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帝纪第一

- 帝纪第二 神武下

- 帝纪第三

- 帝纪第四

- 帝纪第五

- 帝纪第六

- 帝纪第七

- 帝纪第八

- 列传第一

- 列传第二

- 列传第三

- 列传第四

- 列传第五

- 列传第六

- 列传第七

- 列传第八

- 列传第九

- 列传第十

- 列传第十一

- 列传第十二

- 列传第十三

- 列传第十四

- 列传第十五

- 列传第十六

- 列传第十七

- 列传第十八

- 列传第十九

- 列传第二十

- 列传第二十一

- 列传第二十二

帝纪第一
神武上
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 贺六浑，渤海蓚人也。六世祖隐，晋 玄菟太守。隐生庆，庆生泰，泰生 湖，三世仕慕容氏。及慕容宝败，国 乱，湖率众归魏，为右将军。湖生四 子，第三子谧，仕魏，位至侍御史， 率，不事家业。住居白道南，数有赤 光紫气之异，邻人以为怪，劝徙居以 避之。

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 若。及神武生而皇妣韩氏殂，养于同 产姊婿镇狱队尉景家。

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 同鲜卑。长而深沉有大度，轻财重 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 颧，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家贫， 及聘武明皇后，始有马，得给镇为队 主。镇将辽西段长常奇神武貌，谓 曰：“君有康济才，终不徒然。”便 以子孙为托。及贵，追赠长司空，擢 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每行道 路，往来无风尘之色。又尝梦履众星 而行，觉而内喜。为函使六年，每至 洛阳，给令史麻祥使。详尝以肉啖神 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进之。祥以 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阳还， 倾产以结客。亲故怪问之，答曰： “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 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若 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 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与怀朔省事 云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 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 如、贾显智等猎于沃野。见一赤兔， 每搏辄逸，遂至回泽。泽中有茅屋， 将奔入，有狗自屋中出，噬之，鹰兔 俱死。神武怒，以鸣镝射之，狗毙。 屋中有二人出，持神武襟甚急。其母 两目盲，曳杖呵其二子曰：“何故触 大家！”出瓮中酒，烹羊以饭客。因 自言善暗相，遍扪诸人皆贵，而指麾 俱由神武。又曰：“子如历位，显智 不善终。”饭竟出，行数里还，更访 之，则本无人居，乃向非人也。由是 诸人益加敬异。

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反于 上谷，神武乃与同志从之。丑其行 果而逃，为其骑所追。文襄及魏永熙 后皆幼，武明后于牛上抱负之。文襄 屡落牛，神武弯弓将射之以决去。后 呼荣求救，赖荣遽下取之以免。遂奔 葛荣，又亡归尔朱荣于秀容。先是， 刘贵事荣，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 见，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贵乃为神 武更衣，复求见焉。因随荣之厩。厩 有恶马，荣命翦之。神武乃不加羁绊 而翦，竟不蹄啮，已而起曰：“御恶 人亦如此马矣。”荣遂坐神武于床 下，屏左右而访时事。神武曰：“闻 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 宠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 时奋发，讨郑俨、徐纥而清帝侧，霸 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 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

自是每参军谋。后从荣徙据并 州，抵扬州邑人庞苍鹰，止团焦中。 每从外归，主人遥闻行响动地。苍鹰 母数见团焦赤气赫然属天。又苍鹰尝 夜欲入，有青衣人拔刀叱曰：“何故 触王！”言讫不见。始以为异，密觇 之，唯见赤蛇蟠床上，乃益惊异。因 杀牛分肉，厚以相奉。苍鹰母求以神 武为义子。及得志，以其宅为第，号 本所住团焦，以石垩涂之，留而不 毁，至文宣时，遂为宫。

既而荣以神武为亲信都督。于时 魏明帝衔郑俨、徐纥，逼灵太后，未 敢制，私使荣举兵内向。荣以神武为 前锋。至上党，明帝又私诏停之。及 帝暴崩，荣遂入洛，因将篡位。神武 谏，恐不听，请铸像卜之，铸不成， 乃止。孝庄帝立，以定策勋，封铜鞮 伯。及尔朱荣击葛荣，令神武喻下贼 别称王者七人。后与行台于晖破羊侃 于泰山，寻与元天穆破邢杲于济南。 累迁第三镇人酋长，常在荣帐内。荣 尝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 浑耳。”因诫兆曰：“尔非其匹，终 当为其穿鼻。”乃以神武为晋州刺 史。于是大聚敛，因刘贵货荣下要 人，尽得其意。时州库角无故自鸣， 神武异之，无几而孝庄诛荣。

及尔朱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 神武。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 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 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 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 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 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 孝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 立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 阳郡公。及费也头纥豆陵步藩入秀 容，逼晋阳，兆征神武。神武将往， 贺拔焉过儿请缓行以弊之。神武乃往 往逗遛，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藩军 盛，兆败走。初，孝庄之诛尔朱荣， 知其党必有逆谋，乃密敕步藩令袭其 后。步藩既败兆等，以兵势日盛，兆 又请救于神武。神武内图兆，复虑步 藩后之难除，乃与兆悉力破之。藩 死，深德神武，誓为兄弟。时世隆、 度律、彦伯共执朝政，天光据关右， 兆据并州，仲远据东郡，各拥兵为 暴，天下苦之。

葛荣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 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 反，诛夷者半，犹草窃不止。兆患 之，问计于神武。神武曰：“六镇反 残，不可尽杀，宜选王素腹心者私使 统焉。若有犯者，直罪其帅，则所罪 者寡。”兆曰：“善，谁可行也？” 贺拔允时在坐，请神武。神武拳殴 之，折其一齿，曰：“生平天柱时， 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安置在 王，而阿鞠泥敢诬下罔上，请杀 之。”兆以神武为诚，遂以委焉。神 武以兆醉，恐醒后或致疑贰，遂出， 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令。 乃建牙阳曲川，陈部分。有款军门 右。访之，则以力闻，常于并州市搭 杀人者，乃署为亲信。兵士素恶兆而 乐神武，于是莫不皆至。居无何，又 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岁霜旱，降 户掘黄鼠而食之，皆面无谷色，徒污 人国土，请令就食山东，待温饱而处 分之。兆从其议。其长史慕容绍宗谏 曰：“不可，今四方扰扰，人怀异 望，况高公雄略，又握大兵，将不可 为。”兆曰：“香火重誓，何所虑 也。”绍宗曰：“亲兄弟尚尔难信， 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神武金， 因谮绍宗与神武旧有隙，兆乃禁绍宗 路逢尔朱荣妻北乡长公主，自洛阳 来，马三百匹，尽夺易之。兆闻，乃 释绍宗而问焉。绍宗曰：“犹掌握中 物也。”于是自追神武。至襄垣，会 漳水暴长，桥坏。神武隔水拜曰： “所以借公主马，非有他故，备山东 盗耳。王受公主言，自来赐追，今渡 河而死不辞，此众便叛。”兆自陈无 此意，因轻马渡，与神武坐幕下，陈 谢，遂授刀引头，使神武斫己。神武 大哭曰：“自天柱薨背，贺六浑更何 所仰，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用。今 旁人构间至此，大家何忍复出此 言！”兆投刀于地，遂刑白马而盟， 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相 支，若英雄崛起，则为害滋甚。不如 且置之。兆虽劲捷，而凶狡无谋，不 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又召神 武，神武将上马诣之，孙腾牵衣，乃 止。兆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心腹 念贤领降户家累别为营，神武伪与之 善，观其佩刀，因取之以杀其从者， 从者尽散。于是士众咸悦，倍愿附 从。初，魏真君内学者奏言上党有天 子气，云在壶关大王山。太武帝于是 南巡以厌当之，累石为三封，斩其北 凤凰山，以毁其形。后上党人居晋阳 者，号上党坊，神武实居之。及是 倍加约束，纤毫之物，不听侵犯。将 过麦地，神武辄步牵马。远近闻之， 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归心焉。遂前 行，屯邺，求粮相州刺史刘诞，诞不 供。有军营租米，神武自取之。

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自军次信 都，高乾、封隆之开门以待，遂据冀 州。是月，尔朱度律废元晔而立节闵 帝，欲羁縻神武。三月，乃白节闵 帝，封神武为渤海王，征使入觐。神 武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东道大行 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自太原来 奔，神武以为行台郎，寻以为安州刺 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愁 怨。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 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留五 日，如此者再。神武亲送之郊，雪涕 执别，人皆号恸，哭声动地。神武乃 喻之曰：“与尔俱失乡客，义同一 家，不意在上乃尔征召。直向西已当 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 奈何！”众曰：“唯有反耳！”神武 曰：“反是急计，须推一人为主。” 众愿奉神武。神武曰：“尔乡里难 制，不见葛荣乎？虽百万众，无刑 法，终自灰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 任吾则可，不尔不能为，取笑天 下。”众皆顿颡，死生唯命。神武曰 若不得已。明日，椎牛飨士，喻以讨 尔朱之意。封隆之进曰：“千载一 时，普天幸甚。”神武曰：“讨贼， 大顺也；拯时，大业也。吾虽不武， 以死继之，何敢让焉！”

六月庚子，建义于信都，尚未显 背尔朱氏。及李元忠与高乾平殷州， 斩尔朱羽生首来谒，神武抚膺曰： “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 史。是时兵威既振，乃抗表罪状尔朱 氏。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尔朱兆 攻陷殷州，李元忠来奔。孙腾以为朝 守朗为皇帝，年号中兴，是为废帝。 时度律、仲远军次阳平，尔朱兆会 之。神武用窦泰策，纵反间，度律、 仲远不战而还。神武乃败兆于广阿。 十一月，攻邺，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 守。神武起土山，为地道，往往建大 柱，一时焚之，城陷入地。麻祥时为 汤阴令，神武呼之曰：“麻都！”祥 惭而逃。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邺 城，据之。废帝进神武大丞相、柱国 大将军、太师。是时青州建义，大都 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归附。 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降。闰三月，尔 阳、仲远自东郡同会邺，众号二十 万，挟洹水而军，节闵以长孙承业为 大行台总督焉。神武令封隆之守邺， 自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 至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 阵，连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有 死志，四面赴击之。尔朱兆责神武以 背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辅王 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 天柱，我报仇耳。”神武曰：“我昔 日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 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 日义绝矣。”乃合战，大败之。尔朱 兆对慕容绍宗叩心曰：“不用公言， 式以七骑追奔，度野马岗，与兆遇。 高昂望之不见，哭曰：“丧吾弟 矣！”夜久，季式还，血满袖。斛斯 椿倍道先据河桥。初，普泰元年十 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聚于 觜，参色甚明。太史占云当有王者 兴。是时神武起于信都，至是而破兆 等。四月，斛斯椿执天光、度律送洛 阳。长孙承业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 洛阳，执世隆、彦伯斩之。兆奔并 州。仲远奔梁州，遂死焉。时凶蠹既 除，朝廷庆悦。初，未战之前月，章 武人张绍夜中忽被数骑将逾城，至一 疾无声。将至邺，乃放焉。及战之 日，尔朱氏军人见阵外士马四合，盖 神助也。

既而神武至洛阳，废节闵及中兴 主而立孝武。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 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 刺史，增封并前十五万户。神武辞天 柱，减户五万。壬辰，还邺，魏帝饯 于乾脯山，执手而别。

七月壬寅，神武帅师北伐尔朱 兆。封隆之言：“侍中斛斯椿、贺拔 胜、贾显智等往事尔朱，普皆反噬， 今在京师，宠任，必构祸隙。”神武 斩之。遂自滏口入。尔朱兆大掠晋 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晋阳 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尔朱 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险，出入寇抄。 神武扬声讨之，师出止者数四，兆意 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遣窦泰以 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 以大军继之。二年正月，窦泰奄至尔 朱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 惊走。追破之于赤洪岭。兆自缢，神 武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以尔朱荣妻 子及余众自保乌突城，降，神武以义 故，待之甚厚。

神武之入洛也，尔朱仲远部下都 由是内不自安，乃与南阳王宝炬及武 卫将军元毗、魏光、王思政构神武于 魏帝。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 敬。故魏帝心贰于贺拔岳。初，孝明 之时，洛下以两拔相击，谣言曰： “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 者以二拔谓拓拔、贺拔，言俱将衰败 之兆。时司空高乾密启神武，言魏帝 之贰，神武封呈。魏帝杀之，又遣东 徐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乐太守庞苍鹰 令杀其弟昂。昂先闻其兄死，以槊刺 柱，伏壮士执绍业于路，得敕书于袍 领，来奔。神武抱其首，哭曰：“天 又从部下取纳，魏帝使代之。慎闻 难，将奔梁。其属曰：“公家勋重， 必不兄弟相及。”乃弊衣推鹿车归渤 海。逢使者，亦来奔。于是魏帝与神 武隙矣。

阿至罗虏正光以前常称藩，自魏 朝多事，皆叛。神武遣使招纳，便附 款。先是，诏以寇贼平，罢行台。至 是，以殊俗归降，复授神武大行台， 随机处分。神武常赉其粟帛，议者以 为徒费无益，神武不从，抚慰如初。 其酋帅吐陈等感恩，皆从指麾，救曹 泥，取万俟受洛干，大收其用。河西

帝纪第二 神武下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神武西伐费 也头虏纥豆陵伊利于河西，灭之，迁 其部于河东。

二月，永宁寺九层浮图灾。既而 人有从东莱至，云及海上人咸见之于 海中，俄而雾起乃灭。说者以为天意 若曰：永宁见灾，魏不宁矣；飞入东 海，渤海应矣。
孙腾私言，隆之丧妻，魏帝欲妻以 妹。腾亦未之信，心害隆之，泄其言 于斛斯椿。椿以白魏帝。又孙腾带仗 入省，擅杀御史。并亡来奔。称魏帝 挝舍人梁续于前，光禄少卿元子干攘 臂击之，谓腾曰：“语尔高王，元家 儿拳正如此。”领军娄昭辞疾归晋 阳。魏帝于是以斛斯椿兼领军，分置 督将及河南、关西诸刺史。华山王鸷 在徐州，神武使邸珍夺其管籥。建州 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皆神武同 义，魏帝忌之。故省建州以去贤，使 御史中尉綦俊察俊罪，以开府贾显智 为济州。俊拒之，魏帝逾怒。 诸州兵，增宿卫，守河桥。六月丁 巳，魏帝密诏神武曰：“宇文黑獭自 平破秦、陇，多求非分，脱有变诈， 事资经略。但表启未全背戾，进讨事 涉抃抃，遂召群臣，议其可否。佥言 假称南伐，内外戒严，一则防黑獭不 虞，二则可威吴楚。”时魏帝将伐神 武，神武部署将帅，虑疑，故有此 诏。神武乃表曰：“荆州绾接蛮左， 密迩畿服，关陇恃远，将有逆图。臣 今潜勒兵马三万，拟从河东而渡；又 遣恒州刺史厍狄干、瀛州刺史郭琼、 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将军彭乐拟 雄、并州刺史高隆之拟兵五万，以讨 荆州；遣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 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 之拟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以征江 左。皆约所部，伏听处分。”魏帝知 觉其变，乃出神武表，命群官议之， 欲止神武诸军。神武乃集在州僚佐， 令其博议，还以表闻。仍以信誓自明 忠款曰：“臣为嬖佞所间，陛下一旦 赐疑，今猖狂之罪，尔朱时讨。臣若 不尽诚竭节，敢负陛下，则使身受天 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 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 巡未敢作，帝据胡床，拔剑作色。子 升乃为敕曰：

前持心血，远以示王，深冀彼此 共相体悉，而不良之徒坐生间贰。近 孙腾仓卒向彼，致使闻者疑有异谋， 故遣御史中尉綦俊具申朕怀。今得王 启，言誓恳恻，反覆思之，犹所未 解。以朕眇身，遇王武略，不劳尺 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 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 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皇天 后土，实闻此言。近虑宇文为乱，贺 拔胜应之，故纂严欲与王俱为声援。 功，念无可责。君若欲分讨，何以为 辞？东南不宾，为日已久，先朝已 来，置之度外。今天下户口减半，未 宜穷兵极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是 谁，可列其姓名，令朕知也。如闻厍 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 王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 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余 者。”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 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背叛，今年 孙腾逃走，不罪不送，谁不怪王！腾 既为祸始，曾无愧惧，王若事君尽 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图西去， 能不疑？王若守诚不贰，晏然居北， 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 王脱信邪弃义，举旗南指，纵无匹马 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 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 可。若为他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 还为王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何 者？王既以德见推，以义见举，一朝 背德舍义，便是过有所归。本望君臣 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到 此。古语云：“越人射我，笑而道 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朕既亲 王，情如兄弟，所以投笔拊膺，不觉 歔欷。

初，神武自京师将北，以为洛阳 久经丧乱，王气衰尽，虽有山河之 固，土地褊狭，不如邺，请迁都。魏 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永永之 基，经营制度，至世宗乃毕。王既功 在社稷，宜遵太和旧事。”神武奉 诏，至是复谋焉。遣三千骑镇建兴， 益河东及济州兵，于白沟虏船不听向 洛，诸州和籴粟运入邺城。魏帝又敕 神武曰：“王若厌伏人情，杜绝物 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之戍， 送相州之粟，追济州之军，令蔡俊受 代，使邸珍出徐，止戈散马，各事家 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谗人结 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虽无 武，欲止不能，必为社稷宗庙出万死 之策。决在于王，非朕能定，为山止 篑，相为惜之。”魏帝时以任祥为兼 尚书左仆射，加开府，祥弃官走至河 北，据郡待神武。魏帝乃敕文武官北 来者任去留，下诏罪状神武，为北伐 经营。神武亦勒马宣告曰：“孤遇尔 朱擅权，举大义于四海，奉戴主上， 义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诚节 为逆首。昔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 恶人，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 昂为前锋，曰：“若用司空言，岂有 今日之举！”司马子如答神武曰： “本欲立小者，正为此耳。”

魏帝征兵关右，召贺拔胜赴行在 所，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 王斌之、斛斯椿共镇武牢，汝阳王暹 镇石济，行台长孙子彦帅前恒农太守 元洪略镇陕，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 元寿伐蔡俊。神武使窦泰与左厢大都 督莫多娄贷文逆显智，韩贤逆暹。元 寿军降。泰、贷文与显智遇于长寿 津，显智阴约降，引军退。军司元玄 觉之，驰还。请益师。魏帝遣大都督 侯几绍赴之。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 降，绍死之。七月，魏帝躬率大众屯 河桥。神武至河北十余里，再遣口申 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未 决。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睦，斌 之弃椿径还，绐帝云：“神武兵 至。”即日，魏帝逊于长安。己酉， 神武入洛阳，停于永宁寺。

八月甲寅，召集百官，谓曰： “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 争，出不陪随，缓则耽宠争荣，急便 逃窜，臣节安在？”遂收开府仪同三 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 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 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并杀 之，诛其贰也。士弼籍没家口。神武 事焉。王称警跸，神武丑之。神武寻 至恒农，遂西克潼关，执毛洪宾。进 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降。神武退 舍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 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于蒲津西 岸筑城，守华州，以薛绍宗为刺史， 高昂行豫州事。神武自发晋阳，至此 凡四十启，魏帝皆不答。九月庚寅， 神武还于洛阳，乃遣僧道荣奉表关 中，又不答。乃集百僚四门耆老，议 所推立。以为自孝昌丧乱，国统中 绝，神主靡依，昭穆失序。永安以孝 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于夹室，业丧 子无父，苟使儿立，不惜余生。”乃 立之，是为孝静帝。魏于是始分为 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陕， 洛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 阳，形势不能相接，乃议迁邺，护军 祖莹赞焉。诏下三日，车驾便发，户 四十万狼狈就道。神武留洛阳部分， 事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 府。先是童谣曰：“可怜青雀子，飞 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 子。”好事者窃言，雀子谓魏帝清河 王子，鹦鹉谓神武也。
其寇，谓之胡荒。二年正月，西魏渭 州刺史可朱浑道元拥众内属，神武迎 纳之。壬戌，神武袭击刘螽升，大破 之。己巳，魏帝褒诏，以神武为相 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神武固辞。三月，神武欲以女妻螽升 太子，候其不设备，辛酉，潜师袭 之。其北部王斩螽升首以送。其众复 立其子南海王，神武进击之，又获南 海王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 卿已下四百余人，胡、魏五万户。壬 申，神武朝于邺。四月，神武请给迁 人廪各有差。九月甲寅，神武以州郡

三年正月甲子，神武帅厍狄干等 万骑袭西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 至。缚槊为梯，夜入其城，禽其刺史 费也头斛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 督张琼以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 归。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婿凉州刺 史刘丰遣使请内属。周文围泥，水灌 其城，不没者四尺。神武命阿至罗发 骑三万径度灵州，绕出西军后，获马 五十匹，西师乃退。神武率骑迎泥、 丰生，拔其遗户五千以归，复泥官 爵。魏帝诏加神武九锡，固让乃止。 二月，神武令阿至罗逼西魏秦州刺史 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以众应之。六 月甲午，普拨与其子太宰受洛干、豳 及督将三百余人拥部来降。八月丁 亥，神武请均斗尺，班于天下。九月 辛亥，汾州胡王迢触、曹贰龙聚众 反，署立百官，年号平都。神武讨平 之。十二月丁丑，神武自晋阳西讨， 遣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司徒高昂等 趣上洛，大都督窦泰入自潼关。

四年正月癸丑，窦泰军败自杀。 神武次蒲津，以冰薄不得赴救，乃班 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神武 以并、肆、汾、建、晋、东雍、南 汾、泰、陕九州霜旱，人饥流散，请 所在开仓赈给。六月壬申，神武如天 济，众二十万。周文军于沙苑。神武 以地厄少却，西人鼓噪而进，军大 乱，弃器甲十有八万，神武跨橐驼， 候船以归。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请解 丞相，魏帝许之。四月庚寅，神武朝 于邺，壬辰，还晋阳。请开酒禁，并 赈恤宿卫武官。七月壬午，行台侯 景、司徒高昂围西魏将独孤信于金 墉，西魏帝及周文并来赴救。大都督 厍狄干帅诸将前驱，神武总众继进。 八月辛卯，战于河阴，大破西魏军， 俘获数万。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 遂烧营以遁。神武遣兵追奔，至崤， 不及而还。初，神武知西师来侵，自 晋阳帅众驰赴，至孟津，未济，而军 有胜负。既而神武渡河，子彦亦弃城 走，神武遂毁金墉而还。十一月庚 午，神武朝于京师。十二月壬辰，还 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进神武 为相国、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十一 月乙丑，神武以新宫成，朝于邺。魏 帝与神武燕射，神武降阶称贺，又辞 渤海王及都督中外诸军事，诏不许。 十二月戊戌，神武还晋阳。
二年十二月，阿至罗别部遣使请 见，大猎而还。 三年五月，神武巡北境，使使与 蠕蠕通和。
四年五月辛巳，神武朝邺，请令 百官每月面敷政事，明扬侧陋，纳谏 屏邪，亲理狱讼，褒黜勤怠；牧守有 愆，节级相坐；椒掖之内，进御以 序；后园鹰犬，悉皆弃之。六月甲 辰，神武还晋阳。九月，神武西征。 十月己亥，围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于 玉壁城，欲以致敌，西师不敢出。十 一月癸未，神武以大雪士卒多死，乃 班师。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 高慎据武牢西叛。三月壬辰，周文率 众援高慎，围河桥南城。戊申，神武 大败之于芒山，擒西魏督将已下四百 余人，俘斩六万计。是时军士有盗杀 驴者，军令应死，神武弗杀，将至并 州决之。明日复战，奔西军，告神武 所在。西师尽锐来攻，众溃，神武失 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神武，与苍头 冯文洛扶上俱走，从者步骑六七人。 追骑至，亲信都督尉兴庆曰：“王去 矣，兴庆腰边百箭，足杀百人。”神 武勉之曰：“事济，以尔为怀州，若 死，则用尔子。”兴庆曰：“儿小， 愿用兄。”许之。兴庆斗，矢尽而 武，河州刺史刘丰射中其二。胜槊将 中神武，段孝先横射胜马殪，遂免。 豫、洛二州平。神武使刘丰追奔，拓 地至弘农而还。七月，神武贻周文 书，责以杀孝武之罪。八月辛未，魏 帝诏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 台，余如故，固辞乃止。是月，神武 命于肆州北山筑城，西自马陵戍，东 至士隥，四十日罢。十二月己卯，神 武朝京师，庚辰，还晋阳。二年三月 癸巳，神武巡行冀、定二州，因朝京 师。以冬春亢旱，请蠲悬责，赈穷 乏，宥死罪以下。又请授老人板职各 余户口，分配诸州。

三年正月甲午，开府仪同三司尔 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 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 子远等谋贼神武，因十五日夜打簇， 怀刃而入，其党薛季孝以告，并伏 诛。丁未，神武请于并州置晋阳宫， 以处配口。三月乙未，神武朝邺，丙 午，还晋阳。十月丁卯，神武上言， 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请于 险要修立城戍以防之，躬自临覆，莫 不严固。乙未，神武请释芒山俘桎 梏，配以民间寡妇。

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伐，自 “不可。今八月西方王，以死气逆生 气，为客不利，主人则可。兵果行， 伤大将军。”神武不从。自东、西魏 构兵，邺下每先有黄黑蚁阵斗，占者 以为黄者东魏戎衣色，黑者西魏戎衣 色，人间以此候胜负。是时黄蚁尽 死。九月，神武围玉壁以挑西师，不 敢应。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 城中出铁面，神武使元盗射之，每中 其目。用李业兴孤虚术，萃其北。 北，天险也。乃起土山，凿十道，又 于东面凿二十一道以攻之。城中无 水，汲于汾。神武使移汾，一夜而 于神武营，众驴并鸣，士皆詟惧。神 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舆疾班师。庚 戌，遣太原公洋镇邺。辛亥，征世子 澄至晋阳。有恶乌集亭树，世子使斛 律光射杀之。己卯，神武以无功，表 解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帝优诏许之。 是时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闻之，乃 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作《敕勒 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侯景素轻世子，尝谓司马子如 曰：“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 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子如掩其 口。至是，世子为神武书召景。景先 遂拥兵自固。神武谓世子曰：“我虽 疾，尔面更有余忧色，何也？”世子 未对。又问曰：“岂非忧侯景叛 耶？”曰：“然。神武曰：“景专制 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顾 我能养，岂为汝驾御也！今四方未 定，勿遽发哀。厍狄干鲜卑老公，斛 律金敕勒老公，并性遒直，终不负 汝。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我， 必无异心。贺拔焉过儿朴实无罪过。 潘乐本作道人，心和厚，汝兄弟当得 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之。彭乐心 腹难得，宜防护之。少堪敌侯景者唯

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 “日蚀其为我耶，死亦何恨。”丙 午，陈启于魏帝。是日，崩于晋阳， 时年五十二，秘不发丧。六月壬午， 魏帝于东堂举哀，三日，制缌衰。诏 凶礼依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故 事；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 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辒辌车、黄 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 介士，兼备九锡殊礼，谥献武王。八 月甲申，葬于邺西北漳水之西，魏帝 临送于紫陌。天保初，追崇为献武 帝，庙号太祖，陵曰义平。天统元 年，改谥神武皇帝，庙号高祖。 不能测。机权之际，变化若神。至于 军国大略，独运怀抱，文武将吏，罕 有预之。统驭军众，法令严肃，临敌 制胜，策出无方。听断昭察，不可欺 犯。知人好士，全护勋旧。性周给， 每有文教，常殷勤款悉，指事论心， 不尚绮靡。擢人授任，在于得才，苟 其所堪，乃至拔于厮养，有虚声无实 者，稀见任用。诸将出讨，奉行方 略，罔不克捷，违失指画，多致奔 亡。雅尚俭素，刀剑鞍勒无金玉之 饰。少能剧饮，自当大任，不过三 爵。居家如官。仁恕爱士。始，范阳 显，咸以谋逆见擒，并蒙恩置之第 馆，教授诸子。其文武之士尽节所 事，见执获而不罪者甚多。故遐迩归 心，皆思效力。至南威梁国，北怀蠕 蠕，吐谷浑、阿至罗咸所招纳，获其 力用，规略远矣。

帝纪第三
文襄
世宗文襄皇帝，讳澄，字子惠， 神武长子也，母曰娄太后。生而岐 嶷，神武异之。魏中兴元年，立为渤 海王世子。就杜询讲学，敏悟过人， 询甚叹服。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 三司，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时年 十二，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试 军国筹策皆预之。

天平元年，加使持节、尚书令、 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辅朝 政，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时人虽 闻器识，犹以少年期之，而机略严 明，事无凝滞，于是朝野振肃。元象 元年，摄吏部尚书。魏自崔亮以后。 选人常以年劳为制，文襄乃厘改前 式，铨擢唯在得人。又沙汰尚书郎， 妙选人地以充之。至于才名之士，咸 被荐擢，假有未居显位者，皆致之门 下，以为宾客，每山园游燕，必见招 携，执射赋诗，各尽其所长，以为娱 适。兴和二年，加大将军，领中书 下多事，在任群官，廉洁者寡。文襄 乃奏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劾权 豪，无所纵舍，于是风俗更始，私枉 路绝。乃榜于街衢，具论经国政术， 仍开直言之路，有论事上书苦言切至 者，皆优容之。

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讨，不 豫，班师，文襄驰赴军所，侍卫还晋 阳。五年正月丙午，神武崩，秘不发 丧。辛亥，司徒侯景据河南反，颍州 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应之。景诱执豫州 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 史暴显等。遣司空韩轨率众讨之。夏 四月壬申，文襄朝于邺。六月己巳， 阳，乃发丧，告喻文武，陈神武遗 志。七月戊戌，魏帝诏以文襄为使持 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 事、大行台、渤海王。文襄启辞位， 愿停王爵。壬寅，魏帝诏太原公洋摄 理军国，遣中使敦喻。八月戊辰，文 襄启申神武遗令，请减国邑分封将 督，各有差。辛未，朝邺，固辞丞 相。魏帝诏曰：“既朝野攸凭，安危 所系，不得令遂本怀，须有权夺，可 复前大将军，余如故。”

议者咸云侯景犹有北望之心，但 信命不至耳。又景将蔡遵道北归，称 景有悔过之心。王以为信然，谓可诱 而致，乃遗景书曰：

先王与司徒契阔夷险，孤子相 依，偏所眷属，义贯终始，情存岁 寒。待为国士者乃立漆身之节，馈以 一餐者便致扶轮之效，况其重于此 乎？常以故旧之义，欲将子孙相托， 方为秦晋之匹，共成刘范之亲。况闻 负杖行歌，便以狼顾反噬，不蹈忠臣 之路，便陷叛人之地。力不足以自 强，势不足以自保，率乌合之众，为 累卵之危。西取救于宇文，南请援于 萧氏，以狐疑之心，为首鼠之事。入 秦则秦人不容，归吴则吴人不信。当 是不逞之人，曲为无端之说，遂怀市 虎之疑，乃致投杼之惑。比来举止， 犹言少卿可反。孤子无状招祸，丁天 酷罚，但礼由权夺，志在忘私，聊遣 偏裨，前驱致讨，南兖、扬州，应时 克复。即欲乘机，席卷县瓠，属以炎 暑，欲为后图，且令还师，待时更 举。今寒胶向折，白露将团，方凭国 灵，龚行天罚。器械精新，士马强 盛，内外感恩，上下戮力，三令五 申，可赴汤火。使旗鼓相望，埃尘相 接，势如沃雪，事等注荧。夫明者去 危就安，智者转祸为福，宁人负我， 不我负人，当开从善之途，使有改迷 之路。若能卷甲来朝，垂橐还阙者， 丧功名。今王思政等皆孤军偏将，远 来深入，然其性命在君掌握，脱能刺 之，想有余力。节相加授，永保疆 埸。君门眷属，可以无患，宠妻爱 子，亦送相还，仍为通家，共成亲 好。君今不能东封函谷，南面称孤， 受制于人，威名顿尽。得地不欲自 守，聚众不以为强，空使身有背叛之 名，家有恶逆之祸，覆宗绝嗣，自贻 伊戚。戴天履地，能无愧乎！孤子今 日不应遣此，但见蔡遵道云：“司徒 本无西归之心，深有悔过之意”，未 知此语为虚为实。吉凶之理，想自图 之。
景报书曰：

仆乡曲布衣，本乖艺用，出身为 国，绵历二纪，犯危履难，岂避风 霜，遂得富贵当年，荣华身世。一旦 举旗掞，援鼓枹，北面相抗者，何 哉？实以畏惧危亡，恐招祸害故耳。 往年之暮，尊王遘疾，神不祐善，祈 祷莫瘳。遂使嬖幸弄权，心腹离贰， 妻子在宅，无事见围。及回归长社， 希自陈状，简书未遣，斧钺已临。既 旌旗相对，咫尺不远，飞书每奏，冀 申鄙情。而群帅恃雄，眇然弗顾，连 战推锋，专欲屠灭。掘围堰水，仅存 三版，举目相看，命县漏刻。不忍死 亡，出战城下，拘秦送地，岂乐为 辜，桓、庄何罪。且尊王平昔见与比 肩，戮力同心，共奖帝室，虽复权势 参差，寒暑小异，丞相司徒，雁行而 已。福禄官荣，自是天爵，劳而后 授，理不相干，欲求吞炭，何其谬 也！然窃人之财，犹谓之盗。禄去公 室，抑谓不取。今魏德虽衰，天命未 改，拜恩私第，何足关言。赐嗤不能 东封函谷，受制于人，当似教仆贤祭 仲而褒季氏。无主之国，在礼未闻， 动而不法，将何以训？窃以分财养 幼，事归令终，舍宅存孤，谁云隙 末？复言仆众不足以自强，身危如累 监。轻重由人，非鼎在德，苟能忠 信，虽弱必强，殷忧启圣，处危何 苦。况今梁道邕熙，招携以礼，被我 虎文，縻之好爵，方欲苑五岳而池四 海，扫氛秽以拯黎元。东羁瓯越，西 道汧陇，吴越悍劲，带甲千群，秦兵 冀马，控弦十万，大风一振，枯干必 摧，凝霜暂落，秋带自殒，此而为 弱，谁足称雄？又见诬两端，受疑二 国，斟酌物情，一何太甚！昔陈平背 楚，归汉则强，百里出虞，入秦斯 霸。盖昏明由主，用舍在人，奉礼而 行，神其吐邪！书称士马精新，克日 何异。徒知北方之力争，未识西南之 合从，苟欲狥意于前途，不觉坑阱在 其侧。去危就安，今归正朔；转祸为 福，已脱网罗。彼当嗤仆之过迷，此 亦笑君之晦昧。今引二邦，扬旌北 讨，熊虎齐奋，克复中原，荆、襄、 广、颍，已属关右，项城、县瓠，亦 奉江南，幸自取之，何劳见援。然权 变非一，理有万途，为君计者，莫若 割地两和，三分鼎峙，燕、卫、赵、 晋，足相俸禄，齐、曹、宋、鲁，悉 归大梁。使仆得输力南朝，北敦姻 好，束帛自行，戎车不驾，仆立当世 驱农夫于垄亩，抗劲敌于三方，避干 戈于首尾，当锋镝于心腹。纵太公为 将，不能获存，归之高明，何以克 济。来书曰，妻子老幼悉在司寇，以 此见要，庶其可反。当是见疑褊心， 未识大趣。昔王陵附汉，母在不归； 太上囚楚，乞羹自若。矧伊妻子，而 可介意。脱谓诛之有益，欲止不能， 杀之无损，复加坑戮，家累在君，何 关仆也。遵道所说，颇亦非虚，故重 陈辞，更论款曲。昔与盟主，事等琴 瑟，谗人间之，翻为仇敌。抚弦搦 矢，不觉伤怀，裂帛还书，其何能 述。

王寻览书，问谁为作。或曰： “其行台郎王伟。”王曰：“伟才如 此，何因不使我知？”王欲间景于 梁，又与景书而谬其辞，云本使景阳 叛，欲与图西，西人知之，故景更与 图南为事。漏其书于梁，梁人亦不之 信。

壬申，东魏主与王猎于邺东，驰 逐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 呼曰：“天子莫走马，大将军怒。” 王尝侍饮，举大觞曰：“臣澄劝陛下 酒。”东魏主不悦曰：“自古无不亡 之国，朕亦何用如此生！”王怒曰： “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殴之 于王，王使取一段。东魏主以四百匹 与之，曰：“亦一段耳。”东魏主不 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 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 感君子。”因流涕。

三月辛亥，王南临黎阳，济于虎 牢，自洛阳从太行而反晋阳。于路遗 书百僚，以相戒励。朝野承风，莫不 震肃。又令朝臣牧宰各举贤良及骁武 胆略堪守边城，务得其才，不拘职 业。六月，王巡北边城戍，赈赐有 差。

七月，王还晋阳。辛卯，王遇盗 时有童谣曰：“百尺高竿摧折，水底 燃灯灯灭。”识者以为王将殂之兆 也。数日前，崔季舒无故于北宫门外 诸贵之前诵鲍明远诗曰：“将军既下 世，部曲亦罕存。”声甚凄断，泪不 能已，见者莫不怪之。初，梁将兰钦 子京为东魏所虏，王命以配厨。钦请 赎之，王不许。京再诉，王使监厨苍 头薛丰洛杖之，曰：“更诉当杀 尔。”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时王居 北城东柏堂莅政，以宠琅邪公主，欲 其来往无所避忌，所有侍卫，皆出于 外。太史启言宰辅星甚微，变不出一 月。王曰：“小人新杖之，故吓我 等屏斥左右，署拟百官。京将进食， 王却，谓诸人曰：“昨夜梦此奴斫 我，宜杀却。”京闻之，置刀于盘， 冒言进食。王怒曰：“我未索食，尔 何据来！”京挥刀曰：“来将杀 汝！”王自投伤足，入于床下。贼党 去床，因而见杀。先是讹言曰：“软 脱帽，床底喘”，其言应矣。时太原 公洋在城东双堂，入而讨贼，脔割京 等，皆漆其头。秘不发丧，徐出言 曰：“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 也。”

帝纪第四
文宣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 高祖第二子，世宗之母弟。后初孕， 每夜有赤光照室，后私尝怪之。

初，高祖之归尔朱荣，时经危 乱，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 寒馁。帝时尚未能言，欻然应曰“得 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言。及 好戏弄，深沉有大度。晋阳曾有沙 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 师。帝曾与诸童共见之，历问禄位， 至帝，举手再三指天而已，口无所 言。见者异之。高祖尝试观诸子意 识，各使治乱丝，帝独抽刀斩之， 曰：“乱者须斩。”高祖是之。又各 配兵四出，而使甲骑伪攻之。世宗等 怖挠，帝乃勒众与彭乐敌，乐免胄言 情，犹擒之以献。后从世宗行过辽阳 山，独见天门开，余人无见者。内虽 明敏，貌若不足，世宗每嗤之，云： “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 解。”唯高祖异之，谓薛琡曰：“此 儿意识过吾。”幼时师事范阳卢景 二年，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 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 公。武定元年，加侍中。二年，转尚 书左仆射、领军将军。五年，授尚书 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武定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出 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 部分，自脔斩群贼而漆其头，徐宣言 曰：“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 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焉。乃赴晋 阳，亲总庶政，务从宽厚，事有不便 者咸蠲省焉。冬十月癸未朔，以咸阳 王坦为太傅，潘相乐为司空。十一月 刺史皇甫慎等并以州内属。十二月己 酉，以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太保贺 拔仁为并州刺史。

八年春正月庚申，梁楚州刺史宋 安顾以州内属。辛酉，魏帝为世宗举 哀于东堂。梁定州刺史田聪能、洪州 刺史张显等以州内属。戊辰，魏诏进 帝位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 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 邑一万户。甲戌，地豆于国遣使朝 贡。三月辛酉，又进封齐王，食冀州 之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 郡，邑十万户。自居晋阳，寝室夜有 旦以告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 乎？”昙哲再拜贺曰：“王上加点， 便成主字，乃当进也。”夏五月辛 亥，帝如邺。甲寅，进相国，总百 揆，封冀州之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 州之河间高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 博陵十郡，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 礼，齐王如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 韶、司空潘相乐册命曰：

於戏！敬听朕命：夫惟天为大， 列晷宿而垂象；谓地盖厚，疏川岳以 阜物。所以四时代序，万类骈罗，庶 品得性，群形不夭。然则皇王统历， 深视高居，拱默垂衣，寄成师相，此 旒，则我建国之业将坠于地。齐献武 王奋迅风云，大济艰危，爰翼朕躬， 国为再造，经营庶土，以至勤忧。及 文襄承构，愈广前业，康邦夷难，道 格穹苍。王纵德应期，千龄一出，惟 几惟深，乃神乃圣，大崇霸德，实广 相猷。虽冥功妙实，藐绝言象，标声 示迹，典礼宜宣。今申后命，其敬虚 受。

王抟风初举，建旟上地，庇民立 政，时雨滂流，下识廉耻，仁加水 陆，移风易俗，自齐变鲁，此王之功 也。仍摄天台，总参戎律，策出若 衡匡合，华戎混一，风海调夷，日月 光华，天地清晏，声接响随，无思不 偃，此又王之功也。逖矣炎方，逋违 正朔，怀文曜武，授略申规，淮楚连 城，漼然桑落，此又王之功也。关、 岘衿带，跨蹑萧条，肠胃之地，岳立 鸱跱，偏师才指，涣同冰散，此又王 之功也。晋熙之所，险薄江雷，迥隔 声教，迷方未改，命将鞠旅，覆其巢 穴，威略风腾，倾慑南海，此又王之 功也。群蛮跋扈，世绝南疆，摇荡边 垂，亟为尘梗，怀德畏威，向风请 顺，倾陬尽落，其至如云，此又王之 黠，有乐淳风，相携叩款，粟帛之 调，王府充积，此又王之功也。茫茫 涉海，世敌诸华，风行鸟逝，倏来忽 往，既饮醇醪，附同胶漆，毛裘委 仞，奇兽衔尾，此又王之功也。秦川 尚阻，作我仇雠，爰挹椒兰，飞书请 好，天动其衷，辞卑礼厚，区宇乂 宁，遐迩毕至，此又王之功也。江阴 告祸，民无适归，萧宗子弟，尚相投 庇，如鸟还山，犹川赴海，荆江十 部，俄而献割，乘此会也，将混朱 方，此又王之功也。天平地成，率土 咸茂，祯符显见，史不停笔，既连百 获序，礼云乐云，销沉俱振，轻徭彻 赋，矜狱宽刑，大信外彰，深仁远 洽，此又王之功也。王有安日下之大 勋，加以表光明之盛德，宣赞洪猷， 以左右朕言。昔旦、奭外分，毛、毕 入佐，出内之任，王宜总之。

人谋鬼谋，两仪协契，锡命之 行，义申公道。以王践律蹈礼，轨物 苍生，圆首安志，率心归道，是以锡 王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驷。王深 重民天，唯本是务，衣食之用，荣辱 所由，是用锡王衮冕之服，赤舄副 焉。王深广惠和，易调风化，神祗且 远人率俾，奔走委赆，是用锡王朱户 以居。王求贤选众，草莱以尽，陈力 就列，罔非其人，是用锡王纳陛以 登。王英图猛概，抑扬千品，毅然之 节，肃是非违，是用锡王武贲之士三 百人。王兴亡所系，制极幽显，纠行 天讨，罪人咸得，是用锡王鈇钺各 一。王鹰扬豹变，实扶下土，狼顾鸱 张，罔不弹射，是用锡王彤弓一、彤 矢百、卢弓十、卢矢千。王孝悌之 至，通于神明，率民兴行，感达区 宇，是用锡王秬鬯一卣，珪瓒副焉。 往钦哉。其祗顺往册，保弼皇家，用 终尔休德，对扬我太祖之显命。
魏帝以天人之望有归，丙辰，下 诏曰：
三才剖判，百王代兴，治天静 地，和神敬鬼，庇民造物，咸自灵 符，非一人之大宝，实有道之神器。 昔我宗祖应运，奄一区宇，历圣重 光，暨于九叶。德之不嗣，仍离屯 圮，盗名字者遍于九服，擅制命者非 止三公，主杀朝危，人神靡系，天下 之大，将非魏有。赖齐献武王奋扬灵 武，克剪多难，重悬日月，更缀参 辰，庙以扫除，国由再造，鸿勋巨 业，无德而称。逮文襄承构，世业逾 广，迩安远服，海内晏如，国命已 武，统兹大业，尽睿穷几，研深测 化，思随冥运，智与神行，恩比春 天，威同夏日，坦至心于万物，被大 道于八方，故百僚师师，朝无秕政， 网疏泽洽，率土归心。外尽江淮，风 靡屈膝，辟地怀人，百城奔走，关陇 慕义而请好，瀚漠仰德而致诚。伊所 谓命世应期，实抚千载。祯符杂遝， 异物同途，讴颂填委，殊方一致，代 终之迹斯表，人灵之契已合，天道不 远，我不独知。朕入纂鸿休，将承世 祀，籍援立之厚，延宗社之算，静言 大运，欣于避贤，远惟唐、虞禅代之 典，近想魏、晋揖让之风，其可昧兴 替之礼，稽神祇之望？今便逊于别 前轨。主者宣布天下，以时施行。
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 显俊奉册曰：
咨尔相国齐王：夫气分形化，物 系君长，皇王递兴，人非一姓。昔放 勋驭世，沉璧属子；重华握历，持衡 拥璇。所以英贤茂实，昭晰千古，岂 盛衰有运，兴废在时，知命不得不 授，畏天不可不受。是故汉刘告否， 当涂顺民，曹历不永，金行纳禅，此 皆重规袭矩，率由旧章者也。

我祖宗光宅，混一万宇。迄于正 天，割裂四海，国土臣民，行非魏 有。齐献武王应期授手，凤举龙骧， 举废极以立天，扶倾柱而镇地，剪灭 黎毒，匡我坠历，有大德于魏室，被 博利于苍生。及文襄继轨，诞光前 业，内剿凶权，外摧侵叛，遐迩肃 晏，功格上玄。王神祇协德，舟梁一 世，体文昭武，追变穷微。自举迹藩 旟，颂歌总集，入统机衡，风猷弘 远。及大承世业，扶国昌家，相德日 跻，霸风愈邈，威灵斯畅，则荒远奔 驰，声略所播，而邻敌顺款。以富有 之资，运英特之气，顾眄之间，无思 兴邦之迹，苍苍在上，照临不远。朕 以虚昧，犹未逡巡，静言愧之，坐而 待旦。且时来运往，妫舜不暇以当 阳，世革命改，伯禹不容于北面，况 于寡薄，而可踟蹰。是以仰协穹昊， 俯从百姓，敬以帝位式授于王。天禄 永终，大命格矣。于戏！其祗承历 数，允执其中，对扬天休，斯年千 万，岂不盛欤！

又致玺书于帝，遣兼太保彭城王 韶、兼司空敬显俊奉皇帝玺绶，禅代 之礼一依唐虞、汉魏故事。又尚书令 高隆之率百僚劝进。戊午，乃即皇帝 位于南郊，升坛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洋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 帝：否泰相沿，废兴迭用，至道无 亲，应运斯辅。上览唐、虞，下稽 魏、晋，莫不先天揖让，考历终归。 魏氏多难，年将三十，孝昌已后，内 外去之。世道横流，苍生涂炭。赖我 献武，拯其将溺，三建元首，再立宗 祧，扫绝群凶，芟夷奸宄。德被黔 黎，勋光宇宙。文襄嗣武，克构鸿 基，功浃寰宇，威陵海外，穷发怀 音，西寇纳款，青丘保候，丹穴来 庭，扶翼危机，重匡颓运，是则有大 造于魏室也。

