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本纪第一 太祖一

- 本纪第二 太祖二

- 本纪第三 太祖三

- 本纪第四 恭闵帝

- 本纪第五 成祖一

- 本纪第六 成祖二

- 本纪第七 成祖三

- 本纪第八 仁宗

- 本纪第九 宣宗

- 本纪第十 英宗前纪

- 本纪第十一 景帝

- 本纪第十二 英宗后纪

- 本纪第十三 宪宗一

- 本纪第十四 宪宗二

- 本纪第十五 孝宗

- 本纪第十六 武宗

- 本纪第十七 世宗一

- 本纪第十八 世宗二

- 本纪第十九 穆宗

- 本纪第二十 神宗一

- 本纪第二十一 神宗二

- 本纪第二十二 熹宗

- 本纪第二十三 庄烈帝一

- 本纪第二十四 庄烈帝二

- 志第一 天文一

- 志第二 天文二

- 志第三 天文三

- 志第四 五行一

- 志第五 五行二

- 志第六 五行三

- 志第八 历二

- 志第九 历三

- 志第十 历四

- 志第十一 历五

- 志第十二 历六

- 志第十三 历七

- 志第十四 历八

- 志第十五 历九

- 志第十六 地理一

- 志第十七 地理二

- 志第十八 地理三

- 志第十九 地理四

- 志第二十 地理五

- 志第二十一 地理六

- 志第二十二 地理七

- 志第二十三 礼一

- 志第二十四 礼二

- 志第二十五 礼三

- 志第二十六 礼四

- 志第二十七 礼五

- 志第二十八 礼六

- 志第二十九 礼七

- 志第三十 礼八

- 志第三十一 礼九

- 志第三十二 礼十

- 志第三十三 礼十一

- 志第三十四 礼十二

- 志第三十五 礼十三

- 志第三十六 礼十四

- 志第三十七 乐一

- 志第三十八 乐二

- 志第四十 仪卫

- 志第四十一 舆服一

- 志第四十二 舆服二

- 志第四十三 舆服三

- 志第四十四 舆服四

- 志第四十五 选举一

- 志第四十六 选举二

- 志第四十七 选举三

- 志第四十八 职官一

- 志第四十九 职官二

- 志第五十 职官三

- 志第五十一 职官四

- 志第五十二 职官五

- 志第五十三 食货一

- 志第五十四 食货二

- 志第五十五 食货三

- 志第五十六 食货四

- 志第五十七 食货五

- 志第五十八 食货六

- 志第五十九 河渠一

- 志第六十 河渠二

- 志第六十一 河渠三

- 志第六十二 河渠四

- 志第六十三 河渠五

- 志第六十四 河渠六

- 志第六十五 兵一

- 志第六十六 兵二

- 志第六十七 兵三

- 志第六十八 兵四

- 志第六十九 刑法一

- 志第七十 刑法二

- 志第七十一 刑法三

- 志第七十二 艺文一

- 志第七十三 艺文二

- 志第七十四 艺文三

- 志第七十五 艺文四

- 表第一 诸王世表一

- 表第二 诸王世表二 表第三 诸王世表三

- 表第四 诸王世表四 表第五 诸王世表五

- 表第六 功臣世表一 表第七 臣世表二

- 表第八 功臣世表三 表第九 外戚恩泽侯表

- 表第十 宰辅年表一 表第十一 宰辅年表二

- 表第十二 七卿年表一 表第十三 七卿年表二 列传第一 后妃

- 列传第二 后妃二

- 列传第三

- 列传第四 诸王

- 列传第五 诸王二

- 列传第六 诸王三

- 列传第七 诸王四

- 列传第八 诸王五

- 列传第九

- 列传第十

- 列传第十一

- 列传第十二

- 列传第十三

- 列传第十四

- 列传第十五

- 列传第十七

- 列传第十八

- 列传第十九

- 列传第二十

- 列传第二十一

- 列传第二十二

- 列传第二十三

- 列传第二十四

- 列传第二十五

- 列传第二十六

- 列传第二十七

- 列传第二十八

- 列传第二十九

- 列传第三十

- 列传第三十一

- 列传第三十二

- 列传第三十三

- 列传第三十四

- 列传第三十五

- 列传第三十六

- 列传第三十七

- 列传第三十八

- 列传第三十九

- 列传第四十

- 列传第四十一

- 列传第四十二

- 列传第四十三

- 列传第四十五

- 列传第四十六

- 列传第四十七

- 列传第四十八

- 列传第四十九

- 列传第五十

- 列传第五十一

- 列传第五十二

- 列传第五十三

- 列传第五十四

- 列传第五十五

- 列传第五十六

- 列传第五十七

- 列传第五十八

- 列传第五十九

- 列传第六十

- 列传第六十一

- 列传第六十二

- 列传第六十三

- 列传第六十四

- 列传第六十六

- 列传第六十七

- 列传第六十八

- 列传第六十九

- 列传第七十

- 列传第七十一

- 列传第七十二

- 列传第七十三

- 列传第七十四

- 列传第七十五

- 列传第七十六

- 列传第七十七

- 列传第七十八

- 列传第七十九

- 列传第八十

- 列传第八十一

- 列传第八十二

- 列传第八十三

- 列传第八十四

- 列传第八十五

- 列传第八十六

- 列传第八十七

- 列传第八十八

- 列传第八十九

- 列传第九十

- 列传第九十一

- 列传第九十二

- 列传第九十三

- 列传第九十四

- 列传第九十五

- 列传第九十六

- 列传第九十七

- 列传第九十八

- 列传第九十九

- 列传第一百

- 列传第一百一

- 列传第一百二

- 列传第一百三

- 列传第一百四

- 列传第一百五

- 列传第一百六

- 列传第一百七

- 列传第一百八

- 列传第一百九

- 列传第一百十

- 列传第一百十一

- 列传第一百十二

- 列传第一百十三

- 列传第一百十四

- 列传第一百十五

- 列传第一百十七

- 列传第一百十八

- 列传第一百十九

- 列传第一百二十

-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 列传一百二十六

-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 列传第一百三十

-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 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 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 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 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 列传第一百四十

-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 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 列传第一百五十

- 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 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 列传第一百五十五

- 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 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 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 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 列传第一百六十

- 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 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 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 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 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 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儒林三

-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 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文苑二

-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文苑三

-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 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忠义一

-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 列传第一百八十 忠义四

- 列传第一百八十一 忠义五

- 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忠义六

- 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忠义七

- 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孝义

- 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孝义二

- 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隐逸

- 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 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外戚

- 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列女一

- 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列女三

- 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阉党

- 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佞幸

- 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流贼

- 列传第一百九十八 土司

- 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四川土司

- 列传第二百 四川土司二

- 列传第二百一 云南土司

- 列传第二百二 云南土司二

- 列传第二百三 云南土司三

- 列传第二百四 贵州土司

- 列传第二百五 广西土司

- 列传第二百六 广西土司二

- 列传第二百七 广西土司三

- 列传第二百八 外国一

- 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 列传第二百十 外国三

- 列传第二百十一 外国四

- 列传第二百十二 外国五

- 列传第二百十三 外国六

- 列传第二百十四 外国七

- 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

- 列传第二百十六 外国九

-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一

- 列传第二百十八 西域二

-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三

- 列传第二百二十 西域四

- 附录：张廷玉上明史表

本纪第一 太祖一

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 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讳元璋， 字国瑞，姓硃氏。先世家沛，徙句 容，再徙泗州。父世珍，始徙濠州之 钟离。生四子，太祖其季也。母陈 氏，方娠，梦神授药一丸，置掌中有 光，吞之，寤，口余香气。及产，红 比长，姿貌雄杰，奇骨贯顶。志意廓 然，人莫能测。

至正四年，旱蝗，大饥疫。太祖 时年十七，父母兄相继殁，贫不克 葬。里人刘继祖与之地，乃克葬，即 凤阳陵也。太祖孤无所依，乃入皇觉 寺为僧。逾月，游食合肥。道病，二 紫衣人与俱，护视甚至。病已，失所 在。凡历光、固、汝、颍诸州三年， 复还寺。当是时，元政不纲，盗贼四 起。刘福通奉韩山童假宋后起颍，徐 寿辉僭帝号起蕲，李二、彭大、赵均 用起徐，众各数万，并置将帅，杀 大乱。

十二年春二月，定远人郭子兴与 其党孙德崖等起兵濠州。元将彻里不 花惮不敢攻，而日俘良民以邀赏。太 祖时年二十四，谋避兵，卜于神，去 留皆不吉。乃曰：“得毋当举大事 乎？”卜之吉，大喜，遂以闰三月甲 戌朔入濠见子兴。子兴奇其状貌，留 为亲兵。战辄胜，遂妻以所抚马公 女，即高皇后也。子兴与德崖龃龉， 太祖屡调护之。秋九月，元兵复徐 州，李二走死，彭大、赵均用奔濠， 德崖等纳之。子兴礼大而易均用，均 而械诸孙氏，将杀之。太祖方在淮 北，闻难驰至，诉于彭大。大怒，呼 兵以行，太祖亦甲而拥盾，发屋出子 兴，破械，使人负以归，遂免。是 冬，元将贾鲁围濠。太祖与子兴力拒 之。

十三年春，贾鲁死，围解。太祖 收里中兵，得七百人。子兴喜，署为 镇抚。时彭、赵所部暴横，子兴弱， 太祖度无足与共事，乃以兵属他将， 独与徐达、汤和、费聚等南略定远。 计降驴牌寨民兵三千，与俱东。夜袭 元将张知院于横涧山，收其卒二万。 道遇定远人李善长，与语，大悦，遂 高邮，自称诚王。

十四年冬十月，元丞相脱脱大败 士诚于高邮，分兵围六合。太祖曰： “六合破，滁且不免。”与耿再成军 瓦梁垒，救之。力战，卫老弱还滁。 元兵寻大至，攻滁，太祖设伏诱败 之。然度元兵势盛且再至，乃还所获 马，遣父老具牛酒谢元将曰：“守城 备他盗耳，奈何舍巨寇戮良民？”元 兵引去，城赖以完。脱脱既破士诚， 军声大振，会中谗，遽解兵柄，江淮 乱益炽。

十五年春正月，子兴用太祖计， 遣张天祐等拔和州，檄太祖总其军。 右。太祖故后至，就左。比视事，剖 决如流，众瞠目不能发一语，始稍稍 屈。议分工甓城，期三日。太祖工 竣，诸将皆后。于是始出檄，南面坐 曰：“奉命总诸公兵，今甓城皆后 期，如军法何？”诸将皆惶恐谢。乃 搜军中所掠妇女纵还家，民大悦。元 兵十万攻和，拒守三月，食且尽，而 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 帅陈野先分屯新塘、高望、鸡笼山以 绝饷道。太祖率众破之，元兵皆走渡 江。三月，郭子兴卒。时刘福通迎立 韩山童子林儿于亳，国号宋，建元龙 凤。檄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 祐、太祖为左右副元帅。太祖慨然 曰：“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遂 不受。然念林儿势盛，可倚藉，乃用 其年号以令军中。

夏四月，常遇春来归。五月，太 祖谋渡江，无舟。会巢湖帅廖永安、 俞通海以水军千艘来附，太祖大喜， 往抚其众。而元中丞蛮子海牙扼铜城 闸、马场河诸隘，巢湖舟师不得出。 忽大雨，太祖喜曰：“天助我也!” 遂乘水涨，

从小港纵舟还。因击海牙于峪溪 口，大败之，遂定计渡江。诸将请直 趋集庆。太祖曰：“取集庆必自采石 卯，乘风引帆，直达牛渚。常遇春先 登，拔之。采石兵亦溃。缘江诸垒悉 附。诸将以和州饥，争取资粮谋归。 太祖谓徐达曰：“渡江幸捷，若舍而 归，江东非吾有也。”乃悉断舟缆， 放急流中，谓诸将曰：“太平甚近， 当与公等取之。”遂乘胜拔太平，执 万户纳哈出。总管靳义赴水死，太祖 曰：“义士也”，礼葬之。揭榜禁剽 掠。有卒违令，斩以徇，军中肃然。 改路曰府。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自 领元帅事，召陶安参幕府事，李习为 知府。时太平四面皆元兵。右丞阿鲁 太祖遣徐达、邓愈、汤和逆战，别将 潜出其后，夹击之，擒野先，并降其 众，阿鲁灰等引去。秋九月，郭天 叙、张天祐攻集庆，野先叛，二人皆 战死，于是子兴部将尽归太祖矣。野 先寻为民兵所杀，从子兆先收其众， 屯方山，与海牙掎角以窥太平。冬十 二月壬子，释纳哈出北归。

十六年春二月丙子，大破海牙于 采石。三月癸未，进攻集庆，擒兆 先，降其众三万六千人，皆疑惧不自 保。太祖择骁健者五百人入卫，解甲 酣寝达旦，众心始安。庚寅，再败元 之，蛮子海牙遁归张士诚，康茂才 降。太祖入城，悉召官吏父老谕之 曰：“元政氵卖扰，干戈蜂起，我来 为民除乱耳，其各安堵如故。贤士吾 礼用之，旧政不便者除之，吏毋贪暴 殃吾民。”民乃大喜过望。改集庆路 为应天府，辟夏煜、孙炎、杨宪等十 余人，葬御史大夫福寿，以旌其忠。

当是时，元将定定扼镇江，别不 华、杨仲英屯宁国，青衣军张明鉴据 扬州，八思尔不花驻徽州，石抹宜孙 守处州，其弟厚孙守婺州，宋伯颜不 花守衢州，而池州已为徐寿辉将所 据，张士诚自淮东陷平江，转掠浙 西。太祖既定集庆，虑士诚、寿辉 徐达攻镇江，拔之，定定战死。夏六 月，邓愈克广德。

秋七月己卯，诸将奉太祖为吴国 公。置江南行中书省，自总省事，置 僚佐。贻书张士诚，士诚不报，引兵 攻镇江。徐达败之，进围常州，不 下。九月戊寅，如镇江，谒孔子庙。 遣儒士告谕父老，劝农桑，寻还应 天。

十七年春二月，耿炳文克长兴。 三月，徐达克常州。夏四月丁卯，自 将攻宁国，取之，别不华降。五月， 上元、宁国、句容献瑞麦。六月，赵 月，常遇春克池州，缪大亨克扬州， 张明鉴降。十二月己丑，释囚。是 年，徐寿辉将明玉珍据重庆路。

十八年春二月乙亥，以康茂才为 营田使。三月己酉，录囚。邓愈克建 德路。夏四月，徐寿辉将陈友谅遣赵 普胜陷池州。是月，友谅据龙兴路。 五月，刘福通破汴梁，迎韩林儿都 之。初，福通遣将分道四出，破山 东，寇秦晋，掠幽蓟，中原大乱，太 祖故得次第略定江表。所过不杀，收 召才隽，由是人心日附。冬十二月， 胡大海攻婺州，久不下，太祖自将往 援，太祖曰：“道狭，车战适取败 耳。”命胡德济迎战于梅花门，大破 之，婺州降，执厚孙。先一日，城中 人望见城西五色云如车盖，以为异， 及是乃知为太祖驻兵地。入城，发粟 振贫民，改州为宁越府。辟范祖干、 叶仪、许元等十三人分直讲经史。戊 子，遣使招谕方国珍。

十九年春正月乙巳，太祖谋取浙 东未下诸路。戒诸将曰：“克城以 武，戡乱以仁。吾比入集庆，秋毫无 犯，故一举而定。每闻诸将得一城不 妄杀，辄喜不自胜。夫师行如火，不 戢将燎原。为将能以不杀为武，岂惟 宗显立郡学。三月甲午，赦大逆以 下。丁巳，方国珍以温、台、庆元来 献，遣其子关为质，不受。夏四月， 俞通海等复池州。时耿炳文守长兴， 吴良守江阴，汤和守常州，皆数败士 诚兵。太祖以故久留宁越，徇浙东。 六月壬戌，还应天。秋八月，元察罕 帖木儿复汴梁，福通以林儿退保安 丰。九月，常遇春克衢州，擒宋伯颜 不花。冬十月，遣夏煜授方国珍行省 平章，国珍以疾辞。十一月壬寅，胡 大海克处州，石抹宜孙遁。时元守兵 单弱，且闻中原乱，人心离散，以故 友谅邻。

二十年春二月，元福建行省参政 袁天禄以福宁降。三月戊子，征刘 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夏五月， 徐达、常遇春败陈友谅于池州。闰月 丙辰，友谅陷太平，守将硃文逊，院 判花云、王鼎，知府许瑗死之。未 几，友谅弑其主徐寿辉，自称皇帝， 国号汉，尽有江西、湖广地，约士诚 合攻应天，应天大震。诸将议先复太 平以牵之，太祖曰：“不可。彼居上 游，舟师十倍于我，猝难复也。”或 请自将迎击，太祖曰：“不可。彼以 偏师缀我，而全军趋金陵，顺流半日 捣信州牵其后，而令康茂才以书绐友 谅，令速来。友谅果引兵东。于是常 遇春伏石灰山，徐达阵南门外，杨璟 屯大胜港，张德胜等以舟师出龙江 关，太祖亲督军卢龙山。乙丑，友谅 至龙湾，众欲战，太祖曰：“天且 雨，趣食，乘雨击之。”须臾，果大 雨，士卒竞奋，雨止合战，水陆夹 击，大破之，友谅乘别舸走。遂复太 平，下安庆，而大海亦克信州。初， 太祖令茂才绐友谅，李善长以为疑。 太祖曰：“二寇合，吾首尾受敌，惟 速其来而先破之，则士诚胆落矣。” 举司，以宋濂为提举，遣子标受经 学。六月，耿再成败石抹宜孙于庆 元，宜孙战死，遣使祭之。秋九月， 徐寿辉旧将欧普祥以袁州降。冬十二 月，复遣夏煜以书谕国珍。

二十一年春二月甲申，立盐茶 课。己亥，置宝源局。三月丁丑，改 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元将薛显以泗州 降。戊寅，国珍遣使来谢，饰金玉马 鞍以献。却之曰：“今有事四方，所 需者人材，所用者粟帛，宝玩非所好 也。”秋七月，友谅将张定边陷安 庆。八月，遣使于元平章察罕帖木 儿。时察罕平山东，降田丰，军声大 戌，克安庆，友谅将丁普郎、傅友德 迎降。壬寅，次湖口，追败友谅于江 州，克其城，友谅奔武昌。分徇南 康、建昌、饶、蕲、黄、广济，皆 下。冬十一月己未，克抚州。

二十二年春正月，友谅江西行省 丞相胡廷瑞以龙兴降。乙卯，如龙 兴，改为洪都府。谒孔子庙。告谕父 老，除陈氏苛政，罢诸军需，存恤贫 无告者，民大悦。袁、瑞、临江、吉 安相继下。二月，还应天。邓愈留守 洪都。癸未，降人蒋英杀金华守将胡 大海，郎中王恺死之，英叛降张士 道同、元帅硃文刚死之。三月癸亥， 降人祝宗、康泰反，陷洪都，邓愈走 应天，知府叶琛、都事万思诚死之。 是月，明玉珍称帝于重庆，国号夏。 夏四月己卯，邵荣复处州。甲午，徐 达复洪都。五月丙午，硃文正、赵德 胜、邓愈镇洪都。六月戊寅，察罕以 书来报，留我使人不遣。察罕寻为田 丰所杀。秋七月丙辰，平章邵荣、参 政赵继祖谋逆，伏诛。冬十二月，元 遣尚书张昶航海至庆元，授太祖江西 行省平章政事，不受。察罕子扩廓帖 木儿致书归使者。

二十三年春正月丙寅，遣汪河报 月，友谅将张定边陷饶州。士诚将吕 珍破安丰，杀刘福通。三月辛丑，太 祖自将救安丰，珍败走，以韩林儿归 滁州，乃还应天。夏四月壬戌，友谅 大举兵围洪都。乙丑，诸全守将谢再 兴叛，附于士诚。五月，筑礼贤馆。 友谅分兵陷吉安，参政刘齐、知府硃 叔华死之。陷临江，同知赵天麟死 之。陷无为州，知州董会死之。秋七 月癸酉，太祖自将救洪都。癸未，次 湖口，先伏兵泾江口及南湖觜，遏友 谅归路，檄信州兵守武阳渡。友谅闻 太祖至，解围，逆战于鄱阳湖。友谅 如山。丁亥，遇于康郎山，太祖分军 十一队以御之。戊子，合战，徐达击 其前锋，俞通海以火砲焚其舟数十， 杀伤略相当。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 祖舟，舟胶于沙，不得退，危甚，常 遇春从旁射中定边，通海复来援，舟 骤进，水涌太祖舟，乃得脱。己丑， 友谅悉巨舰出战，诸将舟小，仰攻不 利，有怖色。太祖亲麾之，不前，斩 退缩者十余人，人皆殊死战。会日 晡，大风起东北，乃命敢死士操七 舟，实火药芦苇中，纵火焚友谅舟。 风烈火炽，烟焰涨天，湖水尽赤。友 卯，复战，友谅复大败。于是敛舟自 守，不敢更战。壬辰，太祖移军扼左 蠡，友谅亦退保渚矶。相持三日，其 左、右二金吾将军皆降。友谅势益 蹙，忿甚，尽杀所获将士。而太祖则 悉还所俘，伤者傅以善药，且祭其亲 戚诸将阵亡者。八月壬戌，友谅食 尽，趋南湖觜，为南湖军所遏，遂突 湖口。太祖邀之，顺流搏战，及于泾 江。泾江军复遮击之，友谅中流矢 死。张定边以其子理奔武昌。九月， 还应天，论功行赏。先是，太祖救安 丰，刘基谏不听。至是谓基曰：“我 待。友谅亡，天下不难定也。”壬 午，自将征陈理。是月，张士诚自称 吴王。冬十月壬寅，围武昌，分徇湖 北诸路，皆下。十二月丙申，还应 天，常遇春留督诸军。

二十四年春正月丙寅朔，李善长 等率群臣劝进，不允。固请，乃即吴 王位。建百官。以善长为右相国，徐 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 政事，谕之曰：“立国之初，当先正 纪纲。元氏暗弱，威福下移，驯至于 乱，今宜鉴之。”立子标为世子。二 月乙未，复自将征武昌，陈理降， 翼元帅府，置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 命中书省辟文武人材。夏四月，建 祠，祀死事丁普郎等于康郎山，赵德 胜等于南昌。秋七月丁丑，徐达克卢 州。戊寅，常遇春徇江西。八月戊 戌，复吉安，遂围赣州。达徇荆、湘 诸路。九月甲申，下江陵，夷陵、 潭、归皆降。冬十二月庚寅，达克辰 州，遣别将下衡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徐达下宝 庆，湖湘平。常遇春克赣州，熊天瑞 降。遂趋南安，招谕岭南诸路，下韶 州、南雄。甲申，如南昌，执大都督 月己丑，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处 州，参军胡深击败之，遂下浦城。丙 午，士诚将李伯升攻诸全之新城，李 文忠大败之。夏四月庚寅，常遇春徇 襄、汉诸路。五月乙亥，克安陆。己 卯，下襄阳。六月壬子，硃亮祖、胡 深攻建宁，战于城下，深被执，死 之。秋七月，令从渡江士卒被创废疾 者养之，死者赡其妻子。九月丙辰， 建国子学。冬十月戊戌，下令讨张士 诚。是时，士诚所据，南至绍兴，北 有通、泰、高邮、淮安、濠、泗，又 北至于济宁。乃命徐达、常遇春等先 规取淮东。闰月，围泰州，克之。十 遂自宜兴还攻高邮。

二十六年春正月癸未，士诚窥江 阴，太祖自将救之，士诚遁，康茂才 追败之于浮子门。太祖还应天。二 月，明玉珍死，子升自立。三月丙 申，令中书严选举。徐达克高邮。夏 四月乙卯，袭破士诚将徐义水军于淮 安，义遁，梅思祖以城降。濠、徐、 宿三州相继下，淮东平。甲子，如濠 州省墓，置守冢二十家，赐故人汪 文、刘英粟帛。置酒召父老饮，极 欢，曰：“吾去乡十有余年，艰难百 战，乃得归省坟墓，与父老子弟复相 见。今苦不得久留欢聚为乐。父老幸 租赋，皆顿首谢。辛未，徐达克安 丰，分兵败扩廓于徐州。夏五月壬 午，至自濠。庚寅，求遗书。秋八月 庚戌，改筑应天城，作新宫钟山之 阳。辛亥，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 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万讨张士诚。御 戟门誓师曰：“城下之日，毋杀掠， 毋毁庐舍，毋发丘垄。士诚母葬平江 城外，毋侵毁。”既而召问达、遇 春，用兵当何先。遇春欲直捣平江。 太祖曰：“湖州张天骐、杭州潘原明 为士诚臂指，平江穷蹙，两人悉力赴 援，难以取胜。不若先攻湖州，使疲 亲率兵来援，复败之于皁林。九月乙 未，李文忠攻杭州。冬十月壬子，遇 春败士诚兵于乌镇。十一月甲申，张 天骐降。辛卯，李文忠下余杭，潘原 明降，旁郡悉下。癸卯，围平江。十 二月，韩林儿卒。以明年为吴元年， 建庙社宫室，祭告山川。所司进宫殿 图，命去雕琢奇丽者。是岁，元扩廓 帖木儿与李思齐、张良弼构怨，屡相 攻击，朝命不行，中原民益困。

二十七年春正月戊戌，谕中书省 曰：“东南久罹兵革，民生凋敝，吾 甚悯之。且太平、应天诸郡，吾渡江 堪。其赐太平田租二年，应天、镇 江、宁国、广德各一年。”二月丁 未，傅友德败扩廓将李二于徐州，执 之。三月丁丑，始设文武科取士。夏 四月，方国珍阴遣人通扩廓及陈友 定，移书责之。五月己亥，初置翰林 院。是月，以旱减膳素食，复徐、 宿、濠、泗、寿、邳、东海、安东、 襄阳、安陆及新附地田租三年。六月 戊辰，大雨，群臣请复膳。太祖曰： “虽雨，伤禾已多，其赐民今年田 租。”癸酉，命朝贺罢女乐。秋七月 丙子，给府州县官之任费，赐绮帛， 遣使责方国珍贡粮。八月癸丑，圜 丘、方丘、社稷坛成。九月甲戌，太 庙成。硃亮祖帅师讨国珍。戊寅，诏 曰：“先王之政，罪不及孥。自今除 大逆不道，毋连坐。”辛巳，徐达克 平江，执士诚，吴地平。戊戌，遣使 致书于元主，送其宗室神保大王等北 还。辛丑，论平吴功，封李善长宣国 公，徐达信国公，常遇春鄂国公，将 士赐赉有差。硃亮祖克台州。癸卯， 新宫成。

冬十月甲辰，遣起居注吴琳、魏 观以币求遗贤于四方。丙午，令百官 黼于江州。壬子，置御史台。癸丑， 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副之，讨国 珍。甲寅，定律令。戊午，正郊社、 太庙雅乐。

庚申，召诸将议北征。太祖曰： “山东则王宣反侧，河南则扩廓跋 扈，关陇则李思齐、张思道枭张猜 忌，元祚将亡，中原涂炭。今将北 伐，拯生民于水火，何以决胜？”遇 春对曰：“以我百战之师，敌彼久逸 之卒，直捣元都，破竹之势也。”太 祖曰：“元建国百年，守备必固，悬 军深入，馈饷不前，援兵四集，危道 其户槛。天下形胜入我掌握，然后进 兵，元都势孤援绝，不战自克。鼓行 而西，云中、九原、关陇可席卷 也。”诸将皆曰善。

甲子，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 春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五万，由淮入 河，北取中原。胡廷瑞为征南将军， 何文辉为副将军，取福建。湖广行省 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取 广西。己巳，硃亮祖克温州。十一月 辛巳，汤和克庆元，方国珍遁入海。 壬午，徐达克沂州，斩王宣。己丑， 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自海道会和讨 丁未，方国珍降，浙东平。张兴祖下 东平，兗东州县相继降。己酉，徐达 下济南。胡廷瑞下邵武。癸丑，李善 长帅百官劝进，表三上，乃许。甲 子，告于上帝。庚午，汤和、廖永忠 由海道克福州。

本纪第二 太祖二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祀天地于 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 明，建元洪武。追尊高祖考曰玄皇 帝，庙号德祖，曾祖考曰恒皇帝，庙 号懿祖；祖考曰裕皇帝，庙号熙祖， 皇考曰淳皇帝，庙号仁祖，妣皆皇 后。立妃马氏为皇后，世子标为皇太 天下。追封皇伯考以下皆为王。辛 巳，李善长、徐达等兼东宫官。甲 申，遣使核浙西田赋。壬辰，胡廷瑞 克建宁。庚子，邓愈为征戍将军，略 南阳以北州郡。汤和克延平，执元平 章陈友定，福建平。是月，天下府州 县官来朝。谕曰：“天下始定，民财 力俱困，要在休养安息，惟廉者能约 己而利人，勉之。”二月壬寅，定郊 社宗庙礼，岁必亲祀，以为常。癸 卯，汤和提督海运。廖永忠为征南将 军，硃亮祖副之，由海道取广东。丁 未，以太牢祀先师孔子于国学。戊 癸丑，常遇春克东昌，山东平。甲 寅，杨璟克宝庆。三月辛未，诏儒臣 修女诫，戒后妃毋预政。壬申，周德 兴克全州。丁酉，邓愈克南阳。己 亥，徐达徇汴梁，左君弼降。夏四月 辛丑，蕲州进竹簟，却之，命四方毋 妄献。廖永忠师至广州，元守臣何真 降，广东平。丁未，祫享太庙。戊 申，徐达、常遇春大破元兵于洛水 北，遂围河南。梁王阿鲁温降，河南 平。丁巳，杨璟克永州。甲子，幸汴 梁。丙寅，冯胜克潼关，李思齐、张 思道遁。五月己卯，廖永忠下梧州， 浔、贵、容、郁林诸州皆降。辛卯， 壬戌，杨璟、硃亮祖克靖江。秋七月 戊子，廖永忠下象州，广西平。庚 寅，振恤中原贫民。辛卯，将还应 天，谕达等曰：“中原之民，久为群 雄所苦，流离相望，故命将北征，拯 民水火。元祖宗功德在人，其子孙罔 恤民隐，天厌弃之。君则有罪，民复 何辜。前代革命之际，肆行屠戮，违 天虐民，朕实不忍。诸将克城，毋肆 焚掠妄杀人，元之宗戚，咸俾保全。 庶几上答天心，下慰人望，以副朕伐 罪安民之意。不恭命者，罚无赦。” 丙申，命冯胜留守开封。闰月丁未， 通州，元帝趋上都。是月，征天下贤 才为守令。免吴江、庆德、太平、宁 国、滁、和被灾田租。八月己巳，以 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庚午，徐 达入元都，封府库图籍，守宫门，禁 士卒侵暴，遣将巡古北口诸隘。壬 申，以京师火，四方水旱，诏中书省 集议便民事。丁丑，定六部官制。御 史中丞刘基致仕。己卯，赦殊死以 下。将士从征者恤其家，逋逃许自 首。新克州郡毋妄杀。输赋道远者， 官为转运，灾荒以实闻。免镇江租 税。避乱民复业者，听垦荒地，复三 事虚文。平刑，毋非时决囚。除书籍 田器税，民间逋负免征。蒙古、色目 人有才能者，许擢用。鳏寡孤独废疾 者，存恤之。民年七十以上，一子 复。他利害当兴革不在诏内者，有司 具以闻。壬午，幸北京。改大都路曰 北平府。征元故臣。癸未，诏徐达、 常遇春取山西。甲午，放元宫人。九 月癸亥，诏曰：“天下之治，天下之 贤共理之。今贤士多隐岩穴，岂有司 失于敦劝欤，朝廷疏于礼待欤，抑朕 寡昧不足致贤，将在位者壅蔽使不上 达欤？不然，贤士大夫，幼学壮行， 司礼遣。”乙丑，常遇春下保定，遂 下真定。冬十月庚午，冯胜、汤和下 怀庆，泽、潞相继下。丁丑，至自北 京。戊寅，以元都平，诏天下。十一 月己亥，遣使分行天下，访求贤才。 庚子，始祀上帝于圜丘。癸亥，诏刘 基还。十二月丁卯，徐达克太原，扩 廓帖木儿走甘肃，山西平。己巳，置 登闻鼓。壬辰，以书谕明升。

二年春正月乙巳，立功臣庙于鸡 笼山。丁未，享太庙。庚戌，诏曰： “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 江，保民图治，今十有五年。荷天眷 之民馈粮给军，不惮千里。朕轸厥 劳，已免元年田租。遭旱民未苏，其 更赐一年。顷者大军平燕都，下晋、 冀，民被兵燹，困征敛，北平、燕 南、河东、山西今年田租亦与蠲免。 河南诸郡归附，久欲惠之，西北未 平，师过其地，是以未逞。今晋、冀 平矣，西抵潼关，北界大河，南至 唐、邓、光、息，今年税粮悉除 之。”又诏曰：“应天、太平、镇 江、宣城、广德供亿浩穰。去岁蠲 租，遇旱惠不及下。其再免诸郡及无 为州今年租税。”庚申，常遇春取大 同。是月，倭寇山东滨海郡县。二月 振陕西饥，户米三石。丙午，常遇春 至凤翔，李思齐奔临洮。夏四月丙 寅，遇春还师北平。己巳，诸王子受 经于博士孔克仁。令功臣子弟入学。 乙亥，编《祖训录》，定封建诸王之 制。徐达下巩昌。丙子，赐秦、陇新 附州县税粮。丁丑，冯胜至临洮，李 思齐降。乙酉，徐达袭破元豫王于西 宁。五月甲午朔，日有食之。丁酉， 徐达下平凉、延安。张良臣以庆阳 降，寻叛。癸卯，始祀地于方丘。六 月己卯，常遇春克开平，元帝北走。 壬午，封陈日煃为安南国王。秋七月 原州、泾州。辛酉，冯胜击走之。丙 辰，明升遣使来。八月丙寅，元兵攻 大同，李文忠击败之。己巳，定内侍 官制。谕吏部曰：“内臣但备使令， 毋多人，古来若辈擅权，可为鉴戒。 驭之之道，当使之畏法，勿令有功， 有功则骄恣矣。”癸酉，《元史》 成。丙子，封王颛为高丽国王。癸 未，徐达克庆阳，斩张良臣，陕西 平。是月，命儒臣纂礼书。九月辛 丑，召徐达、汤和还，冯胜留总军 事。癸卯，以临濠为中都。戊午，征 南师还。冬十月壬戌，遣杨璟谕明 是月，遣使贻元帝书。十一月乙巳， 祀上帝于圜丘，以仁祖配。十二月甲 戌，封阿答阿者为占城国王。甲申， 振西安诸府饥，户米二石。己丑，大 赉平定中原及征南将士。庚寅，扩廓 帖木儿攻兰州，指挥于光死之。是 年，占城、安南、高丽入贡。

三年春正月癸巳，徐达为征虏大 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副 之，分道北征。二月癸未，追封郭子 兴滁阳王。戊子，诏求贤才可任六部 者。是月，李文忠下兴和，进兵察罕 脑儿，执元平章竹贞。三月庚寅，免 西广信、饶州今年田租。夏四月乙 丑，封皇子樉为秦王，晋王，棣燕 王，橚吴王，桢楚王，榑齐王，梓潭 王，　巳赵王，檀鲁王，从孙守谦靖 江王。徐达大破扩廓帖木儿于沈儿 峪，尽降其众，扩廓走和林。丙戌， 元帝崩于应昌，子爱猷识理达腊嗣。 是月，慈利土官覃垕作乱。五月己 丑，徐达取兴元。分遣邓愈招谕吐 蕃。丁酉，诏守令举学识笃行之士。 己亥，设科取士。甲辰，李文忠克应 昌。元嗣君北走，获其子买的里八 剌，降五万余人，穷追至北庆州，不 及而还。丁未，诏行大射礼。戊申， 时将帅无嗣者禄其家。是月旱，斋 戒，后妃亲执爨，皇太子诸王馈于斋 所。六月戊午朔，素服草屦，步祷山 川坛，露宿凡三日，还斋于西庑。辛 酉，赉将士，省狱囚，命有司访求通 经术明治道者。壬戌，大雨。壬申， 李文忠捷奏至，命仕元者勿贺。谥元 主曰顺帝。癸酉，买的里八剌至京 师，群臣请献俘。帝曰：“武王伐殷 用之乎？”省臣以唐太宗尝行之对。 帝曰：“太宗是待王世充耳。若遇隋 之子孙，恐不尔也。”遂不许。又以 捷奏多侈辞，谓宰相曰：“元主中国 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丙子，告捷 于南郊。丁丑，告太庙，诏示天下。 辛巳，徙苏州、松江、嘉兴、湖州、 杭州民无业者田临濠，给资粮牛种， 复三年。是月，倭寇山东、浙江、福 建滨海州县。秋七月丙辰，明升将吴 友仁寇汉中，参政傅友德击却之。中 书左丞杨宪有罪诛。八月乙酉，遣使 瘗中原遗骸。冬十月丙辰，诏儒士更 直午门，为武臣讲经史。癸亥，周德 兴为征南将军，讨覃垕，垕遁。辛 巳，贻元嗣君书。十一月壬辰，北征 师还。甲午，告武成于郊庙。丙申， 国公，封李文忠曹国公，冯胜宋国 公，邓愈卫国公，常遇春子茂郑国 公，汤和等侯者二十八人。己亥，设 坛亲祭战没将士。庚戌，有事于圜 丘。辛亥，诏户部置户籍、户帖，岁 计登耗以闻，著为令。乙卯，封中书 右丞汪广洋忠勤伯，御史中丞刘基诚 意伯。十二月癸亥，复贻元嗣君书， 并谕和林诸部。甲子，建奉先殿。庚 午，遣使祭历代帝王陵寝，并加修 葺。己卯，赐勋臣田。壬午，以正月 至是月，日中屡有黑子，诏廷臣言得 失。是年，占城、爪哇、西洋入贡。

四年春正月丙戌，李善长罢，汪 永忠副之，率舟师由瞿塘，颍川侯傅 友德为征虏前将军，济宁侯顾时副 之，率步骑由秦陇伐蜀。魏国公徐达 练兵北平。戊子，卫国公邓愈督饷给 征蜀军。庚寅，建郊庙于中都。丁 未，诏设科取士，连举三年，嗣后三 年一举。戊申，免山西旱灾田租。二 月甲戌，幸中都。壬午，至自中都。 元平章刘益以辽东降。是月，蠲太 平、镇江、宁国田租。三月乙酉朔， 始策试天下贡士，赐吴伯宗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乙巳，徙山后民万七 千户屯北平。丁未，诚意伯刘基致 仕。夏四月丙戌，傅友德克阶州， 西、浙江秋粮。六月壬午，傅友德克 汉州。辛卯，廖永忠克夔州。戊戌， 明升将丁世贞破文州，守将硃显忠死 之。癸卯，汤和至重庆，明升降。戊 申，倭寇胶州。是月，徙山后民三万 五千户于内地，又徙沙漠遗民三万二 千户屯田北平。秋七月辛亥，徐达练 兵山西。辛酉，傅友德下成都，四川 平。乙丑，明升至京师，封归义侯。 八月甲午，免中都、淮、扬及泰、 滁、无为田租。己酉，振陕西饥。是 月，高州海寇乱，通判王名善死之。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丙 是月，免陕西、河南被灾田租。十二 月，徐达还。是年，安南、浡泥、高 丽、三佛齐、暹罗、日本、真腊入 贡。

五年春正月癸丑，待制王祎使云 南，诏谕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祎 至，不屈死。乙丑，徙陈理、明升于 高丽。甲戌，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 军，出雁门，趋和林，曹国公李文忠 为左副将军，出应昌，宋国公冯胜为 征西将军，取甘肃，征扩廓帖木儿。 靖海侯吴祯督海运，饷辽东。卫国公 邓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 熞自立，遣使入贡，却之。三月丁 卯，都督佥事蓝玉败扩廓于土剌河。 夏四月己卯，振济南、莱州饥。戊 戌，始行乡饮酒礼。庚子，邓愈平散 毛诸洞蛮。五月壬子，徐达及元兵战 于岭北，败绩。是月，诏曰：“天下 大定，礼仪风俗不可不正。诸遭乱为 人奴隶者复为民。冻馁者里中富室假 贷之，孤寡残疾者官养之，毋失所。 乡党论齿，相见揖拜，毋违礼。婚姻 毋论财。丧事称家有无，毋惑阴阳拘 忌，停柩暴露。流民复业者各就丁力 耕种，毋以旧田为限。僧道斋醮杂男 月丙子，定宦官禁令。丁丑，定宫官 女职之制。戊寅，冯胜克甘肃，追败 元兵于瓜、沙州。癸巳，定六部职掌 及岁终考绩法。壬寅，吴良平靖州 蛮。甲辰，李文忠败元兵于阿鲁浑 河，宣宁侯曹良臣战没。乙巳，作铁 榜诫功臣。是月，振山东饥，免被灾 郡县田租。秋七月丙辰，汤和及元兵 战于断头山，败绩。八月丙申，吴良 平五开、古州诸蛮。甲辰，元兵犯云 内，同知黄理死之。九月戊午，周德 兴平婪凤、安田诸蛮。冬十月丁酉， 冯胜师还。是月，免应天、太平、镇 有事于圜丘。甲子，征南师还。壬 申，纳哈出犯辽东。是月，召徐达、 李文忠还。十二月甲戌，诏以农桑学 校课有司。辛巳，命百官奏事启皇太 子。庚子，邓愈为征西将军，征吐 番。壬寅，贻元嗣君书。是年，琐 里、占城、高丽、琉球、乌斯藏入 贡。高丽贡使再至，谕自后三年一 贡。

六年春正月甲寅，谪汪广洋为广 东参政。二月乙未，谕暂罢科举，察 举贤才。壬寅，命御史及按察使考察 有司。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颁 《昭鉴录》，训诫诸王。戊申，太 西、北平。甲子，指挥使于显为总兵 官，备倭。夏四月己丑，令有司上山 川险易图。六月壬午，盱眙献瑞麦， 荐宗庙。壬辰，扩廓帖木儿遣兵攻雁 门，指挥吴均击却之。是月，免北 平、河间、河南、开封、延安、汾州 被灾田租。秋七月壬寅，命户部稽渡 江以来各省水旱灾伤分数，优恤之。 壬子，胡惟庸为右丞相，八月乙亥， 诏祀三皇及历代帝王。冬十月辛巳， 召徐达、冯胜还。十一月壬子，扩廓 帖木儿犯大同，徐达遣将击败之，达 仍留镇。甲子，遣兵部尚书刘仁振真 定饥。丙寅，冬至，帝不豫，改卜 二百九人。壬午，有事于圜丘。庚 寅，颁定《大明律》。是年，暹罗、 高丽、占城、真腊、三佛齐入贡。命 安南陈叔明权知国事。

七年春正月甲戌，都督佥事王 简、王诚、平章李伯升屯田河南、山 东、北平。靖海侯吴祯为总兵官，都 督于显副之，巡海捕倭。二月丁酉 朔，日有食之。戊午，修曲阜孔子 庙，设孔、颜、孟三氏学。是月，平 阳、太原、汾州、历城、汲县旱蝗， 并免租税。夏四月己亥，都督蓝玉败 元兵于白酒泉，遂拔兴和。壬寅，金 被灾田租。辛巳，振苏州饥民三十万 户。癸巳，减苏、松、嘉、湖极重田 租之半。六月，陕西平凉、延安、靖 宁、鄜州雨雹，山西、山东、北平、 河南蝗，并蠲田租。秋七月甲子，李 文忠破元兵于大宁、高州。壬申，倭 寇登、莱。八月甲午朔，祀历代帝王 庙。辛丑，诏军士阵殁父母妻子不能 自存者，官为存养。百姓避兵离散或 客死，遗老幼，并资遣还。远宦卒 官，妻子不能归者，有司给舟车资 送。庚申，振河间、广平、顺德、真 定饥，蠲租税。九月丁丑，遣崇礼侯 走之。辛未，有事于圜丘。十二月戊 戌，召邓愈、汤和还。是年，阿难功 德国、暹罗、琉球、三佛齐、乌斯 藏、撒里、畏兀儿入贡。

八年春正月辛未，增祀鸡笼山功 臣庙一百八人。癸酉，命有司察穷民 无告者，给屋舍衣食。辛巳，邓愈、 汤和等十三人屯戍北平、陕西、河 南。丁亥，诏天下立社学。是月，河 决开封，发民夫塞之。二月甲午，宥 杂犯死罪以下及官犯私罪者，谪凤阳 输作屯种赎罪。癸丑，耕耤田。召徐 达、李文忠、冯胜还，傅友德等留镇 宝源局铸钱。

夏四月辛卯，幸中都。丁巳，至 自中都。免彰德、大名、临洮、平 凉、河州被灾田租。罢营中都。致仕 诚意怕刘基卒。五月己巳，永嘉候硃 亮祖偕傅友德镇北平。六月壬寅，指 挥同知胡汝平贵州蛮。

秋七月己未朔，日有食之。辛 酉，改作太庙。壬戌，召傅友德、硃 亮祖还，李文忠、顾时镇山西、北 平。戊辰，诏百官奔父母丧不俟报。 京师地震。丁丑，免应天、太平、宁 国镇江及蕲、黄诸府被灾田租。八月 己酉，元扩廓帖木儿卒。

冬十月丁亥，诏举富民素行端洁 达时务者。壬子，命皇太子诸王讲武 中都。十一月丁丑，有事于圆丘。十 二月戊子，京师地震。甲寅，遣使振 苏州、湖州、嘉兴、松江、常州、太 平、宁国、杭州水灾。是月，纳哈出 犯辽东，指挥马云、叶旺大败之。
是年，撒里、高丽、占城、暹 罗、日本、爪哇、三佛齐入贡。
九年春正月，中山侯汤和，颍川 侯傅友德，都督佥事蓝玉、王弼，中 书右丞丁玉，备边延安。三月己卯， 诏曰：“比年西征燉煌，北伐沙漠， 军需甲仗，皆资山、陕，又以秦、晋 二府宫殿之役，重困吾民。平定以 来，闾阎未息。国都始建，土木屡 兴。畿辅既极烦劳，外郡疲于转运。 今蓄储有余，其淮、扬、安、徽、池 五府及山西、陕西、河南、福建、江 西、浙江、北平、湖广今年租赋，悉 免之。”

夏四月庚戌，京师自去年八月不 雨，是日始雨。五月癸酉，自庚戌 雨，至是日始霁。六月甲午，改行中 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辛丑，李文忠 还。

秋七月癸丑朔，日有食之。是 月，蠲苏、松、嘉、湖水灾田租，振 永平旱灾。元将伯颜帖木儿犯延安， 臣烈士祠，有司以时葺治。分遣国子 生修岳镇海渎祠。西番朵儿只巴寇罕 东，河州指挥甯正击走之。闰九月庚 寅，以灾异诏求直言。

冬十月己未，太庙成，自是行合 享礼。丙子，命秦、晋、燕、吴、 楚、齐诸王治兵凤阳。十一月壬午， 有事于圆丘。戊子，徙山西及真定民 无产者田凤阳。十二月甲寅，振畿 内、浙江、湖北水灾。己卯，遣都督 同知沐英乘传诣陕西问民疾苦。

是年，览邦、琉球、安南、日 本、乌斯藏、高丽入贡。
益秦、晋、燕三府护卫。是春，振 苏、松、嘉、湖水灾。

夏四月己酉，邓愈为征西将军， 沐英为副将军，率师讨吐番，大破 之。是月，振太平、宁国及宜兴、钱 塘诸县水灾。五月庚子，韩国公李善 长、曹国公李文忠总中书省、大都督 府、御史台，议军国重事。癸卯，振 湖广水灾。丙午，户部主事赵乾振 荆、蕲迟缓，伏诛。六月丁巳，诏臣 民言事者，实封达御前。丙寅，命政 事启皇太子裁决奏闻。

秋七月甲申，置通政司。是月， 书国子监。九月丙申，振绍兴、金 华、衢州水灾。辛丑，胡惟庸为左丞 相，汪广洋为右丞相。

冬十月戊午，封沐英四平侯。辛 酉，赐百官公田。十一月癸未，卫国 公邓愈卒。丁亥，合祀天地于奉天 殿。是月，免河南、陕西、广东、湖 广田租。威茂蛮叛，御史大夫丁玉为 平羌将军，讨平之。十二月乙巳朔， 日有食之。丁未，录故功臣子孙百百 余人，授官有差。

是年，占城、三佛齐、暹罗、爪 哇、真腊入贡。高丽使五至，以嗣王 未立，却之。
蜀王，柏湘王，桂豫王，模汉王，植 卫王。改封吴王橚为周王。己卯，进 封汤和信国公。是月，徵天下布政使 及知府来朝。二月，指挥胡渊平茂州 蛮。三月壬午，命奏事毋关白中书 省。是月，第来朝官为三等。

夏四月，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 殂，子脱古思帖木儿嗣。五月丁酉， 存问苏、松、嘉、湖被水灾民，户赐 米一石，蠲逋赋六十五万有奇。六月 壬子，遣使祭故元嗣君。己巳，五开 蛮叛，杀靖州指挥过兴，以辰州指挥 杨仲名为总兵官，讨之。

秋七月丁丑，振平阳饥。是月， 月，免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 德诸府州秋粮。九月丙申，追封刘继 祖为义惠侯。

冬十月甲子，大祀殿成。十一月 庚午，征西将军西平侯沐英率都督蓝 玉、玉弼讨西番。是月，五开蛮平。

是年，暹罗、阇婆、高丽、琉 球、占城、三佛齐、朵甘、乌斯藏、 彭亨、百花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己卯，始合礼天地 于南郊。甲申，洮州十八族番叛，命 沐英移兵讨之。丙申，丁玉平松州 雪经旬。天下贫民困于饥寒者多有， 其令有司给以钞。”丙寅，信国公汤 和率列候练兵临清。

夏五月癸未，蠲北平田租。六月 丁卯，都督马云征大宁。秋七月丙 辰，丁玉回师讨眉县贼，平之。己 未，李文忠还掌大都督府事。八月辛 巳，诏凡致仕官复其家，终身无所 与。九月己亥，沐英大破西番，擒其 部长三副使。

冬十一月甲午，沐英班师，封仇 成、蓝玉等十二人为侯。庚申，大宁 平。十二月，汪广洋贬广南，赐死。 徵天下博学老成之士至京师。

是年，占城、爪哇、暹罗、日 本、安南、高丽入贡。高丽贡黄金百 斤、白金万两，以不如约，却之。

十三年春正月戊戌，左丞相胡惟 庸谋反，及其党御史大夫陈宁、中丞 涂节等伏诛。癸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罢中书省，废丞相等官，更定六 部官秩，改大都督府为中、左、右、 前、后五军都督府。二月壬戌朔，诏 举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 文学术数之士。发丹符，验天下金谷 之数。戊辰，文武官年六十以上者听 致仕，给以诰敕。三月壬辰，减苏、 松、嘉、湖重赋十之二。壬寅，燕王 赤于亦集乃，擒之，尽降其众。

夏四月己丑，命群臣各举所知。 五月甲午，雷震谨身殿。乙未，大 赦。丙申，释在京及临濠屯田输作 者。己亥，免天下田租。吏以过误罢 者还其职。壬寅，都督濮英进兵赤斤 站，获故元豳王亦怜真及其部曲而 还。是月，罢御史台。命从征士卒老 疾者许以子代，老而无子及寡妇，有 司资遣还。六月丙寅，雷震奉天门， 避正殿省愆。丁卯，罢王府工役。丁 丑，置谏院官。

秋八月，命天下学校师生，日给 廪膳。九月辛卯，景川侯曹震、营阳 侯杨璟、永城侯恭显屯田北平。乙 巳，天寿节，始受群臣朝贺，赐宴于 谨身殿，后以为常。丙午，置四辅 官，告于太庙。以儒士王本、估佑、 袭斅、杜斅、赵民望、吴源为春、夏 官。是月，诏陕西卫军以三分之二屯 田。安置翰林学士承旨宋濂于茂州， 道卒。

冬十一月乙未，徐达还。丙午， 元平章完者不花、乃儿不花犯永平， 指挥刘广战没，千户王辂击败之，擒 完者不花。十二月，天下府州县所举 士至者八百六十余人，授官有差。南 雄侯赵庸镇广东，讨阳春蛮。
是年，琉球、日本、安南、占 之。
十四年春正月戊子，徐达为征虏 大将军，汤和、傅友德为左、右副将 军，帅师讨乃儿不花。命新授官者各 举所知。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壬 子，罢天下岁造兵器。癸丑，命公候 子弟入国学。丙辰，诏求隐逸。二月 庚辰，核天下官田。三月丙戌，大 赦。辛丑，颁《五经》、《四书》于 北方学校。

夏四月庚午，徐达率诸将出塞， 至北黄河，击破元兵，获全宁四部以 归。五月，五溪蛮叛，江夏侯周德兴 讨平之。

秋八月丙子，诏求明经老成之 士，有司礼送京师。庚辰，河决原 武、祥符、中牟。辛巳，徐达还。九 月壬午朔，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 玉、沐英为左、右副将军，帅征支 南。徐达镇北平。丙午，周德兴移师 讨施州蛮，平之。

冬十月壬子朔，日有食之。癸 丑，命法司录囚，会翰林院给事中及 春坊官会议平允以闻。甲寅，免应 天、太平、应德、镇江、宁国田租。 癸亥，分遣御史录囚。己卯，延安侯 唐胜宗帅师讨浙东山寇，平之。十一 月壬午，吉安侯陆仲亨镇成都。庚 月丁巳，命翰林春坊官考驳诸司章 奏。戊辰，傅友德大败元兵于白石 江，遂下曲靖。壬申，元梁王把匝剌 瓦尔密走普宁自杀。

是年，暹罗、安南、爪哇、朵 甘、乌斯藏入贡。以安南寇思明，不 纳。

本纪第三 太祖三

十五年春正月辛巳，宴群臣于谨 身殿，始用九奏乐。景川侯曹震、定 远侯王弼下威楚路。壬午，元曲靖宣 慰司及中庆、澄江、武定诸路俱降， 云南平。己丑，减大辟囚。乙未，大 祀天地于南郊。庚戌，命天下朝觐官 各举所知一人。二月壬子。河决河 沐英克大理，分兵徇鹤庆、丽江、金 齿，俱下。三月庚午，河决朝邑。

夏四月甲申，迁元梁王把匝剌瓦 儿密及威顺王子伯伯等家属于耽罗。 丙戌，诏天下通祀孔子。壬辰，免畿 内、浙江、江西、河南、山东税粮。 五月乙丑，太学成，释奠于先师孔 子。丙子，广平府吏王允道请开磁州 铁冶。帝曰：“朕闻王者使天下无遗 贤，不闻无遗利。今军器不乏，而民 业已定，无益于国，且重扰民。”杖 之，流岭南。丁丑，遣行人访经明行 修之士。

秋七月乙卯，河决荥泽、阳武。 英击乌撒蛮，大败之。八月丁丑，复 设科取士，三年一行，为定制。丙 戌，皇后崩。己丑，延安侯唐胜宗、 长兴侯耿炳文屯田陕西。丁酉，擢秀 才曾泰为户部尚书。辛丑，命徵至秀 才分六科试用。九月己酉，吏部以经 明行修之士郑韬等三千七百余人入 见，令举所知，复遣使徵之。赐韬等 钞，寻各授布政使、参政等官有差。 庚午，葬孝慈皇后于孝陵。

冬十月丙子，置都察院。丙申， 录囚。甲辰，徐达还。是月，广东群 盗平，诏赵庸班师。十一月戊午，置 殿阁大学士，以邵质、吴伯宗、宋 被灾屯田士卒。乙亥，永城侯薛显理 山西军务。
是年，爪哇、琉球、乌斯藏、占 城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 南郊。戊午，徐达镇北平。二月丙 申，初命天下学校岁贡士于京师。三 月甲辰，召征南师还，沐英留镇云 南。丙寅，复凤阳、临淮二县民徭 赋，世世无所与。

夏五月庚申，免畿内各府田租。 六月辛卯，免畿内十二州县养马户田 租一年，滁州免二年。

秋七月，分遣御史录囚。八月壬 申朔，日有食之。九月癸亥，申国公 邓镇为征南将军，讨龙泉山寇，平 之。
冬十月丁丑，召徐达等还。十二 月甲午，刑部尚书开济有罪诛。 是年，琉球、占城、西番、打箭 炉、暹罗、须文达那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丁未，太祀天地于 南郊。戊申，徐达镇北平。壬戌，汤 和巡视沿海诸城防倭。三月戊戌朔， 颁科举取士式。曹国公李文忠卒。甲 子，大赦天下。

夏四月壬午，论平云南功，进封 大赉将士。庚寅，收阵亡遗骸。增筑 国子学舍。五月丙寅，凉州指挥宋晟 讨西番于亦集乃，败之。

秋七月戊戌，禁内官预外事，敕 诸司毋通内官监文移。癸丑，诏百官 迎养父母者，官给舟车。丁巳，免畿 内今年田租之半。庚申，录囚。壬 戌，盱贻人献天书，斩之。八月丙 寅，河决开封。壬申，决杞县，遣官 塞之。己丑，蠲河南诸省逋赋。

冬十月丙子，河南、北平大水， 分遣驸马都尉李祺等振之。闰月癸 丑，诏天下罪囚，刑部、都察院详
是年，琉球、暹罗、安南、占城 入贡。
十八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于 南郊。癸酉，朝觐官分五等考绩，黜 陟有差。二月甲辰，以久阴雨雷雹， 诏臣民极言得失。己未，魏国公徐达 卒。三月壬戌，赐丁显等进士及第、 出身有差。诏中外官父母殁任所者， 有司给舟车归其丧，著为令。乙亥， 免畿内今年田租。命天下郡县瘗暴 骨。丙子，初选进士为翰林院、承敕 监、六科庶吉士。己丑，户部侍郎郭 桓坐盗官粮诛。

夏四月丁酉，吏部尚书余熂以罪 诛。丙辰，思州蛮叛，汤和为征虏将 军，周德兴为副将军，帅师从楚王桢 讨之。六月戊申，定外官三年一朝， 著为令。

秋七月甲戌，封王禑为高丽国 王。庚辰，五开蛮叛。八月庚戌，冯 胜、傅友德、蓝玉备边北平。是月， 振河南水灾。

冬十月己丑，颁《大诰》于天 下。癸卯，召冯胜还。甲辰，诏曰： “孟子传道，有功名教。历年既久， 子孙甚微。近有以罪输作者，岂礼先 贤之意哉。其加意询访，凡圣贤后裔 亥，蠲河南、山东、北平田租。十二 月丙午，诏有司举孝廉。癸丑，麓川 平缅宣慰使思伦发反，都督冯诚败 绩，千户王升死之。
是年，高丽、琉球、安南、暹罗 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辛酉，振大名及江 浦水灾。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是 月，征蛮师还。二月丙申，耕耤田， 癸丑，振河南饥。

夏四月甲辰，诏赎河南饥民所鬻 子女。六月甲辰，诏有司存问高年。 匹，絮一斤；有田产者罢给米。应 天、凤阳富民年八十以上赐爵社士， 九十以上乡士；天下富民八十以上里 士，九十以上社士。皆与县官均祀， 复其家。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岁给 米六石。士卒战伤除其籍，赐复三 年。将校阵亡，其子世袭加一秩。岩 穴之士，以礼聘遣。丁未，振青州及 郑州饥。

秋七月癸未，诏举经明行修练达 时务之士。年六十以上者，置翰林备 顾问，六十以下，于六部、布按二司 用之。八月甲辰，命皇太子修泗州盱 庚申，屯田云南。

冬十月，命官军已亡子女幼或父 母老者皆给全俸，著为令。十二月癸 未朔，日有食之。是月，命宋国公冯 胜分兵防边。发北平、山东、山西、 河南民运粮于大宁。
是年，高丽、琉球、暹罗、占 城、安南入贡。
二十年春正月癸丑，冯胜为征虏 大将军，傅友德、蓝玉副之，率师征 纳哈出。焚锦衣卫刑具，以系囚付刑 部。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礼成， 天气清明。侍臣进曰：“此陛下敬天 之任付于君，为君者欲求事天，必先 恤民。恤民者，事天之实也。即如国 家命人任守令之事，若不能福民，则 是弃君之命，不敬孰大焉。”又曰： “为人君者，父天母地子民，皆职分 之所当尽，祀天地，非祈福于己，实 为天下苍生也。”二月壬午，阅武。 乙未，耕耤田。三月辛亥，冯胜率师 出松亭关，城大宁、宽河、会州、富 峪。

夏四月戊子，江夏侯周德兴筑福 建濒海城，练兵防倭。六月庚子，临 江侯陈镛从征失道，战没。癸卯，冯 伏，死之。

秋八月癸酉，收冯胜将军印，召 还，蓝玉摄军事。景川侯曹震屯田云 南品甸。九月戊寅，封纳哈出海西 侯。癸未，置大宁都指挥使司。丁 酉，安置郑国公常茂于龙州。丁未， 蓝玉为征虏大将军，延安侯唐胜宗、 武定侯郭英副之，北征沙漠。是月， 城西宁。

冬十月戊申，封硃寿为舳舻侯， 张赫为航海侯。是月，冯胜罢归凤 阳，奉朝请。十一月壬午，普定侯陈 桓、靖宁侯叶升屯田定边、姚安、毕 饥。
是年，琉球、安南、高丽、占 城、真腊、朵甘、乌斯藏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辛巳，麓川蛮思 伦发入寇马龙他郎甸，都督甯正击败 之。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午， 振青州饥，逮治有司匿不以闻者。三 月乙亥，赐任亨泰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丙戌，振东昌饥。甲辰，沐英 讨思伦发败之。

夏四月丙辰，蓝玉袭破元嗣君于 捕鱼儿海，获其次子地保奴及妃主王 阳。甲子，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沐 英、陈桓为左、右副将军，帅师讨东 川叛蛮。

秋七月戊寅，安置地保奴于琉 球。八月癸丑，徙泽、潞民无业者垦 河南、北田，赐钞备农具，复三年。 丁卯，蓝玉师还，大赉北征将士。戊 辰，封孙恪为全宁侯。是月，御制八 谕饬武臣。九月丙戌，秦、晋、燕、 周、楚、齐、湘、鲁、潭九王来朝。 癸巳，越州蛮阿资叛，沐英会傅友德 讨之。

冬十月丁未，东川蛮平。十二月 壬戌，进封蓝玉凉国公。
罗、真腊、撒马儿罕、安南入贡。诏 安南三岁一朝，象犀之属毋献。安南 黎季犛弑其主炜。

二十二年春正月丙戌，改大宗正 院曰宗人府，以秦王樉为宗人令，晋 王、燕王棣为左、右宗正，周王 橚、楚王桢为左、右宗人。丁亥，大 祀天地于南郊。乙未，傅友德破阿资 于普安。二月己未，蓝玉练兵四川。 壬戌，禁武臣预民事。癸亥，湖广千 户夏得忠结九溪蛮作乱，靖宁侯叶升 讨平之，得忠伏诛。是月，阿资降。 三月庚午，傅友德帅诸将分屯四川， 湖广，防西南蛮。

夏四月己亥，徙江南民田淮南， 赐钞备农具，复三年。癸丑，魏国公 徐允恭、开国公常升等练兵湖广。甲 寅，徙元降王于眈罗。是月，遣御史 按山东官匿灾不奏者。五月辛卯，置 泰宁、朵颜、福余三卫于兀良哈。

秋七月，傅友德等还。八月乙 卯，诏天下举高年有德识时务者。是 月，更定《大明律》。九月丙寅朔， 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丙寅，宣德侯金镇等练 兵湖广。己卯，思伦发入贡谢罪，麓 川平。十二月甲辰，周王橚有罪，迁 云南，寻罢徙，留居京师。定远侯王 弼等练兵山西、河南、陕西。 罗、真腊入贡。元也速迭儿弑其主脱 古思帖木儿而立坤帖木儿。高丽废其 主禑，又废其主昌。安南黎季犛复弑 其主日焜。

二十三年春正月丁卯，晋王、 燕王棣帅师征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 不花，征虏前将军颍国公傅友德等皆 听节制。己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庚 辰，贵州蛮叛，延安侯唐胜宗讨平 之。乙酉，齐王榑帅师从燕王棣北 征。赣州贼为乱，东川侯胡海充总兵 官，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为副 将，讨平之。唐胜宗督贵州各卫屯 诸军民塞之。三月癸巳，燕王棣师次 迤都，咬住等降。

夏四月，吉安侯陆仲亨等坐胡惟 庸党下狱。丙申，潭王梓自焚死。闰 月丙子，蓝玉平施南、忠建叛蛮。五 月甲午，遣诸公侯还里，赐金币有 差。乙卯，赐太师韩国公李善长死， 陆仲亨等皆坐诛。作《昭示奸党 录》，布告天下。六月乙丑，蓝玉遣 凤翔侯张龙平都匀、散毛诸蛮。庚 寅，授耆民有才德知典故者官。

秋七月壬辰，河决开封，振之。 癸巳，崇明、海门风雨海溢，遣官振 振河南、北平、山东水灾。九月庚寅 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己卯，振湖广饥。十一月 癸丑，免山东被灾田租。十二月癸 亥，令殊死以下囚输粟北边自赎。壬 申，罢天下岁织文绮。
是年，墨刺、哈梅里、高丽、占 城、真腊、琉球、暹罗入贡。
二十四年春正月癸卯，大祀天地 于南郊。戊申，颍国公傅友德为征虏 将军，定远侯王弼、武定侯郭英副 之，备北平边。丁巳，免山东田租。 隆、凉国公蓝玉等备边陕西。乙未， 靖宁侯叶升练兵甘肃。丁酉，赐许观 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辛未，封皇子　旃为庆 王，权宁王，楩岷王，橞谷王，松韩 王，模王，楹安王，桱唐王，栋郢 王，　彝伊王。癸未，燕王棣督傅友 德诸将出塞，败敌而还。五月戊戌， 汉、卫、谷、庆、宁、岷六王练兵临 清。六月己未，诏廷臣参考历代礼 制，更定冠服、居室、器用制度。甲 子，久旱录囚。

秋七月庚子，徙富民实京师。辛 子巡抚陕西。乙亥，都督佥事刘真、 宋晟讨哈梅里，败之。九月乙酉，遣 使谕西域。是月，倭寇雷州，百户李 玉、镇抚陶鼎战死。

冬十月丁巳，免北平、河间被水 田租。十一月甲午，五开蛮叛，都督 佥事茅鼎讨平之。庚戌，皇太子还京 师，晋王来朝。辛亥，振河南水 灾。十二月庚午，周王橚复国。辛 巳，阿资复叛，都督佥事何福讨降 之。

是年，天下郡县赋役黄册成，计 户千六十八万四千四百三十五，丁五 球、暹罗、别失八里、撒马儿罕入 贡。以占城有篡逆事，却之。

二十五年春正月戊子，周王橚来 朝，庚寅，河决阳武，发军民塞之， 免被水田租。乙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何福讨都匀、毕节诸蛮，平之。 辛丑，令死困输粟塞十。壬寅，晋王 、燕王棣、楚王桢、湘王柏来朝。 二月戊午，召曹国公李景隆等还京 师。靖宁侯叶升等练兵于河南及临、 巩、甘、凉、延庆。都督茅鼎等平五 开蛮。丙寅，耕耤田。庚辰，诏天下 卫所军以十之七屯田。三月癸未，冯 胜等十四人分理陕西、山西、河南诸

夏四月壬子，凉国公蓝玉征罕 东。癸丑，建昌卫指挥月鲁帖木儿 叛，指挥鲁毅败之。丙子，皇太子标 薨。戊寅，都督聂纬、徐司马、瞿能 讨月鲁帖木儿，俟蓝玉还，并听节 制。五月辛巳，蓝玉至罕东，寇遁， 遂趋建昌。己丑，振陈州原武水灾。 六月丁卯，西平候沐英卒于云南。

秋七月庚辰，秦王樉复国。癸 未，指挥瞿能败月鲁帖木儿于双狼 寨。八月己未，江夏侯周德兴坐事 诛。丁卯，冯胜、傅友德帅开国公常 升等分行山西，籍民为军，屯田于大 岁禄，归赐田于官。丙子，靖宁侯叶 升坐胡惟庸党诛。九月庚寅，立皇孙 允炆为皇太孙，高丽李成桂幽其主瑶 而自立，以国人表来请命，诏听之， 更其国号曰朝鲜。

冬十月乙亥，沐春袭封西平侯， 镇云南。十一月甲午，蓝玉擒月鲁帖 木儿，诛之，召玉还。十二月甲戌， 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等兼东宫 师保官。闰月戊戌，冯胜为总兵官， 傅友德副之，练兵山西、河南、兼领 屯卫。

是年，琉球中山、山南、高丽， 民来朝。辛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二 月丁丑，晋王统山西、河南军出 塞，召冯胜、傅友德、常升、王弼等 还。乙酉，蜀王椿来朝。凉国公蓝玉 以谋反，并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 桓、景川侯曹震、舳舻侯硃寿、东莞 伯何荣、吏部尚书詹徽等皆坐诛。己 丑，颁《逆臣录》于天下。庚寅，耕 耤田。三月辛亥，代王桂率护卫兵出 塞，听晋王节制。长兴侯耿炳文练兵 陕西。丙辰，冯胜、傅友德备边山 西、北平，其属卫将校悉听晋王、燕 王节制。庚申，诏二王军务大者始以 发仓贷之。诏自今遇岁饥，先贷后 闻，著为令。戊子，周王橚来朝。庚 寅，旱，诏群臣直言得失，省狱囚。 丙申，以安南擅废立，绝其朝贡。

秋七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戊 申，选秀才张宗浚等随詹事府官分直 文华殿，侍皇太孙。八月，秦、晋、 燕、周、齐五王来朝。九月癸丑， 代、肃、辽、庆、宁五王来朝。赦胡 惟庸、蓝玉余党。
冬十月丙申，擢国子监生六十四 人为布政使等官。十二月，颁《永鉴
二十七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 于南郊。辛酉，李景隆为平羌将军， 镇甘肃。发天下仓谷贷贫民。三月庚 子，赐张信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辛丑，魏国公徐辉祖、安陆侯吴杰备 倭浙江。庚戌，课民树桑枣木棉。甲 子，以四方底平，收藏甲兵，示不复 用。

秋八月甲戌，吴杰及永定侯张铨 率致仕武臣，备倭广东。乙亥，遣国 子监生分行天下。督吏民修水利。丙 戌，阶、文军乱，都督甯正为平羌将 军讨之。九月，徐辉祖节制陕西沿边 诸军。
事诛。阿资复叛，西平侯沐春击败 之。十二月乙亥，定远侯王弼坐事 诛。

是年，乌斯藏、琉球、缅、朵 甘、爪哇、撒马儿罕、朝鲜入贡。安 南来贡，却之。

二十八年春正月丙午，阶、文寇 平，甯正以兵从秦王樉征洮州叛番。 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子，西平 侯沐春擒斩阿资，越州平。是月，周 王橚、晋王、率河南、山西诸卫军 出塞，筑城屯田。燕王棣帅总兵官周 兴出辽东塞。二月丁卯，宋国公冯胜 坐事诛。己丑，谕户部编民百户为 财，贫者助力。春秋耕获，通力合 作，以教民睦。

夏六月壬申，诏诸土司皆立儒 学。辛巳，周兴等自开原追敌至甫答 迷城，不及而还。己丑，御奉天门， 谕群臣曰：“朕起兵至今四十余年， 灼见情伪，惩创奸顽或法外用刑，本 非常典。后嗣止颁《律》与《大 诰》，不许用黥剌、剕、劓、阉割之 刑。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又 曰：“朕罢丞相，设府、部、都察院 分理庶政，事权归于朝廷。嗣君不许 复立丞相。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皇 亲惟谋逆不赦。余罪，宗亲会议取上 典章，永为遵守。”

秋八月丁卯，都督杨文为征南将 军，指挥韩观、都督佥事宋晟副之， 讨龙州士官赵宗寿。戊辰，信国公汤 和卒。辛巳，赵宗寿伏罪来朝，杨文 移兵讨奉议、南丹叛蛮。九月丁酉， 免畿内、山东秋粮。庚戌，颁《皇明 祖训条章》于中外，“后世有言更祖 制者，以奸臣论”。十一月乙亥，奉 议、南丹蛮悉平。十二月壬辰，诏河 南、山东桑枣及二十七年后新垦田， 毋徵税。

是年，朝鲜、琉球、暹罗入贡。 二十九年春正月壬申，大祀天地 于南郊。二月癸卯，征虏前将军胡冕 讨郴、桂蛮，平之。辛亥，燕王棣帅 师巡大宁，周世子有燉帅师巡北平关 隘。三月辛酉，楚王桢、湘王柏来 朝。甲子，燕王败敌于彻彻儿山，又 追败之于兀良哈秃城而还。

秋八月丁未，免应天、太平五府 田租。九月乙亥，召致仕武臣二千五 百余人入朝，大赉之，各进秩一级。
是年，琉球、安南、朝鲜、乌斯 茂入贡。
三十年春正月丙辰，耿炳文为征 西将军，郭英副之，巡西北边。丙 仆寺于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 东，掌马政。己巳，左都督杨文屯田 辽东。是月，沔县盗起，诏耿炳文讨 之。二月庚寅，水西蛮叛，都督佥事 顾成为征南将军，讨平之。三月癸 丑，赐陈安阝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庚辰，古州蛮叛，龙里千户吴 得、镇抚井孚战死。

夏四月己亥，都指挥齐让为平羌 将军，讨之。壬寅，水西蛮平。五月 壬子朔，日有食之。乙卯，楚王桢、 湘王柏帅师讨古州蛮。六月辛巳，赐 礼部覆试贡士韩克忠等进士及第、出 赐死。

秋八月丁亥，河决开封。甲午， 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练兵河南。九 月庚戌，汉、沔寇平。戊辰，麓川平 缅土酋刀干孟逐其宣慰使思伦发以 叛。乙亥，都督杨文为征虏将军，代 齐让。

冬十月戊子，停辽东海运。辛 卯，耿炳文练兵陕西。乙未，重建国 子监先师庙成。十一月癸酉，沐春为 征虏前将军，都督何福等副之，讨刀 干孟。

是年，琉球、占城、朝鲜、暹 罗、乌斯藏、泥八剌入贡。
于南郊。乙丑，遣使之山东、河南课 耕。二月乙酉，倭寇宁海，指挥陶鐸 击败之。辛丑，古州蛮平，召杨文 还。甲辰，都督佥事徐凯讨平么些 蛮。

夏四月庚辰，廷臣以朝鲜屡生衅 隙请讨，不许。五月丁未，沐春击刀 干孟，大败之。甲寅，帝不豫。戊 午，都督杨文从燕王棣，武定侯郭英 从辽王植，备御开平，俱听燕王节 制。

闰月癸未，帝疾大渐。乙酉，崩 于西宫，年七十有一。遗诏曰：“朕 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 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 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 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 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 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 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 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 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 此令从事。”辛卯，葬孝陵。谥曰高 皇帝，庙号太祖。永乐元年，谥圣神 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 帝。嘉靖十七年，增谥开天行道肇纪 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 帝。
文，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当其 肇造之初，能沉几观变，次第经略， 绰有成算。尝与诸臣论取天下之略， 曰：“朕遭时丧乱，初起乡土，本图 自全。及渡江以来，观群雄所为，徒 为生民之患，而张士诚、陈友谅尤为 巨蠹。士诚恃富，友谅恃强，朕独无 所恃。惟不嗜杀人，布信义，行节 俭，与卿等同心共济。初与二寇相 持，士诚尤逼近。或谓宜先击之。朕 以友谅志骄，士诚器小，志骄则好生 事，器小则无远圆，故先攻友谅。鄱 阳之役，士诚卒不能出姑苏一步以为 守，友谅必空国而来，吾腹背受敌 矣。二寇既除，北定中原，所以先山 东、次河洛，止潼关之兵不遽取秦、 陇者，盖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 道皆百战之余，未肯遽下，急之则并 力一隅，猝未易定，故出其不意，反 旆而北。燕都既举，然后西征。张、 李望绝势穷，不战而克，然扩廓犹力 抗不屈。向令未下燕都，骤与角力， 胜负未可知也。”帝之雄才大略，料 敌制胜，率类此。故能戡定祸乱，以 有天下。语云“天道后起者胜”，岂 偶然哉。

赞曰：太祖以聪明神武之资，抱 起布衣，奄奠海宇，西汉以后所未有 也。惩元政废弛，治尚严峻。而能礼 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 正学，加恩胜国，澄清吏治，修人 纪，崇凤都，正后宫名义，内治肃 清，禁宦竖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职 相维，置卫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 乱，文致太平，太祖实身兼之。至于 雅尚志节，听蔡子英北归。晚岁忧民 益切，尝以一岁开支河暨塘堰数万以 利农桑、备旱潦。用此子孙承业二百 余年，士重名义，闾阎充实。至今苗 裔蒙泽，尚如东楼、白马，世承先 祀，有以哉。

本纪第四 恭闵帝

恭闵惠皇帝讳允炆。太祖孙，懿 文太子第二子也。母妃吕氏。帝生颍 慧好学，性至孝。年十四，待懿文太 子疾，昼夜不暂离。更二年，太子 薨，居丧毁瘠。太祖抚之曰：“而诚 纯孝，顾不念我乎。”洪武二十五年 九月，立为皇太孙。二十九年，重定 太子省决章奏，太子性仁厚，于刑狱 多所减省。至是以命太孙，太孙亦复 佐以宽大。尝请于太祖，遍考礼经， 参之历朝刑法，改定洪武《律》畸重 者七十三条，天下莫不颂德焉。

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辛 卯，即皇帝位。太赦天下，以明年为 建文元年。是日，葬高皇帝于孝陵。 诏行三年丧。群臣请以日易月。帝 曰：“朕非效古人亮阴不言也。朝则 麻冕裳，退则齐衰杖绖，食则饘粥， 郊社宗庙如常礼。”遂命定仪以进。 丙申，诏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各举 书，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为太常卿，同 参军国事。

秋七月，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 翰林院侍讲。诏行宽政，赦有罪，蠲 逋赋。八月，周王橚有罪，废为庶 人，徙云南。诏兴州、营州、开平诸 卫军全家在伍者，免一人。天下卫所 军单丁者，放为民。九月，云南总兵 官西平侯沐春卒于军，左副将何福代 领其众。

冬十一月，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 布政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 司，察燕阴事。诏求直言，举山林才 之半，释黥军及囚徒还乡里。
是年，暹罗、占城入贡。
建文元年春正月癸酉，受朝，不 举乐。庚辰，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 祖配。修《太祖实录》。二月，追尊 皇考曰孝康皇帝，庙号兴宗，妣常氏 曰孝康皇后。尊母妃吕氏曰皇太后， 册妃马氏为皇后。封弟允熥为吴王， 允熞衡王，允熙徐王。立皇长子文奎 为皇太子。诏告天下，举遗贤。赐民 高年米肉絮帛，鳏寡孤独废疾者官为 牧养。重农桑，兴学校，考察官吏， 振罹灾贫民，旌节孝，瘗暴骨，蠲荒 制。三月，释奠于先师孔子。罢天下 诸司不急务。都督宋忠、徐凯、耿王 瓛帅兵屯开平、临清、山海关。调北 平、永清二卫军于彰德、顺德。侍郎 暴昭、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采访使， 分巡天下。甲午，京师地震，求直 言。

夏四月，湘王柏自焚死。齐王 榑、代王桂有罪，废为庶人。遣燕王 世子高炽及其弟高煦、高燧还北平。 六月，岷王楩有罪，废为庶人，徙漳 州。己酉，燕山护卫百主户倪谅上 变，燕旗校于谅等伏诛。诏让燕王 附于燕。

秋七月癸酉，燕王棣举兵反，杀 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长史葛诚、 指挥卢振、教授余逢辰死之。参政郭 资、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等降于燕。 指挥马宣走蓟州，佥瑱走居庸。宋忠 趋北平，闻变退保怀来。通州、遵 化、密云相继降燕。丙子，燕兵陷蓟 州，马宣战死。己卯，燕兵陷居庸 关。甲申，陷怀来，宋忠、俞瑱被执 死，都指挥彭聚、孙泰力战死，永平 指挥使郭亮等叛降燕。壬辰，谷王橞 自宣府奔京师。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 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甯忠为 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僭逆。去年，周 庶人橚僭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 王。朕以亲亲故，止正橚罪。今年齐 王榑谋逆，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 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棣于亲 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乃称兵构 乱，图危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 容赦。是用简发大兵，往致厥罚。咨 尔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 同心，扫兹逆氛，永安至治。”寻命 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耿 瓛，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 成、徐凯、李友、陈晖、平安，分道 暴昭掌司事。

八月己酉，耿炳文兵次真定，徐 凯屯河间，潘忠、杨松屯鄚州。壬 子，燕兵陷雄县，潘忠、杨松战于月 漾桥，被执。鄚州陷。壬戌，耿炳文 及燕兵战于滹沱河北，败绩，李坚、 甯忠、顾成被执，炳文退保真定。燕 兵攻之不克，引去。召辽王植、宁王 权归京师，权不至，诏削护卫。丁 卯，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代 耿炳文。九月戊辰，吴高、耿瓛、杨 文帅辽东兵，围永平。戊寅，景隆兵 次河间，燕兵援永平，吴高退保山海 关。

冬十月，燕兵自刘家口间道袭陷 都督陈亨援大宁，亨叛降燕。燕以宁 王权及朵颜三卫卒归北平。辛亥，李 景隆重围北平，燕兵还救。十一月辛 未，李景隆及燕兵战于郑村坝，败 绩，奔德州，诸军尽溃。燕王棣再上 书于朝。帝为罢齐泰、黄子澄官，仍 留京师。

二年春正月丙寅朔，诏天下来朝 官勿贺。丁卯，释奠于先师孔子。二 月，燕兵陷蔚州，进攻大同。李景隆 自德州赴援，燕兵还北平。保定知府 雒佥叛降燕。甲子，复以都察院为御 史府。均江、浙田赋。诏曰：“国家 定则。今悉与减免，亩毋逾一斗。 苏、松人仍得官户部。”三月丙寅 朔，日有食之。赐胡广等进士及第、 出身有差。

夏四月己未，李景隆及燕兵战于 白沟河，败之。明日复战，败绩，都 督瞿能、越巂侯俞渊、指挥滕聚等皆 战死，景隆奔德州。五月辛未，奔济 南。燕兵陷德州，遂攻济南。庚辰， 景隆败绩于城下，南走。参政铁铉、 都督盛庸悉力御之。六月己酉，遣尚 宝丞李得成谕燕罢兵。

秋八月癸巳，承天门灾，诏求直 功臣罪废者后。辛未，封盛庸历城 侯，擢铁铉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 寻进兵部尚书。以庸为平燕将军，都 督陈晖、平安副之。庸屯德州，平安 及吴杰屯定州，徐凯屯沧州。

冬十月，召李景隆还，赦不诛。 庚申，燕兵袭沧州，徐凯被执。十二 月甲午，燕兵犯济宁，薄东昌。乙 卯，盛庸击败之。斩其将张玉。丙 辰，复战，又败之，燕兵走馆陶。庸 军势大振，檄诸屯军合击燕，绝其归 路。

三年春正月辛酉朔，凝命神宝 不利。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丁 丑，享太庙，告东昌捷。复齐泰、黄 子澄官。三月辛巳，盛庸败燕兵于夹 河，斩其将谭渊。再战不利，都指挥 庄得、楚智等力战死。壬午，复战， 败绩，庸走德州。丁亥，都督何福援 德州。癸巳，贬齐泰、黄子澄、谕燕 罢兵。闰月己亥，吴杰、平安及燕战 于藁城，败绩，还保真定。燕兵掠真 定、顺德广平、大名。棣上书读召还 诸将息兵，遣大理少卿薛岩报之。是 月，《礼制》成，颁行天下。

夏五月甲寅，盛庸以兵扼燕饷 粮艘。壬午，都督袁宇邀击之，败 绩。

秋七月己丑，燕兵掠彰德。丁 酉，平安自真定攻北平。壬寅，大同 守将房昭帅兵由紫荆关趋保定，驻易 州西水寨。九月甲辰，平安及燕将刘 江战于北平，败绩，还保真定。

冬十月丁巳，真定诸将遣兵援房 昭，及燕王战于齐眉山，败绩。十一 月壬辰，辽东总兵官杨文攻永平，及 刘江战于昌黎，败绩。己亥，平安败 燕将李彬于杨村。十二月癸亥，燕兵 焚真定军储。诏中官奉使侵暴吏民 梅殷镇淮安。《太祖实录》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召故周王橚于 蒙化，居之京师。燕兵连陷东阿、东 平、汶上、兗州、济阳，东平吏目郑 华，济阳教谕王省皆死之。甲申，魏 国公徐辉祖帅师援山东。燕兵陷沛 县，知县颜伯玮、主簿唐子清、典史 黄谦死之。癸丑，薄徐州。二月甲 寅，都督何福及陈晖、平安军济宁， 盛庸军淮上。己卯，更定品官勋阶。 三月，燕兵攻宿州，平安追及于淝 河，斩其将王真，遇伏败绩，宿州 陷。

夏四月丁卯，何福、平安败燕兵 兵惧，谋北归。会帝闻讹言，谓燕兵 已北，召辉祖还，何福军亦孤。庚 辰，诸将及燕兵大战于灵璧，败绩， 陈晖、平安、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 寺卿彭与明皆被执。五月癸未，杨文 帅辽东兵赴济南，溃于直沾。己丑， 盛庸军溃于淮上，燕兵渡淮，趋扬 州。指挥王礼等叛降燕，御史王彬、 指挥崇刚死之。辛丑，燕兵至六合， 诸军迎战，败绩。壬寅，诏天下勤 王，遣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 修撰王叔英分道徵兵。召齐泰、黄子 澄还。苏州知府姚善、宁波知府王 燕师，议割地罢兵。

六月癸丑，盛庸帅舟师败燕兵于 浦子口，复战不利。都督佥事陈瑄以 舟师叛附于燕。乙卯，燕兵渡江，盛 庸战于高资港，败绩。戊午，镇江守 将童俊叛降燕。庚申，燕兵至龙潭。 辛酉，命诸王分守都城，遣李景隆及 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如燕军，申 前约。壬戌，复遣谷王橞、安王楹 往。皆不听。甲子，遣使齐蜡书四 出，促勤王兵。乙丑，燕兵犯金川 门，左都督徐增寿谋内应，伏诛。谷 王橞及李景隆叛，纳燕兵，都城陷。

或云帝由地道出亡。正统五年。 有僧自云南至广西，诡称建文皇帝。 恩恩知府岑瑛闻于朝。按问，乃钧州 人杨行祥，年已九十余，下狱，阅四 月死。同谋僧十二人，皆戍辽东。自 后滇、黔、巴、蜀间，相传有帝为僧 时往来迹。正德、万历、崇祯间，诸 臣请续封帝后，及加庙谥，皆下部 议，不果行。大清乾隆元年，诏廷臣 集议，追谥曰恭闵惠皇帝。

赞曰：惠帝天资仁厚。践阼之 初，亲贤好学，召用方孝孺等。典章 制度，锐意复古。尝因病晏朝，尹昌 隆进谏，即深自引咎，宣其疏于中 皆惠民之大者。乃革命而后，纪年复 称洪武，嗣是子孙臣庶以纪载为嫌， 草野传疑，不无讹谬。更越圣朝，得 经论定，尊名壹惠，君德用彰，懿 哉。

本纪第五 成祖一

成祖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 纯仁至孝文皇帝讳棣，太祖第四子 也。母孝慈高皇后。洪武三年，封燕 王。十三年，之籓北平。王貌奇伟， 美髭髯。智勇有大略，能推诚任人。 二十三年，同晋王讨乃儿不花。晋王 怯不敢进，王倍道趋迤都山，获其全 振。

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皇太 孙即位，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得至京 师。王自北平入奔丧，闻诏乃止。时 谙王以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帝纳齐 泰、黄子澄谋，欲因事以次削除之。 惮燕王强，未发，乃先废周王橚，欲 以牵引燕。于是告讦四起，湘、代、 齐、岷皆以罪废。王内自危，佯狂称 疾。泰、子澄密劝帝除王，帝未决。

建文元年夏六月，燕山百户倪谅 告变，逮官校于谅、周鐸等伏诛。下 诏让王，并遣中官逮王府傣，王遂称 张玉、硃能潜纳勇士八百人入府守 卫。

秋七月癸酉，匿壮士端礼门，绐 贵，昺入，杀之，遂夺九门。上书天 子指泰、子澄为奸臣，并援《祖训》 “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 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 之”。书既发，遂举兵。自署官属， 称其师曰“靖难”。拔居庸关，破怀 来，执宋忠，取密云，克遵化，降永 平。二旬众至数万。

八月，天子以耿炳文为大将军， 帅师致讨。己酉，师至真定，前锋抵 杨松自鄚州来援，伏兵擒之，遂据鄚 州，还驻白沟。大将军部校张保来 降，言大将军军三十万，先至者十三 万，半营滹沱河南，半营河北。王惧 与北军战，南军且乘之也，乃纵保 归，俾扬言王帅兵且至，诱其军尽北 渡河。壬戌，王至真定，与张玉、谭 渊等夹击炳文军，大破之，获其副将 李坚、甯忠及都督顾成等，斩首三万 级。进围真定，二日不下，乃引去。 天子闻炳文败，遣曹国公李景隆代领 其军。九月戊辰，江阴侯吴高以辽东 兵围永平。戊寅，景隆合兵五十万， 援永平以致其师。吴高怯不任战，我 至必走，然后还击景隆。坚城在前， 大军在后，必成擒矣。”丙戌，燕师 援永平。壬辰，吴高闻王至，果走， 追击败这。遂北趋大宁。

冬十月壬寅，以计入其城。居七 日，挟宁王权，拔大宁之众及朵颜三 卫卒俱南。乙卯，至会州。始立五 军，张玉将中军，郑亨、何寿副之， 硃能将左军，硃荣、李浚副之，李彬 将右军，徐理、孟善副之；徐忠将前 军，陈文、吴达副之；房宽将后军， 和允中、毛整副之。丁巳，入松亭 月庚午，王次孤山。逻骑还报曰白河 流澌不可渡。王祷于神，至则冰合， 乃济师。景隆遣都督陈晖侦敌，道 左，出王军后。王分军还击之，晖众 争渡河，冰忽解，溺死无算。辛未， 与景隆战于郑村坝。王以精骑先破其 七营，诸将继至，景隆大败，奔还。 乙亥，复上书自诉。十二月，景隆调 兵德州，期以明年春大举。王乃谋侵 大同，曰：“攻大同，彼必赴救，大 同苦寒，南军脆弱，且不战疲矣。” 庚申，降广昌。
二年春正月丙寅，克蔚州。二月 者，不见敌而还。
夏四月，景隆进兵河间，与郭 英、吴杰、平安期会白沟河。乙卯， 王营苏家桥。己未，遇平安兵河侧。 王以百骑前，佯却，诱安阵动，乘 之，安败走。遂薄景隆军，战不利。 暝收军，王以三骑殿，夜迷失道，下 马伏地视河流，乃辨东西，渡河去。 庚申，复战。景隆横阵数十里，破燕 后军。王自帅精骑横击之，斩瞿能父 子。令丘福冲中坚，不得入。王荡其 左，景隆兵乃绕出王后，大战良久， 飞矢雨注。王三易马，矢尽挥剑，剑 时南军益集，燕将士皆失色。王奋然 曰：“吾不进，敌不退，有战耳。” 乃复以劲卒突出其背，夹攻之。会旋 风起，折景隆旗，王乘风纵火奋击， 斩首数万溺死者十余万人。郭英溃而 西，景隆溃而南，尽丧其所赐玺书斧 钺，走德州。五月癸酉，王入德州， 景隆走济南。庚辰，攻济南，败景隆 军城下。铁铉、盛庸坚守，不克。

秋八月戊申，解围还北平。九 月，盛庸代李景隆将，复取德州，与 吴杰、平安、徐凯相掎角，以困北 平。时徐凯方城沧州，王佯出兵攻辽 夜兼行。

冬十月戊午，袭执徐凯，破其 城，夜坑降卒三千人。遂渡河过德 州。盛庸遣兵来袭，击败之。十一月 壬申，至临清。十二月丁酉，袭破盛 庸将孙霖于滑口。乙卯，及庸战于东 昌，庸以火器劲弩歼王兵。会平安军 至，合围数重，王大败，溃围以免， 亡数万人，张玉战死。

三年春正月辛酉，败吴杰、平安 于威县，又败之于深州，遂还北平。 二月乙巳，复帅师南下。三月辛巳， 与盛庸遇于夹河，谭渊战死。硃能、 张武殊死斗，庸军少却。会日暮，各 鸣角穿营而去。诸将以天子有诏，毋 使负杀叔父名，仓卒相顾愕贻，不敢 发一矢。是日复战，自辰至未，两军 相胜负，东北风忽起，尘埃蔽天，燕 兵大呼，乘风纵击，庸大败。走德 州。吴杰、平安自真定引军与庸会， 未至八十里，闻败引还。王以计诱 之，杰、安出兵袭王。闰月戊戌，遇 于藁城。己亥，与战，大风拔木， 杰、安败走，追至真定城下。癸丑， 至大名，闻齐泰、黄子澄已罢，上书 请召还吴杰、平安、盛庸兵。天子使 大理少卿薛岩来报，谕王释甲，王不 奉诏。

夏五月，杰、安、庸分兵断燕饷 道，王遣指挥武胜上书，诘其故。天 子怒，下胜狱。王遂遣李远略沛县， 焚粮舟万计。

秋七月己丑，掠彰德。丙申，降 林县。平安乘虚捣北平，王遣刘江迎 战，安败走。房昭屯易州西水寨，攻 保定，王引兵围之。

冬十月丁巳，都指挥花英援昭， 败之峨眉山下，斩首万级，昭弃寨 走。己卯，还北平。十一月乙巳，王 自为文祭南北阵亡将士。当是时，王 称兵三年矣。亲战阵，冒矢石，以身 先士卒，常乘胜逐北，然亦屡濒于 无何，中官被黜者来奔，具言京师空 虚可取状。王乃慨然曰：“频年用 兵，何时已平？要当临江一决，不复 返顾矣。”十二月丙寅，复出师。

四年春正月乙未，由馆陶渡河。 癸丑，徇徐州。三月壬辰，平安以四 万骑蹑王军，王设伏淝河，大败之。 丙午，遣谭清断徐州饷道，还至大 店，为铁铉军所围。王引兵驰援，清 突围出，合击败之。

夏四月丙寅，王营小河，为桥以 济，平安趋争桥，陈文战死。平安军 桥南，王军桥北，相持数日。平安转 “南军饥，更一二日饷至，猝未易 破。”乃令千余人守桥，夜半渡河而 南，绕出安军后。比旦，安始觉，适 徐辉祖来会。甲戌，大战齐眉山下。 时燕连失大将，淮士盛暑蒸湿，诸将 请休军小河东，就麦观衅。王曰： “今敌持久饥疲，遮其饷道，可以坐 困，奈何北渡懈将士心。”乃下令欲 渡河者左，诸将争趋左。王怒曰： “任公等所之。”乃无敢复言。丁 丑，何福等营灵璧，燕遮其饷道，平 安分兵六万人护之。己卯，王帅精锐 横击。断其军为二。何福空壁来援， 晖等三十七人，何福走免。五月己 丑，下泗州，谒祖陵，赐父老牛酒。 辛卯，盛庸扼淮南岸，硃能、丘福潜 济袭走之，遂克盱贻。

癸巳，王集诸将议所向，或言宜 取凤阳，或言先取淮安。王曰：“凤 阳楼橹完，淮安多积粟，攻之未易 下。不若乘胜直趋扬州，指仪真，则 淮、凤自震。我耀兵江上，京师孤 危，必有内变。”诸将皆曰善。己 亥，徇扬州，驻军江北。天子遣庆成 郡主至军中，许割地以和，不听。六 月癸丑，江防都督佥事陈瑄以舟师 戊午，下镇江。庚申，次龙潭。辛 酉，天子复遣大臣议割地，诸王继 至，皆不听。乙丑，至金川门，谷王 橞、李景隆等开门纳王，都城遂陷。 是日，王分命诸将守城及皇城，还驻 龙江，下令抚安军民。大索齐泰、黄 子澄、方孝孺等五十余人，榜其姓名 曰奸臣。丙寅，诸王群臣上表劝进。 己巳，王谒孝陵。群臣备法驾，奉宝 玺，迎呼万岁。王升辇，诣奉天殿即 皇帝位。复周王橚、齐王榑爵。壬 申，葬建文皇帝。丁丑，杀齐泰、黄 子澄、方孝孺，并夷其族。坐奸党死 陵园，仍称懿文太子。

秋七月壬午朔，大祀天地于南 郊，奉太祖配。诏：“今年以洪武三 十五年为纪，明年为永乐元年。建文 中更改成法，一复旧制。山东、北 平、河南被兵州县，复徭役三年，未 被兵者与凤阳、淮安、徐、滁、扬三 州蠲租一年，馀天下州县悉蠲今年田 租之半。”癸未，召前北平按察使陈 瑛为左副都御史，尽复建文朝废斥者 官。甲申，复官制。癸巳，改封吴王 允熥广泽王，衡主允熞怀恩王，徐王 允　熙敷惠王，随母妃吕氏居懿文太 子陵园。癸卯，江阴侯吴高督河南、 震直、王钝，府尹薛正言等巡视山 西、山东、河南、陕西。

八月壬子，侍读解缙、编修黄淮 入直文渊阁。寻命侍读胡广，修撰杨 荣，编修杨士奇，检讨金幼孜、故俨 同入直，并预机务。执兵部尚书铁铉 至，不屈，杀之。左军都督刘真镇辽 东。丁巳，分遣御史察天下利弊。戊 午，都督何福为征虏将军，镇宁夏， 节制陕西行都司。都督同知韩观练兵 江西，节制广东、福建。甲子，西平 侯沐晟镇云南。九月甲申，论靖难 功，封丘福淇国公，硃能成国公，张 武等侯者十三人，徐祥等伯者十一 人。论欸附功，封驸马都尉王宁为 伯。甲午，定功臣死罪减禄例。乙 未，徙山西民无田者实北平，赐之 钞，复五年，韩观为征南将军，镇广 西。

冬十月丁巳，命北平州县弃官避 靖难兵者硃宁等二百一十九人入粟免 死，戍兴州。己未，脩《太祖实 录》。丙寅，镇远侯顾成镇贵州。壬 申，徙封谷王橞于长沙。甲戌，诏从 征将士掠民间子女者还其家。十一月 壬辰，立妃徐氏为皇后。废广泽王允 熥、怀恩王允熞为庶人。十二月癸 丑，蠲被兵州县明年夏税。

本纪第六 成祖二

永乐元年春正月己卯朔，御奉天 殿受朝贺，宴群臣及属国使。乙酉， 享太庙。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复 周王橚、齐王榑、代王桂、岷王楩旧 封。以北平为北京。癸巳，何定侯孟 善镇辽东。丁酉，宋晟为平羌将军， 镇甘肃。二月庚戌，设北京留守行后 军都督府、行部、国子监，改北平曰 定制。己未，徙封宁王权于南昌。贻 书鬼力赤可汗，许其遣使通好。癸 亥，耕耤田。乙丑，遣使徵尚师哈立 麻于乌斯藏。己巳，振北京六府饥。 辛未，命法司五日一引奏罪囚。壬 申，瘗战地暴骨。甲戌，高阳王高煦 备边开平。三月庚辰，江阴侯吴高镇 大同。壬午，改北平行都司为大宁都 司，徙保定，始以大宁地畀兀良哈。 戊子，平江伯陈瑄、都督佥事宣信充 总兵官，督海运，饷辽东、北京，岁 以为常。甲午，振直隶、北京、山 东、河南饥。
尚书夏原吉治苏、松、嘉、湖水患。 辛未，岷王楩有罪，降其官属。甲 戌，襄城伯李濬镇江西。五月丁丑， 除天下荒田未垦者额税。癸未，宥死 罪以下，递减一等。庚寅，捕山东 蝗。丁酉，河南蝗，免今年夏税。是 月，再论靖难功，封驸马都尉袁容等 三人为侯。陈亨子懋等六人为伯。六 月壬子，代王桂有罪，削其护卫。癸 丑，遣给事中、御史分行天下，抚安 军民，有司好贪者逮治。丁巳，改上 高皇帝、高皇后尊谥。戊辰，武安侯 郑亨镇宣府。
戌，徙直隶苏州等十郡、浙江等九省 富民实北京。九月癸未，命宝源局铸 农器，给山东被兵穷民。庚寅，初遣 中官马彬使爪哇诸国。乙未，夺历城 侯盛庸爵，寻自杀。庚子，岷王楩有 罪，削其护卫。

冬十一月乙亥朔，颁历于朝鲜诸 国，著为令。壬辰，罢遣浚河民夫。 甲午，北京地震。乙未，命六科办事 官言事。丙申，韩观讨柳州山贼，平 之。闰月丁卯，封胡　为安南国王。
是年，始命内臣出镇及监京营 军。朝鲜入贡者六，自是岁时贡贺为 入贡。
二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己巳，召世子高炽及高阳王高煦 还京师。三月乙巳，赐曾棨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己酉，始选进士为翰 林院庶吉士。庚戌，吏部请罪千户违 制荐士者，帝曰：“马周不因常何进 乎？果才，授之官，否则罢之可 耳。”戊辰，改封敷惠王允　熙瓯宁 王，奉懿文太子祀。

夏四月辛未朔，置东宫官属。壬 申，僧道衍为太子少师，复共姓姚， 赐名广孝。甲戌，立子高炽为皇太 寅，丰城侯李彬镇广东，清远伯王友 充总兵官，率舟师巡海。六月丁亥， 汰冗官。辛卯，振松江、嘉兴、苏 州、湖州饥。甲午，封哈密安克帖木 儿为忠顺王。

秋七月壬戌，鄱阳民进书毁先 贤，杖之，毁其书。丙寅，振江西、 湖广水灾。八月丁酉，故安南国王陈 日煃弟天平来奔。九月丙午，周王橚 来朝，献驺虞，百官请贺。帝曰： “瑞应依德而至，驺虞若果为祥，在 朕更当修省。”丁卯，徙山西民万户 实北京。命自今御史巡行察吏毋得摭 拾人言，贤否皆具实迹以闻。

冬十月丁丑，河决开封。乙酉， 蒲城、河津黄河清。是月，籍长兴侯 耿炳文家，炳文自杀。十一月甲辰， 御奉天门录囚。癸丑，京师及济南、 开封地震，敕群臣修省。戊午，蠲 苏、松、嘉、湖、杭水灾田租。十二 月壬辰，同州、韩城黄河清。是月， 下李景隆于狱。

是年，占城，别失八里，琉球山 北、山南，爪哇，真腊入贡。暹罗， 日本，琉球中山入贡者再。

三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甲寅，遣使责谕安南。庚申，复 免顺天、永平、保定田租二年。二月 甲寅，免湖广被水田租。

夏六月己卯，中官郑和帅舟师使 西洋诸国。庚辰，中官山寿等帅兵出 云州觇敌。甲申，夏原吉等振苏、 松、嘉、湖饥。免天下农民户口食盐 钞。庚寅，胡　谢罪，请迎陈天平归 国。

秋九月丁酉，蠲苏、松、嘉、湖 水灾田租，凡三百三十八万石。丁 巳，徙山西民万户实北京。

冬十月，盗杀驸马都尉梅殷。丁 卯，齐王榑有罪，三赐书戒之。戊 佥事黄中、吕毅以兵纳陈天平于安 南。

是年，苏门答剌、满剌加、古 里、浡泥来贡，封其长为王。日本贡 马，并俘获倭寇为边患者。爪哇东、 西，占城，碟里，日罗夏治，合猫 里，火州回回入贡。暹罗，琉球山 南、山北入贡者再，琉球中山入贡者 三。

四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丙辰，初御午朝，令群臣奏事得 从容陈论。三月辛卯朔，释奠于先师 孔子。甲午，设辽东开原、广宁马 有差。丙午，胡　袭杀陈天平于芹 站，前大理卿薛岩死之，黄中等引兵 还。

夏四月己卯，遣使购遗书。五月 丁酉，振常州、庐州、安庆饥。庚 戌，齐王榑有罪，削官属护卫，留之 京师。六月己未朔，日当食，阴云不 见，礼官请表贺，不许。丙寅，南阳 献瑞麦，谕礼部曰：“比郡县屡奏祥 瑞，独比为丰年之兆。”命荐之宗 庙。

秋七月辛卯，硃能为征夷将军， 沐晟、张辅副之，帅师分道讨安南， 兵部尚书刘俊参赞军务，行部尚书黄 他胁从者释之。罪人既得，立陈氏子 孙贤者。毋养乱，毋玩寇，毋毁庐 墓，毋害禾稼，毋攘财货掠子女，毋 杀降。有一于此，虽功不宥。”乙 巳，申诽谤之禁。闰月壬戌，诏以明 年五月建北京宫殿，分遣大臣采木于 四川、湖广、江西、浙江、山西。八 月丁酉，诏通政司，凡上书奏民事 者，虽小必以闻。癸丑，齐王榑废为 庶人。九月戊辰，振苏、松、常、 杭、嘉、湖流民复业者十二万余户。

冬十月戊子，成国公硃能卒于 军，张辅代领其众。乙未，克隘留 乐观，荐之太庙，赐百官。十二月辛 卯，赦天下殊死以下。张辅大破安南 兵于嘉林江。丙申，拔多邦城。丁 酉，克其东都。癸卯，克西都，贼遁 入海。辛亥，瓯宁王允　熙邸第火， 王薨。

是年，暹罗，占城，于阗，浡 泥，日本，琉球中山、山南、婆罗入 贡。爪哇东、西，真腊入贡者再。别 失八里入贡者三。琉球进阉人，还 之，回回结牙曲进玉碗，却之。

五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己巳，张辅大败安南兵于木丸 大实法王。辛巳，张辅大破安南兵于 富良江。

夏四月己酉，振顺天、河间、保 定饥。五月甲子，张辅擒黎季犛、黎 苍献京师，安南平，河南饥，逮治匿 灾有司。敕都察院，凡灾伤不以实闻 者罪之。六月癸未，以安南平，诏天 下，置交阯布政司。己丑，山阳民丁 珏讦其乡人诽谤，擢为刑科给事中。 甲午，诏自永乐二年六月后犯罪去官 者，悉宥之。乙未，张辅移师会韩观 讨浔、柳叛蛮。癸卯，命张辅访交阯 人才，礼遣赴京师。
肃。庚子，录囚，杂犯死罪减等论 戍，流以下释之。九月壬子，郑和 还。乙卯，御奉天门，受安南俘，大 赉将士。
冬十月，浔、柳蛮平。
是年，琉球中山、山南，婆罗， 日本，别失八里，阿鲁，撒马儿罕， 苏门答剌，满剌加，小葛兰入贡。

六年春正月丁巳，岷王楩复有 罪，罢其官属。辛酉，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丁未，除北京永乐五年以前 逋赋，免诸色课程三年。三月癸丑， 山东、山西永乐五年以前逋赋。

夏四月丙申，始命云南乡试。五 月壬戌夜，京师地震。六月庚辰，诏 罢北京诸司不急之务及买办，以甦民 困；流民来归者复三年。丁亥，张 辅、沐晟还。

秋七月癸丑，论平交阯功，进封 张辅英国公，沐晟黔国公，王友清远 侯，封都督佥事柳升安远伯，余爵赏 有差。八月乙酉，交阯简定反，沐晟 为征夷将军，讨之，刘俊仍参赞军 务。九月己酉，命刑部疏滞狱。癸 亥，郑和复使西洋。
刘俊及都督佥事吕毅、参政刘昱死 之。是月，柳升、陈瑄、李彬等率舟 师分道沿海捕倭。

是年，鬼力赤为其下所弑，立本 雅失里为可汗。浡泥国王来朝。瓦 剌，占城，于阗，暹罗，撒马儿罕， 榜葛剌，冯嘉施兰，日本，爪哇，琉 球中山、山南入贡。

七年春正月癸丑，赐百官上元节 假十日，著为令。乙卯，大祀天地于 南郊。二月乙亥，遣使于巡狩所经郡 县存问高年，八十以上赐酒肉，九十 加帛。丙子，徵致仕知府刘彦才等九 子监国。张辅、王友率师讨简定。戊 子，谒凤阳皇陵。三月甲辰，次东平 州，望祭泰山。辛亥，次景州，望祭 恒山。乙卯，平安自杀。壬戌，至北 京。癸亥，大赉官吏军民。丙寅，诏 起兵时将士及北京效力人民杂犯死罪 咸宥之，充军者官复职，军民还籍 伍。壬申，柳升败倭于青州海中，敕 还师。

夏四月癸酉朔，皇太子摄享太 庙。壬午，海寇犯钦州，副总兵李珪 遣将击败之。闰月戊申，命皇太子所 决庶务，六科月一类奏。丙辰，谕行 营山陵于昌平，封其山曰天寿。乙 未，封瓦剌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 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六月壬 寅，察北巡郡县长吏，擢汶上知县史 诚祖治行第一，下易州同知张腾于 狱。

辛亥，给事中郭骥使本雅失里， 为所杀。丁卯，斥御史洪秉等四人， 诏自今御史勿用吏员。

秋七月癸酉，淇国公丘福为征虏 大将军，武成侯王聪、同安侯火真副 之，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 右参将，讨本雅失里。八月甲寅，丘 福败绩于胪朐河，福及聪、真、忠、 远皆战死。庚申，张辅败贼于咸子 贼于太平海口。甲戌，赠北征死事李 远莒国公、王聪漳国公，遂决意亲 征。丙子，武安侯郑亨率师巡边。壬 午，成安候郭亮备御开平。

冬十月丁未，削丘福封爵，徙其 家于海南。十一月戊寅，张辅获简定 于美良，送京师，诛之。十二月庚 戌，赐济宁至良乡民频年递运者田租 一年。乙丑，召张辅还。

是年，满剌加，哈烈，撒马儿 罕，火州，古里，占城，苏门答剌， 琉球中山、山南入贡。暹罗、榜葛剌 入贡者再。

八年春正月辛未，召宁阳侯陈懋 随征漠北。己卯，皇太子摄祀天地于 南郊。癸巳，免去年扬州、淮安、凤 阳、陈州水灾田租，赎军民所鬻子 女。二月辛丑，以北征诏天下，命户 部尚书夏原吉辅皇长孙瞻基留守北 京。乙巳，皇太子录囚，奏贳杂犯死 罪以下，从之。丁未，发北京。癸 亥，遣祭所过名山大川。乙丑，大 阅。三月丁卯，清远侯王友督中军， 安远伯柳升副之，宁远侯何福、武安 侯郑亨督左、右哨，宁阳侯陈懋、广 恩伯刘才督左、右掖，都督刘江督前 哨。甲戌，次鸣銮戍。乙亥，誓师。

夏四月庚申，次威虏镇，以橐季 膳。五月丁卯，更名胪朐河曰饮马。 甲戌，闻本雅失里西奔，遂渡饮马河 追之。己卯，及于斡难河，大败之， 本雅失里以七骑遁。丙戌，还次饮马 河，诏移师征阿鲁台。丁亥，回回哈 剌马牙杀都指挥刘秉谦，据肃州卫以 叛，千户硃迪等讨平之。六月甲辰， 阿鲁台伪降，命诸将严阵以待，果悉 众来犯。帝自将精骑迎击。大败之， 追北百余里。丁未，又败之。己酉， 班师。

秋七月丁卯，次开平。帝在军， 念士卒艰苦，每蔬食，是日宴赉，始 复常膳。西宁侯宋琥镇甘肃。辛巳， 振安庆、徽州、凤阳、镇江饥。壬 午，至北京，御奉天殿受朝贺。甲 午，论功行赏有差。八月壬寅，进封 柳升安远侯。乙卯，何福自杀。庚 申，河溢开封。九月己巳，幸天寿 山。

冬十月丁酉，发北京。是月，倭 寇福州。十一月甲戌，至京师。十二 月癸巳，阿鲁台遣使贡马。戊午，陈 季扩乞降，以为交阯右布政使，季扩 不受命。

是年，失捏干寇黄河东岸，宁夏 都指挥王亻叔败没。浡泥、吕宋、冯 嘉施兰、苏门答剌、榜葛剌入贡。占 城贡象。琉球山南、爪哇、暹罗贡 马。琉球中山入贡者三。

九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丙子，柳升镇宁夏。巳卯，张辅 为征虏副将军，会沐晟讨交阯。丙 戌，丰城侯李彬、平江伯陈瑄率浙 江、福建兵捕海寇。二月辛亥，陈瑛 有罪，下狱死。丙辰，诏赦交阯。丁 巳，倭陷昌化千户所。己未，工部尚 书宋礼开会通河。三月甲子，赐萧时 中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壬午，浚 祥符县黄河故道。戊子，刘江镇辽 东。
夏六月乙巳，郑和还自西洋。是 月，下交阯右参议解缙于狱。
秋七月丙子，张辅败贼于月常 江。九月戊寅，谕法司，凡死罪必五 覆奏。壬午，命屯田军以公事妨农务 者，免徵子粒，著为令。

冬十月乙未，宽北京谪徙军民赋 役。癸卯，封哈密兔力帖木儿为忠义 王。乙巳，复修《太祖实录》。十一 月戊午，蠲陕西逋赋。癸亥，张辅败 贼于生厥江。丁卯，立皇长孙瞻基为 皇太孙。壬申，韩观为征夷副将军， 改镇交阯，都指挥葛森镇广西。丙 子，敕法司决遣罪囚毋淹滞。是月， 遣使督瘗战场暴骨。十二月壬辰，敕 宥福余、朵颜、泰宁三卫罪，令入 弊。

是年，浙江、湖广、湖南、顺 天、扬州水，河南、陕西疫，遣使振 之。满剌加王来朝。爪哇、榜葛剌、 古里、柯枝、苏门答剌、阿鲁、彭 亨、急兰丹、南巫里、暹罗入贡。阿 鲁台来贡马，别失八里献文豹。琉球 中山入贡者三。

十年春正月己丑，命入觐官千五 百余人各陈民瘼，不言者罪之，言有 不当勿问。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 癸丑，振平阳饥，逮治布政使及郡县 官不奏闻者。二月辛酉，蠲山西、河 南逋赋。庚辰，辽王植有罪，削其护 寇八耳思朵罗歹。戊子，赐马鐸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甲辰，免北京水 灾租税。
夏六月甲戌，谕户部，凡郡县有 司及朝使目击民艰不言者，悉逮治。
秋七月癸卯，禁中官干预有司政 事。八月癸丑，张辅大破交阯贼于神 投海。己未，敕边将自长安岭迤西迄 洗马林筑石垣，深濠堑。

冬十月戊辰，猎城南武冈。十一 月壬午，侍讲杨荣经略甘肃。丙申， 郑和复使西洋。
是年，浡泥、占城、暹罗、满剌 琉山南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辛己朔，日有食 之，诏罢朝贺宴会。壬午，谕通政 使、礼科给事中，凡朝觐官境内灾伤 不能闻为他人所奏者，罪之。辛卯， 大祀天地于南郊。辛丑，丰城侯李彬 镇甘肃，召宋琥还。二月辛亥，始设 贵州布政司。癸亥，令北京民户分养 孳生马，著为令。甲子，幸北京，皇 太孙从。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 杨士奇、洗马杨溥辅皇太子监国。乙 丑，发京师，命给事中、御史所过存 间高年，赐酒肉及帛。丙寅，葬仁孝 皇后于长陵。辛未，次凤阳，谒皇 陵。
夏四月己酉，至北京。五月丁 未，曹县献驺虞，礼官请贺，不许。
秋七月戊寅，封阿鲁台为和宁 王。八月甲子，北京地震。乙丑，镇 远侯顾成讨思州、靖州叛苗。九月壬 午，诏自今郡县官每岁春行视境内， 蝗蝻害稼即捕绝之，不如诏者二司并 罪。

冬十月丙寅，以玺书命皇太子录 囚。十一月戊寅，以野蚕茧为衾，命 皇太子荐太庙。壬午，瓦剌马哈木兵 渡饮马河，阿鲁台告警，命边将严守 备。甲申，宁阳侯陈懋，都督谭青、 马聚、硃崇巡宁夏、大同、山西边， 都指挥使司及武平等四卫兵会北京。 乙巳，应城伯孙岩备开平。十二月壬 子，张辅、沐晟大败交阯贼于爱子 江。

是年，马哈木弑其主本雅失里， 立答里巴为可汗。别失八里、满剌 加、占城、爪哇西王入贡。琉球中山 入贡者四。琉球山南入贡者再。

本纪第七 成祖三

十二年春正月庚寅，思州苗平。 辛丑，发山东、山西、河南及凤阳、 淮安、徐、邳民十五万，运粮赴宣 府。二月己酉，大阅。庚戌，亲征瓦 剌，安远侯柳升领大营，武安侯郑亨 领中军，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领 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青领 者罪。三月癸未，张辅俘陈季扩于老 挝以献，交阯平。庚寅，发北京，皇 太孙从。

夏四月甲辰朔，次兴和，太阅。 己酉，颁军中赏罚号令。庚戌，设传 令纪功官。丁卯，次屯云谷，孛罗不 花等来降。五月丁丑，命尚书、光禄 卿、给事中为督阵官，察将士用命不 用命者。六月甲辰，刘江遇瓦剌兵， 战于康哈里孩，败之。戊申，次忽兰 忽失温，马哈木帅众来犯，大败之， 追至土剌河，马哈木宵遁。庚戌，班 师，宣捷于阿鲁台。戊午，次三峰 剌诏天下。

秋七月戊子，次红桥。诏六师入 关有践田禾取民畜产者，以军法论。 己亥，次沙河，皇太子遣使来迎。八 月辛丑朔，至北京，御奉天殿受朝 贺。丙午，蠲北京州县租二年。戊 午，赏从征将士。九月癸未，郭亮、 徐亨备开平。丙戌，靖州苗平。甲 午，费瓛镇甘肃，刘江镇辽东。闰月 甲辰，以太子遣使迎驾缓，徵侍读黄 淮，侍讲杨士奇，正字金问及洗马杨 溥、芮善下狱，未几释士奇复职。甲 子，召吴高还。丁卯，都督硃荣镇大 同。
杭、嘉、湖水灾田租四十七万九千余 石。

是年，泥八剌国沙的新葛来朝， 封为王。彭亨、乌斯茂入贡。真腊进 金缕衣。琉球中山王贡马。榜葛剌贡 麒麟。

十三年春正月丙午，塞居庸以北 隘口。丁未，马哈木谢罪请朝贡，许 之。壬子，北京午门灾。戊午，敕内 外诸司蠲诸宿逋，将士军官犯罪者悉 宥之。二月癸酉，遣指挥刘斌、给事 中张磐等十二人巡视山西、山东、大 同、陕西、甘肃、辽东军操练、屯 子，论平交阯功，赏赉有差。三月己 亥，策士于北京，赐陈循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丙午，广西蛮叛，指 挥同知葛森讨平之。

夏四月戊辰，张辅镇交阯。五月 丁酉朔，日有食之。乙丑，凿清江 浦，通北京漕运。六月，振北京、河 南、山东水灾。

秋七月癸卯，郑和还。乙巳，四 川戎县山都掌蛮平。八月庚辰，振山 东、河南、北京顺天州县饥。九月壬 戌，北京地震。
及覆奏，帝曰：“朕过矣，仍论如 律，自今死罪者皆五覆奏，著为 令。”十二月，蠲顺天、苏州、凤 阳、浙江、湖广、河南、山东州县水 旱田租。

是年，琉球山南、山北，爪哇西 王，占城，古里，柯枝，南渤利，甘 巴里，满剌加，忽鲁谟斯，哈密，哈 烈，撒马儿罕，火州，土鲁番，苏门 答剌，俺都淮，失剌思入贡。麻林及 诸番进麒麟、天马、神鹿。琉球中山 入贡者再。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北京、河 都督金玉讨山西广灵山寇，平之。三 月癸巳，都督梁福镇胡广、贵州。壬 寅，阿鲁台败瓦剌，来献捷。

夏四月壬申，礼部尚书吕震请封 禅。帝曰：“今天下虽无事，四方多 水旱疾疫，安敢自谓太平。且《六 经》无封禅之文，事不师古，甚无谓 也。”不听。乙亥，胡广为文渊阁大 学士。六月丁卯，都督同知蔡福等备 倭山东。

秋七月丁酉，遣使捕北京、河 南、山东州县蝗。壬寅，河决开封。 乙巳，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有罪伏诛。 八月癸酉旦，寿星见，礼臣请上表 癸卯，京师地震。戊申，发北京。

冬下月丁丑，次凤阳，祀皇陵。 癸未，至自北京，谒孝陵。十一月壬 寅，诏文武群臣集议营建北京。丙 午，召张辅还。戊申，汉王高煦有 罪，削二护卫。徙山东、山西、湖广 流民于保安州，赐复三年。十二月丁 卯，郑和复使西洋。

是年，占城、古里、爪哇、满剌 加、苏门答剌、南巫里、浡泥、彭 亨、锡兰山、溜山、南渤利、阿丹、 麻林、忽鲁谟斯、柯枝入贡。琉球中 山入贡者再。

十五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 南郊。壬子，平江伯陈瑄督漕，运木 赴北京。二月癸亥，谷王橞有罪，废 为庶人。丁卯，丰城侯李彬镇交阯。 壬申，泰宁侯陈珪董建北京，柳升、 王通副之。三月丁亥，交阯始贡士至 京师。丙申，杂犯死罪以下囚，输作 北京赎罪。丙午，汉王高煦有罪，徙 封乐安州。壬子，北巡，发京师，皇 太子监国。

夏四月己巳，次邾城。申禁军士 毋践民田稼，有伤者除今年租。或先 被水旱逋租，亦除之。癸未，西宫 成。五月丙戌，至北京。六月丁酉，

秋八月甲午，瓯宁人进金丹。帝 曰：“此妖人也。令自饵之，毁其方 旧。”九月丁卯，曲阜孔了庙成，帝 亲制文勒石。

冬十月，李彬败交阯贼杨进江， 斩之。十一月癸酉，礼部尚书赵羽兵 部尚书，巡视塞北屯戍军民利弊。

是年，西洋苏禄东西峒王来朝。 琉球中山、别失八里、琉球山南、真 腊、氵孛泥、占城、暹罗、哈烈，撒 马儿人贡。

十六年春正月甲寅，交阯黎利 徐亨、都督夏贵备开平。二月辛丑， 交阯四忙县贼杀知县欧阳智以叛，李 彬遣将击走之。三月甲寅，赐李骐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都督佥事刘鉴 备边大同。夏五月庚戌，重修《太祖 实录》成。丁巳，胡广卒。

秋七月己巳，敕责陕西诸司： “比闻所属岁屡不登，致民流莩，有 司坐视不恤，又不以闻，其咎安在。 其速发仓储振之。”赞善梁潜、司谏 周冕以辅导皇太子有阙，皆下狱死。

冬十二月戊子，谕法司：“朕屡 敕中外官洁己爱民，而不肖官吏恣肆 者，为害苗也。继今，犯赃必论如 法。”辛丑，成山侯王通驰传振陕西 饥。

是年，暹罗、占城、爪哇、苏门 答剌、泥八剌、满剌加、南渤利、哈 烈、沙哈鲁、千里达、撒马儿罕入 贡。琉球中山入贡者再。
十七年春二月乙酉，兴安伯徐亨 备兴和、开平、大同。
夏五月丙午，都督方政败黎利于 可蓝栅。六月壬午，免顺天府去年水 灾田租。戊子，刘江歼倭寇于望海 埚，封江广宁伯。

秋七月庚申，郑和还。八月，中 月丙辰，庆云见，礼臣请表贺，不 许。

冬十二月庚辰，谕法司曰：“刑 者，圣人所慎。匹夫匹妇不得其死， 足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甚非朕 宽恤之意。自今，在外诸司死罪，咸 送京师审录，三覆奏然后行刑。”乙 未，工部侍郎刘仲廉核实交阯户口田 赋，察军民利病。

是年，哈密、土鲁番、失剌思、 亦思弗罕、真腊、占城、哈烈、阿 鲁、南渤利、苏门答剌、八答黑商、 挥孙霖、徐謜败黎利于磊江。闰月丙 子，翰林院学士杨荣、金幼孜为文渊 阁大学士。庚辰，擢人材，布衣马麟 等十三人为布政使、参政、参议。二 月己酉，薄台妖妇唐赛儿作乱，安远 侯柳升帅师讨之。三月辛巳，败贼于 御石栅寨，都指挥刘忠战没，赛儿逸 去。甲申，山东都指挥佥事卫青败贼 于安丘，指挥王真败贼于诸城，献俘 京师。戊子，山东布政使储埏、张 海，按察使刘本等坐纵盗诛。戊戌， 以逗留徵柳升下吏，寻释之。
夏五月壬午，左都督硃荣镇辽 贼，战死。六月丙午，北京地震。
秋七月丁亥，徐亨备开平。八月 丁酉朔，日有食之。九月己巳，召皇 太子。丁亥，诏自明年改京师为南 京，北京为京师。

冬十月庚申，李彬遣指挥使方政 败黎利于老挝。十一月戊辰，以迁都 北京诏天下。是月，振青、菜饥。十 二月己未，皇太子及皇太孙至北京。 癸亥，北京郊庙宫殿成。

是年，始设东厂，命中官剌事。 古麻剌朗王来朝。暹罗、占城、爪 哇、满剌加、苏门答剌、苏禄西王入 贡。
神主于太庙。御奉天殿受朝贺，大 宴。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戊寅， 大赦天下。癸巳，郑和复使西洋。二 月辛丑，都督佥事胡原帅师巡海捕 倭。三月辛巳，赐曾鹤龄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庚子，奉天、华盖、谨身 三殿灾，诏群臣直陈阙失。乙巳，诏 罢不便于民及不急诸务，蠲十七年以 前逋赋，免去年被灾田粮。己酉，万 寿节，以三殿灾止贺。癸丑，蹇义等 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五月 乙丑，出建言给事中柯暹，御史何 令交阯屯田。

秋七月己巳，帝将北征，敕都督 硃荣领前锋，安远侯柳升领中军，宁 阳侯陈懋领御前精骑，永顺伯薛斌、 恭顺伯吴克忠领马队，武安侯郑亨、 阳武侯薛禄领左右哨，英国公张辅、 成山侯王通领左右掖。八月辛卯朔， 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辛酉，分遣中官杨实、 御史戴诚等核天下库藏出纳之数。丙 子，议北征军饷，下户部尚书夏原 吉、刑部尚书吴中于狱，兵部尚书方 宾自杀。辛巳，下侍读李时勉于狱。 甲申，发直隶、山西、河南、山东及 壮运粮，期明年二月至宣府。

