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 文，去“玺”曰“章”。单于欲求故 印，陈饶椎破之。语在《匈奴传》。 单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后卒以此皆 畔。饶还，拜为大将军，封威德子。
冬，雷，桐华。
置 五威司命，中城四关将军。司 命司上公以下，中城主十二城门。策 命统睦侯陈崇曰：“咨尔崇。夫不用 命者，乱之原也；大奸猾者，贼之本 也；铸伪金钱者，妨宝货之道也；骄 奢逾制者，凶害之端也；漏泄省中及 尚书事者，‘机事不密则害成’也； 用建尔作司命，‘柔亦不茹，刚亦不 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帝命帅 由，统睦于朝。”命说符侯崔发曰：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女作五 威中城将军，中德既成，天下说 符。”命明威侯王级曰：“绕霤之 固，南当荆楚。女作五威前关将军， 振武奋卫，明威于前。”命尉睦侯王 嘉曰：“羊头之厄，北当燕、赵。女 作五威后关将军，壶口捶扼，尉睦于 后。”命掌威侯王奇曰：“肴、黾之 险，东当郑、卫。女作五威左关将 军，函谷批难，掌威于左。”命怀羌 羌于右。”
又遣谏大夫五十人分铸钱于郡 国。
是岁，长 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 “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 月必杀汝！”莽收捕杀之。治者掌寇 大夫陈咸自免去官。真定刘都等谋举 兵，发觉，皆诛。真定、常山大雨 雹。
二年二月，赦天下。
五 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 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无违命 者。封将为子，帅为男。

初 设六管之令。命县官酤酒，卖 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 者税之。又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予 民，收息百月三。牺和置酒士，郡一 人，乘传督酒利，禁民不得挟弩铠， 徙西海。
匈奴单于求故玺，莽不与，遂寇 边郡，杀略吏民。
十一 月，立国将军建奏：“西域 将钦上言，九月辛已，戊己校尉中陈 良、终带共贼杀校尉刁护，劫略吏 士，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又 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 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 也。刘氏当复，趣空宫。’收系男 大逆无道。请论仲及陈良等亲属当坐 者。奏可。汉氏高皇帝比著戒云，罢 吏卒，为宾食，诚欲承天心，全子孙 也。其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 为诸侯者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 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 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更聚 众谋反。今狂狡之虏或妄自称亡汉将 军，或称成帝子子舆，至犯夷灭，连 未止者，此圣恩不蚤绝其萌牙故也。 芳愚以为汉高皇帝为新室宾，享食明 堂。成帝，异姓之兄弟；平帝，婿 也；皆不宜复入其庙。元帝与皇太后 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诸侯 者，以户多少就五等之差；其为吏者 皆罢，待除于家。上当天心，称高皇 帝神灵，塞 狂狡之萌。”莽曰： “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 明务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 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 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 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 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改定 安太后号曰“黄皇室主”，绝之于汉 也。
冬十二月，雷。 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
害 ，罪当夷灭。命遣立国将军孙建等 凡十二将，十道并出，共行皇天之 威，罚于知之身。惟知先祖故呼韩邪 单于稽侯犭册累世忠孝，保塞守徼， 不忍以一知之罪，灭稽侯犭册之世。 今分匈奴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稽侯 犭册子孙十五人为单于。遣中郎将蔺 苞、戴级驰塞下，召拜当为单于者。 诸匈奴人当坐虏知之法者，皆赦除 之”。遣五威将军苗 、虎贲将军王 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 王巡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 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 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偏裨以下百 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 十万人，转众郡委输五大夫衣裘、兵 器、粮食，长吏送自负海江淮至北 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 天下骚动。先至者屯边郡，须皆具乃 同时出。

莽 以钱币讫不行，复下书曰： “民以食为命，以货为资，是以八政 以食为首。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 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 则用便而民乐。”于是造宝货五品， 语在《食货志》。百姓不从，但行小 为奴婢。吏民出入，持布钱以副符 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 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 之。

是时， 争为符命封侯，其不为者 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 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 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 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 班，皆下狱。

初 ，甄丰、刘歆、王舜为莽腹 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 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 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谋，而丰、 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 刘庆、前煇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 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 意，莽辄复封舜、歆两子及丰孙。丰 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 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 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歆内惧而 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故徙大 阿、右拂、大司空丰、托符命文，为 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 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君茂德 侯，即作符命，言新室当分陕，立二 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 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 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 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 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 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 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岁余 捕得，辞连国师公歆子侍中东通灵 将、五司大夫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 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 军掌威侯奇，及歆门人侍中骑都尉丁 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 数百人。寻手理有“天子”字，莽解 其臂入视之，曰：“此一大子也，或 曰一六子也。六者，戮也。明寻父子 致云。

莽 为人侈口蹶顄，露眼赤精，大 声而嘶。长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 以氂装衣，反膺高视，瞰临左右。是 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以莽 形貌，待诏曰：“莽所谓鸱目虎吻豺 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 食。”问者告之，莽诛灭待诏，而封 告者。后常翳云母屏面，非亲近莫得 见也。
是岁，以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 军。
三年 ，莽曰：“百官改更，职事 律令仪法以从事。令公卿、大夫、诸 侯、二千石举吏民有德行通政事能言 语明文学者各一人，诣王路四门。

遣 尚书大夫赵并使劳北边，还言 五原北假膏壤殖谷，异时常置田官。 乃以并为田禾将军，以戍卒屯田北 假，以助军粮。

是时，诸 将在边，须大众集，吏 士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 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 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著武将军 逮并等填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 五十五人，分填缘边大郡，督大奸猾 擅弄兵者，皆便为奸于外，挠乱州 郡，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 曰：“虏知罪当夷灭，故遣猛将分十 二部，将同时出，一举而决绝之矣。 内置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有二人， 诚欲以司不奉命，令军人咸正也。今 则不然，各为权势，恐猲良民，妄封 人颈，得钱者去。毒蠚并作，农民离 散。司监若此，可谓称不？自今以 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 然犹放纵自若。

而 蔺苞、戴级到塞下，招诱单于 弟咸、咸子登入塞，胁拜咸为孝单 于，赐黄金千斤，锦绣甚多，遣去； 将登至长安，拜为顺单于，留邸。 世，为周氏太师，盖予之所监也。其 以舜子延袭父爵，为安新公，延弟褒 新侯匡为太师将军，永为新室辅。”

为太子 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 夫。以故大司徒马宫为师疑，故少府 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 兆尹王嘉为保拂，是为四师；故尚书 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谏 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 侮，是为四友。又置师友祭酒及侍 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 九祭酒，秩上卿。琅邪左咸为讲《春 秋》、颍川满昌为讲《诗》、长安国 为讲《乐》祭酒。遣谒者持安车印 绶，即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 胜不应征，不食而死。
宁始将军姚恂免，侍中、崇禄侯 孔永为宁始将军。
是岁， 池阳县有小人景，长尺 余，或乘车马，或步行，操持万物， 小大各相称，三日止。
濒河郡蝗生。
河 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 是，莽恐河决为元城冢墓害。及决东 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

四 年二月，赦天下。
夏，赤气出东南，竟天。

厌 难将军陈钦言捕虏生口，虏犯 边者皆孝单于咸子角所为。莽怒，斩 其子登于长安，以视诸蛮夷。
大司马甄邯死，宁始将军孔永为 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为宁始将军。 莽每当出，辄先搜索城中，名曰 “横搜”。是月，横搜五日。
莽 至明堂，授诸侯茅土。下书 曰：“予以不德，袭于圣祖，为万国 主。思安黎元，在于建侯，分州正 惑，以美风俗。追监前代，爰纲爰 纪。惟在《尧典》，十有二州，卫有 贡》之九州无并、幽，《周礼·司 马》则无徐、梁。帝王相改，各有云 为。或昭其事，或大其本，厥义著 明，其务一矣。昔周二后受命，故有 东都、西都之居。予之受命，盖亦如 之。其以洛阳为新室东都，常安为新 室西都。邦畿连体，各有采任。州从 《禹贡》为九，爵从周氏有五。诸侯 之员千有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以 俟有功。诸公一同，有众万户，土方 百里。侯伯一国，众户五千，土方七 十里。子男一则，众户二千有五百， 土方五十里。附城大者食邑九成，众 户九百，土方三十里。自九以下，降 一则。今已受茅土者，公十四人、侯 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百七十一 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凡七百九十六 人。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之女 为任者，八十三人。及汉氏女孙中山 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更以为任。 萎有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 元士。定诸国邑采之处，使侍中讲礼 大夫孔秉等与州部众郡晓知地理图籍 者，共校治于寿成朱鸟堂。予数与群 公祭酒上卿亲听视，咸已通矣。夫褒 德赏功，所以显仁贤也；九族和睦， 所以褒亲亲也。予永惟匪解，思稽前 受奉都内，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 至有庸作者。

中 郎区博谏莽曰：“井田虽圣王 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 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 故灭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 海内未厌其敝。今欲违民心，追复千 载绝迹，虽尧、舜夏起，而无百年之 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 附，诚未可施行。”莽知民怨，乃下 书曰：“诸名食王田，皆得卖之，勿 拘以法。犯私买卖庶人者，且一切勿 治。”