魏帝以卜世告终，上灵厌德，钦 之以君，既川岳启符，人神效祉，群 公卿士，八方兆庶，佥曰皇极乃顾于 上，魏朝推进于下，天位不可以暂 虚。遂逼群议，恭膺大典。猥以寡 薄，托于兆民之上，虽天威在颜，咫 尺无远，循躬自省，实怀祗惕。敬简 元辰，升坛受禅，肆类上帝，以答万 国之心，永隆嘉祉，保祐有齐，以被 于无穷之祚。

是日，京师获赤雀，献于南郊。 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诏曰： “无德而称，代刑以礼，不言而信， 先春后秋。故知恻隐之化，天人一 造，九鼎行出，乃驱御侯伯，大号 燕、赵，拯厥颠坠，俾亡则存。文襄 王外挺武功，内资明德，纂戎先业， 辟土服远。年逾二纪，世历两都，狱 讼有适，讴歌斯在。故魏帝俯遵历 数，爰念褰裳，远取唐、虞，终同脱 屣。实幽忧未已，志在阳城，而群公 卿士，诚守愈切，遂属代终，居于民 上，如涉深水，有眷终朝。始发晋 阳，九尾呈瑞，外坛告天，赤雀效 祉。惟尔文武不贰心之臣，股肱爪牙 之将，左右先王，克隆大业，永言诚 节，共斯休祉。思与亿兆，同始兹 六疾，义夫节妇，旌赏各有差。”

己未，诏封魏帝为中山王，食邑 万户；上书不称臣，答不称诏，载天 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时副车；封 王诸子为县公，邑一千户；奉绢万 匹，钱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二百 人，水碾一具，田百顷，园一所。诏 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妣为文 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 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祖宗之称，付 外速议以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 后。乙丑，诏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 信都从义及宣力霸朝者，及西来人并 限。辛未，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 俗，问民疾苦，严勒长吏，厉以廉 平，兴利除害，务存安静。若法有不 便于时，政有未尽于事者，具条得 失，还以闻奏。甲戌，迁神主于太 庙。

六月己卯，高丽遣使朝贡。辛 巳，诏曰：“顷者风俗流宕，浮竞日 滋，家有吉凶，务求胜异。婚姻丧葬 之费，车服饮食之华，动竭岁资，以 营日富。又奴仆带金玉，婢妾衣罗 绮，始以创出为奇，后以过前为丽， 上下贵贱，无复等差。今运属惟新， 思蠲往弊，反朴还淳，纳民轨物。可 并下鲁郡以时修治庙宇，务尽褒崇之 至。诏分遣使人致祭于五岳四渎，其 尧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 典者，咸秩罔遗。诏曰：“冀州之渤 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 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 郡，霸业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 作，贵不忘本，思申恩洽，蠲复田 租。齐郡、渤海可并复一年，长乐复 二年，太原复三年。”

诏故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 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高昂、故尚书左 仆射慕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 州刺史蔡俊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 基，或不幸早徂，或殒身王事，可遣 使者就墓致祭，并抚问妻子，慰逮存 亡。又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 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 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 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 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 脩城王。又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 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 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 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 王。癸未，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 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 氵肓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 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 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 洽为汉阳王。

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 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以太师厍狄 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 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 为司空。辛卯，以前太尉、清河王岳 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 辰，诏曰：“自今已后，诸有文启论 事并陈要密，有司悉为奏闻。”己 皆原免。

秋七月辛亥，诏尊文襄妃元氏为 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诏封文襄皇 帝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 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隆之录尚书 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 令。又诏曰：“古人鹿皮为衣，书囊 成帐，有怀盛德，风流可想。其魏御 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人者，徒为 蓄积，命宜悉出，送内后园，以供七 日宴赐。”

八月，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 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仰依旧 即宜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又诏曰： “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辜，謇謇若 朱云，谔谔若周舍，开朕意，沃朕 心，弼于一人，利兼百姓者，必当宠 以荣禄，待以不次。”又曰：“诸牧 民之官，仰专意农桑，勤心劝课，广 收天地之利，以备水旱之灾。”庚 寅，诏曰：“朕以虚寡，嗣弘王业， 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 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 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民 庶，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 傍说，凡可载之文籍，悉宜条录封 尽善。可令群官更加论究。适治之 方，先尽要切。引纲理目，必使无 遗。”

九月癸丑，以散骑常侍、车骑将 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 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 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诏 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 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 为梁王。庚午，帝如晋阳，拜辞山 陵。是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总国 事。

冬十月己卯，备法驾，御金辂， 囚。癸未，茹茹国遣使朝贡。乙酉， 以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 段韶为尚书右仆射。丙戌，吐谷浑国 遣使朝贡。壬辰，罢相国府，留骑 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别掌机密。 十一月，周文帝率众至陕城，分骑北 渡，至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遣 使朝贡。丙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 文帝闻帝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 死矣。”遂退师。庚午，还宫。十二 月丁丑，茹茹、库莫奚国并遣使朝 贡。辛丑，帝至自晋阳。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 乙酉，前黄门侍郎元世宝、通直散骑 侍郎彭贵平谋逆，免死配边。有事于 太庙。甲戌，帝泛舟于城东。二月壬 辰，太尉彭乐谋反，伏诛。壬寅，茹 茹国遣使朝贡。三月丙午，襄城王氵 肓薨。己未，诏梁承制湘东王绎为梁 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 百揆，承制。梁交州刺史李景盛、梁 州刺史马嵩仁、义州刺史夏侯珍洽、 新州刺史李汉等并率州内附。庚申， 司空司马子如坐事免。夏四月壬辰， 梁王萧绎遣使朝贡。闰月乙丑，室韦 国遣使朝贡。五月丙戌，合州刺史斛 栋为主。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马子 如为太尉。七月壬申，茹茹遣使朝 贡。癸酉，行台郎邢景远破梁龙安 戍，获镇城李洛文。己卯，改显阳殿 为昭阳殿。九月壬申，诏免诸伎作、 屯、牧、杂色役隶之徒为白户。癸 巳，帝如赵、定二州，因如晋阳。冬 十月戊申，起宣光、建始、嘉福、仁 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贡。丁 卯，文襄皇帝神主入于庙。十一月， 侯景废梁主，僭即伪位于建邺，自称 曰汉。十二月，中山王殂。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亲讨库莫奚 二月，茹茹主阿那瑰为突厥虏所破， 瑰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瑰从弟登注 俟利发、注子库提并拥众来奔。茹茹 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契丹 遣使朝贡。三月戊子，以司州牧清河 王岳为使持节、南道大都督，司徒潘 相乐为使持节、东南道大都督，及行 台辛术率众南伐。癸巳，诏进梁王萧 绎为梁主。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 辛术于广陵送传国玺。甲申，以吏部 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丙申，室韦 国遣使朝贡。六月乙亥，清河王岳等 班师。丁未，帝至自晋阳。乙卯，帝 如晋阳。九月辛卯，帝自并州幸离 城，北至社干戍四百余里，立三十六 戍。十一月辛巳，梁王萧绎即帝位于 江陵，是为元帝，遣使朝贡。十二月 壬子，帝还宫。戊午，帝如晋阳。

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围离石。 戊寅，帝讨之，未至，胡已逃窜，因 巡三堆戍，大狩而归。戊寅，库莫奚 遣使朝贡。己丑，改铸新钱，文曰 “常平五铢”。二月，送茹茹主铁伐 父登注及子库提还北。铁伐寻为契丹 所杀，国人复立登注为主，仍为其大 人阿富提等所杀，国人复立库提为 主。夏四月戊戌，帝还宫。戊午，西 塞。壬午，帝北巡冀、定、幽、安， 仍北讨契丹。冬十月丁酉，帝至平 州，遂从西道趣长堑。诏司徒潘相乐 率精骑五千自东道趣青山。辛丑，至 白狼城。壬寅，经昌黎城。复诏安德 王韩轨率精骑四千东趣，断契丹走 路。癸卯，至阳师水，倍道兼行，掩 袭契丹。甲辰，帝亲逾山岭，为士卒 先，指麾奋击，大破之，虏获十万余 口、杂畜数十万头。乐又于青山大破 契丹别部。所虏生口皆分置诸州。是 行也，帝露头袒膊，昼夜不息，行千 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丁 阳。闰月壬寅，梁帝遣使来聘。十二 月己未，突厥复攻茹茹，茹茹举国南 奔。癸亥，帝自晋阳北讨突厥，迎纳 茹茹。乃废其主库提，立阿那瑰子庵 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给其禀饩缯 帛。亲追突厥于朔州，突厥请降，许 之而还。于是贡献相继。

五年春正月癸巳，帝讨山胡，从 离石道。遣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从显 州道，常山王演从晋州道，掎角夹 攻，大破之，斩首数万，获杂畜十余 万，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世所 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是 恭帝。三月，茹茹庵罗辰叛，帝亲 讨，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保贺拔 仁坐违节度除名。夏四月，茹茹寇肆 州。丁巳，帝自晋阳讨之，至恒州黄 瓜堆，虏骑走。时大军已还，帝率麾 下千余骑，遇茹茹别部数万，四面围 逼。帝神色自若，指画形势，虏众披 靡，遂纵兵溃围而出。虏乃退走，追 击之，伏尸二十里，获庵罗辰妻子及 生口三万余人。五月丁亥，地豆干、 契丹等国并遣使朝贡。丁未，北讨茹 茹，大破之。六月，茹茹率部众东 徙，将南侵。帝率轻骑于金山下邀击 之，茹茹闻而远遁。秋七月戊子，肃 贡。庚子，以司州牧、清河王岳为太 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 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淹录尚 书事，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中书令、 上党王涣为尚书左仆射。乙亥，仪同 三司元旭以罪赐死。丁丑，帝幸晋 阳。己卯，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 事、平原王高隆之薨。是月，诏常山 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 段韶等率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 城、严城、河南城。九月，帝亲自临 幸，欲以致周师。周师不出，乃如晋 阳。冬十月，西魏伐梁元帝于江陵。 元帝为西魏将于谨所杀。梁将王僧辩 在建康，共推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 都督中外诸军，承制置百官。十二月 庚申，帝北巡至达速岭，览山川险 要，将起长城。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以众 军渡江，克夏首。送梁郢州刺史陆法 和。诏以梁散骑常侍、贞阳侯萧明为 梁主，遣尚书左仆射、上党王涣率众 送之。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持 节、都督荆雍江巴梁益湘万交广十州 诸军事、太尉公、大都督、西南道大 行台，梁镇北将军、侍中、荆州刺史 戌，上党王涣克东关，斩梁将裴之 横，俘斩数千。丙申，帝至自晋阳。 封世宗二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 德王。戊戌，帝临昭阳殿听狱决讼。 夏四月庚申，帝如晋阳。丁卯，仪同 萧轨克梁晋熙城，以为江州。戊寅， 突厥遣使朝贡。梁反人李山花自号天 子，逼鲁山城。五月乙酉，镇城李仲 侃击斩之。庚寅，帝至自晋阳。萧明 入于建邺。丁未，茹茹遣使朝贡。六 月壬子，诏曰：“梁国遘祸，主丧臣 离，逷彼炎方，尽生荆棘。兴亡继 绝，义在于我，纳以长君，拯其危 弊，比送梁主，已入金陵。藩礼既 枝，凡是梁民，宜听反国，以礼发 遣。”丁卯，帝如晋阳。壬申，亲讨 茹茹。甲戌，诸军大会于祁连池。乙 亥，出塞，至厍狄谷，百余里内无水 泉，六军渴乏，俄而大雨。戊寅，梁 主萧明遣其子章、兼侍中袁泌、兼散 骑常侍杨裕奉表朝贡。秋七月己卯， 帝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 茹茹。壬午，及于怀朔镇。帝躬当矢 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获其俟利 蔼焉力娄阿帝、吐头发郁久闾状延 等，并口二万余，牛羊数十万头。茹 茹俟利郁久闾李家提率部人数百降。 辩，杀之，废萧明，复立萧方智为 主。辛亥，帝如晋阳。十一月丙戌， 高丽遣使朝贡。梁秦州刺史徐嗣辉、 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并以 州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率众至 江，遣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石头。东 南道行台赵彦深获秦郡等五城，户二 万余，所在安辑之。己亥，太保、司 州牧、清河王岳薨。是月，柳达摩为 霸先攻逼，以石头降。十二月戊申， 库莫奚遣使朝贡。是年，发夫一百八 十万人筑长城，自幽州北夏口至恒州 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甲辰，帝至自晋阳。 月辛未，诏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 书奏按，论定得失，帝亲决之。三月 丁酉，大都督萧轨等率众济江。夏四 月乙丑，仪同娄睿率众讨鲁阳蛮，大 破之。丁卯，诏造金华殿。五月丙 申，汉阳王洽薨。是月，帝以肉为断 慈，遂不得食。六月乙卯，萧轨等与 梁师战于钟山之西，遇霖雨，失利， 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 军司裴英起并没，土卒散还者十二 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献驯象。 是年，修广三台宫殿。秋七月己亥， 大赦天下。八月庚申，帝如晋阳。九 妇二千六百人以配军士，有夫而滥夺 者五分之一。是月，周文帝殂。十一 月壬子，诏曰：

昆山作镇，厥号神州；瀛海为 池，是称赤县。蒸民乃粒，司牧存 焉。王者之制，沿革迭起，方割成 灾，肇分十二，水土既平，还复九 州。道或繁简，义在通时，殷因于 夏，元所改作。然则日月缠于天次， 王公国于地野，皆所以上叶玄仪，下 符川岳。逮于秦政，鞭挞区宇，罢侯 置守，天下为家。洎两汉承基，曹、 马属统，其间损益，难以胜言。魏自 出多门，衣冠道尽，黔首涂炭。铜 马、铁胫之徒。黑山、青犊之侣，枭 张晋、赵，豕突燕、秦，纲纪从兹而 颓，彝章因此而紊。是使豪家大族， 鸠率乡部，托迹勤王，规自署置。或 外家公主，女谒内成，昧利纳财，启 立州郡。离大合小，本逐时宜，部竹 分符，盖不获已，牧守令长，虚增其 数，求功录实，谅足为烦，损害公 私，为弊殊久，既乖为政之礼，徒有 驱羊之费。自尔因循，未遑删改。朕 寅膺宝历，恭临八荒，建国经野，务 存简易。将欲镇躁归静，反薄还淳， 苟失其中，理从刊正。傍观旧史，逖 日，守令倍于昔辰，非所以驭俗调 风，示民轨物。且五岭内宾，三江乃 化，拓土开疆，利穷南海。但要荒之 所，旧多浮伪，百室之邑，便立州 名，三户之民，空张郡目。譬诸木 犬，犹彼泥龙，循名督实，事归乌 有。今所并省，一依别制。

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 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又制 刺史令尽行兼，不给干物。十二月， 西魏相宇文觉受魏禅。先是，自西河 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 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 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暍死。 夏四月庚午，诏诸取虾蟹蚬蛤之类， 悉令停断，唯听捕鱼。乙酉，诏公私 鹰鹞俱亦禁绝。以太师、咸阳王斛律 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 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 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 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尚书 右仆射杨愔为尚书左仆射，以并省尚 书右仆射崔暹为尚书右仆射，上党王 涣录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马射， 敕京师妇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 法，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民刘 向于京师谋逆，党与皆伏诛。、秋八 少牢不得剖割，有司监视，必令丰 备；农社先蚕，酒肉而已；雩、禖、 风、雨、司民、司禄、灵星、杂祀， 果饼酒脯。唯当务尽诚敬，义同如 在。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 二州、畿内八郡大蝗。是月，飞至京 师，蔽日，声如风雨。甲辰，诏今年 遭蝗之处免租。是月，周冢宰宇文护 杀其主闵帝而立帝弟毓，是为明帝。 冬十月乙亥，陈霸先弑其主方智自 立，是为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是 年，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拔而东 至于坞纥戍，凡四百余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 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帝至自 晋阳。夏四月辛巳，大赦。是夏，大 旱。帝以祈雨不应，毁西门豹祠，掘 其冢。山东大蝗，差夫役捕而坑之。 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 入于周。五月辛丑，尚书令、长广王 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 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以前尚书左 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帝自 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 还晋阳。秋七月辛丑，给京畿老人刘 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 差。戊申，诏赵、燕、瀛、定、南营 年租赋。八月乙丑，至自晋阳。甲 戌，帝如晋阳。是月，陈江州刺史沈 泰以三千人内附。先是，发丁匠三十 余万营三台于邺下，因其旧基而高博 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 成，改铜爵曰金凤，金兽曰圣应，冰 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帝至自晋 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 并命赋诗。以新宫成，丁酉，大赦， 内外文武并进一大阶。丁巳，梁湘州 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以 江州内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酉， 诏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 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大司马，录尚 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是月，起大 庄严寺。是年，杀永安王浚、上党王 涣。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 相为大将军。甲寅，帝如辽阳甘露 寺。乙卯，诏于麻城置卫州。二月丙 戌，帝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 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政为 尚书右仆射。丙辰，帝至自辽阳。是 月，梁主萧庄至郢州，遣使朝贡。闰 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司 空，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右仆射。 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 家，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并令禁止。六 月，陈武帝殂，兄子蒨立，是为文 帝。秋八月戊戌，封皇子绍义为广阳 郡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 尚书左仆射。癸卯，诏诸军民或有父 祖改姓冒入元氏，或假托携认，忘称 姓元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 姓。九月己巳，帝如晋阳。是月，使 郦怀则、陆仁惠使于萧庄。冬十月甲 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 十一。遗诏：“凡诸凶事一依俭约。 三年之丧，虽曰达礼，汉文革创，通 外遐迩奉制割情，悉从公除。”癸 卯，发丧，敛于宣德殿。十一月辛 未，梓宫还京师。十二月乙酉，殡于 太极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 武宁陵，谥曰文宣皇帝，庙号威宗。 武平初，又改为文宣，庙号显祖。

帝少有大度，志识沉敏，外柔内 刚，果敢能断。雅好吏事，测始知 终，理剧处繁，终日不倦。初践大 位，留心政术，以法驭下，公道为 先。或有违犯宪章，虽密戚旧勋，必 无容舍，内外清靖，莫不祗肃。至于 军国几策，独决怀抱，规模宏远，有 置百保军士。每临行阵，亲当矢石， 锋刃交接，唯恐前敌之不多，屡犯艰 危，常致克捷。尝于东山游宴，以关 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御前， 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伐。是 岁，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 之计。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 年后，以功业自矜，遂留连耽湎，肆 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 旦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 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 张弓，游于市肆，勋戚之第，朝夕临 幸。时乘馲驼牛驴，不施鞍勒，盛暑 贵臣，左右近习，侍从错杂，无复差 等。征集淫妪，分付从官，朝夕临 视，以为娱乐。凡诸杀害，多令支 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沉酗 既久，弥以狂惑，至于末年，每言见 诸鬼物，亦云闻异音声。情有蒂芥， 必在诛戮，诸元宗室咸加屠剿，永 安、上党并致冤酷，高隆之、高德 政、杜弼、王元景、李蒨之等皆以非 罪加害。尝在晋阳以槊戏刺都督尉子 耀，应手即殒。又在三台大光殿上， 以锯锯都督穆嵩，遂至于死。又尝幸 开府暴显家，有都督韩悊无罪，忽于 断临下，加之默识强记，百僚战栗， 不敢为非，文武近臣，朝不谋夕。又 多所营缮，百役繁兴，举国骚扰，公 私劳弊。凡诸赏赉，无复节限，府藏 之积，遂至空虚。自皇太后诸王及内 外勋旧，愁惧危悚，计无所出。暨于 末年，不能进食，唯数饮酒，曲蘖成 灾，因而致毙。

论曰：高祖平定四胡，威权延 世。迁邺之后，虽主器有人，号令所 加，政皆自出。显祖因循鸿业，内外 协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 地，举世乐推，曾未期月，玄运集 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飨国 弗永，实由斯疾，胤嗣殄绝，固亦余 殃者也。

赞曰：天保定位，受终攸属。奄 宅区夏，爰膺帝箓。势叶讴歌，情毁 龟玉。始存政术，闻斯德音。罔遵克 念，乃肆其心。穷理残虐，尽性荒 淫。

帝纪第五
废帝
废帝殷，字正道，文宣帝之长子 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为皇 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 语，于“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 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傍亦为 迹，岂非自反耶？”常宴北宫，独令 河间王勿入。左右问其故，太子曰： “世宗遇贼处，河间王复何宜在 博士李宝鼎傅之，宝鼎卒，复诏国子 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富于春秋，而 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经业， 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 召朝臣文学者及礼学官于宫宴会，令 以经义相质，亲自临听。太子手笔措 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 阳，太子监国，集诸儒讲《孝经》。 令杨愔传旨，谓国子助教许散愁曰： “先生在世何以自资？”对曰：“散 愁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 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老之将至。 平生素怀，若斯而已。”太子曰： “颜子缩屋称贞，柳下妪而不乱，未 若此翁白首不娶者也。”乃赉绢百 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 首。文宣怒，亲以马鞭撞太子三下， 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时复昏扰。

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 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内外百 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 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 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板 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驱使 者，并皆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诸杂 作工，一切停罢。十一月乙卯，以右 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 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太傅，以司徒、 长广王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为司 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命使 者巡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风俗， 问人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上党王 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 王，长乐王绍廉为陇西王。是岁，周 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庚辰，春正月癸丑朔， 改元。己末，诏宽徭赋。癸亥，高阳 王湜薨。是月，车驾至自晋阳。二月 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录 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 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 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 左仆射。诏诸元良口配没宫内及赐人 录囚徒，死罪以下降免各有差。乙 巳，太师、常山王演矫诏诛尚书令杨 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 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 郑子默。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 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 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 督，以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 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 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 又以高丽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 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是月，王 琳为陈所败，萧庄自拔至和州。三月 甲寅，诏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 常山王规算。壬申，封文襄第二字孝 瀛、沧、南胶、光、青九州，往因螽 水，颇伤时稼，遣使分途赡恤。是 月，周明帝崩。五月壬子，以开府仪 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 壬午，太皇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令 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 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 月，殂于晋阳，年十七。

帝聪慧夙成，宽厚仁智，天保间 雅有令名。及承大位，杨愔、燕子 献、宋钦道等同辅。以常山王地亲望 重，内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日， 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并怀猜忌。常 告变，归彦虑有后害，仍白孝昭，以 王当咎。乃遣归彦驰驿至晋阳宫杀 之。王薨后，孝昭不豫，见文宣为 祟。孝昭深恶之，厌胜术备设而无益 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宁二年，葬 于武宁之西北，谥闵悼王。初，文宣 命邢邵制帝名殷，字正道，帝从而尤 之曰：“殷家弟及，‘正’字一止， 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焉。 文宣不许曰：“天也。”因谓孝昭帝 曰：“夺但夺，慎勿杀也。”

帝纪第六
孝昭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 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 特，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 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 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 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而 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 左骖震而不衄。”以为能。遂笃志读 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 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 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 阁，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 歔欷。其敬业重旧也如此。

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 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于文理，省 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 尚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 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 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 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 马，仍录尚书。时文宣溺于游宴，帝 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 抵杯于地曰：“汝以此嫌我，自今敢 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 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贱家角力批 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 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 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 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 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 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 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 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 前，以刀环拟胁召被帝罚者，临以白 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以刀 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 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 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瘳，不敢 复谏。

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 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录尚 书，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 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 曰：“鸷乌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 日之地，何宜屡出。”乾明元年，从 废帝赴邺，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 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 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 大都督。帝时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 长广王期猎，谋之于野。三月甲戌， 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 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 士咸集。坐定，酒数行，执尚书令杨 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 和、侍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 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 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 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 内。帝至东閤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 帝。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 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 并出临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 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 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纶， 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性吃 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 皇后誓，言帝无异志，唯去逼而已。 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 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 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 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 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 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 焉。

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 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 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 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 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 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 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 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 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 版职，赐黄帽鸠杖。又诏謇正之士并 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 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 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 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戊 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 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 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诏分遣大 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 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午，诏曰： “昔武王克殷，先封两代，汉、魏、 二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 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 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 名条奏。其礼义体式亦仰议之。”又 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请 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 重封者，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 恩。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冬十 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 年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 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宜 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 世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 舞《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庙宜 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 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 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 宰章武王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 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 乾、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 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 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 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 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 慕容绍宗七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 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脩义、故太 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显祖庙庭。是 月，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 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 晋阳宫。十二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 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人各有 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 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冬 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 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雉 栖于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诏曰： “朕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 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 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 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 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 赵郡王睿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 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 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先是帝 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月，崩于晋阳 庚午，葬于文靖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 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 表，迥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 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 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 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 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朝，务知人之善 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 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 “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 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 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 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睿 与厍狄显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 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 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 曰：“陛下多妄言。”曰：“若 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 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 耶？”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 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 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 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答 如显安，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 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 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 增，便即寝伏閤外，食饮药物尽皆躬 亲。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 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 弟，无君臣之隔。雄断有谋，于时国 富兵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 阳，为进取之策。远图不遂，惜哉！ 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及舆驾在晋 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 气。帝常恐济南复兴，乃密行鸠毒， 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后颇愧悔。 初苦内热，频进汤散。时有尚书令史 姓赵，于邺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 事，或煮油四洒，或持炬烧逐。诸厉 方出殿梁，骑栋上，歌呼自若，了无 惧容。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 厌之。有兔惊马，帝坠而绝肋。太后 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不对。太 后怒曰：“杀之耶？不用吾言，死其 宜矣！”临终之际，唯扶服床枕，叩 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统， 手书云：“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 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 己，迁邺之后，虽主器有人，号令所 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 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 极。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 之间，朝野安出。其后纵酒肆欲，事 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国 不永，实由斯疾。济南继业，大革其 弊，风教粲然，搢绅称幸。股肱辅 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 睦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卫 主，应断不断，自取其咎。臣既诛 夷，君寿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 尔。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 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大革前 弊。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 明而识其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 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殆。乃 眷关右，实怀兼并之志，经谋宏远， 实当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 哉？岂幽显之间，实有报复，将齐之 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天不许 也？

帝纪第七
武成
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 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瑰 杰，神武尤所钟爱。神武方招怀荒 远，乃为帝聘蠕蠕太子庵罗辰女，号 “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 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 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 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 马，领并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 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 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幸 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 托。二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大 位。及晋阳宫，发丧于崇德殿。皇太 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 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 位于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 宁。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 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为尚书 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 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以 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 监、任城王潜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 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 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诏大使巡 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 贤良。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 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 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 皇太子。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 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己亥，以前定 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诏 司徒，以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 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以兼 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司徒。诏散骑常 侍崔瞻聘于陈。夏四月辛丑，皇太后 娄氏崩。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 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改大宁 二年为河清，降罪人各有差。五月甲 申，祔葬武明皇后于义平陵。己丑， 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秋七 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 州反，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擒 之。乙未，斩归彦并其三子及党与二 十人于都市。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 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睿为尚书 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 射。癸亥，行幸晋阳。陈人来聘。冬 十一月丁丑，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使 于陈。十二月丙辰，车驾至自晋阳。 是岁，杀太原王绍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策 试秀才。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 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纵除 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 卯，帝临都亭录见囚，降在京罪人各 有差。三月乙丑，诏司空斛律光督五 营军士筑戍于轵关。壬申，室韦国遣 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遣使赈 恤。戊午，陈人来聘。五月壬午，诏 以城南双堂闰位之苑，乃造大总持 寺。六月乙巳，齐州言济、河水口见 八龙升天。乙卯，诏兼散骑常侍崔子 武使于陈。庚申，司州牧、河南王孝 瑜薨。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大 兴圣寺。冬十二月癸巳，陈人来聘。 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木汗等 二十余万人自恒州分为三道，杀掠吏 人。是时，大雨雪连月，南北千余里 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于太原。戊 午，帝至晋阳。己未，周军逼并州， 莫奚、靺羯、契丹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 而陈，战于城西。周军及突厥大败， 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诏平原 王段韶追出塞而还。三月辛酉，以律 令班下，大赦。己巳，盗杀太师、彭 城王浟。庚辰，以司空斛律光为司 徒，以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 射。甲申，以尚书令、冯翊王润为司 空。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 亮使于陈。五月甲子，帝至自晋阳。 壬午，以尚书令、赵郡王睿为录尚书 事，以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以 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乃 止。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竞 击铜铁以捍之。杀乐陵王百年。归宇 文媪于周。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绰为 南阳王，俨为东平王。是月，归阎媪 于周。陈人来聘。突厥寇幽州，入长 城，虏掠而还。闰月乙未，诏遣十二 使巡行水潦州，免其租调。乙巳，突 厥寇幽州。周军三道并出，使其将尉 迟迥寇洛阳，杨檦入轵关，权景宣趣 悬瓠。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 戊戌，诏兼散骑常侍刘逖使于陈。甲 辰，太尉娄睿大破周军于轵关，擒杨 檦。

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 城降周将权景宣。丁巳，帝自晋阳南 讨。己未，太宰、平阳王淹薨。壬 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迟迥等，解洛阳 围。丁卯，帝至洛阳，免洛州经周军 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下囚。 己巳，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 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 尚书令。壬申，帝至武牢，经滑台， 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丙子，车 驾至自洛阳。是岁，高丽、靺羯、新 罗并遣使朝贡。山东大水，饥死者不 可胜计，诏发赈给，事竟不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将军、任 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 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己卯， 诏减百官食禀各有差。三月戊子，诏 给西兖、梁、沧、赵州，司州之东 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 乐、渤海遭水潦之处贫下户粟，各有 差。家别斗升而已，又多不付。是 月，彗星见；有物陨于殿庭，如赤漆 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 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 体壮大，不辩其面，两齿绝白，长出 于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 焉。帝又梦之。夏四月戊午，大将 王。丙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 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大赦， 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 差。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 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 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 乘驿送诏书于邺。子尚出晋阳城，见 人骑随后，忽失之，尚未至邺而其言 已布矣。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 崩于邺宫乾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 武成皇帝，庙号世祖。五年二月甲 申，葬于永平陵。

帝纪第八
后主 幼主
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 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 盆，日入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 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 仪，武成特所爱宠，拜王世子。及武 成入纂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 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于 帝。
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 统。丁丑，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 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 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为司 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 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 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 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 月壬戌，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 手，后稍长，乃至丈余，百日乃灭。 己巳，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季高 使于陈。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 置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 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皇帝诏 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委 有司议定。十二月庚戌，太上皇帝狩 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卯，狩 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晋阳。丁 卯，帝至自晋阳。庚午，有司奏改 “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 帝。”是岁，高丽、契丹、靺鞨并遣 使朝贡。河南大疫。

二年丙戌春正月辛卯，祀圆丘。 癸巳，袷祭于太庙，诏降罪人各有 差。丙申，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 仆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 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壬子，陈人来 陈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书左仆 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 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 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 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兼 散骑常侍韦道儒聘于陈。秋八月，太 上皇帝幸晋阳。冬十月乙卯，以太保 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 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徙冯翊 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 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庙御 服。十二月乙丑，陈人来聘。是岁， 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并遣使 朝贡。于周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 晋阳。乙未，大雪，平地二尺。戊 戌，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已 上各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人；称 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 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一人。 邺宫九龙殿灾，延烧西廊。二月壬寅 朔，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 四级，内外百官普进二级。夏四月癸 丑，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 使于陈。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 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 未，大风昼晦，发屋拔树。六月己 未，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几为西河 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 金薨。壬午，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 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 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 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 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诏以太 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 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 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 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 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 司空、赵郡王睿为太尉，尚书令、东 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 今可悉蠲杂户，任属郡县，一准平 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晋阳。是 秋，山东大水，人饥，僵尸满道。冬 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 靺鞨等国各遣使朝贡。十一月丙午， 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赦，文武百官 进二级，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 租赋。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十 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故左丞相、 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庭。

四年正月，诏以故清河王岳、河 东王潘相乐十人并配飨神武庙庭。癸 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使 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司 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 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 令。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灾，及 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幸 晋阳。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 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 射。壬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自正 月不雨至于是月。六月甲子朔，大 雨。甲申，大风，拔木折树。是月， 彗星见于东井。秋九月丙申，周人来 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 于周。冬十月辛巳，以尚书令、广宁 王孝珩为录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 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使于陈。是 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丙子，大 赦，九州职人普加四级，内外百官并 加两级。戊寅，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 太后。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 悉罢之。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官人 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 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简放。 庚寅，诏天保七年已来诸家缘坐配流 者，所在令还。是岁，契丹、靺鞨国 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 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捕鹰 鹞及畜养笼放之物。癸酉，大莫娄国 遣使朝贡。己丑，改东平王俨为琅邪 王。诏侍中叱列长叉使于周。是月， 杀太尉、赵郡王睿。三月丁酉，以司 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 为司空。是月，行幸晋阳。夏四月甲 子，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 祠为大崇皇寺。乙丑，车驾至自晋 阳。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差。 戊申，诏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境 内偏旱者优免租调。冬十月壬戌，诏 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太保斛律 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 二月庚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 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 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 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薨。戊 申，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 月癸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 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如 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 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 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 王湝为太师。丙子，降死罪已下囚。 闰月戊戌，隶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 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恒生 故，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州 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仪同 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 丑，封孝昭皇帝子彦基为城阳王，彦 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 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 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靺鞨 国遣使朝贡。癸酉，以华山王凝为太 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 巳，立皇子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 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 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 皇帝。”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 阳。诏右丞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 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 刘环俊使于陈。戊寅，以百济王余昌 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 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 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 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 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 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 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 午，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 王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土开于南台。 即日诛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 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赐死 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辛 亥，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 王润为太师。己未，左丞相、平原王 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 下各有差。庚午，杀太保、琅邪王 俨。壬申，陈人来聘。冬十月，罢京 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 阳。十一月庚戌，诏侍中赫连子悦使 于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 珩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广 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 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楚王。二月己 卯，以卫菩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 吏部尚书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 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 左仆射。是月，敕撰《玄洲苑御 览》，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 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一人。 是月，周诛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周 人来聘。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 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 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 人。以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太 王延宗为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聘于 周。戊子，拜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 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 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宝 德为右仆射。癸巳，行幸晋阳。是 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 后改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人 来聘。冬十月，降死罪已下囚。甲 午，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 赦。十二月辛丑，废皇后胡氏为庶 人。是岁，新罗、百济、勿吉、突厥 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 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 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置文林 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 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是月， 周人来聘。三月辛未，盗入信州，杀 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 平之。庚辰，车驾至晋阳。夏四月戊 午，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 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 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 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 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 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壝蕝之内忽 下。己未，周人来聘。五月丙子，诏 史官更撰《魏书》。癸巳，以领军穆 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中书监 段孝言为右仆射。是月，开府仪同三 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 战于吕梁南，大败，破胡走以免，洪 略战没，遂陷秦、泾二州。明彻进陷 和、合二州。是月，杀太保、兰陵王 长恭。六月，明彻进军围寿阳。壬 子，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以 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诏 开府王师罗使于周。九月，校猎于邺 东。冬十月，陈将吴明彻陷寿阳。辛 遵。癸卯，行幸晋阳。十二月戊寅， 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是岁，高 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使来求 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 一人。二月乙未，车驾至自晋阳。朔 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 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思好 投水死，焚其尸，并其妻李氏。丁 未，车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 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 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帝 闻之，便刻木为其形以献。庚午，大 赦。丁亥，陈人寇淮北。秋八月癸 右仆射。是岁，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 阳。丁丑，烹妖贼郑子饶于都市。是 月，周人来聘。夏四月庚子，以中书 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 遣使朝贡。秋七月甲戌，行幸晋阳。 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 六州大水。是月，周师入洛川，屯芒 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 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 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庚 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 罗为司空。辛巳，以军国资用不足， 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 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 富户济其性命。甲寅，大赦。乙卯， 车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户女 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集省，隐 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风从西 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止。夏六月 戊申朔，日有食之。庚申，司徒赵彦 深薨。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 以水涝遣使巡抚流亡人户。八月丁 卯，行幸晋阳。雉集于御坐，获之， 有司不敢以闻。诏营邯郸宫。冬十月 丙辰，帝大狩于祁连池。周师攻晋 帝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 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十 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 州。高阿那肱等围晋州城。戊寅，帝 至围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 州，庚戌，战于城南，我军大败。帝 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惧不知 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 “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 “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 宜停百赋，安慰朝野，收拾遗兵，背 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豫，欲 向北朔州。乃留安德王延宗、广宁王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 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 师。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廷宗为 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入见，帝 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 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 皇太子于北朔州。丙辰，帝幸城南 军，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 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 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 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 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 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 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 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庚申，帝入邺。幸酉，延宗与周 师战于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帝 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 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 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居中 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为帝 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 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 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 解体。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 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 上入朱华门，赐酒食，给纸笔，问以 御周之方。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 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 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 气者言，当有革易，终是依天统故 事，授位幼主。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 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其年十 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 亥，即皇帝位，时八岁，改元为承光 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于是 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 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 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 又自邺东走。己丑，周师至紫陌桥。 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余骑东 走。乙亥，渡河入济州。其日，幼主 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中斛 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卿乃 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 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 太后济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 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颙 等数十人从。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 入陈之计。而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 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于陈， 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等十数 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迟纲所 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 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 公。至建德七年，诬与宜州刺史穆提 婆谋反，及延宗等数十人无少长咸赐 死，神武子孙所存者一二而已。至大 象末，阳休之、陈德信等启大丞相隋 公，请收葬，听之，葬长安北原洪渎 川。

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缀文， 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 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 者，即有忿责。其奏事者，虽三公令 录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旨，惊走而 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贬损，唯 诸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觋， 解祷无方。初，琅邪王举兵，人告者 误云厍狄伏连反，帝曰：“此必仁威 也。”又斛律光死后，诸武官举高思 好堪大将军，帝曰：“思好喜反。” 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算，乃益骄 纵。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琵琶而 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 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之，或剥 人面皮而视之。任陆令萱、和士开、 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 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人，难 以备载。诸宫奴婢、阉人、商人、胡 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贵 者将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可 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 二十，连判文书，各作依字，不具姓 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 岁一进，位极乃止。宫掖婢皆封郡 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 直万匹，镜台直千金，竞为变巧，朝 衣夕弊。承武成之奢丽，以为帝王当 然。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 其嫔嫱诸宫中起镜殿、宝殿、瑇瑁 起十二院，壮丽逾于邺下。所爱不 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 则以汤为泥，百工困穷，无时休息。 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然油万 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起大慈 寺，未成，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 极工巧，运石填泉，劳费亿计，人牛 死者不可胜纪。御马则藉以毡罽，食 物有十余种，将合牝牡，则设青庐， 具牢馔而亲观之。狗则饲以粱肉。马 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 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高思 好书所谓“駮龙、逍遥”者也。犬于 犬肉以饲之，至数日乃死。又于华林 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 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尝筑西鄙 诸城，使人衣黑衣为羌兵，鼓噪凌 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弯弓射人。 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 归。又好不急之务，曾一夜索　歇， 及旦得三升。特爱非时之物，取求火 急，皆须朝征夕办，当势者因之，贷 一而责十焉。赋敛日重，徭役日繁， 人力既殚，币藏空竭。乃赐诸佞幸卖 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 州郡，下逮乡官亦多降中旨，故有敕 生。爰自邺都及诸州郡，所在征税， 百端俱起。凡此诸役，皆渐于武成， 至帝而增广焉。然未尝有帷薄淫秽， 唯此事颇优于武成云。初，河清末， 武成梦大　胃攻破邺城，故索境内膏 以绝之。识者以后主名声与　胃相 协，亡齐征也。又妇人皆剪剔以着假 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至于南面， 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 远，天意若曰元首剪落，危侧当走西 也。又为刀子者刃皆狭细，名曰尽 势。游童戏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 却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未之 数盖有兆云。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算弘 长，文武之官，俱尽其力，有帝王之 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 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 乎？玄象告变，传位元子，名号虽 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 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 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 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 道之义也。后主以中庸之姿，怀易染 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自襁 褓，至于传位，隔以正人，闭其善 道。养德所履，异乎春诵夏弦；过庭 恣朋淫之好。语曰“从恶若崩”，盖 言其易。武平在御，弥见沦胥，罕接 朝士，不亲政事，一日万机，委诸凶 族。内侍帷幄，外吐丝纶，威厉风 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噬无 厌，卖狱鬻官，溪壑难满。重以名将 贻祸，忠臣显戮，始见浸弱之萌，俄 观土崩之势，周武因机，遂混区夏， 悲夫！盖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 自然之理矣。

郑文贞公魏徵总而论之曰：神武 以雄杰之姿，始基霸业；文襄以英明 之略，伐叛柔远。于时丧君有君，师 西邻，威加南服，王室是赖，东夏宅 心。文宣因累世之资，膺乐推之会， 地居当璧，遂迁魏鼎。怀谲诡非常之 才，运屈奇不测之智，网罗俊乂，明 察临下，文武名臣，尽其力用。亲戎 出塞，命将临江，定单于于龙城，纳 长君于梁国，外内充实，疆埸无警， 胡骑息其南侵，秦人不敢东顾。既而 荒淫败德，罔念作狂，为善未能亡 身，余殃足以传后。得以寿终，幸 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身 危，逆取顺守，外敷文教，内蕴雄 图，将以牢笼区域，奄一函夏，享龄 使秦、吴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 迟，昭、襄之风，漼焉已坠。洎乎后 主，外内崩离，众溃于平阳，身离于 青土。天道深远，或未易谈，吉凶由 人，抑可扬榷。观夫有齐全盛，控带 遐阻，西苞汾、晋，南极江、淮，东 尽海隅，北渐沙漠，六国之地，我获 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 之众寡，校帑藏之虚实，折冲千里之 将，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优劣， 无等级以寄言。然其太行、长城之固 自若也，江淮、汾晋之险不移也，帑 藏输税之赋未亏也，士庶甲兵之众不 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余，后主守 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御时 赏必罚，安而利之，既与共其存亡， 故得同其生死。后主则不然，以人从 欲，损物益己。雕墙峻宇，甘酒嗜 音，廛肆遍于宫园，禽色荒于外内， 俾昼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 求必得。既不轨不物，又暗于听受， 忠信不闻，萋斐必入，视人如草芥， 从恶如顺流。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 擅回天之力，卖官鬻狱，乱政淫刑， 刳剒被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 并进，法令多闻，持瓢者非止百人， 摇树者不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 叛亲离，顾瞻周道，咸有西归之志， 抗前歌之师，五世崇基，一举而灭， 岂非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 力欤？抑又闻之：皇天无亲，唯德是 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齐自河清之后，逮于武平之末，土木 之功不息，嫔嫱之选无已，征税尽， 人力殚，物产无以给其求，江海不能 赡其欲。所谓火既炽矣，更负薪以足 之，数既穷矣，又为恶以促之，欲求 大厦不燔，延期过历，不亦难乎！由 此言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 唯天道也。

列传第一
后宫
神武明皇后娄氏，讳昭君，赠司 徒内干之女也。少明悟，强族多聘 之，并不肯行。及见神武于城上执 役，惊曰：“此真吾夫也。”乃使婢 通意，又数致私财，使以聘己，父母 不得已而许焉。神武既有澄清之志， 倾产以结英豪，密谋秘策，后恒参 预。及拜渤海王妃，阃闱之事悉决 焉。

后高明严断，雅遵俭约，往来外 舍，侍从不过十人。性宽厚，不妒 忌，神武姬侍，咸加恩待。神武尝将 西讨出师，后夜孪生一男一女，左右 以危急，请追告神武。后弗听曰： “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 幕。死生命也，来复何为！”神武闻 之，嗟叹良久。沙苑败后，侯景屡言 请精骑二万，必能取之。神武悦，以 告于后。后曰：“若如其言，岂有还 理，得獭失景，亦有何利。”乃止。 神武逼于茹茹，欲娶其女而未决。后 曰：“国家大计，愿不疑也。”及茹 拜谢焉，曰：“彼将有觉，愿绝勿 顾。”慈爱诸子，不异己出，躬自纺 绩，人赐一袍一袴。手缝戎服，以帅 左右。弟昭，以功名自达，其余亲 属，未尝为请爵位。每言有材当用， 义不以私乱公。文襄嗣位，进为太 妃。文宣将受魏禅，后固执不许，帝 所以中止。天保初，尊为皇太后，宫 曰宣训。济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尚书令杨愔等受遗诏辅政，疏忌诸 王。太皇太后密与孝昭及诸大将定策 诛之，下令废立。孝昭即位，复为皇 太后。孝昭帝崩，太后又下诏立武成 帝。大宁二年春，太后寝疾，衣忽自 合葬义平陵。

太后凡孕六男二女，皆感梦：孕 文襄则梦一断龙；孕文宣则梦大龙， 首尾属天地，张口动目，势状惊人； 孕孝昭则梦蠕龙于地；孕武成则梦龙 浴于海；孕魏二后并梦月入怀；孕襄 城、博陵二王梦鼠入衣下。后未崩， 有童谣曰“九龙母死不作孝”。及后 崩，武成不改服，绯袍如故。未几， 登三台，置酒作乐。帝女进白袍，帝 怒，投诸台下。和士开请止乐，帝大 怒，挞之。帝于昆季次实九，盖其征 验也。文襄敬皇后元氏，魏孝静帝之 间王孝琬，时文襄为世子，三日而孝 静帝幸世子第，赠锦彩及布帛万匹。 世子辞，求通受诸贵礼遗，于是十屋 皆满。次生两公主。文宣受禅，尊为 文襄皇后，居静德宫。及天保六年， 文宣渐致昏狂，乃移居于高阳之宅， 而取其府库，曰：“吾兄昔奸我妇， 我今须报。”乃淫于后。其高氏女妇 无亲疏，皆使左右乱交之于前。以葛 为　，令魏安德主骑上，使人推引 之，又命胡人苦辱之。帝又自呈露， 以示群下。武平中，后崩，祔葬义平 陵。文宣皇后李氏，讳祖娥，赵郡李 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 配。杨愔固请依汉、魏故事，不改元 妃。而德正犹固请废后而立段昭仪， 欲以结勋贵之援，帝竟不从而立后 焉。帝好捶挞嫔御，乃至有杀戮者， 唯后独蒙礼敬。天保十年，改为可贺 敦皇后。孝昭即位，降居昭信宫，号 昭信皇后。武成践祚，逼后淫乱， 云：“若不许，我当杀尔儿。”后 惧，从之。后有娠，太原王绍德至 阁，不得见，愠曰：“儿岂不知耶， 姊姊腹大，故不见儿。”后闻之，大 惭，由是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 乱挝挞之，号天不已。盛以绢囊，流 血淋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 载送妙胜尼寺。后性爱佛法，因此为 尼。齐亡入关。隋时得还赵郡。

孝昭皇后元氏，开府元蛮女也。 初为常山王妃。天保末，赐姓步六 孤。孝昭即位，立为皇后。帝崩，梓 宫之邺。始渡汾桥，武成闻后有奇 药，追索之不得，使阉人就车顿辱。 降居顺成宫。武成既杀乐陵王，元被 閟隔，不得与家相知。宫闱内忽有飞 语，帝令检推，得后父兄书信，元蛮 由是坐免官。后以齐亡入周氏宫中。 隋文帝作相，放还山东。