是年，瓦剌贤义王太平、安乐王 把秃孛罗来朝。忽鲁谟斯、阿丹、祖 法儿、剌撒、不剌哇、木骨都东、古 里、柯枝、加异勒、锡兰山、溜山、 南渤利、苏门答剌、阿鲁、满剌加、 甘巴里、苏禄、榜葛剌、浡泥、古麻 剌朗王入贡。暹罗入贡者再。

二十年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 之，免朝贺，诏群臣修省。辛未，大 祀天地于南郊。壬申，丰城侯李彬卒 于交阯。二月乙巳，隆平侯张信、兵 部尚书李庆分督北征军饷，役民夫二 十三万五千有奇，运粮三十七万石。 死。丁丑，亲征阿鲁台，皇太子监 国。戊寅，发京师。辛巳，次鸡鸣 山，阿鲁台遁。

夏四月乙卯，次云州，大阅。五 月乙丑，猎于偏岭。丁卯，大阅。辛 未，次西凉亭。壬申，大阅。乙酉， 次开平。六月壬辰，令军行出应昌， 结方阵以进。癸巳，谍报阿鲁台兵攻 万全，诸将请分兵还击，帝曰：“诈 也。彼虑大军捣其巢穴，欲以牵制我 师，敢攻城哉。”甲午，次阳和谷， 寇攻万全者果遁去。

秋七月己未，阿鲁台弃辎重于阔 逆，恃兀良哈为羽翼也。当还师翦 之。”简步骑二万，分五道并进。庚 午，遇于屈裂儿河，帝亲击败之，追 奔三十里，斩部长数十人。辛未，徇 河西，捕斩甚众。甲戌，兀良哈余党 诣军门降。是月，皇太子免南、北直 隶、山东、河南郡县水灾粮刍共六十 一万有奇。八月戊戌，诸将分道者俱 献捷。辛丑，以班师诏天下。壬寅， 郑亨、薛禄守开平。郑和还。九月壬 戌，至京师。癸亥，下左春坊大学士 杨士奇于狱。丙寅，下吏部尚书蹇 义、礼部尚书吕震于狱，寻俱释之。 伯，都督佥事薛贵安顺伯。

冬十月癸巳，分遣中官及朝臣八 十人核天下仓粮出纳之数。十二月辛 卯，硃荣镇辽东。闰月戊寅，乾清宫 灾。

是年，暹罗、苏门答剌、阿丹等 国遣使随贡方物。占城、琉球中山、 卜花儿、哈密、瓦剌、土鲁番、爪哇 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乙未，大礼天地 于南郊。癸卯，交阯参将荣昌伯陈智 追败黎利于车来。二月己巳，都指挥 使鹿荣讨柳州叛蛮，平之。三月庚 四人，坐弃市。

夏五月癸未，免开封、南阳、卫 辉、凤阳等府去年水灾田租。己丑， 常山护卫指挥孟贤等谋逆，伏诛。六 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戊戌，复亲征阿鲁台，安 远侯柳升、遂安伯陈英领中军，武安 侯郑亨、保定侯孟瑛领左哨，阳武侯 薛禄、新宁伯谭忠领右哨，英国公张 辅、安平伯李安领左掖，成山侯王 通、兴安伯徐亨领右掖，宁阳侯陈懋 领前锋。庚子，释李时勉，复其官。 辛丑，皇太子监国。壬寅，发京师。 戊申，次宣府，敕居庸关守将止诸司 免两京、山东郡县水灾田租。九月戊 子，次西阳河。癸巳，闻阿鲁台为瓦 剌所败，部落溃散，遂驻师不进。

冬十月甲寅，次上庄堡，迤北王 子也先土干帅所部来降，封忠勇王， 赐姓名金忠。庚午，班师。十一月甲 申，至京师。

是年，锡兰山王来朝，又遣使入 贡。占城、古里、忽鲁谟斯、阿丹、 祖法儿、剌撒、不剌哇、木骨都束、 柯枝、加异勒、溜山、南渤利、苏门 答剌、阿鲁、满剌加、失剌思、榜葛 剌、琉球中山入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甲申，阿鲁台犯 大同、开平，诏群臣议北征，敕边将 整兵俟命。丙戌，徵山西、山东、河 南、陕西、辽东五都司及西宁、巩 昌、洮、岷各卫兵，期三月会北京及 宣府。戊子，大祀天地于南郊。癸 巳，郑和复使西洋。三月戊寅，大 阅，谕诸将亲征。命柳升、陈英领中 军，张辅、硃勇领左掖，王通、徐亨 领右掖，郑亨、孟瑛领左哨，薛禄、 谭忠领右哨、陈懋、金忠领前锋。己 卯，赐邢宽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戊申，皇太子监国。己 酉，发京师。庚午，次隰宁，谍报阿 部。乙酉，瘗道中遗骸。丁酉，宴群 臣于应昌，命中官歌太祖御制词五 章，曰：“此先帝所以戒后嗣也，虽 在军旅何敢忘。”己亥，次威远州。 复宴群臣，自制词五章，命中官歌 之。皇太子令兔广平、顺德、扬州及 湖广、河南郡县水灾田租。六月庚 申，前锋至答兰纳木儿河，不见敌， 命张辅等穷搜山谷三百里无所得，进 驻河上。癸亥，陈懋等引兵抵白邙 山，以粮尽还。甲子，班师，命郑亨 等以步卒西会于开平。壬申夜，南京 地震。

秋七月庚辰，勒石于清水源之 告天下。己丑，次苍崖戍，不豫。庚 寅，至榆木川，大渐。遗诏传位皇太 子，丧礼一如高皇帝遗制。辛卯， 崩，年六十有五。太监马云密与大学 士杨荣、金幼孜谋，以六军在外，秘 不发丧，熔锡为椑以敛，载以龙举， 所至朝夕上膳如常仪。壬辰，杨荣偕 御马监少监海寿驰讣皇太子。壬寅， 次武平镇，郑亨步军来会。八月甲 辰，杨荣等至京师，皇太子即日遣太 孙奉迎于开平。己酉，次雕鹗谷，皇 太孙至军中发丧。壬子，及郊，皇太 子迎入仁智殿，加殓纳　辛宫。九月 葬长陵。嘉靖十七年九月，改上尊谥 曰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 孝文皇帝，庙号成祖。

赞曰：“文皇少长习兵，据幽燕 形胜之地，乘建文孱弱，长驱内向， 奄有四海。即位以后，躬行节俭，水 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 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 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 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 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 骏烈，卓乎盛矣。然而革除之际，倒 行逆施，惭德亦曷可掩哉。

本纪第八 仁宗

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 章圣达孝昭皇帝，讳高炽，成祖长子 也。母仁孝文皇后，梦冠冕执圭者上 谒。寤而生帝。幼端重沉静，言动有 经。稍长习射，发无不中。好学问， 从儒臣讲论不辍。

洪武二十八年，册为燕世子。尝 食而后阅，故后。”又命分阅章奏， 独取切军民利病者白之。或文字谬 误，不以闻。太祖指示之曰：“儿忽 之耶？”对曰：“不敢忽，顾小过不 足渎天德。”又尝问：“尧、汤时水 旱，百姓奚恃？”对曰：“恃圣人有 恤民之政。”太祖喜曰：“孙有君人 之识矣。”

成祖举兵，世子守北平，善拊士 卒，以万人拒李景隆五十万众，城赖 以全。先是，郡王高煦、高燧俱以慧 黠有宠于成祖。而高煦从军有功，宦 寺黄俨等复党高燧，阴谋夺嫡，谮世 不启缄，驰上之。而俨先潜报成祖 曰：“世子与朝廷通，使者至矣。” 无何，世子所遣使亦至。成祖发书视 之，乃叹曰：“几杀吾子。”成祖践 阼，以北平为北京，仍命居守。

永乐二年二月，始召至京，立为 皇太子。成祖数北征，命之监国，裁 决庶政。四方水旱饥馑，辄遣振恤， 仁闻大著。而高煦、高燧与其党日伺 隙谗构。或问太子：“亦知有谗人 平？”曰：“不知也，吾知尽子职而 已。”

十年，北征还，以太子遣使后 期，且书奏失辞，悉徵宫僚黄淮竺下 狱。十五年，高煦以罪徙乐安。明 多坐死者。侍郎胡濙奉命察之，密疏 太子诚敬孝谨七事以闻，成祖意乃 释。其后黄俨等谋立高燧，事觉伏 诛，高燧以太子力解得免，自是太子 始安。

二十二年七月，成祖崩于榆木 川。八月甲辰，遗诏至，遣皇太孙迎 丧开平。丁未，出夏原吉等于狱。丁 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 洪熙元年。罢西洋宝船、迤西市马及 云南、交阯采办。戊午，复夏原吉、 吴中官。己未，武安侯郑亨镇大同， 保定侯孟瑛镇交阯，襄城伯李隆镇山 进杨荣太常寺卿，金幼孜户部侍郎， 兼大学士如故，杨士奇为礼部左侍郎 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通政使兼武英 殿大学士，俱掌内制，杨溥为翰林学 士。辛酉，镇远侯顾兴祖充总兵官， 讨广西叛蛮。甲子，汰冗官。乙丑， 召汉王高煦赴京。戊辰，官吏谪隶军 籍者放还乡。己巳，诏文臣年七十致 仕。九月癸酉，交阯都指挥方政与黎 利战于茶笼州，败绩，指挥同知伍云 力战死。丙子，召尚书黄福于交阯。 庚辰，河溢开封，免税粮，遣右都御 史王彰抚恤之。壬午，敕自今官司所 服，不许。乙酉，增诸王岁禄。丙 戌，以风宪官备外任，命给事中萧奇 等三十五人为州县官。丁亥，黎利寇 清化，都指挥同知陈忠战死。戊子， 始设南京守备，以襄城伯李隆为之。 乙未，散畿内民所养官马于诸卫所。 戊戌，赐吏部尚书蹇义及杨士奇、杨 荣、金幼孜银章各一，曰“绳愆纠 缪”，谕以协心赞务，凡有阙失当言 者，用印密封以闻。

冬十月壬寅，罢市民间金银，革 两京户部行用库。癸卯，诏天下都司 卫所修治城池。戊申，通政使请以四 方雨泽章奏送给事中收贮。帝曰： 施恤民之政。积之通政司，既失之 矣，今又令收贮，是欲上之人终不知 也。自今奏至即以闻。”己酉，册妃 张氏为皇后。壬子，立长子瞻基为皇 太子。封子瞻埈为郑五，瞻墉越王， 瞻墡襄王，瞻堈荆王，瞻墺淮王，瞻 垲滕王，瞻垍梁王，瞻埏卫王。乙 卯，诏中外官举贤才，严举主连坐 法。丁巳，令三法司会大学士、府、 部、通政、六科于承天门录囚，著为 令。庚申，增京官及军士月廪。丁 卯，擢监生徐永潜等二十人为给事 中。十一月壬申朔，诏礼部：“建文 诸臣家属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 酉，诏有司：“条政令之不便民者以 闻，凡被灾不即请振者，罪之。”阿 鲁台来贡马。甲戌，诏群臣言时政阙 失。乙亥，赦兀良哈罪。始命近畿诸 卫官军更番诣京师操练。丙子，遣御 史巡察边卫。癸未，遣御史分巡天 下，考察官吏。丙戌，赐户部尚书夏 原吉“绳愆纠缪”银章。己丑，礼部 奏冬至节请受贺，不许。庚寅，敕诸 将严边备。辛卯，禁所司擅役屯田军 士。壬辰，都督方政同荣昌伯陈智镇 交阯。是月，谕蹇义、杨士奇、夏原 吉、杨荣、金幼孜曰：“前世人主， 或自尊大，恶闻直言，臣下相与阿 附，以至于败。联与卿等当用为 爱，朕有过方自悔，而进言者已至， 良惬朕心。”十二月癸卯，宥建文诸 臣外亲全家戍边者，留一人，余悉放 还。辛亥，揭天下三司官姓名于奉天 门西序。癸丑，免被灾税粮。庚申， 葬文皇帝于长陵。丙寅，镇远侯顾兴 祖破平乐、浔州蛮。

是年，丁阗、琉球、占城、哈 密、古麻剌朗、满剌加、苏禄、瓦剌 入贡。

洪熙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御奉天 门受朝，不举乐。乙亥，敕内外群臣 修举职业。己卯，享太庙。建弘文 阁，命儒臣入直，杨溥掌阁事。癸 未，以时雪不降，敕群臣修省。丙 戌，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太宗 配。壬辰，朝臣予告归省者赐钞有 差，著为令。己亥，布政使周干、按 察使胡概、参政叶春巡视南畿、浙 江。二月辛丑，颁将军印于诸边将。 戊申，祭社稷。命太监郑和守备南 京。丙辰，耕耤田。丙寅，太宗神主 祔太庙。是月，南京地屡震。三月壬 申，前光禄署丞权谨以孝行擢文华殿 大学士。丁丑，求直言。戊子，隆平 饥，户部请以官麦贷之。帝曰：“即 振之，何贷为。”己丑，诏曰：“刑 者所以禁暴止邪，导民于善，非务诛 于嫉恶，法外用刑，法司执奏，。五 奏不允，同三公、大臣执奏，必允乃 已。诸司不得鞭囚背及加入宫刑。有 自宫者以不孝论。非谋反。勿连坐亲 属。古之盛世，采听民言，用资戒 儆。今奸人往往摭拾，诬为诽谤，法 吏刻深，锻练成狱。刑之不中，民则 无措，其余诽谤禁，有告者一切勿 治。”庚寅，阳武侯薛禄为镇朔大将 军，率师巡开平、大同边。辛卯，参 将安平伯李安与荣昌伯陈智同镇交 阯。戊戌，将还都南京，诏北京诸司 悉称行在，复北京行部及行后军都督 府。是月，南京地屡震。

夏四月壬寅，帝闻山东及淮、徐 民乏食，有司徵夏税方急，乃御西角 门诏大学士杨士奇草诏，免今年夏税 及科粮之半。士奇言：“上恩至矣， 但须户、工二部预闻。”帝曰：“救 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不可迟疑。有 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趣 命中官具楮笔，令士奇就门楼书诏。 帝览毕，即用玺付外行之。顾士奇 曰：“今可语部臣矣。”设北京行都 察院。壬子，命皇太子谒孝陵，遂居 守南京。戊午，如天寿山，谒长陵。 己未，还宫。是月，振河南及大名 饥。南京地屡震。五月己卯，侍读李 时勉、侍讲罗汝敬以言事改御史，寻 子。是日，崩于饮安殿，年四十有 八。
秋七月己巳，上尊谥，庙号仁 宗，葬献陵。
赞曰：“当靖难师起，仁宗以世 子居守，全城济师。其后成祖乘舆， 岁出北征，东宫监国，朝无废事。然 中遘媒孽，濒于危疑者屡矣，而终以 诚敬获全。善乎其告人曰“吾知尽子 职而已，不知有谗人也”，是可为万 世子臣之法矣。在位一载。用人行 政，善不胜书。使天假之年，涵濡休 养，德化之盛，岂不与文、景比隆 哉。

本纪第九 宣宗

宣宗宪天崇道英明神圣钦文昭武 宽仁纯孝章皇帝，讳瞻基，仁宗长子 也。母诚孝昭皇后。生之前夕，成祖 梦太祖授以大圭曰：“传之子孙，永 世其昌。”既弥月，成祖见之曰： “儿英气溢面，符吾梦矣。”比长， 嗜书，智识杰出。
年，成祖征沙漠，命留守北京。九年 十一月，立为皇太孙，始冠。自是， 巡幸征讨皆从。尝命学士胡广等即军 中为太孙讲论经史。每语仁宗曰： “此他日太平天子也。”仁宗即位， 立为皇太子。

夏四月，以南京地屡震，命往居 守。五月庚辰，仁宗不豫，玺书召 还。六月辛丑，还至良乡，受遗诏， 入宫发丧。庚戌，即皇帝位。大赦天 下，以明年为宣德元年。辛亥，谕边 将严守备。甲寅，趣中官在外采办者 还，罢所市物。
祖讨大藤峡蛮，平之。乙未，谕法司 慎刑狱。闰月戊申，安顺伯薛贵、清 平伯吴成、都督马英、都指挥梁成帅 师巡边。乙丑，杨溥入直文渊阁。八 月戊辰，都指挥李英讨安定曲先叛 番，大败之，定定王桑儿加失夹诣阙 谢罪。壬申，诏内外群臣举廉洁公正 堪牧民者。癸未，大理卿胡概、参政 叶春巡抚南畿、浙江。设巡抚自此 始。九月壬寅，葬昭皇帝于献陵。

冬十月戊寅，南京地震，戊子， 敕公、侯、伯、五府、六部、大学 士、给事中审覆重囚。十一月戊戌， 讨平宜山蛮。

是年，哈密回回、满剌撒丁、占 城、琉球中山、爪哇、乌斯藏、瓦 剌、浡泥入贡。

宣德元年春正月癸卯，享太庙。 丁未，太祀天地于南郊。癸丑，赦死 罪以下运粮宣府自赎。己未，遣恃郎 黄宗载十五人清理天下军伍。后遣 使，著为令。二月戊辰，祭社稷。丁 丑，耕耤田。丙戌，谒长陵、献陵。 丁亥，还宫。三月己亥，荣昌伯陈 智、都督方政讨黎利，败绩于茶笼 州，乂安知府琴彭死之。癸丑，行在 渊阁。

夏四月乙丑，成山侯王通为征夷 将军充总兵官，讨黎利，尚书陈洽参 赞军务，陈智、方政夺官从立功。五 月甲午朔，录囚。丙申，诏赦交阯， 许黎利自新。丙午，敕郡县瘗遗骸。 庚申，召薛禄还。

秋七月癸巳，京师地震，乙未， 免山东夏税。己亥，谕六科，凡中官 传旨，必覆奏始行。壬子，罢湖广采 木。八月壬戌，汉王高照反。丙寅， 宥武臣殊死以下罪，复其官。己巳， 亲征高煦，命郑王瞻、襄王瞻墡居 守，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将前 敕系矢射城中谕祸福。壬午，高煦出 降。癸未，改乐安曰武定州。乙酉， 班师。九丙申。”至自武定州，锢高 煦于西内。戊戌，法司鞫高煦同谋 者，词连晋王、赵王，诏勿问。

冬十月戊寅，释李时勉，复为侍 读。十一月乙未，成山侯王通击黎利 于应平，败绩，尚书陈洽死之。十二 月辛酉，免六师所过秋粮。辛未，录 囚，宥免三千余人。乙酉，征南将军 总兵官黔国公沐晟帅兴安伯徐亨、新 宁伯谭忠，征虏副将军安远侯柳升帅 保定伯梁铭都督崔聚，由云南、广西 务。

是年，爪哇、暹罗、琉球、苏门 答剌、满剌加、白葛达、撒马儿罕、 土鲁番、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庚子，大祀天地于南 郊。丁未，有司奏岁问囚数。帝谓百 姓轻犯法，由于教化未行，命申教 化。二月癸亥，行在户部待郎陈山为 本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直文渊 阁。乙丑，黎利攻交阯城，王通击败 之。三月辛卯，赐马愉等进士及第、 出身秀差。

夏四月庚申，黎利陷昌江，都指 有罪，废为庶人。己巳，王通许黎利 和。五月癸巳，薛禄督饷开平。己 亥，仁宗神主祔太庙。丙午，录囚。 六月戊寅，录囚。

秋七月己亥，黎利陷隘留关，镇 远侯顾兴祖拥兵不救，逮治之。庚 子，录囚。辛丑，命都督同知陈怀充 总兵官，帅师讨松潘蛮。丁未，薛禄 败敌于开平。八月甲子，黄淮致仕。 免两京、山西、河南州县被灾税粮。 九月壬辰，录囚。乙未，柳升师次倒 马坡，遇伏战死。是日，保定伯梁铭 病卒。丙申，尚书李庆病卒。师大 镛、李宗昉死之。

冬十月戊寅，王通弃交阯，与黎 利盟。十一月乙酉，赦黎利，遣侍郎 李琦、罗汝敬立陈暠为安南国王，悉 如文武吏士还。己亥，以皇长子生大 赦天下，免明年税粮三之一。十二月 丁丑，振陕西饥。并给绢布十五万 疋。

是年，爪哇、占城、暹罗、琉 球、瓦剌、哈密、亦力把里、撒马儿 罕入贡。

三年春正月甲午，大祀天地于南 郊。丙申，陈怀平松潘蛮。二月戊 氏，立贵妃孙氏为皇后。壬辰，录 囚。

夏四月癸亥，敕凡官民建言章 疏，尚书、都御史、给事中会议以 闻，勿讳。闰月壬寅，录囚。免山西 旱灾税粮。甲辰，命有司振恤。庚 戌，论弃交阯罪，王通等及布政使弋 谦、中官山寿、马骐下狱论死，籍其 家，镇远侯顾兴祖并下狱。五月壬 子，李琦、罗汝敬还。黎利表陈暠 卒，子孙并绝，乞守国俟命。辛酉， 录囚。己巳，复遣罗汝敬等谕黎利立 陈氏后。辛未，赠交阯死事诸臣。壬 视河道。

秋七月戊辰，录囚。八月辛卯， 罢北京行部及行后军都督府。丁未， 帝自将巡边。九月辛亥，次右门驿。 兀良哈寇会州，帝帅精卒三千人往击 之。己卯，出喜峰口，击寇于宽河。 帝亲射其前锋，殪三人，两翼军并 发，大破之。寇望见黄龙旂，下马罗 拜请降，皆生缚之，斩渠酋。甲子， 班师。癸酉，至自喜峰口。

冬十一月癸酉，锦衣指挥钟法保 请采珠东莞，帝曰：“是欲扰民以求 利也”，下之狱。十二月庚子，广西 总兵官山云讨擒忻城蛮。

是年，占城、暹罗、爪哇、琉 球、瓦剌、哈密、安南、曲先、土鲁 番、亦力把里、撒马儿罕入贡。

四年春正月，两京地震。己未， 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己丑，南京献 驺虞二，礼部请表贺，不许。三月甲 戌，遣李琦再谕黎利访立陈氏后。

夏四月辛巳，山云讨平柳、浔 蛮。戊子，工部尚书黄福、平江伯陈 瑄经略漕运。五月壬子，录囚。六月 甲午，罢文吏犯赃赎罪例。己亥，寇 犯开平，镇抚张信等战死。庚子，薛 禄督饷开平。
于狱。

冬十月庚辰，幸文渊阁。癸未， 以天寒谕法司录囚。丙戌，制《猗兰 操》赐廷臣，谕以荐贤为国之道。庚 寅，张瑛、陈山罢。甲午，阅武于近 郊。乙未，猎于峪口。戊戌，还宫。 十一月癸卯，薛禄及恭顺侯吴克忠帅 师巡宣府。十二月乙亥，京师地震。 壬辰，罢中官松花江造船。

是年，爪哇、占城、琉球、榜葛 刺、哈密、土鲁番、亦力把里、撒马 儿罕入贡。
辰，罢工部采木。癸巳，颁宽恤之 令，省灾伤，宽马政，免逋欠薪刍， 招流民赐复一年，罢采买，减官田旧 科十之三，恤工匠，禁司仓官包纳， 戒法司慎刑狱。乙未，奉皇太后谒 陵。三月戊申，道见耕者，下马问农 事，取耒三推，顾侍臣曰：“朕三推 巳不胜劳，况吾民终岁勤动乎。”命 赐所过农民钞，己酉，还宫。辛亥， 李琦还，黎利称陈氏无后，上表请 封。丙辰，免山西去岁被灾田租。丁 巳，赐林震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戊寅，薛禄帅师筑赤城、 辰，修预备仓，出官钱收籴备荒。癸 亥，擢郎中况钟、御史何文渊九人为 知府，赐敕遣之。六月己卯，遣官捕 近畿蝗，谕户部曰：“往年捕蝗之使 害民不减于蝗，宜知此弊。”因作 《捕蝗诗》示之。

秋七月癸亥，甄别守令。八月己 巳朔，日食，阴雨不见，礼官请表 贺，不许。九月丙午，擢御史于谦、 长史周忱六人为侍郎，巡抚两京、山 东、山西、河南、江西、浙江、湖 广。乙卯，巡近郊。己未，还宫。

冬十月乙亥，阿鲁台犯辽东，辽 洗马林，遍阅城堡兵备。壬辰，还 宫。十二月癸巳，曲先叛番平。闰月 己未，敕内外诸司，久淹狱囚者罪 之。

是年，占城、琉球、爪哇、瓦 剌、哈密、罕东、土鲁番、撒马儿 罕、亦力把里入贡。

六年春正月丁丑，大祀天地于南 郊。庚辰，大雨雷电。二月丁酉，侍 郎罗汝敬督陕西屯田。己亥，浚金龙 口，引河达徐州以便漕。三月乙亥， 命吏部考察外官自布政、按察二司 始，著为令。

夏四月己酉，侍郎柴车经理山西 屯田。六月己亥，遣使诏黎利权署安 南国事。

秋七月己巳，录囚。壬午，许朵 颜三卫市易。冬十月甲辰，陈怀平松 潘蛮。十一月丙子，始命官军兑运民 粮。乙酉，分遣御史往逮贪暴中官袁 琦等。十二月乙未，袁琦等十一人弃 市，榜其罪示天下。丁未，金幼孜 卒。庚戌，遣御史巡视宁夏甘州屯田 水利。
是年，占城、琉球、瓦剌、哈 密、苏门答剌、亦力把里入贡。
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月甲午，以春和谕法司录囚。三月庚 申，下诏行宽恤之政。辛酉，谕礼部 曰：“朕以官田赋重，十减其三。乃 闻异时蠲租诏下，户部皆不行，甚者 戒约有司，不得以诏书为辞。是废格 诏令，使泽不下究也。自今令在必 行，毋有所遏。”

夏四月辛丑，免山西逋赋。壬 寅，募商中盐输粟入边。六月癸卯， 录囚。癸丑，罢中官入番市马。是 月，作《官箴》成，凡三十五篇，示 百官。

秋八月乙未，敕京官三品以上举 是秋，免两畿及嘉兴。湖州水灾税 粮。

冬十一月辛酉，召督漕平江伯陈 瑄、侍郎赵新等岁终至京议粮赋利 弊。
是年，占城、琉球、哈密、哈 烈、瓦剌、亦力把里入贡。
八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壬子，录囚，宥免五千余 人。三月丙辰，赐曹鼐等进士及第、 出身有差。庚辰，谕内外优恤军士， 违者风宪官察奏罪之。是春，以两 恤。

夏四月戊戌，诏蠲京省被灾逋 和、杂课，免今年夏税，赐复一年。 理冤狱。减殊死以下，赦军匠在逃者 罪。有司各举贤良方正一人。巡按御 史、按察使纠贪酷吏及使臣生事者。 五月丁巳，总兵官都督萧授讨平贵州 乌罗蛮。丁卯，山云讨平宜山蛮。六 月乙酉，祷雨不应，作《闵旱诗》示 群臣。辛丑，诏中外疏决罪囚。是 夏，复振两京、河南、山东、山西、 湖广饥，免税粮。

秋七月壬申，免江西水灾税粮。 八月癸巳，汰京师冗官。闰月辛亥， 下重囚。己亥，阿鲁台部昝卜寇凉 州，总兵官刘广击斩之。
冬十二月乙亥，谕法司宥京官过 犯。
是年，暹罗、占城、琉球、安 南、满剌加、天方、苏门答剌、古 里、柯枝、阿丹、锡兰山、佐法儿、 甘巴里、加异勒、忽鲁谟斯、哈密、 瓦剌、撒马儿罕、亦力把里入贡。

九年春正月辛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庚戌，振凤阳、淮安、扬 州、徐州饥。乙卯，申两京、山东、 云讨症思恩叛蛮。

夏四月己未，黎利死，子麟来告 丧，命麟权署安南国事。戊辰，录 囚。五月壬午，瘗暴骸。

秋七月甲申，遣给事中、御史、 锦衣卫官督捕两畿、山东、山西、河 南蝗。八月庚戌，振湖广饥。甲子， 敕两京、湖广、江西、河南巡抚、巡 按御史、三司官行视灾伤，蠲秋粮十 之四。乙丑，罢工部采办。己巳，瓦 剌脱欢攻杀阿鲁台，来告捷。九月癸 未，自将巡边。乙酉，度居庸关。丙 戌，猎于坌道。乙未，阿鲁台子阿卜 只俺来归。丁酉，至洗马林，阅城堡 兵备。己亥，大猎。

冬十月丙午，还宫。丙辰，都督 方政讨平松潘叛蛮。甲子，罢陕西市 马。丁卯，两畿、浙江、湖广、江西 饥，以应运南京及临清仓粟振济。十 一月戊戌，停刑。庚子，免四川被灾 税粮。十二月甲子，帝不豫，卫王瞻 埏摄享太庙。
是年，暹罗、占城、琉球、苏门 答剌、哈密、瓦剌入贡。
十年春正月癸酉朔，不视朝，命 群臣谒皇太子于文华殿。甲戌，大 渐。罢买、营造诸使。乙亥，崩于乾 清宫，年三十有八。遗诏国家重务白 皇太后。丁酉，上尊谥，庙号宣宗， 葬景陵。

赞曰：仁宗为太子，失爱于成 谊。其危而复安，太孙盖有力焉。即 位以后，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 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岁不能 灾。盖明兴至是历年六十，民气渐 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若乃强籓猝 起，旋即削平，扫荡边尘，狡寇震 慑，帝之英姿睿略，庶几克绳祖武者 欤。

本纪第十 英宗前纪

英宗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 至德广孝睿皇帝，讳祁镇，宣宗长子 也。母贵妃孙氏。生四月，立为皇太 子，遂册贵妃为皇后。

宣德十年春正月，宣宗崩，壬 午，即皇帝位。遵遗诏大事白皇太后 行。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正统元年。 始罢午朝。丁亥，尚书蹇义卒。辛 丑，户部尚书黄福参赞南京守备机 务。二月戊申，尊皇太后为太皇太 后。庚戌，尊皇后为皇太后。辛亥， 封弟祁钰为郕王。甲寅，罢诸司冗 费。三月戊寅，放都坊司乐工三千八 百余人。辛巳，罢山陵夫役万七千 人。丙申，谕三法司，死罪临决。三 覆奏然后加刑。

夏四月壬戌，以元学上吴澄从祀 孔子庙庭。丁卯，以久旱考察布、按 二司及府州县官。戊辰，遣给事中、 御史捕畿南、山东、河南、淮安蝗。 五月壬午，户部言浙江、苏、松荒田 税粮减除二百七十七万余石，请加覆 六月丁未，令天下瘗暴骸。辛酉，葬 章皇帝于景陵。

秋七月丙子，免山西夏税之半。 八月丙午，减光禄寺膳夫四千七百余 人。九月壬辰，诏督漕总兵及诸巡抚 官，岁以八月至京会廷臣议事。是 月，王振掌司礼监。

冬十月壬寅，遣使谕阿台朵儿只 伯。辛亥，诏天下卫所皆立学。十一 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十二月壬子， 阿台朵儿只怕犯凉州镇番，总兵官陈 懋败之于黑山。
是年，琉球中山、暹罗、日本、 贡。
正统元年春正月丙戌，罢铜仁金 场。庚寅，发禁军三万人屯田畿辅。 三月己巳，赐周旋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乙亥，御经筵。

夏四月丁酉朔，享太庙。五月丁 卯，阿台朵儿只伯寇肃州。壬辰，设 提督学校官。

秋八月甲戌，右都督蒋贵充总兵 官，都督同知赵安副之，帅师讨阿台 朵儿只伯。九月癸卯，遣侍郎何文 渊、王佐，副都御史硃与言督两淮、 长芦、浙江盐课。钦差巡盐自此始。 庚申，封黎利子麟为安南国王。 举堪任御史者，四品及侍从言官举堪 任知县者，各一人。免湖广被灾税 粮。十二月丁丑，以边议稽缓，下兵 部尚书王骥、侍郎邝野于狱，寻释 之。乙酉，湖广、贵州总兵官萧授讨 广西蒙顾十六洞贼，平之。

是年，琉球中山、爪哇、安南、 乌斯藏、占城、瓦剌入贡。遣宣德时 来贡古里、苏门答剌十一国使臣还 国。

二年春正月甲午，宣宗神主祔太 庙。己亥，大同总兵官方政、都指挥 杨洪会宁夏、甘肃兵出塞讨阿台朵儿

夏四月，免河南被灾田粮。五月 庚寅，兵部尚书王骥经理甘肃边务。 壬寅，刑部尚书魏源经理大同边务。 丁未，免陕西平凉六府旱灾夏税。六 月乙亥，以宋胡安国、蔡沈、真德秀 从祀孔子庙庭。庚辰，副都御史贾 谅、侍郎郑辰振河南、江北饥。

冬十月甲子，镇守甘肃左副总兵 任礼充总兵官，都督蒋贵、都督同知 赵安为左、右副总兵，兵部侍郎柴 车，佥都御史曹翼、罗亨信参赞军 务，讨阿台朵儿只伯。兵部尚书王 骥、太监王贵监督之。十一月乙巳， 振河南饥，免税粮。
罗、土鲁番、瓦剌、哈密入贡。
三年春三月己亥，京师地震。辛 丑，振陕西饥。
夏四月乙卯，王骥、任礼、蒋 贵、赵安袭击阿台朵儿只伯，大破 之，追至黑泉还。癸未，立大同马 市。六月癸酉，以旱谳中外疑狱。乙 亥，都督方政、佥事张荣同征南将军 黔国公沐晟、右都督沐昂，讨麓川叛 蛮思任发。
秋七月癸未，下礼部尚书胡濙于 狱。辛卯，下户部尚书刘中敷于狱。 米。九月癸巳，蠲两畿、湖广逋赋。
冬十月癸丑，再振陕西饥。十二 月丙辰，下刑部尚书魏源、右都御史 陈智等于狱。

是年，榜葛剌贡麒麟，中外表 贺。琉求中山、进罗、占城、瓦剌入 贡四年春正月壬午，方政破麓川蛮于 大寨，追至空泥，败没。二月丁巳， 总兵官萧授平贵州计砂叛苗。闰月辛 丑，释魏源、陈智等，复其官，并宥 弃交阯王通、马骐罪。三月己酉诏赦 天下。壬子，赐施槃等进士及第、出 身有差。庚申，废辽王贵烚为庶人。 南京及在外文武官军俸廪。

夏五月庚戌，右都督沐昂为征南 将军，充总兵官，讨思任发。丁卯， 录中外囚。六月乙未，京师地震。丁 酉，以京畿水灾祭告天地，谕群臣修 省。戊戌，下诏宽恤，求直言。

秋七月庚戌，免两畿、山东、江 西、河南被灾税粮。壬申，汰冗官。 八月戍戌，增设沿海备倭官。己亥， 京师地震。

冬十二月丁丑，都督同知李安充 总兵官，佥都御史王翱参赞军务，讨 松潘祈命族叛番。

是年，琉球、占城、安南、瓦 五年春正月己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乙亥，侍讲学士马愉、侍讲 曹鼐入阁预机务。甲申，佥都御史张 纯、大理少卿李畛振抚畿内流民。三 月戊申，建北京宫殿。

夏四月壬申，免山西逋赋。丙 戌，祈命簇番降。五月，征麓川，参 将张荣败绩于芒市。六月丁丑，免两 畿被来田粮。戊寅，录囚。

秋七月辛丑遣刑部侍郎何文渊等 分行天下，修备荒之政。壬寅，杨荣 卒。八月乙未，令各边修举荒政。九 月壬寅，蠲云南逋赋。

冬十一月壬寅，振浙江饥。壬 子，免苏、松、常、镇、嘉、湖水灾 税粮。丁巳，广西僧杨行祥伪称建文 帝，械送京师，锢锦衣卫狱死。乙 丑，沐昂讨平师宗叛蛮。十二月壬 午，免南畿浙江、山东、河南被灾税 粮。
是年，占城、琉球中山、哈密、 乌斯藏入贡。
六年春正月己亥朔，日当食，不 见，礼官请表贺，不许。庚戌，大祀 天地于南郊。乙卯，以庄浪地屡震， 躬礼郊庙，遣使祭西方岳镇。大举征 麓川，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 郎于谦于狱。

夏四月甲午，以灾异遣使省天下 疑狱。五月甲寅，刑部侍郎何文渊、 大理卿王文录在京刑狱，巡抚侍郎周 忱、刑科给事中郭瑾录南京刑狱。释 于谦为大理少卿。
秋七月丁未，振浙江、湖广饥。
冬十月丁丑，户部尚书刘中敷， 侍郎吴玺、陈瑺荷校于长安门，旬余 释还职。庚寅，免畿内被灾税粮。十 一月甲午朔，乾清、坤宁二宫，奉 天、华盖、谨身三殿成，大赦。定都 东及凤阳等府被灾税粮。闰月甲戌， 复下刘中敷、吴玺、陈瑺于狱。逾 年，释中敷为民，玺、瑺戍边。十二 月，王骥克麓川，思任发走孟养。丁 未，班师。右副总兵李安攻余贼于高 黎贡山，败绩。
是年，占城、瓦剌、哈密入贡。
七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庚申，如天寿山。三月甲 子，还宫。乙亥，免陕西屯粮十之 五。戊寅，赐刘俨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

夏四月甲午，振陕西饥。是月， 壬申，论平麓川功，进封蒋贵为侯， 王骥靖远伯。戊寅，立皇后钱氏。丁 亥，倭陷大嵩所。六月壬子，户部侍 郎焦宏备倭浙江。

秋七月丙寅，振陕西饥民，赎民 所鬻子女。八月壬寅，复命王骥总督 云南军务。九月甲戌，陕西进嘉禾， 祀臣请表贺，不许。

冬十月壬辰，兀良哈犯广宁。乙 巳，太皇太后崩。十二月，葬诚孝昭 皇后于献陵。
是年，占城、瓦剌、哈密、琉球 入贡。
八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己丑，汰南京冗官。戊戌， 淮王瞻墺来朝。丙午，荆王瞻堈来 朝。

夏五月己巳，复命平蛮将军蒋 贵、王骥帅师征麓川思任发子思机 发。戊寅，雷震奉天殿鸱吻，敕修 省。壬午，大赦。六月丁亥，侍讲刘 球陈十事，下锦衣卫狱，太监王振使 指挥马顺杀之。甲辰，下大理少卿薛 瑄于狱。
秋七月戊午，祭酒李时勉荷校于 降。
冬十一月，宣宗废后胡氏卒。十 二月癸未，免山东复业民税粮二年。 丙戌，驸马都尉焦敬荷校于长安右 门。
是年，占城、安南、瓦剌、哈 密、爪哇入贡。
九年春正月甲寅，右都御史王文 巡延安、宁夏边。辛酉，大祀天地于 南郊。辛未，成国公硃勇，兴安伯徐 亨，都督马亮、陈怀，同太监僧保、 曹吉祥、刘永诚、但住分道讨兀良 哈。二月丙午，王骥击走思机发，俘 硃勇等师还。杨士奇卒。乙丑，叙征 兀良哈功，封陈怀平乡伯，马亮招远 伯，成国公硃勇等进秩有差。

夏四月丙戌，翰林学士陈循直文 渊阁，预机务。丁亥，振沙州及赤斤 蒙古饥。五月己未，命法司录在京刑 狱，刑部侍郎马昂录南京刑狱。六月 壬午，振湖广、贵州蛮饥。

秋七月己酉，下驸马都尉石璟于 狱。处州贼叶宗留资福安银矿，杀福 建参议竺渊。癸丑，免河南被灾税 粮。闰月戊寅，复开福建、浙江银 场。甲申，瘗暴骸。壬寅，雷震奉先 殿鸱吻。八月庚戌，免陕西被灾税 瓦剌也先。九月丁亥，靖远伯王骥、 右都御史陈鉴经理西北边备。
冬十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庚 午，兀良哈贡马谢罪。
是年，两畿、山东、河南、浙 江、湖广大水，江河皆溢。暹罗、琉 球中山、瓦剌、安南、乌斯藏、满剌 加入贡。

十年春正月丙戊，大祀天地于南 郊。戊子，诏举智勇之士。二月丁 巳，京师地震。己未，免陕西逋赋。 丙寅，兀良哈贡马，请贷犯边者罪， 还宫。庚辰，思机发入贡谢罪。庚 寅，赐商辂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庚 申，诏所在有司饲逃民复业及流移就 食者。六月乙丑，振陕西饥。免田租 三之二。

秋七月乙未，减粜河南、怀庆仓 粟、济山、陕饥。八月癸丑，免湖广 旱灾秋粮。丙辰，免苏、松、嘉、湖 十四府州水灾秋粮。

冬十月戊辰，侍读学士苗衷为兵 部侍郎，侍讲学士高谷为工部侍郎， 并入阁预机务。十二月丙辰，缅甸获 溥讨平庆远叛蛮。

是年，琉球中山、哈密、亦力把 里、安南、占城、满剌加、锡兰山、 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己卯，大祀天地于 南郊。庚辰，予太监王振等弟侄世袭 锦衣卫官。二月辛酉，异气见华盖、 奉天殿，遣官祭告天地。癸亥，诏恤 刑狱。三月戊辰，下户部尚书王佐、 刑部尚书金濂、右都御史陈镒等于锦 衣卫狱，寻释之。壬申，御史柳华督 福建、浙江、江西兵讨矿贼。癸酉， 如天寿山。庚辰，还宫。
夏六月丙辰，京师地震。

秋七月癸酉，增市廛税钞。庚 辰，杨溥卒。八月戊戌，免湖广被灾 秋粮。庚申，下吏部尚书王真等于 狱，寻释之。九月辛巳，广西瑶叛， 执化州知州茅自得，杀千户汪义。

冬十月甲寅，遣给事中、御史分 赉诸边军士。十一月壬申，减殊死以 下罪。

是年，琉球中山、暹罗、安南、 爪哇、回回哈密、占城、亦力把里、 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癸酉，大祀天地于 夏四月丁巳，免苏、松、常、镇 被灾秋粮。五月己亥，大理少卿张骥 振济宁及淮、扬饥。

秋七月甲辰，敕各边练军备瓦 剌。八月庚申朔，日有食之。九月乙 未，马榆卒。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占城、 瓦剌、爪哇、哈密、暹罗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 南郊。三月戊子，诏责孟养宣慰司献 思机发。壬寅，赐彭时等进士及第、 出身有差。王骥仍总督军务，都督同 讨思机发。

夏四月，免浙江、江西、湖广被 灾秋粮。五月丙戌，遣使捕山东蝗。 甲辰，刑部侍郎丁铉抚辑河南、山东 灾民。

秋七月乙酉，河决大名，没三百 余里，遣使蠲振。己酉河决河南、没 曹、濮、东昌，溃寿张沙湾，坏运 这，工部侍郎王永和治之。八月乙 卯，福建贼邓茂七作乱。甲戌，命御 史丁瑄捕之。

冬十一月丙戌，宁阳侯陈懋充总 兵官，保定伯梁珤、平江伯陈豫副 之，太监曹吉祥、王瑾提督火器，刑 康侯徐安备倭山东。十二月庚午，广 东瑶贼作乱。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占城入 贡。瓦剌贡使三千人，赏不如例，遂 构衅。

十四年春正月申午，大祀天地于 南郊。乙巳，免浙江、福建银课。二 月丁巳，御史丁瑄、指挥刘福击斩邓 茂七于延平。己巳，王骥破思机发于 金沙江，又破之鬼哭山，班师。辛 未，指挥佥事徐恭元总兵官，讨处州 贼叶宗留，工部尚书石璞参赞军务。 三月戊子，如天寿山，癸巳，还宫。

夏四月庚戌，处州贼犯崇安，杀 大起，命王骥讨之，乙丑，遣御史十 三人同中官督福建、浙江银课。五月 丙戌，陈懋击破沙县贼。壬辰，旱， 太监金英同法司录囚。己亥，侍读学 士张益直文渊阁，预机务。庚子，巡 按福建御史汪澄弃市，并杀前巡按御 史柴文显。六月庚戌，靖州苗犯辰 溪，都指挥高亮战死。丙辰，南京谨 身诸殿灾。甲子，修省，诏河南、山 西班军番休者尽赴大同、宣府。乙 丑，西宁侯宋瑛总督大同兵马。己 巳，赦天下。戊寅，平乡伯陈怀，驸 马都尉井源，都督王贵、吴克勤，太 瓦剌。

秋七月己丑，瓦剌也先寇大同， 参将吴浩战死，下诏亲征。吏部尚书 王直帅群臣谏，不听。癸巳，命郕王 居守。是日，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 冕与瓦剌战于阳和，败没。甲午，发 京师。乙未，次龙虎台。军中夜惊。 丁酉，次居庸关。辛丑，次宣府。群 臣屡请驻跸，不许。丙午，次阳和。 八月戊申，次大同。镇守太监郭敬 谏，议旋师。己酉，广宁伯刘安为总 兵官，镇大同。庚戌，师还。丁巳， 次宣府。庚申，瓦剌兵大至，恭顺侯 吴克忠、都督吴克勤战没，成国公硃 勇、永顺伯薛绶救之，至鹞儿岭遇 伏，全军尽覆。辛酉，次土木，被 围。壬戌，师溃，死者数十万。英国 公张辅，奉宁侯陈瀛，驸马都尉并 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 伯陈埙，修武伯沈荣，都督梁成、王 贵，尚书王佐、邝野，学士曹鼐、张 益，侍郎丁铉、王永和，副都御史邓 棨等，皆死，帝北狩。甲子，京师闻 败，群臣聚器于朝，侍讲徐珵请南 迁，兵部侍郎于谦不可。乙丑，皇太 后命郕王监国。戊辰，帝至大同。己 巳，皇太后命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 辛未，帝至威宁海子。甲戌，至黑 河。九月癸未，郕王即位，遥尊帝为 太上皇帝。

本纪第十一 景帝

恭仁康定景皇帝，讳祁钰，宣宗 次子也。母贤妃吴氏。英宗即位，封 郕王。

正统十四年秋八月，英宗北狩， 皇太后命王监国。丙寅，移通州粮入 京师。徵两畿、山东、河南备倭运粮 诸军入卫，召宁阳侯陈懋帅师还。戊 诏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恤阵亡将 士。庚午，籍王振家。辛未，右都御 史陈镒抚安畿内军民。壬申，都督石 亨总京营兵。乙亥，谕边将，瓦剌秦 驾至，不得轻出。输南京军器于京 师。修撰商辂、彭时入阁预机务。是 月，广东贼黄萧养作乱。九月癸未， 王即皇帝位，遥尊皇帝为太上皇帝， 以明年为景泰元年，大赦天下，免景 泰二年田租十之三。甲申，夷王振 族。庚寅，处州贼平。癸巳，指挥佥 事季鐸奉皇太后命，达于上皇。甲 午，祭宣府、土木阵亡将士，瘗遗 贼，败死。指挥佥事王清被执，死 之。辛丑，给事中孙祥、郎中罗通为 右副都御史，守紫荆居庸关。甲辰， 遣御史十五人募兵畿内、山东、山 西、河南。都督同知陈友帅师讨湖 广、贵州叛苗。乙巳，遣使奉书上 皇。丙午，苗围平越卫，调云南、四 川兵会王骥讨之。参议杨信民为右佥 都御史，讨广东贼。

冬十月戊申，也先拥上皇至大 同。壬子，诏诸王勤王。乙卯，于谦 提督诸营，石享及诸将分守九门。丙 辰，也先陷紫荆关，孙祥死之，京师 戒严。丁巳，诏宣府、辽东总兵官， 都督高礼、毛福寿败之于彰义门。己 未，右通政王复、太常少卿赵荣使也 先营，朝上皇于土城。庚申，徵兵于 朝鲜，调河州诸卫士军入援。于谦、 石亨等连败也先众于城下。壬戌，寇 退。甲子，出紫荆关，丁卯，诏止诸 王兵。瓦剌可汗脱脱不花使来。辛 未，昌平伯杨洪充总兵官，都督孙 镗、范广副之，剿畿内余寇。十一月 癸未，修沿边关隘。辛卯，毛福寿为 副总兵，讨辰州叛苗。壬辰，上皇至 瓦剌。乙未，侍郎耿九畴抚安南畿流 民，赐复三年。十二月庚戌，尊皇太 同知董兴为左副总兵，讨广东贼，户 部侍郎孟鉴参赞军务。癸丑，尊母贤 妃为皇太后。甲寅，立妃汪氏为皇 后。丙辰，大赦。己未，石亨、杨 洪、柳溥分练京营兵。戊辰，祭阵亡 官军于西直门外。
是年，琉球中山、占城、乌斯 藏、撒马儿罕入贡。
景泰元年春正月丁丑朔，罢朝 贺。辛巳，城昌平。壬午，享太庙。 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闰月甲寅， 瓦刺寇宁夏。癸亥，诏会试取士毋拘 额。庚午，大同总兵官郭登败瓦剌于 辉被灾税粮。二月戊寅，耕耤田。癸 未，悬赏格招陷敌军民。丙戌，石亨 为镇朔大将军，帅师巡大同。都指挥 同知杨能充游击将军，巡宣府。壬 辰，太监喜宁伏诛。三月己酉，瓦剌 寇朔州。辛亥，录土木死事诸臣后。 癸丑，瓦剌寇宁夏、庆阳。乙卯，寇 朔州。癸亥，免畿内逋赋及夏税。

夏四月丙子，广东都指挥李升、 何贵帅兵捕海贼，战死。辛巳，瓦剌 寇大同，官军击却之。丁亥，保定伯 梁珤代王骥讨贵州叛苗。戊子，大理 寺丞李茂录囚南京，考黜百司，访军 都督同知刘安充总兵官，练兵于保 定、真定及涿、易、通三州，佥都御 史曹泰参赞军务。庚子，振山东饥。 辛丑，振畿内被寇州县。癸卯，瓦剌 寇大同，郭登击却之。五月乙巳，免 山西被灾税粮。瓦剌掠河曲、代州， 遂南犯，诏刘安督涿、易诸军御之。 戊申，瓦剌寇雁门，益黄花镇戍兵卫 陵寝。癸丑，董兴击破广东贼，黄萧 养伏诛。壬戌，振大同被寇军民。丙 寅，侍郎侯琎、副总兵田礼大破贵州 苗。辛未，瓦剌遣使请和。六月壬 午，瓦剌寇大同，郭登击却之。丙 戌，也先复拥上皇至大同。丁亥，左 府，都督硃谦、参将纪广御却之。戊 戌，免山东被灾州县税粮。乙亥，给 事中李实、大理寺丞罗绮使瓦剌。

秋七月庚戌，尚书侯琎、参将方 瑛破贵州苗，擒其酋献京师。庚申， 右都御史杨善、工部侍郎赵荣使瓦 剌。停山西民运粮大同。癸亥，李 实、罗绮还。己巳，杨善至瓦剌，也 先许上皇归。八月癸酉，上皇发瓦 剌。戊寅，祀社稷。甲申，遣侍读商 辂迎上皇于居庸关。丙戌，上皇还京 师。帝迎于东安门，入居南宫。帝帅 百官朝谒。庚寅，赦天下。辛卯，刑 部右侍郎江渊兼翰林学士，直文渊 都御史王来总督湖广、贵州军务，讨 叛苗。

冬十月辛卯，录囚。癸巳，免畿 内逋赋。十一月辛亥，礼部尚书胡濙 请令百官贺上皇万寿节。十二月丙 申，复请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于延安 门。皆不许。
是年，朝鲜贡马者三。
二年春正月庚戌，大礼天地于南 郊。壬子，诏天下朝觐官当黜者运粮 口外。二月辛未，释奠于先师孔子。 辛卯，以星变修省，诏廷臣条议宽恤 廉能吏专司劝农，授民荒田，贷牛 种。三月壬寅，赐柯潜等进士及第、 出身有差。

夏四月乙酉，梁珤、王来等破平 越苗，献俘京师。甲午，瓦剌寇宣府 马营，敕游击将军石彪等巡边。乙 未，命石亨选京营兵操练，尚书石璞 总督军务。五月乙巳，城固原。六月 戊辰朔，日当食不见。己卯，诏贵州 各卫修举屯田。

秋七月戊申，普定、永宁、毕节 诸苗复叛，梁珤等留军讨之。八月壬 申，南京地震。辛巳，复午朝。九月 乙卯，禁诸司起复。

冬十月己丑，免山西被灾税粮。 十二月庚寅，礼部左侍郎王一宁、祭 酒萧兼翰林学士，直文渊阁，预机 务。是月，也先弑其主脱脱不花。
是年，安南、琉球中山、瓦剌、 哈密入贡。
三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乙酉，副都御史刘广衡录南 京囚。戊子，户部尚书金濂以违诏下 狱，寻释之。三月戊午，毛福寿讨湖 广巴马苗，克之。

夏五月甲午，废皇太子见深为沂 王，立皇子见济为皇太子。废皇后汪 见清荣王，见淳许王。大赦天下。丙 申，筑沙湾堤成。辛丑，河南流民复 业者，计口给食五年。乙巳，官颜、 孟二氏子孙各一人。六月乙亥，罢各 省巡抚官入京议事。是月，大两，河 决沙湾。

秋七月乙未，左都御史王翱总督 两广军务。壬寅，王一宁卒。八月乙 丑，振徐、兗水灾。戊辰，都御史洪 英，尚书孙原贞、薛希琏等分行天 下，考察官吏。丁丑，振两畿水灾州 县，免税粮。乙酉，振南畿、河南、 山东流民。九月庚寅，江渊起复。辛 卯，以南京地震，两淮大水，河决， 畿、山东、山西、福建、广西、江 西、辽东被灾州县。闰月癸未，开处 州银场。是月，福建盗起。

冬十月戊戌，左都御史王文兼翰 林学士，直文渊阁，预机务。丙辰， 都督孙镗、佥事石彪协守大同，都督 同知卫颍，佥事杨能、张钦协守宣 府，备也先。十一月己未朔，日有食 之。戊辰，都督方瑛平白石崖诸苗。 甲戌，安辑畿内、山东、山西逃民， 复赋役五年。是月，免山东及淮、徐 水灾税粮。十二月癸巳，始立团营， 太监阮让、都督杨俊等分统之，听于 谦、石亨、太监刘永诚、曹吉祥节
是年，瓦剌、琉球中山、爪哇、 暹罗、安南、哈密、乌斯藏入贡。
四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戊子，五开、清浪诸苗复 叛，梁珤、王来讨之。
庚戌，免江西去年被灾秋粮。三 月戊寅，开建宁银场。
夏四月戊子，筑沙湾决口。运南 京仓粟振徐州。五月丁巳，发徐、淮 仓振饥民。己巳，王文起复。甲戌， 徐州复大水，民益饥。发支运及盐课 粮振之。丁丑，发淮安仓振凤阳。乙 酉，沙湾河复决。六月壬辰，吏部尚 致仕。辛亥，瘗土木、大同、紫荆关 暴骸。

秋七月庚辰，停诸不急工役。八 月己丑，振河南饥。甲午，也先自立 为可汗。

冬十月庚寅，诏天下镇守、巡抚 官督课农桑。甲午，谕德徐有贞为左 佥都御史，治沙湾决河。戊戌，也先 遣使来。十一月辛未，皇太子见济 薨。十二月乙未，免山东被灾税粮。 乙巳，赉边军。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爪哇、 日本、占城、哈密、瓦剌入贡。
五年春正月戊午，黄河清，自龙 门至于芮城。甲子，大祀天地于南 郊。壬申，罢福州，建宁银场。甲 戌，平江侯陈豫、学士江渊抚辑山 东、河南被灾军民。二月乙巳，以雨 旸弗时，诏修省，求直言。三月壬 子，赐孙贤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辛酉，学士江渊振淮北饥民。王文抚 恤南畿。甲子，总督两广副都御史马 昂破泷水瑶。庚辰，缅甸执献思机 发。

夏四月壬午朔，日有食之。辛 卯，方瑛破草塘苗，封瑛南和伯。五 月甲子，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以 请复沂王为皇太子下锦衣卫狱。六月 戊子，录囚。

秋七月癸酉，振南畿水灾。八月 丁酉，复命天下巡抚官赴京师议事。 九月壬戌，免苏、松、常、扬、杭、 嘉、湖漕粮二百余万石。

冬十月庚辰，副都御史刘广衡巡 抚浙江、福建，专司讨贼。十一月戊 午，罢苏、松、常、镇织造采办。十 二月，免南畿、浙江被灾税粮。
是年，安南、琉球中山、爪哇入 贡。也先为知院阿剌所杀。
六年春正月戊午，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壬午，太监王诚同法司、刑 科录囚。大理少卿李茂等录南京、浙 江囚。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辛 巳，敕户、兵二部及两畿、山东、河 南、浙江、湖广抚、按、三司官条宽 恤事，罢不急诸务。五月己巳，祷雨 于南郊。六月乙亥，宋懦硃熹裔孙梃 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癸未， 河决开封。

秋七月乙亥。沙湾决口堤成。庚 寅，以南京灾异屡见，敕群臣修省。 八月庚申，南京大理少卿廖庄又请复 沂王为皇太子，杖于阙下，并杖章 纶、钟同于狱，同卒。九月乙亥，振 苏、松饥民米麦一百余万石。
冬十月戊午，免陕西被灾税粮。 免南畿被灾秋粮。 是年，琉球中山、暹罗、哈密、 满剌加入贡。
七年春正月己卯，尚书石璞抚安 湖广军民。壬午，大祀天地于南郊。 二月庚申，皇后崩。甲子，营寿陵。 三月戊寅，免云南被灾税粮。

夏五月戊寅，以水旱灾异，敕内 外诸臣修省。辛卯，宋儒周敦颐裔孙 冕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六月 庚申，葬肃孝皇后。

冬十月癸卯，振江西饥。十二月 内、山东、河南水灾。癸亥，帝不 豫，罢明年元旦朝贺。是冬，免畿 内、山东被灾税粮，并蠲逋赋。
是年，琉球中山、撒马儿罕、乌 斯藏入贡。
八年春正月戊辰，免江西被灾税 粮。丁丑，帝舆疾宿南郊斋宫。己 卯，群臣请建太子，不听。壬午，武 清侯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等迎上皇 复位。二月乙未，废帝为郕王，迁西 内。皇太后吴氏以下悉仍旧号。癸 丑，王薨于西宫，年三十。谥曰戾。 毁所营寿陵，以亲王礼葬西山，给武 成中卫军二百户守护。

成化十一年十二月戊子，制曰： 社，殆将八载。弥留之际，奸臣贪 功，妄兴谗构，请削帝号。先帝旋知 其枉，每用悔恨，以次抵诸奸于法， 不幸上宾，未及举正。朕敦念亲亲， 用成先志，可仍皇帝之号，其议谥以 闻。”遂上尊谥。敕有司缮陵寝，祭 飨视诸陵。

赞曰：景帝当倥偬之时，奉命居 摄，旋王大位以系人心，事之权而得 其正者也。笃任贤能，励精政治，强 寇深入而宗社乂安，再造之绩良云伟 矣。而乃汲汲易储，南内深锢，朝谒 不许，恩谊恝然。终于舆疾斋宫，小 人乘间窃发，事起仓猝，不克以令名 终，惜夫！

本纪第十二 英宗后纪

天顺元年春正月壬午，昧爽，武 清侯石亨，都督张輗、张軏，左都御 史杨善，副都御史徐有贞，太监曹吉 祥以兵迎帝于南宫，御奉天门，朝百 官。徐有贞以原官兼翰林学士，入阁 预机务。日中，御奉天殿即位。下兵 部尚书于谦、大学士王文锦衣卫狱。 戌，诏赦天下，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 年。论夺门迎复功，封石亨忠国公， 张軏太平侯，张輗文安伯，杨善兴济 伯，曹吉祥嗣子钦都督同知。丁亥， 杀于谦、王文，籍其家。陈循、江 渊、俞士悦谪戍，萧鎡、商辂除名。 己丑，复论夺门功，封孙镗怀宁伯， 董兴海宁伯，钦天监正汤序礼部右侍 郎，官舍旂军晋级者凡三千余人。辛 卯，罢巡抚提督官。壬辰，榜于谦党 人示天下。甲午，杀昌平侯杨俊。二 月乙未朔，废景泰帝为郕王。庚子， 高谷致仕。汤序请除景泰年号，不 申，柳溥破广西蛮。癸丑，郕王薨。 戊午，方瑛、石璞大破湖广苗。召璞 还。壬戌，免南畿被灾秋粮。三月己 巳，复立长子见深为皇太子，封皇子 见潾为德王，见澍秀王，见泽崇王， 见浚吉王。癸酉，封徐有贞武功伯。 乙亥，大赉文武军民。庚辰，赐黎淳 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石亨为征虏 副将军，剿寇延绥。丁亥，振山东 饥。

夏四月甲午朔，以灾异数见求直 言。乙未，免浙江被灾税粮。丁酉， 方瑛攻铜彭藕洞苗，悉平之。丁未， 远侯柳溥备宣、大边。是月，以石亨 言下御史杨瑄、张鹏狱。六月甲午， 下右都御史耿九畴、副都御史罗绮锦 衣卫狱。己亥，下徐有贞、锦衣卫 狱。是日，大风雨雹，坏奉天门鸱 吻，敕修省。庚子，徐有贞、李贤、 罗绮、耿九畴谪外任，杨瑄、张鹏戍 边。通政司参议兼侍讲吕原入阁预机 务。壬寅，薛瑄致仕。癸卯，修撰岳 正人阁预机务。甲辰，复李贤为吏部 侍郎。乙巳，巡抚贵州副都御史蒋琳 坐于谦党弃市。

秋七月乙丑，复下徐有贞于狱。 阁。改许彬南京礼部侍郎。辛未，出 岳正为钦州同知，寻下狱，谪戍。癸 酉，大赦。癸未，放徐有贞于金齿。 辛卯，大赉诸边军士。八月甲午，以 彗星屡见，躬祷于上帝。九月甲子， 太常少卿彭时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 务。

冬十月丁酉，赐王振祭葬，立祠 曰：“旌忠”。壬寅，徵江西处士吴 与弼。丙辰，释建文帝幼子文圭及其 家属，安置凤阳。十一月甲戌，广西 总兵官硃瑛讨田州叛蛮。己丑，免山 东被灾夏税。十二月壬辰，封曹钦昭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暹罗、 占城、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辛酉，兵部尚书陈汝 言有罪下狱。乙丑，享太庙。甲戌， 太祀天地于南郊。己卯，上皇太后尊 号。二月戊申，开云南、福建、浙江 银场。中官市云南珍宝。闰月己卯， 瘗土木暴骸。

夏四月，复设巡抚官。五月壬 寅，授处士吴与弼左谕德，辞不拜， 寻送还乡。

秋七月癸卯，定远伯石彪为平夷 冬十月甲子，猎南海子。壬午， 武平伯陈友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 剿寇宁夏。十一月甲寅，免山东秋 粮。
是年，安南、乌斯藏、占城、哈 密入贡。
三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甲辰，定远伯石彪、彰武伯杨信 败孛来于安边营，都督佥事周贤、都 指挥李鉴战死。进彪为侯。二月丁 卯，遣御史及中官采珠广东。
夏四月壬子，巡抚两广佥都御史 月集京师议事。
秋八月庚戌，石彪有罪，下锦衣 卫狱。己未，禁文武大臣、给事中、 御史、锦衣卫官往来交通，违者依铁 榜例论罪。乙亥，免湖广被灾秋粮。

冬十月己未，幸南海子。庚午， 石亨以罪罢。诸夺门冒功者许自首改 正。是月，命法司会廷臣，每岁霜降 录囚，后以为常。十一月癸巳，振湖 广饥。
是年哈密、琉球中山、锡兰山、 满剌加入贡。
四年春正月丁亥，太祀天地于南 月壬子，僮陷梧州。丁卯，石彪弃 市。三月庚辰，赐王一夔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戊戌，免南畿被灾秋 粮。

夏四月己酉，分遣内臣督浙江、 云南、福建、四川银课。壬子，襄王 瞻墡来朝。五月壬午，免畿内、浙江 被灾秋粮。己亥，罢中官督苏、杭织 造。六月癸亥，免湖广被灾税粮。

秋七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辛 卯，自五月雨至是月，淮水决，没军 民田庐，遣使振恤。八月甲子，孛来 三道入寇，大同总兵官李文、宣府总 围大同右卫。庚寅，抚宁伯硃永，都 督白玉、鲍政备宣府边。甲午，免江 西被灾秋粮。

冬十月甲子，阅京营将领骑射于 西苑。戊幸南海子。十一月丁酉，阅 随操武臣骑射于西苑。闰月己未，幸 郑村坝，阅甲仗军马。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占城、 爪哇、哈密、乌斯藏入贡。
五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己卯，免山东被灾税粮。丙 申，都督佥事颜彪为征夷将军，充总 广、贵州总兵官李震会广西军剿瑶、 僮，悉破之。

夏四月癸巳，兵部侍郎白圭督陕 西诸边。讨孛来。五月丁未，免河南 被灭秋粮。六月丙子，孛来寇河西， 官军败绩。壬午，兵部尚书马昂总督 军务，怀宁伯孙镗充总兵官，帅京营 军御之。

秋七月庚子，总督京营太监曹吉 祥及昭武伯曹钦反，左都御史寇深、 恭顺侯吴瑾被杀，怀宁伯孙镗师兵讨 平之。癸卯，磔吉祥于市，夷其族， 其党汤序等悉伏诛。丁未，免南畿被 午，都督冯宗充总兵官，御寇于河 西，兵部侍郎白圭、副都御史王参赞 军务。辛酉，孛来上书乞和。九月壬 戌，京师地震有声。

冬十月壬申，以西边用兵，令河 南、山西、陕西士民纳马者予冠带。 十一月丁酉朔，日有食之。壬戌，幸 南海子。
是年，安南、流球中山、哈密、 亦力把里入贡。
六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戊申，孛来遣使入贡。二月癸
夏四月壬申，免河南被灾秋粮。 五月庚子，颜彪讨平两广诸瑶。己 未，免陕西被灾秋粮。六月戊辰，淮 王祁铨来朝。
秋七月，淮安海溢。九月乙未， 皇太后崩。
冬十一月甲午，葬孝恭章皇后。 是年，琉球中山、哈密、乌斯 藏、暹罗入贡。
七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壬戌，詹事陈文为礼部侍郎 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三月壬

夏四月壬午，逮宣、大巡按御史 李蕃，荷校于长安门，寻死。丙戌， 复遣中官督苏、杭织造。五月己丑 朔，日有食之。甲寅，辽东巡按御史 杨琎以擅挞军职逮治。六月丁卯，逮 山西巡按御史韩祺，荷校于长安门， 数日死。

秋七月庚戌，免陕西被灾税粮。 闰月甲戌，上宣宗废后胡氏尊谥。戊 寅，命湖广、贵州会师讨洪江叛苗。 九月甲戌，敕广东总兵官欧信会广西 兵讨瑶贼。

冬十月丁酉，振西安诸府饥。丁 未，巡抚广西佥都御史吴桢节制两广 诸军，诸瑶贼。十一月癸酉，贼陷梧 州，致仕布政使宋钦死之。壬午，下 右都御史李宾、副都御史林聪于锦衣 卫狱。十二月辛卯，下刑部尚书陆 瑜，侍郎周瑄、程信于锦衣卫狱，寻 释之。
是年，琉球中山、哈密、安南、 乌斯茂入贡。
八年春正月乙卯，帝不豫。己 未，皇太子摄事于文华殿。己巳，大 渐，遗诏罢宫妃殉葬。庚午，崩，年 三十有八。二月乙未，上尊谥，庙号 英宗，葬裕陵。

赞曰：英宗承仁、宣之业，海内 富庶，朝野清晏。大臣如三杨、胡 濙、张辅，皆累朝勋旧，受遗辅政， 纲纪未弛。独以王振擅权开衅，遂至 乘舆播迁。乃复辟而后，犹追念不 巳，抑何其感溺之深也。前后在位二 十四年，无甚稗政。至于上恭让后 谥，释建庶人之系，罢宫妃殉葬，则 盛德之事可法后世者矣。

本纪第十三 宪宗一

宪宗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 宏德圣孝纯皇帝，讳见深，英宗长子 也。母贵妃周氏。初名见浚。英宗留 瓦剌，皇太后命立为皇太子。景泰三 年，废为沂王。天顺元年，复立为皇 太子，改名见深。

天顺八年正月，英宗崩。乙亥， 西、福建、陕西、临清镇守内外官， 诸边镇守内官，正统间所无者悉罢 之。下番使者、缉事官校皆召还。二 月庚子，始以内批授官。三月甲寅 朔，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 为皇太后。戊午，放宫人。丙寅，毁 锦衣卫新狱。庚午，赐彭教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癸酉，诏内阁九卿考 核天下方面官。戊寅，复立团营。

夏四月癸未朔，日当食，不见。 五月丁巳，大风雨雹，敕群臣修省。 庚申，葬睿皇帝于裕陵。
秋七月壬申，立吴氏为皇后。八 月癸未，御经筵。甲申，命儒臣日 于狱。
冬十月壬辰，立王氏为皇后。甲 辰，立武举法。十二月甲辰，免京官 杂犯罪。

是年，两畿、川、广、荆、襄盗 贼大起。道路不通。安南、乌斯藏入 贡。

成化元年春正月乙卯，享太庙。 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子，都督 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佥 都御史韩雍赞理军务，讨广西叛瑶。 二月戊子，祭社稷。甲午，耕耤田。 释奠于先师孔子。
夏五月辛酉，大雨雹。壬戌，避 正殿减膳，敕群臣修省。
秋七月己酉，免天下军卫屯粮十 之三。甲子，振两畿、浙江、河南 饥。八月丁丑，工部侍郎沈义、佥都 御史吴琛振抚两畿饥民。辛巳，瘗暴 骸。庚寅，毛里孩犯延绥，总兵官房 能败之。

冬十二月癸卯，抚宁伯硃永为靖 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唐慎监军， 工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讨荆、襄 贼。是月，韩雍大破大藤峡瑶，改名 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戊申，罢团营。乙 卯，大祀天地于南郊。辛酉，英宗神 主祔太庙。二月癸未，礼部侍郎邹干 巡视畿内饥民。三月甲辰，赐罗伦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李贤父 卒，乞终制，不许。乙卯，硃永大破 荆、襄贼刘通于南漳。闰月癸，振南 畿饥。乙未，硃永击擒刘通，其党石 龙遁，转掠四川。

夏五月癸酉，修撰罗伦以论李贤 起复谪福建市舶司提举。己卯，禁侵 损古帝王、忠臣、烈士、名贤陵墓。 天下屯粮十之三。壬子，杨信为平虏 将军，充总兵官，太监裴当监督军 务，御寇延绥。

秋七月辛巳，封弟见治为忻王， 见沛徽王。戊戌，毛里孩犯固原。八 月丁巳，犯宁夏，都指挥焦政战死。 丁卯，谕祭于谦，复其子冕官。

冬十月丁未，硃永击擒石龙，贼 平，进永爵为侯。十二月甲寅，李贤 卒。丙辰，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 学士刘定之入阁预机务。是月，断藤 峡贼复起。

是年，哈密、琉球、安南、乌斯 郊。丙申，抚宁侯硃永为平胡将军， 充总兵官，会杨信讨毛里孩。二月丁 酉朔，日有食之。丁巳，湖广总兵官 李震讨破靖州苗。三月戊辰，召商辂 为兵部侍郎，复入阁。己巳，毛里孩 犯大同。辛巳，复开浙江、福建、四 川、云南银场，以内臣领之。

夏四月，四川地屡震，自去年六 月至于是月。乙巳，录囚。癸丑，复 立团营。六月戊申，雷震南京午门， 敕群臣修省。辛酉，襄城伯李瑾为征 夷将军，充总兵官，兵部尚书程信提 督军务，太监刘恒监军，讨山都掌 蛮。
辛未，振湖广、江西饥。

冬十二月庚子，左庶子黎淳追论 景泰废立事，帝曰：“景泰事已往， 朕不介意，且非臣下所当言。”切责 之。辛丑，杖编修章懋、黄仲昭，检 讨庄　，谪官有差。是月，程信破山 都掌蛮，平之。

是年，琉球、哈密、占城、乌斯 藏入贡。朝鲜献海青、白鹊，谕毋 献。

四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三月甲子，免湖广被灾秋粮。甲 申，诏中外势家毋得擅请田土。 月癸未，遣使录天下囚。六月丙午， 免江西被灾秋粮。辛亥，开城贼满俊 反，陕西总兵官宁远伯任寿、巡抚都 御史陈价讨之。甲寅，慈懿皇太后 崩。

秋七月癸酉，都督同知刘玉为平 虏副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刘祥监 军，副都御史项忠总督军务，讨满 俊。八月癸巳，京师地震。乙卯，硃 永代刘玉为总兵官。是月，任寿、陈 价、宁夏总兵官广义伯吴琮及满俊 战，败绩，都指挥蒋泰、申澄被杀。 九月庚申，葬孝庄睿皇后于裕陵。辛 中董旻、御史胡深等九人请罢商辂及 礼部尚书姚夔，下狱，杖之。

冬十月乙未，项忠败贼于石城， 伏羌伯毛忠战死。十一月，项忠击擒 满俊，送京师，伏诛。壬戌，毛里孩 犯辽东，指挥胡珍战没。十二月己 酉，辽东总兵官赵胜奏：“十一月初 六日，虏贼千余攻指挥傅斌营，指挥 胡珍率军来援，被贼射死。”毛里孩 犯延绥，都指挥佥事许宁击败之。

是年，琉球、乌斯藏、哈密、日 本、满剌加入贡。、五年春正月乙 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辛丑，赐 入阁预机务。六月癸丑朔，日有食 之。辛酉，录囚。

秋八月辛酉，刘定之卒。 冬十一月乙未，毛里孩犯延绥。

是年冬，阿罗出入居河套。琉 球、哈密、乌斯藏、满剌加、安南、 土鲁番入贡。

六年春正月己丑，大祀天地于南 郊。己亥，大同总兵官杨信败毛里孩 于胡柴沟。二月辛未，大理寺少卿宋 旻，侍郎曾翚、原杰、黄琛，副都御 史滕昭巡视畿南、浙江、河南、四 丁丑，祷雨于郊坛。戊寅，振广西 饥。三月甲申，免湖广、山东被灾税 粮。壬寅，诏延绥屯田。硃永为平虏 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傅恭、顾恒监 军，王越参赞军务，备阿罗出于延 绥。

夏五月丙申，振畿内、山东、河 南饥。丁酉，王越败阿罗出于延绥东 路。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壬午，硃永败阿罗出于双 山堡。丙戌，都御史项忠、侍郎叶盛 振畿辅饥民。都督李　抚治屯营。甲 辰，总兵官房能败阿罗出于开荒川。 辛亥，振山西饥。癸丑，以水旱相 仍，下诏宽恤。

冬十月，免畿内、河南、山东被 灾税粮。十一月癸未，荆、襄流民作 乱，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 务讨之。是月，孛罗忽渡河与阿罗出 合。十二月庚戌，遣使十四人分振畿 辅。
是年，琉球、哈密、乌斯藏入 贡。
七年春正月辛巳，命京官五品以 上及给事中、御史各举堪州县者一 人。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
夏四月己巳，录囚。五月辛巳， 瘗京师暴骸。
秋八月甲辰，振山东、浙江水 灾。闰九月己未，浙江潮溢，漂民 居、盐场，遣工部侍郎李颙往祭海 神，修筑堤岸。

冬十月乙亥，王恕为刑部侍郎， 总理河道。十一月甲寅，立皇子祐极 为皇太子，大赦。己未，荆、襄贼 平，流民复业者一百四十余万人。十 二月甲戌，彗星见，下诏自责，敕群 臣修省，条时政得失。壬午，彗星入 紫微垣，避正殿，撤乐，御奉天门听 政。癸未，召硃永还，王越总督延绥 阿罗出合。安南黎灏攻占城，破之。 琉球、安南入贡。

八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癸亥，皇太子薨。是月，延绥参 将钱亮御毛里孩于安边营，败绩，都 指挥柏隆、陈英战死。　　加思兰犯 固原、平凉。三月癸丑，赐吴宽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京师久旱，运河水涸。 癸酉，遣使祷于郊社、山川、淮渎、 东海之神。乙酉，录囚。丁亥，遣使 录天下囚。五月癸丑，武靖侯赵辅为 平虏将军，充总兵官，节制各边军 侵地。

冬十一月己酉，宁晋伯刘聚代赵 辅为将军，屯延绥。十二月癸酉，振 京师饥民。是年，孛罗忽、　　加思 兰屡入安边营、花马池，犯固原、宁 夏、平凉、临巩、环庆，南至通渭。 琉球、哈密、安南入贡。

九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壬子，刘聚、王越败　　加思兰 于漫天岭。是月，土鲁番速檀阿力破 哈密，据之。
夏四月辛酉朔，日有食之。甲 子，福余三卫寇辽东，总兵官欧信击 暴骸。壬午，阅武臣骑射于西苑。
秋七月壬辰，巡抚延绥都御史余 子俊败　　加思兰于榆林涧。九月辛 卯，镇守浙江中官李义杖杀宁波卫指 挥马璋，诏勿问。庚子，王越袭满都 鲁、孛罗忽、　　加思兰于红盐池， 大破之。诸部渐出河套。
冬十一月丁酉，复阅骑射于西 苑。
是年，免湖广、畿内、山西、南 畿、陕西被灾税粮。振畿内、陕西 饥，振山西者再，山东者三。哈密、 琉球、暹罗入贡。

十年春正月丁亥朔，振京师贫 民。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癸卯， 王越总制延绥、甘肃、宁夏三边，驻 固原。丙午，召刘聚还。三月，免南 畿、湖广被灾秋粮。

夏五月戊申，申藏妖书之禁。是 月，免山西、陕西被灾秋粮。闰六月 乙巳，筑边墙自紫城砦至花马池。

秋七月甲寅，免江西被灾秋粮。 八月辛卯，都督同知赵胜为平虏将 军，充总兵官，太监刘恒、覃平监 军。讨　　加思兰。九月癸丑朔，日 有食之。乙卯，免南畿水灾秋粮。
冬十一月丙子，免河南被灾税 甲午，录妖书名示天下。 是年，琉球、乌斯藏、土鲁番入 贡。
十一年春正月癸亥，大祀天地于 南郊。二月甲申，禁酷刑。三月壬 子，赐谢迁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辛未，彭时卒。

夏四月乙酉，吏部侍郎刘珝、礼 部侍郎刘吉并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 务。壬辰，乾清门灾。己亥，录囚。 五月癸酉，免湖广被灾秋粮。
秋八月辛巳，浚通惠河。丁亥， 满都鲁、　　加思兰遣使来朝。九月 丁未朔，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癸丑，立皇子祐樘为皇 太子，大赦。十二月戊子，复郕王帝 号。丁酉，申自宫之禁。

是年，土鲁番、琉球、暹罗、满 剌加、安南入贡。命琉球贡使二年一 至。

本纪第十四 宪宗二

十二年春正月辛亥，南京地震有 声。戊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 亥朔，日有食之。甲午，敕群臣修 省。三月壬子，减内府供用物。壬 戌，李震大破靖州苗。
夏五月丁卯，副都御史原杰抚治 荆、襄流民。庚申，录囚。
秋七月庚戌，黑眚见。乙丑，躬 祷天地于禁中，以用度不节、工役劳 民、忠言不闻、仁政不施四事自责。 戊辰，遣使录天下囚。

冬十月辛巳，京师地震。十一 月，巡抚四川都御史张瓚讨湾溪苗， 破之。十二月己丑，置郧阳府，设行 都司卫所，处流民。
是年，土鲁番、撒马儿罕、琉 球、乌斯藏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 南郊。己巳，置西厂，太监汪直提督 官校刺事。

夏四月，汪直执郎中武清、乐 章，太医院院判蒋宗武，行人张廷 纲，浙江布政使刘福下西厂狱。五月 甲戌，执左通政方贤下西厂狱。丙 子，大学士商辂、尚书项忠请罢西 厂，从之。六月甲辰，罢项忠为民。 庚戌，复设西厂。丁巳，商辂致仕。
秋八月壬戌，锦衣卫官校执工部 尚书张文质系狱，帝知而释之。
冬十月戊申，复立哈密卫于苦峪 谷，给士田牛种。十一月，张瓚破松 潘叠溪苗。
是年，免浙江、山东、河南、江 西、福建被灾税粮。振山东、南畿州 使贡马。
十四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 南郊。三月戊辰，免浙江被灾秋粮。 己卯，赐曾彦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辛巳，罢乌撒卫银场。丙戌，复 开辽东马市。丁亥，以浙江饥罢采花 木。

夏四月丁酉，免南畿、山东被灾 秋粮。六月癸卯，太监汪直行辽东 边。

秋七月丁丑，遣使振畿南、山东 饥。八月癸巳，以直隶、山东灾伤， 秋粮。甲寅，下巡抚苏、松副都御史 牟俸于锦衣卫狱，谪戍。十二月甲 午，免畿内被灾秋粮。
是年，占城、乌斯藏、撒马儿罕 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 南郊。辛巳，振山东饥。免秋粮。二 月，免湖广被灾秋粮。甲寅，诏修开 国勋臣墓，无后者置守冢一人。

夏四月丙午，免南畿被灾税粮。 壬子，下驸马都尉马诚于锦衣卫狱。 五月壬戌，汪直劾侍郎马文升，下文 人于阙下。己卯，免湖广、河南被灾 税粮。
秋七月癸酉，汪直行大同、宣府 边。
冬十月丁亥，抚宁侯硃永为靖虏 将军，充总兵官，汪直监军，御伏当 加。十二月辛未，论功封硃永保国 公，加汪直岁禄，升赏者二千六百余 人。是月，免四川、江西被灾税粮。
是年，琉球、安南、乌斯藏入 贡。
十六年春正月甲午，大祀天地于 监军，御亦思马因于延绥。二月癸 酉，免湖广被灾税粮。戊寅，王越袭 亦思马因于威宁海子，破之。三月戊 子，以岁歉减光禄寺供用物。

夏六月癸丑，禁势家侵占民田。 秋八月辛酉，申存恤孤老之令。

冬十二月庚申，亦思马因犯大 同。丙寅，硃永、汪直、王越帅京军 御之。是月，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硃 英、总兵官平乡伯陈政讨广西瑶，破 之。
是年，免两畿、湖广、河南、山 门答剌、土鲁番、撒马儿罕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丙戌，大祀天地于 南郊。二月壬戌，核天下库藏出纳之 数。是月，免浙江、山西被灾税粮。 三月辛卯，赐王华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

夏四月庚申，以久旱风霾敕群臣 修省。戊辰，谕法司慎刑狱。太监怀 恩同法司录囚，自是每五岁遣内臣审 录以为常。癸酉，亦思马因犯宣府。 五月己亥，汪直监督军务，王越为平 胡将军。充总兵官，御之。
秋七月甲戌，免南畿披灾秋粮。 直、王越节制。
冬十月壬戌，振河南饥。十一月 戊子，取太仓银三分之一入内库。
是年，安南、占城、满剌加、乌 斯藏入贡。安南黎灏侵老挝宣慰司， 赐敕谕之。

十八年春正月壬午，太祀天地于 南郊。庚寅，刘吉起复。三月己巳 朔，振南畿饥。壬申，罢西厂。

夏四月癸丑，罕慎复哈密城。甲 子，免山西被灾夏税。五月，免山 东、南畿被灾税粮。六月壬寅，亦思 马因犯延绥，汪直、王越调兵御败 之。

秋八月癸丑，遣使振畿内、山东 饥。辛酉，免河南被灾税粮。闰月壬 申，仓副使应时用请罢饶州烧造御器 内臣，下狱，赎还职。

冬十一月，免畿内、陕西、辽东 被灾秋粮。十二月庚午，御制《文华 大训》成。
是年，琉球、哈密、暹罗、土鲁 番、乌斯藏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 南郊。三月丙辰，免湖广被灾税粮。
夏四月丁丑，免河南被灾税粮。 六月乙亥，汪直有罪，调南京御马 监。丁丑，陈政破广西瑶。

秋七月辛丑，迤北小王子犯大 同。癸卯，总兵官许宁御之。败绩。 己未，硃永为镇朔大将军，充总兵 官，帅京军御之。八月甲子，犯宣 府，巡抚都御史秦纮、总兵官周玉御 却之。乙丑，户部侍郎李衍、刑部侍 郎何乔新巡视边关。壬申，谪汪直为 奉御，其党王越、戴缙等贬黜有差。 是月，硃永败寇于大同、宣府。

冬十月壬申，召硃永还。 是年，撒马儿罕贡狮子。

二十年春正月庚寅，京师地震。 壬辰，敕群臣修省。诏减贡献，饬备 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庚寅，赐李旻 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太监 张善监督军务，定西侯蒋琬充总兵 官，同总督尚书余子俊备大同、宣 府。

夏四月戊午，录囚。五月甲午， 再录囚，减死罪以下。六月，免南 畿、陕西被灾税粮。

秋九月乙酉朔，日有食之。是 月，寇复入居河套。是秋，陕西、山 西大旱饥。人相食。停岁办物料，免 税粮，发帑转粟。开纳米事例振之。

冬十月丁巳，杖刑部员外郎林 俊、都督府经历张黻，并谪官。癸 酉，罢云南元江诸府银坑。十二月， 免山西、河南被灾夏税。
是年，安南、日本、琉球、哈 密、土鲁番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星变。 丙戌，诏群臣极言时政。庚寅，赦天 下。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乙巳， 遣侍郎李贤、何乔新、贾俊振陕西、 山西、河南饥。二月己未，放免传奉 文武官五百六十余人。丁丑，免陕西 被灾税粮。

夏四月戊午，以泰山屡震遣使祭 五月壬戌，京师地震。丙子，振京师 饥民。六月辛巳，令武臣纳粟袭职。 癸未，诏盛暑祁寒廷臣所奏毋得过五 事。
秋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九月 甲子，刘珝致仕。
冬十月，免山东、山西、河南、 陕西、四川被灾税粮。十一月丙寅， 京师地震。十二月甲申，詹事彭华为 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 务。甲午，振南畿饥。是冬，小王子 犯兰州、庄浪、镇番、凉州。

是年，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己未，太祀天地 于南郊。乙丑，免河南被灾秋粮。二 月庚辰，免畿南及湖广被灾秋粮。

夏四月乙未，清畿内勋戚庄田。 六月，免南畿、陕西被灾税粮。乙 亥，敕群臣修举职业。甲午，谕法司 慎刑。

秋七月，小王子犯甘州，指挥姚 英等战死。九月，免河南、广东被灾 税粮。丁卯，兵部左侍郎尹直为户部 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

冬十一月癸丑，占城为安南所 侵，王子古来来奔。十二月，免江 西、广西被灾税粮。
是年，哈密、琉球入贡。

二十三年春正月，免陕西、湖广 被灾税粮。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 二月乙酉，副都御史边镛、通政司参 议田景贤巡视大同诸边。三月丁未， 彭华致仕。丁巳，赐费宏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癸亥，免山东被灾税 粮。

夏四月乙亥，免浙江被灾秋粮。 五月乙卯，旱，遣使分祷天下山川。 丙辰，敕群臣修省。是月，朵颜三卫 避那孩入辽东，令驻牧近边。给米 布。六月，免陕西、南畿被灾秋粮。

秋七月戊申，封皇子祐杬为兴 王，祐棆岐王，祐槟益王，祐楎衡 王，祐枟雍王。八月庚辰，帝不豫。 甲申，皇太子摄事于文化殿。己丑， 崩，年四十有一。九月乙卯，上尊 谥，庙号宪宗，葬茂陵。

赞曰：“宪宗早正储位，中更多 故，而践阼之后，上景帝尊号，恤于 谦之冤，抑黎淳而召商辂，恢恢有人 君之度矣。时际休明，朝多耆彦，帝 能笃于任人，谨于天戒，蠲赋省刑， 闾里日益充足，仁、宣之治于斯复 见。顾以任用汪直，西厂横恣，盗窃 威柄，稔恶弄兵。夫明断如帝而为所 蔽惑，久而后觉，妇寺之祸固可畏 哉。

本纪第十五 孝宗

孝宗达天明道纯诚中正圣文神武 至仁大德敬皇帝，讳祐堂，宪宗第三 子也。母淑妃纪氏，成化六年七月生 帝于西宫。时万贵妃专宠，宫中莫敢 言。悼恭太子薨后，宪宗始知之，育 周太后宫中。十一年，敕礼部命名， 大学士商辂等因以建储请。是年六 人。十一月，立为皇太子。

二十三年八月，宪宗崩。九月壬 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 弘治元年。丁未，斥诸佞幸侍郎李孜 省、太监梁芳、外戚万喜及其党，谪 戍有差。冬十月丁卯，汰传奉宫，罢 右通政任杰、侍郎蒯钢等千余人，论 罪戍斥。革法王、佛子、国师、真人 封号。乙亥，尊皇太后周氏为太皇太 后，皇后王氏为皇太后。丙子，立妃 张氏为皇后。丁亥，万安罢。壬辰， 追谥母淑妃为孝穆皇太后。癸巳，吏 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徐溥入阁预机 务。十一月癸丑，尹直罢。乙卯，詹 预机务。戊午，下梁芳、李孜省于 狱。十二月壬午，葬纯皇帝于茂陵。 是月，免江西、湖广被灾税粮。是 年，安南、暹罗、哈密、土鲁番、乌 斯藏、琉球入贡。封占城王子古来为 王，谕安南黎灏还占城侵地。

弘治元年春正月己亥，享太庙。 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己未，始考 察镇守武臣。二月戊戌，祭社稷。丁 未，耕耕田。封哈密卫左都督罕慎为 忠顺王。丙辰，禁廷臣请托公事。三 月乙丑，疏文武大臣及中外四品以上 官姓名，揭文华殿壁。癸酉，释奠于 先师孔子。乙亥，小王子寇兰州，都 暑录囚。嗣后岁以为常。六月癸巳 朔，日有食之。秋七月戊辰，减浙江 银课，汰管理银场官。八月乙巳，小 王子犯山丹、永昌。辛亥，犯独石、 马营。冬十月乙卯，振湖广、四川 饥。十一月甲申，妖僧继晓伏诛。乙 酉，免河南被灾秋粮。是年，土鲁番 杀忠顺王罕慎，复据哈密。琉球、占 城、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丁卯，收已故内臣赐 田，给百姓。辛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癸巳，振四川饥。三月己 未，免陕西被灾秋粮三分之二。戊 寅，闭会川卫银矿。

夏五月庚申，河决开封，入沁 河，役五万人治之。秋七月癸亥，以 京师霪雨、南京大风雷修省，求直 言。戊寅，振畿内水灾。免税粮，给 贫民麦种。八月丁酉，复四川流民复 业者杂役三年。己酉，宪宗神主祔太 庙。十一月戊午，顺天饥，发粟平 粜。十二月甲申朔，日有食之。辛 卯，赐于谦谥，立祠曰“旌功”。是 年，土鲁番入贡。撒马儿罕贡狮子、 鹦鹉，却之。三年春正月甲子，大祀 天地于南郊。二月壬辰，免河南被灾 秋粮。甲午，户部请免南畿、湖广税 粮。上曰：“凶岁义当损上益下。必 寡为差，不及额者罪之。庚午，赐钱 福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戌，侍 郎张海、通政使元守直阅边。秋九月 庚戌，禁内府加派供御物料。闰月癸 巳，禁宗室、勋戚奏请田土及受人投 献。冬十一月甲辰，停工役，罢内官 烧造瓷器。十二月辛亥，以彗星见， 敕群臣修省，陈军民利病。己未，京 师地震。壬戌，减供御品物，罢明年 上元灯火。是年，琉球、安南、哈 密、撒马儿罕、天方、土鲁番入贡。

四年春正月癸未，以修省罢上元 节假。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停庆 遣数十百人。朕以为与其宽之于终， 孰若谨之于始。嗣后两京三法司及天 下问刑官，务存心仁恕，持法公平， 详审其情罪所当，庶不背于古圣人钦 恤之训。”六月辛亥，京师地震。

秋八月庚戌，苏、松、浙江水， 停本年织造。乙卯，南京地震。己 未，封皇弟祐　耆为寿王，祐梈汝 王，祐橓泾王，祐枢荣王，祐楷申 王。冬十月丙辰，以皇长子生，诏天 下。戊午，河溢，振河南被灾者。乙 丑，礼部尚书丘濬兼文渊阁大学士， 预机务。十一月庚辰，振南畿灾。十 归。是年，暹罗入贡。

五年春正月壬午，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丙寅，命陕巴袭封忠顺王。 庚午，减陕西织造绒毼之半。三月戊 寅，立皇子厚照为皇太子，大赦。录 太祖庙配享功臣绝封者后。辛卯，广 西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千户王珊 等讨古田叛僮，遇伏死。夏六月丁 未，免南畿去年被灾税粮。秋七月甲 午，振南京、浙江、山东饥。八月癸 卯，刘吉致仕。乙丑，停苏、松、浙 江额外织造，召督造官还。冬十月壬 戌，湖广总兵官镇远侯顾溥、贵州巡 抚都御史邓廷瓚、太监江惪会师讨贵 州黑苗。十一月丙申，闭温、处银 为庶人。是年，琉球、乌斯藏、土鲁 番入贡。火剌札国贡方物，不受，给 廪食遣还。

六年春正月己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甲寅，录常遇春、李文忠、 邓愈、汤和后裔，世袭指挥使。丁 巳，擢布政使刘大夏右副都御史，治 张秋决河。三月癸未，赐毛澄等进士 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己亥，土鲁 番速檀阿黑麻袭执陕巴，据哈密。己 酉，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经略哈 密。辛酉，久旱，敕修省，求直言。 五月丙寅，小王子犯宁夏，杀指挥赵 破古田叛僮。秋八月甲戌，免顺天被 灾夏税。九月丁酉，免陕西被灾夏 税。冬十月丙寅，以灾伤罢明年上元 灯火。庚辰，停甘肃织造绒毼。十一 月庚申，振京师流民。十二月己卯， 敕天下镇巡官修省。
是年，安南、乌斯藏、土鲁番、 暹罗入贡。
七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甲子，以去年冬孝陵风雷之 变，遣使祭告，修省，求直言，命内 外慎刑狱，决轻系。三月癸巳，贵州 黑苗平。戊申，两畿捕蝗。夏五月甲 治张秋决河。秋七月乙巳，京师地 震。丙午，工部侍郎徐贯、巡抚副都 御史何鉴经理南畿水利。九月丁亥， 以水灾停苏、松诸府所办物料，留关 钞、户盐备振。冬十一月壬子，京师 地震。十二月甲戌，张秋河工成。乙 卯，振甘、凉被兵军民，给牛种。是 年，免北京、河南、湖广、陕西、山 西被灾税粮。琉球入贡。以土鲁番据 哈密，却其贡使。

八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以太皇太后不豫，免庆成宴。壬 子，甘肃总兵官刘宁败小王子于凉 州。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戊午， 河口工成。三月壬辰，免湖广被灾税 粮。己亥，宁夏地震。夏四月甲寅， 苏、松各府治水工成。壬戌，谕吏 部、都察院，人材进退，考察务得实 迹，不可偏听枉人。五月己丑，免南 畿被灾秋粮。

秋七月丁亥，封宋儒杨时将乐 伯，从祀孔子庙庭。戊子，广西副总 兵欧磐击破平乐叛瑶。八月癸亥，以 四方灾异数见，敕群臣修省。冬十一 月己酉，免直隶被灾秋粮。十二月辛 酉，巡抚甘肃佥都御史许进、总兵官 刘宁入哈密，土鲁番遁，遂班师。是 力诸部款肃州塞求入贡，却之。

九年春正月壬辰，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庚午，免河南被灾税粮。辛 未，右通政张璞、大理少卿马中锡阅 边。三月丙申，赐硃希周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夏四月戊子，以岷王 膺鉟奏，逮武冈知州刘逊。给事中、 御史庞泮、刘绅等谏，下锦衣卫狱， 寻释之。六月庚子，免江西被灾税 粮。秋八月壬寅，免湖广被灾秋粮。 九月己酉，禁势家侵夺民利。是年， 日本、琉球、乌斯藏入贡。

十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三月辛亥，以旱霾修省，求直 五月戊辰，小王子犯潮河川。己巳， 犯大同。六月己卯，侍郎刘大夏、李 介理宣府、大同军饷。秋七月癸丑， 都督杨玉帅京营军，备永平。冬十一 月庚子，土鲁番归陕巴，乞通贡。是 年，免南畿、山西、陕西被灾税粮， 振山东、四川水灾。安南、暹罗、乌 斯藏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 南郊。二月己巳，小王子遣使求贡。 夏五月戊申，甘肃参将杨翥败小王子 于黑山。秋七月己酉，总制三边都御 史王越袭小王子于贺兰山后，败之。 得役团营军士。甲戌，清宁宫灾。丁 亥，敕群臣修省，求直言，罢明年上 元灯火。十一月壬子，免陕西织造羊 绒。闰月壬戌朔，日有食之。乙酉， 罢福建织造彩布。十二月庚子。禁中 外奢靡逾制。壬子，以清宁宫灾诏赦 天下。是年，免山西、陕西、两畿、 广西、广东被灾税粮。土鲁番、乌斯 藏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于 南郊，免庆成宴。二月壬辰，免山东 被灾夏税。戊申，严左道惑众之禁。 三月丁丑，赐伦文叙等进士及第、出 粮。五月戊寅，免南畿被灾秋粮。六 月甲辰，阙里先师庙灾，遣使慰祭。 秋八月，免河南、南畿被灾夏税。九 月壬午，普安贼妇米鲁作乱。甲申， 重建清宁宫成。是年，占城、乌斯 藏、土鲁番、爪哇、撒马儿罕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乙丑，大祀天地于 南郊。二月戊子，免山西被灾税粮， 庚寅，定问刑条例。乙未，严旌举连 坐之法。夏四月，火筛寇大同，游击 将军王杲败绩于威远卫。乙巳，平江 伯陈锐为靖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 金辅监军，户部左侍郎许进提督军 于平台，议京营将领。癸亥，火筛大 举入寇大同左卫，游击将军张俊御却 之。六月甲申，免江西被灾秋粮，停 山、陕采办物料。庚子，召陈锐、金 辅还，保国公硃晖、太监扶安往代， 益兵御寇。秋七月己巳，京师地震。 八月辛卯，振江西水灾。冬十月戊 申，两京地震。是月，小王子诸部寇 大同。十二月辛丑，火筛寇大同，南 掠百余里。是年，小王子部入居河 套，犯延绥神木堡。琉球、土鲁番、 乌斯藏入贡。

十四年春正月庚戌朔，陕西地大 工部侍郎李鐩总督延绥边饷。戊子， 保国公硃晖、提督军务都御史史琳、 监军太监苗逵分道进师延绥。戊戌， 免陕西、山西物料。是月，火筛诸部 寇固原。五月庚戌，振大同被兵军 民，免税粮。辛酉，免陕西被灾税 粮。戊辰，修阙里先师庙。命各布政 使司上地里图。秋七月丁未，泰宁卫 贼犯辽东，掠长胜诸屯堡。癸亥。南 京户部尚书王轼兼左副都御史提督军 务，讨贵州贼妇米鲁。丁卯，硃晖、 史琳袭小王子于河套。庚午，分遣给 事中、御史清理屯田。闰月乙酉，都 灾。八月己酉，免河南被灾税粮。是 月，火筛诸部犯固原，大掠韦州、环 县、萌城、灵州。己巳，减光禄寺供 应，如元年制。火筛诸部犯宁夏东 路。九月丙子朔，日有食之。丁亥， 遣使募兵于延绥、宁夏、甘、凉。甲 辰，召史琳还，起秦纮为户部尚书兼 副都御史，代之。冬十一月癸巳，分 遣侍郎何鉴、大理寺丞吴一贯振恤两 畿、山东、河南饥民。十二月戊辰， 辽东大饥，振之。是月，寇出河套。 是年，免湖广、江西、山西、山东、 陕西、河南、畿内被灾税粮。安南、 琉球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丙子，硃晖帅师

还。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癸 丑，免河南被灾税粮。三月癸未，罢 饶州督造瓷器中官。庚寅，赐康海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壬寅， 振京师贫民。五月庚子，免湖广被灾 秋粮。秋七月己卯，录刘基后裔世袭 指挥使。己丑，王轼破斩米鲁，贵州 贼平。辛卯，命各边卫设养济院、漏 泽园。八月庚戌，以南京、凤阳霪雨 大风，江溢为灾。遣使祭告，敕两京 群臣修省。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戊子，放减内府所畜鸟兽。冬十月癸 卯，罢明年上元灯火。十一月壬申， 亥，以疾不视朝。是月，免南畿被灾 秋粮。是年，琉球、安南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癸酉，遣官代享太 庙。二月辛丑，视朝。戊申，大祀天 地于南郊。三月癸巳，免山西被灾税 粮。夏四月辛亥，敕宣、大严边备。 五月戊子，以云南灾变敕群臣修省。 刑部侍郎樊莹巡视云、贵，察官吏， 问民疾苦。

秋七月，广东官军讨黎贼，败 之。九月丁丑，振两畿、浙江、山 东、河南、湖广被灾军民。冬十一月 甲戌，罢营造器物及明年上元烟火。 是月，免南畿被灾秋粮。十二月丙 南、暹罗、哈密、土鲁番、撒马儿罕 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辛未，南京工部侍 郎高铨振应天饥。甲戌，大祀天地于 南郊。壬午，严诬告之禁。二月甲 寅，减供用物料。己未，严谶纬妖书 之禁。庚申，免浙江被灾税粮。三月 壬戌，太皇太后崩。癸未，定太庙各 室一帝一后之制。夏四月己酉，葬孝 肃皇太后。闰月辛酉，阙里先师庙 成，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庚午，免 山东被灾税粮。乙亥，以四方灾荒敕 群臣修省。庚辰，命诸司详议害民弊 官六年一考察。辛巳，召刘健、李东 阳于暖阁，议边务。癸未，火筛入大 同，指挥郑瑀力战死。秋七月癸巳， 工部侍郎李鐩、大理少卿吴一贯、通 政司参议便丛兰分道经略边塞。甲 午，左副都御史阎仲宇、通政司参议 熊伟分理边饷。八月戊辰，命天下 抚、按、三司官奏军民利病，土民建 言可采者，所司以闻。甲申，免南畿 被灾夏税。丁亥，召马文升、戴珊于 暖阁，谕以明年考察，务访实迹，以 求至当。九月庚寅，谕法司不得任情 偏执，致淹狱囚。甲寅，太常少卿孙 功，巡按御史察勘，动淹岁年，非所 以示劝。自今奏报，以远近立限。违 者诘治。”谕讲官进讲直言毋讳。冬 十一月戊子，罢云南银场。十二月庚 午，申闭籴之禁。甲申，免湖广被灾 秋粮。是年，琉球、撒马儿罕、哈 密、乌斯藏入贡。

十八年春正月己丑，小王子诸部 围灵州，入花马池，遂掠韦州、环 县。户部侍郎顾佐理陕西军饷。乙 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辰，小王子 陷宁夏清水营。二月戊辰，御奉天 门，谕户、兵、工三部曰：“方今生 悉议弊政以闻。”三月癸卯，赐顾鼎 臣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戊 寅，刑部侍郎何鉴抚辑荆、襄流民。 甲申，帝不豫。五月庚寅，大渐，召 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受顾命。 辛卯，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六。六 月庚申，上尊谥，庙号孝宗，葬泰 陵。

赞曰：明有天下，传世十六，太 祖、成祖而外，可称者仁宗、宣宗、 孝宗而已。仁、宣之际，国势初张， 纲纪修立，淳朴未漓。至成化以来， 号为太平无事，而晏安则易耽怠玩， 富盛则渐启骄奢。孝宗独能恭俭有 道，用使朝序清宁，民物康阜。 《易》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艰贞无咎。”知此道者，其惟孝宗 乎！

本纪第十六 武宗

武宗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 弘文思孝毅皇帝，讳厚照，孝宗长子 也。母孝康敬皇后。弘治五年，立为 皇太子。性聪颖，好骑射。

十八年五月，孝宗崩。千寅，即 皇帝位。以明年为正德元年，大赦天 下，除弘治十六年以前逋赋。戊申， 为征虏将军，充总兵官，右都御史史 琳提督军务，御之。秋八月甲寅，尊 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丙子，召硃晖等还。九月甲午，南京 地震。丁酉，振陕西饥。冬十月丙 辰，小王子犯甘肃。庚午，葬敬皇帝 于泰陵。十一月甲申，御文华殿日 讲。是年，占城、安南入贡。

正德元年春正月乙酉，享太庙。 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子， 御经筵。乙丑，耕耤田。三月甲申， 释奠于先师孔子。夏五月丙申，减 苏、杭织造岁币。六月辛酉，禁吏民 秋八月乙卯，复遣内官南京织造。戊 午，立皇后夏氏。冬十月丁巳，户部 尚书韩文帅廷臣请诛乱政内臣马永成 等八人，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 主之。戊午，韩文等再请，不听。以 刘瑾掌司礼监，丘聚、谷大用提督 东、西厂，张永督十二团营兼神机 营，魏彬督三千营，各据要地。刘 健、李东阳、谢迁乞去，健、迁是日 致仕。己未，东阳复乞去，不允。壬 戌，吏部尚书焦芳兼文渊阁大学士， 吏部侍郎王鏊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 务。戊辰，停日讲。十一月甲辰，罢 年，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乙酉，大祀天地于南郊。闰月庚戌， 杖给事中艾洪、吕翀、刘蒨及南京给 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二十一人于 阙下。二月戊戌，杖御史王良臣于午 门，御史王时中荷校于都察院。三月 辛未，以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韩 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五十三人 党比，宣戒群臣。是月，敕各镇守太 监预刑名政事。夏五月戊午，度僧道 四万人。己巳，复宁王宸濠护卫。六 月甲戌，孝宗神主祔太庙。戊寅，罢 修边垣，输其费于京师。秋八月丙 抚都御史及管粮郎中下狱。丙戌，南 京户部尚书杨廷和为文渊阁大学士， 预机务。十二月壬辰，开浙江、福 建、四川银矿。是年，琉球入贡。

三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辛亥，大计外吏，中旨罢翰林学 士吴俨、御史杨南金。二月己巳，令 京官告假违限及病满一年者皆致仕。 三月乙卯，赐吕柟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夏四月乙亥，军民纳银，得授 都指挥佥事以下官。六月壬辰，得匿 名文书于御道，跪群臣奉天门外诘 之。下三百余人于锦衣卫狱，寻释 庚寅，下韩文锦衣卫狱，罚输米千石 于大同。是月，山东盗起。九月癸 卯，削致仕尚书雍泰、马文升、许 进、刘大夏籍。辛酉，逮刘大夏下 狱，戍肃州。癸亥，振南京饥。冬十 月辛未，南京工部侍郎毕亨振湖广、 河南饥。十一月乙未，振凤阳诸府 饥。是年，安南、哈密、撒马儿罕、 乌斯藏入贡。

四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丙戌，削刘健、谢迁籍。三 月甲辰，振浙江饥。己酉，吏部侍郎 张彩请不时考察京官，从之。夏四月 八月辛酉，遣使核各边屯田。是月， 义州军变。闰九月，小王子犯延绥， 围总兵官吴江于陇州城。冬十一月甲 子，犯花马池，总制尚书才宽战死。 十二月庚戌，夺刘健、谢迁等六百七 十五人诰敕。是年，两广、江西、湖 广、陕西、四川并盗起。琉球、安 南、哈密、土鲁番、撒马儿罕入贡。

五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庚辰，籍故尚书秦纮家。二月癸 巳，兵部尚书曹元为吏部尚书兼文渊 阁大学士，预机务。三月辛未，祷 雨，释狱囚，免正德三年逋赋。乙 酉，江西贼炽，右都御史王哲巡视 河南、郧阳军务兼振恤湖广。夏四月 庚寅，安化王寘鐇反，杀巡抚都御史 安惟学、总兵官姜汉。丙午，起右都 御史杨一清总制宁夏、延绥、甘、凉 军务，泾阳伯神英充总兵官，讨寘 鐇。辛亥，诏赦天下。太监张永总督 宁夏军务。是日，游击将军仇钺袭执 寘鐇，宁夏平。五月癸未，焦芳致 仕。六月庚子，帝自号大庆法王，所 司铸印以进。丙午，刘宇罢。秋七月 壬申，洪钟讨沔阳贼，平之。八月甲 午，刘瑾以谋反下狱。诏自正德二年 后所更政令悉如旧。戊戌，治刘瑾 伏诛。己酉，释谪戍诸臣。九月丙 辰，论平寘鐇功，封仇钺咸宁伯。戊 午，吏部尚书刘忠、梁储并兼文渊阁 大学士，预机务。己未，以平寘鐇、 刘瑾功，封太监张永兄富、弟容皆为 伯。癸酉，封义子指挥同知硃德、太 监谷大用兄大宽、马永成兄山、魏彬 弟英皆为伯。冬十月己亥，戮张彩尸 于市。十二月己丑，贼陷江津，佥事 吴景死之。是年，日本、占城、哈 密、撒马儿罕、土鲁番、乌斯藏入 贡。

六年春正月甲子，大祀天地于南 御史陈金总制江西军务讨贼。三月戊 辰，赐杨慎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庚午，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右都御 史马中锡提督军务，讨直隶、河南、 山东贼。丙子，免被寇州县税粮一 年。是月，小王子入河套，犯沿边诸 堡。夏四月癸未，刘忠乞省墓归。是 月，淮安盗起。六月，山西盗起。秋 七月壬申，贼犯文安，京师戒严。癸 酉，调宣府、延绥兵入援。八月己 卯，兵部侍郎陆完将边军讨贼。四川 巡抚都御史林俊擒斩贼首蓝廷瑞、鄢 本恕。甲申，贼刘六犯固安。丙戌， 宣府及辽东兵益陆完军。冬十月癸 未，贼陷长山，典史李暹战死。甲 申，贼焚粮艘于济宁州。丁酉，甘州 副总兵白琮败小王子于柴沟。十一月 庚戌，太监谷大用、张忠、伏羌伯毛 锐帅京军会陆完讨贼。丙辰，户部侍 郎丛兰、王琼振两畿、河南、山东。 戊午，京师地震。辛酉，敕修省。乙 亥，瘗暴骨。十二月癸巳，礼部尚书 费宏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甲 午，清河口至柳铺，黄河清三日。辛 丑，贼掠苍溪，兵备副使冯杰败死。 是年，自畿辅迄江、淮、楚、蜀，盗 贼杀官吏，山东尤甚，至破九十余 城，道路梗绝。琉球、哈密入贡。 七年春正月甲寅，贼犯霸州，京

师戒严。丁巳，陷大城，知县张汝 舟、主簿李铨战死。己未，大祀天地 于南郊。二月丁丑，副都御史彭泽、 咸宁伯仇钺提督军务，太监陆訚监 军，讨河南贼。己卯，贼犯莱州，指 挥佥事蔡显等力战死。三月辛未，副 总兵时源败绩于河南，都督佥事冯祯 力战死。夏五月丙午，陆完败贼于莱 州，山东贼平。甲寅，左都御史陈金 讨平抚州贼。丙寅，贼杀副都御史马 炳然于武昌江中。闰月壬辰，仇钺败 贼于光山，河南贼平。秋七月癸巳， 江西贼杀副使周宪于华林。丁酉，振 贼。戊子，召洪钟还。都御史彭泽总 制四川军务。丙申，赐义子一百二十 七人国姓。冬十月，免河南、江西、 浙江被灾寇者税粮。十一月壬申，时 源为平贼将军，会彭泽讨四川贼。丁 亥，留大同、宣府、辽东兵于京营， 李东阳谏，不听。十二月丁卯，李东 阳致仕。是月，免两畿、山东、山 西、陕西被灾寇者税粮。是年，安 南、日本、哈密入贡。

八年春正月癸酉，右副都御史俞 谏代陈金讨江西贼。壬午，大祀天地 于南郊。乙酉，以边将江彬、许泰分 兰、佥都御史陈玉巡边。二月丙午， 以平贼功，封太监谷大用弟大亮、陆 訚侄永皆为伯。三月戊子，置镇国府 处宣府官军。甲午，以旱敕群臣修 省。夏四月乙丑，彭泽破贼于剑州。 五月辛巳，仇钺充总兵官，帅京营兵 御敌于大同。六月戊戌，河决黄陵 冈。乙卯，俞谏破贼于贵溪。秋八 月，免南畿水灾税粮。土鲁番袭据哈 密。冬十月丁未，俞谏连破贼于东 乡，江西贼平。十二月，南京刑部侍 郎邓璋振江西饥。是年，哈密入贡。

九年春正月丁丑，大祀天地于南 阁大学士，预机务。癸丑，彭泽、时 源讨平四川贼。三月辛巳，赐唐皋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丁酉， 复宁王护卫，予屯田。五月乙丑，费 宠致仕。己丑，彭泽总督甘肃军务， 经理哈密。六月乙卯，开云南银矿。 秋七月乙丑，小王子犯宣府、大同。 太监张永提督军务，都督白玉充总兵 官，帅京营兵御之。八月辛卯朔，日 有食之。辛丑，小王子犯白羊口。乙 巳，京师地震。己未，小王子入宁武 关，掠忻州、定襄、宁化。九月壬 戌，犯宣府、蔚州。庚午，帝狎虎被 湖。十一月辛酉，废归善王当沍为庶 人，自杀。十二月甲寅，建乾清宫， 加天下赋一百万。是年，安南、哈 密、乌斯藏入贡。十年春正月癸亥， 薄暮，享太庙。戊辰，薄暮，祀天地 于南郊。三月壬申，杨廷和以忧去。 夏闰四月辛酉，吏部尚书杨一清兼武 英殿大学士，预机务。戊寅，召彭泽 还。秋八月丙寅，小王子犯固原。冬 十二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己卯，免 南畿旱灾秋粮。是年，琉球、安南、 哈密、撒马儿罕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 宫男子三千四百余人充海户。是月， 振陕西饥。秋七月乙未，小王子犯蓟 州白羊口，太监张忠监督军务，左都 督刘晖充总兵官，帅东西官厅军御 之。丙午，工部侍郎赵璜、俞琳饬畿 内武备。八月丁巳，左都御史彭泽、 成国公硃辅帅京营兵防边。庚申，赐 宛平县被寇者人米二石。甲子，杨一 清致仕。丁丑，礼部尚书蒋冕兼文渊 阁大学士，预机务。九月，土鲁番复 据哈密，侵肃州，杀游击芮宁。冬十 月己酉朔，享太庙，遣使代行礼。十 一月甲申，免湖广被灾税粮。是年， 琉球、天方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己丑，大祀天地于

南郊。遂猎于南海子，夜中还，御奉 天殿受朝贺。三月癸巳，赐舒芬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戊戌，以两淮、 浙江、四川、河东盐课充陕西织造。 夏四月壬子，靳贵致仕。丙辰，副总 兵郑廉败土鲁番于瓜州。五月丙子， 礼部尚书毛纪兼东阁大学士，预机 务。六月乙巳朔，日有食之。秋八月 甲辰，微服如昌平。乙巳，梁储、蒋 冕、毛纪追及于沙河，请回跸，不 听。己酉，至居庸关，巡关御史张钦 闭关拒命，乃还。丙辰，至自昌平。 戊午，夜视朝。癸亥，副都御史吴廷 门，如居庸关。辛未，出关，幸宣 府，命谷大用守关，毋出京朝官。九 月辛卯，河决城武。壬辰，如阳和， 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庚 子，输帑银一百万两于宣府。冬十月 癸卯，驻跸顺圣川。甲辰，小王子犯 阳和，掠应州。丁未，亲督诸军御 之，战五日。辛亥，寇引去，驻跸大 同。十一月丁亥，召杨廷和复入阁。 戊子，还至宣府。十二月癸亥，群臣 赴行在请还宫，不得出关而还。闰月 丁亥，迎春于宣府。是年，琉球、乌 斯藏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辛丑朔，帝在宣 罢南郊致斋。庚戌，大祀天地于南 郊，遂猎于南海子。辛亥，还宫。辛 酉，复如宣府。是月，振两畿、山东 水灾。给京师流民米，人三斗。瘗死 者。二月己卯，太皇太后崩。壬午， 至自宣府。三月戊辰，如昌平。夏四 月己巳朔，谒六陵，遂幸密云。五月 己亥朔，日有食之。驻跸喜峰口。戊 申，至自喜峰口。六月庚辰，太皇太 后梓宫发京师，帝戎服从。甲申，葬 孝贞纯皇后。乙酉，至自昌平。秋七 月己亥。录应州功，叙廕升赏者五万 余人。丙午，复如宣府。八月乙酉， 兵官硃寿亲统六师，肃清边境，特加 封镇国公，岁支禄米五千石。吏部如 敕奉行。”甲寅，封硃彬为平虏伯， 硃泰为安边伯。冬十月戊辰，渡河。 己卯，次榆林。十一月庚子，调西官 厅及四卫营兵赴宣、大。壬子，次绥 德，幸总兵官戴钦第。十二月戊寅， 渡河，幸石州。戊子，次太原。是 年，琉球、天方、瓦剌入贡。

十四年春正月丙申朔，帝在太 原。甲辰，改卜郊。壬子，还宣府。 二月壬申，至自宣府。丁丑，大祀天 地于南郊，遂猎于南海子。是日，京 师镇国公硃寿将巡两畿、山东，祀神 祈福，其具仪以闻。”三月癸丑，以 谏巡幸，下兵部郎中黄巩六人于锦衣 卫狱，跪修撰舒芬百有七人于午门五 日。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自刃以 谏，卫士夺刃，得不死，鞫治，杖杀 之。乙卯，下寺正周叙、行人司副余 廷瓚、主事林大辂三十三人于锦衣卫 狱。戊午，杖舒芬等百有七人于阙 下。是日，风霾昼晦。夏四月甲子， 免南畿被灾税粮。戊寅，杖黄巩等三 十九人于阙下，先后死者十一人。五 月己亥，诏山东、山西、陕西、河 宸濠反，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孙燧、 南昌兵备副使许逵死之。戊寅，陷南 康。己卯，陷九江。秋七月甲辰，帝 自将讨宸濠，安边伯硃泰为威武副将 军。帅师为先锋。丙午，宸濠犯安 庆，都指挥杨锐、知府张文锦御却 之。辛亥，提督南赣汀漳军务副都御 史王守仁帅兵复南昌。丁巳，守仁败 宸濠于樵舍，擒之。八月癸未，车驾 发京师。丁亥，次涿州，王守仁捷奏 至，秘不发。冬十一月乙巳，渔于清 江浦。壬子，冬至，受贺于太监张阳 第。十二月辛酉，次扬州。乙酉，渡 江。丙戌，至南京。是岁，淮、扬 饥，人相食。撒马儿罕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庚寅朔，帝在南 京。癸巳，改卜郊。夏四月己未，振 淮、扬诸府饥。六月丁巳。次牛首 山，诸军夜惊。秋七月，小王子犯大 同、宣府。八月癸未，免江西税粮。 闰月癸巳，受江西俘。丁酉，发南 京。癸卯，次镇江，幸大学士杨一清 第，临故大学士靳贵丧。九月己巳， 渔于积水池，舟覆，救免，遂不豫。 冬十月庚戌，次通州。十一月庚申， 治交通宸濠者罪，执吏部尚书陆完赴 行在。十二月己丑，宸濠伏诛。甲 午，还京师，告捷于郊庙社稷。丁 克成礼。是年，琉球、占城、佛郎 机、土鲁番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癸亥，改卜郊。二 月己亥，巡抚云南副都御史何孟春讨 平弥勒州苗。三月癸丑朔，日有食 之。庚申，改西宫厅为威武团营。乙 丑，大渐，谕司礼监曰：“朕疾不可 为矣。其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 重，与阁臣审处之。前事皆由朕误， 非汝曹所能预也。”丙寅，崩于豹 房，年三十有一。遗诏召兴献王长子 嗣位。罢威武团营，遣还各边军，革 京城内外皇店，放豹房番僧及教坊司 乐人。戊辰，颁遗诏于天下，释系 彬等下狱。世宗入立。五月己未，上 尊谥，庙号武宗，葬康陵。

赞曰：明自正统以来，国势浸 弱。毅皇手除逆瑾，躬御边寇，奋然 欲以武功自雄。然耽乐嬉游，暱近群 小，至自署官号，冠履之分荡然矣。 犹幸用人之柄躬自操持，而秉钧诸臣 补苴匡救，是以朝纲紊乱，而不底于 危亡。假使承孝宗之遗泽，制节谨 度，有中主之操，则国泰而名完，岂 至重后人之訾议哉！

本纪第十七 世宗一

世宗钦天履道英毅神圣宣文广武 洪仁大孝肃皇帝，讳厚　　，宪宗孙 也。父兴献王祐杬，国安陆，正德十 四年薨。帝年十有三，以世子理国 事。

十六年三月辛酉，未除服，特命 袭封。丙寅，武宗崩，无嗣，慈寿皇 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 书毛澄，以遗诏迎王于兴邸。夏四月 癸未，发安陆。癸卯，至京师，止于 郊外。礼官具仪，请如皇太子即位 礼。王顾长史袁宗皋曰：“遗诏以我 嗣皇帝位，非皇子也。”大学士杨廷 和等请如礼臣所具仪，由东安门入居 文华殿，择日登极。不允。会皇太后 趣群臣上笺劝进，乃即郊外受笺。是 日日中，入自大明门，遣官告宗庙社 稷，谒大行皇帝几筵，朝皇太后，出 御奉天殿，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嘉靖 元年，大赦天下。恤录正德中言事罪 使奉迎母妃蒋氏。召费宏复入阁。戊 申，命礼臣集议兴献王封号。五月乙 卯，罢大理银矿。丙辰，梁储致仕。 壬戌，吏部侍郎袁宗皋为礼部尚书兼 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壬申，钱宁 伏诛。六月戊子，江彬伏诛。乙未， 纵内苑禽兽，令天下毋得进献。丁 酉，革锦衣卫冒滥军校三万余人。戊 戌，振江西灾。壬寅，革传升官。癸 卯，振辽东饥。秋七月壬子，进士张 璁言，继统不继嗣，请尊崇所生，立 兴献王庙于京师。初，礼臣议考孝 宗，改称兴献王皇叔父，援宋程颐议 不听。癸丑，命自今亲丧不得夺情， 著为令。丁巳，小王子犯庄浪，指挥 刘爵御却之。丙子，革锦衣卫所及监 局寺厂司库、旗校、军士、匠役投充 新设者，凡十四万八千余人。丁丑， 宁津盗起。德平知县龚谅死之。九月 乙卯，袁宗皋卒。庚午，葬毅皇帝于 康陵。冬十月己卯朔，追尊父兴献王 为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 后，母妃为兴献后。壬午，兴献后至 自安陆。十一月庚戌，振江西灾。丁 巳，录平宸濠功，封王守仁新建伯。 甲戌，乾清宫成。罢广西贡香。谕各 镇巡守备官，凡额外之征悉罢之。

嘉靖元年春正月癸丑，享太庙。 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清宁宫后殿 灾。命称孝宗皇考，慈寿皇太后圣 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己巳，甘 州兵乱，杀巡抚都御史许铭。二月己 卯，耕耤田。三月辛亥，弗提卫献生 豹，却之。甲寅，释奠于先师孔子。 丁巳，上慈寿皇太后尊号曰昭圣慈寿 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戊 午，上皇太后尊号曰寿安皇太后，兴 献后曰兴国太后。夏四月壬辰，命各 边巡按御史三年一阅军马器械。秋七 月己酉，以南畿、浙江、江西、湖 广、四川旱，诏抚按官讲求荒政。九 粮有差。壬辰，以灾伤敕群臣修省。 十一月庚申，寿安皇太后崩。十二月 戊寅。振陕西被寇及山东矿贼流劫 者。是年，琉球入贡。

二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南 郊。丁卯，小王子犯沙河堡，总兵官 杭雄战却之。二月癸未，振辽东饥。 壬辰，总督军务右都御史俞谏、总兵 官鲁纲讨平河南、山东贼。三月乙 巳，俺答寇大同。甲寅，武宗神主祔 太庙。戊午，赐姚涞等进士及第、出 身有差。夏四月壬申，以灾异敕群臣 修省。癸未，以宋硃熹裔孙墅为《五 小王子犯密云石塘岭，杀指挥使殷 隆。六月癸丑，以灾伤免嘉靖元年天 下税粮之半。秋八月辛酉，小王子犯 丁字堡，都指挥王纲战死。冬十一月 丁卯，免南畿被灾税粮。己丑，振河 南饥。是年，撒马儿罕、土鲁番、天 方入贡。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两畿、河 南、山东、陕西同时地震。丁丑，大 祀天地于南郊。丙戌，南京刑部主事 桂萼请改称孝宗皇伯考，下廷臣议。 是月，朵颜入寇。二月丙午，杨廷和 致仕。庚戌，南京地震。三月壬申， 惠慈寿皇太后。庚戌，上兴国太后尊 号曰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癸丑，追 尊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大 赦。辛酉，编修邹守益请罢兴献帝称 考立庙，下锦衣卫狱。五月乙丑，蒋 冕致仕。修撰吕柟言大礼未正，下锦 衣卫狱。丁丑，遣使迎献皇帝神主于 安陆。己卯，吏部尚书石珤兼文渊阁 大学士，预机务。六月，御史段续、 陈相请正席书、桂萼罪，吏部员外郎 薛蕙上《为人后解》，鸿胪少卿胡侍 言张璁等议礼之失，俱下狱。秋七月 乙亥，更定章圣皇太后尊号，去本生 未，杖马理等于廷，死者十有六人。 甲申，奉安献皇帝神主于观德殿。己 丑，毛纪致仕。辛卯，杖修撰杨慎， 检讨王元正，给事中刘济、安磐、张 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于廷。原 死，慎等戍谪有差。是月，免南畿、 河南被灾税粮。八月癸巳，大同兵 变，杀巡抚都御史张文锦。乙卯，吏 部侍郎贾咏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 士，预机务。九月丙寅，定称孝宗为 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献皇 帝为皇考，章圣皇太后为圣母。丙 子，诏天下。丙戌，土鲁番入寇，围 督军务，御之。冬十一月己卯，户部 侍郎胡瓚提督宣、大军务，都督鲁纲 充总兵官，讨大同叛卒。十二月壬 子，甘、凉寇退，召金献民还。戊 午，起致仕大学士杨一清为兵部尚 书，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是年，琉球 入贡，鲁迷国贡狮子、犀牛。

四年春正月丙寅，西海卜儿孩犯 甘肃，总兵官姜奭击败之。辛未，大 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卯，禁淹狱 囚。三月壬午，仁寿宫灾。夏五月甲 戌，赐庐州知府龙诰官秩，诏天下仿 诰备荒振济法。庚辰，作世庙祀献皇 二月辛丑，《大礼集议》成，颁示天 下。闰月乙卯朔，日有食之。乙亥， 振辽东灾。是年，天方入贡。

五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 郊。二月甲寅，命道士邵元节为真 人。庚辰，免山西被灾税粮。壬午， 振京师饥。三月辛丑，赐龚用卿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丁未，定有司久 任法。夏五月庚子，杨一清复入阁。 秋七月庚寅，免四川被灾税粮。八月 丙寅，振湖广饥。九月己亥，章圣皇 太后有事于世庙。冬十月辛亥朔，亲 享如太庙礼。壬子，振南畿、浙江 一箴》于学宫。是年，暹罗入贡。