初 ，五威将帅出，改句町王以为 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攻杀歆。先 是，莽发高句骊兵，当伐胡，不欲 行，郡强迫之，皆亡出塞，因犯法为 冠。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 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言： “貉人犯法，不从驺起，正有它心， 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今猥被以大罪， 恐其遂畔，夫馀之属必有和者。匈奴 未克，夫馀、秽貉复起，此大忧 也。”莽不尉安，秽貉遂反，诏尤击 之。尤诱高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传首 长安。莽大说，下书曰：“乃者，命 遣猛将，共行天罚，诛灭虏知，分为 或溃其胸腹，或 其两胁。今年刑在 东方，诛貉之部先纵焉。捕斩虏驺， 平定东域，虏知殄灭，在于漏刻。此 乃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佑助之福， 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将率虓虎之力 也。予甚嘉之。其更名高句骊为下句 骊，布告天下，令咸知焉。”于是貉 人愈犯边，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云。

莽 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 专念稽古之事，复下书曰：“伏念予 之皇始祖考虞帝，受终文祖，在璇玑 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 宗，望秩于山川，遍于群神，巡狩五 岳，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 已过。岁在寿星，填在明堂，仓龙癸 酉，德在中宫。观晋掌岁，龟策告 从，其以此年二月建寅之节东巡狩， 具礼仪调度。”群公奏请募吏民人马 布帛绵，又请内郡国十二买马，发帛 四十五万匹，输常安，前后毋相须。 至者过半，莽下书曰：“文母太后体 不安，其且止待后。”
是岁，改十一公号，以“新”为 “心”，后又改“心”为“信”。
五 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崩，葬渭 陵，与元帝合而沟绝之。立庙于长 安，新室世世献祭。元帝配食，坐于 床下。葬为太倔服丧三年。

大 司马孔永乞骸骨，赐安车驷 马，以特进就朝位。同风侯逯并为大 司马。

是时，长 安民闻莽欲都雒阳，不 肯缮治室宅，或颇彻之。莽曰：“玄 龙石文曰‘定帝德，国雒阳’。符命 著明，敢不钦奉！以始建国八年，岁 缠星纪，在雒阳之都。其谨缮修常安 之都，勿令坏败。敢有犯者，辄以名 闻，请其罪。”

是岁， 乌孙大小昆弥遣使贡献。 大昆弥者，中国外孙也。其胡妇子为 小昆弥，而乌孙归附之。莽见匈奴诸 边并侵，意欲得乌孙心，乃遣使者引 礼谊，故诎而服从。大昆弥，君也。 今序臣使于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 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
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 畔，杀都护但钦。
十一月，彗星出，二十余日，不 见。
是岁，以犯挟铜炭者多，除其 法。
明 年改元曰“天凤”。 天凤元年正月，赦天下。
莽曰：“予以二月建寅之节行巡

躬 载耒，每县则耕，以劝东作。予之 南巡，必躬载耨，每县则耨，以劝南 伪。予之西巡，必躬载铚，每县则 获，以劝西成。予之北巡，必躬载 拂，每县则粟，以劝盖藏。毕北巡狩 之礼，即于土中居雒阳之都焉。敢有 趋讠雚犯法，辄以军法从事。”群公 奏言：“皇帝至考，往年文母圣体不 豫，躬亲供养，衣冠稀解。因遭弃群 臣悲哀，颜色未复，饮食损少。今一 岁四巡，道路万里，春秋尊，非糒干 肉之所能堪。且无巡狩，须阕大服， 以安圣体，臣等尽力养牧兆民，奉称 明诏。”莽曰：“群公、群牧、群 司、诸侯、庶尹愿尽力相帅养牧兆 民，欲以称予，繇此敬听，其勖之 哉！毋食言焉。更以天凤七年，岁在 大梁，仓龙庚辰，行巡狩之礼。厥明 年，岁在实沈，仓龙辛已，即土之中 雒阳之都。”乃遣太傅平晏、大司空 王邑之雒阳，营相宅兆，图起宗庙、 社稷、郊兆云。

三月 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 下。策大司马逯并曰：“日食无光， 干戈不戢，其上大司马印韨，就侯氏 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省侍 中、诸曹兼官者。以� 男苗 为大司 马。”

莽 即真，尤备大臣，抑夺下权， 赵博、费兴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 任，择名官而居之。公卿入宫，吏有 常数，太傅平晏从吏过例，掖门仆射 苛差问不逊，戊曹士收系仆射。莽大 怒，使执法发车骑数百围太傅府，捕 士，即时死。大司空士夜过奉常亭， 亭长苛之，告以官名，亭长醉曰： “宁有符传邪？”士以马棰击亭长， 亭长斩士，亡，郡县逐之。家上书， 莽曰：“亭长奉公，勿逐。”大司空 邑斥士以谢。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 选置和叔，敕曰：“非但保国将闺 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诸公皆轻 贱，而章尤甚。
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尤

甚 。六月，黄雾四塞。七月，大风拔 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牛 羊。

莽 以《周官》、《王制》之文， 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属 令、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部监 二十五人，见礼如三公 。监位上大 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 正，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 长，皆世其官。其无爵者为尹。分长 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 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 颍川、南阳为六队郡，置大夫，职如 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县。及它 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郡县以亭 为名者三百六十，以应符命文也。缘 边又置竟尉，以男为之。诸侯国闲 田，为黜陟增减云。莽下书曰：“常 安西都曰六乡，众县曰六尉。义阳东 都曰六州，众县曰六队。粟米之内曰 内郡，其外曰近郡。有障徼者曰 边 郡。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内，县 二千二百有三。公作甸服，是为惟 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 诸侯，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 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垣； 称，总为万国焉。”其后，岁复变 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 民不能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 曰：“制诏陈留大尹、太尉：其以益 岁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阳。以雍 丘以东付陈定。陈定，故梁郡。以封 丘以东付治亭。治亭，故东郡。以陈 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荥阳。陈留 已无复有郡矣。大尹、太尉，皆诣行 在所。”其号令变易，皆此类也。

今天 下小学，戊子代甲子为六旬 首。冠以戊子为元日，昏以戊寅之旬 为忌日。百姓多不从者。

匈 奴单于知死，弟咸立为单于， 即执良等付使者，槛车诣长安。莽燔 烧良等于城北，令吏民会观之。

缘 边大饥，人相食。谏大夫如普 行边兵，还言“军士久屯塞苦，边郡 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 兵。”校尉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 而吞胡虏，无异口中蚤虱。臣愿得勇 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虏 肉，渴饮其血，可以横行。”莽壮其 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征还诸 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 关填都尉诸屯兵。会匈奴使还，单于 知侍子登前诛死，发兵寇边，莽复发 军屯。于是边民流入内郡，为人奴
益州蛮夷杀大尹程隆，三边尽 反。遣平蛮将军冯茂将兵击之。 宁始将军侯辅免，讲《易》祭酒 戴参为宁始将军。
二年二月，置酒王路堂，公卿、 大夫皆佐酒。大赦天下。
是时，日中见星。
大司马苗 左迁司命，以延德侯 陈茂为大司马。
讹 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 走往观者以万数。莽恶之，捕系问语 所从起，不能得。
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 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 系狱。钦曰：“是欲以我为说于匈奴 也。”遂自杀。莽选儒生能颛对者济 南王咸为大使，五威将琅邪伏黯等为 帅，使送登尸。敕令掘单于知墓，棘 鞭其尸。又令匈奴却塞于漠北，责单 于马万争，牛三万头，羊十万头，及 稍所略边民生口在者皆还之。莽好为 大言如此。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 责单于背畔之罪，应敌从横，单于不 能诎，遂致命而还之。入塞，咸病 死，封其子为伯，伏黯等皆为子。

莽 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 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议论连年不 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县宰 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 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 势，传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 桑，班时令，案诸章，冠盖相望，交 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 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 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 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 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 民上封事书，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 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 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 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 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三 岁矣。谷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 食，县官愁 若。五原、代郡尤被其 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 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与兵郡县合 击，岁余乃定，边郡亦略将尽。
邯郸以北大雨雾，水出，深者数 丈，流杀数千人。
立 国将军孙建死，司命赵闳为立 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归故官，南城 将军廉丹为宁始将军。

三年 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 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大 司空王邑上书言：“视事八年，功业 不效，司空之职尤独废顿，至乃有地 震之变。愿乞骸骨。”莽曰：“夫地 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 《春秋》记地震，《易·系》“坤” 动，动静辟胁，万物生焉。灾异之 变，各有云为。天地动威 ，以戒予 躬，公何辜焉，而乞骸骨，非所以助 予者也。使诸吏散骑司禄大卫脩宁男 遵谕予意焉。”

五 月，莽下吏禄制度，曰：“予 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 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 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 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 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 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 而为万斛云。莽又曰：“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盖 以天下养焉。《周礼》膳羞百有二十 品，今诸侯各食其同、国、则；辟、 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 士食其采。多少之差，咸有条品。岁 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 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 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部二十 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 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西 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 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 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 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 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 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 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 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 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及六司， 六卿，皆随所属之公保其灾害，亦以 损而为节。诸侯、辟、任、附城、群 吏亦各保其灾害。几上下同心，劝进 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 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 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

是 月戊辰，长平馆西岸崩，邕泾 水不流，毁而北行。遣大司空王邑行 视，还奏状，群臣上寿，以为《河 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 祥也。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 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止屯。

七 月辛酉，霸城门灾，民间所谓 青门也。
复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四 行各一人。大司马陈茂以日食免，武 建伯严尤为大司马。

十 月戊辰，王路朱鸟门鸣，昼夜 不绝，崔发等曰：“虞帝辟四门，通 四聪。门鸣者，明当修先圣之礼，招 四方之士也。”于是令群臣皆贺，所 举四行从朱鸟门入而对策焉。

平 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 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 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更遣 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击句町， 颇斩首，有胜。莽征丹、熊，丹、熊 久仇牛、同亭邪豆之属反畔以来，积 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 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 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 离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 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 十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 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 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 复以英为长沙连率。