武成皇后胡氏，安定胡延之女。 其母范阳卢道约女，初怀孕，有胡僧 诣门曰：“此宅瓠芦中有月”，既而 生后。天保初，选为长广王妃。产后 主日，号鸣于产帐上。武成崩，尊为 皇太后，陆媪及和士开密谋杀赵郡王 睿，出娄定远、高文遥为刺史。和、 陆谄事太后，无所不至。初武成时， 后与诸阉人亵狎。武成宠幸和士开， 每与后握槊，因此与后奸通。自武成 崩后，数出诣佛寺，又与沙门昙献 通。布金钱于献席下，又挂宝装胡床 于献屋壁，武成平生之所御也。乃置 百僧于内殿，托以听讲，日夜与昙献 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 少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 献事亦发，皆伏法，并杀元、山、王 三郡君，皆太后之所昵也。帝自晋阳 奉太后还邺，至紫陌，卒遇大风。舍 人魏僧伽明风角，奏言即时当有暴逆 事。帝诈云邺中有急，弯弓緾槊，驰 入南城，令邓长颙幽太后北宫，仍有 敕内外诸亲一不得与太后相见。久 之，帝复迎太后。太后初闻使者至， 大惊，虑有不测。每太后设食，帝亦 不敢尝。周使元伟来聘，作《述行 赋》，叙郑庄公克段而迁姜氏，文虽 行奸秽。隋开皇中殂。

后主皇后斛律氏，左丞相光之女 也。初为皇太子妃。后主受禅，立为 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女，帝欲悦 光，诈称生男，为之大赦。光诛，后 废在别宫，后令为尼。齐灭，嫁为开 府元仁妻。

后主皇后胡氏，陇东王长仁女 也。胡太后失母仪之道，深以为愧， 欲求悦后主，故饰后于宫中，令帝见 之。帝果悦，立为弘德夫人，进左昭 仪，大被宠爱。斛律后废，陆媪欲以 穆夫人代之，太后不许。祖孝征请立 胡昭仪，遂登为皇后。陆媪既非劝 言！”太后问有何言，曰：“不可 道。”固问之，乃曰：“语大家云， 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太后大 怒，唤后出，立剃其发，送令还家。 帝思之，每致物以通意。后与斛律废 后俱召入内，数日而邺不守。后亦改 嫁。

后主皇后穆氏，名邪利，本斛律 后从婢也。母名轻霄，本穆子伦婢 也，转入侍中宋钦道家，奸私而生 后，莫知氏族，或云后即钦道女子 也。小字黄花，后字舍利。钦道妇 妒，黥轻霄面为“宋”字。钦道伏 宠，养以为女，荐为弘德夫人。武平 元年六月，生皇子恒。于时后主未有 储嗣，陆阴结待，以监抚之任不可无 主，时皇后斛律氏，丞相光之女也， 虑其怀恨，先令母养之，立为皇太 子。陆以国姓之重，穆、陆相对，又 奏赐姓穆氏。胡庶人之废也，陆有助 焉，胡遂立为皇后，大赦。初，有折 冲将军元正烈于邺城东水中得玺以 献，文曰“天王后玺”，盖石氏所 作。诏书颁告，以为穆后之瑞焉。武 成时，为胡后造真珠裙袴，所费不可 称计，被火所烧。后主既立穆皇后， 彩三万匹与使同往，欲市真珠为皇后 造七宝车，周人不与交易，然而竟造 焉。先是童谣曰：“黄华势欲落，清 觞满杯酌。”言黄花不久也，后主自 立穆后以后，昏饮无度，故云清觞满 杯酌。陆息骆提婆诏改姓为穆，陆太 姬，皆以皇后故也。后既以陆为母， 提婆为家，更不采轻霄。轻霄后自疗 面，欲求见，太后、陆媪使禁掌之， 竟不得见。

列传第二

高祖十一王 永安简平王浚 平阳 靖翼王淹 彭城景思王浟 上党刚肃 王涣 襄城景王氵肓 任城王湝 高阳 康穆王湜 博陵文简王济 华山王凝 冯翊王润 汉阳敬怀王洽

神武皇帝十五男：武明娄皇后生 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 城景王淯、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 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王涣， 小尔朱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阳康 穆王湜，郑氏生冯翊王润，冯氏生汉 阳敬怀王洽。

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 三子也。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 孕，及产浚，疑非己类，不甚爱之。 而浚早慧，后更被宠。年八岁时，问 于博士卢景裕曰：“‘祭神如神 在。’为有神邪，无神邪？”对曰； “有。”浚曰：“有神当云祭神神 在，何烦‘如’字？”景裕不能答。 及长，嬉戏不节，曾以属请受纳，大 安郡公。豪爽有气力，善骑射，为文 襄所爱。文宣性雌懦，每参文襄，有 时涕出。浚常责帝左右，何因不为二 兄拭鼻，由是见衔。累迁中书监、兼 侍中。出为青州刺史，颇好畋猎，聪 明矜恕，上下畏悦之。天保初，进爵 为王。文宣末年多酒，浚谓亲近曰： “二兄旧来不甚了了，自登祚已后， 识解顿进。今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 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乘驿 至邺面谏，不知用吾不。”人有知， 密以白帝，又见衔。八年来朝，从幸 东山。帝裸裎为乐，杂以妇女，又作 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遵 彦惧以奏。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 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 书切谏。诏令征浚，浚惧祸，谢疾不 至。上怒，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 千人。至，盛以铁笼，与上党王涣俱 置北城地牢下，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令浚和 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战。帝为 怆然，因泣，将赦之。长广王湛先与 浚不睦，进曰：“猛兽安可出穴。” 帝默然。浚等闻之，呼长广小字曰： “步落稽，皇天见汝！”左右闻者， 壮土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 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 火乱投，烧杀之，填以石土。后出， 皮发皆尽，尸色如炭，天下为之痛 心。

后帝以其妃陆氏配仪同刘郁捷， 旧帝苍头也，以军功见用，时令郁捷 害浚，故以配焉。后数日，帝以陆氏 先无宠于浚，敕与离绝。乾明元年， 赠太尉。无子，诏以彭城王浟第二子 准嗣。

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神武第 四子也。元象中，封平阳郡公，累迁 尉。皇建初，为太傅，与彭城、河间 王并给仗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 迁太宰。性沉谨，以宽厚称。河清三 年，薨于晋阳，或云鸩终。还葬邺， 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子德素 嗣。

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 五子也。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 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 见浟笔迹未工，戏浟曰：“五郎书画 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用 心。”浟正色答曰：“昔甘罗幼为秦 相，未闻能书。凡人唯论才具何如， 不作三公？”时年盖八岁矣。毅甚 惭。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政 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 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浟纤介 知人间事。有隰沃县主簿张达尝诣 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 守令毕集，浟对众曰：“食鸡羹何不 还价直也？”达即伏罪。合境号为神 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 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为 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 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脯，不限其 价。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转都 胜曰：“使君在沧州日，擒奸如神， 若捉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上 府市牛皮，倍酬价直，使牛主认之， 因获其盗。建等叹服。又有老母姓 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浟乃 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看菜 叶有字，获贼。尔后境内无盗，政化 为当时第一。天保初，封彭城王。四 年，征为侍中，人吏送别悲号。有老 公数百人相率具馔曰：“自殿下至来 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百姓有 识已来，始逢今化。殿下唯饮此乡 水，未食此乡食，聊献疏薄。”浟重 为美选。州旧案五百余，浟未期悉断 尽。别驾羊修等恐犯权戚，乃诣阁谘 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惮 权戚，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 言。”修等惭悚而退。后加特进，兼 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薨，解 任，寻诏复本官。俄拜司空，兼尚书 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 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司 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大 业，迁太师、录尚书事。浟明练世 务，果于断决，事无大小，咸悉以 情。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之逆，其母 例免入官。崔增年陈诉，所司以昂、 收故，崔遂获免。浟摘发其事，昂等 以罪除名。

自车驾巡幸，浟常留邺。河清三 年三月，群盗田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 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 室，称敕牵浟上马，临以白刃，欲引 向南殿。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 三十二，朝野痛惜焉。初浟未被劫 前，其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 之，数日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 师、太尉、录尚书事，给辒辌车。子 宝德嗣，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童幼，恒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 之，曰：“此儿似我。”及长，力能 扛鼎，材武绝伦。每谓左右曰：“人 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 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元象中， 封平原郡公。文襄之遇贼，涣年尚 幼，在西学，闻宫中哗，惊曰：“大 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武定末， 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天保初， 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 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 轻薄，凌犯郡县，为法司所纠。文宣 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六年，率 录尚书事。

初，术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 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沙门，为黑 衣故也。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 左右曰：“何物最黑？”对曰：“莫 过漆。”帝以涣第七子为当之，乃使 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邺征涣。涣至 紫陌桥，杀伯升以逃，凭河而度，土 人执以送帝。铁笼盛之，与永安王浚 同置地牢下。岁余，与浚同见杀，时 年二十六。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是 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帝令文洛 等杀涣，故以其妻妻焉。
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李盛列 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 “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 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藩闱。汝 是谁家孰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 一百，流血洒地。涣无嫡子，庶长子 宝严以河清二年袭爵，位金紫光禄大 夫、开府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淯，神武第八子也。容 貌甚美，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 武郡公。天保初，封襄城郡王。二年 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 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 铖、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无子， 诏以常山王演第二子亮嗣。

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 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免 官。后主败奔邺，亮从焉，迁兼太 尉、太傅。周师入邺，亮于启夏门拒 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于诸城门 皆入，亮军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 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 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 州。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明 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 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 郡公。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 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 诣州言之。湝召城外诸妪，以靴示 之，绐曰：“有乘马人在路被贼劫 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 抚膺哭曰：“儿昨著此靴向妻家。” 如其语，捕获之。时称明察。武平 初，迁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 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 刺史。湝频牧大藩，虽不洁己，然宽 恕为吏人所怀。五年，青州崔蔚波等 夜袭州城，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

及安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 昂修启于湝：“至尊出奔，宗庙既 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 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 启。”执子昂送邺。帝至济州，禅位 于湝，启竟不达。湝与广宁王孝珩于 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 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 诸井。战败，湝、孝珩俱被擒。宪 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 “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 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 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邺 面。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

妃卢氏，赐斛斯征，蓬首垢面， 长斋不言笑。征放之，乃为尼。隋开 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于长安 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 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 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常在 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 其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 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 职汉，何须礼。”帝于是擢拜晏之为 徐州刺史。文宣崩，兼司徒，导引梓 宫，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又 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几 就，与杖，何期带创死也！”乾明 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 事。子士义袭爵。

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 也。天保元年封。济尝从文宣巡幸， 在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 白刃，因此惊恍。历位太尉。河清 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 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主 闻之，阴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 尉、录尚书事。子智袭爵。

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 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 相、太师、录尚书。凝诸王中最为孱 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与 仓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发， 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 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 里驹也。”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大 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 美姿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 寝，有秽杂之声。及长，廉慎方雅， 习于吏职，至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 其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 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 元文遥就州宣敕曰：“冯翊王少小谨 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登 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欲横相间 构，曲生眉目。”于是回洛决鞭二 百，独孤枝决杖一百。寻为尚书令， 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 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领 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 宰，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 左丞相。子茂德嗣。

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神武第 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 年十三。乾明元年，赠太保、司空。 无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德为后。

列传第三

文襄六王 河南康舒王孝瑜 广宁 王孝珩 河间王孝琬 兰陵武王孝瓘 安德王延宗渔阳王绍信

文襄六男：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 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 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不得母氏姓， 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 信。

河南康舒王孝瑜，字正德，文襄 爵为王。历位中书令、司州牧。初， 孝瑜养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 爱。将诛杨愔等，孝瑜预其谋。及武 成即位，礼遇特隆。帝在晋阳，手敕 之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 两杯。”其亲爱如此。孝瑜容貌魁 伟，精彩雄毅，谦慎宽厚，兼爱文 学，读书敏速，十行俱下，覆棋不失 一道。初，文襄于邺东起山池游观， 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作水堂、龙 舟，植幡槊于舟上，数集诸弟宴射为 乐。武成幸其第，见而悦之，故盛兴 后园之玩，于是贵贱慕斅，处处营 造。
武成常使和土开与胡后对坐握

槊，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 可与臣下接手。”帝深纳之。后又言 赵郡王父死非命，不可亲。由是睿及 士开皆侧目。士开密告其奢僭，睿又 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 由是忌之。尔朱御女名摩女，本事太 后，孝瑜先与之通，后因太子婚夜， 孝瑜窃与之言。武成大怒，顿饮其酒 三十七杯。体至肥大，腰带十围。使 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 门，烦热躁闷，投水而绝。赠太尉、 录尚书事。子弘节嗣。

孝瑜母，魏吏部尚书宋弁孙也， 卢正山女，武成胡后之内姊也。孝瑜 薨后，宋太妃为卢妃所谮诉，武成杀 之。

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也。历 位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 尚书、大将军、大司马。孝珩爱赏人 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尝 于厅事壁自画一苍鹰，见者皆以为 真，又作朝士图，亦当时之妙绝。

后主自晋州败奔邺，诏王公议于 含光殿。孝珩以大敌既深，事藉机 变，宜任城王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 声趣并州；独孤永业领洛州兵趣潼 溃散。又请出宫人珍宝赐将士，帝不 能用。承光即位，以孝珩为太宰。与 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同谋， 期正月五日，孝珩于千秋门斩高阿那 肱，相愿在内以禁兵应之，族与敬显 自游豫园勒兵出。既而阿那肱从别宅 取便路入宫，事不果。乃求出拒西 军，谓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 云：“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 反耶？孝珩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 时何与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作如 此猜疑。”高、韩恐其变，出孝珩为 沧州刺史。至州，以五千人会任城王 于信都，共为匡复计。周齐王宪来 肱小人，吾道穷矣！”齐叛臣乞扶令 和以槊剌孝珩坠马，奴白泽以身扞 之，孝珩犹伤数处，遂见虏。齐王宪 问孝珩齐亡所由，孝珩自陈国难，辞 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之改容，亲 为洗创傅药，礼遇甚厚。孝珩独叹 曰：“李穆叔言齐氏二十八年，今果 然矣。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 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 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 兵符，受庙算，展我心力耳。”至长 安，依例授开府、县侯。后周武帝在 云阳，宴齐君臣，自弹胡琵琶，命孝 咽，武帝乃止。其年十月，疾甚，启 归葬山东，从之。寻卒，令还葬邺。

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也。天 保元年封。天统中，累迁尚书令。 初，突厥与周师入太原，武成将避之 而东。孝琬叩马谏，请委赵郡王部分 之，必整齐，帝从其言。孝琬免胄将 出，帝使追还。周军退，拜并州刺 史。

孝琬以文襄世嫡，骄矜自负。河 南王之死，诸王在宫内莫敢举声，唯 孝琬大哭而出。又怨执政，为草人而 射之。和士开与祖珽谮之，云：“草 兜鍪抵地，云‘岂是老妪，须着 此’。此言属大家也。”初，魏世谣 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 鸡鸣。”珽以说曰：“河南、河北， 河间也。金鸡鸣，孝琬将建金鸡而大 赦。”帝颇惑之。时孝琬得佛牙，置 于第内，夜有神光。昭玄都法顺请以 奏闻，不从。帝闻，使搜之，得镇库 槊幡数百。帝闻之，以为反。讯其诸 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对曰“孝琬画 作陛下形哭之”，然实是文襄像，孝 琬时时对之泣。帝怒，使武卫赫连辅 玄倒鞭挝之。孝琬呼阿叔，帝怒曰： “谁是尔叔？敢唤我作叔！”孝琬 曰：“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 叔也？”帝愈怒，折其两胫而死。瘗 诸西山，帝崩后，乃改葬。子正礼 嗣，幼聪颖，能诵《左氏春秋》。齐 亡，迁绵州卒。

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 第四子也。累迁并州刺史。突厥入晋 阳，长恭尽力击之。芒山之败，长恭 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 墉之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 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 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 阵曲》是也。历司州牧、青瀛二州， 颇受财货。后为太尉，与段韶讨栢 高阳等郡公。

芒山之捷，后主谓长恭曰：“入 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对曰： “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 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阳，其属尉相 愿谓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贪 残？”长恭未答。相愿曰：“岂不由 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见忌，欲自秽 乎？”长恭曰：“然。”相愿曰： “朝廷若忌王，于此犯便当行罚，求 福反以速祸。”长恭泣下，前膝请以 安身术。相愿曰：“王前既有勋，今 复告捷，威声太重，宜属疾在家，勿 面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不疗。 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饮以毒 药。长恭谓妃郑氏曰：“我忠以事 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妃曰： “何不求见天颜？”长恭曰：“天颜 何由可见。”遂饮药薨。赠太尉。

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 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 必与将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参军阳 士深表列其赃，免官。及讨定阳，士 深在军，恐祸及。长恭闻之曰：“吾 本无此意。”乃求小失，杖士深二十 以安之。尝入朝而仆从尽散，唯有一 一。有千金责券，临死日，尽燔之。

安德王延宗，文襄第五子也。母 陈氏，广阳王妓也。延宗幼为文宣所 养，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己脐 中，抱之曰：“可怜止有此一个。” 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天 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无 此郡名，愿使安于德。”于是封安德 焉。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人 在下张口承之。以蒸猪糁和人粪以饲 左右，有难色者鞭之。孝昭帝闻之， 使赵道德就州杖之一百。道德以延宗 受杖不谨，又加三十。又以囚试刀， 兰陵王芒山凯捷，自陈兵势，诸兄弟 咸壮之。延宗独曰：“四兄非大丈 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 关西岂得复存！”及兰陵死，妃郑氏 以颈珠施佛。广宁王使赎之。延宗手 书以谏，而泪满纸。河间死，延宗哭 之泪亦甚。又为草人以像武成，鞭而 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之， 武成覆卧延宗于地，马鞭挝之二百， 几死。后历司徒、太尉。

及平阳之役，后主自御之，命延 宗率右军先战，城下擒周开府宗挺。 及大战，延宗以麾下再入周军，莫不 动，以兵马付臣，臣能破之。”帝不 纳。及至并州又闻周军已入雀鼠谷， 乃以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 兵事。谓曰：“并州阿兄自取，儿今 去也。”延宗曰：“陛下为社稷莫 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骆提婆 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 后主竟奔邺。在并将率咸请曰：“王 若不作天子，诸人实不能出死力。” 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曰： “武平孱弱，政由宦竖，衅结萧墙， 盗起疆埸。斩关夜遁，莫知所之，则 我高祖之业将坠于地。王公卿士，猥 昌王唐邕为宰辅，齐昌王莫多娄敬 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 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 胡、侯莫陈洛州为爪牙。众闻之，不 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容貌充 壮，坐则仰，偃则伏，人笑之，乃赫 然奋发。气力绝异，驰骋行阵，劲捷 若飞。倾覆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 士，籍没内参千余家。后主谓近臣 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 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 卒，皆亲执手，陈辞自称名，流涕呜 咽。众皆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乘屋攘 阳，望之如黑云四合。延宗命莫多娄 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于子、段 畅拒城东。延宗亲当周齐王于城北， 奋大槊，往来督战，所向无前。尚书 令史沮山亦肥大多力，捉长刀步从， 杀伤甚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皆 死于阵。阿于子、段畅以千骑投周。 周军攻东门，际昏，遂入。进兵焚佛 寺门屋，飞焰照天地。延宗与敬显自 门入，夹击之，周军大乱，争门相填 压，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 周武帝左右略尽，自拔无路，承御上 士张寿辄牵马头，贺拔佛恩以鞭拂其 之导，仅免，时四更也。延宗谓周武 帝崩于乱兵，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 不得。时齐人既胜，入坊饮酒，尽醉 卧，延宗不复能整。周武帝出城，饥 甚，欲为遁逸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 谏，以为去必不免。延宗叛将段畅亦 盛言城内空虚。周武帝乃驻马，鸣角 收兵，俄顷复振。诘旦，还攻东门， 克之，又入南门。延宗战，力屈，走 至城北，于人家见禽。周武帝自投下 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 敢迫至尊。”帝曰：“两国天子，有 何怨恶，直为百姓来耳。勿怖，终不 见，云：“齐亡延宗。”洗视逾明。 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上。至是应 焉。延宗败前，在邺厅事，见两日相 连置，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 州，明日建瘭号，不间日而被围，经 宿，至食时而败。年号德昌，好事者 言其得二日云。既而周武帝问取邺 计，辞曰：“亡国大夫不可以图存， 此非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 任城王援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 守，陛下兵不血刃。”

及至长安，周武与齐君臣饮酒， 令后主起舞，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 反，使并赐死。皆自陈无之，延宗攘 袂，泣而不言。皆以椒塞口而死。明 年，李妃收殡之。

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 谓人曰：“我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 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儿，阿保 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 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承之谓 后主年号承光，其言竟信云。

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历 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 史。行过渔阳，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 坐。太守郑道盖谒，长命欲起，绍信 为起。”乃与长命结为义兄弟，妃与 长命妻为姊妹，责其阖家幼长皆有赠 贿，钟氏因此遂贫。齐灭，死于长 安。

列传第四

文宣四王 太原王绍德 范阳王绍 义 西河王绍仁 陇西王绍廉 孝昭六 王 乐陵王百年 始平王彦德 城阳王 彦基 定阳王彦康 汝阳王彦忠 汝南 王彦理 武成十二王 南阳王绰 琅邪 王俨 齐安王廓 北平王贞 高平王仁 英 淮南王仁光 西河王仁几 乐平王 仁邕 颍川王仁俭 安阳王仁雅 丹阳 王仁直 东海王仁谦

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 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 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

太原王绍德，文宣第二子也。天 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因怒李 后，骂绍德曰：“你父打我时，竟不 来救！”以刀环筑杀之，亲以土埋之 游豫园。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 才为后，袭太原王。

范阳王绍义，文宣第三子也。初 封广阳，后封范阳。历位侍中、清都 尹。好与群小同饮，擅置内参，打杀 博士任方荣。武成尝杖之二百，送付 昭信后，后又杖一百。及后主奔邺， 地齐以重镇，诸勇士多聚焉。前长史 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执辅相，迎任 城王于瀛州。事不果，便迎绍义。绍 义至马邑。辅相及其属韩阿各奴等数 十人皆齐叛臣，自肆州以北城戍二百 八十余尽从辅相，及绍义至，皆反 焉。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 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 守。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周兵击 显州，执刺史陆琼，又攻陷诸城。绍 义还保北朔。周将宇文神举军逼马 邑，绍义遣杜明达拒之，兵大败。绍 义曰：“有死而已，不能降人。”遂 他钵可汗谓文宣为英雄天子，以绍义 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 者，悉隶绍义。高宝宁在营州，表上 尊号，绍义遂即皇帝位，称武平元 年。以赵穆为天水王。他钵闻宝宁得 平州，亦招诸部，各举兵南向，云共 立范阳王作齐帝，为其报仇。周武帝 大集兵于云阳，将亲北伐，遇疾暴 崩。绍义闻之，以为天赞己。卢昌斯 据范阳，亦表迎绍义。俄而周将宇文 神举攻灭昌期。其日，绍义适至幽 州，闻周总管出兵于外，欲乘虚取蓟 城，列天子旌旗，登燕昭王冢，乘高 恩将四千人驰救幽州，半为齐军所 杀。绍义闻范阳城陷，素服举哀，回 军入突厥。周人购之于他钵，又使贺 若谊往说之。他钵犹不忍，遂伪与绍 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流于蜀。绍 义妃渤海封孝琬女，自突厥逃归。绍 义在蜀，遗妃书云：“夷狄无信，送 吾于此。”竟死蜀中。
西河王绍仁，文宣第四子也，天 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寻薨。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初 封长乐，后改焉。性粗暴，尝拔刀逐 绍义，绍义走入厩，闭门拒之。绍义 初为清都尹，未及理事，绍廉先往， 举数升，终以此薨。

孝昭七男：元后生乐陵王百年， 桑氏生襄城王亮，出后襄城景王，诸 姬生汝南王彦理、始平王彦德、城阳 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

乐陵王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 昭初即位，在晋阳，群臣请建中宫及 太子，帝谦未许，都下百僚又有请， 乃称太后令立为皇太子。帝临崩，遗 诏传位于武成，并有手书，其末曰： “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 前人。”大宁中，封乐陵王。河清三 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 达。赤星见，帝以盆水承星影而盖 “敕”字，德胄封以奏。帝乃发怒， 使召百年。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 带玦留与妃斛律氏。见帝于玄都苑凉 风堂，使百年书“敕”字，验与德胄 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击之，又令人 曳百年绕堂且走且打，所过处血皆遍 地。气息将尽，曰：“乞命，愿与阿 叔作奴。”遂斩之，弃诸池，池水尽 赤，于后园亲看埋之。妃把玦哀号， 不肯食，月余亦死，玦犹在手，拳不 可开，时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 开。后主时，改九院为二十七院，掘 得一小尸，绯袍金带，一髻一解，一 袭爵乐陵王。齐亡，入关，徙蜀死。

汝南王彦理，武平初封王，位开 府、清都尹。齐亡，入关，随例授仪 同大将军，封县子。女入太子宫，故 得不死。隋开皇中，卒并州刺史。

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 王彦康、汝阳王彦忠，与汝南同受 封，并加仪同三司，后事阙。

武成十三男：胡皇后生后主及琅 邪王俨，李夫人生南阳王绰，后宫生 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高平王仁英、 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几、乐平王仁 王仁直、东海王仁谦。

南阳王绰，字仁通，武成长子 也。以五月五日辰时生，至午时，后 主乃生。武成以绰母李夫人非正嫡， 故贬为第二，初名融，字君明，出后 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别为 汉阳置后。绰始十余岁，留守晋阳。 爱波斯狗，尉破胡谏之，欻然斫杀数 狗，狼藉在地。破胡惊走，不敢复 言。后为司徒、冀州刺史，好裸人， 使踞为兽状，纵犬噬而食之。左转定 州，汲井水为后池，在楼上弹人。好 微行，游猎无度，恣情强暴，云学文 宣伯为人。有妇人抱儿在路，走避入 血，乃食焉。后主闻之，诏锁绰赴行 在所。至而宥之。问在州何者最乐， 对曰：“多取　歇将蛆混，看极 乐。”后主即夜索　歇一斗，比晓得 三二升，置诸浴斛，使人裸卧斛中， 号叫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 谓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 闻。”绰由是大为后主宠，拜大将 军，朝夕同戏。韩长鸾间之，除齐州 刺史。将发，长鸾令绰亲信诬告其 反，奏云：“此犯国法，不可赦。” 后主不忍显戮，使宠胡何猥萨后园与 绰相扑，搤杀之。瘗于兴圣佛寺。经 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 姊，妇为妹妹。齐亡，妃郑氏为周武 帝所幸，请葬绰。敕所司葬于永平陵 北。

琅邪王俨，字仁威，武成第三子 也。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 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 御史中丞，迁司徒、尚书令、大将 军、录尚书事、大司马。魏氏旧制， 中丞出，清道，与皇太子分路行，王 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 中丞过，其或迟违，则赤棒棒之。自 都邺后，此仪浸绝，武成欲雄宠俨， 之威仪，司徒之卤簿，莫不毕备。帝 与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幕，隔青纱 步障观之。遣中贵骤马趣仗，不得 入，自言奉敕，赤棒应声碎其鞍，马 惊人坠。帝大笑，以为善。更敕令驻 车，传语良久，观者倾京邑。俨恒在 宫中，坐含光殿以视事，诸父皆拜 焉。帝幸并州，俨常居守，每送驾， 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王师罗常 从驾，后至，武成欲罪之，辞曰： “臣与第三子别，留连不觉晚。”武 成忆俨，为之下泣，舍师罗不问。俨 器服玩饰，皆与后主同，所须悉官 给。于南宫尝见新冰早李，还，怒 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从 是，后主先得新奇，属官及工匠必获 罪。太上、胡后犹以为不足。俨常患 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又言于帝 曰：“阿兄懦，何能率左右？”帝每 称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以 后主为劣，有废立意。武成崩，改封 琅邪。俨以和土开、骆提婆等奢恣， 盛修第宅，意甚不平，尝谓曰：“君 等所营宅早晚当就，何太迟也。”二 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数步 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天子前 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武平二 年，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复得 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 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左右开府高舍 洛、中常侍刘辟疆说俨曰：“殿下被 疏，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百 姓丛中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 “士开罪重，儿欲杀之。”子琮心欲 废帝而立俨，因赞成其事。俨乃令子 宜表弹士开罪，请付禁推。子琮杂以 他文书奏之，后主不审省而可之。俨 诳领军厍狄伏连曰：“奉敕令军收士 开。”伏连以咨子琮，且请覆奏。子 琮曰：“琅邪王受敕，何须重奏。” 伏连信之，伏五十人于神兽门外，诘 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 遂率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帝 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遥 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走。 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 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头 使作阿尼，故拥兵马欲坐着孙凤珍宅 上，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 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姊姊来 迎臣，臣即入见。”姊姊即陆令萱 也，俨欲诱出杀之。令萱执刀帝后， 闻之战栗。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 入，刘辟疆牵衣谏曰：“若不斩提婆 “何不入？”辟疆曰：“人少。”安 德王顾众而言曰：“孝昭帝杀杨遵 彦，止八十人，今乃数千，何言人 少？”后主泣启太后曰：“有缘更见 家家，无缘永别。”乃急召斛律光， 俨亦召之。光闻杀士开，抚掌大笑 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人。” 入见后主于永巷。帝率宿卫者步骑四 百，授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辈弄 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 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 不敢动。”皮景和亦以为然，后主从 之。光步道，使人出曰：“大家 弟杀一汉，何所苦。”执其手，强引 以前。请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 脑满，轻为举措，长大自不复然，愿 宽其罪。”帝拔俨带刀环乱筑辫头， 良久乃释之。收伏连及高舍洛、王子 宜、刘辟疆、都督翟显贵于后园，帝 亲射之而后斩，皆支解，暴之都街 下。文武职吏尽欲杀之。光以皆勋贵 子弟，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云《春 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俨之未 获罪也，邺北城有白马佛塔，是石季 龙为澄公所作，俨将修之。巫曰： “若动此浮图，北城失主。”不从， 内，食必自尝之。陆令萱说帝曰： “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 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 常怀恐惧，宜早为计。”何洪珍与和 士开素善，亦请杀之。未决，以食舆 密迎祖珽问之，珽称周公诛管叔，季 友鸩庆父，帝纳其言。以俨之晋阳， 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执俨。元侃 曰：“臣昔事先帝，日见先帝爱王， 今宁就死，不能行。”帝出元侃为豫 州刺史。九月下旬，帝启太后曰： “明旦欲与仁威出猎，须早出早 还。”是夜四更，帝召俨，俨疑之。 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袂 塞其口，反袍蒙头负出，至大明宫， 鼻血满面，立杀之，时年十四。不脱 靴，裹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启太 后，临哭十余声，便拥入殿。明年三 月，葬于邺西，赠谥曰楚恭哀帝，以 慰太后。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 死。以平阳王淹孙世俊嗣。俨妃，李 祖钦女也，进为楚帝后，居宣则宫。 齐亡，乃嫁焉。

齐安王廓，字仁弘，武成第四子 也。性长者，无过行。位特进、开 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凤毛。”位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 尚书令、录尚书事。帝行幸，总留台 事。积年，后主以贞长大，渐忌之。 阿那肱承旨，令冯士干劾系贞于狱， 夺其留后权。
高平王仁英，武成第六子也。举 止轩昂，精神无检格。位定州刺史。
淮南王仁光，武成第七子也。性 躁且暴，位清都尹。次西河王仁几， 生而无骨，不自支持；次乐平王仁 邕；次颍川王仁俭；次安乐王仁雅， 从小有喑疾；次丹阳王仁直；次东海 王仁谦。皆养于北宫。琅邪王死后， 后主穷蹙，以廓为光州，贞为青州， 仁英为冀州，仁俭为胶州，仁直为济 州刺史。自廓已下，多与后主死于长 安。仁英以清狂，仁雅以喑疾，获 免，俱徙蜀。隋开皇中，追仁英，诏 与萧琮、陈叔宝修其本宗祭礼。未几 而卒。

后主五男：穆皇后生幼主，诸姬 生东平王恪，次善德，次买德，次质 钱。胡太后以恪嗣琅邪王，寻夭折。 齐灭，周武帝以任城已下大小三十王 归长安，皆有封爵。其后不从戮者散 配西土，皆死边。
多堪御侮。纵咸阳赐剑，覆败有征， 若使兰陵获全，未可量也，而终见诛 翦，以至土崩，可为太息者矣。安德 以时艰主暗，匿迹韬光，及平阳之 阵，奋其忠勇，盖以临难见危，义深 家国。德昌大举，事迫群情，理至沦 亡，无所归命。广宁请出后宫，竟不 获遂，非孝珩辞致有谢李同，自是后 主心识去平原已远。存亡事异，安可 同年而说。武成残忍奸秽，事极人 伦。太原迹异猜嫌，情非衅逆，祸起 昭信，遂及淫刑。嗟乎！欲求长世， 未之有也。以孝昭德音，庶可庆流后 其子，岂其然乎？琅邪虽无师傅之 资，而早闻气尚。士开淫乱，多历岁 年，一朝剿绝，庆集朝野，以之受 毙，深可痛焉。然专戮之衅，未之或 免，赠帝谥恭，矫枉过直，观过知 仁，不亦异于是乎？

列传第五
赵郡王琛 清河王岳
赵郡王琛，字永宝，高祖之弟 也。少时便弓马，有志气。高祖既匡 天下，中兴初，授散骑常侍、镇西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既居禁卫，恭勤 慎密，率先左右。太昌初，除车骑大 将军、左光禄大夫，封南赵郡公，食 邑五千户。寻拜骠骑大将军、特进、 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永熙二 大都督。琛推诚抚纳，拔用人士，甚 有声誉。及斛斯椿等衅结。高祖将谋 内讨，以晋阳根本，召琛留掌后事， 以为并、肆、汾大行台仆射，领六州 九酋长大都督，其相府政事琛悉决 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纠 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高祖 后庭，高祖责罚之，因杖而毙，时年 二十三。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 沧瀛幽殷并肆云朔十州诸军事、骠骑 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尉、尚书令， 谥曰贞平。天统三年，又赠假黄钺、 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 嗣。

睿小名须拔，生三旬而孤，聪慧 夙成，特为高祖所爱，养于宫中，令 游娘母之，恩同诸子。魏兴和中，袭 爵南赵郡公。至四岁，未尝识母，其 母则魏华阳公主也。有郑氏者，睿母 之从母姊妹之女，戏语睿曰：“汝是 我姨儿，何因倒亲游氏。”睿因问 访，遂精神不怡。高祖甚以为怪，疑 其感疾，欲命医看之。睿对曰：“儿 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 高祖惊曰：“谁向汝道耶？”睿具陈 本末。高祖命元夫人令就宫与睿相 见，睿前跪拜，因抱头大哭。高祖甚 日。睿初读《孝经》，至“资于事 父”，辄流涕歔欷。十岁丧母，高祖 亲送睿至领军府，为睿发丧，与声殒 绝，哀感左右，三日水浆不入口。高 祖与武明娄皇后殷勤敦譬，方渐顺 旨。居丧尽礼，持佛像长斋，至于骨 立，杖而后起。高祖令常山王共卧 起，日夜说喻之。并敕左右不听进 水，虽绝清漱，午后辄不肯食。由是 高祖食必唤睿同案。其见愍惜如此。 高祖崩，哭泣呕血。及壮，将为婚 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谓之曰：“我 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高，汝何所 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世宗 为之悯默。励己勤学，常夜久方罢。 武定末，除太子庶子。显祖受禅，进 封爵为赵郡王，邑一千二百户，迁散 骑常侍。

睿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 职，有知人之鉴。二年，出为定州刺 史，加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时年 十七。睿留心庶事，纠摘奸非，劝课 农桑，接礼民俊，所部大治，称为良 牧。三年，加仪同三司。六年，诏睿 领山东兵数万监筑长城。于时盛夏六 月，睿在途中，屏除盖扇，亲与军人 舆冰，倍道追送。正值日中停车，炎 赫尤甚，人皆不堪，而送冰者至，咸 谓得冰一时之要。睿乃对之叹息云： “三军之人，皆饮温水，吾以何义， 独进寒冰，非追名古将，实情所不 忍。”遂至消液，竟不一尝。兵人感 悦，遐迩称叹。先是，役徒罢作，任 其自返。丁壮之辈，各自先归；羸弱 之徒，弃在山北，加以饥病，多致僵 殒。睿于是亲帅所部，与之俱还，配 合州乡，部分营伍，督帅监领，强弱 相持，遇善水草，即为停顿，分有 余，赡不足，屯以全者十三四焉。

七年，诏以本官都督沧瀛幽安平 征睿赴邺，仍除北朔州刺史，都督北 燕、北蔚、北恒三州，及库推以西黄 河以东长城诸镇诸军事。睿慰抚新 迁，量置烽戍，内防外御，备有条 法，大为兵民所安。有无水之处，祷 而掘井，锹锸裁下，泉源涌出，至今 号曰赵郡王泉。

九年，车驾幸楼烦，睿朝于行 宫，仍从还晋阳。时济南以太子监 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 事，仍开府置佐。显祖特崇其选，乃 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 侍宴，显祖从容顾谓常山王演等曰： 优贤礼物，须拔进居蝉珥之荣，退当 委要之职，自昔以来，实未闻如此铨 授。”帝曰：“吾于此亦自谓得 宜。”十年，转仪同三司、侍中、将 军、长史，王如故。寻加开府仪同三 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

皇建初，行并州事。孝昭临崩， 预受顾托，奉迎世祖于邺，以功拜尚 书令，别封浮阳郡公，监太史，太子 太傅，议律令。又以讨北狄之功，封 颍川郡公。复拜尚书令，摄大宗正 卿。天统中，追赠睿父琛假黄钺，母 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 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 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突厥 尝侵轶至并州，帝亲御戎，六军进止 皆令取睿节度。以功复封宣城郡公。 摄宗正卿，进拜太尉，监议五礼。睿 久典朝政，清真自守，誉望日隆，渐 被疏忌，乃撰古之忠臣义士，号曰 《要言》，以致其意。

世祖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王 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 “和士开不宜仍居内任。”并入奏太 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曰： “士开旧经驱使，欲留过百日。”睿 正色不许。数日之内，太后数以为 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 违。”睿曰：“吾国家事重，死且不 避，若贪生苟全，令国家扰攘，非吾 志也。况受先皇遗旨，委寄不轻。今 嗣主幼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 以正，何面戴天。”遂重进言，词理 恳切。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 “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卮酒！”言讫 便出。其夜，睿方寝，见一人可长丈 五，臂长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 睿，良久，遂失所在。睿意甚恶之， 便起坐独叹曰：“大丈夫命运一朝至 此！”恐为太后所杀，旦欲入朝，妻 之，岂容令一妇人倾危宗庙。且和士 开何物竖子，如此纵横，吾宁死事先 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 有人曰：“愿殿下勿入，虑有危 变。”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 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 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被执，送 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而杀 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冤 惜之。期年后，诏听以王礼葬，竟无 赠谥焉。

子整信嗣。历散骑常侍、仪同三 司。好学有行检，少年时因猎坠马， 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 史。天统三年，重赠十州都督，封陈 留王，谥曰文恭，以清河王岳第十子 敬文嗣。

清河王岳，字洪略，高祖从父弟 也。父翻，字飞雀，魏朝赠太尉，谥 孝宣公。岳幼时孤贫，人未之知也， 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沈深有器量。 初，岳家于洛邑，高祖每奉使入洛， 必止于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 高祖室中有光，密往觇之，乃无灯， 即移高祖于别室，如前所见。怪其神 异，诣卜者筮之，遇《乾》之《大 之卦，贵不可言。”山氏归报高祖。 后高祖起兵于信都，山氏闻之，大 喜，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 矣，汝可间行从之，共图大计。”岳 遂往信都。高祖见之，大悦。

中兴初，除散骑常侍、镇东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领武卫将军。高 祖与四胡战于韩陵，高祖将中军，高 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绩，贼 乘之，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高祖 方得回师，表里奋击，因大破贼。以 功除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仍领武 卫。太昌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 中，入侍皇后。时尔朱兆犹据并州， 高祖将讨之，令岳留镇京师，迁骠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平二年，除侍 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 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以为美。寻 都监典书，复为侍学，除使持节、六 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 都督，其六州事悉诣京畿。时高祖统 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在京师辅 政。元象二年，遭母忧去职。岳性至 孝，尽力色养，母若有疾，衣不解 带，及遭丧，哀毁骨立，高祖深以忧 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任。二 刺史，侍中、骠骑、开府仪同如故。 三年，转青州刺史。岳任权日久，素 为朝野畏服，及出为藩，百姓望风詟 惮。武定元年，除晋州刺史、西南道 大都督，得绥边之称。时岳遇患，高 祖令还并治疗，疾瘳，复令赴职。

及高祖崩，侯景叛，世宗征岳还 并，共图取景之计。而武帝乘间遣其 贞阳侯明率众于寒山，拥泗水灌彭 城，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帅诸军南 讨，与行台慕容绍宗等击明，大破 之，临阵擒明及其大将胡贵孙，自余 俘馘数万。景乃拥众于涡阳，与左卫 中、太尉，余如故，别封新昌县子。 又拜使持节、河南总管、大都督，统 慕容绍宗、刘丰等讨王思政于长社。 思政婴城自守，岳等引洧水灌城。绍 宗、刘丰为思政所获，关西出兵援思 政，岳内外防御，甚有谋算。城不没 者三板。会世宗亲临，数日城下，获 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世宗以 为己功，故赏典弗弘也。

世宗崩，显祖出抚晋阳，令岳以 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京师。天保 初，进封清河郡王，寻除使持节、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司 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 江陵。六年正月，师次义阳，遇荆州 陷，因略地南至郢州，获梁州刺史司 徒陆法和，仍克郢州。岳先送法和于 京师，遣仪同慕容俨据郢城。朝廷知 江陵陷，诏岳旋师。

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 并有功绩，威名弥重。而性华侈，尤 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 皆不及也。初，高归彦少孤，高祖令 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 内衔之而未尝出口。及归彦为领军， 大被宠遇，岳谓其德己，更倚赖之。 僭拟帝宫，制为永巷，但唯无阙 耳。”显祖闻而恶之，渐以疏岳。仍 属显祖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 尝唤之至宅，由其姊也。帝悬薛氏姊 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民女。岳曰： “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不用，非奸 也。”帝益怒。六年十一月，使高归 彦就宅切责之。岳忧悸不知所为，数 日而薨，故时论纷然，以为赐鸩也。 朝野叹惜之。时年四十四。诏大鸿胪 监护丧事，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 赵幽济七州诸军、太宰、太傅、定州 刺史，假黄钺，给辒辌车，赗物二千 段，谥曰昭武。

初，岳与高祖经纶天下，家有私 兵，并畜戎器，储甲千余领。世宗之 末，岳以四海无事，表求纳之。世宗 敦至亲之重，推心相任，云：“叔属 居肺腑，职在维城，所有之甲，本资 国用，叔何疑而纳之。”文宣之世， 亦频请纳，又固不许。及将薨，遗表 谢恩，并请上甲于武库，至此葬毕， 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世宗庙庭。 后归彦反，世祖知其前谮，曰：“清 河忠烈，尽力皇家，而归彦毁之，间 吾骨肉。”籍没归彦，以良贱百口赐 岳家。后又思岳之功，重赠太师、太 保，余如故。子劢嗣。

劢，字敬德，夙智早成，为显祖 州刺史，拜日，显祖戒之曰：“叔父 前牧青州，甚有遗惠，故遣汝慰彼黎 庶，宜好用心，无坠声绩。”劢流涕 对曰：“臣以蒙幼，滥叨拔擢，虽竭 庸短，惧忝先政。”帝曰：“汝既能 有此言，吾不虑也。”寻追授武卫将 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 司。以清河地在畿内，改封乐安王。 转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为朔州行台 仆射。

后主晋州败，太后从土门道还京 师，敕劢统领兵马，侍卫太后。时佞 幸阍寺，犹行暴虐，民间鸡猪，悉放 鹰犬搏噬取之。劢收仪同三司苟子溢 之。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 言成祸福，何容如此，岂不虑后生毁 谤耶？”劢攘袂语文殊曰：“自献武 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政亲贤，用 武行师，未有折衄。今西寇已次并 州，达官多悉委叛，正坐此辈专政弄 权，所以内外离心，衣冠解体。若得 今日斩此卒，明日及诛，亦无所恨。 王国家姻娅，须同疾恶，返为此言， 岂所望乎！”太后还至邺，周军续 至，人皆恟惧，无有斗心，朝士出 降，昼夜相属。劢因奏后主曰：“今 所翻叛，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 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 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 理必破之，此亦计之上者。”后主卒 不能用。齐亡入周，依例授开府。隋 朝历杨、楚、光、洮四州刺史。开皇 中卒。

史臣曰：《易》称：“天地盈 虚，与时消息，况于人乎！”盖以通 塞有期，污隆适道。举世思治，则显 仁以应之；小人道长，则俭德以避 之。至若负博陆之图，处藩屏之地， 而欲迷邦违难，其可得乎。赵郡以跗 萼之亲，当顾命之重，高揖则宗社易 机而莫惧。以斯忠义，取毙凶慝。岂 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 仁，终见殷墟之祸。不然则邦国殄 瘁，何影响之速乎！清河属经纶之 会，自致青云，出将入相，翊成鸿 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 论其高下。天保不辰，易生悔咎，固 不可掩其风烈，适以彰显祖之失德 云。

赞曰：赵郡英伟，风范凝正。天 道无亲，斯人斯命。赫赫清河，于以 经国。末路小疵，非为败德。

列传第六

广平公盛 阳州公永乐弟长弼 襄 乐王显国 上洛王思宗子元海 平秦王 归彦 武兴王普 长乐太守灵山 嗣子 伏护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 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以盛为 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 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 昌王，卒于魏尹。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 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 迁北豫州刺史。河阴之战，司徒高昂 失利退。永乐守河阳南城，昂走趣 城，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 遂为西军所擒。神武大怒，杖之二 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 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 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入。” 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 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尔勿大 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 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太师、太 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无子，从 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 保初，改封修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 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 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 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 入长弼党，专以斗为事。文宣并收掩 付狱，天恩党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 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 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 襄乐王，位右卫将军。卒。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 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 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 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 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 启求归。征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 纳姬侍。又除领军，器小志大，颇以 智谋自许。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 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 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 成，以尔为皇太弟。”及践祚，乃使 武成在邺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 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 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乃与河南王孝 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 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 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 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 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 人，济南王小名。打钟，言将被击 也。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 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 邺，迎济南赴并州。武成先咨元海， 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 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 虑。”武成曰：“岂我推诚之意 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 徐步。夜漏未曙，武成遽出，曰： “神算如何？”答云：“夜中得三 策，恐不堪用耳。”因说梁孝王惧诛 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 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 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 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 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 史。沉静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 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 诛。”因逼之，答曰：“济南世嫡， 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 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 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不利举 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问之国 事。对曰：“当有大凶。”又时有林 虑令姓潘，知占候，密谓武成曰： “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武 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 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 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

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 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 二年，元海为和士开所谮，被捶马鞭 六十。责云：“尔在邺城，说我以弟 出为兖州刺史。元海后妻，陆太姬甥 也，故寻被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 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 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 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 邺城将败，征为尚书令。周建德七 年，于邺城谋逆，伏诛。元海好乱乐 祸，然诈仁慈，不饮洒啖肉。文宣天 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 皆元海所谋。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 禁屠宰，断酤酒。然本心非靖，故终 致覆败。思宗弟思好。