六年春正月癸未，命群臣陈民间 利病。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 辛亥，小王子犯宣府，参将王经战 死。癸亥，费宏、石珤致仕。庚午， 召谢迁复入阁。三月庚辰，寇复犯宣 府，参将关山战死。甲午，礼部侍郎 翟銮为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 机务。夏四月己巳，免广西被灾税 粮。五月丁丑朔，日有食之。丁亥， 前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兼左都御史， 总制两广、江西、湖广军务，讨田州 叛蛮。秋八月庚戌，以议李福达狱， 下刑部尚书颜颐寿、左都御史聂贤、 杂治之。总制尚书王宪击败小王子于 石臼墩。癸亥，贾咏致仕。庚午，振 湖广水灾。九月己卯，免江西、河 南、山西被灾秋粮。壬午，颁《钦明 大狱录》于天下。冬十月戊申，兵部 侍郎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 士，预机务。是年，鲁迷入贡。

七年春正月癸未，考核天下巡抚 官。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戊 寅，谢迁致仕。癸巳，右都御史伍文 定为兵部尚书提督军务，侍郎梁材督 理粮储，讨云南叛蛮。夏四月甲寅， 甘露降，告于郊庙。六月辛丑，《明 云南蛮平。秋七月己卯，追尊孝惠皇 太后为太皇太后，恭穆献皇帝为恭睿 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辛巳，尊章圣 皇太后为章圣慈仁皇太后。戊子，诏 天下。八月壬子，免河南被灾税粮。 九月甲戌，王守仁讨广西蛮，悉平 之。壬午，振嘉兴、湖州灾。冬十月 丁未，皇后崩。十一月丙寅，立顺妃 张氏为皇后。十二月丙子，小王子犯 大同，指挥赵源战死。是年，琉球入 贡。

八年春正月己亥，振山西灾。庚 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癸酉，吏 祷于南郊。乙酉，祷于社稷。三月丙 申，葬悼灵皇后。戊戌，振河南饥。 甲寅，赐罗洪先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秋七月甲午，以议狱不当，下郎 中魏应召等于狱，右都御史熊浃削 籍。八月丙子，张璁、桂萼罢。壬 午，始亲祭山川，著为令。九月癸 巳，召张璁复入阁。癸丑，杨一清 罢。是月，免两畿、河南被灾税粮， 振江西、湖广饥。冬十月癸亥朔，日 有食之。己巳，除外戚世封，著为 令。十一月庚子，召桂萼复入阁。甲 辰，振浙江灾。戊申，祷雪。己酉， 入贡。

九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南 郊。丙午，作先蚕坛于北郊。丁巳， 振山西饥。二月戊辰，耕耤田。乙 亥，振京师饥。丁丑，禁官民服舍器 用逾制。三月丁巳，皇后亲蚕于北 郊。夏四月丙戌，振延绥饥。五月己 亥，更建四郊。六月癸亥，立曲阜 孔、颜、孟三氏学。秋八月壬午，免 江西被灾税粮。九月壬辰，罢云南镇 守中官。乙未，免南畿被灾秋粮。冬 十一月辛丑，更正孔庙祀典，定孔子 谥号曰至圣先师孔子。己酉，祀昊天 球入贡。

十年春正月辛卯，祈谷于大祀 殿，奉太祖、太宗配。甲午，更定庙 祀，奉德祖于祧庙。乙巳，桂萼致 仕。二月甲戌，免庐、凤、淮、扬被 灾秋粮。壬申，赐张璁名孚敬。三月 戊申，罢四川分守中官。夏四月丁 巳，皇后亲蚕于西苑。甲子，禘于太 庙。五月壬子，祀皇地祇于方泽。闰 六月己丑，罢浙江、湖广、福建、两 广及独石、万全、永宁镇守中官。秋 七月癸丑，侍郎叶相振陕西饥。戊 午，张孚敬罢。辛巳，郑王厚烷献白 雀，荐之宗庙。八月辛丑，改安陆州 尚书李时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壬申，幸西苑，御无逸殿，命李时、 翟銮进讲，宴儒臣于豳风亭。冬十一 月甲寅，祀天于南郊。戊辰，免陕西 被灾秋粮。丁丑，召张孚敬复入阁。 十二月戊子，御史喻希礼、石金因修 醮请宥议礼诸臣罪，下锦衣卫狱。

十一年春正月辛未，祈谷于圜 丘，始命武定侯郭勋摄事。二月戊 戌，免湖广被灾税粮。三月戊辰，赐 林大钦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 月辛卯，续封常遇春、李文忠、邓 愈、汤和后为侯。五月丙子，前吏部 尚书方献夫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 申，续封刘基后诚意伯。秋七月戊 辰，免南畿被灾夏税。八月戊子，以 星变敕群臣修省。辛丑，张孚敬罢。 九月丁巳，振陕西饥。冬十月甲申， 编修杨名以灾异陈言，下狱谪戍。是 月，免山东被灾税粮，振山西饥。十 一月甲寅，四川巡抚都御史宋沧献白 兔，群臣表贺。庚申，祀天于南郊。 十二月己亥，免畿内被灾税粮。是 年，琉球、哈密、土鲁番、天方、撒 马儿罕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丙午，湖南巡抚都 御史吴山献白鹿，群臣表贺。自后， 粮。二月乙酉，振云南饥。三月丙 辰，释奠于先师孔子。秋八月乙未， 以皇子生，诏赦天下。九月庚戌，广 东巢贼乱，提督侍郎陶谐讨平之。冬 十月乙亥，大同兵乱，杀总兵官李 瑾，代王奔宣府。丙子，下建昌侯张 延龄于狱。十一月己亥，振辽东灾。 癸丑，翟銮以忧去。十二月己卯，吉 囊犯宁夏，总兵官王效、副总兵梁震 击败之。是年，土鲁番、天方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癸卯，废皇后张 氏。壬子，立德妃方氏为皇后。二月 己丑，总督宣大侍郎张瓚抚定大同乱 参将任杰击败之。夏四月己酉，方献 夫致仕。六月甲子，南京太庙灾。秋 八月壬子，寇犯花马池，梁震御却 之。冬十一月庚午，祀天于南郊。是 年，琉球入贡。

十四年春正月壬申，罢督理仓场 中官。丙戌，庄肃皇后崩。二月己 亥，作九庙。丁未，禁冠服非制。三 月戊子，葬孝静皇后于康陵。己丑， 辽东军乱，执都御史吕经。夏四月甲 午，张孚敬致仕，召费宏复入阁。丙 申，赐韩应龙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丙午，广宁兵乱。六月，吉囊犯 会推巡抚官，著为令。冬十月戊申， 费宏卒。十一月乙亥，祀天于南郊。 是年，乌斯藏入贡。

十五年春二月癸巳，振湖广灾。 三月丙子，奉章圣皇太后如天寿山谒 陵，免昌平今年税粮三之二，赐高年 粟帛。癸未，谒恭让章皇后、景皇帝 陵。是日还宫。夏四月癸巳，诏建山 陵。癸卯，诣七陵祭告。癸丑，还 宫。是月，吉囊犯甘、凉，总兵官姜 奭击败之。秋九月庚午，如天寿山。 丁丑，还宫。是秋，吉囊犯延绥，官 军四战皆败之。冬十月己亥，更定世 生，诏赦天下。辛巳，祀天于南郊。 十二月辛卯，九庙成。闰月癸亥，以 定庙制，加上两宫皇太后徽号，诏赦 天下。乙丑，礼部尚书夏言兼武英殿 大学士，预机务。丙寅，享九庙。是 年，免山西、山东被灾税粮。琉球、 乌斯藏入贡。

十六年春二月壬子，安南黎宁遣 使告莫登庸之难。癸酉，如天寿山。 三月甲申，还宫。丙午，幸大峪山视 寿陵。夏四月癸丑，还宫。六月癸 酉，吉囊寇宣府，指挥赵镗战死。秋 八月，复寇宣府，杀参将张国辅。冬 十一月，故昌国公张鹤龄下狱，瘐 入贡。

十七年春二月戊辰，如天寿山。 壬申，还宫。三月壬辰，赐茅瓚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辛丑，咸宁侯仇 鸾为征夷副将军。充总兵官，兵部尚 书毛伯温参赞军务，讨安南莫登庸。 夏四月庚戌，如天寿山。甲寅，还 宫。戊午，罢安南师。甲子，祷雨于 郊坛。戊辰，雨。六月，寇犯宣府， 都指挥周冕战死。丙辰，定明堂大飨 礼。下户部侍郎唐胄于狱。秋七月辛 卯，开河南、云南银矿。癸巳，慈宁 宫成。八月甲辰，吉囊犯河西，总督 士，预机务。九月戊寅，免畿内被灾 税粮。辛巳，上太宗庙号成祖，献皇 帝庙号睿宗。遂奉睿宗神主祔太庙， 跻武宗上。辛卯，大享上帝于玄极宝 殿，奉睿宗配。乙未，如天寿山。丁 酉，还宫。冬十一月辛未朔，诣南 郊，上皇天上帝号。还诣太庙，上太 祖高皇帝、高皇后尊号。辛卯，礼天 于南郊。诏赦天下。乙未，免江西被 灾税粮。十二月癸卯，章圣皇太后 崩。壬子，如大峪山相视山陵。甲 寅，还宫。乙卯，李时卒。戊午，振 宁夏灾。是年，琉球、土鲁番入贡。

十八年春二月庚子朔，立皇子载 王。辛丑，诏赦天下。起黄绾为礼部 尚书，宣谕安南。壬寅，起翟銮为兵 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充行边使。丁 未，祈谷于玄极宝殿。先贤曾子裔孙 质粹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壬 子，振辽东饥。癸丑，安南莫方瀛请 降。乙卯，幸承天，太子监国。辛 酉，次真定，望于北岳。丁卯，次卫 辉，行宫火。三月己巳，渡河，祭大 河之神。辛未，次钧州，望于中岳。 甲戌，免畿内被灾税粮。庚辰，至承 天。辛巳，谒显陵。甲申，享上帝于 龙飞殿，奉睿宗配。秩于国社、国 年田赋五之二，畿内、河南三之一。 夏四月壬子，至自承天。壬戌，免湖 广被灾税粮。甲子，幸大峪山。丙 寅，还宫。秋闰七月庚申，葬献皇后 于显陵。辛酉，复命仇鸾、毛伯温征 安南。九月辛酉，如天寿山。侍郎王 杲振河南饥。冬十月丙寅，还宫。十 一月丙申，祀天于南郊。是年，日 本、哈密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丙午，召翟銮复入 阁。辛亥，吉囊寇大同，杀指挥周 岐。三月戊戌，诏修仁寿宫。夏六月 辛巳，瓦剌部长款塞。秋七月癸卯， 河。戊午，振江西灾。八月丁丑，太 仆卿杨最谏服丹药，予杖死。九月， 吉囊犯固原，周尚文败之于黑水苑。 延绥总兵官任杰追击于铁柱泉，又败 之。己酉，召仇鸾还。冬十月庚申， 罢矿场。甲子，顾鼎臣卒。十一月丙 辰，慈庆宫成。是年，琉球、日本入 贡。

二十年春正月，免南畿被灾税 粮。二月乙丑，显陵成，给复承天三 年。丙寅，御史杨爵言时政，下锦衣 卫狱。三月乙巳，赐沈坤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是春，吉囊寇兰州， 登庸为都统使。辛酉，九庙灾，毁成 祖、仁宗主。丙子，诏行宽恤之政。 五月戊子，采木于湖广、四川。甲 寅，振辽东饥。六月，振畿内、山西 饥。秋七月丁酉，俺答、阿不孩遣使 款塞求贡，诏却之。是月，免河南、 陕西、山东被灾税粮。八月辛酉，昭 圣皇太后崩。庚辰，夏言罢。是月， 俺答、阿不孩、吉囊分道入寇，总兵 官赵卿帅京营兵，都御史翟鹏理军 务，御之。九月乙未，翊国公郭勋有 罪，下狱死。辛亥，俺答犯山西，入 石州。冬十月癸丑，振山西被寇者， 申，免四川被灾税粮。是年，琉球入 贡。

二十一年夏四月庚申，大高玄殿 成。闰五月戊辰，俺答、阿不孩遣使 款大同塞，巡抚都御史龙大有诱杀 之。六月辛卯，俺答寇朔州。壬寅， 入雁门关。丁未，犯太原。秋七月己 酉朔，日有食之。夏言罢。己未，俺 答寇潞安，掠沁、汾、襄垣、长子， 参将张世忠战死。八月辛巳，募兵于 直隶、山东、河南。壬午，振山西被 兵州县，免田租。癸巳，礼部尚书严 嵩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九月癸 亥，员外郎刘魁谏营雷殿，予杖下 端妃曹氏、宁嫔王氏于市。是年，免 畿内、陕西、河南、福建被灾税粮。 安南入贡。

本纪第十八 世宗二

二十二年春正月丙午朔，日有食 之。三月庚戌，复遣使采木湖广。是 春，俺答屡入塞。秋八月，犯延绥， 总兵官吴瑛等击败之。冬十月，朵颜 入寇，杀守备陈舜。十二月乙酉，免 南畿被灾税粮。是年，占城、土鲁 番、撒马儿罕、天方、乌斯藏入贡。

二十三年春正月丙寅，俺答犯黄 丑，犯龙门所。丁巳，赐秦鸣雷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秋七月，俺答犯 大同，总兵官周尚文战于黑山，败 之。八月甲午，翟銮罢。九月癸卯， 免浙江被灾税粮。丁未，吏部尚书许 赞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璧兼 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壬子，振湖广 灾。冬十月戊辰，免河南被灾税粮。 甲戌，小王子入万全右卫。戊寅，掠 蔚州，至于完县。京师戒严。乙酉， 逮总督宣大兵部尚书翟鹏、巡抚蓟镇 佥都御史硃方下狱，鹏谪戍，方杖 死。十一月庚子，京师解严。加方士 之。

二十四年春二月戊申，诏流民复 业，予牛种，开垦闲田者给复十年。 三月壬午，逮总督宣大兵部侍郎张汉 下狱，谪戍。夏五月壬戌朔，日有食 之。六月壬辰，太庙成。是夏，免畿 辅、山西、陕西被灾税粮。秋七秋壬 戌，有事于太庙，赦徒罪以下。八月 丙午，瘗暴骸。己酉，张璧卒。庚 戌，俺答犯松子岭，杀守备张文瀚。 是月，犯大同，参将张凤、指挥刘钦 等战死。九月丁丑，召夏言入阁。冬 十一月辛巳，许赞罢。是年，安南、 琉球、乌斯藏入贡。

二十五年春三月戊辰，四川白草 番乱。夏五月戊辰，俺答款大同塞， 边将杀其使。六月甲辰，犯宣府，千 户汪洪战死。秋七月癸酉，以醴泉出 承华殿，廷臣表贺，停诸司封事二十 日。嗣后，庆贺斋祀悉停封奏。是 月，俺答犯延安、庆阳。八月壬子， 免山东被灾税粮。九月，俺答犯宁 夏。冬十月丁亥，犯清平堡，游击高 极战死。癸巳，代府奉国将军充灼谋 反，伏诛。甲午，杀故建昌侯张延 龄。十二月丁未，免河南被灾税粮。 是年，土鲁番入贡。

二十六年春三月庚午，赐李春芳 何卿讨平白草叛番。己酉，俺答求 贡，拒之。秋七月丙辰，河决曹县。 八月丙戌，免陕西被灾税粮。九月戊 辰，户部尚书王杲以科臣劾其通贿下 狱，遣戍。闰月丙午，振成都饥。冬 十一月壬午，大内火，释杨爵于狱。 乙未，皇后崩。十二月辛酉，逮甘肃 总兵官仇鸾。乙亥，海寇犯宁波、台 州。是年，琉球入贡。

二十七年春正月，把都儿寇广 宁，参将阎振战死。癸未，以议复河 套，逮总督陕西三边侍郎曾铣，杖给 事中御史于廷。罢夏言。三月癸巳， 月戊寅，京师地震。庚子，西苑进嘉 谷，荐于太庙。八月丁巳，俺答犯大 同，指挥顾相等战死，周尚文追败之 于次野口。九月壬午，犯宣府，深入 永宁、怀来、隆庆，守备鲁承恩等战 死。乙未，免陕西被灾税粮。冬十月 癸卯，杀夏言。十一月乙未，诏抚按 官采生沙金。是年，日本入贡。

二十八年春二月乙巳，振陕西 饥。辛亥，南京吏部尚书张治为礼部 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祭酒李本为少 詹事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壬 子，俺答犯宣府，指挥董暘等败没， 官赵国忠又败之于大滹沱。三月辛未 朔，日有食之。丁亥，皇太子薨。秋 七月，浙江海贼起。九月，朵颜三卫 犯辽东。冬十月辛丑，免畿内被灾税 粮。是年，日本、琉球入贡。

二十九年春三月壬午，赐唐汝楫 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是月，琼州 黎贼平。夏六月丁巳，俺答犯大同， 总兵官张达、副总兵林椿战死。是 夏，免陕西、河南、江北被灾夏税。 秋八月丙寅，封方士陶仲文为恭诚 伯。丁丑，俺答大举入寇，攻古北 口，蓟镇兵溃。戊寅，掠通州，驻白 壬午，薄都城。仇鸾为平虏大将军， 节制诸路兵马，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 谦提督军务，左谕德赵贞吉宣谕诸 军。癸未，始御奉天殿，戒敕群臣。 甲申，寇退。逮守通州都御史王仪。 丙戌，京师解严。杖赵贞吉，谪外 任。丁亥，仇鸾败绩于白羊口。兵部 尚书丁汝夔、巡抚侍郎杨守谦有罪， 弃市。杖左都御史屠侨、刑部侍郎彭 黯。九月辛卯，振畿内被寇者。乙 未，罢团营，复三大营旧制，设戎政 府，以仇鸾总督之。丁酉，罢领营中 官。戊申，免畿内被灾税粮。壬子， 入卫。壬寅，祧仁宗，祔孝烈皇后于 太庙。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年春三月壬辰，开马市于宣 府、大同，兵部侍郎史道经理之。夏 四月壬午，下经略京城副都御史商大 节于狱。秋九月乙未，京师地震，诏 修省。冬十一月，俺答犯大同。是 年，免两畿、河南、江西、辽东、贵 州、山东、山西被灾税粮。

三十一年春正月壬辰，俺答犯大 同。甲午，入弘赐堡。二月癸丑，振 宣、大饥。辛酉，俺答犯怀仁川，指 挥佥事王恭战死。己巳，建内府营， 阁大学士，预机务。夏四月丙寅，把 都儿、辛爱犯新兴堡，指挥王相等战 死。丙子，倭寇浙江。五月甲申，召 仇鸾还。戊申，倭陷黄岩。秋七月丙 申，免陕西被灾夏税。壬寅，以倭警 命山东巡抚都御史王忬巡视浙江。八 月己未，收仇鸾大将军印，寻病死。 乙亥，戮仇鸾尸，传首九边。己卯， 俺答犯大同，分掠朔、应、山阴、马 邑。九月乙酉，犯山西三关。壬辰， 犯宁夏。丁酉，河决徐州。庚子，兵 部侍郎蒋应奎、左通政唐国卿以冒边 功杖于廷。癸卯，罢各边马市。冬十 月己未，兵部尚书赵锦坐仇鸾党戍 丁巳。光禄少卿马从谦坐诽谤杖死。

三十二年春正月戊寅朔，日食， 阴云不见。己卯，侍郎吴鹏振淮、徐 水灾。二月甲子，倭犯温州。壬申， 俺答犯宣府，参将史略战死。三月丁 丑，振陕西饥。辛巳，吉能犯延绥， 杀副总兵李梅。壬午，兵部侍郎杨博 巡边。甲申，振山东饥。甲午，赐陈 谨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辰，俺 答犯宣府，副总兵郭都战死。闰三 月，海贼汪直纠倭寇濒海诸郡，至六 月始去。秋七月戊午，俺答大举入 寇，犯灵丘、广昌。乙丑，河套诸部 诏陷归德及柘城、鹿邑。八月丙子， 小王子犯赤城。丙申，师尚诏攻太 康，官军与战于鄢陵，败绩。戊戌， 振山东灾，免税粮。九月丙午，俺答 犯广武，巡抚都御史赵时春败绩，总 兵官李涞、参将冯恩等力战死。辛 酉，以敌退告谢郊庙。冬十月甲戌， 振河南、山东饥。庚子，师尚诏伏 诛，贼平。辛丑，京师外城成。是 年，琉球入贡。

三十三年春正月壬寅朔，以贺疏 违制，杖六科给事中于廷。戊辰，官 军围倭于南沙，五阅月不克，倭溃围 余众入青、徐界。夏四月甲戌，振畿 内饥。乙亥，倭犯嘉兴，都司周应桢 等战死。乙酉，陷崇明，知县唐一岑 死之。五月壬寅，倭掠苏州。丁巳， 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讨倭。 六月癸酉，俺答犯大同，总兵官岳懋 战死。己丑，侍郎陈儒振大同军士。 秋八月癸未，倭犯嘉定，官军败之。 庚寅，复战，败绩。九月丁卯，俺答 犯古北口，总督杨博御却之。是年， 暹罗、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乌 斯藏入贡。

三十四年春正月丁酉朔，倭陷崇 犯蓟镇，参将赵倾葵等战死。三月甲 寅，苏松兵备副使任环败倭于南沙。 夏四月戊子，俺答犯宣府，参将李光 启被执，不屈死。五月甲午，总督侍 郎张经、副总兵俞大猷击倭于王江 泾，大破之。乙巳，倭分道掠苏州属 县。己酉，逮张经下狱。六月壬午， 兵部侍郎杨宜总督军务，讨倭。秋七 月乙巳，倭陷南陵，流劫芜湖、太 平。丙辰，犯南京。八月壬辰，苏松 巡抚都御史曹邦辅败倭于浒墅。九月 乙未，赵文华及巡按御史胡宗宪击倭 于陶宅，败绩。丙午，俺答犯大同、 江北、山东被灾秋粮。冬十月庚寅， 杀张经及巡抚浙江副都御史李天宠、 兵部员外郎杨继盛。辛卯，倭掠宁 波、台州，犯会稽。十一月壬辰朔， 日有食之。庚申，倭犯兴化、泉州。 闰月丁丑，免畿内水灾税粮。十二月 甲午，开山东、四川银矿。壬寅，山 西、陕西、河南地大震，河、渭溢， 死者八十三万有奇。是年，琉球入 贡。

三十五年春正月壬午，官军击倭 于松江，败绩。二月甲午，振平阳、 延安灾。己亥。杨宜罢。戊午，吏部 月丁丑，赐诸大绶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夏四月丙申，振陕西灾。甲 辰，倭寇无为州，同知齐恩战死。辛 亥，游击宗礼击倭于崇德，败没。五 月乙丑，赵文华提督江南、浙江军 务。丁亥，左通政王槐采矿银于玉旺 峪。六月丙申，总兵官俞大猷败倭于 黄浦。辛丑，俺答犯宣府，杀游击张 纮。秋七月辛巳，胡宗宪破倭于乍 浦。八月壬寅，诏采芝。辛亥，胡宗 宪袭破海贼徐海于梁庄。九月乙丑， 徽王载埨有罪，废为庶人。免南畿被 灾税粮。壬午，以平浙江倭，祭告郊 殷尚质等战死。十二月丁未，犯环 庆。

三十六年春二月，俺答犯大同。 三月壬午，把都儿寇迁安，副总兵蒋 承勋力战死。是月，吉能寇延绥，杀 副总兵陈凤。夏四月丙申，奉天、华 盖、谨身三殿灾。壬寅，下诏引咎修 斋五日，止诸司封事，停刑。五月癸 丑，倭犯扬、徐，入山东界。癸亥， 采木于四川、湖广。辛未，倭犯天 长、盱眙，遂攻泗州。丙子，犯淮 安。六月乙酉，兵备副使于德昌、参 将刘显败倭于安东。甲午，罢陕西 矿。秋七月庚午，诏广东采珠。九 堡。冬十一月丁丑，辛爱围右卫城。 是冬，免山东、浙江被灾税粮。是 年，琉球入贡。

三十七年春正月癸亥，罢河南 矿。三月辛未，始免三大营听征官军 营造工役。夏四月癸未，振辽东饥。 辛巳，倭分犯浙江、福建。秋八月己 未，吉能犯永昌、凉州，围甘州。冬 十月癸丑，礼部进瑞芝一千八百六十 本，诏广求径尺以上者。十一月丁 亥，谕法司恤刑。是年，琉球、暹罗 入贡。

三十八年春二月庚午，把都儿犯 丁士美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癸 巳，倭犯浙东，海道副使谭纶败之。 甲午，逮浙江总兵官俞大猷。夏四月 丁未，倭犯通州。甲寅，倭攻福州。 庚申，倭攻淮安，巡抚凤阳都御史李 遂败之于姚家荡，倭退据庙湾。丙 寅，副使刘景韶大破倭于印庄。五月 辛巳，逮总督蓟辽右都御史王忬下 狱。甲午，刘景韶破倭于庙湾，江北 倭平。六月乙巳，辛爱犯大同。秋八 月己未，李遂、胡宗宪破倭于刘家 庄。甲子，振辽东饥，给牛种。是 月，俺答犯土木，游击董国忠等战 入贡。

三十九年春正月丙戌，俺答犯宣 府。二月丁巳，南京振武营兵变，杀 总督粮储侍郎黄懋官。戊午，振顺 天、永平饥。倭犯潮州。三月癸未， 大同总兵官刘汉袭败兀慎于灰河。丁 亥，打来孙犯广宁，陷中前所。杀守 备武守爵、黄廷勋。夏五月壬午，振 山西三关饥。壬辰，盗入广东博罗 县，杀知县舒颛。秋七月乙丑朔，把 都儿犯蓟西，游击胡镇御却之。庚 午，刘汉袭俺答于丰州，破之。九月 己巳，俺答犯朔州、广武。冬十二 山东、湖广、陕西被灾税粮。暹罗入 贡。

四十年春二月辛卯朔，日当食， 不见。振山东饥。丁未，景王之国。 三月壬戌，振京师饥。夏四月丁未， 振山西饥。五月乙亥，李本以忧去。 闰月丙辰，贼犯泰和，杀副使汪一 中、指挥王应鹏。秋七月己丑朔，日 有食之。庚戌，俺答犯宣府，副总兵 马芳御却之。九月庚子，犯居庸关， 参将胡镇御却之。辛丑，振南畿灾。 冬十一月甲午，礼部尚书袁炜为户部 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庚 东盖州。是年，乌斯藏入贡。

四十一年春三月辛卯，白兔生 子，礼部请告庙，许之，群臣表贺。 壬寅，赐申时行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己酉，重作万寿宫成。夏五月壬 寅，严嵩罢。壬子，土蛮攻汤站堡， 副总兵黑春力战死。秋九月壬午，三 殿成，改奉天曰皇极，华盖曰中极， 谨身曰建极。冬十月，免南畿、江西 被灾税粮。十一月乙酉，分遣御史访 求方士、法书。丁亥，逮胡宗宪，寻 释之。辛丑，吉能犯宁夏，副总兵王 勋战死。己酉，倭陷兴化。是月，延 免陕西、湖广被灾及福建被寇者税 粮。是年，琉球入贡。

四十二年春正月戊申，俺答犯宣 府，南掠隆庆。夏四月庚申，倭犯福 清，总兵官刘显、俞大猷合兵歼之。 丁卯，副总兵戚继光破倭于平海卫。 秋八月乙亥，总兵官杨照袭寇于广宁 塞外，力战死。冬十月丁卯，辛爱、 把都儿破墙子岭入寇，京师戒严，诏 诸镇兵入援。戊辰，掠顺义、三河， 总兵官孙膑败死。乙亥，大同总兵官 姜应熊御寇密云，败之。十一月丁 丑，京师解严。是年，琉球入贡。

四十三年春正月壬辰，土蛮黑石 废为庶人。戊午，倭犯仙游，总兵官 戚继光大败之，福建倭平。闰月丙 申，盗据漳平，知县魏文瑞死之。三 月己未，官军击潮州倭，破之。夏四 月乙亥，免畿内被灾税粮。五月壬寅 朔，日有食之。乙卯，获桃于御幄， 群臣表贺。六月辛卯，倭犯海丰，俞 大猷破之。冬十二月，南韶贼起，守 备贺鐸、指挥蔡胤元被执死之。俺答 犯山西，游击梁平、守备祁谋战死。 是年，西番、哈密、安南入贡，鲁迷 国贡狮子。

四十四年春三月丁巳，赐范应期 蛮犯辽东，都指挥纟泉补衮、杨维籓 战死。夏四月庚辰，吏部尚书严讷、 礼部尚书李春芳并兼武英殿大学士， 预机务。壬午，俺答犯肃州，总兵官 刘承业御却之。六月甲戌，芝生睿宗 原庙柱，告庙受贺，遂建玉芝宫。秋 八月壬午，获仙药于御座，告庙。冬 十一月癸卯，严讷致仕。戊申，奉安 献皇帝、后神主于玉芝宫。是年，琉 球入贡。

四十五年春二月癸亥，户部主事 海瑞上疏，下锦衣卫狱。是月，俞大 猷讨广东山贼，大破之。浙江、江西 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夏四月壬戌 朔，日有食之。丙戌，俺答犯辽东。 六月丙子，旱，亲祷雨于凝道雷轩， 越三日雨，群臣表贺。秋七月乙未， 俺答犯万全右卫。冬十月丁卯，犯固 原，总兵官郭江败死。癸酉，犯偏头 关。闰月甲辰，犯大同。参将崔世荣 力战死。十一月己未，帝不豫。十二 月庚子，大渐，自西苑还乾清宫。是 日崩，年六十。遗诏裕王嗣位。隆庆 元年正月，上尊谥，庙号世宗，葬永 陵。

赞曰：世宗御极之初，力除一切 天性至情，君亲大义，追尊立庙，礼 亦宜之；然升祔太庙，而跻于武宗之 上，不已过乎！若其时纷纭多故，将 疲于边，贼讧于内，而崇尚道教，享 祀弗经，营建繁兴，府藏告匮，百余 年富庶治平之业，因以渐替。虽剪剔 权奸，威柄在御，要亦中材之主也 矣。

本纪第十九 穆宗

穆宗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 纯德弘孝庄皇帝，讳载垕，世宗第三 子也。母杜康妃。嘉靖十八年二月封 裕王，与庄敬太子、景恭王同日受 册。已而庄敬薨，世宗以王长且贤， 继序已定，而中外危疑，屡有言者， 乃令景王之国。

四十五年十二月庚子，世宗崩。 年，大赦天下。先朝政令不便者，皆 以遗诏改之。召用建言得罪诸臣，死 者恤录。方士悉付法司治罪。罢一切 斋醮工作及例外采买。免明年天下田 赋之半，及嘉靖四十三年以前逋赋。 释户部主事海瑞于狱。是年，土鲁番 入贡。

隆庆元年春正月丙寅，罢睿宗明 堂配享。戊辰，复郑王厚烷爵。丁 丑，追尊母康妃为孝恪皇太后。二月 戊子，祭大社大稷。乙未，册妃陈氏 为皇后。吏部侍郎陈以勤为礼部尚书 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侍郎张居正为 土蛮犯辽阳，指挥王承德战殁。夏四 月丙戌朔，享太庙。丙午，禁属国毋 献珍禽异兽。丁未，御经筵。五月己 未，黄河决口工成。辛酉，祀地于北 郊。丁丑，高拱罢。六月戊戌，以霪 雨修省，素服避殿，御皇极门视事。 是月，新河复决。秋七月辛巳，招抚 山东、河南被灾流民，复五年。八月 癸未朔，释奠于先师孔子。九月乙 卯，俺答寇大同，诏严战守。癸亥， 俺答陷石州，杀知州王亮采，掠交 城、文水。壬申，土蛮犯蓟镇，掠昌 黎、卢龙，至于滦河。诏宣大总督侍 阳、郧阳被灾秋粮。乙亥，总兵官李 世忠援永平，与敌战于抚宁，京师戒 严。冬十月丙戌，寇退，京师解严。 甲辰，谕群臣议边防事宜。宁夏总兵 官雷龙出塞邀击河套部，败之。十一 月癸亥，祀天于南郊。是年，广东贼 大起。琉球入贡。

二年春正月己卯，给事中石星疏 陈六事，杖阙下，斥为民。二月丁 酉，寇犯柴沟堡，守备韩尚忠战死。 己亥，耕耤田。丁未，如天寿山，谒 长陵、永陵。庚戌，还宫，免所过田 租有差。三月辛酉，立皇子翊钧为皇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子，幸南海 子。戊寅，京师地震，命百官修省。 夏六月庚辰，遣使两畿录囚。己丑， 广东贼曾一本寇广州，杀知县刘师 颜。秋七月己酉，贼入廉州。丙寅， 徐阶致仕。冬十月戊寅，免南畿被灾 秋粮，振淮、徐饥。己亥，废辽王宪 　节为庶人。甲辰，免畿内、河南被 灾秋粮，十一月壬子，宣府总兵官马 芳袭俺答于长水海子，又败之鞍子 山。辛酉，免江西被灾税粮，戊辰， 祀天于南郊。己巳，命广东、福建督 抚将领会剿曾一本。十二月庚寅，世 是年，琉球入贡。

三年春正月壬子，大同总兵官赵 岢败俺答于弘赐堡。二月庚辰，免陕 西被灾秋粮。三月戊辰，曾一本陷碣 石卫，裨将周云翔杀参将耿宗元叛， 附于贼。夏四月己丑，总兵官雷龙出 塞袭河套部，败之。五月庚戌，总兵 官郭成等破贼于平山，周云翔伏诛。 甲寅，御史詹仰庇请罢靡费，斥为 民。秋七月壬午，河决沛县。乙酉， 诏天下有司实修积谷备荒之政。壬 辰，遣使振沿河被灾州县。八月癸 丑，广东贼平，曾一本伏诛。壬戌， 礼部尚书赵贞吉兼文渊阁大学士，预 灾。九月丙子，俺答犯大同，掠山 阴、应州、怀仁、浑源。辛卯，大 阅。冬十一月甲戌，祀天于南郊。庚 辰，京师地震有声，敕修省。十二月 己亥，命厂卫密访部院政事。庚申， 召高拱复入阁。乙丑，尚宝寺丞郑履 淳以言事廷杖下狱。是冬，免两畿、 山东、浙江、河南、湖广税粮。是 年，陕西贼起。琉球、土鲁番入贡。

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 免朝贺。辛未，避殿修省。是月，倭 入广海卫城。二月乙丑，分设三大营 文武提督六人。夏四月戊戌，京师地 震。丙午，俺答寇大同、宣府，官兵 狱。秋七月己巳，禁章奏浮冗。命 抚、按官严禁有司酷刑。戊子，陈以 勤致仕。乙未，免四川被灾税粮。八 月庚戌，宣、大告警，敕边备。九月 癸酉，陕西水灾，蠲振有差。甲戌， 河决邳州。壬午，免北畿、湖广被灾 税粮。癸未，寇犯大同，副总兵钱栋 战死。戊子，犯锦州，总兵官王治道 等战死。甲午，罢京营文武提督，置 总督协理大臣。冬十月癸卯，俺答孙 把汉那吉来降。丁未，以把汉那吉为 指挥使。壬戌，考察给事中、御史。 十一月丁丑，俺答乞封。己卯，祀天 务。十二月丁酉，俺答执叛人赵全等 九人来献，诏遣把汉那吉归，厚赐 之。乙卯，受俘，磔赵全等于市。

五年春二月甲午，廷臣及朝觐官 谒皇太子于文华左门。己未，封皇子 翊镠为潞王。三月己卯，赐张元忭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丑，封俺答 为顺义王。夏四月甲午，河复决邳 州。五月壬戌，古田僮贼平。戊寅， 李春芳致仕。六月辛卯，京师地震者 三，敕修省。甲辰，授河套部长吉能 为都督同知。甲寅，顺义王俺答贡 马，告庙受贺。丙辰，俺答执赵全余 十月己亥，河南、山东大水，申饬河 防。十一月己巳，殷士儋致仕。是 年，琉球、土鲁番入贡。

六年春正月辛未，筑徐州至宿迁 堤三百七十里。二月丙申，倭寇广 东，陷神电卫，大掠。山寇复起。闰 月丁卯，御皇极殿门，疾作，遽还 宫。乙亥，倭寇高、雷，官军击败 之。夏四月戊辰，礼部尚书高仪兼文 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五月壬辰，免 广东用兵诸郡逋赋。己酉，大渐，召 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受顾命。 庚戌，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六。七 月丙戌，上尊谥，庙号穆宗，葬昭 陵。

赞曰：穆宗在位六载，端拱寡 营，躬行俭约，尚食岁省巨万。许俺 答封贡，减赋息民，边陲宁谧。继体 守文，可称令主矣。第柄臣相轧，门 户渐开，而帝未能振肃乾纲，矫除积 习，盖亦宽恕有余，而刚明不足者 欤！

本纪第二十 神宗一

神宗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 安仁止孝显皇帝，讳翊钧，穆宗第三 子也。母贵妃李氏。隆庆二年，立为 皇太子，时方六岁。性岐嶷，穆宗尝 驰马宫中，谏曰：“陛下天下主，独 骑而骋，宁无衔橛忧。”穆宗喜，下 马劳之。陈皇后病居别宫，每晨随贵 由是两宫益和。

六年五月，穆宗崩。六月乙卯 朔，日有食之。甲子，即皇帝位。以 明年为万历元年，诏赦天下。祀建文 朝尽节诸臣于乡，有苗裔者恤录。庚 午，罢高拱。丁丑，高仪卒。壬午， 礼部尚书吕调阳兼文渊阁大学士，预 机务。秋七月丁亥，初通漕运于密 云。庚寅，察京官。己亥，戒谕廷 臣，诏曰：“近岁以来，士习浇漓， 官方刓缺，诋老成为无用，矜便佞为 有才。遂使朝廷威福之柄，徒为人臣 报复之资。用是薄示惩戒，余皆曲 不敢赦。”庚子，尊皇后曰仁圣皇太 后，贵妃曰慈圣皇太后。八月戊午， 祀大社大稷。九月甲午，葬庄皇帝于 昭陵。冬十月己未，侍郎王遴、吴百 朋、汪道昆分阅边防。辛酉，停刑。 十一月乙未，河工成。十二月辛酉， 振榆林、延绥饥。甲戌，以大行未 期，罢明年元夕灯火及宫中宴。

万历元年春二月癸丑，御经筵。 三月丙申，诏内外官举将材。夏四月 乙丑，潮、惠贼平。庚午，旱，谕百 官修省。五月甲申，诏内外官慎刑 狱。六月壬申，振淮安水灾。秋七 平。癸卯，停刑。冬十一月庚辰，命 诸司立程限文簿，以防稽缓。十二月 己未，振辽东饥。是年，暹罗、琉球 入贡。

二年春正月甲午，召见朝觐廉能 官于皇极门。二月甲寅，振四川被寇 诸县。三月癸巳，赐孙继皋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丙寅，诏内外 官行久任之法。五月辛丑，穆宗神主 祔太庙。八月己巳，振山西灾。庚 午，振淮、扬、徐水灾。冬十月甲 寅，决囚。丁卯，视朝阅铨选。闰十 二月庚寅，诏罢明年元夕灯火。是 年，琉球入贡。

三年春正月丁未，享太庙。二月 戊寅，祀大社大稷。辛巳，诏南京职 务清简，官不必备。丙申，始命日讲 官分直记注起居，纂缉章奏，临朝侍 班。夏四月己巳朔，日有食之，既。 壬申，书谨天戒、任贤能、亲贤臣、 远嬖佞、明赏罚、谨出入、慎起居、 节饮食、收放心、存敬畏、纳忠言、 节财用十二事于座右，以自警。五月 庚子，淮、扬大水，诏察二府有司， 贪酷老疾者罢之。六月戊辰，浙江海 溢。戊寅，命抚、按官，有司贤否一 体荐劾，不得偏重甲科。是夏，苏、 松、常、镇大水。秋八月丙子，礼部 侍郎张四维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山。戊子，免淮、扬、凤、徐被水田 租。九月戊午，京师地震。冬十月丁 卯，地再震，敕群臣修省。戊辰，停 刑。十一月乙巳，祀天于南郊。十二 月辛未，诏罢明年元夕灯火。是年， 安南、琉球、暹罗、土鲁番入贡。

四年春正月丁巳，辽东巡按御史 刘台以论张居正逮下狱，削籍。夏五 月戊申，祀地于北郊。六月庚辰，复 遣内臣督苏、杭织造。秋七月丁酉， 谕吏、户二部清吏治，蠲逋赋有差， 明年漕粮折收十之三。壬寅，遣御史 督修江、浙水利。甲辰，修泗州祖 冬十月乙亥，振徐州及丰、沛、睢 宁、金乡、鱼台、单、曹七县水灾， 蠲租有差。是年，安南、琉球、乌斯 藏、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鲁 迷、哈密入贡。

五年春正月己酉，诏凤阳、淮安 力举营田。二月乙丑，振广西饥。三 月乙巳，赐沈懋学等进士及第、出身 有差。夏五月癸巳，广东罗旁瑶平。 秋八月癸亥，河复决崔镇。闰月乙酉 朔，日食，阴云不见。九月己卯，起 复张居正。冬十月乙巳，以论张居正 夺情，杖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 十一月癸丑，以星变考察百官。是 年，琉球入贡。

六年春正月，筑决河堤。二月戊 戌，免兗、青、登、莱所属逋赋。庚 子，立皇后王氏。三月甲寅，礼部尚 书马自强兼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 申时行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甲 子，张居正葬父归。夏四月乙未，免 湖广、四川逋赋。丙午，诏户部岁增 金花银二十万两。六月乙未，张居正 还京师。秋七月乙卯，吕调阳致仕。 丙子，诏江北诸府民，年十五以上无 田者，官给牛一头、田五十亩开垦， 开垦荒田，六年后起科。辛未，停 刑。冬十月辛卯，马自强卒。十一月 辛酉，礼天于南郊。是年，乌斯藏入 贡。

七年春正月戊辰，诏毁天下书 院。二月己丑，遣使分阅边防。三月 甲子，免淮、扬逋赋。夏五月癸亥， 祀地于北郊。六月辛卯，核两畿、山 东、陕西勋戚田赋。秋七月壬子，振 苏、松水灾，蠲税粮。戊午，京师地 震。是年，乌斯藏入贡。

八年春二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戊子，耕耤田。戊戌，河工成。三月 辛亥，奉两宫皇太后如天寿山谒陵， 四月庚申，广西八寨贼平。冬十月辛 丑，汰内外冗官。乙巳，振苏、松、 常、镇饥。十一月丙子，诏度民田。 是年，琉球入贡。

九年春正月庚午，敕边臣备警。 辛未，裁诸司冗官。癸酉，土蛮犯锦 州，游击周之望败没。己卯，命翰林 官日四人入直。辛巳，裁南京冗官。 甲申，辽东总兵官李成梁袭败土蛮于 袄郎兔。三月丙寅，大阅。是月，土 蛮犯辽阳，副总兵曹簠御之，败绩。 夏四月丁酉，振山西被灾州县。乙 卯，振苏、松、淮、凤、徐、宿灾。 户部进《万历会计录》。秋八月丁 十月己亥，土蛮犯广宁、义州，李成 梁御却之。十一月丙戌，振真定、顺 德、广平灾，免税粮。是年，裁各省 冗官，核徭赋，汰诸司冒滥冗费。琉 球、安南、土鲁番、天方、撒马儿 罕、鲁迷、哈密、乌斯藏入贡。

十年春二月癸巳，顺义王俺答 卒。丁酉，免天下积年逋赋。三月庚 申，杭州兵变，执巡抚吴善言。丁 卯，兵部侍郎张佳胤巡抚浙江，讨定 之。丙子，泰宁卫部长速把亥犯义 州，李成梁击斩之。己卯，倭寇温 州。夏四月戊子朔，谕礼部，令民及 槐讨诛之。庚子，以久旱敕修省。五 月庚申，免先师孔子及宋儒硃熹、李 侗、罗从彦、蔡沈、胡安国、游酢、 真德秀、刘子翚，故大学士杨荣后裔 赋役有差。庚辰，振畿内饥。六月丁 亥朔，日有食之。壬寅，振太原、平 阳、潞安饥。乙巳，前礼部尚书潘晟 兼武英殿大学士，吏部侍郎余有丁为 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晟寻罢。丙午，张居正卒。秋七月庚 午，振平、庆、延、临、巩饥。九月 丙辰，以皇长子生，诏赦天下。甲 子，上两宫皇太后徽号。冬十月丙 寅，复建言诸臣职。是年，免畿内、 山西被灾税粮。哈密、乌斯藏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壬戌，敕严边备。 闰二月甲子，俺答子乞庆哈袭封顺义 王。缅甸寇永昌。乙丑，如天寿山谒 九陵，免所过田租。庚午，如西山谒 恭让章皇后、景皇帝陵。辛未，还 宫。乙酉，振临、巩、平、延、庆五 府旱灾，免田租。三月甲申，追夺张 居正官阶。庚子，赐硃国祚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丁巳，张四维 以忧去。己未，吏部侍郎许国为礼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甲戌， 尼堪外兰，克图伦城。六月乙丑，振 承天、汉阳、郧阳、襄阳灾。秋八月 丙辰，免山西被灾税粮。九月甲申， 如天寿山谒陵。己丑，还宫。冬十月 癸亥，停刑。辛未，河南水灾，蠲振 有差。十一月己卯朔，日有食之。十 二月庚午，慈宁宫灾，敕修省。是 年，琉球入贡。

十二年春二月丁卯，京师地震。 己巳，释建文诸臣外亲谪戍者后裔。 三月己亥，减江西烧造瓷器。夏四月 乙卯，籍张居正家。丁巳，游击将军 刘綎讨平陇川贼。五月甲午，京师地 天下，家属戍边。九月丙戌，奉两宫 皇太后如天寿山谒陵。己丑，作寿 宫。辛卯，还宫。冬十月丁巳，停 刑。丙寅，免湖广、山东被灾税粮。 十一月己丑，余有丁卒。十二月甲 辰，前礼部侍郎王锡爵为礼部尚书兼 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王家屏兼东 阁大学士，预机务。癸亥，罢开银 矿。是年，安南、乌斯藏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辛卯，四川建武所 兵变，击伤总兵沈思学。二月丁未， 南京地震。京师自去年八月不雨，至 于是月。庚午，大雩。三月甲申，大 衣监料银。尚宝司少卿徐贞明督治京 畿水田。夏四月丙午，大雩。戊申， 以旱诏中外理冤抑，释凤阳轻犯及禁 锢年久罪宗。戊午，步祷于南郊，面 谕大学士等曰：“天旱虽由朕不德， 亦天下有司贪婪，剥害小民，以致上 干天和，今后宜慎选有司。”蠲天下 被灾田租一年。五月丙戌，雨。六月 辛丑，慈宁宫成。壬寅，建武所乱卒 伏诛。是月，四川松、茂番作乱。秋 八月己酉，京师地震。闰九月戊戌， 振淮、凤灾。癸卯，如天寿山阅寿 宫。戊申，还宫。庚申，停刑。冬十 番、乌斯藏入贡。

十四年春二月癸未，严外官馈 遗。三月戊戌，以旱霾，谕廷臣陈时 政。癸卯，禁部曹言事，罢治京畿水 田。癸丑，赐唐文献等进士及第、出 身有差。戊午，久旱，敕修省。夏四 月癸酉，京师地震。六月癸未，松茂 番平。是夏，振直隶、河南、陕西及 广西浔、柳、平乐，广东琼山等十二 县饥。山西盗起。秋七月癸卯，振江 西灾。戊申，敕户、兵二部抚安灾 民，严保甲。是月，淇县贼王安聚众 流劫，寻剿平之。九月壬辰，王家屏 东、淮、凤灾。冬十月丙寅，礼部主 事卢洪春以疏请谨疾，杖阙下，削 籍。十一月癸卯，祀天于南郊。是 年，土鲁番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壬辰，发帑振山 西、陕西、河南、山东诸宗室。三月 乙卯，乞庆哈子撦力克袭封顺义王。 夏四月，京师旱，大疫。六月戊辰， 禁廷臣奢僭。是月，京师大雨。振恤 贫民。秋七月，江北蝗，江南大水， 山西、陕西、河南、山东旱，河决开 封，蠲振有差。八月庚申，以灾沴频 仍，敕抚、按官惩贪吏，理冤狱，蠲 大学士申时行请发留中章奏。十一月 戊子，郧阳兵噪，巡抚都御史李材 罢。是年，哈密、琉球、乌斯藏入 贡。

十六年春三月壬辰，诏改《景皇 帝实录》，去郕戾王号，不果行。山 西、陕西、河南及南畿、浙江并大饥 疫。夏四月，振江北、大名、开封诸 府饥。五月，四川建昌番作乱，讨平 之。乙巳，以军储仓火及各省灾伤， 敕内外官修省。六月庚申，京师地 震。甲子，以灾伤停减苏、杭织造。 秋七月乙卯，免山东被灾夏税。庚 未，停刑。庚申，如天寿山阅寿宫。 甲子，次石景山观浑河。乙丑，还 宫。庚午，甘肃兵变，巡抚都御史曹 子登罢。是月，青海部长他不囊犯西 宁，杀副将李魁。冬十一月辛酉，禁 章奏浮冗。是年，乌斯藏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己酉朔，日有食 之。丁巳，太湖、宿、松贼刘汝国等 作乱，安庆指挥陈越讨之，败死。二 月丙申，吴淞指挥陈懋功讨平之。三 月丙辰，免升授官面谢。自是临御遂 简。癸亥，云南永昌兵变。乙丑，赐 焦竑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 甲申，浙江大风，海溢。己丑，永昌 乱卒平。乙巳，南畿、浙江大旱，太 湖水涸，发帑金四十万振之。秋八月 壬寅，严匿名揭之禁。冬十月癸未， 停刑。癸卯，黄河决口工成。十二月 己丑，谕诸臣遇事勿得忿争求胜。是 年，安南、乌斯藏入贡。

十八年春正月甲辰朔，召见大学 士申时行等于毓德宫，出皇长子见 之。夏四月甲申，振湖广饥。六月己 卯，免畿内被灾夏税。甲申，青海部 长火落赤犯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败 没。乙酉，更定宗籓事例，始听无爵 举将材。己巳，兵部尚书郑雒经略陕 西四镇及山西、宣、大边务。是月， 火落赤再犯河州、临洮，总兵官刘承 嗣败绩。八月癸酉，停撦力克市赏。 冬十月戊寅，振临洮被兵军民。十二 月甲申，遣廷臣九人阅边。是年，安 南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顷甸寇永昌、腾 越。二月乙酉，总兵官尤继先败火落 赤余众于莽剌川。闰三月丁丑，以彗 星见，敕修省。己卯，责给事中、御 史风闻讪上，各夺俸一年。夏四月丙 申，享太庙。是后庙祀皆遣代。五月 省。秋七月癸未，谕廷臣，国是纷 纭，致大臣争欲乞身，此后有肆行诬 蔑者重治。八月丁酉，免河南被灾田 赋。九月壬申，许国致仕。甲戌，申 时行致仕。丁丑，吏部侍郎赵志皋为 礼部尚书，前礼部侍郎张位为吏部侍 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冬十 月癸巳，京营军官哗于长安门。十二 月甲午，诏定戚臣庄田。癸丑，河套 部敌犯榆林、延绥，总兵官杜桐败 之。是年，畿内蝗，南畿、浙江大 水，蠲振有差。琉球入贡。

二十年春正月丙戌，给事中孟养 史党馨、副使石继芳，据城反。辛 未，王家屏致仕。壬申，总督军务兵 部尚书魏学曾讨宁夏贼。戊寅，赐翁 正春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 甲辰，总兵官李如松提督陕西讨贼军 务。甲寅，甘肃巡抚都御史叶梦熊帅 师会魏学曾讨贼。撦力克擒贼，叩关 献俘，复还二年市赏。五月，倭犯朝 鲜，陷王京，朝鲜王李　公奔义州求 救。六月丁未，诸军进次宁夏，贼诱 河套部入犯，官军击却之。秋七月癸 酉，免陕西逋赋。甲戌，副总兵祖承 训帅师援朝鲜，与倭战于平壤，败 巳，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经略备倭军 务。己酉，诏天下督抚举将材。九月 壬申，宁夏贼平。冬十月壬寅，李如 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充 防海御倭总兵官，救朝鲜。是月，振 畿内、浙江、河南被灾诸府蠲租有 差。十一月戊辰，御午门，受宁夏 俘。十二月甲午，以宁夏贼平，告天 下。是年，暹罗、土鲁番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甲戌，李如松攻 倭于平壤，克之。辛未，王锡爵还 朝。辛巳，诏并封三皇子为王，廷臣 力争，寻报罢。壬午，李如松进攻王 弃王京遁。六月丁酉，诏天下每岁夏 月录囚，减释轻系，如两京例。癸 卯，倭使小西飞请款。秋七月癸丑， 召援朝鲜诸边镇兵还。乙卯，慧星 见，敕修省。八月丙戌，以灾异敕戒 内外诸臣修举实政。冬十月丙申，停 刑。十二月丙辰，蓟辽总督顾养谦兼 理朝鲜事，召宋应昌、李如松还。是 年，振江北、湖广、河南、浙江、山 东饥。河南矿贼大起。乌斯藏入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亥，诏以各省 灾伤，山东、河南、徐、淮尤甚，盗 贼四起，有司玩愒，朝廷诏令不行。 子，遣使振河南，免田租。三月癸 卯，诏修国史。夏四月己酉朔，日有 食之。五月辛卯，礼部尚书陈于陛、 南京礼部尚书沈一贯并兼东阁大学 士，预机务。庚子，王锡爵致仕。六 月己酉，雷雨，西华门灾。敕修省。 秋七月丙申，河套部长失兔犯延绥。 是月，延绥总兵官麻贵败河套部敌于 下马关。冬十月己未，南京兵部右侍 郎邢玠总督川、贵军务，讨播州宣慰 使杨应龙。丁卯，诏倭使入朝。是 月，炒花犯辽东，总兵官董一元败 之。是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二十三年春正月癸卯，遣都督佥 本国王。三月乙未，赐硃之蕃等进士 及第、出身有差。夏五月丁酉，京师 地震，敕修省。秋九月戊寅，青海部 长永邵卜犯甘肃，参将达云败之。乙 酉，诏复建文年号。冬十一月辛未， 湖广灾，蠲振有差。十二月辛丑，大 学士赵志皋等请发留中章奏，不报。 是年，江北大水，淮溢，浸泗州祖 陵。

二十四年春二月戊申，麻贵袭河 套部，败之。三月乙亥，乾清、坤宁 两宫灾，敕修省。壬辰，下诏自责。 是月，火落赤犯洮河，总兵官刘綎破 肃，总兵官杨浚击破之。庚午，复议 封倭，命都督佥事杨方亨、游击沈惟 敬往。六月，振福建饥。秋七月丁 卯，吏部尚书孙丕扬请发推补官员章 疏，不报。戊寅，仁圣皇太后崩。乙 酉，始遣中官开矿于畿内。未几，河 南、山东、山西、浙江、陕西悉令开 采，以中官领之。群臣屡谏不听。闰 八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丁卯，大学 士赵志皋请视朝，发章奏，罢采矿， 不报。九月乙未，杨方亨至日本，平 秀吉不受封，复侵朝鲜。乙卯，葬孝 安庄皇后。是月，河套部犯宁夏。总 中官榷税通州。是后，各省皆设税 使。群臣屡谏不听。十二月乙亥，陈 于陛卒。

本纪第二十一 神宗二

二十五年春正月丙辰，朝鲜使来 请援。二月丙寅，复议征倭。丙子， 前都督同知麻贵为备倭总兵官，统南 北诸军。三月乙巳，山东右参政杨镐 为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己未， 兵部侍郎邢玠为尚书，总督蓟、辽、 保定军务，经略御倭。夏六月戊寅， 酉，诏赦天下。是月，杨应龙叛，掠 合江、綦江。八月丁丑，倭破朝鲜闲 山，遂薄南原，副总兵杨元弃城走， 倭逼王京。甲申，京师地震。九月壬 辰，逮前兵部尚书石星下狱，论死。 冬十月甲戌，安南黎惟潭篡立，款关 请罪，诏授安南都统使。是年，琉球 入贡。

二十六年春正月，官军攻倭于蔚 山，不克，杨镐、麻贵奔王京。三月 癸卯，赐赵秉忠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壬子，群臣诣文华门疏请皇长子 冠婚，不允。夏四月丁卯，辽东总兵 戊午，中官李敬采珠广东。丙寅，张 位罢。丙子，巡抚天津佥都御史万世 德经略朝鲜。秋七月丙戌，中官鲁保 鬻两淮余盐。八月丁丑，京师地震。 九月壬辰，免浙江被灾田租。冬十月 乙卯，总兵官刘綎、麻贵分道击倭， 败之。董一元攻倭新寨，败绩。十一 月戊戌，倭弃蔚山遁，官军分道进 击。十二月，总兵官陈璘破倭于乙 山，朝鲜平。是年，乌斯藏入贡。

二十七年春二月壬子，分遣中官 领浙江、福建、广东市舶司。是月， 贵州巡抚江东之遣兵讨杨应龙，败 四月甲戌，御午门，受倭俘。是月， 临清民变，焚税使马堂暑，杀其参随 三十四人。闰月丙戌，以倭平，诏天 下，除东征加派田赋。己丑，久旱， 敕修省。丙申，以诸皇子婚，诏取太 仓银二千四百万两。户部告匮，命严 核天下积储。六月己亥，杨应龙陷綦 江，参将房嘉宠、游击张良贤战死。 秋八月甲午，陕西狄道县山崩。九 月，土蛮犯锦州。

冬十月壬午，振京城饥民。丙 戌，以播州用兵，加四川、湖广田 赋。戊子，贵州宣慰使安疆臣有罪， 灾田租。癸酉，振畿辅及凤阳等处 饥。十二月丁丑，武昌、汉阳民变， 击伤税使陈奉。戊子，振京师就食流 民。是年，琉球入贡。

二十八年春二月戊寅，京师地 震。丙戌，李化龙帅师分八路进讨播 州。夏六月丁丑，克海龙囤，杨应龙 自缢死，播州平。秋七月辛亥，旱， 敕修省。八月辛未，慈庆宫成。丙 子，罢朝鲜戍兵。九月甲寅，停刑。 是秋，炒花犯辽东，副总兵解生等败 没。冬十月辛未，贵州皮林苗叛，总 兵官陈璘讨之。丙子，云南税监杨荣 开采阿瓦、孟密宝井。十二月乙未， 矿税诸监，皆不听。大西洋利玛窦进 方物。

二十九年春正月壬子，以播州 平，诏天下，蠲四川、贵州、湖广、 云南加派田租逋赋，除官民诖误罪。 是月，皮林苗贼平。二月甲戌，振大 同、宣府饥。三月乙卯，赐张以诚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是月，武昌民 变，杀税监陈奉参随六人，焚巡抚公 署。夏四月乙酉，征陈奉还，以守备 承天中官杜茂代之。五月，苏州民 变，杀织造中官孙隆参随数人。六 月，京师自去年六月不雨，至是月乙 畿内饥。秋九月壬寅，河决开封、归 德。丁未，赵志皋卒。癸丑，振贵州 饥。戊午，前礼部尚书沈鲤、硃赓并 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冬十月己 卯，立皇长子常洛为皇太子，封诸子 常洵福王，常浩瑞王，常润惠王，常 瀛桂王。诏赦天下。壬辰，加上慈圣 皇太后尊号。十二月辛未，诏复朵颜 马市。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年春正月己未，以四方灾异 敕修省。二月己卯，不豫，召大学士 沈一贯于启祥宫，命罢矿税，停织 造，释逮击，复建言诸臣职。翼日， 戊午，河州黄河竭。三月甲申，腾越 民变，杀税监委官。夏四月辛丑，振 顺天、永平饥。五月乙亥，法司请热 审，不报。秋七月辛巳，边饷缺，命 严催积逋。是月，缅贼陷蛮莫宣抚 司，宣抚思正奔腾越，贼追至，有司 杀正以谢贼，始解。冬十月戊戌，振 江北灾。丙辰，停刑。是年，琉球、 哈密入贡。

三十一年春三月戊午，吏部奏天 下郡守阙员，不报。是月，播州余贼 吴洪等作乱，有司讨平之。夏四月丁 亥朔，日有食之。五月丙辰，阁臣请 家庄，北浸丰、沛、鱼台、单县。秋 九月甲子，江北盗起。冬十月甲申， 停刑。丙申，睢州贼杨思敬作乱，有 司讨擒之。十一月甲子，获妖书，言 帝欲易太子，诏五城大索。十二月丙 戌，召见皇太子于启祥宫，赐手敕慰 谕。

三十二年春二月壬寅，阁臣请补 司道郡守及遣巡方御史，不报。三月 甲子，乾清宫成。乙丑，赐杨守勤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辛巳 朔，日有食之。是月，浚泇河工成。 五月癸酉，雷火焚长陵明楼。六月丙 戌，以陵灾，命补阙官恤刑狱。丁 陵石梁。秋七月庚戌，京师大雨，坏 城垣。辛酉，振被水居民。八月辛 丑，群臣伏文华门，疏请修举实政， 降旨切责。丙午，分水河工成。九月 戊申，振畿南六府饥。闰月辛丑，武 昌宗人蕴鉁等作乱，杀巡抚都御史赵 可怀。冬十月甲寅，始叙平播州功。
是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三十三年春正月，重修京师外 城。庚辰，银定、歹成犯镇番，总兵 官达云击败之。夏四月辛亥，蕴鉁等 伏诛。五月丙申，凤阳大风雨，毁陵 殿神座。庚子，雷击圜丘望灯高杆。 丙申，京师地震。

冬十一月辛巳，免淮阳被灾田 租。十二月壬寅，诏罢天下开矿。以 税务归有司，岁输所入之半于内府， 半户、工二部。丙午，免河南被灾田 租。乙卯，以皇长孙生，诏赦天下。 开宗室科举入仕例。罢采广东珠池、 云南宝井。

三十四年春二月庚戌，加上皇太 后徽号。辛亥，大学士沈鲤、硃赓请 补六部大僚，不报。三月己卯，云南 人杀税监杨荣，焚其尸。丁酉，真 定、顺德、广平、大名灾，蠲振有 之。六月癸卯，缅甸陷木邦。是月， 畿内大蝗。秋七月癸未，沈一贯、沈 鲤致仕。九月甲午，诏陕西严敕边 备。冬十月丙申，停刑。十一月己 巳，朵颜入犯，总兵官姜显谟御却 之。十二月壬子，南京妖贼刘天绪谋 反，事觉伏诛。是年，安南、琉球入 贡。蒙古喀尔喀诸部悉归我大清。

三十五年春正月辛未，给事中翁 宪祥言，抚、按官解任宜候命，不宜 听其自去，不报。二月戊戌，安南贼 武德成犯云南，总兵官沐睿御却之。 三月辛巳，赐黄士俊等进士及第、出 顺义王撦力克卒。五月戊子，前礼部 尚书于慎行及礼部侍郎李廷机、南京 吏部侍郎叶向高并礼部尚书兼东阁大 学士，预机务。六月，湖广及徽、 宁、太平、严州大水。闰月辛巳，复 河套诸部贡市。秋七月庚子，京师久 雨。刑部请发热审疏，不报。八月丙 寅，振畿内饥。九月甲午，停刑。冬 十月癸酉，山东旱饥，蠲振有差。十 一月壬子，于慎行卒。十二月，金沙 江蛮阿克叛，陷武定，攻围云南，别 陷嵩明、禄丰。安南贼犯钦州。是 年，琉球入贡。

三十六年春正月，河南、江北 卯，南畿大水。秋七月丁酉，京师地 震。郴州矿贼起。八月癸亥，治云南 失事诸臣罪，巡抚都御史陈用宾、总 兵官沐睿下狱，论死。庚辰，振南畿 及嘉兴、湖州饥。九月甲午，四川巡 抚都御史乔璧星奏擒阿克于东川，贼 平。冬十一月壬子，硃赓卒。十二月 戊午，再振南畿，免税粮。是年，琉 球入贡。

三十七年春三月辛卯，拱兔陷大 胜堡，游击于守志战于小凌河，败 绩。己酉，大学士叶向高请发群臣相 攻诸疏，公论是非，以肃人心，不 报。夏四月，倭寇温州。秋九月癸 停刑。是秋，福建、浙江、江西大 水。湖广、四川、河南、陕西、山西 旱。畿内、山东、徐州蝗。冬十二月 己巳，留畿内、山东诸省税银三分之 一振饥民。徐州贼杀如皋知县张籓。 是年，日本入琉球，执其国王尚宁。 哈密入贡。

三十八年春三月癸巳，赐韩敬等 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丁丑， 正阳门楼灾。辛卯，以旱灾异常，谕 群臣各修职业，勿彼此攻讦。辛丑， 振畿内、山东、山西、河南、陕西、 福建、四川饥。五月，河南贼陈自管 卯，以军乏饷，谕廷臣陈足国长策， 不得请发内帑。是年，乌斯藏入贡。

三十九年春二月庚子，河套部敌 犯甘州之红崖、青湖，官军御却之。 夏四月，京师旱。戊子，怡神殿灾。 丙申，设边镇常平仓。五月壬寅，御 史徐兆魁疏劾东林讲学诸人阴持计 典，自是诸臣益相攻击。广西、广东 大水。六月，自徐州北至京师大水。 是夏，停热审。冬十月丁卯，户部尚 书赵世卿拜疏自去。甲申，停刑。阁 臣请释轻犯，不报。是年，暹罗入 贡。

四十年春二月癸未，吏部尚书孙 民。夏四月丙寅，南京各道御史言： “台省空虚，诸务废堕，上深居二十 余年，未尝一接见大臣，天下将有陆 沈之忧。”不报。五月甲午朔，日有 食之。秋八月，河决徐州。九月庚 戌，李廷机拜疏自去。冬十月甲申， 停刑。是年，琉球中山王尚宁遣使报 归国。

四十一年春正月庚申，谕朝鲜练 兵防倭。三月癸酉，赐周延儒等进士 及第、出身有差。夏五月己巳，谕吏 部都察院：“年来议论混淆，朝廷优 容不问，遂益妄言排陷，致大臣疑 卜失兔袭封顺义王。秋七月甲子，兵 部尚书掌都察院事孙玮拜疏自去。九 月壬申，吏部左侍郎方从哲、前吏部 左侍郎吴道南并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预机务。庚辰，吏部尚书赵焕拜 疏自去。是年，两畿、山东、江西、 河南、广西、湖广、辽东大水。乌斯 藏入贡。

四十二年春正月乙丑，总兵官刘 綎讨建昌叛蛮，平之。二月辛卯，慈 圣皇太后崩。己酉，振畿内饥。三月 丙子，福王之国。夏四月丙戌，以皇 太后遗命赦天下。六月甲午，葬孝定 年，安南、土鲁番入贡。

四十三年春正月乙丑，徐州决河 工成。三月丁未朔，日有食之。夏五 月己酉，蓟州男子张差持梃入慈庆 宫，击伤守门内侍，下狱。丁巳，刑 部提牢主事王之寀揭言张差狱情，梃 击之案自是起。己巳，严皇城门禁。 癸酉，召见廷臣于慈宁宫。御史刘光 复下狱。甲戌，张差伏诛。六月戊 寅，久旱，敕修省。秋七月己酉，振 畿内饥。甲戌，停刑。闰八月庚戌， 重建三殿。丁巳，山东大旱，诏留税 银振之。丁卯，河套诸部犯延绥，官 振京师饥民。

四十四年春三月辛未朔，日有食 之。乙酉，赐钱上升等进士及第、出 身有差。是春，畿内、山东、河南、 淮、徐大饥，蠲振有差。夏四月戊 午，河南盗起，谕有司抚剿。六月壬 寅，河套诸部犯延绥，总兵官杜文焕 御却之。丁卯，河决祥符硃家口，浸 陈、杞、睢、柘诸州县。秋七月乙 未，河套部长吉能犯高家堡，参将王 国兴败没。是月，陕西旱，江西、广 东水，河南、淮、扬、常、镇蝗，山 东盗贼大起。冬十月丁未，停刑。十 一月己巳，隆德殿灾。

四十五年春二月戊午，以去冬无 雪，入春不雨，敕修省。三月辛未， 镇抚司缺官，狱囚久系多死，大学士 方从哲等以请，不报。乙亥，振江西 饥。夏五月丙子，久旱，再谕修省。 六月丙申，畿南大饥，有司请振，不 报。是月，阁臣法司请热审，不报。 秋七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丁卯，吴 道南以忧去。是年，两畿、河南、山 东、山西、陕西、江西、湖广、福 建、广东灾。暹罗、乌斯藏入贡。

四十六年春二月乙巳，振广东 饥。夏四月甲辰，大清兵克抚顺城， 千总王命印死之。庚戌，总兵官张承 辽东。六月壬午，京师地震。是夏， 有司请热审，不报。秋七月丙午，大 清兵克清河堡，守将邹储贤、张旆死 之。八月壬申，海运饷辽东。庚辰， 乃蛮等七部款塞。辛巳，停刑。九月 壬辰，辽师乏饷，有司请发各省税 银，不报。辛亥，加天下田赋。乙 卯，京师地震。冬十一月甲午，以灾 异敕修省。十二月丁巳，河套部长猛 克什力来降。是年，土鲁番、天方、 撒马儿罕、鲁迷、哈密、乌斯藏入 贡。

四十七年春二月乙丑，经略杨镐 松遇大清兵于吉林崖，战死。乙酉， 马林兵败于飞芬山，兵备佥事潘宗颜 战死。庚寅，刘綎兵深入阿布达里 冈，战死。辛丑，赐庄际昌等进士及 第、出身有差。夏四月癸酉，盔甲厂 灾。六月丁卯，大清兵克开原，马林 败没。癸酉，大理寺丞熊廷弼为兵部 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甲 戌，廷臣伏文华门，请发章奏及增兵 发饷，不报。秋八月乙卯，山东蝗。 癸亥，逮杨镐。九月庚辰，停刑。戊 子，百官伏阙，请视朝行政，不报。 冬十月丁巳，振京师饥民。十二月， 四十八年春正月庚子，朝鲜乞

援。三月庚寅，复加天下田赋。夏四 月癸丑，皇后王氏崩。戊午，帝不 豫，召见方从哲于弘德殿。秋七月壬 辰，大渐，召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 方从哲，尚书周嘉谟、李汝华、黄嘉 善、张问达、黄克缵，侍郎孙如游于 弘德殿，勉诸臣勤职。丙申，崩，年 五十有八。遗诏罢一切榷税并新增织 造诸项。九月甲申，上尊谥，庙号神 宗，葬定陵。
◎光宗
光宗崇天契道英睿恭纯宪文景武
也。母恭妃王氏。万历十年八月生。 神宗御殿受贺，告祭郊庙社稷，颁诏 天下，上两宫徽号。未几，郑贵妃生 子常洵，有宠。储位久不定，廷臣交 章固请，皆不听。二十九年十月，乃 立为皇太子。

三十一年，获妖书，言神宗欲易 太子，指斥郑贵妃。神宗怒。捕逮株 连者甚众，最后得皦生光者，磔之。 狱乃解。四十一年六月，奸人王曰乾 上变，告孔学等为巫蛊，将谋不利于 东宫，语连郑贵妃、福王，事具《叶 向高传》。四十三年夏五月己酉，蓟 于市，毙内珰二人于禁中。自是遂有 “梃击”之案。

四十八年七月，神宗崩。丁酉， 太子遵遗诏发帑金百万犒边。尽罢天 下矿税，起建言得罪诸臣。己亥，再 发帑金百万充边赏。八月丙午朔，即 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泰昌元 年。蠲直省被灾租赋。己酉，吏部侍 郎史继偕、南京礼部侍郎沈飗为礼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辽东大 旱。庚申，兰州黄河清，凡三日。甲 子，礼部侍郎何宗彦、刘一燝、韩爌 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召叶向 高。遣使恤刑。丙寅，帝不豫。戊 辰，召对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方从 哲等十有三人于乾清宫，命皇长子出 见。甲戌，大渐，复召从哲等受顾 命。是日，鸿胪寺官李可灼进红丸。 九月乙亥朔，崩于乾清宫，在位一 月，年三十有九。熹宗即位，从廷臣 议，改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后为泰昌元 年。冬十月，上尊谥，庙号光宗，葬 庆陵。

赞曰：神宗冲龄践阼，江陵秉 政，综核名实，国势几于富强。继乃 因循牵制，晏处深宫，纲纪废弛，君 立。驯至悊、愍，邪党滋蔓。在廷正 类无深识远虑以折其机牙，而不胜忿 激，交相攻讦。以致人主蓄疑，贤奸 杂用，溃败决裂，不可振救。故论者 谓明之亡，实亡于神宗，岂不谅欤。 光宗潜德久彰，海内属望，而嗣服一 月，天不假年，措施未展，三案构 争，党祸益炽，可哀也夫！

本纪第二十二 熹宗

熹宗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 靖穆庄勤悊皇帝，讳由校，光宗长子 也。母选侍王氏。万历三十三年十一 月，神宗以元孙生，诏告天下。

四十八年，神宗遗诏皇长孙及时 册立，未及行。九月乙亥，光宗崩， 遗诏皇长子嗣皇帝位。群臣哭临毕， 请见皇长子于寝门，奉至文华殿行 选侍李氏居乾清宫，吏部尚书周嘉谟 等及御史左光斗疏请选侍移宫，御史 王安舜疏论李可灼进药之误，“红 丸”、“移宫”二案自是起。己卯， 选侍移仁寿殿。庚辰，即皇帝位。诏 赦天下，以明年为天启元年。己丑， 以是年八月以后称泰昌元年。辛卯， 逮辽东总兵官李如柏。甲午，廕太监 魏进忠兄锦衣卫千户。封乳保客氏为 奉圣夫人，官其子。冬十月丙午，葬 显皇帝、孝端显皇后于定陵。戊申， 辽东巡抚都御史袁应泰为兵部侍郎， 经略辽东，代熊廷弼。辛酉，御经 一月丙子，追谥皇妣孝元贞皇后，生 母孝和皇太后。十二月辛酉，方从哲 致仕。

天启元年春正月庚辰，享太庙。 壬辰，追谥伍文定等七十三人。壬 寅，御史王心一请罢客氏香火土田， 魏进忠陵工叙录，不报。二月甲辰， 言官请复当朝口奏及召对之典，从 之。己未，御经筵。闰月乙酉，以风 霾谕群臣修省。丁亥，孙如游致仕。 丙申，除齐泰、黄子澄戚属戍籍。戊 戌，昭和殿灾。三月乙卯，大清兵取 沈阳，总兵官尤世功、贺世贤战死。 戌，大清兵取辽阳，经略袁应泰等死 之。巡按御史张铨被执，不屈死。丙 寅，谕兵部：“国家文武并用，顷承 平日久，视武弁不啻奴隶，致令豪杰 解体。今边疆多故，大风猛士深轸朕 怀，其令有司于山林草泽间慎选将 材。”丁卯，京师戒严。夏四月壬申 朔，日有食之。甲戌，禁抄发军机。 丙子，辽东巡抚佥都御史薛国用为兵 部侍郎，经略辽东。参议王化贞为右 佥都御史，巡抚广宁。戊寅，募兵于 通州、天津、宣府、大同。甲午，募 兵于陕西、河南、山西、浙江。戊 指挥陈愚直以固原兵入援，溃于临 洺。未几，宁夏援辽兵溃于三河。六 月癸酉，何宗彦入阁。丙子，硃国祚 入阁。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 史，经略辽东。辛巳，兵部尚书王象 乾总督蓟、辽军务。秋七月乙巳，沈 飗入阁。八月丙子，擢参将毛文龙为 副总兵，驻师镇江城。戊子，杭州大 火，诏停强造。癸巳，停刑。九月壬 寅，葬贞皇帝于庆陵。乙卯，永宁宣 抚使奢崇明反，杀巡抚徐可求，据重 庆，分兵陷合江、纳溪、泸州。丁 卯，陷兴文，知县张振德死之。冬十 言，皆谪外任。丙子，史继偕入阁。 乙酉，奢崇明围成都，布政使硃燮元 固守。寻擢燮元佥都御史，巡抚四 川。石砫宣抚使女土官秦良玉起兵讨 贼。壬辰，叶向高入阁。十二月丁 丑，巡抚河南都御史张我续为兵部侍 郎，提督川、贵军务。陕西巡抚移驻 汉中，郧阳巡抚移驻夷陵。湖广官军 由巫峡趋忠、涪讨贼。庚辰，援辽浙 兵哗于玉田。辛卯，以熊廷弼、王化 贞屡议战守不合，遣使宣谕。是年， 安南、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丁未，延绥总兵官杜 死之。镇武营总兵官刘渠、祁秉忠逆 战于平阳桥，败没。王化贞走闾阳， 与熊廷弼等俱入关。参政高邦佐留松 山，死之。壬戌，振山东流徙辽民。 癸亥，兵部尚书张鹤鸣视师辽东。乙 丑，京师戒严。河套部犯延绥。永宁 贼将罗乾象约降，与官军共击贼，成 都围解。二月癸酉，水西土同知安邦 彦反，陷毕节、安顺、平坝、沾益、 龙里，遂围贵阳，巡抚都御史李枟、 巡按御史史永安固守。戊寅，免天下 带征钱粮二年及北畿加派。礼部右侍 郎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武侯薛濂管理募兵。兵部侍郎王在晋 为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蓟、 天津、登、莱军务。甲寅，赐文震孟 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丁巳，敕湖 广、云南、广西官军援贵州。是春， 举内操。夏四月甲申，京师旱。五月 戊戌，复张居正原官。己亥，录方孝 孺遗嗣，寻予祭葬及谥。丙午，山东 白莲贼徐鸿儒反，陷郓城。癸亥，秦 良玉、杜文焕破贼于佛图关，官军合 围重庆，复之。六月戊辰，徐鸿儒陷 邹县、滕县，滕县知县姬文胤死之。 加毛文龙为总兵官。贵州总兵官张彦 基、游击陈九德帅兵讨山东贼。秋七 月甲辰，松潘副使李忠臣约总兵官杨 愈懋谋复永宁，不克，皆死之。贼攻 大坝，游击龚万禄战死，遂陷遵义。 癸丑，沈飗致仕。乙卯，神宗神主祔 太庙。庚申，援黔兵溃于新添。癸 亥，武邑贼于弘志作乱，寻伏诛。八 月庚辰，孙承宗以原官督理山海关及 蓟、辽、天津、登、莱军务。九月甲 午朔，光宗神主祔太庙。壬寅，御史 冯英请设州县兵，按亩供饷，从之。 乙卯，封皇弟由检为信王。停刑。冬 十月辛未，水西贼犯云南，官军击败 之。辛巳，官军复邹县，擒徐鸿儒 杜文焕为总理，援贵州。十一月癸 丑，硃燮元总督四川军务。十二月己 巳，王三善、副总兵刘超败贼于龙 里，贵阳围解。是年，暹罗入贡。

三年春正月己酉，礼部侍郎硃国 祯，尚书顾秉谦，侍郎硃延禧、魏广 微，俱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预机 务。乙卯，红夷据澎湖。贵州官军三 路进讨水西，副总兵刘超败绩于陆广 河。二月乙酉，赠恤邹县死难博士孟 承光及母孔氏，子弘略。是月，停南 京进鲜。三月癸卯，朝鲜废其主李 珲。是春，振山东被兵州县。夏四月 宁，奢崇明走红崖。秋七月辛卯，南 京大内灾。壬辰，奢崇明走龙场，与 安邦彦合。丁酉，安南寇广西，巡抚 都御史何士晋御却之。己亥，史继偕 致仕。九月癸巳，给事中陈良训疏陈 防微四事，下镇抚司狱。冬十月乙 亥，京师地震。丁丑，停刑。闰月壬 寅，以皇子生，诏赦天下。是月，王 三善剿水西，屡破贼，至大方。十一 月丁巳朔，祀天于南郊。十二月癸 巳，封李倧为朝鲜国王。戊戌，京师 地震。庚戌，魏忠贤总督东厂。是 年，暹罗、琉球入贡。

四年春正月丙辰朔，长兴民吴野 诛。乙丑，王三善自大方旋师遇伏， 被执死之，诸官将皆死。庚午，何宗 彦卒。二月丁酉，蓟州、永平、山海 关地震，坏城郭庐舍。甲寅，京师地 震，宫殿动摇有声。帝不豫。三月丁 巳，疾愈。庚申，杭州兵变。是月， 京师屡地震。夏五月甲寅朔，福宁兵 变，有司抚定之。六月癸未，左副都 御史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南北 诸臣论忠贤者相继，皆不纳。丙申， 大雨雹。杖杀工部郎中万燝，逮杖御 史林汝翥。秋七月辛酉，叶向高致 仕。癸亥，河决徐州。振山东饥。冬 巳，韩爌致仕。是月，贵州官兵败贼 于普定，进至织金，破之。十二月辛 巳，逮内阁中书汪文言下镇抚司狱。 丙申，硃国祯致仕。癸卯，南京地震 如雷。是月，两当民变，杀知县牛得 用。

五年春正月癸亥，大清兵取旅 顺。戊寅，以庆陵工成，予魏忠贤等 廕赉。是月，总理鲁钦、刘超等自织 金旋师，为贼所袭，诸营兵溃。三月 甲寅。释奠于先师孔子。丙寅，赐余 煌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戌，硃 燮元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 周朝瑞、顾大章，削尚书赵南星等 籍。未几，涟等逮至，下镇抚司狱， 相继死狱中。夏四月己亥，削大学士 刘一燝籍。五月癸亥，给事中杨所修 请以“梃击”、“红丸”、“移宫” 三案编次成书，从之。乙丑，祀地于 北郊。庚午，行宗室限录法。六月丙 戌，硃延禧致仕。秋七月壬戌，毁首 善书院。壬申，韩爌削籍。甲戌，追 论万历辛亥、丁巳、癸亥三京察，尚 书李三才、顾宪成等削籍。八月壬 午，毁天下东林讲学书院。削尚书孙 慎行等籍。戊子，礼部尚书周如磐兼 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己 亥，魏广微罢。壬寅，熊廷弼弃市， 传首九边。九月壬子，辽东副总兵鲁 之甲败没于柳河。冬十月己卯，兵部 尚书高第经略辽、蓟、登、莱、天津 军务。丙戌，停刑。庚寅，孙承宗致 仕。丙申，逮中书舍人吴怀贤下镇抚 司狱，杖杀之。庚子，以皇子生，诏 赦天下。十一月壬子，周如磐致仕。 十二月乙酉，榜东林党人姓名，颁示 天下。戊子，戍前尚书赵南星。是 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六年春正月戊午，修《三朝要 巳，围解。二月乙亥，袁崇焕为佥都 御史，专理军务，仍驻宁远。戊戌， 以苏杭织造太监李实奏，逮前应天巡 抚周起元，吏部主事周顺昌，左都御 史高攀龙，谕德缪昌期，御史李应 升、周宗建、黄尊素。攀龙赴水死， 起元等下镇抚司狱，相继死狱中。己 亥。祭日于东郊。三月丁未，设各边 镇监军内臣。太监刘应坤镇守山海 关，大学士丁绍轼、兵部尚书王永光 等屡谏不听。论宁远解围功，封魏忠 贤从子良卿肃宁伯。庚戌，安邦彦犯 贵州，官军败绩，总理鲁钦死之。壬 子，袁崇焕巡抚辽东、山海。夏四月 轼卒。五月戊申，王恭厂灾，死者甚 众。己酉，以旱灾敕群臣修省。癸 亥，朝天宫灾。六月丙子，京师地 震，灵丘地震经月。壬午，河决广 武。辛卯，《三朝要典》成，刊布中 外。闰月辛丑，巡抚浙江佥都御史潘 汝桢请建魏忠贤生祠，许之。嗣是建 祠几遍天下。壬寅，冯铨罢。壬子， 硃燮元以忧去，偏沅巡抚都御史闵梦 得代之。是夏，京师大水，江北、山 东旱蝗。秋七月辛未朔，日当食，阴 云不见。辛巳，下前扬州知府刘鐸诏 狱，杀之。丙戌，礼部侍郎施凤来、 张瑞图，詹事李国　普，俱礼部尚书 秉谦致仕。壬辰，皇极殿成，停刑。 己亥，魏良卿进封肃宁侯。是月，参 将杨明辉赍敕招谕水西贼，被杀。是 秋，江北大水，河南蝗。冬十月戊 申，进魏忠贤爵上公，魏良卿宁国 公，予诰券，加赐庄田一千顷。己 酉，以皇极殿成诏天下，官匠杂流升 授者九百六十五人。癸丑，改修《光 宗实录》。十一月庚寅，予魏良卿铁 券。十二月戊申，南京地震。甲子， 浔州贼杀守备蔡人龙。是年，安南、 乌斯藏、琉球入贡。

七年春正月辛未，振凤阳饥。乙 亥，太监涂文辅总督太仓银库、节慎 关、咸阳商税。二月壬戌，修隆德 殿。三月癸酉，丰城侯李承祚请开采 珠池、铜矿，不许。戊子，澄城民 变，杀知县张斗耀。是春，大清兵征 朝鲜。夏四月丁酉，下前侍郎王之寀 镇抚司狱，死狱中。五月己巳，监生 陆万龄请建魏忠贤生祠于太学旁，祀 礼如孔子，许之。丙子，大清兵围锦 州。癸巳，攻宁远。六月庚子，锦州 围解。秋七月乙丑朔，帝不豫。丙 寅，罢袁崇焕。己卯，封魏忠贤孙鹏 翼为安平伯。壬午，戍孙慎行。丁 亥，海贼寇广东。是月，浙江大水。 巳，召见阁部、科道诸臣于乾清宫， 谕以魏忠贤、王体乾忠贞可计大事。 封忠贤侄良栋为东安侯。甲寅，大 渐。乙卯，崩于乾清宫，年二十三。 遗诏以皇第五弟信王由检嗣皇帝位。 冬十月庚子，上尊谥，庙号熹宗，葬 德陵。

赞曰：明自世宗而后，纲纪日以 陵夷，神宗末年，废坏极矣。虽有刚 明英武之君，已难复振。而重以帝之 庸懦，妇寺窃柄，滥赏淫刑，忠良惨 祸，亿兆离心，虽欲不亡，何可得 哉。

本纪第二十三 庄烈帝一

庄烈愍皇帝，讳由检，光宗第五 子也，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母贤 妃刘氏，早薨。天启二年，封信王。 六年十一月，出居信邸。

明年八月，熹宗疾大渐，召王 入，受遗命。丁巳，即皇帝位。大赦 天下，以明年为崇祯元年。九月甲 冬十月甲午朔，享太庙。癸丑，南京 地震。十一月甲子，安置魏忠贤于凤 阳。戊辰，撤各边镇守内臣。己巳， 魏忠贤缢死。癸酉，免天启时逮死诸 臣赃，释其家属。癸巳，黄立极致 仕。十二月，前南京吏部侍郎钱龙 锡、礼部侍郎李标、礼部尚书来宗 道、吏部侍郎杨景辰、礼部侍郎周道 登、少詹事刘鸿训俱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预机务。魏良卿、客氏子侯 国兴俱伏诛。

崇祯元年春正月辛巳，诏内臣非 奉命不得出禁门。壬午，尊熹宗后为 丑，御经筵。丁巳，戒廷臣交结内 侍。三月己巳，葬悊皇帝于德陵。癸 未，施凤来、张瑞图致仕。乙酉，赠 恤冤陷诸臣。夏四月癸巳，赐刘若宰 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午，袁崇 焕为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庚戌， 指挥卓铭请开矿，不许。五月己巳， 李国　普致仕。庚午，毁《三朝要 典》。甲戌，裁各部添注官，辛巳， 祷雨。乙酉，复外吏久任及举保连坐 之法，禁有司私派。六月，削魏忠贤 党冯铨、魏广微籍。壬寅，许显纯伏 诛。壬子，来宗道、杨景辰致仕。秋 万人。癸未，海寇郑芝龙降。甲申， 宁远兵变，巡抚都御史毕自肃自杀。 八月乙未，诏非盛暑祁寒，日御文华 殿与辅臣议政。九月丁卯，京师地 震。冬十月戊戌，刘鸿训罢，寻遣 戍。十一月癸未，祀天于南郊。十二 月丙申，韩爌复入阁。是年，革广宁 及蓟镇塞外诸部赏。诸部饥，告籴， 不许。陕西饥民苦加派，流贼大起， 分掠鄜州、延安。

二年春正月丙子，释奠于先师孔 子。丁丑，定逆案，自崔呈秀以下凡 六等。二月戊子，祀社稷。庚寅，皇 裁驿站。闰月癸亥，流贼犯三水，游 击高从龙战殁。癸未，祀地于北郊。 五月乙酉朔，日有食之。庚子，议改 历法。六月戊午，袁崇焕杀毛文龙于 双岛。癸亥，以久旱，斋居文华殿， 敕群臣修省。秋八月甲子，总兵官侯 良柱、兵备副使刘可训击斩奢崇明、 安邦彦于红土川，水西贼平。甲戌， 熹宗神主祔太庙。九月丁未，杨镐弃 市。冬十月戊寅，大清兵入大安口。 十一月壬午朔，京师戒严。乙酉，山 海关总兵官赵率教战没于遵化。甲 申，大清兵入遵化，巡抚都御史王元 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召前大学士孙承宗为兵部尚书中极殿 大学士，视师通州。辛卯，袁崇焕入 援，次蓟州。戊子，宣、大、保定兵 相继入援。征天下镇巡官勤王。辛 丑，大清兵薄德胜门。甲辰，召袁崇 焕等于平台，崇焕请入城休兵，不 许。下兵部尚书王洽于狱。十二月辛 亥朔，再召袁崇焕于平台，下锦衣卫 狱。甲寅，总兵官祖大寿兵溃，东出 关。乙卯，孙承宗移驻山海关。庚 申，谕廷臣进马。丁卯，遣中官趋满 桂出战，桂及前总兵官孙祖寿俱战 钱龙锡罢。癸酉，山西援兵溃于良 乡。丁丑，礼部侍郎周延儒、尚书何 如宠、侍郎钱象坤俱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预机务。

三年春正月甲申，大清兵克永 平，副使郑国昌、知府张凤奇等死 之。丙戌，瘗城外战士骸。戊子，大 清兵克滦州。庚寅，逮总督蓟辽都御 史刘策下狱，论死。乙未，禁抄传边 报。韩爌致仕。壬寅，兵部右侍郎刘 之纶败没于遵化。是月，陕西诸路总 兵官吴自勉等帅师入卫，延绥、甘肃 兵溃西去，与群寇合。二月庚申，立 皇长子慈烺为皇太子，大赦。三月壬 谕百官修省。丁丑，流贼陷蒲县。五 月辛卯，马世龙、祖大寿诸军入滦 州。壬辰，大清兵东归，永平、迁 安、遵化相继复。六月癸丑，流贼王 嘉胤陷府谷，米脂贼张献忠聚众应 之。己未，授宋儒邵雍后裔《五经》 博士。辛酉，礼部尚书温体仁、吴宗 达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秋八月 癸亥，杀袁崇焕。九月己卯，逮钱龙 锡下狱。冬十月癸亥，停刑。丙寅， 巡抚延绥副都御史洪承畴、总兵官杜 文焕败贼张献忠于清涧。十一月壬 辰，破贼于怀宁。甲午，山西总兵官 塞。是年，乌斯藏入贡。

四年春正月己卯，流贼陷保安。 丁酉，御史吴甡振延绥饥民。己亥， 召对内阁、九卿、科道及入觐两司官 于文华殿。命都察院严核巡按御史。 二月壬子，流贼围庆阳，分兵陷合 水。三月丁丑，副将张应昌等击败 之，庆阳围解。癸未，总督陕西三边 军务侍郎杨鹤招抚流贼于宁州，群贼 伪降，寻复叛。己丑，赐陈于泰等进 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庚戌，祷 雨。辛酉，诏廷臣条时政。是月，延 绥副将曹文诏击贼于河曲，王嘉胤败 仕。秋七月甲戌，总兵官王际恩败贼 于鄜州，降贼首上天龙。八月癸卯， 总兵官贺虎臣击斩贼刘六于庆阳。丁 未，大清兵围祖大寿于大凌城。丙 辰，何如宠致仕。九月庚辰，内臣王 应朝、邓希诏等监视关、宁、蓟镇兵 粮及各边抚赏。甲午，逮杨鹤下狱， 论戍。洪承畴总督三边军务。丁酉， 太监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钱粮，给 事中宋可久等相继谏，不听。戊戌， 山海总兵官宋伟等援大凌，败于长 山，监军太仆少卿张春被执。冬十月 辛丑朔，日有食之。戊辰，祖大寿杀 茂监视陕西茶马，吴直监视登岛兵 粮、海禁，群臣合疏谏，不听。壬 辰，孙承宗致仕。癸巳，召对廷臣于 文华殿，历询军国诸务。语及内臣， 帝曰：“诸臣若实心任事，朕亦何需 此辈。”己亥，流贼罗汝才犯山西。 闰月乙丑，陕西降贼复叛，陷甘泉， 杀参政张允登。丁卯，登州游击孔有 德率师援辽，次吴桥反，陷陵县，连 陷临邑、商河、齐东，屠新城。十二 月丙子，济南官军御贼于阮城店，败 绩。丁丑，以大凌筑城招衅夺孙承宗 官。是冬，延安、庆阳大雪，民饥， 盗贼益炽。

五年春正月辛丑，孔有德陷登 州，游击陈良谟战死，总兵官张可大 死之。巡抚都御史孙元化、副使宋光 兰等被执，寻纵还。辛亥，孔有德陷 黄县。丙寅，总兵官杨御蕃、王洪率 师讨孔有德，败绩于新城镇。二月己 巳朔，孔有德围莱州，巡抚都御史徐 从治固守。辛巳，孔有德陷平度。三 月壬寅，兵部侍郎刘宇烈督理山东军 务，讨孔有德。夏四月甲戌，刘宇烈 败绩于沙河。癸未，徐从治中伤卒。 是月，总兵官曹文诏、杨嘉谟连破贼 于陇安、静宁，贼奔水落城，平凉、 庄浪饥民附之，势复炽。五月丙午， 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六月，京师大 雨水。壬申，河决孟津。秋七月辛 丑，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戎政。癸 卯，孔有德伪降，诱执登莱巡抚都御 史谢琏，莱州知府硃万年死之。己 未，孙元化弃市。逮刘宇烈下狱，论 戍。八月甲戌，洪承畴败贼于甘泉， 贼首白广恩降。甲申，硃大典督军救 莱州，前锋参将祖宽败贼于沙河。乙 酉，莱州围解。癸巳，官军大败孔有 德于黄县，进围登州。九月丁酉，海 贼刘香寇福建。是秋，陕西贼入山 西，连陷大宁、泽州、寿阳，分部走 戌，刘香寇浙江。

六年春正月癸卯，曹文诏节制 山、陕诸将讨贼。丁未，副将左良玉 破贼于涉县，贼走林县山中，饥民争 附之。庚申，遣使分督直省逋赋。是 月，曹文诏击山西贼，屡败之。二月 壬申，削左副都御史王志道籍。癸 酉，流贼犯畿南。戊子，总兵官陈洪 范等克登州水城。辛卯，孔有德遁入 海，山东平。三月癸巳，敕曹文诏诸 将限三月平贼。夏四月己巳，免延 安、庆阳、平凉新旧辽饷。壬申，总 兵官邓　巳、左良玉剿河南贼。五月 乙巳，太监陈大金等分监曹文诏、张 有德及其党耿仲明等航海降于我大 清。癸丑，河套部犯宁夏，总兵官贺 虎臣战没。六月辛酉朔，太监高起潜 监视宁、锦兵饷。乙丑，郑以伟卒。 庚辰，周延儒致仕。甲申，延绥副将 李卑援剿河南。庚寅，太监张彝宪请 催逋赋一千七百余万，给事中范淑泰 谏，不听。秋七月甲辰，大清兵取旅 顺，总兵官黄龙死之。癸丑，改曹文 诏镇大同，山西巡抚都御史许鼎臣请 留文诏剿贼，不许。八月己巳，曹文 诏败贼于济源，又败之于怀庆。九月 庚戌，南京礼部侍郎钱士升为礼部尚 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冬十月戊 大学士，预机务。辛亥，诏保定、河 南、山西会兵剿贼。壬子，贼渡河。 乙卯，陷渑池。十二月，连陷伊阳、 卢氏，分犯南阳、汝宁，遂逼湖广。 是年，安南入贡。

七年春正月己丑，广鹿岛副将尚 可喜降于我大清。设河南、山、陕、 川、湖五省总督，以延绥巡抚陈奇瑜 兼兵部侍郎为之。庚寅，总兵官张应 昌渡河，败贼于灵宝。壬辰，贼自郧 阳渡汉。癸巳，犯襄阳，连陷紫阳、 平利、白河，南入四川。二月戊寅， 陷夔州，大宁诸县皆失守。甲申，耕 蠲逋赋。三月丁亥朔，日有食之。甲 辰，赐刘理顺等进士及第、出身有 差。乙巳，张应昌击贼于五岭山，败 绩。庚戌，贼自四川走湖广，副将杨 世恩追败之于石河口。山西自去年不 雨至于是月，民大饥。夏四月，贼自 湖广走卢氏、灵宝。癸酉，发帑振陕 西、山西饥。五月丙申，副将贺人龙 等败贼于蓝田。六月辛未，总督侍郎 陈奇瑜、郧阳抚治都御史卢象升会师 于上津，剿湖广贼。甲戌，河决沛 县。是夏，官军围高迎祥、李自成诸 贼于兴安之车箱峡两月。贼食尽，伪 绩。秋七月壬辰，大清兵入上方堡， 至宣府。乙未，诏总兵官陈洪范守居 庸，巡抚保定都御史丁魁楚等守紫 荆、雁门。辛丑，京师戒严。庚戌， 大清兵克保安，沿边诸城堡多不守。 八月，分遣总兵官尤世威等援边。戊 辰，宣大总督侍郎张宗衡节制各镇援 兵。闰月甲申，贼陷隆德、固原，参 议陆梦龙赴援，败没。丁亥，大清兵 克万全左卫。庚寅，旋师出塞。壬 寅，李自成围贺人龙于陇州。九月庚 申，盔甲厂灾。庚辰，洪承畴解陇州 围。甲戌，以贼聚陕西，诏河南兵入 剿。冬十月庚戌，湖广兵援汉中，副 将杨正芳战死。十一月庚辰，逮陈奇 瑜下狱，论戍。乙酉，洪承畴兼摄五 省军务。是冬，陕西贼分犯湖广、河 南，李自成陷陈州。是年，暹罗入 贡。

八年春正月乙卯，贼陷上蔡，连 陷汜水、荥阳、固始。己未，洪承畴 出关讨贼。辛酉，张献忠陷颍州。丙 寅，陷凤阳，焚皇陵楼殿，留守硃国 相等战死。壬申，徐州援兵至凤阳。 张献忠犯庐州，寻陷庐江、无为。李 自成走归德，与罗汝才复入陕西。二 甲午，以皇陵失守，逮总督漕运尚书 杨一鹏下狱，寻弃市。丁酉，总兵官 邓　巳败贼于罗山。是月，曹文诏败 贼于随州。夏四月，张献忠复走汉 中，犯平凉、凤翔。丁亥，郑芝龙击 败海贼刘香，香自杀，众悉降。辛 卯，洪承畴会师于汝州，分部诸将防 豫、楚要害。乙巳，川兵变于樊城， 邓　巳自杀。丙午，洪承畴西还，驻 师灵宝。五月乙亥，吴宗达致仕。六 月己丑，官军遇贼于乱马川，败绩。 壬辰，副将艾万年、柳国镇击李自成 于宁州之襄乐，战没。丙午，曹文诏 部侍郎张至发俱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 士，预机务。是月，张献忠突硃阳 关，总兵官尤世威败绩，贼复走河 南。八月，李自成陷咸阳，贼将高杰 降。壬辰，诏撤监视总理内臣，惟京 营及关、宁如故。辛丑，卢象升总理 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 务。九月辛亥，洪承畴督副将曹变蛟 等败贼于关山镇。李自成东走，与张 献忠合。壬戌，官军败绩于沈丘之瓦 店，总兵官张全昌被执。壬申，王应 熊致仕。冬十月庚辰，下诏罪己，辟 居武英殿，减膳撤乐，示与将士同甘 十一月庚戌，何吾驺、文震孟罢。庚 申，祀天于南郊。总兵官祖宽破贼于 汝州。十二月戊寅，城凤阳。乙酉， 卢象升、祖宽败李自成于确山。戊 子，左良玉败贼于阌乡。癸巳，贼犯 江北，围滁州。乙巳，老回回诸贼自 河南犯陕西，洪承畴败之于临潼。是 年，安南、暹罗、琉球入贡。

九年春正月甲寅，总理侍郎卢象 升、祖宽援滁，大败贼于硃龙桥。丁 卯，前礼部侍郎林钎以原官兼东阁大 学士，预机务。二月，前副将汤九州 及贼战嵩县，败没。山西大饥，人相 辛卯，以武举陈起新为给事中。三 月，卢象升、祖大乐剿河南贼。高迎 祥、李自成分部入陕西，余贼自光化 走湖广。振南阳饥，蠲山西被灾州县 新旧二饷。夏四月戊子，钱士升致 仕。五月壬子，诏赦协从诸贼。愿归 者，护还乡，有司安置；原随军自效 者，有功一体叙录。丙辰，延绥总兵 官俞冲霄击李自成于安定，败绩，死 之。李自成犯榆林，贺人龙击败之。 癸酉，免畿内五年以前逋赋。六月乙 亥，林钎卒。甲申，吏部侍郎孔贞 运，礼部尚书贺逢圣、黄士俊，俱礼 亥，总兵官解进忠抚贼于淅川，被 杀。秋七月甲辰，内臣李国辅等分守 紫荆、倒马诸关。庚戌，成国公硃纯 臣巡视边关。癸丑，诏诸镇星驰入 援。己未，大清兵入昌平，巡关御史 王肇坤等死之。壬戌，巡抚陕西都御 史孙传庭击擒贼首高迎祥于盩厔，送 京师伏诛。癸亥，谕廷臣助饷。甲 子，兵部尚书张凤翼督援军，高起潜 为总监。是月，大清兵入宝坻，连下 近畿州县。八月癸酉，括勋戚文武诸 臣马。乙未，卢象升入援，次真定。 丙申，唐王聿键起兵勤王，勒还国， 寻废为庶人。是月，大清兵出塞。九 论内臣及大学士温体仁削籍。甲申， 张献忠犯襄阳。丙申，命开银铁铜铅 诸矿。十一月丁未，蠲山东五年以前 逋赋。十二月，大清兵征朝鲜。是 年，洪承畴败贼于陇州，贼走庆阳、 凤翔。暹罗入贡。

十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食之。 丙午，老回回诸贼趋江北，张献忠、 罗汝才自襄阳犯安庆，南京大震。二 月甲戌，遣使督直省逋赋。丁酉，贼 犯潜山，总兵官左良玉、副使史可法 败之于枫香驿。是月，朝鲜降于我大 清。三月辛亥，振陕西灾。丁巳，赐 四月戊寅，大清兵克皮岛，副总兵金 日观力战死之，总兵官沈冬魁走石城 岛。癸巳旱，清刑狱。是月，洪承畴 剿贼于汉南。闰月壬寅，敕群臣洁己 爱民，以回天意。江北贼分犯河南， 总督两广都御史熊文灿为兵部尚书， 总理南京、河南、山、陕、川、湖军 务，驻郧阳讨贼。五月戊寅，李自成 自秦州犯四川。六月戊申，温体仁致 仕。是夏，两畿、山西大旱。秋七 月，山东、河南蝗，民大饥。八月己 酉，吏部侍郎刘宇亮、礼部侍郎傅冠 俱礼部尚书，佥都御史薛国观为礼部 虹县。辛卯，洪承畴败贼于汉中。癸 巳，李自成陷宁羌。冬十月丙申，自 成自七盘关入西川。壬寅，陷昭化、 剑州、梓潼，分兵趋潼川、江油、绵 州，总兵官侯良柱战死，遂陷彰明、 盐亭诸县。庚戌，逼成都。十一月庚 辰，以星变修省，求直言。十二月癸 卯，黄士俊致仕。癸亥，洪承畴、曹 变蛟援四川，次广元。是年，安南、 琉球入贡。

本纪第二十四 庄烈帝二

十一年春正月丁丑，洪承畴败贼 于梓潼，贼还走陕西。丁亥，裁南京 冗官。二月甲辰，改河南巡按御史张 任学为总兵官。三月戊寅，贺逢圣致 仕。是月，李自成自洮州出番地，总 兵官曹变蛟追破之，复入塞，走西 和、礼县。夏四月辛丑，张献忠伪降 省。五月癸亥朔，策试考选官于中左 门。六月癸巳，安民厂灾，坏城垣， 伤万余人。壬寅，孔贞运致仕。乙 卯，兵部尚书杨嗣昌、户部尚书程国 祥、礼部侍郎方逢年、工部侍郎蔡国 用俱礼部尚书，大理少卿范复粹为礼 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嗣昌仍掌兵部。是月，两畿、山东、 河南大旱蝗。秋七月乙丑，少詹事黄 道周以论杨嗣昌夺情，谪按察司照 磨。八月戊戌，以灾异屡见，斋居永 寿宫，谕廷臣修省。癸丑，傅冠致 仕。戊午，停刑。流贼罗汝才等自陕 部侍郎吴阿衡死之。癸未，京师戒 严。冬十月癸巳，卢象升入援，召对 于武英殿。甲午，括马。卢象升、高 起潜分督援军。是月，洪承畴、曹变 蛟大破贼于潼关南原，李自成以数骑 遁。十一月戊辰，大清兵克高阳，致 仕大学士孙承宗死之。戊子，罢卢象 升，戴罪立功。刘宇亮自请视师，许 之。是月，罗汝才降。十二月庚子， 方逢年罢。卢象升兵败于巨鹿，死 之。戊申，孙传庭为兵部侍郎督援 军。征洪承畴入卫。是年，土鲁番、 琉球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己未朔，以时事多 南，德王由枢被执，布政使张秉文等 死之。戊辰，刘宇亮、孙传庭会师十 八万于晋州，不敢进。丁丑，改洪承 畴总督蓟、辽，孙传庭总督保定、山 东、河北。二月乙未，刘宇亮罢。大 清兵北归。三月丙寅，出青山口。凡 深入二千里，阅五月，下畿内、山东 七十余城。丙子，加上孝纯皇太后 谥，诏天下。夏四月戊申，程国祥致 仕。是月，左良玉击降贼首李万庆。 五月甲子，礼部侍郎姚明恭、张四 知，兵部侍郎魏照乘，俱礼部尚书兼 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乙丑，张献忠 叛于谷城，罗汝才等起应之，陷房 六月，畿内、山东、河南、山西旱 蝗。己酉，抽练各镇精兵，复加征练 饷。秋七月壬申，左良玉讨张献忠， 败绩于罗猴山，总兵官罗岱被执死 之。熊文灿削籍，寻逮下狱。八月癸 巳，诏诛封疆失事巡抚都御史颜继 祖，总兵官倪宠、祖宽，内臣邓希 诏、孙茂霖等三十三人，俱弃市。己 亥，免唐县等四十州县去年田租之 半。壬子，大学士杨嗣昌督师讨贼， 总督以下并听节制。冬十月甲申朔， 杨嗣昌誓师襄阳。甲午，左良玉为平 贼将军。丙申，《钦定保民四事全 丙午，下兵部尚书傅宗龙于狱。是 年，琉球入贡。

十三年春闰正月乙酉，振真定 饥。戊子，振京师饥民。癸卯，振山 东饥。二月壬子朔，祀日于东郊。戊 午，总督陕西三边侍郎郑崇俭大破张 献忠于太平县之玛瑙山，献忠走归 州。戊寅，以久旱求直言。三月甲 申，祷雨。丙戌，大风霾，诏清刑 狱。戊子，罢各镇内臣。丙申，赐魏 藻德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戊戌， 振畿内饥。丁未，免河北三府逋赋。 夏四月戊午，逮江西巡抚佥都御史解 官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五月， 罗汝才犯夔州，石砫女官秦良玉连战 却之。甲申，祀地于北郊。庚戌，姚 明恭致仕。六月辛亥朔，总兵官贺人 龙等分道逐贼，败之，罗汝才走大 宁。庚午，蔡国用卒。辛未，薛国观 罢。秋七月庚辰朔，畿内捕蝗。己 丑，发帑振被蝗州县。辛卯，左良玉 及京营总兵官孙应元等大破罗汝才于 兴山。汝才走巫山，与张献忠合。八 月甲戌，振江北饥。九月，陕西官军 围李自成于巴西鱼腹山中，自成走 免。癸巳，张献忠陷大昌，总兵官张 军重庆。丁亥，祀天于南郊。戊子， 南京地震。十二月丁未朔，严军机抄 传之禁。辛亥，张献忠陷泸州。乙 卯，逮薛国观。是月，李自成自湖广 走河南，饥民附之，连陷宜阳、永 宁，杀万安王采崿，陷偃师，势大 炽。是年，两畿、山东、河南、山、 陕旱蝗，人相食。

十四年春正月辛巳，祈谷于南 郊。己丑，总兵官猛如虎追张献忠及 于开县之黄陵城，败绩，参将刘士杰 等战死，贼遂东下。丙申，李自成陷 河南，福王常洵遇害，前兵部尚书吕 刑，诸犯俱减等论。庚戌，张献忠陷 襄阳，襄王翊铭、贵阳王常法并遇 害，副使张克俭等死之。戊午，李自 成攻开封，周王恭枵、巡按御史高名 衡拒却之。乙丑，张献忠陷光州。己 巳，召阁臣、九卿、科道于乾清宫左 室。命驸马都尉冉兴让等赍帑金振恤 河南被难宗室。三月丙子朔，杨嗣昌 自四川还，至荆州卒。乙酉，祷雨。 丙申，洪承畴会八镇兵于宁远。丁 酉，逮郑崇俭下狱，寻弃市。夏四月 壬子，大清兵攻锦州，祖大寿拒守。 己未，总督三边侍郎丁启睿为兵部尚 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讨李自成。戊 子，祀地于北郊。六月，两畿、山 东、河南、浙江、湖广旱蝗，山东寇 起。秋七月己卯，李自成攻邓州，杨 文岳、总兵官虎大威击败之。壬寅， 洪承畴援锦州，驻师松山。是月，临 清运河涸。京师大疫。八月乙巳，援 兵战于松山，阳和总兵官杨国柱败 没。辛亥，赐薛国观死。辛酉，重建 太学成，释奠于先师孔子。甲子，总 兵官吴三桂、王朴自松山遁，诸军夜 溃。是月，左良玉大败张献忠于信 阳。九月丁丑，傅宗龙帅师次新蔡， 走陈州。甲申，周延儒、贺逢圣复入 阁。辛卯，封皇子慈炯为定王。壬 辰，傅宗龙溃围出，趋项城，被执死 之。贼屠项城及商水、扶沟。戊戌， 李自成、罗汝才陷叶县，守将刘国能 死之。是月，官军破张献忠于英山之 望云寨。冬十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丙子，李自成陷南阳，唐王聿 镆遇害，总兵官猛如虎等死之。十二 月，李自成连陷洧川、许州、长葛、 鄢陵。甲子，戍解学龙、黄道周。李 自成、罗汝才合攻开封，周王恭枵、 巡抚都御史高名衡拒守。

十五年春正月癸未，孙传庭为兵 岳援开封，贼解去，南陷西华。戊 子，免天下十二年以前逋赋。是月， 山东贼陷张秋、东平，劫漕艘。太监 王裕民、刘元斌帅禁兵会兗东官军讨 平之。二月戊申，振山东就抚乱民。 癸丑，总督陕西都御史汪乔年次襄 城，遇贼，贺人龙等奔入关，乔年被 围。丁巳，城陷，被执死之。戊午， 大清兵克松山，洪承畴降，巡抚都御 史丘民仰，总兵官曹变蛟、王廷臣， 副总兵江翥、饶勋等死之。是月，孙 传庭总督三边军务。三月，李自成陷 陈州。丁丑，魏照乘致仕。己卯，祖 封皇子慈炤为永王。丙申，李自成陷 归德。是春，江北贼陷含山、和州， 南京戒严。夏四月癸亥，李自成复围 开封。乙丑，削谢升籍。五月己巳， 孙传庭入关，诛贺人龙。甲戌，张献 忠陷庐州。丁亥，王朴弃市。六月戊 申，贺逢圣致仕。癸丑，张四知致 仕。甲寅，诏天下停刑三年。己未， 詹事蒋德璟、黄景昉，戎政侍郎吴 甡，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 务。庚申，诏孙传庭出关。兵部侍郎 侯恂督左良玉军援开封。壬戌，以会 推阁臣下吏部尚书李日宣六人于狱， 谪戍有差。甲子，祀地于北郊。是 兵官许定国援开封，溃于沁水，宁武 兵溃于覃怀。秋七月己巳，左良玉、 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四镇兵溃于 硃仙镇。八月庚戌，安庆兵变，杀都 指挥徐良宪，官军讨定之。乙丑，释 黄道周于戍所，复其官。丁卯，兵部 尚书陈新甲下狱，寻弃市。九月壬 午，贼决河灌开封。癸未，城圮，士 民溺死者数十万人。己丑，孙传庭帅 师赴河南。辛卯，凤阳总兵官黄得 功、刘良佐大败张献忠于潜山。冬十 月辛酉，孙传庭败绩于郏县，走入 关。十一月丁卯，援汴总兵官刘超据 戒严。命勋臣分守九门，太监王承恩 督察城守。诏举堪督师大将者。戊 寅，征诸镇入援。庚辰，大清兵克蓟 州。丁亥，蓟镇总督赵光抃提调援 兵。戊子，张献忠陷无为。己丑，辽 东督师侍郎范志完入援。闰月癸卯， 下诏罪己，求直言。壬寅，大清兵南 下，畿南郡邑多不守。丁巳，起废 将。是月，李自成陷汝宁，前总督侍 郎杨文岳、佥事王世琮不屈死。十二 月，大清兵趋曹、濮，山东州县相继 下，鲁王以派自杀。己巳，李自成陷 襄阳，据之。左良玉奔承天，寻走武 陷荆州。癸巳，焚献陵。

十六年春正月丁酉，李自成陷承 天，巡抚都御史宋一鹤、留守沈寿崇 等死之。庚申，张献忠陷蕲州。二月 乙丑朔，日有食之。己巳，范志完、 赵光抃会师于平原。三月庚子，李自 成杀罗汝才，并其众。壬寅，命大学 士吴甡督师讨贼。丁未，贼陷武冈， 杀岷王企昪。张献忠陷黄州。夏四月 丁卯，周延儒自请督师，许之。辛 卯，大清兵北归，战于螺山，总兵官 张登科、和应荐败没，八镇兵皆溃。 是月，刘超平。五月癸巳朔，张献忠 陷汉阳。壬寅，周延儒还京师。丙 周延儒罢。壬戌，张献忠陷武昌，沈 楚王华奎于江，在籍大学士贺逢圣等 死之。六月癸亥，诏免直省残破州县 三饷及一切常赋二年。己卯，逮范志 完下狱。丙戌，雷震奉先殿兽吻，敕 修省。秋七月丁酉，亲鞫范志完于中 左门。乙卯，亲鞫前文选郎中吴昌时 于中左门，征周延儒听勘。己未，戒 廷臣私谒阁臣。京师自二月至于是月 大疫，诏释轻犯，发帑疗治，瘗五城 暴骸。八月壬戌朔，左良玉复武昌、 汉阳。丙寅，张献忠陷岳州。丙戌， 陷长沙。庚寅，陷衡州。九月丙申， 自成迎战，击败之。庚戌，张献忠陷 永州，巡按御史刘熙祚死之。辛亥， 赐杨廷鉴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壬 子，孙传庭兵以乏食引退，贼追及 之，还战大败，传庭以余众退保潼 关。是月，凤阳地屡震。冬十月辛酉 朔，享太庙。丙寅，李自成陷潼关， 督师尚书孙传庭死之。贼连陷华州、 渭南、临潼。命有司以赎锾充饷。戊 辰，李自成屠商州。庚午，张献忠陷 常德。壬申，李自成陷西安，秦王存 枢降，巡抚都御史冯师孔、按察使黄 絅等死之。丁丑，张献忠陷吉安。十 一月甲午，李自成陷延安，寻屠凤 侍郎李建泰、副都御史方岳贡并兼东 阁大学士，预机务。癸丑，范志完、 赵光抃弃市，戍吴甡于金齿。丁巳， 李自成陷榆林，兵备副使都任、在籍 总兵官尤世威等死之。宁夏、庆阳相 继陷，韩王亶　脊被执。十二月壬 戌，张献忠陷建昌。乙丑，周延儒有 罪赐死。丁卯，张献忠陷抚州。辛 巳，贼渡河，陷平阳，山西州县相继 溃降。甲申，贼陷甘州，巡抚都御史 林日瑞、总兵官马爌等死之。丙戌， 左良玉复长沙。是年，暹罗，琉球、 哈密入贡。十七年春正月庚寅朔，大 门楼，饯李建泰出师。南京地震。丙 辰，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丘瑜 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是月，张 献忠入四川。二月辛酉，李自成陷汾 州，别贼陷怀庆。丙寅，陷太原，执 晋王求桂，巡抚都御史蔡懋德等死 之。壬申，下诏罪己。癸酉，潞安 陷。乙亥，议京师城守。李自成攻代 州，总兵官周遇吉力战，食尽，退守 宁武关。丁丑，贼别将陷固关，犯畿 南。己卯，遣内臣高起潜、杜勋等十 人监视诸边及近畿要害。壬午，真定 知府丘茂华杀总督侍郎徐标，檄所属 守事宜。左都御史李邦华、右庶子李 明睿请南迁及太子抚军江南，皆不 许。戊子，陈演致仕。李自成陷宁 武，周遇吉力战死之。三月庚寅，贼 至大同，总兵官姜瑰降贼，代王传　 齐遇害，巡抚都御史卫景瑗被执，自 缢死。辛卯，李建泰疏请南迁。壬 辰，召廷臣于平台，示建泰疏，曰： “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李邦华 等复请太子抚军南京，不听。蒋德璟 致仕。癸巳，封总兵官吴三桂、左良 玉、唐通、黄得功俱为伯。甲午，征 诸镇兵入援。乙未，总兵官唐通入 自成至宣府，监视太监杜勋降，巡抚 都御史硃之冯等死之。癸卯，唐通、 杜之秩降于自成，贼遂入关。甲辰， 陷昌平。乙巳，贼犯京师，京营兵 溃。丙午，日晡，外城陷。是夕，皇 后周氏崩。丁未，昧爽，内城陷。帝 崩于万岁山，王承恩从死。御书衣襟 曰：“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 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 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 姓一人。”自大学士范景文而下死者 数十人。丙辰，贼迁帝、后梓宫于昌 平。昌平人启田贵妃墓以葬。明亡。 臣民为服丧三日，谥曰庄烈愍皇帝， 陵曰思陵。

赞曰：帝承神、熹之后，慨然有 为。即位之初，沈机独断，刈除奸 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势已倾， 积习难挽。在廷则门户纠纷。疆埸则 将骄卒惰。兵荒四告，流寇蔓延。遂 至溃烂而莫可救，可谓不幸也已。然 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劝惕 励，殚心治理。临朝浩叹，慨然思得 非常之材，而用匪其人，益以偾事。 乃复信任宦官，布列要地，举措失 当，制置乖方。祚讫运移，身罹祸 礼优厚。是则圣朝盛德，度越千古， 亦可以知帝之蒙难而不辱其身，为亡 国之义烈矣。

志第一 天文一

自司马迁述《天官》，而历代作 史者皆志天文。惟《辽史》独否，谓 天象昭垂，千古如一，日食、天变既 著本纪，则天文志近于衍。其说颇 当。夫《周髀》、《宣夜》之书，安 天、穷天、昕天之论，以及星官占验 之说，晋史已详，又见《隋志》，谓 非衍可乎。论者谓天文志首推晋、 今之异，而谈天之家，测天之器，往 往后胜于前。无以志之，使一代制作 之义泯焉无传，是亦史法之缺漏也。 至于彗孛飞流，晕适背抱，天之所以 示儆戒者，本纪中不可尽载，安得不 别志之。明神宗时，西洋人利玛窦等 入中国，精于天文、历算之学，发微 阐奥，运算制器，前此未尝有也。兹 掇其要，论著于篇。而《实录》所载 天象星变殆不胜书，择其尤异者存 之。日食备载本纪，故不复书。
○两仪
《楚词》言“圜则九重，孰营度 之”，浑天家言“天包地如卵里 已言之矣。西洋之说，既不背于古， 而有验于天，故表出之。

其言九重天也，曰最上为宗动 天，无星辰，每日带各重天，自东而 西左旋一周，次曰列宿天，次曰填星 天，次曰岁星天，次曰荧惑天，次曰 太阳天，次曰金星天，次曰水星天， 最下曰太阴天。自恒星天以下八重 天，皆随宗动天左旋。然各天皆有右 旋之度，自西而东，与蚁行磨上之喻 相符。其右旋之度，虽与古有增减， 然无大异。惟恒星之行，即古岁差之 度。古谓恒星千古不移，而黄道之节 有动移，其说不谬。至于分周天为三 百六十度，命日为九十六刻，使每时 得八刻无奇零，以之布算制器，甚便 也。

其言地圆也，曰地居天中，其体 浑圆，与天度相应。中国当赤道之 北，故北极常现，南极常隐。南行二 百五十里则北极低一度，北行二百五 十里则北极高一度。东西亦然。亦二 百五十里差一度也。以周天度计之， 知地之全周为九万里也。以周径密率 求之，得地之全径为二万八千六百四 则四时寒暑靡不同。若南极出地之度 与北极出地之度同，则其昼夜永短靡 不同。惟时令相反，此之春，彼为 秋，此之夏，彼为冬耳。以东西经度 定天下之衡，两地经度相去三十度， 则时刻差一辰。若相距一百八十度， 则昼夜相反焉。其说与《元史》札马 鲁丁地圆之旨略同。
○七政
日月五星各有一重天，其天皆不 与地同心，故其距地有高卑之不同。 其最高最卑之数，皆以地半径准之。 太阳最高距地为地半径者一千一百八 二千九百三十二，最卑九千一百七十 五。岁星最高六千一百九十，最卑五 千九百一十九。荧惑最高二千九百九 十八，最卑二百二十二。太白最高一 千九百八十五，最卑三百。辰星最高 一千六百五十九，最卑六百二十五。 若欲得七政去地之里数，则以地半径 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四里通之。

又谓填星形如瓜，两侧有两小星 如耳。岁星四周有四小星，绕行甚 疾。太白光有盈缺，如月之弦望。用 窥远镜视之，皆可悉睹也。余详《历 志》。

○恒星
崇祯初，礼部尚书徐光启督修历 法，上《见界总星图》。以为回回 《立成》所载，有黄道经纬度者止二 百七十八星，其绘图者止十七座九十 四星，并无赤道经纬。今皆崇祯元年 所测，黄赤二道经纬度毕具。后又上 《赤道两总星图》。其说谓常现常隐 之界，随北极高下而殊，图不能限。 且天度近极则渐狭，而《见界图》从 赤道以南，其度反宽，所绘星座不合 仰观。因从赤道中剖浑天为二，一以 北极为心，一以南极为心。从心至 周，皆九十度，合之得一百八十度 者，赤道纬度也。周分三百六十度 之，远近位置形势皆合天象。

至于恒星循黄道右旋，惟黄道纬 度无古今之异，而赤道经纬则岁岁不 同。然亦有黄赤俱差，甚至前后易次 者。如觜宿距星，唐测在参前三度， 元测在参前五分，今测已侵入参宿。 故旧法先觜后参，今不得不先参后 觜，不可强也。

又有古多今少，古有今无者。如 紫微垣中六甲六星今止有一，华盖十 六星今止有四，传舍九星今五，天厨 六星今五，天牢六星今二。又如天 理、四势、五帝内座、天柱、天床、 大赞府、大理、女御、内厨，皆全无 长垣四星今二。五诸侯五星全无也。 角宿中之库楼十星今八。亢宿中之折 威七星今无。氐宿中之亢池六星今 四，帝席三星今无。尾宿中天龟五星 今四。斗宿中之鳖十四星今十三，天 籥、农丈人俱无。牛宿中之罗堰三星 今二，天田九星俱无。女宿中之赵、 周、秦、代各二星今各一，扶匡七星 今四，离珠五星今无。虚宿中之司 危、司禄各二星今各一，败臼四星今 二，离瑜三星今二，天垒城十三星今 五。危宿中之人五星今三，杵三星今 一，臼四星今三，车府七星今五，天 二十六，螣蛇二十二星今十五，八魁 九星今无。壁宿中之天厩十星今三。 奎宿中之天溷七星今四。毕宿中之天 节八星今七，咸池三星今无。觜宿中 之座旗九星今五。井宿中之军井十三 星今五。鬼宿中之外厨六星今五。张 宿中之天庙十四星今无。翼宿中之东 瓯五星今无。轸宿中之青丘七星今 三，其军门、土司空、器府俱无也。

又有古无今有者。策星旁有客 星，万历元年新出，先大今小。南极 诸星，古所未有，近年浮海之人至赤 道以南，往往见之，因测其经纬度。 其余增入之星甚多，并详《恒星 表》。

其论云汉，起尾宿，分两派。一 经天江、南海、市楼，过宗人、宗 星，涉天津至螣蛇。一由箕、斗、天 弁、河鼓、左右旗，涉天津至车府而 会于螣蛇，过造父，直趋附路、阁 道、大陵、天船，渐下而南行，历五 车、天关、司怪、水府，傍东井，入 四渎，过阙丘、弧矢、天狗之墟，抵 天社、海石之南，逾南船，带海山， 置十字架、蜜蜂，傍马腹，经南门， 络三角、龟、杵，而属于尾宿，是为 带天一周。以理推之，隐界自应有云 汉，其所见当不诬。又谓云汉为无数 同类，得此可以相证。又言昴宿有三 十六星，皆得之于窥远镜者。

凡测而入表之星共一千三百四十 七，微细无名者不与。其大小分为六 等：内一等十六星，二等六十七星， 三等二百零七星，四等五百零三星， 五等三百三十八星，六等二百一十六 星。悉具黄赤二道经纬度。列表二 卷，入光启所修《崇祯历书》中。