翟 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 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 竹筵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 病。
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皆 郊迎贡献焉。诸国前杀都护但钦，骏 欲袭之，命佐帅何封、戊己校尉郭钦 别将。焉耆诈降，伏兵击骏等，旨 死。钦、封后到，袭击老弱，从车师 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 子。何封为集胡男。西域自此绝。

卷九十九下 王莽传第六十九下

四 年五月，莽曰：“保成师友祭 酒唐林、故谏议祭酒琅邪纪逡，孝弟 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德行醇 备，至于黄发，靡有愆失。其封林为 建德侯，逡为封德侯，位皆特进，见 礼如三公。赐弟一区，钱三百万，授 几杖焉。”
经艺，合之传记，通于义理，论之思 之，至于再三，自始建国之元以来九 年于兹，乃今定矣。予亲设文石之 平，陈菁茅四色之土，钦告于岱宗泰 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各就 厥国，养牧民人，用成功业。其在缘 边，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城 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 其禄，公岁八十万，侯、伯四十万， 子、男二十万。”然复不能尽得。莽 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遴 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 用慰喜封者。
民抵罪者浸众。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 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 下愈愁，盗贼起。纳言冯常以六管 谏，莽大怒，免常官。置执法左右刺 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尉、 六 队，如汉刺史，与三公士郡一人从 事。

临 淮瓜田仪等为盗贼，依阻会稽 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亦起。初，吕母 子为县吏，为宰所冤杀。母散家财， 以酤酒买兵弩，阴厚贫穷少年，得百 余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祭子 墓。引兵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 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 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 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 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 “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 且灭不久”，莽说，辄迁之。

是岁 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 斗。威斗者 ，以五石铜为之，若北 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 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 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 者。

五 年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 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 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 者，国张六管，税山泽，妨夺民之 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 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 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几可 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天 下吏以不得奉禄，并为奸利， 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下诏曰：“详 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 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 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 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 禁奸，奸愈甚。

皇 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 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维祉冠存 己夏处南山臧薄冰”，二曰“肃圣宝 继”，三曰“德封昌图”。又宗舅吕 宽家前徙合浦，私与宗通，发觉按 验，宗自杀。莽曰：“宗属为皇孙， 爵为上公，知宽等叛逆族类，而与交 通；刻铜印三，文意甚害，不知厌 足，窥欲非望。《春秋》之义，‘君 亲毋将，将而诛焉。’迷惑失道，自 取此事，乌呼哀哉！宗本名会宗，以 制作去二名，今复名会宗。贬厥爵， 改厥号，赐谥为功崇缪伯，以诸伯之 事发觉，莽使中常侍惲 {带足}责问 妨，并以责兴，皆自杀。事连及司命 孔仁妻，亦自杀。仁见莽免冠谢，莽 使尚书劾仁：“乘‘乾’车，驾 ‘神’马，左苍龙，右白虎，前朱 雀，后玄武，右杖威节，左负威斗， 号曰赤星，非以骄仁，乃以尊新室之 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 有诏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

以 真道侯王涉为卫将军。涉者， 曲阳侯根子也。根，成帝世为大司 马，荐莽自代，莽恩之，以为曲阳非 令称，乃追谥根曰直道让公，涉嗣其 爵。

是岁， 赤眉力子都、樊崇等以饥 馑相聚，起于琅邪，转抄掠，众皆万 数。遗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六 年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 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 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 一、黄帝皆仙上天，张乐昆仑虔山之 上。后世圣主得瑞者，当张乐秦终南 山之上。’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 今谕矣。复以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 以顺符命。《易》不云乎？‘日新之 谓盛德，生生之谓易。’予其飨 哉！”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益贼。众 皆笑之。
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群 “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
是时， 关东饥旱数年，力子都等 党众浸多，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 克，征还。更遣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 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 牺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益贼。而匈奴 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 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 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 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 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 差。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 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 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 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 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 百步堕。莽知其不 可用，苟欲获其 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

初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 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遣昭君兄子 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 安，强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始欲 诱迎当，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 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 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 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 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 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 伐四夷，数谏不从，著古名将乐毅、 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奏以 风谏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 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 乃策尤曰：“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 能遏绝，寇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 威，不用诏命，貌很自臧，持必不 移，怀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 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 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

翼 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 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 路，壮者入贼中。

夙 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 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 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 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 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 马，建虎 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 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 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 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 者，开高大之，以视百蛮，镇安天 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 非所宜言，弃市。
明年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 千岁历号也。
地 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 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讠襄犯 法者，辄论斩，毋须时，尽岁止。” 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 以目。

二 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 书曰：“乃者日中见昧，阴薄阳，黑 气为变，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 王匡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 异焉。”

莽 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 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 下，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 献，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 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 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万二千五 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 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 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千三百五十 万人，应协于《易》‘孤矢之利，以 威天下’。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 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 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 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 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 民。

七 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 曰：“乃壬午餔时，有列风雷雨发屋 折木之变，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 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 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雒阳，为统 义阳王。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 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老皆 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 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 久病，虽瘳不平，朝见挈茵舆行。见 在东永巷。壬午，烈风毁王路西厢及 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 十围，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 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拔木，予 甚惊焉。又侯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 占，予甚忧之。优念《紫阁图》文， 太一、黄帝皆得瑞以仙，后世褒主当 登终南山。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 迁之后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 登阳上千之后也。临有兄而称太子， 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 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错手 足。’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风雨 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 耗，百姓苦饥，蛮夷猾夏，寇贼奸 宄，人民正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 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 临为统义阳正，几以保全二子，子孙 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

是 月，杜陵便殿乘舆虎文衣废臧 在室匣中者出，自树立外堂上，良久 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 书曰：“宝黄厮亦，其令郎从官皆衣 绛。

望 气为数者多言有士功象，莽又 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 之基者，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 之厄，百六之会，府帑空虚，百姓匮 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郎池之 南，惟玉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 之西，亦惟玉食。予将新筑焉。”于 是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九月甲 申，莽立载行视，亲举筑三下。司徒 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 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崔发、张邯 说莽曰：“德盛者文缛，宜崇其制 度，宣视海内，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 加也。”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图画， 以望法度算，乃吏民以义入钱、谷助 作者，骆驿道路。坏彻城西苑中建 章、承光、包阳、犬台、储元宫及平 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增 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 祖庙，二曰帝虞始祖昭庙，三曰陈胡 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 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 云；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 城孺王尊称穆庙，八曰阳平顷王戚祢 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 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 高十七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饰 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增 下，功费数百巨万，卒徒死者万数。
巨鹿男子马適求等谋举燕、赵兵 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自 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 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一切之 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鼓稀 鸣，盗贼衰少，百姓安土，岁以有 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 灭 诛，蛮僰未绝焚，江湖海泽麻沸，盗 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 作，民众动摇。今夏一切行此令，尽 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奸。”

是岁，罢大 小钱，更行货布，长 二寸五分，广一寸，真货钱二十五。 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 不发举，皆没入为官奴婢。

太 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 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 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马柴车， 藉槁，瓦器，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 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 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 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是时， 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 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 众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三舍垫为 池。
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举 怠解，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 冠，行事如汉刺史。
是 月，莽候妻死，谥曰：“孝睦 皇后”，莽渭陵长寿园西，令永侍文 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 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 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 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 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 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 贬为统义阳正，出在外第，愈忧恐。 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 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 今臣临复适三 十，诚恐一旦不保中 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妻疾，见 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 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 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票骑 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玺韨，策书曰： “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 即位三万六千岁后，为临之后者乃当 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临为太 子，有烈风之变，辄顺符命，立为统 义阳正。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 信顺，弗蒙厥佑，夭年陨命，呜呼哀 哉！迹行赐谥，谥曰：‘缪王’。” 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 起。”愔忆自杀。

是 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葬为 侯就国实，幸侍者增秩、怀能、开 明。怀能生男兴，增秩生男匡、女 晔，开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国，以其 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 为安作奏，使上言：“兴等母虽微 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群 公，皆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 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者迎兴 等，封兴为功脩任，匡为功建公，晔 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 病死，旬月四丧焉。莽坏汉孝武、孝 昭庙，分葬子孙其中。

魏 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况 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 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者 徵，徵，火也，当为汉辅。”因为焉 作谶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 军，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 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 军。江湖有盗，自称樊王，姓为刘 氏，万人成行，不受赦令，欲动秦、 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杨光，岁 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又言莽大臣 吉凶，各有日期。会合十余万言。焉 令吏写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 捕焉，狱治皆死。

三 辅盗贼麻起，乃置捕盗都尉 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 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转 天下谷、币诣西河、五原、朔方、渔 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
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民 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 奴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步，以铁 锁琅当其颈，传诣钟官，以十万数。 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孙 喜、景尚、曹放等击贼不能克，军师 放纵，百姓重困。
莽以王况谶言刑楚当兴，李氏为 奋击。
上 谷储夏自请愿说瓜田仪，莽以 为中郎，使出仪。仪文降，未出而 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词室， 谥曰“瓜宁殇男”，几以招来其余， 然无肯降者。
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大 服、民私服在诏书前亦释除。
郎 阳成脩献符命，言继立民母， 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 葬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 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 名。

莽 梦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莽恶 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 文，即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 又感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 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 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 又令中军北垒居高寝。

或 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仙，莽乃 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尸，金瑵羽 葆，载以秘机四轮车，驾六马，力士 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击鼓，挽者皆 呼“登仙”。莽出，令在前。成官窃 言：“此似软车，非仙物也。”

是岁， 南郡秦丰众且万人。平原 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 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 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 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 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 化侯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 子’。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 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 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牺和 鲁匡设六管，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 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 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 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 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 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