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 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 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宜 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 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 王，甚得边朔人心。后主时，斫骨光 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 敖，思好因心衔恨。武平五年，遂举 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 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 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 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 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 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 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 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睿 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丞相斛律明 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无罪无 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 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 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行台郎 王行思之辞也。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 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 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 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 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 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 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 终不降以至尽。时帝在道，叱奴世安 自晋阳送露布于平都，遇斛斯孝卿。 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已了。 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世安乃 以状自陈。帝曰：“告示何物事，乃 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 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 之于邺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 火焚杀之。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 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有人 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 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 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 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于河州积 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 子来献，以功得河东守。寻遂死焉。 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 迎徽丧与穆同营葬。赠司徒，谥曰文 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 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 追见之，抚对悲喜。稍迁徐州刺史。 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 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 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 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征为兼侍 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 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 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 货悉以赐之。乾明初，拜司徒，仍总 知禁卫。

初，济南自晋阳之邺，杨愔宣 敕，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 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 怨杨、燕。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 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 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 然后得入，进向柏阁、永巷亦如之。 孝昭践祚，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 平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 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 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

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 邺。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 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从 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 处，一坐尽倾。归彦既地居将相，志 意盈满，发言陵侮，旁若无人。议者 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 翻覆之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 相。收谓元海曰：“至尊以右丞相登 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 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 史，即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 听辄入内。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 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 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 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武 职督将悉送至青阳宫，拜而退，莫敢 共语。唯与赵郡王睿久语，时无闻 者。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 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 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 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 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 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 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 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 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 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邺 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 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 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 城自刎。”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 交津见获，锁送邺。帝令赵郡王睿私 彦曰：“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 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于是帝 又使让焉。对曰：“高元海受毕义云 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 为藩王、太宰，仍不得鼓吹。正杀元 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 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议其 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 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 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

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 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 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 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 宣尝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 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 汉。”其言反竟验云。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 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归彦 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 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 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 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就加太宰。 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 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武族 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于长乐太 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 山后。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 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 恒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 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事事酣酒， 神识恍惚，遂以卒。赠兖州刺史。建 国侯孙乂袭。乂少谨。武平末，给事 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 坐事卒。

列传第七
窦泰 尉景 娄昭等
窦泰，字世宁，大安捍殊人也。 本出清河观津，曾祖罗，魏统万镇 将，因居北边。父乐，魏末破六韩拔 陵为乱，与镇将杨钧固守，遇害。泰 贵，追赠司徒。初，泰母梦风雷暴 起，若有雨状，出庭观之，见电光夺 目，驶雨沾洒，寤而惊汗，遂有娠。 人，曰：“当生贵子，可徙而南。” 泰母从之。俄而生泰。及长，善骑 射，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 负骸骨归尔朱荣。以从讨邢杲功，赐 爵广阿子。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 城都督，参谋军事。累迁侍中、京畿 大都督，寻领御史中尉。泰以勋戚居 台，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

天平三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 关入。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 袭，众尽没，泰自杀。初，泰将发 邺，邺有惠化尼谣云：“窦行台，去 不回。”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朱 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 俄顷而去。旦视关键不异，方知非 人。皆知其必败。赠大司马、太尉、 录尚书事，谥曰武贞。泰妻，武明娄 后妹也。泰虽以亲见待，而功名自 建。齐受禅，祭告其墓。皇建初，配 享神武庙庭。子孝敬嗣。位仪同三 司。

尉景，字士真，善无人也。秦、 汉置尉候官，其先有居此职者，因以 氏焉。景性温厚，颇有侠气。魏孝昌 中，北镇反，景与神武入杜洛周军 中，仍共归尔朱荣。以军功封博野县 伯。后从神武起兵信都。韩陵之战， 唯景所统失利。神武入洛，留景镇 之姊也。以勋戚，每有军事，与厍狄 干常被委重，而不能忘怀财利，神武 每嫌责之。转冀州刺史，又大纳贿， 发夫猎，死者三百人。厍狄干与景在 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 “何意下求卑官？”干曰：“欲捉尉 景。”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 之。董桶剥景衣，曰：“公剥百姓， 董桶何为不剥公！”神武诫景曰： “可以无贪也。”景曰：“与尔计生 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 调。”神武笑不答。改长乐郡公。历 位太保、太傅，坐匿亡人见禁止。使 “臣非尉景，无以至今日。”三请， 帝乃许之。于是黜为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神武造之，景恚卧不 动，叫曰：“杀我时趣耶！”常山君 谓神武曰：“老人去死近，何忍煎迫 至此。”又曰：“我为尔汲水胝 生。”因出其掌。神武抚景，为之屈 膝。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 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 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神武 对景及常山君责文襄而杖之。常山君 泣救之。景曰：“小儿惯去，放使作 心腹，何须干啼湿哭不听打耶！”寻 师、尚书令。齐受禅，以景元勋，诏 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追封长乐王。

子粲，少历显职，性粗武。天保 初，封厍狄干等为王，粲以父不预王 爵，大恚恨，十余日闭门不朝。帝 怪，遣使就宅问之。隔门谓使者曰： “天子不封粲父为王，粲不如死。” 使云：“须开门受敕。”粲遂弯弓隔 门射使者。使者以状闻之，文宣使段 韶谕旨。粲见韶，唯抚膺大哭，不答 一言。文宣亲诣其宅慰之，方复朝 请。寻追封景长乐王。粲袭爵。位司 高阜西望，遥见群乌飞起，谓是西军 旗帜，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回 顾。隋开皇中，卒于浙州刺史。

娄昭，字菩萨，代郡平城人也， 武明皇后之母弟也。祖父提，雄杰有 识度，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性好 周给，士多归附之。魏太武时，以功 封真定侯。父内干，有武力，未仕而 卒。昭贵，魏朝赠司徒。齐受禅，追 封太原王。昭方雅正直，有大度深 谋，腰带八尺，弓马冠世。神武少亲 重之。昭亦早识人，恒曲尽礼敬。数 随神武猎，每致请不宜乘危历阶。神 喜县伯，改济北公，又徙濮阳郡公， 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将贰于神武，昭 以疾辞还晋阳。从神武入洛，兖州刺 史樊子鹄反，以昭为东道大都督讨 之。子鹄既死，诸将劝昭尽捕诛其 党。昭曰：“此州无状，横被残贼， 其君是怨，其人何罪。”遂皆舍焉。 后转大司马，仍领军。迁司徒，出为 定州刺史。昭好酒，晚得偏风，虽 愈，犹不能处剧务，在州事委僚属， 昭举其大纲而已。薨于州。赠假黄 钺、太师、太尉，谥曰武。齐受禅， 诏祭告其墓，封太原王。皇建初，配 王。

次子定远，少历显职，外戚中偏 为武成爱狎。别封临淮郡王。武成大 渐，与赵郡王等同受顾命，位司空。 赵郡王之奏黜和士开，定远与其谋， 遂纳士开贿赂，成赵郡之祸，其贪鄙 如此。寻除瀛州刺史。初，定远弟季 略，穆提婆求其伎妾，定远不许。因 高思好作乱，提婆令临淮国郎中令告 定远阴与思好通。后主令开府段畅率 三千骑掩之，令侍御史赵秀通至州， 以赃货事劾定远。定远疑有变，遂缢 而死。

昭兄子睿。睿字佛仁，父拔，魏 州刺史。在任贪纵，深为文襄所责。 后改封九门县公。齐受禅，得除领军 将军，别封安定侯。睿无他器干，以 外戚贵幸，纵情财色。为瀛州刺史， 聚敛无厌。皇建初，封东安王。大宁 元年，进位司空。平高归彦于冀州， 还拜司徒。河清三年，滥杀人，为尚 书左丞宋仲羡弹奏，经赦乃免。寻为 太尉，以军功进大司马。武成至河 阳，仍遣总偏师赴悬瓠。睿在豫境留 停百余日，专行非法，诏免官，以王 还第。寻除太尉，薨。赠大司马。子 子彦嗣，位开府仪同三司。

厍狄干，善无人也。曾祖越豆 地方百里以处之，后率部北迁，因家 朔方。干梗直少言，有武艺。魏正光 初，除扫逆党，授将军，宿卫于内。 以家在寒乡，不宜毒暑，冬得入京 师，夏归乡里。孝昌元年，北边扰 乱，奔云中，为刺史费穆送于尔朱 荣。以军主随荣入洛。后从神武起 兵，破四胡于韩陵，封广平县公，寻 进郡公。河阴之役，诸将大捷，唯干 兵退。神武以其旧功，竟不责黜。寻 转太保、太傅。及高仲密以武牢叛， 神武讨之，以干为大都督前驱。干上 道不过家，见侯景不遑食，景使骑追 武大兵继至，遂大破之。还为定州刺 史。不闲吏事，事多扰烦，然清约自 居，不为吏人所患。迁太师。天保 初，以干元勋佐命，封章武郡王，转 太宰。干尚神武妹乐陵长公主，以亲 地见待。自预勤王，常总大众，威望 之重，为诸将所伏，而最为严猛。会 诣京师，魏谯王元孝友于公门言戏过 度，诸公无能面折者，干正色责之， 孝友大惭，时人称之。薨，赠假黄 钺，太宰，给辒辌车，谥曰景烈。干 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之，时 人谓之穿锥。又有武将王周者，署名 始并知书。干，皇建初配享神武庙 庭。子敬伏，位仪同三司，卒。子士 文嗣。

士文性孤真，虽邻里至亲，莫与 通狎。在齐，袭封章武郡王，位领军 将军。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 迎，唯士文闭门自守。帝奇之，授开 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受禅， 加上开府，封湖陂县子。寻拜贝州刺 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 其子尝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 日，杖之二百，步送还京，僮隶无敢 出门。所买盐菜，必于外境。凡有出 入，皆封署其门，亲故绝迹，庆吊不 通。法令严肃，吏人贴服，道不拾 朝，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 人皆极重，士文独口衔绢一匹，两手 各持一匹。上问其故，士文曰：“臣 口手俱足，余无所须。”上异之，别 赍遗之。士文至州，发摘奸吏，尺布 斗粟之赃，无所宽贷，得千人奏之， 悉配防岭南。亲戚相送，哭声遍于州 境。至岭南，遇瘴厉死者十八九，于 是父母妻子唯哭士文。士文闻之，令 人捕搦，捶楚盈前，而哭者弥甚。司 马京兆韦焜、清河令河东赵达十人并 苛刻，唯长史有惠政，时人语曰： “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 雍州长史，谓人曰：“我向法深，不 能窥候要贵，无乃必死此官。”及下 车，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 至门。人多怨望。士文从妹为齐氏 嫔，有色，齐灭后，赐薛公长孙览。 览妻郑氏妒，谮之文献后，后令览离 绝。士文耻之，不与相见。后应州刺 史唐君明居母忧，娉以为妻，由是君 明、士文并为御史所劾。士文性刚， 在狱数日，愤恚而死，家无余财，有 三子，朝夕不继，亲宾无赡之者。

韩轨，字百年，太安狄那人也。 少有志操，性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广阿，又从韩陵阵，封平昌县侯。仍 督中军，从破尔朱兆于赤谼岭。再迁 泰州刺史。甚得边和。神武巡泰州， 欲以轨还，仍赐城人户别绢布两匹。 州人田昭等七千户皆辞不受，唯乞留 轨。神武嘉叹，乃留焉。频以军功， 进封安德郡公。迁瀛州刺史，在州聚 敛，为御史纠劾，削除官爵。未几， 复其安德郡公。历位中书令、司徒。 齐受禅，封安德郡王。轨妹为神武所 纳，生上党王涣，复以勋庸，历登台 铉。常以谦恭自处，不以富贵骄人。 后拜大司马，从文宣征蠕蠕，在军暴 肃武。皇建初，配飨文襄庙庭。

子晋明嗣。天统中，改封东莱 王。晋明有侠气，诸勋贵子孙中最留 心学问。好酒诞纵，招引宾客，一席 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朝庭处 之贵要之地，必以疾辞。告人云： “废人饮美酒、封名胜，安能作刀笔 吏返披故纸乎？”武平末，除尚书左 仆射，百余日便谢病解官。

潘乐，字相贵，广宁石门人也。 本广宗大族，魏世分镇北边，因家 焉。父永，有技艺，袭爵广宗男。乐 初生，有一雀止其母左肩，占者咸言 富贵之征，因名相贵，后始为字。及 别将讨元颢，以功封敷城县男。齐神 武出牧晋州，引乐为镇城都将。从破 尔朱兆于广阿，进爵广宗县伯。累以 军功拜东雍州刺史。神武尝议欲废 州，乐以东雍地带山河，境连胡、 蜀，形胜之会，不可弃也，遂如故。 后破周师于河阴，议欲追之，令追者 在西，不愿者东，唯乐与刘丰居西。 神武善之，以众议不同而止。改封金 门郡公。文宣嗣事，镇河阳，破西将 杨檦等。时帝以怀州刺史平鉴等所筑 城深入敌境，欲弃之，乐以轵关要 害，必须防固，乃更修理，增置兵 周文东至崤、陕，遣其行台侯莫陈崇 自齐子岭趣轵关，仪同杨檦从鼓钟道 出建州，陷孤公戍。诏乐总大众御 之。乐昼夜兼行，至长子，遣仪同韩 永兴从建州西趣崇，崇遂遁。又为南 道大都督，讨侯景。乐发石鳖，南度 百余里，至梁泾州。泾州旧在石梁， 侯景改为怀州，乐获其地，仍立泾 州，又克安州。除瀛州刺史，仍略 淮、汉。天保六年，薨于悬瓠。赠假 黄钺，太师、大司马、尚书令。

子子晃嗣。诸将子弟，率多骄 纵，子晃沉密谨悫，以清净自居。尚 邺，子晃率突骑数万赴援。至博陵， 知邺城不守，诣冀州降。周授上开 府。隋大业初卒。

列传第八
段荣(子韶)
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也。 祖信，仕沮渠氏，后入魏，以豪族徙 北边，仍家于五原郡。父连，安北府 司马。荣少好历术，专意星象。正光 初，语人曰：“《易》云‘观于天文 以察时变’，又曰‘天垂象，见吉 凶’，今观玄象，察人事，不及十 源，此地为始，恐天下因此横流，无 所避也。”未几，果如言。荣遇乱， 与乡旧携妻子，南趣平城。属杜洛周 为乱，荣与高祖谋诛之，事不捷，共 奔尔朱荣。后高祖建义山东，荣赞成 大策。为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 使，巡方晓喻，所在下之。高祖南讨 邺，留荣镇信都，仍授镇北将军，定 州刺史。时攻邺未克，所须军资，荣 转输无阙。高祖入洛，论功封姑臧县 侯，邑八百户。转授瀛州刺史。荣 妻，皇后姊也，荣恐高祖招私亲之 议，固推诸将，竟不之州。寻行相州 民吏爱之。初，高祖将图关右，与荣 密谋，荣盛称未可。及渭曲失利，高 祖悔之，曰：“吾不用段荣之言，以 至于此。”四年，除山东大行台、大 都督，甚得物情。元象元年，授仪同 三司。二年五月卒，年六十二。赠使 持节、定冀沧瀛四州诸军事、定州刺 史、太尉、尚书左仆射，谥曰昭景。 皇建初，配飨高祖庙庭。二年，重赠 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长子韶 嗣。

韶，字孝先，小名铁伐。少工骑 射，有将领才略。高祖以武明皇后姊 子，尽器爱之，常置左右，以为心 年，从高祖拒尔朱兆，战于广阿。高 祖谓韶曰：“彼众我寡，其若之 何？”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 死；强者，得天下之心。尔朱狂狡， 行路所见，裂冠毁冕，拔本塞源，邙 山之会，搢绅何罪，兼杀主立君，不 脱旬朔，天下思乱，十室而九。王躬 昭德义，除君侧之恶，何往而不克 哉！”高祖曰：“吾虽以顺讨逆，奉 辞伐罪，但弱小在强大之间，恐无天 命，卿不闻之也？”答曰：“韶闻小 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 是辅，尔朱外贼天下，内失善人，知 兆军溃。攻刘诞于邺。及韩陵之战， 韶督率所部，先锋陷阵。寻从高祖出 晋阳，追尔朱兆于赤谼岭，平之。以 军功封下洛县男。又从袭取夏州，擒 斛律弥娥突，加龙骧将军、谏议大 夫，累迁武卫将军。后恩赐父荣姑臧 县侯，其下洛县男启让继母弟宁安。

兴和四年，从高祖御周文帝于邙 山。高祖身在行间，为西魏将贺拔胜 所识，率锐来逼。韶从傍驰马引弓反 射，一箭毙其前驱，追骑慑惮，莫敢 前者。西军退，赐马并金，进爵为 公。

武定四年，从征玉壁。时高祖不 之宜。谓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 左卫将军刘丰等曰：“吾每与段孝先 论兵，殊有英略，若使比来用其谋， 亦可无今日之劳矣。吾患势危笃，恐 或不虞，欲委孝先以邺下之事，何 如？”金等曰：“知臣莫若君，实无 出孝先。”仍谓韶曰：“吾昔与卿父 冒涉险艰，同奖王室，建此大功。今 病疾如此，殆将不济，宜善相翼佐， 克兹负荷。”即令韶从显祖镇邺，召 世宗赴军。高祖疾甚，顾命世宗曰： “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 之中，唯有此子，军旅大事，宜共筹 留守晋阳。世宗还，赐女乐十数人， 金十斤，缯帛称是，封长乐郡公。世 宗征颍川，韶留镇晋阳。别封真定县 男，行并州刺史。显祖受禅，别封朝 陵县，又封霸城县，加位特进。启求 归朝陵公，乞封继母梁氏为郡君。显 祖嘉之，别以梁氏为安定郡君。又以 霸城县侯让其继母弟孝言。论者美 之。

天保三年，为冀州刺史、六州大 都督，有惠政，得吏民之心。四年十 二月，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预，招诱 边民，杀害长吏，淮、泗扰动。五年 广陵，刺史王敬宝遣使告急；复有尹 思令率众万余人谋袭盱贻。三军咸 惧。韶谓诸将曰：“自梁氏丧乱，国 无定主，人怀去就，强者从之。霸先 等智小谋大，政令未一，外托同德， 内有离心，诸君不足忧，吾揣之熟悉 矣。”乃留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围 守宿预，自将步骑数千人倍道赴泾 州。途出盱眙，思令不虞大军卒至， 望旗奔北。进与超达合战，大破之， 尽获其舟舰器械。谓诸将士曰：“吴 人轻躁，本无大谋，今破超达，霸先 必走。”即回赴广陵。陈武帝果遁 遣辩士喻白额祸福，白额于是开门请 盟。韶与行台辛术等议，且为受盟。 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因执而斩 之，并其诸弟等并传首京师。江淮帖 然，民皆安辑。显祖嘉其功，诏赏吴 口七十人，封平原郡王。清河王岳之 克郢州，执司徒陆法和，韶亦豫行， 筑层城，于新蔡立郭默戍而还。皇建 元年，领太子太师。大宁二年，除并 州刺史。高归彦作乱冀州，诏与东安 王娄睿率众讨平之，迁太傅，赐女乐 十人，并归彦果园一千亩。仍莅并 州，为政举大纲，不存小察，甚得民 和。

十二月，周武帝遣将率羌夷与突 厥合众逼晋阳，世祖自邺倍道兼行赴 救。突厥从北结阵而前，东距汾河， 西被风谷。时事既仓卒，兵马未整， 世祖见如此，亦欲避之而东。寻纳河 间王孝琬之请，令赵郡王尽护诸将。 时大雪之后，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 西山而下，去城二里。诸将咸欲逆击 之。诏曰：“步人气势自有限，今积 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 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而交战， 大破之，敌前锋尽殪，无复孑遗，自 余通宵奔遁。仍令韶率骑追之，出塞 不及而还。世祖嘉其功，别封怀州武 德郡公，进位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 宫，护闻阎尚存，乃因边境移书，请 还其母，并通邻好。时突厥屡犯边， 韶军于塞下。世祖遣黄门徐世荣乘传 赍周书问韶。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 义，比晋阳之役，其事可知。护外托 为相，其实王也，既为母请和，不遣 一介之使申其情理，乃据移书即送其 母，恐示之弱。如臣管见，且外许 之，待后放之未晚。不听。遂遣使以 礼将送。护既得母，仍遣将尉迟迥等 袭洛阳。诏遣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 律光率众击之，军于邙山之下，逗留 未进。世祖召谓曰：“今欲遣王赴洛 疥癣，今西羌窥逼，便是膏肓之病， 请奉诏南行。”世祖曰：“朕意亦 尔。”乃令韶督精骑一千，发自晋 阳。五日便济河，与大将共量进止。 韶旦将帐下二百骑与诸军共登邙阪， 聊观周军形势。至大和谷，便值周 军，即遣驰告诸营，追集兵马。仍与 诸将结阵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 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与周人相 对。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护幸得 其母，不能怀恩报德，今日之来，竟 何意也？”周人曰：“天遣我来，有 何可问。”韶曰：“天道赏善罚恶， 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短 兵始交，周人大溃。其中军所当者， 亦一时瓦解，投坠溪谷而死者甚众。 洛城之围，亦即奔遁，尽弃营幕，从 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军资器物弥满 川泽。车驾幸洛阳，亲劳将士，于河 阴置酒高会，策勋命赏，除太宰，封 灵武县公。天统三年，除左丞相，永 昌郡公，食沧州干。

武平二年正月，出晋州道，到定 陇，筑威敌、平寇二城而还。二月， 周师来寇，遣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 尉兰陵王长恭同往捍御。以三月暮行 “汾北、河东，势为国家之有，若不 去柏谷，事同痼疾。计彼援兵，会在 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能来。且城 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之，一旦 可尽。”诸将称善，遂鸣鼓而攻之。 城溃，获仪同薛敬礼，大斩获首虏， 仍城华谷，置戍而还。封广平郡公。

是月，周又遣将寇边。右丞相斛 律光先率师出讨，韶亦请行。五月， 攻服秦城。周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 镇，东接定阳，又作深堑，断绝行 道。韶乃密抽壮士，从北袭之。又遣 人潜渡河，告姚襄城中，令内外相 等。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此 城一面阻河，三面地险，不可攻，就 令得之，一城地耳。不如更作一城壅 其路，破服秦，并力以图定阳，计之 长者。”将士咸以为然。六月，徙围 定阳，其城主开府仪同杨范固守不 下。韶登山望城势，乃纵兵急攻之。 七月，屠其外城，大斩获首级。时韶 病在军中，以子城未克，谓兰陵王长 恭曰：“此城三面重涧险阻，并无走 路，唯恐东南一处耳。贼若突围，必 从此出，但简精兵专守，自是成 擒。”长恭乃令壮士千余人设伏于东 众。

韶疾甚，先军还。以功别封乐陵 郡公。竟以疾薨。上举哀东堂，赠物 千段、温明秘器、辒辌车，军校之士 陈卫送至平恩墓所，发卒起冢。赠假 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并定赵冀沧齐 兖梁洛晋建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 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曰忠 武。

韶出总军旅，入参帷幄，功既居 高，重以婚媾，望倾朝野。长于计 略，善于御众，得将士之心，临敌之 日，人人争奋。又雅性温慎，有宰相 僻于好色，虽居要重，微服间行。有 皇甫氏，魏黄门郎元瑀之妻，弟谨谋 逆，皇甫氏因没官。韶美其容质，上 启固请，世宗重违其意，因以赐之。 尤啬于财，虽亲戚故旧略无施与。其 子深尚公主，并省丞郎在家佐事十余 日，事毕辞还，人唯赐一杯酒。长子 懿嗣。

懿，字德猷，有资仪，颇解音 乐，又善骑射。天保初，尚颍川长公 主。累迁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 出除兖州刺史。卒。子宝鼎嗣。尚中 山长公主，武平末，仪同三司。隋开 大业初，卒于饶州刺史。

韶第二子深，字德深。美容貌， 宽谨有父风。天保中，受父封姑臧县 公。大宁初，拜通直散骑侍郎。二 年，诏尚永昌公主，未婚，主卒。河 清三年，又诏尚东安公主。以父频著 大勋，累迁侍中、将军、源州大中 正，食赵郡干。韶病笃，诏封深济北 王，以慰其意。武平末，徐州行台左 仆射、徐州刺史。入周，拜大将军， 郡公，坐事死。

韶第三子德举，武平末，仪同三 司。周建德七年，在邺城与高元海谋 逆，诛。

韶第四子德衡，武平末，开府仪 同三司，隆化时，济州刺史。入周， 授仪同大将军。

韶第七子德堪，武平中，仪同三 司。隋大业初，汴州刺史，卒于汝南 郡守。

荣第二子孝言，少警发有风仪。 魏武定末，起家司徒参军事。齐受 禅，其兄韶以别封霸城县侯授之。累 迁仪同三司、度支尚书、清都尹。孝 言本以勋戚绪余，致位通显，至此便 骄奢放逸，无所畏惮。曾夜行，过其 宾客宋孝王家宿，唤坊民防援，不时 应赴，遂拷杀之。又与诸淫妇密游， 分向其私宅种植。又殿内及园中须 石，差车牛从漳河运载，复分车回 取。事悉闻彻，出为海州刺史。寻以 其兄故，征拜都官尚书，食阳城郡 干，仍加开府。迁太常卿，除齐州刺 史，以赃贿为御史所劾。属世祖崩， 遇赦免。拜太常卿，转食河南郡干， 迁吏部尚书。

祖珽执政，将废赵彦深，引孝言 为助。除兼侍中，入内省，典机密， 寻即正，仍吏部尚书。孝言既无深 鉴，又待物不平，抽擢之徒，非贿则 旧。有将作丞崔成，忽于众中抗言 已。寻除中书监，加特进。又托韩长 鸾，共构祖珽之短。及祖出后，孝言 除尚书右仆射，仍掌选举，恣情用 舍，请谒大行。敕浚京城北隍，孝言 监作，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 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民郎 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龙子、清都尹 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 象、成安令高子彻等并在孝言部下。 典作日，别置酒高会，诸人膝行跪 伏，称觞上寿，或自陈屈滞，更请转 官，孝言意色扬扬，以为己任，皆随 事报答，许有另授。富商大贾多被铨 擢，所进用人士，咸是粗险放纵之 故。

孝言富贵豪侈，尤好女色。后娶 娄定远妾董氏，大耽爱之，为此内外 不和，更相纠列，坐争免官，徙光 州。隆化败后，有敕追还。孝言虽黩 货无厌，恣情酒色，然举止风流，招 致名士，美景良辰，未尝虚弃，赋诗 奏伎，毕尽欢洽。虽草莱之士，粗闲 文艺，多引入宾馆，与同兴赏，其贫 踬者亦时有乞遗。世论复以此多之。 齐亡入周，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后加 上开府。

史臣曰：段荣以姻戚之重，遇时 任以留台，以猜忌之朝，终其眉寿。 属亭候多警，为有齐上将，岂其然 乎？当以志谢矜功，名不逾实，不以 威权御物，不以智数要时，欲求覆 餗，其可得也？语曰“率性之谓 道”，此其效欤？
赞曰：荣发其原，韶大其门。位 因功显，望以德尊。
列传第九
斛律金(子光 羡)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 人也。高祖倍侯利，以壮勇有名塞 表，道武时率户内附，赐爵孟都公。 祖幡地斤，殿中尚书。父大那瑰，光 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天平中，金 贵，赠司空公。

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 茹主阿那瑰还北。瑰见金射猎，深叹 其工。后瑰入寇高陆，金拒击破之。 正光末，破六韩拔陵构逆，金拥众属 焉，陵假金王号。金度陵终败灭，乃 统所部万户诣云州请降，即授第二领 民酋长。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 所破，部众分散，金与兄平二人脱身 归尔朱荣。荣表金为别将，累迁都 督。孝庄立，赐爵阜城县男，加宁朔 将军、屯骑校尉。从破葛荣、元显， 频有战功，加镇南大将军。

及尔朱兆等逆乱，高祖密怀匡复 之计，金与娄昭、厍狄干等赞成大 州大都督，委以后事，别讨李修，破 之，加右光禄大夫。会高祖于邺，仍 从平晋阳，追灭尔朱兆。太昌初，以 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 侯。从高祖破纥豆陵于河西。天平 初，迁邺，使金领步骑三万镇风陵以 备西寇，军罢，还晋阳。从高祖战于 沙苑，不利班师，因此东雍诸城复为 西军所据，遣金与尉景、厍狄干等讨 复之。元象中，周文帝复大举向河 阳。高祖率众讨之，使金径往太州， 为掎角之势。金到晋州，以军退不 行，仍与行台薛修义共围乔山之寇。 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城西叛，周文帝入 寇洛阳。高祖使金统刘丰、步大汗萨 等步骑数万守河阳城以拒之。高祖 到，仍从破密。军还，除大司马，改 封石城郡公，邑一千户，转第一领民 酋长。三年，高祖出军袭山胡，分为 二道。以金为南道军司，由黄栌岭 出。高祖自出北道，度赤谼岭，会金 于乌突戍，合击破之。军还，出为冀 州刺史。四年，诏金率众从乌苏道会 高祖于晋州，仍从攻玉壁。军还，高 祖使金总督大众，从归晋阳。

世宗嗣事，侯景据颍川降于西 干宝领马步数万，欲从新城赴援侯 景。金率众停广武以要之，景和等闻 而退走。还为肆州刺史，仍率所部于 宜阳筑杨志、百家、呼延三戍，置守 备而还。侯景之走南豫，西魏仪同三 司王思政入据颍川。世宗遣高岳、慕 容绍宗、刘丰等率众围之。复诏金督 彭乐、可朱浑道元等出屯河阳，断其 奔救之路。又诏金率众会攻颍川。事 平，复使金率众从崿坂送米宜阳。西 魏九曲戍将马绍隆据险要斗，金破 之。以功别封安平县男。

显祖受禅，封咸阳郡王，刺史如 愈还州。三年，就除太师。帝征奚 贼，金从帝行。军还，帝幸肆州，与 金宴射而去。四年，解州，以太师还 晋阳。车驾复幸其第，六宫及诸王尽 从，置酒作乐，极夜方罢。帝忻甚， 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因谓 金曰：“公元勋佐命，父子忠诚，朕 当结以婚姻，永为蕃卫。”仍诏金孙 武都尚义宁公主。成礼之日，帝从皇 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及诸王等皆 从，其见亲待如此。

后以茹茹为突厥所破，种落分 散，虑其犯塞，惊挠边民，乃诏金率 告，金勒所部追击，尽俘其众。茹茹 但钵将举国西徙，金获其候骑送之， 并表陈虏可击取之势。显祖于是率众 与金共讨之于吐赖，获二万余户而 还。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迁左丞 相。

肃宗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 妃。又诏金朝见，听步挽车至阶。世 祖登极，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 子妃。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 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 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后、二 太子妃、三公主，尊宠之盛，当时莫 宠，诸贵人妒；女若无宠，天子嫌 之。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可 藉女也？”辞不获免，常以为忧。天 统三年薨，年八十。世祖举哀西堂， 后主又举哀于晋阳宫。赠假黄钺、使 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 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 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如故，赠 钱百万，谥曰武。子光嗣。

光，字明月，少工骑射，以武艺 知名。魏末，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 莫孝晖时在行间，光驰马射中之，因 擒于阵，光时年十七。高祖嘉之，即 定五年，封永乐县子。尝从世宗于洹 桥校猎，见一大鸟，云表飞飏，光引 弓射之，正中其颈。此鸟形如车轮， 旋转而下，至地，乃大雕也。世宗取 而观之，深壮异焉。丞相属邢子高见 而叹曰：“此射雕手也。”当时传号 落雕都督。寻兼左卫将军，进爵为 伯。

齐受禅，加开府仪同三司，别封 西安县子。天保三年，从征出塞，光 先驱破敌，多斩首虏，并获杂畜。 还，除晋州刺史。东有周天柱、新 安、牛头三戍，招引亡叛，屡为寇 人，杂畜千余头而还。九年，又率众 取周绛川、白马、浍交、翼城等四 戍。除朔州刺史。十年，除特进、开 府仪同三司。二月，率骑一万讨周开 府曹回公，斩之。柏谷城主仪同薛禹 生弃城奔遁，遂取文侯镇，立戍置栅 而还。乾明元年，除并州刺史。皇建 元年，进爵巨鹿郡公。时乐陵王百年 为皇太子，肃宗以光世载醇谨，兼著 勋王室，纳其长女为太子妃。大宁元 年，除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干。二 年，除太子太保。河清二年四月，光 率步骑二万筑勋掌城于轵关西，仍筑 步骑三万御之，兴等闻而退走。光逐 北，遂入其境，获二千余口而还。其 年三月，迁司徒。四月，率骑北讨突 厥，获马千余匹。是年冬，周武帝遣 其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 宪，柱国庸国公可叱雄等，众称十 万，寇洛阳。光率骑五万驰往赴击， 战于邙山，迥等大败。光亲射雄，杀 之，斩捕首虏三千余级，迥、宪仅而 获免，尽收其甲兵辎重，仍以死者积 为京观。世祖幸洛阳，策勋班赏，迁 太尉，又封冠军县公。先是世祖命纳 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拜为 皇后。其年，光转大将军。三年六 羡并复前任。秋，除太保，袭爵咸阳 王，并袭第一领民酋长，别封武德郡 公，徙食赵州干，迁太傅。

十二月，周遣将围洛阳，壅绝粮 道。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骑三万 讨之。军次定陇，周将张掖公宇文 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 梁景兴等又屯鹿卢交道，光擐甲执 锐，身先士卒，锋刃才交，桀众大 溃，斩首二千余级。直到宜阳，与周 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扌翕跋显敬相 对十旬。光置筑统关、丰化二城，以 通宜阳之路。军还，行次安邺，宪等 勤世良、韩延等，又斩首三百余级。 宪仍令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 景兴、士彦等步骑三万于鹿卢交塞断 要路。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 合击，大破之，斩景兴，获马千匹。 诏加右丞相、并州刺史。其冬，光又 率步骑五万于玉壁筑华谷、龙门二 城，与宪、显敬等相持，宪等不敢 动。光乃进围定阳，仍筑南汾城。置 州以逼之，夷夏万余户并来内附。

二年，率众筑平陇、卫壁、统戎 等镇戍十有三所。周柱国枹罕公普屯 威、柱国韦孝宽等步骑万余，来逼平 户。军还，诏复令率步骑五万出平阳 道，攻姚襄、白亭城戍，皆克之，获 其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捕虏数 千人。又别封长乐郡公。是月，周遣 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光率步骑五 万赴之，大战于城下，乃取周建安等 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邺， 敕令便放兵散。光以为军人多有勋 功，未得慰劳，若即便散，恩泽不 施，乃密通表请使宣旨，军仍且进。 朝廷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 仍驻营待使。帝闻光军营已逼，心甚 恶之，急令舍人追光入见，然后宣劳 散兵。拜光左丞相，又别封清河郡 公。

光入，常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 不知，乘马过其前。光怒，谓人曰： “此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 高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知光 忿，而赂光从奴而问之曰：“相王瞋 孝征耶？”曰：“自公用事，相王每 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 矣！’”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 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言于朝曰： “此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数千 匹，以拟寇难，今赐提婆，无乃阙军 务也？”由是祖、穆积怨。

周将军韦孝宽忌光英勇，乃作谣 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 之曰：“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 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于路。提 婆闻之，以告其母令萱。萱以饶舌斥 己也，盲老公谓珽也，遂相与协谋， 以谣言启帝曰：“斛律累世大将，明 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 后，男尚公主，谣言甚可畏也。”帝 以问韩长鸾，鸾以为不可，事寝。祖 珽又见帝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 曰：“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 为无此理。”珽未对，洪珍进曰： “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而不决 士让密启云：“光前西讨还，敕令放 兵散，光令军逼帝京，将行不轨，事 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奴僮千数，每 遣使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若不 早图，恐事不可测。”启云“军逼帝 京”，会帝前所疑意，谓何洪珍云： “人心亦大圣，我前疑其欲反，果 然。”帝性至怯懦，恐即变发，令洪 珍驰召祖珽告之。又恐追光不从命。 珽因云：“正尔召之，恐疑不肯入。 宜遣使赐其一骏马，语云‘明日将往 东山游观，王可乘此马同行’，光必 来奉谢，因引入执之。”帝如其言。 称光谋反，今已伏法，其余家口并不 须问。寻而发诏，尽灭其族。

光性少言刚急，严于御下，治兵 督众，唯仗威刑。版筑之役，鞭挞人 士，颇称其暴。自结发从戎，未尝失 律，深为邻敌所慑惮。罪既不彰，一 旦屠灭，朝野痛惜之。周武帝闻光 死，大喜，赦其境内。后入邺，追赠 上柱国、崇国公。指诏书曰：“此人 若在，朕岂能至邺！”

光有四子。长子武都，历位特 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兖 二州刺史。所在并无政绩，唯事聚 敛，侵渔百姓。光死，遣使于州斩 之。次须达，中护军、开府仪同三 司，先光卒。次世雄，开府仪同三 司。次恒伽，假仪同三司。并赐死。 光小子钟，年数岁，获免。周朝袭封 崇国公。隋开皇中卒于骠骑将军。

羡，字丰乐，少有机警，尤善射 艺，高祖见而称之。世宗擢为开府参 军事。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安 西将军，进封大夏县子，除通州刺 史。显祖受礼，进号征西，别封显亲 县伯。河清三年，转使持节，都督 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 军事，幽州刺史。其年秋，突厥众十 余万来寇州境，羡总率诸将御之。突 此行，本非朝贡，见机始变，未是宿 心。若有实诚，宜速归巢穴，别遣使 来。”于是退走。天统元年夏五月， 突厥木汗遣使请朝献，羡始以闻，自 是朝贡岁时不绝，羡有力焉。诏加行 台仆射。羡以北虏屡犯边，须备不 虞，自库堆戍东拒于海，随山屈曲二 千余里，其间二百里中凡有险要，或 斩山筑城，或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 五十余所。又导高梁水北合易京，东 会于潞，因以灌田。边储岁积，转漕 用省，公私获利焉。其年六月，丁父 忧去官，与兄光并被起复任，还镇燕 加骠骑大将军。时光子武都为兖州刺 史。羡历事数帝，以谨直见推，虽极 荣宠，不自矜尚，至是以合门贵盛， 深以为忧。乃上书推让，乞解所职， 优诏不许。其年秋，进爵荆山郡王。

三年七月，光诛，敕使中领军贺 拔伏恩等十余人驿捕之。遣领军大将 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 便发定州骑卒续进，仍以永业代羡。 伏恩等既至，门者白使人衷甲马汗， 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疑 拒？”出见之，伏恩把手，遂执之， 死于长史厅事。临终叹曰：“富贵如 迁、世辨、世酋、伏护，余年十五已 下者宥之。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诸 子自伏护以下五六人，锁颈乘驴出 城，合家皆泣送之至门，日晚而归。 吏民莫不惊异。行燕郡守马嗣明，医 术之士，为羡所钦爱，乃窃问之，答 曰：“须有禳厌。”数日而有此变。

羡及光并少工骑射，其父每日令 其出畋，还即较所获禽兽。光所获或 少，必丽龟达腋。羡虽获多，非要害 之所。光常蒙赏，羡或被捶挞。人问 其故，金答云：“明月必背上着箭， 丰乐随处即下手，其数虽多，去兄远 矣。”闻者咸服其言。

金兄平，便弓马，有干用。魏景 明中，释褐殿中将军，迁襄威将军。 正光末，六镇扰乱，隶大将军尉宾北 讨。军败，为贼所虏。后走奔其弟金 于云州，进号龙骧将军。与金拥众南 出，至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落 离散。及归尔朱荣，待之甚厚，以平 袭父爵第一领民酋长。高祖起义，以 都督从。稍迁平北将军、显州刺史， 加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寻进为 侯，行肆州刺史。周文帝遣其右将军 李小光据梁州，平以偏师讨擒之。出 为燕州刺史。入兼左卫将军，领众一 万讨北徐贼，破之，除济州刺史。侯 阳、宿预三十余城。事罢还州，加开 府，进位骠骑大将军，进爵为公。显 祖受禅，别封羡阳侯。行兖州刺史， 以黩货除名。后除开府仪同三司。废 帝即位，拜特进，食沧州乐陵郡干。 皇建初，封定阳郡公，拜护军。后为 青州刺史，卒。赠太尉。

史臣曰：斛律金以高祖拨乱之 始，翼成王业，忠款之至，成此大 功，故能终享遐年，位高百辟。观其 盈满之戒，动之微也，才及后嗣，遂 至诛夷，虽为威权之重，盖符道家所 忌。光以上将之子，有沈毅之姿，战 高祖霸王之期，属宇文草创之日，出 军薄伐，屡挫兵锋。而大宁以还，东 邻浸弱，关西前收巴蜀，又殄江陵， 叶建瓴而用武，成并吞之壮气。斛律 治军誓众，式遏边鄙，战则前无完 阵，攻则罕有全城，齐氏必致拘原之 师，秦人无复启关之策。而世乱才 胜，诈以震主之威；主暗时艰，自毁 藩篱之固。昔李牧之为赵将也，北翦 胡寇，西却秦军，郭开谮之，牧死赵 灭。其议诛光者，岂秦之反间欤，何 同术而同亡也！内令诸将解体，外为 强邻报仇。呜呼！后之君子，可为深 戒。
月忠壮，仍世将相。声振关右，势高 时望。迫此威名，易兴谗谤。始自工 言，终斯交丧。

列传第十
孙腾 高隆之 司马子如
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也。 祖通，仕沮渠氏为中书舍人，沮渠 灭，入魏，因居北边。及腾贵，魏朝 赠通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岐幽四 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尚 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赠腾父机使持 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 事、太尉公、尚书令、冀州刺史。 中，北方扰乱，腾间关危险，得达秀 容。属尔朱荣建义，腾隋荣入洛，例 除冗从仆射。寻为高祖都督府长史， 从高祖东征邢杲。师次齐城，有抚宜 镇军人谋逆，将害督帅。腾知之，密 启高祖。俄顷事发，高祖以有备，擒 破之。高祖之为晋州，腾为长史，加 后将军，封石安县伯。高祖自晋阳出 滏口，行至襄垣，尔朱兆率众追。高 祖与兆宴饮于水湄，誓为兄弟，各还 本营。明旦，兆复招高祖，高祖欲安 其意，将赴之，临上马，腾牵衣止 之。兆乃隔水肆骂，驰还晋阳。高祖 不权有所立，则众将沮散，苦请于高 祖。高祖从之，遂立中兴主。除侍 中，寻加使持节、六州流民大都督、 北道大行台。高祖进军于邺，初留段 荣守信都，寻遣荣镇中山，仍令腾居 守。及平邺，授相州刺史，改封咸阳 郡公，增邑通前一千三百户，入为侍 中。时魏京兆王愉女平原公主寡居， 腾欲尚之，公主不许。侍中封隆之无 妇，公主欲之，腾妒隆之，遂相间 构。高祖启免腾官，请除外任，俄而 复之。

腾以高祖腹心，入居门下，与斛 十余骑驰赴晋阳。高祖入讨斛斯椿， 留腾行并州事，又使腾为冀相殷定沧 瀛幽安八州行台仆射、行冀州事，复 行相州事。天平初，入为尚书左仆 射，内外之事，腾咸知之，兼司空、 尚书令。时西魏遣将寇南兖，诏腾为 南道行台，率诸将讨之。腾性尪怯， 无威略，失利而还。又除司徒。初北 境乱离，亡一女，及贵，远加推访， 终不得，疑其为人婢贱。及为司徒， 奴婢诉良者，不研虚实，率皆免之， 愿免千人，冀得其女。时高祖入朝， 左右有言之者，高祖大怒，解其司 子贾氏以为养女，孝芬死，其妻元更 适郑伯猷，携贾于郑氏。贾有姿色， 腾纳之，始以为妾。其妻袁氏死，腾 以贾有子，正以为妻，诏封丹阳郡 君，复请以袁氏爵回授其女。违礼肆 情，多此类也。

腾早依附高祖，契阔艰危，勤力 恭谨，深见信待。及高祖置之魏朝， 寄以心腹，遂志气骄盈，与夺由己， 求纳财贿，不知纪极。生官死赠，非 货不行，餚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 小人，专为聚敛。在邺与高岳、高隆 之、司马子如号为四贵，非法专恣， 薨，时年六十八。赠使持节、都督冀 定等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师、 开府、录尚书事，谥曰文。天保初， 以腾佐命，诏祭告其墓。皇建中，配 享高祖庙庭。子凤珍嗣。凤珍庸常， 武平中，卒于开府仪同三司。

高隆之，字延兴，本姓徐氏，云 出自高平金乡。父干，魏白水郡守， 为姑婿高氏所养，因从其姓。隆之 贵，魏朝赠司徒公、雍州刺史。隆之 后有参议之功，高祖命为从弟，仍云 渤海蓚人。

隆之身长八尺，美须髯，深沉有 侍，与行台于晖出讨羊侃于太山，晖 引隆之为行台郎中，又除给事中。与 高祖深自结托。高祖之临晋州，引为 治中，行平阳郡事。从高祖起义山 东，以为大行台右丞。魏中兴初，除 御史中尉，领尚食典御。从高祖平 邺，行相州事。从破四胡于韩陵，太 昌初，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西 魏文帝曾与隆之因酒忿竞，文帝坐以 黜免。高祖责隆之不能协和，乃启出 为北道行台，转并州刺史，封平原郡 公，邑一千七百户。隆之请减户七 百，并求降己四阶让兄腾，并加优诏 司马、清河王亶承制，拜隆之侍中、 尚书右仆射，领御史中尉。广费人 工，大营寺塔，为高祖所责。

天平初，丁母艰解任，寻诏起为 并州刺史，入为尚书右仆射。时初给 民田，贵势皆占良美，贫弱咸受瘠 薄。隆之启高祖，悉更反易，乃得均 平。又领营构大将军，京邑制造，莫 不由之。增筑南城，周回二十五里。 以漳水近于帝城，起长堤以防泛溢之 患。又凿渠引漳水周流城郭，造治水 碾硙，并有利于时。魏自孝昌已后， 天下多难，刺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 马者，悉皆断之。又朝贵多假常侍以 取貂蝉之饰，隆之自表解侍中，并陈 诸假侍中服用者，请亦罢之。诏皆如 表。自军国多事，冒名窃官者不可胜 数，隆之奏请检括，获五万余人，而 群小喧嚣，隆之惧而止。诏监起居 事，进位司徒公。

武定中，为河北括户大使。追 还，授领军将军、录尚书事，寻兼侍 中。续出行青州事。追还，拜太子太 师、兼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迁太 保。时世宗作宰，风俗肃清，隆之时 有受纳，世宗于尚书省大加责辱。齐 巧，至于公家羽仪、百戏、服制时有 改易，不循典故，时论非之。于射堋 上立三像人为壮勇之势。显祖曾至东 山，因射，谓隆之曰：“射堋上可作 猛兽，以存古义，何为置人？终日射 人，朕所不取。”隆之无以对。