兹取二十八宿距星及一二等大星 存之，其小而有名者，间取一二，备 列左方。

表格略
○黄赤宿度

崇祯元年所测二十八宿黄赤度 分，皆不合于古。夫星既依黄道行， 而赤道与黄道斜交，其度不能无增减 者，势也。而黄道度亦有增减者，或 推测有得失，抑恒星之行亦或各有迟 速欤。谨列其数，以备参考。
赤道宿度周天三百六十度，每度 六十分。黄道同 黄道宿度
角，一十一度四十四分。 一十 度三十五分。
亢，九度一十九分。 一十度四 十分。
七度五十四分。
房，五度二十八分。 四度四十 六分。
心，六度零九分。 七度三十三 分。
尾，二十一度零六分。 一十五 度三十六分。
箕，八度四十六分。 九度二十 分。
斗，二十四度二十四分。 二十 三度五十一分。
牛，六度五十分。 七度四十一 分。
度三十九分。 虚，八度四十一分。 九度五十 九分。
危，一十四度五十三分。 二十 度零七分。
室，一十七度。 一十五度四十 一分。
壁，一十度二十八分。 一十三 度一十六分。
奎，一十四度三十分。 一十一 度二十九分。
度。 胃，一十五度四十五分。 一十 三度零一分。
昴，一十度二十四分。 八度二 十九分。
毕，一十六度三十四分。 一十 三度五十八分。
参，二十四分。 一度二十一 分。
觜，一十一度二十四分。 一十 一度三十三分。
井，三十二度四十九分。 三十 度二十五分。
分。 柳，一十二度零四分。 一十六 度零六分。
星，五度四十八分。 八度二十 三分。
张，一十七度一十九分。 一十 八度零四分。
翼，二十度二十八分。 一十七 度。
轸，一十五度三十分。 一十三 度零三分。
○黄赤宫界
十二宫之名见于《尔雅》，大抵 皆依星宿而定。如娄、奎为降娄，心 为大火，硃鸟七宿为鹑首、鹑尾之 类。故宫有一定之宿，宿有常居之 宫，由来尚矣。唐以后始用岁差，然 亦天自为天，岁自为岁，宫与星仍旧 不易。西洋之法，以中气过宫，如日 躔冬至，即为星纪宫之类。而恒星既 有岁进之差，于是宫无定宿，而宿可 以递居各宫，此变古法之大端也。兹 以崇祯元年各宿交宫之黄赤度，分列 于左方，以志权舆云。
赤道交宫宿度 黄道交宫宿度 箕，三度零七分，入星纪。 箕，四度一十七分，入星纪。 枵。 牛，一度零六分，入玄枵 危，三度一十九分，入娵訾。 危，一度四十七分，入娵訾。 壁，一度二十六分，入降娄。 室，一十一度四十分，入降娄。 娄，六度二十八分，入大梁。 娄，一度一十四分，入大梁。 昴，八度三十九分，入实沈。 昴，五度一十三分，入实沈。
觜，一十一度一十七分，入鹑 首。 觜，一十一度二十五分，入鹑 首。
火。 井，二十九度五十二分，入鹑 火。
张，六度五十一分，入鹑尾。 星，七度五十一分，入鹑尾。
翼，一十九度三十二分，入寿 星。 翼，一十一度二十四分，入寿 星。
亢，一度五十分，入大火。 亢，初度四十六分，入大火。 心，初度二十二分，入析木。 房，二度一十二分，入析木。
○仪象
璇玑玉衡为仪象之权舆，然不见 用于三代。《周礼》有圭表、壶漏， 而无玑衡，其制遂不可考。汉人创造 浑天仪，谓即玑衡遗制，其或然欤。 厥后代有制作。大抵以六合、三辰、 四游、重环凑合者，谓之浑天仪；以 实体圆球，绘黄赤经纬度，或缀以星 宿者，谓之浑天象。其制虽有详略， 要亦青蓝之别也。外此则圭表、壶漏 而已。迨元作简仪、仰仪、窥几、景 符之属，制器始精详矣。

明太祖平元，司天监进水晶刻 漏，中设二木偶人，能按时自击钲 鼓。太祖以其无益而碎之。洪武十七 二年，行在钦天监正皇甫仲和奏言： “南京观象台设浑天仪、简仪、圭表 以窥测七政行度，而北京乃止于齐化 门城上观测，未有仪象。乞令本监官 往南京，用木做造，挈赴北京，以较 验北极出地高下，然后用铜别铸，庶 几占测有凭。”从之。明年冬，乃铸 铜浑天仪、简仪于北京。御制《观天 器铭》。其词曰：“粤古大圣，体天 施治，敬天以心，观天以器。厥器伊 何？璇玑玉衡。玑象天体，衡审天 行。历世代更，垂四千祀，沿制有 作，其制寝备。即器而观，六合外 仪，阳经阴纬，方位可稽。中仪三 辰，黄赤二道，日月暨星，运行可 考。内仪四游，横箫中贯，南北东 西，低昂旋转。简仪之作，爰代玑 衡，制约用密，疏朗而精。外有浑 象，反而观诸，上规下矩，度数方 隅。别有直表，其崇八尺，分至气 序，考景咸得。县象在天，制器在 人，测验推步，靡忒毫分。昔作今 述，为制弥工，既明且悉，用将无 穷。惟天勤民，事天首务，民不失 宁，天其予顾。政纯于仁，天道以 正，勒铭斯器，以励予敬。”十一 年，监臣言：“简仪未刻度数，且地 基卑下，窥测日星，为四面台宇所 调品时刻。请更如法修造。”报可。 明年冬，监正彭德清又言：“北京北 极出地度、太阳出入时刻与南京不 同，冬夏昼长夜短亦异。今宫禁及官 府漏箭皆南京旧式，不可用。”有 旨，令内官监改造。景泰六年又造内 观象台简仪及铜壶。成化中，尚书周 洪谟复请造璇玑玉衡，宪宗令自制以 进。十四年，监臣请修晷影堂，从 之。

弘治二年，监正吴昊言：“考验 四正日度，黄赤二道应交于壁轸。观 象台旧制浑仪，黄赤二道交于奎轸， 虽设而不用。所用简仪则郭守敬遗 制，而北极云柱差短，以测经星去 极，亦不能无爽。请修改或别造，以 成一代之制。”事下礼部，覆议令监 副张绅造木样，以待试验，黄道度许 修改焉。正德十六年，漏刻博士硃裕 复言：“晷表尺寸不一，难以准测， 而推算历数用南京日出分秒，似相矛 盾。请敕大臣一员总理其事，铸立铜 表，考四时日中之影。仍于河南阳城 察旧立土圭，以合今日之晷，及分立 圭表于山东、湖广、陕西、大名等 处，以测四方之影。然后将内外晷影 靖二年修相风杆及简、浑二仪。七年 始立四丈木表以测晷影，定气朔。由 是钦天监之立运仪、正方案、悬晷、 偏晷、盘晷诸式具备于观象台，一以 元法为断。

万历中，西洋人利玛窦制浑仪、 天球、地球等器。仁和李之藻撰《浑 天仪说》，发明制造施用之法，文多 不载。其制不外于六合、三辰、四游 之法。但古法北极出地，铸为定度， 此则子午提规，可以随地度高下，于 用为便耳。

崇祯二年，礼部侍郎徐光启兼理 历法，请造象限大仪六，纪限大仪 纬天球一，万国经纬地球一，平面日 晷三，转盘星晷三，候时钟三，望远 镜三。报允。已，又言：

定时之法，当议者五事：一曰壶 漏，二曰指南针，三曰表臬，四曰 仪，五曰晷。

漏壶，水有新旧滑濇则迟疾异， 漏管有时塞时磷则缓急异。正漏之 初，必于正午初刻。此刻一误，靡所 不误。故壶漏特以济晨昏阴晦仪晷表 臬所不及，而非定时之本。

指南针，术人用以定南北，辨方 同。在京师则偏东五度四十分。若凭 以造晷，冬至午正先天一刻四十四分 有奇，夏至午正先天五十一分有奇。

若表臬者，即《考工》匠人置 {埶木}之法，识日出入之影，参诸日 中之影，以正方位。今法置小表于地 平，午正前后累测日影，以求相等之 两长影为东西，因得中间最短之影为 正子午，其术简甚。

仪者，本台故有立运仪，测验七 政高度。臣用以较定子午，于午前屡 测太阳高度，因最高之度，即得最短 之影，是为南北正线。

既定子午卯酉之正线，因以法分 布时刻，加入节气诸线，即成平面日 晷。又今所用员石欹晷是为赤道晷， 亦用所得正子午线较定。此二晷皆可 得天之正时刻，所为昼测日也。若测 星之晷，实《周礼》夜考极星之法。 然古时北极星正当不动之处，今时久 渐移，已去不动处三度有奇，旧法不 可复用。故用重盘星晷，上书时刻， 下书节气，仰测近极二星即得时刻， 所谓夜测星也。
七年，督修历法右参政李天经 言：
辅臣光启言定时之法，古有壶 法，特请制日晷、星晷、望远镜三 器。臣奉命接管，敢先言其略。

日晷者，砻石为平面，界节气十 三线，内冬夏二至各一线，其余日行 相等之节气，皆两节气同一线也。平 面之周列时刻线，以各节气太阳出入 为限。又依京师北极出地度，范为三 角铜表置其中。表体之全影指时刻， 表中之锐影指节气。此日晷之大略 也。

星晷者，治铜为柱，上安重盘。 内盘镌周天度数，列十二宫以分节 气，外盘镌列时刻，中横刻一缝，用 星，使两星同见缝中，即视盘面锐表 所指，为正时刻。此星晷之大略也。

若夫望远镜，亦名窥筒，其制虚 管层叠相套，使可伸缩，两端俱用玻 璃，随所视物之远近以为长短。不但 可以窥天象，且能摄数里外物如在目 前，可以望敌施砲，有大用焉。
至于日晷、星晷皆用措置得宜， 必须筑台，以便安放。
帝命太监卢维宁、魏国徵至局验 试用法。
明年，天经又请造沙漏。明初， 故以沙代水。然沙行太疾，未协天 运，乃以斗轮之外复加四轮，轮皆三 十六齿。厥后周述学病其窍太小，而 沙易堙，乃更制为六轮，其五轮悉三 十齿，而微裕其窍，运行始与晷协。 天经所请，殆其遗意欤。

夫制器尚象，乃天文家之首务。 然精其术者可以因心而作。故西洋人 测天之器，其名未易悉数，内浑盖、 简平二仪其最精者也。其说具见全 书，兹不载。
○极度晷影
宣城梅文鼎曰：
节气午正之影，亦可知北极之高。然 其术非易易也。圭表之法，表短则分 秒难明，表长则影虚而淡。郭守敬所 以立四丈之表，用影符以取之也。日 体甚大，竖表所测者日体上边之影， 横表所测者日体下边之影，皆非中心 之数，郭守敬所以于表端架横梁以测 之也，其术可谓善矣。但其影符之 制，用铜片钻针芥之孔，虽前低后仰 以向太阳，但太阳之高低每日不同， 铜片之欹侧安能俱合。不合则光不 透，临时迁就，而日已西移矣。须易 铜片以圆木，左右用两板架之，如车 轴然，则转动甚易。更易圆孔以直 之弊，而非其本。必须正其表焉，平 其圭焉，均其度焉，三者缺一，不可 以得影。三者得矣，而人心有粗细， 目力有利钝，任事有诚伪，不可不择 也。知乎此，庶几晷影可得矣。

西洋之法又有进焉。谓地半径居 日天半径千余分之一，则地面所测太 阳之高，必少于地心之实高，于是有 地半径差之加。近地有清蒙气，能升 卑为高，则晷影所推太阳之高，或多 于天上之实高，于是又有清蒙差之 减。是二差者，皆近地多而渐高渐 减，以至于无，地半径差至天顶而

崇祯初，西洋人测得京省北极出 地度分：北京四十度，周天三百六十 度，度六十分立算，下同。南京三十 二度半，山东三十七度，山西三十八 度，陕西三十六度，河南三十五度， 浙江三十度，江西二十九度，湖广三 十一度，四川二十九度，广东二十三 度，福建二十六度，广西二十五度， 云南二十二度，贵州二十四度。以上 极度，惟两京、江西、广东四处皆系 实测，其余则据地图约计之。又以十 二度度六十分之表测京师各节气午正 日影：夏至三度三十三分，芒种、小 暑三度四十二分，小满、大暑四度十 六分，春、秋分十度四分，惊蛰、寒 露十二度二十六分，雨水、霜降十五 度五分，立春、立冬十七度四十七 分，大寒、小雪二十度四十七分，小 寒、大雪二十三度三十分，冬至二十 四度四分。
○东西偏度
以京师子午线为中，而较各地所 偏之度。凡节气之早晚，月食之先 后，胥视此。盖人各以见日出入为东 西为卯酉，以日中为南为午。而东方 见日早，西方见日迟。东西相距三十 度则差一时。东方之午乃西方之巳， 方之午乃东方之酉也。相距一百八十 度则昼夜时刻俱反对矣。东方之午乃 西方之子。西洋人汤若望曰：“天启 三年九月十五夜，戌初初刻望，月 食，京师初亏在酉初一刻十二分，而 西洋意大里雅诸国望在昼，不见。推 其初亏在巳正三刻四分，相差三时二 刻八分，以里差计之，殆距京师之西 九十九度半也。故欲定东西偏度，必 须两地同测一月食，较其时刻。若早 六十分时之二则为偏西一度，迟六十 分时之二则为偏东一度。节气之迟早 亦同。今各省差数未得测验，据广舆 图计里之方约略条列，或不致甚舛 一度，山东济南府偏东一度十五分， 山西太原府偏西六度，湖广武昌府、 河南开封府偏西三度四十五分，陕西 西安府、广西桂林府偏西八度半，浙 江杭州府偏东三度，江西南昌府偏西 二度半，广东广州府偏西五度，四川 成都府偏四十三度，贵州贵阳府偏西 九度半，云南云南府偏西十七度。”

右偏度，载《崇祯历书》交食历 指。其时开局修历，未暇分测，度数 实多未确，存之以备考订云。
○中星
古今中星不同，由于岁差。而岁
西，西法谓恒星差而东，然其归一 也。今将李天经、汤若望等所推崇祯 元年京师昏旦时刻中星列于后。

春分，戌初二刻五分昏，北河三 中；寅正一刻一十分旦，尾中。清 明，戌初三刻十三分昏，七星偏东四 度；昏旦时或无正中之星，则取中 前、中后之大星用之。距中三度以内 者，为时不及一刻，可勿论。四度以 上，去中稍远，故纪其偏度焉。寅正 初刻二分旦，帝座中。谷雨，戌正一 刻七分昏，翼偏东七度；寅初二刻八 分旦，箕偏东四度。立夏，戌正三刻 十二分昏，角中；丑正三刻三分旦， 箕中。芒种，亥初一刻十二分昏，大 角偏西六度；丑正二刻三分旦，河鼓 二中。

夏至，亥初二刻五分昏，房中； 丑正一刻一十分旦，须女中。小暑， 亥初一刻十二分昏，尾中；丑正二刻 三分旦，危中。大暑，亥初初刻十二 分昏，箕偏东七度；丑正三刻三分 旦，营室中。立秋，戌正三刻二分 昏，箕中；寅初三刻十三分旦，娄偏 东六度。处暑，戌正一刻七分昏，织 女一中；寅初二刻八分旦，娄中。白 四度；寅正初刻二分旦，昴偏东四 度。

秋分，戌初二刻五分昏，河鼓二 中；寅正一刻十一分旦，毕偏西五 度。寒露，戌初初刻十四分昏，牵牛 中；寅正三刻一分旦，参四中。霜 降，酉正三刻十一分昏，须女偏西五 度；卯初初刻四分旦，南河三偏东六 度。立冬，酉正二刻一十分昏，危偏 东四度；卯初一刻五分旦，舆鬼中。 小雪，酉正一刻十二分昏，营室偏东 七度；卯初二刻二分旦，张中。大 雪，酉正一刻五分昏，营室偏西八 度；卯初二刻一十分旦，翼中。

冬至，酉正一刻二分昏，土司空 小寒，酉正一刻五分昏，娄中；卯初 二刻一十分旦，角偏东五度。大寒， 酉正一刻十三分昏，天囷一中；卯初 二刻二分旦，亢中。立春，酉正二刻 一十分昏，昴偏西六度；卯初一刻五 分旦，氐中。雨水，酉正三刻十一分 昏，参七中；卯初初刻四分旦，贯索 一中。惊蛰，戌初初刻十四分昏，天 狼中；寅正三刻一分旦，心中。
○分野
《周礼·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 之地，所封之域皆有分星，以观妖 祥。唐贞观中，李淳风撰《法象 存乎南北两界，其说详矣。洪武十七 年，《大明清类天文分野书》成，颁 赐秦、晋二王。其书大略谓“《晋天 文志》分野始角、亢者，以东方苍龙 为首也。唐始女、虚、危者，以十二 支子为首也。今始斗、牛者，以星纪 为首也。古言天者皆由斗、牛以纪 星，故曰星纪，是之取耳。”兹取其 所配直隶十三布政司府州县卫及辽东 都司分星录之。

斗三度至女一度，星纪之次也。 直隶所属之应天、太平、宁国、镇 江、池州、徽州、常州、苏州、松江 县，扬州府高邮、通、泰三州，庐州 府无为州，安庆府和州，皆斗分。淮 安府，斗、牛分。浙江布政司所属之 杭州、湖州、嘉兴、严州、绍兴、金 华、衢州、处州、宁波九府皆牛、女 分。台州、温州二府，斗、牛、须、 女分。江西布政司所属皆斗分。福建 布政司所属皆牛、女分。广东布政司 所属之广州府亦牛、女分。惠州，女 分。肇庆、南雄二府，德庆州，皆 牛、女分。潮州府，牛分。雷州、琼 州二府，崖、儋、万三州，高州府化 州，广西布政司所属梧州府之苍梧、 藤、岑溪、容四县，皆牛、女分。

女二度至危十二度，玄枵之次 也。山东布政司所属之济南府乐安、 德、滨三州，皆危分。泰安州、青州 府，皆虚、危分。莱州府胶州、登州 府宁海州、东昌府高塘州，皆危分。 东平州之阳谷、东阿、平阴三县，北 平布政司所属之沧州，皆须、女、 虚、危分。

危十三度至奎一度，娵訾之次 也。河南布政司所属之卫辉、彰德、 怀庆三府，北平之大名府开州，山东 东昌之濮州，馆陶、冠、临清三县， 东平州之汶上、寿张二县，皆室、壁 分。
府之莒州、安丘、诸城、蒙阴三县， 济南府之沂州，直隶凤阳府之泗、邳 二州，五河、虹、怀远三县，淮安府 之海州，桃源、清河、沭阳三县，皆 奎、娄分。

胃四度至毕六度，大梁之次也。 北平之真定府，昴、毕分。定、冀二 州，皆昴分。晋、深、赵三州，皆毕 分。广平、顺德二府，皆昴分。祁 州，昴、毕分。河南彰德府之磁州， 山东高唐州之恩县，山西布政司所属 之大同府应、朔、浑源、蔚四州，皆 昴、毕分。
德、岢岚六州，平阳府，皆参分。 绛、蒲、吉、隰、解、霍六州皆觜、 参分。泽、汾二州，皆参分。潞、 沁、辽三州，皆参、井分。

井九度至柳三度，鹑首之次也。 陕西布政司所属之西安府同、华、 乾、耀、邠五州，凤翔府陇州，延安 府鄜、绥德、葭三州，汉中府金州， 临洮、平凉二府，静宁州，皆井、鬼 分。泾州，鬼分。庆阳府宁州，巩昌 府阶、徽、秦三州，皆井、鬼分。四 川布政司所属惟绵州觜分，合州参、 井分，余皆井、鬼分。云南布政司所 属皆井、鬼分。

柳四度至张十五度，鹑火之次 也。河南之河南府陕州，皆柳分。南 阳府邓、汝、裕三州，汝宁府之信 阳、罗山二县，开封府之均、许二 州，陕西西安府之商县，华州之洛南 县，湖广布政司所属德安府之随州， 襄阳府之均州、光化县，皆张分。

张十六度至轸九度，鹑尾之次 也。湖广之武昌府兴国州，荆州府 归、夷陵、荆门三州，黄州府蕲州， 襄阳、德安二府，安陆、沔阳二州， 皆翼、轸分。长沙府轸旁小星曰长 沙，应其地。衡州府桂阳州，永州府 全、道二州，岳州、常德二府，澧 州，辰州府沅州，汉阳府靖、郴二 轸分。广西所属除梧州府之苍梧、 藤、容、岑溪四县属牛、女分，余皆 翼、轸分。广东之连州、廉州府钦 州、韶州府，皆翼、轸分。

轸十度至氐一度，寿星之次也。 河南之开封府，角、亢分。郑州，氐 分。陈州，亢分。汝宁府光州，怀庆 府之孟、济源、温三县，直隶寿州之 霍丘县，皆角、亢、氐分。

氐二度至尾二度，大火之次也。 河南开封府之杞、太康、仪封、兰阳 四县，归德、睢二州，山东之济宁 府，皆房、心分。直隶凤阳府之颍 县，颍州之亳县，皆房、心分。

尾三度至斗二度，析木之次也。 北平之北平府，尾、箕分。涿、通、 蓟三州，皆尾分。霸州、保定府，皆 尾、箕分。易、安二州，皆尾分。河 间府、景州，皆尾、箕分。永平府， 尾分。滦州，尾、箕分。辽东都指挥 司，尾、箕分。朝鲜，箕分。

志第二 天文二
○月掩犯五纬
洪武元年五月甲申，犯填星。十 二年三月戊辰朔，犯辰星。十四年十 一月甲午，犯填星。十九年五月己 未，犯岁星。二十三年四月丁酉，掩 太白。十一月癸卯及永乐四年正月戊 午，五年六月丙午，七年十二月壬 子，俱犯荧惑。八年十二月壬子，九 二十年三月辛未，掩填星。二十二年 八月乙丑，犯荧惑。
洪熙元年二月己未，掩填星。
宣德元年十二月丙子，掩荧惑。 二年正月癸卯，犯荧惑。四月甲申， 犯太白。六年十月丙申，掩太白。七 年二月甲寅，犯填星。八年二月癸 巳，掩岁星。四月戊子，犯岁星。

正统二年正月辛亥，掩岁星。四 月癸酉、五月庚子，俱犯岁星。七月 戊申，犯荧惑。四年正月乙酉，掩填 星。八年三月庚申，犯填星。十一月 十二年正月辛巳，闰四月庚午，俱犯 岁星。十四年四月壬子，犯太白。五 月癸未，掩太白。

景泰二年四月戊子，犯岁星。九 月甲辰，犯岁星于斗。五年二月丁 亥，犯太白。六年正月甲寅，犯岁 星。七年四月癸丑，犯填星。乙丑， 犯太白。
天顺五年十一月己亥，犯太白于 斗。
成化五年二月丙申、癸亥，俱犯 岁星。六年三月癸未，八年正月癸 星。十二月丁酉，犯太白。十四年三 月戊辰，十八年二月戊午，俱犯填 星。八月己酉，二十三年四月乙亥， 俱掩荧惑。五月戊午，六月乙酉，俱 犯岁星。十月甲戌，掩岁星。

弘治四年二月壬子，犯岁星。七 年十一月戊申，犯荧惑。八年正月癸 卯，犯岁星。十二月丙辰，掩填星。 十一年四月甲申、九月庚子，俱犯岁 星。十二年八月壬寅，犯荧惑。十四 年七月丁卯，九月己丑，俱犯岁星。 丙辰，掩岁星。十二月癸丑，犯荧 惑。十七年十一月甲辰，犯岁星。十 掩填星。

正德元年十一月己卯，犯太白。 四年闰九月癸亥，犯岁星。八年正月 己丑，犯填星。十六年二月丙戌，掩 太白。

嘉靖二年五月戊子，掩岁星。十 一月壬申，犯岁星。十七年十二月己 未，犯填星。十八年十月丙戌，犯荧 惑。二十年五月辛卯，犯岁星。二十 一年四月甲寅，二十七年七月丁丑， 俱犯太白。九月庚子，犯太白于角。 三十一年五月辛丑，犯填星。九月庚 寅，掩填星。十二月丁卯，犯岁星。 四十二年五月庚辰，掩岁星。四十四 年七月丁巳，犯荧惑。

万历二年九月己卯，犯荧惑于 箕。十年八月戊申，犯荧惑于井。十 四年八月己丑，犯太白于角。十五年 六月乙丑，十九年九月辛未，俱犯荧 惑。十二月甲辰，犯填星于井。二十 四年正月甲申，犯填星于张。二十七 年九月辛亥，犯太白。三十一年五月 癸未，犯太白，三十五年六月乙未， 犯填星于斗。三十七年八月辛酉，犯 填星。四十一年九月癸未，犯岁星。
崇祯三年八月辛亥，掩太白。十 一年四月己酉，掩荧惑于尾。 ○五纬掩犯
洪武六年三月戊申，荧惑犯填
星。六月壬辰，太白犯岁星。八年三 月癸亥，荧惑犯填星。二十二年六月 丙辰，辰星犯太白。二十七年三月乙 丑，荧惑犯岁星于奎。

永乐三年三月戊戌，太白犯岁 星。十一月癸巳朔，太白犯辰星于 箕。四年正月癸卯，太白犯岁星。五 年七月甲子。荧惑犯填星。十二年十 一月丁卯，太白犯岁星。十四年七月 乙巳，太白犯填星。二十年九月乙 亥，太白犯岁星。十月己酉，太白犯 填星。

洪熙元年十一月丙午，太白犯填 星。七年六月己酉，太白犯岁星。七 月辛巳，太白犯荧惑。九年十一月己 亥，太白犯填星。十年十月庚子，荧 惑犯填星。

正统元年五月戊寅，太白犯荧惑 于井。二年五月辛丑，荧惑犯填星。 三年十二月戊寅，太白犯岁星。五年 五月丙午，太白犯填星。七年九月戊 午，太白犯荧惑于氐。十一年九月丁 亥，太白犯岁星。十二年七月戊午， 荧惑犯填星。十四年二月己卯，太白 犯荧惑。七月丙午，荧惑犯填星。
景泰元年闰正月丁卯，荧惑犯岁 填星。
成化六年九月乙亥，太白犯岁 星。十一年七月戊辰，太白犯填星。 十三年九月丙寅，荧惑犯填星。十六 年六月壬申，太白犯岁星。

弘治二年正月戊辰，太白犯岁 星。十一月壬午，太白犯填星。三年 正月庚申，太白犯填星。五年八月丁 未，荧惑犯岁星。六年十一月己未， 太白犯填星。七年九月甲寅及十年正 月丙辰，荧惑犯岁星。十二月庚辰， 辰星犯岁星。十七年闰四月癸酉，岁 星犯填星。

正德二年十月癸未，荧惑犯填 星。八年正月壬午及十六年十二月丙 午，俱太白犯岁星。

嘉靖元年正月己未，太白犯岁 星。十二月甲戌，太白犯填星。三年 正月癸酉，太白犯岁星。二十九年六 月庚辰，荧惑犯岁星守井。

万历五年十二月辛丑，太白犯填 星于斗。九年十二月癸巳，太白犯填 星入危。十一年六月丁丑，太白犯荧 惑。十五年五月己亥，太白犯填星。 二十四年四月己酉，太白犯岁星。二 十五年七月甲辰，荧惑犯岁星。二十 七年闰四月庚寅，辰星犯太白于井。 一月辛亥，太白犯填星于虚。四十七 年三月壬子，太白犯岁星于壁。
天启元年八月丙申，荧惑与太白 同度者两日。
崇祯九年六月己亥，太白犯岁星 于张。
○五纬合聚
洪武十四年六月癸未，辰星、荧 惑、太白聚于井。十七年六月丙戌， 岁星、填星、太白聚于参。十八年二 月乙巳，五星并见。三月戊子，填 星、岁星、太白聚于井。二十年二月 月乙未，辰星、岁星合于斗。十二月 甲子，荧惑、辰星合于箕。二十五年 正月辛丑，荧惑、岁星合于牛。二十 六年十月壬辰，太白、填星同度。

永乐元年五月甲辰，五星俱见东 方。二年四月戊子，太白、荧惑合于 井。

正统十四年九月壬寅，太白、填 星、荧惑聚于翼。十二月辛未，太 白、岁星合于尾。

景泰元年十月壬申，太白、岁星 合于箕。十二月己丑，辰星、岁星同 星合于壁。五年正月戊辰，太白、岁 星合于奎。六月己酉，荧惑、岁星合 于胃。十一月己未，太白、填星合于 氐。七年三月戊戌，太白、荧惑合于 奎。十月戊申，岁星、荧惑合于鬼。

天顺元年五月乙丑，太白、岁星 合于井。十二月丙辰，太白、填星合 于心。二年九月甲寅，太白、填星合 于斗。三年九月乙巳，太白、岁星合 于角。四年十月壬申，岁星、荧惑、 辰星、太白聚于氐。五年十一月己 亥，填星、荧惑合于牛。甲子，太 白、荧惑合于虚。六年九月甲午，太 合于女。八年二月丙午，填星、岁 星、太白聚于危。

成化四年四月癸巳，岁星、荧惑 合于井。壬子及七年七月庚子，太 白、岁星合于井。十一年八月甲午， 荧惑、填星同度。

弘治十三年四月癸丑，荧惑、太 白、辰星聚于井。十六年八月庚申， 荧惑、岁星、填星聚于井。十八年五 月丙申，太白、岁星合于星。九月乙 未，太白、岁星同度。
正德二年九月戊辰，辰星、岁 星、太白聚于亢。
嘉靖三年正月壬午，五星聚于营 室。十九年九月乙卯，太白、辰星、 填星聚于角。二十三年正月癸卯，荧 惑、岁星、填星聚于房。四十二年七 月戊戌，太白、岁星、填星聚于井。 四十三年四月庚子，岁星、填星、荧 惑、太白聚于柳。

万历十七年十二月辛卯，太白、 荧惑同度。二十年六月壬子，太白、 辰星、填星聚于井。三十二年九月辛 酉，岁星、填星、荧惑聚于危。
天启四年七月丙寅，五星聚于 张。
崇祯七年闰八月丙午至九月壬 十一月己卯，岁星、荧惑合于亢。甲 午，填星、辰星同度。

○五纬掩犯恒星
△岁星

洪武六年九月庚申，犯鬼。十一 月壬子，退行犯鬼。七年八月乙巳， 犯轩辕大星。九年二月乙丑，退入太 微，犯左执法。十年六月戊寅及戊 戌，犯亢。十一月甲辰，犯房。十一 年四月戊申，犯键闭。七月甲申，犯 牛。八月丙午，犯房。十四年四月壬 戌，犯垒壁。十七年闰十月癸卯，犯 太微垣。十一月甲戌，入亢。二十二 年三月辛卯，退入亢。九月丁卯，犯 氐。十一月甲午，入房。十二月壬 戌，犯东咸。二十三年五月己未，守 房。八月乙丑，犯东咸。二十六年二 月丙子朔，犯垒壁。二十九年六月庚 子，犯井钺。七月丙辰朔，入井。十 月癸卯，退入井。三十年八月庚辰 朔，入鬼。
建文四年七月乙未，退犯东咸。 十月丙辰，犯天江。
永乐元年正月丁未，犯建。十二 月己丑，犯罗堰。六年三月己巳，犯 星。六月丙申，犯井。八年九月乙 亥，犯灵台。十八年七月己丑，犯天 樽西北星。八月庚子，犯东北星。二 十一年正月庚戌，犯上将。二十二年 十一月戊寅，入氐。

宣德三年闰四月己酉，犯垒壁西 第六星。十一月丙寅，又犯。七年七 月丙寅，犯天樽。九年五月庚子，犯 轩辕大星。

正统五年六月甲寅，犯垒壁。十 一年十月戊戌，犯右执法。十四年正 月丙申，犯房北第一星。二月丙子， 退犯房。九月己卯，犯进贤。丙戌， 犯房。

景泰元年闰正月庚午，与荧惑递 入斗杓。八月戊子，犯秦。二年二月 庚午朔，犯牛。三年十月辛丑，犯 亢。六年六月庚子，犯诸王。八月庚 申，犯井钺。七年九月癸未，入鬼。

天顺元年九月癸亥，犯轩辕大 星。二年八月癸未，犯右执法。十月 己丑，三年正月辛卯，俱犯左执法。 六月辛未，犯右执法。十二月癸亥， 犯亢。四年闰十一月丙寅，犯房北第 一星。庚午，犯钩钤。五年三月丁 卯，退犯房上星。八月癸酉，犯钩 钤。七年二月庚申朔，犯牛。八年二 月丙午，犯垒壁。三月辛巳，又犯。

成化二年六月丁未，守昴。五年 卯，留守轩辕。七年三月丁丑，退入 太微垣，犯执法。四月乙卯，入太微 垣，留守端门。六月甲寅，犯右执 法。十一月己亥，犯亢。八年十一月 辛亥，犯房北第一星。癸丑，犯钩 钤。九年三月丙辰，犯东咸。五月己 酉，犯钩钤。六月乙丑，犯房第一 星。十二年三月丁巳，犯垒壁。十三 年闰二月己未，犯外屏。十五年三月 甲子，犯天街。九月乙卯，犯井。辛 巳，守井。十七年正月己卯，犯鬼。 三月甲午，入鬼。庚子，犯积尸。十 八年五月庚戌，犯灵台。闰八月壬 亢。八月癸酉，犯氐。

弘治四年七月癸巳，犯井。十一 月壬辰，又犯。六年八月庚寅，犯灵 台。七年正月癸卯，犯垒壁。五月甲 辰，犯灵台。八年二月丁巳，犯进 贤。七月辛丑，又犯。十月丁卯，犯 亢。十一月己酉，犯氐。九年二月至 三月庚寅，守氐。十二年五月己亥， 犯垒壁。十三年八月戊申，又犯。十 五年七月丙子，犯诸王。十六年七月 己巳，犯井。八月壬子，犯天樽。十 八年九月丁未，犯太微垣上相。
正德元年二月壬子，退犯右执法 及上将。三月壬午，犯灵台。十一月 诸王。十四年十月癸未，犯氐。
嘉靖元年四月戊寅，犯牛。十一 月丙寅，犯罗堰。二年十一月壬辰， 犯垒壁。二十年十一月庚寅，二十一 年正月丁未，俱犯左执法。二十二年 十二月丁亥，犯房北第一星。二十三 年四月戊寅，又犯。三十五年五月壬 戌，退行又犯。四十五年五月辛卯， 退留守左执法。
隆庆元年二月戊午，退守亢。 万历三十九年十月己巳，天启三 年九月甲辰，俱犯轩辕。四年正月丙 犯房北第一星。 崇祯七年闰八月丁未，犯积尸。 九年冬，犯右执法。
△荧惑
洪武元年八月甲午，犯太微西垣 上将。九月戊申，犯右执法。二年正 月乙卯，犯房。六月壬辰，犯东咸。 三年九月丙申，入太微垣。乙卯，留 太微垣。四年九月乙卯，犯垒壁。五 年十一月庚午，犯钩钤。九年三月辛 酉，犯井。四月戊申，犯鬼。十年八 月丙寅，犯天樽。十月乙卯，犯鬼。 十二年八月乙亥，犯鬼。戊寅，犯积 尸。十二月庚寅，犯轩辕大星。十四 年十月丙子，犯太微垣。十五年三月 乙亥，犯右执法。九月乙丑，犯南 斗。十六年八月辛卯，行轩辕中。九 月辛酉，犯太微西垣上将。十七年正 月乙卯，入氐。三月戊午，犯氐。十 八年正月戊辰，犯外屏。十月丁酉， 犯进贤。十九年正月壬戌，犯罚，二 月丁未，犯箕。四月己亥，留斗。七 月辛巳，犯斗。八月丁亥，犯斗。十 月辛亥，十一月己巳，犯垒壁。二十 一年正月丙申，入斗。四月丁未，七 二月癸卯，行昴中。十月庚申，入 氐。十一月甲午，犯东咸。十二月癸 丑，犯天江。二十三年正月甲戌，入 斗。三月辛卯，犯垒壁。五月戊戌， 犯外屏。二十四年十二月甲子，与辰 星同犯箕。二十五年二月己卯，犯垒 壁。九月己卯朔，入井。二十六年三 月庚戌，犯积薪。五月丙辰，犯轩 辕。六月己丑，犯右执法。二十七年 六月辛未，犯天街。八月癸巳，犯积 薪。九月乙巳，犯鬼。二十八年二月 壬午，又犯。四月戊子，入轩辕。五 月戊午，犯灵台。闰九月乙丑，犯东 月甲午，犯司怪。十月辛亥，犯上 将。十二月癸卯，守太微垣。三十年 三月壬午，入太微垣。五月戊午，犯 右执法。八月丁亥，入氐。丁未，入 房。十月癸未，犯斗杓。三十一年十 月，守心。

建文四年八月戊辰，犯上将。甲 戌，入太微垣右掖门。九月辛巳朔， 犯右执法。壬辰，犯左执法。十月甲 寅，犯进贤。甲子，入角。十一月壬 午，入亢。己亥，入氐。

永乐元年五月癸未，犯垒壁西第 四星。十月甲戌，犯东第五星。二年 四月乙酉，犯天樽。九月乙卯，犯 阴。戊午，犯月星。五年七月癸酉， 犯诸王。八月己酉，犯司怪南第二 星。六年二月庚辰朔，犯北第二星。 四月辛卯，犯鬼。七月辛亥，入太微 垣右掖门。丙辰及八年六月丙午，十 年五月壬辰，俱犯右执法。十一年十 月戊午，犯上将。十二年二月癸酉， 退入太微垣，犯上相。十三年九月丁 酉，犯灵台上星。癸卯，犯上将。十 月庚午，犯左执法。十二月甲午朔， 犯进贤。十五年九月庚申，犯左执 法。十二月甲午，入房北第一星。十 六年九月壬申，犯垒壁。十七年十二 犯积薪。二十二年十一月辛卯，退犯 五诸侯。
洪熙元年正月庚辰，留井。四月 癸卯，入鬼。
宣德元年十二月戊寅，犯轩辕。 三年六月甲戌，犯积尸。十月戊子， 犯太微西垣上将。四年三月癸亥，犯 灵台。戊辰，犯上将。四月丙申、戊 戌，俱犯右执法。九月丙辰，犯天 江。五年九月乙丑，犯灵台。十月癸 酉，犯上将。十一月己亥，犯左执 法。丙午，犯进贤。六年三月乙卯， 犯亢。六月甲寅、乙卯，俱犯氐。七 犯进贤。八年正月丁卯，犯房。庚 辰，犯东咸。八月丙午，犯斗魁。十 月甲戌，犯垒壁。九年十一月己卯， 犯氐。十二月己酉，犯钩钤。十年三 月丁亥，犯垒壁。

正统元年二月乙丑，犯天街。十 二月甲子，犯天江。二年四月乙亥， 犯垒壁。三年三月甲辰，犯井。五月 庚寅，犯积尸。四年闰二月己卯朔， 犯垒壁。五年二月庚辰，三月辛未， 俱犯井。七年五月己丑，犯右执法。 八年八月辛丑，犯积尸。九年五月癸 酉，犯左执法。十年十月辛丑，犯上 未，犯天江。十三年正月丙午，犯房 北第一星。二月戊午，犯罚。九月甲 午，犯狗。十四年七月己卯朔，留守 斗。九月壬寅，犯左执法。十月乙 丑，犯进贤。十一月乙未，犯亢。十 二月丁未朔，犯氐。丙子，犯房。

景泰元年九月丁未，犯垒壁西第 三星。辛亥，犯第四星。庚申，犯第 六星。十月辛未朔又犯。十二月己 丑，犯第五星。二年十一月丙申，犯 氐。癸亥，犯钩钤。三年四月甲申， 与岁星同犯危。四年正月庚午，犯 昴。五年六月戊戌，犯诸王。六年三 月丙辰，犯井。五月乙巳朔，犯积 寅，犯鬼。

天顺元年二月癸未，又犯。二年 八月戊辰，入鬼。三年正月辛卯，犯 轩辕。四月乙卯，犯灵台。五月癸 卯，犯右执法。四年七月戊子，犯天 樽。八月丙辰，入鬼。十月庚午，犯 上将。闰十一月庚申，犯上相。五年 正月戊午，退入太微垣。三月癸亥， 犯右执法。六年七月丙午，入鬼。九 月乙卯，犯上将。十一月丙午，犯进 贤。七年正月辛亥，入氐。四月辛 酉，退犯氐西南星。七月壬辰，犯东 南星。甲寅，犯房北第二星。八月己 巳，犯斗杓。

成化元年正月丁巳，犯东咸。二 月癸卯，犯天籥。五月戊午，留守 斗。己巳，退犯魁第四星。七月癸 酉，又犯。二年二月癸巳，犯天阴。 三年八月乙未，犯垒壁。四年二月己 亥，犯月星。己酉，犯天街。五月庚 辰，犯鬼。癸未，犯积尸。十一年七 月甲戌，犯积薪。八月癸未，入鬼。 甲申，犯积尸。十月乙未，犯灵台。 十二年四月壬辰，犯上将及建。十三 年九月癸未，犯上将。十一月庚辰， 犯进贤。十四年正月乙丑，犯亢。二 月甲辰，又犯。十五年九月乙丑，犯 灵台。闰十月庚申，犯进贤。十六年 庚辰，犯昴。十八年王月甲戌，八月 丙辰，十月戊辰，俱犯垒壁。十九年 十月庚辰，犯氐。十一月己酉，犯钩 钤。壬子，犯东咸。二十一年正月戊 子，犯天阴。十一月壬戌，犯天江。 二十三年二月丁酉，犯井。

弘治元年六月庚戌，犯诸王。八 月庚申，犯积薪。九月癸酉，犯鬼。 甲戌，犯积尸。三年三月辛酉，犯 鬼。四年六月戊子，犯诸王。五年六 月己亥，犯积尸。七月癸酉，入井。 十月乙巳，犯灵台。十一月丙申，犯 上相。六年二月庚子，犯平道。三月 甲戌，犯上相。四月丙申，犯左执 月戊寅，犯房。四月癸酉、六月癸 亥，俱犯氐。十二月癸丑，犯垒壁。 九年十二月己丑，犯钩钤。十一年十 一月乙未，犯亢。十三年正月壬戌， 犯天阴。十四年四月庚子，犯垒壁。 十月乙卯，犯天街。十五年二月戊 辰，犯井。十六年七月丁丑，犯诸 王。十七年四月癸卯，十八年九月癸 未，正德二年七月戊辰，俱犯积尸。 十月癸未，犯上将。三年四月乙丑， 犯右执法。四年十一月己未，犯进 贤。五年三月癸亥，犯亢。六月丁 卯，犯房北第二星。七月丙子，犯天

嘉靖元年八月乙未，犯积尸。二 年正月庚戌，入太微垣，犯内屏。闰 四月丙寅，犯右执法。三年十月癸 巳，犯上将。十一月甲子，犯左执 法。十二月癸丑，犯进贤。四年二月 戊午，犯平道。五年九月癸未，犯上 将。十八年十一月辛未，犯上相。十 九年九月乙卯，二十一年八月戊戌， 俱犯斗。二十三年正月壬寅，犯房北 第一星。三月丁巳，入斗。六月乙 亥，入箕退行二舍。二十四年十月丁 巳，犯氐。二十七年十一月甲申，自 毕退行至胃。二十九年十二月甲戌， 年二月壬辰，自角退入轸。四月戊 子，自轸退行二舍余。三十九年十二 月甲寅，犯钩钤。四十二年十月辛 亥，自胃退行抵娄。四十四年十二月 壬申，自井退二舍。

隆庆二年六月乙未，犯右执法。 三年八月丁未，犯鬼。四年五月己 卯，犯右执法。

万历二年二月癸亥，犯房。五月 己卯，犯氐。五年十月辛丑，又犯。 九年二月辛酉，犯井。十二年十二月 辛亥，退行张次。十三年正月庚辰， 退入轩辕。二月戊申，犯张，又自张 七年二月己丑，犯氐。四月丁亥，自 氐退入角。七月辛酉，犯房第二星。 九月辛亥，犯斗杓。十九年四月乙 巳，六月壬子，俱犯箕。七月丁亥， 犯斗。二十年十一月戊辰，犯氐。二 十一年七月辛巳，九月甲戌，俱犯 室。二十二年五月，犯角。二十七年 八月甲辰，犯奎。二十八年二月庚 寅，犯鬼。三十年正月丁巳，退入太 微垣。三十二年二月丁酉，退入角。 三十四年四月己巳，犯心。五月戊 寅，犯房。癸未，自心退入氐。三十 七年十一月丙戌，犯氐。三十八年八 五年二月庚子，退行星度。四十七年 正月，犯轸。二月丁巳，退入轸。辛 未，退入翼。
泰昌元年八月辛亥，犯太微右 将。
天启元年闰二月癸巳，退入氐。 三年正月甲午，犯房北第一星。四 月，守斗百日。八月甲子，犯狗国。 十月甲申，犯垒壁。四年二月，守 斗。五年九月乙卯，自壁退入室。

崇祯三年三月己酉，入井，退舍 复秬。居数月，又入鬼，犯积尸。四 年，自春至夏守尾百余日。四月己 酉，退行尾八度，掩于月。五月丁 卯，退尾入心。十五年五月，守心。
△填星
洪武十五年六丁亥，九月乙未， 俱犯毕。十六年八月己卯，犯天关。 十七年闰十月丙辰，犯井。十八年七 月己巳，十九年三月甲戌，俱犯天 樽。九月甲寅，入鬼。十月甲午，留 鬼。二十二年二月癸卯，退行轩辕。 二十三年正月戊子，五月壬子，俱犯 灵台。二十四年十月己未，犯太微东 垣上相。二十五年二月辛酉，退犯上 正月癸丑，守氐。四月乙丑，退入 氐。二十九年十一月甲子，犯罚。三 十年正月丙辰，犯东咸。五月壬子 朔，又犯罚。

永乐元年九月丁丑，躔女留代。 十二年七月戊子，犯井。十四年七月 辛亥，犯鬼。十七年九月丙子，犯上 将。
洪熙元年十一月辛酉，宣德元年 三月庚戌，九月壬辰，俱犯键闭。
正统元年八月丁亥，退犯垒壁。 三年十一月乙酉，犯外屏。八年十一 月庚午，十二月壬子，俱犯井。十年 亥，犯灵台。

景泰元年闰正月己酉，入太微 垣。九月庚戌，二年二月戊子，俱犯 上相。庚寅，退入太微左掖。三年十 月辛丑，犯亢。四年三月己未，退犯 亢。七年七月己丑，犯罚。

天顺三年正月辛卯，犯建。四月 癸酉，守犯建。七年闰七月戊午朔， 退犯垒壁。十月癸丑，又犯。

成化四年七月甲子，犯天囷。七 年闰九月戊午，犯斗魁。辛酉，犯天 高。十二年十月辛卯，守轩辕大星。 十五年四月己丑，犯上将。十七年二 戌，犯罚。

弘治六年三月壬申，八年十二月 戊午，十年九月乙丑，俱犯垒壁。十 四年十一月辛卯，犯诸王。十五年六 月壬子，十二月辛丑，十六年正月己 卯，俱犯井。七月辛卯，犯天樽。十 七年七月辛亥，犯积尸。九月甲午， 犯鬼。

正德二年八月癸巳，犯灵台。十 月甲戌，犯上将。三年五月甲子，犯 灵台。五年二月戊申，六月壬辰，俱 犯上相。七年四月甲申，犯亢。十五 年二月丁卯，犯罗堰。十六年七月乙 卯，退犯代。

嘉靖元年八月庚辰，退犯垒壁。 二十二年五月甲子，退守氐三十七 日。
隆庆三年三月庚午，退犯上相。 万历三十五年正月至六月，退留 斗。四十八年八月癸丑，犯井。
天启元年正月丙戌，退入井。二 年八月壬辰，犯守鬼。五年十月丙 戌，犯上将。
△太白
洪武元年七月己巳朔，犯井。三 年十一月甲寅，犯垒壁。九年六月丁 亥，犯毕。庚戌，犯井。八月，犯上 氐。十二月辛丑，犯垒壁。十二年三 月壬子，犯昴。六月丁亥，犯井。七 月乙巳，犯鬼。十三年八月丙戌，犯 心。十六年十一月乙卯，犯垒壁。十 七年七月癸卯，犯天樽。十二月丙 申，犯垒壁。十八年十月壬子，犯 亢。十九年正月庚午，犯牛。二月己 丑，犯垒壁。七月己卯，二十年八月 己巳，俱入太微垣。二十一年六月壬 戌，犯左执法。二十二年正月己卯， 犯建。五月癸巳，犯诸王。十一月辛 未，入斗。十二月丁巳，犯垒壁。二 十三年四月壬戌，犯五诸侯。六月丁 犯右执法。十月丙辰，入斗。二十五 年闰十一月乙酉，入垒壁。二十六年 二月癸卯，犯天街。三月丙子朔，犯 诸王。二十八年六月癸酉，犯毕。七 月丙午，犯井。己酉，出井，犯东第 三星。闰九月壬申，入角。十月戊 申，犯东咸。二十九年七月戊辰，入 角。八月癸丑，犯心中星。三十年正 月壬戌，犯建。十二月戊戌，入垒 壁。三十一年正月乙亥，犯外屏。五 月丁未朔，犯五诸侯。

建文四年六月庚子，入太微右 掖。八月甲子，入角。九月癸未，入 氐。丙申，入房。十月癸亥，入斗 杓。

永乐元年六月丙辰，犯毕。七月 甲申，入井。八月己酉，犯鬼。九月 丙子朔，犯轩辕左角。十月辛未，入 氐。十一月丙戌，犯键闭。二年五月 辛丑朔，犯鬼。七月己酉，入角。八 月丁亥，入房南第二星。十一月丁 巳，犯东咸。三年三月丙申朔，犯垒 壁东第五星。十二月己巳，犯西第三 星。四年二月癸未，犯天阴。五月庚 寅朔，犯五诸侯。七月庚戌，犯井。 八月丙申，犯御女。九月戊寅，犯进 贤。十月乙卯，犯房北第一星。五年 七月癸丑，犯右执法。八月己亥，犯 六月甲申，犯诸王。丙申，与岁星同 犯井。七月戊申，犯天樽。七年二月 丙戌，犯外屏。十一月丁亥，犯罚。 八年九月壬辰，犯天江。十二年五月 癸酉朔，犯五诸侯。闰九月己酉，犯 左执法。十三年八月庚寅，犯房北第 二星。十月乙丑朔，犯斗魁。十四年 六月丁卯，犯诸王。十六年十一月甲 子，犯垒壁。十七年七月戊午，犯天 樽。八月癸巳，犯轩辕大星。十八年 八月乙丑，犯心后星。十九年十月癸 卯，犯天江。十二月丁酉，犯垒壁。
洪熙元年三月乙酉，犯昴。四月 巳，犯亢。
宣德元年十月戊辰，犯斗杓。十 一月己巳，犯垒壁。丙辰，又犯。二 年正月丙申，犯外屏。七月癸巳，犯 东井。八月丙辰朔，犯鬼。丁巳，又 犯。乙亥，犯轩辕大星。九月丁巳， 犯右执法。三年十一月甲子，犯罚。 五年二月丁酉，犯昴。九月丁未，犯 轩辕左角。十一月壬戌，犯键闭。六 年九月丙戌，犯斗。七年七月乙酉， 犯轩辕。八年十月癸亥，犯亢。十一 月辛卯，犯罚。九年十一月壬辰，犯 垒壁。十年正月甲戌，犯外屏。六月 庚申，犯天关。八月丙辰，犯轩辕。 九月壬申，犯上将。

正统三年九月己丑，十一年九月 辛未，俱犯轩辕左角。己丑，犯右执 法。十月乙未朔，犯左执法。丙午， 犯进贤。十二年六月乙亥，犯上将。 七月癸丑，犯讥。十四年正月丁亥， 犯垒壁。四月庚申，犯井。五月丁 亥，犯鬼。七月癸犯，犯亢。九月庚 辰，犯天江。十一月丁亥，犯亢。

景泰元年正月丁亥，犯亢。闰正 月庚申，入垒壁。八月甲申，犯亢。 九月乙巳，犯钩钤。壬戌，犯天江。 十一月辛酉，犯垒壁。二年六月戊辰 朔，犯毕。八月壬寅，入太微右掖。 三年四月丁卯，犯诸王。戊子，犯 右掖。七月壬寅，犯左执法。五年九 月癸丑，掩犯轩辕左角。甲戌，犯左 执法。六年六月辛巳，犯井。己丑， 与荧惑同入太微右掖。八月戊午，犯 房北第二星。九月甲午，犯斗魁。七 年七月辛未，犯鬼。

天顺元年十二月甲午，犯键闭。 丁酉，犯罚。二年正月丁卯，犯建。 七月丙申，行太微垣中。九月甲寅， 犯斗杓。三年五月庚戌，犯毕。十月 甲寅，犯亢。四年七月丁丑，犯右执 法。甲申，犯左执法。六年九月乙 未，犯轩辕左角。己未，犯左执法。 犯斗魁。乙酉，犯狗。八年二月丙 午，与岁星同犯垒壁。

成化元年十二月丙午，犯键闭。 二年正月乙卯，犯斗。三年二月丁 未，犯娄。三月戊子，犯外屏。五月 壬辰，犯毕。六月壬戌，犯井。七月 甲申，入鬼，犯积尸。八月癸卯，入 轩辕。四年六月戊申，犯灵台。五年 二月癸巳，犯牛。六年九月丙子朔， 犯轩辕左角。甲午、庚子，俱犯左执 法。七年九月壬午，犯房北第二星。 闰九月戊午，犯斗魁。十二月乙未， 犯牛及罗堰。八年二月甲申，犯垒 壁。六月庚午，入井。十二月丙戌， 戌，犯外屏。七月庚戌，犯天樽。八 月丁酉，犯灵台。庚子，犯上将。九 月癸丑，犯左执法。十二年三月庚 午，犯月星。四月甲午，犯井。十三 年十二月甲午朔，犯垒壁。十五年九 月庚辰，犯天江。十月庚子，犯斗 魁。辛亥，犯狗。十七年二月丁卯， 犯天阴。五月丁酉，犯轩辕。十九年 八月丙寅，又犯。九月甲午，犯左执 法。十月庚辰，犯房。二十年六月壬 午，犯左执法。十二月庚辰，犯垒 壁。二十二年六月庚子，犯井。八月 甲午，犯轩辕。十一月乙亥，犯进 月甲申，犯亢。

弘治元年二月癸丑，犯垒壁。六 月庚戌，犯鬼。七月丙子，犯轩辕大 星。癸未，犯左角。戊子，犯灵台。 二年正月庚辰，犯外屏。二月丁未， 犯垒壁。十月己丑，犯左执法。三年 正月壬申，犯罗堰。十一月戊戌，犯 垒壁。四年六月癸丑，犯天关。六年 二月庚子，犯罗堰。甲子，犯垒壁西 第六星。三月甲申，犯东第四星。七 年二月辛未，犯昴。七月壬子，犯 鬼。八月辛巳，犯轩辕左角。九月丁 亥，犯灵台。壬寅，犯亢。十一月壬 辰，犯房。乙未，犯罚。丙午，犯天 左执法。十二月戊辰朔，犯东咸。十 一年十月辛未，犯天江。十二年七月 辛未，犯鬼。九月戊午朔，犯左执 法。十三年十一月乙未，犯罚。十四 年正月辛酉，犯建。二月壬午，犯罗 堰。十一月己亥，犯垒壁。十五年二 月甲寅，犯昴。五月己丑，犯天高。 十一月癸酉，犯牛。十六年三月辛 卯，犯诸王。九月甲申，犯天江。十 月丁未，犯斗魁。丁丑，犯狗。十一 月辛巳，犯罗堰。十七年五月己亥， 犯诸王。七月丙辰，犯上将。十八年 九月丙午，犯右执法。
屏。五月己巳，犯天高。九月辛丑 朔，犯进贤。三年十月丙戌，犯亢。 四年正月己酉，犯建。五年八月己 亥，犯轩辕大星。十月丙申，犯亢。 六年七月辛酉，犯左执法。十月丁 亥，犯斗。十一月癸亥，犯罗堰。七 年闰五月丁酉，犯钺。六月甲子，犯 积尸。八年正月丙戌，犯外屏。七月 丁亥，犯酒旗。八月戊申，犯轩辕右 角。十年八月丁卯，犯上将。丁丑， 犯左执法。十三年七月戊戌，犯井。 己未，犯鬼。十四年十月戊辰，犯 斗。癸未，犯狗。十六年四月癸卯， 贤。十一月丁卯，犯键闭。十二月庚 子，犯建。

嘉靖元年正月丙辰，犯牛。十月 戊子，犯斗杓。二年六月癸丑，犯 井。七月丙子，犯鬼。八月辛酉，犯 左执法。四年正月丁卯，犯建。五年 六月庚辰，犯井。六年六月丁卯，犯 灵台。八年二月庚寅，犯天街。
隆庆元年十月甲申，入斗。
万历二十四年四月戊午，犯井。 三十四年二月甲子，犯昴。四十六年 四月乙卯，犯御女。
勾己。

天启三年九月，犯心中星。五年 九月壬申，犯左执法。甲申，犯御 女。
△辰星
洪武十一年十二月庚戌，犯斗。 十五年四月丁亥，犯东井。十八年八 月丁酉，入太微垣。二十一年十月壬 子，入氐。二十二年十月癸卯，犯 氐。二十五年八月庚午，犯上将。二 十七年七月辛丑，犯鬼。十一月庚 子，犯键闭。二十八年正月丁酉，犯 垒壁。五月甲辰，犯天樽。三十年十 二月甲辰，犯建。
建文四年六月庚午，犯积薪。

永乐二年四月丁酉，犯毕。癸 卯，犯诸王。五月丁卯，犯轩辕大 星。十月己丑，犯斗杓。三年六月己 卯，犯轩辕大星。六年正月庚戌朔， 犯垒壁。二月癸巳，又犯。十六年六 月戊子，犯轩辕大星。

宣德元年五月丁未，犯鬼。二年 十一月丙戌，犯氐。五年闰十二月丁 酉，犯建。戊戌，又犯。七年五月辛 巳，犯积尸。

正统十三年十月丙辰，犯亢。 景泰四年五月己未，犯积薪。 成化十二年三月壬戌，犯昴。

弘治五年十一月庚辰，犯罚。十 二年六月壬子，犯鬼。十月壬子，犯 房北第一星。十七年七月丙辰，犯灵 台。十八年五月庚子，犯鬼。十一月 戊子，犯键闭。
正德七年六月丙寅，犯鬼。 嘉靖元年正月戊午，犯罗堰。二 年八月壬寅，犯上将。
天启七年三月辛未，退犯房。
按两星经纬同度曰掩，光相接曰 犯，亦曰凌。纬星出入黄道之内外， 凡恒星之近黄道者，皆其必由之道， 凌犯皆由于此。而行迟则凌犯少，行 无常。然则天象之示炯戒者，应在彼 而不在此。历代史志凌犯多系以事 应，非附会即偶中尔。兹取纬星之掩 犯恒星者次列之。比事以观，其有验 者，十无一二，后之人可以观矣。至 于月道与纬星相似，而行甚速，其出 入黄道也，二十七日而周，计其掩犯 恒星殆无虚日，岂皆有休咎可占，今 见于《实录》者不及百分之一，然已 不可胜书，故不书。

志第三 天文三

○星昼见
恒星

洪武十九年七月癸亥，二十年五 月丁丑，七月壬寅，二十一年十二月 丁卯，俱三辰昼见。弘治十八年九月 甲午申刻，河鼓、北斗见。庚子，星 昼见。正德元年二月癸酉，星斗昼 见。天启二年五月壬寅，有星随日昼 见。
岁星
景泰二年九月甲辰，昼见。三年 六月壬戌，四年五月丁丑，六月甲 辰，五年七月庚戌、壬子、癸亥，六 年七月丁酉，天顺元年五月丙子，五 年七月乙卯，六年八月庚午，七年三 月乙巳，成化十四年六月庚子，八月 丁酉，十六年七月丙申，十八年九月 癸亥，二十年八月壬申，弘治元年六 月甲寅，二年五月癸亥，六月甲午， 五年十月己酉，六年九月癸卯，七年 十一月癸卯，九年二月辛亥至甲寅， 四月壬午，十年正月甲寅至丙辰，十 巳，十四年六月壬辰至乙未，并如 之。十五年六月，连日昼见。十六年 七月辛卯，十七年七月壬子，十八年 五月乙未，八月辛巳至九月癸未，正 德元年十一月乙酉，二年十一月辛酉 至丁卯，六年三月壬寅至四月壬申， 九年八月乙巳至甲寅，十二年十月甲 子至乙巳，并如之。嘉靖二年三月辛 未，二十九年八月戊寅，昼见守井。 崇祯十一年四月壬子，昼见。
荧惑 景泰三年八月甲子，昼见 于未位。
太白
洪武四年二月戊午，昼见。四月
丁亥，十二月甲申，八年八月丁巳， 九年二月乙巳至己酉，三月壬申，十 二年闰五月戊戌，十三年七月甲午， 十五年四月丁亥，七月戊申、辛酉， 九月丁未朔，十六年十月壬辰至乙 未，十八年四月己亥至辛丑，六月丙 申至辛丑、辛亥，并如之。九月戊 寅，经天与荧惑同度。乙酉，昼见。 丁亥，又见，犯荧惑。十月癸巳至丙 申，昼见。戊戌至辛丑，十九年十月 甲申朔至庚寅，并如之。二十年六月 戊戌，经天。七月壬寅至甲辰，昼 见。二十一年四月己巳，七月丙申， 月甲辰，并如之。八月庚子，与太阴 同昼见。建文四年七月庚子，经天。 永乐元年五月癸未、癸卯，俱与太阴 同昼见。六月壬申，与太阴昼见。四 年七月壬寅，昼见。五年八月丙申， 六年二月甲辰，八年十月庚戌，十二 年九月癸未，十五年七月己酉，八月 庚戌，洪熙元年六月戊戌，七月乙 巳，八月癸巳，宣德六年十月乙巳， 八年九月戊戌至甲寅，九年十二月甲 子，十年七月丁亥，正统四年七月壬 子，十月丙申，六年五月庚戌，并如 之。十一年七月甲申，经天。十三年 五月庚子、辛亥，并如之。壬子，经 天。三年五月丁巳，昼见。十一月壬 戌，五年正月甲戌，二月丙戌，六月 癸卯，七年正月戊戌，天顺元年四月 甲午，八月壬子，二年十月己未，三 年四月癸亥、癸酉，四年十一月庚 寅，十二月丙戌，五年正月丁未，十 二月癸巳，六年六月己丑，八月庚 午，七年闰七月辛酉、癸未，八年正 月庚申，成化元年二月癸未，三年四 月癸丑，四年六月丙申，六年六月丙 戌，七年八月癸卯，并如之。八年正 月乙卯，经天，与日争明。十一年五 月庚子，与岁星俱昼见。八月甲午， 昼见。十五年十二月丙子，十七年三 月癸未，八月癸亥，十八年九月庚 戌，十九年四月癸亥朔，并如之。二 十年八月壬申，与岁星俱昼见。二十 一年十一月丙辰，昼见。二十二年六 月己丑，二十三年九月丙午，弘治元 年五月庚午，二年正月壬戌，三月庚 申，五月丙戌，八月癸巳、庚子，四 年四月辛未，五年五月乙亥，十月辛 酉，六年十二月乙丑，七年五月庚 戌，八年七月戊子，九年二月己酉 朔，十年正月甲子至丁卯，并如之。 辰至壬申，八月庚寅，并如之。十三 年四月庚子至乙巳，与岁星同昼见。 十月丁未、己酉，十四年十二月庚 戌，十五年五月庚寅至癸巳，十六年 七月壬辰，十七年二月戊戌及六月癸 亥，十八年二月壬戌，并昼见。五月 辛亥，经天。八月癸亥至戊辰，昼 见。正德元年十月己未，如之。二年 正月庚辰，经天。三月戊辰，昼见。 三年五月乙巳至丁未，十月己卯、庚 辰，四年十月戊戌至乙巳，五年五月 丙子，六年七月壬申至八月癸未，八 年正月丙戌至己丑，四月壬戌、癸 己未，十四年八月丙寅至庚辰，十五 年正月己未至二月辛酉，十六年八月 丁亥，嘉靖元年九月辛未，并如之。 二年三月辛未，与岁星俱昼见。三年 四月庚戌，昼见。五年五月庚子，十 一年四月癸巳，十月辛巳、戊子，十 一月甲寅，十三年闰二月庚申，并如 之。五月癸巳，与月同昼见。十七年 九月辛卯，昼见。十八年四月癸亥， 十一月壬寅，二十年十一月乙巳至丁 未，二十二年七月丙午，二十三年二 月辛巳，二十四年闰正月戊寅，二十 五年十月辛卯，二十六年四月丙申， 十九年六月戊申、甲寅，三十年六月 丙子至辛巳，三十一年正月丙戌至丙 申，三十二年二月辛未至甲戌，七月 戊辰至辛未，三十五年五月壬午，十 月癸卯至丙午，三十六年十二月庚辰 朔，三十八年七月癸酉，三十九年正 月庚寅至壬辰，并如之。四十年三月 丙子，昼见，历二十四日。八月辛 未，昼见。四十一年九月乙未，四十 二年四月己巳至壬申，四十三年五月 甲寅，并如之。十月戊子，昼见，历 二十二日。四十五年正月己亥，昼 见。隆庆元年七月辛酉，二年正月甲 历二十二日，四年十一月乙丑至丁 卯，昼见。万历十一年七月辛丑，十 二年七月癸巳，十六年九月丁丑，二 十一年八月甲午，二十四年十月丙 寅，并如之。二十七年九月辛卯，经 天。三十七年三月辛丑，昼见。三十 八年十月辛巳，四十年五月壬寅，天 启二年二月丙戌，三年三月丁巳，十 二月乙丑，五年四月癸未，并如之。 七月癸酉，经天。崇祯元年七月壬 戌，昼见。三年四月己卯，十二月丙 辰，并如之。
○客星
《史记·天官书》有客星之名，
星者，言其非常有之星，殆诸异星之 总名，而非有专属也。李淳风志晋、 隋天文，始分景星、含誉之属为瑞 星，彗、孛、国皇之类为妖星，又以 周伯老子等为客星，自谓本之汉末刘 睿《荆州占》。夫含誉，所谓瑞星 也，而光芒则似彗；国皇，所谓妖星 也，而形色又类南极老人。瑞与妖果 有定哉？且周伯一星也，既属之瑞 星，而云其国大昌。又属之客星，而 云其国兵起有丧。其说如此，果可为 法乎？马迁不复区别，良有以也。今 按《实录》，彗、孛变见特甚，皆别 之。

洪武三年七月，太史奏文星见。 九年六月戊子，有星大如弹丸，白 色。止天仓，经外屏、卷舌，入紫微 垣，扫文昌，指内厨，入于张。七月 乙亥灭。十一年九月甲戌，有星见于 五车东北，发芒丈余。扫内阶，入紫 微宫，扫北极五星，犯东垣少宰，入 天市垣，犯天市。至十月己未，阴云 不见。十八年九月戊寅，有星见太微 垣，犯右执法，出端门。乙酉，入 翼，彗长丈余。至十月庚寅，犯军 门，彗扫天庙。二十一年二月丙寅， 大喜，以为将策进士兆也。

永乐二年十月庚辰，辇道东南有 星如盏，黄色，光润而不行。二十二 年九月戊戌，有星见斗宿，大如碗， 色黄白，光烛地，有声，如撒沙石。

宣德五年八月庚寅，有星见南河 旁，如弹丸大，色青黑，凡二十六日 灭。十月丙申，蓬星见外屏南，东南 行，经天仓、天庾，八日而灭。十二 月丁亥，有星如弹丸，见九斿旁，黄 白光润，旬有五日而隐。六年三月壬 午，又见。八年闰八月戊午，景星 三，见西北方天门，青赤黄各一，大 如碗，明朗清润，良久聚半月形。丁 如云非云，盖归邪星也。
景泰三年十一月癸未，有星见鬼 宿积尸气旁，徐徐西行。
天顺二年十一月癸卯，有星见于 星宿，色白，西行，至丙午，其体 微，状如粉絮，在轩辕旁。庚戌，生 芒五寸，犯爟位西北星，至十二月壬 戌，没于东井。五年六月壬辰，天市 垣宗正旁，有星粉白，至乙未，化为 白气而消。六年六月丙寅，有星见策 星旁，色苍白，入紫微垣，犯天牢， 至癸未，居中台下，形渐微。

弘治三年十二月丁巳，有星见天 旁，徐行近斗，至八年正月庚戌，入 危。十二年七月戊辰，有星见天市垣 宗星旁，入紫微垣东籓，经少宰、尚 书，抵太子后宫，出西籓少辅旁，至 八月己丑灭。十五年十月戊辰，有星 见天庙旁，自张抵翼，复退至张，戊 寅灭。

正德十六年正月甲寅朔，东南有 星如火，变白，长可六七尺，横亘东 西，复变勾屈状，良久乃散。

嘉靖八年正月立春日，长星亘 天。七月又如之。十一年二月壬午， 有星见东南，色苍白，有芒，积十九 五年三月戊午，有星见天棓旁，东行 历天厨，西入天汉，至四月壬辰没。 二十四年十一月壬午，有星出天棓， 入箕，转东北行，逾月没。

万历六年正月戊辰，有大星如 日，出自西方，众星皆西环。十二年 六月己酉，有星出房。三十二年九月 乙丑，尾分有星如弹丸，色赤黄，见 西南方，至十月而隐。十二月辛酉， 转出东南方，仍尾分。明年二月渐 暗，八月丁卯始灭。三十七年，有大 星见西南，芒刺四射。四十六年九月 乙卯，东南有白气一道，阔尺余，长 方。天启元年四月癸酉，赤星见于东 方。

崇祯九年冬，天狗见豫分。 ○彗孛

彗之光芒傅日而生，故夕见者必 东指，晨见者必西指。孛亦彗类，其 芒气四出，天文家言其灾更甚于彗。

洪武元年正月庚寅，彗星见于 昴、毕。三月辛卯，彗星出昴北大 陵、天船间，长八尺余，指文昌，近 五车，四月己酉，没于五车北。六年 四月，彗星三入紫微垣。二十四年四 月丙子，彗星二，一入紫微垣阊阖 座。
永乐五年十一月丙寅，彗星见。
宣德六年四月戊戌，有星孛于东 井，长五尺余。七年正月壬戌，彗星 出东方，长丈余，尾扫天津，东南 行，十月始灭。是月戊子，又出西 方，十有七日而灭。八年闰八月壬 子，彗星出天仓旁，长丈许。己巳， 入贯索，扫七公。己卯，复入天市 垣，扫晋星，二十有四日而灭。

正统四年闰二月己丑，彗星见张 宿旁，大如弹。丁酉，长五丈余，西 南，计五十有五日乃灭。九年七月庚 午，彗星见太微东垣，长丈许，累日 渐长，至闰七月己卯，入角没。十四 年十二月壬子，彗星见天市垣市楼 旁，历尾度，长二尺余，至乙亥没。

景泰元年正月壬午，彗星出天市 垣外，扫天纪星。三年三月甲午朔， 有星孛于毕。七年四月壬戌，彗星东 北见于胃，长二尺，指西南。五月癸 酉，渐长丈余。戊子，西北见于柳， 长九尺余，扫犯轩辕星。甲午，见于 张，长七尺余，扫太微北，西南行。 六月壬寅，入太微垣，长尺余。十二 南行，渐长，至癸亥而没。

天顺元年五月丙戌，彗星见于 危，若动摇者，东行一度，芒长五 寸，指西南。六月癸巳朔，见室，长 丈余，由尾至东壁，犯天大将军、卷 舌第三星，井宿水位南第二星。十月 己亥，彗星见于角，长五寸余，指 北，犯角北星及平道东星。五年六月 戊戌，彗见东方，指西南，入井度。 七月丙寅始灭。

成化元年二月，彗星见。三月， 又见西北，长三丈余，三阅月而没。 四年九月己未，有星见星五度，东北 行，越五日，芒长三丈余，尾指西 室，南犯三公、北斗、瑶光、七公， 转入天市垣。出垣渐小，犯天屏西第 一星。十一月庚辰，始灭。七年十二 月甲戌，彗星见天田，西指，寻北 行，犯右摄提，扫太微垣上将及幸 臣、太子、从官，尾指正西，横扫太 微垣郎位。己卯，光芒长大，东西竟 天。北行二十八度余，犯天枪，扫北 斗、三公、太阳，入紫微垣内，正昼 犹见。自帝星、北斗、魁、庶子、后 宫、勾陈、天枢、三师、天牢、中 台、天皇大帝、上卫、阁道、文昌、 上台，无所不犯。乙酉，南行犯娄、 天河、天阴、外屏、天囷。八年正月 丙午，行奎宿外屏，渐微，久之始 灭。

弘治三年十一月戊戌，彗星见天 津南，尾指东北。犯人星，历杵臼。 十二月戊申朔，入营室。庚申，犯天 仓。十三年四月甲午，彗星见垒壁阵 上，入室壁间，渐长三尺余。指离 宫，扫造父，过太微垣，渐微。入紫 微垣，近女史，犯尚书，六月丁酉 没。

正德元年七月己丑，有星见紫微 西籓外，如弹丸，色苍白。越数日， 有微芒见参、井间，渐长二尺，如 帚，西北至文昌。庚子，彗星见，有 光，流东南，长三尺。越三日，长五 年正月，彗星见。

嘉靖二年六月，有星孛于天市。 十年闰六月乙巳，彗星见于东井，长 尺余，扫轩辕第一星。芒渐长，至 翼，长七尺余。东北扫天樽，入太微 垣，扫郎位，行角度，东南扫亢北第 二星，渐敛，积三十四日而没。十一 年八月己卯，彗星见东井，长尺许。 后东北行，历天津，渐至丈余。扫太 微垣诸星及角宿、天门，至十二月甲 戌，凡一百十五日而灭。十二年六月 辛巳，彗星见于五车，长五尺余，扫 大陵及天大将军。渐长丈余，扫阁 道，犯螣蛇，至八月戊戌而灭。十八 灭。三十三年五月癸亥，彗星见天权 旁，犯文昌，行入近浊，积二十七日 而没。三十五年正月庚辰，彗星见进 贤旁，长尺许，西南指，渐至三尺 余。扫太微垣，次相东北，入紫微 垣，犯天床，四月二日灭。三十六年 九月戊辰，彗星见天市垣列肆旁，东 北指，至十月二十三日灭。
隆庆三年十月辛丑朔，彗星见天 市垣，东北指，至庚申灭。
万历五年十月戊子，彗星见西 南，苍白色，长数丈，气成白虹。由 尾、箕越斗、牛逼女，经月而灭。八 月丙辰，彗星见西北，形如匹练，尾 指五车，历二十余日灭。十三年九月 戊子，彗星出羽林旁，长尺许。每夕 东行，渐小，至十月癸酉灭。十九年 三月丙辰，西北有星如彗，长尺余。 历胃、室、壁，长二尺。闰三月丙寅 朔，入娄。二十一年七月乙卯，彗星 见东井。乙亥，逆行入紫微垣，犯华 盖。二十四年七月丁丑，彗星见西 北，如弹丸。入翼，长尺余，西北 行。三十五年八月辛酉朔，彗星见东 井，指西南，渐往西北。壬午，自房 历心灭。四十六年十月乙丑，彗星出 斗、璇玑、文昌、五车，逼紫微垣 右，至十一月甲辰灭。四十七年正月 杪，彗见东南，长数百尺，光芒下 射，末曲而锐，未几见于东北，又未 几见于西。
崇祯十二年秋，彗星见参分。十 三年十月丙戌，彗星见。
○天变
洪武二十一年八月壬戌至甲子， 天鼓鸣，昼夜不止。二十八年三月戊 午，昏刻天鸣，如风水相搏，至一鼓 止。九月戊戌，初鼓，天鸣如泻水， 东南而西南，良久乃息。辛未，东南 天鸣，声如万鼓。正统十年三月庚 寅，西北天鸣，如鸟群飞。正德元年 二月壬子，夜东北天鸣，如风水相搏 者五七次。隆庆二年八月甲辰，绛州 西北天裂，自丑至寅乃合。万历十六 年九月乙丑，甘肃石灰沟天鸣，云中 如犬状乱吠，有声。崇祯元年三月辛 巳，昧爽，天赤如血，射窗牖皆红。 十年九月，每晨夕天色赤黄。
○日变月变
洪武二年十二月甲子，日中有黑 子。三年九月戊戌，十月丁巳，十一 月丁未，五月甲子，七月辛未，六年 十一月戊戌朔，七年二月庚戌至甲 寅，八年二月辛亥，九月癸未，十二 月癸丑，十四年二月壬午至乙酉，十 五年闰二月丙戌，十二月辛巳，并如 之。

正统元年八月癸酉至己卯，月出 入时皆有游气，色赤无光。十四年八 月辛未，月昼见，与日争明。十月壬 申，日上黑气如烟，寻发红光，散焰 如火。
景泰二年四月己卯，月色如赭。 七年九月丙子，日色变赤。
天顺二年闰二月己巳，日无光， 旋赤如赭。三年八月丁卯，日色如 赭。六年十月丙子，日赤如血。七年 四月癸未，如之。乙酉，日色变白。 八年二月己亥，日无光。

成化五年闰二月己卯，日色变 白。十一年二月己亥，日色如赭。四 月辛卯，如之。十三年三月壬申，日 白无光。十月辛卯，十四年三月庚 午，十六年三月丙戌，并如之。十七 年三月丁酉，日赤如赭。十八年四月 壬寅，日赤无光。十二月癸酉，日赤 如赭。二十年二月癸酉，如之。

弘治元年十一月己卯，月生芒如 嘉靖元年正月丁卯，日惨白，变 青，无光。二十八年三月丙申至庚 子，日色惨白。三十四年十二月庚 申，晦，日忽暗，有青黑紫日影如盘 数十相摩，久之千百，飞荡满天，向 西北而散。

万历二十五年三月癸丑，黑日二 三十余，回绕日旁，移时云隐不见。 五月辛卯朔，日光转荡，旋为黑饼。 三十年三月甲申，日光照地黄赤。三 十五年十一月丙午，日赤无光，烛地 如血。四十二年三月庚辰，日赤黄如 赭如血者累日。四十四年八月戊辰，

天启四年正月癸未，日赤无光， 有黑子二三荡于旁，渐至百许，凡四 日。二月壬子，日淡黄无光。癸丑， 黑日摩荡日旁。四月癸酉，日中黑气 摩荡。十二月辛巳，午刻，非烟非 雾，覆压日上，摩荡如盖如吞，通天 皆赤。

崇祯四年正月戊戌，日色如血， 照人物皆赤。二月乙巳朔，日赤如 血，无光。十月丙午，月昼见。十一 年十一月癸亥，日中有黑子及黑青白 气。日入时，日光摩荡如两日。十二 年正月己未朔，日白无光。辛酉，日 白芒黑气交掩，日光摩荡。十三年九 月己巳，两日并出，辰刻乃合为一， 入时又分为二。十四年正月壬寅，日 青无光。后三年正月癸丑，有星入 月。三月壬寅，日色无光者两旬。
○晕适
洪武六年三月戊辰，日交晕。十 年正月己巳，白虹贯日。十二月甲 子，白虹贯月。十二年四月庚申，日 交晕。二四年正月壬子，日有珥，白 虹贯之。九月甲辰，白虹贯日。十五 年正月丁未，十九年三月己巳，二十 二年十二月戊午，并如之。二十三年 须臾又生直气、背气，皆青赤色。又 生半晕，两白虹贯珥，已而弥天贯 日。三十年二月辛亥，白虹亘天贯 日。

永乐十八年闰正月癸未，日生重 半晕，上有青赤背气，左右有珥，白 虹贯之，随生黄气、璚气。

洪熙元年正月乙未，日生两珥， 白虹贯之。四月丁未，如之，复生交 晕。

宣德元年正月庚戌，日生青赤璚 气，随生交晕，色黄赤。二月己卯， 贯之。二年十二月甲戌，月生交晕， 左右珥，白虹贯之。三年三月庚寅， 日生交晕，色黄赤，两珥及背气、戟 气各一，色皆青赤。丁酉，日晕，又 交晕及戟气二道。十二月己卯，日生 交晕。五年正月癸亥，日晕，随生交 晕。二月甲午，日交晕，随生戟气。 四月庚辰，日生两珥，白虹贯之。六 年二月甲寅，日晕，随生交晕及重半 晕璚气。八年九月戊戌，辰刻，日 晕，两珥背气，申刻诸气复生。十年 十二月辛亥，日晕，白虹贯两珥，有 璚气，随生重半晕及背气。

正统元年二月己酉，白虹贯月。 背气，左右珥，白虹贯之。三年四月 庚辰，日生两珥，白虹贯之，随晕。 十二月癸酉，月生两珥，白虹贯之， 随生背气。七年十二月辛丑，月晕， 白虹贯之。十一年正月乙未，日生背 气，白虹弥天。十四年八月戊申，日 晕，旁有戟气，随生左右珥及戴气， 东北虹霓如杵。

景泰元年二月壬午，酉刻，日上 黑气四道，约长三丈，离地丈许，两 头锐而贯日，其状如鱼。十二月甲 午，日交晕，上下背气各一道，两旁 戟气各一道。二年正月癸卯，日生左 右珥及背气、白虹。五年十一月壬 戌，月晕，左右珥及背气，又生白 虹，贯右珥。七年六月丁丑，日晕， 随生重半晕及左右珥。

天顺元年二月庚戌，辰刻，日交 晕，左右珥，旋生抱气及左右戟气， 白虹贯日。未刻，诸气复生。辛亥， 日交晕，左右珥及戟气，白虹贯日， 弥天者竟日。二年二月乙卯，日交 晕，上有背气，白虹贯日。七年正月 戊戌，月生连环晕。

成化二年四月壬寅，日交晕，右 有珥。十一年六月己酉，日重晕，左 北亘天。二十一年十月癸巳，巳刻， 日晕，左右珥。未刻，复生，又生抱 气背气。二十三年十二月癸巳，日 晕，左右珥，又生背气及半晕。

弘治二年正月甲戌，午刻，日 晕，白虹弥天。丙戌，日交晕，左右 珥，白虹弥天。二月壬寅，日生左右 珥及背气，又生交晕、半晕及抱、格 二气。十一月戊辰，月晕连环，贯左 右珥。四年二月庚戌，午刻，日交 晕，左右珥，下生戟气，白虹弥天。 六年十一月乙巳，月晕，左右珥，连 环贯之。十八年二月己巳，月晕，左 右珥，白虹弥天。
背气，左右有珥，白虹弥天。十二月 辛酉，月晕，白虹弥天，甲子，如 之。

嘉靖元年四月癸未，月生连环 晕。二年正月己酉，月晕，连环左右 珥。七年正月乙亥，日重晕，两珥及 戟气，白虹弥天。十三年二月壬辰， 白虹亘天，日晕，左右珥及戟气。十 八年十二月壬午，立春，日晕右珥， 白虹亘天。二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月 晕连环。四十一年十一月辛丑，日 晕，左右珥，上抱下戟，白虹弥天。

隆庆五年三月辛巳，日晕，有 珥，白虹亘天。
黑气蔽天。四十八年二月癸丑，日连 环晕，下有背气，左右戟气，白虹弥 天。

天启元年二月甲午，日交晕，左 右有珥，白虹弥天。三年十月辛巳， 日生重半晕，左右珥。

崇祯八年二月丙午，白虹贯日。 ○星变

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辛巳，垒壁 阵疏拆复聚。二十九年八月戊子，钦 天监言，井宿东北第二星，近岁渐暗 小，促聚不端列。三十一年五月癸 如之。成化六年丁巳，荧惑无光。十 三年九月乙丑朔，岁星光芒炫耀而有 玉色。正德元年八月，大角及心中星 动摇，北斗中璇、玑、权三星不明。 万历四十四年，权星暗小，辅星沉 没。四十六年九月，太白光芒四映如 月影。天启五年七月壬申，荧惑色 赤，体大，有芒。崇祯九年十二月， 荧惑如炬，在太微垣东南。十二年十 月甲午，填星昏晕。十三年六月，泰 阶拆。九月，五车中三柱隐。十月， 参足突出玉井。后四年二月，荧惑怒 角。三月壬辰，钦天监正戈承科奏， 拆，芒角黑青。
○星流星陨
灵台候簿飞流之记，无夜无有， 其小而寻常者无关休咎，择其异常者 书之。

洪武三年十月庚辰，有赤星如 桃，起天桴至垒壁阵，抵羽林军，爆 散有声。五小星随之，至士司空旁， 发光烛天，忽大如碗，曳赤尾至天仓 没，须臾东南有声。二十一年八月乙 巳，赤星如杯，自北斗杓东南行三丈 余，分为二，又五丈余，分为三，经 苑。

永乐元年闰十一月丁卯，有星色 苍，大如斗，光烛地，出中天云中。 西南行，隆隆有声，入云中。二年五 月丙午，有赤星大如斗，光烛地，出 中天，西北行入云中。十六年，有星 大如斗，色青赤，光烛地，自柳东行 至近浊。二十二年五月己亥，有星如 盏，色青白，光烛地，起东南云中。 西北行，入云中，有声如砲。七月庚 寅，有星如碗，色赤有光，自奎入参 炸散，众星摇动。

宣德元年十二月己巳，有星大如 碗，光赤，出卷舌，东行过东井坠 地，有声如雷。

正统元年八月乙酉，昏刻至晓， 大小流星百余。四年八月癸卯，大小 流星数百。十四年十月癸丑，有星大 如杯，赤光烛地，自三师西北抵少 弼，尾迹化苍白气，长五尺余，曲曲 西行。十二月戊申，有星大如杯，色 青白，有声，光烛地。自太乙旁东南 行丈余，发光大如斗，至天市西垣 没，四小星随之。

景泰二年六月丙申，太小流星八 十余。八月壬午，有赤星二，一如 桃，一如斗，光烛地。一出紫微西籓 北行，至阴德，三小星随之；一出天 津，东南行至河南，十余小星随之。 尾迹炸散，声如雷。

天顺三年四月癸丑，有星大如 碗，赤光烛地，自左旗东南行抵女 宿，尾迹炸散。八年二月壬子，有星 如碗，光烛地，自天市至天津，尾化 苍白气，如蛇形，长丈余，良久散。

成化十二年十一月乙丑，延绥波 罗堡有星二，形如辘轴，一坠樊家 沟，一坠本堡，红光烛天。二十年五 月丙申，有大星坠番禺县东南，声如 雷，散为小星十余。既而天地皆晦， 良久乃复。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申 刻，有火光自中天少西下坠，化白 气，复曲折上腾有声。逾时，西方有 赤星大如碗，自中天西行近浊，尾迹 如雷震。

弘治元年八月戊申，巳刻，南方 流星如盏，自南行丈余，大如碗，西 南至近浊，尾化白云，屈曲蛇行而 散。四年十月丁巳，有星赤，光如 电，自西南往东北，声如鼓。陨光山 县，化为石如斗。光州商城亦见大星 飞空，如光山所见。十一月甲戌，星 陨真定西北，红光烛天。西南天鸣如 鼓，又若奔车。七年五月，宣府、山 西、河南有星昼陨。八年四月辛未， 有星如轮，流至西北，陨于铅山县， 其声如雷。九年闰三月戊午，平凉东 南有流星如月，红光烛地，至西北 一小星随之，陨于宁夏西北隅。天鸣 如雷者数声。九月乙巳，有星如斗， 光掩月，流自西北，陨于永平，有 声。十一年正月癸亥，有流星陨于肃 州，大如房，响如雷，良久灭。十月 壬申，晓，东方赤星如碗，行丈余， 光烛地，东南行，小星数十随之。十 四年闰七月辛巳，山东有星大如车 轮，赤光烛天，自东南往西北，陨于 寿光。天鼓鸣。十六年正月己酉，南 京有星昼流。

正德元年十二月庚午，有星如 碗，陨宁夏中卫，空中有红光大二 三尺，长五丈。五年四月丁亥，雷州 有大星如月，自东南流西北，分为 二，尾如彗，随没，声如雷。六年八 月癸卯，有流星如箕，尾长四五丈， 红光烛天。自西北转东南，三首一 尾，坠四川崇庆卫。色化为白，复起 绿焰，高二丈余，声如雷震。十五年 正月丁未，酉刻，有星陨于山西龙舟 谷巡检司厅事，四月丙戌，陕西巩昌 府有星如日，色赤，自东方流西南而 陨。天鼓鸣。

嘉靖十二年九月丙子，流星如 盏，光照地，自中台东北行近浊，尾 息。十四年九月戊子，开封白昼天鼓 鸣。有星如碗，东南流，众小星从之 如珠。十九年五月辛丑，星陨枣强， 为石四。

万历三年五月癸亥，昼，景州天 鼓鸣。陨星二，化为黑石。四年十一 月甲午，有四星陨费县，火光照地。 质明，落赤点于城西北，色如硃砂， 长二里，阔一二尺。是月，临漳有星 长尺许，白昼北飞。十三年七月辛 巳，有星如碗，陨于沈丘莲花集。天 鼓鸣。十五年六月丙寅，平阳昼陨 星。丁卯，辰刻，有星如斗，陨于平 年二月丙辰，有三星陨闽县东南。二 十二年正月戊戌，保定青山口有大飞 星，余光若彗，长二十余丈。二十七 年三月庚子，盖州卫天鼓鸣，连陨大 星三。三十年九月己未朔，有大星见 东南，赤如血，大如碗，忽化为五， 中星更明，久之会为一，大如簏。辛 巳，有大小星数百交错行。十月壬 辰，五更，流星起中天，光散七道， 有声如雷。三十三年九月戊子，有星 如碗，坠于南京龙江后营，光如火， 至地游走如萤，移时灭。明日，复有 星如月，从西北流至阅兵台，分为 巳，有星陨于泾阳、淳化诸县，大如 车轮，赤色，尾长丈余，声如轰雷。 三十八年二月癸酉，有星大如斗，坠 阳曲西北，碎星不绝。天鼓齐鸣。四 十一年正月庚子，真定天鼓鸣。流星 昼陨有光。四十三年三月戊申，昼， 星坠清丰东流邨，声如雷。四十六年 十月，辛酉，有星如斗，陨于南京安 德门外，声如霹雳，化为石，重二十 一斤。
天启三年九月甲寅，固原州星陨 如雨。
崇祯十五年夏，星流如织。后二 年三月己丑朔，有星陨于御河。 ○云气
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五色云见。 戊申、乙酉，十一月壬戌，五年正月 庚午、丙子，六月辛巳，七月己酉、 壬子，八月己亥，六年六月丁丑，七 月癸卯，七年四月丙午，五月丙戌、 癸巳、甲午，六月乙未、乙卯，七月 己卯，八月辛酉，八年正月壬申，四 月丁未，五月庚午、癸未，六月壬 辰、己亥，十月庚戌，九年八月癸 巳，十四年九月甲申，十五年正月甲 申，五月庚申，九月乙卯、丙寅，十 一月辛酉，十八年四月癸巳、乙未， 五月辛未、甲申，六月癸丑，十九年

永乐元年六月甲寅，日下五色云 见。八月壬申，日珥随五色云见。八 年二月庚戌，车驾次永安甸，日下五 色云见。十一年六月戊申朔，武当山 顶五色云见。十七年九月丙辰、十二 月癸未，庆云见。二十二年十一月丙 戌，月下五色云见。
洪熙元年二月癸酉、庚辰，三月 乙未，俱五色云见。
宣德元年八月庚辰，白云起东 南，状如群羊惊走。十一月丙辰，北 方有苍白云，东西竟天。二年十一月 乙未，日下五色云见。四年六月戊 子，夜五色云见。六年二月壬子， 昏，西方有苍白云，南北竟天。十年 三月丁亥，月生五色云。

正统二年七月庚子，月生五色 云。十月己丑，日生五色云。十二月 癸亥，如之。三年七月己亥，夜，中 天有苍白云，南北竟天，贯南北斗。 八年十一月戊辰，夜，东南方有苍白 云，东西亘天。九年十一月甲午，月 生五色云。十年九月丁酉，日生五色 云。十一月甲午，月生五色云。十四 年十月庚申，昼生苍白云，复化为 三，东西南北竟天。

景泰元年六月乙酉，赤云四道， 状。九月丙寅，有苍白云气，南北亘 天。二年六月戊寅，日上五色云。九 月辛酉，夜苍白云三，东西竟天。三 年正月癸亥，东南有黑云，如人戴笠 而揖。四年十一月丁卯，月生五色 云。天顺二年十月壬申，四年十月戊 午，亦如之。

成化二年三月辛未，白云起南 方，东西竟天。十一年正月丙寅，月 生五色云。十八年十月庚午，五色云 见于泰陵。二十一年闰四月壬辰， 开、濮二州，清丰，金乡，未、申时 黑云起西北，化为五色，须臾晦如 夜。

弘治二年正月辛巳，日生五色 云。十四年三月己酉朔，嘉靖十七年 九月戊子，并如之。十八年二月庚子 朔，当午，日下有五色云见，长径二 寸余，形如龙凤。
万历五年六月庚辰，祥云绕月。 天启四年六月癸巳，午刻，南方 五色云见。
志第四 五行一
◎水
史志五行，始自《汉书》，详录 五行传说及其占应。后代作史者因 之。粤稽《洪范》，首叙五行，以其 为天地万物之所莫能外。而合诸人 道，则有五事，稽诸天道，则有庶 徵。天人相感，以类而应者，固不得 谓理之所无。而传说则条分缕析，以 牾，则果有当于叙畴之意欤。夫苟知 天人之应捷于影响，庶几一言一动皆 有所警惕。以此垂戒，意非不善。然 天道远，人道迩，逐事而比之，必有 验有不验。至有不验，则见以为无徵 而怠焉。前贤之论此悉矣。孔子作 《春秋》，纪异而说不书。彼刘、董 诸儒之学，颇近于术数禨祥，本无足 述。班氏创立此志，不得不详其学之 本原。而历代之史，往往取前人数见 之说，备列简端。揆之义法，未知所 处。故考次洪武以来，略依旧史五行 之例，著其祥异，而事应暨旧说之前 见者，并削而不载云。

《洪范》曰“水曰润下”。水不 润下，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寒、 恒阴、雪霜、冰雹、雷震、鱼孽、蝗 蝻、豕祸、龙蛇之孽、马异、人疴、 疾疫、鼓妖、陨石、水潦、水变、黑 眚黑祥皆属之水，今从之。
○恒寒
景泰四年冬十一月戊辰至明年孟 春，山东、河南、浙江、直隶、淮、 徐大雪数尺，淮东之海冰四十余里， 人畜冻死万计。五年正月，江南诸府 大雪连四旬，苏、常冻饿死者无算。 是春，罗山大寒，竹树鱼蚌皆死。衡 州雨雪连绵，伤人甚多，牛畜冻死三 月，越巂雨雪交作，寒气若冬。弘治 六年十一月，郧阳大雪，至十二月壬 戌夜，雷电大作，明日复震，后五日 雪止，平地三尺余，人畜多冻死。正 德元年四月，云南武定陨霜杀麦，寒 如冬。万历五年六月，苏、松连雨， 寒如冬，伤稼。四十六年四月辛亥， 陕西大雨雪，橐驼冻死二千蹄。
○恒阴
洪武十八年二月，久阴。正统五 年七月戊午、己未及癸亥，晓刻阴 沉，四方浓雾不辨人。八年，邳、海 二州阴雾弥月，夏麦多损。景泰六年 雾，咫尺不辨人物。成化四年三月， 昏雾蔽天，不见星日者累昼夜。九年 三月甲午，四月丁卯，山东黑暗如 夜。二十年五月丙申，番禺天晦，良 久乃复。二十三年十二月辛卯，大雾 不辨人。弘治十五年十一月，景东昼 晦者七日。十六年四月辛亥，甘肃昏 雾障天，咫尺不辨人物。十八年秋， 广昌大雨雾凡两月，民病且死者相 继。正德十年四月，巨野阴雾六日， 杀谷。十四年三月戊午，阴晦。嘉靖 元年正月丁卯，日午，昏雾四塞。三 年，江北昏雾，其气如药。天启六年 如之。
○雨雪陨霜
洪武十四年五月丁未，建德雪。 六月己卯，杭州晴日飞雪。二十六年 四月丙申，榆社陨霜损麦。景泰四 年，凤阳八卫二三月雨雪不止，伤 麦。天顺四年三月乙酉，大雪，越月 乃止。成化二年四月乙巳，宣府陨霜 杀青苗。十九年三月辛酉，陕西陨 霜。弘治六年十月，南京雨雪连旬。 八年四月庚申，榆社、陵川、襄垣、 长子、沁源陨霜杀麦豆桑。辛酉，庆 阳诸府县卫所三十五，陨霜杀麦豆禾 苗。九年四月辛巳，榆次陨霜杀禾。 寸。六月癸亥，雨雪。正德八年四月 乙巳，文登、莱阳陨霜杀稼。丙辰， 杀谷。十三年三月壬戌，辽东陨霜， 禾苗皆死。嘉靖二年三月甲子，郯城 陨霜杀麦。辛未，杀禾。二十二年四 月己亥，固原陨霜杀麦。隆庆六年三 月丁亥，南宫陨霜杀麦。万历二十四 年四月己亥，林县雪。二十六年十一 月辛亥，彰德陨霜，不杀草。三十八 年四月壬寅，贵州暴雪，形如土砖， 民居片瓦无存者。四十四年正月，雨 红黄黑三色雪，屋上多巨人迹。崇祯 六年正月辛亥，大雪，深二丈余。十 年四月，会宁陨霜杀稼。十六年四 月，鄢陵陨霜杀麦。
○冰雹
洪武二年六月庚寅，庆阳大雨 雹，伤禾苗。三年五月丙辰，蔚州大 雨雹，伤田苗。五年五月癸丑夜，中 都皇城万岁山雨冰雹，大如弹丸。七 年八月甲午，平凉，延安绥德、米脂 雨雹。九月甲子，巩昌雨雹。八年四 月，临洮、平凉、河州雹伤麦。十四 年七月己酉，临洮大雨雹，伤稼。十 八年二月，雨雹。
永乐七年秋，保定、浙东雨雹。 麦。
正统三年，西、延、平、庆、 临、巩六府及秦、河、岷、金四州， 自夏逮秋，大雨雹。四年五月壬戌， 京师大雨雹。五年四月丁酉，平凉诸 府大雨雹，伤人畜田禾。六月壬申至 丙子，山西行都司及蔚州连日雨雹， 其深尺余，伤稼。八月庚辰，保定大 雨雹，深尺余，伤稼。

景泰五年六月庚寅，易州大方等 社雨雹甚大，伤稼百二十五里，人马 多击死。六年闰六月乙巳，束鹿雨雹 如鸡子，击死鸟雀狐兔无算。
天顺元年六月己亥，雨雹大如鸡 毁。八年五月丁巳，雨雹。
成化元年四月庚寅，雨雹大如 卵，损禾稼。五月辛酉，又大雨雹。 五年闰二月癸未，琼山雨雹大如斗。 八年七月丙午，陇州雨雹大如鹅卵， 或如鸡子，中有如牛者五，长七八 寸，厚三四寸，六日乃消。九年五月 丁巳，雨雹如拳。十三年春，湖广大 雨冰雹，牛死无算。十九年六月乙 亥，潞州雨雹，大者如碗。二十年二 月丙子，清远雨雹，大如拳。丙戌， 大雷电，复雨雹。二十一年三月己丑 夜，番禺、南海风雷大作，飞雹交 卵。

弘治元年三月壬申夜，融县雨 雹，坏城楼垣及军民屋舍，死者四 人。二年三月戊寅，宾州雨雹如鸡 子，击杀牧竖三人，坏庐舍禾稼。庚 辰，贵州安庄卫大雷，雨雪雹，坏麦 苗。四月辛卯，洮州卫雨冰雹，水涌 三丈。四年三月癸卯，裕、汝二州雨 雹，大者如墙杵，积厚二三尺，坏屋 宇禾稼。四月己酉，洮州卫雨雹及冰 塊。水高三四丈，漫城郭，漂房舍， 田苗人畜多淹死。五年四月乙丑， 莒、沂二州，安丘、郯城二县，雨雹 人有击死者。辛未，雨雹，大如弹 丸，平地壅积。八年二月壬申，永嘉 暴风雨，雨雹，大如鸡卵，小如弹 丸，积地尺余，白雾四起，毁屋杀 黍，禽鸟多死。三月己亥，桐城雨 雹，深五尺，杀二麦。己酉，淮、凤 州县暴风雨雹，杀麦。四月乙亥，常 州、泗、邳雨雹，深五寸，杀麦及 菜。丙子，沂州雨雹，大者如盘，小 者如碗，人畜多击死。六月乙卯，雨 雹。七月乙酉，洮州卫雨冰雹，杀 禾。暴水至，人畜多溺死者。丙戌， 甘肃西宁大雨雹，杀禾及畜。九年五 卯，北通州雨冰，深一尺。十三年八 月戊子，雨雹。丙午，又雨雹。九月 壬戌，又雨雹。十四年四月丁酉，徐 州、清河、桃源、宿迁雨冰雹，平地 五寸，夏麦尽烂。五月乙亥，登、莱 二府雨雹杀禾。七月辛卯，雨雹。

正德元年六月戊辰，宣府马营堡 大雨雹，深二尺，禾稼尽伤。三年四 月辛未，泾州雨雹，大如鸡卵，坏庐 舍菽麦。四年五月甲午，费县大雨 雹，深一尺，坏麦谷。八年十月戊 戌，平阳、太原、沁、汾诸属邑，大 雨雹，平地水深丈余，冲毁人畜庐 十二年五月己亥，安肃大雨雹，平地 水深三尺，伤禾，民有击死者。十三 年四月壬午，衡州疾风迅雷，雨雹， 大如鹅子，棱利如刀，碎屋，断树木 如剪。

嘉靖元年四月甲申，云南左卫各 属雨雹，大如鸡子，禾苗房屋被伤者 无算。五月己未，蓬溪雨雹，大如鹅 子，伤亦如之。二年五月丁丑，大同 前卫雨雹。四年四月丁未，大同卫雨 雹。五月戊子，固安雨雹。五年五月 甲辰，满城雨雹。六月丁巳，大同县 雨冰雹，俱大如鸡子。丁卯，万全都 司及宣府皆雨雹，大者如瓯，深尺 形如人面。遂昌雨雹，顷刻二尺，大 杀麻豆。六年六月癸丑，镇番卫大雨 雹，杀伤三十余人。十四年三月辛 巳，汉中雨雹陨霜杀麦。四月庚子， 开封、彰德雨雹杀麦。十八年五月壬 辰，庆都、安肃、河间雨冰雹，大如 拳，平地五寸，人有死伤者。二十八 年三月庚寅，临清大冰雹，损房舍禾 苗。六月丁卯，延川雨雹如斗，坏庐 舍，伤人畜。三十四年五月庚子，凤 阳大冰雹，坏民田舍。三十六年三月 癸未，沂州雨雹，大如盂，小如鸡 卵，平地尺余，径八十里，人畜伤损 四月庚寅，又雨雹。

隆庆元年七月辛巳，紫荆关雨 雹，杀稼七十里。三年三月辛未，平 溪卫雨雹。平地水涌三尺，漂没庐 舍。四月己丑，郧阳县雨雹。平地水 深二尺。五月癸丑，延绥口北马营堡 雨雹，杀稼七十里。四年四月辛酉， 宣府、大同雨雹，厚三尺余，大如 卵，禾苗尽伤。五年四月戊午，大雨 雹。六年八月乙丑，祁、定二州大雨 雹，伤损禾菽，击毙三人。

万历元年五月辛巳，雨雹。四年 四月丙午，博兴大雨雹，如拳如卵， 明日又如之，击死男妇五十余人，牛 苗尽损。九年八月庚子，辽东等卫雨 雹，如鸡卵，禾尽伤。十一年闰二月 丁卯，泰州、宝应雨雹如鸡子，杀飞 鸟无算。五月庚子，大雨雹。十三年 五月乙酉，宛平大雨雹，伤人畜千 计。十五年五月癸巳，喜峰口大雨 雹，如枣栗，积尺余，田禾瓜果尽 伤。十九年四月壬子，雨雹。二十一 年二月庚寅，贵阳府大雨雹。十月丙 戌，武进、江阴大冰雹，伤五谷。二 十三年五月乙酉，临邑雨雹，尽作男 女鸟兽形。二十五年八月壬戌，风 雹。二十八年六月，山东大风雹，击 十一年五月戊寅，凤阳皇陵雨雹。七 月丁丑，大雨雹。三十四年七月丙 戌，又大雨雹。平地水深三尺。三十 六年五月戊子，雨雹。四十一年七月 丁卯，宣府大雨雹，杀禾稼。四十六 年三月庚辰，长泰、同安大雨雹，如 斗如拳，击伤城郭庐舍，压死者二百 二十余人。十月壬午，云南雨雹。
天启二年四月壬辰，大雨雹。
崇祯三年九月辛丑，大雨雹。四 年五月，襄垣雨雹，大如伏牛盈丈， 小如拳，毙人畜甚众。六月丙申，大 雨雹。七年四月壬戌，常州、镇江雨 雹三日，积二尺余，大如鹅卵，伤 稼。十年四月乙亥，大雨雹。闰四月 癸丑，武乡、沁源大雨雹，最大者如 象，次如牛。十一年六月甲寅，宣府 乾石河山场雨雹，击杀马四十八匹。 九月，顺天雨雹。十二年八月，白 水、同官、雒南、陇西诸邑，千里雨 雹，半日乃止，损伤田禾。十六年六 月丁丑，乾州雨雹，大如牛，小如 斗，毁伤墙屋，击毙人畜。
○雷震
洪武六年十一月戊申，雷电交 作。十三年五月甲午，雷震谨身殿。 六月丙寅，雷震奉天门。十月甲戌， 十一年五月辛丑，雷震玄武门兽吻。 六月癸卯，暴风，雷震洪武门兽吻。
宣德九年六月甲子，雷震大祀坛 外西门兽吻。
正统八年五月戊寅，雷震奉天殿 鸱吻。七月辛未，雷震南京西角门楼 兽吻。是日，大同巡警军至沙沟，风 雷骤至，裂肤断指者二百余人。九年 正月辛亥朔，雷电大雨。闰七月壬 寅，雷震奉先殿鸱吻。十一年十二月 壬寅，大雨雷电，翼日乃止。十四年 六月丙辰，南京风雨雷电，谨身殿 灾。
门，伤人。

天顺二年六月己卯，雷震大祀殿 鸱吻。四年六月癸丑，雷毁蓟州仓廒 四。

成化三年六月戊申，雷震南京午 门正楼。五年二月乙卯，又震山川坛 具服殿之兽吻。八年四月辛未，始 雷。十二年十一月癸亥，南京大雷 雨。十三年二月甲戌，安庆大雪，既 而雷电交作。十一月辛未冬至，杭州 大雷雨。戊寅，荆门州大雷电雨雪。 十七年七月己亥，雷震郊坛承天门脊 震雷坏洪武门兽吻。巳刻，坏孝陵御 道树。六月己酉，又坏鹰扬卫仓楼， 聚宝门旗杆。二年四月庚子，又毁神 乐观祖师殿。三年七月壬子，又坏午 门西城墙。六年闰五月丁未，蓟州大 风雷，拔木偃禾，牛马有震死者。十 二月壬戌，南京雷雨，拔孝陵树。七 年六月癸酉，如之。七月丙辰，福州 雷毁城楼。八年十二月丙子，长沙大 雷电雨雪。丁丑，南昌、彭水俱大雷 电，雨雪雹，大木折。十年四月，雷 震宣府西横岭之南山，倾三十余丈。 七月乙卯，雷击吉王府端礼门兽吻。 坏教场旗杆、城楼、大树。

正德元年五月壬辰，雷震青州衣 甲库兽吻，有火起库中。六月辛酉， 雷击西中门柱脊，暴风折郊坛松柏， 大祀殿及斋宫兽瓦多堕落者。丙子， 南京暴风雨，雷震孝陵白土冈树。十 二月己巳朔，南通州雷再震。四年十 二月壬寅，杭州大雨雷电，越二日复 作。五年六月丙申，雷震万全卫柴沟 堡，毙墩军四人。七年五月戊辰，雷 震余干万春寨旗杆，状如刀劈。闰五 月丁亥，雷震成都卫门及教场旗杆。 十年闰四月甲申，蓟州赚狗崖、东墩 雨大作，震死斋房吏。十二月庚辰， 瑞州大雷电。十六年八月，雷击奉天 门。

嘉靖二年五月丁丑，雷击观象 台。四年七月己丑，雷击南京长安左 门兽吻。五年四月戊寅，雷击阜城门 城楼南角兽吻及北九铺旗杆。十年六 月丁巳，雷击德胜门，破民屋柱，毙 者四人。癸亥，雷击午门角楼及西华 门城楼柱。十五年六月甲申，雷击南 京西上门兽吻，震死男妇十余人。十 六年五月戊戌，雷震谨身殿鸱吻。二 十八年六月丁酉朔，雷震奉先殿左吻 门外南西二墙。

隆庆元年八月，大暑雷震。次 日，大寒，如严冬。是夕，雷震达 旦。四年六月辛酉，雷击圜丘广利门 鸱吻。

万历三年六月己卯，雷击建极殿 鸱吻。壬辰，雷击端门鸱尾。六年七 月壬子，雷击南京承天门左檐。十三 年七月戊子，雷震郊坛广利门，震伤 榜题“利”字及斋宫北门兽吻。十六 年八月壬午，雷震南京旧西安门钟鼓 楼兽头。十九年五月甲戌，太平路、 喜峰路并雷击，墩台折，伤官军。二 七月壬辰，雷击祈谷坛东天门左吻。 二十四年二月己酉夜，酃县大雷雨， 火光遍十余里。二十五年七月庚寅 朔，雷毁黄花镇台垣及火器。三十二 年五月癸酉，雷毁长陵楼，又毁蓟镇 松棚路墩台。三十三年五月庚子，大 雷电，击毁南郊望灯高杆。三十七年 八月甲寅，雷劈西城上旗杆。
泰昌元年十月己未，雷毁淮安城 楼。
崇祯六年十二月丁亥，大风雪， 雷电。九年正月甲戌，雷毁孝陵树。 十年四月乙亥，蓟州雷火焚东山二十 雷电大作。十四年四月癸丑，雷火起 蓟州西北，焚及赵家谷，延二十余 里。六月丙午，雷震宣府西门城楼。 十五年四月癸卯，雷震南京孝陵树， 火从树出。十六年五月癸巳朔，雷震 通夕不止。次日，见太庙神主横倒， 诸铜器为火所铄，熔而成灰。六月丙 戌，雷震奉先殿鸱吻，槅扇皆裂，铜 镮尽毁。
○鱼孽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乙亥，德州九 龙庙雨鱼，大者数寸。崇祯十年三 月，钱塘江木鏚化为鱼，有首尾未变 者。
○蝗蝻

洪武五年六月，济南属县及青、 莱二府蝗。七月，徐州、大同蝗。六 年七月，北平、河南、山西、山东 蝗。七年二月，平阳、太原、汾州、 历城、汲县蝗。六月，怀庆、真定、 保定、河间、顺德、山东、山西蝗。 八年夏，北平、真定、大名、彰德诸 府属县蝗。建文四年夏，京师飞蝗蔽 天，旬余不息。永乐元年夏，山东、 山西、河南蝗。三年五月，延安、济 南蝗。十四年七月，畿内、河南、山 东蝗。宣德四年六月，顺天州县蝗。 九年七月，两畿、山西、山东、河南 四月，北畿、山东、河南蝗。五年 夏，顺天、河间、真定、顺德、广 平、应天、凤阳、淮安、开封、彰 德、兗州蝗。六年夏，顺天、保定、 真定、河间、顺德、广平、大名、淮 安、凤阳蝗。秋，彰德、卫辉、开 封、南阳、怀庆、太原、济南、东 昌、青、莱、兗、登诸府及辽东广宁 前、中屯二卫蝗。七年五月，顺天、 广平、大名、河间、凤阳、开封、怀 庆、河南蝗。八年夏，两畿蝗。十二 年夏，保定、淮安、济南、开封、河 南、彰德蝗。秋，永平、凤阳蝗。十 六月，宁国、安庆、池州蝗。七年五 月，畿内蝗蝻延蔓。六月，淮安、扬 州、凤阳大旱蝗。九月，应天及太平 七府蝗。天顺元年七月，济南、杭 州、嘉兴蝗。二年四月，济南、兗 州、青州蝗。成化三年七月，开封、 彰德、卫辉蝗。九年六月，河间蝗。 七月，真定蝗。八月，山东旱蝗。十 九年五月，河南蝗。二十二年三月， 平阳蝗。四月，河南蝗。七月，顺天 蝗。弘治三年，北畿蝗。四年夏，淮 安、扬州蝗。六年六月，飞蝗自东南 向西北，日为掩者三日。七年三月， 山东旱蝗。万历十五年七月，江北 蝗。十九年夏，顺德、广平、大名 蝗。三十七年九月，北畿、徐州、山 东蝗。四十三年七月，山东旱蝗。四 十四年四月，复蝗。七月，常州、镇 江、淮安、扬州、河南蝗。九月，江 宁、广德蝗蝻大起，禾黍竹树俱尽。 四十五年，北畿旱蝗。四十六年，畿 南四府又蝗。四十七年八月，济南、 东昌、登州蝗。天启元年七月，顺天 蝗。五年六月，济南飞蝗蔽天，田禾 俱尽。六年十月，开封旱蝗。崇祯八 年七月，河南蝗。十年六月，山东、 东、河南、山西、陕西大旱蝗。十四 年六月，两京、山东、河南、浙江大 旱蝗。
○豕祸
嘉靖七年，杭州民家有豕，肉膜 间生字。万历二十三年春，三河民家 生八豕，一类人形，手足俱备，额上 一目。三十八年四月，燕河路营生 豕，一身二头，六蹄二尾。六月，大 同后卫生豕，两头四眼四耳。四十七 年六月，黄县生豕，双头四耳，一身 八足。七月，宁远生豕，身白无毛， 长鼻象嘴。天启三年七月，辰州玩平 藏皮肉，合则不见。四月，榆林生 豕，一首二身，二尾八足。六月，霍 州生豕，二身二眼，象鼻，四耳四 乳。崇祯元年三月，石泉生豕类象， 鼻下一目甚大，身无毛，皮肉皆白。 六年二月，建昌生豕，二身一首，八 蹄二尾。十五年七月，聊城生豕，一 首二尾七蹄。
○龙蛇之孽
成化五年六月，河决杏花营，有 卵浮于河，大如人首，下锐上圆，质 青白，盖龙卵也。弘治九年六月庚 辰，宣府镇南口墩骤雨火发，龙起刀 大起，云翳三殿，若有人骑龙入云 者。正德七年六月丁卯夜，招远有赤 龙悬空，光如火，盘旋而上，天鼓随 鸣。十二年六月癸亥，山阳见黑龙， 一龙吸水，声闻数里，摄舟及舟女至 空而坠。十三年五月癸丑，常熟俞野 村迅雷震电，有白龙一、黑龙二乘云 并下，口中吐火，目睛若炬，撤去民 居三百余家，吸二十余舟于空中。舟 人坠地，多怖死者。是夜红雨如注， 五日乃息。十四年四月，鄱阳湖蛟龙 斗。嘉靖四十年五月癸酉，青浦佘山 九蛟并起，涌水成河。万历十四年七 月戊申，舒城大雷雨，起蛟百五十 一角，六足如鸡距，不噬不惊，或言 此肥　遗也。十八年七月，猗氏大 水，二龙斗于村，得遗卵，寻失。十 九年六月己未，公安大水，有巨蛇如 牛，首赤身黑，修二丈余，所至堤 溃。三十一年五月戊戌，历城大雨， 二龙斗水中，山石皆飞，平地水高十 丈。四十五年八月，安丘青河村青白 二龙斗。
○马异
永乐十八年九月，诸城进龙马。 民有牝马牧于海滨，一日云雾晦冥， 有物蜿蜒与马接。产驹，具龙文，其 色青苍，谓之龙马云。宣德七年五 尾，玉面琼蹄，肉文被体如鳞。七 月，沧州畜官马，一产二驹，州以为 祥，献于朝。宣宗曰：“物理之常， 何足异也。”

成化十七年六月，兴济马生二 驹。弘治元年二月，景宁屏风山有异 物成群，大如羊，状如白马，数以万 计。首尾相衔，迤逦腾空而去。嘉靖 四十二年四月，海盐有海马万数，岸 行二十余里。其一最巨，高如楼。
○人疴
前史多志一产三男事，然近岁多
死三年，借袁马头之尸复生。宣德元 年十一月，行在锦衣卫校尉綦荣妻皮 氏一产四子。天顺四年四月，扬州民 妇一产五男。成化十三年二月，南京 鹰扬卫军陈僧儿妻硃氏一产三男、一 女。十七年六月，宿州民张珍妻王氏 脐下右侧裂，生一子。二十年十二 月，徐州妇人肋下生瘤，久之渐大， 儿从瘤出。二十一年，嘉善民邹亮妻 初乳生三子，再乳生四子，三乳生六 子。弘治十一年六月，腾骧左卫百户 黄盛妻宜氏一产三男一女。十六年五 月，应山民张本华妻崔氏生须长三 晟妻生一男，两头四手三足。四年， 横泾农孔方协下产肉塊，剖视之，一 儿宛然。五年，江南民妇生妖，六目 四面，有角，手足各一节，独爪，鬼 声。十一年，当涂民妇一产三男一 女。十二年，贵州安卫军李华妻生 男，两头四手四足。二十七年七月， 大同右卫参将马继舍人马录女，年十 七化为男子。隆庆二年十二月，静乐 男子李良雨化为妇人。五年二月，唐 山民妇生儿从左胁出。万历十年，淅 川人化为狼。十八年，南宿州民妇一 产七子，肤发红白黑青各色。三十七 年六月，繁峙民李宜妻牛氏一产二 年，广宁卫民妇产一猴，二角四齿。 是时，大同民妇一产四男。崇祯八年 夏，镇江民妇产一子，顶载两首，臀 赘一首，与母俱毙。十五年十一月， 曹县民妇产儿，两头，顶上有眼，手 过膝。
○疾疫
永乐六年正月，江西建昌、抚 州，福建建宁、邵武自去年至是月， 疫死者七万八千四百余人。八年，登 州宁海诸州县自正月至六月，疫死者 六千余人。邵武比岁大疫，至是年 冬，死绝者万二千户。九年七月，河 冬，绍兴、宁波、台州瘟疫大作，及 明年，死者三万余人。景泰四年冬， 建昌、武昌、汉阳疫。六年四月，西 安、平凉疫。七年五月，桂林疫死者 二万余人。天顺五年四月，陕西疫。 成化十一年八月，福建大疫，延及江 西，死者无算。正德元年六月，湖广 平溪、清凉、镇远、偏桥四卫大疫， 死者甚众。靖州诸处自七月至十二月 大疫，建宁、邵武自八月始亦大疫。 十二年十月，泉州大疫。嘉靖元年二 月，陕西大疫。二年七月，南京大 疫，军民死者甚众。四年九月，山东 月，京师饥且疫。万历十年四月，京 师疫。十五年五月，又疫。十六年五 月，山东、陕西、山西、浙江俱大旱 疫。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疫，自二月 至九月止。明年春，北畿、山东疫。
○鼓妖
洪武五年八月己酉，徐沟西北空 中有声如雷。十一年，瑞昌有大声如 钟，自天而下，无形。天顺六年九月 乙巳夜，天无云，西北方有声如雷。 七年二月晦夜，空中有声。大学士李 贤奏，无形有声谓之鼓妖，上不恤民 则有此异。成化十三年正月甲子，代 成列，久之始定。弘治六年六月丁 卯，石州吴城驿无云而震者再。十七 年六月甲申，江西庐山鸣如雷。嘉靖 二十九年二月甲子，隆庆州张山营堡 山鸣。万历十二年十二月己未，萧县 山鸣如惊涛澎湃，竟夜不止。二十八 年八月戊戌，西北方有声如雷。天启 七年八月丁巳，庄烈即位，朝时，空 中有声如天鼓，发于殿西。崇祯十二 年十二月乙未，萧县山鸣。是月，西 山大鸣如雷，如风涛。十三年二月壬 子，浙江省城门夜鸣。十六年冬，建 极殿鸱吻中有声似鹁鸠，曰“苦 声，亦鼓妖也。
○陨石
成化六年六月壬申，阳信雷声如 啸，陨石一，碎为三，外黑内青。十 四年六月辛亥，临晋天鸣，陨石县东 南三十里，入地三尺，大如升，色 黑。二十三年五月壬寅，束鹿空中响 如雷，青气坠地。掘之得黑石二，一 如碗，一如鸡卵。弘治三年三月，庆 阳雨石无数，大小不一，大者如鹅 卵，小者如芡实。四年十月丁巳，光 山有红光如电，自西南往东北，声如 鼓，久之入地，化为石，大如斗。十 州有声，如迅雷，白气腾上，陨大石 三。正德元年八月壬戌，夜有火光落 即墨，化为绿石，圆高尺余。九年五 月己卯，滨州有声陨石。十三年正月 己未，邻水陨石一。嘉靖十二年五月 丁未，祁县有声如鼓，火流坠地为 石。四十二年三月癸卯，怀庆陨石。 隆庆二年三月己未，保定新城陨黑石 二。万历三年五月癸亥，有二流星昼 陨景州城北，化为黑石。十七年九月 戊午，万载黑烟腾起，陨石演武厅 畔。十九年四月辛酉，遵化陨石二。 四十四年正月丁丑，易州及紫荆关有 康陨石。
○水潦
洪武元年六月戊辰，江西永新州 大风雨，蛟出，江水入城，高八尺， 人多溺死。事闻，使赈之。三年六 月，溧水县江溢，漂民居。四年七 月，南宁府江溢，坏城垣。衢州府龙 游县大雨，水漂民庐，男女溺死。五 年八月，嵊县、义乌、余杭山谷水 涌，人民溺死者众。六年二月，崇明 县为潮所没。七月，嘉定府龙游县 洋、雅二江涨，翼日南溪县江涨，俱 漂公廨民居。七年八月，高密县胶河 溢，伤禾。八年七月，淮安、北平、 平、宁国，浙江杭州俱水。九年，江 南、湖北大水。七月，湖广、山东大 水。十年六月，永平滦、漆二水没民 庐舍。七月，北平八府大水，坏城 垣。十一年七月，苏、松、扬、台四 府海溢，人多溺死。十月丙辰，河决 兰阳。十二年五月，青田山水没县 治。十三年十一月，崇明潮决沙岸， 人畜多溺死。十四年八月庚辰，河决 原武。十五年二月壬子，河南河决。 三月庚午，河决朝邑。七月，河溢荥 泽、阳武。是岁，北平大水。十七年 八月丙寅，河决开封，横流数十里。 水。二十三年正月庚寅，河决归德。 七月癸巳，河决开封，漂没民居。又 海门县风潮坏官民庐舍，漂溺者众。 是岁，襄阳、沔阳、安阳水。二十四 年十月，北平、河间二府水。二十五 年正月，河决阳武，开封州县十一俱 水。二十六年十一月，青、兗、济宁 三府水。二十七年三月，宁阳汶河 决。二十八年八月，德州大水，坏城 垣。三十年八月丁亥，河决开封，三 面皆水，犯仓库。

永乐元年五月，章丘漯河决岸、 伤稼。南海、番禺潮溢。八月，安丘 九月，河决开封，坏城。三年三月， 温县水决堤四十余丈。济、涝二水 溢。八月，杭州属县多水，淹男妇四 百余人。七年五月，安陆州江溢，决 渲马滩圩岸千六百余丈。六月，寿州 水决城。是岁，泰兴江岸沦于江者三 千九百余丈。浑河决固安。八年五 月，平度州潍水及浮糠河决，浸百十 三所。七月，平阳县潮溢，漂庐舍。 八月庚申，河溢开封。十二月戊戌， 河决汴梁，坏城。九年正月，高邮甓 社等九湖及天长诸水暴涨。六月，扬 州属州县五江潮涨四日，漂人畜甚 州飓风暴雨，淹遂溪、海康，坏田禾 八百余顷，溺死千六百余人。是岁， 湖广、河南水。十年七月，庐沟水 涨，坏桥及堤岸，溺死人畜。保定县 决河岸五十四处。十一月，吴桥、东 光、兴济、交河、天津决堤伤稼。十 二月，安州水决直亭等河口八十九 处。十二年十月，临晋涑河逆流，决 姚暹渠堰，流入硝池，淹没民田，将 及盐池。崇明潮暴至，漂庐舍五千八 百余家。十三年六月，北畿、河南、 山东水溢，坏庐舍，没田禾，临清尤 甚。滏、漳二水漂磁州民舍。十四年 夏，南昌诸府江涨，坏民庐舍。七 滦、漆二河溢，坏民田禾。福宁、延 平、邵武、广信、饶州、衢州、金华 七府，俱溪水暴涨，坏城垣房舍，溺 死人畜甚众。辽东辽河、代子河水 溢，浸没城垣屯堡。十八年夏秋，仁 和、海宁潮涌，堤沦入海者千五百余 丈。二十年五月，广东诸府潮溢，漂 庐舍，坏仓粮，溺死三百六十余人。 夏秋，湖广沔阳江涨，河南北及凤阳 河溢。二十一年五月，峨眉溪水涨， 溺死百三十人。八月，琼州府潮溢， 漂溺甚众。二十二年七月，黄岩潮 溢，溺死八百人。九月庚辰，河溢开 封。

洪熙元年六月，骤雨，白河溢， 冲决河西务、白浮、宋家等口堤岸。 临漳漳、滏二河决堤岸二十四。真定 滹沱河大溢，没三州五县田。七月， 容城白沟河涨，伤禾稼。浑河决庐沟 桥东狼窝口，顺天、河间、保定、滦 州俱水。

宣德元年六七月，江水大涨，襄 阳、谷城、均州、郧县，缘江民居漂 没者半。黄、汝二水溢，淹开封十州 县及南阳汝州、河南嵩县。三年五 月，邵阳、武冈、湘乡暴风雨七昼 夜，山水骤长，平地高六尺。永宁卫 大水，坏城四百丈。六月，浑河水 涨，冲决堤岸，漂流人畜庐舍。六年 六月，浑河溢，决徐家等口，顺天、 保定、真定、河间州县二十九俱水。 河决开封，没八县。七年六月，太原 河、汾并溢，伤稼。八年六月，江西 濒江八府江涨，漂没民田，溺死男妇 无算。九年正月，沁乡沁水涨，决马 曲湾，经获嘉、新乡，平地成河。五 月，宁海县潮决，徙地百七十余顷。 六月，浑河决东岸，自狼河口至小屯 厂，顺天、顺德、河间俱水。七月， 辽东大水。