初 ，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 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 众虽万数，亶称臣人、从事、三老、 祭酒，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 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 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 故。是岁，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 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 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 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 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 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 今则不 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 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 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 者群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今乃 结谋连常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 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 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 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 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 罪。”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 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

唯翼 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 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 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 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 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 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 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 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 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 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 遣将率，多发使者，传相监趣。郡县 力事上官，应寒诘对，共酒食，具资 用，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 事。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 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 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 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 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 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 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 以威视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 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 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 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 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 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 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 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 况，因令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西， 到，拜为师尉大 夫。况去，齐地遂 败。

三年 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 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 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华盖车， 元戎十乘有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 司空饯客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 封。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

二 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 救，不灭。莽恶之，下书曰：“夫三 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 象冬。皇王，德运也；伯者，继空续 午之辰，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 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行视考 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疑以火自 燎，为此灾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 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遗统受 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 年终冬绝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成新室 统一长存之道也。又戒此桥空东方之 道。今东方岁荒民饥，道路不通，东 岳太师亟科条，开东方诸仓，赈贷穷 乏，以施仁道。其更名霸馆为长存 馆，霸桥为长存桥。”
是月，赤眉杀太师牺仲景尚。关 东人相食。
四 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 丹东，祖都门外，天大雨，沾衣止。 长老叹曰：“是为泣军！”莽曰： “惟阳九之厄，与害气会，究于去 年。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 乏，流离道路，于春尤甚，予甚悼 之。今使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开东方 诸仓，赈贷穷乏。太师公所不过道， 分遣大夫谒者并开诸仓，以全元元。 太师公因与廉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 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之兖州，填抚所 掌，及青、徐故不轨盗贼未尽解散， 后复屯聚者，皆清洁之，期于安兆黎 矣。”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余万 杀我！”卒如田况之言。

莽 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 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莽下书 曰：“惟民困乏，虽溥开诸仓以赈赡 之，犹恐未足。其且开天下山泽之 防，诸能采取山泽之物而顺月令者， 其恣听之，勿令出税。至地皇三十年 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如令豪 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弗蒙，非予意 也。《易》不云乎？‘损上益下，民 说无疆。’《书》云：‘言之不从， 是谓不艾。’咨乎群公，可不忧 哉！”

是时，下 江兵盛，新市朱鲔、平 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 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 吏士百余人，乘船从渭入河，至华阴 乃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 “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 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

夏 ，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 安，入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 购赏捕击。莽以天下谷贵，欲厌之， 为大仓，置卫交戟，名曰“政始掖 门”。

流 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 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 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 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 民也。”乃市所卖梁飰肉羹，持入视 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 之。

冬 ，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廉 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 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 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

赤 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 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 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 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 走。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 匡曰： “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 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 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 为生？”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 下书曰：“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 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忽于诏策， 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 乌呼哀哉！赐谥曰‘果公’。

国 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 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 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莽遣章驰 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遗大将军阳浚 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填 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 士房扬素狂直，乃哭曰：“此经所谓 ‘丧其齐斧’者也！”自劾去。莽击 杀扬。

四 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 二千石以下。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 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迫，乃议遣风 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 婢山泽六管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 于民者皆收还之。待见未发，会世祖 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帅舂陵 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鲔、陈 牧等合攻拔棘阳。是时，严尤、陈茂 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别 走，入南阳界。

十 只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 五日痘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 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安善，群贼且 灭。莽差以自安。

四 年正月，汉兵得下江王常等以 为助兵，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 赐，皆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 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讫无文号 旌旗表识，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 “此岂如古三皇无文书号谥邪？”莽 亦心怪，以问群臣，群臣莫对。唯严 尤曰：笭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 武行师，必待部曲旌旗号令，今此无 有者，直饥寒群盗，犬羊相聚，不知 汉兵刘伯升起，皆称将军，攻城略 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 惧。

汉 兵乘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 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 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朱鲔等 共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 置百官。莽闻之愈恐。欲外视自安， 乃染其须发，进所征天下淑女杜陵史 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 奴婢、杂帛、珍宝以巨万计。莽亲迎 于前殿两阶间，成同牢之礼于上西 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 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 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 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群 臣上寿曰：“乃庚子雨水洒道，辛丑 清靓无尘，其夕谷风迅疾，从东北 来。辛丑。《巽》之宫日也。《巽》 为风为顺，后谊明，母道得，温和慈 惠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 于其王母。’《礼》曰：‘承天之 庆，万福无疆。’诸欲依废汉火刘， 皆沃灌雪除，殄灭无余杂矣。百谷丰 茂，庶草蕃殖，元元欢喜，兆民赖 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 尹等于后宫考验方术，纵淫乐焉。大 逆舆洎南僰虏若豆、孟迁，不用此 书。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 食邑万户，赐宝货五千万。”

又 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 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 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凡三十万 众，迫措青、徐盗贼。纳言将军严 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 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兵凡十万 众，迫措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 之信，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击， 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公，宗室戚 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 万之师征伐剿绝之矣！”遣七公干士 隗嚣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嚣 等既出，因逃亡矣。

四 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州， 下昆阳、郾、定陵。莽闻之愈恐。遣 大司空王邑驰伟至雒阳，与司徒王寻 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 兵”，平定山东。得颛封爵，政决于 邑，除用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 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 以遣邑，多赍珍宝、猛兽，欲视饶 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 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 古出师未尝有也。

六 月，邑与司徒寻发雒阳，欲室 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 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 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 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彼破，诸城 自定矣。”邑曰：“百万之师，所过 当灭，今属此城，喋血而进，前歌后 舞，顾不快邪！”遂围城数十重。城 中请降，不许。严尤又曰：“‘归师 勿遏，围城为之阙’，可如兵法，使 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听。会 世祖悉发郾、定陵 兵数千人来救昆 阳，寻、邑易之，自将万余人行陈， 胜杀寻。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 乱。大风飞瓦，雨如注水，大众崩坏 号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 其郡。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 雒阳。关中闻之震恐，盗贼并起。

又 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帝。莽 乃会公卿以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 请命金滕之策，泣以视群臣。命明学 男张邯称说其德及符命事，因曰： “《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 三岁不兴。’‘莽’，皇帝之名， ‘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 子翟义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 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诈 也。

先 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 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 “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 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 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 国师不应。后涉特往，对歆涕泣言： “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涉 也！”歆因为言天文人事，东方必 成。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 君素耆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 主中军精兵，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 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为侍中 五官中朗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 三子，又畏大祸至，遂与涉、忠谋， 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乃 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 兵，复与伋谋。伋归家，颜色变，不 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 云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 俱告，莽遣使者分召忠等。时忠方进 兵都肄，护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 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 听，遂与歆、涉会省户下。莽令 {带 足}惲责问，皆服。中黄门各拔刃将 省中相惊传，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张 弩。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告郎吏 曰：“大司马有狂病，发，已诛。” 皆令驰兵，莽欲以厌凶，使虎贲以斩 马剑挫忠，盛以竹器，传曰“反虏 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忠所 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 醇醯毒药、尺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 之。刘歆、王涉皆自杀。莽以二人骨 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伊休 侯叠又以素谨，歆讫不告，但免侍中 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殿中钩 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郎吏 见者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 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 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

莽 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 所信，不能复远念郡国，欲呼邑与计 议。崔发曰：“邑素小心，今失大众 而征，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 意。”于是莽遣发驰传谕邑：“我年 老毋適子，欲传邑以天下。敕亡得 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 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 司空，司中寿容苗 为国师，同说侯 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 食，亶饮 酒，啖鳆鱼。读军书倦，因凭几寐， 门罘罳，曰：“毋使民复思也。”又 以墨洿色其周垣。号将至曰“岁 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 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鸀，又曰 “执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发 火。”如此属不可胜记。
秋，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 光。
成 纪隗崔兄弟共劫大尹李育，以 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 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 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

是 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 武关。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 君何不知命也！”宰请降，尽得其 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 拔析、丹水，攻武关，都尉朱萌降。 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西拔湖。 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 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 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啕而后 笑’。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 败，乃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 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 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 霆诛臣莽！”因搏心大哭，气尽，伏 余言。诸生小民会旦夕哭，为设飧 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 至五千余人。{带足}惲将领之。

莽 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九 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 其妻子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 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 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 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藏 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爱之， 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斗 意。九虎至华阴回溪，距隘，北从河 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战。 邓晔将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 使责死者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 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散卒，保京 师仓。

邓 晔开武关迎汉，丞相司直李松 将二千余人至湖，与晔等共攻京师 仓，未下。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 将数百人北度渭，入左冯翊界，降城 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 丰，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 等追奔，遂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 阳，所过迎降。大姓栎阳申砀、下邽 王大皆率众随宪，属县斄严春、茂陵 董喜、蓝田王孟、槐里汝臣、盩厔王 皆数千人，假号称汉将。

时 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 尚未可下，何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 大兵到。即引军至华阴，治攻具。而 长安旁兵四会城下，闻天水隗氏兵方 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 利。

莽 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 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 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 谌将度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 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 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 曰：“城门卒，东方人，不可信。” 一校尉。

十 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 民间所谓都门也。张邯行城门，逢兵 见杀。王邑、王林、王巡、 {带足}惲 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汉兵贪莽封力 战者七百余人。会日暮，官府邸第尽 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 鱼等恐见卤掠，趋讠雚并和，烧作室 门，斧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 何不出降？”火及掖廷承明，黄皇室 主所居也。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 之。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 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 天文郎桉栻于前，日时加某，莽旋席 兵其如予何！”莽时不食，少气困 矣。