初，世宗委任兼右仆射崔暹、黄 门郎崔季舒等，及世宗崩，隆之启显 祖并欲害之，不许。显祖以隆之旧 齿，委以政事，季舒等仍以前隙，乃 谮云：“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 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显祖以其受 任既重，知有冤状，便宜申涤，何得 止尚书省。隆之曾与元昶宴饮，酒 酣，语昶曰：“与王交游，当生死不 相背。”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 之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魏禅， 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 衔之。因此，遂大发怒，令壮士筑百 余下。放出，渴将饮水，人止之，隆 之曰：“今日何在！”遂饮之。因从 驾，死于路中，年六十一。赠冀定瀛 沧幽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尉、太 保、冀州刺史、阳夏王。竟不得谥。

隆之虽不涉学，而钦尚文雅，缙 绅名流，必存礼接。寡姊为尼，事之 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甚以 水。又发隆之冢，出其尸，葬已积 年，其貌不改，斩截骸骨，亦弃于漳 流，遂绝嗣。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 为隆之后，袭爵阳夏王，还其财产。 初，隆之见信高祖，性多阴毒，睚眦 之忿，无不报焉。仪同三司崔孝芬以 结婚姻不果，太府卿任集同知营构， 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请托不遂， 前后构成其罪，并诛害之。终至家门 殄灭，论者谓有报应焉。

司马子如，字遵业，河内温人 也。八世祖模，晋司空、南阳王。模 世子保，晋乱出奔凉州，因家焉。魏 父兴龙，魏鲁阳太守。

子如少机警，有口辩。好交游豪 杰，与高祖相结托，分义甚深。孝昌 中，北州沦陷，子如携家口南奔肆 州，为尔朱荣所礼遇，假以中军。荣 之向洛也，以子如为司马、持节、假 平南将军，监前军。次高都，荣以建 兴险阻，往来冲要，有后顾之忧，以 子如行建兴太守、当郡都督。永安 初，封平遥县子，邑三百户，仍为大 行台郎中。荣以子如明辩，能说时 事，数遣奉使诣阙，多称旨，孝庄亦 接待焉。葛荣之乱，相州孤危，荣遣 子如间行入邺，助加防守。葛荣平， 州事。颢平，征为金紫光禄大夫。

尔朱荣之诛，子如知有变，自宫 内突出，至荣宅，弃家随荣妻子与尔 朱世隆等走出京城。世隆便欲还北， 子如曰：“事贵应机，兵不厌诈，天 下恟恟，唯强是视，于此际会，不可 以弱示人。若必走北，即恐变故随 起，不如分兵守河桥，回军向京，出 其不意，或可离溃。假不如心，犹足 示有余力，使天下观听，惧我威 强。”于是世隆还逼京城。魏长广王 立，兼尚书右仆射。前废帝以为侍 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 高祖有旧，疑虑，出为南岐州刺史。 子如愤恨，泣涕自陈，而不获免。高 祖入洛，子如遣使启贺，仍叙平生旧 恩。寻追赴京，以为大行台尚书，朝 夕左右，参知军国。天平初，除左仆 射，与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 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信重。高祖 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待之甚厚， 并坐同食，从旦达暮，及其当还，高 祖及武明后俱有赉遗，率以为常。

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旧恩，簿领 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无所顾 惮。兴和中，以为北道行台，巡检诸 令。皆稽留时漏，致之极刑。若言有 进退，少不合意，便令武士顿曳，白 刃临项。士庶惶惧，不知所为。转尚 书令。子如义旗之始，身不参预，直 以高祖故旧，遂当委重，意气甚高， 聚敛不息。时世宗入辅朝政，内稍嫌 之，寻以赃贿为御史中尉崔暹所劾， 禁止于尚书省。诏免其大罪，削官 爵。未几，起行冀州事。子如能自厉 改，甚有声誉，发摘奸伪，僚吏畏伏 之。转行并州事。诏复官爵，别封野 王县男，邑二百户。

齐受禅，以有翼赞之功，别封须 姊有礼，抚诸兄子慈笃，当时名士并 加钦爱，世以此称之。然素无鲠正， 不能平心处物。世宗时，中尉崔暹、 黄门郎崔季舒俱被任用。世宗崩，暹 等赴晋阳。子如乃启显祖，言其罪 恶，仍劝诛之。其后子如以马度关， 为有司所奏。显祖引子如数让之曰： “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 卿令我杀之？”因此免官。久之，犹 以先帝之旧，拜太尉。寻以疾薨，时 年六十四。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沧 怀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 史，赠物一千段，谥曰文明。

子消难嗣。尚高祖女，以主婿、 卿。出为北豫州刺史，镇武牢。消难 博涉史传，有风神，然不能廉洁，在 州为御史所劾。又于公主情好不睦， 公主谮诉之，惧罪，遂招延邻敌，走 关西。

子如兄纂，先卒，子如贵，赠岳 州刺史。纂长子世云，轻险无行，累 迁卫将军、颍州刺史。世云本无勋 业，直以子如故，频历州郡。恃叔之 势，所在聚敛，仍肆奸秽。将见推 治，内怀惊惧，侯景反，遂举州从 之。时世云母弟在邺，便倾心附景， 无复顾望。诸将围景于颍川，世云临 侯景于涡阳败后，世云复有异志，为 景所杀。

世云弟膺之，字仲庆。少好学， 美风仪。天平中，子如贵盛，膺之自 尚书郎历中书、黄门郎。子如别封须 昌县公，回授膺之。膺之家富于财， 厚自封殖。王元景、邢子才之流以夙 素重之。以其疏简傲物，竟天保世， 沦滞不齿。乾明中，王晞白肃宗，除 卫尉少卿。河清末，光禄大夫。患泄 利，积年不起，至武平中，犹不堪朝 谒，就家拜仪同三司。好读《太玄 经》，注扬雄《蜀都赋》。每云： 利疾终，时年七十一。

膺之弟子瑞，天保中为定州长 史，迁吏部郎中。举清勤平约。迁司 徒左长史，兼廷尉卿，以平直称。乾 明初，领御史中丞，正色举察，为朝 廷所许。以疾去职，就拜祠部尚书。 卒，赠瀛州刺史，谥曰文节。

子瑞弟幼之，清贞有素行，少历 显位。隋开皇中，卒于眉州刺史。子 瑞妻，令萱之妹，及令萱得宠于后 主，重赠子瑞怀州剌史，诸子亦并居 显职。同游，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 同回，太府卿。同宪，通直常侍。然 同游终为嘉吏，隋开皇中尚书民部侍 郎，卒于遂州刺史。

史臣曰：高祖以晋阳戎马之地， 霸图攸属，治兵训旅，遥制朝权，京 台机务，委寄深远。孙腾等俱不能清 贞守道，以治乱为怀，厚敛货财，填 彼溪壑。昔萧何之镇关中，荀彧之居 许下，不亦异于是乎！赖世宗入辅， 责以骄纵，厚遇崔暹，奋其霜简，不 然则君子属厌，岂易间焉。孙腾牵裾 之诚，有足称美。隆之劳其志力，经 始邺京，又并是潜德僚寀，早申任 遇，崇其名器，未失朝序。子如徒以 少相亲重，情深昵狎，义非草昧，恩 结宠私，勋德莫闻，坐致台辅。犹子 之爱，训以义方，膺之风素可重，幼 之清简自立，有足称也。

赞曰：闳、散胥附，萧、曹扶 翼。齐运勃兴，孙、高陈力。黩货无 厌，多惭衮职。司马滑稽，巧言令 色。

列传第十一

贺拔允 蔡俊 韩贤 尉长命 王怀 刘贵 任延敬 莫多娄贷文 高市贵厍 狄回洛 厍狄盛 薛孤延 张保洛 侯莫 陈相

贺拔允，字可泥，神武尖山人 也。祖尔头，父度拔，俱见魏史。允 便弓马，颇有胆略，与弟岳杀贼帅卫 可肱，仍奔魏。广阳王元深上允为积 闻之。见允，待之甚厚。建义初，除 征东将军、光禄大夫，封寿阳县侯， 邑七百户。永安中，除征北将军、蔚 州刺史，进爵为公。魏长广王立，改 封燕郡公，兼侍中。使茹茹，还至晋 阳，值高祖将出山东，允素知高祖非 常人，早自结托。高祖以其北士之 望，尤亲礼之。遂与允出信都，参定 大策。魏中兴初，转司徒，领尚书 令。高祖入洛，进爵为王，转太尉， 加侍中。魏武帝之猜忌高祖也，以允 弟岳深相委托，潜使来往。当时咸虑 允为变。及岳死，武帝又委岳弟胜心 临哭。赠定州刺史、五州军事。

允有三子，长子世文，次世乐， 次难陀。兴和末，高祖并召与诸子同 学。武定中，敕居定州，赐其田宅。

蔡俊，字景彦，广宁石门人也。 父普，北方扰乱，奔走五原，守战有 功。拜宁朔将军，封安上县男，邑二 百户。寻卒，赠辅国将军、燕州剌 史。

俊豪爽有胆气，高祖微时，深相 亲附。与辽西段长、太原庞苍鹰俱有 先知之鉴。长为魏怀朔镇将，尝见高 之才，终不徒然也，请以子孙为 托。”兴和中，启赠司空公。子宁， 相府从事中郎，天保初，兼南中郎 将。苍鹰交游豪侠，厚待宾旅，居于 州城。高祖客其舍，初居处于蜗牛庐 中，苍鹰母数见庐上赤气属天。苍鹰 亦知高祖有霸王之量，每私加敬，割 其宅半以奉高祖，由此遂蒙亲识。高 祖之牧晋州，引为兼治中从事史，行 义宁郡事。及义旗建，苍鹰乃弃家间 行归高祖，高祖以为兼行台仓部郎 中。卒于安州刺史。

俊初为杜洛周所虏，时高祖亦在 洛周军中，高祖谋诛洛周，俊预其 荣。荣入洛，为平远将军、帐内别 将。从破葛荣，除谏议大夫。又从平 元颢，封乌洛县男。随高祖举义，为 都督。高祖平邺，及破四胡于韩陵， 俊并有战功。太昌中，出为济州剌 史，为治严暴，又多受纳，然亦明解 有部分，吏民畏服之。性好宾客，颇 称施与。后胡迁等据兖州作逆，俊与 齐州刺史尉景讨平之。

魏武帝贰于高祖，以济州要重， 欲令腹心据之。阴诏御史构俊罪状， 欲以汝阳王代俊，由是转行兖州事。 高祖以俊非罪，启复其任。武帝不 许，除贾显智为刺史，率众赴州。俊 敢前。

天平中，为都督，随领军娄昭攻 樊子鹄于兖州，又与行台元子思讨元 庆和，俱平之。侯深反，复以俊为大 都督，率众讨之，深败走。又转扬州 刺史。天平三年秋，卒于州，时年四 十二。赠持节、侍中、都督、冀州刺 史、尚书令、司空公，谥曰威武。齐 受禅，诏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高 祖庙庭。

韩贤，字普贤，广宁石门人也。 壮健有武用。初随葛荣作逆，荣破， 随例至并州，尔朱荣擢充左右。荣妻 子北走，世隆等立魏长广王晔为主， 朱度律用为帐内都督，封汾阳县伯， 邑四百户。普泰初，除前将军、广州 刺史。属高祖起义，度律以贤素为高 祖所知，恐其有变，遣使征之。贤不 愿应召，乃密遣群蛮，多举烽火，有 如寇难将至。使者遂为启，得停。贤 仍潜遣使人通诚于高祖。高祖入洛， 尔朱官爵例皆削除，以贤远送诚款， 令其复旧。太昌初，累迁中军将军、 光禄大夫，出为建州刺史。武帝西 入，转行荆州事。

天平初，为洛州刺史。民韩木兰 等率土民作逆，贤击破之，亲自按 胫而卒。贤虽武将，性和直，不甚贪 暴，所历虽无善政，不为吏民所苦。 昔汉明帝时，西域以白马负佛经送 洛，因立白马寺，其经函传在此寺， 形制淳朴，世以为古物，历代藏宝。 贤无故斫破之，未几而死，论者或谓 贤因此致祸。赠侍中、持节、定营安 平四州军事、大将军、尚书令、司空 公、定州刺史。子裔嗣。

尉长命，太安狄那人也。父显， 魏镇远将军、代郡太守。长命性和 厚，有器识。扶阳之乱，寄居太原。 及高祖将建大义，长命参计策，从高 军讨平之。转镇范阳城，就拜幽州剌 史，督安、平二州事。州居北垂，土 荒民散，长命虽多聚敛，然以恩抚 民，少得安集。寻以疾去职。未几， 复征拜车骑大将军、都督西燕幽沧瀛 四州诸军事、幽州刺史。卒于州。赠 以本官，加司空，谥曰武壮。

子兴敬，便弓马，有武艺，高祖 引为帐内都督。出为常山公府参军 事，赐爵集中县伯。晋州民李小兴群 聚为贼，兴敬随司空韩轨讨平之，进 爵为侯。高祖攻周文帝于邙山，兴敬 因战为流矢所中，卒。赠泾、岐、豳 存焉。子士林嗣。

王怀，字怀周，不知何许人也。 少好弓马，颇有气尚，值北边丧乱， 早从戎旅。韩楼反于幽州，怀知其无 成，阴结所亲，以中兴初叛楼归魏， 拜征虏将军、第一领民酋长、武周县 侯。高祖东出，怀率其部人三千余 家，随高祖于冀州。义旗建，高祖以 为大都督，从讨尔朱兆于广阿，破 之，除安北将军、蔚州刺史。又随高 祖攻邺，克之，从破四胡于韩陵，进 爵为侯。仍从入洛，拜车骑将军，改 封卢乡县侯。天平中，除使持节、广 又从高祖袭克西夏州。还，为大都 督，镇下馆，除仪同三司。元象初， 为大都督，与诸将西讨，遇疾卒于建 州。赠定幽恒肆四州诸军事、刺史、 司徒公、尚书仆射。怀以武艺勋诚为 高祖所知，志力未申，论者惜其不 遂。皇建初，配飨高祖庙庭。

刘贵，秀容阳曲人也。父乾，魏 世赠前将军、肆州刺史。贵刚格有气 断，历尔朱荣府骑兵参军。建义初， 以预定策勋，封敷城县伯，邑五百 户。除左将军、太中大夫，寻进为 公。荣性猛急，贵尤严峻，每见任 使，多惬荣心，遂被信遇，位望日 刺史。建明初，尔朱世隆专擅，以贵 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兼左仆射、 西道行台，使抗孝庄行台元显恭于正 平。贵破显恭，擒之，并大都督裴俊 等，复除晋州刺史。普泰初，转行汾 州事。高祖起义，贵弃城归高祖于 邺。太昌初，以本官除肆州刺史，转 行建州事。天平初，除陕州刺史。四 年，除御史中尉、肆州大中正。其 年，加行台仆射，与侯景、高昂等讨 独孤如愿于洛阳。

贵凡所经历，莫不肆其威酷。修 营城郭，督责切峻，非理杀害，视下 时。虽非佐命元功，然与高祖布衣之 旧，特见亲重。兴和元年十一月卒。 赠冀定并殷瀛五州军事、太保、太尉 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曰忠 武。齐受禅，诏祭告其墓。皇建中， 配享高祖庙庭。长子元孙，员外郎、 肆州中正，早卒。赠肆州刺史。次子 洪徽嗣。武平末，假仪同三司，奏门 下事。

任延敬，广宁人也。伯父桃，太 和初为云中军将，延敬随之，因家 焉。延敬少和厚，有器度。初从葛荣 为贼，荣署为王，甚见委任。荣败， 义，中兴初，累迁光禄大夫。太昌 初，累转尚书左仆射，进位开府仪同 三司。延敬位望既重，能以宽和接 物，人士称之。及斛斯椿衅发，延敬 弃家北走，至河北郡，因率土民据 之，以待高祖。

魏武帝入关，荆蛮不顺，以延敬 为持节南道大都督，讨平之。天平 初，复拜侍中。时范阳人卢仲延率河 北流人反于阳夏，西兖州民田龙聚众 应之，以延敬为大都督、东道军司， 率都督元整、叱列陀等讨之。寻为行 台仆射，除徐州刺史。时梁遣元庆和 斩万人。又拜侍中。在州大有受纳。 然为政不残，礼敬人士，不为民所疾 苦。

颍州长史贺若徽执刺史田迅据城 降西魏，复令延敬率豫州刺史尧雄等 讨之。西魏遣其将怡锋率众来援，延 敬等与战失利，收还北豫，仍与行台 侯景、司徒高昂等相会，共攻颍川， 拔之。元象元年秋，卒于邺，时年四 十五。赠使持节、太保、太尉公、录 尚书事、都督冀定瀛幽安五州诸军 事、冀州刺史。子胄嗣。

胄轻侠，颇敏惠。少在高祖左 来，将迎至厚。寻以赃污为有司所 劾，高祖舍之。及解郡，高祖以为都 督。兴和末，高祖攻玉壁还，以晋州 西南重要，留清河公岳为行台镇守， 以胄隶之。胄饮酒游纵，不勤防守， 高祖责之。胄惧，遂潜遣使送款于 周。为人纠列，穷治未得其实，高祖 特免之，谓胄曰：“我推诚于物，谓 卿必无此理。且黑獭降人，首尾相 继，卿之虚实，于后何患不知。”胄 内不自安。是时，仪同尔朱文畅及参 军房子远、郑仲礼等并险薄无赖，胄 厚与交结，乃阴图杀逆。武定三年正 及子弟并诛。

莫多娄贷文，太安狄那人也。骁 果有胆气。从高祖举义。中兴初，除 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虞候大都 督。从击尔朱兆于广阿，有功，加前 将军，封石城县子，邑三百户。又从 破四胡于韩陵，进爵为侯。从平尔朱 兆于赤谼岭。兆穷迫自经，贷文获其 尸。迁左厢大都督。斛斯椿等衅起， 魏武帝遣贾显智据守石济。高祖令贷 文率精锐三万，与窦泰等于定州相 会，同趣石济，击走显智。天平中， 除晋州刺史。汾州胡贼为寇窃，高祖 布一千匹，仍为汾、陕、东雍、晋、 泰五州大都督。后与太保尉景攻东 雍、南汾二州，克之。元象初，除车 骑大将军、仪同、南道大都督，与行 台侯景攻独孤如愿于金墉城。周文帝 军出函谷，景与高昂议整旅厉卒，以 待其至。贷文请率所部，击其前锋， 景等固不许。贷文性勇而专，不肯受 命，以轻骑一千军前斥候，西过瀍 涧，遇周军，战没。赠并肆恒云朔五 州军事、并州刺史、尚书右仆射、司 徒公。

子敬显，强直勤干，少以武力见 每命敬显前驱，安置营垒，夜中巡 察，或达旦不睡。临敌置陈，亦令敬 显部分将士，造次之间，行伍整肃。 深为光所重。位至领军将军，恒检校 虞候事。武平中，车驾幸晋阳，每令 敬显督留台兵马，纠察盗贼，京师肃 然。七年，从后主平阳，败归并州， 与唐邕等推立安德王称尊号。安德 败，文武群官皆投周军，唯敬显走还 邺。授司徒。周武帝平邺城之明日， 执敬显，斩于阊阖门外，责其不留晋 阳也。

高市贵，善无人也。少有武用。 孝昌初，恒州内部敕勒刘仑等聚众 朱荣立魏庄帝，高贵预翼戴之勋，迁 卫将军、光禄大夫、秀容大都督、第 一领民酋长，赐爵上洛县伯。尔朱荣 击葛荣于滏口，以市贵为前锋都督。 荣平，除使持节、汾州刺史，寻为晋 州刺史。纥豆陵步藩之侵乱并州也， 高祖破之，市贵亦从行有功，除骠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常山郡公，邑 一千五百户。高祖起义，市贵预其 谋。及樊子鹄据州反，随大都督娄昭 讨之。子鹄平，除西兖州刺史，不之 州。天平初，复除晋州刺史。高祖寻 以洪峒要险，遣市贵镇之。高祖沙苑 览奔柴壁，市贵破斩之。是时，东 雍、南汾二州境多群贼，聚为盗，因 市贵平览，皆散归复业。后秀容人五 千户叛应山胡，复以市贵为行台，统 诸军讨平之。元象中，从高祖破周文 帝于邙山。重除晋州刺史、西道军 司，率众击怀州逆贼潘集。未至，遇 疾道卒。赠并汾怀建东雍五州军事、 太尉公、并州刺史。子可那肱贵宠， 封成皋王。敕令其第二子孔雀承袭。

厍狄回洛，代人也。少有武力， 仪貌魁伟。初事尔朱荣为统军，预立 庄帝，转为别将，赐爵毋极伯。从破 胡于韩陵，以军功补都督，加后将 军、太中大夫，封顺阳县子，邑四百 户。迁右厢都督。从征山胡，先锋斩 级，除朔州刺史。破周文于河阳，转 授夏州刺史。邙山之役，力战有功， 增邑通前七百户。世宗嗣事，从平颍 川。天保初，除建州刺史。肃宗即 位，封顺阳郡王。大宁初，转朔州刺 史，食博陵郡干。转太子太师，遇疾 卒。赠使持节、都督定瀛恒朔云五州 军事、大将军、太尉公、定州刺史， 赠物一千段。

厍狄盛，怀朔人也。性和柔，少 复累加安北将军，幽州刺史，加中军 将军，为豫州镇城都督。以勋旧进爵 为公，世宗减封二百户，以增其邑。 除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州 刺史。齐受禅，改封华阳县公。又除 北朔州刺史，以华阳封邑在远，随例 割并州之石艾县、肆州之平寇县、原 平之马邑县各数十户，合二百户为其 食邑。未几，例罢，拜特进，卒。赠 使持节、都督朔瀛赵幽安五州诸军 事、太尉公、朔州刺史。

薛孤延，代人也。少骁果，有武 力。韩楼之反，延随众属焉。后与王 怀等密计讨楼，为楼尉帅乙弗丑所 表为都督，加征虏将军，赐爵永固县 侯。后隶高祖为都督，仍从起义。破 尔朱兆于广阿，因从平邺，以功进爵 为公，转大都督。从破四胡于韩陵， 加金紫光禄大夫。从追尔朱兆于赤谼 岭，除第一领民酋长。孝静立，拜显 州刺史，累加车骑将军。天平四年， 从高祖西伐。至蒲津，窦泰于河南失 利，高祖班师，延殿后，且战且行， 一日斫折刀十五口。还，转梁州刺 史。从征玉壁，又转恒州刺史。从破 周文帝于邙山，进爵为县公，邑一千 户。

高祖尝阅马于北牧，道逢暴雨， 视之。延乃驰马按槊直前，未至三十 步，雷火烧面，延喝杀，绕浮图走， 火遂灭。延还，眉鬓及马鬃尾俱焦。 高祖叹曰：“薛孤延乃能与霹雳 斗！”其勇决如此。

又频从高祖讨破山胡，西攻玉 壁。入为左卫将军，改封平秦郡公。 为左厢大都督，与诸军将讨颍州。延 专监造土山，以酒醉为敌所袭据。颍 州平，诸将还京师，宴于华林园。世 宗启魏帝，坐延于阶下以辱之。后兼 领军将军，出为沧州刺史，别封温县 男，邑三百户。齐受禅，别赐爵都昌 彭、刘、韩、潘同列。天保二年，为 太子太保，转太子太傅。八年，除肆 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食洛阳郡 干，寻改食河间郡干。

张保洛，代人也，自云本出南阳 西鄂。家世好宾客，尚气侠，频为北 土所知。保洛少率健，善弓马。魏孝 昌中，北镇扰乱，保洛亦随众南下。 葛荣僭逆，以保洛为领左右。荣败， 仍为尔朱荣统军，累迁扬烈将军、奉 车都尉。后隶高祖为都督，从讨步 蕃。及高祖起义，保洛为帐内，从破 尔朱兆于广阿。寻迁右将军、中散大 等于韩陵，因随高祖入洛，加安东将 军。后高祖启减国邑，分授将士，保 洛随例封昌平县薄家城乡男一百户。

魏出帝不协于高祖，令仪同贾显 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寿东趣济州。高祖 遣大都督窦泰济自滑台拒显智，保洛 隶泰前驱。事定，转都督。从高祖袭 夏州，克之。万俟受洛干之降也，高 祖遣保洛与诸将于路接援。元象初， 除西夏州刺史、当州大都督，又以前 后功，封安武县伯，邑四百户。转行 蔚州刺史。从高祖攻周文帝于邙山， 围玉壁，攻龙门。还，留镇晋州。

世宗即位，以保洛为左厢大都 之援颍州，攻围未克。世宗仍令保洛 镇杨志坞，使与阳州为掎角之势。颍 川平，寻除梁州刺史。显祖受禅，仍 为刺史，所在聚敛为务，民吏怨之。 济南初，出为沧州刺史，封敷城郡 王。为在州聚敛，免官，削夺王爵。 及卒，赠以前官，追复本封。子默言 嗣。武平末，卫将军。

以帐内从高祖出山东，又有曲 珍、段琛、牒舍乐、尉摽、乞伏贵和 及弟令和、王康德，并以军功至大 官。

曲珍字舍洛，西平酒泉人也。壮 义，所在征讨。武定末，封富平县 伯。天保初，食黎阳郡干，除晋州刺 史。武平初，迁豫州道行台、尚书 令、豫州刺史，卒，赠太尉。

段琛字怀宝，代人也。少有武 用。从高祖起义信都。天保中，兖州 刺史。
牒舍乐，武成开府仪同三司、营 州刺史，封汉中郡公。战殁关中。
尉摽，代人也。大宁初，封海昌 王。子相贵嗣。相贵，武平末晋州道 行台尚书仆射、晋州刺史。为行台左 丞侯子钦等密启周武请帅，钦等为内 相愿，强干有胆略。武平末，领军大 将军。自平阳至并州，及到邺，每立 计将杀高阿那肱，废后主，立广宁 王，事竟不果。及广宁被出，相愿拔 佩刀斫柱而叹曰：“大事去矣，知复 何言！”

贵和及令和兄弟，武平末，并开 府仪同三司。令和，领军将军。并州 未败前，与领军大将军韩建业、武卫 大将军封辅相相继投周军。令和授柱 国，封西河郡公。隋大业初，卒于秦 州总管。建业、辅相，俱不知所从 来。建业授上柱国，封郇国公，隋开 武平并州，即以为朔州总管。
康德，代人也。历数州刺史、并 省尚书，封新蔡郡王。
侯莫陈相，代人也。祖伏颓，魏 第一领民酋长。父斛古提，朔州刺 史、白水郡公。

寻除蔚州刺史，仍为大行台，节 度西道诸军事。又迁车骑将军，显州 刺史。入除太仆卿。顷之，出为汾州 刺史。别封安次县男，又别封始平县 公。天保初，除太师，转司空公，进 爵为白水王，邑一千一百户。累授太 傅，进食建州干，别封义宁郡公。武 并朔恒十州军事、右丞相、太宰、太 尉公、朔州刺史。有二子。长子贵 乐，尚公主，驸马都尉。次子晋贵， 武卫将军、梁州刺史。隆化时，并州 失守，晋贵遣使降周，授上大将军， 封信安县公。

史臣曰：高祖世居云代，以英雄 见知。后过尔朱，武功渐振，乡邑故 人，弥相推重。贺拔允以昆季乖离， 处猜嫌之地，初以旧望矜护，而竟不 获令终，比于吴、蜀之安瑾、亮，方 知器识之浅深也。刘贵、蔡俊有先见 之明，霸业始基，义深匡赞，配飨清 公侯，固其宜矣。

赞曰：帝乡之亲，世有其人。降 灵云朔，载挺良臣。功名之地，望古 为邻。

列传第十二

张琼 斛律羌举 尧雄 宋显 王则 慕容绍宗 薛循义 叱列平 步大汗萨 慕容俨

张琼，字连德，代人也。少壮 健，有武用。魏世自荡寇将军为朔州 征虏府外兵参军，随葛荣为乱。荣 败，尔朱荣以为都督。讨元颢有功， 除汲郡太守。建明初，为东道尉劳大 尔朱兆败，归高祖，迁汾州刺史。天 平中，高祖袭克夏州，以为尉劳大 使，仍留镇之。寻为周文帝所陷， 卒。赠使持节、燕恒云朔四州诸军 事、大将军、司徒公、恒州刺史。有 二子。长忻，次遵业。

忻，普泰中为都督，随尔朱世 隆。以功尚魏平阳公主，除驸马都 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 史、南郑县伯。琼常忧其太盛，每语 亲识曰：“凡人官爵，莫若处中，忻 位秩太高，深为忧虑。”而忻豪险放 纵，遂与公主情好不协，寻为武帝所 害，时称琼之先见。

遵业，讨元颢有功，封固安县开 国子，除宁远将军、云州大中正。天 平中，除清河太守，寻加安西将军、 建州刺史。武定中，随仪同刘丰讨侯 景，为景所擒。景败，杀遵业于涡 阳。丧还，世宗亲自临吊，赠并肆幽 安四州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刺 史。

斛律羌举，太安人也。世为部落 酋长。父谨，魏龙骧将军、武川镇 将。羌举少骁果，有胆力。永安中， 从尔朱兆入洛，有战功，深为兆所爱 遇，恒从征伐。高祖破兆，方始归 诚。高祖以其忠于所事，亦加嗟赏。 众军西袭夏州，克之。后从高祖西 讨，大军济河，集诸将议进趣之计。 羌举曰：“黑獭聚凶党，强弱可知， 若欲固守，无粮援可恃。今揣其情， 已同困兽，若不与其战，而迳趣咸 阳，咸阳空虚，可不战而克。拔其根 本，彼无所归，则黑獭之首悬于军门 矣。”诸将议有异同，遂战于渭曲， 大军败绩。

天平末，颍川人张俭聚众反叛， 西通关右，羌举随都督侯景、高昂等 讨破之。元象中，除清州刺史，封密 县侯。兴和初，高祖以为中军大都 督，寻转东夏州刺史。时高祖欲招怀 远夷，令羌举使于阿至罗，宣扬威 时年三十六。高祖深悼惜之。赠并恒 二州军事、恒州刺史。

子孝卿，少聪敏几悟，有风检， 频历显职。武平末，侍中、开府仪同 三司，封义宁王，知内省事，典外 兵、骑兵机密。是时，朝纲日乱，政 由群竖。自赵彦深死，朝贵典机密 者，唯孝卿一人差居雅道，不至贪 秽。后主至齐州，以孝卿为尚书令。 又以中书侍郎薛道衡为侍中，封北海 王。二人劝后主作承光主诏，禅位任 城王，令孝卿赍诏策及传国玺往瀛 州。孝卿便诣邺城，归于周武帝，仍 位太府卿，卒于民部尚书。

代人刘世清，祖拔，魏燕州刺 史；父巍，金紫光禄大夫。世清武平 末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任遇与孝卿 相亚。情性甚整，周慎谨密，在孝卿 之右。能通四夷语，为当时第一。后 主命世清作突厥语翻《涅槃经》，以 遗突厥可汗，敕中书侍郎李德林为其 序。世清隋开皇中卒于开府、亲卫骠 骑将军。

尧雄，字休武，上党长子人也。 祖暄，魏司农卿。父荣，员外侍郎， 雄少骁果，善骑射，轻财重气，为时 辈所重。永安中，拜宣威将军、给事 镇东将军、燕州刺史，封城平县伯， 邑五百户。

义旗初建，雄随尔朱兆败于广 阿，遂率所部据定州以归高祖。时雄 从兄杰，尔朱兆用为沧州刺史，至瀛 州，知兆败，亦遣使归降。高祖以其 兄弟俱有诚款，便留杰行瀛州事，寻 以雄为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以代 杰，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于时禁 网疏阔，官司相与聚敛，唯雄义然后 取，复能接下以宽恩，甚为吏民所怀 附。

魏武帝入关，雄为大都督，随高 史。元洪威据颍州叛，民赵继宗杀颍 川太守邵招，据乐口，自称豫州刺 史，北应洪威。雄率众讨之，继宗败 走。民因雄之出，遂推城人王长为刺 史，据州引西魏。雄复与行台侯景讨 平之。梁将李洪芝、王当伯袭破平乡 城，侵扰州境。雄设伏要击，生擒洪 芝、当伯等，俘获甚众。梁司州刺史 陈庆之复率众逼州城，雄出与战，所 向披靡，身被二创，壮气益厉，庆之 败，弃辎重走。后庆之复围南荆州， 雄曰：“白苟堆，梁之北面重镇，因 其空虚，攻之必克，彼若闻难，荆围 其城，擒梁镇将苟元广，兵二千人。 梁以元庆和为魏王，侵扰南城。雄率 众讨之，大破庆和于南顿。寻与行台 侯景破梁楚城。豫州民上书，更乞雄 为刺史，复行豫州事。

颍州长史贺若徽执刺史田迅，据 州降西魏，诏雄与广州刺史赵育、扬 州刺史是云宝等各总当州士马，随行 台任延敬并势攻之。西魏遣其将怡锋 率众援之，延敬等与战失利。育、宝 各还本州，据城降敌。雄收集散卒， 保大梁。周文帝因延敬之败，遣其右 丞韦孝宽等攻豫州。雄都督郭丞伯、 家属及部下妻子数千口，欲送之长 安。至乐口，雄外兵参军王恒伽、都 督赫连俊等数十骑从大梁邀之，斩多 宝，拔雄等家口还大梁。西魏以丞伯 为颍川太守，雄仍与行台侯景讨之。 雄别攻破乐口，擒丞伯。进讨悬瓠， 逐西魏刺史赵继宗、韦孝宽等。复以 雄行豫州事。西魏以是云宝为扬州刺 史，据项城；义州刺史韩显据南顿。 雄复率众攻之，一日拔其二城，擒显 及长史丘岳，宝遁走，获其妻妾将吏 二千人，皆传送京师。加骠骑大将 军。仍随侯景平鲁阳，除豫州刺史。

雄虽武将，而性质宽厚，治民颇 有功绩，豫人于今怀之。又爱人物， 多所施与，宾客往来，礼遗甚厚，亦 以此见称。兴和三年，征还京师，寻 领司、冀、瀛、定、齐、青、胶、 兖、殷、沧十州士卒十万人，巡行西 南，分守险要。四年，卒于邺，时年 四十四。赠使持节、都督青徐胶三州 军事、大将军、司徒公、徐州刺史， 谥武恭。子师嗣。

雄弟奋，字彦举。解褐宣威将 军、给事中，转中坚将军、金紫光禄 大夫，赐爵安夷县子。从高祖平邺， 破尔朱兆等，进爵为伯。出为南汾州 乞降，送于相府。转奋骠骑将军、左 光禄大夫、颍州刺史，卒。赠兖豫梁 三州诸军事、司空、兖州刺史。

雄从父兄杰，字寿。性轻率，嗜 酒，颇有武用。历给事中、羽林监。 从高祖破纥豆陵步藩有功，除镇东将 军。封乐城县伯，邑百户。出为沧州 刺史。属义兵起，归高祖。从平邺及 破尔朱兆，进爵为侯。后为都督，率 众随樊子鹄讨元树于谯城，平之。仍 除南兖州，多所取受，然性果决，吏 民畏之。寻加行兖州事。元象初，拜 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公。 尚书右仆射，沧州刺史，谥曰(阙)。

宋显，字仲华，敦煌效谷人也。 性果敢，有干用。初事尔朱荣为军 主，擢为长流参军。永安中，除前 军、襄垣太守，转荣府记室参军。从 平元颢，加平东将军。荣死，世隆等 向洛，复以显为襄垣太守。普泰初， 迁使持节、征北将军、晋州刺史。后 归高祖，以为行台右丞。樊子鹄据兖 州反，前西兖州刺史乙瑗、谯郡太守 辛景威屯据五梁，以应子鹄。高祖以 显行西兖州事，率众讨破之，斩瑗， 景威遁走。拜西兖州刺史。时梁州刺 州士马邀破之，斩约等，仍与左卫将 军斛律平共会大梁。拜仪同三司。在 州多所受纳，然勇决有气干，检御左 右，咸能得其心力。及河阴之战，深 入赴敌，遂没于行阵。赠司空公。

显从祖弟绘，少勤学，多所博 览，好撰述，魏时，张缅《晋书》未 入国，绘依准裴松之注《国志》体， 注王隐及《中兴书》。又撰《中朝多 士传》十卷，《姓系谱录》五十篇。 以诸家年历不同，多有纰缪，乃刊正 异同，撰《年谱录》，未成，河清五 年并遭水漂失。绘虽博闻强记，而天 天丧予也！”天统中卒。

王则，字元轨，自云太原人也。 少骁果，有武艺。初随叔父魏广平内 史老生征讨，每有战功。老生为朝廷 所知，则颇有力。初以军功除给事 中，赐爵白水子。后从元天穆讨邢 杲，轻骑深入，为杲所擒。元颢入 洛，则与老生俱降颢，颢疑老生，遂 杀之。则奔广州刺史郑先护，与同拒 颢，颢败，迁征虏将军，出为东徐州 防城都督。

尔朱荣之死也，东徐州刺史斛斯 椿其枝党，内怀忧怖，时梁立魏汝南 偏师，破之。魏因以则行北徐州事， 后隶尔朱仲远仲远败，始归高祖。仍 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初随荆 州刺史贺拔胜，后从行台侯景，周旋 征讨，屡有功绩。天平初，行荆州 事，都督三荆、二襄、南雍六州军 事，荆州刺史。则有威武，边人畏服 之。渭曲之役，则为西师围逼，遂弃 城奔梁。梁寻放还，高祖怒而不责。 元象初，除洛州刺史。则性贪婪，在 州取受非法，旧京诸像，毁以铸钱， 于时世号河阳钱，皆出其家。武定 中，复随侯景西讨。景于颍川作逆， 萧明率大众向徐州，以为影响，堰泗 水灌州城。则固守历时，而取受狼 藉，锁送晋阳，世宗恕其罪。武定七 年春，卒，时年四十八。赠青齐二州 军事、司空、青州刺史，谥曰烈懿。

则弟敬宝，少历显位。后为东广 州刺史，与萧轨等攻建业，不克，没 焉。

慕容绍宗，慕容晃第四子太原王 恪后也，曾祖腾，归魏，遂居于代。 祖都，岐州刺史。父远，恒州刺史。 绍宗容貌恢毅，少言语，深沉有胆 略。尔朱荣即其从舅子也。值北边挠 “洛中人士繁盛，骄侈成俗，若不加 除剪，恐难制驭。吾欲因百官出迎， 仍悉诛之，尔谓可不？”绍宗对曰： “太后临朝，淫虐无道，天下愤惋， 共所弃之。公既身控神兵，心执忠 义，忽欲歼夷多士，谓非长策，深愿 三思。”荣不从。后以军功封索卢县 子。寻进爵为侯。从高祖破羊侃，又 与元天穆平邢杲，累迁并州刺史。

纥豆陵步藩逼晋阳，尔朱兆击 之，累为步藩所破，欲以晋州征高祖 共图步藩。绍宗谏曰：“今天下扰 扰，人怀觊觎。正是智士用策之秋。 与晋州推诚相待，何忽辄相猜阻，横 生此言！”便禁止绍宗，数日方释。 遂割鲜卑隶高祖。高祖共讨步藩，灭 之。及高祖举义信都，兆以绍宗为长 史，又命为行台，率军壶关，以抗高 祖。及广阿、韩陵之败，兆乃抚膺自 咎，谓绍宗曰：“比用卿言，今岂至 此！”

兆之败于韩陵也，士卒多奔，兆 惧，将欲潜遁。绍宗建旗鸣角，招集 义徒，军容既振，与兆徐而上马。后 高祖从邺讨兆于晋阳，兆窘急，走赤 谼岭，自缢而死。绍宗行到乌突城， 归。高祖仍加恩礼，所有官爵并如 故，军谋兵略，时参预焉。

天平初，迁都邺，庶事未周，乃 令绍宗与高隆之共知府库图籍诸事。 二年，宜阳民李延孙聚众反，乃以绍 宗为西南道军司，率都督厍狄安盛等 讨破之。军还，行扬州刺史，寻行青 州刺史。丞相府记室孙搴属绍宗以兄 为州主簿，绍宗不用。搴谮之于高 祖，云：“慕容绍宗尝登广固城长 叹，谓其所亲云‘大丈夫有复先业理 不’。”由是征还。元象初，西魏将 独孤如愿据洛州，梁、颍之间，寇盗 锋起。高祖命绍宗率兵赴武牢，与行 朝，迁御史中尉。属梁人刘乌黑入寇 徐方，令绍宗率兵讨击之，大破，因 除徐州刺史。乌黑收其散众，复为侵 窃，绍宗密诱其徒党，数月间，遂执 乌黑杀之。

侯景反叛，命绍宗为东南道行 台，加开府，转封燕郡公，与韩轨等 诣瑕丘，以图进趣。梁武帝遣其兄子 贞阳侯渊明等率众十万，顿军寒山， 与侯景掎角，拥泗水灌彭城。仍诏绍 宗为行台，节度三徐、二兖州军事， 与大都督高岳等出讨，大破之，擒渊 明及其将帅等，俘虏其众。乃回军讨 将至，深有惧色，谓其属曰：“岳所 部兵精，绍宗旧将，宜共慎之。”于 是与景接战，诸将持疑，无肯先者， 绍宗麾兵径进，诸将从之，因而大 捷，景遂奔遁。军还，别封永乐县 子。初，高祖末，命世宗云：“侯景 若反，以慕容绍宗当之。”至是，竟 立功效。

西魏遣其大将王思政入据颍州， 又以绍宗为南道行台，与太尉高岳、 仪同刘丰等率军围击，堰洧水以灌 之。时绍宗频有凶梦，意每恶之。乃 私谓左右曰：“吾自年二十已还，恒 之，蒜者算也，吾算将尽乎？”未 几，与丰临堰，见北有尘气，乃入舰 同坐。暴风从东北来，远近晦冥，舟 缆断，飘舰径向敌城。绍宗自度不 免，遂投水而死，时年四十九。三军 将士莫不悲惋，朝廷嗟伤。赠使持 节、二青二兖齐济光七州军事、尚书 令、太尉、青州刺史，谥曰景惠。除 其长子士肃为散骑常侍。寻以谋反伏 诛。朝廷以绍宗功，罪止士肃身。皇 建初，配飨世宗庙庭。士肃弟建中， 袭绍宗爵。武平末，仪同三司。隋开 皇中，大将军、叠州总管。
薛循义，字公让，河东汾阴人 也。曾祖绍，魏七兵尚书、太子太 刺史、汾阴公。父宝集，定阳太守。
循义少而奸侠，轻财重气，招召 膏猾，时有急难相奔投者，多能容匿 之。魏咸阳王为司州牧，用为法曹从 事。魏北海王颢镇徐州，引为墨曹参 军。正光末，天下兵起，颢为征西将 军，都督华、豳、东秦诸军事，兼左 仆射、西道行台，以循义为统军。时 有诏，能募得三千人别将。于是循义 还河东，仍历平阳、弘农诸郡，合得 七千余人，即假安北将军、西道别 将。俄而东西二夏、南北两华及豳州 等反叛，颢进讨之。循义率所部，颇 循义以双炽是其乡人，遂轻诣垒下， 晓以利害，炽等遂降。拜循义龙门镇 将。

后循义宗人凤贤等作乱，围镇 城。循义亦以天下纷扰，规自纵擅， 遂与凤贤聚众为逆，自号黄钺大将 军。诏都督宗正珍孙讨之。军未至， 循义惭悔，乃遣其帐下孙怀彦奉表自 陈，乞一大将招慰。魏孝明遣西北大 行台胡元吉奉诏晓喻，循义降。凤贤 等犹据险屯结，长孙稚军于弘农，珍 孙军灵桥，未能进。循义与其从叔善 乐、从弟嘉族等各率义勇为攻取之 阳县子、邑三百户。封循义汾阴县 侯，邑八百户。

尔朱荣以循义豪猾反覆，录送晋 阳，与高昂等并见拘防。荣赴洛，以 循义等自随，置于驼牛署。荣死，魏 孝庄以循义为弘农、河北、河东、正 平四郡大都督。时高祖为晋州刺史， 见循义，待之甚厚。及尔朱兆立魏长 广王为主，除循义右将军、陕州刺 史，假安南将军。魏前废帝初，以循 义为持节、后将军、南汾州刺史。

高祖起义信都，破四胡于韩陵， 遣征循义，从至晋阳，以循义行并州 行台，自龙门济河。西魏北华州刺史 薛崇礼屯杨氏壁，循义以书招之，崇 礼率万余人降。樊子鹄之据兖州，循 义从大司马娄昭破平之。天平中，除 卫将军、南中郎将，带汲郡太守、顿 丘、淮阳、东郡、黎阳五郡都督。迁 东徐州。元象初，拜仪同。沙苑之 役，从诸军退。还，行晋州事。封祖 业弃城走，循义追至洪洞，说祖业还 守，而祖业不从。循义还据晋州，安 集固守。西魏仪同长孙子彦逼城下， 循义开门伏甲以待之，子彦不测虚 实，于是遁去。高祖甚嘉之，就拜晋 平太守段荣显。招降胡酋胡垂黎等部 落数千口，表置五城郡以安处之。高 仲密之叛，以循义为西南道行台，为 掎角声势，不行。寻除齐州刺史，以 黔货除名。追其前守晋州功，复其官 爵，仍拜卫尉卿。时山胡侵乱晋州， 遣循义追讨，破之。进爵正平郡公， 加开府。世宗以高祖遗旨，减封二百 户，别封循义为平乡男。天保初，除 护军，别封蓝田县公，又拜太子太 保。五年七月卒，时年七十七。赠晋 太华三州诸军事、司空、晋州刺史， 赠物三百段。子文殊嗣。
祖在信都，嘉族闻而赴义。从平四胡 于韩陵，除华州刺史。及贺拔岳拒 命，令嘉族置骑河上，以御大军。嘉 族遂弃其乘马，浮河而度，归于高 祖。由是拜扬州刺史，卒于官。子 震，字文雄。天平初，受旨镇守龙 门，陷于西魏。元象中，方得逃还。 高祖嘉其至诚，除广州刺史。后从慕 容绍宗讨侯景，以功别封肤施县男。 天保四年，从讨山胡，破茹茹，并有 功绩，累迁谯州刺史。

循义从子元颖，父光炽，东雍州 刺史、太常卿。元颖廉谨有信义，起 家永安王参军。行秀容县事，有清 渔阳太守。

叱列平，字杀鬼，代郡西部人 也，世为酋帅。平有容貌，美须髯， 善骑射。袭第一领民酋长，临江伯。 孝昌末，拔陵反叛，茹茹余众入寇马 邑，平以统军属，有战功，补别将。 后牧子作乱，刘胡仑、斛律可那律俱 时构逆，以平为都督，讨定胡仑等。 魏孝庄初，除武卫将军。随尔朱荣破 葛荣，平元颢，迁中军都督、右卫将 军，封瘿陶县伯，邑七百户。荣死， 平与荣妻及尔朱世隆等北走。长广王 晔立，授右卫将军，加京畿大都督。 胡于韩陵。仲远既走，以平为东郡大 行台。军还，从高祖平尔朱兆。复从 领军娄昭讨樊子鹄平之。授使持节、 华州刺史。高仲密之叛，平从高祖破 周文帝于邙山。武定初，除廓州刺 史。五年，加仪同三司，镇河阳。八 年，进爵为侯。天保初，授兖州刺 史，寻加开府，别封临洮县子。三 年，与诸将南讨江淮，克阳平郡。陈 人攻围广陵，诏平统河南诸军赴援， 陈人退，乃还。五年夏，卒于州，时 年五十一。赠瀛沧幽三州军事、瀛州 刺史、中书监，谥曰庄惠。子孝中 嗣。