正统元年闰六月，顺天、真定、 保定、济南、开封、彰德六府俱大 徐、和、滁诸州，河南开封，四五月 河、淮泛涨，漂居民禾稼。九月，河 决阳武、原武、荥泽。湖广沿江六县 大水决江堤。三年，阳武河决，武陟 沁决，广平、顺德漳决，通州白河 溢。四年五月，京师大水，坏官舍民 居三千三百九十区。顺天、真定、保 定三府州县及开封、卫辉、彰德三府 俱大水。七月，滹沱、沁、漳三水俱 决，坏饶阳、献县、卫辉、彰德堤 岸。八月，白沟、浑河二水溢，决保 定安州堤。苏、常、镇三府俱决，款 饶阳、献县、卫辉、彰德堤岸。九 八月，潮决萧山海塘。六年五月，泗 州水溢丈余，漂庐舍。七月，白河决 武清、淳阝县堤二十二处。八月，宁 夏久雨，水泛，坏屯堡墩台甚众。八 年六月，浑河决固安。八月，台州、 松门、海门海潮泛溢，坏城郭、官 亭、民舍、军器。九年七月，扬子江 沙洲潮水溢涨，高丈五六尺，溺男女 千余人。闰七月，北畿七府及应天、 济南、岳州、嘉兴、湖州、台州俱大 水。河南山水灌卫河，没卫辉、开 封、怀庆、彰德民舍，坏卫所城。十 年三月，洪洞汾水堤决，移置普润驿 算。河南州县多大水。七月，延安卫 大水，坏护城河堤。九月，广东卫所 多大水。十月，河决山东金龙口阳谷 堤。十一年六月，浑河溢固安。两 畿、浙江、河南俱连月大雨水。是 岁，太原、兗州、武昌亦俱大水。十 二年春，赣州、临江大水。五月，吉 安江涨淹田。十三年六月，大名河 决，淹三百余里，坏庐舍二万区，死 者千余人。河南、济南、青、兗、东 昌亦俱河决。七月，宁夏大水。河决 汉、唐二坝。河南八树口决，漫曹、 濮二州，抵东昌，坏沙湾等堤。十四 庙廨舍。

景泰元年七月，应天大水，没民 庐。三年六月，河决沙湾白马头七十 余丈。八月，徐州、济宁间，平地水 高一丈，民居尽圮。南畿、河南、山 东、陕西、吉安、袁州俱大水。四年 春夏，河连决沙湾。五年六月，扬州 潮决高邮、宝应堤岸。七月，苏、 松、淮、扬、庐、凤六府大水。八 月，东、兗、济三府大水，河涨淹 田。六年六月，开封、保定俱大水。 闰六月，顺天大水，滦河泛溢，坏城 垣民舍，河间、永平水患尤甚。武昌 诸府江溢伤稼。七年六月，河决开 内、山东俱水。

天顺元年夏，淮安、徐州、怀 庆、卫辉俱大水，河决。三年六月， 谷城、景陵襄水涌泛伤稼。四年夏， 湖北江涨，淹没麦禾。北畿及开封、 汝宁大水。七月，淮水决，没军民田 庐。五年七月，河决开封土城，筑砖 城御之。越三日，砖城亦溃，水深丈 余。周王后宫及官民乘筏以避，城中 死者无算。襄城水决城门，溺死甚 众。崇明、嘉定、昆山、上海海潮冲 决，溺死万二千五百余人。浙江亦大 水。六年七月，淮安大水，潮溢，溺 死盐丁千三百余人。七年七月，密云

成化三年六月，江夏水决江口堤 岸，迄汉阳，长八百五十丈有奇。五 年，湖广大水。山西汾水伤稼。六年 六月，北畿大水。七年闰九月，山东 及浙江杭、嘉、湖、绍四府俱海溢， 淹田宅人畜无算。九年六月，畿南五 府及怀庆俱大水。八月，山东大水。 十一年五月，湖广水。十二年八月， 浙江风潮大水。淮、凤、扬、徐亦俱 大水。十三年二月甲戌，安庆大雪。 次日大雨，江水暴涨。闰二月，河南 大水。九月，淮水溢，坏淮安州县官 舍民屋，淹没人畜甚众。十四年四 月，襄阳江溢，坏城郭。五月，陕州 十八年七月，昌平大水，决居庸关水 门四十九，城垣、铺楼、墩台一百 二。八月，卫、漳、滹沱并溢，自清 平抵天津。

弘治二年五月，河决开封黄沙冈 抵红船湾，凡六处，入沁河。所经州 县多灾，省城尤甚。七月，顺、永、 河、保四府州县大水。八月，卢沟河 堤坏。四年八月，苏、松、浙江水。 五年夏秋，南畿、浙江、山东水。七 年七月，苏、常、镇三府潮溢，平地 水五尺，沿江者一丈，民多溺死。九 年六月，山阴、萧山山崩水涌，溺死 皆大水。七月，廉州及灵山海涨，淹 死百五十余人。闰七月，琼山飓风潮 溢，平地水高七尺。八月，安、宁、 池、太四府大水，蛟出，漂流房屋。 十五年七月，南京江水泛溢，湖水入 城五尺余。十七年六月，庐山平地水 丈余，溺死星子、德安民，及漂没庐 舍甚众。

正德元年六月，陕西徽州河溢， 漂没居民孳畜。二年六月，固原河 涨，平地水高四尺，人畜溺死。三年 九月，延绥、庆阳大水。五年九月， 安、宁、太三府大水，溺死二万三千 人，毁城垣百七十余堵。十二年，顺 天、河间、保定、真定大水。凤阳、 淮安、苏、松、常、镇、嘉、湖诸府 皆大水。荆、襄江水大涨。十五年五 月，江西大水。十六年七月，辽阳汤 跕堡大水决城。

嘉靖元年七月，南京暴风雨，江 水涌溢，郊社、陵寝、宫阙、城垣吻 脊栏楯皆坏。拔树万余株，江船漂没 甚众。庐、凤、淮、扬四府同日大风 雨雹，河水泛涨，溺死人畜无算。二 年七月，扬、徐复大水。夏、秋间， 山东州县俱大水。八月，苏、松、 官舍。徐、沛河溢，坏丰县城。六年 秋，湖广水。十六年秋，两畿、山 东、河南、陕西、浙江各被水灾，湖 广尤甚。二十六年七月丙辰，曹县河 决，城池漂没，溺死者甚众。二十七 年正月，氵幵阳大水没城。

隆庆元年夏，京师大水。六月， 新河鲇鱼口沉运船数百艘。是岁，襄 阳、郧阳水。二年七月，台州飓风， 海潮大涨，挟天台山诸水入城，三日 溺死三万余人，没田十五万亩，坏庐 舍五万区。三年闰六月，真定、保 定、淮安、济南、浙江、江南俱大 庐无算。九月，淮水溢，自清河至通 济闸及淮安城西，淤三十里，决二坝 入海。莒、沂、郯城之水又溢出邳 州，溺人民甚众。四年七月，沙、 薛、汶、泗诸水骤溢，决仲家浅等漕 堤。八月，陕西大水，河决邳州。五 年四月，又决邳州，自曲头集至王家 口新堤多坏。是岁，山东、河南大 水。

万历元年七月，荆州、承天大 水。二年六月，福建永定大水，溺七 百余人。是岁，海盐海大溢，死者数 千人。八月庚午，淮安、扬州、徐州 五月，淮水大决。六月，杭、嘉、 宁、绍四府海涌数丈，没战船、庐 舍、人畜不计其数。八月，淮、扬、 凤、徐四府州大水，河决高邮、砀山 及邵家口、曹家庄。九月，苏、松、 常、镇四府俱水。四年正月，高邮清 水堤决。九月，河决丰、沛、曹、 单。十一月，淮、黄交溢。五年闰八 月，徐州河淤，淮河南徙，决高邮、 宝应诸湖堤。六年六月，清河水溢。 七年五月，苏、松、凤阳、徐州大 水。八月，又水。是岁，浙江大水。 九年五月，从化、增城、龙门溪壑泛 涨，田禾尽没，淹死男妇无算。七 坡埂尽决，溺死者甚众。十年正月， 淮、扬海涨，浸丰利等盐场三十，淹 死二千六百余人。七月，苏、松六州 县潮溢，坏田禾十万顷，溺死者二万 人。十一年四月，承天江水暴涨，漂 没民庐人畜无算。金州河溢没城。十 四年夏，江南、浙江、江西、湖广、 广东、福建、云南、辽东大水。十五 年五月，浙江大水。七月，开封及陕 州、灵宝河决。是岁，杭、嘉、湖、 应天、太平五府江湖泛溢，平地水深 丈余。七月终，飓风大作，环数百 里，一望成湖。十六年八月，河决东 碎官民船及战舸，压溺者三百余人。 十九年六月，苏、松大水，溺人数 万。七月，宁、绍、苏、松、常五府 滨海潮溢，伤稼淹人。九月，泗州大 水，州治浸三尺。淮水高于城，祖陵 被浸。十月，扬州湖淮涨溢，决邵伯 堤五十余丈，高邮南北闸俱冲。二十 年夏秋，真、顺、广、大四府水。二 十一年五月，邳州、高邮、宝应大水 决湖堤。二十二年七月，凤阳、庐州 大水。二十三年四月，泗水浸祖陵。 二十四年秋，杭、嘉、湖三府大水。 二十九年八月，沔阳大水入城。三十 成安、永年、肥乡、安州、深泽， 漳、滏、沙、燕河并溢，决堤横流。 祁州、静海圮城垣、庐舍殆尽。六 月，泰安大水，淹八百余人。八月， 泉州诸府海水暴涨，溺死万余人。三 十二年六月，昌平大水，坏各陵桥 道。七月，永平、真、保三府俱水， 淹男妇无算。八月，河决苏家庄，淹 丰、沛，黄水逆流灌济宁、鱼台、单 县。三十五年六月，黄州蛟起，武 昌、承天、郧阳、岳州、常德大水， 漂没庐舍。徽州、宁国、太平、严州 四府山水大涌，漂人口甚众。闰六 月，京师大水，长安街水深五尺。三 水。南畿、江西、河南俱大水。八 月，山东、广西、湖广俱大水。九 月，辽东大水。四十二年，浙江、江 西、两广俱水。四十四年七月，江 西、广东水。四十六年八月，潮州六 县海飓大作，溺万二千三百余人，坏 民居三万间。

天启三年，睢宁河决。六年秋， 河决匙头湾，倒入骆马湖，自新安镇 抵邳、宿，民居尽没。是岁，顺天、 永平二府大水，边垣多圮。

崇祯元年七月壬午，杭、嘉、绍 三府海啸，坏民居数万间，溺数万 申，河决孟津口，横浸数百里。七年 五月，邛、眉诸州县大水，坏城垣、 田舍、人畜无算。十年八月，叙州大 水，民登州堂及高阜者得免，余尽 没。十三年五月，浙江大水。十四年 七月，福州风潮泛溢，漂溺甚众。十 五年六月，汴水决。九月壬午，河决 开封硃家寨。癸未，城圮，溺死士民 数十万。
○水变
洪武五年，河南黄河竭，行人可 涉。天顺二年十二月癸未，武强苦井 变为甘。弘治十四年八月丙辰，融县 岸沙石上者如土粉，十七日乃澄。丁 巳，叙州东南二河白如雪、浓如浆者 三日。十五年九月丙戌，濮州井溢， 沙土随水而出。正德十年七月，文安 水忽僵立，是日大寒，结为冰柱，高 围俱五丈，中空旁穴。数日而贼至， 民避穴中，生全者甚众。隆庆六年五 月，南畿龙目井化为酒。万历二十二 年四月，南京正阳门水赤三日。二十 五年八月甲申，蒲州池塘无风涌波， 溢三四尺。临淄濠水忽涨，南北相向 而斗。又夏庄大湾潮忽起，聚散不 恒，聚则丈余，开则见底。乐安小清 涸。四十六年四月，宣武、正阳门外 水赤三里，如血，一月乃止。四十七 年四月，宣武门响闸至东御河，水复 赤。崇祯十年，宁远卫井鸣沸，三日 乃止。河南汝水变色，深黑而味恶， 饮者多病。十三年，华阴渭水赤。十 四年，山西潞水北流七昼夜，势如潮 涌。十五年，达州井鸣，濠水变血。 十六年，松江自五月至七月不雨，河 水尽涸，而泖水忽增数尺。
○黑眚黑祥
洪武十年正月丁酉，金华、处州 雨水如墨汁。十四年正月，黑气亘 年二月戊子，北方黑气东西亘天。八 月辛巳，乐安城中有黑气如死灰。正 统元年九月辛亥，未刻，黑气亘天， 自西南属东北。二年八月甲申，北方 黑气东西亘天。十四年十一月己丑， 晡时，西方有黑气从地而生。景泰元 年二月壬寅，黑气南北亘天。十月辛 未，西南黑气如烟火，南北亘天。二 年四月庚辰，有黑气如烟，摩地而 上。天顺五年七月己亥朔，东方有黑 气，须臾蔽天。成化七年四月丙辰， 雨黑沙如漆。八年三月庚子，黑气起 西北，临清、德州昼晦。十二年七月 牖，直抵密室，至则人昏迷。遍城惊 扰，操刃张灯，鸣金鼓逐之，不可 得。帝常朝，奉天门侍卫见之而哗。 帝欲起，怀恩持帝衣，顷之乃定。弘 治五年二月己巳，北方黑气东西亘 天。六年八月壬申，南京有黑气，东 西百余丈。十四年四月辛未，应州黑 风大作。十六年二月庚子，宜良黑气 迷空，咫尺莫辨人形。正德七年六月 壬戌，黑眚见顺德、河间及涿，大者 如犬，小者如猫，夜出伤人，有至死 者。寻见于京师，形赤黑，风行有 声，居民夜持刁斗相警达旦，逾月乃 丁丑夜，瑞州有红气变白，形如曲 尺，中外二黑气，相斗者久之。八年 十月癸巳，杭州雨黑水。三十七年三 月，衡州黑眚见。隆庆二年四月，天 雨黑豆。六年四月，杭州黑雾，有物 蜿蜒如车轮，目光如电，冰雹随之。 万历二十四年十二月辛卯，同安生黑 毛。二十五年二月癸亥，湖州黑雨杂 以黄沙。崇祯十年，山东雨黑水，新 乡亦如之。十一年，京师有黑眚，状 如狸，入民家为祟，半岁乃止。十三

志第五 五行二
◎火 木
《洪范》曰：“火曰炎上。”火 不炎上，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 燠、草异、火、木、羽虫之孽、羊 祸、火灾、火异、赤眚赤祥皆属之 火，今从之。

○恒燠
外无雪。十二年冬，陕西无雪。景泰 六年冬，无雪。天顺元年冬，宫中祈 雪。是年，直隶、山西、河南、山东 皆无雪。二年冬，命百官祈雪。六年 冬，直隶、山东、河南皆无雪。成化 元年冬，无雪。五年冬，燠如夏。六 年二月壬申，以自冬徂春，雨雪不 降，敕谕群臣亲诣山川坛请祷。十年 二月，南京、山东奏，冬春恒燠，无 冰雪。十一年冬，以无雪祈祷。十五 年冬，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无 雪。十九年冬，京师、直隶无雪。弘 治九年冬，无雪。十五年冬，无雪。 实。三年冬，无雪。六年至九年，连 岁无雪。十一年冬，无雪。嘉靖十四 年，冬深无雪，遣官遍祭诸神。十九 年冬，无雪。二十年十二月癸卯，祷 雪于神祇坛。二十四年十二月甲午， 命诸臣分告宫庙祈雪。三十二年冬， 无雪。三十三年十二月壬申，以灾异 屡见，即祷雪日为始，百官青衣办 事。三十六年冬，无雪。三十九年 冬，无雪。明年，又无雪。帝将躬 祷，会大风，命亟祷雪兼禳风变。四 十一年至四十五年冬，祈雪无虚岁。 隆庆元年冬，无雪。四年冬，无雪。 年、四十七年，亦如之。崇祯五年十 二月癸酉，命顺天府祈雪。六年、七 年冬，无雪。
○草异
永乐十六年正月乙丑，同州、澄 城、觔阳、朝邑雨谷及荞麦。正统八 年十一月，殿上生荆棘，高二尺。十 四年，广州狱竹床逾年忽青生叶。成 化六年二月戊寅，湖广应山雨粟。弘 治八年二月，枯竹开花，实如麦米。 苦荬开莲花。六月甲子，黟县雨豆， 味不可食。九年，黄州民家瓜大如 斗，瓤皆赤血。万历四十三年四月戊 形，如被甲持矛驰驱战斗者然。十三 年，徐州田中白豆，多作人面，眉目 宛然。
○羽虫之孽
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壬午，岳州民 家有鸭，含絮裹火，飞上屋，入竹椽 茅茨中。火四起，延烧数百家。四十 三年四月壬午，双鹤衔火，飞集掖县 海神庙殿。明日，庙火。崇祯六年， 汝宁有鸟，鸠身猴足。凤阳恶鸟数 万，兔头、鸡身、鼠足，供馔甚肥， 犯其骨立死。

○羊祸
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崞县民家羊 产羔，一首、二眼、四耳、二尾、八 足。三十九年四月，降夷部产羊羔， 人面羊身。
○火灾
洪武元年七月丁酉，京师火，延 烧永济仓。三年二月己巳，大河卫 火，燔及广积库。七月乙未，宝源局 火。甲子，凤台门军营火，延烧武德 卫军器局。四年十一月癸亥，京师大 军仓灾。五年二月癸未，临濠府火。 壬辰至甲午，京师火，毁龙骧等六卫 军民庐舍。七月丁卯，永清卫军器库 火。十二月丙戌，京师定远等卫火， 仗、图籍焚荡无遗。二十一年二月戊 辰，历代帝王庙火，上元县治亦灾。 甲戌，天界、能仁二寺灾。二十九年 二月辛丑，通州火，燔屋千九百余。 三十年四月甲午，广南卫火，延烧城 楼及卫治仓库。
建文二年八月癸巳，承天门灾。
永乐四年十二月辛亥，瓯宁王邸 第火，王薨。十三年正月壬子，北京 午门灾。十九年四月庚子，奉天、谨 身、华盖三殿灾。二十年闰十二月戊 寅，乾清宫灾。

宣德三年三月己亥，东岳泰山庙 宫，谱系敕符俱烬。甲辰，天津右卫 北城外火，飞焰入城，烧仓廒。九年 二月庚午，京城东南楼火。

正统二年二月，西镇吴山庙火。 三年八月辛酉，顺天贡院火，席舍多 焚，改期再试。十二月乙亥，韩府承 运殿灾。四年三月戊午，代府寝殿 火。七年正月，广昌木厂火，焚松木 八千八百余株。戊午，南京内府火， 燔廊房六十余间，图籍、器用、守卫 衣甲皆空。三月辛未，赵城娲皇寝庙 火。十年正月庚寅，忠义前后二卫 灾。是时太仓屡火，遣官祷祭火龙及 丁酉，御花房火。十一年秋，武昌 火。死者数百人。十二月乙未，周府 灾。十二年六月，南京山川坛灾。十 三年二月癸酉，忠义前卫仓火。十四 年六月丙辰夜，南京谨身、奉天、华 盖三殿灾。

景泰二年六月丙子，青州废齐府 火。三年八月戊寅，秦府火。五年 春，南京火，延烧数千家。七年九月 壬申，宁府火，延烧八百余家。

天顺元年七月丙寅夜，承天门 灾。二年五月戊子，器皿厂火。三年 九月庚寅，肃州城中火，延烧五千四 频火，宫殿家庙悉毁。五年三月丁 卯，南京朝天宫灾。六年六月癸未， 楚府火。七年正月丁酉，南京西安门 木厂火，延烧皇墙。二月戊辰，会试 天下举人，火作于贡院，御史焦显扃 其门，烧杀举子九十余人。

成化二年九月癸未，南京御用监 火。六年十一月己亥，江浦火，延烧 二百六十余家。九年七月庚戌，东直 门灾。十一年四月壬辰夜，乾清宫门 灾。十三年十一月壬辰，太仓米麦， 岁久蒸浥，自焚百余石。十八年八月 丙午，合州火，延烧千五百余家。乙 京国子监火。十二月乙卯，器皿厂 火。壬辰，宁河王府火。先有妖夜 见，或为神，或为王侯，时举火作欲 焚状，是夜燔府第无遗，冠服器用皆 烬。二十年正月戊戌，钦天监火。二 十二年六月，临海县灾，延烧千七百 余家。

弘治元年三月庚寅，南京内花园 火。十一月丁丑夜，南京甲字库灾。 二年四月乙未，南京神乐观火。四年 二月戊午，礼部官舍火。六年四月甲 寅，刑部官舍火。辛酉夜，南京旧内 灾。八年三月戊子，镇东等堡跃火星 如斗，毁公馆仓廒，人马多毙。十一 月甲戌夜，清宁宫灾。十二年六月甲 辰夜，阙里圣庙灾。十二月，建阳县 书坊火，古今书板皆烬。十三年二月 乙酉，礼部官舍火。七月甲寅，南城 县空中有火，乍分乍合，流光下坠十 余丈，隐隐有声，毁军民庐舍。庚 申，永宁卫雁尾山至居庸关之石纵 山，东西四十余里，南北七十余里， 延烧七昼夜。闰七月辛巳，福州城楼 毁。八月己未，沈府火。十一月庚 辰，宁河府火。十六年三月庚午，辽 东铁岭卫坠火如斗。丙子，火起，烧 房屋二千五百余间，死者百余人。四 余家。十七年四月丁巳，淮安火焚五 百余家。五月癸巳，正阳门内西廊 火，燔武功坊。

正德元年二月庚寅，郧阳火，毁 谯楼官舍，延百余家。是岁，宁夏左 屯卫红气亘天，既而火作，城楼台堡 俱烬。六月庚寅，大同平虏城灾，燔 藁百万余。十一月己亥，临海县治 火，延烧数千家。七年三月己未，峄 县有火如斗，自空而陨，大风随之， 毁官民房千余间。火逸城外，延及丘 木。庚申，成山卫秦皇庙火，屋宇悉 毁，像设如故。是月，文登大桑树 民庐舍之半。九月壬午，玉山火，燔 学舍及民居三百余家。八年六月辛 酉，丰城县西南连陨火星，如盆如 斗。既而火作，至七月初始熄，燔二 万余家。七月戊子，火陨龙泉县，焚 四千余家。十月壬寅，饶州及永丰、 浮梁火，各燔五百余家。浮梁学舍 灾。庚申，临江火，燔官舍，延八百 余家。九年正月庚辰，乾清宫火。十 一年八月丁丑，黔阳火，毁城楼官 廨，延七百余家。十二年正月甲辰， 清宁宫小房火。四月，裕陵神宫监 火。八月丁卯，南昌火，燔三百家。 百余家。八月庚辰，献陵明楼灾。丁 酉，延平火，燔五百余家。十四年四 月乙巳，淮安新城火。七月丙辰，泰 宁火，燔五千余家。十五年五月辛 卯，静乐火，燔八百余家。

嘉靖元年正月己未，清宁宫后三 小宫灾。杨廷和言废礼之应，不报。 二月己丑，南京针线厂火。己亥，通 州城楼火。二年五月丙子，荣府火。 九月戊辰，秦府宫殿火。四年三月壬 午夜，仁寿宫灾，玉德、安喜、景福 诸殿俱烬。五年三月乙酉，赵府家庙 火。六年三月丁亥，西库火。八年十 二部公廨灾，毁文籍。十三年六月甲 子，南京太庙火，毁前后殿、东西 庑、神厨库。十五年四月癸卯，山西 平虏卫火，尽毁神机官库军器。十八 年二月乙丑，赵州及临洺镇行宫俱 火。丁卯，驾幸卫辉，行宫四更火， 陆炳负帝出，后宫及内侍有殒于火 者。六月丁酉，皇城北鼓楼灾。二十 年四月辛酉夜，宗庙灾。毁成、仁二 庙主。二十五年五月壬申，盔甲厂 火。二十六年十一月壬午，宫中火， 释杨爵于狱。三十一年八月乙丑，南 京试院火。三十五年九月戊辰，杭州 楼，午门、奉天门俱灾。三十七年正 月，光禄寺灾。三十八年正月癸未， 前军都督府火。四十年十一月辛亥 夜，万寿宫灾。四十四年三月己亥 夜，大明门内西千步廊火。

隆庆二年正月，浙江省城外灾。 毁室庐舟舰以千计。三月乙亥，乾 清、坤宁两宫，一时俱烬。五年二月 壬子，南京广、惠二仓火。

万历元年十一月己亥，慈宁宫后 舍火。三年四月甲戌，工部后厂火。 五年十月丙申，禁中火。十一月癸 未，宗人府灾。十一年十二月庚午 年五月甲子，司设监火。十八年三月 辛酉，辽东寨山儿堡火，毁城堡器 械，伤九十余人。十九年十二月甲 辰，万法宝殿灾。二十一年六月望， 太仓公署后楼有砲声，火药器械俱 烬。二十二年五月壬寅，天火燔铁岭 卫千余家。二十四年二月甲寅，潞府 门火。三月乙亥，火发坤宁宫，延及 乾清宫，俱烬。二十五年二月壬午， 杭州火，烧官民房千三百余间。丙 戌，马湖屏山灾，延燔八百余家，毙 二十四人。三月癸卯，泗州大火。烧 民房四千余。盱眙火，燔民房百六十 余间。拨漕粮二万石以振。六月戊 殿，文昭、武成二阁，周遭廊房，一 时俱烬。十二月甲寅，吏部文选司署 火。二十七年十一月壬申，内府火， 延烧尚宝司印绶监、工部廊，至银作 局山墙而止。二十八年三月，南阳 火，延烧唐府。二十九年正月己巳， 铁岭卫火，车辆火药俱烬。八月己 卯，大光明东配殿灾。三十年二月乙 酉，魏国公赐第火。十月丙申，孝陵 灾。十二月庚子，南海普陀山寺灾。 三十一年九月戊寅，通州漕艘火。三 十三年二月乙丑，御马监火。五月辛 巳，洗白厂火。九月甲午，昭和殿 若震霆，刀枪火箭迸射百步外，军民 死者无数。十一月丁卯，刑部提牢厅 火。三十五年二月乙卯，易州神器库 火。四月丁酉，通州西仓火。十月己 卯，南京行人司署毁。三十七年正月 庚子，庆府火，燔寝宫及帑藏。三月 丙戌，武昌火，越二日又火，共燔二 百六十余家。六月，庆府灾。十月戊 午，朝日坛火。三十八年四月丁丑 夜，正阳门箭楼火。三十九年四月戊 子，怡神殿灾。四十一年五月壬戌， 蜀府灾，门殿为烬。四十三年四月壬 午，黄花镇柳沟火，延烧数十里。甲 算。闰八月辛亥，通州粮艘火。九月 丁丑，湖口税廨毁。四十四年十一月 己巳，隆德殿灾。丁亥，南城延喜宫 灾。四十五年正月壬午，东朝房火， 延毁公生门。十一月丙戌，宣禧宫 灾。四十六年闰四月丁丑夜，开原殷 家庄堡台杆八同时烬。甲申，暖阁厂 膳房火。九月壬子，茂陵火。四十七 年四月癸酉，盔甲厂火。
泰昌元年十月丁卯，哕鸾宫灾。
天启元年闰二月丙戌，昭和殿 灾。三月甲辰，杭州火，延烧六千余 家。八月戊子，复灾，城内外延毁万 余家。二年五月丙申，旗纛庙正殿 月辛卯，南京大内左傍宫灾。六年五 月戊申，王恭厂灾，地中霹雳声不 绝，火药自焚，烟尘障空，白昼晦 冥，凡四五里。五月癸亥，朝天宫 灾。七月庚寅，登州城楼火。七年十 月庚子，宁远前屯火，伤男妇二百余 人。

崇祯元年四月乙卯，左军都督府 灾。五月乙亥，鹰坊司火。丁亥，丁 字库火。七月己卯，公安县火，毁文 庙，延五千余家。二年十一月庚子， 火药局灾。三年三月戊戌，又灾。八 月癸酉，头道关灾，火器轰击无余。 戌，新火药局灾。伤人甚众。六月癸 巳，安民厂灾，震毁城垣廨舍，居民 死伤无算。八月丁酉，火药局又灾。
○火异
成化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有火 光自中天而少西，坠于下，化为白 气，复曲折上腾，声如雷。

弘治三年三月庚午，仪陇空中有 红白火焰，长三丈余，自县治东北 流，至正东六十余里而坠，声震如 雷。八年三月辛卯，广宁右卫台杆 火，高五寸，杆如故。十年四月辛 轴，有声，自东南至西南而坠。

正德元年三月戊申夜，太原有火 如斗大，坠宁化王殿前。广宁墩台火 发旗杆，凡六。七月壬戌夜，火光坠 即墨民家，化为绿石，圆高尺余。七 年三月丁卯夜，大风雷电，余干仙居 寨有光如箭，坠旗竿上，俄如烛龙， 光照四野。士卒撼其旗，飞上竿首， 既而其火四散，枪首皆有光如星。十 二年五月己亥夜，火陨都察院狱，旋 转久之始灭。十五年六月癸未夜，台 州火陨三，大如盘，触草木皆焦。
嘉靖五年七月甲申，有火球三， 大五六尺，从北坠于东，其光烛天。 都督府中门东，良久乃灭。
隆庆二年三月戊午，延绥保宁堡 城角旗杆出火，灼灼有声。
万历十四年，保定府民间墙壁内 出火，三日夜乃熄。十五年二月，绥 靖边城各堡，脊兽旗杆俱出火。军士 以杖扑之，杖亦生火，三更乃熄。二 十年三月，陕西空中有火，大如盆， 后生三尾，陨于西北。二十一年二月 庚辰夜分，大毛山楼上各兽吻俱有 火，如鸡卵，赤色，即时雨雪，火上 嗟嗟有声。二十三年九月癸巳夜，永 宁有火光，形如屋大，陨于西北。永 昌、镇番、宁远所见同。二十四年二 有余里。二十五年二月癸亥，平凉瓦 兽口出火，水灌不灭。八月甲申， 肃、凉二州火光在天，形如车轮，尾 分三股，约长三丈。

天启六年五月壬寅朔，厚载门火 神庙红球滚出，前门城楼角有数千萤 火，并合如车轮。

崇祯元年，西安有火如碾如斗者 数十，色青，焰高尺许，尝入民居， 留数日乃去。用羊豕禳之，不为害， 自五月至七月而止。十三年六月壬 申，镇安火光如斛，自西坠地，士木 皆焦。
○赤眚赤祥
涌泉如血。
正德元年正月乙酉夜，崇明空中 有红光，曳尾如虹，起东北至西南 没，声如雷。辛丑，凤阳红光发，与 日同色，声如雷。二年八月己亥，赤 光见宁夏，长五丈。八年七月甲申， 龙泉有赤弹二，自空陨于县治，形如 鹅卵，跃入民居，相斗久之。

嘉靖三十三年四月戊子，慈溪民 家涌血高尺余。三十七年五月戊辰， 东阳民张思齐家地裂五六处，出血如 线，高尺许。血凝，犬就食之，掘地 无所见。三十九年二月己未，竹溪民 家出血。
扬尘蔽天。

万历六年七月丁丑，松门卫金铛 家涌血三尺，有声。十三年四月乙 丑，虹民王禄投宿姚垒家，见血出于 地，惊走至市，市亦流血。乡人击器 物噪之，乃止。十九年六月庚戌，慈 溪茅家浦涌血八处，大如盆，高尺 许。血溅船，船即出血，溅人足，足 亦出血，数刻乃绝。二十六年九月甲 辰，萧山贾九经家出血，高尺许。
天启元年六月庚寅，肇庆民王体 积中庭喷血，如跑突泉。
《洪范》曰：“木曰曲直。”木 不曲直，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 雨、狂人、服妖、鸡祸、鼠孽、木 冰、木妖、青眚青祥皆属之木，今从 之。
○恒雨
洪武十三年七月，海康大雨，坏 县治。二十三年十一月，山东二十九 州县久雨，伤麦禾。

建文元年三月乙卯夜，燕王营于 苏家桥，大雨，平地水三尺，及王卧 榻。
坏城。二年七月，新安卫霪雨坏城。 八月，霪雨坏北京城五千余丈。六年 七月，思明霪雨坏城。七年九月，浙 江卫所五，飓风骤雨，坏城，漂流房 舍。八年七月，金乡卫飓风骤雨，坏 城垣公廨。十二年九月，密云后卫霪 雨坏城。二十年正月，信丰雨水坏 城，瞿城卫如之。二十一年二月，六 安卫霪雨坏城。是岁，建昌守御所， 淮安、怀来等卫，皆霪雨坏城。二十 二年二月，寿州卫雨水坏城。三月， 赣州、振武二卫雨水坏城。四月，霪 雨坏密云及蓟州城。是岁，南、北 畿、山东州县，霪雨伤麦禾甚众。 雨伤稼。闰七月，京师大雨，坏正 阳、齐化、顺成等门城垣。
九月，久雨坏密云中卫城。 宣德元年五月，永嘉、乐清飓风 急雨，坏公私廨宇及坛庙。
正统元年七月，顺天、山东、河 南、广东霪雨伤稼。四年夏，居庸关 及定州卫霪雨坏城。五年二月，南京 大风雨，坏北上门脊，覆官民舟。七 年，济南、青、莱、淮、凤、徐州， 五月至六月霪雨伤稼。九年闰七月， 野狐岭等处霪雨坏城及濠堑墩台。十 丈余，漂仓库，溺死二百余人。十三 年四月，雨水坏顺天古北口边仓。五 月至六月，凤阳、徽州久雨伤稼。九 月，宁都大雨坏城郭庐舍，溺死甚 众。

景泰三年，永平、兗州久雨伤 禾。大嵩等二十卫所久雨坏城。四 年，南畿、河南、山东府十州一，自 五月至于八月霪雨伤稼。五年，杭、 嘉、湖大雨伤苗，六旬不止。七月， 京师久雨，九门城垣多坏。六年，北 畿府五、河南府二久雨伤稼，云南大 理诸府如之。七年，两畿、江西、河 十，恒雨淹田。

天顺元年，济、兗、青三府大雨 阅月，禾尽没。四年，安庆、南阳 雨，自五月至七月，淹禾苗。七年五 月，淮、凤、扬、徐大雨，腐二麦。 武昌、汉阳、荆州庐舍漂没，民皆依 山露宿。

成化元年六月，畿东大雨，水坏 山海关、永平、蓟州、遵化城堡。八 月，通州大雨，坏城及运仓。二年， 定州积雨，坏城垣及墩台垛口百七十 三。八年七月，南京大风雨，坏天、 地坛、孝陵庙宇。凤阳大雨，坏皇陵 墙垣。九年三月，南京大风雨，拔太 民居以千计。十七年七月乙酉，南京 大风雨，社稷坛及太庙殿宇皆摧。十 八年，河南、怀庆诸府，夏秋霪雨三 月，塌城垣千一百八十余丈，漂公 署、坛庙、民居三十一万四千间有 奇，淹死一万一千八百余人。

弘治二年七月，京师霪雨，求直 言。三年七月，南京骤雨，坏午门西 城坛。七年七月庚寅，南京大风雨， 坏殿宇、城楼兽吻，拔太庙、天、 地、社稷坛及孝陵树。自五月至八 月，义州等卫连雨害稼。八年五月， 南京阴雨逾月，坏朝阳门北城堵。九 月，潮州诸府，飓风暴雨坏城垣庐 舍殆尽。十一年七月，长安岭暴风 雨，坏城及庐舍。十四年六月，义、 锦、广宁霪雨，坏城垣、墩堡、仓 库、桥梁，民多压死者。十五年六七 月，南京大风雨，孝陵神宫监及懿文 陵树木、桥梁、墙垣多摧拔者。十六 年五月，榆林大风雨，毁子城垣，移 垣洞于其南五十步。十八年三月，双 山堡大雷雨坏城。六月至八月，京畿 连雨。

正德元年七月，凤阳诸府大雨， 平地水深丈五尺，没居民五百余家。 二年七月，武平大风雨，毁城楼。长 松、常、镇、嘉、湖大雨，杀麦禾。 十三年，应天、苏、松、常、镇、扬 大雨弥月，漂室庐人畜无算。十六 年，京师久雨伤稼。

嘉靖四年六月，登州大雨坏城。 十六年，京师雨，自夏及秋不绝，房 屋倾倒，军民多压死。二十五年八 月，京师大雨，坏九门城垣。三十三 年六月，京师大雨，平地水数尺。四 十五年九月，郧阳大霪雨，平地水丈 余。坏城垣庐舍，人民溺死无算。

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霪雨，辽东 月，承天大雨水。十二年正月，喜峰 口大风雨，坏各墩台。十五年五月至 七月，苏、松诸府霪雨，禾麦俱伤。 六月，京师大雨。二十四年，杭、 嘉、湖霪雨伤苗。二十八年七月，兴 化、莆田、连江、福安大雨数日夜， 城垣、桥梁、堤岸俱圮。二十九年春 夏，苏、松、嘉、湖霪雨伤麦。三十 二年七月，京师霪雨，城崩。三十三 年五月丙申，凤阳大风雨，损皇陵正 殿御座。三十九年春，河南大雨。 夏，京师、广东大雨。广西积雨五阅 月。四十二年，浙江霪雨为灾。

天启六年闰六月，大雨连旬，坏 霪雨，坏山海关内外城垣，军民伤者 甚众。七年，山东州县二十有八积雨 伤禾。

崇祯五年六月，大雨。八月，又 雨，冲损庆陵。九月，顺天二十七县 霪雨害稼。十一年夏，雨浃旬，圮南 山边垣。十二年十二月，浙江霪雨， 阡陌成巨浸。十三年四月至七月， 宁、池诸郡霪雨，田半为壑。十五年 十月，黄、蕲、德安诸郡县霪雨。十 六年二月戊辰，亲祀社稷，大风雨， 仅成礼而还。

○狂人
太子，具香亭于奉天门。有一人自外 竟入，执红棍击香亭曰：“先打东方 甲乙木。”嘉靖十八年，驾将南幸， 有军人孙堂从御路中桥至奉天门下， 登金台，坐久，守门官役无知者。升 堂大呼，觉而捕之，乃病狂者。
○服妖
正德元年，妇女多用珠结盖头， 谓之璎珞。十三年正月，车驾还京， 令朝臣用曳撒大帽鸾带。给事中硃鸣 阳言，曳撒大帽，行役所用，非见君 服。皆近服妖也。十五年十二月，帝 平宸濠还京，俘从逆者及悬诸逆首于 好以纱縠、竹箨为带，取其便易。论 者谓金银重而贵，纱箨贱而轻，殆贱 将乘贵也。时北方小民制帻，低侧其 檐，自掩眉目，名曰“不认亲”。其 后寇乱民散，途遇亲戚，有饮泣不敢 言，或掉臂去之者。
○鸡祸
弘治十四年，华容民刘福家鸡雏 三足。十七年六月，崇明民顾孟文家 鸡生雏，猴头而人形，身长四寸，有 尾，活动无声。嘉靖四年，长垣民王 宪家鸡抱卵，内成人形，耳目口鼻四 肢皆具。万历二十二年六月，靖边营 外民家白鸡，喙距纯赤，重四十斤。 或曰此皦也，所见之处国亡。十四 年，太仓卫指挥姜周辅家鸡伏子，两 头四翼八足。
○鼠妖
万历四十四年七月，常、镇、 淮、扬诸郡，土鼠千万成群，夜衔尾 渡江，络绎不绝，几一月方止。四十 五年五月，南京有鼠万余，衔尾渡 江，食禾稼。崇祯七年，宁夏鼠十余 万，衔尾食苗。十二年，黄州鼠食 禾，渡江五六日不绝。时内殿奏章房 多鼠盗食，与人相触而不畏，亦鼠妖 年二月，群鼠渡江，昼夜不绝。十 月，榆林、定边诸堡鼠生虾蟆腹中， 一生数十，食苗如割。
○木冰
洪武四年正月戊申，木冰。六年 十二月乙丑，雨木冰。十一年正月丁 亥，雨木冰。二十二年正月甲戌，雨 木冰。正统三年十月丁丑晓，木介。 天顺七年十月甲辰，雨木冰。八年正 月乙丑，雨木冰。成化十六年正月辛 卯晓，雨木冰。二十三年十二月戊辰 晓，木介。隆庆三年十一月癸巳，木 冰。万历十四年冬，苏、松木冰。崇 祯元年十一月，陕西木冰，树枝尽 折。其后大河以北，岁有此异。
○木妖
弘治八年，长沙枫生李实，黄莲 生黄瓜。九年三月，长宁楠生莲花， 李生豆荚。嘉靖三十七年十月戊辰， 泗水沙中涌出大杉木，围丈五尺，长 六丈余。隆庆五年四月，杭州栗生 桃。万历十八年五月丁卯，祖陵大松 树孔中吐火，竟日方灭。二十三年十 二月癸亥，皇陵树颠火出，延烧草 木。天启六年四月癸巳，白露著树如 垂绵，日中不散。十月辛酉，南京西 华门内有烟无火。礼臣往视，乃旧宫 材木，瘗土中久，烟自生，土石皆 所自来。七年二月丁巳，太康门牡自 开者三，知县集邑绅议其事，梁堕而 死。
○青眚青祥
宣德元年八月辛巳，东南天有青 气，状如人叉手揖拜。
志第六 五行三
◎金 土
《洪范》曰：“金曰从革。”金 不从革，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 暘、诗妖、毛虫之孽、犬祸、金石之 妖、白眚白祥皆属之金，今从之。
○恒蝪
洪武三年，夏旱。六月戊午朔，
平旱。五年夏，山东旱。七年夏，北 平旱。二十三年，山东旱。二十六 年，大旱，诏求直言。
永乐十三年，凤阳、苏州、浙 江、湖广旱。十六年，陕西旱。
宣德元年夏，江西旱。湖广夏秋 旱。二年，南畿、湖广、山东、山 西、陕西、河南旱。七年，河南及大 名夏秋旱。八年，南、北畿、河南、 山东、山西自春徂夏不雨。九年，南 畿、湖广、江西、浙江及真定、济 南、东昌、兗州、平阳、重庆等府 旱。十年，畿辅旱。
州春夏旱。平凉等六府秋旱。三年， 南畿、浙江、湖广、江西九府旱。四 年，直隶、陕西、河南及太原、平阳 春夏旱。五年，江西夏秋旱。南畿、 湖广、四川府五，州卫各一，自六月 不雨至于八月。六年，陕西旱。南 畿、浙江、湖广、江西府州县十五， 春夏并旱。七年，南畿、浙江、湖 广、江西府州县卫二十余，大旱。十 年夏，湖广旱。十一年，湖广及重庆 等府夏秋旱。十二年，南畿及山西、 湖广等府七夏旱。十三年，直隶、陕 西、湖广府州七夏秋旱。十四年六 二年，陕西府四、卫九旱。三年，江 西旱。四年，南北畿、河南及湖广府 三，数月不雨。五年，山东、河南 旱。六年，南畿及山东、山西、河 南、陕西、江西、湖广府三十三、州 卫十五皆旱。七年，湖广、浙江及南 畿、江西、山西府十七旱。

天顺元年夏，两京不雨，杭州、 宁波、金华、均州亦旱。三年，南北 畿、浙江、湖广、江西、四川、广 西、贵州旱。四年，济南、青州、登 州、肇庆、桂林、甘肃诸府卫夏旱。 五年，南畿府四、州一，及锦衣等卫 至于四月。

成化三年，湖广、江西及南京十 一卫旱。四年，两京春夏不雨。湖 广、江西旱。六年，直隶、山东、河 南、陕西、四川府县卫多旱。八年， 京畿连月不雨，运河水涸，顺德、真 定、武昌俱旱。九年，彰德、卫辉、 平阳旱。十三年四月，京师旱。是 岁，真定、河间、长沙皆旱。十五 年，京畿大旱，顺德、凤阳、徐州、 济南、河南、湖广皆旱。十八年，两 京、湖广、河南、陕西府十五、州二 旱。山西大旱。十九年，复旱。二十 西旱，虫鼠食苗稼，凡九十五州县。 八月，北畿及江西三府旱。九月， 温、台大旱，长沙诸府亦旱。

弘治元年，南畿、河南、四川及 武昌诸府旱。三年，两京、陕西、山 东、山西、湖广、贵州及开封旱。四 年，浙江府二，广西府八，及陕西洮 州卫旱。六年，北直、山东、河南、 山西及襄阳、徐州旱。七年，福建、 四川、山西、陕西、辽东旱。八年， 京畿、陕西、山西、湖广、江西大 旱。十年，顺天、淮安、太原、平 阳、西安、延安、庆阳旱。十一年， 山东旱。十三年，庆阳、太原、平 阳、汾、潞旱。十四年，辽东镇春至 秋不雨，河沟尽涸。十六年夏，京师 大旱，苏、松、常、镇夏秋旱。十八 年，北京及应天四十二卫旱。

正德元年，陕西三府旱。二年， 贵州、山西旱。三年，江南、北旱。 四年，旱，自三月至七月，陕西亦 旱。七年，凤阳、苏、松、常、镇、 平阳、太原、临、巩旱。八年，畿辅 及开封、大同、浙江六县旱。九年， 顺天、河间、保定、庐、凤、淮、扬 旱。十一年，北畿及兗州、西安、大 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自正月 不雨至于六月。

嘉靖元年，南畿、江西、浙江、 湖广、四川、辽东旱。二年，两京、 山东、河南、湖广、江西及嘉兴、大 同、成都俱旱，赤地千里，殍殣载 道。三年，山东旱。五年，江左大 旱。六年，北畿四府，河南、山西及 凤阳、淮安俱旱。七年，北畿、湖 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大旱。 八年，山西及临洮、巩昌旱。九年， 应天、苏、松旱。十年，陕西、山西 大旱。十一年，湖广、陕西大旱。十 三月，久旱，亲祷。二十三年，湖 广、江西旱。二十四年，南、北畿、 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 广、河南俱旱。二十五年，南畿、江 西旱。二十九年，北畿、山西、陕西 旱。三十三年，兗州、东昌、淮安、 扬州、徐州、武昌旱。三十四年，陕 西五府及太原旱。三十五年夏，山东 旱。三十七年，大旱，禾尽槁。三十 九年，太原、延安、庆阳、西安旱。 四十年，保定等六府旱。四十一年， 西安等六府旱。
隆庆二年，浙江、福建、四川、 陕西及淮安、凤阳大旱。四年夏， 旱，诏诸司停刑。六年夏，不雨。
万历十一年八月庚戌朔，河东盐 臣言，解池旱涸，盐花不生。十三年 四月戊午，因久旱，步祷郊坛。京师 自去秋至此不雨，河井并涸。十四年 三月乙巳，以久旱，命顺天府祈祷。 十七年，苏、松连岁大旱，震泽为平 陆。浙江、湖广、江西大旱。十八年 四月，旱。二十四年，杭、嘉、湖三 府旱。二十六年四月，旱。二十七年 夏，旱。二十九年，畿辅、山东、山 西、河南及贵州黔东诸府卫旱。三十 年夏，旱。三十四年夏，亢旱。三十 七年，楚、蜀、河南、山东、山西、 京师大旱。四十二年夏，不雨。四十 三年三月，不雨，至于六月。山东春 夏大旱，千里如焚。四十四年，陕西 旱。秋冬，广东大旱。四十五年夏， 畿南亢旱。四十七年，广西梧州旱， 赤地如焚。
泰昌元年，辽东旱。
天启元年，久旱。五年，真、 顺、保、河四府，三伏不雨，秋复 旱。七年，四川大旱。

崇祯元年夏，畿辅旱，赤地千 里。三年三月，旱，择日亲祷。五 夏，京师及河东不雨，江西大旱。十 一年，两京及山东、山西、陕西旱。 十二年，畿南、山东、河南、山西、 浙江旱。十三年，两京及登、青、莱 三府旱。十四年，两京、山东、河 南、湖广及宣、大边地旱。十六年五 月辛丑，祈祷雨泽，命臣工痛加修 省。
○诗妖
太祖吴元年，张士诚弟伪丞相士 信及黄敬夫、叶德新、蔡彦文用事。 时有十七字谣曰“丞相做事业，专靠 黄、蔡、叶。一朝西风起，乾鳖。” 未几，苏州平，士信及三人者皆被 于途曰：“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 飞上帝畿。”已忽不见，是靖难之谶 也。

正统二年，京师旱，街巷小儿为 土龙祷雨，拜而歌曰：“雨帝雨帝， 城隍土地。雨若再来，还我土地。” 说者谓“雨帝”者，与弟也，帝弟同 音。“城隍”者，郕王。“再来”、 “还土地”者，复辟也。

万历末年，有道士歌于市曰： “委鬼当头坐，茄花遍地生。”北人 读客为楷，茄又转音，为魏忠贤、客 氏之兆。又成都东门外镇江桥回澜 有篆书云：“修塔余一龙，拆塔张献 忠。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 终川北，毒气播川东。吹箫不用竹， 一箭贯当胸。汉元兴元年，丞相诸葛 孔明记。”本朝大兵西征，献忠被射 而死，时肃王为将。又有谣曰：“鄴 台复鄴台，曹操再出来。”贼罗汝才 自号曹操，此其兆也。
○毛虫之孽
弘治九年八月，有黑熊自都城莲 池缘城上西直门，官军逐之下，不能 获。啮死一人，伤一人。十一年六 月，有熊自西直门入城，郎中何孟春 熊抵永嘉城，州守高世则以熊字能 火，戒郡中慎火，果延烧庐舍，此其 兆也。”是年，城内多火灾。嘉靖五 年七月，南城县有虎，具人手足。四 十五年六月，太医院吏目李乾献兔， 体备五色，以为瑞兔。
○犬祸
嘉靖二十年，民家生一犬，八足 四耳四目。万历四十七年七月，怀宁 民家产一犬，长五寸，高四寸，一头 二身八脚，状如人。
○金异
洪武十一年正月元旦甲戌，早
火光。十二年十二月甲子，徐州卫谯 楼铜壶自鸣。乙丑，复鸣。是岁，胡 惟庸井中生石笋，去之，笋复旁出者 三。次年，惟庸伏诛。建文二年四月 乙卯，燕王营于苏家桥，兵端火光如 球，上下相击，金铁铮铮，弓弦自 鸣。成化十三年六月壬子，雨钱于京 师。正德四年三月甲寅，盖州卫城楼 钟自鸣者三。七年，文登秦始皇庙钟 鼓自鸣。成山卫如之。嘉靖六年五月 甲午，京师雨钱。隆庆六年七月七 日，有物轰轰，飞至直隶华亭海滨坠 于地，乃钟也。铸时年月具在，识者 且有声。二十六年五月庚寅，古浪城 楼大钟自鸣者三。天启六年五月丁 未，京城石狮掷出城外。银、钱、器 皿飘至昌平阅武场中。崇祯六年五月 癸巳，有铁斧飞落霍山县。八年十二 月辛巳，夜四鼓，山东镇南城楼大砲 鸣如钟，至黎明，大吼一声乃止。十 三年三月丙申，蕲州城隍庙古钟自 鸣。
○白眚白祥
洪熙元年六月庚戌，中天有白 气，东西竟天。宣德元年六月癸未 夜，有苍白气，东西竟天。八月庚 治五年十二月辛亥夜，东方有白气， 南北亘天，去地五丈。正德元年三月 戊申夜，太原空中见红光，如弯弓， 长六七尺。旋变黄，又变白，渐长至 二十余丈，光芒亘天。嘉靖七年十二 月望，白气亘天津。

《洪范》曰：“土爰稼穑。”稼 穑不成，则土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 风、风霾、晦冥、花妖、虫孽、牛 祸、地震、山颓、雨毛、地生毛、年 饥、黄眚黄祥皆属之土，今从之。
○恒风
宣德六年六月，温州飓风大作， 年七月，苏、松、常、镇四府大风， 拔木杀稼。
天顺二年二月，暴风拔孝陵松 树，懿文陵殿兽脊、梁柱多摧。三年 四月，顺天、河间、真定、保定、广 平、济南连日烈风，麦苗尽败。成化 十四年八月丁未，南京大风，拔太庙 树。十五年八月辛卯，大风拔孝陵 木。二十一年五月，南京大风拔太庙 树，摧大祀殿及皇城各门兽吻。弘治 三年六月壬午朔，陕西靖虏卫大风， 天地昏暗，变为红光如火，久之乃 息。七年三月己亥，广宁诸卫狂风， 月辛酉，暴风折郊坛松柏，坏大祀 殿、斋宫兽瓦。二年闰正月癸亥，卢 龙、迁安大风拔树毁屋。乙丑，大风 坏奉天门右吻。三年二月己丑，大同 暴风，屋瓦飞动，三日而止。九年二 月丁巳，长乐大雨雹，狂风震电，屋 瓦皆飞。五月戊辰，曲阜暴风毁宣圣 庙兽吻。十二年四月丙辰，来宾大风 雨雹，毁官民庐舍，屋瓦皆飞。十一 月癸巳，南京大风雪，仆孝陵殿前树 及围墙内外松柏。十二月己酉，大理 卫大风，坏城楼。十三年三月甲寅， 庆符大风雹，坏学宫。十六年十二月 辛卯，甘肃行都司狂风，坏官民庐舍 吻、脊栏皆坏，拔树万余株。五年， 陕西屡发大风，卷掣庙宇、民居百数 十家，了无踪迹。万历十八年三月甲 辰，大名狂风，天色乍黑乍赤。二十 六年十月癸亥，喜峰路台西北楼内， 旋风大作，黑气冲天，楼内有火光。 三十四年七月丙戌，大风拔朝日坛 树。四十一年八月乙未，青州大风拔 树，倾城屋。天启元年三月辛亥，大 风扬尘四塞。四年五月癸亥，乾清宫 东丹墀旋风骤作，内官监铁片大如屋 顶者，盘旋空中，陨于西墀，铿訇若 雷。八月戊戌，蓟州寒风杀人。崇祯 年五月，保定广平诸县怪风，麦禾俱 伤。十六年正月丁酉，大风，五凤楼 前门闩风断三截，建极殿榱桷俱折。
○风霾晦冥
建文元年七月癸酉，燕王起兵， 风云四起，咫尺不辨人。少焉东方露 青天尺许，有光烛地，洞彻上下。天 顺八年二月壬子，风霾昼晦。成化六 年二月丁丑，开封昼晦如夜，黄霾蔽 天。三月辛巳，雨霾昼晦。九年三月 癸未，济南诸府狂风昼晦，咫尺莫 辨。二十一年三月戊子，大名风霾， 自辰迄申，红黄满空，俄黑如夜。已 开封昼晦如夜。三月，黄尘四塞，风 霾蔽天者累日。四年八月乙卯，南京 晦冥。七年三月己亥，广宁诸卫昼 晦。正德五年三月甲子，大风霾，天 色晦冥者数日。十六年十一月辛酉， 甘肃行都司黑风昼晦，翌日方散。嘉 靖元年九月己巳，大风霾，昼晦。八 年正月戊戌朔，风霾，晦如夕。二十 六年七月乙丑，甘州五卫风霾昼晦， 色赤复黄。二十八年三月丙申，风霾 四塞，日色惨白，凡五日。三十年正 月辛卯，大风扬尘蔽天，昼晦。四十 年二月己酉，亦如之。四月癸巳，大 隆庆二年正月元旦，大风扬沙走石， 白昼晦冥，自北畿抵江、浙皆同。万 历十七年正月乙丑，盖州卫风霾昼 晦，坏廨宇、庐舍。二十五年二月戊 寅，京师风霾。二十九年四月，连日 风霾。三十八年四月戊戌，崇阳风霾 昼晦，至夜转烈，损官民屋木无算。 四十八年八月以前，云南诸府时昼 晦。天启元年四月乙亥午，宁夏洪广 堡风霾大作，坠灰片如瓜子，纷纷不 绝，逾时而止。日将沈，作红黄色， 外如炊烟，围罩亩许，日光所射如火 焰，夜分乃没。四年二月辛丑，风霾 人物。七年三月戊子，黄州昼晦如 夜。十三年闰正月丙申，南京日色晦 朦，风霾大作，细灰从空下，五步外 不见一物。后四年三月丙申，风霾昼 晦。
○花孽
弘治十六年九月，安陆桃李华。 正德元年九月，宛平枣林庄李花盛 开。其冬，永嘉花尽放。六年八月， 霸州桃李华。
○虫孽
景泰五年三月，畿南五府有虫食
有黑虫堕地，大如蝇，久之入于土。 ○牛祸

正德十二年，徐州牛产犊，一头 二舌，两尾八足。嘉靖五年七月，南 阳牛产犊，一首两身。六年十一月， 漳浦有牛产犊，三目三角。十一年二 月，铜仁黄牸产犊，满身有纹，即 死。十二年，山东平山卫牛犊有纹， 前两足及尾悉具鳞甲，中皆毳毛。万 历十三年九月，光山牛产一物，火光 满地，鳞甲森然，一夕毙。三十七年 五月，历城、高苑二县牛各产犊，双 头三眼，两鼻二口。三十八年三月， 县牛产犊，一膊两头，两口四眼，两 耳七蹄。四月降夷部牛产犊，人头羊 耳。四十五年八月，开州牛产犊，两 口三眼。天启元年十月，会宁牛产异 兽，遍体鳞甲，有火光。三年十月， 沅陵牸生犊，一身两头三尾。七年三 月，莒州牛产犊如麟。崇祯十三年， 襄阳牛产犊，两头二日。
○地震
洪武四年正月己丑。巩昌、临 洮、庆阳地震。五年四月戊戌，梧州 府苍梧、贺州、恭城、立山等处地 震。六月癸卯，太原府阳曲县地震。 有声如雷，地震凡三日。戊戌，阳曲 县地又震。九月壬戌，又震者再。十 月戊寅、辛卯，复震。是年，阳曲地 凡七震。自六年至十四年，复八震。 八年七月戊辰，京师地震。十二月戊 子，又震。十一年四月乙巳，宁夏地 震，坏城垣。十三年二月甲戌，福州 府、广州府、河州地震。十九年六月 辛丑，云南地震。十一月己卯，复 震，有声。二十三年正月庚辰，山东 地震。
建文元年三月甲午，京师地震， 求直言。
永乐元年十一月甲午，北京地 震。山西、宁夏亦震。二年十一月癸 丑，京师、济南、开封并震，有声。 六年五月壬戌、十一年八月甲子，京 师复震。十三年九月壬戌、十四年九 月癸卯，京师地震。十八年六月丙 午，北京地震。二十二年六月壬申， 南京地震。

洪熙元年二月戊午，六安卫地 震，凡七日。是岁，南京地震，凡四 十有二。

宣德元年七月癸巳，京师地震， 有声，自东南迄西北。是岁，南京地 震者九。二年春，复震者十。三年，

正统三年三月己亥，京师地震。 庚子，又震。甲辰，又震者再。四年 六月乙未，复震。八月己亥，又震。 五年十月庚午朔，兰州、庄浪地震十 日。十月、十一月屡震，坏城堡庐 舍，压死人畜。十年二月丁巳，京师 地震。

景泰二年七月癸丑，京师地震。 三年七月，永新珠坑村地陷十七所。 是年，南京地震。五年十月庚子，京 师地震，有声，起西北迄东南。六年 二月甲午，安福大雷雨。白泉陂羊塘 地陷二，一深三丈，广十余丈，一深 六尺，广一丈有奇。

成化元年四月甲申，钧州地震， 二十三日乃止。三年，四川地震，凡 三百七十五。五月壬申，宣府、大同 地震，有声，威远、朔州亦震，坏墩 台墙垣，压伤人。四年八月癸巳，京 师地震，有声。十二月戊戌，湖广地 震。五年十二月丙辰，汝宁、武昌、 汉阳、岳州同日地震。六年正月丁 亥，河南地震。是年，湖广亦震。十 年四月壬午，鹤庆地震。九月己巳， 自寅至申，复十五震，坏廨舍民居， 伤人畜。十月丁酉，灵州大沙井驿地 震，有声如雷。自后昼夜屡震，至十 月辛巳，京师地震。十三年正月己 巳，凤阳、临淮地震，有声。闰二月 癸卯，临洮、巩昌地震，城有颓者。 四月戊戌，甘肃地裂，又震，有声。 榆林、凉州亦震。宁夏大震，声如 雷。城垣崩坏者八十三处。甘州、巩 昌、榆林、凉州及沂州、郯城、滕、 费、峄等县，同日俱震。九月甲戌， 京师地三震。十四年六月，广西太平 府地震，至八月乙巳，凡七震。七 月，四川盐井卫地连震，廨宇倾覆， 人畜多死。十六年八月丁巳，四川越 巂卫一日七震，越数日连震。十七年 二月甲寅，南京、凤阳、庐州、淮 同日地震。五月戊戌，直隶蓟州遵化 县地震。六月甲辰，又震，日三次。 永平府及辽东宁远卫亦三震。二十年 正月庚寅，京师及永平、宣府、辽东 皆震。宣府地裂，涌沙出水。天寿 山、密云、古北口、居庸关城垣墩堡 多摧，人有压死者。五月甲寅，代州 地七震。九月辛巳，费县地陷，深二 尺，纵横三丈许。二十一年二月壬 申，泰安地震。三月壬午朔，复震， 声如雷，泰山动摇。后四日复微震， 癸巳、乙未、庚子连震。闰四月癸 未，巩昌府、固原卫及兰、河、洮、 城垣民居有颓仆者。五月壬戌，京师 地再震。九月丙辰，廉州、梧州地 震，有声，连震者十六日。十一月丙 寅，京师地震。二十二年六月壬辰， 汉中府及宁羌卫地裂，或十余丈，或 六七丈。宝鸡县裂三里，阔丈余。九 月辛亥，成都地日七八震，俱有声。 次日，复震。

弘治元年八月壬寅，汉、茂二州 地震，仆黄头等寨碉房三十七户，人 口有压死者。戊申，宣府葛峪堡地陷 深三尺，长百五十步，阔一丈。沙河 中涌疄，高一尺，长七十步。十二月 年十二月己未，京师地再震。四年六 月辛亥，复三震。八月乙卯，南京地 震，屋宇皆摇。淮、扬二府同日震。 六年三月，宁夏地震，连三年，共二 十震。四月甲辰，开封、卫辉、东 昌、兗州同日地震，有声。七年二月 丁丑，曲靖地震，坏房屋，压死军 民。是岁，两京并六震。八年三月己 亥，宁夏地震十二次，声如雷，倾倒 边墙、墩台、房屋，压伤人。九月甲 午至辛丑，安南卫地十二震。十月壬 戌至甲子，海州九震。是岁，南京地 再震。九年，两京地震者各二次。十 止。是岁，真定、宁夏、榆林、镇 番、灵州、太原皆震。屯留尤甚，如 舟将覆，屋瓦皆落。十一年六月丙 子，桂林地有声若雷，旋陷九处，大 者围十七丈，小者七丈或三丈。十三 年七月己巳，京师地震。十月戊申， 两京、凤阳同时地震。十四年正月庚 戌朔，延安、庆阳二府，同、华诸 州，咸阳、长安诸县，潼关诸卫，连 日地震，有声如雷。朝邑尤甚，频震 十七日，城垣、民舍多摧，压死人畜 甚众。县东地拆，水溢成河。自夏至 冬，复七震。是日，陕州，永宁、卢 丁丑，福、兴、泉、漳四府地俱震。 二月乙未，蒲州地又震，至三月癸 亥，凡二十九震。八月癸丑，四川可 渡河巡检司地裂而陷，涌泉数十派， 冲坏桥梁、庄舍，压死人畜甚众。癸 酉，贵州地三震。十月辛酉，南京地 震。十五年九月丙戌，南京、徐州、 大名、顺德、济南、东昌、兗州同日 地震，坏城垣、民舍。濮州尤甚，地 裂涌水，压死百余人。是日，开封、 彰德、平阳、泽、潞亦震。十月甲 子，山西应、朔、代三州，山阴、马 邑、阳曲等县，地俱震，声如雷。丁 震，声如雷，城倾圮。九月癸巳， 杭、嘉、绍、宁四府地震，有声。甲 午，南京及苏、松、常、镇、淮、 扬、宁七府，通、和二州，同日地 震。辛丑，蒲、解二州，绛、夏、平 陆、荣河、闻喜、芮城、猗氏七县地 俱震，有声。而安邑、万全尤甚，民 有压死者。

正德元年二月癸酉至乙亥，觔阳 地震者十余，有声如雷。四月癸丑， 云南府连日再震。木密关地震如雷凡 五，坏城垣、屋舍，压伤人。八月丁 巳，莱州府鰲山卫地震，声如雷，城 九月庚午，云南府安州、新兴州三日 连震，摇撼民居，人有死者。四年三 月甲寅，广宁大兴堡地陷，长四尺， 宽三尺，深四丈余。五月己亥夜，武 昌见碧光如电者六，有声如雷，已而 地震。六年四月乙未，楚雄地三日五 震，至明年五月又连震十三日。十月 甲辰，大理府邓川州、剑川州、洱海 卫地震。鹤庆、剑川尤甚，坏城垣、 房廨，人有压死者。十一月戊午，京 师地震。保定、河间二府及八县三 卫，山东武定州，同日皆震。霸州连 三日十九震。七年五月壬子，楚雄府 官民廨宇。赤水涌出，田禾尽没，死 伤甚众。八年十二月戊戌，成都、重 庆二府，潼川、邛二州，地俱震。九 年六月甲辰，凤阳府地震有声。八月 乙巳，京师大震。十月壬辰，叙州 府，太原府代、平、榆次等十州县， 大同府应州山阴、马邑二县，俱地 震，有声。十年五月壬辰，云南赵州 永宁卫地震，逾月不止，有一日二三 十震者。黑气如雾，地裂水涌，坏城 垣、官廨、民居不可胜计，死者数千 人，伤倍之。八月丁丑，大理府地 震，至九月乙未，复大震四日。十一 蒙化、景东二卫俱震。十二年四月甲 子，抚州府及余干、丰城二县，泉州 府，俱地震。浙江金乡卫自是日至七 月己丑，凡十有五震。六月戊辰，云 南新兴州及通海、河西、{山習}峨诸 县地震，坏城楼、房屋，民有压死 者。九月己卯，济、青、登、莱四府 地震。是岁，泉州二月至六月，金华 二月至七月，皆数震。十三年六月己 巳，大理府及赵、邓川二州，浪穹县 地震。是日，蒙化府亦震。十月甲 午、十一月癸卯，又震。十四年二月 丁丑，京师地震。九月丙午，昌平 申，安宁、姚安、宾州、蒙化、鹤庆 俱地震。蒙化震二日，仆城垣、庐 舍，民有压死者。八月辛酉，景东卫 地震，声如雷。摇仆城墙、廨宇，地 多拆裂。乙丑，济南、东昌、开封地 震。

嘉靖二年正月，南京、凤阳、山 东、河南、陕西地震。七月壬申，浙 江定海诸卫地震，城堞尽毁。三年正 月丙寅朔，两畿、河南、山东、陕西 同时地震。二月辛亥，苏、常、镇三 府地震。是年，南京震者再。四年八 月癸卯，徐州、凤阳一卫三州县及怀 五年四月癸亥，永昌、腾冲、腾越同 日地震。贵州安南卫地震，声如雷。 坏城垣。壬申，复震。六年十月戊 辰，京师地震。十二年八月丁酉，京 师地震。十五年十月庚寅，京师地 震。顺天、永平、保定、万全都司各 卫所，俱震，声如雷。十六年九月癸 酉，云南地震。十八年七月庚寅，楚 雄、临安、广西地震。十九年四月庚 午，洮州、甘肃俱震。二十一年九月 甲戌，平阳、固原、宁夏、洮州同日 地震，有声。十一月丁巳，巩昌、固 原、西安、凤翔地震。二十二年三月 年三月，复如之。四月庚辰，福、 兴、泉、漳四府地震。二十三年三月 朔，太原地震有声者十日。二十七年 七月戊寅，京师地震，顺天、保定二 府俱震。八月癸丑，京师复震，登州 府及广宁卫亦震。三十年九月乙未， 京师地震，有声。三十一年二月癸 亥，凤阳府地震，有声。三月丙戌， 山西地震，有声。三十四年十二月壬 寅，山西、陕西、河南同时地震，声 如雷。渭南、华州、朝邑、三原、蒲 州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 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 突成山阜，或一日数震，或累日震不 有奇。三十七年正月庚申，陕西地 震。三月丁丑，昌平州地震。五月丁 卯，蒲州地连震三日，声如雷。六月 甲申，又震。十月丙午，华州地震， 声如雷。至壬子又震，戊午复大震， 倾陷庐舍甚多。三十八年七月辛巳， 南京地震，有声。三十九年四月，嘉 兴、湖州地震，屋庐摇动如帆。河水 撞激，鱼皆跃起。四十年二月戊戌， 甘肃山丹卫地震，有声，坏城堡庐 舍。六月壬申，太原、大同、榆林地 震，宁夏、固原尤甚。城垣、墩台、 府屋皆摧，地涌黑黄沙水，压死军民 震，圮边墙。四十五年正月癸巳，福 建福、兴、泉三府同日地震。

隆庆二年三月甲寅，陕西庆阳、 西安、汉中、宁夏，山西蒲州、安 邑，湖广郧阳及河南十五州县，同日 地震。戊寅，京师地震。是日，山东 登州、四川顺义等县同日震。乐亭地 裂三丈余者二，黑沙水涌出。宁远城 崩。四月癸未，怀庆、南阳、汝宁、 宁夏同日地震。乙酉，凤翔、平凉、 西安、庆阳地震，坏城伤人。七月辛 酉，陵川地裂三十余步。三年十一月 庚辰，京师地震。四年四月戊戌，京 府及宗室所居、布政司官署，俱地 陷。六月辛卯朔，京师地震者三。

万历元年八月戊申，荆州地震， 至丙寅方止。二年二月癸亥，长汀地 震，裂成坑，陷没民居。三年二月甲 戌，湖广、江西地震。五月戊戌朔， 襄阳、郧阳及南阳府属地震三日。己 亥，信阳亦震。六月戊子，福、汀、 漳等府及广东之海阳县俱地震。九月 戊午，京师地震。十月丁卯，又震。 己卯，岷州卫地震。己丑至壬午，连 百余震。四年二月庚辰，蓟、辽地 震。辛巳，又震。五年二月辛巳，腾 越地二十余震，次日复震。山崩水 卯，临桂村田中青烟直上，随裂地丈 余，鼓声轰轰，民居及大树石皆陷。 七年七月戊午，京师地震。八年五月 壬午，遵化数震，七日乃止。七月甲 午，井坪路地大震，摧城垣数百丈。 九年四月己酉，蔚州地震，声如雷。 房屋震裂。大同镇堡各州县，同时地 震，有声。十一年二月戊子，承天府 地震。十二年二月丁卯，京师地震。 五月甲午，又震。十三年二月丁未， 淮安、扬州、庐州及上元、江宁、江 浦、六合俱地震。江涛沸腾。三月戊 寅，山西山阴县地震，旬有五日乃 封府属地震者三，彰德、卫辉、怀庆 同日震。五月，山西地震。十六年六 月庚申，京师地再震。十七年七月己 未，杭州、温州、绍兴地震。十八年 六月丙子，甘肃临洮地震，坏城郭、 庐舍，压死人畜无算。八月，福建地 屡震。十九年闰三月己巳，昌平州地 震。十月戊戌，山丹卫地震，坏城 垣。二十三年五月丁酉，京师地震。 十二月癸亥，陕西地震，声若雷。二 十四年十一月，福建地震。二十五年 正月壬辰朔，四川地震三日。八月己 卯，辽阳、广宁诸卫地震，涌水三 十六年正月丁亥朔，宁夏地震。次 日，长乐地陷五丈。八月丁丑，京师 地震，有声。二十七年七月辛未，承 天、沔阳、岳州地震。二十八年二月 戊寅，京师地震，自艮方西南行，如 是者再。三十一年四月丙午，承天府 钟祥县地震，房屋摧裂。五月戊寅， 京师地震。三十二年闰九月庚辰，巩 昌及醴泉地一日十余震，城郭民居并 摧。白阳、吴泉界地裂三丈，溢出黑 水，搏激丈余。三十三年五月辛丑， 陆川地震，有声，坏城垣、府屋，压 死男妇无算。六月庚午，灵川社坛有 行。三十四年六月丙辰，陕西地震。 三十五年七月乙卯，松潘、茂州、汶 川地震数日。三十六年二月戊辰，京 师地震。七月丁酉，又震。三十七年 六月辛酉，甘肃地震，红崖、清水诸 堡压死军民八百四十余人，圮边墩八 百七十里，裂东关地。四十年二月乙 亥，云南大理、武定、曲靖地大震， 次日又震。缅甸亦震。五月戊戌，云 南大理、曲靖复大震，坏房屋。四十 二年九月庚午，山西、河南地震。四 十三年二月己卯，扬州地震。狼山寺 殿坏塔倾。八月乙亥，楚雄地震如 震。乙亥，复震。八月，济南地裂者 二。四十六年六月壬午，京师地震。 九月乙卯，京师地再震，畿辅、山西 州县一十有七及紫荆关，马水、沿河 二口，偏头、神池同日皆震。四十八 年二月庚戌，云南及肇庆、惠州、荆 州、襄阳、承天、沔阳、京山皆地 震。

天启元年四月癸丑，延绥孤山城 陷三十五丈，入地二丈七尺。二年二 月癸酉，济南、东昌、河南、海宁地 震。三月癸卯，济南、东昌属县八， 连震三日，坏民居无数。九月甲寅， 七千九百余丈，屋宇万一千八百余 区，压死男妇万二千余口。十一月癸 卯，陕西地震。三年四月庚申朔，京 师地震。十月乙亥，复震。闰十月乙 卯，云南地震。十二月丁未，南畿六 府二州俱地震，扬州府尤甚。是月戊 戌，京师地又震。四年二月丁酉，蓟 州、永平、山海地屡震，坏城郭庐 舍。甲寅，乐亭地裂，涌黑水，高尺 余。京师地震，宫殿动摇有声，铜缸 之水，腾波震荡。三月丙辰、戊午， 又震。庚申，又震者三。六月丁亥， 保定地震，坏城郭，伤人畜。八月己 南、东昌及河南一州六县同日震。天 津三卫、宣府、大同俱数十震，死伤 惨甚。山西灵丘昼夜数震，月余方 止。城郭、庐舍并摧，压死人民无 算。七月辛未，河南地震。九月甲 戌，福建地震。十二月戊辰，宁夏石 空寺堡地大震。礌山石殿倾倒，压死 僧人。是年，南京地亦震。七年，宁 夏各卫营屯堡，自正月己巳至二月己 亥，凡百余震，大如雷，小如鼓如 风，城垣、房屋、边墙、墩台悉圮。 十月癸丑，南京地震，自西北迄东 南，隆隆有声。

崇祯元年九月丁卯，京师地震。 乙丑，临洮、巩昌地震，坏庐舍，损 民畜。五年四月丁酉，南京、四川地 震。十月丁卯，山西地震。十一月甲 寅，云南地震。六年正月丁巳，镇江 地裂数丈。七月戊戌，陕西地震。八 年冬，山西地震。九年三月戊辰，福 建地震。七月丁未，清江城陷。十年 正月丙午，南京地震。七月壬午，云 南地震。十月乙卯，四川地震。十二 月，陕西西安及海剌同时地震，数月 不止。十一年九月壬戌，辽东地震。 十二年二月癸巳，京师地震。十三年 十一月戊子，南京地震。十四年三月 午，福建地震。九月甲午，四川地 震。十五年五月丙戌，两广地震。七 月甲申，山西地震。十六年九月，凤 阳地屡震。十一月丙申，山东地震。 明年正月庚寅朔，凤阳地震。乙卯， 南京地震。三月辛卯，广东地震。
○山颓
洪武六年正月壬戌夜，伏羌高山 崩。正统八年十一月，浙江绍兴山移 于平田。是岁，陕西二处山崩。十三 年，陕西夏秋霪雨，通渭、平凉、华 亭三县山倾，军民压死者八十余口。 天顺四年十月，星子山裂。成化八年 津州金沙江北岸白石雪山断裂里许， 两岸山合，山上草木如故。下塞江 流，禾黍尽没。久之其下渐开，水始 泄。六月，长乐平地出小阜，人畜践 之辄陷。明年，复涌一高山。十七年 十二月辛丑，寿阳县城南山崩，声如 牛吼。弘治三年六月乙巳，河州山崩 地陷。九年六月庚寅，山阴、萧山二 县同日大雨山崩。十四年闰七月，乌 撒军民府大雨山崩。十五年八月戊 申，宣府合河口石山崩。十八年六月 丙子，河州沙子沟夜大雷雨，石岸山 崩，移七八里，崩处裂为沟，田庐民 山大家峪山崩二处，约丈余。五年六 月癸巳，秦州山崩，伤室庐、禾稼甚 众。龙王沟口山亦崩。六年七月丙 寅，夔州麞子溪骤雨，山崩。十三年 五月癸亥，云南黑盐井山崩，井塞。 十五年八月丁丑，云南赵州大雨，山 崩。嘉靖四年七月乙酉，清源贾家山 崩。五年四月壬申，贵州歹苏屯山 崩。十九年十二月己巳，峨眉宋皇观 山鸣，震裂，涌泉水八日。二十一年 六月乙酉，归州沙子岭大雷雨，崖石 崩裂，塞江流二里许。二十六年七月 癸酉，澄城麻陂山界头岭，昼夜吼数 山崩。是岁，乐亭地裂三处，俱涌黑 沙水。四年八月，湖州山崩，成湖。 万历二十五年六月，泰山崩。二十七 年八月甲午，狄道城东山崩，其下冲 成一沟。山南耕地涌出大小山五，高 二十余丈。三十三年八月丙午，镇江 西南华山裂二三尺。三十七年六月辛 酉，甘肃南山崩。天启三年闰十月乙 卯，仁寿长山声震如雷，裂七里，宽 三尺，深不可测。崇祯九年十二月， 镇江金鸡岭土山崩。后八年，秦州有 二山，相距甚远，民居其间者数百万 家。一日地震，两山合，居民并入其 中。
○雨毛、地生毛

洪武十九年九月丙子，天雨絮。 宣德元年七月甲午，地生毛，长尺 余。正统八年，浙江地生白毛。成化 十三年四月，甘肃地裂，生白毛。十 五年五月，常州地生白毛。十七年四 月，南京地生白毛。弘治元年五月丙 寅，泸州长宁县雨毛。正德十二年四 月，金华地生黑白毛，长尺余。
○年饥
洪武二年，湖广、陕西饥。四 年，陕西洊饥。五年，济南、东昌、 莱州大饥，草实树皮，食为之尽。六 年，河南饥。十九年春，河南饥。 夏，青州饥。二十年，山东三府饥。 二十三年，湖广三府、二州饥。二十 四年，山东及太原饥，徐、沛民食草 实。二十五年，山东洊饥。

永乐元年，北畿、山东、河南及 凤阳、淮安、徐州、上海饥。二年， 苏、松、嘉、湖四府饥。四年，南 畿、浙江、陕西、湖广府州县卫十四 饥。五年，顺天、保定、河间饥。十 年，山东饥。十二年，直省州县二十 四饥。十三年，顺天、青州、开封三 府饥。十四年，平阳、大同二府饥。
洪熙元年，北畿饥。山东、河 南、湖广及南畿州县三十四饥。
宣德元年，直省州县二十九饥。 二年，直省县十四饥。三年，直省州 县十五饥。六年直省县十饥。八年， 以水旱告饥者，府州县七十有六。九 年，南畿、山东、浙江、陕西、山 西、江西、四川多告饥，湖广尤甚。 十年，扬、徐、滁、南昌大饥。

正统三年春，平凉、凤翔、西 安、巩昌、汉中、庆阳、兗州七府及 南畿三州、二县，江西、浙江六县 年，直省十府、一州、二县饥。陕西 大饥。六年，直省州县二十六饥。八 年夏，湖南饥。秋，应天、镇江、常 州三府饥。九年春，苏州府饥。是 岁，云南、陕西乏食。十年，陕西、 山西饥。十二年夏，淮安、岳州、襄 阳、荆州、郴州俱洊饥。十三年， 宁、绍二府及州县七饥。

景泰元年，大名、顺德、广平、 保定、处州、太原、大同七府饥。二 年，大名、广平又饥。顺天、保定、 西安、临洮、太原、大同、解州饥。 三年，淮、徐大饥，死者相枕藉。四 年，徐州洊饥。河南、山东及凤阳 畿、山东、山西、浙江、江西、湖 广、云南、贵州饥，苏、松尤甚。七 年，北畿、山东、江西、云南又饥。 河南亦饥。

天顺元年，北畿、山东并饥，发 茔墓，斫道树殆尽。父子或相食。二 年，长沙、辰州、永州、常德、岳州 五府及铜鼓、五开诸卫饥。四年，湖 广及镇远府，都匀、平越诸卫饥。六 年，陕西饥。

成化元年，两畿、浙江、河南 饥。二年，南畿饥。四年，两畿、湖 广、山东、河南无麦。凤阳及陕西、 饥，食草木殆尽。山西、两广、云南 并饥。八年，山东饥。九年，山东又 大饥，骼无余胔。十三年，南畿、山 东饥。十四年，北畿、湖广、河南、 山东、陕西、山西饥。十五年，江西 饥。十六年，北畿、山东、云南饥。 十八年，南畿、辽东饥。十九年，凤 阳、淮安、扬州三府饥。二十年，陕 西饥，道殣相望。畿南及山西平阳 饥。二十一年，北畿、山东、河南 饥。二十三年，陕西大饥。武功民有 杀食宿客者。淮北、山东亦饥。

弘治元年，应天及浙江饥。六 府饥。十四年，顺天、永平、河间、 河南四府饥。辽东大饥。十五年，辽 东洊饥。兗州饥。十六年，浙江、山 东及南畿四府、三州饥。十七年， 淮、扬、庐、凤洊饥，人相食，且发 瘗胔以继之。十八年，延安诸府饥。

正德三年，庐、凤、淮、扬四府 饥。四年，苏、松、常、镇四府饥。 五年，山东饥。七年，嘉兴、金华、 温、台、宁、绍六府乏食。八年，河 间、保定饥。九年春，永平诸府饥， 民食草树殆尽，有阖室死者。秋， 关、陕亦饥。十一年，顺天、河间 凤、淮、扬六府饥。十四年冬，辽东 饥，南畿、淮、扬诸府尤甚。十六 年，辽东饥。

嘉靖二年，应天及滁州大饥。三 年，湖广、河南、大名、临清饥。南 畿诸郡大饥，父子相食，道殣相望， 臭弥千里。四年，河间、沈阳、大同 三卫饥。五年，顺天、保定、河间三 府大饥。六年，辽东大饥。八年，真 定、庐、凤、淮、扬五府，徐、滁、 和三州及山东、河南、湖广、山西、 陕西、四川饥，襄阳尤甚。九年，畿 内、河南、湖广、山东、山西大饥。 阳、襄阳三府饥。二十年，保定、辽 东饥。二十一年，顺天、永平饥。二 十四年，又饥。南畿亦饥。二十五 年，顺天饥，江西亦饥。二十七年， 巩昌、汉中大饥。三十一年，宣、大 二镇大饥，人相食。三十二年，南 畿、庐、凤、淮、扬、山东、河南、 陕西并饥。三十三年，顺天及榆林 饥。三十六年，辽东大饥，人相食。 三十九年，顺天、永平饥。四十年， 两畿、山西饥。四十三年，北畿、山 东大饥。四十四年，顺天饥。四十五 年，淮、徐饥。
隆庆元年，苏、松二府大饥。二 年，湖广饥。
万历元年，淮、凤二府饥，民多 为盗。十年，延安、庆阳、平凉、临 洮、巩昌大饥。十三年，湖广饥。十 五年七月，黄河以北，民食草木。富 平、蒲城、同官诸县，有以石为粮 者。十六年，河南饥，民相食。苏、 松、湖三府饥。二十二年，河南大 饥，给事中杨明绘《饥民图》以进， 巡按陈登云进饥民所食雁粪，帝览之 动容。二十八年，山东及河间饥。二 十九年，两畿饥。阜平县饥，有食其 稚子者。苏州饥，民殴杀税使七人。 三十七年，山西饥。四十年，南畿洊 及淮、徐亦饥。四十五年，北畿民食 草木，逃就食者，相望于道。山东属 邑多饥。四十六年，陕西饥。四十八 年，湖广大饥。

崇祯元年，陕西饥，延、巩民相 聚为盗。二年，山西、陕西饥。五 年，淮、扬诸府饥，流殍载道。六 年，陕西、山西大饥。淮、扬洊饥， 有夫妻雉经于树及投河者。盐城教官 王明佐至自缢于官署。七年，京师 饥，御史龚廷献绘《饥民图》以进。 太原大饥，人相食。九年，南阳大 饥，有母烹其女者。江西亦饥。十 西、江西饥。河南大饥，人相食，卢 氏、嵩、伊阳三县尤甚。十三年，北 畿、山东、河南、陕西、山西、浙 江、三吴皆饥。自淮而北至畿南，树 皮食尽，发瘗胔以食。十四年，南畿 饥。金坛民于延庆寺近山见人云，此 地深入尺余，其土可食。如言取之， 淘磨为粉粥而食，取者日众。又长山 十里亦出土，堪食，其色青白类茯 苓。又石子涧土黄赤，状如猪肝，俗 呼“观音粉”，食之多腹痛陨坠，卒 枕藉以死。是岁，畿南、山东洊饥。 德州斗米千钱，父子相食，行人断 绝。大盗滋矣。

正统十一年二月辛酉，有异气现 华盖殿金顶及奉天殿鸱吻之上。成化 九年四月乙亥，两京雨土。十三年四 月戊戌，陕西、甘肃冰厚五尺，间以 杂沙，有青红黄黑四色。弘治十年三 月己酉，雨土。十一年四月辛巳，雨 土。十七年二月甲辰，郧阳、均州雨 沙。嘉靖元年正月丁卯，雨黄沙。十 三年二月己未，雨微土。二十一年， 象山雨黄雾，行人口耳皆塞。隆庆元 年三月甲寅，南郑雨土。万历二十五 年二月癸亥，湖州雨黄沙。四十六年 三月庚午，暮刻，雨土，濛濛如雾如 十八年，山东省城及泰安、肥城皆雨 土。崇祯十二年二月壬申，浚县有黑 黄云起，旋分为二。顷之四塞。狂风 大作，黄埃涨天，间以青白气。五步 之外，不辨人踪，至昏始定。十四年 正月壬寅，黄埃涨天。

后世法胜於古，而屡改益密者， 惟历为最著。《唐志》谓天为动物， 久则差忒，不得不屡变其法以求之。 此说似矣，而不然也。《易》曰：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盖天行至 健，确然有常，本无古今之异。其岁 差盈缩迟疾诸行，古无今有者，因其 数甚微，积久始著。古人不觉，而后 安从修改而使之益密哉？观传志所 书，岁失其次、日度失行之事，不见 於近代，亦可见矣。夫天之行度多 端，而人之智力有限，持寻尺之仪 表，仰测穹苍，安能洞悉无遗。惟合 古今人心思，踵事增修，庶几符合。 故不能为一成不易之法也。

黄帝迄秦，历凡六改。汉凡四 改。魏迄隋，十五改。唐迄五代，十 五改。宋十七改。金迄元，五改。惟 明之《大统历》，实即元之《授 时》，承用二百七十馀年，未尝改 宪。成化以后，交食往往不验，议改 藻、刑云路之伦颇有所见。郑世子载 堉撰《律历融通》，进《圣寿万年 历》，其说本之南部御史何瑭，深得 《授时》之意，而能补其不逮。台官 泥於旧闻，当事惮於改作，并格而不 行。崇祯中，议用西洋新法，命阁臣 徐光启、光禄卿李天经先后董其事， 成《历书》一百三十馀卷，多发古人 所未发。时布衣魏文魁上疏排之，诏 立两愕扒验。累年校测，新法独密， 然亦未及颁行。由是观之，历固未有 行之久而差者，乌可不随时修改，以 求合天哉。

今采扣家论说，有裨於历法者， 原，以补《元志》之未备。《回回 历》始终隶於钦天监，与《大统》参 用，亦附录焉。
○历法沿革
吴元年十一月乙未冬至，太史院 使刘基率其属高翼上戊申《大统 历》。太祖谕曰：“古者季冬颁历， 太迟。今於冬至，亦未善。宜以十月 朔，著为令。”洪武元年改院为司天 监，又置回回司天监。诏徵元太史院 使张佑、回回司天太监黑的儿等共十 四人，寻召回回司天台官郑阿里等十 一有至京，议历法。三年改监为钦 天，设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 令、少监统之。岁造《大统民历》、 《御览月令历》、《七政躔度历》、 《六壬遁甲历》、《四季天象占验 历》、《御览天象录》，各以时上。 其日月交食分秒时刻、起复方位，先 期以闻。十年三月，帝与群臣论天与 七政之行，皆以蔡氏旋之说对。帝 曰：“朕自起以来，仰观乾象，天左 旋，七政右旋，历家之论，确然不 易。尔等犹守蔡氏之说，岂所谓格物 致知学乎？”十五年九月，诏翰林李 翀、吴伯宗译《回回历书》。

十七年闰十月，漏刻博士元统 也。况《授时》以元辛巳为历元，至 洪武甲子积一百四年，年远数盈，渐 差天度，合修改。七政运行不齐，其 理深奥。闻有郭伯玉者，精明九数之 理，宜徵令推算，以成一代之制。” 报可。擢统为监令。统乃取《授时 历》，去其岁实消长之说，析其条 例，得四卷，以洪武十七年甲子为历 元，命曰《大统历法通轨》。二十二 年改监令、丞为监正、副。二十六 年，监副李德芳言：“监正统孜作洪 武甲子历元，不用消长之法，以考鲁 献公十五年戊寅岁天正冬至，比辛巳 太祖曰：“二说皆难凭，但验七政交 会行度无差者为是。”自是《大统 历》元以洪武甲子，而推算仍依《授 时》法。三十一年在罢回回钦天监， 其《回回历》科仍旧。

永乐迁都顺天，仍用应天冬夏昼 夜时刻，至正统十四年始改用顺天之 数。其冬，景帝即位，天文生马轼 奏，昼夜时刻不宜改。下廷臣集议。 监正许惇等言：“前监正彭德清测验 得北京北极出地四十度，比南京高七 度有奇，冬至昼三十八刻，夏至昼六 十二刻。奏准改入《大历》，永为定 式。轼言诞妄，不足听。”帝曰： 京师在尧幽都之地，宁可为准。此后 造历，仍用洪、永旧制。”

景泰元年正月辛卯，卯正三刻月 食。监官误推辰初初刻，致失救护。 下法司，论徒。诏宥之。成化十年， 以监官多不职，擢云南提学童轩为太 常寺少卿，掌监事。十五年十一月戊 戍望，月食，监推又误，帝以天象微 渺，不之罪也。十七年，真定教论俞 正己上《改历议》，诏礼部及轩参 考。尚书周洪谟等言：“正己止据 《皇极经世书》及历代天文、历志推 算气朔，又以己意创为八十七年约 文生张升上言改历。钦天监谓祖制不 可变，升说遂寝。弘治中，月食屡不 应，日食亦舛。

正德十二、三年，连推日食起 复，皆弗合。于是漏刻博士硃裕上 言：“至元辛巳距今二百三十七年， 岁久不能无差，若不量加损益，恐愈 久愈舛。乞简大臣总理其事，令本监 官生半推古法，半推新法，两相交 验，回回科推验西域《九执历法》。 仍遣官至各省，候土圭以测节气早 晚。往复参较，则交食可正，而七政 可齐。”部覆言：“裕及监官历学未 至期考验。”既而濂等言：“日躔岁 退之差一分五十秒。今正德乙亥，距 至元辛巳二百三十五年，赤道岁差， 当退天三度五十二分五十秒。不经改 正，推步岂能有合。臣参较德验，得 正德丙子岁前天正冬至气应二十七日 四百七十五分，命得辛卯日丑初初 刻，日躔赤道箕宿六度四十七五十 秒，黄道箕宿五度九十六分四十三秒 为历元。其气闰转交四应，并周天黄 赤道，诸类立成，悉从岁差，随时改 正。望敕礼臣并监正董其事。”部 奏：“古法未可轻变，请仍旧法。别 更为奏请。”从之。

十五年，礼部员外郎郑善夫言： “日月交食，日食最为难测。盖月食 分数，但论距交远近，别无四时加 减，且月小暗虚大，八方所见皆同。 若日为月所掩，则日大而月小，日上 而月下，日远而月近。日行有四时之 异，月行有九道之分。故南北殊观， 时刻亦异。必须据地定表，因时求 合。如正德九年八月辛卯日食，历官 报食八分六十七秒，而闽、广之地， 遂至食既。时刻分秒，安得而同？今 宜按交食以更历元，时刻分秒，必使 奇零剖析详尽。不然，积以岁月，躔 湘通历法，俱擢光禄少卿，管监事。

嘉靖二年，湘言：“古今善治历 者三家，汉《太初》以钟律，唐《大 衍》以蓍策，元《授时》以晷景为 近。欲正历而不登台测景，皆空言臆 见也。望许臣暂朝参，督中官正周濂 等，及冬至前诣观象台，昼夜推测， 日记月书，至来年冬至，以验二十四 气、分至合朔、日躔月离、黄赤二 道、昏旦中星、七政四余之度，视元 辛巳所测，离合何如，差次录闻。更 敕礼部延访精通理数者徵赴京师，令 详定岁差，以成一代之制。”下礼部 礼部言：“湘欲自行测候，不为无 识。请二臣各尽所见，穷极异同，以 协天道。”从之。

七年，钦天监奏：“闰十月朔， 《回回历》推日食二分四十七秒， 《大统历》推不食。”已而不食。十 九年三月癸巳朔，台官言日当食，已 而不食。帝喜，以为天眷，然实由推 步之疏也。隆庆三年，掌监事顺天府 丞周相刊《大统历法》，其历原历叙 古今诸历异同。万历十二年十一有癸 酉朔《大统历》推日食九十二秒， 《回回历》推不食，已而《回回历》 验。礼科给事中侯先春因言：“迩年 月交食，五星凌犯，最为精密，何妨 纂人《大统历》中，以备考验。”诏 可。二十年五月戌夜月食，监官推算 差一日。

二十三年，郑世子载堉进《圣寿 万年历》、《律历融通》二书。疏略 曰：“高皇帝革命时，元历未久，气 朔未差，故不改作，但讨论润色而 已。积年既久，气朔渐差。《后汉 志》言‘三百年斗历改宪’。今以万 历为元，而九年辛巳岁适当‘斗历改 宪’之期，又协‘乾元用九’之义， 历元正在是矣。臣尝取《大统》与 《授时》二历较之，考古则气差三 处夜半之际，所差便隔一日。节气差 天一日，则置闰差一月。闰差一月， 则时差一季。时差一季，则岁差一 年。其失岂小小哉？盖因《授时》减 分太峻，失之先天；《大统》不减， 失之后天。因和会两家，酌取中数， 立为新率，编撰成书，大旨出于许 衡，而与历不同。黄钟乃律历本原， 而旧历罕言之。新法则以步律吕爻象 为首。尧时冬至日躔宿次，何承天推 在须、女十度左右，一行推在女、虚 间，元人历议亦云在女、虚之交。而 《授时历》考之，乃在牛宿二度。 法上考尧元年甲辰岁，夏至午中，日 在柳宿十二度左右，冬至午中，日在 女宿十度左右，心昴昏中，各去午正 不逾半次，与承天、一行二家之说 合。此皆与旧历不同大者，其余详见 《历议》。望敕大臣名儒参订采 用。”

其法首曰步发敛。取嘉靖甲寅岁 为历元，元纪四千五百六十，期实千 四百六十一，节气岁差一秒七十五 忽，岁周气策无定率，各随岁差求而 用之。律应即气应五十五日六十刻八 十九分，律总旬周六十日。次曰步朔 日平行一度，躔周即天周三百六十五 度二十五分，躔中半之，象策又半 之，辰策十二分躔周之一。黄、赤道 岁差，盈初缩末限，缩初盈末限，俱 与《授时》同，周应二百三十八度二 十二分三十九秒。按《授时》求日度 法，以周应加积度，命起虚七，其周 应为自虚七度至箕寸十度之数。《万 年历法》以周应减积度，命起角初， 其周应为箕十度至角初度之数，当为 二百八十六度四十五分。今数不合， 似误。次曰步晷漏。北极出地度分， 冬、夏至中晷恒数，并二至昼夜长短 行、转周、转中，与《授时》同。离 周即迟疾限三百三十六限十六分六十 秒，离中半之，离象又半之。转差一 日九十刻六十分。转应七日五十刻三 十四分。次曰步交道。正交、中交与 《授时》同。距交十四度六十六分六 十六秒。交周、交中、交差，与《授 时》同。交应二十日四十七刻三十四 分。次曰步交食。日食交外限六度， 定法六十一，交内限八度定法八十 一。月食限定法与《授时》同。次曰 步五纬。合应：土星二百六十二日三 千二十六分，木星三百一十一千八百 四十七分，水星九十一日七千六百二 十八分。历应：土星八千六百四日五 千三百三十八分，木星四千一十八日 六千七十三分，火星三百一十四日四 十九分，金星六十日一千九百七十五 分，水星二百五十三日七千四百九十 七分。周率、度率及晨夕伏见度，俱 与《授时》同。

其议岁余也，曰：“阴阳消长之 理，以渐而积，未有不从秒起。《授 时》考古，于百年之际顿加一分，于 理未安。假如鲁隐公三年酉岁，下距 至元辛巳二千年，以《授时》本法算 下距至元辛巳一千九百九十年，本法 当加十九分，得乙亥日五十刻四十四 分，为其年天正冬至。两冬至相减， 得相距三百六十五日四十四刻四十四 分，则是岁余九分日之四，非四分日 之一也。历法之廖，莫甚于此。新法 酌量，设若每年增损二秒，推而上 之，则失昭公己丑；增损一秒至一秒 半，则失僖公辛亥。今约取中数，其 法置定距自相乘，七因八归，所得 百，约之为分，得一秒七十五忽，则 辛亥、己丑皆得矣。”

其议日躔也，曰：“古历见于 时、周正之异也。大抵夏历以节气为 主，周历以中气为主。何承天以正月 甲子夜半合朔雨水为上元，进乖夏 朔，退非周正。故近代推《月令》、 《小正》者、皆不与古合。尝以新法 岁差，上考《尧典》中星，则所谓四 仲月，盖自节气之始至于中气之终， 三十日内之中星耳后世执者于二分二 至，是亦误矣。”

其议侯极也，曰：“自汉至齐、 梁，皆谓纽星即不动处。惟祖　恒之 测知纽星去极一度有余。自唐至宋， 又测纽星去极三度有余。《元志》从 权指一度为北极，自此度右旋，数至 六十七度四十一分，为夏至日躔所 在。复至一百一十五度二十一分，为 冬至日躔所在。左旋，数亦如之。四 处并中心五处，各识一针。于二至日 午中，将案直立向南取景，使三针景 合，然后县绳界取中绵，又取方十字 界之，视横界上距极出地度分也，即 极出地度分也。”

其议晷景也，曰：“何承天立表 测景，始知自汉以来，冬至皆后天三 日。然则推步晷景，乃治历之耍也。 《授时历》亦凭晷景为本，而《历 之，庶尽其原。又随地形高下，立差 以尽变，前此所未有也。”又曰： “《授时历》议据《前汉志》鲁献公 十五年戊寅岁正月甲寅朔旦冬至，引 用为首。夫献公十五年下距隐公元年 己未，岁百六十一年，其非春秋时明 矣。而《元志》乃云‘自春秋献公以 来’，又云‘昭公冬至，乃日度失行 之验’，误矣。夫献公甲寅冬至，别 无所据，惟刘歆《三统历》言之。岂 左传不足信，而歆乃可信乎？太初元 年冬至在辛酉，歆乃以为甲子，差天 三日，尚不能知，而能逆知上下数百 交食，《长历》、《大衍》所推近 是，刘歆、班固所说全非也。”又 曰：“《大衍历》议谓宋元嘉十三年 一月甲戌，景长为日度变行，《授时 历》议亦云，窃以为过矣。苟日度失 行，当如岁差，渐渐而移。今岁既已 不合，来岁岂能复合耶？盖前人所 测，或未密耳。夫冬至之景一丈有 余，表高晷长，则景虚而淡，或设望 筒、副表、景符之类以求实景。然望 筒或一低昂，副表、景符或一前却， 所据之表或稍有倾欹，圭面或稍有斜 侧，二至前后数日之景，进退只在毫 厘之间，耍亦难辨。况委托之人，未 晷景，宁足信乎？”

其议漏刻也，曰：“日月带食出 入，五星晨昏伏见，历家设法悉因晷 漏为准。而晷漏则随地势南北，辰极 高下为异焉。元人都燕，其《授时 历》七曜出没之早晏，四时昼夜之永 短，皆准大都晷漏。国初都金陵， 《大统历》晷漏改徒南京，冬夏至相 差三刻有奇。今推交食分秒，南北东 西等差及五星定伏定见，皆因元人旧 法，而独改其漏刻，是以互神舛误 也。故新法晷漏，照依元旧。”

其议日食也，曰：“日道与月道 相交处有二，若正会于交，则食既， 中国食既，戴日之下，所亏才半，化 外之地，则交而不食。易地反观，亦 如之。何则？日如大赤丸，月如小黑 丸，共县一绵，日上而下，即其下正 望之，黑丸必掩赤丸，似食之既；及 旁观有远近之差，则食数有多寡矣。 春分已后，日行赤道北畔，交外偏 多，交内偏少。秋分已后，日行赤道 南畔，交外偏少，交内偏多。是故有 南北差。冬至已后，日行黄道东畔， 午前偏多，午后偏少。夏至已后，日 行黄道西畔，午前偏少，午后偏多。 是故有东西差。日中仰视则高，旦暮 此诸差，唯日有之，月则无也。故推 交食，惟日颇难。欲推九服之变，必 各据其处，考晷景之短长，揆辰极之 高下，庶几得之。《历经》推定之 数，徒以燕都所见者言之耳。旧云： ‘月行内道，食多有验。月行外道， 食多不验。’又云：‘天之交限，虽 系内道，若在人之交限之外，类同外 道，日亦不食。’此说似矣，而未尽 也。假若夏到前后，日食于寅卯酉戌 之间，人向东北、西北观之，则外道 食分反多于内道矣。日体大于月，月 不能尽掩之，或遇食既，而日光四 日食，阳历限六度，定法六十，阴历 限八度，定法八十。各置其限度，如 其定法而一，皆得十分。今于其定法 下，各加一数以除限度，则得九分八 十余秒也。”

其议月食也，曰：“暗虚者，景 也。景之蔽月，无早晚高卑之异，四 时九服其之殊。譬如县一黑丸于暗 室，其左燃烛，其右县一白丸，若烛 光为黑丸所蔽，则白丸不受其光矣。 人在四旁观之，所见无不同也。故月 食无时差之说。自《纪元历》妄立时 差，《授时》因之，误矣。”

其议五纬也，曰：“古法推步五 观岁久，知五纬有盈缩之变，当加减 以求逐日之躔。盖五纬出入黄道内 外，各自有其道，视日远近为迟疾， 其变数之加减，如里路之径直斜曲 也。宋人有言曰：‘五星行度，惟留 退之际最多差。自内而进者，其退必 向外，自外而进者，其退必由内。其 迹台循柳叶，两末锐于中间，往还之 道相去甚远。故星行两末度稍迟，以 其斜行故也。中间行度稍速，以其径 捷故也。’前代修历，止增损旧法而 已，未尝实考天度。其法须测验每夜 昏晓夜半，月及五星所在度秒，置簿 之也。”

书上，礼部尚范谦奏：“岁差之 法，自虞喜以来，代有差法之议，竟 无昼一之规。所以求之者，大约有 三：考月令之中星，测二至之日景， 验交食之分秒。考以衡管，测以臬 表，验以漏刻，斯亦危得之矣。历家 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纪 七政之行，又析度为百分，分为百 秒，可谓密矣。然浑象之体，径仅数 尺，布周天度，每度不及指许，安所 置分秒哉？至于臬表之树不过数尺， 刻漏之筹不越数寸。以天之高且广 也，而以寸之物求之，欲其纤微不 爽，不亦难乎？故方其差在公秒之 间，无可验者，至蹬逾一度，乃可以 管窥耳。此所以穷古今之智七巧，不 能尽其变欤？即如世子言，以《大 统》、《授时》二历相较，考古则气 差三日，推今则时差必刻。夫时差九 刻，在亥子之间则移一日，在晦朔之 交则移一月，此可验之于近也。设移 而前，则生明在二日之昏，设移而 后，则生明在四日之夕矣。今似未至 此也。其书应发钦天监参订测验。世 子留心历学，博通今古，宜赐奖 谕。”从之。

河南佥事刑云路上书言：“治历 得乙未日未正一刻，而《大统》推在 申正二刻，相差九刻。且今年立春、 夏至、立冬皆适直子半之交。臣推立 春乙亥，而《大统》推丙子；夏至壬 辰，而《大统》推癸巳；立冬巳酉， 而《大统》推庚戌。相隔皆一日。若 或直元日于子半，则当退履端于月 穷，而朝贺大礼在月正二日矣。岂细 故耶？闰八月朔，日食，《大统》推 初亏巳正二刻，食几既，而臣候初亏 巳正一刻，食止七分余。《大统》实 后天几二刻，则闰应及转应、交应， 各宜增损之矣。”钦天监见云路疏， 家大事，士夫所当讲求，非历士之所 得私。律例所禁，乃妄言妖祥者耳。 监官拘守成法，不能修改合天。幸有 其人，所当和衷共事，不宜妒忌。乞 以云路提叔钦天监事，督率官属，精 心测候，以成钜典。”议上，不报。

三十八年，监推十一月壬寅朔日 食分秒及亏圆之候，职方郎范守己疏 驳其误。礼官因请博求知历学者，令 与监官昼夜推测，庶几历法靡差。于 是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归化远 臣庞迪峨、熊三拨等，携有彼国历 法，多中国典籍所未备者。乞视洪中 译西域历法例，取知历儒臣率同监 先是，大西洋人利玛窦进贡土物，而 迪峨、三拨及能华同、邓玉函、汤若 望等先后至，俱精究天文历法。礼部 因奏：“精通历法，如云路、守己为 时所推，请改授京卿，共理历事。翰 林院检讨徐光启、南京工部员外郎李 之藻亦皆精心历理，可与迪峨、三拨 等同译西洋法，俾云路等参订修改。 然历法疏密，莫显于交食，欲议修 历，必重测验。乞敕所司修治仪器， 以便从事。”疏入，留中。未几云 路、之藻皆召至京，参预历事。云路 据其所学，之藻则以西法为宗。

四十一年，之藻已改衔南京太仆 日月交食时刻亏分之谬。而力荐迪 峨、三拨及华民、阳玛诺等，言： “其所论天文历数，有中国昔贤所未 及者，不徒论其数，又能明其所以然 之理。其所制窥天、窥日之器，种种 精绝。今迪峨等年龄向衰，乞敕礼部 开局，取其历法，译出成书。”礼科 姚永济亦以为言。时庶务因循，未暇 开局也。

四十四年，云路献《七政真 数》，言：“步历之法，必以两交相 对。两交正，而中间时刻分秒之度 数，一一可按。日月之交食，五星之 天启元年春，云路复详述古今时刻， 与钦天监所推互异。症新法至密，章 下礼部。四月壬申朔日食，云路所推 食分时刻，与钦天监所推互异。自言 新法至密，至期考验，皆与天下不 合。云路又尝论《大统》宫度交界， 当以岁差考定，不当仍用《授时》三 百年前所测之数。又月建月关半杓所 指，斗杓有岁差，而月建无改移。皆 笃论也。

崇祯二年五月乙酉朔日食，礼部 侍郎徐光启依西法预推，顺天府见食 二分有奇，琼州食既，大宁以北不 验，余皆疏。帝切责监官。时五官正 戈丰年等言：“《大统》乃国初所 定，寮即郭守敬《授时历》也，二百 六十年毫未增损。自至元十八年造 历，越十八年为大德三年八月，已当 食不食，六年六月又食而失推。是时 守敬方知院事，亦付之无可奈佑，况 斤斤守法者哉？今若循旧，向后不能 无差。”于是礼部奏开局修改。乃以 光启督修历法。光启言：近世言历诸 家，大都宗郭守敬法，至若岁差环 转，岁实参差，天有纬度，地有经 度，列宿有本行，月五星有本轮，日 终无密合理。宜取其法参互考订，使 与《大统》法会同归一。”

已而光启上历法修正十事：其 一，议岁差，每岁东行渐长短之数， 以正古来百年、五十年、六十年多寡 互异之说。其二，议岁实小余，昔多 今少，渐次改易，及日景长短岁岁不 同之因，以定冬至，以正气明朔。其 三，每日测验日行经度，以定盈缩加 减真率，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步月 离。其四，夜测月行经纬度数，以定 交转迟疾真率，东西北高下之差，以 步月离。其五，密测列宿以纬行度， 远近之数。其六，密测五星经纬行 度，以定小轮行度迟疾、留逆、伏见 之数，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推步凌 犯。其七，推变黄道、赤道广狭度 数，密测二道距度，及月五星各道与 黄道相距之度，以定交转。其八，议 日月去交远近及真会、视会之因，以 定距午时差之真率，以正交食。其 九，测日行，考知二极出入地度数， 以定周天纬度，以齐七政。因月食考 知东西相距地轮经度，以定交食时 刻。其十，依唐、元法，随地测验二 极出入地度数，地轮经纬，以求昼夜 晨昏永短，以正交食有无、先后、多 癸卯开历局。三年，玉函卒，又徵西 洋人汤若望、罗雅谷译书演算。光启 进本部尚书，仍督修历法。

时巡按四御史马如蚊荐资县诸生 冷守中精历学以所呈历书送局。光启 力驳其谬，并预推次年四月川食时 刻，令其临时比测。四年正月，光启 进《历书》二十四卷。夏四月戊午， 夜望月食，光启预推分秒时刻方位。 奏言：“日食随地不同，则用地纬度 算其食分多少，用地经度算其加时早 晏。月食分秒，海内并同，止用地经 度推求先后时刻。臣从舆地图约略推 推，不若日食之经纬各殊，心须详备 也。又月体一十五分，则尽入暗虚亦 十五分止耳。今推二十六分六十六十 秒者，盖暗虚体大于月，若食时去交 稍远，即月体不能全入暗虚，止从月 体论其分数。是夕之食，极近於交， 故月入暗虚十五分方为食既，更进一 十一分有奇，乃得生光，故为二十六 分有奇。如《回回历》推十八分四十 七秒，略同此法也。”已四川报次序 守中所推月食实差二时，而新法密 合。

光启又进《历书》二十一卷。冬 北食既，例以京师见食不及三分，不 救护。光启言：

月食在夜，加时早晚，若无定 据。惟日食按晷定时，无可迁就。故 历法疏密，此为的症。臣等纂辑新 法，渐次就绪，而向生交食为期尚 远，此时不与监臣共见，至成历后， 将何徵信？且是食之必当测俟，更有 说焉。

旧法食在正中，则无时差。今此 食既在日中，而新法仍有时差者，盖 以七政运行皆依黄道，不由赤道。旧 法所谓中乃道之午中，非黄道之正中 数尚远，两中之差，二下三度有奇， 岂可因加时近午，不加不减乎？适际 此日，又值此时，足可验时差之正 术，二也。

本方之地经度，未得真率，则加 时难定，其法心从交食时测验数次， 乃可较勘昼一。今此食依新术测候， 其加时刻分，或后未合，当取从前所 记地经度分，斟酌改定，此可以求里 差之真率，二也。

时差一法，但知中无加减，而不 知中分黄赤，今一经目见，人人知加 时之因黄道，因此推彼，他术皆然， 足以知学习之甚易，三也。

即分数甚少，宜详加测候，以求 显验。帝是其言。至期，光启率监臣 预点日晷，调壶漏，用测高仪器测食 甚日晷高度。又于密室中斜开一隙， 置窥筒、远镜以测亏圆，昼日体分板 分数图板以定食分，其时刻、高度悉 合，惟食甚分数未及二分。于是光启 言：“今食甚之度分密合，则经度里 差已无烦更定矣。独食分未合，原推 者盖因太阳光大，能减月魄，必食及 四五分以上，乃得与原推相合，然此 测，用密室窥筒，故能得此分数，倘 止凭目力，或水盆照映，则眩耀不 定，恐少尚不止此也。”

时有满城布衣魏文魁，著《历 《历元》於朝，通政司送局考验。光 启摘当极论者七事：其一，岁实自汉 以来，代有减差，到《授时》减为二 十四分二十五秒。依郭法百年消一， 今当为二十一秒有奇。而《历元》用 赵知微三十六秒，翻覆骤加。其一， 弧背求弦矢，宜用密率。今《历测》 中犹用径一围三之法，不合弧矢真 数。其一，盈缩之限，不在冬夏至， 宜在冬夏至后六度。今考日躔，春分 迄夏至，夏至迄秋分，此两限中，日 时刻分不等。又立春迄立夏，立秋迄 立冬，此两限中，日时刻分亦不等。 最低得迟，且以圭表测而得之，非 也。太阴迟疾是入转内事，表测高下 是入交内事，岂容混推。而月行转周 之上，又复左旋，所以最高向西行极 迟，最低向东行乃极疾，旧法正相 反。其一，言日食正午无时差，非 也。时差言距，非距赤道之午中，乃 距黄道限东西各九十度之中也。黄道 限之中，有距午前后二十余度者，但 依午正加减，焉能必合。其一，言交 食定限，阴历八度，阳历六度，非 也。日食，阴历当十七度，阳历当八 度。月食则阴阳历俱十二度。其一， 《历测》云：“宋文帝元嘉六年十一 秒，郭历舛矣。”夫月食天下皆同， 日食九服各异。南宋都于金陵，郭历 造于燕地，北极出地差八度，时在十 一月则食差当得二分弱，其云“不尽 如钩”，当在九分左右。郭历推得七 分弱，乃密合，非舛也。本局今定日 食分数，首言交，次言地，次言时， 一不可阙。已而文魁反覆论难，光启 更申前说，著为《学历浊辨》。

其论岁实小余及日食变差尤明 晰。曰：“岁实小余，自汉迄元渐次 消减。今新法定用岁实，更减于元。 不知者必谓不惟先天，更先《大 八分。何也？盖正岁年与步月离相 似，冬至无定率，与定朔、定望无定 率一也。朔望无定率，宜以平朔望加 减之，冬至无定率，宜以平年加减 之。故新法之平冬至，虽在《大统》 前，而定冬至恒在《大统》后也。” 又曰：“宋仁宗天圣二年甲子岁，五 月丁亥朔，历官推当食不食，诸历推 算皆云当食。夫于法则实当食，而于 时则实不食。今当何以解之？盖日食 有变差一法，月在阴历，距交十度 强，于法当食。而独此日此之南北 差，变为东西差，故论天行，则地心 食。顾独汴京为然，若从汴以东数千 里，则渐见食，至东北万余里外，则 全见食也。夫变差时不同，或多变为 少，或少变为多，或有变为无，或无 变为有。推历之难，全在此等。”未 几，光启入愉阁。

五年九月十五日，月食，监推初 亏在卯初一刻，光启等推在卯初三 刻，回回科推在辰初初刻。三法异 同，致奉诘问。至期测候，阴云不 见，无可徵验。光启具陈三法不同之 故，言：

时刻之加减，由于盈缩、迟疾两 夏至同度。郭守敬后此百年，去离一 度有奇，故未觉。今最高在夏至后六 度。此两法之盈缩差所不同也。迟疾 差，旧法只用一转周，新法谓之自行 轮。自行之外，又有两次轮。此两法 之迟疾差所以不同也。至于《回回 历》又异者，或由於四应，或由于里 差，臣实未晓其故。总之，三家俱依 本法推步，不能变法迁就也。

将来有宜讲求者二端：一曰食分 多寡。日食时，阳晶晃耀，每先食而 后见。月食时，游气纷侵，每先见而 后食。其差至一分以上。今欲灼见实 圆。分数真确，书然不爽。月食用以 仰观二体离合之际，鄞鄂著明。与目 测迥异。此定分法也。一曰加时早 晚。定时之术，壶漏为古法，轮钟为 新法，然不若求端於日星，昼则用 日，夜则任用一星。皆以仪器测取经 纬度数，推算得之。此定时法也。二 法既立，则诸术之疏密，毫末莫遁 矣。

古今月食，诸史不载。日食，自 汉至隋，凡二百九十三，而食于晦者 七十七，晦前一日者三，初二日者 三，其疏如此。唐至五代凡一百一 人，无晦食者，更密矣。犹有推食而 不食者一。至加时差至四五刻者，当 其时已然。可知高速无穷之事，必积 时累世，仍稍见其端儿。故汉至今千 七百岁，立法者十有三家，而守敬为 最优，尚不能无刻之差，而况于沿习 旧法者，何能现其精密哉？

是年，光启又进《历书》三千 卷。明年冬十月，光启以病辞历务， 以山东参政李天经代之。逾月而光启 卒。七年，魏文魁上言，历官所推交 食节气皆非是。于是命魁入京测验。 是时言历者四家，《大统》、《回 局。言人人殊，纷若聚讼焉。

天经缮进《历书》凡二十九卷， 并星屏一具，俱故辅光启督率西人所 造也。天经预推五星凌犯会合行度， 言：“闰八月二十四，木犯积履尸 气。九月初四昏初，火土同度。初七 卯正，金土同度。十一昏初，金火同 度。旧法推火土同度，在初七，是后 天三日。金火同度在初三，是先天八 日。”而文魁则言，天经所报，木星 犯积尸不合。天经又言：“臣于闰八 月二十五日夜及九月初一日夜，同体 臣陈六韦等，用窥管测，见积尸为数 十小星围聚，木与积尸，共纳管中。 盖窥圆径寸许，两星相距三十分内 七分，则不能同见。而文魁但据臆 算，未经实测。据云初二日木星已在 柳前，则前此岂能越鬼宿而飞渡 乎？”天经又推木星退行、顺行，两 经鬼宿，其度分晷刻，已而皆验，于 是文魁说绌。

天经又进《历书》三十二卷，并 日晷、星晷、窥筒诸仪器。八年四 月，又上《乙亥丙子七政行度历》及 《参订历法条议》二十六则。

某七政公说之议七：一曰诸曜之 应宜改。盖日月五星平行起算之根则 为应，乃某曜某日某时躔某宫次之 二曰测诸曜行度，应用黄道仪。盖太 阳由黄道行，月星各有本道，出入黄 道内外，不行赤道。若用赤道仪测 之，所得经纬度分，须通以黄、赤通 率表，不如用黄道仪，即得七政之本 度为便也。三曰诸方七政行度，随地 不等。盖日月东西见食，其时各有先 后，既无庸疑矣。则太阳之躔二十四 节气，与月五星之掩食凌犯，安得不 与交食同一理乎？故新法水成诸表， 虽以顺天府为主，而推算诸方行度亦 皆各有本法。四曰诸曜加减分，用 平、立、定三差法，尚不足。盖加减 俱从句股平行定者，于天体未合。即 扣盈缩损益之数，未得其真。今新法 加减诸表，乃以圆齐圆，始可合天。 五曰随时随地可求诸曜之经度。旧法 欲得某日曜经度，必先推各曜冬至日 所行宫度宿次，后乃以各段日度比算 始得。今法不拘时日方所，只简本表 推步即是。六曰径一围三，非弧矢真 法。盖古历家以直绵测圆形，名曰弧 矢法，而算用径一围三，廖也。今立 割圆八绵表，其用简而大。弧矢等 绵，但乘除一次，使能得之。七曰球 上三角三弧形，非句股可尽。盖古法 诸道相割生多三弧形，句股不足以尽 之。

恒星之议四：一曰恒星本行，即 所谓岁差，从黄道极起算。盖各星距 赤极度分，古今不同。其距赤道内外 地也，亦古今不同。而距黄极或距黄 道内外，则皆终古如一，所以知日月 五星俱依黄道行。其恒星本行，应从 黄极起算，以为岁差之率。二曰古今 各宿度不同。盖恒星以黄道极为极， 故各宿距星行度，与赤道极时近时 远。行渐近极，即赤道所出过距星绵 渐密，其本宿赤道弧则较小。渐远 有异行，亦非距星有易位也。如觜宿 距星，汉测距参二度，唐测一度，宋 崇宁测半度，元郭守敬五分。今测 之，不啻无分，且侵入参宿二十四 分，非一症乎？三曰夜中测星定时。 盖太阳依赤道左行，每十五度为一小 时。今任测一星距子午圈前后度分， 又以本星经行与太阳经行查加减，得 太阳距子午圈度分，因以变为真时 刻。四曰宋时所定十二宫次，在某宿 度，今不能定于某宿度。盖因恒星有 本行，宿度已右移故也。

太阳之议四：一太阳盈缩之限， 度有奇。二曰以圭表测冬夏二至，非 法之善。盖二至前后，太阳南北之行 度甚微，计一丈之表，其一日之影差 不过一分三十秒，则一秒得六刻有 奇，若测差二三秒，即差几二十刻， 安所得准乎？今法独用春、秋二分， 盖以此时太阳一日南北行二十四分， 一日之景差一寸二分，即测差一二 秒，算不得满一刻，较二至为最密。 三曰日出入分，应从顺天府起算。盖 诸方北极出地不同，晨昏时刻亦因以 异。《大统》依应天府算，上以昼夜 长短，日月东刃西带食，所推不准。 分之一。然太阳之行有盈有缩，不得 平分。如以平分，则春分后天二日， 秋分先天二日矣。今悉改定。

太阴之议四：一曰朔望之外，别 有损益分，一加减不足以尽之。盖旧 定太阴平行，算朔望加减，大率五度 有奇，然两弦时多寡不一，即《授 时》亦言朔望外，平行数不定，明其 理未著其法。今于加减外，再用一加 减，名为二三均数。二曰纬度不能定 于五度，时多时寡。古今历家以交食 分数及交泛等，测量定黄白二道相距 约五度。然朔望外两道距度，有损有 度，未能合天。三曰交行有损益分。 盖罗喉、计都即正交、中交行度，古 今为平行。今细测之，月有时在交 上，以平求之，必不合算。因设一加 减，为交行均数。四曰天行无紫气。 旧谓生于闰余，又为木之余气。今细 考诸曜，无象可明，知为妄增。

交食之议四：一曰日月景径分恒 不一。盖日月时行最高，有时行最 高，有时行最卑，因相距有远近，见 有大小。又因远近竿太阴过景，时有 厚薄，所以径分不能为一。二曰日食 午正非中限，乃以黄道九十度限为中 乎？且黄道出地平上，两象限自有其 高，亦自有其中。此理未明，或宜加 反减，宜减反加，凡加进不合者由此 也。三曰日食初亏复圆，时刻多寡恒 不等，非二时折半之说。盖视差能变 实行为视行，则以视差较食甚前后， 鲜有不参差者。夫视差既食甚前后不 一，又安能令视行前后一乎？今以视 行推变时刻，则初亏复圆，其不能相 等也明矣。四曰诸方各依地经推算时 刻及日食分。盖地面上东西见日月出 没，各有前后不同即所得时刻亦不 同。故见食虽一而时刻异，此日月食

五纬之议三：一曰五星应用太阳 视行，不得以段目定之。盖五星皆以 太阳为主，与太阳合则疾行，冲则退 行。且太阳之行有迟疾，则五星合伏 日数，时寡时多，自不可以段目定其 度分。二曰五星应加纬行。盖五星出 入黄道，各有定距度。又木、土、火 三星冲太阳纬大，合太阳纬小。金、 水二星顺伏纬小，逆伏纬大。三曰测 五星，当用恒星为准则。盖测星用黄 道仪外，宜用弧矢等仪。以所测纬星 视距二恒星若干度分，依法布算，方 得本星真经纬度分。或绘图亦可免 算。

是时新法书器俱完，屡测交食凌 犯俱密合，但魏文魁等多方阴挠，内 官实左右之。以故帝意不能决，谕天 经同监局虚心详究，务祈书一。是 年，天经推水星伏见及木星所在之 度，皆与《大统》各殊，而新法为 合。又推八月二十七日寅正二刻， 木、火、月三曜同在张六度，而《大 统》推木在张四度，火、月张三度。 至期，果同在张六度。九年正月十五 日辛酉，晓望月食。天经及《大 统》、《回回》、东局，各顶推亏圆 食甚分秒时刻。天经恐至期云掩难 见，乃按里差，推河南、山西所见时 礼臣李焻及监局守登、文魁等赴台测 验，惟天经所推独合。已而，河南所 报尽合原推，山西则食时云掩无从考 验。

帝以测验月食，新法为近，但十 五日雨水，而天经以十三日为雨水， 令再奏明。天经覆言：

谕节气有二法：一为平节气，一 为定节气。平节气者，以一岁之实， 二十四平分之，每得一十五日有奇， 为一节气。故从岁前冬至起算，必越 六十日八十七刻有奇为雨水。旧法所 推十五日子正一刻者此也，定节气 十四平分之，每得一十五度为一节 气。从岁前冬至起算，历五十九日二 刻有奇，而太阳行满六十度为雨水。 新法所推十三日卯初二刻八分者此 也。太阳之行胡盈有缩，非用法加减 之，必不合天，安得平分岁实为节气 乎？以春分症之，其理更明。分者， 黄赤相交之点，太阳行至此，乃昼夜 平分。旧法于二月十四日下，注昼五 十刻、夜五十刻是也。夫十四日书夜 已平分，则新法推十四日春分者为合 天，而旧法推十六日者，后天二日 矣。知春分，则秋分及各节气可知， 而无疑於雨水矣。

已而天经于春分屈期，每午赴台 度八分，十五日高五十度三十分。末 经乃言：

京师北极出地三十九度五十五 分，则赤道应高五十度五分，春分日 太阳正当赤道上，其午正高度与赤道 高度等，过此则太阳高度必渐多，今 置十四日所测高度，加以地半经差二 分，较赤道已多五分。盖原推春分在 卯正二五分弱，是时每日纬行二十四 分弱，时差二十一刻五分，则纬行应 加五分强。至十五日，并地半径较赤 道高度已多至三十分，况十六日乎？ 是春分当在十四，不当在十六也。秋 风京然。又出《节气图》曰：

内规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者，日度也。外规公三百六十度者， 天度也。自冬至起算，越九十一日三 十一刻六分，而始历春分者，日为之 限敢，乃在天则已逾二度余矣。又越 二百七十三日九十三刻，一十九分， 而即交秋分者，亦日为之限也，乃在 天不及二度余。岂非旧法春分每后天 二日，秋分先天二日耶？

十年正月辛丑朔，日食，天经等 预推京师师见食一分一十秒，应天及 各省分秒各殊，惟云南、太原则不见 食。其初亏、食甚、复圆时刻亦各 异。《大统》推食一分六十三秒， 惟天经为密。时将废《大统》，用新 法，于上管理另局历务代州知州郭正 中言：“中历必不可尽废，西历必不 可专行。四历各有短长，当参合诸 家，兼收西法。”十一年正月，乃诏 仍行《大统历》，如交食经纬，晦朔 弦望，因年远有差者，旁求参考新法 与回回科并存。上年，进天经光禄寺 卿，仍管历务，十四年十二月，天经 言：“《大统》置闰，但论月无中 气，新法尤视合朔后先。今所进十五 年新历，其十月、十二月中气，适交 次月合朔时刻之前，所以月内虽无中 止有惊蛰一节，而春分中气，交第三 月合朔之后，则第二月为闰正月，第 三月为第二月无疑。”时帝已深知西 法之密。迨十六年三月乙丑朔日食， 测又独验。八月，诏西法果密，即改 为《大统历法》，通行天下。未几国 变，竟未施行。本朝用为宪历。