三日 庚戌，晨旦明，群臣扶掖 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 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 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 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 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 极，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关至渐 台，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 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 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 房曰“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 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 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 子、{带足}惲、王巡战死，莽入室。 下餔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苗

、 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 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 东海公宾就，故大行治礼，见吴问： “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 间。”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 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 人。公宾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 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舍东 宫，妻莽后宫，乘其车服。

六 日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 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 绶不辄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 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莽 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 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 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拔剑 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 意、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 兵所诛。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 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 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 传诣宛，斩之。严尤、陈茂败昆阳 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 邱。尤为称说王莽篡位天时所亡、圣 汉复兴状，茂伏而涕泣。闻故汉钟武 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 天下悉归汉。

初 ，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 建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建令丞相 刘赐斩发以徇。史谌、王延、王林、 王吴、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 号兵人人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 又扬言三辅黠共杀其主，吏民惶恐， 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

二 年二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 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王氏 宗族得全。三辅悉平，更始都长安， 居长乐宫。府藏完具，独未央宫烧攻 莽三日，死则案堵复故。更始至，岁 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长安宫 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 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宗 庙园陵皆发掘，唯霸陵、杜陵完。六 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 天下艾安。

赞 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 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 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 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 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 仁而行违”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 之材，又乘四父历世之权，遭汉中 微，国统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 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 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 出也。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 民，穷凶极恶，流毒诸夏，乱延蛮 貉，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 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 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 令天下城邑为虚，丘垅发掘，害遍生 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 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 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 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 途，俱用灭亡，皆炕龙绝气，非命之 运，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 除云尔！

卷一百上 叙传第七十上

班 氏之先，与楚同姓，令尹子文 之后也。子文初生，弃于瞢中，而虎 乳之。楚人谓乳“穀”，谓虎“於 菟”，故名穀於菟，字子文。楚人谓 虎“班”，其子以为号。秦之灭楚， 迁晋、代之间，因氏焉。

始皇之 末，班壹避地于楼烦，致 出入弋猎，旌旗鼓吹，年百余岁，以 寿终，故北方多以“壹”为字者。

壹 生孺。孺为任侠，州郡歌之。 孺生长，官至上谷守。长生回，以茂 林为长子令。回生况，举孝廉为郎， 积功劳，至上河农都尉，大司农奏课 连最，入为左曹越骑校尉。成帝之 初，女为婕妤，致仕就第，资累千 金，徒昌陵。昌陵后罢，大臣名家皆 占数于长安。

况 生三子：伯、斿、稚。伯少受 《诗》于师丹。大将军王凤荐伯宜劝 学，召见宴昵殿，容貌甚丽，诵说有 语》于金华殿中，诏伯受焉。既通大 义，又讲异同于许商，迁奉车都尉。 数年，金华之业绝，出与王、许子弟 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间，非其好 也。

家 本北边，志节慷慨，数求使匈 奴。河平中，单于来朝，上使伯持节 迎于塞下。会定襄大姓石、李群辈报 怨，杀追捕吏，伯上状，因自请愿试 守期月。上遣侍中中郎将王舜驰传代 伯护单于，并奉玺书印绶，即拜伯为 定襄太守。定襄闻伯素贵，年少，自 请治剧，畏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 中益弛。诸所宾礼皆名豪，怀恩醉 酒，共谏伯宜颇摄录盗贼，具言本谋 亡匿处。伯曰：“是所望于父师 矣。”乃召属县长吏，选精进掾史， 分部收捕，及它隐伏，旬日尽得。郡 中震栗，咸称神明。岁余，上征伯。 伯上书愿过故郡上父祖冢。有诏，太 守、都尉以下会。因召宗族，各以亲 疏加恩施，散数百金。北州以为荣， 长老纪焉。道病中风，既至，以侍中 光禄大夫养病，赏赐甚厚，数年未能 起。
会许皇后废，班婕妤供养东宫， 进侍者李平为婕妤，而赵飞燕为皇 阳，伯惶恐，起视事。
自大 将军薨后，富平、定陵侯张 放、淳于长等始爱幸，出为微行，行 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 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 笑大噱。时乘舆幄坐张画屏风，画纣 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上以伯新起， 数目礼之，因顾指画而问伯：“纣为 无 道，至于是乎？”伯对曰： “《书》云‘乃用妇人之言’，何有 踞肆于朝？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 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图 何戒？”伯曰：“‘沉湎于酒’，微 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 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 言！”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 罢出。时，长信庭林表适使来，闻见 之。

后上 朝东宫，太后泣曰：“帝间 颜色瘦黑，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 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宜遣 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车 骑将军王音闻之，以风丞相御史奏富 平侯罪过，上乃出放为边都尉。后复 证入，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 效，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乎？”上 商、丹入为光禄勋，伯迁水衡都尉， 与两师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 东宫，常从；及有大政，俱使谕指于 公卿。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 业，太后甚悦。丞相方进复奏，富平 侯竟就国。会伯病卒，年三十八，朝 廷愍惜焉。

斿 博学有俊材，左将军史丹举贤 良方正，以对策为议郎，迁谏大夫、 右曹中郎将，与刘向校秘书。每奏 事，斿以选受诏进读群书。上器其 能，赐以秘书之副。时书不布，自东 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诸子 书，大将军白不许。语在《东平王 世。

稚 少为黄门郎中常侍，方直自 守。成帝季年，立定陶王为太子，数 遣中盾请问近臣，稚独不敢答。哀帝 即位，出稚为西河属国都尉，迁广平 相。

王 莽少与稚兄弟同列友善，兄事 斿而弟畜稚。斿之卒也，修緦麻，赙 赗甚厚。平帝即位，太后临朝，莽秉 政，方欲文致太平，使使者分行风 俗，采颂声，而稚无所上。琅邪太守 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大司空甄丰遣 属驰至两郡讽吏民，而劾闳空造不 异罚。且后宫贤家，我所哀也。”闳 独下狱诛。稚惧，上书陈恩谢罪，愿 归相印，入补延陵园郎，太后许焉。 食故禄终身。由是班氏不显莽朝，亦 不罹咎。

初 ，成帝性宽，进入直言，是以 王音、翟方进等绳法举过，而刘向、 杜邺、王章、朱云之徒肆意犯上，故 自帝师安昌侯，诸舅大将军兄弟及公 卿大夫、后宫外属史、许之家有贵宠 者，莫不被文伤诋。唯谷永尝言： “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倾 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 驳饥赵、李，亦无间云。

稚 生彪。彪字叔皮，幼与从兄嗣 共游学，家有赐书，内足于财，好古 之士自远方至，父党扬子云以下莫不 造门。

嗣 虽修儒学，然贵老、严之术。 桓生欲借其书，嗣报曰：“若夫严子 者，绝圣弃智，修生保真，清虚淡 泊，归之自然，独师友造化，而不为 世俗所役者也。渔钓于一壑，则万物 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 其乐。不絓圣人之罔，不嗅骄君之 饵，荡然肆志，谈者不得而名焉，故 颜、闵之极挚，既系挛于世教矣，何 用大道为自炫耀？昔有学步于邯郸 者，曾未得其仿佛，又复失其故步， 遂匍匐而归耳！恐似此类，故不 进。”嗣之行己持论如此。

叔 皮唯圣人之道然后尽心焉。年 二十，遭王莽败，世祖即位于冀州。 时隗嚣据垄拥众，招辑英俊，而公孙 述称帝于蜀汉，天下云扰，大者连州 郡，小者据县邑。嚣问彪曰：“往者 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 后乃定，其抑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 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愿先生 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 事，其势然也。汉家承秦之制，并立 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 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 祚，国嗣三绝，危自上起，伤不及 下。故王氏之贵，倾擅朝廷，能窃号 位，而不根于民。是以即真之后，天 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外内骚 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 氏，不谋而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城 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诗》云：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鉴观四方， 求民之莫。’今民皆讴吟思汉，乡仰 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疏 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时 民复知汉乎！”既感嚣言，又愍狂狡 之不息，乃著《王命论》以救时难。 其辞曰：

昔 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 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泉于 稷、契，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 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 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乎应天顺 民，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 氏族之世，著乎《春秋》。唐据火 德，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 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 加于生民，故能鬼神所福飨，天下所 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 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见高祖兴于 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 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 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 智力求也。悲失！此世所以多乱臣贼 子者也。若然者，岂徒暗于天道哉？ 又不睹之于人事矣！

夫 饿馑流隶，饥寒道路，思有短 褐之亵，儋石之畜，所愿不过一金， 然终于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 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厄 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 梁、籍，咸如王莽，然卒润镬伏质， 亨醢分裂，又况幺 {麻骨}，尚不及数 子，而欲暗奸天位者乎！是故驽蹇之 乘不聘千里之途，燕雀之畴不奋六翮 之用，{次呆}棁之材不荷梁之任，斗 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 折足，覆公餗”，不胜其任也。

当秦之 末，豪桀共推陈婴而王 之，婴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 而世贫贱，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 人，事成少受其刑，不成祸有所 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王陵 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 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 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而 死，以固勉陵。其后果定于汉，陵为 宰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 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 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 事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 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四者，帝王 之分决矣。

盖 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 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奇异，三曰神 武有征应，四曰宽明而仁恕，五曰知 如顺流，趣时如响赴；当食吐哺，纳 子房之策；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说； 寤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高四皓之 名，割肌肤之爱；举韩信于行陈，收 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群策毕举： 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 灵端符应，又可略闻矣。初刘媪任高 祖而梦与神遇，震电晦冥，有龙蛇之 怪。及其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 王、武感物而折券，吕公睹形而进 女；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 知所处；始受命则白蛇分，西入关则 五星聚。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 人力也。