弟长乂。武平末，侍中、开府仪 同三司，封新宁王。隋开皇中，上柱 国，卒于泾州长史。虽无他伎，前在 官以清干著称。

步大汗萨，太安狄那人也。曾祖 荣，仕魏历金门、化正二郡太守。父 居，龙骧将军、领民别将。正光末， 六镇反乱，萨乃将家避难南下，奔尔 朱荣于秀容。后从荣入洛，以军功除 扬武军帐内统军，赐爵江夏子。从平 葛荣，累前后功，加镇南将军。荣死 后，从尔朱兆入洛，补帐内大都督， 从兆拒战于韩陵。兆败，萨以所部 降。高祖以为第三领民酋长，累迁秦 转东寿阳三泉都督。元象中，行燕 州，累迁临川领民大都督，赐爵长广 伯。时茹茹寇钞，屡为边害，高祖抚 纳之，遣萨将命。还，拜仪同三司。 出为五城大都督，镇河阳。又加车骑 大将军、开府，进封行唐县公，减勃 海三百户以增其封。仍授晋州刺史， 别封安陵县男，邑二百户，加骠骑大 将军。齐受禅，改封义阳郡公。

慕容俨，字恃德，清都成安人， 慕容廆之后也。父叱头，魏南顿太 守，身长一丈，腰带九尺。武平初， 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持 节、都督沧恒二州军事、恒州刺史。

俨容貌出群，衣冠甚伟，不好读 河间王元琛率众救寿春，辟俨左厢军 主，以战功赏帛五十匹。军次西硖 石，因解涡阳之围，平仓陵城、荆山 戍。梁遣将郑僧等要战，俨击之，斩 其将萧乔，梁人奔遁。又袭破王神念 等军，擒二百余人，神念仅以身免。 三年，梁遣将攻东豫州，大都督元宝 掌讨之。俨为别将。郑海珍与战，斩 其军主朱僧珍、军副秦太。又击贼王 苟于阳夏，平之。

孝昌中，尔朱荣入洛，授俨京畿 南面都督。永安中，西荆州为梁将曹 义宗所围，俨应募赴之。时北育太守 不迎？”带剑造次惶恐不知所为，便 出迎，俨即执之，一郡遂定。又破梁 将马元达、蔡天起、柳白嘉等，累有 功。除强弩将军。与梁将王玄真、董 当门等战，并破之，解穰城围，克复 南阳、新乡。转积射将军，持节、豫 州防城大都督。

尔朱败，与豫州刺史李恩归高 祖。以勋累迁安东将军、高梁太守， 转五城太守、东雍州刺史。沙苑之 败，西魏荆州刺史郭鸾率众攻俨，拒 守二百余日，昼夜力战，大破鸾军， 追斩三百余级，又擒西魏刺史郭他。 频使茹茹。又从攻玉壁，赐帛七百匹 并衣帽等。五年，镇河桥五城。侯景 叛，俨击陈郡贼，获景麾下库狄曷赖 及伪暑太守郑道合、兖州刺史王彦 夏、行台狄畅等，擒斩百余级。旋军 项城，又擒景伪署刺史辛光及蔡遵， 并其部下二千人。六年，除谯州刺 史，屡有战功，多所降附。七年，又 除胶州刺史。

天保初，除开府仪同三司。六 年，梁司徒陆法和、仪同宋蒨等率其 部下以郢州城内附。时清河王岳帅师 江上，乃集诸军议曰：“城在江外， 人情尚梗，必须才略兼济，忠勇过 以为然，遂遣镇郢城。始入，便为梁 大都督侯瑱、任约率水陆军奄至城 下。俨随方御备，瑱等不能克。又于 上流鹦鹉洲上造荻洪竟数里，以塞船 路。人信阻绝，城守孤悬，众情危 惧，俨导以忠义，又悦以安之。城中 先有神祠一所，俗号城隍神，公私每 有祈祷。于是顺士卒之心，乃相率祈 请，冀获冥祐。须臾，冲风欻起，惊 涛涌激，漂断荻洪。约复以铁锁连 治，防御弥切。俨还共祈请，风浪夜 惊，复以断绝，如此者再三。城人大 喜，以为神功。瑱移军于城北，造栅 士万余人，各持攻具，于城南置营 垒，南北合势。俨乃率步骑出城奋 击，大破之，擒五百余人。先是郢城 卑下，兼土疏颓坏，俨更修缮城雉， 多作大楼。又造船舰，水陆备具，工 无暂阙。萧循又率众五万，与瑱、约 合军，夜来攻击。俨与将士力战终 夕，至明，约等乃退。追斩瑱骁将张 白石首，瑱以千金赎之，不与。夏五 月，瑱、约等又相与并力，悉众攻 围。城中食少，粮运阻绝，无以为 计，唯煮槐楮、桑叶并纻根、水萍、 葛、艾等草及靴、皮带、觔角等物而 食之。人有死者，即取其肉，火别分 至于六月，人无异志。后萧方智立， 遣使请和。显祖以城在江表，据守非 便，有诏还之。俨望帝，悲不自胜。 帝呼令至前，执其手，持俨须鬓，脱 帽看发，叹息久之。谓俨曰：“观卿 容貌，朕不复相识，自古忠烈，岂能 过此！”俨对曰：“臣恃陛下威灵， 得申愚节，不屈竖子，重奉圣颜。今 虽夕死，没而无恨。”帝嗟称不已。 除赵州刺史，进伯为公，赐帛一千 匹、钱十万。

九年，又讨贼有功，赐帛一百 匹、钱十万。十年，诏除扬州行台， 达战大蛇洞，破走之。又监萧庄、王 琳军，与陈将侯瑱、侯安都战于芜 湖，败归。皇建初，别封成阳郡公。 天统二年，除特进。四年十月，又别 封猗氏县公，并赐金银酒钟各一枚、 胡马一匹。五年四月，进爵为义安 王。武平元年，出为光州刺史。俨少 任侠，交通轻薄，遨游京洛间。及从 征讨，每立功效，经略虽非所长，而 有将帅之节。所历诸州，虽不能清白 守道，亦不贪残。卒，赠司徒、尚书 令。子子颙，给事黄门侍郎。
尔朱将帅，义旗建后归顺立功 显。
牒舍乐，少从尔朱荣为军主、统 军，后西河领民都督。尔朱兆败，率 众归高祖，拜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 夫。以都督隶侯景，破贺拔胜于穰 城。又与诸将讨平青、兖、荆三州， 拜镇西将军、营州刺史。天保初，封 汉中郡公。后因战没于关中。

范舍乐，有武艺，筋力绝人。魏 末，从崔暹、李崇等征讨有功，授统 军。后入尔朱荣军中，频有战功，授 都督。后随尔朱兆破步藩于梁都。高 祖义旗举，弃兆归信都。从高祖破兆 于广阿、韩陵，并有功，赐爵平舒 嗣事，封平舒县侯，拜仪同。天保 中，进位开府。

又有代人库狄伏连，字仲山，少 以武干事尔朱荣，至直阁将军。后从 高祖建义，赐爵蛇丘男。世宗辅政， 迁武卫将军。天保初，仪同三司。四 年，除郑州刺史，寻加开府。伏连质 朴，勤于公事。直卫官阙，晓夕不离 帝所，以此见知。鄙吝愚狠，无治民 政术。及居州任，专事聚敛。性又严 酷，不识士流。开府参军多是衣冠士 族，伏连加以捶挞，逼遣筑墙。武平 中，封宜都郡王，除领军大将军。寻 升，不给盐菜，常有饥色。冬至之 日，亲表称贺，妻为设豆饼。伏连问 此豆因何而得，妻对向于食马豆中分 减充用，伏连大怒，典马、掌食之人 并加杖罚，积年赐物，藏在别库，遣 侍婢一人专掌管籥。每入库检阅，必 语妻子云：“此是官物，不得辄 用。”至是薄录，并归天府。

史臣曰：高祖霸业始基，招集英 勇。张琼等虽识非先觉，而运属时 来，驱驰戎旅，日不暇给，义宣御 侮，契协宠图，临敌制胜，有足称 也。慕容绍宗兵机武略，在世见推。 昔事尔朱，固执忠义，不用范增之 后主之臣，末命诸言，实表知人之 鉴。寒山、涡水，往若摧枯，算尽数 奇，逢斯厄运，悲夫！

赞曰：霸图立肇，王业是因。伟 哉诸将，实曰功臣。永怀耿、贾，无 累清尘。

列传第十三
高乾 弟慎 弟昂 弟季式 封隆之 子子绘 从子孝琬 孝琰
高乾，字乾邕，渤海蓚人也。父 翼，字次同，豪侠有风神，为州里所 宗敬。孝昌末，葛荣作乱于燕、赵， 朝廷以翼山东豪右，即家拜渤海太 守。至郡未几，贼徒愈盛，翼部率合 境，徙居河、济之间。魏因置东冀 州，以翼为刺史，加镇东将军、乐城 县侯。及尔朱兆弑庄帝，翼保境自 守。谓诸子曰：“主忧臣辱，主辱臣 死，今社稷阽危，人神愤怨，破家报 国，在此时也。尔朱兄弟，性甚猜 忌，忌则多害，汝等宜早图之。先人 有夺人之心，时不可失也。”事未辑 而卒。中兴初，赠使持节、侍中、太 保、录尚书事、冀定瀛相殷幽六州诸 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文宣。

乾性明悟，俊伟有知略，美音 容，进止都雅。少时轻侠，数犯公 法，长而修改，轻财重义，多所交 结。魏领军元叉，权重当世，以意气 相得，接乾甚厚。起家拜员外散骑侍 相托附。及尔朱荣入洛，乾东奔于 翼。庄帝立，遥除龙骧将军、通直散 骑常侍。乾兄弟本有从横志，见荣杀 害人士，谓天下遂乱，乃率河北流人 反于河、济之间，受葛荣官爵，屡败 齐州士马。庄帝寻遣右仆射元罗巡抚 三齐，乾兄弟相率出降。朝廷以乾为 给事黄门侍郎。尔朱荣以乾前罪，不 应复居近要，庄帝听乾解官归乡里。 于是招纳骁勇，以射猎自娱。荣死， 乾驰赴洛阳，庄帝见之，大喜。时尔 朱徒党拥兵在外，庄帝以乾为金紫光 禄大夫、河北大使，令招集乡闾为表 舞，请以死自效。

俄而尔朱兆入洛，寻遣其监军孙 白鹞百余骑至冀州，托言普征民马， 欲待乾兄弟送马，因收之。乾既宿有 报复之心，而白鹞忽至，知将见图， 乃先机定策，潜勒壮士，袭据州城， 传檄州郡，杀白鹞，执刺史元仲宗。 推封隆之权行州事，为庄帝举哀，三 军缟素。乾升坛誓众，辞气激扬，涕 泪交下，将士莫不哀愤。北受幽州刺 史刘灵助节度，共为影响。俄而灵助 被杀。属高祖出山东，扬声来讨，众 情莫不惶惧。乾谓其徒曰：“吾闻高 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 马奉迎，密参意旨，诸君但勿忧惧， 听我一行。”乾乃将十数骑于关口迎 谒。乾既晓达时机，闲习世事，言辞 慷慨，雅合深旨，高祖大加赏重，仍 同帐寝宿。时高祖虽内有远图，而外 迹未见，尔朱羽生为殷州刺史，高祖 密遣李元忠举兵逼其城，令乾率众伪 往救之。乾遂轻骑入见羽生，与指画 军计。羽生与乾俱出，因擒之，遂平 殷州。又共定策推立中兴主，拜乾侍 中、司空。先是信都草创，军国权 舆，乾遭丧不得终制。及武帝立，天 下初定，乾乃表请解职，行三年之 见从许。既去内侍，朝廷罕所关知， 居常怏怏。

武帝将贰于高祖，望乾为己用， 会于华林园，宴罢，独留乾，谓之 曰：“司空奕世忠良，今日复建殊 效，相与虽则君臣，实亦义同兄弟， 宜共立盟约以敦情契。”殷勤逼之。 乾对曰：“臣世奉朝廷，遇荷殊宠， 以身许国，何敢有贰。”乾虽有此 对，然非其本心。事出仓卒，又不谓 武帝便有异图，遂不固辞，而不启高 祖。及武帝置部曲，乾乃私谓所亲 曰：“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竖。 外示疏忌，实欲树党，令其兄弟相 近，冀据有西方。祸难将作，必及于 我。”乃密启高祖。高祖召乾诣并 州，面论时事，乾因劝高祖以受魏 禅。高祖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 今启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 相委。”高祖屡启，诏书竟不施行。

乾以频请不遂，知变难将起，密 启高祖，求为徐州，乃除使持节、都 督三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徐州 刺史。指期将发，而帝知乾泄漏前 事，乃诏高祖云：“曾与乾邕私有盟 约，今复反覆两端。”高祖便取乾前 人责乾前后之失。乾曰：“臣以身奉 国，义尽忠贞，陛下既立异图，而乃 云臣反覆。以匹夫加诸罪，尚或难 免，况人主推恶，复何逃命。欲加之 罪，其无辞乎？功大身危，自古然 也。若死而有知，庶无负庄帝。”遂 赐死，时年三十七。乾临死，神色不 变，见者莫不叹惜焉。时武卫将军元 整监刑，谓乾曰：“颇有书及家人 乎？”乾曰：“吾兄弟分张，各在异 处，今日之事，想无全者，儿子既 小，未有所识，亦恐巢倾卵破，夫欲 何言。”后高祖讨斛斯椿等，次盟 津，谓乾弟昂曰：“若早用司空之 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幽齐徐青光兖 十州军事、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 史，谥曰文昭。长子继叔袭祖乐城县 侯，令第二子吕儿袭乾爵。

乾弟慎，字仲密，颇涉文史，与 兄弟志尚不同，偏为父所爱。魏中兴 初，除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 太昌初，迁光州刺史，加骠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时天下初定，听慎以 本乡部曲数千人自随。慎为政严酷， 又纵左右，吏民苦之。兄乾死，密弃 州将归高祖，武帝敕青州断其归路。 慎间行至晋阳，高祖以为大行台左 险，不宾王化，寻以慎为行台仆射， 率众讨平之。天平末，拜侍中，加开 府。元象初，出为兖州刺史。寻征为 御史中尉，选用御史，多其亲戚乡 闾，不称朝望，世宗奏令改选焉。慎 前妻吏部郎中崔暹妹，为慎所弃。暹 时为世宗委任，慎谓其构己，性既狷 急，积怀愤恨，因是罕有纠劾，多所 纵舍。高祖嫌责之，弥不自安。出为 北豫州刺史，遂据武牢降西魏。慎先 入关。周文帝率众东出，高祖破之于 邙山。慎妻子将西度，于路尽禽之。 高祖以其勋家，启慎一房配没而已。

昂，字敖曹，乾第三弟。幼稚 人，龙眉豹颈，姿体雄异。其父为求 严师，令加捶挞。昂不遵师训，专事 驰骋，每言男儿当横行天下，自取富 贵，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与兄 乾数为劫掠，州县莫能穷治。招聚剑 客，家资倾尽，乡闾畏之，无敢违 迕。父翼常谓人曰：“此儿不灭我 族，当大吾门，不直为州豪也。”

建义初，兄弟共举兵，既而奉旨 散众，仍除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 伯，邑五百户。乾解官归，与昂俱在 乡里，阴养壮士。尔朱荣闻而恶之， 密令刺史元仲宗诱执昂，送于晋阳。 之。时尔朱既隆还逼宫阙，帝亲临大 夏门指麾处分。昂既免缧绁，被甲横 戈，志凌劲敌。乃与其从子长命等推 锋径进，所向披靡。帝及观者莫不壮 之。既除直阁将军，赐帛千匹。昂以 寇难尚繁，非一夫所济，乃请还本 乡，招集部曲。仍除通直常侍，加平 北将军。所在义勇，竞来投赴。寻值 京师不守，遂与父兄据信都起义。殷 州刺史尔朱羽生潜军来袭，奄至城 下，昂不暇擐甲，将十余骑驰之，羽 生退走，人情遂定。后废帝立，除使 持节、冀州刺史以终其身。仍为大都 尔朱兆于韩陵，昂自领乡人部曲王桃 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 曰：“高都督纯将汉儿，恐不济事， 今当割鲜卑兵千余人共相参杂，于意 如何？”昂对曰：“敖曹所将部曲练 习已久，前后战斗，不减鲜卑，今若 杂之，情不相合，胜则争功，退则推 罪，愿自领汉军，不烦更配。”高祖 然之。及战，高祖不利，军小却，兆 等方乘之。高岳、韩匈奴等以五百骑 冲其前，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昂与 蔡俊以千骑自栗园出，横击兆军。兆 众由是大败。是日微昂等，高祖几 殆。

太昌初，始之冀州。寻加侍中、 开府，进爵为侯，邑七百户。兄乾被 杀，乃将十余骑奔晋阳，归于高祖。 及斛斯椿衅起，高祖南讨，令昂为前 驱。武帝西遁，昂率五百骑倍道兼 行，至于崤陕，不及而还。寻行豫州 刺史，仍讨三荆诸州不附者，并平 之。天平初，除侍中、司空公。昂以 兄乾薨于此位，固辞不拜，转司徒 公。时高祖方有事关陇，以昂为西南 道大都督，径趣商洛。山道峻隘，已 为寇所守险，昂转斗而进，莫有当其 锋者。遂攻克上洛，获西魏洛州刺史 泉企，并将帅数十人。会窦泰失利， 矣，所可叹息者，不见季式作刺史 耳。”高祖闻之，既驰驿启季式为济 州刺史。昂还，复为军司大都督，统 七十六都督，与行台侯景治兵于武 牢。御史中尉刘贵时亦率众在北豫 州，与昂小有忿争，昂怒，鸣鼓会兵 而攻之。侯景与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 救解乃止。其侠气凌物如此。于时鲜 卑共轻中华朝士，唯惮服于昂。高祖 每申令三军，常鲜卑语，昂若在列， 则为华言。昂尝诣相府，掌门者不 纳，昂怒，引弓射之。高祖知而不 责。

元象元年，进封京兆郡公，邑一 城，周文帝率众救之。战于邙阴，昂 所部失利，左右分散，单马东出，欲 趣河阳南城，门闭不得入，遂为西军 所害，时年四十八。赠使持节侍中、 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 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 史，谥忠武。子突骑嗣，早卒。世宗 复召昂诸子，亲简其第三子道豁嗣。 皇建初，追封昂永昌王。道豁袭，武 平末，开府仪同三司。入周，授仪同 大将军。开皇中，卒于黄州刺史。

季式，字子通，乾第四弟也。亦 有胆气。中兴初，拜镇远将军、正员 尚食典御。天平中，出为济州刺史。 山东旧贼刘盘陀、史明曜等攻劫道 路，剽掠村邑，齐、兖、青、徐四州 患之，历政不能讨。季式至，皆破灭 之。寻有濮阳民杜灵椿等攻城剽野， 聚众将万人，季式遣骑三百，一战擒 之。又阳平路叔文徒党绪显等立营栅 为乱，季式讨平之。又有群贼破南河 郡，季式遣兵临之，应时斩戮。自兹 以后，远近清晏。季式兄弟贵盛，并 有勋于时，自领部曲千余人，马八百 匹，戈甲器仗皆备，故凡追督贼盗， 多致克捷。有客尝谓季式曰：“濮 失脱，岂不招罪？”季式曰：“君言 何不忠之甚也！我与国义同安危，岂 有见贼不讨之理？且贼知台军卒不能 来，又不疑外州有救，未备之间，破 之必矣。兵尚神速，何得后机，若以 获罪，吾亦无限。”

元象中，西寇大至。高祖亲率三 军以御之，阵于邙北，师徒大败，河 中流尸相继，败兵首尾不绝。人情骚 动，谓世事艰难。所亲部曲请季式 曰：“今日形势，大事去矣，可将腹 心二百骑奔梁，既得避祸，不失富 贵。何为坐受死也？”季式曰：“吾 背城死战，安能区区偷生苟活！”是 役也，司徒殁焉。

入为散骑常侍。兴和中，行晋州 事。解州，仍镇永安戍。高慎以武牢 叛，遣信报季式。季式得书惊惧，既 狼狈奔告高祖。高祖嘉其至诚，待之 如旧。武定中，除侍中，寻加冀州大 中正，时世宗先为此任，启以回授。 为都督，从清河公岳破萧明于寒山， 败侯景于涡阳。还，除卫尉卿。复为 都督，从清河公攻王思政于颍川，拔 之。以前后功加仪同三司。天保初， 封乘氏县子。仍为都督，随司徒潘乐 四年夏，发疽卒，年三十八。赠侍 中、使持节、都督沧冀州诸军事、开 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曰恭穆。

季式豪率好酒，又恃举家勋功， 不拘检节。与光州刺史李元忠生平游 款，在济州夜饮，忆元忠，开城门， 令左右乘驿持一壶酒往光州劝元忠。 朝廷知而容之。兄慎叛后，少时解 职。黄门郎司马消难，左仆射子如之 子，又是高祖之婿，势盛当时。因退 食暇，寻季式与之酣饮。留宿旦日， 重门并闭，关籥不通。消难固请云： “我是黄门郎，天子侍臣，岂有不参 恐君亦不免谴责。”季式曰：“君自 称黄门郎，又言畏家君怪，欲以地势 胁我邪？高季式死自有处，实不畏 此。”消难拜谢请出，终不见许。酒 至，不肯饮。季式云：“我留君尽 兴，君是何人，不为我痛饮。”命左 右索车轮括消难颈，又索一轮自括 颈，仍命酒引满相劝。消难不得已， 欣笑而从之，方乃俱脱车轮，更留一 宿。是时失消难两宿，莫知所在，内 外惊异。及消难出，方具言之。世宗 在京辅政，白魏帝赐消难美酒数石， 珍羞十舆，并令朝士与季式亲狎者， 就季式宅宴集。其被优遇如此。

翼长兄子永乐、次兄子延伯，并 和厚有长者称，俱从翼举义。永乐官 至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 正，出为博陵太守，以民事不济，自 杀。赠使持节、督沧冀二州诸军事、 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子长命，本自 贱出，年二十余始被收举。猛暴好 杀，然亦果于战斗。初于大夏门拒尔 朱世隆，以功累迁左光禄大夫。高祖 遥授长命雍州刺史，封沮阳乡男，一 百户。寻进封鄢陵县伯，增二百户， 武定中，随仪同刘丰讨侯景，为景所 杀。赠冀州刺史。延伯历中散大夫、 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邑二百户。 天保初，加征西将军，进爵为子。 卒，赠太府少卿。

自昂初以豪侠立名，为之羽翼 者，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 老、刘士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 棒；随其建义者，李希光、刘叔宗、 刘孟和。并仕宦显达。

孟和名协，浮阳饶安人也。孟和 少好弓马，率性豪侠。幽州刺史刘灵 助之起兵也，孟和亦聚众附昂兄弟， 昂遥应之。及灵助败，昂乃据冀州， 孟和为其致力。会高祖起义冀州，以 孟和为都督。中兴初，拜通直常侍。 二年，除安东将军。寻加征东将军、 金紫光禄。以建义勋，赐爵长广县 伯。天平中，卫将军、上党内史，罢 死。

叔宗字元纂，乐陵平昌人。和 谨，颇有学业，举秀才。稍迁沧州治 中。永安中，加镇远将军、谏议大 夫。兄海宝，少轻侠，然为州里所 爱。昂之起义也，海宝率乡闾袭沧州 以应昂，昂以海宝权行沧州事。前范 阳太守刁整心附尔朱，遣弟子安寿袭 杀海宝。叔宗仍归于昂。中兴初，高 祖除前将军、廷尉少卿。太昌初，加 镇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初，除车 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二年卒。赠使 持节、仪同、定州刺史。

老字安德，鬲人。家世寒微。身 轻险之徒共为贼盗，乡里患之。魏末 兵起，遂与昂为部曲。义旗建，仍从 征讨，以军功除殿中将军。累迁平远 将军。除鲁阳太守。后除南益州刺 史，领宜阳太守，赐爵长乐子。老频 为二郡，出入数年，境接群蛮，又邻 西敌，至于攻城野战，率先士卒，屡 以少制众，西人惮之。显祖受禅，别 封阳平县伯，迁南兖州刺史。后与萧 轨等渡江，战没。

希光，渤海蓚人也。父绍，魏长 广太守，希光随高乾起义信都。中兴 初，除安南将军、安德郡守。后为世 兖三州刺史。天保中，扬州刺史，与 萧轨等渡江，战没。赠开府仪同三 司、西兖州刺史。子子令，尚书外兵 郎中。武平末，通直常侍。隋开皇 中，卒于易州刺史。希光族弟子贡， 以与义旗之功，官至吏部郎，后为兖 州刺史。坐贪暴为世宗所杀。

显祖责陈武废萧明，命仪同萧轨 率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步 骑数万伐之。以七年三月渡江，袭克 石头城。五将名位相侔，英起以侍中 为军司，萧轨与希光并为都督，军中 抗礼，不相服御，竞说谋略，动必乖 亡。将帅俱死，士卒得还者十二三， 所没器械军资不可胜纪。萧轨、王宝 事行，史阙其传。

裴英起，河东人。其先晋末渡 淮，寓居淮南之寿阳县。祖彦先，随 薛安都入魏，官至赵郡守。父约，渤 海相。英起聪慧滑稽，好剧谈，不拘 仪检，仁魏至定州长史。世宗引为行 台左丞。天保中，都官尚书，兼侍 中，及战没，赠开府、尚书左仆射。

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渤海 之蓚人也。父回，魏司空。隆之性宽 和，有度量。弱冠州郡主簿，起家奉 兵参军。

初，延昌中，道人法庆作乱冀 方，自号“大乘”，众五万余。遣大 都督元遥及隆之擒获法庆，赐爵武城 子。俄兼司徒主簿、河南尹丞。时 青、齐二州士民反叛，隆之奉使慰 谕，咸即降款。永安中，抚军府长 史。尔朱兆等屯据晋阳，魏朝以河内 要冲，除隆之龙骧将军、河内太守， 寻加持节、后将军、假平北将军、当 郡都督。未及到郡，属尔朱兆入洛， 庄帝幽崩。隆之以父遇害，常怀报 雪，因此遂持节东归，图为义举。时 高乾告隆之曰：“尔朱暴逆，祸加至 曰：“国耻家怨，痛入骨髓，乘机而 动，今实其时。”遂与乾等定计，夜 袭州城，克之。乾等以隆之素为乡里 所信，乃推为刺史。隆之尽心慰抚， 人情感悦。

寻高祖自晋阳东出，隆之遣子子 绘奉迎于滏口，高祖甚嘉之。既至信 都，集诸州郡督将僚吏等议曰：“逆 胡尔朱兆穷凶极虐，天地之所不容， 人神之所捐弃，今所在蜂起，此天亡 之时也。欲与诸君剪除凶羯，其计安 在？”隆之对曰：“尔朱暴虐，天亡 斯至，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虽握重 王勿疑。”中兴初，拜左光禄大夫、 吏部尚书。尔朱兆等军于广阿，十 月，高祖与战，大破之。乃遣隆之持 节为北道大使。高祖将击尔朱兆等军 于韩陵，留隆之镇邺城。尔朱兆等 走，以隆之行冀州事，仍领降俘三万 余人，分置诸州。

寻征为侍中。时高祖自洛还师于 邺。隆之将赴都，因过谒见，启高祖 曰：“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 事尔朱，中复乖阻，及讨仲远，又与 之同，猜忍之人，志欲无限。又叱烈 延庆侯念贤皆在京师，王授以名位， 安德郡公，邑二千户，进位仪同三 司。于时朝议以尔朱荣佐命前朝，宜 配食明帝庙庭。隆之议曰：“荣为人 臣，亲行杀逆，安有害人之母，与子 对飨？考古询今，未见其义。”从 之。诏隆之参议麟趾阁，以定新制。 又赠其妻祖氏范阳郡君。隆之表以先 爵富城子及武城子转授弟子孝琬等， 朝廷嘉而从之。后为斛斯椿等构之于 魏帝，逃归乡里。高祖知其被诬，召 赴晋阳。魏帝寻以本官征之，隆之固 辞不赴。仍以隆之行并州刺史。魏清 河王亶为大司马。长史。

天平初，复入为侍中，预迁都之 加侍中，以本官行冀州事。阳平民路 绍遵聚众反，自号行台，破定州博陵 郡，虏太守高永乐，南侵冀州。隆之 令所部长乐太守高景等击破之，生擒 绍遵，送于晋阳。元象初，除冀州刺 史。寻加开府。时初召募勇果，都督 孛八、高法雄、封子元等不愿远戍， 聚众为乱。隆之率州军破平之。兴和 元年，复征为侍中。隆之素得乡里人 情，频为本州，留心抚字，吏民追 思，立碑颂德。转行梁州事，又行济 州事，征拜尚书右仆射。武定初北豫 州刺史高仲密将叛，遣使阴通消息于 相扇动，诏隆之驰驿慰抚，遂得安 静。世宗密书与隆之云：“仲密枝党 同恶向西者，宜悉收其家累，以惩将 来。”隆之以为恩旨既行，理无追 改，今若收治，示民不信，脱或惊 扰，所亏处大。乃启高祖，事遂得 停。

隆之自义旗始建，首参经略，奇 谋妙算，密以启闻，手书削稿，罕知 于外。高祖嘉其忠谨，每多从之。复 以本官行济州事，转齐州刺史，武定 三年卒官，年六十一。诏遣主书监神 贵就吊，赙物五百段，赠使持节、都 督沧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瀛 沧齐济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 保，余如故，谥曰宣懿。高祖后至冀 州境，次于交津。追忆隆之，顾谓冀 州行事司马子如曰：“封公积德履 仁，体通性达，自出纳军国，垂二十 年，契阔艰虞，始终如一。以其忠信 可凭，方以后事托之。何期报善无 徵，奄从物化，言念忠贤，良可痛 惜。”为之流涕。令参军仲羡以太牢 就祭焉。长子早亡。第二子子绘嗣。

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和 理，有器局。释褐秘书郎中。尔朱兆 之害魏庄帝也，与父隆之举义信都， 奉使诣高祖。至信都，召署开府主 主簿，加伏波将军。从高祖征尔朱 兆。及平中山，军还，除通直常侍、 左将军，领中书舍人。母忧解职，寻 复本任。太昌中，从高祖定并、汾、 肆数州，平尔朱兆及山胡等，加征南 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武帝末，斛 斯椿等佞幸用事，父隆之以猜忌，惧 难潜归乡里，子绘亦弃官俱还。孝静 初，兼给事黄门侍郎，与太常卿李元 忠等并持节出使，观省风俗，问人疾 苦。还，赴晋阳，从高祖征夏州。二 年，除卫将军、平阳太守，寻加散骑 常侍。晋州北界霍太山，旧号千里径 一路。高祖从之，仍令子绘领汾、晋 二州夫修治，旬日而就。高祖亲总六 军，路经新道，嘉其省便，赐谷二百 斛。后大军讨复东雍，平柴壁及乔 山、紫谷、绛蜀等，子绘恒以太守前 驱慰劳，征兵运粮，军士无乏。兴和 初，自郡征补大行台吏部郎中。

武定元年，高仲密以武牢西叛， 周文帝拥众东侵，高祖于邙山破之， 乘胜长驱，遂至潼关。或谏不可穷兵 极武者，高祖总命群僚议其进止。子 绘言曰：“贼帅才非人雄，偷窃名 号，遂敢驱率亡叛，遂死伊瀍，天道 不取，反得其咎。时难遇而易失。昔 魏祖之平汉中，不乘胜而取巴蜀，失 在迟疑，悔无及已。伏愿大王不以为 疑。”高祖深然之。但以时既盛暑， 方为后图，遂命班师。

三年，父丧去职。四年，高祖西 讨，起为大都督，领冀州兵赴邺，从 高祖自滏口西趣晋州，会大军于玉 壁。复以子绘为大行台吏部郎中。及 高祖病笃，师还晋阳，引入内室，面 受密旨，衔命山东，安抚州郡。高祖 崩，秘未发丧，世宗以子绘为渤海太 守，令驰驿赴任。世宗亲执其手曰： 善加经略，绥静海隅，不劳学习常太 守向州参也。”仍听收集部曲一千 人。后进秩一等，加骠骑将军。天保 二年，除太尉长史。三年，频以本官 再行南青州事。四年，坐事免。六 年，行南兖州事，寻除持节、海州刺 史，不行。

七年，改授合州刺史。到州未 几，值萧轨、裴英起等江东败没，行 台司马恭发历阳，径还寿春，疆埸大 骇。兼在州器械，随军略尽，城隍楼 雉，亏坏者多，子绘乃造城隍楼雉， 缮治军器，守御所须毕备，人情渐 安。寻敕于州营造船舰，子绘为大 徐度等率轻舟从栅口历东关入巢湖， 径袭合肥，规烧船舫。以夜一更潜寇 城下，子绘率将士格战，陈人奔退。

九年，转郑州刺史。子绘晓达政 事，长于绥抚，历宰州郡，所在安 之。征为司徒左长史，行魏尹事。乾 明初，转大司农，寻正除魏尹。皇建 中，加骠骑大将军。大宁二年，迁都 官尚书。高归彦作逆，召子绘入见昭 阳殿。帝亲诏子绘曰：“冀州密迩京 甸，归彦敢肆凶悖。已敕大司马、平 原王段孝先总勒重兵，乘机电发；司 空、东安王娄睿督率诸军，络绎继 称所寄。”即以其日驰传赴军。子绘 祖父世为本州，百姓素所归附。既 至，巡城谕以祸福，民吏降款，日夜 相继，贼中动静，小大必知。贼平， 仍敕子绘权行州事。

寻征还，敕与群官议定律令，加 仪同三司。后突厥入逼晋阳，诏子绘 行怀州事，乘驿之任。还为七兵尚 书，转祠部尚书。河清三年，暴疾 卒，年五十。世祖深叹惜之。赠使持 节、瀛冀二州军事、冀州刺史、开府 仪同、尚书右仆射，谥曰简。子宝盖 嗣。武平末，通直常侍。

子绘弟子绣，武平中，渤海太 南，子绣城陷，被送扬州。齐亡后， 逃归。隋开皇初，终于通州刺史。子 绣外貌儒雅，而侠气难忤。司空娄定 远，子绣兄之婿也，为瀛州刺史。子 绣在渤海，定远过之，对妻及诸女宴 集，言戏微有亵慢，子绣大怒，鸣鼓 集众将攻之。俄顷，兵至数千，马将 千匹。定远免冠拜谢，久乃释之。

隆之弟延之，字祖业。少明辩， 有世用。起家员外郎。中兴初，除中 坚将军。高祖以为大行台左光禄大 夫，封郏城县子。行渤海郡事。以都 督从娄昭讨樊子鹄，事平，除青州刺 州北走。高祖大怒，同罪人皆死，以 隆之故，独得免。兴和二年卒，年五 十四。赠使持节、都督冀殷瀛三州诸 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 徒、冀州刺史，谥曰文恭。子孝纂 嗣。

隆之弟子孝琬，字子蒨，父祖 曹，魏冀州平北府长史。以隆之佐命 之功，赠雍州刺史、殿中尚书。孝琬 七岁而孤，独为隆之所鞠养，慈爱甚 笃。年十六，本州辟主簿。魏永熙二 年，隆之启以父爵富城子授焉。三 年，释褐开府参军事。天平中，轻车 马。天保二年卒，时年三十六，帝闻 而叹惜焉。赠左将军、太府少卿。孝 琬性恬静，颇好文咏。太子少师邢 邵、七兵尚书王昕并先达高才，与孝 琬年位悬隔，晚相逢遇，分好遂深。 孝琬灵榇言归，二人送于郊外，悲哭 凄恸，有感路人。

孝琬弟孝琰，字士光。少修饰学 尚，有风仪。年十六，辟州主簿，释 褐秘书郎。天保元年，为太子舍人， 出入东宫，甚有令望。丁母忧，解 任，除晋州法曹参军。寻征还，复除 太子舍人。乾明初，为中书舍人。皇 郎。还，坐事除名。天统三年，除并 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赴晋阳典机 密。

和士开母丧，托附咸往奔哭。邺 中富商丁邹、俨兴等并为义孝，有一 士人，亦哭在限，孝琰入吊，出谓人 曰：“严兴之南，丁邹之北，有一朝 士，号叫甚哀。”闻者传之。士开知 而大怒。其后会黄门郎李怀奏南阳王 绰专恣，士开因谮之曰：“孝琰从绰 出外，乘其副马，舍离部伍，别行戏 话。”时孝琰女为范阳王妃，为礼事 因假入辞，帝遂决马鞭百余。放出， 开死后，为通直散骑常侍。后与周朝 通好，赵彦深奏之，诏以为聘周使 副。祖珽辅政，又奏令入文林馆，撰 《御览》。孝琰文笔不高，但以风流 自立，善于谈谑，威仪闲雅，容止进 退，人皆慕之。尝谓祖珽云：“公是 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之， 大以为恨。

寻以本官为尚书左丞，其所弹 射，多承意旨。时有道人昙献者，为 皇太后所幸，赏赐隆厚，车服过度。 又乞为沙门统，后主意不许，但太后 欲之，遂得居任，然后主常憾焉。因 于极法，因搜索其家，大获珍异，悉 以没官。由是正授左丞，仍令奏门下 事。性颇简傲，不谐时俗，恩遇渐 高，弥自矜诞，举动舒迟，无所降 屈，识者鄙之。与崔季舒等以正谏同 死，时年五十一。子开府行参军君 确、君静等二人徙北边，少子君严、 君赞下蚕室。南安之败，君确二人皆 坐死。

史臣曰：高、封二公，无一人尺 土之资，奋臂而起河朔，将致勤王之 举，以雪庄帝仇，不亦壮哉！既克本 藩，成其让德，异夫韩馥慑袁绍之 霸业。重以昂之胆力，气冠万物，韩 陵之下，风飞电击。然则齐氏元功， 一门而已。但以非颍川元从，异丰沛 故人，腹心之寄，有所未允。露其启 疏，假手天诛，枉滥之极，莫过于 此。子绘才干可称，克荷堂构，弈世 载德，斯为美焉。

赞曰：烈烈文昭，雄图斯契。灼 灼忠武，英资冠世。门下之酷，进退 惟谷。黄河之滨，蹈义亡身。封公矫 矫，共济时屯。比承明德，晖光日 新。

列传第十四
李元忠 卢文伟 李义深
李元忠，赵郡柏人人也。曾祖 灵，魏定州刺史、巨鹿公。祖恢，镇 西将军。父显甫，安州刺史。元忠少 厉志操，居丧以孝闻。袭爵平棘子。 魏清河王怿为司空，辟为士曹参军。 迁太尉，复启为长流参军。怿后为太 傅，寻被诏为营构明堂大都督，又引 解鼓筝，兼好射弹，有巧思。遭母 忧，去任。未几，相州刺史、安乐王 鉴请为府司马，元忠以艰忧，固辞不 就。

初，元忠以母老多患，乃专心医 药，研习积年，遂善于方技。性仁 恕，见有疾者，不问贵贱，皆为救 疗。家素富实，其家人在乡，多有举 贷求利，元忠每焚契免责。乡人甚敬 重之。魏孝明时，盗贼蜂起，清河有 五百人西戍，还经南赵郡，以路梗共 投元忠。奉绢千匹，元忠唯受一匹， 杀五羊以食之，遣奴为导，曰：“若 逢贼，但道李元忠遣送。”奴如其 言，贼皆舍避。

永安初，就拜南赵郡太守，以好 酒，无政绩。值洛阳倾覆，庄帝幽 崩，元忠弃官还家，潜图义举。会高 祖率众东出，便自往奉迎。乘露车， 载素筝浊酒以见高祖，因进从横之 策，备陈诚款，深见嘉纳。时刺史尔 朱羽生阻兵据州，元忠先聚众于西 山，仍与大军相合，擒斩羽生。即令 行殷州事。中兴初，除中军将军、卫 尉卿。二年，转太常卿、殷州大中 正。后以从兄瑾年长，以中正让之。 寻加征南将军。武帝将纳后，即高祖 之长女也，诏元忠与尚书令元罗致娉 于晋阳。高祖每于宴席论叙旧事，因 与侍中，当更觅建义处。”高祖答 曰：“建义处不虑无，止畏如此老翁 不可遇耳。”元忠曰：“止为此翁难 遇，所以不去。”因捋高祖须而大 笑。高祖亦悉其雅意，深相嘉重。后 高祖奉送皇后，仍田于晋泽，元忠马 倒被伤，当时殒绝，久而方苏。高祖 亲自抚视。其年，封晋阳县伯，邑五 百户。后以微谴失官。时朝廷离贰， 义旗多见猜阻。斛斯椿等以元忠淡于 荣利，又不以世事经怀，故不在嫌嫉 之地。寻兼中书令。

天平初，复为太常。后加骠骑将 州境灾俭，人皆菜色，元忠表求赈 贷，俟秋征收。被报，听用万石。元 忠以为万石给人，计一家不过升斗而 已，徒有虚名，不救其弊，遂出十五 万石以赈之。事讫表陈，朝廷嘉而不 责。兴和末，拜侍中。

元忠虽居要任，初不以物务干 怀，唯以声酒自娱，大率常醉，家事 大小，了不关心。园庭之内，罗种果 药，亲朋寻诣，必留连宴赏。每挟弹 携壶，敖游里闬，遇会饮酌，萧然自 得。常布言于执事云：“年渐迟暮， 志力已衰，久忝名官，以妨贤路。若 朝廷厚恩，未便放弃者，乞在闲冗， 同三司。曾贡世宗蒲桃一盘。世宗报 以百练缣，遗其书曰：“仪同位亚台 铉，识怀贞素，出藩入侍，备经要 重。而犹家无担石，室若悬磬，岂轻 财重义，奉时爱己故也。久相嘉尚， 嗟咏无极，恒思标赏，有意无由。忽 辱蒲桃，良深佩带。聊用绢百匹，以 酬清德也。”其见重如此。孙腾、司 马子如尝共诣元忠，见其坐树下，拥 被对壶，庭室芜旷。谓二公曰：“不 意今日披藜藿也。”因呼妻出，衣不 曳地。二公相顾叹息而去，大饷米绢 衣服，元忠受而散之。三年，复以本 幽四州诸军事、大将军、司徒、定州 刺史，谥曰敬惠。初，元忠将仕，梦 手执炬火入其父墓，中夜惊起，甚恶 之。旦告其受业师，占云：“大吉， 此谓光照先人，终致贵达矣。”子搔 嗣。

搔，字德况，少聪敏，有才艺， 音律博弈之属，多所通解。曾采诸 声，别造一器，号曰八纟玄，时人称 其思理。起家司徒行参军。累迁河内 太守，百姓安之。入为尚书仪曹郎。 天保八年卒。

元忠族弟密，字希邕，平棘人 赠青州刺史。密少有节操，属尔朱兆 杀逆，乃阴结豪右，与渤海高昂为报 复之计。属高祖出山东，密以兵从举 义，遥授并州刺史，封容城县侯，邑 四百户。尔朱兆至广阿，高祖令密募 殷、定二州兵五千人镇黄沙、井陉二 道。及兆韩陵败还晋阳，随军平兆。 高祖乃以薛循义行并州事，授密建州 刺史。又除襄州刺史。在州十余年， 甚得安边之术，威信闻于外境。高祖 频降手书劳问，并赐口马。侯景外 叛，诱密执之，授以官爵。景败归 朝，朝廷以密从景非元心，不之罪 史。密性方直，有行检。因母患积 年，得名医治疗，不愈，乃精习经 方，洞晓针药，母疾得除。当世皆服 其明解，由是亦以医术知名。魏末行 护军司马、武邑太守。天保初，司空 长史。大宁、武平中，清河、广平二 郡守，银青光禄大夫。齐亡后卒。子 道谦，武平中，侍御史。道谦弟道 贞，南青州司马，为逆贼邢杲所杀。 赠北徐州刺史。

元忠宗人愍，字魔怜，形貌魁 杰，见异于时。少有大志，年四十， 犹不仕州郡，唯招致奸侠，以为徒 普贤作乱，诏遣大都督长孙稚讨之。 稚素闻愍名，召兼帐内统军。军达呼 沱，贼来逆战，稚军为贼所败，愍遂 归家。安乐王元鉴为北道大行台，至 邺，以贼众盛强，未得前。遣使征 愍，表授武骑常侍、假节、别将，镇 邺城东郭。葛荣之围信都，余党南 抄，阳平以北，皆为贼有。鉴命愍为 前驱，别讨之，颇有斩获。及鉴谋 逆，愍乃诈患暴风，鉴信之，因此得 免。未几，大都督源子邕屯安阳，大 都裴衍屯邺城，西讨鉴。愍弃家口奔 子邕，仍被征赴洛，除奉车都尉，持 故用愍镇之。荣遣其叔乐陵王葛苌率 精骑一万击愍，愍据险拒战，苌不得 前。尔朱荣至东关，愍乃见荣。荣欲 分贼势，遣愍别道向襄国，袭贼署广 州刺史田怙军。愍未至襄国，已擒葛 荣。即表授愍建忠将军。分广平易 阳、襄国，南赵郡之中丘三县为易阳 郡，以愍为太守。赐爵襄国侯。

永安末，假平北将军、持节、当 郡大都督，迁乐平太守。未之郡，洛 京倾覆，愍率所部西保石门山。潜与 幽州刺史刘灵助及高昂兄弟、安州刺 史卢曹等同契义举。助败，愍遂入石 除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相州诸军 事、相州刺史，兼尚书西南道行台、 当州都督。令愍率本众西还旧镇，高 祖亲送之。愍至乡，据马鞍山，依险 为垒，征粮集兵，以为声势。尔朱兆 出井陉，高祖破兆于广阿。愍统其本 众，屯故城以备尔朱兆。相州既平， 命愍还邺，除西南道行台都官尚书， 复屯故城。尔朱兆等将至，高祖征愍 参守邺城。

太昌初，除太府卿。后出为南荆 州刺史、当州大都督。此州自孝昌以 来，旧路断绝，前后刺史皆从间道始 得达州。愍勒部曲数千人，径向悬 里，所经之处，即立邮亭，蛮左大 服。梁遣其南司州刺史任思祖、随郡 太守桓和等率马步三万，兼发边蛮， 围逼下溠戍。愍躬自讨击，破之。诏 加车骑将军。愍于州内开立陂梁，溉 稻千余顷，公私赖之。转行东荆州， 仍除骠骑将军、东荆州刺史、当州大 都督，加散骑常侍。天平二年卒。赠 使持节、定殷二州军事、仪同、定州 刺史。

元忠族叔景遗，少雄武有胆力， 好结聚亡命，共为劫盗，乡里每患 之。永安末，其兄南巨鹿太守无为以 劫无为而出之。州军追讨，竟不能 制。由是以侠闻。及高祖举义于信 都，景遗赴于军门。高祖素闻其名， 接之甚厚。命与元忠举兵于西山，仍 与大军俱会，擒刺史尔朱羽生。以功 除龙骧将军，昌平县公，邑八百户。 尔朱兆来伐，又力战有功，除使持 节、大都督、左将军。太昌初，进爵 昌平郡公，增邑三百户，加车骑将 军。天平初，出为颍州刺史。未几， 为前颍川太守元洪威所袭杀。赠侍 中、殷沧二州军事、大将军、开府、 殷州刺史。子伽林袭。