按明制，历官皆世业，成、弘间 尚能建修改之议，万历以后则皆专己 守残而已。其非历官而知历者，郑世 子而外，唐顺之、周述学、陈壤、袁 黄、雷宗皆有著述。唐顺之未有成 书，其议论散见周述学之《历宗通 新书》，其天地人三元，则本之陈 壤。而雷宗亦著《合壁连珠历法》皆 会通回回历以入《授时》，虽不能如 郑世子之精微，其于中西历理，亦有 所发明。邢云路《古今律历考》，或 言本出魏文魁手，文魁学本虑浅，无 怪其所疏《授时》，皆不得其旨也。

西洋人之来中土者，皆自称瓯罗 巴人。其历法与回回同，而加精密。 尝考前代，远国之人言历法者多在西 域，而东南北无闻。唐之《九执 律》，元之《万年历》，及洪武间所 译《回回历》，皆西域也。盖尧命 义、和仲叔分宅四方，义仲、义叔、 非当时声教之西被者远哉。至于周 末，畴人子弟分散。西域、天方诸 国，接壤西陲，百若东南有大海之 阻，又无极北严寒之畏，则抱书器而 西征，势固便也。瓯罗巴在回回西， 其风俗相类，而好奇喜新竞胜之习过 之。故则历法与回回同源，而世世增 修，遂非回回所及，亦其好胜之欲为 之也。义、和既失其守，古籍之可见 者，仅有《周髀》范围，亦可知其源 流之所自矣。夫旁搜采以续千百年之 坠绪，亦礼秀求野之意也，故备论 也。

志第八 历二
○大统历法一上法原
造历者各有本原，史宜备录，使 后世有以考。如《太初》之起数钟 律，《大衍》之造端蓍策，皆详本 志。《授时历》以测算术为宗，惟求 合天，不牵合律吕、卦爻。然其法所 以立，数之所从出，以及晷影、星 度，皆有全书。郭守敬、齐履谦传 中，有书名可考。《元史》漫无采 之初稿。其后改三应率及立成之数， 与夫割圆弧矢之法，平立定三差之 原，尽削不载。使作者精意湮没，识 者憾焉。今据《大统因通轨》及《历 草》诸书，稍为编次，首法原，次立 成，次推步。而法原之目七：曰句股 测望，曰弧矢割圆，曰黄赤道内外 度，曰白道交周，曰日月五星平立定 三差，曰里差刻漏。
○句股测望
北京立四丈表，冬至日午正，测 得景辰七丈九尺八寸五分。随以简仪 测到太阳南至地平二十六度四十六分 半，为半弧背。求得矢度，五度九十 度九十六分为股，乃本地支戴日下之 度。以弦股别句术，求得句二十六度 一下七分六十六秒，为日出地半弧 弦。

北京立四丈表，夏至日午正，测 得景长一丈一尺七寸一分。随以简仪 测到太阳南至地平七十四度二十六分 半，为半弧背。求得矢度，四十三度 七十四分少。置周天半径，截矢余一 十七度一十三分二十五秒为句，乃本 地去戴日下之度。以句弦别股术，求 得股五十八度四十五分半，为日出地 半弧弦。

以二至日度相并，得一百度七十 北京赤道出地度。以赤道出地度转减 周天四之一，余四十度九十四分九十 三秒七十五微，为北京北极出地度。
○弧矢割圆
周天经一百二十一度七十五分 少。少不用。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 半。又为黄赤道大弦。二至黄赤道内 外半弧背二十四度。所测就整。二至 黄赤道弧矢四度八十四分十二秒。黄 赤道大句二十三度八十分七十秒。黄 赤道大股五十六度零二分六十八秒。 半径内减去矢度之数。

割圆求矢术 置半弧度自之，为 廉乘半弧背幕，为正实。上廉乘径， 为益从方。半弧背倍之，乘径，为下 廉。以初商乘上廉，得数以减益从 方，余为从方。置初商自之以下廉， 余以初商乘之，为从廉。从方、从廉 相并，为下法。下法乘初商，以减正 实，实不足减，改初商。实有不尽， 次第商除之。倍初商数，与次商相并 以乘上廉，得数以减益从方，余为从 方。并初商次商而自之，又以初商自 之，并二数以减下廉，余以初商倍数 并次商乘之，为从廉。从方、从廉相 并，为下法。下法乘次商，以减余 同用。

如以半弧背一度求矢。术曰：置 半弧背一度自之，得一度，为半弧 幕。置周天径一百二十一度太自之， 得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六分二十 五秒，为上廉。上廉乘半弧背幕，得 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六分二五， 为正实。上廉又乘径，得一百八十零 万四千七百零七度八十五分九十三秒 七五，为益从方。半弧背一度倍之， 得二度，以乘径得二百四十三度五十 分，为下廉。初商八十秒。置初商八 十秒乘上廉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 七度八五九三七五，余一百八十零万 四千五百八十九度二七四八七五，为 从方。又置初商八十秒自之，得六十 四微，以减下廉余二百四十三度四九 九三六。仍以八十秒乘之，得一度九 四七九九九四八八，为从廉。以从 廉、从方并之，共得一百八十零万四 千五百九十一度二二二八七四四八 八，为下法。下法乘初商，得一万四 千四百三十六度七十二分九七八二九 九五九零四，以减正实，余实三百八 十六度三十三分二七一七零零四零九 六。次商二秒。置初商八十秒倍之， 六二五，得二百四十零度一三三六一 二五，以减益从方，余一百八十零万 四千四百六十七二五七六二五，为从 方。又置初次商八十二秒自之，得六 十七微。加初商八十秒自之之数，得 一秒三十一微，以减下廉，余二百四 十三度四九九八六九。以前所得一分 六十二秒乘之，得三度九十四分四六 九七八七七八，为从廉。以从廉、从 方并，得一百八十零万四千四百七十 一度六十七分零四六零三七八，为下 法。下法乘次商，得三百六十零度八 九四三三四零九二零七五五六，以减 下同。

凡求得矢度八十二秒，余度各如 上法，求到矢度，以为黄赤相求及其 内外度之根。数详后。
○黄赤道差
求黄赤道各度下赤道积度术。 置周天半径内减去黄道矢度，余为黄 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小弦，以黄赤道 大股乘之大股见割圆为实。黄赤道大 弦半径为法。实如法而一，为黄赤道 小股。直黄道矢自乘为实，以周天全 径为法，实如法而一，为黄道半背弦 弧弦自之为股幕，黄赤道小股自之为 句幕，二幕并之，以开平方法除之， 为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半弧弦，以周 天半径亦为赤道大弦乘之为实，以赤 道小弦为法而一，为赤道半弧弦。置 黄赤道小股，亦为赤道横小句以赤道 大弦即半径乘之为实，以赤道小弦为 法而一，为赤道横大句，以减半径， 余为赤道磺弧矢。横弧矢自之为实， 以全径为法而一，为赤道半背弦差。 以差加赤道半弧，为赤道积度。

如黄道半弧背一度，求赤道积 度。术曰：“置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 黄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小弦，以黄赤 道大股五十六度零二六八乘之，得三 千四百一十零度一七二零三零二四为 实，以黄赤道大弦六十零度八七五为 法，实如法而一，得五十六度零一分 九十二秒，为黄赤道小股。又为赤道 小句。置矢度八十二秒自之，得六十 七微，以全径一百二十一度七五为 法，除之得五十五纤，为黄道平半背 弦差。置黄道半弧弦一度，内减黄道 半背弦差，余为半弧弦，因因差在微 以下不减，即用一度为半弧弦。置黄 道半弧弦一度自之，得一度为股幕。 四为句幕。二幕并得三千一百三十九 度一五零七六八六四为弦实，平方开 之，得五十六度零二八一，为赤道小 弦。置黄道半弧弦一度，以半径即赤 道大弦乘之，得六十零度八七五为 实，以赤道小股五十六度零二八一为 法除之，得一度零八分六十五秒，为 赤道半弧弦。置黄赤道小股五十六度 零一九二，又为赤道小句。以赤道大 弦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乘之，得三千 四百一十零度一六八八为实，以赤道 小弦为法除之，得六十零度八十六分 五十三秒，为赤道横大句。置半径六 十七秒，为赤道横弧矢。置赤道横弧 矢九十七秒自之，得九十四微零九， 以全径为法除之，得七十纤，为赤道 背弦差。置赤道半弧弦一度零八分六 十五秒，加赤道背弦差，为赤道积 度，今差在微已下不加，即用半弧弦 为积度。

凡求得赤道积度一度零八分六十 五秒。余度各如上法，求到各黄道度 下赤道积，两数相减，即得黄赤道 差，乃至后之率。其分后，以赤道度 求黄道，反此求之，其数并同。

○黄赤道相求弧矢诸率立成上 表格略
○黄赤道相求弧矢诸率立成下 表格略

按郭敬创法五端，内一曰黄道 差，此其根率也。旧法以一百一度相 减乘。《授时》立术，以句股、弧 矢、方圆、斜直所容，求其数差，合 於浑象之理，视古为密。顾《至元历 经》所载略，又误以黄道矢度为积 差，黄道矢差为率，今正之。
○割圆弧矢图
凡浑圆中剖，则成平圆。任割平 圆之一分，成弧矢形，皆有弧背，有 股形，以半弧弦为句，矢减半径之余 为股，半径为弦。句股内成小句股， 则有小句、小股、小弦、而大小可互 求，平侧可互用，浑圆之理，斯为密 近。

平者为赤道，斜者为黄道。因二 至黄道赤之距，生大句股。因各度黄 赤之距，生小句股。

外大圆为赤道。从北极平视，则 黄道在赤道内，有赤道各度，即各有 其半弧弦，以生大名股。又各有其相 当之黄道半弧弦，以生小句股。此二 者皆可互求。

按旧史无图，然表亦图之属也。 今句股割弧矢之法，实为历家测算之 本。非图不明，因存其要者数端。
○黄赤道内外度
推黄道各度，距赤道内外及去极 远近术。置半径内减去赤道小弦，余 为赤道二弦差。又为黄赤道小弧矢， 又为内外矢，又为股弦差。置半径内 外减去黄道矢度，余为黄赤道小弦， 以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乘之为实， 以黄赤道大弦为法，即半径。除之为 黄赤道小弧弦。即黄赤道内外半弧 弦，又为黄赤道小句。置黄赤道小弧 矢自之，即赤道二弦差。以全径除 度。置黄赤道内外度，视在盈初缩末 限以加，在缩初盈天限以减，皆加减 象限度，即各得太阳去北极度分。

如冬至后四十四度，求太阳去赤 道内外及去极度。术曰：“置半径六 十零度八十七分半，内减黄道四十四 度下赤道小弦五十八度三十五分六十 九秒，余二度五十一分八十一秒，为 黄赤道小弧矢。即内外矢。置半径六 十零度八七五，内减黄道四十四度， 矢一十六度五十六分八十二秒，余四 十四三十零分六十八秒，为黄赤道小 弦。置黄赤道小弦，以二至黄赤道内 实，以黄赤道大弦六十零度八七五为 法除之，得一十七度二十五分十九秒 为黄赤道小弧弦。即内外半弧弦。置 黄赤道小弧矢二度五十一分八十一秒 自之为实，以全径地百二十一度七十 五分除之，得五分二十一秒为背弦 差，以差加黄赤道小弧弦一十七度二 十五分六十九秒，得一十七度三十零 分八十九秒，为二至前后四十四度， 太阳去赤道内外度。置象限九十一度 三十一分四十三秒七五，以内外度一 十七度三零八九加之，得一百零八度 六十二分三十二秒七五，为冬至后四 十四度太阳去北极度。
○黄道每度去赤道内外及去北极 立成
表格略
○白道交周

推白赤道正交，距黄赤道正交北 极数。术曰：“置实测白道出入黄道 内外六度为半径弧弦，又为大图弧 矢，又为股弦差。置半径六十零度七 五自之，得三千七百零五度七六五六 二五，以矢六度而一，得六百一十七 度六十三分为股弦和，加矢六度，共 六百二十三度六十三分为大圆径。依 法求得容阔五度七十分，又为小句。 六度零六分五十秒，得二度三十七分 就整为度差。以度差乘小句，得小股 一十三度四十七分八十二秒，为容半 长。置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为大弦， 以乘小句五度七十分为实，以大句二 十三度七十一分为法除之，得一十四 度六十三分为小弦，又为白赤道正 交，距黄赤道正交半弧弦。 依法求 行半弧背一十四度六十六分，为白赤 道正交距黄赤道正交极娄数。

志第九 历三

○大统历法一下法原
日月五星平定三差
太阳盈缩平立定三差之原。

冬至前后盈初缩末限，八十八日 九十一刻，就整。离为六段，每段各 得一十四日八十二刻。就整。各段实 测日躔度数，与平行相较，以为积 差。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四日八二 七千零五 十八分零二五
第二段 二十九日六四 一万二千 九百七十六三九二
第三段 四十四日四六 一万七千 六百九十三七四六二
第四段 五十九日二八 二万一千 一百四十八七三二八
第五段 七十四日一零 二万三千 二百七十九九九七
第六段 八十八日九二 二万四千 零二十六一八四
之，为各段日平差。置各段日平差， 与后段日平差相减，为一差。置一 差，与后段一差相减，为二差。
日平差 一差 二差
第一段 四百七十六分二五 三十 八分四五 一分三八
第二段 四百三十七分八零 三十 九分八三 一分三八
第三段 三百九十七分九七 四十 一分二一 一分三八
第四段 三百五十六分七六 四十 一分五九 一分三八
三分九七 第六段 二百七十零分二零

置第一段日平差，四百七十六分 二十五秒，为凡平积。以第二段二差 一分三十八秒，去减第一段一差十八 分四十五秒，余三十七分零七秒，不 凡平积差。另置第一段二差一分三十 八秒，折半得六十九秒，为凡立积 差。以凡平积差三十七分零七秒，加 入凡平积四百七十六分二十五秒，共 得五百一十三分三十二秒，为定差。

以凡立积差六十九秒，去减凡平 积差三十七分零七秒，余三十六分三 十八秒为实，以段日一十四日八十二 刻为法除之，得二分四十六秒为平 差。置凡立积差六十九秒为实，以段 日为法除二次，得三十一微，为立 差。

夏至前后缩初盈末限，九十三日 七十一刻，就整。离为六段，每段各 得一十五日六十二刻。就整。各段实 测日躔度数，与平行相较，以为积 差。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五日六二 七千零五 十八分九九零四
第三段 四十六日八六 一万七千 六百九十六六七九
第四段 六十二日四八 二万万一 千一百五十零七二九六
第五段 七十八日一零 二万三千 二百七十八四八六
第六段 九十三日七二 二万四千 零百一十七六二四四
推日平差、一差、二差术，与盈 初缩末同。
日平差 一差 二差
第二段 四百一十五分四五 三十 七分八零 一分三三
第三段 三百七十七分六五 三十 九分一二 一分三三
第四段 三百三十八分五二 四十 零分四六 一分三三
第五段 二百九十八分零六 四十 一分七九
第六段 二百五十六分二七
置第一段日平差，四百五十一分 九十二秒，为凡平积。以第一段二差 六分四十七秒，余三十一分一十四 秒，为凡平积差。另置第一段二差一 分三十三秒折半，得六十六秒五十 微，为凡立积差。以凡平积差三十五 分一十四秒，加入凡平积四百五十一 分九十二秒，共四百八十七分零六 秒，为定差。以凡‘立积差六十六秒 五十微，去减凡平差三十五分一十四 秒，余三十四分四十七秒五十微为 实，以段日一十五日六二为法除之， 得二分二十一秒，为平差。置凡立积 差六十六秒五十微为实，以段日为 法，除二次，得二十七微，为立差。
凡求盈缩，以入历初末日乘立 差，得数以加平差，再以初末日乘 之，为盈缩积。
凡盈历以八十日九零九二二五为 限，缩历以九十三日七一二零二五为 限。在其限已下为初，以上转减半岁 周馀不末。盈初是人冬至后顺推，缩 末是从冬至前逆溯，其距冬至同，故 其盈积同。缩初是从夏至后顺推，盈 末是从夏至前逆溯，其距夏至同，故 其缩积同。

表格略
○盈缩招差图说
盈缩招生，本为一象限之法。如

今止作九限者，举此为例也。其空格 九行定差本数，为实也。其斜绵以上 平差立差之数，为法也。斜绵以下空 格之定差，乃余实也。假如定差为一 万，平差为一百，立差为单一。今求 九限法，以九限乘定差得九万为实。 另置平差，以九限乘二次，得八千一 百。置立差，以九限乘三次，得七百 二十九。并两数得八百二十九为法。 以法减实，余八万一千一百七十一， 为九限积。又法，以九限乘平差行九 百，又以九限乘立差二次得八十一， 并两数得九进八十一为法，定差一万 九限乘余实，得八万一千一百七十 一，为九限积，与前所不所得不同。 盖前法是先乘后减，又法是先减后 乘，其理一也。

按《授时历》于七政盈缩，并以 垛积招差立算，其污七巧合天行，与 西人用小轮推步之法，殊途同归。然 世所传《九章》诸书，不载其术， 《历草》载其术，而不言其故。宣城 梅文鼎为之图解，于平差、立差之 理，垛积之法，皆有以发明其所以 然。有专书行于世，不能备录，谨录 《招生图说》，以明立法之大意云。

盈初缩末
一秒八十六微，为加分立差。置平差 二分四十六秒，倍之，得四分九十二 秒，加入加分立差，得四分九十二秒 八十六微，为平立合差。

置定差五百一十三分三十二秒， 内减平差二分四十六秒，再减立差三 十一微，余五百一十零分八十五秒六 十九微，为加分。

缩初盈末 置立差二十七微，以 六因之，得一秒六十二微，为加分立 差。置平差二分二十一秒，倍之，得 四分四十二秒，加入加分立差，得四 减平差二分二十一秒，再减立差二十 七微，余四百八十四分八十四秒七十 三微，为加分。

已上所推，皆初日之数。其推次 日，皆以加分立差，累加平立合差， 为次日平立合差。以平立合差减其日 加分，为次日加分，盈缩并同。其加 分累积之，即盈缩积，其数并见立 成。
○太阴迟疾平立三差之原
太阴转周二十七日五十五刻四 六。测分四象，象各七段，四象二十 凡三百三十六限，而四象一周。以四 象为法，除转周日，得每象六日八八 八六五，分为七段，每段下实测月行 迟疾之数，与平行相较，以求积差。
积限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二 一度二十八分七 一二
第二段 二十四 二度四十五分九 六一六
第三段 三十六 三度四十八分三 七九二
第四段 四十八 四度三十二分五 九五二
第五段 六十 四度九十五分二四 第六段 七十二 五度三十二分九 四四
第七段 八十四 五度四十二分三 三七六
各置其段积差，以其段积限为法 除之，为各段限平差。置各段限平 差，与后段相减为一差。置一差，与 后段一差相减为二差。
限平差 一差 二差
第一段 一十零分七二六零 四十 七秒七六 九秒三六
第二段 一十零分二四八四 五十 七秒一二 九秒本六
第三段 九分六七七二 六十六秒 四八 九秒三六
第四段 九分零一二四 七十五秒 八四 九秒三六
第五段 八分二五四零 八十五秒 二零 九秒三六
第六段 七分四零二零 九十四秒 五六
第七段 六分四五六四
置第一段限平差一十零分七二六 为凡平积。置第一段一差四十七秒七 第一段二差九秒三十六微折半，得四 秒六十八微，为凡立积差。以凡平积 差三十八秒四十微，加凡平积一十零 分七二六，得一十一分一十一秒，为 定差。置凡平积差三十八秒四十微， 以凡立积差四秒六十八微减之，余三 十三秒七十二微为实，以十二限为法 除之，得二秒八十一微，为平差。置 凡立积差四秒六十八微为实，十二限 为法，除二次，得三微二十五纤，为 立差。

凡求迟疾，皆以入历日乘十二限 二十分，以在八十四限已下为初，已 末限乘之，得数以减定差，余以初末 限乘之，为迟疾积。其初限是从最迟 最疾处顺推至后，末限是从最迟最疾 处逆溯至前，其距其距最迟疾处同， 故其积度同。太阴与太阳立法同，但 太阳以定气立限，故盈缩异数。太阴 以平行立限，故迟疾同原。

布立成法 置立差三微二十五 纤，以六因之，得一十九微五十纤， 为损益立差。置平差二秒八十一微， 倍之，得五秒六十二微，再加损益立 差一十九微五十纤，共得五秒八十一 微，为初限平立合差。自此以损益立 立合差之极。八十一限下差一秒七八 零九，八十二限下一秒七八零八，至 八十三限下，平立合差，与益分中 分，为益分之终。八十四限下差，亦 与损分中分，为损分之始。至八十六 限下差，亦二十一秒四一五，自此以 损益立差累减之，即每限平立合差， 至末限与初限同。置定差一十一分一 十一秒，内减平差二秒八十一微，再 减立差三微二十五纤，余一十一分零 八秒一十五微七十五纤为加分定差， 即初限损益分。置损益分，以其限平 立合差益减损加之。即为次限损益 下迟疾度。以八百二十分为一限日 率，累加八百二十分为每限日率。以 上俱详立成。

五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凡五星各 以实测，分其行度为八段，以求积 差，略如日月法。

木星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一度二 一五二九七一一二
第二段 二十三日 二度三四零五 二一四
五四一三七二六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四度二三四六 零九一二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四度九 六零四零一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五度五零九九 七八四四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五度八 六一八零四七二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五度九九四三 四四六四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
十九秒一六二一 六秒二四二二 第二段 一十分一七六一八 四十 五秒四零四三 六秒二四二二
第三段 九分七二二一三七 五十 一秒六四六五 六秒二四二二
第四段 九分二零五六七二 五十 七秒八八八七 六秒二四二二
第五段 八分六二六七八五 六十 四秒一三零九 六秒二四二二
第六段 七分九八五四七六 七十 零秒三七二一 六秒二四二二
第七段 七分二八一七四五 七十 六秒六一五三
各置其段所测积差度为实，以段 日为法除之，为凡平差。各以凡平差 与次段凡平差相较，为凡平较。又以 凡平较与次段凡平较相较，为凡立 较。置第一段凡平较三十九秒一六二 一，减其下凡立较六秒二四二二，余 三十二秒九一九九，为初段平立较。 加初段凡平差一十分五六七八零一， 共得一十零分八十九秒七十零微，为 定差。秒置万位。置初段平立较差三 十二秒九一九九，内减凡立较之半， 三秒一二一一，余二十九秒七九八 八，以段日一十一日五十刻除之，得 二秒五十九微一十二纤为平差。置凡 立差之半，三秒一二一一，以段日为 法除二次，得二微三十六纤为立差。
已上为木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火星盈初缩末。立差减，平差 减。
积日 第一段 七日六十二刻五十分 第二段 一十五日二十五刻
第三段 二十二日八十七刻五十 分
第四段 三十零日五十零刻 第五段 三十八日一十二刻五十 分
第七段 五十三日三十七刻五十 分
第八段 六十一日 积差
第一段 六度二六八二五一二二 八一八五五九三七五
第二段 一十一度六零零一七五 七四三五九三七五
第三段 一十六度零二五九六三 七九二五一九五三一二五
第四段 一十九度六六九零一三 六二一二五
四七六零七四二一八七五 第六段 二十四度一六八二二八 六零三二八一二五
第七段 二十五度三三一五五六 二四九二六零一五六二五
第八段 二十五度六一九五一五 六六
凡平差
第一段 八十二分零六五七三四 八四三七五
第二段 七十六分零六六七二六 一零九三七五 第四段 六十四分一八二九六九 二五
第五段 五十八分四三九零五九 六零九三七五
第六段 五十二分八二七一二九 一八七五
第七段 四十七分三四七一七七 九八四三七五
第八段 四十一分九九九二零六 凡平较
第一段 六分一三九八四七二九 六八七五
第二段 六分零零七八六八零七 八一二五
第三段 五分八七五八八八八五 九三七五
第四段 五分七四三九零九六四 零六二五
第五段 五分六一一九三零四二 一八七五
第六段 五分四七九九五一二零 三一二五
第七段 五分三四七九七一九八 凡立较
第一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 八七五
第二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 八七五
第三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 八七五
第四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 八七五
第五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 八七五
第六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 八七五
凡平较前多后少，应加凡立较。 置初段下凡平较六分一三九八四七二 九六八七五，加凡立较一十三秒一九 七九二一八七五，得六分二七一八二 六五一五六二五，为初日下平立较。 置初段凡平差八十二分二十零秒六五 七三四八四三七五，加初日下平立较 六分二七一八二六五一五六二五，得 八十八分四十七秒八十四微，为定 差。置初日下平立较六分二七一八二 六五一五六二五，加凡立较之半，六 秒五九八九六零九三七五，得分三三 七八一六一二五为实，以段日而一， 得八十三秒一十一微八十九纤为平 差。置凡立较之半，六秒五九八九六 零九三七五，以段日七日六十二刻五 十分为法除二次，得一十一微三十五 纤为立差。
火星缩初盈末平差负减，立差 减。
积日 第一段 一十五日二十五刻 第二段 三十零日五十刻 第三段 四十五日七十五刻 第四段 六十一日
第五段 七十六日二十五刻 第六段 九十一日五十刻 第七段 一百零六日七十五刻 第八段 一百二十二日
积差
第一段 四度五三一二五一八五 七九六八七五
第二段 九度一零二九六一四五 一二五
第三段 一十三度五三一六七零 九零一七七三七五
第四段 一十七度四七八九七九 零四
第五段 二十零度八四三六六三 零六六四零六二五
二四一二五 第七段 二十五度零九二四三五 二八三四六八七五
第八段 二十五度六一八三七四 七二
凡平差
第一段 二十九分七一三一二六 九三七五
第二段 二十九分八四五七七五 二五
第三段 二十九分五七八三五五 零六二五
第五段 二十七分三三三九五一 五六二五
第六段 二十五分六一八零一七 七五
第七段 二十三分五零六二六二 五六二五
第八段 二十零分九九八六八六 凡平较 凡立较
第一段 一十三秒二六四八三一 二五 一十三秒五七六九七七五 第二段 二十六秒八四一八零八 二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四段 一分三二零一一二四三 七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五段 一分七一五九三三八一 二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六段 二分一一一七五五一八 七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七段 二分五零七五七六二五
取凡立较停者，三十九秒五八二 一三七五，以较一段下凡平较一十三 秒二六四八三一二五，余二十六秒三 一七三零六二五为较较，以加一段下 凡平差二十九分七一三一二六九三七 五，得二十九分九十七秒六十三微， 为定差。置较较二十六秒三一七三零 六二五，以段日一十五日二十五刻而 一，得一秒七二五七二五。再置凡立 较之半一十九秒七九一零六八七五， 以段日而一，得一秒二九七七七五。 两数并得三秒零二微三十五纤为平 差。置凡立较之半一十九秒七九一零 六八七五，以段日一十五日二五为法 除二次，得八微五十一纤，为立差。

已上为火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土星盈历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八三二四五八二八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三度二三二一 六四零一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四度六 二零九三零零八六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五度八二三七 一九六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六度八 一四七零八六六八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七度五六八零 七一一一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八度零 五七九八四一九一二五
二二八八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第一段 一 十四分六三六九二零二五 五十八秒 四零三三二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二 段 一十四分零五二八八七 六十五秒 八八八六七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三段 一十三 分三九四零零零二五 七十三秒三七 四零二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四段 一 十二分六六零二六 八十零秒八五九 三七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七段 一十零 分零零九九一八二五 一分零三秒三 一五四二五第八段 八分九七六七六 四

置第一段下凡平较，内减其下凡 立较，余五十零秒九一七九七五，为 平立较。以平立较，加本段凡平差， 得一十五分一十四秒六十一微，为定 差。置平立较，内减凡立较之半，三 秒七四二六七五，余四十七秒一七五 三，以段日十一日五十刻而一，得四 秒一十零微二十二纤，为平差。置凡 立较之半，以段日除二次，得二微八 十三纤，为立差。
○土星缩历 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四一九七四二六八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二度四一三七 三五六九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三度四 八五零七九六八六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四度四二五八 零一六八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五度二 零五六九七零九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五度七九四五 六一三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六度二七八三 七八零八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第一段 一 十分七九九七七六二五 三十零秒五 二七三二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二段 一十分四九四五零三 三十九秒二八 二二七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三段一十分一 零一六八零二五 四十八秒零三七二 二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四段 九分六 二一三零八 五十六秒七九二一七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五段
秒五四七一二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 六段 八分三九七九一五 七十四秒三 零三零七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七段 七分六五四八九四二五
八十三秒零五七零七五第八段 六分八二四三二四
置一段凡平较，内减其下凡立 较，余二十一秒七七二三七五，为平 立较。以平立较加入本段凡平差，得 一十一分零一秒七十五微，为定差。 置平立较，内减凡立较之半，四秒三 七七四七五，余一十七秒三九四九， 以段日一十一日五十刻为法除之，得 一秒五十一微二十六纤，为平差。置 凡立较之半，以段日为法除二次，得 已上为土星平定三差之原。

金星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空度四 零二一三四零九八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空度七九一三 九三六六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一度一 五四九一二零八一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一度七四九八 二二七六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一度九六二三 五四四八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二度零 九四二四二三一六二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二度一三六零 五六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三段三分三四 七五七一二五 一十三秒零六五五二 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四段 三分二一 七零零六 一十六秒七八五九七五 三 秒七二九四五第五段
三分零四九一四六二五 二十零 秒五一五四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 六段
置一段下凡平较，与其凡立较相 减，余一秒八六一七五为平立较，以 加凡平差，得三分五十一秒五十五 微，为定差。置平立较，与凡立较之 半，一秒八六四七二五相减，余三十 四纤，以段日一十一日五十刻为法除 之，得三纤，为平差。置凡立较之 半，以段日为为法除二次，得一微四 十一纤，为立差。

已上为金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水星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二段 二十三日 空度八六三一 零一六八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一度二 五三八九六三七六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一度六零零三 六四八四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一度八 八九六三一零四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二度一零八八 六六六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二度二 四五二九二一一三七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二度二八五六 四四三二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
第一段 三分八三三四五五二五 八秒零八三九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二段 三分七五二六一六 一十 一秒八一三三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三段 三分六三四四八二二五 一十五秒五四二八二五 三秒七二九 四五
第四段 三分四七九零五四 一十 九秒二七二二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四五 第六段 三分零五六三一四 二十 六秒七三二一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七段 二分七八九零零二二五 三十零秒四六零六二五
第八段 二分四八四三九六
术同金星，求得定差三分八十七 秒九十微，平差二十一微六十五纤， 立差一微四十一纤。
已上为水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在五星，皆以立差为秒，平差为 以积日而积，五星皆较总，又各以积 日乘之，得各实测之度分。
五星积日，皆本度率，除周日得 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太。各以四分 之一为象限，惟火星用象限三之一， 减象限为盈初缩末限，加象限为缩初 盈末限。其命度为日者，为各取盈缩 历乘除之便，其实积日之数，即积度 也。
○里差刻漏
求二至差股及出入差。术曰：置 所测北极出地四十度九十五分为半弧 股。置测到二至黄赤道内外度二十三 度九十分为半弧背，以前法推得内外 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又为黄赤 道大句，又为小三斜弦。置内外半弧 弦自之为句冪，半径自之为弦冪，二 冪相减，开方得股，以股转减半径， 余四度八十一分为二至出入矢，即黄 赤道内外矢。夏至日，南至地平七十 四度二十六分半为半弧背，求得日下 至地半弧弦五十八度四十五分。半径 六十零度八十七分半，为大三斜中 弦。置大三斜中股三十九度二十六 分，以二至内外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 分，为小三斜中股又为小股。置小三 斜中股一十五度二十九分，去减日下 至地半弧弦五十八度中十一分，余四 十三度一十六分，为大股。以出入矢 四度八十一分，去减半径六十零度八 十七分半，余五十六度零六分半，为 大股弦。置大股弦，以小股一十五度 二九乘之为实，大股四十三度一六为 法除之，得一十九度八十七分为小 弦，即为二至出入差半弧弦。置二至 出入差半弧弦，依法求到二至出入差 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十六分一十四秒。 置二至出入差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十六 二十三度七十一分除之，得八十四分 一十九秒，为度差分。

求黄道每度书夜刻。 术曰：置 所求每度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以二至 出入差半弧背乘之为实，二至黄赤道 内外半弧弦为法除之，为每度出入差 半弧背。又术：置黄赤道内外半弧 弦，

以度差八十四分一十九秒乘之， 亦得出入差半弧背。置半径内减黄赤 道内外矢，即赤道二弦差，见前条立 成。余数倍之，又三因之，得数加一 度，为日行百刻度。又术：以黄赤道 出入半弧背，以百刻乘之为实，日行 百刻为法除之，得数为出入差刻。置 二十五刻，以出入差刻视黄道，在赤 道内加之，在赤道外减之，得数为半 昼刻，倍之为昼刻，以减百刻，为夜 刻。

如求冬至后四度昼刻。术曰：置 冬至后四十四度黄赤道内外半弧一十 七度二十五分六十九秒，又为黄赤道 小弧弦，前立成中取之。以二至出入 差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十六分一十四秒 乘之为实，以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 二十三度七十一分为法除之，得一十 七度二五六九，以度差零度八四一九 乘之，亦得一十四度五二八五，为出 入半弧背。置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 以四十四度黄赤道内外矢二度五十一 分八十一秒又为赤道二弦差，前立成 中取之。减之，余五十八度三十五分 六十九秒，即赤道小弦。倍之，得一 百一十六度七十一分三十八秒，三因 之，加一度，得三百五十一度一十四 分一十四秒，为日行百刻度。又术： 倍黄赤道内外矢得五度零三分六十二 秒，以减全径一百二十一度七十五 分，亦得一百一十六度七十一分三十 分八十五秒，以百刻乘之为实，以日 行百刻度三百五十一度一十四分一十 四秒为法除之，得四刻一十三分七十 五秒，为出入差刻。置二十五刻，以 出入差刻四刻一十三分七十五秒减 之，因冬至后四十四度，黄道在赤道 外，故减。余二十零刻八十六分二十 五秒，为半昼刻。倍之得四十一刻七 十二分半，为昼刻。以昼刻减百刻， 余五十八刻二十七分半，为夜刻。又 术：置出入差刻四刻一十三分七十五 秒，倍之，得八刻二十七分半，以减 春秋分昼夜五十刻，得四十一刻七十 减故废加，余仿此。
表格略
右《历草》所载昼夜刻分，乃大 都即燕京晷漏也。夏昼、冬夜极长， 六十一刻八十四分，冬昼、夏夜极 短，三十八刻一十六分。明既迁都于 燕，不知遵用。惟正统己巳奏准颁历 用六十一刻，而群然非之。景泰初仍 复用南京晷刻，终明之世未能改正 也。

志第十 历四
大统历法二立成
立成者，以日月五星盈缩迟疾之 数，预为排定，以便推步取用也。 《元志》、《历经》步七政盈缩迟 疾，皆有二术。其一术以三差立算 者，即 布立成法也。其又术云，以 其下盈缩分，乘入限分万约之，以加 其下盈缩积者，用立成法也。而遣立 曰晨昏分，曰太阴迟疾，曰五星盈 缩。余详《法原》及《推步》卷中。 按《元史》，至正十七年《授时历》 成。十九年王恂卒，时历虽颁，然立 成之数尚皆有定藁。郭守敬比类编 次，整齐分秒，裁为二卷。而今钦天 监本，载嘉议大夫太史令臣王恂奉敕 撰。意者王先有藁，而郭卒成之欤？
太阳盈初缩末限立成冬至前后二 象限同用
表格略
晨分加二百五十分，为日出分。 分，为半昼分。故立成只列晨昏分， 则出入及半昼分皆具，不必尽列也。 以下表格略
志第十一 历五
大统历法三上推步
大统推步，悉本《授时》，惟去 消长而已。然《通轨》诸捷法，实为 布算所须，其间次序，亦有与《历 经》微别者。如气朔发敛，《授时》 原分二章，今古合为一。《授时》盈 缩差在日躔，迟疾差在月离，定朔、 经朔离为二处。今则经朔后，即求定 五星，曰四余。
○步气朔发敛附
洪武十七年甲子岁为元。上距至 元辛巳一百零四算。
岁周三百六十五万二千四百二十 五分，实测无消长。半之为岁周，四 分之为气象限，二十四分之为气策。

日周一万。即一百刻，刻有百 分，分有百秒，以下微纤，皆以百递 析。

气应五十五万零三百七十五分。 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五 分，加辛巳气应五十五万零六百分， 得通积三亿七千六百七十五万零三百 七十五分，满纪法六十去之，余为 《大统》气应。
开应一十八万二千零百七十零分 一十八秒。
置中积，加辛巳闰应二十零万二 千零五十分，得闰积三亿七千六百四 十零万一千八百二十五分，满朔实去 之，余为《大统》闰应。

转应二十零万九千六百九十零 分。
二万九千九百八十分，满转终去之， 余为《大统》转应。
交应一十一万五千一百零五分零 八秒。
置中积加辛巳交应二十六万零三 百八十八分，共得三亿七千六百四十 六万零一百六十三分，满交终去之， 余为《大统》交应。

按《授时历》既成之后，闰转交 三应数，旋有改定，故《元志》、 《历经》闰应二十零万一千八百五十 分，而《通轨》载闰应二十零万二千 零五十分，实加二百分，是当时经朔 一千九百零四分，《通轨》载转应一 十三万零二百零五分，实减一千六百 九十九分，是入转改迟一十七刻弱 也。《历经》交应二十六万零一百八 十七分八十六秒，《通轨》交应二十 六万零三百八十八分，实加二百分一 十四秒，是正交改早二刻强也。或以 《通轨》辛巳三应，与《元志》互 异，目为元统所定，非也。夫改宪必 由测验，即当具详始末，何反追改 《授时历》，自没其勤乎？是故《通 轨》所述者，乃《授时》续定之数， 而《历经》所存，则其未定之初藁 也。
通余五万二千四百二十五分。

朔策二十九万五千三百零五分九 十三秒，一名朔宝。半之为望策，一 名交望。又半之为弦策。
通闰一十零万八千七百五十三分 八十四秒。
月闰九千零百六十二分八十二 秒。
闰限一十八万六千五百五十二分 零九秒。一名闰准。
盈初缩末限八十八万九千零百九 十二分二十五秒。
十零分二十五秒。
转终二十七万五千五百四十六 分，半之为转中。
朔转差一万九千七百五十九分九 十三秒。
日转限一十二限二十。
转中限一百六十八限零八三零六 零。以日转限乘转中。一名限总。 朔转限二十四限一零七一一四 六。以日转限乘朔转差。
弦转限九十零限零六八三零八六 五。以日转限乘弦策。一名限策。 二十四秒。
朔交差二万三千一百八十三分六 十九秒。
气盈二千一百八十四分三十七秒 五十微。
朔虚四千六百九十四分零七秒。 没限七千八百一十五分六十二秒 五十微。
盈策九万六千六百九十五分二十 八秒。
虚策二万九千一百零四分二十二 秒。
七秒五十微。
宿策一万五千三百零五分九十三 秒。
纪法六十万。即旬周六十日。
推天正冬至 置距洪武甲子积年 减一，以岁周乘之为中积，加气应为 通积，满纪法去之，至不满之数，为 天正冬至。以万为日，命甲子算外， 为冬至日辰。累加通余，即得次年天 正冬至。

推天正闰余 置中积，加闰应， 满朔策去之，至不满之数，为天正闰 余。累加通闰，即得次年天正闰余。

推天正经朔 置冬至，减闰余， 遇不及减，加纪法减之，为天正经 朔。 无闰加五十四万三六七一一 六。十二朔策纪法。有闰，加二十三 万八九七七零九。十三朔实去纪法。 满纪法仍去之，即得次年天正经朔 视天正闰余在闰限已上，其年有闰 月。

推天正盈缩 置半岁周，内减其 年闰余全分，余为所求天正缩历。如 径求次年者，于天正缩历内减通闰， 即得。减后，视在一百五十三日零九 已下者，复加朔实，为次年天正缩 历。

推天正迟疾 置中积，加转应， 已上去之为迟历。如径求次年者，加 二十三万七一一九一六，十二转差之 积。经闰再加转差，皆满转终去之， 迟疾各仍其旧。若满转中去之，为迟 疾相代。

推天正入交 置中积，减闰余， 加交应，满交终去之，即天正入交凡 日。如径求次年者，加六千零八十二 分零四秒，十二交差内去交终。经闰 加二万九千二百六十五分七十三秒， 十三交差内去交终。皆满交终仍去 之，即得。
推各月经朔及弦望 置天正经朔 朔。
推各恒气 置天正冬至，加三气 策，满纪法去之，即得立春恒日。以 气策累加之，去纪法，即得二十四气 恒日。

推闰在何月 置朔策，以有闰之 年之闰余减之，余为实，以月闰为法 而一，得数命起天正次月算外，即得 所闰之月。闰有进退，仍以定朔无中 气为定。如减余不及月闰，或仅及一 月闰者，为闰在年前。

推各月盈缩历 置天正缩历，加 如满半岁周去之交缩，满半周又去之 即复交盈。

推初末限 视盈历在盈初缩末限 已下，缩历在缩初盈末限已下，各为 初。已上用减半岁周为末。

推盈缩差 置初末历小余，以立 成内所有盈缩加之乘之为实，日周一 万为法除之，得娄数以加其下盈缩 积，即盈缩差。

推各月迟疾历 置天正经朔迟疾 历，加二转差，得正月经朔下迟疾 历。累加弦策，得弦望及次朔，皆满 转中去之，为迟疾相代。

推迟疾限 各置迟次历，以日转 限乘之，即得限数。以弦转限累加 之，满转中限去之，即各弦望及次朔 限。如径求次月，以朔转限加之，亦 满转中去之，即得。又法：视立成中 日率，有与迟疾历较小布相近者以减 之，余在八百二十已下，即所用限。

求迟疾差 置迟疾历，以立成日 率减之，如不及减，则退一位。余以 其下损益分乘之为实，八百二十分为 法除之，得数以加其下迟疾积，即迟 疾差。

推加减差 视经朔弦望下所得盈 缩差、迟疾差，以盈遇迟、缩遇疾为 限行度内减去八百于二十分，为定限 度为法，法除实为加减差。盈迟为 加，缩疾为减，异名相较者，盈多疾 为加，疾多于盈为减，缩多於迟减， 迟多於缩加。

推定朔望 各置经朔弦望，以加 减差加减之，即为定日。视定朔干 名，与后朔同者月大，不同者月小， 内无中气者为闰月。其弦望在立成相 同日日出分已下者，则退一日命之。

推各月入交 置天正经朔入交凡 日加二交差，得正月经朔下入交凡 日。累加交望，满交终去之，即得各 得。

推土王用事 置谷雨、大暑、霜 降、大寒恒气日，减土王策，如不及 减，加纪法减之，即各得土王用事 日。

推发敛加时 各置所推定朔弦望 及恒气之小余，以十二乘之，满万为 时，命起子正。满五千，又进一时， 命起子初。算外得时不满者，以一千 二百除之为刻，命起初刻。初正时之 刻，皆以初一二三四为好，于算外命 之。其第四刻为畸零，得刻法三之 一，凡三时成一刻，以足十二时百刻 之数。
一章。发敛去者，日道发南敛北之细 数也，而加时附焉，则又所以纪发敛 之辰刻，故曰发敛加时也。《大统》 取其便算，故合发敛与气朔共为一 章，或以乘除疏发敛，非其质矣。

推盈日 视恒气小余，在没限已 上，为有盈之气。置策余一万零一四 五六二五，以十五日除气策。以有盈 之气小余减之，余以六十八分六六以 气盈除十五日。乘之，得数以加恒气 大余，满纪法去之，命甲子算外，得 盈日。求盈日及分秒，以盈策加之， 又去纪法，即得。

推虚日 视经朔小余在朔虚已 余，以六十三分九一以朔虚除三十 日。乘之，得数以加经朔大余，满纪 法去之，命甲子算外为虚日。 求次 虚。 置日及分秒，以虚策加之，又 去纪法，即得。

推直宿 置通积，以气应加中 积。减闰应，以宿会二十八万累去 之，馀命起翼宿算外，得天正经朔直 宿。置天正经宿直宿，加两宿策，为 正月经朔直宿。以宿策累加，得各月 经朔直宿。再以各月朔下加减差加减 之，为定朔直宿。

○步日躔
五秒，半之为半周天，又半之为象 限。
岁差一分五十秒。 周应三百一十五度一十分七十五 秒。
按此系至元辛巳之周应，乃自虚 七度至箕十之度数也。洪武甲子相距 一百四年，岁差已退天五十四分五十 秒，而周应仍用旧数，殆传习之误 耳。

推天正冬至日躔赤道宿次 置中 积，加周应，应减距历元甲子以来岁 依各宿次去之，即冬至加时赤道日 度。如求次年，累减岁差，即得。
表格略
推天正冬至日躔黄道宿次 置冬 至加时赤道日度，以至后赤道积度减 之，余以黄道率乘之。如赤道率而 一，得数以加黄道积度，即冬至加时 黄道日度。黄赤道积度及度率，俱见 《法原》。
表格略
推定象限度 以冬至加时赤道日 度，与冬至加时黄道日度相减，为黄 赤道差。以本年黄赤道差，与次年黄 内，为定象限度。

推四正定气日 置所推冬至分， 即为冬正定气，加盈初缩末限，满纪 法去之，余为人正定气。加缩初盈末 限，去纪法，余为秋正定气。加缩初 盈末限，去纪法，余为次年冬正定 气。

推四正相距日 以前正定气大 余，减次正定气大余，加六十日，得 相距日。如次正气不及减者，加六十 日减之，再加六十日，为相距日。

推四正加时黄道积度 置冬至加 时黄道日度，累加定象限，各得四正 加时黄道积度。
余，以其初日行度乘之，如日周而 一，为各正加时减分。

冬正行一度零五一零八五。 春 正距夏正九十三日者，行零度九九九 七零三，距九十四日者行一度。夏正 行零度九五一五一六。秋正距冬正八 十八日者，行一度零零零五零五，距 八十九日者行一度。
推四正夜半积度 置四正加时黄 道积芭，减去其加时减分，即得。
推四正夜半黄道宿次 置四正夜 半黄道积度，满黄道宿度去之，即 得。
黄道积度，以前正夜半黄道积度减 之，余为两正相距度，遇不及减者， 加周天减之。

推四正行度加减日差 双相距度 与相距日下行积度相减，余如相距日 而一，为日差。从相距度人减去行积 度者为加，从积度内减去相距度者为 减。

秋正距冬至，冬至距春正八十八 日，行积度九十度四零零九，八十九 日行积度九十一度四零一四。春正距 夏至，夏至距秋秋正九十三日，行积 度九十度五九九零，九十四日行积十 五九八七。

推每日夜度 置四正后每日行 度，在立成。以日差加减之，为每日 行定度。置四正夜半日度，以行定度 每日加之，满黄道宿度去之，即每日 夜半日度。
黄道十二次宿度
危十二度六四九一，入娵訾，辰 在亥。
奎一度七三六二，入降娄，辰在 戍。
奎度四五六，入大梁，辰在酉。 胃三七度七四五六，入大梁，辰 在酉。
毕六度八八零五，入实沈，辰在 申。
井八度三四九四，入鹑首，辰在 未。
柳三度八六八零，入鹑火，辰在 午。
张十五度二六零六，入鹑尾，辰 在巳。
轸十度零七九七，入寿星，辰在 辰。
氐一度一四五二，入大火，辰在 卯。
尾三度一一五，入析木，辰在 寅。 斗三度七六八五，入星纪，辰在 丑。
女二度零六三八，入玄枵，辰在 子。
推日躔黄道入十二次时刻 置入 次宿度，以入次日夜，以入次日夜半 日度减之，余以日周乘之，一分作百 分。为实。以入次日夜半日度，与明 日夜半日度相减，余为法。实如法而 一，各数，以发敛加时求之，即入次 时刻。
○步月离
月平行度一十三度三十六分八十 七秒半。
周限三百三十六、半之为中限， 又半之为初限。
限平行度零九分六十二秒。 太阳限行八分二十秒。
上弦九十一度三十一发四十三秒 太。
望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八十七 秒半。
下弦二百七十三度九十四分三十 一秒少。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度七十九分三 十四秒一九六。
一五一六八七五。
推朔后平交日 置交终分，风气 朔历。减天正经朔交凡分，为朔后平 交日。如推次月，累减交差二日三一 八六九，得次月朔平交日。不及减交 差者，加交终减之，其交又在本月， 为重交月朔后平交日。每岁必有重交 之月。

推平交入转迟疾历 置经朔迟疾 历，加入朔后平交日为平交入转。在 转中已下，其迟疾与经朔同，已上减 去转中疾交迟，迟交疾。如推次月， 累减交转差三千四百二十三分七六， 加转中减之，亦迟疾相代。

推平交入限迟疾差 置平交入转 迟疾历，依步气朔内，推迟疾差，那 得。

推平交加减定差 置平交入限迟 疾差，双日率八百二十分乘之，以所 入迟疾限下行度而一，即得。在迟为 加，在疾为减。

推经朔加时积 置经朔盈缩历， 见步气朔内。在盈历即为加时中积， 在缩历加半岁周。如推次月，累加朔 策，满岁周去之，即各朔加时中积， 命日为度。若月内有二交，后交即注 前交经朔加时中积。
次 置朔后平交日，以月平行乘之为 距后度，加以经朔加时中积，为各月 正交距冬至加时黄道积度。加冬至加 时黄道日度，见日躔。以黄道积度钤 减之，至不满宿次，即正交月离。如 推次月，累减月平交朔差一度四六三 一零二。以交终度减天周，其数宜为 一度四六四零八零。遇重交月，同次 朔。后仿此。

○黄道积度钤
表格略
推正交日辰时刻 置朔后症交

加时求之，即得正交日辰时刻。如推 次月，累加交终，满纪去之。如遇重 交，再加交终。

推四正赤道宿次 置冬至赤道日 度，以气象限累加之，满赤道积度去 之，为四正加时赤道日度。

○赤道积度钤
表格略

推正交黄道在二至后初末限 置 正交距冬至加时黄道积度，在半岁周 已下为冬至后，已上减去半岁周，余 为夏至后。又视二至后度分，在气象 累减月平交朔差，余为次月初限。不 及减者，反减月平交朔差，余为次月 末限。若本月末限则累加月平交朔 差，为次月天限，至满气象限，以减 半岁周，余为次月初限。

推定差度 置初末限，以象极总 差一分六零五五零八乘之，即为定差 度。象极总差，是以象限除极差，其 数宜为一十六分零五四四二。如推次 月初限则累减，末限则累加，俱以极 平差二十三分四九零二加减之。极平 差，是以月平交朔差，乘象极总差， 其数宜为二十三分五零四九。
推距差度 置极差十四度六六， 差加减之。初限加，末限减。
推定限度 置定差度，以定极总 差一分六三七一零七乘之，定极总 差，是以极差除二十四度，其数宜为 一度六三七一零七。所得视正交在冬 至后为减，夏至后为加，皆置九十八 度加减之，即得。

推月道与赤道正交宿度 正交在 冬至后，置春正赤道积度，以距差度 初 限加末限减之，在夏至后，置秋 正赤道积度，以距差初限减末限加 之。得数，满赤道积度钤去之，即 得。

推月道与赤道正交后积度并入初 末限 视月道与赤道正交所入某宿 次，即置本宿赤道全度，减去月道与 赤道正交宿度，差为正后积度。以赤 道各宿全度累中之，满气象限去之， 为半交后。又满去之，为中交后。再 满去之，为半交后。视各交积度，在 半象限以焉为初限，以上覆减象限， 余为末限。

推定差 置每交定限度，与初末 限相乘，得数，千约之为度，即得。 正交、中交后为加，半交后为减。
推月道定积度及宿次 置月道与 赤道各交后每宿积度，以定差加减
宿定积度减之，即得各交月道宿次。 ○活象限例

置正交后宿次，加前交后半交末 宿定积度。为活象限。如正交后宿次 度少，加前交不及数，却置正交后宿 次加气象限即是。如遇换交之月，置 正交后宿次，以前交前半交末宿定积 度加之，为换交活象限。假如前交正 交是轸，后交正交是角，其前交欠一 轸。求活象限者，置正交后宿次，不 从翼下取定积度加之，仍于轸下取定 积度也。又如前交、正交是轸，后 交、正交是翼，其前交多一翼。求活

推相距日 置定上弦大余，减去 定朔大余，即得。上弦至望，望至下 弦，下弦至朔仿此。不及减者，加纪 法减之。

推定朔弦望入盈历及盈缩定差 置各月朔弦望入盈缩历，以朔弦望加 减差加减之，并在步气朔内。为定盈 缩历。视盈历在盈初限下为盈初已上 用减半岁周，余为盈末限。缩历在缩 初限已下为缩初限，已上用减半岁 周，余为缩末限。依步气朔内求盈缩 差，为盈缩定差。

推定朔弦望加时中积 置定盈缩 在上弦加气象限，在望加半岁周，在 下弦加三象限。如是缩历在朔，加半 岁周。在上弦加三象限，在望便为加 时中积，在下弦加气象限，加后满周 天去之。

推黄朔弦望加时中定积度 置定 朔弦望加时中积，以其下盈缩定差盈 加缩之，即得。

推赤道加时积度及宿次 置黄道 加时定积度，在周天象限已下为至 后，已上去之为分后，满两象限去之 为至后，满三象限去之为分后。置分 至后黄道积度，以立成内分至后积度 次以所去象限合之，为赤道加时定积 度。置赤度加时定积度，加入天正冬 至加时赤道日度，满赤道积度钤去 之，得定朔弦望赤道加时宿次。

推正半合交后积度 置定朔弦望 加时赤道宿次，视朔弦望在何交后， 正半、中半。即以交生积度，在朔望 加时赤道宿前一宿者加之，即为正半 中交后积度，满气象限去之，为正半 中换交。

推初末限 视正半中交后积度， 在半象已下为初限，已上覆减气象 限，余为末限。

推月道与赤道定差 置其交定限 度，与初末限相减相乘，所得，千约 之为度，即定差。在正交、中交为 加。在半交为减。

推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宿次 置定 朔弦望加时月道定积度，取交后月道 定积度，取交后月道定积度，在所置 罕前一宿者减之，即得。遇转交则前 积度多，所置积度少为不及减。从半 转正，加其交活象限减之。从正转 半，从半转中，从中转半，皆加气象 限减之。

推夜半入转日 置经朔弦望迟疾 历，以定朔弦望加减差加减之。大疾 历，用加转中置定朔弦望加时入转 日，以定朔弦望小余减之，为夜半入 转日，遇入转日少不及减者，加转终 减之。

推加时入转度 置定朔弦望小 余，去秒，取夜半入转日下转定度乘 之，万约之为分，即得。

○迟疾转定度钤
表格略

推定朔弦望夜半入转积度及宿次 置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定积度，减去加 时入转度，为夜半积度。如朔弦望加 时定积度初换交，则不及减，半正相 正者为后年，后年为中，中为前半， 前半为正。置朔弦望夜半月道定积 度，依推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宿次法减 之，为夜半宿次。

推晨昏入转日及转度 置夜半入 转日，以定盈缩历检立成日下晨分加 之，为晨入转日满转终去之。置其日 晨分，取夜半入转日下转定度乘之， 万约为分，为晨转度。如求昏转日转 度，依法检日下昏分，即得。

推晨昏转积度及宿次 置朔弦望 夜半月道定积度，加晨转度，为晨转 积度。如求昏转积度，则加昏转度， 度，以半正相接，而加活象限之者， 今复换正交，则以活象限减之。置晨 转积度，依前法减之，为晨分宿次。 置昏转积度，依法减之，为昏分宿 次。

推相距度 朔与上弦相距，上弦 与望相距，用昏转积度。望与下弦相 距，下弦与朔相距，用晨转积度。置 后段晨昏转积度，视与前段同交者， 竟以前段晨昏转积度减之，余为相距 度。若后段与前段接两交者，从正入 半，从半入中，从中入半，加气象 限。从半入正，加活象限。然后以前 象限，其内有从半入正，则加一活象 限，一气象限，以前段晨昏转积度减 之。

推转定积度 置晨昏入转日，朔 至弦，弦至望，用昏。望至弦， 弦 至朔，用晨。以前段减后段，不及减 者，加二十八日减之，为晨昏相距 日。从前段下，于钤内验晨昏相距日 同者，取其转定积度。若朔弦望相距 日少晨昏相距日一日者，则于晨昏相 距日同者，取其转积度，减去转定极 差一十四度七一五四，余为前段至后 段转定积度。

○转定积度钤
以下表格略

推加减差 以相距度与转定积度 相减为实，以其朔弦望相距目为法除 之，所得视相距度多为加差，少为减 差。

推每日太阴行定度 置朔弦望晨 昏入转日，视迟疾转定度钤日下转定 度，累日以加减差加减之，至所距日 而止，即得。

推每日月离晨昏宿次 置朔弦望 晨昏宿次，以每日太阴行度加之，满 月道宿次减之，即得。
○赤道十二宫界宿次
表格略
推月与赤道正交后宫界积度 视 月道与赤道正交后，各宿积度宫界， 某宿次在后，即以加之，便为某宫正 交后宫界积度。求次宫者，累加宫率 二十度四三八一，满气象限去之，各 得某宫下半产交后宫界积度。

推宫界定积度 视宫界度在半象 限已下为初限，已上覆减气象限，余 为末限。置某交定限度，与初末限相 减、相乘，所得，千约之为度，在正 交、中交为加差，在半交为减差。置 宫界正半中交后积度，以定差加减 之，为宫界定积度。
推宫界宿次 置宫界定积度，于 及减者，加气象限减之。
推每月每日下交宫时刻 置每月 宫界宿次，减入交宫日下月离晨昏宿 次。如不及减者，加宫界宿次前宿减 之，余以日周乘之，以其日太阴行定 度而一，得数，又视定盈缩历取立成 日下晨昏分加之。晨加晨分，昏加昏 分。
如满日周交宫在次日，不满在本 日，依发敛推之，即交宫时刻。 ○步中星
推每日夜半赤道 置推到每日夜 半黄道，见日躔。依法以黄道积度减 之，余如黄道率而一，以加赤道积 正后，再加一象限，夏至后加半周 天，秋正后加三象限，为每日夜半赤 道积度。

推夜半赤道宿度 置夜半赤道 度，以赤道宿度挨次减之，为本日夜 半赤道宿度。

推晨距度及更差度 置立成内每 日晨分，以三百六十六度二十五分七 十五秒乘之为实，如日周而一，为晨 距度。倍晨距度，以五除之，为更差 度。
推每日夜半中星 置推到每日夜 星宿度。
推昏旦中星置夜半中星积度，减 晨距度，为昏中星积度。以更差度累 加之，为遂更及旦中星积度。俱满赤 道宿度去之，即得。以晨分五之一， 加们为更率。更率五而一为点率。凡 昏分，即一更一点，累加更率为各 更。凡交更即为一点，累加点率为各 点。

志第十二 历六

大统历法三下推步
○步交食
交周日二十七日二十一刻二二二 四。半之为交中日。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度七九三四一 九六。半之为交中日度。
正交度三百五十七度六四。 中交度一百八十八度零五。 前准一百六十六度三九六八。 后准一十五度五。
交差二日三一八三六九。 交望一十四日七六五二九六五。 日食阳历限六度。定法六十。 日食阴历限八度。定法八十。 月食十三度五分。定法八十七。 阳食限视定朔入交。

零日六零已下 一十三日一零已 上 在一十四日，不问小余，皆入食 限。

一十五日二零已下 二十五日六 零已上 在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不 问小余，皆入食限。
○阴食限视定望入交。
一日二零已下 一十二日四零已 上 在零日一十三日，不问小余，皆 入食限。又视定朔小余在日出前、日 入后二十分已上者，日食在夜。定望 小余在日入前、日出后八刻二十分已 上者，月食在昼。皆不必布算。
推日食用数
经朔 盈缩历 盈缩差 迟 疾历 迟疾差 加减差 定朔 入交 凡分以上皆全录之。定入迟疾历以加 乘之，小余不用。定限行度以定限， 取立成内行度，迟用迟，疾用疾，内 减日行分八分二十秒，得之。日出分 以盈缩历，从立成内取之，下同。日 入分半昼分取立成内昏分，减去五千 二百五十分，得之。岁前冬至时黄道 宿次
推交常度 置有食之朔入交凡 分，以月平行度乘之，即得。 推交定度 置交常度，以朔下盈 缩差盈加缩减之，即得。
推日食正交限度 视交定度在七 二度已下者，食在中交。不在限内不 食。

推中前中后分 视定朔小余，在 半日周已下，用减半日周，余为中前 分。在半日周已上，减去半日周，余 为中后分。

推时差 置半日击，以中前、中 后分减之，余以中后分乘之，所得以 九千六百而一为时差。在中前为减， 中后为加。
推食甚定分 置定朔小余，以时 差加减之，即得。
推距午定分 置中前、中后分， 加时差即得。但加不减。
推食甚入盈缩历 置原得盈缩 历，加入定朔大余及食甚定分，即 得。
推食甚盈缩差 依步气朔求之。
推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 置食甚 入盈缩历，盈缩差，盈加缩减之，即 得。

推南北凡差 视食甚人盈缩历行 定度，在周天象限已下为初限，已上 与半岁周相减为末限。以初末限自 之，如一千八百七十度而一，得数， 置四度四十六分减之，余为南北凡 差。
午定分乘之，如半昼分而一，以减凡 差，余为南北定差。若凡差数少，即 反减之。盈初缩末食在正交为减，中 交为加。缩初盈末，食在正交为加， 中交为减。如系凡差反减而得者，则 其加减反是。

推东西凡差 置半岁周，减去食 甚入盈缩历行定度，余食甚入盈缩历 行定度乘之，以一千八百七十除之为 度，即东西凡差。

推东西定差 置东西凡差，以距 午定分乘之，如二千五百度而一，视 得数在东西凡差以下，即为东西定 差。若在凡差已上，倍凡差减之，余 为定差。盈历中前，缩历 后者，正 交减，中交加。盈历中后，缩中前 者，正交加，中交减。

推正交中定限度 视日食在正交 者置正交度，在中交者置中交度，以 南北东西二定差加减之，即得。

推日食入阴阳历去闪前后度 视 交定在正交定限度已下，减去交定 度，余为阴历交前度。已上，减去正 交定限度，余为阳历交后度。在中交 定限度已下，减去交定度，余为阳历 闪前度。已上，减去中交定限度，余 为阴历后度。若交定在七度已下者加 交终度，减去正交定限度，余为阳历 交后度。
限六度，减去阳历交前、交后度，不 及减者，不食。阴历同。余以定法六 十而一。在阴历者，置阴食限八度， 减去阴历交前、交后度，余以定法八 十而一，即得。

推定用分 置日食分秒与二十分 相减相乘，为开方积。以平方法开 之，为开方数。用五千七百四十分七 因八百二十分也。乘之，如定限行度 而一，即得。

推初亏复圆时刻 置食甚定分， 以定用分减为初亏，加为复圆。各依 发敛加时，即时刻。

推日食起复方位 阳历初亏西 南，甚于正南，复于东南。阴历初亏 西北，甚于正北，复于东北。若在八 分以上，不分阴阳历皆亏正西，复东 位。据午地而论

推食甚日躔黄道宿次 置食甚入 盈缩历行定度，在盈就为定积度，在 缩加半岁周为定积度。置定积度，以 岁前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之，满黄道 积度钤去之，至不满宿次即食甚日 躔。

推日带食 视初亏食甚分，有在 日出分已下，为晨刻带食。食甚复圆 分，有在日入分已上，为昏刻带食。 在晨置日出分，在昏昏置日入分，皆 带带差，以日食分秒乘之，以定用分 而一，所得减日食分秒，余为所见带 食分秒。

○推月食用数
经望 盈缩历 盈缩差 迟疾历 迟疾差 加减差 定望 入交凡分 定入迟疾历 定限 定限行度 晨分 日出分 昏分 日入分 限数
○岁前冬至加时黄道宿次
推交常度 置望下入交凡分，乘 月平行，如日食法。
推交定度 置交常度，以望下盈 交终度减之。 推食甚定分 不用时差，即以定 望分为食甚分。
推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 法同推 日食。
推月食入阴阳历 视交定度在交 中度已下为阳历，已上减去交中度， 余为队历。

推交前交后度 视所得入阴阳 历，在后准已下为交后，在前准已上 置交中度减之，余为交前。
推月食分秒 置月食限一十三度 零五，减去前交后度，不及减者不
推月食用分 置三十分，与月食 分秒相减相乘，为开方积。依平方法 开之，为开方数。又以四千九百二十 乃六因八百二十分数。分乘之，如定 限行度而一，即得。

推月食三限初亏、食甚、复圆。 时刻 置食甚分定分，以用分减为初 亏，加为复圆。依发敛得时刻如日 食。

推月食五限时刻 月食十分已上 者，用五限推之，初亏、食既、食 甚、生光、复圆也。置月食分秒，减 去十分，余与十分相减相乘，为开方 九百二十分乘之，如定限行度而一为 既内分。与定用分相减，余为既外 分。置食甚定分，减既内分为既分， 又减既外分为初亏分。再置食甚定 分，加既内分为生光分，又加既外分 为复圆分。各依以敛得时刻。
推更点 置晨分们之，五分之为 更法，又五分之为点法。
推月食入更点 各置三限或五 限，在昏分已上减去昏分，在晨分已 下加入晨分，不满更法为初更，不满 点法为一点，以次求之，各得更点之 数。

推月食起复方位 阳历初亏东 北，甚于正北，复于西北。阴历初亏 东南，甚于正南，复于西南。若食在 八分已上者，皆初亏正东，复于正 西。

推食甚月离黄道宿次 置食甚入 盈缩历定度，在盈加半周天，在缩减 去七十五秒为定积度。置定积度，加 岁前冬至加时黄道日度，以黄道积度 钤去之，即得。

推月带食 视初亏、食甚、复圆 等分，在日入分以下，为昏刻带食。 在日出分已上，为晨刻带食。推法同 日食。
○步五星
历度三百六十五度二五七五，半 之为历中，又半之为历策。
△木星
合应二百四十三万二三零一。置 中积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七七五， 加辛巳合应一百一十九七二六， 得 三亿七行七百三十七万九五零一，
满木星周率去之，余为《大统》 合应。
历应五百三十八万二五七七二二 一五。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一千八百 九十九万九四八一，得三亿九千五百 一十九万娥二五六，满木星历率去 之，余为《大统》历应。
周率三百九十八万八八。 历率四千三百三十一万二九六四 八六五。
度率一十一万八五八二。 伏见一十三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一十六日八六 三度八六 二 度九三 二十三分
晨疾初 二十八日 六度二一 四度 六四 二十二分
晨疾末 二十八日 五度五一 四度 六四 二十二分
二八 一十八分 晨迟末 二十八日 一度九一 一度 四五 一十二分
晨留 二十四日
晨退 四十六日五八 四度八八一 二五 零度三二八七五
夕退 四十六日五八 四度八八一 二五 零度三二八七五 一十六分 夕留 二十四日
夕迟初 二十八日 一度九一 一度 四五
二八 一十二分
夕疾初 二十八日 五度五一 四度 一九 一十八分
夕疾末 二十八日 六度一一 四度 六四 二十一分
夕伏 一十六日八六 三度八六 二 度九三 二十二分
△火星
合应二百四十零万一四。置中 积，加辛巳合应五十六万七五四五， 得三亿七千六百七十六万七三二，满 火星周率去之，为《大统》合应。中 积见木星，五星并同。
五。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五百四十七 万二九三八，得三亿八千一百六十七 万二七一三，满火星历率去之。
周率七百七十九万九二九。 历率六百八十六万九五八零四 三。
度率一万八八零七五。 伏见一十九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六十九日 五十度 四十六度 五零 七十三分
晨疾末 五十七日 三十九度零八 三十六度三四 七十分
晨次疾初 五十三日 三十四度一 六 三十一度七七 六十七分
晨次疾末 四十七日 二十七度零 四 二十五度一五 六十二分
晨迟初 三十九日 一十七度七二 一十六度四八 五十三分
晨初末 二十九日 六度二零 五度 七七 三十八分
晨留 八日
五六七五 六度四六三二五
夕退 二十八日九六四五 八度六 五六七五 六度四六三二五四十四分 夕留 八日
夕迟初 二十九日 六度二零 五度 七七
夕迟末 三十九日 一十七度七二 一十六度四八 三十八分
夕次疾初 四十七日 二十七度零 四 二十五度一五 五十三分
夕迟疾末 五十三日 三十四度一 六 三十一度七七 六十二分
夕疾末 五十九日 四十一度八零 三十八度八七 七十分
夕伏 六十九日 五十度 四十六度 五零 七十二分
△土星
合应二百零六万四七三四。置中 积，加辛巳合应一十七万五六四三， 得三亿七千六百三十七万五四一八， 满土星周率去之。

历应一亿零六百零零万三七九九 零二。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五千二百 二十四万零五六一，得四亿二千八百 四十四万零三三六，满土星历率去 之。
周率三百七十八万零九一六。 历率一亿零七百四十七万八八四 五六六。
度率二十九万四二五五。 伏见一十八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二十日四零 二度四零 一度 四九 一十二分
晨疾 三十一日 三度四零 二度一 一 一十一分
晨次疾 二十九日 二度七五 一度 七一 一十分
三 八分 晨留 三十日
晨退 五十二日六四五八 三度六 二五四五 零度二八四五五
夕退 五十二日六四五八 三度六 二五四五 零度二八四五五 一十分 夕留 三十日
夕迟 二十六日 一度五零 零度八 三
夕次疾 二十九日 二度七五 一度 七一 八分
一 一十分
夕伏 二十日四零 二度四零 一度 四九 一十一分
△金星
合应二百三十七万九四一五。置 中积，加辛巳合应五百七十一万六三 三零，得三亿八千一百九十一万六一 零五，满金星周率去之。

历应一十零万四一八九。置中 积，加辛巳历应一十一万九六三九， 得三亿七千六百三十一万九四一四， 满金星历率去之。
度率一万。

伏见一十度半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三十九日 四十九度五零 四 十七度六四 一度二七五
夕疾初 五十二日 六十五度五零 六十三度零四 一度二七五
夕疾末 四十九日 六十一度 五十 八度七一 一度二五五
夕次疾初 四十二日 五十度二五 四十八度三六 一度二三五
零 四十度九零 一度一六
夕迟初 三十三日 二十七度 二十 五度九九 一度零二
夕初末 一十六日 四度二五 四度 零九 六十二分
夕留 五日
夕退 一十日九五三一 三度六九 八七 一度五九一三
夕退伏 六日 四度三五 一度六三 六十一分
合退伏 六日 四度三五 一度六三 八十二分
八七 一度五九一三 六十一分
晨留 五日
晨迟初 一十六日 四度二五 四度 零九
晨迟末 三十三日 二十七度 二十 五度九九 六十二分
晨次疾初 三十九日 四十二度五 零 四十度九零 一度零二
晨次疾末 四十二日 五十度二五 四十八度三六 一度一六
晨疾初 四十九日 六十一度 五十 八度七一 一度二三五
六十三度零四 一度二五五
晨伏 三十九日 四十九度五零 四 十七度六四 一度二六五
△水星
合应三十零万三二一二。置中 积，加辛巳合应七十零万零四三七， 得三亿七千六百九十零万零二一二， 满水星周率去之。

历应二百零三万九七一一。置中 积，加辛巳历应二百零五万五一六 一，得三亿七千八百二十五万四九三 六，满水星历率去之。

周率一百一十五万八七六。 度率一万。 晨伏夕见一十六度半。
夕伏晨见一十九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一十七日七五 三十四度二 五 二十九度零八 二度一五五八 夕疾 一十五日 二十一度三八 一 十八度一六 一度七零三四
夕迟 一十二日 一十度一二 八度 五九 一度一四七二
夕留 二日
一二 二度一零八 合退伏 一十一日一八八 七度八 一二 二度一零八 一度零三四六 晨留 二日
晨迟 一十二日 一十度一二 八度 五九
晨疾 一十五日 二十一度三八 一 十八度一六 一度一四七二
晨伏 一十七日七五 三十四度二 五 二十九度零八 一度七零三四
推五星前后合 置中积，加合 周去之，即其年无后合分。 推五星中积日中星度

置各星后合，既为合伏下中积中 星。命为日，曰中积。命为度，曰中 星。累加段日，为各段中积。皆满岁 周去之。以各段下平度，累加各段下 平度，满岁周去。退则减之，不及 减，加岁周减之。次复累加之，为各 段中星。

推五星盈缩历 置中积，加历应 及生合，满历率去之，余以度率而一 为度。在历中已下为盈，已上减去历 缩，缩交盈，即各段盈缩历。

推五星盈缩差 置各段盈缩历， 以历策除之为策数，不尽，为策余。 以其下损益分见立成。乘之，以历策 而一，所得益加损减其盈缩积分，即 盈缩差。金星倍之，水星三之。

推定积日 置各段中积，以其段 盈缩差盈加缩减之，即得。满岁周去 之，如中积不及减者，加岁周减之。 本段原无差者，借前段差加之，则金 水二星，亦只用所得盈缩差，不用三 之倍之。
甲子算外，即为定日。视定积日会满 岁周去者，用本年冬至，会加岁周减 者，用岁前冬至。

推所入月日 置合伏下定积，以 加天正闰馀满朔策除之，为月数。起 岁前十一月，其不满朔策者，即入月 已来日分也。视其月定朔甲子，与加 时定日甲子相去即合伏日，累加相距 日，满各月大小去之，即各段所入月 日。

推定星 置各段中星，依推定积 日法，以盈缩差加减之。
之。若定积日会加岁周者，用岁前黄 道日度。遇减岁周者，用本年黄道目 度，如原无中星度，段下亦无定星星 及加时定星度分。

推加减定分 置定日小余，以其 段初行率乘之，满万为分，所得诸段 为减分，退段为加分。

推夜半定星及宿次 置加时定 星，以加减定分加减之，为夜半定 星。以黄道积度钤减之，为夜半宿 次。其留段即用时定星，为夜半一 星。
法减之。置各段夜半－定星，与次段 夜半定星相减为度涨。次段不及减， 加周天减之。凡近留之段，皆用留段 加时定星，与本段夜半定星相减。如 星度逆者，以后段减前段，即各得度 率。
推平行分 置度率，以日率除 之，即得。
推凡差及增减总差日差 以本段 前后之平行分相减，为本段凡差。凡 五星之伏段及近留之迟段及退段，皆 无凡差。倍凡差，退一位为增减差。 倍增减差为总差。置总差，以日率减 差。末日行分多，为加差。

推初日行分末日行分 以增减差 加减其段平行分，为初末日行分。视 本段平行分与次段平行分相较，前多 后少者，加为初，减为末。前少后多 者，减为初，加为末。

推抚心差诸段为增减差总差日差 合伏者，置次段初日行分，加其日差 之半，亦次段日差。为末日行分。晨 伏、夕伏者，置前段本段之前。末日 行分，加其日差之半，亦前段日差。 为二伏初日行分。置伏段呼得初末日 行分，皆与本段平行分相减，馀为增 减差。又以增差加 减平行分，为初 末日行分。视合伏末日行全较平行 晨伏、夕伏初日行分较平行分，亦少 加多减，为末日行分。木、火之晨迟 末，土之晨迟，金之夕迟末，水之夕 迟，皆置其前末日行分，锐其日差减 之，即前段日差。馀为初日行分。 木、火之夕迟初，土之夕迟，金之晨 初，水之晨迟，皆置其后段初日行 分，倍其日差减之，后段日差。馀为 末日行分。木、火、土之夕伏，金、 水之晨伏，皆置其前段末日行分，内 加其前段日差之半，为钛段初日行 分，皆与平行分相减，馀为增减差。 木、火之晨退、夕退，置其平行分， 为初，加为末。夕退加为初，减为 末。晨加夕减，二段相比较。金之夕 退伏合伏，置其平行分，退一位，三 因之折半。水之夕退伏合退伏，以平 行分折半，各为增减差。金之夕退， 置其平分，退一位，三在之折半。水 之夕退伏合退伏，以平行分折半，各 为增减差。金之夕退，置其后段禄日 行分，减日差，后段日差。为末日行 分。金之晨退，置其前段末日行分， 减日差，前段日差。为初日行分。皆 与平行分相减，馀为增减差。凡增减 差，倍之为总差，以相距日率减一除 之，为日差。其初末日行分有其一 金、火之夕迟末，晨迟初，置其段平 行分，以相距日率下不伦分乘之，不 伦分之秒，与平行之分对。即为增减 差。置平行分，夕者以增减差，加为 初日行分，减为末日行分。晨者反 是。

不伦分 金、火星之夕迟末，与 晨迟初，其增减差，多於平行分者， 为不伦分也。

十七日 八十八秒八八五
十六日 八十八秒二三一
十五日 八十七秒四九六
十四日 八十六秒七六一

次，以初日行分顺加退减之，为次日 宿次。又以日差加减其初日行分，为 每日行分，亦顺加退减於次日宿次， 满黄道宿次去之，至次段宿次而止， 为每日夜半宿次。

推五星顺逆交宫时刻 视逐日五 星细行，与黄道十二宫界宿次同名， 其度分又相近者以相减。视其馀分， 在本日行分以下者，为交宫在本日 也。顺行者，以本日夜半星行宿次度 分减宫界度分。退行者，以宫界度分 减本日夜半星行宿次度分。扣以日周 乘之为实，以本日行分为法，法除 刻。

推五星伏见凡取伏见，伏者要在 已下，见者要在已上。晨见晨伏者， 置其日太阳行度，内减各星行度。夕 见夕伏者，置其日各星行度，内减太 阳行度。即为其日晨昏伏见度。置本 日伏见度，与次日伏见度相减，馀四 而一，即得晨昏伏见分。视本日伏见 度较次日伏见度为多者减，少者加。 晨者，置本日伏见度，以伏见分加减 之，为晨伏见度。夕者，三因伏见 分，置伏见度加减之，为夕伏见度。 视在各星伏见度上下取之。
△步四馀
七九二。 紫气度率二十八日，日行三分五 七一四二九。
紫气至后策八千一百九十四万九 六二三。
月孛周日三千二百三十一日九六 八四。
月孛度率八日八四八四九二，日 行十一分三零一三六一。
月孛至后策一千二百二十万四六 五九。
罗计周日六千七百九十三日四四 三二。
罗计度率一十八日五九九一零七 七六，日行五分三七六六零二。 罗　至后策五千三百三十三万六 二一七。
计都至后策一千九百三十六万九 零零一。
推四馀至后策 置中积，加各馀 至后策，满周日去之，即得。 推四馀周后策 以至后策，减立 成内各宿初末度积日，即得。
推四馀入各宿次初末度积日 置 孛为各宿初，罗喉、计都为各宿末。 气孛顺行，罗计逆行。

推四馀初末度积日所入月日 置 各馀周后策，加入天正闰馀满期策减 之，起十一月至不满朔策，即所入月 也。其初末度积日即满纪法去者。命 甲子算外，为日辰小馀，以发敛求之 为时刻。视定朔某甲女，即知入月已 来日也。

推四馀每日行度 置各馀初末度 积日，气孛以度率日累加之，至末度 加其宿零日及分，即次宿之初度。罗 计先加其宿零日及分，后以度率日累 馀以敛为时刻。

推四馀交宫 以至后策减各宿交 宫积日，馀为入某宫积中天正闰馀， 满朔策去之，起十一月至不满朔策， 即所入月。又置入宫积日，加冬至 分，满纪法去之，为日辰，小馀以敛 为时刻。视定朔甲子，即知交宫及时 刻。

○紫气宿次日分立成入箕初度。 以下表格略
至后策少者用前氐下积日，多者 用后氐下积日。
志第十三 历七
○回回历法一
《回回历法》，西域默狄纳国王 马哈麻所作。其地北极高二十四度 半，经度偏西一百零七度，约在云南 之西八千馀昊。其历元用隋开皇己 未，即其建国之年也。洪武初，得其 书於元都。十五年秋，太祖谓西域推 测天象最精，其五星纬度又中国所 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岁。岁十二宫， 宫有闰日，凡百二十八年而宫闰三十 一日。以三百五十四日为一周，周一 十十月有闰日。凡有闰闰凡百二十八 年而而宫闰三十一日，以三百五十四 日为一周，周十二月，月有闰日。凡 三十年月闰十一日，历千九百四十一 年，宫月日辰再会。此其立法之大概 也。

按西域历术见於史者，在唐有 《九执历》，元有札马鲁丁之《万年 历》。《九执因》最疏，《万年历》 行之未久。唯《回回历》设科，隶钦 年。虽於交食之有无深浅，时有出 入，然胜於《九执》、《万年》远 矣。但其书多脱误。盗盖其人之隶籍 台官者，类以土盘布算，仍用其本国 之书。而明之习其术者，如唐顺之、 陈壤、袁黄辈之所论著又自成一家 言。以故 翻译之本不行於世，其残 缺宜也。今为博访专门之裔，考究其 原书，以补其脱落，正其讹舛，为 《回回历尖》，著於篇。

积年 起西域阿喇必年，隋开皇 己未。下至洪武甲子，七百八十六 年。

用数 天周度三百六十。每度六 千四百四十，时二十四，每时六十 分。刻九十六。每刻十五分。宫度起 白羊，节气首春分，命时起午正。午 初四刻属前日。

七曜数 日一，月二，火三，水 四，木五，金六，土七。以七曜纪不 用甲子。

宫数 白羊初，金牛一，阴阳 二，世蟹三，狮子四，变女五，天秤 六，天蝎七，人马八，磨羯九，实宝 瓶十，变鱼十一。

宫日 白羊戌宫三十一日。金牛 日。娈女巳宫三十一日。天秤辰宫三 十一日。天蝎卯宫三十日。人马寅宫 二十九日。磨羯丑宫二十九日。宝瓶 子宫三十日。变鱼亥宫三十日。已上 十二宫，所谓不动之月，凡三百六十 五日，乃岁周之日也。若遇宫分有闰 之年，於变鱼宫加一日，凡三百六十 六日。

月分大小 单月大，变月小。凡 十二月，所谓动之月也。月大三十 日，月小二十九日，凡三百五十四 日，乃十二月之日也。遇月分有闰之 处，於第十二月内增一日，凡三百五 十五日。

太阳五星最高行度隋己未测定。 太阳二宫二十九度二十一分。 土星 八宫十四度四十八分。木星六宫初度 八分。火星四宫十五度四分。金星二 宫十七度六分。水星七宫六度十七 分。

求宫分闰日无之馀日。置西域岁 前积年，减一，以一百五十九乘之， 一百二十八年内，闰三十一日故以总 数乘。内加一十五，闰应。以一百二 十八屡减之，馀不满之数，若在九十 七已上，闰限。其年宫分有闰日，已 下无闰日。於除得之数内加五，宫分 立成起火三，故须加五。满七去之， 一日，后同。
求月分闰日朔之馀日。
置西域岁前积年，减一，以一百 三十一年乘之，总数乘。内加一百九 十四，闰应。以三十为法屡减之，馀 在十九已上，闰限。其年月分有闰闰 已下则无。於除得之数，满七去之， 馀即所求年第一月一日七曜。

加次法 置积日，全积并宫闰所 得数。减月闰内加三百三十一日，己 未春正前日。以三百五十四一年数除 之，馀数内减去所加三百三十一，又 减二十三，足成一年日数。又减二十 损之一日。为实距年己未至今得数。 又法：以气积宫闰并通闰为气积内减 月闰，置十一，以距年乘之，外加十 四，以三十除之，得月闰数。以三百 五十四除之，馀减洪武加次二十四， 又减补日二十三，又减改应损日一， 得数如前。求通闰，置十一日，以距 年乘之。求宫闰前见。
○太阳行度
求最高总度 置西域岁前积年， 入总年零年月分日期立成内，各取前 年前月前日最高行度并之。如求十 年，则取九年之类。盖立成中行度， 俱本年本月日足数也。如十年竟求十 加测定太阳最高行度，二宫二十九度 二十一分。即年求年白羊宫最高行 度。如求次宫，累加五秒零六微。求 次月，加四秒五十六微。

求中心行度日平行度。置积年入 总年零年月日立成内，各取日中心行 度并之，取法同前。内减一分四秒， 即所求白羊宫第一日中心行度。求各 宫月日，按每日行度五十九分八秒累 加之。内减一分四秒，或云西域中国 里差，非是，盖系己未年之末日度应 也。
求自行度 置其日中心行度，减 也。
求加减差。即盈缩差。以自行宫 度为引数，入太阳加减立成内，照引 数宫度取加减差。是名未定差。其度 下小馀，用比例法，以本加减差，与 后度加减差相减，馀数通为秒，如一 分通为六十秒。与引数小馀亦通秒相 乘，得数为纤，秒乘秒，得纤。以六 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如数 多，先以六十收之为微，又以六十收 之为秒，又以六十收之为分。视前所 得未定加减差数较，少於后数者后度 加减差加之，多於后数者减之，是为 加减定差分。如无小馀，竟用未定差 度，以加减定差分加减之，视定差引 数自行宫度，在初宫至五宫为减差， 六宫至十一宫为加差。即得。

求七曜 置积年入立成内，取总 年零年月日下七曜数并之，累去七 数，馀即所求白羊宫一日七曜。如求 次宫者，内加各宫七曜数。如求逐 日，累加一数，满七去之。求太阴、 五星、罗计七曜并准此。
○太阴行度
求中心行度 置积年入立成内， 取总零年月日下中心行度并之，得 求年白羊宫一日中心行度。如求逐 日，累加日行度。十三度一零三五。

求加倍相离度月体在小轮行度， 合朔后，与日相离。置积年入立成 内，取总年零年月日下加倍相离度并 之，内减二十六分，即所求白羊宫一 日度也。如逐日，累加倍离日行度。 二十四度二二五三二二，半之，即小 轮心离太阳数。

求本轮行度即月转度。置积年入 立成内，取总零年月日下本轮行度并 之，内减一四分，即所求白羊宫一日 度也。如求各日，累加本轮日行度。 倍相离宫度为引数，入太阴第一加减 立成内，取加减差。未定差。又与下 差相减，余乘引数小余，得数为秒， 分乘分以六十收之为分，用加减未定 差，后差多加少减，同太阳。得第一 分差。

求本轮行度 置其日本轮行度， 以第一差分加减之。视倍离度，前六 宫加，后六宫减。

求第二加减差 以本轮行定度度 为引数，入太阴第二加减立成内，取 未定差，依比例法，同前。求得零数 加减之为第二加减差分。视引数，六 宫已前为减差，后为加差。

求比数分 以们离宫度，入第一 加减立成内，取比数分。如们离零分 在三十分已上者，取下度比敷分。

求远近度 以本轮行定宫度为引 敷，入阴第二加减立成内，取远近度 分。其引数零分，亦依比例法取之。

求凡差定差 置比敷分，以远近 度通分乘之，以六十约之为分，即凡 差。以凡差加入第二加减差，即为定 差。

求经度 置其日太阴中心行度， 以定差加减之，即太阴经度。视本轮 行定前减，以后加。

○太阴纬度
其日太限经度，内减其日计都行度， 即计都与月相离度分。

求纬 以计都与月相离宫度为引 数，入太阴纬度立成，上宫用右行顺 度，下宫用左行逆度。取其度分，依 比例法求得零分加减之，上六宫加， 下六宫减。得纬度分。引数在六宫已 前为黄道北，六宫后为黄道南。

求计罗行度 置积年入总年零年 月日立成内，取罗计中心行度并之， 为其年白羊宫一日行度。求各宫一 日，以各宫日行度加之，与十二宫相 减，馀即所求宫一日计都行度。如求 计都逐日细行，以前后二段行度相 置前段计都行度，以日差累减之。如 求罗喉行度，置其日计都行度内。
○五星经度
求最高总度 数同太阳，依前太 阳术求之。
求最高行度 置所求本星最高总 度，加测定本星最高行度，见前。为 其年白羊 最高行度。求扣宫各日， 加各宫日行度。
求日中心行度 依太阳术求之。
求自行度 置积年入立成总零年 月日下，各取自行度并之，得其年白 各宫各日，照本星自行度累加之。水 星如自行度遇三宫初度，作五日一段 算，至九宫初度，作十日一段算纬度 亦然。

求中心行度中轮心度即入历度五 星本轮。土、木、火三星，置太阳中 心行度，减其星自行度，为三星中心 行度。内又减最高行度，为三星小轮 心度。金、水二星，其中心行度即太 阳中心行度，内减其星最高行度，馀 为其星小轮心度。不及减，加十二宫 减之。

求第一加减差盈缩差。以其星小 成，依比例法求之。法同太阳、太 阴。

求自行定度及小轮心定度 视第 一加减差引数，在初宫至五宫，用加 减差，加自行度，减小轮心度，各为 定度。在六宫至一宫，用加减差，减 自行度，加小轮心度，各为定度。

求第二加减差 以其星自行定 度，入本第二加减立成内，取其度 分，用比例法加减之。同前。

求比敷分 如土、木、金、水 星，以本星小轮心一宫度，入第一加 减立成内，取比敷分，如引数小馀在 三十分已上，取手行经敷分。如火 星，则必用比例法求之。

求远近度 以自行定宫度，入第 二加减立成内，取远近度，依比例法 求之。
求凡差定差 法同太阴。
求经度 置小轮心定度，以定差 加减之，视引数自行定度，在六宫已 前加，已后减。内加其星最高行度。

求留段 以其段小轮心，定宫谍 为引数，即立成内各星入历定限。入 五星顺退留立成内，於同宫近度，取 本星度分，与前后行查减。若取得在 初宫至六宫，本行与后行相减。六宫 馀通分相乘，用六度除之，立成内每 隔六度。六十分收之，顺加逆减於前 取度分，得数与其日自行定度同者， 即本日留。如自行定度多者已过留 日，少者未到留日。欲得细率，以所 得数与其人日自行定度相减，馀以各 星一日自行度约之，如土星一日自行 五下七分有奇之类。即得留日在本日 前后数也。土星留七日，其留日前三 日，后三日，皆与留日数同。木星留 五日，其留日前二日，后二二与留日 数同。火、金、水三星不留，退而即 退，但於行分极处留耳。

求细行分 土、木、金、火四 之为日行分。水星以白羊宫初日经 度，又与前一日经度相减，馀为初日 行分。又置前后二段经度相减，馀以 相距日除之，为平行分。与初日行分 加减，倍之，以前段前一日与后段相 距日数除之之为日差。以加减初日行 分，初日行分少於平行分加，多减。 为日行分。五星各置前段经度，以逐 日行分顺加退减之，为各星逐日经 度。

求伏见 视各星自行定度，在伏 见立成内限度已上者，即五星晨夕伏 见也。
五星纬度求最高总行度、中心行 度术求之。
求自行定度 置自行宫度分，其 宫以一十乘为度。如一宫，以十乘之 得十度，此用约法折算，以造纬度立 成。其度以二十乘之为分，满六十约 之为度。其分亦以二十乘之为秒，满 六十约之属分。并之即得。

求小轮心定度 置小轮心宫度 分，其宫以五乘之为度。如一宫以五 乘之，得五度。其度以一十乘之为 分，满六十约之迷度。其分亦以一十 乘之为秒，满六十约之为分。并之即 得。

求纬度 以小轮心定度及自行 度，入本星纬度立成内两取，一纵一 横。得数与后行相减。若遇交黄道 者，与后行相并。又以小轮心定立成 上小轮心定相减，上横行。两减馀相 乘，以立成上小轮心度累加数除之。 如土星上横行小轮心度每隔三度，火 星每隔二度之类。满六十收之为分， 用加减两取数，多於后行减，少加。 若遇交黄道者，即后行数多亦减。寄 左。复以自行定度与立成上自行定度 相减，首直行。又以两取数，与下行 相减，若遇交黄道埏，与下行并。两 减馀相乘，以立成上自行度累加数除 寄左数相加减，如两取数多於下行者 减，少加。若遇交黄者，所得分多於 寄左数，置所得分内，减寄左数，馀 为交过黄道南北分也。即得黄道南北 纬定分。

求纬度细行分 置其星前段纬 度，与后段纬度相减，馀以相距日除 之，为日差。置前段纬度，以日差顺 加退减，即逐日纬度分。按纬度前段 少於后段者，以日差顺加退减。若前 段多於后段者，宜以日差顺减退加。 非可一例也。若前后段南北不同者， 置其星前后段纬度并之，以相距日除 馀以日差累加之，即得逐日纬度。

推日食法日食诸数，如午前合 朔，用前一日数推，午后合朔，用次 日数推。

辨日食限视合朔太阴纬度，在黄 道南四十五分已下，黄道北九十分已 下，为人食。若合朔为尽，则全见 食。若膈朔在日未出三时及日已入十 五分，一时四分之一。皆有带食。若 合朔在夜刻者不算。

求食甚凡时即合朔。置午正太阴 行过太阳度，求法见后月食太阴逐时 通秒为法，除之为时。时下零数以六 下通之为分，分下零数以六十通之为 秒，三十秒已上收为一分，六十分收 为一时，共为食甚凡时。

求各朔太阳经度 以食甚凡时通 分，以太阳日行度通秒乘之，以二十 四除之为秒，满六十约之为秒分，用 加减午正太阳度，午前合朔减之，午 后加之。得合朔时太阳经度。即食甚 日躔黄道度。

求加减分 视合朔时太阳宫度， 入昼夜加减立成内，取加减分，依比 例法求之。

求子正至合朔时分秒 置食甚凡 时，以加减分分加减之，午前合朔 减，午后加。用加减十二时，午前合 朔用减十二时，午后用加十二时。即 子正至合朔时分秒。按命时起子正， 乃变其术以剑《大统》，非其本法 也。

求第一东西差经差。视合朔时， 太阳宫在立成经纬时加减立成右七宫 取上行时，顺行。在左七宫取下行 时，逆行。以子正至合朔时，取经 差，依比例法求之。止用时下小馀求 之。下同。第一东西差。
求第二东西差 视合朔时，太阳 西差。
求第一南北差纬差。以合朔时， 太阳宫及子正，至合朔时入立成内， 同上。取纬差，依比例法求之，为第 一南北差。

求第二南北差 以合朔太阳宫， 取次宫子正至合朔时纬差，依比例法 求之，为第二南北差。

求第二时差 以膈朔太阳宫及子 正至膈朔时，入立成取时差，依比例 法求之。
第二时差 公合朔太阳宫，取次 之。
求合朔时东西差 以第一东西差 与第二东西差相减，馀通秒，以乘合 朔时太阳度分，亦通秒。以三十度除 之为纤，以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 分、经加减第一东西差，视第一东西 差数少於第二差者加已，多者减之， 下同。为合朔时东西差。

求合朔时南北差 以第一南北差 与第南北差相减，馀通秒，以乘太阳 度分，以三十除之为纤，依率收之为 微、秒、分，以加减第一南北差，为 各朔时南北差。
率帐之，用加减第一时差，为合朔时 差。

求合朔时本轮行度 以本轮日行 度一十三度四分通分，以乘食甚凡 时，亦通分。以二十四除之为秒，依 率收之为分、为度，以加减午正本轮 行度，午前减，午后加。为合朔时行 度。

求比敷分 以本轮行度入立成， 太阳、太阴时行影径分立成。取同宫 近度太阴比敷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东西定差 置合朔时东西差通 差，有加、无减。为定差。 求南北定差 法同东西定差。

求食甚定时即食甚定分。视其日 合朔时，太阳度在立成经纬时加减立 成左七宫，其时差，黑字减，白字 加，在右七宫，白字减，黑字加，皆 加减於子正至合朔时，得数命起正减 之，得某时初正。馀通为秒，以一千 乘之，以一百四下四除之，六十分为 一时，每日一千四百四十分，故以千 乘之，又以一四四除之。以六十约 之，满百为刻，即食甚定时。 经度。其加减视食甚定时时差加减。

求合朔计都度 置食甚凡时通 分，以计都日行度三分一十一秒通秒 乘之，以二十四除之为微，满六十收 之为秒、为分，以加减其日午时计都 行度，罗计逆行，午前合朔加，午后 减。为合朔时计都度。

求合朔太阴纬度 食甚时，太降 经度内加减合朔时计都度，馀为计都 与月相离度，入太阴纬度立成取之。

求食甚太阴纬度 南北定差内。 加减合朔时太阴纬度，在黄道南加， 北减。得食甚纬度。
行度五十九分八秒通秒，以乘食甚凡 时，亦通分。用二十四除之，得数为 微，满六十收之为秒、为分，以加减 其日午正自行度，午前合朔减，午后 加。得合朔自行度。

求太阳径分 以合朔太阳自行度 为引数，入立成影径分立成内同宫近 度，取太阳径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太阴径分 以合朔时本轮行度 为引数，入立成同上内取同宫近度太 阴径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二半径分 并太阳、太阴雨径 分，半之。
减食甚太阴纬度，馀为太阳食限。如 不及减者不食。如太阴无纬度者，食 既。如太阴无纬度而日径大於月径 者，食有金环。

求太阳食甚定分 以太阳食限分 通秒，以一千乘之为实，以太阳径分 通秒为法除之，以百约之为分，为太 阳食甚定分。

求时差即定用分。食甚太阴纬度 通秒自乘，二半径分亦通秒自乘，两 自乘数相减，馀以平方开之，以二十 四乘之为实，以其日太阴日行度内减 太阳日行度通分为法。实如法而一， 得数为分，满六十分为一时，为时 差。

求初亏 置食甚定时，内减时 差，馀时命起子正减之，得初正时。 馀分通秒，以一千乘之，以一百四十 四除之，以六十约之，满百为刻，为 初亏时刻。

求复圆 置食甚定时，内加时 差，命起子正，如初亏法，得复圆时 刻。
求初亏食甚圆方位与《大统》法 同。
推月食法月食诸数，午前望，用 前一日推，午后望，用次一日推。
辨月食限 视望日太阴经度与罗 喉或计都度相离二十三度之内，太阳 纬度在一度八分之下，为有食。又视 合望在太阴未出二量，未入二时，其 限有带食。其在二时已上者不算。

求食甚凡时即经望。置其日太阴 经度内减六宫，如不及减，加十二宫 减以减其日午正太阳度为午前望。如 太阳度不及减，加入六宫减之，为午 后望。置相减馀数相通秒，以二十四 乘之为实，置其日太阴经度，内减前 一日太阴经度，若在午后望者，减后 一日太阳度。馀为太阳日行度。两日 行度相减，馀通秒为法，除实得数为 时。其时下馀数，以六十通之为分、 秒，即所求食甚凡时。
时，与太阳日行度俱通秒相乘，以二 十四除之，得数为纤潢六十收之为 微、为秒、为分，以加减其日午正太 阳度，午前望减，午后望加。为望时 太阳度，加六宫，即得所求。

求昼夜加减差 以望时太阳宫度 为引数，入昼夜加减立成内，取加减 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食甚定时 置食甚凡时，以昼 夜加减差法加减之。午前望减，午后 望加。得数，用加减一十二时，如午 后望加十二时，午前望与十二时相 减。命起子正，得初正时。其小馀， 如法收为刻，法详日食。得定时。 秒为实，以计都日行度三分一十一秒 通秒乘之，以二十四除之，得数为纤 以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用加 减其日午正计都行度，罗计逆行，午 前望加，午后望减。即得。

求望时太阴纬度 置食甚月离黄 道度，内减望时计都度，如不及减， 加十二宫减。馀为计都与月相离度， 入太阴纬度立成取之。

求望时本轮行度即入迟疾历。置 太阴本轮日行度，十三四分。通分， 以食甚凡时通秒乘之，以二十四除之 为微，以六十收之为秒、为分、为 望减，午后加。即得。
求太阴径分 以望时本轮行宫 度，入影径分立成求之。法详日食。 求太阴影径分 以望时本轮行宫 度，放影径分立成，取之。
求望时太阳自行度 以太阳日行 度五十九分八秒与食甚凡时俱通秒相 乘，以二十四除之，得数为纤，满六 十收为微、为秒、为分，以减其日午 正太阳自行度。法同日食求太阳经 度。
求影径减差 以其日太阳自行範 度为引数，入影径立成内，於同宫近 法详前。
求影径定分 置太阴影径分，内 减影径减差分。
求二半径分 置太阴径分，加影 径定分，半之。
求太阴食限 置二半径分，内减 望时太阴纬度。
求食甚定分 置食限分，通秒， 以一千乘之为实，以太阴径分秒为 法，除之，以百约之灾分，为食甚定 分。

求太阴逐时行过太阳分 置太阴 望时经度，减前一日太阴经度，又置 太阳度。通秒以二十四除之，满六十 收之，得逐时行过太阳分。

求时差 以太阴纬度分，通秒自 乘，又以二半径分通秒自乘，两数相 减，馀开平方为实，以太阴行过太阳 度通秒为法除之，得数即时刻差。即 初亏至食甚定用分。

求初亏复圆时刻 以时差减食甚 定时，得初亏时刻。加食甚定时，得 复圆时刻。其命时收刻之法，并同日 食。

求食既至食甚时差 置二半径 为实。以太阴逐时行过太阳度通秒为 法除之，得数即时差。

求食既生光时刻 以食既至食甚 时差，减食甚定时，为食既时刻。加 食甚定时，为生光时刻。
求初亏食甚复圆方位 与《大 统》法同。
求日出入时 以午正太阳经度为 引数，入西域昼夜时立成，取其度 分，依比例法求之，为未定分。又引 於数相对宫度内，取其度分，如初宫 三度，向六宫三度取之。亦依比例法 用十五除之，六十收之为分、为时， 得其日昼时分秒。半之为其日半昼时 分秒。以半昼时分秒减十二时，馀为 日出时分秒，加十二时为日入时分 秒。

求日月出入带食分秒 视其日日 出时分秒，较多於初亏时分秒，少於 食甚定时及复时分秒者，即有带食。 置其日日出时或日入时，与食甚定时 分秒相减，馀为带食差。置日月食甚 定分，以带食差通秒乘之，以时差通 秒除之，得数为带食分。於食甚定分 内减带食分，馀为日月带食所见之 分。
昼时，又减晨昏时，七十二分，即中 历之五刻弱也。馀不夜时，通秒五约 之为更法。寺分更法为点法。如食在 子正以前者，置初亏食甚复圆等时， 内减日入时，又减半晨昏时，三十六 分。馀通就，以更法减之为更数。不 满更法者，以点法减之为点数。食在 子正已后者，置夜时半之，加初亏食 甚复圆等时，以更法减之为更数。不 满更法者，以点法减之为点数。皆命 起初更、初点。更法减之，减一次为 一更，其减馀不满法者，亦虚命为一 更。点法仿此。
○太阴五星凌犯
次日经度相减，馀即本日昼夜行度。
求太阴晨昏刻度 置其日午太阴 经度，内加立成太阴出入晨昏加减立 成其日昏刻加差，即为其日太阴昏刻 经度。置其次日午正太阴经度，减立 成其日晨刻减差，即为其日太阴晨刻 经度。

求月出入度 置其日午正太阴经 度，加立成内即前立成其日月入加 差，即为其日月入时太阴经度。加立 成内其日月出加差，即其日月出时太 阴经度。

耱太阴所犯星座 朔后视昏刻度 至月入度，望后视月出度至晨刻度， 入黄道南北各像星立成内，经纬度相 近在一度已下者，取之。

求时刻 置其日午正太阴经度， 与取到各像星经度相减，通分，以二 十四乘之，以太阴昼夜行度亦通分除 之，得初正时。其小馀，以六十通之 为分，以一竿千乘之，一百国十四除 之，以百约之为刻，即得所求时刻。

求上下相离分 置太阴纬度与年 犯星纬度相减，馀为上下相离分。若 月星同在南，月多为下离。同在北， 月多为上离，下为下离。若南北不 同，月在北为上离，南为下离。 星经纬度，入黄道立成内，视各像内 外星经纬度，在一度已下和取之。其 五星纬度与各星纬度相减，馀即上下 相离分。

求月犯五星，五星相犯 视太阴 经纬度，五星经纬度相近在一度已下 者，取之。

志第十四 历八
○回回历法二
日五星中心行度立成造法原本总 年零年月分日期，及十二宫初日，凡 五立成。每立成内，首列本信立成处 月日宫各纪数，次刑七曜，次刑日中 心行度，及土、木、火、金、水各自 行度日五星最高行度，交多不禄。禄 其造立成之法於左。

日中心行长日期立成 一日行五 九日，得二十八度三十五分二秒，大 月三十日，得二十九度三十四分一十 秒。

月分立成。单月大，变月小，末 置一闰日。大月，二十妨度三十四分 十秒。小月二十八度三十五分二秒。 按月累加之，十二月计十一宫十八度 五十五分九秒，闰日加五十九分八 秒。

宫分初日立成。於白羊宫初日起 算，至金牛宫初日，凡三十一日，得 一宫一度三十三分十八秒。五十九分 八秒之积。视宫分日数多少，日数见 三十五日之积。

零年立成。每年十一宫十八度五 十五分九秒，三十年闰十一日，故二 年、五年、七年、十年、十三年、十 六年、十八年、二十一年、二十四 年、二十六年、二十九年、皆闰日。 约法，每一年减十一度四分五十一 秒，闰年减十度五分四十三秒，三十 年为一宫八度二十玢三十一秒。每年 三百五十四日，计一万六百二十日， 加闰十一日，共一万六百三十一日。
总年立成。第一年为三宫二十六 度五分十九秒。每三十年加一宫八度
年，得五宫十五分三十三秒。 ○五星自行度立成造法

土星日期立成 一日五十七分， 按日递加。小月二十七度三十七分， 大月二十八度三十四分。其五日、十 二日、二十日、二十八日增一分者， 乃秒数所积也。

月分立成。大月加二十八度三十 四分，小月加二十七度三十革分。按 月累加，十二月计十一宫七度四分， 闰日加五十七分。

宫分初日立成。金牛宫初日为二 十九度三十一分，自行三十一日之 积。馀四星准此。视宫分日数累加 八分。

零年立成。每年十一宫七度四 分，其闰日有无，视日中行度，零年 有加本星一日行分，下四星准此。至 三十年，共一宫十二度一十六分。

总年立成。第一年十一宫二十九 十度十八分，此隋己未测定根数，一 云即洪武甲子年数，加次在内。下四 星准此。六百年四宫四度四十四分。 每三十年加一宫十二度二十七分，至 一千四百四十年，计七宫十八度二十 分。

木星日期立成 一日五十四分， 二十七度五分。其四日、十一日、十 七日、二十四日、三十日增一分者， 秒数所积也。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 二月计十宫十九度二十九分，闰日加 五十四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二十 七度五十九分，至变鱼宫初日为十宫 二十九度二十六分。
零年立成 每年十宫十九度，至 三十年，计七宫二十四度三十九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四宫二十五度 十九分，六百年五宫八度二十七分。 四十年，计八吕八度五十分。
火星日期立成 一日二十八分， 按日递加。小月十三度二十三分，大 月十三度五十一分。其二日、五日、 九日、十二日、十五日、十八日、二 十二日、二十五日、二十八日各减一 分。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 月计五宫十三度二十四分，闰日加二 十八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十四 度九分，至变鱼宫初日五宫十八度二 十九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八宫三十四度 六分，六百年四宫四工三十三分。每 三十年加七宫度一分，至一千四百四 十年，计一度一十一分。

金星日期立成 一日三十七分， 按日递加。小月十七度五十三分，大 月十八度三十分。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 月计七宫八度十五分，闰日加三十七 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十九 度七分，至变鱼宫初日七宫十五度二 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一宫十五度二 三十年加二宫十四度十五分，一百四 十年，计九度五十一分。

水星日期立成 一日三度六分， 按日递加。小月三宫初度六分，大月 三宫三度十二分。其二日、四日、七 日、九日、十二日、十四日、十七 日、十九日、二十二日、二十四日、 二十七日、二十九日各增一分。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 月计初宫十九度四十七分，闰月加三 度六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三宫 度四十五分。
零年立成 每年初宫十九度四十 七分，至三十年，计八宫二十七度四 十四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二宫二十五度 三十四分，六百年一宫十度九分。每 三十年加八宫二十七度四十四分，至 一千四百四十年，计十一宫六度三十 五分。
○日五星最高行度立成造法日五 星同用。
最高行日分立成。一日一十微， 按日递加。其四日、十一日、十八 五十六微，小月四秒四十六微。
零年言成 每年五十八秒，去二 十微。按年递加，三年积六十微加一 秒，三十年计二十九分十秒。

总年立成 一年初宫十度四十分 二十八秒，洪武甲子加次。六百年五 十八分十三秒。每三十年加二十九分 七秒，一千四百四十年，计十二度三 十六分五十五秒。
○太阴经度立成造法
日期立成。中心行度，一日十三 度十一分，按日累加。大月一宫五度 十七分，小月初宫二十二度工分。内 二十六、二十八、三十日。各减一 分，共减十三分。 加倍相离度，一 日二十四度二十三分，按日递加。大 月初宫十一度二十七分，小月十一宫 十七度四分。内五日、十四日、二十 三日，各减一分。七轮行度，一日十 三度四分，按日递加。大月一宫一度 五十七分，小月十八度五十三分。其 中逢五，皆减一分。罗计中心行度， 一日三分，按日递加。大月一度三十 五分，小月一度三十二分。内三日、 九日、十五、二十、二十六日，各增 一分。

月分立成。中心行度，大月一宫 月加之，十二月计十一宫十四度二十 七分。内三月、七月、十一月，各增 一分。有闰日，加十三度十一分。加 倍相离度，大月十一度二十七分，小 月一宫十牙度四分，十二月计十一宫 二十一度三分。内二、六、十月，各 减一分。有闰日，加二十四度二十三 分。本轮行度，大月一宫一度五十七 分，小月十八度五十三分，十二月计 十宫五度零分。有闰日，加十三行度 四分。罗计行度，大月一度三十五 分，小月一度三十二分，十二月十八 度四十五分。内三、七、十一月，各 增一分。有闰日，加三分。
协零年立成。中心行度，每年十

一宫十四度二十七分，三十年一宫八 度十五分。三十年闰十一日，与太阳 零年同。下准此。锐离度，每年十一 宫二十一度三分，三十年十一宫二十 九度四十分。闰日，加二十四度二十 三分。本轮行度，每年十宫五度，三 十年九宫二十三度四十七分。闰日， 加十三度四分。罗计行度，每年十八 度四十五分，三十年六宫二十二度五 十八分。闰日，加三分。

总年立成。 中心行度，第一年 四宫二十八度四十九分，六百年六宫 八度四十二分，每三十加一宫八度十 二十五度二十八分，六百年一宫十八 度三十三分。每三十年加十一宫二直 九度四十分，一千四百四十年，一宫 九度二十一分。本轮行度，第一年， 四宫十二度二分，六百年八宫八度 分。每三十年加二十三度六分，六百 年十一宫十度三十四分。每三十年加 六宫二十二度五十八分，一千寂百四 十年，八宫十五度五十分。
○总零年宫月日七曜立成造法
总年立成，第一年起金六，六百 年起日一，每三十年加寺数。零年立 成，起水四。宫分立成，金牛宫起火 不满岁，用月七曜。并之，得逐月末 日七曜。

太阳加减立成自行宫度为引数。 原本宫纵列首行，度横列上行，每三 宫顺布三十度，内列加减差，又列加 减分。其加减分，乃本度加减差与次 度加减差之较也。今去之，止列加减 差数，将引数宫列上横行，度列首直 行，用顺逆查之，得数无异，而简捷 过之。月、五星加减立成，准此。

志第十五 历九
○回回历法三
土星黄道南北纬度立成上横行， 以小轮心定度为引数，起五十度，异 累加三度。累加三度。首直行以自行 定度为引数，累加十度。求法：简两 引数近度，纵横相遇度分，次各用比 例法，得细率。
表格略
志第十六 地理一

自黄帝画野置监，唐、虞分州建 牧，沿及三代，下逮宋、元，废兴因 革，前史备矣。明太祖奋起淮右，首 定金陵，西克湖、湘，东兼吴、会， 然后遣将北伐，并山东，收河南，进 取幽、燕，分军四出，芟除秦、晋， 讫於岭表。最后削平巴、蜀，收复滇 南。禹迹所奄，尽入版图。近古以 来，所未有也。

洪武初，建都江表，革元中书 省，以京畿应天诸府直隶京师。后乃 尽革行中书省，置十三布政使司，分 领天下府州县及羁縻诸司。又置十五 都指挥使司以领卫所番汉诸军，其边 境海疆则增置行都指挥使司，而於京 师建五军都督府，俾外都指挥使司各 以其方附焉。成祖定都北京，北倚群 山，东临沧海，南面而临天下，乃以 北平为直隶，又增设贵州、交址二布 政使司。仁、宣之际，南交屡叛，旋 复弃之外徼。

终明之世，为直隶者二：曰京 师，曰南京。为布政使司者十三：曰 福建，曰广东，曰广西，曰云南，曰 贵州。其分统之府百有四十，州百九 十有三，县千一百三十有八。羁縻之 府十有九，州四十有七，县六。编里 六万九千五百五十有六。而两京都督 府分统都指挥使司十有六，行都指挥 使司五，曰北平、曰山西、曰陕西、 曰四川、曰福建，留守司二。所属卫 四百九十有三，所二千五百九十有 三，守御千户所三百一十有五。又土 官宣慰司十有一，宣抚司十，安抚司 二十有二，招讨司一，长官司一百六 十有九，蛮夷长官司五。其边陲要地 甘肃，曰太原，曰固原。皆分统卫所 关堡，环列兵戎。纲维布置，可谓深 且固矣。

计明初封略，东起朝鲜，西据吐 番，南包安南，北距大碛，东西一万 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一万零九百四 里。自成祖弃大宁，徙东胜，宣宗迁 开平於独石，世宗时复弃哈密、河 套，则东起辽海，西至嘉峪，南至 琼、崖，北抵云、朔，东西万余里， 南北万里。其声教所讫，岁时纳贽， 而非命吏置籍，侯尉羁属者，不在此 数。呜呼盛矣！

论者谓交趾之弃，未为失图，而 指挥使司，不足以镇伏山后诸部，故 再传而有土木之变。然睿皇自以失律 蒙尘，非由经制未备。景帝任贤才， 修守御，国步未移，乘舆旋复。由是 观之，三卫者，一隅之隘，而无关大 计也审矣。至其季世，流寇首祸於西 陲，浸寻蔓延，中原为之糜烂。金汤 之固不足以制土崩，皈宇之广不足以 成掎角。疆圉不蹙於曩时，形胜无亏 於初盛，而强弱悬殊，兴亡异数者， 天降丧乱，昏椓内讧，人事之乖，而 非地利之失也。语曰：“在德不在 险”，讵不信夫!今考其升降之差， 沿革之故，
具著於篇。作《地理志》。

京师 南京
京师

《禹贡》冀、兗、豫三州之域， 元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四月分属河 南、山东两行中书省。二年三月置北 平等处行中书省，治北平府。先属山 东、河南者皆复其旧。领府八，州三 十七，县一百三十六。八月置燕山都 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 卫为北平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 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永乐元年正 月建北京於顺天府，称为“行在”。 直隶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十九年 正月改北京为京师。罢北京留守行后 军都督府，直隶后军都督府。卫所有 实土者附见，无实土者不载。罢北京 行部，直隶六部。洪熙初，仍称行 在。正统六年十一月罢称行在，定为 京师。府八，直隶州二，属州十七， 县一百一十六。为里三千二百三十有 奇。府州县建置沿革，俱自元始。其 沿革年月已见《元史志》者，不载。 其未见《元史志》及明改元旧，并新 增、新废者，悉书。北至宣府，外为 边地。东至辽海，与山东界。南至东 万四千七百九十二，口一百九十二万 六千五百九十五。

顺天府元大都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八月改为北平府。十月属山 东行省。二年三月改属北平。三年四 月建燕王府。永乐元年正月升为北 京，改府为顺天府。永乐四年闰七月 诏建北京宫殿，修城垣。十九年正月 告成。宫城周六里一十六步，亦曰紫 禁城。门八：正南第一重曰承天，第 二重曰端门，第三重曰午门，东曰东 华，西曰西华，北曰玄武。宫城之外 为皇城，周一十八里有奇。门六：正 曰长安右。皇城之外曰京城，周四十 五里。门九：正南曰丽正，正统初改 曰正阳；南之左曰文明，后曰崇文； 南之右曰顺城，后曰宣武；东之南曰 齐化，后曰朝阳；东之北曰东直；西 之南曰平则，后曰阜成；西之北曰彰 仪，后曰西直；北之东曰安定；北之 西曰德胜。嘉靖三十二年筑重城，包 京城之南，转抱东西角楼，长二十八 里。门七：正南曰永定，南之左为左 安，南之右为右安，东曰广渠，东之 北曰东便，西曰广宁，西之北曰西 便。领州五，县二十二。弘治四年编 一百三十四，口七十万六千八百六十 一。

大兴倚。东南有大通河，亦日通 惠河，水自玉河出，绕都城东南，下 流至高丽庄，入白河，即元运河也。 又有玉河，源自玉泉山，流经大内， 出都城东南，注大通河。

宛平倚。西山在西。有桑乾河出 山西马邑县，流千里入京师宛平县 境。出卢沟桥下，又东南分为二：一 至通州，入白河；一至武清小直沽， 合卫河，入於海。又有沙河、高梁 河、清河，皆在西北。西又有沿河口 口、齐家庄四巡检司。
良乡府西南。有琉璃河，即古圣 水，下流入淀。北有天津关。
固安府西南。元固安州。洪武元 年十二月降为县。西南有拒马河，即 涞水。源自代郡，下流合易水为白 沟，入三角淀。
永清府南。南有拒马河。
东安府东南。元东安州，治在 西。洪武元年十二月降为县。三年徙 今治。南有凤河，即桑乾分流，南入 三角淀。

香河府东南。元属漷州。洪武十 孤山，经县界，入於白河。 通州

洪武初，以州治潞县省入。西有 通惠河，西南有浑河，即桑乾，至州 东张家湾，俱合於白河。有张家湾巡 检司。西南有弘仁桥巡检司。西距府 四十里。领县四：

三河州东。北有泃河。又西有洳 河，西南有鲍丘河，一名矣榆河，即 东潞水，俱流入於泃河。西有泥洼铺 巡检司，后移於夏店铺。

武清州南。元属漷州。洪武十二 沽，在县东南，卫河、白河、丁字沽 合流於此入海。有巡检司。又东北有 河西务、东南有杨村二巡检司。

漷县州南。元漷州。洪武十四年 二月降为县来属。有漷河，一名新 河，东入于白河，即卢沟之下流。

宝坻州东南。元直隶大都路。洪 武十年二月来属。东有潮河。南有泃 河。又县东南有梁城守御千户所，建 文二年，燕王置。有芦台巡检司。
霸州 洪武初，以州治益津县省 入。拒马河旧在北，后徙治南。又南 二百十里。领县三：
文安州南少东。西有易水。东北 有得胜、火烧等淀。
大城州东南。东北有黄汊河，源 自交河，分流至县境，入三角淀。
保定州南少西。洪武七年九月省 入霸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玉带河 在北，东流入会通河。西南有磁河， 东南与玉带河合。

涿州 洪武初以州治范阳县省 入。西有独鹿山。北有涿水，西北有 挟河，合焉。南有范水。东北距府百 四十里。领县一。

房山州北，少西。西有大房山。 为挟河，一名韩村河，至涿州与胡良 河合。北有磁家务巡检司。

昌平州元昌平县，直隶大都路。 正德元年七月升为州，旋罢。八年复 升为州。旧治白浮图城，景泰元年筑 永安城於东，三年迁县治焉。北有天 寿山，成祖以下陵寝咸在。东南有白 浮山。西南有驻跸山。又南有榆河， 一名温余河，下流为沙河，入於白 河。又东南有巩华城，嘉靖十九年 筑。东北有黄花镇。弘治中，置渤海 守御千户所於此，万历元年移於慕田 峪，四年复故。西有镇边城，又有常 德中置。西北有居庸关。南距府九十 里。领县三：

顺义州东少南。元顺州。洪武元 年十二月改为顺义县，属府。正德元 年七月来属。东有白河，西南有榆 河，又有潮河，俱流入焉。

怀柔州东北。洪武元年十一月省 入檀州。十二月复分密云、 昌平二 县地置，属府。正德元年七月来属。 东有黍谷山。西有白河。

密云州东北。元檀州，后置县， 为州治。洪武元年十一月省县入州。 白河。东有潮河。北有古北口，洪武 十二年九月置守御千户所於此。三十 年改为密云后卫。又有石塘岭、墙子 岭等关。

蓟州 洪武初，以州治渔阳县省 入。西北有盘山。东北有崆峒山。又 泃水在北，沽河在南。州北有黄崖 峪、宽佃峪等关。东又有石门镇。西 距府二百里。领县四：

玉田州东南。东北有无终山，又 有徐无山。又东有梨河。北有浭水。 东南有兴州左屯卫，永乐元年自故开 平境移置于此。
浭水。

遵化州东。东北有五峰山。南有 灵灵山及龙门峡。又东有滦河。西南 有梨河。北有喜峰口、马兰峪、松亭 等关。

平谷州西北。洪武十年二月省入 三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南有 泃河，又有洳河。西北有营州中屯 卫，永乐元年自故龙山县移置於此。 又东有黄松峪关，与密云县将军石关 相接。

保定府元保定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九月为府。十月属河南分 省。二年三月来属。领州三，县十 七。东北距京师三百五十里。弘治四 年编户五万六百三十九，口五十八万 二千四百八十二。万历六年，户四万 五千七百一十三，口五十二万五千八 十三。

清苑倚。北有徐河，一名大册 水，自满城经县北至安州，东入淀。 又西有清苑河。又南有张登巡检司， 嘉靖十三年自满城县方顺桥移置於 此。

满城府西少北。洪武十年五月省 入庆都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北有 徐河。南有方顺河。
二年七月降为县。易水在北。曹河在 南。徐河在西。西南又有鲍河。又西 有遂州，元属保定路。洪武初降为 县。八年二月省。

定兴府北少东。元属易州。洪武 六年五月改属府。西有拒马河，即涞 水也。又易水自西来，合焉，谓之白 沟河。南有河阳巡检司，后移於清苑 县界之固城镇。

新城府东北。元属雄州。洪武初 属北平府。六年五月改属府。南有白 沟河。西南有巨河镇巡检司。

雄府东北。元雄州。洪武二年七 月省州治归信县入焉。七年四月降为 县。北有白沟河。南有瓦济河。

容城府东北。元属雄州。洪武七 年四月省入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 来属。旧治在拒马河南，景泰二年迁 於河北。西有易水，又有濡水。

唐府西，少南。西北有大茂山， 即恒岳也，东麓有岳岭口巡检司。又 唐河在西，源出恒山，流经定州曰滱 水，下流合於南易水。又西北有倒马 关，有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横河 口。又有周家铺、军城镇二巡检司。

庆都府西南，南有唐河。北有祁 水。
隶保定路。洪武元年从今治，改属祁 州。六年五月还属府。西北有博水。 南有唐河，亦曰滱水。又有永安镇巡 检司，有铁灯盏巡检司。

蠡府南少东。元蠡州，属真定 路。洪武二年七月来属。八年正月降 为县。杨村河在南，滋、沙、唐三河 之下流也，俗亦谓之唐河。

完府西。元完州。洪武二年七月 降为县。西有伊祁山，祁水出焉，其 下流为方顺河。

祁州 洪武二年七月以州治蒲阴 州东南合沙河， 流入易水。北距府 百二十里。领县二：
深泽州南少西。西有滋河。
束鹿州东南。北有故城。今治， 天启二年所徙。滹沱河在南。又南有 百天口巡检司。
安州
洪武二年七月以州治葛城县省 入。七年降为县。十三年十一月复升 为州。北有易水，府境九河之水所汇 也，下流至雄县南，为瓦济河。西距 府七十里。领县二：

高阳州南。元属安州，洪武六年 故城在东，洪武三年圮於水，迁於今 治。东有马家河，其上流为蠡县之杨 村河。

新安州东少北。元直隶保定路。 洪武七年七月省入安州。十三年十一 月复置，来属。西有长流河，一名长 沟河，其上源为鲍河。南有曹河，又 有徐河，经县南，合流为温义河，又 南与长流河合，又东南入於瓦济河。
易州
洪武初，以州治易县省入。西南 有五回山，雷溪出焉，徐河之上源 流，而为白沟河，所谓北易水也。又 有雹水，一名鲍河，出县西南，东南 流为长流河，所谓南易水也。西有紫 荆关，洪武中置守御千户所於此。又 有安座岭、五回岭、金陂镇、奇峰 口、塔崖口五巡检司。南距府百二十 里。领县一：

涞水州东北。东有涞水，亦曰拒 马河，源出山西代郡，下流合易水。 北有乾河口、西北有黄儿庄二巡检 司。

河间府元河间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十月为府，属河南分省。二 千五百四十八，口三十七万八千六百 五十八。万历六年，户四万五千二十 四，口四十一万九千一百五十二。
河间倚。西南有滹沱河。西有滱 水。西南有景和镇巡检司。
献府南。元献州。洪武初，省州 治乐寿县入焉。八年四月降为县。有 滹沱河自代郡流入境，经县南，至青 县合卫河达於海。有单家桥巡检司。

阜城府南。元属景州。洪武七年 改属府。西北有胡卢河，即《禹贡》 衡漳水。

任丘府北少西。元属莫州。洪武 七年改属府。西北有瓦济河，下流为 五官淀，注於滹沱河。北有莫州，元 治莫亭县，属河间路。洪武七年七 月，州县俱省。

交河府东南。元属献州。洪武八 年四月改属府。十年五月省入献县。 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卫河，源自 卫辉，流入故城境，经县东，过沧 州，又东北至直沽入海，一名御河。 又西北有高河，经县南，合滹沱，谓 之交河，下流入卫县，以此名。又南 有洚河。又东有泊头镇巡检司。

青府东北。元清州。洪武初，以 谓之岔河口。其支流经县之北者，曰 独流河。
兴济元属清州。洪武初省。十三 年复置，属府。卫河在城西。
静海府东北。元曰靖海，属清 州。洪武初，更名。八年四月改属北 平府。十年五月来属。县北有小直 沽，卫河自西来，与白河合，入於 海。又有丁字沽、碱水沽。又北有天 津卫，永乐二年十一月置。

宁津府东南。南有土河，自山东 德州流入，又东入山东乐陵县界。 有安陵、西北有宋门二巡检司。又东 北有李晏镇。西北距府百八十五里。 领县三：
吴桥州东，少南。西有卫河。
东光州东北。洪武七年七月省入 阜城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卫 河，又有胡卢河。
故城州南少西。有卫河，自山东 武城县流入境。又西南有索卢枯河。
沧州 洪武初，以州治清池县省 入。旧治在东南。洪武二年五月徙於 长芦，即今治也。东滨海。西有卫 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三：
南皮州西南。卫河在县西。 盐山州东南。东滨海，产盐。东 南有盐山。
庆云州东南。洪武六年六月析山 东乐安州北地置，来属。
真定府元真定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十月为府。属河南分省。二 年正月属山东。三月来属。领州五， 县二十七。东北距京师六百三十里。 弘治四年编户五万九千四百三十九， 口五十九万七千六百七十三。万历六 年，户七万四千七百三十八，口一百 九万三千五百三十一。