历 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 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取舍 不厌斯位，符端不同斯度，而苟昧于 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 命，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气之寿， 遇折足之凶，伏鈇钺之诛。英雄诚知 觉寤，畏若祸戒，超然远览，渊然深 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 觎，距逐鹿之瞽说，审神器之有授， 毋贪不可几，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 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

知 隗嚣终不寤，乃避地于河西。 河西大将军窦融嘉其美德，访问焉。 举茂材，为徐令，以病去官。后数应 不作。
有子曰固，弱冠而孤，作《幽通 之赋》，以致命遂志。其辞曰：
系 高顼之玄胄兮，氏中叶之炳 灵，由凯风而蝉蜕兮，雄朔野以飏 声。皇十纪而鸿渐兮，有羽仪于上 京。巨滔天而泯夏兮，考遘愍以行 谣，终保已而贻则兮，里上仁之所 庐。懿前烈之纯淑兮，穷与达其必 济，咨孤矇之眇眇兮，将圮绝而罔 阶，岂余身之足殉兮？韪世业之可 怀。

靖 潜处以永思兮，经日月而弥 玷。魂茕茕与神交兮，精诚发于宵 寐，梦登山而迥眺兮，觌幽人之仿 佛，揽葛藟而授余兮，眷峻谷曰勿 隧。昒昕寤而仰思兮，心蒙蒙犹未 察，黄神邈而靡质兮，仪遗谶以臆 对。曰乘高而{罒迂}神兮，道遐通而 不迷，葛绵绵于樛木兮，咏《南风》 以为绥，盖惴惴之临深兮，乃《二 雅》之所祗。既谇尔以吉象兮，又申 之以炯戒：盍孟晋以迨群兮？辰倏忽 其不再。

承 灵训其虚徐兮，伫盘桓而且 俟，惟天地之无穷兮，鲜生民之脢 御！昔卫叔之御昆兮，昆为寇而丧 予。管弯弧欲毙雠兮，雠作后而成 已。变化故而相诡兮，孰云豫其终 始！雍造怨而先赏兮，丁繇惠而被 戮， 取吊于逌吉兮，王膺庆于所 慼。畔回冗其若兹兮，北叟颇识其倚 伏。单治里而外凋兮，张修襮而内 逼，聿中和为庶几兮，颇与冉又不 得。溺招路以从已兮，谓孔氏犹未 可，安慆々而不萉兮，卒陨身乎世 祸，游圣门而靡救兮，顾覆醢其何 处？固行行其必凶兮，免盗乱为赖 道；形气发于根柢兮，柯叶汇而灵 已。

黎 淳耀于高辛兮，羋强大于南 汜；嬴取威于百仪兮，姜本支乎三 止：既仁得其信然兮，卬天路而同 轨。东邻虐而歼仁兮，王合位乎三 五；戎女烈而丧孝兮，伯徂归于龙 虎：发还师以成性兮，重醉行而自 耦。《震》鳞漦于夏庭兮，匝三正而 灭姬；《巽》羽化于宣官兮，弥五辟 而成灾。

道 悠长而世短兮，敻冥默而不 周，胥仍物而鬼诹兮，乃穷宙而达 幽。妫巢姜于孺筮兮， 旦算祀于挈 龟。宣、曹兴败于下梦兮，鲁、卫名 谥于铭谣。妣聆呱而刻石兮，许相理 而鞠条。道混成而自然兮，术同原而 分流。神先心以定命兮，命随行以消 息。翰流迁其不济兮，故遭罹而赢 缩。三栾同于一体兮，虽移盈然不 忒。洞参差其纷错兮，斯众兆之所 惑。周、贾荡而贡愤兮，齐死生与祸 福，抗爽言以矫情兮，信畏牺而忌 服。

所贵 圣人之至论兮，顺天性而断 谊。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 避，守孔约而不贰兮，乃輶德而无 累。三仁殊而一致兮，夷、惠舛而齐 声。木偃息以蕃魏兮，申重茧以存 荆。纪焚躬以卫上兮，晧颐志而弗 荣。要没世而不朽兮，乃先民之所 程。

观 天罔之纮覆兮，实棐谌而相 顺，谟先圣之大繇兮，亦邻德而助 信。虞《韶》美而仪凤兮，孔忘味于 千载。素文信而底麟兮，汉宾祚于异 代。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 微。养游睇而猿号兮，李虎发而石 开。非精诚其焉通兮，苟无实其孰 信！操末技犹必然兮，矧湛躬于道 真！

登 孔、颢而上下兮，纬群龙之所 经，朝贞观而夕化兮，犹喧已而遗 形，若胤彭而偕老兮，诉来哲以通 情。

乱 曰：“天造草昧，立性命兮， 复心弘道，惟贤圣兮。浑元运物，流 不处兮，保身遗名，民之表兮。舍生 取谊，亦道用兮，忧伤夭物，忝莫痛 兮！昊尔太素，曷渝 色兮？尚粤其 几，沦神城兮！

永 平中为郎，典校秘书，专笃志 于博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 又感东方朔、扬雄自谕以不遭苏、 张、范、蔡之时，曾不折之以正道， 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 曰：

宾 戏主人曰：“盖闻圣人有一定 之论，列士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 章，是以圣哲之治，栖栖皇皇，孔席 不暧，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 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 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冕之服， 浮英华，湛道德，矕龙虎之文，旧 矣。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振拔洿 涂，跨腾风云，使见之者景骇，闻之 者响震。徒乐枕经籍书，纡体衡门， 上无所蒂，下无所根。独摅意乎宇宙 之外，锐思于豪芒之内，潜神默记， 恒以年岁。然而器不贾于当已，用不 效于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摛藻如春 华，犹无益于殿最。意者，且运朝夕 有美谥，不亦优乎？”

主人 逌尔而笑曰：“若宾之言， 斯所谓见势利之华，暗道德之实，守 突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 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御，侯伯方 轨，战国横骛，于是七雄虓阚，分裂 诸夏，龙战而虎争。游说之徒，风扬 电激，并起而救之，其余猋飞景附， 煜霅其间者，盖不可胜载，当此 之 时，搦朽摩钝，铅刀皆能一断，是故 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虞卿以顾眄而 捐相印也。夫啾发投曲，感耳之声， 合之律度，淫蛙而不可听者，非 《韶》、《夏》之乐也；因势合变， 偶时之会，风移俗易，乖忤而不可通 鞅挟三术以钻孝公，李斯奋时务而要 始皇，彼皆蹑风云之会，履颠沛之 势，据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朝为 荣华，夕而焦瘁，福不盈眦，祸溢于 世，凶人且以自悔，况吉士而是赖 乎！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 立，韩设辩以徼君，吕行诈以贾国。 《说难》既酋，其身乃囚；秦货既 贵，厥宗亦隧。是故仲尼抗浮云之 志，孟轲养浩然之气，彼岂乐为迂阔 哉？道不可以贰也。方今大汉洒扫群 秽，夷险芟荒，廓帝纮，恢皇纲，基 隆于羲、农，规广于黄、唐；其君天 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 附叶著，譬犹草木之殖山林，鸟鱼之 毓川泽，得气者蕃滋，失时者苓落， 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 今子处皇世而论战国，耀所闻而疑所 觌，欲从旄敦而度高乎泰山，怀氿滥 而测深乎重渊，亦未至也。”

宾 曰：“若夫鞅、斯之伦，衰周 之凶人，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 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于后者， 默而已乎？”

主人曰：“何为其然也！ 昔咎繇 谟虞，箕子访周，言通帝王，谋合圣 神；殷说梦发于傅岩，周望兆动于渭 滨，齐甯激声于康衢，汉良受书于邳 者陆子优由，《新语》以兴；董生下 帷，发藻儒林；刘向怀籍，辩章旧 闻；扬雄覃思，《法言》、《大 玄》：皆及时君之门闱，究先圣之壶 奥，婆娑乎术艺之场，休息乎篇籍之 囿，以全其质而发其文，用纳乎圣 所，列炳于后人，斯非其亚与！若乃 夷抗行于首阳，惠降志于辱仕，颜耽 乐于箪瓢，孔终篇于西狩，声盈塞于 天渊，真吾徒之师表也。且吾闻之： 一阴一阳，天地之方；乃文乃质，王 道之纳；有同有异，圣哲之常。故曰 “慎修所志，守尔天符，委命共己， 味道之腴，神之听之，名其舍诸！宾 景耀，吐英精，旷千载而流夜光也。 应龙潜于潢污，鱼鼋媟之，不睹其能 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颢苍 也。故夫泥蟠而天飞者，应龙之神 也；先贱而后贵者，和、随之珍也； 时暗而久章者，君子之真也。若乃 牙、旷清耳于管弦，离娄眇目于豪 分；逢蒙绝技于弧矢，班输榷巧于斧 斤；良乐轶能于相驭，乌获抗力于千 钧；和、鹊发精于针石，研、桑心计 于无垠。仆亦不任厕技于彼列，故密 尔自娱于斯文。”

卷一百下 叙传第七十下

固 以为唐虞三代，《诗》、 《书》所及，世有典籍，故虽尧，舜 之盛，必有典谟之篇，然后扬名于后 世，冠德于百王，故曰：“巍巍乎其 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也！”汉绍尧 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乃追 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 厕于秦、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 录，故探纂前记，辍辑所闻，以述 《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 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 其叙曰：皇矣汉祖，纂尧之绪，实天 生德，聪明神武。秦人不纲，罔漏于 楚，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 符，硃旗乃举，粤蹈秦郊，婴来稽 首。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应天顺 民，五星同晷。项氏畔换，黜我巴、 汉，西土宅心，战士愤怒。乘畔而 运，席卷三秦，割据河山，保此怀 民。股肱萧、曹，社稷是经，爪牙 信、布、腹心良、平、龚行天罚，赫 赫明明。述《高纪》第一。
孝惠短世，高世称制，罔顾天 《高后纪》第三。
太 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 躬，帅下以德，农不供贡，罪不收 孥，宫不新馆，陵不崇墓。我德如 风，民应如草，国富刑清，登我汉 道。述《文纪》第四。