卢文伟，字休族，范阳涿人也。 少孤，有志尚，颇涉经史，笃于交 游，少为乡闾所敬。州辟主簿。年三 十八，始举秀才。除本州平北府长流 参军，说刺史裴俊按旧迹修督亢陂， 溉田万余顷，民赖其利，修立之功， 多以委文伟。文伟既善于营理，兼展 私力，家素贫俭，因此致富。孝昌 中，诏兼尚书郎中，时行台常景启留 为行台郎中。及北方将乱，文伟积稻 谷于范阳城，时经荒俭，多所赈赡， 弥为乡里所归。寻为杜洛周所虏。洛 周败，复入葛荣，荣败，归家。时韩 楼据蓟城，文伟率乡闾屯守范阳，与 救贫乏，莫不人人感说。尔朱荣遣将 侯深讨楼，平之，文伟以功封大夏县 男，邑二百户，除范阳太守。深乃留 镇范阳。及荣诛，文伟知深难信，乃 诱之出猎，闭门拒之。深失据，遂赴 中山。

庄帝崩，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 同谋起义。灵助克瀛州，留文伟行 事，自率兵赴定州，为尔朱荣将侯深 所败，文伟弃州，走还本郡，仍与高 乾邕兄弟共相影响。属高祖至信都， 文伟遣子怀道奉启陈诚，高祖嘉纳 之。中兴初，除安东将军、安州刺 曹亦从灵助举兵，助败，因据幽州降 尔朱兆，兆仍以为刺史，据城不下。 文伟不得入州，即于郡所为州治。太 昌初，迁安州刺史，累加散骑常侍。 天平末，高祖以文伟行东雍州事，转 行青州事。

文伟性轻财，爱宾客，善于抚 接，好行小惠，是以所在颇得人情， 虽有受纳，吏民不甚苦之。经纪生 资，常若不足，致财积聚，承候宠 要，饷遗不绝。兴和三年卒于州，年 六十。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瀛殷 三州军事、司徒、尚书左仆射、定州 刺史，谥曰孝威。

子恭道，性温良，颇有文学。州 辟主簿。李崇北征，以为开府墨曹参 军。自文伟据范阳，屡经寇难，恭道 常助父防守。七兵尚书郭秀素与恭道 交款，及任事，每称荐之，高祖亦闻 其名。天平初，特除龙骧将军、范阳 太守。在郡有德惠。先文伟卒。赠使 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军事、幽州刺 史、度支尚书，谥曰定。

子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术 学，文章华靡，为后生之俊。举秀才 入京。李祖勋尝宴文士，显祖使小黄 门敕祖勋曰：“茹茹既破，何故无贺 表？”使者伫立待之。诸宾皆为表， 余人作表，文不加点，辞理可观。

询祖初袭爵封大夏男，有宿德朝 士谓之曰：“大夏初成。”应声答 曰：“且得燕雀相贺。”天保末，以 职出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怀 郁怏，遂毁容服如贱役者，以见杨 愔。愔曰：“故旧皆有所縻，唯大夏 未加处分。”询祖厉声曰：“是谁之 咎！”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 其略曰：“板则紫柏，杵则木瓜，何 斯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缘岗 而殖，但使十步而有一芳，余亦何辞 间于荆棘。”邢邵曾戏曰：“卿少年 恐惧，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 安。”邵甚重其敏赡。既有口辩，好 臧否人物，尝语人曰：“我昨东方未 明，过和氏门外，已见二陆两源，森 然与槐柳齐列。”盖谓彦师、仁惠与 文宗、那延也，邢邵盛誉卢思道，以 询祖为不及。询祖曰：“见未能高飞 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剪其翅 翮。”谤毁日至，素论皆薄其为人。 长广太守邢子广目二卢云：“询祖有 规检祢衡，思道无冰棱文举。”后颇 折节。历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卒 官。有文集十卷，皆致遗逸。尝为赵 郑国，嫔容映赵宫。春艳桃花水，秋 度桂枝风。遂使丛台夜，明月满床 空。”

恭道弟怀道，性轻率好酒，颇有 慕尚，以守范阳勋，出身员外散骑侍 郎。文伟遣奉启诣高祖。中兴初，加 平西将军、光禄大夫。元象初，行台 薛琡表行平州事，征赴霸府。兴和 中，行汾州事。怀道家预义举，高祖 亲待之，出为乌苏镇城都督，卒官。

怀道弟宗道，性粗率，重任侠。 历尚书郎、通直散骑常侍，后行南营 州刺史。尝于晋阳置酒，宾游满坐。 “手甚纤素。”宗道即以此婢遗士 达，士达固辞，宗道便命家人将解其 腕，士达不得已而受之。将赴营州， 于督亢陂大集乡人，杀牛聚会。有一 旧门生酒醉，言辞之间，微有疏失， 宗道遂令沉之于水。后坐酷滥除名。

文伟族人勇，字季礼，父璧，魏 下邳太守。勇初从兄景裕俱在学，其 叔同称之曰：“白头必以文通，季礼 当以武达，兴吾门在二子也。”幽州 反者仆骨那以勇为本郡范阳王，时年 十八。后葛荣作乱，又以勇为燕王。

义旗之起也，卢文伟召之，不 应。尔朱灭后，乃赴晋阳。高祖署勇 事。琅邪公主虚僦千余车，勇绳劾 之。公主诉于高祖，而勇守法不屈。 高祖谓郭秀曰：“卢勇懔懔有不可犯 之色，真公直人也，方当委之大事， 岂直纳租而已。”迁汝北太守，行陕 州事，转行洛州事。

元象元年，官军围广州，数旬未 拔。行台侯景闻西魏救兵将至，集诸 将议之。勇进观形势，于是率百骑， 各笼一匹马。至大隗山，知魏将李景 和率军将至。勇多置幡旗于树头，分 骑为十队，鸣角直前，擒西魏仪同程 华，斩仪同王征蛮，驱马三百匹，通 令勇行广州事。

以功授仪同三司、阳州刺史，镇 宜阳。叛民韩木兰、陈忻等常为边 患，勇大破之。启求入朝，高祖赐勇 书曰：“吾委卿阳州，唯安枕高卧， 无西南之虑矣。但依朝廷所委，表启 宜停。卿之妻子任在州住，当使汉儿 之中无在卿前者。”武定二年卒，年 三十二。勇有马五百匹，缮造甲仗六 车，遗启尽献之朝廷。赙物之外，别 赐布绢四千匹。赠司空、冀州刺史， 谥曰武贞侯。

李义深，赵郡高邑人也。祖真， 魏中书侍郎。父绍宗，殷州别驾。义 旗初，归高祖于信都，以为大行台郎 中。中兴初，除平南将军、鸿胪少 卿。义深见尔朱兆兵盛，遂叛高祖奔 之。兆平，高祖恕其罪，以为大丞相 府记室参军。累迁左光禄大夫、相府 司马，所经称职。转并州长史。时刺 史可朱浑道元不亲细务，民事多委义 深，甚济机速。复为大丞相司马。武 定中，除齐州剌史，好财利，多所受 纳。天保初，行郑州事，转行梁州 事，寻除散骑常侍，为阳夏太守。段 业告其在州聚敛，被禁止，送梁州穷 治，未竟。三年，遇疾，卒于禁所， 年五十七。

子騊駼，有才辩，尚书郎、邺县 令，武平初，兼通直散骑常侍。聘 陈，为陈人所称。后为寿阳道行台左 丞，与王琳等同陷。周末逃归。开皇 初，永安太守。卒于绛州长史。

子正藻，明敏有才干。武平末， 仪同开府行参军、判集书省事。以父 騊　余没陈，正藻便谢病解职，忧思 毁瘠，居处饮食若在丧之礼，人士称 之。隋开皇中，历尚书工部员外郎、 盩厔县令。卒于宜州长史。
騊駼弟文师，中书舍人、齐郡太 守。
义深兄弟七人，多有学尚。第二 别有传。
义深族弟神威。曾祖融，魏中书 侍郎，神威幼有风裁，传其家业，礼 学粗通义训。又好音乐，撰集《乐 书》，近于百卷。魏武之末，尚书左 丞。天保初卒。赠信州刺史。

史臣曰：元忠本自素流，有闻教 义，人伦之誉，未以纵横许之。属庄 帝幽崩，群胡矫擅，士之有志力者皆 望勤王之师。及高祖东辕，事与心 会，一遇雄姿，遂沥肝胆，以石投 水，岂徒然哉？既享功名，终知止 足，进退之道，有可观焉。文伟望重 之一。询祖词情艳发，早著声名，负 其才地，肆情矜矫，京华人士，莫不 畏其舌端。任遇未闻，弱年夭逝，若 得终介眉寿，通塞未可量焉。

赞曰：晋阳、大夏，抱质怀文。 蹈仁履义，咸会风云。卢婴货殖，李 厌嚣氛。始终之操，清浊斯分。义深 参赞，有谢忠勤。

列传第十五
魏兰根 崔(子瞻)
魏兰根，巨鹿下曲阳人也。父伯 成，魏中山太守。兰根身长八尺，仪 貌奇伟，泛览群书，诵《左氏传》、 《周易》，机警有识悟。起家北海王 国侍郎，历定州长流参军。丁母忧， 居丧有孝称。将葬常山郡境，先有董 卓祠，祠有柏树。兰根以卓凶逆无 无疑惧。遭父丧，庐于墓侧，负土成 坟，忧毁殆于灭性。后为司空、司徒 二府记室参军，转夏州平北府长史， 入为司徒掾，出除本郡太守，并有当 官之能。

正光末，尚书令李崇为本郡都 督，率众讨茹茹，以兰根为长史。因 说崇曰：“缘边诸镇，控摄长远。昔 时初置，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 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 以来，有司乖实，号曰府户，役同厮 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宗旧 类，各各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 怨。更张琴瑟，今也其时，静境宁 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次 叙，一准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 施。此计若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 矣。”崇以秦闻，事寝不报。军还， 除冠军将军，转司徒右长史，假节， 行豫州事。

孝昌初，转岐州刺史。从行台萧 宝寅讨破宛川，俘其民人为奴婢，以 美女十人赏兰根。兰根辞曰：“此县 界于强虏，皇威未接，无所适从，故 成背叛。今当寒者衣之，饥者食之， 奈何将充仆隶乎？”尽以归其父兄。 部内麦多五穗，邻州田鼠为灾，犬牙 兰根降贼。宝寅至雍州，收辑散亡， 兵威复振，城民复斩贼刺史侯莫陈仲 和，推兰根复任。朝廷以兰根得西土 人心，加持节、假平西将军、都督泾 岐东秦南岐四州军事，兼四州行台尚 书。寻入拜光禄大夫。

孝昌末，河北流人南渡，以兰根 兼尚书，使齐、济、二兖四州安抚， 并置郡县。河间邢杲反于青、兖之 间，杲，兰根之甥也，复诏兰根衔命 慰劳。杲不下，仍随元天穆讨之。 还，除太府卿，辞不拜。转安东将 军、中书令。

庄帝之将诛尔朱荣也，兰根闻其 庄帝知之，忧惧不知所出。时应诏王 道习见信于庄帝，兰根乃托附之，求 得在外立功。道习为启闻，乃以兰根 为河北行台，于定州率募乡曲，欲防 井陉。时尔朱荣将侯深自范阳趣中 山，兰根与战，大败，走依渤海高 乾。属乾兄弟举义，因在其中。高祖 至，以兰根宿望，深礼遇之。中兴 初，加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及 高祖将入洛阳，遣兰根先至京师。时 废立未决，令兰根观察魏前废帝。帝 神采高明，兰根恐于后难测，遂与高 乾兄弟及黄门崔同心固请于高祖， 帝素有德业，而为兰根等构毁，深为 时论所非。

太昌初，除仪同三司，寻加开 府，封巨鹿县侯，邑七百户。启授兄 子同达。兰根既预义勋，位居端揆， 至是始叙复岐州勋，封永兴县侯，邑 千户。高乾之死，兰根惧，去宅，避 于寺。武帝大加谴责，兰根忧怖，乃 移病解仆射。天平初，以病笃上表求 还乡里。魏帝遣舍人石长宣就家劳 问，犹以开府仪同，门施行马，归于 本乡。二年卒，时年六十一。赠冀定 殷三州军事、定州刺史、司徒公、侍 然善附会，出处之际，多以计数为 先，是以不为清论所许。

长子相如，秘书郎中。以建义 勋，寻加将军。袭父爵，迁安东将 军、殷州别驾，入为侍御史。武定三 年卒。次子敬仲。肃宗时，佐命功臣 配享，而不及兰根。敬仲表诉，帝以 诏命既行，难于追改，擢敬仲为祠部 郎中。卒于章武太守。

兰根族弟明朗，颇涉经史，粗有 文性。累迁大司马府法曹参军，兼尚 书金部郎中。元颢入洛阳，明朗为南 道行台郎中，为颢所擒。后弃颢逃 还，除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赐爵巨 高祖。中兴初，拜抚军将军，出为安 德太守。后转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定州大中正。武定初，为显祖谘议参 军。出为平阳太守，为御史所劾，因 被禁止。遇病卒。

明朗从弟恺，少抗直有才辩。魏 末，辟开府行参军，稍迁尚书郎、齐 州长史。天保中，聘陈使副。迁青州 长史，固辞不就。杨愔以闻，显祖大 怒，谓愔云：“何物汉子，我与官不 肯就！明日将过，我自共语。”是时 显祖已失德，朝廷皆为之惧，而恺情 貌坦然。显祖切责之，仍云：“死与 臣，伏听明诏。”显祖谓愔云：“何 虑无人作官职，苦用此汉何为，放其 还家，永不收采。”由是积年沉废。 后遇杨愔于路，微自披陈。杨答曰： “发诏授官，咸由圣旨，非选曹所 悉，公不劳见诉。”恺应声曰：“虽 复零雨自天，终待云兴四岳。公岂得 言不知？”杨欣然曰：“此言极为简 要，更不须多语。”数日，除霍州刺 史。在职有治方，为边民悦服。大宁 中，卒于胶州刺史。

恺从子彦卿，魏大司农季景之 子。武平中，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 使副。

彦卿弟淡，学识有词藻。武平 初，殿中御史，迁中书舍人，待诏文 林馆。隋开皇中，太子舍人、著作 郎。撰《后魏书》九十二卷，甚得史 体，时称其善云。

崔，字长孺，清河东武城人 也。父休，魏七兵尚书，赠仆射。 状貌伟丽，善于容止，少有名望，为 当时所知。初为魏世宗挽郎，释褐太 学博士。永安中，坐事免归乡里。高 祖于信都起义，归焉。高祖见之， 甚悦，以为谘议参军。寻除给事黄门 侍郎，迁将军、右光禄大夫。高祖入 洛，议定废立。太仆綦俊盛称普泰王 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作天子。若从俊 言，王师何名义举？”由是中兴、普 泰皆废，更立平阳王为帝。以建义 功，封武城县公，邑一千四百户，进 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仍领黄 门郎。

居门下，恃预义旗，颇自矜 纵。寻以贪污为御史纠劾，因逃还乡 里，遇赦始出。高祖以本预义旗， 复其黄门。天平初，为侍读，监典 书。寻除徐州刺史，给广宗部曲三 百、清河部曲千人。性豪慢，宠妾 冯氏，假其威刑，恣情取受，风政不 耳。”更引祖鸿勋为之。既居枢要， 又以卢元明代收为中书郎，由是收衔 之。及收聘梁，过徐州，备刺史卤 簿而送之，使人相闻魏曰：“勿怪仪 卫多，稽古之力也。”收报曰：“白 崔徐州，建义之勋，何稽古之有！” 自以门阀素高，特不平此言。收乘 宿憾，故以挫之。罢州，除七兵尚 书、清河邑中正。

赵郡李浑尝宴聚名辈，诗酒正欢 哗，后到，一坐无复谈话者。郑伯 献叹曰：“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 咳为洪钟响，胸中贮千卷书，使人那 得不畏服！”

每以籍地自矜，谓卢元明曰： “天下盛门，唯我与尔，博崔赵李， 何事者哉！”崔暹闻而衔之。高祖葬 后，又窃言：“黄颔小儿堪当重任 不？”暹外兄李慎以言告暹。暹启 世宗，绝朝谒。要拜道左，世宗 发怒曰：“黄颔小儿，何足拜也！” 于是锁赴晋阳而讯之。不伏，暹 引邢子才为证，子才执无此言。在 禁，谓子才曰：“卿知我意属太丘 不？”子才出告子瞻云：“尊公意 正应欲结姻于陈元康。”瞻有女，乃 许妻元康子，求其父。元康为言之于 世宗曰：“崔名望素重，不可以私 “若在边，或将外叛。以英贤资寇 敌，非所宜也。”世宗曰：“既有季 珪之罪，还令输作可乎？”元康曰： “尝读《崔琰传》，追恨魏武不弘。 若在作所而殒，后世岂道公不杀 也？”世宗曰：“然则奈何？”元康 曰：“崔合死，朝野莫不知之，公 诚能以宽济猛，特轻其罚，则仁德弥 著，天下归心。”乃舍之。进谒奉 谢，世宗犹怒曰：“我虽无堪，忝当 大任，被卿名作黄颔小儿，金石可 销，此言难灭！”

天保初，除侍中，监起居。以禅 嫁，皆是衣冠之美，吉凶仪范，为当 时所称。娄太后为博陵王纳妹为 妃，敕中使曰：“好作法用，勿使崔 家笑人。”婚夕，显祖举酒祝曰： “新妇宜男，孝顺富贵。”奏曰： “孝顺出自臣门，富贵恩由陛下。”

五年，出为东兖州刺史，复携冯 氏之部。寻遇偏风，而冯氏骄纵， 受纳狼藉，为御史所劾，与俱召诣 廷尉。寻有别敕，斩冯于都市。以 疾卒狱中，年六十一。

历览群书，兼有词藻，自中兴 立后，迄于武帝，诏诰表檄，多所 之。素与魏收不协，收既专典国 史，恐被恶言，乃悦之曰：“昔有 班固，今则魏子。”收笑而憾不释。 子瞻嗣。

瞻字彦通，聪明强学，有文情， 善容止，神采嶷然，言不妄发。年十 五，刺史高昂召署主簿，清河公岳辟 开府西阁祭酒。崔暹为中尉，启除御 史，以才望见收，非其好也。高祖入 朝，还晋阳，被召与北海王晞陪从， 俱为诸子宾友。仍为相府中兵参军， 转主簿。世宗崩，秘未发丧，显祖命 瞻兼相府司马使邺。魏孝静帝以人日 “此诗何如其父？”咸云：“博雅 弘丽，瞻气调清新，并诗人之冠。” 宴罢，共嗟赏之，咸云：“今日之 宴，并为崔瞻父子。”

天保初，兼并省吏部郎中。寻丁 忧，起为司徒属。杨愔欲引瞻为中书 侍郎。时卢思道直中书省，因问思道 曰：“我此日多务，都不见崔瞻文 藻，卿与其亲通，理当相悉。”思道 答曰：“崔瞻文词之美，实有可称， 但举世重其风流，所以才华见没。” 愔云：“此言有理。”便奏用之。事 既施行。愔又曰：“昔裴瓒晋世为中 无愧裴子。”

皇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与 赵郡李概为莫逆之友。概将东还，瞻 遗之书曰：“仗气使酒，我之常弊， 诋诃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归，吾 于何闻过也？”瞻患气，兼性迟重， 虽居二省，竟不堪敷奏。加征虏将 军，除清河邑中正。肃宗践祚，皇太 子就傅受业，诏除太子中庶子，征赴 晋阳。敕专在东宫，调护讲读，及进 退礼度，皆归委焉。太子纳妃斛律 氏，敕瞻与鸿胪崔劼撰定婚礼仪注。 仍面受别旨曰：“虽有旧事，恐未尽 善，可好定此仪，以为后式。”

大宁元年，除卫尉少卿，寻兼散 骑常侍，聘陈使主。瞻词韵温雅，南 人大相钦服，乃言：“常侍前朝通好 之日，何意不来？”其见重如此。还 除太常少卿，加冠军将军，转尚书吏 部郎中。因患急十余日。旧式，百日 不上解官，吏部尚书尉瑾性褊急，以 瞻举指舒缓，曹务繁剧，遂附驿奏 闻，因而被代。瞻遂免归乡里。天统 末，加骠骑大将军，就拜银青光禄大 夫。武平三年卒，时年五十四。赠使 持节、都督济州军事、大理卿、刺 史，谥曰文。

瞻性简傲，以才地自矜，所与周 自若。有一河东人士姓裴，亦为御 史，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与交 言，又不命匕箸。裴坐观瞻食罢而 退。明日，裴自携匕箸，恣情饮啖。 瞻方谓裴云：“我初不唤君食，亦不 共君语，君遂能不拘小节。昔刘毅在 京口，冒请鹅炙，岂亦异于是乎？君 定名士。”于是每与之同食。

昆季仲文，有学尚，魏高阳太 守、清河内史。兴和中，为丞相掾。 沙苑之败，仲文持马尾以渡河，波中 乍没乍出。高祖望见曰：“崔掾 也。”遽遣船赴接。既济，劳之曰： 保初，拜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七年 卒，年六十。子偃，武平中，历太子 洗马、尚书郎。偃弟儦，学识有才 思，风调甚高。武平中，琅琊王大司 马中兵参军。参定五礼，待诏文林 馆。隋仁寿中，卒于通直散骑常侍。 叔仁，魏颍州刺史。子彦武，有识 用，朝歌令。隋开皇初，魏州刺史。 子侃，魏末兼通直常侍，聘梁使。子 极，武平初太子仆，卒于武德郡守。 子聿，魏东莞太守。子约，司空祭 酒。

族叔景凤，字鸾叔，五世祖 兄景哲，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子 国，字法峻，幼好学，泛览经传，多 伎艺，尤工相术。天保初尚药典御， 乾明拜高阳郡太守、太子家令，武平 假仪同三司，卒于鸿胪卿。法峻以武 平六年从驾在晋阳，尝语中书侍郎李 德林云：“此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 人相表，俱尽其事，口不忍言。唯弟 一人，更应富贵，当在他国，不在本 朝，吾亦不及见也。”其精妙如此。

族子肇师，魏尚书仆射亮之孙 也。父士太，谏议大夫。肇师少时疏 放，长遂变节，更成谨厚。涉猎经 大司马府记室参军。天平初，转通直 侍郎，为尉劳青州使。至齐州界，为 土贼崔迦叶等所虏，欲逼与同事。肇 师执节不动，谕以祸福，贼遂舍之。 乃巡慰青部而还。元象中，数以中舍 人接梁使。武定中，复兼中正员郎， 送梁使徐州。还，敕修起居注。寻兼 通直散骑常侍，聘梁副使。转中书舍 人。天保初，参定禅代礼仪，封襄城 县男，仍兼中书侍郎。二年卒，时年 四十九。

史臣曰：兰根早有名行，为时论 所称；长孺才望之美，见重当世。并 文伟盖义旗之人物欤？魏之要幸附 会，崔以门地骄很，虽有周公之美， 犹以为累德，况未足喻其高下也。瞻 词韵温雅，风神秀发，亦一时之领袖 焉。

赞曰：崔、魏才望，见重霸初。 名教之迹，其犹病诸。彦通尚志，家 风有余。

列传第十六
孙搴 陈元康 杜弼
孙搴，字彦举，乐安人也。少厉 志勤学，自检校御史再迁国子助教。 太保崔光引修国史，频历行台郎，以 文才著称。崔祖螭反，搴预焉，逃于 王元景家，遇赦乃出。孙腾以宗情荐 之，未被知也。会高祖西讨，登风 陵，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 促之。搴援笔立成，其文甚美。高祖 大悦，即署相府主簿，专典文笔。又 能通鲜卑语，兼宣传号令。当烦剧之 任，大见赏重。赐妻韦氏，既士人子 女，又兼色貌，时人荣之。寻除左光 禄大夫，常领主簿。

世宗初欲之邺，总知朝政，高祖 以其年少未许。搴为致言，乃果行。 恃此自乞特进，世宗但加散骑常侍。 时又大括燕、恒、云、朔、显、蔚、 二夏州、高平、平凉之民以为军士， 逃隐者身及主人、三长、守令罪以大 辟，没入其家。于是所获甚众，搴之 计也。

搴学浅而行薄，邢邵尝谓之曰： “更须读书。”搴曰：“我精骑三 千，足敌君羸卒数万。”尝服棘刺 丸，李谐等调之曰：“卿棘刺应自 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司马子 如与高季式召搴饮酒，醉甚而卒，时 年五十二。高祖亲临之。子如叩头请 罪，高祖曰：“折我右臂，仰觅好替 还我。”子如举魏收、季式举陈元 康，以继搴焉。赠仪同三司、吏部尚 书、青州刺史。

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也。父 终德，魏济阴内史，终于镇南将军、 金紫光禄大夫。元康贵，赠冀州刺 伐，以军功赐爵临清县男。普泰中， 除主书，加威烈将军。天平元年，修 起居注。二年，迁司徒府记室参军， 尤为府公高昂所信。后出为瀛州开府 司马，加辅国将军。所历皆为称职， 高祖闻而征焉。稍被任使，以为相府 功曹参军，内掌机密。

高祖经纶大业，军务烦广，元康 承受意旨，甚济速用。性又柔谨，通 解世事。高祖尝怒世宗于内，亲加殴 蹋，极口骂之。出以告元康，元康谏 曰：“王教训世子，自有礼法，仪刑 式瞻，岂宜至是。”言辞恳恳，至于 流涕。高祖从此为之惩忿。时或恚 惮如此。高仲密之叛，高祖知其由崔 暹故也，将杀暹。世宗匿而为之谏 请。高祖曰：“我为舍其命，须与苦 手。”世宗乃出暹而谓元康曰：“卿 若使崔得杖，无相见也。”暹在廷， 解衣将受罚，元康趋入，历阶而升， 且言曰：“王方以天下付大将军，有 一崔暹不能容忍耶？”高祖从而宥 焉。世宗入辅京室，崔暹、崔季舒、 崔昂等并被任使，张亮、张徽纂并高 祖所待遇，然委任皆出元康之下。时 人语曰：“三崔二张，不如一康。” 魏尚书仆射范阳卢道虞女为右卫将军 者非之。元康便辟善事人，希颜候 意，多有进举，而不能平心处物，溺 于财利，受纳金帛，不可胜纪，放责 交易，遍于州郡，为清论所讥。

从高祖破周文帝于邙山，大会诸 将，议进退之策。咸以为野无青草， 人马疲瘦，不可远追。元康曰：“两 雄交战，岁月已久，今得大捷，便是 天授，时不可失，必须乘胜追之。” 高祖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 元康曰：“王前涉沙苑还军，彼尚无 伏，今奔败若此，何能远谋。若舍而 不追，必成后患。”高祖竟不从。以 右丞。及高祖疾笃，谓世宗曰：“邙 山之战，不用元康之言，方贻汝患。 以此为恨，死不瞑目。”高祖崩，秘 不发丧，唯元康知之。

世宗嗣事，又见任待。拜散骑常 侍、中军将军，别封昌国县公，邑一 千户。侯景反，世宗逼于诸将，欲杀 崔暹以谢之，密语元康。元康谏曰： “今四海未清，纲纪已定，若以数将 在外，苟悦其心，枉杀无辜，亏废刑 典，岂直上负天神，何以下安黎庶？ 晁错前事，愿公慎之。”世宗乃止。 高岳讨侯景未克，世宗欲遣潘相乐副 景，公但推赤心于此人，则侯景不足 忧也。”是时绍宗在远，世宗欲召见 之，恐其惊叛。元康曰：“绍宗知元 康特蒙顾待，新使人来饷金，以致其 诚款。元康欲安其意，故受之而厚答 其书。保无异也。”世宗乃任绍宗， 遂以破景。赏元康金五十斤。王思政 入颍城，诸将攻之不能拔，元康进计 于世宗曰：“公匡辅朝政，未有殊 功，虽败侯景，本非外贼。今颍城将 陷，原公因而乘之，足以取威定 业。”世宗令元康驰驿观之。复命 曰：“必可拔。”世宗于是亲征，既 至而克，赏元康金百铤。

初，魏朝授世宗相国、齐王，世 宗频让不受。乃召诸将及元康等密议 之，诸将皆劝世宗恭应朝命，元康以 为未可。又谓魏收曰：“观诸人语， 专欲误王。我向已启王，受朝命，置 官僚，元康叨忝或得黄门郎，但时事 未可耳。”崔暹因间之，荐陆元规为 大行台郎，欲以分元康权也。元康既 贪货贿，世宗内渐嫌之，元康颇亦自 惧。又欲用为中书令，以闲地处之， 事未施行。

属世宗将受魏禅，元康与杨愔、 崔季舒并在世宗坐，将大迁除朝士， 共品藻之。世宗家苍头奴兰固成先掌 恚，与其同事阿改谋害世宗。阿改时 事显祖，常执刀随从，云若闻东斋叫 声，即以加刃于显祖。是日值魏帝初 建东宫，群官拜表。事罢，显祖出东 止车门，别有所之，未还而难作。固 成因进食，置刀于盘下而杀世宗。元 康以身扞蔽，被刺伤重，至夜而终， 时年四十三。杨愔狼狈走出，季舒逃 匿于厕，库直纥奚舍乐扞贼死。是时 秘世宗凶问，故殡元康于宫中，托以 出使南境，虚除中书令。明年，乃诏 曰：“元康识超往哲，才极时英，千 仞莫窥，万顷难测。综核戎政，弥纶 霸道，草昧邵陵之谋，翼赞河阳之 过，亡家徇国，扫平逋寇，廓清荆 楚，申、甫之在隆周，子房之处盛 汉，旷世同规，殊年共美。大业未 融，山隤奄及，悼伤既切，宜崇茂 典。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殷沧五州 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 刺史，追封武邑县一千户，旧封并如 故，谥曰文穆。赙物一千二百段。大 鸿胪监丧事。凶礼所须，随由公 给。”元康母李氏，元康卒后，哀感 发病而终，赠广宗郡君，谥曰贞昭。
元康子善藏，温雅有鉴裁，武平 末，假仪同三司、给事黄门侍郎。隋 于彭城郡赞治。
元康弟谌，官至大鸿胪。次季 璩，巨鹿太守，转冀州别驾。平秦王 归彦反，季璩守节不从，因而遇害。 赠卫尉卿、赵州刺史。

杜弼，字辅玄，中山曲阳人也， 小字辅国。自序云，本京兆杜陵人， 九世祖骜，晋散骑常侍，因使没赵， 遂家焉。祖彦衡，淮南太守。父慈 度，繁畤令。弼幼聪敏，家贫无书， 年十二，寄郡学受业，讲授之祭，师 每奇之。同郡甄琛为定州长史，简试 诸生，见而策问，义解闲明，应答如 响，大为琛所叹异。其子宽与弼为 之于朝，丞相高阳王等多相招命。

延昌中，以军功起家，除广武将 军、恒州征虏府墨曹参军，典管记。 弼长于笔札，每为时辈所推。孝昌 初，除太学博士，带广阳王骠骑府法 曹行参军，行台度支郎中。还，除光 州曲城令。为政清静，务尽仁恕，词 讼止息，远近称之。时天下多难，盗 贼充斥，征召兵役，途多亡叛，朝廷 患之。乃令兵人所赍戎具，道别车 载；又令县令自送军所。时光州发 兵，弼送所部达北海郡，州兵一时散 亡，唯弼所送不动。他境叛兵并来攻 以状上闻。其得人心如此。普泰中， 吏曹下访守令尤异，弼已代还，东莱 太守王昕以弼应访。弼父在乡，为贼 所害，弼行丧六年。以常调除御史， 加前将军、太中大夫，领内正字。台 中弹奏，皆弼所为。诸御史出使所上 文簿，委弼覆察，然后施行。

迁中军将军、北豫州、骠骑大将 军府司马。未之官，仪同窦泰总戎西 伐，诏弼为泰监军。及泰失利自杀， 弼与其徒六人走还，陕州刺史刘贵锁 送晋阳。高祖诘之曰：“窦中尉此 行，吾前具有法用，乃违吾语，自取 之事，议所不及。”高祖益怒。赖房 谟谏而获免。左迁下灌镇司马。

元象初，高祖征弼为大丞相府法 曹行参军，署记室事，转大行台郎 中，寻加镇南将军。高祖又引弼典掌 机密，甚见信待。或有造次不及书 教，直付空纸，即令宣读。弼尝承间 密劝高祖受魏禅，高祖举杖击走之。 相府法曹辛子炎谘事，云须取署，子 炎读“署”为“树”。高祖大怒曰： “小人都不知避人家讳！”杖之于 前。弼进曰：“《礼》，二名不偏 讳，孔子言“徵”不言“在”，言 乃复牵经引《礼》！”叱令出去。弼 行十步许，呼还，子炎亦蒙释宥。世 子在京闻之，语杨愔曰：“王左右赖 有此人方正，庶天下皆蒙其利，岂独 吾家也。”

弼以文武在位，罕有廉洁，言之 于高祖。高祖曰：“弼来，我语尔。 天下浊乱，习俗已久。今督将家属多 在关西，黑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 定。江东复有一吴儿老翁萧衍者，专 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 朔所在。我若急作法网，不相饶借， 恐督将尽投黑獭，士子悉奔萧衍，则 先除内贼，却讨外寇。高祖问内贼是 谁。弼曰：“诸勋贵掠夺万民者皆 是。”高祖不答，因令军人皆张弓挟 矢，举刀按槊以夹道，使弼冒出其 间，曰：“必无伤也。”弼战栗汗 流。高祖然后喻之曰：“箭虽注不 射，刀虽举不击，槊虽按不刺，尔犹 顿丧魂胆。诸勋人身触锋刃，百死一 生，纵其贪鄙，所取处大，不可同之 循常例也。”弼于时大恐，因顿颡谢 曰：“愚痴无智，不识至理，今蒙开 晓，始见圣达之心。”

后从高祖破西魏于邙山，命为露 常侍、中军将军。奉使诣阙，魏帝见 之于九龙殿，曰：“朕始读《庄 子》，便值秦名，定是体道得真，玄 同齐物。闻卿精学，聊有所问。经中 佛性、法性为一为异？”弼对曰： “佛性法性，止是一理。”诏又问 曰：“佛性既非法性，何得为一？” 对曰：“性无不在，故不说二。”诏 又问曰：“说者皆言法性宽，佛性 狭，宽狭既别，非二如何？”弼又对 曰：“在宽成宽，在狭成狭，若论性 体，非宽非狭。”诏问曰：“既言成 宽成狭，何得非宽非狭？若定是狭， 一。”上悦称善。乃引入经书库，赐 《地持经》一部，帛一百匹。平阳公 淹为并州刺史，高祖又命弼带并州骠 骑府长史。

弼性好名理，探味玄宗，自在军 旅，带经从役。注老子《道德经》二 卷，表上之曰：“臣闻乘风理弋，追 逸羽于高云；临波命钩，引沉鳞于大 壑。苟得其道，为工其事，在物既 尔，理亦固然。窃惟《道》、《德》 二经，阐明幽极，旨冥动寂，用周凡 圣。论行也清净柔弱，语迹也成功致 治。实众流之江海，乃群艺之本根。 府，而不舍游息。钻味既久，斐{文 　}如有所见，比之前注，微谓异于 旧说。情发于中而彰诸外，轻以管 窥，遂成穿凿。无取于游刃，有惭于 运斤。不足破秋毫之论，何以解连环 之结。本欲止于门内，贻厥童蒙，兼 以近资愚鄙，私备忘阙。不悟姑射凝 神，汾阳流照，盖高之听卑，迩言在 察。春末奉旨，猥蒙垂诱，今上所注 《老子》，谨冒封呈，并序如别。” 诏答云：“李君游神冥窅，独观恍 惚，玄同造化，宗极群有。从中被 外，周应可以裁成；自己及物，运行 可以资用。隆家宁国，义属斯文。卿 言。户列门张，途通径达，理事兼 申，能用俱表，彼贤所未悟，遗老所 未闻，旨极精微，言穷深妙。朕有味 二经，倦于旧说，历览新注，所得已 多，嘉尚之来，良非一绪。已敕杀青 编，藏之延阁。”又上一本于高祖， 一本于世宗。

武定中，迁卫尉卿。会梁遣贞阳 侯萧明等入寇彭城，大都督高岳、行 台慕容绍宗率诸军讨之，诏弼为军 司，摄台左右。临发，世宗赐胡马一 匹，语弼曰：“此厩中第二马，孤恒 自乘骑，今方远别，聊以为赠。”又 赏罚二端，赏一人使天下人喜，罚一 人使天下人服。但能二事得中，自然 尽美。”世宗大悦曰：“言虽不多， 于理甚要。”握手而别。破萧明于寒 山，别与领军潘乐攻拔梁潼州，仍与 岳等抚军恤民，合境倾赖。

六年四月八日，魏帝集名僧于显 阳殿讲说佛理，弼与吏部尚书杨愔、 中书令邢邵、秘书监魏收等并侍法 筵。敕弼升师子座，当众敷演。昭玄 都僧达及僧道顺并缁林之英，问难锋 至，往复数十番，莫有能屈。帝曰： “此贤若生孔门，则何如也？”

关中遣仪同王思政据颍州，太尉 丞。时大军在境，调输多费，弼均其 苦乐，公私兼举，大为州民所称。颍 州之平也，世宗曰：“卿试论王思政 所以被擒。”弼曰：“思政不察逆顺 之理，不识大小之形，不度强弱之 势，有此三蔽，宜其俘获。”世宗 曰：“古有逆取顺守，大吴困于小 越，弱燕能破强齐。卿之三义，何以 自立？”弼曰：“王若顺而不大，大 而不强，强而不顺，于义或偏，得如 圣旨。今既兼备众胜，鄙言可以还 立。”世宗曰：“凡欲持论，宜有定 指，那得广包众理，欲以多端自 宗曰：“若尔，何故周年不下，孤来 即拔？”弼曰：“此盖天意欲显大王 之功。”

显祖引为兼长史，加卫将军，转 中书令，仍长史。进爵定阳县侯，增 邑通前五百户。弼志在匡赞，知无不 为。显祖将受魏禅，自晋阳至平城 都，命弼与司空司马子如驰驿先入， 观察物情。践祚之后，敕命左右箱入 柏阁。以预定策之功，迁骠骑将军、 卫尉卿，别封长安县伯。

尝与邢邵扈从东山，共论名理。 邢以为人死还生，恐为蛇画足。弼答 有，不以为疑，因前生后，何独致 怪？”邢云：“圣人设教，本由劝 奖，故惧以将来，理望各遂其性。” 弼曰：“圣人合德天地，齐信四时， 言则为经，行则为法，而云以虚示 物，以诡劝民，将同鱼腹之书，有异 凿楹之诰，安能使北辰降光，龙宫韫 椟。就如所论，福果可以熔铸性灵， 弘奖风教，为益之大，莫极于斯。此 既真教，何谓非实？”邢云：“死之 言澌，精神尽也。”弼曰：“此所言 澌，如射箭尽，手中尽也。《小雅》 曰‘无草不死’，《月令》又云‘靡 造。若云草死犹有种在，则复人死亦 有识。识种不见，谓以为无者。神之 在形，亦非自瞩，离朱之明不能睹。 虽孟轲观眸，贤愚可察；钟生听曲， 山水呈状。乃神之工，岂神之质。犹 玉帛之非礼，钟鼓之非乐，以此而 推，义斯见矣。”邢云：“季札言无 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物，不 得言无不之也。”弼曰：“骨肉下归 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乃形坠魂 游，往而非尽。如鸟出巢，如蛇出 穴。由其尚有，故无所不之，若令无 也，之将焉适？延陵有察微之识，知 子。不谓高论，执此为无。”邢云： “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 穷，人死则神灭。”弼曰：“旧学前 儒，每有斯语，群疑众惑，咸由此 起。盖辨之者未精，思之者不笃。窃 有末见，可以核诸。烛则因质生光， 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于形，形小 神不小。故仲尼之智，必不短于长 狄；孟德之雄，乃远奇于崔琰。神之 于形，亦犹君之有国。国实君之所 统，君非国之所生。不与同生，孰云 俱灭？”邢云：“舍此适彼，生生恒 在。周、孔自应同庄周之鼓缶，和桑 叹。况曰联体同气，化为异物，称情 之服，何害于圣。”邢云：“鹰化为 鸠，鼠变为鴽，黄母为鳖，皆是生之 类也。类化而相生，犹光去此烛，复 然彼烛。”弼曰：“鹰未化为鸠，鸠 则非有。鼠既二有，何可两立。光去 此烛，得燃彼烛，神去此形，亦托彼 形，又何惑哉？”邢云：“欲使土化 为人，木生眼鼻，造化神明，不应如 此。”弼曰：“腐草为萤，老木为 蝎，造化不能，谁其然也？”其后别 与邢书云：“夫建言明理，宜出典 证，而违孔背释，独为君子。若不师 圣，物各有心，马首欲东，谁其能 虽高，管见未喻。”前后往复再三， 邢邵理屈而止，文多不载。

又以本官行郑州事，未发，为家 客告弼谋反，收下狱，案治无实，久 乃见原。因此绝朝见。复坐第二子廷 尉监台卿断狱稽迟，与寺官俱为郎中 封静哲所讼。事既上闻，显祖发忿， 遂徙弼临海镇。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 反，南北响应，临海镇为贼师张绰、 潘天合等所攻，弼率厉城人，终得全 固。显祖嘉之，敕行海州事，即所徙 之州。在州奏通陵道并韩信故道。又 于州东带海而起长堰，外遏咸潮，内 之任，又除胶州刺史。

弼儒雅宽恕，尤晓史职。所在清 洁，为吏民所怀。耽好玄理，老而愈 笃。又注《庄子·惠施篇》、《易上 下系》，名《新注义苑》，并行于 世。弼性质直，前在霸朝，多所匡 正。及显祖作相，致位僚首，初闻揖 让之议，犹有谏言。显祖尝问弼云： “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 马客，会须用中国人。”显祖以为此 言讥我。高德政居要，不能下之，乃 于众前面折云：“黄门在帝左右，何 得闻善不惊，唯好减削抑挫！”德政 深以为恨，数言其短。又令主书杜永 事陈请。十年夏，上因饮酒，积其愆 失，遂遣就州斩之，时年六十九。既 而悔之，驿追不及。长子蕤、第四子 光远徙临海镇。次子台卿，先徙东豫 州。乾明初，并得还邺。天统五年， 追赠弼使持节、扬郢二州军事、开府 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扬州刺史， 谥曰文肃。

蕤、台卿，并有学业。台卿文笔 尤工，见称当世。蕤字子美，武平中 大理少卿，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 末年，吏部郎中。隋开皇中，终于开 州刺史。台卿字少山，历中书、黄门 国子祭酒，领尚书左丞。周武帝平 齐，命尚书左仆射阳休之以下知名朝 士十八人随驾入关，蕤兄弟并不预此 名。台卿后虽被征，为其聋疾放归。 隋开皇中，征为著作郎，岁馀以年老 致事，诏许之。特优其礼，终身给 禄，未几而终。

史臣曰：孙搴便藩左右，处文墨 之地，入幕未久，情义已深。及仓卒 致殒，高祖折我右臂，虽戎旌未卷， 爱惜才子，不然何以成霸王之业。太 史公云：“非死者难，处死者难。” “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斯其 义也。元康以智能才干，委质霸朝， 异行奇才，冠绝夷等，弑逆之际，趋 而避之，是则非处死者难，死者亦难 也。显祖弱龄藏器，未有朝臣所知， 及北宫之难，以年次推重，故受终之 议，时未之许焉。杜弼识学甄明，发 言谠正，禅代之际，先起异图。王怒 未息，卒蒙显戮。直言多矣，能无及 是者乎？
赞曰：彦举驱驰，才高行诐。元 康忠勇，舍生存义。卬卬辅玄，思极
列传第十七
张纂 张亮 张耀 赵起 徐远 王 峻 王纮
张纂，字徽纂，代郡平城人也。 父烈，桑乾太守。纂初事尔朱荣，又 为尔朱兆都督长史。为兆使于高祖， 遂被顾识。高祖举义山东，刘诞据相 州拒守，时纂亦在其中。高祖攻而拔 之，以纂参丞相军事。
分赏文武，纂随例封寿张伯。魏武帝 末，高祖赴洛，以赵郡公琛为行台， 守晋阳，以纂为右丞。转相府功曹参 军事，除右光禄大夫。使于茹茹，以 衔命称旨。历中外、丞相二府从事中 郎。邙山之役，大获俘虏，高祖令纂 部送京师，魏帝赐绢五百匹，封武安 县伯。复为高祖行台右丞，从征玉 壁。大军将还山东，行达晋州，忽值 寒雨，士卒饥冻，至有死者。州以边 禁不听入城。于时纂为别使，遇见， 辄令开门内之，分寄民家，给其火 食，多所全济。高祖闻而善之。 甚见亲赏。世宗嗣位，侯景作乱颍 川，招引西魏。以纂为南道行台，与 诸将率讨之。还，除瀛州刺史。会世 宗入为太子少傅。后与平原王段孝 先、行台尚书辛术等攻围东楚，仍拔 广陵、泾州数城，斩贼帅东方白额。 授仪同三司，监筑长城大使，领步骑 数千镇防北境。还，迁护军将军，寻 卒。

张亮，字伯德，西河隰城人也。 少有干用。初事尔朱兆，拜平远将 军。以功封隰城县伯，邑五百户。高 祖讨兆于晋阳，兆奔秀容。兆左右皆 密通诚款，唯亮独无启疏。及兆败， 窜于穷山，令亮及仓头陈山提斩己首 伏尸而哭。高祖嘉叹之。授丞相府参 军事，渐见亲待，委以书记之任。天 平中，为世宗行台郎中，典七兵事。 虽为台郎，而常在高祖左右。迁行台 右丞。

高仲密之叛也，与大司马斛律金 守河阳。周文帝于上流放火船烧河 桥。亮乃备小艇百馀艘，皆载长锁， 锁头施钉。火船将至，即驰小艇，以 钉钉之，引锁向岸，火船不得及桥。 桥之获全，亮之计也。

武定初，拜太中大夫。薛琡尝梦 亮于山上持丝，以告亮，且占之曰： 景叛，除平南将军、梁州刺史。寻加 都督扬、颍等十一州诸军事，兼行台 殿中尚书，转都督二豫、扬、颍等八 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尚 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攻梁江夏、 颍阳等七城，皆下之。

亮性质直，勤力强济，深为高 祖、世宗所信，委以腹心之任。然少 风格，好财利，久在左右，不能廉 洁，及历诸州，咸有黩货之闻。武定 末，征拜侍中、汾州大中正。天保 初，授光禄勋，加骠骑大将军、仪同 三司，别封安定县男，转中领军。寻 卒于位，赠司空公。

张耀，字灵光，上谷昌平人也。 父凤，晋州长史。耀少而贞谨，颇晓 史职。解褐给事中，转司徒水曹行参 军。义旗建，高祖擢为中军大都督韩 轨府长史。及轨除瀛、冀二州刺史， 又以耀为轨谘议参军。后为御史所 劾，州府僚佐及轨左右以赃罪挂网者 百有馀人，唯耀清白独免。征为丞相 府仓曹。

显祖嗣事，迁相府掾。天保初， 赐爵都亭乡男，摄仓、库二曹事。诸 有赐给，常使耀典之。转秘书丞，迁 尚书右丞。显祖曾因近出，令耀居 守。帝夜还，耀不时开门，勒兵严 乃可开，于是独出见帝。帝笑曰： “卿欲学郅君章也？”乃使耀前开 门，然后入，深嗟赏之，赐以锦采。 出为南青州刺史，未之任。肃宗辅 政，累迁秘书监。