真定倚。滹沱河在城南。又北有 滋河，自山西灵丘县流入，经行唐县 之张茂村伏流不见，至府北南孟社复 出，下流合於南易水。

井径府西南。元属广平路威州。 洪武二年来属。东南有城山，又有甘 淘河，亦名冶河。南与绵蔓水合。又 故关在其西。

获鹿府西南。西有抱犊山，有西 屏山。又有莲花山，白鹿泉出焉，东 流为西河，即洨水上源也。又有土门 关在西，亦曰井径关。
元氏府西南。西北有封龙山，汦 水所出，下流入胡卢河。西南有槐 水，下流曰野河。
灵寿府西北。东北有卫水，源出 恒山，《禹贡》“恒、卫既从”即 此。俗名雷沟河，东北入於滹沱。北 有叉头镇巡检司，后迁於慈峪镇。
藁城府东南。北有滹沱河，又有 滋河。
栾城府南，县北有故城，今治洪 武初所徙。西有洨河。
无极府东少北。元属中山府。洪 武初废。四年七月复置，属定州。七 年四月改属府。南有滋河。
平山府西少北。北有滹沱河，东 北有冶河入焉。西北有房山。西有十 八盘、下口村巡检司。
阜平府西北。东北有大茂山。北 有派河。西有龙泉关。
行唐府北。元属保定路。洪武二 年属定州，正统十三年十月直隶真定 府。西有滋河。西北有两岭口巡检 司。

定州元中山府。洪武二年正月改 曰定州。三年以州治安喜县省入。氵 寇水在北，沙河在南，下流合於滱 水。西北有倒马关守御千户所。景泰 二年置关，与紫荆、居庸为内三关。 北有清风店巡检司。西南距府百三十 里。领县二：
新乐州西南。西南有沙河。

曲阳州西北。元属保定路。洪武 二年来属。恒山在西北，恒水出焉。 又沙河在南，自山西繁峙县流入。
冀州
洪武二年以州治信都县省入。西 北有漳水。北有滹沱河。成化十八 年，滹沱挟漳南注为州患。正德十二 年，二水自宁晋县南北流，患始息。 又北有洚水，一名枯洚，下流合於 漳。西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四：

南宫州南少西。故城在县西北， 成化十六年迁於今治。漳水在北。洚 水在南。东南有董家庙堡巡检司。 后堙。
枣强州东少北。西北有索卢水， 乃卫河之支流也，亦曰黄卢河。 武邑州东北。西有洚水。西北有 漳水。
晋州 洪武二年以州治鼓城县省 入。南有滹沱河。西距府九十里。领 县三：

安平州东北。滹沱河旧在县南， 万历二十三年自束鹿县南行，始不经 县境。

饶阳州东北。北有滹沱河。西南 有饶河，即滹沱河支流也。
滹沱河，旧合於漳，万历二十六年北 出饶阳县境，而县之滹沱河始涸。

赵州 洪武元年以州治平棘县省 入。南有洨河，下流入於胡卢河。北 距府百二十里。领县六：
柏乡州南。东北有野河，即槐水 也，下流入於胡卢河。
隆平州东南。洪武六年九月省入 柏乡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沣 水，东北与沙河合，下流入於胡卢 河。沙河，亦槐水之别名也。又东北 有大陆泽，亦曰广阿，漳水所汇。
高邑州西南。北有黑水，即槐水 也，流合县南之　水。
临城州西南。南有敦舆山。西南 有铁山。西北有汦水，东经钓盘山 下，与水合。

赞皇州西南。西南有赞皇山，　 水出焉，亦曰沙水。又城北有槐水。 西北有黄沙岭巡检司。

宁晋州东少南。东南有胡卢河， 其上流即漳水也，深、冀群川悉汇於 此。东北有百尺口巡检司。
深州
洪武二年以州治静安县省入。南 有故城，今治本吴家庄，永乐十年迁 於此。滹沱河在东北。胡卢河在东 南。有傅家池巡检司，后废。西距府 二百五十里。领县一：

衡水州南少东。故城在县西南， 永乐十三年迁於今治。西有漳水，南 有洚水。又北有滹沱河，旧与漳合， 成化八年北徙，不经县界。西南有盐 池。

顺德府元顺德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 年三月来属。领县九。距京师一千 里。弘治四年编户二万一千六百一十 四，口一十八万一千八百二十五。万 历六年，户二万七千六百三十三，口 二十八万一千九百五十七。
山，一曰西山。又有黄榆岭，上有黄 榆关。又漳水在东南，自河南临漳县 流入，下流为胡卢河，至交河县合滹 沱河，此为漳水经流也。又东南有百 泉水，其下流为沣河，一名涡水，又 名鸳鸯水。西有西王社巡检司。

沙河府南。弘治四年以沙壅迁县 於西山小屯。十八年六月复还旧治。 西南有磬口山，产铁。南有沙河，亦 名湡水。

南和府东少南。南有漳河，合县 西之沣河，又县西北有汦水，盖伏流 而旁出者。
水。

内丘府北。东南有汦水。 唐山府东北。西北汦水。

平乡府东少南。西南有漳河，西 有沙河，又有洺河。东有滏阳河。万 历三十年，漳挟滏阳河北出，会於 沙、洺名诸河，而漳水之旧流益乱。

钜鹿府东北。漳水旧在县东，有 大小二河，亦谓之新旧二河，其后北 徙，不复至县境，而二河遂成平陆。 北有钜鹿泽，即隆平县之大陆泽也， 泽畔旧有盐泉。
入平乡、钜鹿二县。十三年十一月复 置。漳水旧在西。又东有枯洚河。

广平府元广平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 年三月来属。领县九。东北距京师千 里。弘治四年编户二万七千七百六十 四，口二十一万二千八百四十六。万 历六年，户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口二 十六万四千八百九十八。

永年倚。北有沙河。又有洺水， 自河南武安县流入。西南又有滏水， 自河南临漳县流入，亦曰滏阳河。西 有临洺镇巡检司。西南又有黄龙镇。 滏阳河。
肥乡府东南。漳河在县西北。 鸡泽府东北。漳河在县东。又西 有洺河，又有沙河自南来合焉。 广平府东南。北有漳河。
成安安府南。元属磁州。洪武初 废。四年六月复置，来属。西南有洹 水，自河南临漳县流入，其下流合於 卫河。又南有漳水，亦自河南临漳县 流入。
威府东北。元威州。至正间，省 州治洺水县入州。洪武二年四月降为 年来属。西北有洺河。东有滏阳河。 清河府东北。元属大名路。洪武 六年九月来属。东有卫河。
大名府元大名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 年三月来属。领州一，县十。东北距 京师千一百六十里。弘治四年编户六 万六千二百七，口五十七万四千九百 七十二。万历六年，户七万一千一百 八十，口六十九万二千五十八。
元城倚。故城在东，洪武三十一 年圮於卫河，徙此。东有沙麓山。西 小滩镇巡检司。
大名府南少东。元与元城县同为 大名府治。洪武十年五月省入魏县。 十五年二月复置。永乐九年移於今 治。北有惬山，东南有卫河。

魏府西少北。旧治在县西。洪武 三年迁於此。南有魏河，又有新旧二 漳河，下流俱合於卫河。
南乐府东。南有繁水，北入於卫 河。
清丰府东南。元属开州。洪武七 年三月改属府。西南有澶水，伏流至 古繁水城西南，谓之繁水。
年三月改属府。北有卫河。东有繁 水。西有洹水。西北有回隆镇，有回 龙庙巡检司。嘉靖三十六年，漳河决 於此，入卫。

浚府西南。元浚州治在浮丘山之 西。洪武二年四月降为县，徙治於山 东北之平坡。嘉靖二十九年复徙城於 山巅，即今治也。东有大伾山，一名 黎阳山，又名清澶山。西有卫河。北 有淇水，自河南淇县流入，经县南， 东入於卫，谓之黎水，亦谓之浚水。 又西有长丰泊。西南有新镇巡检司。
滑府西南。元滑州。洪武二年四 司。
开州 洪武二年四月以州治氵仆 阳县省入。大河故道在城南，正统十 三年，河决入焉。景泰五年塞。北距 府百六十里，领县二：

长垣州南。旧治在县东北，洪武 二年以河患迁於古蒲城。南有黄河故 道。东南有硃家口，正统十三年，河 决於此。又南有大社口，万历十五 年，河复决焉。又东南有大冈巡检 司，本治永丰里，寻徙竹林，后徙大 冈。
及长垣县。弘治三年九月复置，属 府。万历中，仍属州，其旧治在今县 南。洪武初，徙今县西。弘治三年始 徙於今治。南有黄河，有杜胜集巡检 司。

永平府元永平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二年改为平滦府。四年三月为永 平府。领州一，县五。西距京师五百 五十里。弘治四年编户二万三千五百 三十九，口二十二万八千九百四十 四。万历六年，户二万五千九十四， 口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四十六。
卢龙倚。东南有阳山。西有滦 河，自开平流经县境，有漆河自北来 北有桃林口关。
迁安府西北。北有都山。东有滦 河。又北有刘家口、冷口、青山口等 关。

抚宁府东少南。旧治在阳河西， 洪武六年十二月所徙。十三年又迁於 兔耳山东。东南滨海。又东有榆河， 又有阳河，一名洋河，俱自塞外流 入，俱东南注於海。东有山海关。洪 武十四年九月置山海卫於此。北有抚 宁卫，永乐元年二月置。又有董家 口、义院口等关。东有一片石口，一 名九门水口。
自天津达县之海道也。又有蒲泊，旧 产盐，置惠民盐场於此。北有界岭 口、箭捍岭等关。

滦州 洪武二年九月以州治义丰 县省入。南滨海。东有滦河，又南有 开平中屯卫，永乐元年二月自沙峪移 置於此。东北距府四十里，领县一：

乐亭州东南。南滨海。西有滦 河，经县北岳婆港分为二，东曰胡卢 河，西曰定流河，各入於海。景泰 中，胡卢河塞，定流河独自入海，其 水清碧，亦谓之绿洋沟。又西南有新 桥海口巡检司。万历四十三年移於滦 州西之榛子镇。

延庆州元龙庆州，属大都路。洪 武初，属永平府。三年三月属北平 府，寻废。永乐十二年三月置隆庆 州，属北京行部。十八年十一月直隶 京师。隆庆元年改曰延庆州。西有阪 泉山。南有八达岭。东北有妫川，俗 名清水河，下流注於桑乾河。又西南 有沽河。东南有岔道口，与居庸关相 接。关口有居庸关守御千户所，洪武 三年置。建文四年，燕王改为隆庆 卫，隆庆元年曰延庆卫。东南又有柳 沟营，隆庆初，置城於此，为防御 处。领县一。东南距京师百八十里。 弘治四年编户一千七百八十七，口二

永宁本永宁卫，洪武十二年九月 置。永乐十二年三月置县於卫城。妫 川在西。东有四海冶堡，天顺八年 置。西北有靖胡堡，东南有黑汉岭 堡，北有周四沟堡，俱嘉靖中置。又 有刘斌堡，万历三十二年所置也。

保安州元属上都路之顺宁府。洪 武初，废。永乐二年闰九月置保安 卫。十三年正月复置州於卫城，属北 京行部。十八年十一月直隶京师。旧 州城在西南山下，景泰二年移於雷家 站，即今治也。西南又有涿鹿山，涿 水出焉。西北有磨笄山，亦曰鸡鸣 谓之合和口。西有甯川，亦入於桑 乾。东有东八里堡、良田屯堡、麻谷 口堡，俱洪武二十五年置。南有美峪 守御千户所，本在州西之美峪岭，永 乐十二年置。十六年二月徙於董家 庄。景泰二年又移於此，与山西蔚州 界。东南距京师三百里。弘治四年编 户四百四十五，口一千五百六十。万 历六年，户七百七十二，口六千四百 四十五。

万全都指挥使司元顺宁府，属上 都路。洪武四年三月，府废。宣德五 年六月置司於此。领卫十五，蔚州、 县，守御千户所三，广昌、美峪二 所，亦设於本处，堡五。东南距京师 三百五十里。

宣府左卫元宣德县，为顺宁府 治。洪武四年，县废。二十六年二月 置卫，属山西行都司。二十八年四月 改为宣府护卫，属谷王府。三十五年 十一月罢宣府护卫，复置，徙治保 定。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 宣德五年六月还故治，改属。洪武二 十四年四月建谷王府，永乐元年迁於 湖广长沙。西有滦河，源自炭山，下 流入开平界。南有桑乾河，洋河东流 入之。又有顺圣川，延袤二百余里， 为弘州，元属大同路，洪武中俱废。 天顺四年修筑二城。又东北有大白 阳、小白阳及龙门关等堡。东南有鸡 鸣驿堡。北有葛峪堡。西北有长峪 口、青边口、羊房等堡。
宣府右卫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与左卫同 城，属山西行都司。二十八年四月改 为宣府护卫，属谷王府。三十五年十 一月罢宣府护卫，复置，徙治定州。 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 五年六月还故治，改属。

宣府前卫 洪武二十六年置，治 月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 改属。

万全左卫元宣平县，属顺宁府。 洪武四年，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 卫，属山西行都司。三十五年徙治山 西蔚州。永乐元年二月徙治通州，直 隶后军都督府，寻还故治。宣德五年 改属。北有洋河，西海子自西来，流 入之。又西北有沙城堡。西有会河 堡。东有宁远站堡。东距都司六十 里。
万全右卫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与左卫同
西蔚州。永元元年二月徙治通州，直 隶后军都督府。二年徙治德胜堡。宣 德五年改属。北有翠屏山，又有野狐 岭。西北有西阳河，下流入滦河。东 有张家口堡。西有新河口堡。北有膳 房堡、上庄堡。西北有新开口、柴 沟、洗马林等堡。西南有渡口堡，又 有西阳河堡。东距都司八十里。

怀安卫元怀安县，属兴和路。洪 武三年属兴和府，改属山西大同府， 寻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属山西行 都司。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 府。宣德五年六月改属。西北有花 路，洪武中废。又西有李信屯堡，嘉 靖十六年置。东距都司百二十里。

保安右卫 永乐十五年置於顺圣 川，直隶后军都督府。十七年移治西 沙城。二十年徙怀安城内。宣德五年 六月改属。

怀来卫元怀来县，属龙庆州。洪 武二年属永平府。三年三月属北平 府，寻废。三十年正月置怀来守御千 户所。永乐十五年改为怀来左卫，明 年曰怀来卫，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 五年六月改属。北有螺山，或云即滏 山也。东南有妫川。西有沽河。又西 繁水。西北距都司百五十里。

延庆右卫 本隆庆右卫，永乐二 年置於居庸关北口，直隶后军都督 府。宣德五年六月来属，徙治怀来 城。隆庆元年更名。
开平卫
本独石堡，宣德五年筑。六月自 开平故城移卫，置於此。东有东山， 韭菜川出焉，经城南，与氈帽山水 合。又南有独石水，下流合於龙门 川。南有半壁店、猫儿峪等堡。东北 有清泉堡。西南距都司三百里。

龙门卫
门川。西有大松山。北有洗马岭。西 北有金家庄堡。东有三岔口堡。西距 都司百二十里。

兴和守御千户所 永乐二十年自 兴和旧城徙宣府城内。宣德五年六月 改属。
龙门守御千户所
宣德六年七月置於李家庄。西有 西高山。东有白河。北有牧马堡。东 有宁远堡。东北有长伸地、滴水涯等 堡。东南有样田堡。西南距都司二百 四十里。
桿岭。西北有鹰窝山泉。西南距都司 一百四十里。

雕鹗堡宣德五年六月置。北有浩 门岭。南有南河，下流入於白河。西 南距都司一百七十里。

赤城堡宣德五年六月置。东有赤 城山，又有东河，即通州白河之上源 也，又有西河，合焉。西北有镇宁 堡，弘治十一年置。西南距都司二百 里。

云州堡元云州，属上都路。洪武 三年七月属北平府。五年七月废。宣 峡，下为龙门川。又北有滦河。东北 有金莲川。西北有鸳鸯泊。又金莲川 东有镇安堡，成化八年置。西南距都 司二百十里。

马营堡宣德七年置。西北有冠帽 山。南有滦河。又西北有君子堡。西 有松树堡。东南有仓上堡。西南距都 司二百里。
北平行都指挥使司
本大宁都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年 九月置。治大宁卫。二十一年七月更 名。领卫十。永乐元年三月复故名， 侨治保定府，而其地遂虚。景泰四 年，泰宁等三卫乞居大宁废城，不 许，令去塞二百里外居住。天顺后， 遂入於三卫。西南距北平布政司八百 里。

大宁卫元大宁路，治大定县，属 辽阳行省。洪武十三年为府，属北平 布政司，寻废。二十年八月置卫。九 月分置左、右、中三卫，寻又置前、 后二卫。二十八年四月改左、右、后 三卫为营州左、右、中三护卫。永乐 元年二月省，又徙中、前二卫於京 师，直隶后军都督府。洪武二十四年 四月，宁王府建於此，永乐元年迁於 江西南昌。南有土河。东南有大碱 废。
新城卫 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永 乐元年废。距行都司六十里。
富峪卫本富峪守御千户所。洪武 二十二年二月置。二十四年五月改为 卫。永乐元年二月徙置京师，直隶后 军都督府。距行都司一百二十里。

会州卫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永乐 元年废。南有冷岭。西北有马孟山， 广袤千里，土河之源出焉，下流合於 漌河，又南入於辽水。距行都司里。
榆木卫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永乐 元年废。距行都司里。
全宁卫元全宁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中废。二十二年四月置卫。永乐 元年废。有潢河，又有黑龙江。西南 距行都司二百里。

营州左屯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 置。永乐元年三月徙治顺义县，属大 宁都司。南有塔山。距行都司里。

营州右屯卫元建州，属大宁路。 洪武中，州废。二十六年二月置此 卫。永乐元年三月徙治蓟州，属大宁 都司。西北距行都司四百里。

营州中屯卫元龙山县，属大宁 路。洪武中，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 属大宁都司。南有榆河。距行都司 里。

营州前屯卫元兴州，属上都路。 洪武三年七月属北平府。五年七月 废。二十六年置此卫。永乐元年三月 徙治香河县，属大宁都司。西有新开 岭。南有老河，源出马孟山，流经 此，又经行都司城南，东北入於潢 河。西南有兴安县，元属兴州，顺帝 后至元五年四月废。距行都司里。

营州后屯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 置。永乐元年三月徙治三河县，属大 宁都司。距行都司里。
兴州左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 距行都司里。
兴州右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 二月徙治迁安县，直隶后军都督府。 距行都司里。

兴州中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 二月徙治良乡县，直隶后军都督府。 距行都司里。

兴州前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 二月徙治丰润县，直隶后军都督府。 距行都司里。

兴州后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 二月徙治三河县，直隶后军都督府。 距行都司里。

开平卫元上都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二年为府，属北平行省，寻废府 置卫，属北平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 卫治京师，直隶后军都督府。四年二 月还旧治。宣德五年迁治独石堡，改 属万全都司，而令兵分班哨备於此， 后废。西北有卧龙山。南有南屏山， 又有滦河。东北有香河，又有簸箕 河、闾河，西南有兔儿河，下流俱合 於滦河。又东有凉亭、沈阿、赛峰、 黄崖四驿，路接大宁、古北口；西有 桓州、威虏、明安、隰宁四驿，路接 独石。俱洪武中置，宣德后废。又西 北有宁昌路，东北有应昌路，北有泰 宁路，又有德宁路，元俱直隶中书 皆废。距北平都司里。
开平左屯卫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置 於七合营。永乐元年废。距都司里。 开平右屯卫洪武二十九年置於军 台。永乐元年废。距北平都司里。
开平中屯卫洪武二十九年置於沙 峪。永乐元年二月徙治真定府，直隶 后军都督府。寻徙治滦州西石城废 县。距都司里。

开平前屯卫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置 於偏岭。永乐元年废。距北平都司 里。
开平后屯卫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置 里。
兴和守御千户所元隆兴路，直隶 中书省。皇庆元年十月改为兴和路。 洪武三年为府，属北平布政司。四年 后，府废。三十年正月置所。永乐元 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二十年为阿 鲁台所攻，徙治宣府卫城，而所地遂 虚。东北有凌霄峰。南有威远川。西 有鱼儿泺。又西有集宁路，元直隶中 书省。西北有宝昌州，元属兴和路。 又有高原县，元为兴和路治。洪武中 俱废。　距北平都司里。

宽河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二年二 直隶后军都督府。东南有宽河，一名 豹河，下流经迁安县西北，又东合於 滦河。距北平都司里。

宜兴守御千户所元宜兴县，属兴 州。致和元年八月升为宜兴州。洪武 二年兼置卫，属永平府。三年三月属 北平府。六月改卫为守御千户所。五 年七月，州废，存所。永乐元年，所 废。距北平都司里。

南京《禹贡》扬、徐、豫三州之 域。元以江北地属河南江北等处行中 书省，又分置淮东道宣慰使司治扬州 路属焉；江南地属江浙等处行中书 京，罢行中书省，以应天等府直隶中 书省，卫所直隶大都督府。十一年正 月改南京为京师。十三年正月己亥罢 中书省，以所领直隶六部。癸卯改大 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以所领直隶中 军都督府。永乐元年正月仍称南京。 统府十四，直隶州四，属州十七，县 九十有七。为里万三千七百四十有 奇。北至丰、沛，与山东、河南界。 西至英山，与河南、湖广界。南至婺 源，与浙江、江西界。东至海。距北 京三千四百四十五里。

应天府元集庆路，属江浙行省。 永乐元年仍曰南京。洪武二年九月始 建新城，六年八月成。内为宫城，亦 曰紫禁城，门六：正南曰午门，左曰 左掖，右曰右掖，东曰东安，西曰西 安，北曰北安。宫城之外门六：正南 曰洪武，东曰长安左，西曰长安右， 东之北曰东华，西之北曰西华，北曰 玄武。皇城之外曰京城，周九十六 里，门十三：南曰正阳，南之西曰通 济，又西曰聚宝，西南曰三山，曰石 城，北曰太平，北之西曰神策，曰金 川，曰钟阜，东曰朝阳，西曰清凉， 西之北曰定淮，曰仪凤。后塞钟阜、 十有六：东曰姚坊、仙鹤、麒麟、沧 波、高桥、双桥，南曰上方、夹冈、 凤台、大驯象、大安德、小安德，西 曰江东，北曰佛宁、上元、观音。领 县八。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六万三 千九百一十五，口一百十九万三千六 百二十。弘治四年，户一十四万四千 三百六十八，口七十一万一千三。万 历六年，户一十四万三千五百九十 七，口七十九万五百一十三。

上元倚。太祖丙申年迁县治淳化 镇，明年复还旧治。东北有钟山，山 南有孝陵卫，洪武三十一年置。北有 东北有摄山。东南有方山。北滨大 江。东南有秦淮水，北流入城，又西 出，入大江。又北有玄武湖。东有青 溪，又有淳化镇巡检司。

江宁倚。南有聚宝山、牛首山。 西南有三山、烈山、慈姥山。西滨大 江。东北有靖安河。西南有大胜关、 江宁镇。东南有秣陵关。西有江东四 巡检司。北有龙江关，置户分司於 此。

句容府东。南有茅山。北有华 山，秦淮水源於此。北滨大江。西北 有龙潭巡检司。

溧阳府东南。元溧阳州。洪武二 有铁冶山。北有长荡湖，一名洮湖， 与宜兴、金坛二县分界。西北有溧 水，一名濑水，上承丹阳湖，东流为 宜兴县荆溪，入太湖，旧名永阳江， 又曰中江也。西北有上兴埠巡检司， 后废。

溧水府东。元溧水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东南有东庐山，秦淮水别源 出焉。南有石臼湖，西连丹阳湖，注 大江。

高淳府南。弘治四年以溧水县高 淳镇置。西南有固城、丹阳、石臼诸 湖。东南有广通镇，俗曰东坝，有广 通镇巡检司。

江浦府西。本六合县浦子口巡检 司，洪武九年六月改为县，析和、滁 二州及江宁县地益之。二十五年七月 移於江北新开路口，仍置巡检司於旧 治。东南滨大江，有江淮卫，洪武二 十八年正月置。又有西江口巡检司。

六合府西北。元属真州。洪武三 年直隶扬州府。二十二年二月来属。 东有瓜步山，滨大江，滁河水自西 来，入焉。有瓜埠巡检司。

凤阳府元濠州，属安丰路。太祖 吴元年升为临濠府。洪武二年九月建 中都，置留守司於此。六年九月曰中 立府。七年八月曰凤阳府。洪武二年 九：正南曰洪武，南之左曰南左甲 第，右曰前右甲第，北之东曰北左甲 第，西曰后右甲第，正东曰独山，东 之左曰长春，右曰朝阳，正西曰涂 山。中为皇城，周九里三十步，正南 门曰午门，北曰玄城，东曰东华，西 曰西华。领州五，县十三。距南京三 百三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七万九 千一百七，口四十二万七千三百三。 弘治四年，户九万五千一十，口九十 三万一千一百八。万历六年，户一十 一万一千七十，口一百二十万二千三 百四十九。

凤阳倚。洪武七年八月析临淮县 之。北滨淮，南有镆铘山，西濠水出 焉。又西南有皇陵城，洪武二年置 卫。西北有长淮关，洪武六年置长淮 卫於此。东北有洪塘湖屯田守御千户 所，洪武十一年置。

临淮府东北。元曰钟离，为濠州 治。洪武二年九月改曰中立。三年十 一月改曰临淮。七年为府属。北滨 淮。有二濠水，东源出濠塘山，西源 出镆铘山，至城西南合流，东入淮。

怀远府西北。荆山在县西南。涂 山在县东南。淮水经两山峡间，有北 肥水入焉。又北有涡水亦入淮，谓之 径县南新城村入淮。有洛河镇巡检 司。

定远府南。南有池河。。西有洛 河。又有英武卫在北，飞熊卫在东 北，俱洪武十一年置。

五河府东北。元属泗州。洪武四 年二月来属。旧治在县南，永乐元年 圮於水，徙治西北界。嘉靖二十五年 迁於浍河北，即今治也。东滨淮。东 南有漴河，西北有浍河、沱河，东北 有潼河，并流合淮，谓之五河口。又 西有上店巡检司，后废。
虹府东北。元属泗州。洪武七年 西有沱河。
寿州元安丰路，属河南江北行 省。太祖丙午年曰寿春府。吴元年曰 寿州，属临濠府。洪武二年九月直隶 中书省。四年二月还属，后以州治寿 春县省入。北滨淮。淮水经山硖中， 谓之硖石山，有西肥水来合焉。东北 有八公山，东肥水经其下，西入淮， 谓之肥口。又西北有颍水，亦入淮。 又南有芍陂水，西有渒水，俱入淮。 又北有下蔡县，南有安丰县，俱洪武 中省，有下蔡镇巡检司。又东有北炉 镇、西有正阳镇二巡检司。东距府一 百八十里，领县二：
滨淮，史河、沣河俱流入焉。南有开 顺镇、丁塔店，西有高唐店三巡检 司。
蒙城州北。北有涡水，又有北肥 水。
泗州元属淮安路。太祖吴元年属 临濠府。洪武二年九月直隶中书省。 四年二月还属府，后以州治临淮县省 入。南滨淮，有汴水自城北南流入 焉。西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二：

盱眙州南。东南有都梁山。东北 有龟山。西有浮山。北滨淮，有池河 自西来入焉。又东北有洪泽湖，淮水

天长州东南。冶山在县南。西北 有石梁河，下流为五湖，接高邮州 界。东北有城门乡巡检司。

宿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四年二月 来属。龙山在西南，北肥水出焉。又 北有睢河，自河南永城县流入，下流 至宿迁县合淮，亦曰小河也。南有汴 河，亦自永城县流入，又有浍河与涣 水合。又东南有沱水。东南距府二百 三十三里。领县一：

灵璧州东。西南有齐眉山。北有 磬石山。黄河在东北。南有汴河。北 有睢河。又南有固镇巡检司。 来属。淮河在南，自河南固始县流 入，下流合大河入海。又南有汝水， 自河南息县流入，经硃皋镇入淮。又 北有颍河，自河南沈丘县流入。洪武 二十四年，黄河决於河南，由陈州合 颍，径太和县，又经州城北，又经颍 上县，至寿州同入於淮。永乐九年， 河复故道。宣德、正统、成化、正德 间，河、颍时通时塞，俗亦称颍为小 黄河。西北又有沈丘镇巡检司。东距 府四百四十里。领县二：
颍上州东南。东有颍河。南有淮 河。东北有西肥水。
太和州西北。南有颍水，亦名沙 二巡检司。
亳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初，以州 治谯县省入，寻降为县，属归德州。 六年属颍州。弘治九年十月复升为 州。西有涡河，自河南鹿邑县流入， 北有马尚河，流合焉。南有西肥水， 即夏肥水也。又东南有城父县，洪武 中废。又有义门巡检司。东南距府四 百五十里。

淮安府元淮安路，属淮东道宣慰 司。太祖丙午年四月为府。领州二， 县九。西南距南京五百里。洪武二十 六年，编户八万六百八十九，口六十 三万二千五百四十一。弘治四年，户 九千二百五，口九十万六千三十三。

山阳倚。北滨淮。高家堰在其西 南。南有运河，永乐中浚。西南有永 济河，万历九年开，长六十五里，亦 谓之新运河。东南有射阳湖。东北有 马逻乡、庙湾镇、羊寨乡三巡检司。

清河府西。县治滨黄河，崇祯 末，迁治县东南之甘罗城。南有淮 河，东北与黄河合，谓之清口，旧谓 之泗口。自徐州至此，皆泗水故道， 为黄河所夺者也。南有洪泽湖，有洪 泽巡检司。又东有马头镇巡检司。
盐城府东南。东滨海，有盐场。 镇二巡检司。
安东府东北。元安东州。洪武二 年正月降为县。东北朐山在南。东北 有郁洲山，在海中，洪武初，置东海 巡检司於此，后移於州南之新坝。西 南有涟河，又有桑墟湖，滨海。南有 淮水，东北过云梯关，折旋入於海。 自清口至此，皆淮水故道，为黄河所 夺者也。又涟水自西北来，东南流入 淮。又西北有硕项湖。东北有五港 口、长乐镇，东南有坝上三巡检司。
桃源府西北。元曰桃园。洪武 初，更名。北有大河，即泗水故道。
沭阳府北。元属海宁州。洪武初 改属。东南有沭水，自山东郯城县流 入，其下流为涟水。又北有桑墟湖。 海州元曰海宁州。洪武初，复曰海 州，以州治朐山县省入。北有于公、 白沟等浦，皆产盐。南有惠泽、西北 有高桥二巡检司。南距府二百七十 里。领县一：

赣榆州北。西北有羽山。东滨 海。东北有荻水镇、南有临洪镇二巡 检司。

邳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初，以州 县界。西有沂水，自沂州西流，至下 邳入泗。又西北有泇河。万历三十五 年开泇以通运，自沛县夏镇迄直河 口，长二百六十余里，避黄河险者三 百余里。有直河口巡检司。又西有新 安巡检司。东南距府四百五十里。领 县二：

宿迁州东南。北有峒峿山。南有 大河，即泗水故道。又东南有睢水， 入大河，曰睢口，亦曰小河口。又东 南有白洋河，西北有骆马湖，皆入大 河。东北有刘家庄巡检司。
睢宁州南。北滨大河。有睢水自 西来，经县界，至睢口入河。
扬州府元扬州路，属淮东道宣慰 司。太祖丁酉年十月曰淮海府。辛丑 年十二月曰维扬府。丙午年正月曰扬 州府。领州三，县七。西距南京二百 二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二万 三千九十七，口七十三万六千一百六 十五。弘治四年，户一十万四千一百 四，口六十五万六千五百四十七。万 历六年，户一十四万七千二百一十 六，口八十一万七千八百五十六。

江都倚。元末废。太祖辛丑年复 置。西有蜀冈。东有官河，即古邗 沟，今运河也。南滨大江。东北有艾 陵湖。北有邵伯湖，有邵伯镇巡检 巡检司，后迁便益河口。

仪真府西。元真州，治扬子县。 洪武二年，州废，改县曰仪真。西北 有大、小铜山。南滨江。南有运河。 东南有旧江口巡检司，寻移於县南汊 河口。

泰兴府南。南滨江。西北有口岸 镇、东有黄桥镇、南有印庄三巡检 司。

高邮州元高邮府，属淮东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闰七月降为州，以州治 高邮县省入。西有运河。西北有樊 梁、甓社、新开等湖。西南有白马 司。又西有北阿镇。东有三垛镇。西 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二：

宝应州北。西有运河，又有汜 光、白马、射阳等湖。南有槐楼镇、 西南有衡阳二巡检司。

兴化州东。南有运河。东有得胜 湖。东北有安丰巡检司。又东北有盐 场。

泰州洪武初，以州治海陵县省 入。东滨海。南滨江。西有运河。东 北有西溪镇、北有宁乡镇、东南有海 安镇三巡检司。西距府百二十里。领 县一：
在县北。东有掘港、南有石庄、北有 西场三巡检司。又东南有白浦镇。

通州洪武初，以州治静海县省 入。南有狼山，临大江，有狼山巡检 司。东南滨海，旧有海门岛及布州 夹。西有运盐河。又东北有石港巡检 司。城南有利丰监，宋置。西距府四 百里。领县一：

海门州东。旧治礼安乡圮於海， 正德七年徙治余中场。嘉靖二十四年 八月迁於金沙场以避水患。海在东， 大江於此入海。又西有张港、东有吴 陵、又有安东坝上、又有白塔河四巡 检司。东南有料角嘴。
太祖吴元年九月曰苏州府。领州一， 县七。西距南京五百八十八里。洪武 二十六年编户四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 四，口二百三十五万五千三十。弘治 四年，户五十三万五千四百九，口二 百四万八千九十七。万历六年，户六 十万七百五十五，口二百一万一千九 百八十五。

吴倚。西有姑苏山。西南有横 山，又有穹窿、光福等山。又有太 湖。湖纵广三百八十三里，周三万六 千顷，跨苏、常、嘉、湖四府之境， 亦曰具区，亦曰五湖，中有包山、莫 曰松陵江，亦曰笠泽，自太湖分流， 东入海。又西有运河。西南有木渎、 东山、甪头三巡检司。又有横金巡检 司，后废。

长洲倚。西北有虎丘山，又有阳 山，又有长荡、阳城等湖。东有娄 江，源出太湖。东南有运河。又北有 吴塔、东南有陈墓二巡检司。又东有 唐湖巡检司。后废。

吴江府东南。元吴江州。洪武二 年降为县。西滨太湖。东有吴淞江， 又有运河。又东南有白蚬江。又东有 同里，南有平望，西南有震泽，东南 有简村、汾湖五巡检司。又东有长 司，后废。

昆山府东。元昆山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南有吴淞江。西有女娄江。 东南有淀山湖。又南有千墩浦，东有 夏驾浦，皆注於娄江。东南有石浦巡 检司，后移於千墩浦口。西北有巴城 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真义镇。

常熟府北。元常熟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万历末避讳曰尝熟。西北有 虞山。北有福山，下临大江。有福山 浦，又东有白茆浦，东北有许浦，西 北有奚浦、黄泗浦，为五大浦。皆分 太湖西北之水，注於大江。南有运 河。有许浦、白茅、黄泗、福山四巡 检司。
降为县。东滨海，南有运河。又南有 吴淞江，东南有白鹤江，西南有青龙 江，南有蟠龙江，皆汇吴淞江入海。 又刘河在县北，即娄江也。又东南有 吴淞江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九年置。 又有宝山守御千户所，本协守吴淞中 千户所，嘉靖三十六年置，万历五年 更名。又东有顾径、东南有江湾二巡 检司。又西南有吴塘、南有南翔二巡 检司，后废。

太仓州本太仓卫，太祖吴元年四 月置。弘治十年正月置州於卫城，析 昆山、常熟、嘉定三县地益之。东滨 入海处曰刘河口，有刘家港巡检司。 北有七鸦浦，亦东入海。又东北有甘 草巡检司。又有唐茜泾口巡检司，后 移於东花浦口，寻废。又有茜泾巡检 司，亦废。西距府一百零五里。领县 一：

崇明州东。元崇明州，属扬州 路。洪武二年降为县。八年改属苏州 府。弘治十年正月来属。旧治在县东 北曰东沙，为海所圮。永乐十九年、 嘉靖八年、三十三年三迁，亦俱圮於 水。万历十三年迁於平洋沙巡检司， 即今治也。四面环海。西有西沙、北 有三沙二巡检司。
元年正月因之。领县三。西北距南京 七百七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 四万九千九百五十，口一百二十一万 九千九百三十七。弘治四年，户二十 万五百二十，口六十二万七千三百一 十三。万历六年，户二十一万八千三 百五十九，口四十八万四千四百一十 四。

华亭倚。昆山在县西北。东南滨 海，有盐场。又西北有淀山湖，西有 泖湖。东南有黄浦，西北有赵屯、大 盈、顾会、松子、磐龙等五浦，俱会 吴淞江入海。东南有金山卫，又东有 检司。南有金山巡检司，本治张堰， 后徙胡家巷。东南有南桥巡检司，本 戚睦，后徙治更名。又有陶宅巡检 司，后废。又东南有柘林镇，嘉靖间 筑城戍守。

上海府东北。东滨海，有盐场。 北有吴淞江，有巡检司。东有黄浦， 有巡检司。东南有南汇觜守御中、后 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有三 林庄巡检司。又有南跄巡检司，后 废。嘉靖三十六年筑城曰川沙堡，置 兵戍守焉。

青浦府西北。嘉靖二十一年四月 以今县东北之新径巡检司置，析华 青龙镇，仍置新径巡检司。万历元年 复於唐行镇置县，即今治也。北有吴 淞江。东有顾会等浦。西南有淀山 湖。又西有安庄镇，殿山巡检司置於 此。

常州府元常州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丁酉年三月丁亥曰长春府，己丑 曰常州府。万历末，避讳曰尝州府。 领县五。西北距南京三百六十里。洪 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五万二千一百六 十四，口七十七万五千五百一十三。 弘治四年，户五万一百三十一，口二 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三。万历六年， 二千七百七十九。

武进倚。东为晋陵县，元时同治 郭内。太祖丁酉年三月改武进县曰永 定，晋陵县曰京临。寻以京临省入永 定。壬寅年八月仍改永定曰武进。东 南有马迹山，滨太湖。北有大江。西 有孟渎，又有得胜新河，俱北入江。 南有运河。西南有氵鬲湖。与宜兴 界。东有阳湖，与无锡界。西有魏村 闸守御百户所，洪武三年置。又有奔 牛巡检司。西北有小河巡检司，旧在 郑港，后移小河寨，寻复迁孟河城。 北有澡江巡检司，旧在江北沙新河， 后迁县北於塘村。
西南入太湖，其别阜曰锡山。西南有 太湖。东南有运河。又西北有高桥、 东南有望亭二巡检司。

宜兴府南。元宜兴州。太祖戊戌 年十月曰建宁州，寻复曰宜兴州。洪 武二年降为县。西南有荆南山，又有 国山，又有龙池山。又东南有香兰 山，临太湖。又有唐贡山，产茶。西 北有掞山，有长荡湖。北有运河。南 有荆溪。西南有百渎，疏荆溪之下 流，注於太湖，后多堙废。东北有下 邾、北有钟溪、东南有湖氵父、西南 有张渚四巡检司。
曰江阴州。吴元年四月降为县，来 属。北有君山，滨大江。西南又有秦 望山。东有香山。南有运河。又申浦 在西，又有黄田等港，俱注大江。东 有石头港巡检司。西有利港巡检司， 后移於夏港。又东有范港巡检司，后 废。又有杨舍镇，嘉靖三十七年筑 城。

靖江府东北。成化七年闰九月以 江阴县马驮沙置。大江旧分二派，绕 县南北。天启后，潮沙壅积，县北大 江渐为平陆。西南有新港巡检司。

镇江府元镇江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丙申年三月曰江淮府，十二月曰 镇江府。领县三。西距南京城二百 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八万七千三百 六十四，口五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 三。弘治四年，户六万八千三百四十 四，口一十七万一千五百八。万历六 年，户六万九千三十九，口一十六万 五千五百八十九。

丹徒倚。北有北固山，滨大江。 江中西北有金山，东北有焦山。又城 西江口有蒜山。又京岘山在东，圌山 在北，滨江为险。又南有运河。西有 高资镇、东北有安巷、东有丹徒镇、 北有姜家觜四巡检司。
丹阳府东南。北滨大江，又有练 湖。南有运河。又东有吕城镇巡检 移顾巷。
金坛府东南。西有茅山。东南有 长荡湖，一名洮湖，有湖溪巡检司。 北有白鹤溪。

庐州府元庐州路，属河南江北行 省。太祖甲辰年七月为府，置江淮中 书行省於此，寻罢。领州二，县六。 距南京五百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 四万八千七百二十，口三十六万七千 二百。弘治四年，户三万六千五百四 十八，口四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九。 万历六年，户四万七千三百七十三， 口六十二万二千六百九十八。

合肥倚。西有鸡鸣山，肥水所 出，东南流入巢湖。西南有紫篷山。 东有浮槎山、横山。又东南有四顶 山，俯瞰巢湖，湖周四百余里，中有 姥山、孤山。又东北有滁水，源出龙 潭，下流至六合县入江。又东有店阜 河，南有三汊河，皆入巢湖。东北有 梁县，洪武初省。西南有庐镇关巡检 司，后徙於县东之石梁镇。

舒城府西南。西南有龙眠山，与 桐城县界。西有三角山。又巢湖在 东。又南有北峡关，亦与桐城界。
庐江府南。元属无为州。洪武 初，改属府。东北有冶父山。东有巢 巡检司。
无为州洪武中，以州治无为县省 入。大江在东南。东有濡须水，一名 天河，自巢湖分流，东北入江。又东 有奥龙河镇，东南有泥汊河镇、土桥 河镇，北有黄落河镇四巡检司。西北 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一：

巢州北。东南有七宝山，与含山 县濡须山相对峙，有西关在其上。巢 湖在西，西北有柘皋河流入焉。南有 石梁河，即濡须上流也，东南有清溪 入焉。西南有焦湖巡检司。

六安州洪武四年二月属中都临濠 府，以州治六安县省入。十五年改 属。西有淠水，亦曰沘水，下流至寿 州入淮。西南有麻埠巡检司，后废。 又西北有和尚滩巡检司，弘治间属霍 山县，后移於新店，仍来属。东距府 百八十里。领县二：

英山州西南。县治本直河乡，崇 祯十二年徙於西北之章山，十六年又 迁於北境之添楼乡。多云山在西北， 接湖广罗田县界。西有英山河，湖广 浠水之上源也。

霍山州西南。本六安州故埠镇巡 检司，弘治二年改为县。南有霍山， 亦曰天柱山，亦曰衡山，又谓之南岳 也。东南有铁炉山，多铁冶。又西南 山，下流至寿州入淮。西北有千罗 畈、西南有上土市二巡检司。

安庆府元安庆路，属河南江北行 省。太祖辛丑年八月曰宁江府，壬寅 年四月曰安庆府。领县六。北距南京 六百五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五万 五千五百七十三，口四十二万二千八 百四。弘治四年，户四万六千五十， 口六十一万六千八十九。万历六年， 户四万六千六百九，口五十四万三千 四百七十六。

怀宁倚。南滨大江，西有皖水流 入焉，曰皖口。西北有观音港巡检 司。东有长风沙镇巡检司。

桐城府东北。东有浮山，一名浮 度山。西北有龙眠山。北有北峡山， 与舒城界，有北峡关巡检司。又北有 西峡山，亦谓之南峡石，对寿州峡石 则此为南也。东南滨江，有枞阳河， 自西北流入焉。又东有六百丈、东南 有马踏石、源子港三巡检司。
潜山府西北。元末废。洪武初复 置 。西北有灊山，亦曰天柱山，
亦曰皖公山，即霍山也，皖水出 焉，别流曰灊水，合流注大江。又有 天堂山，后部河所出，有天堂寨巡检 司。
合于灊水。又西北有南阳、白沙，东 北有小池，北有后部四巡检司。

宿松府西南。东有马头山。又小 姑山在县南大江中，与江西彭泽县 界，有小姑山巡检司。又西南有归林 滩、南有泾江口二巡检司。

望江府西南。南滨江。东有雷 池，南入江，曰雷江口，亦曰雷港， 有巡检司。西有泊湖，北有慈湖，东 北有漳湖，下流俱入江。又西南有杨 湾镇巡检司。

太平府元太平路，属江浙行省江 东道。太祖乙未年六月为府。领县 六年编户三万九千二百九十，口二十 五万九千九百三十七。弘治四年，户 二万九千四百六十六，口一十七万三 千六百九十九。万历六年，户三万三 千二百六十二，口一十七万六千八十 五。

当涂倚。城北有采石山，一名牛 渚山，临大江。西南有博望山，与和 州梁山夹江相对，亦曰东梁山。又丹 阳湖在东南，周三百余里，分流芜 湖，西入江。南有姑熟溪，又有黄池 河，西南有大信河，北有慈湖，皆入 大江。有采石、大信二巡检司。 一名鲁港，又有石洈河，俱注大江。 西有河口镇巡检司，后移於鲁港镇。

繁昌府西南。西北有磕山，在江 中。又三山矶在东北，滨江。又西有 荻港，入大江。有三山、荻港二巡检 司。

池州府元池州路，属江浙行省江 东道。太祖辛丑年八月曰九华府，寻 曰池州府。领县六。东北距南京五百 五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万五千 八百二十六，口一十九万八千五百七 十四。弘治四年，户一万四千九十 一，口六万九千四百七十入。万历六 四千八百五十一。

贵池倚。南有齐山。北滨江。东 有梅根港。西有池口河，即贵池也， 又西有李阳河，俱流入大江。有池口 镇、李阳河二巡检司。

青阳府东。西南有九华山。北有 青山。西有五溪水，出九华山，又南 有临城河，俱会流大通河入江。

铜陵府东北。南有铜官山。东有 城山。西滨大江。又南有大通河，北 有荻港河，俱入大江，有大通巡检 司。
石埭府东南。北有陵阳山。西有 江。
建德府西南。南有龙口河，东南 入饶州府之独山湖。又有尧城溪，下 流为东流县之江口河，入江。又西南 有永丰镇巡检司。

东流府西。西南有马当山，枕大 江，与江西彭泽县界。南有香口河， 流入江，有香口镇巡检司，后移於吉 阳镇。

宁国府元宁国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丁酉年四月曰宁国府。辛丑年四 月曰宣城府。丙午年正月曰宣州府。 九万九千七百三十二，口五十三万二 千二百五十九。弘治四年，户六万三 百六十四，口三十七万一千五百四十 三。万历六年，户五万二千一百四十 八，口三十八万七千一十九。

宣城倚。北有敬亭山。西有清弋 江，西北至芜湖县入江。又东有宛 溪，与东北之句溪合，北流入大江。 又南湖亦在东北，流注於句溪。北有 黄池镇、东北有水阳镇二巡检司。

南陵府西。西有工山。南有吕 山，淮水出焉。东有青弋江。又西南 有漳水，与淮水合，入於青弋江。又 南有峨岭巡检司。

径府西。南有承流山。西有赏 溪，亦曰泾溪，其上流即舒溪也。又 东南有藤溪来合焉，下流入青弋江。 东南有茹{艹麻}岭巡检司。

宁国府东南。西有紫山。西北有 文脊山。东南有千秋岭，有关。东有 东溪，出浙江於潜县天目山。西有西 溪，出绩溪县巄丛山，即句溪上源 也。东南有岳山巡检司，旧置岳山 下，洪武中迁於纽口，复移於石口 镇。又西南有胡乐巡检司。

旌德府南。北有石壁山。西有正 山。西南有箬岭，与太平、歙二县 界。东有徽水，自绩溪县流入，即藤 又北有三溪巡检司。

太平府西南。南有黄山，与歙县 分界。西有龙门山，有巡检司。南有 麻川，与舒溪合流入泾县，为赏溪。 西南有宏潭巡检司，后移於郭岩前。

徽州府元徽州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丁酉年七月曰兴安府。吴元年曰 徽州府。领县六。北距南京六百八十 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二万五千 五百四十八，口五十九万二千三百六 十四。弘治四年，户七千二百五十 一，口六万五千八百六十一。万历六 年，户一十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三，口 五十六万六千九百四十八。
新安江出焉，东南流为歙浦。又东曰 新安江，至浙江建德县，与东阳江合 为浙江上源。又杨之水在西，亦曰徽 溪，合於歙浦。东南有街口镇、王干 寨二巡检司。西北有黄山巡检司。

休宁府西。东北有松萝山。西有 白岳山。东南有率山，率水出焉，新 安江别源也。西南有浙溪，东流与率 水合。又西有吉阳水，亦曰白鹤溪， 下流合於浙溪。西南有黄竹岭巡检 司，寻废。东南有　太厦巡检司，后 移於屯溪。

婺源府西南。元婺源州。洪武二 有大广山，婺水所出，南流达於鄱阳 湖。又西南有太白、东有大镛岭二巡 检司。又西有项村巡检司。旧治浇 岭，后移县西北之严田。万历九年复 故。

祁门府西。东北有祁山。西有新 安山，又有武陵岭。北有大共山，大 共水出焉，南流入江西浮梁县界。有 大共岭巡检司。又西南有良禾岭巡检 司，后移於苦竹港。

黟府西。西南有林历山。又有武 亭山，横江水出焉。又东北有吉阳 山，吉阳水所出。南有鱼亭山，鱼亭 水出焉。俱流合横江。
有大鄣山，浙水出焉，亦新安江别源 也。又巄丛山在东北，杨之水出焉， 流合大鄣山水。有丛山关，与宁国县 界。东有西坑寨巡检司，寻废。西北 有濠寨巡检司。

徐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四年二月 属中都临濠府。十四年十一月直隶京 师。东南有云龙山。天启四年迁州治 於云龙山。东北有盘马山，产铁。又 有铜山。东南有吕梁山，泗水所经。 大河自萧县流入，经州城北，遂夺泗 水之道，东经百步洪、吕梁洪而入邳 州界。有吕梁洪巡检司。又睢水在 口一十八万八百二十一。弘治四年， 户三万四千八百八十六，口三十五万 四千三百一十一。万历六年，户三万 七千八百四十一，口三十四万五千七 百六十六。

萧州西南。旧治在县西北，今 治，万历五年徙。南有永固山。北有 大河，旧汴河所经道也。南有睢水。 又西北有赵家圈巡检司。嘉靖四十四 年，大河决於此。

沛州西北。元属济宁路。太祖吴 元年来属。南有大河。东有泗河，自 山东鱼台县流入境。又泡河在西，薛 夏镇。

丰州西北。元属济宁路。太祖吴 元年来属。大河在南。北有丰水，即 泡河也。

砀山州西。元属济宁路。太祖吴 元年来属。东南有砀山。其北有芒 山。大河自河南虞城县流入，旧经县 南，嘉靖三十七年徙在北。又南有睢 水。

滁州元属扬州路。洪武初，以州 治清流县省入。七年属凤阳府。二十 二年二月直隶京师。南有琅邪山。西 南有清流山，清流关在其南，清流水 巡检司。领县二。东距南京一百四十 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千九百四 十四，口二万四千七百九十七。弘治 四年，户四千八百四十，口四万九千 七百一十二。万历六年，户六千七百 一十七，口六万七千二百七十七。

全椒州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 一月复置。东南有九斗山。西北有桑 根山。又滁水在南，自合肥县流入， 有襄水自北流合焉。

来安州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 一月复置。东北有五湖山，下有五 湖。北有石固山。又来安水在东，东 河。东北有白塔镇巡检司。

和州元治历阳县，属卢州路。洪 武初，省州入县。二年九月复改县为 州，仍属庐州府。七年属凤阳府，寻 直隶京师。梁山在南，与当涂县博望 山夹江相对，谓之天门山，亦曰西梁 山。又东南有横江，南对当涂县之采 石矶。西南有栅江，即濡须水，入江 之口也。南有白石水，又有裕溪河， 源出巢湖，皆南流注於江。西有麻 湖，亦曰历湖，永乐中堙。东北有乌 江县，洪武初省。东有浮沙口、南有 裕溪镇二巡检司。又南有牛屯河巡检 司，后移於乌江镇，即故乌江县也。 万六千七百一十一。弘治四年，户七 千四百五十，口六万七千一十六。万 历六年，户八千八百，口一十万四千 九百六十。

含山州西。洪武初省，十三年十 一月复置。南有白石山，白石水出 焉。西南有濡须山，与无为州界。西 对巢县之七宝山，濡须水出其间，即 东关口也。又南有三义河，东合裕溪 入江。

广德州元广德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丙申年六月曰广兴府。洪武四年 九月曰广德州。十三年四月以州治广 有灵山。西北有桐川，汇丹阳湖入 江，亦名白石水。南有广安、西南有 陈阳、北有杭村三巡检司。又东南有 苦岭关，路通浙江安吉州。又有四安 镇。领县一。北距南京五百里。洪武 二十六年编户四万四千二百六十七， 口二十四万七千九百七十九。弘治四 年，户四万五千四十三，口一十二万 七千七百九十五。万历六年，户四万 五千二百九十六，口二十二万一千五 十三。

建平州西北。西南有桐川，又有 南碕湖，亦谓之南湖，与宣城县界， 流入丹阳湖。北有梅渚、南有陈村二 巡检司。

志第十七 地理二
○山东山西
山东《禹贡》青、兗二州地。元 直隶中书省，又分置山东东西道宣慰 司治益都路属焉。洪武元年四月置山 东等处行中书省。治济南府。三年十 二月置青州都卫。治青州府。八年十 月改都卫为山东都指挥使司。九年六 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 至无棣，与北直界。西至定陶，与北 直、河南界。东至海。距南京一千八 百五十里，京师九百里。洪武二十六 年编户七十五万三千八百九十四，口 五百二十五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弘治 四年，户七十七万五百五十五，口六 百七十五万九千六百七十五。万历六 年，户一百三十七万二千二百六，口 五百六十六万四千九十九。

济南府元济南路，属山东东西道 宣慰司。太祖吴元年为府。领州四， 县二十六：

历城倚。天顺元年建德王府。南 界，东北至利津入海。又小清河，即 济之南源，一名泺水，出城西趵突 泉，经城北，下流至乐安县入海。又 大明湖在城内。又东北有堰头镇巡检 司。

章丘府东。东有长白山，又有黉 山。南有东陵山，又有长城岭。又小 清河在北。又东有淯河，一名绣江， 合诸泉西北汇为白云湖，下流入小清 河。
邹平府东北。西南有长白山，接 章丘、长山二县界。北有小清河。
淄川府东。元般阳路治此，属山 淄川州，县仍为附郭。二年七月，州 废，来属。西南有夹谷山。南有原 山，与莱芜县界，其山阴淄水出焉。 又西有孝妇河，自益都县流入，合 泷、萌、般诸水，下流入小清河。

长山府东北。元属般阳路。洪武 二年七月来属。西南有长白山。西北 有小清河。南有孝妇河。

新城府东北。元属般阳路。洪武 二年七月来属。七年十二月省入长 山、高苑二县，后复置。北有小清 河。西北有孝妇河。东有乌河，其上
齐河府西。元属德州。洪武二年 七月改属府。有大清河。
齐东府东。元属河间路。洪武初 来属。北有大清河。东有减水河，成 化元年开浚，泄小清河涨溢入大清 河。
济阳府北。南有大清河。
禹城府西北。元属曹州。洪武二 十年来属。西有漯水枯河，俗名土 河。
临邑府北。元属河间路。洪武初 来属。西北有盘河。
长清府西南。元属泰安州。洪武 河，自县南流入焉，亦曰沙沟河。又 东南有石都寨巡检司。

肥城府西南。元属济宁路。洪武 二年七月来属。西北有巫山，一名孝 堂山，肥水出焉，西流入大清河。

青城府东北。元属河间路。洪武 二年省入邹平、齐东二县。十三年十 一月复置，来属。北有大清河。北有 大石关，旧置巡检司，后废。

陵府西北。元德州，治安德县， 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省安德县入 州。七年七月移州於故陵县。十三年 西入卫河。

泰安州元直隶中书省。洪武初来 属，以州治奉符县省入。北有泰山， 即岱宗也，亦曰东岳，汶水出焉，下 流至汶上县合大清河。又东南有徂徠 山。南有梁父山。又城西有泰安巡检 司。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二：

新泰州东南。西北有宫山，本名 新甫。西南有龟山。东北有小汶河， 西流合汶水。又西有上四庄巡检司。

莱芜州东。洪武初，改属济南 府。二年仍来属。东北有原山，其山 阳汶水别源出焉。又西南有冠山。西 北有韶山。诸山多产铜铁锡。

德州元陵州，属河间路。洪武元 年降为陵县，属济宁府。二年七月改 属德州。七年七月省陵县，移德州治 焉。西有卫河。东南有故笃马河，俗 名土河。东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 二：
德平州东。东北有般河，亦曰盘 河，或以为古钩盘也。
平原州东南。
武定州元棣州，治厌次县，属济 南路。洪武初，州县俱废。六年六月 复置州，改名乐安。宣德元年八月改 为武定州。永乐十五年，汉王府迁於 土河，又有商河。东南有清河巡检 司。西南距府二百四十里。领县四：
阳信州北。元属棣州。东有商 河。
海丰州东北。洪武六年六月析乐 安州南地置，属滨州，后来属。东北 滨海。又北有鬲津河，又有无棣县， 元属棣州，洪武初省。东北有大沽河 口巡检司。

乐陵州西北。旧治在县之咸平 镇，属沧州，洪武元年改属济宁府， 二年移治富平镇，七月来属。南有般 河及鬲津河，又有土河。西南又有商 河。西北有旧县镇巡检司。
商河州西南。南有商河。

滨州洪武初，以州治渤海县省 入。东北滨海，产盐。南有大清河。 北有士伤河，即鬲津别名也。西南距 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利津州东。东北滨海，有永阜等 盐场。东有大清河，流入海。又东北 有丰国镇巡检司。
沾化州西北。东北滨海，有富国 等盐场。又有久山镇巡检司。 蒲台州南。元属般阳路。洪武二 年七月来属。东滨海。北有大清河。 兗州府元兗州，属济宁路。洪武 三。东北距布政司三百五十里。
滋阳倚。洪武三年四月建鲁王 府。元曰嵫阳。洪武初，省入州。十 八年复置。成化间，改为滋阳。泗水 在东，又有沂水，自曲阜县西流来合 焉。

曲阜府东。东南有尼山，沂水所 出。又东有防山。北有泗水。又有洙 水，西南流入於沂水。又北有孔林。

宁阳府北。西北有汶水，支流为 洸水。洸水者，洙水也，洸、洙相入 受，通称也，俱西南入运河。又东北 有堽城堰，即汶、洸分流处也。

邹府东南。元属滕州。洪武二年 七月改属。东南有峄山，亦曰邾峄， 又曰邹峄。东北有昌平山。西南有凫 山。又有泗河。

泗水府东。东有陪尾山，泗水出 焉，经县北，下流至南直清河县入 淮。

滕府东南。元滕州，治滕县，属 益都路。洪武二年七月，州废，县属 济宁府。十八年来属。东南有桃山。 东北有连青山。又西南有新运河，北 自南阳，南至境山，长一百九十四 里，嘉靖四十四年所开，又薛水，源 自县东高、薛二山间，西南流，合漷 水，一名南沙河，至沛县入运。又有 又南有沙沟集巡检司。

峄府东南。元峄州，属益都路。 洪武二年降为县，属济宁府，后来 属。东南有柱子山，旧名葛峄山，水 流其下。又北有君山，一名抱犊山， 西泇水所出，东南流至三合村，有东 泇河自沂水来会焉。又南合武河、 彭、诸水注於泗，谓之泇口。万历 中，改为运道，自夏镇至直河口，凡 二百六十余里，避黄河之险者三百三 十里。又西北有邹坞镇巡检司，嘉靖 中，移於县西拖梨沟。又东南有台庄 巡检司，万历三十四年置。
金乡府西南。元属济宁路。洪武 南。
鱼台府西南。元属济州。洪武元 年属徐州。二年七月属济宁府。十八 年来属。泗河在东，即运道也。北有 菏水，一名五丈沟，东入泗。又东有 谷亭镇，嘉靖九年，黄河决於此。又 南有塌场口，洪武、永乐间，为运道 所经。

单府西南。元单州，属济宁路。 洪武元年省州治单父县入州。二年七 月乃降州为县，属济宁府。十八年来 属。旧城在南，正德十四年五月因河 决改迁。南滨大河。
德十四年五月因河决改迁。南有故黄 河，即洪武间之运道也，弘治后堙。

济宁州元任城县，为济州治。至 正八年罢济州，徙济宁路治此。太祖 吴元年为济宁府。十八年降为州，以 州治任城县省入。南临会通河。西有 马肠湖。又东南有鲁桥镇巡检司。东 距府六十里。领县三：

嘉祥州东。元属单州。洪武二年 来属。南有塔山。东有会通河。北有 故黄河，一名塔章河，即塌场口之上 流也。
有高平山。东有钜野泽，元末为黄河 所决，遂涸。东南有会通河。西南有 故黄河，弘治后堙。西有安兴集巡检 司。
郓城州西北。西有灉水，又有故 黄河，又有故济水在西南。
东平州元东平路，直隶中书省。 太祖吴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 州，属济宁府，以州治须城县省入。 十八年改属。北有瓠山。东北有危 山。西南有安山，亦曰安民山。下有 积水湖，一名安山湖。山南有安山 镇，会通河所经也。汶水在南，西流 入安山湖。又西北有金线闸巡检司。 东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五：

汶上州东南。西南有蜀山，其下 为蜀山湖。又西为南旺湖，其西北则 马踏河，运道经其中而北出，即会通 河也。又汶水在东北，旧时西流入大 清河。永乐中，开会通河，堰汶水西 南流，悉入南旺湖。

东阿州西北。故城在县西南。今 治本故谷城县也，洪武八年徙於此。 南有碻磝山。西有鱼山。会通河自西 南而北经此，始与大清河分流。又西 有马颊河，俗名小盐河，东流入大清 河。又张秋镇在西南，弘治二年，河 决於此。七年十二月塞，赐名安平 镇。
大清河，又有滑口镇巡检司，后废。
阳谷州西北。东有会通河。又东 有阿胶井。
寿张州西。洪武三年省入须城、 阳谷二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济 宁府，后来属。东南有故城，元时县 治在焉。今治本王陵店，洪武十三年 徙置。南有梁山氵乐，即故大野泽下 流。东北有会通河，又有沙湾，弘治 前黄河经此，后堙。西南有梁山集巡 检司。

曹州正统十年十二月以曹县之黄 河北旧土城置。东有旧黄河，洪武 亦尝条浚。南有灉河。东南有菏泽， 流为菏水。东北距府三百里。领县 二：

曹州东南。元曹州，治济阴县， 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省济阴县入 州。二年，州治自北徙於盘石镇。四 年降为县，属济宁府。正统十年十二 月置州，以县属焉。西南有黄陵冈， 与河南仪封县界。弘治五年，黄河决 於此，河遂在县南，东入单县界，至 南直徐州，合泗入淮。又西有贾鲁 河，嘉靖前犹为运道，后废。东南有 楚丘县，元属曹州，洪武初省。又西 北有安陵镇巡检司。
年属济宁府。十年五月省入城武县。 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仍属济宁府。正 统十年十二月来属。西有黄河故道。 弘治前，河经此，至张秋之沙湾入会 通河。

沂州元属益都路，后省州治临沂 县入州。洪武元年属济宁府。五年属 济南府。七年十二月属青州府。十八 年来属。弘治四年八月建泾王府，嘉 靖十六年除。西有艾山。东有沂水， 源自青州沂水县，南流至州境，与枋 水合，下流入泗。又有沭水，流经南 直安东县为涟水，入淮。又西南有泇 府五百六十里。领县二：

郯城州东南。洪武初置。东有马 陵山，又有羽山，与南直赣榆县界。 又沭水在东。沂水在西。西有磨山镇 巡检司，后废。

费州西北。西北有蒙山。西南有 大沫涸，又有祊水，东北有蒙阳水， 下流俱入於沂河。西南有关阳镇、西 北有毛阳镇二巡检司。

东昌府元东昌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初为府。领州三，县十五。东距 布政司二百九十里。

聊城倚。城东有会通河。西南有 武水枯河，即漯河也，为会通河所 截，中堙。
堂邑府西。东北有会通河。西有 旧黄河。
博平府东北。洪武三年三月省， 寻复置。西南有会通河。东北有故黄 河。
茌平府东北。西有故黄河。又西 北有故马颊河。
莘府西南。北有弇山，旧有泉涌 出，曰弇山泉。
清平府北。元属德州。洪武元年 属恩州。二年七月属高唐州。三年三 西南有魏家湾巡检司。
冠府西南。元冠州，直隶中书 省。洪武三年降为县，来属。西北有 卫河。又东有贾镇堡，东北有清水镇 堡，俱嘉靖二十二年筑。

临清州元临清县，属濮州。洪武 二年七月改属。弘治二年升为州。旧 治在南，洪武二年徙治临清闸。景泰 元年又于闸东北三里筑城，徙治焉。 会通河在城南，有卫河自西来会，至 天津直沽入海，为北运河。东南距府 百二十里。领县二：

丘州西。元直隶东昌路。弘治二 年七月属东昌府，三年三月省，寻复 置，仍属东昌府。弘治二年改属州。 西有卫河，自元城县流入。又西南有 漳河。又西南有南馆陶镇巡检司。

高唐州元直隶中书省。洪武初， 以州治高唐县省入，来属。西有漯 河，溢涸无常。又有马颊河， 一名 旧黄河。西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 三：

恩州北。元恩州，直隶中书省。 洪武二年降为县，来属。西有故城。 今治本许官店，洪武七年七月徙於 此。西北有卫河。东南有马颊枯河。 又高鸡泊亦在县西北。
复置。西南有卫河。又东有马颊故 河。又西有裴家圈巡检司。
武城州西北。西有卫河。东南有 沙河。东北有甲马营巡检司。
濮州元直隶中书省。洪武二年以 州治鄄城县省入，来属。故城在东， 景泰三年以河患迁於王村，即今治 也。东南有故黄河，永乐中，河流由 此入会通河，后堙。又西南有濮水， 一名洪河。东北距府二百里。领县 三：
范州东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 检司。
观城州西北。洪武三年三月省， 寻复置。又东有马颊河，有黑羊山水 自西北流入焉。
朝城州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 复置。西南有故漯河。
青州府元益都路，属山东东西道 宣慰司。太祖吴元年为青州府。领州 一，县十三。西距布政司三百二十 里。

益都倚。洪武三年四月建齐王 府，永乐四年废。十三年建汉王府， 有尧山。又西有九回山，北阳水出 焉，亦曰渑水，经治岭山麓，曰五龙 口，下流经乐安县，入巨淀。又有南 阳水，源出县西南石膏山，流经城 北，又东北合北阳水。又西有淄水， 下流至寿光入海。又西南有颜神镇， 孝妇河出焉，入淄川县界。有颜神镇 巡检司，嘉靖三十七年筑城。镇西南 有青石关。

临淄府西北。南有牛山。又有鼎 足山，女水出焉，下流合北阳水。又 有蒨山。又有南郊山，其下为天齐 渊。城东有淄水，又西有渑水，又有 而东北，亦曰耏水，又有澅水流入 焉，下流俱至乐安县入海。南有淄河 店巡检司，后废。
博兴府西北。元博兴州。洪武二 年降为县。南有小清河，有时水。
高苑府西北。东南有商山。西南 有小清河。西北有田镇巡检司。后 废。

乐安府北。东北滨海，有盐场。 北有小清河。东有时水。又东南有淄 水，又有北阳水，又有巨洋水，俱汇 流於县东北之高家港入海。港即古之 马车渎也。有高家港巡检司。又西北

寿光府东北。北滨海，有盐场。 西有淄水，又有北阳水。又东有巨洋 水。又西北有清水泊，即古之钜定湖 也，其北接乐安县之高家港。又东北 有广陵镇巡检司。

昌乐府东。元属潍州，寻省，后 复置，仍属潍州。洪武初，改属。西 北有故城。洪武中，徙於今治。东南 有方山，东丹水所出，北径昌乐故 城，西丹水流合焉，下流至寿光县入 於海。又南有白狼水，至潍县入海。

临朐府东。南有朐山，又有大岘 山，上有穆陵关巡检司。又东有沂 山，一名东泰山，沭水、氵弥水俱发 源於此。氵弥水，一名巨洋水，西合 石沟水，至寿光入海。又东北有丹 山，一名丸山，西丹河及白狼水出 焉。

安丘府东南。元属密州。洪武二 年七月，州废，属府。西南有牟山， 又有峿山。又东北有岞山。东有潍 水，下流经潍县入海。又北有汶水， 源亦出沂山，下流合潍水。

诸城府东南。元为密州治，属益 都路。洪武二年七月，州废，属府。 东南有琅邪山。西南有常山，又有马 耳山。北有潍水，东北有卢水，流合

蒙阴府西南。元属莒州。洪武二 年七月改属府。南有蒙阴山。东有长 山，有蒙水，北流入沂水。东南有紫 荆关巡检司。万历间废。

莒州元属益都路。洪武初，以州 治莒县省入。西有浮来山。又西北有 箕屋山，潍水出焉。又西南有沭水， 流入沂州界。南有十字路、西南有葛 沟店二巡检司。北距府二百里。领县 二：
沂水州西北。西北有大弁山，与 雕厓山连，沂水出焉，南流经沂州界 东南有夹仓镇巡检司。
莱州府元莱州，属般阳路。洪武 元年升为府。六年降为州。九年五月 复升为府。领州二，县五。西距布政 司六百四十里。
掖 倚。北滨海，有盐场。又有 三山岛，在海南岸。东北有万里沙。
西南有掖水，北入海。东南有小 沽河。又东北有王徐砦守御千户所， 嘉靖中置。又西有海仓、北有柴葫寨 二巡检司。

平度州元胶水县。洪武二十二年 流至昌邑北入海。东有大沽河，源自 黄县蹲犬山，流经州，与小沽河合， 通名为沽河，至即墨县入海。小沽， 即尤水也。又西南有亭口镇巡检司。 北距府百里。领县二：

潍州西。元潍州，属益都路。洪 武元年以州治北海县省入。九年属莱 州府。十年五月降为县。二十二年正 月改属州。南有潍水，东北入海。又 东北有固堤店巡检司。

昌邑州西北。元属潍州。洪武十 年五月省入潍县。二十二年正月复 置，来属。东有潍水。东北有胶河。 治胶西县省入。九年来属。西南有铁 橛山，胶水所出，亦曰胶山。东北有 沽河，南流入海。又东南海口有灵山 卫，又有安东县，俱洪武三十一年五 月置。又有夏河寨千户所，在灵山卫 西南。石臼岛寨千户所，在安东卫 南。俱弘治后置。又西南有古镇巡检 司。北有逢猛镇巡检司。北距府二百 二十里。领县二：

高密州西北。元属胶州。洪武元 年属青州府。九年五月属莱州府，寻 复属州。东有胶水。西有潍水。又西 南有密水，一名百尺沟，北会於潍 水。
属青州府。九年五月属莱州府。十年 五月仍属州。东南有劳山，在海滨。 又有田横岛，在东北海中。东有鰲山 卫，洪武二十一年五月置。又东北有 雄崖守御千户所，南有浮山守御千户 所，俱洪武中置。又东北有栲栳岛巡 检司。又即墨营旧在县南，宣德八年 移置县北，有城。

登州府元登州，属般阳路。洪武 元年属莱州府。六年直隶山东行省。 九年五月升为府。领州一，县七。西 距布政司一千零五十里。

蓬莱倚。洪武初废。九年五月复 置。北有丹崖山，临大海。南有密神 所出，经城南合流，北入於海。西有 龙山，产铁。东有高山巡检司，本置 於海中沙门岛，后迁硃高山下。又东 南有杨家店巡检司。

黄府西南。东南有莱山。西南有 蹲犬山，大沽水出焉。又东有黄水， 东南有洚水，合流入海。又西有马停 镇巡检司。

福山府东南。东北有之罘山，三 面临海。西南有义井河，北入海。又 奇山守御千户所在东北，洪武三十一 年置。又北有孙夼镇巡检司。

栖霞府东南。东有岠　禺山，尝 有北曲山，二山旧皆产铁。又南有翠 屏山，大河出焉，即义井河之上源 也。

招远府西南。元属莱州。洪武九 年五月来属。东北有原疃河，北入 海。西有东良海口巡检司。

莱阳府南。元属莱州。洪武九年 五月来属。东南有昌水，源发文登县 之昌山，一名昌阳水，南入海。东有 豯养泽。又东南有大嵩卫，洪武三十 一年五月置。卫西有大山千户所，成 化中置。又南有行村寨巡检司。

宁海州元直隶山东东西道宣慰 莱州府。九年改属。东有金水河，一 名沁水，西南有五丈河，俱北入海。 又西南有乳山寨巡检司。西距府二百 二十里。领县一：

文登州东南。元属宁海州。洪武 初，改属莱州府。九年五月属登州 府，后仍属州。东南有斥山。南有成 山，又有铁槎山。又西有铁官山。东 南滨海。南有靖海卫，东有成山卫， 北有威海卫，皆洪武三十一年五月 置。又宁津守御千户所在东南，亦洪 武三十一年置。又东有海阳守御千户 所，在靖海卫南。金山守御千户所， 在威海卫西。百尺崖守御千户所，在 卫东南。俱成化中置。又北有辛汪 寨、东北有温泉镇、东有赤山镇三巡 检司。

辽东都指挥使司元置辽阳等处行 中书省，治辽阳路。洪武四年七月置 定辽都卫。六年六月置辽阳府、县。 八年十月改都卫为辽东都指挥使司。 治定辽中卫，领卫二十五，州二。十 年，府县俱罢。东至鸭绿江，西至山 海关，南至旅顺海口，北至开原。由 海道至山东布政司，二千一百五十 里。距南京一千四百里，京师一千七 百里。

定辽中卫元辽阳路，治辽阳县。 十七年置卫。西南有首山。南有千 山。又东南有安平山，山有铁场。又 西有辽河，自塞外流入，至海州卫入 海。又西北有浑河，一名小辽水，东 北有太子河，一名大梁水，又名东梁 水，下流俱入於辽水。又东有鸭绿 江，东南入海。又东有凤凰城，在凤 凰山东南，成化十七年筑，为朝鲜入 贡之道。又南有镇江堡城。又连山关 亦在东南。
定辽左卫、定辽右卫俱洪武六年 十一月置。
定辽前卫洪武八年二月置。 定辽后卫本辽东卫，洪武四年二 月置。八年二月改。九年十月徙治辽 阳城北，寻复。

东宁卫本东宁、南京、海洋、草 河、女直五千户所，洪武十三年置。 十九年七月改置。
自在州永乐七年置於三万卫城， 寻徙。
以上五卫一州，同治都司城内。
海州卫本海州，洪武初，置於旧 澄州城。九年置卫。二十八年四月， 州废。西南滨海，有盐场。西有辽 河，汇浑河、太子河入海，谓之三岔 河。又西有南、北通江，亦合於辽 都司百二十里。

盖州卫元盖州，属辽阳路。洪武 四年废。五年六月复置。九年十月置 卫。二十八年四月，州复废。东北有 石城山。又北有平山，其下有盐场。 又东有驻跸山，西滨海，有连云岛， 上有关。又东有泥河，南有清河，东 南有毕里河，下流皆入於海。又南有 永宁监城，永乐七年置。又西北有梁 房口关，海运之舟由此入辽河，旁有 盐场。又东有石门关。西有盐场。北 有铁场。北距都司二百四十里。

复州卫本复州，洪武五年六月置 生岛。又南有沙河，合麻河，西注於 海。东有得利嬴城，元季士人筑，洪 武四年二月置辽东卫於此，寻徙。又 南有乐古关。西有盐场。北有铁场。 北距都司四百二十里。

金州卫本金州，洪武五年六月置 於旧金州。八年四月置卫。二十八年 四月，州废。东有大黑山，小沙河出 焉。又有小黑山，骆马河、澄沙河俱 出焉。卫东西南三面皆滨海。南有南 关岛。东有莲花岛。东南有金线岛。 又东有皮岛，又有长行岛。南有双岛 及三山岛。西南有铁山岛。东北有萧 城有中左千户所，洪武二十年置。又 东南有望海埚石城，永乐七年置。又 卫东有铁场。东北有盐场。北距都司 六百里。

广宁卫元广宁府路。江武初废。 二十三年五月置卫。洪武二十五年三 月建辽王府。建文中改封湖广荆州 府。西有医无闾山。南滨海。东有路 河，东北有珠子河，下流皆注於辽 河。又板桥河在西，南流入海。北有 白土厂关，又有分水岭关。西北有魏 家岭关。又北有懿州，元属辽阳路。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广宁后屯卫於 城。又西南有闾阳关，东北有望平 县，元俱属广宁路。又西北有川州， 元属大宁路。又东北有顺州，西北有 成州，元俱属东宁路。又西南有钟秀 城，元置千户所於此。俱洪武中废。 东距都司四百二十里。

广宁中卫、广宁左卫俱洪武二十 六年正月置。二十八年四月废。三十 五年十一月复置。

广宁右卫本治大凌河堡，洪武二 十六年正月置。二十八年四月废。三 十五年十一月复置。
以上三卫，俱在广宁卫城。 六年正月置。后俱废。
义州卫元义州，属大宁路。洪武 初，州废。二十年八月置卫。西北有 大凌河，下流入海。东北有清河，下 流合大凌河。东南距都司五百四十 里。
广宁后屯卫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 於旧懿州。永乐八年徙治义州卫城。
广宁中屯卫元锦州，属大宁路。 洪武初，州废。二十四年九月置卫。 东有木叶山。西有东、西红螺山。西 南有杏山。东南有乳峰山。又东有大 凌河、小凌河。又西有女儿河，与小 杏山驿至小凌河驿。东有大凌河堡，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广宁右卫，二十 八年四月废。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右千 户所於此，辖凌河驿至十三山驿。又 城南有盐场二，铁场一。又西有铁 场。东南距都司六百里。
广宁左屯卫洪武二十四年九月置 於辽河西，后徙广宁中屯卫城。
广宁右屯卫元广宁府地。洪武二 十六年正月置於十三山堡。二十七年 迁於旧闾阳县之临海乡。北有十三 山。山西有十三山堡。西有大凌河。 又西南有望梅岭。又南有盐场，东有

广宁前屯卫元瑞州，属大宁路。 洪武初，属永平府。七年七月，州 废。二十六年正月置卫。西北有万松 山。北有十八盘山。西有麻子峪，有 铁场。东南为山口峪，有盐场。东北 有六州河，下流至蛇山务入海。西有 山海关，与北直抚宁县界。又有急水 河堡，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前千户所於 此，辖山海东关至高岭驿。又东有杏 林堡，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后千户所於 此，辖沙河驿至东关驿。东距都司九 百六十里。

宁远卫宣德五年正月分广宁前 屯、中屯二卫地置，治汤池。西北有 远河，即女儿河也，又名三女河。又 东有塔山，有中左千户所，辖连山驿 山至杏山驿，西有小沙河中右千户 所，辖东关驿至曹庄驿，俱宣德五年 正月置。又南有盐、铁二场。东距都 司七百七十里。

沈阳中卫元沈阳路。洪武初废。 三十一年闰五月置卫。洪武二十四年 建沈王府。永乐六年迁於山西潞州。 东有东牟山。南有浑河，又东有沈水 入焉。又西有辽河。又东北有抚顺千 户所，洪武二十一年置。所东有抚顺 关。北有蒲河千户所，亦洪武二十一 年置。南距都司百二十里。

沈阳左卫、沈阳右卫俱洪武中 置。建文初废。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复 置，后仍废。

沈阳中屯卫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 置。建文中废。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 复置，属北平都司，后属后军都督 府，寄治北直河间县。

铁岭卫洪武二十一年三月以古铁 岭城置。二十六年四月迁於古嚚州之 地，即今治也。西有辽河，南有泛 河，又南有小清河，俱流入於辽河。 又南有懿路城，洪武二十九年置懿路 千户所於此。又范河城在卫南，亦曰 泛河城，正统四年置泛河千户所於 咸平府，元直隶辽东行省。至正二年 正月降为县。洪武初废。南距都司二 百四十里。

三万卫元开元路。洪武初废。二 十年十二月置三万卫於故城西，兼置 兀者野人乞例迷女直军民府。二十一 年，府罢，徙卫於开元城。洪武二十 四年建韩王府。永乐二十二年迁於陕 西平凉。西北有金山。东有分水东 岭。北有分水西岭。西有大清河，东 有小清河，流合焉，下流入於辽河。 又北有上河，东北有艾河，流合焉， 谓之辽海，即辽河上源也。又北有金 关。西南有清河关。南有山头关。又 北有北城，即牛家庄也，洪武二十三 年三月置辽海卫於此。二十六年，卫 徙。又南有中固城，永乐五年置。南 距都司三百三十里。
辽海卫洪武二十三年三月置於牛 家庄。二十六年徙三万卫城。 安乐州永乐七年置，在三万卫 城。
山西《禹贡》冀州之域。元置河 东山西道宣慰使司，治大同路。直隶 中书省。洪武二年四月置山西等处行 改都卫为山西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 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 五，直隶州三，属州十六，县七十 九。为里四千四百有奇。东至真定， 与北直界。北至大同，外为边地。西 南皆至河，与陕西、河南界。距南京 二千四百里，京师千二百里。洪武二 十六年编户五十九万五千四百四十 四，口四百七万二千一百二十七。弘 治四年，户五十七万五千二百四十 九，口四百三十六万四百七十六。万 历六年，户五十九万六千九十七，口 五百三十一万七千三百五十九。 宣慰司。洪武元年十二月改为太原 府，领州五，县二十：

阳曲倚。洪武三年四月建晋王府 於城外东北维。西有汾水，自静乐县 流经此，下流至荥河县合大河。西北 有天门关巡检司。东北有石岭关巡检 司。

太原府西南。元曰平晋，治在今 东北。洪武四年移於汾水西，故晋阳 城之南关。八年更名太原。西有悬甕 山，一名龙山，又名结绌山，晋水所 出，下流入於汾。西北有蒙山。东有 汾水。东南有洞涡水，源自乐平，下 流入汾。
榆次府东南。东南有涂水，合小 涂水西北流，入洞涡水。
太谷府东南。东南有马岭，路出 北直邢台县，上有马岭关，有巡检 司。西有太谷，一名咸阳谷。东北有 象谷水，流入汾。

祁府南少西。东南有胡甲山，隆 舟水出焉，下流至平遥入汾。南有隆 舟峪巡检司。又东有团柏镇。
徐沟府南。北有洞涡水，至此合 汾。
清源府西南。北有清源水，东 流，南入汾。
南有汾水。又西有文水。
文水府西南。西南有隐泉山。东 有文水，南入汾。又东北有猷水，或 以为即邬泽也。
寿阳府东。西有杀熊岭。南有洞 涡水，黑水流合焉。
孟府东北。元孟州。洪武二年降 为县。东北有白马山。北有滹沱河， 东入北直平山县界。东北有伏马关， 一名白马关。又东有榆枣关。

静乐府西北。元管州。洪武二年 改为静乐县。东北有管涔山，汾水所 出。又东北有燕京山，上有天池。又 北有宁化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年置。 又东南有两岭关，置故镇巡检司於 此，后移於稍东顺水村。又南有楼烦 镇巡检司。又东北有沙婆岭巡检司， 后移於阳曲县天门关。

河曲府西北。元省。洪武十三年 十一月复置。西有火山，临大河。河 滨有娘娘滩、太子滩，皆套中渡河险 要处也。北有关河，以经偏头关而 名，西北流入大河。成化十一年十二 月置偏头关守御千户所，与宁武、雁 门为三关。

平定州东有绵山，泽发水出焉， 即冶河上源，合沾水，东流至平山县 入滹沱。西南有洞涡水，合浮化水， 三年置故关巡检司於此。又有苇泽、 盘石二关在县东北，俱接井陉县界。 西北距府一百八十里。领县一：

乐平州东南。东有皋落山，一名 灵山。西南有少山，一名沾岭，为沾 水、清漳二水之发源。沾东流入泽发 水，漳北流，折而西南，入和顺县之 梁榆水。又西有陡泉岭，洞涡水所 出。又静阳镇在县东南。

忻州洪武初，以州治秀容县省 入。北有滹沱河，又有忻水，一名肆 卢川，自北流入焉。西南有牛尾庄巡 检司，后移於州北十里。又西有寨西 塘关。南距府百六十里。领县一：

定襄州东少北。北有滹沱河。又 南有丛象山，有三会水流合焉。东北 有胡谷砦巡检司，后废。

代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八年二月 复升为州。句注山在西，亦名西陉， 亦曰雁门山，其北为雁门关，有雁门 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二年十月置。又 於关北置广武营城。又东有夏屋山， 一名下壶。又南有滹沱河，源自繁峙 入州界，西南流经崞、忻、定襄，又 东经五台、盂，入真定界。又北有太 和岭、水勤口二巡检司，后俱废。西 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改为五台县。八年二月来属。东北有 五台山，有清水河，东北流，合虒阳 河，南入於滹沱。又东南有高洪口巡 检司。又东北有大谷口、饭仙山二巡 检司，后俱废。

繁峙州东。元坚州。洪武二年改 为繁峙县。八年二月来属。旧治在县 南，成化三年二月移治东义村。万历 十四年十二月徙於河北之石龙岗。东 北有秦戏山，滹沱河所出也，回环千 三百七十里，至北直静海县入海。又 北有茹越口、东北有北楼口、东有平 刑岭三巡检司，后俱废。又东有郎岭 为县。八年二月来属。西南有崞山。 东南有石鼓山，又有滹沱河。又西北 有宁武关，有宁武守御千户所，景泰 元年置。又有八角守御千户所，嘉靖 三年八月置。又西南有芦板寨巡检 司。又西北有杨武峪、吊桥岭、胡峪 北口三巡检司。

岢岚州本岢岚县，洪武七年十月 置。八年十一月升为州。北有岢岚 山，其东为雪山。西南有岚漪河，北 有蔚汾水，下流俱入大河。又西北有 岢岚镇巡检司，后废。又北有天涧堡 隘，路通朔州。西北有于坑堡隘，又 有洪谷堡隘，俱通保德州。东南距府 二百八十里。领县二：

岚州南少东。元岚州。洪武初， 降为县。西南有黄尖山，蔚汾水所 出。又北有二郎关、鹿径岭二巡检 司。

兴州西南。元兴州。洪武二年降 为县。八年十一月来属。东北有石楼 山。西滨大河，南有蔚汾水流入焉。 又东有界河口、西南有孟家峪二巡检 司。

保德州洪武七年降为县。八年十 一月属岢岚州。九年正月复升为州西 滨大河。东北有得马水巡检司，后 宣慰司。洪武元年改为平阳府。领州 六，县二十八。东北距布政司五百九 十里。

临汾倚。西有姑射山。西南有平 山，晋水、平水皆出於此，东流入於 汾。
襄陵府西南。西南有三隥山。东 有汾水，南有太平关，有巡检司。 洪洞府北少东。东有九箕山。西 有汾水。
浮山府东少南。西有浮山。北有 涝水，东南有潏水，下流俱入汾。 赵城府北。元属霍州。洪武三年 水，自东南流入焉。 太平府西南。元属绛州。洪武二 年改属。东有汾水。
岳阳府东北。东有沁水，流入泽 州界。北有涧水。又南有赤壁水，西 北流，会涧水入汾河。

曲沃府南。元属绛州。洪武二年 改属。南有紫金山，产铜。北有乔 山。西有汾水。西南有浍水，下流入 汾。

翼城府东南。元属绛州。洪武二 年改属。东南有浍高山，产铜，下有 滦泉。又东有乌岭山，浍水出焉。 铁。东有汾水。

蒲府西北。元属隰州。洪武二年 改属。西有第一河，西流入大河。东 有张村岔巡检司。

灵石府北。元属霍州。万历二十 三年五月改属汾州府。四十三年还属 府。东有绵山，即介山也。城北有汾 水，又东有谷水流入焉。又北有灵石 口巡检司。西南有阴地关，又有汾水 关。

蒲州元河中府。洪武二年改为蒲 州，以州治河东县省入。中条山在东 邑、夏县、解州之境。又南有历山。 又大河自榆林折而南，经州城西，又 经中条山麓，又折而东，谓之河曲。 临河有风陵关巡检司。又东南有涑 水，即绛水下流，又南有妫汭水，俱 注於大河。东北距府四百五十里。领 县五：

临晋州东北。东南有王官谷。西 有大河。南有涑水。又西有吴王寨巡 检司。
荥河州北少东。大河在城西，汾 水至此入河。
猗氏州东北。南有涑水。东南有 盐池。
万泉州东北。南有介山。

河津州东北。西北有龙门山，夹 河对峙，下有禹门渡巡检司。汾水旧 由荥河县北睢丘入河，隆庆四年东 徙，经县西南葫芦滩入河。

解州洪武初，以州治解县省入。 南有檀道山，又有石锥山。东南有白 径岭。南滨大河。东有盐池。西北又 有女盐池。东北有长乐镇巡检司。东 南有盐池巡检司。东北距府三百四十 里。领县五：

安邑州东北。西有司盐城。北有 司。 夏州东北。北有涑水。

闻喜州东北。东南有汤山，产 铜。南有涑水。又东北有乾河，又有 董泽。

平陆州东南。东北有虞山，一名 吴山。又东有傅岩。南滨大河，中有 底柱山。东有大阳津，上有关，亦曰 茅津。有沙涧茅津渡巡检司。又有白 浪渡巡检司。

芮城州西南。大河南经县，西折 而东。东南有陌底渡巡检司。西北有 万寿堡。东有襄邑堡。

绛州洪武初，以州治正平县省 入。西北有九原山。南有汾水，浍水 自东南流入焉。西有武平关。东北距 府百五十里。领县三：
稷山州西。南有稷神山，又有汾 水。
绛州东南。东有太行山。东南有 太阴山，又有陈村峪，涑水出焉，经 闻喜、夏、安邑等县，至蒲州入黄 河。又西北有绛山，绛水出焉，西流 入涑。又东南有教山，教水出焉，即 乾河之源也。绛山产铁。
垣曲州东南。西北有折腰山，山 有横岭背巡检司。西南有留庄隘。
霍州洪武初，以州治霍邑县省 入。东南有霍山，亦曰霍太山。西有 汾水，又有霍水、彘水，俱出霍山， 下流俱入汾。南距府百四十五里。

吉州西有孟门山，大河所经。西 南有壶口山。又乌仁关在西，平渡关 在西北，俱有巡检司。东距府二百七 十里。领县一：
乡宁州东南。西南有两乳山。西 有黄河。西北有龙尾碛巡检司。 隰州洪武初，以州治隰川县省 领县二：
大宁州西南。西滨大河。又东南 有昕川，西注於河。西有马斗关，大 河经其下，有巡检司。

永和州西。西滨大河。西北有永 和关，有巡检司。又有兴德关。西南 有铁罗关。三关俱与陕西滨河为界。

汾州府元汾州，属冀宁路。洪武 九年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三年五月 升为府。领州一，县七。东北距布政 司二百里。

汾阳倚。元曰西河。洪武初，省 入州。万历二十三年五月复置，更 万谷河，自文水县东南流入焉。西有 金锁关、黄芦岭二巡检司。

教义府南少东。西北有狐岐山， 胜水出焉，东流入汾。又县南有雀鼠 谷，与介休县界，汾水自东北来经 此。又西有温泉镇巡检司。

平遥府东。南有麓台山，一名蒙 山，又名谒戾山。西有汾河。东有中 都水，又有原祠水，合流注於汾河。 又南有普同关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北 之洪善镇。

介休府东南。有介山，亦曰绵 县界，即昭馀祁薮之馀浸也，或亦谓 之蒿泽。东南有关子岭镇巡检司。

石楼府西少南。元属晋宁路之隰 州。万历四十年改属。东南有石楼 山。西有黄河，又有土军川流入焉。 又西北有上平关、西有永和关、东北 有窟龙关三巡检司。

临府西北。元临州，属冀宁路。 洪武二年降为县。万历二十三年五月 来属。北滨黄河，东北有榆林河流入 焉。西北有克狐寨巡检司。

永宁州元石州，属冀宁路。洪武 西。东有谷积山，下有石窟村，东川 河出焉。北有赤坚岭，一名离石山， 离石水出焉，亦曰北川河，合流注於 大河。又西有青龙流、北有赤坚岭二 巡检司。又西有孟门关。东南距府百 六十里。领县一：
宁乡州南。东南有楼子台山。西 有黄河。
潞安府元潞州，属晋宁路。洪武 二年直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 司。嘉靖八年二月升为潞安府。领县 八。西北距布政司四百五十里。 阳迁此。元上党县。洪武二年省入 州。嘉靖八年二月复置，更名。东南 有壶关山，旧置壶口关於山下。西南 有潞水，即浊漳水，自长子县流入， 下流至河南临漳县，合清漳水。又西 有蓝水，东流与浊漳水合。

长子府西少南。东南有羊头山。 西南有发鸠山，一名鹿谷山，浊漳水 发源於此。西北有蓝水，南有梁水， 皆流入漳水。

屯留府西北。西北有三峻山。又 西南有盘秀山，蓝水出乎其阳，绛水 出乎其阴，下流俱合浊漳水。 流入界，合小漳水，下流入浊漳水。 西有五　赞山巡检司。

潞城府东北。西有三垂山。北有 浊漳水，又有绛水，流合焉，谓之交 漳。

壶关府东北。南有赵屋岭，西南 有大峪岭，俱产铁。东南有羊肠板。 西北有壶水，西入浊漳。

黎城府东北。西北有浊漳水，东 南入河南林县界。东北又有清漳水， 流入河南涉县界。又东北有吾儿峪巡 检司。
之。东北有浊漳水。东南有虹梯关、 玉峡关二巡检司。

大同府元在同路，属河东山西道 宣慰司。洪武二年为府。领州四，县 七。南距布政司六百七十里。

大同倚。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建代 王府。北有方山。西北有雷公山。东 有纥真山。又东北有白登山。又西有 大河。又南有桑乾河，自马邑县流经 此，其下流至蔚州入北直境，为卢沟 河。又西北有金河，又有紫河，皆流 入大河。又西有武州山，武州川水出 焉。又东有御河，一名如浑水，南有 有孤店、开山、虎峪、白阳等口，俱 在东北。又北有猫儿庄。

怀仁府西南。西有清凉山，西南 有锦屏山，旧皆有铁冶。南有桑乾 河。西南有偏岭等口。

浑源州南有恒山，即北岳也，与 北直曲阳县界。东有五峰山。又南有 翠屏山，滱水出焉，与呕夷水合，下 流为唐河。又北有桑乾河。西南有浑 源川，下流入桑乾河。又东有乱岭 关、南有瓷窑口、东南有峪口巡检 司。西北距府百三十里。

应州洪武初，以州治金城县省 入。北有桑乾河。西有小石口巡检 司。东南有胡峪口巡检司。南有茹越 口巡检司。又有北娄、大石等口，路 通繁峙县。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 一：
山阴州西南。北有桑乾水。
朔州洪武初，以州治鄯阳县省 入。西南有翠峰山。西北有黄河。又 南有灰河，下流入桑乾河。又西有武 州，元属大同路，洪武初省。北有沙 净口、西南有神池口二巡检司。东北 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一：
马邑州东，少北。西北有洪涛 南有雁门关。又北有白阳。
蔚州元属上都路之顺宁府。至大 元年十一月升为蔚昌府，直隶上都 路。洪武二年仍为州。四年来属，以 州治灵仙县省入。东有九宫山，又有 雪山。又东南为小五台山。北有桑乾 水，东入北直保安州界。又北有壶流 水，一名胡卢水，西南有滋水流入 焉，下流入北直真定府界。东北有定 安县，元属州，洪武初废。西南有石 门口，东南有神通沟镇，东北有鸳鸯 口、长宁镇四巡检司。又东有九宫口 巡检司，后移於州南黑石岭。又东北 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广灵州西，少北。北有九层山。 东南有丰水，即葫芦河上源也。又西 南有滋水。北有平岭关巡检司，后徙 於县西南之林关口。

广昌州东南。元曰飞狐，洪武初 更名。东南有白石山。东有雕窠崖， 旧有洞产银。又桑乾河在北。唐河在 南，即滱水也。又涞水在东，源出北 崖古塔，与县南之拒马河合，东入北 直涞水县界。又紫荆关在东北，接北 直易州界。倒马关在南，接北直定州 界。又飞狐关在北，今为黑石岭堡， 与蔚州界。
北有枪峰岭，即高是山也，呕夷水出 焉。又有枚回岭，滋水出焉。

泽州元泽州，属晋宁路。洪武 初，以州治晋城县省入。二年直隶行 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东南有马 牢山。南有太行山，山顶有天井关， 关南即羊肠坂。又东北有丹水，南有 白水流入焉，下流注於沁河。东南有 柳树店、南有横望岭二巡检司。领县 四。西北距布政司六百二十里。

高平州北少东。西北有仙公山， 丹水出焉。又西南有空仓堡巡检司。 西北有长平关，又有磨磐寨。 王屋山，与垣曲县及河南济源县界。 东有沁河，又西北有濩泽水入焉。

陵川州东北。西北有蒲水，西流 入於丹水。南有永和隘巡检司，后 废。

沁水州西北。东有沁河。又西有 芦河，下流入於沁水。西北有东乌岭 巡检司。

沁州元属晋宁路。洪武初，以州 治铜鞮县省入。二年直隶行中书省。 九年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三年五月 改属汾州府，三十二年仍直隶布政 名小漳河，一名西漳河，下流入襄垣 县，合浊漳水。领县二。西北距布政 司三百十里。

沁源州西少南。北有绵山，沁水 出焉，经县东，下流至河南修武县入 大河，行九百七十余里。又北有绵上 巡检司。
武乡州东北。西有涅水，又西有 武乡水入焉。
辽州元属晋宁路。洪武初，以州 治辽山县省入。二年直隶行中书省。 九年直隶布政司。东南有太行山，洺 南交漳村而合，南入黎城县界。又西 北有辽阳水，流合清漳水。领县二。 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四十里。

榆社州西。西有榆水。西南有武 乡水。又西北有黄花岭、马陵关二巡 检司。

和顺州北。东有黄榆岭，北有松 子岭，西有八赋岭，俱有巡检司。又 清漳水在西北，松岭水及八赋水、梁 榆水俱流入焉。

山西行都指挥使司本大同都卫， 洪武四年正月置。治白羊城。八年十 右，万全左、右，怀安五卫，改属万 全都司。后领卫十四。朔州卫治州 城，安东中屯卫寄治应州城。
大同前卫洪武七年二月置，与行 都司同城。
大同后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 与行都司同城，寻罢。二十六年二月 复置，治行都司东，后仍徙行都司 城。东有聚落城，天顺三年筑。嘉靖 二年九月置聚落守御千户所於此，来 属。

大同中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 与行都司同城。三十五年罢。永乐元 年九月复置。七年徙治镇朔卫城。

大同右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 与行都司同城。三十五年罢。永乐元 年九月复置。七年徙治定边卫城。

镇朔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 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蓟 州，直隶后军都督府，而卫城遂虚。 七年徙大同左卫来治。正统十四年又 徙云川卫来同治。东有雕岭山。北有 兔毛川，即武州川也。又西北有御 河，自塞外流入，下流入於桑乾河。 又北有盐池。东北距行都司一百二十 里。
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通 州，直隶后军都督府，而卫城遂虚。 七年徙大同右卫来治。正统十四年又 徙玉林卫来同治。西有大青山。东北 有海子窊，兔毛川出焉，分为二，其 一东南流入左卫界，其一西北流自杀 虎口出塞。又有南大河，经卫东南， 合於兔毛川。东南距行都司一百九十 里。

阳和卫元白登县，属大同路。洪 武初，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宣 德元年徙高山卫来同治。北有雁门 山，雁门水出焉。南有桑乾河。西南 武四年五月改属大同府，县寻废。二 十六年二月置卫，后徙镇虏卫来同 治。桑乾河在南。南洋河在北，即雁 门水也，东入宣府西阳和堡界。西南 距行都司一百二十里。

威远卫正统三年三月以净水坪 置。南有大南山。西有小南山。又南 有南大河，下流入於兔毛川。东距行 都司一百八十里。

平虏卫成化十七年置，与行都司 同城。嘉靖中徙今治。西有小青山， 又有黄河自东胜卫流入。北有南大 河。西北有云内县，本元云内州，属 有平地县，元属大同路，亦洪武中 废。东北距行都司二百四十里。领千 户所一：
井坪守御千户所成化二十年七月 置。
云川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 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 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还旧 治，仍属行都司。正统十四年徙治旧 镇朔卫城，与大同左卫同治，而卫城 遂虚。东距行都司二百十里。

玉林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 治，仍属行都司。正统十四年徙治旧 定边卫城，与大同右卫同治，而卫城 遂虚。东有玉林山，玉林川出焉。东 距行都司二百四十里。

镇虏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 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 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还旧 治，仍属行都司。正统十四年徙治天 成卫城，与天成卫同治，而卫城遂 虚。东距行都司百十里。

高山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 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 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徙阳 山守御千户所於此，属大同前卫。东 有高山。西有兔毛川。东距行都司三 十里。

宣德卫元宣宁县，属大同路。洪 武中，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宣德 卫，后废。东南距行都司八十里。

东胜卫元东胜州，属大同路。洪 武四年正月，州废，置卫。二十五年 八月分置东胜左、右、中、前、后五 卫，属行都司。二十六年二月罢中、 前、卫三卫。永乐元年二月徙左卫於 兆直卢龙县，右卫於北直遵化县，直 隶后军都督府。三月置东胜中、前、 后三千户所於怀仁等处守御，而卫城 北有赤儿山。西有黄河。西北有黑 河，源出旧丰州之官山，西流入云内 州界，又东经此入於黄河。又有兔毛 川，亦入於黄河。又有紫河，源出旧 丰州西北之黑峪口，下流至云内州 界，入於黑河。又西有金河泊，上承 紫河，下流亦入於黄河。西北有丰 州，元属大同路，洪武中废，宣德元 年复置；正统中内徙，复废。又有净 州路，元直隶中书省，亦洪武中废。 西距行都司五百里。领千户所五：失 宝赤千户所、五花城千户所、干鲁忽 奴千户所、燕只千户所、甕吉刺千户 所，俱洪武四年正月置。

志第十八 地理三

河南《禹贡》豫、冀、扬、兗四 州之域。元以河北地直隶中书省，河 南地置河南江北行中书省。治汴梁 路。洪武元年五月置中书分省。治开 封府。二年四月改分省为河南等处行 中书省。三年十二月置河南都卫。八 年十月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 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府 八，直隶州一，属州十一，县九十 安，与北直、山西界。南至信阳，与 江南、湖广界。东至永城，与山东、 江南界。西至陕州，与山西、陕西 界。距南京一千一百七十五里，京师 一千五百八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 三十一万五千六百一十七，口一百九 十一万二千五百四十二。弘治四年， 户五十七万五千二百四十九，口四百 三十六万四百七十六。万历六年，户 六十三万三千六十七，口五百一十九 万三千六百二。
开封府元汴梁路，属河南江北行 省。洪武元年五月曰开封府。八月建 十：
祥符倚。洪武十一年正月建周王 府。大河旧在城北。正统十三年，河 决荥阳，东过城西南，而城遂在河 北。东为开封县，元时同治郭内，洪 武中省。南有硃仙镇。东北有陈桥 镇。
陈留府东少南。北有大河。东北 有睢水，下流至南直宿迁县合泗水。
巳府东南。北有睢水，又有旧 黄河，洪武二十五年河决之故道也。 嘉靖三十六年，全河合淮入海，而县 遂无河患。
通许府东南。西南有故黄河，弘 治后北徙，不经县界。
太康府东南。北有涡水，自通许 县流入，下流至南直怀远县入淮。东 有马厂集，正统十三年河决，自　巳 县经此。
尉氏府南少西。西南有大沟，东 北合康沟，入於黄河。
洧川府西南。南有故城，洪武二 年以河患迁今治。又南有洧水，下流 至西华县合颍水。东南有南席店，弘 治九年，河入栗家口，南行经此。
鄢陵府南少西。北有洧水。 扶沟府南少东。东有沙河，一名
也。成化中浚，下流达南直太和县 界。又北有洧水，自西流入焉。又东 北有黄河故道，弘治二年淤。

中牟府西。东有故城，天顺中， 徙今治。大河在县北。又有汴河，旧 自荥阳而东，下流经祥符县南，又东 南至南直泗州入於淮。正统六年改从 此入河，后淤。西北有圃田泽。

阳武府西北。北滨大河，自此至 南直徐州，大河所行，皆唐、宋汴河 故道。
原武府西北。北有黑阳山，下临 大河。洪武二十四年，河决於此。正 武初置，正统中废。
封丘府北。南有大河。西南有荆 隆口，一名金龙口。弘治二年、五 年，万历十五年，崇祯四年、五年， 河屡决於此。又西北有沁河，弘治六 年淤。西南有中栾镇巡检司。

延津府西北。大河旧经县北。成 化十四年，河决，徙流县南，而县北 之流遂绝。西北有沙门镇，弘治十一 年移项城县西之香台巡检司於此。
兰阳府东少北。北滨大河，有李 景高口。万历十七年，河决於此。
仪封府东少北。元属睢州。洪武 徙日楼村，即今治也。东北有黄陵 冈，大河旧经其下，入曹县界。弘治 五年，河决于此，寻塞之，改徙冈南 入睢州界。又贾鲁故河亦在县北，正 德四年，河决入焉。

新郑府西南。元属均州。隆庆五 年七月改属。西南有大隗山，一名具 茨山，氵异水出焉，一名鲁固河，下 流入颍。又南有陉山。北有大河。又 有溱水，一曰浍水，流合县南之洧 水。

陈州洪武初，以州治宛丘县省 入。南有颍水。又西有沙水，亦曰小 口。又南有故黄河，喜靖时，黄河南 出之道也。西北距府二百六十五里。 领县四：

商水州西南。洪武初废。四年七 月复置。北有颍水，又有氵隐水，亦 曰大氵隐水。

西华州西少北。北有颍水，又有 沙水，即小黄河也。西南有氵隐水， 又有常社镇巡检司。

项城州南。东北有故城。今治本 南顿县之殄寇镇也，宣德三年迁。东 有颍水，西有溵水流入焉。洪武二十 北有沙水。

沈丘州东南。元属颍州。洪武初 废。弘治十年改乳香台巡检司置，来 属。东北有颍水，东入南直颍州界。 又北有沙河，东入南直太和县界。又 东有界首巡检司。又北有南顿县，洪 武初废。景泰初，置南顿巡检司於 此。

许州洪武初，以州治长社县省 入。西有颍水。北有氵异水。又东有 东湖，一名秋湖。又西北有石固镇， 与长葛县界。东北距府二百二十里。 领县四：
临颍州东南。西有颍水，氵异水 自县北流入焉。又西南有小氵隐水。 襄城州西南。南有首山。东北有 颍水。南有汝河。
郾城州东南。南有沙水，亦曰大 溵水，上流即故汝水也，又东南有澧 水来入焉。
长葛州西北。北有洧水。西有氵 异水。
禹州元曰钧州。洪武初，以州治 阳翟县省入。万历三年四月避讳改曰 禹州。成化二年七月建徽王府。嘉靖 三十五年除。北有禹山，又西北有矿 沙河。东北距府三百二十里。领县 一：
密州西北。南有洧水，又有溱 水。
郑州洪武初，以州治管城县省 入。西南有梅山，郑水出焉，下流旧 入汴水，后堙。又西有须水，源出荥 阳县，旧亦入於汴水。正统八年尝浚 以分决河之流，后亦堙。东北距府百 四十里。领县四：

荥阳州西。南有大周山，汴水出 焉。又东南有嵩渚山，京水出焉。又 有索水，源出小径山，北流与京水 有须水镇，崇祯十年筑城。

荥泽州北少西。元直隶汴梁路。 洪武中，改属州。北有故城。洪武八 年因河患徙於南。成化十五年正月又 徙北，滨大河。东南有孙家渡，正统 十三年，大河决於此。

河阴州西北。旧治在大峪口，洪 武三年为水所圮，徙於此。东北有广 武山，与三皇山连。西有敖仓，北滨 大河。
汜水州西。故城在县东，洪武十 一年七月徙於成皋。崇祯十六年又迁 四年九月改曰古崤关，有巡检司。
河南府元河南府路，属河南江北 行中书省。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 县十三。东距布政司三百八十里。

洛阳倚。洪武二十四年建伊王 府。嘉靖四十三年废。万历二十九年 十月建福王府。北有北邙山，西南有 阙塞山，亦曰阙口山，亦曰伊阙山， 俗曰龙门山。又西北有谷城山，亦曰 簪亭山，湹水所出。又东南有大谷， 谷口有关。又大河在北。又有洛水， 源自洛南冢岭山，东经卢氏、永宁诸 县，至洛阳、偃师、巩县入於河。又 流会於洛。又西南有孝水。
偃师府东少北。南有缑氏山。又 有洛水，西有伊水流合焉。
巩府东北。西南有轩辕山，上有 关。北滨河。西北有洛水，旧经县北 入河，谓之洛汭，亦曰洛口。嘉靖 后，东过汜水县入河。又南有鄩水， 会洛入河，亦曰鄩口也。又东南有石 子河，西南有长罗川，皆流入洛水。 又西南有黑石渡巡检司。
孟津府东北。旧治在县东，今治 本圣贤庄，嘉靖十四年七月迁於此。 大河津济处。东北有孟津巡检司。
宜阳府西南。西有女几山。东南 有鹿蹄山，一名非山，甘水出焉。又 北有洛水。西有宜水，又有昌谷水， 与甘水俱流注於洛。又西南有赵保 镇、木册镇二巡检司。

永宁府西南。北有崤山，崤水出 焉，北注於河。其东曰谷阳谷，谷水 所出焉。又南有洛水。东北有刀轩 川，下流为昌谷水。又有大宋川，下 流为宜水。又西有崇阳镇、又有高门 关、东有崤底关三巡检司。

新安府西。西有缺门山。北有大 东有慈涧水，亦流入谷水。又有函谷 新关。

渑池府西。元属陕州。洪武中改 属。东北有广阳山，亦曰渑池山，北 溪水出焉。又有白石山，涧水所出。 西北滨河。南有谷水。又西北有南村 巡检司。

登封府东南。北有嵩山，即中岳 也，亦曰太室山。又西有少室山，颍 水中源出焉；又有右源，出於山之南 溪，又有左源，出於西南之阳乾山， 合流至南直寿州入淮。又北有阳城 山，洧水所出，下流至扶沟县入沙 亦曰三交水。又西南有少阳河，亦流 入颍。

嵩府西南。元嵩州，属南阳府。 洪武二年四月降为县，来属。三涂山 在西南。陆浑山在东北。又东有筛 山，北有露宝山，西有大矿山，皆产 锡。西南有伏牛山，即天息山也，山 有分水岭，汝水出焉，下流至南直颍 州入淮，行千三百五十余里。又南有 伊水，西北有高都川流入焉。又西南 有旧县镇巡检司。西有没大岭巡检 司。

卢氏府西南。元属嵩州。洪武元 水自陕西商州流入境，经此。东南有 峦山，一名闷顿岭，伊水所出。北有 铁岭，东涧水出焉，东南入洛。又东 北有马回川，亦入於洛。又东南有栾 州镇、西南有硃阳镇、北有杜管镇三 巡检司。又西有白华关。

陕州元属河南府路。洪武元年四 月改属南阳府，以州治陕县省入。东 有底柱山，在大河中。山有三门，中 曰神门，南曰鬼门，北曰人门，惟人 门修广可行舟，鬼门最险。又南有橐 水，一名永定涧，亦曰漫涧，西北入 河。又东南有硖石关，有巡检司。又 弘农涧。南有虢略镇巡检司。又有函 谷故关。西南又有洪关。

阌乡州西南。东南有夸父山，一 名秦山，中有大谷关。北滨河，自山 西芮城县流入，东南至永城县，入南 直砀山县界。西有湖水，又有盘涧水 北流入焉。又西有潼关，与陕西华阴 县分界。

归德府元直隶河南江北行省。洪 武元年五月降为州，属开封府。嘉靖 二十四年六月升为府。领州一，县 八。西距布政司三百五十里。 在南，弘治十五年圮於河，十六年九 月迁於今治。北滨河。正统后，河决 而南。城尝在河北，正德后，仍在河 南。北有丁家道口巡检司。东南有武 津关巡检司。
宁陵府西。南有睢水。北有桃源 集巡检司。
鹿邑府南。元属亳州。洪武中改 属。南有颍水，又蔡河自西流入，谓 之蔡河口，即沈丘县之沙河也。又北 有涡水，东流入南直亳州境。

夏邑府东。元曰下邑，洪武初更 封府。十一月来属。北有砀山，又有 芒山，皆与南直砀山县界，又睢水、 浍水皆在县南。又南有泡水，弘治间 淤塞。

虞城府东北。元属济宁路。洪武 二年正月来属。南有故城。嘉靖九年 迁於今治。北有黄河。

睢州元属汴梁路。洪武初，属开 封府，以州治襄邑县省入。十年五月 降为县。十三年十一月复升为州。嘉 靖二十四年六月来属。北滨河。又有 睢水亦在州东北。东距府百七十里。 领县二：
月复置，属开封府。十年五月复省。 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州。旧治在县 东南。正统十三年徙。北滨大河。

柘城州东南。元末省。洪武四年 八月复置，属开封府。十年五月省入 宁陵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州。 北有睢水。南有涡水。

汝宁府元直隶河南江北行省。洪 武初，因之。领州二，县十二。距布 政司四百六十里。

汝阳倚。天顺元年三月建秀王 府，成化八年除。十年建崇王府。洪 水，源出天息山，东流入境，过新蔡 东南入淮。又南有澺水，又有汶水， 又有溱水，又西北有犋水，俗名泥 河，下流俱入於汝。又城南有柴潭。 东有阳埠巡检司。

真阳府东。元属息州。洪武四年 省入汝阳县。景泰四年置真阳镇巡检 司於此。弘治十八年十二月仍置县， 而徙巡检司於县南铜钟店，仍故名， 寻废。南有淮水。又汝水在县东，北 有滇水流入焉。

上蔡府北。洪武初废，四年五月 复置。西有汝水，西南有沙水流合 焉。

新蔡府东少南。元属息州，后 废。洪武四年五月复置，改属。南有 汝水，又澺水自城北流合焉。又东北 有瓦店巡检司。

西平府西北。北有汝水，源出县 西南云庄、诸石二山。自元末堨断故 汝，而此水遂为汝源。嘉靖九年复 塞，改为洪河之上流。

确山府西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汝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成化十 一年九月改属信阳州。弘治二年八月 仍属府。西北有郎山，亦曰乐山。北 有黄酉河，下流为练河，流入汝。又 其东南相接者曰马鞍山。又西有洪 山，龙陂之源出焉，自西平县云庄诸 山之水既塞，遂以此为汝源。南有灈 水，又有沙河，又北有石洋河，其下 流皆入於汝。

信阳州元为信阳县，属信阳州， 后废。洪武元年十月置信阳州于此， 属河南分省。四年二月属中都临濠 府。七年八月改属。十年五月降为 县。成化十一年九月复升为州。西南 有贤首山。南有士雅山，又有岘山。 东南有石城山，亦曰冥山。北有淮 水，又南有溮水流入焉。东北距府二 百七十里。领县一：
俱废。洪武元年十月置州於旧信阳 县，复置罗山县属焉。十年五月直隶 汝宁府。成化十一年九月还属州。北 有淮水，又南有小黄河入焉。东南有 大胜关巡检司，与湖广黄陂界。西南 有九里关，好黄岘关，义阳三关之 一，有巡检司，与湖广应山县界。

光州洪武初，以州治定城县省 入。四年二月改属中都临濠府。十三 年仍来属。北有淮水。又南有潢水， 北流入淮水。西南有阴山关。西北距 府三百里。领县四：

光山州西南。南有石盘山。北滨 木陵关。西南又有白沙、土门、斗木 岭、黄土岭、修善冲等五关，与湖广 麻城县界。东南有牛山镇巡检司，后 移於长潭。又有沙窝镇巡检司，后 废。

固始州东北。南有白鹿崖。北滨 淮。东有史河，西有淠河，俱入南直 霍丘县界，下流入淮。又东北有硃皋 镇，与南直颍州界，有巡检司。

息州西北。元息州，洪武四年二 月属中都临濠府。寻降为县，属颍 州。七年仍来属。南滨淮。东北有汝 水。北有杨庄店巡检司，后移於县东 北之固城仓。
固始县地置。南有金刚台山。又东南 有竹根山。东有大苏山，灌水出焉， 流入南直霍丘县。又东有牛山河，即 史河上源也。西南有五水关河。又南 有五河，下流俱入於史河。又南有金 刚台巡检司，本置金刚台山下，嘉靖 二十七年移於县东南之水东案。又南 有长岭关，东南有松子关，俱接湖广 罗田县界。

南阳府元直隶河南江北行省。洪 武初，因之。领州二，县十一。距布 政司六百八十里。

南阳倚。洪武二十四年建唐王 水，南流入於淯水。西南有卧龙冈。 东有淯水，一名白河，下流至湖广襄 阳县界入汉水。西南有湍水，西北有 洱水，皆流入淯水。

镇平府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南 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五 朵山，产铜。东有潦河，流入淯河。

唐府东南。洪武三年以故比阳县 地置。南有唐子山。东北有大狐山， 亦曰壶山，沘水所出。又西有黄淳 水，又有泌水，下流皆入淯水。又东 北有石夹口关。

泌阳府东。元为唐州治。洪武二 废，复置县。东有铜山，泌水出焉。 又北有潕水，东北有瀙水，下流俱入 汝水。又象河关在县东北，有巡检 司。

桐柏府东南。本唐县之桐柏镇巡 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改置县，而 移巡检司於毛家集。东有桐柏山，淮 水所经，下流至南直安东县入海，行 二千三百余里。又东有大复山。西北 有胎簪山，淮水所出。又西有澧水， 亦曰醴水，下流入泌水。
南召府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以 南阳县南召堡置。北有丹霞山，一名 十二年十二月移於窪石口。
邓州元治穰县。洪武二年二月， 县废。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县。十四年 五月复省入州。南有析隈山。西北有 白崖山。北有湍水，又东有涅水，亦 名赵河，自北来入焉。东北距府百二 十里。领县三：

内乡州北少西。东有熊耳山，湍 水所出。西南有淅水，又有丹水。又 北有菊潭。东北有金斗山巡检司，后 废。又西北有西硖口关巡检司。又西 南有党子口关。又西有武关，路出陕 西商州。

新野州东南。西有清水，又有湍 水，又北有沘水，东有棘水，皆流入 於淯水。

淅川州西。成化六年析内乡县地 置。东南有太白山。又有丹崖山。东 有均水，又西南有淅水，北有丹水俱 流入焉，南入於汉水。西北有花园头 巡检司，又有荆子口关。又西有峡口 镇，南接湖广均州界。

裕州洪武初，以州治方城县省 入。东北有方城山，渚水出焉，下流 入沘水。西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 二：

舞阳州东北。汝水在县北，旧入 东归颍，而西平之水始别为汝源。南 有潕水，亦曰舞水，又有瀙水，下流 俱入於汝宁府之汝水。西南有沙水， 即　水也。又北有澧水，下流归故汝 水。

叶州北少东。北有黄城山，一名 长城山，有汝水。又北有湛水，流入 汝。东北有沙水，一名　水，又名泜 水，又北有昆水入焉，下流入於汝。 又北有昆阳关。

怀庆府元怀庆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十月为府，属河南分省。领 县六。东南距布政司三百里。

河内倚。永乐二十二年建卫王 府。正统三年除。八年，郑王府自陕 西凤翔府迁此。北有太行山，又有碗 子城山，上有关。又有沁河，源出山 西沁源县，流入府境，下流至武陟入 大河。又有丹河，自泽州流入，注於 沁河。又西有柏乡城，崇祯四年筑。

济源府西。元属孟州。洪武十年 五月改属府。南滨大河。西有王屋 山，接山西垣曲县界，济水出焉。西 北有琮山，溴水出焉。又东北有沁 水，经两山之间，一名枋口水。又西 北有轵关。西有邵原镇巡检司。

修武府东少北。西有沁水。 武陟府东。大河在县南。东有沁 河，至南贾口入焉。又东北有莲花 池，万历十五年，沁河决此。又西北 有宁郭城，景泰中筑。

孟府南少西。元孟州。洪武初， 以州治河阳县省入。十年五月降为 县。西南滨大河。

温府东南。元属孟州。洪武十年 五月改属府。南滨大河，溴水自西北 流入焉。又西南有济水，旧自济源县 流经沇河镇，南注於河，后其道尽入 河中。
卫辉府元卫辉路，直隶中书省。 洪武元年八月为府。十月属河南分 里。
汲倚。弘治四年八月建汝王府。 嘉靖二十年除。隆庆五年二月建潞王 府。北有卫河，源出辉县，下流至北 直静海县入海，行二千余里，又东北 有淇门镇。
胙城府东少南。洪武十年五月省 入汲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
新乡府西南。北有卫河。西北有 清水。又西南有大河故道，正统十三 年河决县之八柳树由此，寻塞。西有 古沁河，永乐十三年后，时决时涸。

获嘉府西少南。洪武十年五月省 旧在县南。天顺六年中，河自武陟徙 入原武，而县界之流绝。北有清水， 又有小丹河合焉。

淇府北。元淇州，后废。洪武元 年九月复置。十二月降为县。西北有 淇水，又清水自东北流入焉，下流入 於卫河。

辉府西北。元辉州，后废。洪武 元年九月复置。十二月降为县。西有 太行山。西北有白鹿山。又有苏门 山，一名百门山，山有百门泉，泉通 百道，其下流为卫水，故又名卫源。 又西南有清水。又西北有侯赵川、西 有鸭子口二巡检司。
洪武元年闰七月为府。十月属河南分 省。领州一，县六。南距布政司三百 六十里。

安阳倚。永乐二年四月建赵王 府。元末，县废。洪武元年九月复 置。东北有韩陵山。西北有铜山，旧 产铜。北有安阳河，本名洹水，自林 县流入，至北直内黄县入卫河。又北 有浊漳水。

临漳府东北。元末废。洪武元年 九月复置。西有清、浊二漳水，合流 於此，曰交漳口，入北直界。又有滏 月复置。西有荡水，经县治北，下流 入卫水。

林府西，少南。元林州，后废。 洪武元年九月复置。二年四月降为 县。西北有隆虑山，亦曰林虑，洹水 出焉。又西南有天平山。西有太行 山。又北有浊漳水，自山西平顺县流 入。

磁州元治滏阳县，属广平路，后 州县俱废。洪武元年十一月复置州， 属广平府。二年四月来属。西北有神 麇山，滏水出焉。又南有清漳水。北 有车骑关巡检司。南距府七十里。领 县二：
十一月复置。东南有滏山，滏水出 焉。西南有磁山，产磁石。东北有洺 河，流入北直邯郸县界。又西有固镇 巡检司。

涉州西少北。元属真定路，后 废。洪武元年十一月复置，属真定 府。二年四月来属。南有涉水，即清 漳水也，自山西黎城县流入。又东北 有偏店巡检司，后移於县西南之吾而 峪口。

汝州元属南阳府。洪武初，以州 治梁县省入。成化十二年九月直隶布 政司。东南有霍山。又有鱼齿山，涉 成泽。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四百九 十里。

鲁山州西南。东有鲁山。西有尧 山，　水所出，西南有波水流入焉。 又西北有歇马岭关巡检司。
郏州东少南。东南有汝水，西有 扈涧水流入焉。
宝丰州东南。成化十一年四月析 汝州地置。南有汝水，又有　水。
伊阳州西少南。成化十二年十二 月以汝州之伊阙故县置，析嵩及鲁山 二县地益之。西有伊阳山。又有尧 有伊水。西南有上店镇巡检司，成化 十二年十二月移於常界岭。又有普浗 关巡检司，废。

陕西《禹贡》雍、梁二州之域。 元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治奉元路。 又置甘肃等处行中书省。治甘州路。 洪武二年四月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 治西安府。三年十二月置西安都卫。 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 陕西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 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八，属州二 十一，县九十有五。为里三千五百九 十七。东至华阴，与河南、山西界。 千四百三十里，京师二千六百五十 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九万四千 五百二十六，口二百三十一万六千五 百六十九。弘治四年，户三十万六千 六百四十四，口三百九十一万二千三 百七十。万历六年，户三十九万四千 四百二十三，口四百五十万二千六十 七。

西安府元奉元路，属陕西行省。 洪武二年三月改为西安府。领州六， 县三十一：

长安倚。治西偏。洪武三年四月 建秦王府。北有龙首山。南有终南 经县界，至华阴入黄河。又西有沣 水。又西北有镐水，合滮水，又南有 潏水，亦曰氵穴水，合涝水，俱北流 入渭。
咸宁倚。治东偏。渭水在南。东 有滻水，合霸水流入渭。
咸阳府西北。旧治在渭河北，洪 武二年徙於渭南。东北有泾水，东入 渭。东南有沣水，北入渭。

泾阳府北。西北有甘泉山。南有 泾水，源自　开头山，流经县界，至 高陵县入谓。又北有冶谷水，合清谷 水，下流入谓。
兴平府西少北。南有渭水。

临潼府东少北。东南有骊山，有 温泉。北有渭水。西有潼水，又东有 戏水，俱北入渭。又东有泠水，一曰 零水，至零口镇亦入渭。又南有煮盐 驿，旧产盐。
渭南府东。元属华州。嘉靖三十 八年十一月改属府。北有渭水。
蓝田府东南。南有七盘山，旁有 纟争坡，谓之七盘十二纟争，蓝关之 险道。又有峣山。东南有蓝田山，有 关。西有霸水，西北有长水，亦曰荆 溪，又南有辋谷水，亦曰辋川，俱注 於霸水。

鄠府西南。南有牛首山，涝水出 焉。北有渭水。西南有甘泉，西有氵 美陂，俱流合涝水，注於渭。又沣水 在南，合高观谷、太平谷诸水，入长 安县界。

盩厔府西南。西南有骆谷，谷长 四百二十里，谷口有关。谷中有十八 盘、又有柴家关二巡检司。北有渭 水。南有龙水，西南有黑水流入焉。 又东有骆谷水，东南有芒水，并北入 谓。

高陵府东北。西南有渭水，泾水 自西北流合焉。
漆沮水，旧经白水县南入洛，自郑渠 堙废，不复东入洛矣。东北有美原巡 检司，寻废。

三原府北少东。元属耀州。弘治 三年十一月改属府。西北有尧门山。 东北有漆沮水。西有清水，下流注於 渭。

醴泉府西北。元属乾州。嘉靖三 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西北有九峻 山，又有武将山。东有泾水，又有甘 谷水，流合焉。