孝 景莅政，诸侯方命，克伐七 国，王室以定。匪怠匪荒，务在农 桑，著于甲令，民用宁康。述《景 纪》第五。

世 宗晔晔，思弘祖业，畴咨熙 载，髦俊并作。厥作伊何？百蛮是 攘，恢我疆宇，外博四荒。武功既 正，飨兹永年。述《武纪》第六。

孝 昭幼冲，冢宰惟忠。燕、盖诪 张，实睿实聪，罪人斯得，邦家和 同。述《昭纪》第七。

中 宗明明，夤用刑名，时举傅 纳，听断惟精，柔远能迩， 燀耀威 灵，龙荒幕朔，莫不来庭。丕显祖 烈，尚于有成。述《宣纪》第八。

孝元 翼翼，高明柔克，宾礼故 老，优繇亮直。外割禁囿，内损御 服，离宫不卫，山陵不邑。阉尹之 疵，秽我明德。述《元纪》第九。 王，炎炎燎火，亦允不阳。述《成 纪》第十。

孝 哀彬彬，克揽威神，雕落洪 支，底剭鼎臣。婉娈董公，惟亮天 功，《大过》之困，实桡实凶。述 《哀纪》第十一。
孝平不造，新都作宰，不周不 伊，丧我四海。述《平纪》第十二。
汉 初受命，诸侯并政，制自项 氏，十有八姓。述《异姓诸侯王表》 第一。
太祖元勋，启立辅臣，支庶 籓 二。
侯 王之祉，祚及宗子，公族蕃 滋，支叶硕茂。述《王子侯表》第 三。

受命 之初，赞功剖符，奕世弘 业，爵土乃昭。述《高惠高后孝文功 臣侯表》第四。

景 征吴、楚，武兴师旅，后昆承 平，亦犹有绍。述《景武昭宣元成哀 功臣侯表》第五。

亡德 不报，爰存二代，宰相外 戚，昭韪见戒。述《外戚恩泽侯表》 第六。
七。

篇 章博举，通于上下。略差名 号，九品之叙。述《古今人表》第 八。

元元 本本，数始于一，产气黄 钟，造计秒忽。八音七始，五声六 律，度量权衡，历算逌出，官失学 微，六家分乖，一彼一此，庶研其 几。述《律历志》第一。

上 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 象，爰制礼乐。厥后崩坏，郑、卫荒 淫，风流民化，湎湎纷纷。略存大

雷电皆 至，天威震耀，五刑之 作，是则是效，威实辅德，刑亦助 教。季世不详，背本争末，吴、孙狙 诈，申、商酷烈，汉章九法，太宗改 作，轻重之差，世有定籍。述《刑法 志》第三。

厥 初生民，食货惟先。割制庐 井，定尔土田，什一供贡，下富上 尊。商以足用，茂迁有无，货自龟 贝，至此五铢。扬榷古今，监世盈 虚。述《食货志》第四。

昔 在上圣，昭事百神。类帝 禋 宗，望秩山川，明德惟馨，永世丰 年。季末淫祀，营信巫史，大 夫胪 岱，侯伯僭畤，放诞之徒，缘间而 志》第五。

炫炫 上天，县象著明，日月周 辉，星辰垂精。百官立法，宫室混 成，降应王政，景以烛形。三季之 后，厥事放纷，举其占应，览故考 新。述《天文志》第六。

《 河图》命庖，《洛书》赐禹， 八卦成列，九畴逌叙。世代实宝，光 演文、武，《春秋》之占，咎征是 举。告往知来，王事之表。述《五行 志》第七。

《 坤》作地势，高下九则，自昔 五等，制立郡县。略表山川，彰其剖 判。述《地理志》第八。

夏 乘四载，百 川是导。唯河为 艰，灾及后代。商竭周移，秦决南 涯，自兹歫汉，北亡八支。文陻枣 野，武作《瓠歌》，成有平年，后遂 滂沱。爰及沟渠，利我国家。述《沟 洫志》第九。

虙 羲画卦，书契后作，虞夏商 周，孔纂其业，纂《书》删《诗》， 缀《礼》正《乐》，彖系大《易》， 因史立法。六学既登，遭世罔弘，群 言纷乱，诸子相腾。秦人是灭，汉修

上 嫚下暴，惟盗是伐，胜、广熛 起，梁、籍扇烈。赫赫炎炎，遂焚咸 阳，宰割诸夏，命立侯王，诛婴放 怀，诈虐以亡。述《陈胜项籍传》第 一。

张 、陈之交，斿如父子，携手遁 秦，拊翼俱起。据国争权，还为豺 虎，耳谋甘公，作汉籓辅。述《张耳 陈馀传》第二。

三 枿之起，本根既朽，枯杨生 华，曷惟其旧！横虽雄材，伏于海 隝，沐浴尸乡，北面奉首，旅人慕 信传》第三。

信 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 盗，芮尹江湖。云起龙襄，化为侯 王，割有齐、楚，跨制淮、梁。绾自 同闬，镇我北疆，德薄位尊，非胙惟 殃。吴克忠信，胤嗣乃长。述《韩彭 英卢吴传》第四。

贾 廑从旅，为镇淮、楚。泽王琅 邪，权激诸吕。濞之受吴，疆土逾 矩，虽戒东南，终用齐斧。述《荆燕 吴传》第五。
太上四子：伯 兮早夭，仲氏王 代，斿宅于楚。戊实淫，平陆乃绍。 《楚元王传》第六。
季氏之诎， 辱身毁节，信于上 将，议臣震栗。栾公哭梁，田叔殉 赵，见危授命，谊动明主，布历燕、 齐，叔亦相鲁，民思其政，或金或 社。述《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高祖 八子，二帝六王。三赵不 辜，淮厉自亡，燕灵绝嗣，齐悼特 昌。掩有东土，自岱徂海，支庶分 王，前后九子。六国诛毙， 適齐亡 祀。城阳、济北，后承我国。赳赳景 王，匡汉社稷。述《高五王传》第 八。
中，足食成军，营都立宫， 定制修 文。平阳玄默，继而弗革，民用作 歌，化我淳德，汉之宗臣，是谓相 国。述《萧何曹参传》第九。

留 侯袭秦，作汉腹心，图折武 关，解厄鸿门。推齐销印，驱至越、 信；招宾四老，惟宁嗣君。陈公扰 攘，归汉乃安，毙范亡项，走狄擒 韩，六奇既设，我罔艰难。安国廷 争，致仕杜门。绛侯矫矫，诛吕尊 文。亚夫守节，吴、楚有勋。述《张 陈王周传》第十。
舞阳鼓刀，滕公厩驺，颍阴商 一。
北 平志古，司秦柱下，定汉章 程，律度之绪。建平质直，犯上干 色；广阿之廑，食厥旧德。故安执 节，责通请错 ，蹇蹇帝臣，匪躬之 故。述《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食 其监门，长揖汉王，画袭陈 留，进收敖仓，寒隘杜津，王基以 张。贾作行人，百越来宾，从容风 议，博我以文。敬繇役夫，迁京定 都，内强关中，外和匈奴。叔孙奉 常，与时抑扬，税介免胄，礼义是 创。或哲或谋，观国之光，述《郦陆 硃娄叔孙传》第十三。
邪，赐顽以荒，敢行称乱，窘世荐 亡。述《淮南衡山济北传》第十四。

蒯 通一说，三雄是败，覆郦骄 韩，田横颠沛。被之拘系，乃成患 害。充、躬罔极，交乱弘大。述《蒯 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万 石温温，幼寤圣君，宜尔子 孙，夭夭伸伸，庆社于齐，不言动 民。卫、直、周、张，淑慎其身。述 《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孝 文三王，代孝二梁，怀折亡 嗣，孝乃尊光。内为母弟，外扞吴、 分，德不堪宠，四支不传。述《文三 王传》第十七。

贾 生娇娇，弱冠登朝。遭文睿 圣，屡抗其疏，暴秦之戒，三代是 据。建设籓屏，以强守圉，吴、楚合 从，赖谊之虑。述《贾谊传》第十 八。

子 丝慷慨，激辞纳说，揽辔正 席，显陈成败。错之琐材，智小谋 大，祸如发机，先寇受害。述《爰盎 朝错传》第十九。

释 之典刑，国宪以平。冯公矫 贤，于兹为德。述《张冯汲郑传》第 二十。

荣 如辱如，有机有枢，自下摩 上，惟德之隅。赖依忠正，君子采 诸。述《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魏 其翩翩，好节慕声，灌夫矜 勇，武安骄盈，凶德相 挻，祸败用 成。安国壮趾，王恢兵首，彼若天 命，此近人咎。述《窦田灌韩传》第 二十二。

景 十三王，承文之庆。鲁恭馆 室，江都訬轻；赵敬险诐，中山淫； 长沙寂漠，广川亡声；胶东不亮，常 山骄盈。四国绝祀，河间贤明，礼乐 是修，为汉宗英。述《景十三王传》 第二十三。