耀历事累世，奉职恪勤，咸见亲 待，未尝有过。每得禄赐，散之宗 族。性节俭率素，车服饮食，取给而 已。好读《春秋》，月一遍，时人比 之贾梁道。赵彦深尝谓耀曰：“君研 寻《左氏》，岂求服虔、杜预之纰缪 邪？”耀曰：“何为其然乎？《左 氏》之书，备叙言事，恶者可以自 世祖临朝，耀奏事，遇暴疾，仆于御 前。帝下座临视，呼数声不应。帝泣 曰：“岂失我良臣也！”旬日卒，时 年六十三。诏称耀忠贞平直，温恭廉 慎。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 燕州刺史，谥曰贞简。

赵起，字兴洛，广平人也。父 达，幽州录事参军。起性沉谨有干 用。义旗建，高祖以段荣为定州刺 史，以起为荣典签，除奉车都尉。天 平中，征为相府骑曹，累加中散大 夫。世宗嗣事，出为建州刺史，累迁 侍中。起，高祖世频为相府骑兵二 中，常以本官监兵马，出内驱使，居 腹心之寄，与二张相亚。出为西兖州 刺史，纠劾禁止，岁馀，以无验获 免。河清二年，征还晋阳。三年，又 加祠部尚书、开府。天统初，转太常 卿，食琅邪郡干。二年，除沧州刺 史，加六州都督。武平中，卒于官。

徐远，字彦遐，广宁石门人也。 其先出自广平。曾祖定，为云中军 将、平朔戍主，因家于朔。远少习吏 事，郡辟功曹。未几，与太守率户赴 义旗，署防城都督，除瘿陶县令。高 祖以远闲习书计，命为丞相骑兵参军 初，为御史所劾，遇赦免，沉废二 年。显祖以远勋旧，特用为领军府长 史，累迁东徐州刺史，入为太中大 夫。河清初，加卫将军。二年，除使 持节、都督东楚州诸军事、东楚州刺 史。天统二年，授仪同三司、卫尉。 四年，加开府、右光禄大夫。武平初 卒。

远为治慕宽和，有恩惠。至东 楚，其年冬，邑郭大火，城民亡产 业，远躬自赴救，对之流涕，仍为经 营，皆得安立。长子世荣，中书舍 人、黄门侍郎。

王峻，字峦嵩，灵丘人也。明悟 事去官。久之，显祖为仪同开府，引 为城局参军。累迁恒州大中正、世宗 相府外兵参军。随诸军平淮阴，赐爵 北平县男。除营州刺史。营州地接边 城，贼数为民患。峻至州，远设斥 候，广置疑兵，每有贼发，常出其不 意要击之，贼不敢发，合境获安。先 是刺史陆士茂诈杀室韦八百馀人，因 此朝贡遂绝。至是，峻分命将士，要 其行路，室韦果至，大破之，虏其首 帅而还。因厚加恩礼，放遣之。室韦 遂献诚款，朝贡不绝，峻有力焉。 初，茹茹主庵罗辰率其馀党东徙，峻 获其名王郁久闾豆拔提等数十人，送 于京师。庵罗辰于此遁走。帝甚嘉 之。迁秘书监。

废帝即位，除洛州刺史、河阳道 行台左丞。皇建中，诏于洛州西界掘 长堑三百里，置城戍以防间谍。河清 元年，征拜祠部尚书。诏诣晋阳检校 兵马，俄而还邺，转太仆卿。及车驾 巡幸，常与吏部尚书尉瑾辅皇太子、 诸亲王同知后事。仍赐食梁郡干，迁 侍中，除都官尚书。及周师寇逼，诏 峻以本官与东安王娄睿、武兴王普等 自邺率众赴河阳御之。车驾幸洛阳， 城走，仍使慰辑永、郢二州。四年 春，还京师。坐违格私度禁物并盗截 军粮，有司依格处斩，家口配没。特 诏决鞭一百，除名配甲坊，蠲其家 口。会赦免，停废私门。天统二年， 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开 府。武平初，除侍中。四年卒。赠司 空公。

王纮，字师罗，太安狄那人也， 为小部酋帅。父基，颇读书，有智 略。初从葛荣反，荣授基济北王、宁 州刺史。后葛荣破，而基据城不下， 尔朱荣遣使喻之，然后始降。荣后以 为府从事中郎，令率众镇磨川。荣 尔朱兆。高祖平兆，以基为都督，除 义宁太守。基先于葛荣军与周文帝相 知，及文帝据有关中，高祖遣基与长 史侯景同使于周文帝，文帝留基不 遣。基后逃归，除冀州长史，后行肆 州事。元象初，累迁南益州、北豫州 刺史。所历皆好聚敛，然性和直，吏 民不甚患之。兴和四年冬为奴所害， 时年六十五。赠征东将军、吏部尚 书、定州刺史。

纮少好弓马，善骑射，颇爱文 学。性机敏，应对便捷。年十三，见 扬州刺史太原郭元贞，元贞抚其背 经》。”曰：“《孝经》云何？” 曰：“在上不骄，为下不乱。”元贞 曰：“吾作刺史，岂其骄乎？”纮 曰：“公虽不骄，君子防未萌，亦愿 留意。”元贞称善。年十五，随父在 北豫州，行台侯景与人论掩衣法为当 左为当右。尚书敬显俊曰：“孔子 云：‘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以 此言之，右衽为是。”纮进曰：“国 家龙飞朔野，雄步中原，五帝异仪， 三王殊制，掩衣左右，何足是非。” 景奇其早慧，赐以名马。

兴和中，世宗召为库直，除奉朝 请。世宗暴崩，纮冒刃捍御，以忠节 令。天保初，加宁远将军，颇为显祖 所知待。帝尝与左右饮酒，曰：“快 哉大乐。”纮对曰：“亦有大乐，亦 有大苦。”帝曰：“何为大苦？”纮 曰：“长夜荒饮不寤，亡国破家，身 死名灭，所谓大苦。”帝默然。后责 纮曰：“尔与纥奚舍乐同事我兄，舍 乐死，尔何为不死？”纮曰：“君亡 臣死，自是常节，但贼竖力薄斫轻， 故臣不死。”帝使燕子献反缚纮，长 广王捉头，帝手刃将下，纮曰：“杨 遵彦、崔季舒逃走避难，位至仆射、 尚书，冒死效命之士，反见屠戮，旷 师罗不得杀。”遂舍之。

乾明元年，昭帝作相，补中外府 功曹参军事。皇建元年，进爵义阳县 子。河清三年，与诸将征突厥，加骠 骑大将军。天统元年，除给事黄门侍 郎，加射声校尉，四迁散骑常侍。武 平初，开府仪同三司。纮上言：“突 厥与宇文男来女往，必当相与影响， 南北寇边。宜选九州劲勇强弩，多据 要险之地。伏愿陛下哀忠念旧，爱孤 恤寡，矜愚嘉善，舍过记功，敦骨肉 之情，广宽仁之路，思尧、舜之风， 慕禹、汤之德，克己复礼，以成美 化，天下幸甚。”

五年，陈人寇淮南，诏令群官共 议御捍。封辅相请出讨击。纮曰： “官军频经失利，人情骚动，若复兴 兵极武，出顿江淮，恐北狄西寇，乘 我之弊，倾国而来，则世事去矣。莫 若薄赋省徭，息民养士，使朝廷协 睦，遐迩归心，征之以仁义，鼓之以 道德，天下皆当肃清，岂直伪陈而 已！”高阿那肱谓众人曰：“从王武 卫者南席。”众皆同焉。寻兼侍中， 聘于周。使还即正，未几而卒。纮好 著述，作《鉴诫》二十四篇，颇有文 义。
史臣曰：张纂等并趋事霸朝，申 其功用，皆有齐之良臣也。伯德之恸 焉。
赞曰：纂、亮、耀、起，徐远、 纮、峻，奉日高升，凌风远振。树死 拒关，终明信顺。

列传第十八
薛琡 敬显俊 平鉴
薛琡，字昙珍，河南人。其先代 人，本姓叱干氏。父彪子，魏徐州刺 史。琡形貌魁伟，少以干用称。为典 客令，每引客见，仪望甚美。魏帝召 而谓之曰：“卿风度峻整，姿貌秀 异，后当升进，何以处官？”琡曰： “宗庙之礼，不敢不敬，朝廷之事， 不敢不忠，自此以外，非庸臣所 及。”正光中，行洛阳令，部内肃 然。有犯法者，未加拷掠，直以辞理 穷核，多得其情。于是豪猾畏威，事 务简静。时以久旱，京师见囚悉召集 华林，理问冤滞，洛阳系狱，唯有三 人。魏孝明嘉之，赐缣百匹。迁吏 部，尚书崔亮奏立停年之格，不简人 才，专问劳旧。琡上书，言：“黎元 之命，系于长吏，若得其人，则苏息 有地，任非其器，为患更深。若使选 曹唯取年劳，不简贤否，便义均行 雁，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 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请不依 此。”书奏不报。后因引见，复进谏 言之士，以为长吏，监抚黎元。自晋 末以来，此风遂替。今四方初定，务 在养民。臣请依汉氏更立四科，令三 公贵臣各荐时贤，以补郡县，明立条 格，防其阿党之端。”诏下公卿议 之，事亦寝。

元天穆讨邢杲也，以琡为行台尚 书。时元颢已据酂城。天穆集文武议 其所先。议者咸以杲众甚盛，宜先经 略。琡以为邢杲聚众无名，虽强犹 贼；元颢皇室昵亲，来称义举，此恐 难测。杲鼠盗狗窃，非有远志，宜先 讨颢。天穆以群情所欲，遂先讨杲。 “不用君言，乃至于此。”

天平初，高祖引为丞相长史。琡 宿有能名，深被礼遇，军国之事，多 所闻知。琡亦推诚尽节，屡进忠谠。 高祖大举西伐，将度蒲津。琡谏曰： “西贼连年饥馑，无可食啖，故冒死 来入陕州，欲取仓粟。今高司徒已围 陕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诸道，勿与 野战，比及来年麦秋，人民尽应饿 死，宝炬、黑獭，自然归降。愿王无 渡河也。”侯景亦曰：“今者之举， 兵众极大，万一不捷，卒难收敛。不 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 后军合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 逾月便葬，不听干求赠官。自制丧 车，不加雕饰，但用麻为流苏，绳用 网络而已。明器等物并不令置。

琡久在省闼，闲明簿领，当官剖 断，敏速如流。然天性险忌，情义不 笃，外似方格，内实浮动。受纳货 贿，曲法舞文，深情刻薄，多所伤 害，士民畏恶之。魏东平王元匡妾张 氏淫逸放恣，琡初与奸通，后纳以为 妇。惑其谗言，逐前妻于氏，不认其 子，家内怨忿，竞相告列，深为世所 讥鄙。赠青州刺史。

敬显俊，字孝英，平阳人。少英 乃启为别驾。及义举，以俊为行台仓 部郎中。从攻邺，令俊督造土山。城 拔，又从平西胡。转都官尚书，与诸 将征讨，累有功。又从高祖平寇难， 破周文帝。败侯景，平寿春，定淮 南。又略地三江口，多筑城戍。累除 兖州刺史，卒。

平鉴，字明达，燕郡蓟人。父 胜，安州刺史。鉴少聪敏，颇有志 力。受学于徐遵明，不为章句，虽崇 儒业，而有豪侠气。孝昌末，盗贼蜂 起，见天下将乱，乃之洛阳，与慕容 俨骑马为友。鉴性巧，夜则胡画，以 世之雄，杖义建旗，奉辞问罪，劳忠 竭力，今也其时。”遂相率奔尔朱荣 于晋阳，因陈静乱安民之策。荣大奇 之，即署参军前锋，从平巩、密，每 阵先登。除抚军、襄州刺史。

高祖起义信都，鉴自归。高祖谓 鉴曰：“日者皇纲中弛，公已早竭忠 诚。今尔朱披猖，又能去逆从善。摇 落之时，方识松筠。”即启授征西。 怀州刺史。

鉴奏请于州西故轵道筑城以防遏 西寇，朝廷从之。寻而西魏来攻。是 时新筑之城，粮仗未集，旧来乏水， 众情大惧。南门内有一井，随汲即 泉涌溢，合城取之。魏师败还，以功 进位开府仪同三司。

时和士开以佞幸势倾朝列，令人 求鉴爱妾刘氏，鉴即送之。仍谓人 曰：“老公失阿刘，与死何异。要自 为身作计，不得不然。”由是除齐州 刺史。鉴历牧八州，再临怀州，所在 为吏所思，立碑颂德。入为都官尚书 令。

列传第十九
万俟普 子洛 可朱浑元 刘丰 破 六韩常 金祚 韦子粲
万俟普，字普拨，太平人，其先 匈奴之别种也。雄果有武力。正光 中，破六韩拔陵构逆，授普太尉。率 部下降魏，授后将军，第二领民酋 长。高祖起义，普远通诚款，高祖甚 嘉之。斛斯椿逼帝西出，授司空、秦 普河西公。累迁太尉、朔州刺史， 卒。

子洛，字受洛干。豪壮有武艺， 骑射过人，为乡闾所伏。拔陵反，随 父归顺，除显武将军。随氽朱荣每有 战功，累迁汾州刺史、骠骑将军。及 起义信都，远送诚款，高祖嘉其父子 俱至，甚优其礼。除抚军，兼灵州刺 史。武帝入关，除左仆射。天平中， 随父东归，封建昌郡公，再迁领军将 军。与诸将围独孤如愿于金墉，及河 阴之战，并有功。高祖以其父普尊 老，特崇礼之，尝亲扶上马。洛免冠 动。谓西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 能来可来也！”西人畏而去。高祖以 雄壮，名其所营地为回洛城。洛慷慨 有气节，勇锐冠时，当世推为名将。 兴和初卒。

可朱浑元，字道元。自云辽东 人。世为渠帅，魏时拥众内附，曾祖 护野肱终于怀朔镇将，遂家焉。元宽 仁有武略，少与高祖相知。北边扰 乱，遂将家属赴定州，值鲜于修礼作 乱，元拥众属焉。葛荣并修礼，复以 元为梁王。遂奔尔朱荣，以为别将， 隶天光征关中，以功为渭州刺史。

侯莫陈悦之杀贺拔岳也，周文帝 走，元收其众，入据秦州，为周攻 围，苦战，结盟而罢。元既早被高祖 知遇，兼其母兄在东，尝有思归之 志，恒遣表疏，与高祖阴相往来。周 文忌元智勇，知元怀贰，发兵攻之。 元乃率所部发自渭州，西北渡乌兰 津。周文频遣兵邀之，元战必摧之。 引军历河、源二州境，乃得东出。灵 州刺史曹　女婿刘丰与元深相交结， 元因说丰以高祖英武非常，克成大 业，丰自此便有委质之心，遂资遣 元。元从灵州东北入云州。高祖闻其 来也，遣平阳守高嵩持金环一枚以赐 宅。兄弟四人先在并州者，进官爵。 元所部督将，皆赏以爵邑。封元县 公，除车骑大将军。

讨西魏仪同金祚、皇甫智达于东 雍，擒之。迁并州刺史。又与诸将征 伐，频有克捷降下。天保初，封扶风 王。频从显祖讨山胡、茹茹，累有战 功。迁太师，薨。赠假黄钺、太宰、 录尚书。元善于御众，行军用兵，务 在持重，前后出征，未尝负败。及 卒，朝廷深悼之。皇建初，配享世宗 庙庭。

刘丰，字丰生，普乐人也。有雄 功，除普乐太守。魏永安初，除灵州 镇城大都督。周文授以卫大将军，丰 不受，乃遣攻围，不克。丰远慕高祖 威德，乃率户数万来奔。高祖上丰为 平西将军、南汾州刺史。遂与诸将征 讨，平定寇乱。又从高祖破周文于河 阴，丰功居多，高祖执手嗟赏。入为 左卫将军，出除殷州。

王思政据长社，世宗命丰与清河 王岳攻之。丰建水攻之策，遂遏洧水 以灌之，水长，鱼鳖皆游焉。九月至 四月，城将陷。丰与行台慕容绍宗见 北有白气同入船，忽有暴风从东北 所激，不时至，西人钩之，并为敌人 所害。丰壮勇善战，为诸将所推。死 之日，朝野骇惋。赠大司马、司徒 公、尚书令，谥曰忠。子晔嗣。

破六韩常，字保年，附化人，匈 奴单于之裔也。右谷蠡王潘六奚没于 魏，其子孙以潘六奚为氏，后人讹 误，以为破六韩。世领部落，其父孔 雀，世袭酋长。孔雀少骁勇。时宗人 拔陵为乱，以孔雀为大都督、司徒、 平南王。孔雀率部下一万人降于尔朱 荣，诏加平北将军、第一领民酋长， 卒。常沉敏有胆略，善骑射，累迁平 军。与诸将征讨，又从高祖攻击诸 寇，累迁车骑大将军、开府，封平阳 公，除洛州刺史。常启世宗曰：“常 自镇河阳以来，频出关口，太谷二 道，北荆已北，洛州已南，所有要 害，颇所知悉。而太谷南口去荆路逾 一百，经赤工坂，是贼往还东西大 道，中间旷绝一百五十里，贼之粮 饟，唯经此路。愚谓于彼选形胜之 处，营筑城戍，安置士马，截其远 还，自然不能更有行送。”世宗纳其 计，遣大司马斛律金等筑杨志、百 家、呼延三镇。常秩满，还晋阳，拜 谥曰忠武。

金祚，字神敬，安定人也。性骁 雄，尚气任侠。魏正光中，陇右贼 起，诏雍州刺史元猛讨之，召募狼 家，以为军导，祚应选。以军功累迁 龙骧将军、灵州刺史。高祖举义，尔 朱天光率关右之众与仲远等北抗义 师。天光留祚东秦，总督三州，镇静 二州。天光败，归高祖，除车骑大将 军。邙山之战，以大都督从破西军。 祚除华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别 封临济县子，卒。赠司空。

韦子粲，字晖茂，京兆人。曾祖 从尔朱天光平关右。孝武入关，以为 南汾州刺史。神武命将出讨，城陷， 子弟俱破获，送晋阳，蒙放免。以粲 为并州长史，累迁豫州刺史，卒。 初，子粲兄弟十三人，子侄亲属，阖 门百口悉在西魏。以子粲陷城不能死 难，多致诛灭，归国获存，唯与弟道 谐二人而已。谐与粲俱入国。粲富贵 之后，遂特弃道谐，令其异居，所得

列传第二十
元坦 元斌 元孝友 元晖业 元弼 元韶
元坦，祖魏献文皇帝，咸阳王禧 第七子。禧诛后，兄翼、树等五人相 继南奔，故坦得承袭，改封敷城王。 永安初，复本封咸阳郡王，累迁侍 中。庄帝从容谓曰：“王才非荀、 蔡，中岁屡迁，当由少长朕家，故有

孝武初，其兄树见禽。坦见树既 长且贤，虑其代己，密劝朝廷以法除 之。树知之，泣渭坦曰：“我往因家 难，不能死亡，寄食江湖，受其爵 命。今者之来，非由义至，求活而 已，岂望荣华。汝何肆其猜忌，忘在 原之义，腰背虽伟，善无可称。”坦 作色而去。树死，竟不临哭。

坦历司徒、太尉、太傅，加侍 中、太师、录尚书事、宗正、司州 牧。虽禄厚位尊，贪求滋甚，卖狱鬻 官，不知纪极。为御史劾奏免官，以 王归第。寻起为特进，出为冀州刺 畋渔，无日不出，秋冬猎雉兔，春夏 捕鱼蟹，鹰犬常数百头。自言宁三日 不食，不能一日不猎。入为太傅。齐 天保初准例降爵，封新丰县公，除特 进、开府仪同三司。坐子世宝与通直 散骑侍郎彭贵平因酒醉诽谤，妄说图 谶，有司奏当死，诏并宥之。坦配北 营州，死配所。

元斌，字善集，祖魏献文皇帝。 父高阳王雍，从孝庄于河阴遇害。斌 少袭祖爵，历位侍中、尚书左仆射。 斌美仪貌，性宽和，居官重慎，颇为 齐文襄爱赏。齐天保初，准例降爵， 死。

元孝友，祖魏太武皇帝。兄临淮 王彧无子，令孝友袭爵。累迁沧州刺 史，为政温和，好行小惠，不能清 白，而无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 魏静帝宴文襄于华林，孝友因醉自 誉，又云：“陛下许赐臣能。”帝笑 曰：“朕恒闻王自道清。”文襄曰： “临淮王奉旨舍罪。”于是君臣俱笑 而不罪。
孝友明于政理，尝奏表曰： 令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
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 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 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 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为四闾，闾 二比。计族少十二丁，得十二匹赀 绢。略计见管之户应二万馀族，一岁 出赀绢二十四万匹。十五丁为一番 兵，计得一万六千兵。此富国安人之 道也。

古诸侯娶九女，士一妻一妾。 《晋令》：诸王置妾八人；郡君、 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 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 阴教礼也。而圣朝忽弃此数，由来渐 久，将相多尚公主，王侯娶后族，故 无妾媵，习以为常。妇人不幸，生逢 今世，举朝既是无妾，天下殆皆一 妻。设令人强志广娶，则家道离索， 身事迍邅，内外亲知，共相嗤怪。凡 今之人，通无准节。父母嫁女，则教 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以制 夫为妇德，以能妒为女工。自云不受 人欺，畏他笑我。王公犹自一心，已 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则妻妾 之礼废，妻妾之礼废，则女淫之兆 兴，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请以王公 则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数。 若不充数，及待妾非礼，使妻妒加捶 挞，免所居官。其妻无子而不娶妾， 斯则自绝，无以血食祖父，请科不孝 之罪，离遣其妻。

臣之赤心，义唯家国，欲使吉凶 无不合礼，贵贱各有其宜，省人帅以 出兵丁，立仓储以丰谷食，设赏格以 擒奸盗，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 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数， 正欲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苗胤满 朝，传祚无穷。此臣之志也。

诏付有司，议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为皂隶，葬 拟王侯，存没异途，无复节制。崇壮 丘陇，盛饰祭仪，邻里相荣，称为至 孝。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 瓢，足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 牢之设，甚于祭盘，累鱼成山，山有 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 劳，终成委弃。仰惟天意，其或不 然。请自兹以后，若婚葬过礼者，以 违旨论。官司不加纠劾，即与同 罪。”

孝友在尹积年，以法自守，甚著 声称，然性无骨鲠，善事权势，为正 直者所讥。齐天保初，准例降爵，封 诏入晋阳宫，出与元晖业同被害。

元晖业，字绍远，魏景穆皇帝之 玄孙。少险薄，多与寇盗交通。长乃 变节，涉子史，亦颇属文，而慷慨有 志节。历位司空、太尉，加特进，领 中书监，录尚书事。文襄尝问之曰： “此何所披览？”对曰：“数寻伊、 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

晖业以时运渐谢，不复图全，唯 事饮啖，一日一羊，三日一犊。又尝 赋诗云：“昔居王道泰，济济富群 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郁纵横。”齐 初，降封美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 特进。晖业之在晋阳也，无所交通， 居常闲暇，乃撰魏藩王家世，号为 隆重，又以性气不伦，每被忌。天保 二年，从驾至晋阳，于宫门外骂元韶 曰：“尔不及一老妪，背负玺与人， 何不打碎之。我出此言，即知死也， 然尔亦讵得几时！”文宣闻而杀之， 亦斩临淮公孝友。孝友临刑，惊惶失 措，晖业神色自若。仍凿冰沉其尸。 晖业弟昭业，颇有学问，位谏议大 夫。庄帝幸洛南，昭业立于阊阖门外 叩马谏，帝避之而过，后劳勉之。位 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右光禄大 夫，卒。谥曰文侯。

元弼，字辅宗，魏司空晖之子。 氏亲宠，遂夺弼王爵，横授同母兄子 诞，于是弼绝弃人事，托疾还私第。 宣武中为侍中，弼上表固让。入嵩 山，以穴为室，布衣蔬食，卒。建元 元年，子晖业诉，复王爵。永安三 年，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文 献。初，弼尝梦人谓之曰：“君身不 得传世封，其绍先爵者，君长子绍远 也。”弼觉，即告晖业，终如其言。

元韶，字世胄，魏孝庄之侄。避 尔朱之难，匿于嵩山。性好学，美容 仪。初，尔朱荣将入洛，父劭恐，以 韶寄所亲荥阳太守郑仲明。仲明寻为 城人所杀，韶因乱与乳母相失，遂与 副恐不免，因令韶下马。僧副谓客 曰：“穷鸟投人，尚或矜愍，况诸王 如何弃乎？”僧副举刃逼之，客乃 退。韶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隐于私 家十馀日，庄帝访而获焉，袭封彭城 王。齐神武帝以孝武帝后配之。魏室 奇宝，多随后入韶家。有二玉钵相 盛，可转而不可出；马瑙榼容三升， 玉缝之。皆称西域鬼作也。历位太 尉、侍中、录尚书、司州牧，进太 傅。齐天保元年，降爵为县公。

韶性行温裕，以高氏婿，颇膺时 宠。能自谦退，临人有惠政。好儒 学，礼致才彦。爱林泉，修第宅，华 而不侈。文宣帝剃韶须髯，加以粉

十年，太史奏云：“今年当除旧 布新。”文宣谓韶曰：“汉光武何故 中兴？”韶曰：“为诛诸刘不尽。” 于是乃诛诸元以厌之。遂以五月诛元 世哲、景武等二十五家，馀十九家并 禁止之。韶幽于京畿地牢，绝食，啖 衣袖而死。及七月，大诛元氏，自昭 成已下并无遗焉。或父祖为王，或身 常贵显，或兄弟强壮，皆斩东市。其 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槊。前后死者 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 多得爪甲，都下为之久不食鱼。
赞曰：元氏蕃炽，冯兹庆灵。道 随终运，命偶淫刑。
列传第二十一
李浑 子湛 浑弟绘 族子公绪 李 玙 弟瑾 族弟晓 郑述祖 子元德
李浑，字季初，赵郡柏人人也。 曾祖灵，魏巨鹿公。父遵，魏冀州征 东府司马，京兆王愉冀州起逆，遇 害。浑以父死王事，除给事中。时四 方多难，乃谢病，求为青州征东府司 马。与河间邢邵、北海王昕俱奉老 永安初，除散骑常侍。

普泰中，崔社客反于海岱，攻围 青州。诏浑为征东将军、都官尚书， 行台赴援。而社客宿将多谋，诸城各 自保，固壁清野。时议有异同。浑 曰：“社客贼之根本，围城复逾晦 朔。乌合之众，易可崩离。若简练骁 勇，衔枚夜袭，径趣营下，出其不 意，咄嗟之间，便可擒殄。如社客就 擒，则诸郡可传檄而定。何意冒热攻 城，疲损军士。”诸将迟疑，浑乃决 行。未明，达城下，贼徒惊散，生擒 社客，斩首送洛。海隅清定。

后除光禄大夫，兼常侍，聘使至 弥盛，赵李人物，今实居多。常侍曾 经将领，今复充使，文武不坠，良属 斯人。”使还，为东郡太守，以赃征 还。世宗使武士提以入，浑抗言曰： “将军今日犹自礼贤耶？”世宗笑而 舍之。

天保初，除太子少保。时邢邵为 少师，场愔为少傅，论者为荣。以参 禅代仪注，赐爵泾阳县男。删定《麟 趾格》。寻除海州刺史。土人反，共 攻州城。城中多石，无井，常食海 水。贼绝其路。城内先有一池，时旱 久涸，一朝天雨，泉流涌溢。贼以为 官。卒。

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 风。为太子舍人，兼常侍，聘陈使 副。袭爵泾阳县男。浑与弟绘、纬俱 为聘梁使主，湛又为使副，是以赵郡 人士，目为四使之门。

绘，字敬文。年六岁，便自愿入 学，家人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伺 其伯姊笔牍之间，而辄窃用，未几遂 通《急就章》。内外异之，以为非常 儿也。及长，仪貌端伟，神情朗隽。 河间邢晏，即绘舅也，与绘清言，叹 其高远。每称曰：“若披云雾，如对 以宾友之礼。司徒高邕辟为从事中 郎，征至洛。时敕侍中西河王、秘书 监常景选儒学十人缉撰五礼，绘与太 原王又同掌军礼。魏静帝于显阳殿讲 《孝经》、《礼记》，绘与从弟骞、 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俱为录议。 素长笔札，尤能传受，缉缀词议，简 举可观。天平初，世宗用为丞相司 马。每罢朝，文武总集，对扬王庭， 常令绘先发言端，为群僚之首。音辞 辩正，风仪都雅，听者悚然。

武定初，兼常侍，为聘梁使主。 梁武帝问绘：“高相今在何处？”绘 略？”绘曰：“黑獭游魂关右，人神 厌毒，连岁凶灾，百姓怀土。丞相奇 略不世，畜锐观衅，攻昧取亡，势必 不远。”梁武曰：“如卿言极佳。” 与梁人泛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 本出自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 曰：“兄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 字耳。”一坐大笑。前后行人，皆通 启求市，绘独守清尚，梁人重其廉 洁。

使还，拜平南将军、高阳内史。 郡境旧有猛兽，民常患之。绘欲修 槛，遂因斗俱死。咸以为化感所致， 竟不听。高祖东巡郡国，在瀛州城西 驻马久立，使慰之曰：“孤在晋，知 山东守唯卿一人用意。及入境观风， 信如所闻。但善始令终，将位至不 次。”河间守崔谋恃其弟暹势，从绘 乞麋角鸰羽。绘答书曰：“鸰有六 翮，飞则冲天，麋有四足，走便入 海。下官肤体疏懒，手足迟钝，不能 逐飞追走，远事佞人。”是时世宗使 暹选司徒长史，暹荐绘，既而不果， 咸谓由此书。天保初，为司徒右长 史。绘质性方重，未尝趋事权势，以 此久而屈沉。卒。赠南青州刺史，谥 曰景。

公绪，字穆叔，浑族兄籍之子。 性聪敏，博通经传。魏末冀州司马， 属疾去官。后以侍御史征，不至， 卒。

公绪沉冥乐道，不关世务，故誓 心不仕。尤善阴阳图纬之学。尝语人 云：“吾每观齐之分野，福德不多， 国家世祚，终于四七。”及齐亡之 岁，上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矣。公绪 潜居自待，雅好著书，撰《典言》十 卷，又撰《质疑》五卷，《丧服章 句》一卷，《古今略记》二十卷， 《玄子》五卷，《赵语》十三卷，并 行于世。
于魏代。玙温雅有识量。释褐太尉行 参军，累迁司徒右长史。及迁都于 邺，留于后，监掌府藏，及撤运宫庙 材木，以明干见称。累迁骠骑大将 军、东徐州刺史。解州还，遂称老 疾，不求仕。齐受禅，进玙兼前将 军，导从于圆丘行礼。玙意不愿策名 两朝，虽以宿旧被征，过事即绝朝 请。天保四年卒。

子诠、韫、诵。韫无行。诵以女 妻穆提婆子怀廆，超迁临漳令、仪同 三司。韫与陆令萱女弟私通，令萱奏 授太子舍人。
之、寿之、礼之、行之、凝之，并有 器望。行之与兄弟深相友爱，又风素 夷简，为士友所称。范阳卢思道是其 舅子，尝赠诗云：“水衡称逸人，潘 杨有世亲，形骸预冠盖，心思出风 尘。”时人以为实录。玙从弟晓，字 仁略。魏太尉虔子。学涉有思理。释 褐员外侍郎。尔朱荣之害朝士，将 行，晓衣冠为鼠所噬，遂不成行，得 免河阴之难。及迁都邺，晓便寓居清 河，托从母兄崔悛宅。给良田三十 顷，晓遂筑室安居，训勖子侄，无复 宦情。武定末，以世道方泰，乃入都 从仕。除顿丘守，卒。

郑述祖，字恭文，荥阳开封人。 祖羲，魏中书令。父道昭，魏秘书 监。述祖少聪敏，好属文，有风检， 为先达所称誉。释褐司空行参军。天 保初，累迁太子少师、仪同三司、兖 州刺史。时穆子容为巡省使，叹曰： “古人有言：‘闻伯夷之风，贪夫 廉，懦夫有立。’今于郑兖州见之 矣。”

初，述祖父为光州，于城南小山 起斋亭，刻石为记。述祖时年九岁。 及为刺史，往寻旧迹，得一破石，有 铭云：“中岳先生郑道昭之白云 堂。”述祖对之呜咽，悲动群僚。有 是之后，境内无盗。人歌之曰：“大 郑公，小郑公，相去五十载，风教犹 尚同。”

述祖能鼓琴，自造《龙吟十 弄》，云尝梦人弹琴，寤而写得。当 时以为绝妙。所在好为山池，松竹交 植。盛馔以待宾客，将迎不倦。未贵 时，在乡单马出行，忽有骑者数百， 见述祖皆下马，曰“公在此”，行列 而拜。述祖顾问从人，皆不见，心甚 异之。未几备征，终历显位。及病 笃，乃自言之。且曰：“吾今老矣， 一生富贵足矣，以清白之名遗子孙， 王乃坐。妃薨后，王更娶郑道荫女。 王坐受道荫拜，王命坐，乃敢坐。王 谓道荫曰：“郑尚书风德如此，又贵 重宿旧，君不得譬之。”子元德，多 艺术，官至琅邪守。

元德从父弟元礼，字文规。少好 学，爱文藻，有名望。世宗引为馆 客，历太子舍人。崔昂妻，即元礼之 姊也，魏收又昂之妹夫。昂尝持元礼 数篇诗示卢思道，乃谓思道云：“看 元礼比来诗咏，亦当不减魏收？”答 云：“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但知妹夫 疏于妇弟。”元礼入周，卒于始州别 驾。

列传第二十二
崔暹 子达 高德政 崔昂
崔暹，字季伦，博陵安平人，汉 尚书寔之后也，世为北州著姓。父 穆，州主簿。暹少为书生，避地渤 海，依高乾，以妹妻乾弟慎。慎后临 光州，启暹为长史。赵郡公琛镇定 州，辟为开府谘议。随琛往晋阳，高 祖与语说之，以兼丞相长史。高祖举 兵将入洛，留暹佐琛知后事。谓之 重，留守任切，家弟年少，未闲事 宜，凡百后事，一以相属。”握手殷 勤，至于三四。后迁左丞、吏部郎， 主议《麟趾格》。

暹亲遇日隆，好荐人士。言邢邵 宜任府僚，兼任机密，世宗因以征 邵，甚见亲重。言论之际，邵遂毁 暹。世宗不悦，谓暹曰：“卿说子才 之长，子才专言卿短，此痴人也。” 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说子才长， 皆是实事，不为嫌也。”高慎之叛， 与暹有隙，高祖欲杀之，世宗救免。 武定初，迁御史中尉，选毕义云、卢 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皆为御 史，世称其知人。

世宗欲遐暹威势，诸公在坐，令 暹高视徐步，两人掣裾而入，世宗分 庭对揖。暹不让席而坐，觞再行，便 辞退。世宗曰：“下官薄有蔬食，愿 公少留。”暹曰：“适受敕在台检 校。”遂不待食而去，世宗降阶送 之。旬日后，世宗与诸公出之东山， 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世宗回 马避之。

暹前后表弹尚书令司马子如及尚 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太师 咸阳王坦、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罪 弟为定州长史，后吾儿开府谘议，及 迁左丞吏部郎，吾未知其能也。始居 宪台，乃尔纠劾。咸阳王、司马令并 是吾对门布衣之旧，尊贵亲昵，无过 二人，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 慎之。”高祖如京师，群官迎于紫 陌。高祖握暹手而劳之曰：“往前朝 廷岂无法官，而天下贪婪，莫肯纠 劾。中尉尽心为国，不避豪强，遂使 远迩肃清，群公奉法。冲锋陷阵，大 有其人，当官正色，今始见之。今荣 华富贵，直是中尉自取，高欢父子， 无以相报。”赐暹良马，使骑之以 谓高祖曰：“自顷朝贵、牧守令长、 所在百司多有贪暴，侵削下人。朝廷 之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弹劾，不避亲 戚者，王可劝酒。”高祖降阶，跪而 言曰：“唯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谨奉 明旨，敢以酒劝，并臣所射赐物千 匹，乞回赐之。”帝曰：“崔中尉为 法，道俗齐整。”暹谢曰：“此自陛 下风化所加，大将军臣澄劝奖之 力。”世宗退谓暹曰：“我尚畏羡， 何况馀人。”由是威名日盛，内外莫 不畏服。

高祖崩，未发丧，世宗以暹为度 过度，诛戮变常，言谈进止，或有亏 失，暹每厉色极言，世宗亦为之止。 有囚数百，世宗尽欲诛之，每催文 帐。暹故缓之，不以时进，世宗意 释，竟以获免。

自出身从官，常日晏乃归。侵晓 则与兄弟问母之起居，暮则尝食视 寝，然后至外斋对亲宾。一生不问家 事。魏、梁通和，要贵皆遣人随聘使 交易，暹惟寄求佛经。梁武帝闻之， 为缮写，以幡花宝盖赞呗送至馆焉。 然而好大言，调戏无节。密令沙门明 藏著《佛性论》而署己名，传诸江 令达拏升高座开讲。赵郡睦仲让阳屈 服之，暹喜，擢为司徒中郎。邺下为 之语曰：“讲义两行得中郎。”此皆 暹之短也。

显祖初嗣霸业，司马子如等挟旧 怨，言暹罪重，谓宜罚之。高隆之亦 言宜宽政网，去苛察法官，黜崔暹， 则得远近人意。显祖从之。及践祚， 谮毁之者犹不息。帝乃令都督陈山提 等搜暹家，甚贫匮，唯得高祖、世宗 与暹书千馀纸，多论军中大事。帝嗟 赏之。仍不免众口，乃流暹于马城， 昼则负土供役，夜则置地牢。岁馀， 劳之。寻迁太常卿。帝谓群臣曰： “崔太常清正，天下无双，卿等不 及。”

初，世宗欲以妹嫁暹子，而会世 宗崩，遂寝。至是，群臣宴于宣光 殿，贵戚之子多在焉。显祖历与之 语，于坐上亲作书与暹曰：“贤子达 拏，甚有才学。亡兄女乐安主，魏帝 外甥，内外敬待，胜朕诸妹，思成大 兄宿志。”乃以主降达拏。天保末， 为右仆射。帝谓左右曰：“崔暹谏我 饮酒过多，然我饮何所妨？”常山王 私谓暹曰：“至尊或多醉，太后尚不 能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能犯 卒，帝抚灵而哭。赠开府。

达拏温良清谨，有识学，少历职 为司农卿。入周，谋反伏诛。天保 时，显祖尝问乐安公主：“达拏于汝 何似？”答曰：“甚相敬重，唯阿家 憎儿。”显祖召达拏母入内，杀之， 投尸漳水。齐灭，达拏杀主以复仇。

高德政，字士贞，渤海蓚人。父 颢，魏沧州刺史。德政幼而敏慧，有 风神仪表。显祖引为开府参军，知管 记事，甚相亲狎。高祖又擢为相府 掾，委以腹心。迁黄门侍郎。世宗嗣 业，如晋阳，显祖在京居守，令德政 参掌机密，弥见亲重。世宗暴崩，事 决，夜中召杨愔、杜弼、崔季舒及德 政等，始定策焉。以杨愔居守。

德政与帝旧相昵爱，言无不尽。 散骑常侍徐之才、馆客宋景业先为天 文图谶之学，又陈山提家客杨子术有 所援引，并因德政劝显祖行禅代之 事。德政又披心固请。帝乃手书与杨 愔，具论诸人劝进意。德政恐愔犹豫 不决，自请驰驿赴京，托以馀事，唯 与杨愔言，愔方相应和。德政还未 至，帝便发晋阳，至平城都，召诸勋 将入，告以禅让之事。诸将等忽闻， 皆愕然，莫敢答者。时杜弼为长史， 今受魏禅，恐其称义兵挟天子而东 向，王将何以待之？”显祖入，召弼 入与徐之才相告。之才云：“今与王 争天下者，彼意亦欲为帝，譬如逐兔 满市，一人得之，众心皆定。今若先 受魏禅，关西自应息心。纵欲屈强， 止当逐我称帝。必宜知机先觉，无容 后以学人。”弼无以答。帝已遣驰驿 向邺，书与太尉高岳、尚书令高隆 之、领军娄睿、侍中张亮、黄门赵彦 深、杨愔等。岳等驰传至高阳驿，帝 使约曰：“知诸贵等意，不须来。” 唯杨愔见，高岳等并还。帝以众人意 未协，又先得太后旨云：“汝父如 德政教汝。”又说者以为昔周武王再 驾盟津，然始革命，于是乃旋晋阳。 自是居常不悦。徐之才、宋景业等每 言卜筮杂占阴阳纬侯，必宜五月应天 顺人，德政亦劝不已。仍白帝追魏 收。收至，令撰禅让诏册、九锡建台 及劝进文表。

至五月初，帝发晋阳。德政又录 在邺诸事条进于帝，帝令陈山提驰驿 赍事条并密书与杨愔。大略令撰仪 注，防察魏室诸王。山提以五月至 邺，杨愔即召太常卿邢邵、七兵尚书 崔、度支尚书陆操、詹事王昕、黄 总集，引人北宫，留于东斋，受禅 后，乃放还宅。帝初发至亭前，所乘 马忽倒，意甚恶之，大以沉吟。至平 城都，便不复肯进。德政、徐之才苦 请帝曰：“山提先去，若为形容，恐 其漏泄不果。”即命司马子如、杜弼 驰驿续入，观察物情。七日，子如等 至邺，众人以事势已决，无敢异言。 八日，杨愔书中旨，以魏襄城王旭并 司空公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赵彦 深入通奏事。魏孝静在昭阳殿引见。 旭云：“五行递运，有始有终，齐王 圣德钦明，万方归仰，臣等昧死闻 又道：“若尔，须作诏。”中书侍郎 崔劼奏云：“诏已作讫。”即付杨愔 进于魏静帝。凡有十馀条，悉书。魏 静云：“安置朕何所，复若为去？” 杨愔对：“在北城别有馆宇，还备法 驾，依常仗卫而去。”魏静帝于是下 御坐，就东廊，口咏范蔚宗《后汉书 赞》云：“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 我四百，永作虞宾。”所司寻奏请 发。魏静帝曰：“人念遗簪弊屦，欲 与六宫别，可乎？”乃入与夫人嫔御 以下诀别，莫不歔欷掩涕。嫔赵国李 氏口诵陈思王诗云：“王其爱玉体， 门外拜辞。遂入北城下司马子如南 宅。帝至城南顿所。受禅之日，除德 政为侍中，寻封蓝田公。七年，迁尚 书右仆射，兼侍中，食渤海郡干。德 政与尚书令杨愔纲纪政事，多有弘 益。

显祖末年，纵酒酣醉，所为不 法，德政屡进忠言。后召德政饮，不 从，又进言于前，谏曰：“陛下道我 寻休，今乃甚于既往，其若社稷何， 其若太后何！”帝不悦。又谓左右 云：“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 政甚惧，乃称疾屏居佛寺，兼学坐 际，因德政言情切至，方致诚款，常 内忌之。由是答云：“陛下若用作冀 州刺史，病即自差。”帝从之，德政 见除书而起。帝大怒，召德政谓之 曰：“闻尔病，我为尔针。”亲以刀 子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斩去 其趾。刘桃枝捉刀不敢下。帝起临阶 砌，切责桃枝曰：“尔头即堕地！” 因索大刀自带，欲下阶。桃枝乃斩足 之三指。帝怒不解，禁德政于门下， 其夜开城门，以毡舆送还家。旦日， 德政妻出宝物满四床，欲以寄人。帝 奄至其宅，见而怒曰：“我府藏犹无 也。遂曳出斩之。时妻出拜，又斩 之，并其子祭酒伯坚。德政死后，显 祖谓群臣曰：“高德政常言宜用汉 人，除鲜卑，此即合死。又教我诛诸 元，我今杀之，为诸元报仇也。”帝 后悔，赠太保，嫡孙王臣袭焉。

崔昂，字怀远，博陵安平人也。 祖挺，魏州刺史。昂年七岁而孤，伯 父吏部尚书孝芬尝谓所亲曰：“此儿 终当远至，是吾家千里驹也。”昂性 端直少华，沉深有志略，坚实难倾 动。少好章句，颇综文词。世宗广开 幕府，引为记室参军，委以腹心之 任。世宗入辅朝政，召为开府长史。 世宗密旨，以法绳之，未几之间，内 外齐肃。迁尚书左丞，其年，又兼度 支尚书。左丞之兼尚书，近代未有， 唯昂独为冠首，朝野荣之。

武定六年，甘露降于宫阙，文武 官僚同贺显阳殿。魏帝问仆射崔暹、 尚书杨愔等曰：“自古甘露之瑞， 汉、魏多少，可各言往代所降之处， 德化感致所由。”次问昂，昂曰： “案《符瑞图》，王者德致于天，则 甘露降。吉凶两门，不由符瑞，故桑 雉为戒，实启中兴，小鸟孕大，未闻 福感。所愿陛下虽休勿休。”帝为敛

齐受禅，迁散骑常侍，兼太府 卿、大司农卿。二寺所掌，世号繁 剧，昂校理有术，下无奸伪，经手历 目，知无不为，朝廷叹其至公。又奏 上横市妄费事三百一十四条，诏下， 依启状速议以闻。其年，与太子少师 邢邵议定国初礼，仍封华阳县男。又 诏删定律令，损益礼乐，令尚书右仆 射薛琡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议定。又 敕昂云：若诸人不相遵纳，卿可依事 启闻。”昂奉敕笑曰：“正合生平之 愿。”昂素勤慎，奉敕之后，弥自警 勖，部分科条，校正今古，所增损十 有七八。转廷尉卿。昂本性清严，凡 深，世论不以平恕相许。

显祖幸东山，百官预宴，升射 堂。帝召昂于御坐前，谓曰：“旧人 多出为州，我欲以台阁中相付，当用 卿为令仆，勿望刺史。卿六十外当与 卿本州，中间州不可得也。”后九卿 以上陪集东宫，帝指昂及尉瑾、司马 子瑞谓太子曰：“此是国家柱石，汝 宜记之。”未几，复侍宴金凤台，帝 历数诸人，咸有罪负，至昂曰：“崔 昂直臣，魏收才士，妇兄妹夫，俱省 罪过。”天保十年，策拜仪同燕子 献，百司陪列，昂在行中。帝特召昂 至御所，曰：“历思群臣可纲纪省闼 令杨愔曰：“昨不与崔昂正者，言其 太速，欲明年真之。终是除正，何事 早晚，可除正仆射。”明日，即拜为 真。杨愔曰：“昨不与崔昂正者，言 其太速，欲明年真之。终是除正，何 事早晚，可除正仆射。”明日，即拜 为真。杨愔少时与昂不平，显祖崩 后，遂免昂仆射，除仪同三司。后坐 事除名。卒祠部尚书。

昂有风调才识，旧立坚正刚直之 名。然好探揣上意，感激时主，或列 阴私罪失，深为显祖所知赏，发言奖 护，人莫之能毁。议曹律令，京畿密 前者崔暹、季舒为之亲援，后乃高德 政是其中表，常有挟恃，意色矜高， 以此不为名流所服。子液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