李 广恂恂，实获士，控弦贯石， 威动北邻，躬战七十，遂死于军。敢 怨卫青，见讨去病。陵不引决，忝世 灭姓。苏武信节，不诎王命。述《李 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长 平桓桓，上将之元，薄伐猃 允，恢我朔边，戎车七征，冲 輣闲 闲，合围单于，北登阗颜。票骑冠 军，猋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 震，饮马翰海，封狼居山，西规大 河，列郡祁连。述《卫青霍去病传》 第二十五。
治，致仕县车，下帷覃思，论道属 书，谠言访对，为世纯儒。述《董仲 舒传》第二十六。

文 艳用寡，子虚乌有，寓言淫 丽，托风终始，见识博物，有可观 采，蔚为辞宗，赋颂之首。述《司马 相如传》第二十七。

平 津斤斤，晚跻金门，既登爵 位，禄赐颐贤，布衾疏食，用俭饬 身。卜式耕牧，以求其志，忠寤明 君，乃爵乃试。儿生亶亶，束发修 学，偕列名臣，从政辅治。述《公孙 弘卜式儿宽传》第二十八。
人，日旰忘令，既成宠禄，亦罗咎 慝。安世温良，塞渊其德，子孙遵 业，全祚保国。述《张汤传》第二十 九。

杜 周治文，唯上浅深，用取世 资，幸而免身。延年宽和，列于名 臣。钦用材谋，有异厥伦。述《杜周 传》第三十。

博 望杖节，收功大夏；贰师秉 钺，身畔胡社。致死为福，每生作 祸。述《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乌 呼史迁，薰胥以刑 ！幽而发 愤，乃思乃精，错综群言，古今是 经，勒成一家，大略孔明。述《司马 迁传》第三十二。

孝武 六子，昭、齐亡嗣。燕刺谋 逆，广陵祝诅。昌邑短命，昏贺失 据，戾园不幸，宣承天序。述《武五 子传》第三十三。

六 世耽耽，其欲浟々，方武方 作，是庸四克。助、偃、淮南，数子 之德，不忠其身，善谋于国。述《严 硃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 四。

东方 赡辞，诙谐倡优，讥苑 扞 偃，正谏举邮，怀肉污殿，弛张沉 浮。述《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葛 绎内宠，屈 DA3E王子。千秋 时发，宜春旧仕。敞、义依霍，庶几 云已。弘惟政事，万年容己。咸睡厥 诲，熟为不子？述《公孙刘田杨王蔡 陈郑传》第三十六。

王 孙裸葬，建乃斩将。云廷讦 禹，福逾刺凤，是谓狂狷，敞近其 衷。述《杨胡硃梅云传》第三十七。

博 陆堂堂，受遗武皇，拥毓孝 昭，末命导扬。曹家不造，立帝废 王，权定社稷，配忠阿衡。怀禄耽 宠，渐化不详，阴妻之逆，至子而 亡。秺侯狄孥，虔恭忠信，奕世载 德，貤于子孙。述《霍光金日磾传》 第三十八。

兵 家之策，惟在不战。营平皤 皤，立功立论，以不济可，上谕其 信。武贤父子，虎臣之俊。述《赵充 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

义 阳楼兰，长罗昆弥，安远日 逐，义成郅支。陈汤诞节，救在三 哲；会宗勤事，疆外之桀。述《傅常 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不 疑肤敏，应变当理，辞霍不 婚，逡遁致仕。疏克有终，散金娱 老。定国之祚，于其仁考。广德、 当、宣，近于知耻。述《隽疏于薜平 彭传》第四十一。
拔，严平、郑真。吉因于贺，涅而不 缁；禹既黄发，以德来仕。舍惟正 身，胜死善道；郭钦、蒋诩，近遁之 好。述《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扶 阳济济，闻《诗》闻《礼》。 玄成退让，仍世作相。汉之宗庙，叔 孙是谟，革自孝元，诸儒变度。国之 诞章，博载其路。述《韦贤传》第四 十三。

高 平师师，惟辟作威，图黜凶 害，天子是毘。博阳不伐，含弘光 大，天诱其衷，庆流苗裔。述《魏相 丙吉传》第四十四。
人，道不虚行。学微术昧，或见仿 佛，疑殆匪阙，违众迕世，浅为尤 海，深作敦害。述《眭两夏侯京翼李 传》第四十五。

广 汉尹京，克聪克明；延寿作 翊，既和且平。矜能讦上，俱陷极 刑。翁归承风，帝扬厥声。敞亦平 平，文雅自赞；尊实赳赳，邦家之 彦；章死非罪，士民所叹。述《赵尹 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

宽 饶正色，国之司直。丰医好 刚，辅亦慕直。皆陷狂狷，不典不 式。崇执言责，隆持官守。宝曲定 陵，并有立志。述《盖诸葛刘郑田将 孙何传》第四十七。
拔，傅元作辅，不图不虑，见踬石、 许。述《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子 明光光，发迹西疆，列于御 侮，厥子亦良。述《冯奉世传》第四 十九。

宣 之四子，淮阳聪敏，舅氏蘧 蒢，几陷大理。楚孝恶疾，东平失 轨，中山凶短，母归戎里。元之二 王，孙后大宗，昭而不穆，大命更 登。述《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乐 安袖袖，古之文学，民具尔 瞻，困于二司。安昌货殖， 硃云作 娸。博山惇慎，受莽之疚。述《匡张 孔马传》第五十一。

乐 昌笃实，不桡不诎，遘闵既 多，是用废黜。武阳殷勤，辅导副 君，既忠且谋，飨兹旧勋。高武守 王，因用济身。述《王商史丹傅喜 传》第五十二。

高阳 文法，扬乡武略，政事之 材，道德惟薄，位过厥任，鲜终其 禄。博之翰音，鼓妖先作。述《薜宣 硃博传》第五十三。

高 陵修儒，任刑养威，用合时 宜，器周世资。义得其勇，如虎如 貔，进不跬步，宗为鲸鲵。述《翟方 进传》第五十四。
咎，戒在三七。鄴指丁、傅，略窥占 术。述《谷永杜鄴传》第五十五。

哀 、平之恤，丁、傅、莽、贤。 武、嘉戚之，乃丧厥身。高乐废黜， 咸列贞臣。述《何武王嘉师丹传》第 五十六。

渊 哉若人！实好斯文。初拟相 如，献赋黄门，辍而覃思，草《法》 纂《玄》，斟酌《六经》，放《易》 象《论》，潜于篇籍，以章厥身。述 《扬雄传》第五十七。

犷犷 亡秦，灭我圣文，汉存其 纪，师徒弥散，著其终始，述《儒林 传》第五十八。

谁 毁谁誉，誉其有试。泯泯群 黎，化成良吏。淑人君子，时同功 异。没世遗爱，民有余思。述《遁吏 传》第五十九。

上 替下陵，奸轨不胜，猛政横 作，刑罚用兴。曾是强圉，掊克为 雄，报虐以威，殃亦凶终。述《酷吏 传》第六十。

四民食 力，罔有兼业，大不淫 侈，细不匮乏，盖均无贫，遵王之 法。靡法靡度，民肆其诈，逼上并

开 国承家， 有法有制，家不臧 甲，国不专杀。矧乃齐民，作威作 惠，如台不匡，礼法是谓！述《游侠 传》第六十二。

彼 何人斯，窃此富贵！营损高 明，作戒后世。述《佞幸传》第六十 三。

于 惟帝典，戎夷猾夏！周宣攘 之，亦列《风》、《雅》。宗幽既 昏，淫于褒女，戎败我骊，遂亡酆 鄗。大汉初定，匈奴强盛，围我平 城，寇侵边境。至于孝武，爰赫斯 服。王莽窃命，是倾是覆，备其变 理，为世典式。述《匈奴传》第六十 四。

西南外 夷，种别域殊。南越尉 佗，自王番禺。攸攸外寓，闽越、东 瓯。爰洎朝鲜，燕之外区 。汉兴柔 远，与尔剖符。皆恃其 岨，乍臣乍 骄，孝武行师，诛灭海隅。述《西南 夷两越朝鲜传》第六十五。

西 戎即序，夏后是表。周穆观 兵，荒服不旅。汉武劳神，图远甚 勤。王师驒驒，致诛大宛。姼々公 主，乃女乌孙，使命乃通，条支之 职。述《西域传》第六十六。

诡 矣祸福，刑于外戚，高后首 命，吕宗颠覆。薄姬坠魏，宗文产 德。窦后违意，考盘于代。王氏仄 微，世武作嗣。子夫既兴，扇而不 终。钩弋忧伤，孝昭以登。上官幼 尊，类祃厥宗。史娣、王悼，身遇不 祥，及宣飨国，二族后光。恭哀产 元，夭而不遂。邛成乘序，履尊三 世。飞燕之妖，祸成厥妹。丁、傅僭 恣，自求凶害。中山无辜，乃丧冯、 卫。惠张、景薄，武陈、宣霍，成 许、袁傅，平王之作，事虽歆羡，非 《外戚传》第六十七。

元后娠母， 月精见表。遭成之 逸，政自诸舅。阳平作威，诛加卿 宰。成都煌煌，假我明光。曲阳 歊 歊，亦硃其堂。新都亢极，作乱以 亡。述《元后传》第六十八。

咨 尔贼臣，篡汉滔天，行骄夏 癸，虐烈商辛。伪稽黄、虞，缪称典 文，众怨神怒，恶复诛臻。百王之 极，究其奸昏。述《王莽传》第六十 九。

凡 《汉书》，叙帝皇，列官司， 建侯王。准天地，统阴阳，阐元极， 该万方。纬《六经》，缀道纲，总百 氏，赞篇章。函雅故，通古今，正文 字，惟学林。述《叙传》第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