华州南有少华山。北有渭水，与 同州界。西有赤水，分大小二流，又 有石桥水，俱北注渭。西距府二百 里。领县二：

华阴州东。南有华山，亦曰太 华，即西岳也。东有牛心谷。西南有 车箱谷。东北有大河，自朝邑县流 入，至渭口，与渭水合，所谓渭汭 也。南有敷水，北入渭。东北有潼 水，入於大河。东有潼关。洪武七年 置潼关守御千户所。九年十一月升为 卫，属河南都司。永乐六年直隶中军 都督府。

蒲城州西北。东有洛水。又西有 西卤池，南有东卤池，旧产盐。 西有熊耳山，伊水所出。南有丹崖 山，旧产铜。又有冢岭山，洛水所 出，下流至河南汜水县入大河。又南 有丹水，流入河南内乡县界。东有武 关、西有秦岭二巡检司。又东有龙驹 寨。西北距府二百二十里。领县四：

商南州东少南。成化十三年三月 以商县之层峰驿置，寻徙治於沭河 西。西南有两河，即丹水也，东有沭 河，南有挟川，俱入焉。东有富水堡 巡检司。

雒南州北少东。元曰洛南，属商 州。洪武七年五月改属华州。成化十 三年三月复来属。天启初，改洛为 北有玄扈山，玄扈水出焉，俱北入於 洛。东南有三要、东北有石家坡二巡 检司。

山阳州南少东。本商县之丰阳巡 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改为县，而 移巡检司於县东南之漫川里，仍故 名。东南有天柱山。西南有甲河，流 入湖广上津县界，注於汉水。又东有 竹林关巡检司。

镇安州西南。景泰三年以咸宁县 野猪坪置，属府。天顺七年二月迁治 谢家湾。成化十三年三月改属州。西 有泎水，合县南洵水入洵阳县界，注

同州北有商原。南有渭水。西南 有沮水，一名洛水。西南距府二百六 十里。领县五：

朝邑州东。东有大河。南有渭 水。又有洛水，旧自县南经华阴县西 北葫芦滩入谓；成化中，自县南赵渡 镇径入於河，不复入渭。东北有临晋 关，一名大庆关，即浦津关也，旧属 浦州，洪武九年八月来属。有浦津关 巡检司。

郃阳州东北。东有黄河。 韩城州东北。西有梁山，一名吕 澄城州北，西有洛水。

白水州西北。南有故城。洪武 初，徙於今治。西有洛水，白水流入 焉。西北有马莲滩巡检司。

耀州东有沮水，西有漆水流入 焉。又有清水，流入三原县界。南距 府百八十里。领县一：

同官州东北。北有神水峡，峡内 有金锁关巡检司。又西北有北高山， 漆水出焉，东南流与同官川水合。又 东有沮水，南有安公谷水，其下流合 於沮水。

乾州西北有梁山，接岐山县界。 其南有漠谷，漠谷水经其下，流为武 水。又东北有甘谷水。又西有武亭 水。东南距府百六十里。领县二：

武功州西南。西南有太白山，又 有武功山。东南有忄享物山。南有渭 水。又西有漠谷水，又有武亭水，自 县东北流合焉。俱汇於湋水。

永寿州北。东有泾水。西南有锦 川河，下流为漠谷水。有土副巡检 司。又有穆陵关。

邠州元直隶陕西行省。洪武中来 属，以州治新平县省入。北有泾水。 西南有白土川，亦名漆水，东南注於 五十里。领县三：
淳化州东。南有黄嵚山。西有泾 水。东有清水，南流入耀州界。
三水州东北。成化十三年九月析 淳化县地置。东南有石门山。东有三 水河，一名汃水，西南流入泾水。东 南有石门巡检司。

长武州西北。万历十一年三月以 邠州宜禄镇置。北有泾水，自泾州流 入。南有汭水，一名宜禄水，亦自泾 州流入，径县东停口镇，与黑水河 合，入於泾水。西有窑店巡检司，本 名宜禄，治宜禄镇。弘治十七年迁於 迁，更名。

凤翔府元属陕西行省。洪武二年 三月因之。领州一，县七。东距布政 司三百四十里。

凤翔倚。永乐二十二年建郑王 府。正统八年迁於河南怀庆府。东北 有杜阳山，杜水所出。西北有雍山， 雍水出焉，下流合漆水入渭。又东南 有横水，亦曰横渠，东入渭。

岐山府东。东北有岐山。又有梁 山。又北有武将山。南有渭水，西北 有岐水，又东有湋水，俱流入扶凤县 界。又南有斜谷水，北入渭。

宝鸡府西南。东南有陈仓山。西 原，接凤县界。南有渭河，东有汧河 流入焉。又东南有箕谷水，有洛谷 水，俱北入渭。西南有益门镇二里散 关、东南有虢川二巡检司。又东南有 金牙关。

扶凤府东。西南有渭河。东有漆 河，又有雍水自东南流入焉，又南有 湋河，俱流入武功县界。

郿府东南。元属奉元路。洪武二 年来属。西有衙岭山，褒水出其南， 流入沔，斜水出其北，流入渭。西有 五丈原。又西南有斜谷，南入汉中， 有斜谷关。北有渭水。

麟游府东北。西有漆水，南有麟 游水，下流俱入於渭。西南又有杜 水，亦曰杜阳川，东入漆。西北有石 窑关巡检司。

汧阳府西少北。元属陇州。嘉靖 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旧治在县 西，嘉靖二十七年徙於今治。南有汧 河。

陇州元属巩昌总帅府。延祐四年 十一月省州治汧源县入州。洪武二年 来属。西北有陇山，上有关曰陇关， 亦曰大震关，一名故关，有故关大寨 巡检司。又有安夷关，亦曰新关。又 西有小陇山，一名关山。又西南有岍 水出焉。西有弦蒲薮，汭水出焉，下 流合於泾水。南有渭水。西南有方山 原。又南有陇安、西南有香泉二巡检 司。东南距府百八十里。

汉中府元兴元路，属陕西行省。 洪武三年五月为府。六月改名汉中 府。领州一，县八。东北距布政司九 百六十里。

南郑倚。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建瑞 王府。西南有巴岭山，南连孤云、两 角、米仓诸山，达四川之巴州。南滨 汉水，又曰沔水，源自嶓冢，经县 界，下流至湖广汉阳府入大江。又有 俱流入汉水。南有青石关巡检司。

褒城府西北。洪武十年六月省入 南郑县，后复置。东北有褒谷，自此 出连云栈，北抵斜谷之道也。南有沔 水，即汉水也。又有廉水，又城东有 褒水，西南有让水，一名逊水，下流 俱入沔水。北有鸡头关巡检司。又有 虎头关。西北有汉阳关。

城固府东少北。南有汉水。东北 有壻水，又名智水，下流入汉水。又 西北有黑水，或云即褒水之上源。
洋府东南。元洋州。洪武三年降 为县。十年六月省入西乡，后复置。 谷水，又东有酉水，俱南入汉。
西乡府东南。东有饶风岭，有 关。北有汉水。东有洋水，即清凉川 也，西北合木马河入汉。东南有盐场 关、西南有大巴山、东北有子午镇三 巡检司。

凤府西北。元凤州。洪武七年七 月降为县。南有武都山。北有嘉陵 江，源出县之嘉陵谷，下流至四川巴 县入於大江。又东有大散水，亦注於 嘉陵江。东北有清风阁巡检司。南有 留坝巡检司，后迁废丘关，又迁柴 关，仍故名。南有仙人关。西有马岭 关。

沔府西。元沔州，属四川广元 路。洪武三年改属汉中府，省州治鐸 水县入州。七年七月降为县。十年六 月省入略阳，后复置。成化二十一年 六月属宁羌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 仍属府。北有铁山。东南有定军山。 南有汉水。西有沮水，又有大安水， 南入於汉。西南有大安县，洪武初 废。又西有石顶关。

宁羌州本宁羌卫。洪武三十年九 月以沔县之大安地置。成化二十一年 六月置州，属府。东北有五丁山，亦 曰金牛峡。北有嶓冢山，汉水出焉， 亦曰漾水，下流至湖广汉阳县合大 亦曰葭萌水，有白水关，其下流至四 川昭化县合於嘉陵江。又东北有浕 水，流入漾水，谓之浕口。又东有沮 水。北有阳平关巡检司。东北距府三 百里。领县一：

略阳州北。元属沔州。洪武三年 属府。成化二十一年六月改来属。西 有盘龙山。东南有飞仙岭，栈道所经 也。东有沮水，为汉水之别源。南有 嘉陵江，西北有犀牛江，即西汉水 也。又西有白水江。东北有九股树、 西有罝口二巡检司。又西北有白水镇 巡检司，后废。
洪武二年五月为府。领州三，县十 六。南距布政司七百四十里。
肤施倚。东有延水，又有清化水 流入焉。
安塞府西北。西有洛水。北有延 水，出县西北之芦关岭，又东南有西 川水，北有金明川，俱流入焉。又北 有塞门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二年置。 西南有敷政巡检司。

甘泉府西南。北有野猪峡。西有 洛河，南有伏陆水流入焉。又东北有 库利川。
安定府东北。北有高柏山，怀宁 洛城，洪武三年筑。
保安府西北。西南有洛河，有吃 莫河流入焉。北有大盐池。又西有靖 边守御千户所，隆庆元年二月置。北 有顺宁巡检司。

宜川府东。南有孟门山，在大河 中流。又西南有银川水，北有汾川 水，西南有丹阳诸川，俱流入大河。

延川府东少北。东滨大河。北有 吐延川，合清涧水，流注於大河。又 东北有永宁关，临河。
延长府东。东滨河。南有延水， 流入大河。
无定河流入焉。又西有青涧河。
鄜州东有洛水，南与单池水合， 又名三川水。西有直罗巡检司。北距 府百八十里。领县三：
洛川州东南。西南有洛水。东南 有鄜城巡检司。
中部州南。北有桥山，亦曰子午 岭，沮水出焉。西北有谷河及子午 水，俱入於沮水。又东北有洛水。
宜君州南。西南有玉华山，又有 凤凰谷。东有洛水。东北有沮水。
绥德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府，后 北有大理水流入焉。东北有官菜园渡 口巡检司。西南距府三百六十里。领 县一：

米脂州北。西有无定河。有大理 水，又有小理水，西北有明堂川，俱 流入无定河。北有碎金镇、西南有克 戎寨二巡检司。又西有银州关，成化 七年修筑。

葭州洪武七年十一月降为县，属 绥德州。十三年十一月复升为州，属 府。东滨大河，西有葭芦河，城东有 真乡川流合焉。西南距府五百八十 里。领县三：

吴堡州南。元属州。洪武七年十 一月改属绥德，寻省。十三年十一月 复置，还属。东滨河。

神木州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 一月复置。西北有杨家城，正统五年 移县治焉。成化中，复还故治。南有 大河。北有浊轮川。西南有屈野川。

府谷州东北。洪武初省。十三年 十一月复置。东滨大河，北有清水川 入焉。

庆阳府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 年五月直隶行省。领州一，县四。东 南距布政司五百七十里。

安化倚。洪武二十四年四月建庆 洪武中复置。东北有白於山，洛水所 出。又城东有东河，西有西河，流合 焉，下流为马莲河。又西有黑水河， 源出县北之太白山，下流至长武县合 於泾河。东北有槐安、北有定边二巡 检司。又西南有驿马关、又有灵州、 又有大盐池三巡检司，废。

合水府东南。东有建水，西有北 岔河，流合焉，谓之合水，西南入马 莲河。又东北有华池水，有平戎川流 合焉，东入鄜州之洛河。有华池巡检 司。

环府西北。元环州，属巩昌总帅 府。洪武初，降为县，来属。西有环 河。又南有黑水河，又有碱河，西南 有甘河，俱注於环河。又西有葫芦 泉。西北有清平关。西北有安边守御 千户所，弘治中置。

真宁府东南。元属宁州。万历二 十九年改属府。西有马莲河。南有大 陵、小陵诸水，即九陵川之上源也。 东有雕山岭巡检司。

宁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中来 属。东有横岭，又有九龙川，亦曰宁 江，亦曰九陵川，西南流，会上流群 川，而南注於泾河。东北有襄乐巡检 司。北距府百五十里。
年五月直隶行省。领州三，县七。东 南距布政司六百五十里。

平凉倚。洪武二十四年建安王 府。永乐十五年除。二十二年，韩王 府自辽东开原迁此。西南有可蓝山。 西有崆峒山。又有笄头山，泾水出 焉，下流至高陵县入渭。又西有横 河，东有湫峪河，俱流入泾河。又西 有群牧监。洪武三十年置陕西行太仆 寺。永乐四年置陕西苑马寺，领长乐 等六监，开成等二十四苑，俱在本府 及庆阳、巩昌境内。正统三年又并甘 肃苑马寺入焉。又东有通梢关。
崇信府东南。北有汭水。西南有 於泾水。
华亭府南。西有小陇山。西北有 瓦亭山，有瓦亭关巡检司，所谓东瓦 亭也。东北有泾河。东南有汭水。又 东南有三乡镇，北有马铺岭二巡检 司。

镇原府东北。元镇原州，属巩昌 总帅府。洪武初，降为县，来属。西 北有胡卢河，分二流，一北注於黄 河，其支流东南注於泾河。南有高平 川，流入胡卢河。西有安平寨巡检 司。西北有萧关。西南有木峡关。又 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东有好水， 西流与苦水合。西北有武延川，流入 好水。东南有捺龙川，流入苦水。

泾州元直隶陕西行省。洪武三年 以州治泾川县省入，来属。旧治在泾 水北。今治本皇甫店，洪武三年徙於 此。北有泾河，有汭水。东有金家凹 巡检司。西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 一：

灵台州东南。西北有白石原。东 北有三香水，一名三交川，下流至邠 州合泾水。又西南有细川水，东北流 合於三交川。
来属。南有陇山。北有横山，即陇山 支阜。南有水洛川，一名石门水，下 流至秦州入略阳川。又西有苦水河， 即高平川之上源。东距府二百三十 里。领县一：

庄浪州东南。元庄浪州，直隶陕 西行省。洪武三年属凤翔府。八年三 月降为县，来属。西有苦水川。

固原州本固原守御千户所，景泰 三年以故原州城置。成化四年升为 卫。弘治十五年置州，属府。西南有 六盘山，上有六盘关，东北有清水河 出焉，下流合镇原县之胡卢河。又北 朝那湫，其下流注於高平川。南有开 成州，元直隶陕西行省，治开成县。 洪武二年省州，以县属平凉府。成化 三年废县。又东南有广安州，元属开 成州，洪武二年省。又西有甘州群牧 所，永乐中置。又西北有西安守御千 户所，成化五年以旧西安州置。北有 镇戎守御千户所，成化十二年以葫芦 峡城置。东北有平虏守御千户所，弘 治十四年以旧豫望城置。又北有下马 关，嘉靖五年置。东南距府百七十 里。

巩昌府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 年四月直隶行省。领州三，县十四。 东距布政司千六十里。
北滨渭水，东有赤亭水，西流入焉。

安定府北。元定西州，属巩昌总 帅府。至正十二年三月改名安定州。 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北有车道 岘。西有西河，东有东河，流合焉。 北有巉口巡检司。

会宁府东北。元会州，属巩昌总 帅府。至正十二年三月改为会宁州。 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东有响水， 北流入大河。东有青家巡检司。
通渭府东北。北滨渭，西有华 川，东流入焉。
漳府南。西南有故城。今治，正 水，北流入渭。东南有盐井。
宁远府东。南有太阳山，旧产 铁。北有桃花峡，两山夹峙，渭水经 其中。西有广吴水，又有山丹水，俱 源出岷州，并流北注渭。

伏羌府东。西南有硃圉山，俗名 白崖山。北有渭水，西南有永宁河， 西有洛门川，俱东北注於渭。

西和府东南。元西和州，属巩昌 总帅府。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旧 治在西南白石镇，洪武中，移於今 治。北有祁山。南有黑谷山，上有 井。

成府东南。元成州，属巩昌总帅 府。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西北有 仇池山。东南有西汉水。西南有浊 水，又西有建安水，又有洛谷川，俱 流入西汉水。又东有泥阳水，下流至 徽州界入嘉陵江。又北有黄渚关巡检 司。

秦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 属府，省州治成纪县入州。西南有嶓 冢山，西汉水出焉，下流至宁羌州合 嘉陵江。东北有渭水，有秦水东流入 渭。又西有西谷水，下流入西汉水。 流入於渭。南有高桥巡检司。又有石 榴关。又有现子关。西距府三百里。 领县三：

秦安州北。东有大陇山。又东北 有瓦亭山，所谓西瓦亭也。城南有渭 水。又西有陇水，瓦亭川自东北流合 焉。又东有松多川，下流入於秦水。 又东有陇城关巡检司。

清水州东。东有陇山，有盘岭巡 检司。西南又有小陇山。西有渭水。 东有秦水，南有清水流入焉。

礼州西南。元礼店文州军民元帅 五年改属秦州卫。成化九年十二月置 礼县於所城，属州。故城在东。洪武 四年移於今治。东南有西汉水。西南 有岷峨山，岷江出焉，东南流入阶州 界合於西汉水。又西有漩水镇、南有 板桥山二巡检司。

阶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四年 降为县，属府。十年六月复为州。旧 城在东南坻龙冈上。今城，洪武五年 所置。北有白水江。东北有犀牛江， 即西汉水也。又西北有羌水，下流合 白水江。又东有七防关巡检司。西北 距府八百里。领县一：

文州东南。元文州。至元九年十 县，属府。十年六月改属州。二十三 年三月省。成化九年十二月复置，仍 属州。东南有青唐岭，路入四川龙安 府。东有白水，西有黑水，流合焉。 又北有羌水，一名太白水。东有文县 守御千户所，本文州番汉千户所，洪 武四年四月置。二十三年改文县守御 军民千户所。成化九年更今名。又东 有玉垒关。西北有临江关。

徽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十年 六月降为县，属府，后复升为州。东 南有铁山。南有嘉陵江，又有河池水 流入焉。又南有虞关巡检司。西南有 一：
两当州东。洪武十年六月省入徽 县，后复置，属州。南有嘉陵江。
临洮府元临洮府，属巩昌总帅 府。泰定元年九月改为临兆路。洪武 二年九月仍为府。领州二，县三。南 距布政司千二百六十里。

狄道倚。西南有常家山，与西倾 山相接。北有马寒山，浩尾河出於其 北，阿干河出於其南，俱东流入大 河。又西南有洮河，自洮州卫流入。 又东有东峪河，南有邦金川，皆流会 洮河。北有摩云岭巡检司。又北有打 坌关，有分水岭关。

渭源府东少南。西有南谷山，渭 水所出。又有鸟鼠山，渭水所经，东 至华阴县入大河。又西有分水岭，东 流者入渭，西流者入洮，上有分水岭 关巡检司。又西南有五竹山，清源河 出焉，迳县东南入渭。

兰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 九月降为县，来属。成化十三年九月 复为州。建文元年，肃王府自甘州卫 迁此。南有皋兰山。北滨大河，所谓 金城河也，湟水自西，洮水、阿干河 俱自南，先后流入焉。又西南有漓 关，南有阿干镇关。西南有凤林关。 南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一：

金州东少南。元金州，属巩昌总 帅府。洪武二年九月降为县，属府。 成化十三年改属州。旧城在南，洪武 中，移於今治。北有大河，东北流乱 山中，入靖虏卫界。又南有浩尾河， 一名闪门河，入於大河。东北有一条 城，万历二十五年置。

河州元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 洪武四年正月置河州卫，属西安都 卫。六年正月置河州府，属陕西行中 书省。七年七月置西安行都卫於此， 年十二月，行都指挥使司废，卫属陕 西都指挥使司。十年分卫为左右。十 二年七月，府废，改左卫于洮州，升 右卫为军民指挥使司。成化九年十二 月置州，属府，改军民指挥使司为 卫。西南有雪山，与洮州界。西北有 小积石山，上有关。大河自塞外大积 石山东北流，迳此，又迳榆林卫北， 折而南，与山西中流分界，至潼关卫 北，折而东，入河南界，回环陕西境 四千余里。南有大夏河，即漓水也， 亦曰白石川。又西北有积石州，元属 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改置积石 千户所。又南有宁河县，东北有安乡 县，元俱属河州路，洪武三年废，六 年复置。十二年复废。又东南有定羌 巡检司。东北距府百八十里。

灵州元属宁夏府路。洪武三年 罢。弘治十三年九月复置，直隶布政 司。大河在城北，洛浦河自南流入 焉。南有小盐池。距布政司九百九十 三里。

兴安州元金州，属兴元路。万历 十一年八月更名。二十三年直隶布政 司。旧治汉水北，后迁水南。万历十 一年又迁故城南三里许。北有汉水。 又西有衡河，亦曰恒河，下流入汉 六。西北距布政司六百四十里。

平利州南少东。元末省。洪武三 年置，属四川大宁州。五年二月来 属。十年六月复省，后复置。东有女 娲山，灌溪水出焉，西北与黄洋河 合，入於汉。南有镇坪巡检司。

石泉州西。元末省。洪武三年 置，属四川大宁州。五年二月来属。 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汉中府。万 历十一年还属州。南有十八盘山，有 汉江。西有饶风河，东有迟河，俱入 汉。又西有饶风岭巡检司，本治县东 迟河口，后迁下饶风铺，更名。

洵阳州东。元末省。洪武三年复 置。五年二月来属。东北有水银山， 产水银、硃砂。南有汉江，东有旬水 流入焉。又有乾祐河，自西北流入旬 水。东有闾关、西北有三岔二巡检 司。

汉阴州西少北。元末省。洪武三 年复置。十年六月省入石泉县，后复 置，属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 汉中府。万历十一年还属州。南有汉 水。东北有直水，又有恒河，俱流入 汉水。又西有方山关。
白河州东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 以洵阳县白河堡置，属湖广郧阳府。 俱北注於汉。
紫阳州西南。正德七年十一月以 金州紫阳堡置。初治紫阳滩之左，嘉 靖三十五年迁於滩右。西有汉江。

洮州卫元洮州，属吐蕃宣慰司。 洪武四年正月置洮州军民千户所，属 河州卫。十二年二月升为洮州卫军民 指挥使司，属陕西都司。西南有西倾 山，桓水出焉，下流为白水江，又漒 川亦出焉，一名洮水。又北有石岭 山，上有石岭关。东有黑松岭，上有 松岭关。又东有黑石关、三岔关、高 楼关。北有羊撒关。西南有新桥关、 千六百七十里。

岷州卫元岷州，以旧祐川县地 置，属吐番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置 岷州千户所，属河州卫。十一年七月 升为卫，属陕西都司。十五年四月升 军民指挥使司。嘉靖二十四年又置 州，改军民指挥使司为卫。四十年闰 五月，州废，仍置军民指挥使司。洪 武二十四年建岷王府。二十六年迁云 南。北有岷山，洮河经其下。南有白 水，一名临江。又东有石关。东北有 铁州，元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正 月置铁城千户所，属河州卫，后废。 领所一。南距布政司千五百五十里。

西固城守御军民千户所卫南。本 巩昌府。十五年四月改置，来属。南 有白水。北有化石关。西北有平定 关。

榆林卫成化六年三月以榆林川 置。其城，正统二年所筑也。西有奢 延水，西北有黑水，经卫南，为三岔 川流入焉。又北有大河，自宁夏卫东 北流经此，西经旧丰州西，折而东， 经三受降城南，折而南，经旧东胜 卫，又东入山西平虏卫界，地可二千 里。大河三面环之，所谓河套也。洪 武中，为内地。天顺后，元裔阿罗 出、毛里孩、孛罗出相继居之。西南 有盐池，旧属宁夏卫，嘉靖九年来 西红盐池、锅底池。又东有长乐堡， 分辖双山等十二营堡，为中路。又有 神木堡，分辖镇羌等九营堡，为东 路。西有安边营，分辖永济等十二营 堡，为西路。俱成化后置。又北有边 墙，成化九年筑，长一千七百七十余 里，东起清水营，接山西偏头关界， 西抵定边营，接宁夏花马池界。南距 布政司千一百二十里。

宁夏卫元宁夏府路，属甘肃行 省。洪武三年为府。五年，府废。二 十六年七月置卫。二十八年四月罢。 永乐元年正月复置。洪武二十六年， 青铜硖。黄河出硖东流，亦曰三岔 河。又东有黑水河，南有清水河，即 葫芦河下流也，俱注於黄河。有宁夏 群牧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十二月 置。领千户所四。东南距布政司千四 百里。

灵州守御千户所卫东南。洪武十 六年十月置，治在河口。宣德三年二 月徙於城东。弘治十三年九月复置灵 州於所城。
兴武守御千户所卫东南。正德元 年以兴武营置。
蠡山。东有东湖。
平虏千户所卫北少东。嘉靖三十 年以平虏城置。东北有老虎山，滨大 河。北有镇远关。
宁夏前卫在宁夏城内，洪武十七 年置。
宁夏右屯卫亦俱在宁夏城内，洪 武二十五年二月置，后废。三十五年 十二月复置。

宁夏后卫本花马池守御千户所， 成化十五年置。正德元年改卫。其 城，正统九年所筑也。东北有方山。 南距布政司千一百二十里。

宁夏中卫元应理州，属宁夏府 路。洪武三年州废。永乐元年正月置 卫。西有沙山，一名万斛堆。大河在 南。又西南有温围水，流入大河。又 有裴家川。又东南有鸣沙州，元属宁 夏府路。洪武初废。南距布政司千一 百十里。

靖虏卫正统二年以故会州地置， 属陕西都司。南有乌兰山，上有乌兰 关。北有大河。西南有祖厉河，东北 有亥刺河，皆注於大河。西南有会宁

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元甘肃等处行 中书省，治甘州路。洪武五年十一月 置甘肃卫。二十五年罢。二十六年， 陕西行都指挥使司自庄浪徙置於此。 领卫十二，守御千户所四。距布政司 二千六百四十五里。

甘州左卫倚。元甘州路。洪武初 废。二十三年十二月置甘州左卫。二 十七年十一月罢。二十八年六月复 置。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建肃王府。建 文元年迁於兰县。西南有祁连山。西 北有合黎山。东北有人祖山，山口有 关，曰山南，嘉靖二十七年置。又东 北有居延海。西有弱水，出西南山谷 河。又东南有卢水，亦曰沮渠川。
甘州右卫、甘州中卫俱洪武二十 五年三月置。
甘州前卫、甘州后卫俱洪武二十 九年置。四卫俱与甘州左卫同城。
肃州卫元肃州路，属甘肃行省。 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置卫。西有嘉峪 山，其西麓即嘉峪关也。弘治七年正 月扁关曰镇西。西南有小昆仑山，亦 曰雪山，与甘州山相接。北有讨来 河，东会於张掖河。西南有白水，又 西北有黑水，东南有红水，俱流入白 省。东距行都司五百十里。

山丹卫元山丹州，直隶甘肃行 省。洪武初废。二十三年九月置卫， 属陕西都司，后来属。东南有焉支 山。西有删丹河，即弱水也。北有红 盐池。西距行都司百八十里。

永昌卫元永昌路，属甘肃行省， 至正三年七月改永昌等处宣慰司。洪 武初废。十五年三月置卫，属陕西都 司，后来属。北有金山，丽水出焉。 西南有白岭山，亦曰雪山。西有水磨 川，上有水磨关。又东南有蹇占河。 西北距行都司三百十里。

凉州卫元西凉州，属永昌路。洪 武九年十月置卫，属陕西都司，后来 属。南有天梯山，三岔河出焉。东南 有洪池岭。又东北有白亭海，有潴野 泽。又西有土弥干川，即五涧水也， 亦出天梯山，下流合於三岔河。又东 有杂木口关。又有凉州土卫，洪武七 年十月置。西北距行都司五百里。

镇番卫本临河卫，洪武中，以小 河滩城置。三十年正月更名。建文中 罢。永乐元年六月复置。西有黑河， 即张掖河下流也。又东有三岔河。南 有小河。西有盐池。西南有黑山关。 西距行都司五百五十里。

庄浪卫洪武五年十一月以永昌地 於卫城。二十六年，行都司徙於甘 州。建文中，改卫为守御千户所。洪 武三十五年十月复改所为卫，属陕西 都司，后来属。东有大松山。其北有 小松山。西有分水岭，南出者为庄浪 河，北出者为古浪河。又南有大通 河，与庄浪河合，北流经卫西，入於 沙漠。北距行都司九百四十里。

西宁卫元西宁州，直隶甘肃行 省。洪武初废。六年正月置卫。宣德 七年十一月升军民指挥使司，属陕西 都司，后来属。西南有小积石山，与 河州接界。东南有峡口山，亦曰湟 及南直隶之地，几至万里，至淮安府 清河县，南合长淮，又东至安东县南 入於海。又北有湟水，即苏木连河 也，东入大河。又西南有赐支河，又 城北有西宁河，皆流入大河。又西北 有浩亹水，西南有宗哥川，俱流合於 湟水。又西有西海，亦名卑禾羌海， 俗呼青海。西北有赤海。又有乌海盐 池。东南有绥远关。西北距行都司千 三百五十里。

碾伯守御千户所本碾北地。洪武 十一年三月置庄浪分卫。七月改置碾 北卫，后废，而徙西宁卫右千户所於 距行都司千二百三十里。

沙州卫元沙州路，属甘肃行省。 洪武初废。永乐元年置卫。正统间 废。南有鸣沙山。东南有三危山。又 东有龙勒山，又有渥洼水。西有瓜 州，元属沙州路，洪武初废。东距行 都司千三百六十里。

镇夷守御千户所洪武三十年以甘 州卫地置。建文二年罢。永乐元年复 置所，旧在西北，天顺八年移於今 治。南有黑河，即张掖河也。西南有 盐池。北有兔儿关。东南距行都司三 百里。

古浪守御千户所正统三年六月以 浪关。东有石峡关。东南距行都司六 百四十里。

高台守御千户所景泰七年以甘州 卫之高台站置。弱水在北。又西有合 黎山。西南有白城山。东南距行都司 一百六十里。

志第十九 地理四
○四川江西
四川《禹贡》梁、荆二州之域。 元置四川等处行中书省。治成都路。 又置罗罗蒙庆等处宣慰司，治建昌 路。属云南行中书省。洪武四年六月 平明升。七月置四川等处行中书省。 九月置成都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 八年十月改都卫为四川都指挥使司。 领招讨司一，宣慰司二，安抚司五， 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 三，直隶州六，宣抚司一，安抚司 一，属州十五，县百十一，长官司十 六。为里千一百五十有奇。北至广 元，与陕西界。东至巫山，与湖广 界。南至乌撒、东川，与贵州、云南 界。西至威茂，与西番界。距南京七 千二百六十里，京师一万七百一十 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一万五千 七百一十九，口一百四十六万六千七 百七十八。弘治四年，户二十五万三 千八百三，口二百五十九万八千四百 六十。万历六年，户二十六万二千六 三。
成都府元成都路。洪武四年为 府。领州六，县二十五：
成都倚。洪武十一年建蜀王府。
华阳倚。北有武担山。又有外 江，自灌县分流经城北，绕城而南， 一名清远江。又有内江，亦自灌县分 流经城南，绕城而东，亦名石犀渠。 合流南注於大江。此府城之内、外江 也。东有宁州卫，洪武十一年四月 置。东南有马军寨巡检司。
双流府西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华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南有 郫府西。有内江，一名郫江，即 府城内江之上流也。
温江府西少南。西南有皁江，亦 曰内江。
新繁府西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成都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 沱江。又西有湔氵臾口。

新都府北。东有雒水，自什邡县 流经此，下流至泸州入大江，亦曰中 水。北有湔水，即大江别流，自灌县 东北出，流经此，至汉州入雒水。东 北有绵水，自汉州流至此入雒江。三 水同流，亦曰郫江也。

彭府北。元彭州。洪武十年五月 又有大隋山、中隋山。南有沱江，又 北有濛水流合焉。又东有濛阳县，元 属彭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又北有白 石沟巡检司。

崇宁府西北。元属彭州。洪武四 年属府。十年五月省入灌县。十三年 十一月复置。南有沱江。

灌府西少北。元灌州。洪武中， 降为县。西北有灌口山。又有玉垒 山，下有玉垒关，一名七盘关。又西 南有青城山。又西有湔江，亦曰都 江，亦曰湔堋江，古离堆也。岷江经 此，正流引而南，支流分三道，绕成 也。又西有蚕崖关巡检司。西南有獠 泽关。

金堂府东。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新 都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三 学山。南有云顶山。有金堂峡，雒水 经此，曰金堂河。东南又有怀口巡检 司。

仁寿府南少东。东有丽甘山，下 有盐井。东有三嵎山，又有蟠溪，下 流入资江。又南有陵井，产盐，亦曰 仙井。
井研府南少东。洪武六年十二月 有盐井。
资府东。明玉珍置资州。洪武 初，降为县。南有珠江，即雒江也， 东流为资江。东有银山镇巡检司。

内江府东南。洪武中置。西有中 江，即雒之异名。南有椑木镇巡检 司。

安府北少东。元安州，治在西 北。洪武中，降为县，移於今治。南 有浮山，黑水出焉，南流入罗江县 界。北有曲山关。东有小东坝关。又 东南有睢水关，关西有绵堰堡，绵水 发源处也。
又升为州。旧治在绛河北。正德八年 徙治河南。东北有石鼓山。西有分栋 山。东有雁水，即雒水也，绛水自北 来合焉，一名赤水，亦曰牛鞞水。又 城内有牛皮井，产盐。西有龙泉镇巡 检司。西南有阳安关。西北距府百五 十里。领县一：

资阳州东。洪武六年十二月置， 属府。十年五月省入简县。成化元年 七月复置，仍属府。正德中，改属 州。西有资溪，流入雁水。东有资阳 镇巡检司，后移治濛溪河。

崇庆州元治晋原县。洪武中省县 马江，皆岷江南出之别名也。西北有 永康县。东南有江源县，明玉珍复 置，洪武初省。西有清溪口巡检司。 东北距府百十里。领县一：

新津州东。南有天社山。南枕大 江，一名皁江。东有北江，亦曰新穿 水，自府城南流经此合大江。

汉州明玉珍复置雒县，为州治。 洪武四年省县入州。东有雒水，有绵 水。又西南有湔水，流入雒。又北有 雁水，亦流入雒，故雒水亦兼雁水之 名。又东北有石亭水，流合绵水。东 南有三水关巡检司。西南距府百十 里。领县三：
竹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章 山，雒水出此，亦名雒通山。南有高 镜关，雒水经其南。又西有大逢山。

绵竹州西北。西北有紫岩山，绵 水出焉。又有紫溪河，一名射水河。 又北有睢水关。

德阳州东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汉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北有鹿头 山，上有鹿头关。东有绵水。西南有 石亭水。南有白马关巡检司。

绵州元属潼川府。洪武三年来 属。十年五月降为县。十三年十一月 至合州，合於嘉陵江。又西北有安昌 水，一名龙安水，东南流合涪水。又 东有潺水，亦合於涪水。东有魏城巡 检司。西南距府三百六十里。领县 二：

罗江州南。洪武六年十二月省入 绵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罗 江，涪水与安昌水会流处也。又西有 黑水，自安县流入界。又西南有白马 关巡检司，关与德阳县鹿头关相对。

彰明州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绵 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太华 山。西有涪江，北有廉水，西有让 水，俱流入焉。
番宣慰司。洪武中省县入州。十六年 复置县，后复省。南有岷山，即陇山 之南首也。汶江自松潘卫流入，经山 下，又东经州城西，东南流，回环於 四川、湖广、江西三布政司及南直隶 之地，入於海，几七千余里。南有鸡 宗关、东有积水关、北有魏磨关三巡 检司。又南有七星关，又有雁门关。 东有桃坪关。北有实大关。西北有黄 崖关，有汶山长官司，又南有静川长 官司，东南有陇木头长官司，西南有 岳希蓬长官司，俱洪武七年五月置， 属重庆卫。又北有长宁堡，本长宁安 年六月改属茂州卫。后废为堡。东南 距府五百五十里。领县一：

汶川州西南。北有七盘山。西有 玉轮江，即汶江也，有汶川长官司， 洪武七年五月置。西有寒水关巡检 司。又南有彻底关。

威州元以州治保宁县省入。明玉 珍复置县。洪武二十年五月复省县入 州。旧治在西北凤坪里，宣德三年六 月迁於保子冈河西。十年六月又迁於 保子冈河东千户所城内。东南有定廉 山，盐溪出焉。又西南有雪山，亦曰 西山。北有汶江，西北有赤水，北有 西南有镇夷关。东南距府四百五十 里。领县一：
保州西北。洪武六年分保宁县地 置。东有汶江。西北有镇安关。
保宁府元属广元路。洪武四年直 隶行省。领州二，县八。西南距布政 司七百里。

阆中倚。成化二十三年建雍王 府。弘治三年迁於湖广衡州府。四年 八月建寿王府。正德元年迁於湖广德 安府。旧治在县东，明玉珍徙於此。 东有蟠龙山，其北有锯山关。又有灵 合大江，亦曰阆水，又曰巴水，其下 流曰渝水。有南津关在城南，临嘉陵 江。又有滴水关，在城北玉台山下。 又东南有和溪关。

苍溪府西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阆中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大获山 在东，宋江环其下。东南有云台山。 西南有嘉陵江，宋江自西流入焉。北 有八字堡巡检司。

南部府南少东。洪武十年五月省 入阆中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 南山，一名跨鰲山。东南有离堆山。 东北有嘉陵江。

广元府北少西。元广元路，治绵 谷县。洪武四年改为府。九年四月降 为州，来属，以绵谷县省入。十三年 十一月复置绵谷县。二十二年六月降 州为县，复省绵谷县入焉。北有潭毒 山，上有潭毒关，下临大江。又有朝 天岭，上有朝天关。又有七盘岭，上 有七盘关，为陕西、四川分界处。又 东北有大漫天岭，其北有小漫天岭。 西有嘉陵江。北有渡口，在大、小二 漫间。东有百丈关，北有望云关，有 龙门阁，北达陕西宁羌州。

昭化府西北。元属广元路。洪武 十年五月省入广元州。十三年十一月 津口曰桔柏津，渡口关在焉。北有白 水，自陕西文县流入，亦曰葭萌水， 合於嘉陵江。又北有马鸣阁，又有石 柜阁。

剑州元属广元路。洪武六年以州 治普安县省入，来属。九年省。十三 年十一月复置。北有大剑山，亦曰梁 山，西北接小剑山，飞阁通衢，谓之 剑阁，有大、小剑门关在其上。又有 汉阳山。东有嘉陵江。西南有涪江。 北有大剑溪、小剑溪，又有泥溪。东 南距府三百二十里。领县一：
梓潼州西南。西有梓潼水，亦日 流入嘉陵江。
巴州元属广元路。洪武九年四月 以州治化城县省入，又改州为县，来 属。正德九年复为州。东北有小巴 山，与汉中大巴山接，巴江水出焉， 经州东南，分为三，下流至合州入嘉 陵江。南有清水江，流合巴江。东有 曾口县，元属州，后废。又北有米仓 关巡检司。本治小巴山之巅，寻徙大 巴山下，后废。东北距府三百五十 里。领县二：

通江州东少北。元至正四年置， 属府。正德九年改属州。旧治在赵口 坪，洪武中，徙於今治。东有得汉 山下，亦曰诺水，流入巴江。东北有 濛坝、北有羊圈山二巡检司。又东北 有桐柏关，相对樗林关。

南江州北。正德十一年置。北有 两角山。南有难江，源出南郑县米仓 山，下流入巴江。西北有大坝巡检 司。

顺庆府元顺庆路。洪武中，为 府。领州二，县八。西南距布政司六 百里。

南充倚。北有北津渡，县旧治 也。洪武中，徙今治。南有清居山。 有大斗溪，俱流注於嘉陵江。又西有 昆井，产盐。府境州县多盐井。北有 北津渡巡检司。

西充府西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南充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南 岷山，上有九井、十三峰。西有西 溪，即流溪也。

蓬州元属顺庆路。洪武中，以州 治相如县省入。东南有云山。西有嘉 陵江。东北有巴江。西南距府百四十 里。领县二：
营山州东少北。洪武十年五月省 大、小蓬山。东有巴江。
仪陇州北少东。洪武十年五月省 入蓬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有伏 虞山。北有金城山，一名金粟山。东 有巴江。北有鰲水，流入嘉陵江。

广安州元广安府，属顺庆路。洪 武四年降为州，来属。十年五月以州 治渠江县省入。东北有篆江，即巴 江，合渠江之下流也。江中有三十六 滩，亦名洄水。又北有浓水，南流合 於环水，至州南合洄水，并注合州之 嘉陵江。西北距府二百十里。领县 四：

岳池州西北。东有岳池水。 渠州东北。元渠州，属顺庆路。 至元二十六年五月省州治流江县入 焉。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县。东北有八 濛山。东有宕渠山，有渠江，下流合 巴江。又北有卫渠关，正德中置。

邻水州东少南。成化元年七月 置。东南有邻山，产铁。有邻水，下 流入大江，县以此名。

大竹州东少北。元属渠州。洪武 九年来属。西有九盘山。东有东流 溪，下流合於渠江。

夔州府元夔州路，属四川南道宣 慰司。洪武四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 州，属重庆府。十年五月直隶布政 县十二。西距布政司千九百里。

奉节倚。洪武九年四月省。十三 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赤甲山。东有 白帝山，又有白盐山。南滨江。东出 为瞿唐峡，峡口曰滟滪堆。又西有南 乡峡、虎须滩，东有龙脊滩，皆江流 至险处。又东有大氵襄水、东氵襄 水，俱流入江。南有尖山、又有金子 山二巡检司。又东有瞿唐关。东南有 江关。南有八阵碛，碛旁有盐泉。

巫山府东。东有巫山，亦曰巫 峡，大江经其中，东入湖广巴东县 界。东有大宁河，又有万流溪，皆流 入大江。

大昌府东。洪武十三年十一月 置。西有千顷池。又有当阳镇巡检 司。

大宁府东北。元大宁州。洪武九 年降为县。北有宝源山，有石穴，盐 泉出焉。又有马连溪，亦曰昌溪。东 北有袁溪巡检司。北有青崖关。

云阳府西。元云阳州。洪武六年 十二月降为县。南滨江。东有汤溪， 源自湖广竹山，流经此，至奉节汤口 入江。西有檀溪，上承巴渠水，入於 汤水。北有盐井。又西北有五溪、北 有铁檠二巡检司。

万府西少南。元万州。洪武六年 东有彭溪。又西有武宁县，洪武四年 省，有武宁巡检司。又西南有铜罗关 巡检司。又西北有西柳关。

开府西少北。元开州。洪武六年 八月置，九月降为县。南有开江，彭 溪之上流，有清江自县东流合焉，亦 曰叠江。又南有垫江，一名浊水，亦 合流於开江。
梁山府西。元梁山州，治梁山 县。洪武六年十二月省州，存县。
十年五月改属忠州，后来属。北 有高梁山，又有高都山。西南有桂 溪，南有蟠龙溪，下流俱入於江。

新宁元属达州。洪武三年改属重 庆府。十年五月省入梁山县。十三年 十一月复置，来属。东有雾山，开江 出焉。又东有豆山关。

建始府东南。元属施州。洪武中 来属。西有石乳山，产麸金，上有石 乳关，与湖广施州卫界。南有清江， 自施州卫流入，又东入湖广巴东县 界。

达州元治通川县。洪武九年四月 降为县，省通川县入焉。正德九年复 升为州。西有石城山。东有渠江，通 川江之下流，西南入渠县界，合於巴 江，中有南昌滩，有土副巡检司。又 府八百里。领县二：
东乡州东少北。成化元年七月 置。通川江在城东。
太平州东北。正德十年析东乡县 地置。东北有万顷池，渠江、通川江 出焉，下流为渠江。北有北江，又北 入陕西紫阳县界，名任河，入於汉 江，东北有明通巡检司。

重庆府元重庆路，属四川南道宣 慰司。洪武中，为府。领州三，县十 七。西北距布政司五百五十里。

巴倚。东有涂山。大江经城南， 又东经明月峡，至城东，与涪江合。 有大红江巡检司。西有佛图关。西南 有二郎关。东有铜锣关。又南有南坪 关。

江津府西南。北滨大江。东南有 僰溪口，僰溪入江处，有清平巡检 司。

壁山成化十九年三月析巴县地 置。大江在南。涪江在北。又北有壁 山巡检司。
永川府西少南。洪武六年十二月 置。
荣昌府西少南。洪武六年十二月 县，明玉珍置，洪武七年省。
大足明玉珍置，属合州。洪武四 年改属府。东有米粮关。北有化龙 关。

安居成化十七年九月析铜梁、遂 宁二县地置。东有安居溪，一名琼 江，下流入涪江。

綦江府南少东。元綦江长官司， 属播州。明玉珍改为县。洪武中来 属。南有綦江，即僰溪之上流，一名 东溪，有东溪巡检司，后徙县南之趕 水镇。又南有三溪渡，有綦市关。

南川府东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北。又东有四十八渡水，流入南江。 又南有马劲关、雀子岗关。北有冷水 关。

长寿府东少北。洪武六年九月 置，属涪州，寻改属府。北滨大江。 南有乐温山，下有乐温滩，大江所 经。又东有桃花溪。

黔江府东。元属绍庆府。洪武五 年十二月省入彭水县。十一年九月置 黔江守御千户所。十四年九月复置 县，来属。南有黔江，源出贵州思州 府界，正流自涪江合大江，支流经 此，下流为湖广施州卫之清江。又东

合州府北。元治石照县。明玉珍 省县入焉。东有钓鱼山，嘉陵江经其 北，涪江经其南。又东北有嘉渠口， 嘉陵江与渠江合流处，经城东南，涪 江自西流合焉，亦曰三江口，并流而 南，入於大江。南距府百五十里。领 县二：
铜梁州南。北有涪江。
定远州北。有旧城。今城本庙儿 坝，嘉靖三十年徙此。东有武胜山。 西南有涪江。东有嘉陵江。
忠州府东。元治临江县。洪武 江巡检司。西距府八百里。领县二：
酆都州西南。元曰丰都。洪武十 年五月省入涪州。十三年十一月复 置，曰酆都。南滨大江，有葫芦溪自 西南流入焉。东南有南宾县，洪武中 省。又有沙子关巡检司。

垫江州西少北。明玉珍置，属 州。南有高滩溪，西南入长寿界，为 桃花溪。

涪州大江自长寿县流入，东迳黄 草峡，又东迳铁柜山，又东迳州城 北，绕城而东，又南有涪陵江流合 距府四百三十里。领县二：

武隆州南。元曰武龙。洪武十年 五月省入彭水县。十三年十一月复 置，曰武隆。西南有涪陵江，亦曰黔 江，亦曰巴江。

彭水州南。元绍庆府治此，属四 川南道宣慰司。洪武四年，府废，改 属重庆府。洪武十年五月来属。东有 伏牛山，山左右有盐井。城西有涪陵 江。又东南有水德江，源自贵州思南 流入涪陵江。东南有天池关。东北有 亭子关。
五年二月改属贵州都司。二十七年四 月改属四川布政司。万历二十九年四 月改置遵义军民府。领州一，县四。 西北距布政司千七百里。
遵义倚。元播州总管。洪武五年 正月改为播州长官司。
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县，与府同 徙治白田坝，在故司城之西。北有龙 岩山。其东为定军山，又有大楼山， 上有太平关，亦曰楼山关。又东有乌 江，源自贵州水西，即涪陵江上源， 中有九接滩，其南有乌江关。又东南 有仁江，东有湘江、洪江，皆流合於 西南有老君关。又东有三度关。西有 落濛关。西北有崖门关、黑水关。北 有海龙囤，有白石口隘。

桐梓府东。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 旧夜郎县望草地置。北有僰溪，源出 山箐，綦江之上流。

真安州元珍州思宁长官司。明玉 珍改真州。洪武十七年置真州长官 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置。南有芙 蓉江，自乌江分流，东北入於黔江。 又有三江，东南流合於虎溪，亦注於 黔江。西南距府二百里。领县二： 涪江，亦曰小乌江，流入彭水县界。

仁怀州西。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 旧怀阳县地置。东南有芙蓉江，西南 有仁水，其下流俱注於乌江。

叙州府元叙州路，属叙南等处蛮 夷宣抚司。至元二十三年正月降为 县。洪武六年六月置府。领州一，县 九。北距布政司千二百里。

宜宾倚。弘治四年八月建申王 府，未之国，除。西有失提山，旧产 银。西南有石城山。又西北有朝阳 崖，大江经其下，又东经城东南，马 一名南广溪，北入江。又西北有宣化 县，洪武中省，有宣化巡检司。又西 南有横江镇巡检司。又南有摸索关。

南溪府东。东滨大江，中有石笋 滩，在县西。又有铜鼓滩，在县东。 又南有青衣水，流入大江。

庆符府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宜 宾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石门 山，石门江经其下。又西北有马鸣 溪，流入马湖江。
富顺府东北。元富顺州。洪武中 降为县。西南有虎头山。东有金川， 东有赵化镇巡检司。
长宁府东南。元长宁军，属马湖 路。泰定二年十月改为州。洪武五年 降为县。治东西有二溪，并冷水溪， 三溪合流入大江，曰三江口。又东出 虞公峡，曰淯溪，亦曰武宁溪，其下 流入於大江。又治北有淯井，产盐。 东有梅洞堡巡检司。

兴文府东南。元戎州，属马湖 路。洪武四年降为县，来属。万历二 年二月改曰兴文。南有南寿山，又有 思早江，又东有水车河，俱流入淯 溪。西有武宁城，万历二年二月筑， 巡检司，后迁两河口，仍故名。

隆昌府东北。本富顺县隆桥马 驿。隆庆元年置县，析荣昌、富顺二 县及泸州地属之。西南有雒江。

高州元属叙南宣抚司。洪武五年 降为县，属府。正德十三年四月复为 州。旧治怀远寨。正德十三年迁治中 坝。东有复宁溪，即黑水之上流。南 有江口巡检司。北距府百五十里。领 县二：

筠连州西。元筠连州，治腾川 县，属永宁路，寻废县存州。洪武四 省入高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仍属 叙州府。正德十三年四月来属。西有 定川溪，下流与淯溪合。东南有三岔 巡检司。

珙州东。元下罗计长官司，属叙 南宣抚司。明玉珍改为珙州。洪武四 年降为县。十年五月省入高县。十三 年十一月复置，属府。正德十三年四 月来属。西南有珙溪，下流入淯溪。 南有盐水坝巡检司，后迁歇马堡，仍 故名。

龙安府元龙州，属广元路。明玉 珍置龙州宣慰司。洪武六年十二月复 年九月改龙州军民千户所。二十八年 十月升龙州军民指挥使司，后复曰龙 州。宣德七年改龙州宣抚司，直隶布 政司。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改曰龙安 府。领县三。南距布政司四百八十 里。

平武倚。本名宁武，万历十八年 四月置，后更名。州旧治在江油县界 之雍村。洪武六年徙於青州所。二十 二年又徙於盘龙坝箭楼山之麓，即今 治也。东南有马盘山，又有石门山。 东有涪江，有青川溪，下流合白水， 入嘉陵江。西北有胡空关，又有黄阳 阁，道出陕西文县。又西有永济桥， 铁索为之，达松潘卫。又东有青川守 御千户所，洪武四年十月以旧青川县 置，属四川都司。嘉靖四十五年十二 月来属。所东有白水江。东北有明月 关巡检司。南有杲阳关。北有北雄 关，接陕西文县界。又有控夷关，万 历中置。

江油府东南。元省。明玉珍复 置。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梓潼县。十三 年十一月复置，属剑州。嘉靖四十五 年十二月来属。西有大匡山，与彰明 县界。东北有窦圌山。北有涪水，水 上有涪水关。

石泉府西南。元属安州。洪武 中，州废，改属成都府。嘉靖四十五 年十二月来属。北有三面山，龙安水 出焉。又东有湔水，东至江阳入江， 有马坪口巡检司。北有松岭关。西有 石板关。东有奠边关。东北有大方 关。西北有上雄关。

马湖府元马湖路，属叙南宣抚 司。洪武四年十二月为府。领县一， 长官司四。东北距布政司千一百里。

屏山倚。本泥溪长官司，洪武四 年十二月置。万历十七年三月改县。 西有雷番山。南有马湖江，其上源自 黎州西徼外流入界，至此合金沙江， 马湖，湖在山顶，亦曰龙湖。东有悔 泥溪巡检司。又东有龙关。西有凤 关。又北有新乡镇，万历十七年三月 建城，置戍焉。

平夷长官司府西。洪武四年十二 月置。旧治在司东。万历中，移於今 治。南有马湖江，又南有大汶溪，东 有小汶溪，俱流合焉。

蛮夷长官司府西少南。洪武四年 十二月置。南滨马湖江，西有什葛 溪，东有大鹿溪，俱流合焉。南有戎 宁巡检司。

沐川长官司府西少北。元置。洪 川，下流入大江。东有芭蕉溪，下流 入马湖江。
雷坡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四年十 二月置。二十六年省。
镇雄府元芒部路，属云南行省。 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十六年正月改 属四川布政司。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 府。嘉靖五年四月改府名。万历三十 七年五月罢称军民府。北有乐安山， 与叙州府界。又西有白水，亦曰八匡 河，源出乌撒界，流经此，境内诸川 俱流入焉，下流至叙州府入大江。又 南有苴斗河，下流入乌撒之七星关 年后废。又有阿头、易溪、易娘三蛮 部，元属乌撒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 芒部府。十七年又改阿头部为阿都 府，属四川布政司。后俱废。南有阿 赫关，与乌撒界。领长官司五。北距 布政司千五百八十里。
白水江肸酬长官司正德十六年十 一月置。
怀德长官司府西。本却佐寨。 威信长官司府南。本母响寨。 归化长官司府西南。本夷良寨。
安静长官司府西北。本落角寨。 四司，俱嘉靖五年四月改置。
乌蒙军民府元乌蒙路，后至元元 年九月属四川行省。洪武十五年正月 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十六年正月改 属四川布政司。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 府。西有凉山。北有界堆山，与叙州 府界。西南有金沙江，下流合於马湖 江。南有索桥，金沙江渡处。北有罗 佐关。有归化州，洪武十五年三月 置，属府，寻废。东北距布政司千三 百里。

乌撒军民府元乌撒路，后至元元 年九月属四川行省。洪武十五年正月 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十六年正月改 属四川布政司。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 渡河巡检司。又西有赵班巡检司。又 有阿赫关、邬撒二巡检司。东南有七 星关。东有老鸦关，又有善欲关，皆 与贵州毕节卫界。又南有倘唐驿，路 出云南沾益州。东北距布政司千八百 五十里。

东川军民府元东川路，属云南行 省。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十七年五 月升为军民府，改属四川布政司。二 十一年六月废。二十六年五月复置。 西南有马鞍山，府旧治在焉。寻移治 万额山之南。又西南有绛云弄山，接 云南禄劝州界，下临金沙江。又东南 江上。东北距布政司千四百里。

潼川州元潼川府，直隶四川行 省。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郪 县省入，直隶布政司。北有涪江，南 有中江流合焉。又西南有郪江，有盐 井。西南距布政司三百里。领县七：

射洪州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盐 亭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涪 江。又东南有射江，亦曰瀰江，亦曰 梓潼水，自盐亭县流入，经县东南之 独坐山，合於涪江。又东南有沈水， 亦入涪江。有盐井。

中江州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山、铜官山，南有赖应山、私熔山， 俱产铜。东南有中江，南有郪江，有 盐井。

盐亭州东少北。北有紫金山。南 有梓潼水。东有盐亭水，自剑州南境 流入，亦谓之瀰江。城东有盐井。

遂宁州东南。元遂宁州。明玉珍 省州治小溪县入焉。洪武九年四月降 州为县。东有铜盘山，又有涪江，北 有郪江流入焉，谓之郪口。西有倒流 溪，有盐井。

蓬溪州东南。元属遂宁州。洪武 复置，徙治故城之西南。西有明月 山，下为明月池。又有伏龙山，下有 火井。北有蓬溪，下流合於涪江，有 盐井。

安岳州南。洪武四年於县置普 州。九年，州废。西有岳阳溪，下流 合於涪江，有盐井。

乐至州南少西。成化元年七月 置，属州。正德九年改属简州。嘉靖 元年四月还属。有盐井。

眉州元属嘉定府路。洪武九年四 月降为县，仍属嘉定州。十三年十一 月复为州，直隶布政司。东有蟆颐 思濛江，西南有金流江，一名难江， 下流俱入大江。东南有鱼耶镇巡检 司。北距布政司百八十里。领县三：

彭山州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眉 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彭亡 山，亦曰平无山，俗呼为平模山。北 有天社山。南有打鼻山。东北滨大 江，内江自双流县流入焉，即牧马川 也，合流而南，亦曰武阳江，江中有 鼓楼滩。又有赤水，亦自东北流入大 江。

丹棱州西。洪武六年十二月置， 属嘉定府。十年五月省入眉县。十三 年十一月复置，来属。东南有青衣 定州入大江。

青神州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嘉 定州。十三年十一月复还属。西有熊 耳山，青衣水经其下。又东有大江。 东南有松柏滩。东有犁头湾巡检司。

邛州元属嘉定府路。洪武九年四 月降为县，仍属嘉定州。成化十九年 二月复为州，直隶布政司。西有古城 山，产铁。又东南有铜官山，产铜。 西有相台山，下有火井，又有盐井。 南有邛水，自雅州流入，至新津县入 大江。南有夹门关巡检司。西有火井 坝巡检司。后移於州南二十五里。东 北距布政司三百里。领县二： 入邛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嘉定 州。成化十九年二月还属。西北有鹤 鸣山，与崇庆州界。东有牙江，下流 入邛水。

蒲江州东南。元省入州。洪武六 年十二月复置，属嘉定府。成化十九 年二月还属。南有蒲水，源出名山 县，流经此，东入邛州界。西有双路 巡检司。

嘉定州元嘉定府路。洪武四年为 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龙游县 省入，直隶布政司。东有三龟山。又 有九顶山。大江在城东，亦曰通江。 西南有青衣水，至城西双湖，与阳江 合。东南有金石井巡检司，后废。北 距布政司二百六十里。领县六：

峨眉州西。西南有峨眉山，有大 峨、中峨、小峨，罗目江出焉。阳江 在县南，自黎州所夷界流入，与罗目 江合。又西南有中镇巡检司，后徙治 大围山。又有土地关，接蛮界。
夹江州西北。西有青衣水，又有 洪雅川，合焉。
洪雅州西北。元省入夹江。成化 十八年五月复置。西北有青衣水。西 惩非镇，洪武中徙此。东有大江。东 北有四望溪流入焉。有四望溪口巡检 司。又北有石马关巡检司。

荣州东。本荣州。洪武六年十二 月置。九年四月降为县。东有荣川 水，有甕溪关、飞水关，俱洪武间 置。又有大坪隘口，成化十二年八月 置。

威远州东。洪武六年十二月置， 属嘉定府。十年五月省入荣县。十三 年十一月复置。

泸州元属重庆路。洪武六年直隶 山。西南有方山。大江在东，一名泸 江，又名汶江，资水自州北来合焉， 亦曰中江。又有泸州卫，洪武二十一 年十月置於州城，成化四年四月徙於 州西南之渡船铺。南有石棚镇、北有 李市镇二巡检司。又有江门、水流 崖、洞扫等关堡，俱成化四年四月 置。又南有龙透关，崇祯间修筑。西 北距布政司千五百五十里。领县三：

纳溪州西南。北滨大江，城西有 纳溪水，自蕃部西南流合焉。有纳溪 口巡检司。南有倒马关、石虎关，俱 通云南、交址路。
淯溪，又有泾滩，俱流合於绵水。有 板桥巡检司。

合江州东少北。旧治在神臂山 南。洪武初徙安乐山之麓，即今治 也。又南有榕山，俗名容子山。北滨 大江，西有之溪、北溪入焉，因谓之 合江。又南有安乐溪，西北流入江安 县。

雅州元属陕西行省吐蕃宣慰司。 洪武四年以州治严道县省入，直隶布 政司。东有蔡山，一名周公山，其下 有经水，一名周公水。又东南有荣 水，一名长濆河，又有小溪，一名百 政司四百五十里。领县三：

名山州东北。洪武十年省入州。 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百丈山， 旁有百丈县，元属州，洪武中省。西 有蒙山。南有青衣江。

荣经州西南。明玉珍省入严道 县。洪武中复置。东北有铜山。东有 邛崃山，与黎州所界，上有九折坂。 西有大关山，邛崃关在焉。北有长濆 河，南有周公水，并流入州界。西北 有紫眼关，地接西番。又有碉门砦， 亦曰和川镇，元置碉门安抚司。洪武 五年设碉门百户所於此，其地兴天全 界。

芦山州西北。元曰泸山，后省。 洪武六年十二月复置，改为芦山。东 有卢山，青衣水出焉。南有三江渡， 其水经多功峡，下流入平羌江。西北 有临关，旧曰灵关，正统初更名。有 临关巡检司。又南有飞仙关。

永宁宣抚司元永宁路。洪武七年 为永宁长官司。八年正月升宣抚司。 天启三年废，地属叙州府。故城在 西。洪武十五年迁於今治。东南有狮 子山。西北有青山。南有永宁河，东 北流经泸州境，入於大江。又东南有 赤水河。东有鱼浮关，洪武四年置。 领长官司二。距布政司千八百里。

九姓长官司司城西南。元九姓罗 改置。天启六年改属泸州。南有通江 溪，东北会於纳溪之江门峡。西南有 金鹅池。
太平长官司元大坝军民府，洪武 中废。成化四年四月改置。
天全六番招讨司元六番招讨司。 洪武六年十二月改置，直隶四川布政 司。二十一年二月改隶都司。东有多 功山。南有和水，一名始阳河，亦名 多功河，流入雅州青衣江。又西番境 内有可跋海，其下流合云南样备水， 流入交址。又禁门关、紫石关亦俱在 司西。又东有善所、张所、泥山、天 百五十里。

松潘卫元松州，属云南行省。洪 武初因之。十二年四月兼置松州卫。 十三年八月罢卫。未几，复置卫。二 十年正月罢州，改卫为松潘等处军民 指挥使司，属四川都司。嘉靖四十二 年罢军民司，止为卫。东有雪栏山， 上有关。南有红花山。西北有甘松 岭。又北有大、小分水岭。西有岷 江，自陕西洮州卫流经此，亦曰潘州 河。又东有涪江，出小分水岭，东南 流，入小河所界。北有潘州卫，洪武 中，以故潘州置。二十年省入。又西 有流沙关。又东有望山、雪栏、风 洞、黑松林、三舍、小关子关。南有 西宁、归化、安化、新塘、北定、浦 江六关。又有平夷关，万历十四年 置。又南为镇平关。又西北有漳腊 堡，洪武十一年置。领千户所一，长 官司十六，官抚司五。东南距布政司 七百六十里。

小河守御千户所宣德四年正月 置。北有师家山，一名文山，山麓有 文山关。南有小河，即涪水也，东流 入龙安府界，有铁索桥跨其上。

占藏先结簇长官司、蜡匝簇长官 司、白马路簇长官司、山洞簇长官 牟力结簇长官司、班班簇长官司、祈 命簇长官司、勒都簇长官司、包藏先 结簇长官司以上十三司，俱洪武十四 年正月置。，阿用簇长官司宣德十年 五月置。，潘斡寨长官司正统五年七 月置。，别思寨长官司宣德十年五月 置。，八郎安抚司永乐十五年二月 置。，麻儿匝安抚司宣德二年三月， 以阿乐地置。，阿角寨安抚司、芒儿 者安抚司二司俱正统五年七月置。， 思曩日安抚司正统十一年七月置。

叠溪守御军民千户所本叠溪右千 户所，洪武十一年以古翼州置，属茂 焉，谓之翼水。又南有南桥、中桥、 彻底三关，北有永镇桥关、镇平关， 西有叠溪桥关，东有小关，俱洪武十 一年置。领长官司二。东南距布政司 五百八十里。
叠溪长官司所城北。、郁即长官 司所城西。俱永乐元年正月置。
黎州守御军民千户所本黎州长官 司，洪武九年七月置。十一年六月升 安抚司，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四年 降为千户所，直隶都司。东北有圣钟 山，下有黎州，元属陕西行省吐蕃宣 慰司。洪武五年省州治汉源县入州。 坝，万历二十四年立黎州土千户所於 此。又东有冲天山。南有避瘴山。西 北又有笋筤山。南有大渡河，即古若 水。洪武十五年六月置大渡河守御千 户所，后徙司城西北隅。又西南有汉 水，源出飞越山之仙人洞，亦曰流沙 河，下流至试剑山，入大渡河。河南 即清溪关，与建昌行都司界。西有黑 崖关，洪武十六年置。又有椒子关， 路通长河西等处。东北距布政司六百 九十里。

平茶洞长官司元溶江、芝子、平 茶等处长官司。洪武八年正月置，属 其西，合流入买赛河。北距布政司千 六百七十里。

溶溪芝麻子坪长官司元溶江、芝 子、平茶等处长官司。洪武八年改 置，属湖广思南宣慰司。十七年五月 直隶四川布政司。
安宁宣抚司成化十三年二月置， 领长官司二：
怀远长官司、宣化长官司俱成化 十三年二月，与宣抚司同置。
酉阳宣慰司元酉阳州，属怀德 府。明玉珍改沿边溪洞军民宣慰司。 为宣抚司，属四川都司。永乐十六年 改属重庆卫。天启元年升为宣慰司。 东南有酉水，流合平茶水，至湖广辰 州府合流於江，有宁俊江巡检司。西 北距重庆府四百九十里。领长官司 三：

石耶洞长官司司东南。元石耶军 民府。洪武八年正月改为长官司。邑 梅洞长官司司南。元佛乡洞长官司。 明玉珍改邑梅沿边溪洞军民府。洪武 八年正月改置。北有凯歌河，一名买 赛河，自贵州平头著可司流入，东入 酉阳司界。麻兔洞长官司洪武八年正 月置。

石砫宣慰司元石砫军民宣抚司。 明玉珍改安抚司。洪武八年正月为宣 抚司，属重庆卫。嘉靖四十二年改属 夔州卫。天启元年升为宣慰司。东有 石砫山。又有三江溪，即葫芦溪之上 流也。西南距夔州府七百五十里。

四川行都指挥使司元罗罗、蒙庆 等处宣慰司，治建昌路，属云南行 省。洪武十五年罢宣慰司。二十七年 九月置四川行都指挥使司。治建昌 卫。领卫五、所八、长官司四。东北 距布政司千四百八十里。

建昌卫军民指挥使司元建昌路， 属罗罗蒙庆宣慰司。洪武十五年正月 十五年六月，府废，升卫为军民指挥 使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领守御千 户所四、长官司三。南有泸水，流入 金沙江。又北有长河，南有怀远河， 西南有宁远河，下流俱合於泸水。又 东有建安州、永宁州，又东有里州， 东南有阔州，西南有泸州、隆州，元 俱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俱属建 昌府。东有北社县，元属永宁州，洪 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寻改为碧舍县。 又西有德州，元属德昌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属德昌府。二十七年后，府州 县俱废。又有建昌前卫指挥使司，洪 城，九月属四川行都司，万历三年 省。又东有建昌土卫，洪武十五年 置，万历后废。北有泸沽巡检司，即 故泸沽县也。又南有麻刺巡检司。又 西南有打冲河、东南有白水、东有龙 溪三巡检司，后废。又东北有老君 关，有太平关。东南有甸沙关。又有 金川堡。
○守御礼州后千户所
守御礼州中中千户所卫北。元礼 州，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建 昌府，兼置二守御所，属卫。二十七 年后，州废。北有泸沽县，元属礼 州，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亦二十七 年后废。

守御打冲河中前千户所卫西。洪 武二十七年二月置。西有打冲河，蛮 名黑惠江，一名纳夷江，源出吐蕃， 下流入金沙江。东北有水砦关。南有 天星砦。

守御德昌千户所卫南。洪武十五 年置。南有德昌路，元属罗罗蒙庆宣 慰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属云南 布政司，十月改属四川布政司，二十 七年后废。

昌州长官司卫南。元属德昌路。 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德昌府。永乐二年 七月改置。

威龙长官司卫东南。元威龙州， 为“隆”，属德昌府。永乐二年七月 改置。

普济长官司卫西南。元普济州， 属德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德昌 府。永乐二年七月改置。

宁番卫军民指挥使司元苏州，属 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建昌府。 二十一年十月兼置苏州卫，属四川都 司。二十五年六月，州废，升卫为军 民指挥使司。二十六年三月更名，属 四川都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南有 南山，产铜。东有长河，亦名白沙 江，南流会於泸水。又有中县，元属 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属永宁 陀关、罗罗关、九盘关。南有乌角 关。北有北山关。又西有定番堡，万 历十五年置。南距行都司百九十里。 领千户所一：

守御冕山桥后千户所卫东。正统 七年以冕山堡置。东有东河，与泸沽 河合，下流入金沙江。北有冕山关。

越巂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五 年七月置，属四川都司。二十七年九 月来属。西有阿露山，亦曰大雪山。 北有大渡河，与黎州界。又有鱼洞 河，南有罗罗河，合流入大渡河。又 北有青冈关，有海棠关，有晒经关。 官司一：
镇西后千户所卫北。弘治中置。
邛部长官司卫东。元邛部州，属 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建昌府， 二十七年四月升军民府，后仍为州， 属越巂卫。永乐元年五月改为长官 司。东有平夷、归化二堡，万历十五 年开部夷地增置。

盐井卫军民指挥使司元柏兴府， 治闰盐县，属罗罗蒙庆宣慰司。洪武 十五年三月属云南布政司。二十四年 二月降为州，省闰盐县入焉。二十六 有斛僰和山，产金。又西有铁石山， 出砮石。东北有打冲河，上有索桥。 西有双桥河，东有越溪河，俱流入打 冲河。又治东有盐井。北有金县，元 属柏兴府，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十 七年后废。又东有双桥关。西有古德 关。东南距行都司三百里。领千户所 一、长官司一：
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卫东北。 洪武二十五年置。
马刺长官司卫南。永乐初置。 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本会川守御
升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都 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东南有土田 山，产石碌，有葛砧山，产石青，东 有密勒山，产银矿。西南有金沙江， 自云南武定府流入界。又西有泸水， 南入焉，南有泸沽河，亦流入焉。又 南有搭甲渡巡检司。东南有泸津关。 南有迷郎关，又有松坪关。西有永昌 关，有大龙关。北有甸沙关，接建昌 卫界。有会川路，元属罗罗蒙庆宣慰 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属云南布 政司。十月改属四川布政司。二十六 年四月，府废。堕其城。二十七年四 川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俱属会川府， 十月俱改为县，二十四年二月复俱为 州。东南有姜州，元属建昌路，又有 会理州，元属会川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俱改属东川府。北有麻龙州，元属 会川路，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属东川 府。又有麻龙县，洪武十七年改属麻 龙州。二十七年后，府州县俱废。西 北距行都司五百里。领千户所一：
守御迷易千户所卫西北。洪武二 十五年闰十一月置。
江西《禹贡》扬州之域。元置江 西等处行中书省。治龙兴路。太祖壬 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 卫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 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三，州 一，县七十七。为里九千九百五十六 有奇。北至九江，与江南、湖广界。 东至玉山，与浙江界。南至安远，与 福建、广东界。西至永宁，与湖广 界。距南京一千五百二十里，京师四 千一百七十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 一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三，口八 百九十八万二千四百八十二。弘治四 年，户一百三十六万三千六百二十 九，口六百五十四万九千八百。万历 百八十五万九千二十六。

南昌府元龙兴路，属江西行省。 太祖壬寅年正月为洪都府。癸卯年八 月改南昌府。领州一、县七：

南昌倚。洪武十一年建豫王府。 二十五年改为代王，迁山西大同。永 乐初，宁王府自大宁卫迁此，正德十 四年除。故城在东。今城，明太祖壬 寅年改筑。东湖在城东南隅。西有赣 江，自丰城县流入，东北入鄱阳湖， 出湖口县，入大江，亦曰章江。又东 南有武阳水，上源自南丰县汙江，北 流经此，又东北入宫亭湖。南有市汊 巡检司。

新建倚。西有西山，跨南昌、新 建、奉新、建昌四县之境。北有吴城 山，临赣江。东有鄱阳湖，即彭蠡 也，俗谓之东鄱湖；其西与宫亭湖相 接，谓之西鄱湖西南有筠水，一名蜀 江，自高安县流入，合於章江。东北 有赵家围、西有乌山、北有吴城、西 北有昌邑四巡检司。

丰城府南少西。元富州。洪武九 年十二月改为丰城县。南有罗山，富 水所出。又有柸山，丰水所出。西南 有章江，丰水自南，富水自东南，俱 流入焉。又东有云韶水，自抚州流 入，亦入於章江。南有沛源、西南有 后迁县东北小江口，废。

进贤府东南。西南有金山，产 金。北有三扬水，又有军山湖，又北 有日月湖，下流俱入於鄱阳湖。东有 润陂、东北有邬子寨、北有龙山、东 南有花园四巡检司。

奉新府西。西有百丈山，冯水所 出，下流入於章江。又西有华林山， 华林水出焉。又西北有药王山，龙溪 水出焉。二水合流，注於冯水。西有 罗坊巡检司。又有白沙巡检司，废。

靖安府西北。西有毛竹山，接宁 水合。又西北有长溪，源出名山，下 流入於修水。
武宁府西北。西有太平山。西北 有九宫山。南有修水。
宁州府西。元分宁县，为宁州 治。洪武初，改县为宁县，省州入 焉。弘治十六年，升县为州。西有幕 阜山，修水发源於此，下流入鄱阳 湖。又东有鹤源水，源发九宫山，下 流合修水。西有杉市巡检司，后迁於 崇乡北村。南有定江、又有八叠岭二 巡检司，废。东南距府三百六十里。
瑞州府元瑞州路，属江西行省。 司二百里。
高安倚。北有米山。西北有华林 山。又北有蜀江，自上高县流入，东 流汇於南昌之象牙潭而入章江，一名 锦水。此别一蜀江，非出岷山之大江 也。又南有曲水，亦东入章江。南有 阴冈岭、又有洪城二巡检司，废。

上高府西南。南有蒙山，旧产银 铅。西有天岭。又西有蜀江，自万载 县流入，至县西北凌江口合新昌县之 盐溪水。又有斜口水，源出蒙山，至 县西亦流入焉。西有离娄桥、又有麻 塘二巡检司。

新昌府西。元新昌州。洪武初， 降为县。西有盐溪水，一名若耶溪， 南流至上高县入於蜀江。又北有藤 江，下流与盐溪水合。西有黄冈洞、 北有大姑岭二巡检司。

九江府元江州路，属江西行省。 太祖辛丑年为九江府。领县五。南距 布政司三百里。

德化倚。南有庐山，亦曰匡庐。 东南有鄱阳湖，湖中有大孤山。县北 滨大江，亦曰浔阳江，北岸为湖广黄 梅县，南岸经湖口、彭泽二县，而入 南直东流县境。江中有桑落州，与南 直宿松县界。又西有湓浦，自瑞昌县 北入鄱阳湖。西有城子镇巡检司。又 东有南湖觜、西有龙开河二巡检司， 后废。

德安府西南。南有博阳山，古文 以为敷浅原，博阳川出焉，东南流入 於鄱阳湖。东北有谷帘水，源出庐 山，下流亦入鄱阳湖。

瑞昌府西。西有清湓山，湓水出 焉。北有大江，北岸与湖广广济县分 界。

湖口府东。北滨大江。南有上石 钟山。北有下石钟山。又南有青山， 巡检司，后迁上石钟山。西北有茭石 矶镇巡检司，后迁於黄茅潭。

彭泽府东少北。滨大江。北有小 孤山在江中，江滨有彭浪矶，与小孤 对。东北有马当山，横枕大江。有马 当镇巡检司。西南有峰山、矶镇二巡 检司。

南唐府元南唐路，属江西行省。 太祖辛丑年八月为西宁府。壬寅年四 月改曰南康府。领县四。南距布政司 三百里。

星子倚。西北有庐山。北有鞋 鄱阳湖。东有长岭巡检司，后迁县南 渚溪镇，又迁县东北青山镇，仍故 名。

都昌府东。西南有石壁山，临章 江，东南为鄱阳湖，北有后港河，合 诸水入焉。西北有左蠡巡检司，滨 湖。东南有柴棚巡检司，在湖中。

建昌府西南。元建昌州。洪武 初，降为县。西南有长山，南有修 水，自宁州流入，亦谓之西河。东有 芦潭巡检司。
安义府西南。正德十三年二月析 水，南有龙江水，俱流合於修水。
饶州府元饶州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辛丑年八月为鄱阳府，隶江南行 省。寻曰饶州府，来隶。领县七。西 南距布政司二百四十里。

鄱阳倚。正统元年，淮王府自广 东韶州府迁此。西北有鄱阳山，在鄱 阳湖中。湖长三百里，阔四十里，亘 南康、饶州、南昌、九江四府之境。 南有鄱江，源出南直婺源县及祁门 县，下流会於城东。又南则广信上饶 江来合焉，环城西北出，复分为二， 俱入鄱阳湖，亦名双港水。又东有东 湖，一名督军湖，流入鄱江。西北有 字脑。

馀干府南。元饶干州。洪武初， 降为县。西北有康郎山，滨鄱阳湖南 涯，因名其水曰康朗湖。又西有族亭 湖。又南有余水，亦曰三余水。又南 有龙窟河，合於余水，下入鄱江。有 康山巡检司，旧在康郎山上，后迁黄 埠。西有瑞虹镇，在鄱阳湖滨。

乐平府东。元乐平州。洪武初， 降为县。东北有凤游山。南有乐安 江，即鄱江之上流也。北有八涧镇巡 检司。南有仙鹤镇巡检司，后迁万年 县之苛溪镇。

浮梁府东。元浮梁州，洪武初降 为县。南有昌江，南直祁门县之水俱 流汇焉，鄱江之别源也。西北有桃树 镇巡检司，后迁县东北勒上市。西南 有景德镇，宣德初，置御器厂於此。

德兴府东。东有银山，旧产银。 北有铜山，山麓有胆泉，浸铁可以成 铜。西南有建节水，自弋阳县流入。 北有大溪，自南直婺源县流入。下流 俱合於乐安江。东有白沙巡检司。西 南有永泰巡检司，废。

安仁府南少东。南有锦江，亦名 安仁港，自贵溪县流入，西北入余干 境，为龙窟河。又东有白塔河，流合 司，后废。
万年府东南。正德七年以余干县 之万春乡置，析鄱阳、
乐平及贵溪三县地益之。北有万 年山。东有桃源洞，桃源水出焉，经 县西南，下流为余水。东北有荷溪 镇、北有石头街二巡检司，后俱废。

广信府元信州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庚子年五月为广信府。领县七。 西北距布政司六百三十里。

上饶倚。西北有灵山，旧产水 晶。南有丁溪山，产铁。又南有铜 山。北有上饶江，自玉山县流入，经 上饶江。南有八坊场、东北有郑家坊 二巡检司。

玉山府东。有三清山。又有怀玉 山，玉溪出焉，分二流，东入浙，西 为上饶江。东南有柳都寨巡检司。

弋阳府西。南有军阳山，旧产 银。东有弋阳江，即上饶江下流也， 又有弋溪流合焉。又有葛溪，源出上 饶县灵山，下流入鄱江。又有信义 港，自福建邵武流入，合於葛溪。

贵溪府西。西南有象山，又有龙 虎山，上清宫在焉。其南为仙严。又 来合焉。南有管界寨巡检司。西有神 前街巡检司，本神峰寨，在县北，后 迁潭溪，更名。

铅山府南。元铅山州，直隶江浙 行省，治在八树岭之南。洪武初，降 为县，迁於今治。西南有铜宝山，涌 泉浸铁可以为铜。又有铅山，产铅铜 及青绿。北有鹅湖山。南有分水岭， 与福建崇安县界，上有分水关巡检 司。又有紫溪岭，紫溪水出焉。北有 上饶江，至汭口，与紫溪、桐木、黄 蘖诸水合流，入弋阳县界，谓之铅山 河口。又东北有石溪，亦流合上饶 口镇，废。

永丰府南。东南有平洋山，旧产 银矿。南有永丰溪，源出福建浦城县 界，下流至上饶县界合玉溪。又东有 永平溪，西会杉溪及诸溪谷之水，注 於永丰溪。东有柘阳寨巡检司。又有 杉溪寨巡检司，废。

兴安府西。嘉靖三十九年八月以 弋阳县之横峰寨置，析上饶、贵溪二 县地益之。县南有宋溪，源并出灵 山，下流入上饶江。东有丫严寨巡检 司，后废。
建昌府元建昌路，属江西行省。 府。领县五。西北距布政司四百里。
南城倚。永乐二十二年建荆王 府。正统十年迁於湖广蕲州。成化二 十三年建益王府。西南有麻姑山。东 有旴江，一名建昌江，自南丰县流 入，下流入金溪县。东有蓝田、北有 伏牛二巡检司。又南有曾潭、北有岳 口二巡检司，废。又东南有杉关，接 福建光泽县界。

南丰府南少西。元南丰州，直隶 江西行省。洪武初，降为县，南有军 山。又东南有百丈岭，与福建建宁县 分界。又有旴水。东南有龙池巡检 刊都，寻又迁於此，更名。又南有太 平、北有仙君二巡检司，废。

新城府东南。西有福山，黎水出 焉，经县西，下流会於旴江。又东有 飞猿岭，飞猿水出焉，下流至南城县 入於日于江。又有五福港，源出杉 关，流与飞猿水合。东南有极高巡检 司，迁水口村，后迁县南德胜关，又 迁县东洵口，仍故名。西南有同安巡 检司，后迁县西樟村，寻复。

广昌府西南。西北有金嶂山。西 南有梅岭。又南有血木岭，旴水出 焉，经城南，流入南丰县。西南有秀 岭、南有泉镇二巡检司。
司，万历六年十二月改为县。东有泸 溪，源出福建崇安县之五凤山，流至 县，又北入於安仁港。

抚州府元抚州路，属江西行省。 太祖壬寅年正月为临川府，寻曰抚州 府。领县六。北距布政司二百四十 里。

临川倚。南有灵谷山。西有铜 山，旧产铜。城东有汝水，上源接旴 江，自金谿县流入，东合於章江。又 西有临水，源出崇仁县，流合汝水。 北有温家圳、南有青泥、西有清远三 巡检司。又有白竿巡检司，后废。 山，临水出焉，亦曰巴水。又南有华 盖山，西宁水出焉，下流俱合於汝 水。又西南有宝唐山，宝唐水出其 下，北合县境诸溪，入於临水。东有 周坊巡检司。又西北有丁坊、南有河 亭二巡检司，废。

金谿府东南。东有金窟山，旧产 金。又有云林山，跨抚、信、建昌三 府境。又有崖山，接贵溪县界。南有 福水，即旴水下流也，自南城县流 入，北合清江水，又北合石门港水。 又北流为苦竹水，又西流为临川县之 汝水。
巡检司，废。

乐安府西南。西北有大盘山，与 新淦、永丰二县界，宝唐水出焉，下 流合於临水。东有芙蓉山，鰲溪水出 焉，下流合於赣水。北有龙义、又有 望仙二巡检司。又西北有南平巡检 司，后废。

东乡府东。正德七年八月以临川 县之孝冈置，析金溪、进贤、余干、 安仁四县地益之。西南有汝水。东北 有横山、西北有古熂二巡检司，后 废。
政司五百九十里。

庐陵倚。北有螺山，南有神冈 山，两山相望，赣江经其下。又北经 城东，又北经虎口石，流入峡江县， 为清江。南有富田、西有井冈、西南 有敖城三巡检司。

泰和府南少西。元太和州。洪武 二年正月改为泰和县。东有王山，亦 名匡山。赣江在城南，自万安县流 入，经县西之牛吼石，而东北入庐陵 县界。又南有云亭江，一名缯水，源 出兴国县，北流至珠林口注於赣江。 西有旱禾市、东北有花石潭、东南有 三顾山三巡检司。

吉水府东北。元吉水州。洪武二 年正月降为县。东有东山。北有王 岭。又东北有吉文水，赣水之支流。 北有白沙巡检司，迁县西北三曲滩 上，仍故名。

永丰府东。东有郭山。南有石空 岭，又有恩江，下流入於赣江。东南 有层山、南有沙溪、又有表湖三巡检 司。又东北有视田巡检司，后废。

安福府西少北。元安福州。洪武 二年正月降为县。西有卢萧山，卢水 出焉，经城北，东流与王江合，又东 合禾水，至庐陵县神冈山下入於赣 江。南有黄茆巡检司，治黄陂寨，后 迁县西时砻镇，西有罗塘巡检司，治 洋泽，后迁江背，俱仍故名。

龙泉府西南。东南有钱塘山。西 有石含山。南有遂水，东流入於赣 江。西北有北乡巡检司。西南有禾源 巡检司，后迁县西左安司，仍故名。 西有秀洲巡检司，本金田，在县北， 后迁治，更名。

万安府南。东有蕉源山，产铁。 城西有赣江，江之滩三百里，在县境 者十八滩，皇恐为最险。又南有皁口 江，自赣县北注於赣江。有造口巡检 司，在县西南。又东北有滩头巡检 司，又东南有西平山巡检司，废。 山，一名禾山，禾水出焉，一名永新 江，下流至泰和县入於赣江。东南有 上坪寨、西北有栗传寨、又有禾山 寨、又有新安寨四巡检司。

永宁府西南。北有七溪岭。西有 浆山水，源自湖广茶陵州界，流经县 南，合於永新县之禾江。西有升乡寨 巡检司。西南有砻头寨巡检司，寻 废。

临江府元临江路，属江西行省。 太祖癸卯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 政司二百七十里。
巡检司。又有袁江，自新喻县流入， 至县南合焉。西有萧水，南有淦水， 至县东清江镇，亦俱合於赣江。西南 有太平市巡检司，废。

新淦府南。元新淦州。洪武初降 为县。西北有离岭，淦水出焉。又西 有清江。又南有象江，有泥江，俱流 入於清江。东有枉山巡检司，后迁蓝 桥，寻复。

新喻府西。元新喻州，洪武初， 降为县。西有铜山，旧产铜。北有蒙 山。南有渝水，即袁江，颍江水北流 入焉。北有水北墟巡检司。
司，嘉靖五年四月改为县，析新淦县 六乡地益之。南有玉笥山，又有赣 江，亦名峡江，有黄金水流合焉。

袁州府元袁州路，属江西行省。 太祖庚子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 政司三百九十里。

宜春倚。南有蟠龙山，又有仰 山。又秀江在城北，源出萍乡县，流 经府西，亦曰稠江，即袁江之上源 也。西有黄圃、南有涧富岭二巡检 司。
分宜府东。东有钟山峡。西有昌 山峡。秀江经两峡中，入新喻县境， 为渝水。
萍乡府西。元萍乡州，洪武初降 为县。东有罗霄山，罗霄水出焉，分 二派。东流者为卢溪水，下流为秀 江，入宜春县界。西流者入湖广醴陵 县界，合渌水。又西有萍川水，亦曰 杨岐水，西流经县南，下流合渌水。 北有安乐镇、东南有大安里二巡检 司。又西有草市巡检司，后迁於插岭 关，仍故名。又西有湘东市。东有卢 溪镇。

万载府北。北有龙江，下流即瑞 州府之蜀江。东北有康乐水入焉。西 有铁山界巡检司。又有高村镇巡检 司，寻废。
太祖乙巳年为府。领县十二。西北距 布政司一千一百八十里。

赣倚。南有崆峒山，章、贡二水 夹山左右，经城之东西。贡水一名东 江，自福建长汀县流入府界。章水一 名西江，自湖广宜章县流入府界。至 城北，合流为赣江。北有桂源巡检 司，后迁攸镇。东北有磨刀寨巡检 司，后迁石院铺。南有长洛巡检司， 后迁县西黄金镇。俱仍故名。

雩都府东。东北有高沙宝山。又 北有雩山，雩水出焉，合宁都、会昌 诸水，绕城而西，至赣县，合於贡 水。东北有平头寨巡检司。又有印

信丰府东南。东有桃江，自龙南 县流入，经县北，为信丰江，下流入 於贡水。东南有新田巡检司。西有桃 枝墟，又有黄田、覃塘，又东有新设 四巡检司，后废。

兴国府东北。北有覆笥山。东北 有潋江，西南流，合雩水入贡江。东 有衣锦乡、东北有回龙寨二巡检司。

会昌府东少南。元会昌州，洪武 初降为县。南有四望山，下有羊角水 隘。北有湘洪水，即贡水，西北流， 会雩水。南有湘乡寨、北有承乡镇二 改属府。西有安远水，亦曰廉水，流 入会昌县之贡水。又南有三百坑水， 下流入广东龙川县。西北有板口巡检 司。

宁都府东北。元宁都州，洪武初 降为县。西北有金精山。北有梅岭。 南有宁都水，与散水、筼筜、曲阳、 黄沙、长乐五水合，又东北有虔化 水，下流俱入於雩水。又有梅川水， 出梅岭，下流亦经雩都县入贡水。东 南有下河寨巡检司。

瑞金府东。元属会昌州，洪武初 改属府。东北有陈石山，绵江出焉， 巡检司。东南有古城镇，路出福建长 汀县。

龙南府南。元属宁都州，洪武初 改属府。西南有冬桃山，桃水出焉， 东北流会诸水，至县北宫山下，与 渥、濂二水合为三江口，又北流为信 丰县之桃江。有冬桃隘，崇祯初，移 定南县下历巡检司驻焉。

石城府东北。元元贞元年十一月 属宁都州，洪武初改属府。北有牙梳 山。东有霸水，西南合虔化水，入贡 江。北有捉杀寨巡检司，后迁县西赤 江市，仍故名。
南县之莲莆镇置。析安远、信丰二县 地益之。西北有程岭，又南有神仙 岭。东有指挥峰。东北有九洲河，下 流会於信丰县之桃江。东北有下历巡 检司，后迁高砂莲塘，又迁龙南县冬 桃隘。

长宁府东南。万历四年三月以安 远县之马蹄冈置，析会昌县地益之。 东南有顶山，又南有大帽山，俱接 闽、广境。又东有寻邬水，流入广东 龙川县界。西北有黄乡巡检司。南有 新坪巡检司，本大墩，后更名。北有 双桥、南有丹竹楼二巡检司，后废。 政司一千五百二十里。

大庾倚。西南有大庾岭，五岭之 一，亦名梅岭，上有关曰梅关。又有 章江，亦曰南江，亦曰横江，下流与 贡水合。西有郁林镇巡检司，治晶都 村，后迁浮江隘，又迁黄泥港，东北 有赤石岭巡检司，治峰山里，后迁小 溪城，又迁峰山新城，后迁峰山水西 村，俱仍故名。又县南有水南城，与 府城隔江对峙，嘉靖四十年筑。西北 有新田城。又北有凤凰城，又西有杨 梅城，俱嘉靖四十四年筑。又东有九 所城。亦嘉靖四十四年筑。
羊岭山。南有芙蓉江，即章江。东北 有潭口镇、北有相安镇二巡检司。

上犹府东北。元永清县，洪武初 更名。西有书山，一名太傅山。东有 大犹山，犹水出焉，下流至南康县， 入於章江。西有浮龙巡检司，后迁太 傅村，仍故名。

崇义府北。正德十四年三月以上 犹县之崇义里置，析大庾、南康二县 地益之。西南有聂都山。西有桶冈。 又有章江，自湖广宜章县流入，又有 横水，经县南，又西南有左溪，下流 俱合章江。西北有上保巡检司，本过 龙巡检司，本治降平里，后迁县东北 尚德里江头，俱仍故名。

志第二十 地理五
○湖广浙江
湖广《禹贡》荆、扬、梁、豫四 州之域。元置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治 武昌路，又分置湖南道宣慰司治天临 路属焉。又以襄阳等三路属河南江北 等处行中书省，又分置荆湖北道宣慰 司治中兴路并属焉。太祖甲辰年二月 平陈理，置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洪武 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 政使司。领府十五，直隶州二，属州 十七，县一百有八，宣慰司二，宣抚 司四，安抚司五，长官司二十一，蛮 夷长官司五。为里三千四百八十有 奇。北至均州，与河南、陕西界。南 至九疑，与广东、广西界。东至蕲 州，与江南、江西界。西至施州，与 四川、贵州界。距南京一千七百一十 五里，京师五千一百七十里。洪武二 十六年编户七十七万五千八百五十 一，口四百七十万二千六百六十。弘 治四年，户五十万四千八百七十，口 四百三十九万八千七百八十五。

武昌府元武昌路，属湖广行省。 太祖甲辰年二月为府。领州一，县 九：

江夏倚。洪武三年四月建楚王府 於城内黄龙山。东有黄鹄山，下为黄 鹄矶，临大江。又南有金水，一名涂 水，西流至金口入江，有金口镇巡检 司。又北有浒黄洲、西南有鲇鱼口镇 二巡检司。

武昌府东。西有樊山，一名西 山，产银铜铁及紫石英。南有神人 罗洲。又西南有樊港，一名樊溪，又 名袁溪，汇县南湖泽凡九十九，北入 大江，曰樊口。又东有南湖，一名五 丈湖，通大江。东有金子矶镇、又有 赤土矶镇、西南有白湖镇三巡检司。 南有金牛镇、西有三江口镇二巡检 司，后废。

嘉鱼府西南。西有赤壁山，与江 夏县界。北岸对乌林。西北滨大江， 有陆水流入焉，曰陆口，亦曰蒲圻 口。东北有簰洲镇、西南有石头口镇 二巡检司。

蒲圻府西南。西有蒲首山。南有 头口，注於大江。西南有羊楼巡检 司。

咸宁府东南。陈友谅时徙治河 北。洪武中复还故城，即今治也。西 有淦水，即金水之别名。

崇阳府南。西有岩头山。西南有 龙泉山。东北有壶头山，下有壶头 港，亦曰崇阳港，汇群川西合陆水， 又名隽水。
通城府西南。南有锡山，旧产银 锡。北有陆水，自巴陵县流入。
兴国州元兴国路，属湖广行省。 北有银山，西有黄姑山，旧俱产银。 南有太平山，与九宫山接。东有大坡 山，产茶。东北有大江。东有富池 湖，亦曰富水，北流注於江，有富池 镇巡检司。又东北有黄颡口镇巡检 司。西北距府三百八十里。领县二：

大冶州西北。北有铁山，又有白 雉山，出铜矿。又东有围炉山，出 铁。又西南有铜绿山，旧产铜。大江 在北。有道士洑巡检司。

通山州西少南。东南有九宫山， 宝石河出焉，下流合於富水。东有黄 泥垅巡检司。

汉阳府元属湖广行省。洪武九年 四月降为州，属武昌府。十三年五月 复为府。属湖广布政司，寻属河南。 二十四年六月还湖广。领县二。西北 距布政司，隔江仅七里。

汉阳倚。洪武九年四月省。十三 年五月复置。大别山在城东北，一名 翼际山，又名鲁山。汉水自汉川县流 入，旧迳山南襄河口入江。成化初， 於县西郭师口之上决，而东从山北注 於大江，即今之汉口也，有汉口巡检 司。大江自巴陵县西北接洞庭之水， 流入府境，至此与汉水会。又西南有 沔水，即汉水支流也，仍合汉入江。 检司。又有弇水，在大江南岸，至弇 口入江。又北有滠水，亦汉水支流 也，有沦水流合焉，下流注于大江。 又西有太白湖，江北诸水多汇焉。西 有蔡店镇、西南有新滩镇二巡检司。 又西南有百人矶镇巡检司，后迁於东 江脑。

汉川府西少北。元属汉阳路。洪 武九年四月改属武昌府。十三年五月 还属。南有小别山，一名甑山，又有 阳台山。西南有汉水。东有涢水，自 云梦县来，南入汉，谓之涢口。北有 刘家塥巡检司。

黄州府元黄州路，属河南江北行 九年属湖广布政司，寻改属河南。二 十四年六月还属湖广。领州一，县 八。西南距布政司百八十里。

黄冈倚。南有故城。洪武初，徙 於今治。南滨大江，西北岸有赤鼻 矶，非嘉鱼之赤壁。西有三江口，其 上流水分三派，至此合流。中有新生 洲，又有峥嵘洲。东有巴河，西有举 水，俱入於江。江滨西有阳逻镇、北 有团风镇、又西北有中和镇三巡检 司。又有鹿城关，有大活关。又东北 有阴山关。

麻城府北。东有龟峰山，举水出 双城镇、鹅笼镇，东北有虎头关三巡 检司。又西北有木陵关，在木陵山 上。东北有阴山关，在阴山上。又北 有黄土关，与木陵、虎头、白沙、大 城为五关。又西有岐亭镇，嘉靖五年 筑城。

黄陂府西。东南滨大江，有武湖 自西来，入於江，曰武口，又曰沙武 口，亦曰沙洑口。又西有滠水，自汉 阳流入江，曰滠口。北有大城潭镇巡 检司。又北有白沙关，即麻城五关之 一也。

黄安府西北。嘉靖四十二年以麻 地益之。东有三角山，接蕲水、罗 田、蕲州界。又有东流河，下流出团 风口入江。西有西河，又有双河，合 流出滠口，入汉。又北有双山关巡检 司。西北有金扃关，亦曰金山关，与 河南罗山县界。

蕲水府东少南。元属蕲州路。洪 武九年四月属蕲州。十一年十月改属 府。西南滨大江。南有浠水，源出英 山县，流经县境西南入江。又东有兰 溪，东南流入浠水。又北有巴水，源 出县之板石山，流入黄冈县界。有兰 溪镇、巴河镇二巡检司。

罗田府东北。元属蕲州路。洪武 九年四月属蕲州。十一年十月改属 有官渡河，亦名县前河，平湖水流入 焉，下流合黄冈县之巴河，入大江。 东北有多云镇巡检司，又有栗子关， 又有上岐岭、中岐岭、下岐岭等关。 西北又有平湖关。

蕲州元蕲州路，属河南江北行 省。太祖甲辰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 州，以州治蕲春县省入，来属。正统 十年，荆王府自江西建昌迁此。东北 有百家冶山，产蕲竹。南滨江。东北 有蕲水，出大浮山，经州北，汇为赤 东湖，西南流，接蕲水县界，注於大 江。西有茅山镇、北有大同镇二巡检 司。西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二：

广济州东北。南滨江，江中有中 洲。崇祯末迁治於此，寻复故。又有 武山湖、马口湖皆流通大江。南有武 家穴镇、西南有马口镇二巡检司。

黄梅州东北。东南有矿山，旧产 铁。大江在南，江滨有太子洑。又南 有县前河，由小池口入江。西南有新 开口镇巡检司，屡圮於江，内徙。又 南有靖江觜镇巡检司。

承天府元安陆府，属荆湖北道宣 慰司。太祖乙巳年属湖广行省。洪武 九年四月降为州，直隶湖广布政司。 二十四年六月改属河南，未几还属。 弘治四年，兴王府自德安府迁此。嘉 布政司五百七十里。

钟祥倚。洪武二十四年建郢王 府，永乐十二年除。二十二年建梁王 府，正统六年除。元曰长寿县，元末 废。洪武三年复置。九年四月省入 州。嘉靖十年八月复置，更名。东有 　两木山，一名青泥山。北有松林 山，兴献王陵寝在焉，嘉靖十年赐名 纯德山，置显陵县於此。明末，县 废。西滨汉水。北有直河，自随州流 入，有滶水流合焉。又有丰乐水，又 东有臼水，俱注於汉水。
京山府东。南有县河，下流至景 水。
潜江府东南。元属中兴路。洪武 十年八月来属。北有汉水。西北有潜 水，即汉水分流，经县东南入於汉。 又东南有深江，又南有恩江，皆汉水 支分也。西南有沱水，为江水之分 流，经县南，有重湖环绕，又东汇於 汉水。

荆门州元治长林县，属荆湖北道 宣慰司。洪武九年四月改为县，省长 林县入焉，属荆州府。十三年五月复 为州，仍属荆州府。嘉靖十年八月来 属。东南有章山，即内方山也。汉水 名建水，皆流入焉。南有荆门守御千 户所。北有宜阳守御千户所。东南有 建阳镇、新城镇，西北有仙居口，北 有乐仙桥四巡检司。东北距府九十 里。领县一：

当阳州西。元属荆门州。洪武九 年改属荆州府。十年五月省入荆门 县。十三年五月复置，仍属州。东南 有方城，洪武初移治於此。十三年复 故。南有玉泉山，玉泉水出焉。北有 沮水，源出房县，迳县东南，合榕 渡，与漳水会，下流至枝江县，入於 大江。北有漳河口巡检司。

沔阳州元沔阳府，属荆湖北道宣 玉沙县省入，直隶湖广布政司，寻直 隶河南。二十四年六月还直隶湖广。 嘉靖十年十二月来属。东南有黄蓬 山，其下为黄蓬湖。南有大江。北有 汉水。东有太白湖，州西十四湖之水 悉汇焉，由汉阳县之沌口入於大江。 又南有长夏河，江水支流也，亦曰夏 水。西北有襄水，汉水支流也，至州 东北潴口合流，东入於沔水。东有沙 镇、西南有茅镇二巡检司。西北距府 三百二十五里。领县一：
景陵州西北。南有沔水。西南有 杨水，北注沔，谓之杨口，亦曰中夏 水，曰中口。东有乾镇巡检司。
德安府元属荆湖北道宣慰司。洪 武元年十月属湖广行省。九年四月降 为州，属黄州府。十一月属武昌府。 十三年五月复为府，属湖广布政司。 二十四年六月改属河南，未几还属。 领州一，县五。东南距布政司四百 里。

安陆倚。成化二十三年建兴王 府。弘治四年迁於安陆州。八年建岐 王府，十四年除。正德元年，寿王府 自四川保宁府迁此，嘉靖二十四年 除。四十年建景王府，四十四年除。 洪武初，县省。十三年五月复置。东 焉，谓之漳口。南有高核镇巡检司， 后移於随州之合河店。
云梦府东南。西南有涢水。东有 兴安镇巡检司，后废。
应城府西南。洪武九年四月属黄 州府。十年五月省入云梦县。十三年 五月复置。西北有西河，下流入汉 水。又峙山镇巡检司亦在西北。

孝感府东南。洪武九年四月属黄 州府。十年五月省入德安州。十三年 五月复置。北有澴水，下流入於汉 水。南有沦河，自涢河分流至汉阳， 溪河二巡检司。

随州洪武二年正月以州治随县省 入。九年四月降为县，属黄州府。十 年五月省入应山县。十三年五月复升 为州。西有大溪山，氵员水出焉，下 流至汉川县入汉水。又西有大洪山， 漳水所出。西北有溠水，源出栲栳 山，又有氵厥水流入焉。又南有浪 水，源出大猿山，下流俱注於涢水。 又西北有合河店、东北有出山镇二巡 检司。东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一：

应山州东。洪武初省。十三年五 月复置。西有鸡头山，澴水出焉。西 南有涢水。东有白泉河，与澴水合， 平里市巡检司。又东北有武阳关，一 名武胜关，又名礼山关，亦义阳三关 之一。

岳州府元岳州路，属湖广行省。 太祖甲辰年为府。洪武九年四月降为 州，直隶布政司。十四年正月复为 府。领州一，县七。东北距布政司五 百里。

巴陵倚。洪武九年四月省，十四 年复置。西南有巴丘山。又有君山， 在洞庭湖中。大江在西北。洞庭湖上 纳湘、澧二水，自西南来合，谓之三 江口。湖之南有青草湖，又西曰赤沙 湖，谓之三湖。沅、渐、元、辰、 叙、酉、澧、澬、湘九水，皆汇於 此，故亦名九江。东南有氵邕湖，亦 名翁湖。南有鹿角巡检司。

临湘府东北。东南有龙窖山，跨 临湘、通城、当阳、蒲圻四县界。西 南有城陵矶，又有道人矶，皆滨大 江，有城陵矶巡检司。又南有土门 镇、东北有鸭栏矶二巡检司。

华容府西北。东有东山，又有石 门山。大江在北。又有华容河，自大 江分流，南达洞庭湖。南有澧水，东 流入洞庭湖。西南有赤沙湖，与洞庭 湖接。南有明山古楼巡检司。又东北 有黄家穴巡检司，后移於塔市。北有 北河渡巡检司，后废。

平江府东南。元平江州，洪武三 年降为县。北有永宁山。东北有幕阜 山。东有汨水，西南流，昌水北流入 焉。东北有长寿巡检司。

澧州元澧州路，属湖广行省。太 祖甲辰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 州治澧阳县省入，属常德府。三十年 三月来属。元元贞末徙治新城。洪武 五年复旧治。东有关山。西南有大浮 山，跨石门、武陵、桃源三县界。南 有澧水，一名兰江，亦曰绣水。其东 有澹水，北有涔水，俱流入焉。东有 嘉山镇巡检司。东距府二百七十里。 领县三：
安乡州东南。西有澧水，一名长 河。北有涔水。
石门州西。南有澧水。西北有渫 水，亦名添平河，自添平所南流入 焉。

慈利州西少南。元慈利州，洪武 二年降为县。西南有天门山，有槟榔 洞，与瑶分界。又西有崇山。又有历 山，澧水出焉，下流至华容县入於洞 庭湖。又西有漊水，源出四川巫山 县，东流合诸溪涧之水，至县西汇於 澧水，亦曰后江。西南有永定卫，洪 武中置，二十三年八月徙於永顺宣慰 司之芋岸坪。西北有龙伏关，东南有 后平关、黑崇关，谓之永定三关。所 为所，曰茅冈长官司，在卫东北，正 统中永定卫置。北有九溪卫，洪武二 十三年六月置，有九渊、野牛、三江 口、闸口四关。所属曰守御添平千户 所，在卫北，洪武二年置。曰守御安 福千户所，在卫西北，洪武二十三年 九月置。曰守御麻寮千户所，在卫 北，洪武四年置。曰桑植安抚司，本 桑植、荒溪等处宣抚司，在卫西北， 太祖丙午年二月置，后废，永乐四年 十一月改置。

荆州府元中兴路，属荆湖北道。 太祖甲辰年九月改为荆州府，属湖广 南。二十四年还属。领州二，县十 一。东距布政司千二百一十里。

江陵倚。洪武十一年正月建湘王 府，建文元年四月除。永乐元年，辽 王府自辽东广宁迁於此，隆庆二年十 月除。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建惠王府。 南滨江。东南有夏水，至沔阳州合於 沔水，故沔水亦兼夏水之名。又有阳 水，东北至景陵县，入沔水。又东北 有三海，沮、漳水汇流处。北有柞 溪。又东有灵溪，亦曰零水，南入 江，谓之零口。东北有龙弯市、东南 有沙头市、南有郝穴口、西南有虎渡 口四巡检司。
崇祯元年所迁。北滨江，西北有油河 流入焉，谓之油口，有油口巡检司。 东北有夏水。

石首府东南。元末治楚望山北， 洪武中徙绣林山左，本宋时旧治也。 北滨江，江中有石首山。又东有焦 山，下有港，通洞庭湖。有调弦口巡 检司。

监利府东少南。南滨江。东南有 鲁洑江，亦曰夏水，自大江分流，下 至沔阳州入沔。又西有涌水，南入 江，谓之涌口。又东有瓦子湾、西有 窑所、南有白螺矶、北有毛家口、又 有分盐所五巡检司。
大江。南有红崖子巡检司。又有西坪 塞巡检司，后废。

枝江府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松 滋县。十三年五月复置。北滨大江， 江中有百里洲，江水经此而分，故曰 枝江。北有沮水，南入江，谓之沮 口。

夷陵州元峡州路，属荆湖北道宣 慰司。太祖甲辰年为府。九月降为 州，直隶湖广行省。九年四月改州名 夷陵，以州治夷陵县省入，来属。大 江在南。西北有关曰下牢关，夹江为 险。又有西陵、明月、黄牛三峡，峡 皆江流至险处也。西北有赤谿，东合 大江。南有南津口巡检司。又东有金 竹坪巡检司，后废。又西有西津关。 东北有白虎关。东距府三百四十里。 领县三：

长阳州西南。东南有清江。西有 旧关堡、西南有蹇家园、南有渔洋关 三巡检司。南有古捍关。西有梅子八 关。

宜都州东南。西北有荆门山，下 临大江，其对岸即虎牙山也。又西有 清江，东流合大江，有清江口巡检 司。又西北有古江关、东北有普通镇 二巡检司。
化四年迁於东庄坪。崇祯十三年又迁 凤凰山麓，即今治也。东北有沮水。

归州元治秭归县，直隶湖广行 省。洪武九年四月废州入秭归县，属 夷陵州。十年二月改县名长宁。十三 年五月复改县为归州。旧治江北，后 治白沙南浦。洪武初，徙治丹阳。四 年徙长宁，在江南楚王台下。嘉靖四 十年复还江北旧治。东有马肝、白 狗、空舲等峡。大江在州北，经峡 中，入夷陵界。其西有叱滩、莲花 滩、新滩，皆滨江。西北有牛口巡检 司，后迁於巴东县利洲。东南有南逻 二十里。领县二：

兴山州西北。洪武九年改属夷陵 州，后还属。正统九年三月省入州。 弘治三年五月复置。南有香溪，亦曰 县前河，南流入江。东北有高鸡寨巡 检司。又东有桑林坪巡检司，后废。 又北有猫儿关，达郧、襄。

巴东州西。元属归州。洪武九年 改属夷陵州。隆庆四年还属。北滨大 江，自四川巫山县流入，东经门扇、 东奔、破石，谓之巴东三峡，下流至 黄梅县入南直宿松县界。又南有清 江，一名夷水，自四川建始县流入， 下流入於大江。又北有盐井。西南有 本治石柱，隆庆四年更名。

襄阳府元襄阳路，属河南江北行 省。太祖甲辰年为府，属湖广行省。 九年属湖广布政司。二十四年六月改 属河南，未几，还属湖广。领州一， 县六。东南距布政司六百八十里。

襄阳倚。正统元年，襄王府自长 沙迁此。南有虎头山，又有岘山。东 南有鹿门山。又西有隆中山。汉水在 城北，亦曰襄江。白河在城东北，与 唐河合，南入汉，谓之白河口，亦曰 三州口。又西北有青泥河，南有浮 河，西南有檀溪，下流皆入於汉。北 有樊城，有樊城关巡检司，后移於县 年移於县西北之北泰山庙镇。

宜城府东南。东有汉水。西有蛮 水，亦曰夷水，源出房县，流至县 界，入汉水，其支流曰长渠。又有沶 水，自汉中流入，合於蛮水，谓之沶 口。又有疏水，在县东北，自南漳县 流入，注汉，谓之疏口。

南漳府西南。西北有荆山。南有 蛮水，又有沮水，又有漳河，流入当 阳县，合於沮水。东有方家堰、西南 有金厢坪二巡检司。又西有七里头巡 检司，后移於保康县之常平堡。

枣阳府东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浕水流合焉，西流於沔水，此县内之 白水也。又西南有滚河，流入襄阳之 白河。东北有鹿头店巡检司。

谷城府西少北。东北有汉水，又 有均水流入焉，谓之均口。又有筑 水，经县治东南，注於汉水，曰筑 口。西有石花街巡检司。

光化府西北。洪武十年省入谷城 县。十三年五月复置。旧治在西。隆 庆末，改建於阜城卫，即今治也。东 有马窟山。北有汉水。东有白河，即 氵肓水，自河南新野县流入，有泌河 流合焉。西北有左旗营巡检司，万历 中，徙於县旧城。

均州洪武二年七月以州治武当县 省入。南有武当山，永乐中，尊为太 岳太和山。山有二十七峰、三十六 岩、二十四涧。北有汉江，一名沧浪 水。东北有均水，自河南淅川县流 入。又东南有黑虎庙巡检司。东南距 府三百九十里。

郧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月置。领 县七。又置湖广行都指挥使司於此。 卫所俱无实土。东南距布政司千二百 里。

郧倚。元属均州。成化十二年置 郧阳府，治此。汉水在南。东南有龙 门山，龙门河出焉，下流入於汉水。 巡检司。

房府南少西。元房州，属襄阳 路。洪武十年五月以州治房陵县省 入，又降州为县，仍属襄阳府。成化 十二年十二月来属。西南有景山，一 名雁山，沮水出焉，流入远安县界。 又南有粉水，亦曰彭水，又有筑水， 俱流入谷城县，注汉。西南有板桥山 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南之博磨坪。

竹山府西南。元属房州。洪武十 年五月省入房县。十三年五月复置， 属襄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来属。 东有方城山。西有筑山，筑水出焉， 流入房县界。又有上庸山，上庸水所 堵水，源出陕西平利县界，东流入 汉。西北有黄茅关、吉阳关二巡检 司。

竹溪府西南。本竹山县之尹店巡 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改置县，而 移巡检司於县东之县河镇，寻又迁巡 检司於白土关。南有竹溪河。

上津府西北。洪武初置，属襄阳 府。十年五月省入郧阳。十三年五月 复置，仍属襄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 月来属。西有十八盘山，又有吉水， 西南流入汉，俗谓之夹河。南有江口 镇巡检司。

郧西府西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 西白河县流入，下流至汉阳县入於 江。

保康府东南。弘治十年十一月以 房县之潭头坪置。北有粉水，东南有 常平堡，嘉靖十九年移南漳县之七里 头巡检司於此。

长沙府元天临路，属湖南道宣慰 司。太祖甲辰年为潭州府。洪武五年 六月更名长沙。领州一，县十一。东 北距布政司八百八十里。

长沙倚。治西北。洪武三年四月 建潭王府，二十三年除。永乐元年， 谷王府自北直宣府迁於此，十五年 於襄阳。天顺元年三月建吉王府。县 旧治城外，洪武初，徙城中。十八年 复徙北门外。万历二十四年徙朝宗门 内。西有湘水，源出广西兴安县，流 入境，合潇水、烝水北流，环府城， 东北出至湘阴县，达青草湖，注洞庭 湖，行二千五百余里。北有浏阳水， 西流入湘，谓之浏口。又有麻溪，流 入湘水，曰麻溪口。又西北有乔口巡 检司，乔江与澬江合流处。

善化倚。治东南。旧治在城外， 洪武四年徙於城中。十年五月省入长 沙县。十三年五月复置，治在南门 入湘江。西有橘洲，在湘江中。南有 暮云市巡检司。

湘阴府北。元湘阴州。洪武初降 为县。北有黄陵山。西有湘水，北达 青草湖，谓之湘口。湖在县北，与洞 庭连，亦曰重湖。南有哀江。又北有 汨罗江，汨水自平江县流入，分流为 罗水，会於屈潭，西流注湘，谓之汨 罗口。西北有营田巡检司。

湘潭府西南。元湘潭州。洪武三 年三月降为县。东有昭山，下有昭 潭。西有湘水，西南有涓水流入焉。 南有下滠市巡检司。

浏阳府东。元浏阳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北有道吾山。东北有大光 山。又有大围山，浏水出焉，经县 南，入长沙县界，曰浏阳水。东南有 渠城界、梅子园二巡检司。又有翟家 寨巡检司，后废。

醴陵府东南。元醴陵州。洪武二 年降为县。南有渌水，亦曰漉水，西 北注於湘水，有渌口巡检司。

宁乡府西。西有大沩山。北有澬 江，源出绥宁县，经此入沅江县界， 注洞庭。
益阳府西北。元益阳州。洪武初 澬江。
湘乡府西南。元湘乡州。太祖甲 辰年降为县。西有龙山，涟水出焉， 经县东南，下流入於湘水。又西有湄 水，南有丰溪水，俱入於涟水。西南 有武障市巡检司。又有永丰市、虞磨 市二巡检司，后废。

攸府南少东。元攸州。洪武三年 三月降为县。南有司空山。东有攸 水，自江西安福县流入，东南有洣水 流合焉，下流至衡山县，入於湘水。 南有凤岭巡检司，后废。
安化府西。东有浮泥山，有大峰 善溪，自武陵县流注於澬江。
茶陵州元直隶湖南道。太祖甲辰 年降为县。成化十八年十月复为州。 西有云阳山。西北有洣水，自酃县流 入。又东南有茶水，源出江西永新县 之景阳山，西流来合焉，北入攸县之 攸水。东有视渡口巡检司。北距府四 百五十里。

常德府元常德路，属湖广行省。 太祖甲辰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 政司一千零五十里。
武陵倚。弘治四年八月建荣王 水，即鼎水也，自九溪卫流入。
桃源府西。元桃源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西有壶头山，接武陵、沅陵 界。南有沅水，东有朗溪，西南有泥 溪，俱流入焉。又西南有高都巡检 司。又南有白马巡检司，本名苏溪， 治县东后春村，寻徙，更名，后废。

龙阳府东少南。元龙阳州。洪武 三年三月降为县。旧治在东，今治景 泰元年十二月所徙。东有军山。北有 沅水，东北有鼎水流入焉，谓之鼎 口，有鼎港口巡检司。又东南有赤沙 湖，一名蠡湖。又西北有小江口巡检 司。

沅江府东南。元属龙阳州。洪武 三年州废，来属。十年五月省入龙阳 县。十三年五月复置。西南有沅水。 又有澬水、澧水，并流入县境，至县 东北入洞庭湖。

衡州府元衡州路，属湖南道宣慰 司。太祖甲辰年为府。领州一，县 九。东北距布政司一千三百里。

衡阳倚。弘治十二年，雍王府自 四川保宁府迁此，正德二年除。万历 二十九年十月建桂王府。南有回雁 峰，北有岣嵝峰。衡山之峰七十二， 在县者凡七，而二峰最著。东有湘 水，又有蒸水自西南流入焉，谓之蒸 口。又东北有耒水，注湘，谓之耒 末置。洪武十年五月省为新城市，江 东巡检司治此。西南有松柏市巡检 司。

衡山府东北。元属天临路。洪武 间改属。西有衡山，有七十二峰、十 洞、十五岳、三十八泉、二十五溪、 九池、九潭、九井，而峰之最大者曰 祝融、紫盖、云密、石廪、天柱，惟 祝融为最高。东有湘江。东南有茶陵 江，即洣水也，自攸县合攸水流入 境，注於湘，曰茶陵口。东有草市、 东南有雷家埠二巡检司。
耒阳府东南。元耒阳州，直隶湖 耒水。又西南有罗渡巡检司。
常宁府南。元常宁州，直隶湖南 道。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西北有湘 水，东有舂陵水合焉。

安仁府东少北。西有杨梅峰。南 有小江水，自郴州流入，西北流至衡 山县，合於洣水。南有安平、北有潭 湖二巡检司。
灵阝府东。洣水在县东，源出洣 泉，西有云秋水流合焉。
桂阳州元桂阳路，治平阳县，属 湖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九年 山。北有潭流岭。旧皆产银铅砂矿。 西有蓝山。西北有舂陵水，又西有岿 水流合焉。北有泗州寨、南有牛桥镇 二巡检司。西北距府三百里。领县 三：

临武州南。西北有舜峰山。西有 西山，武水出焉，经宜章县合於章 水。东北有两路口巡检司。又东有赤 土巡检，后废。

蓝山州西南。旧治在县北，洪武 元年徙於此，属郴州。二年来属。南 有黄檗山。东南有华阴山。西南有九 疑山，山有杞林峰，岿水出焉，亦名 有毛俊镇、北有乾溪镇、西南有大桥 镇三巡检司。又西有小山堡、张家陂 二巡检司，后废。

嘉禾州西南。崇祯十二年以桂阳 州之仓禾堡置，析临武县地益之。东 南有岿水，自蓝山县流入，北经石门 山，又东北入州界。

永州府元永州路，属湖南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七。 东北距布政司千八百二十里。

零陵倚。北有湘水，经城西，潇 水自南来合焉，谓之湘口，有湘口 关。又南有永水，源出县西南之永 司，本高溪市，隆庆元年徙治，更 名。

祁阳府东北。旧治在县西，景泰 元年十二月徙於今治。北有祁山，上 有黄罴镇。西北有四望山。西有湘 水。又城北有祁水，源出邵阳县，东 北流入焉。南有浯溪，下流亦入湘 水。又东有归阳市、东南有白水市、 西北有水隆太平市三巡检司。又东北 有湘江市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北之排 山。
东安府西北。八十四渡山在县 东。又东南有湘水，自广西全州流 司。又有结陂市巡检司，后废。
道州元道州路，属湖南宣慰司。 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复降为州， 以州治营道县省入，来属。西有营 山，营水出焉，至泥江，与江华县之 沲水合。东有潇江，至青口，合于沲 水。又西有濂溪，源出州西安定山 下，东北合宜水，谓之龙滩，下流俱 入湘水。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四：

宁远州东少北。南有九疑山，介 衡、永、郴、道之间。山有硃明峰， 潇水出焉。又南有舜源水，北流与江 华县沲、潇二水合为三江口。南有九 口。

江华州南。东南有故城。今治本 宁远卫右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 天顺六年徙县来同治。西有白芒岭， 即萌渚岭，五岭之第四岭也。东有沲 水，源出九疑山之石城、娥皇二峰， 下流合於潇水。又东南有砅水，源出 九疑山之女英峰，流合沲水。又东有 守御锦田千户所，洪武二十九年置。 又有锦田巡检司。又西南有锦冈巡检 司，又有涛墟市巡检司，后移於宁远 县之九疑、鲁观。

永明州西少南。北有永明岭，即 都庞岭，五岭之第三岭也。南有遨 桃川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九年 置。又有桃川市巡检司。又西南有白 面墟巡检司。

新田州东北。崇祯十二年以宁远 县之新田堡置。西北有舂陵山，与宁 远县界，舂陵水出焉，下流至常宁 县，合於湘水。东南有白面寨巡检 司。

宝庆府元宝庆路，属湖南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四。 东北距布政司千二百五十里。

邵阳倚。南有高霞山，东有烝 所经。西北有龙回巡检司。又北有巨 口关。东北有白马关。

新化府北。南有上梅山，其下梅 山在安化县境。东南有澬水。西南有 长鄄巡检司，寻废。又北有苏溪巡检 司。

城步府西南。本武冈州之城步巡 检司。弘治十七年改置县，析绥宁县 地益之，而迁巡检司於县东北之茅坪 铺，寻又迁山口，后废。东南有罗汉 山，又有巫水，下流入於澬水。

武冈州元武冈路，属湖南道宣慰 二十二年，岷王府自云南迁於此。北 有武冈山。南有云山。又有澬水。西 南有都梁水，东北流入焉。北有蓼溪 隘、峡口镇，南有石门隘，东有紫阳 关四巡检司。东有石羊关。东距府二 百八十里。领县一：

新宁州东南。旧治在县东。景泰 二年移於沙洲原。南有夫夷水，北流 合都梁水。东南有靖位、西有新寨二 巡检司。

辰州府元辰州路，属湖广行省。 太祖甲辰年为府。领州一，县六。东 北距布政司千七百里。

沅陵倚。西北有大酉山、小酉 山。东有壶头山。西南有沅水，辰水 自东北流入焉。又东有百曳、高涌、 九矶、清浪等滩。又酉水在西北，东 南入沅水。东有大刺、西北有明溪、 又有会溪、东北有池蓬四巡检司。又 有高岩巡检司，后废。

卢溪府西少南。南有沅水。西有 武溪，即潕溪也，下流合於沅水。又 西有镇溪军民千户所，洪武三十年二 月置。又南有溪洞巡检司。又西有河 溪、西南有院场坪二巡检司，后废。
辰溪府西南。东南有五城山。西 北有沅水。西有辰水。又东有渡口
溆浦府东南。东有红旗洞。西有 溆水，下流入沅水。南有龙潭、东北 有镇宁二巡检司。

沅州元沅州路，直隶湖广行省。 太祖甲辰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 以州治卢阳县省入，来属。北有明 山。南有沅江，其源出四川遵义县， 下流至沅江县，入洞庭湖。西有舞 水，即无水也，流入於沅水。西有晃 州巡检司。又西南有西关渡口巡检 司，后废。东北距府二百七十里。领 县二：

黔阳州东南。东南有罗公山。南 有双石崖，一名屏风崖。景泰中，筑 寨置戍於此，名安江双崖城。北有沅 江，俱流入焉。东有安江巡检司。又 西有托口寨。东有洪江寨。

麻阳州北少西。东有包茅山。西 有蜡尔山，与保靖司及四川、贵州 界，诸苗蛮在山下者凡七十四寨。南 有辰水，自贵州铜仁府流入。西有锦 水，下流入於辰州。东北有岩门巡检 司。

郴州元郴州路，属湖南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 州，以州治郴阳县省入，直隶布政 司。南有黄岑山，与宜章县界，亦曰 骑田岭，五岭之第二岭也，其支岭曰 岑山，流合桂阳县之耒水，下流入於 湘水。又西南有桂水，下流合於耒 水。西南有石陂巡检司。领县五。北 距布政司千八百八十里。

永兴州北少西。东南有土富山， 旧有银井。西有高亭山。东有郴水， 又有白豹水，自西南流入焉，谓之森 口。西有高亭、北有安福二巡检司。

宜章州南。西南有莽山。东有漏 天山。北有章水，支流曰小章水，源 俱出黄岑山，有武水自西来合焉，下 流入江西崇义县界。东有赤石、南有 白沙二巡检司。
资兴水流合焉。东有州门巡检司。东 南有滁口巡检司，后移於西南之黄家 摐。

桂阳州西南。南有耒山，耒水所 出，西北会於郴水。又东有孤山水， 流入江西崇义县，达於赣水。东有守 御广安千户所，洪武二十九年三月 置，后废。宣德八年六月复置。东有 益将、西有镇安、南有长乐山口、北 有濠村四巡检司。

桂东州东。西北有小桂山，桂水 所出，南有沤江来合焉。又南有高分 岭巡检司。
太祖乙巳年七月为靖州军民安抚司。 元年降为州。三年升为府。九年四月 复降为州，以州治永平县省入，直隶 布政司。南有侍郎山，与广西融县分 界。东有渠水，下流合会同县之郎江 而入沅水。西有零溪巡检司。领县 四。东北距布政司千八百五十里。

会同州东北。西有沅水，又西南 有郎水，自贵州黎平府流入，又东有 雄溪，一名洪江，下流俱入於沅水。 南有若水巡检司。
通道州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 州。十三年五月复置。北有福湖山。 有收溪寨巡检司。
绥宁州东。元属武冈路。洪武元 年属武冈府。三年来属。东有双溪， 即城步县巫水之下流也。东北有青坡 巡检司，后移於武阳。西南有临口巡 检司。

天柱州西北。本天柱守御千户 所，洪武二十五年五月置。万历二十 五年改为县，析绥宁、会同二县地益 之。崇祯十年东迁龙塘，名龙塘县。 后东迁雷寨县。后还旧治，复故名。 东有沅水。西北有屯镇汶溪后千户 所，洪武二十三年置。东有镇远巡检 四川行省夔州路。洪武初省。十四年 五月复置，属夔州府。六月兼置施州 卫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都司。十二 月属湖广都司。后州废，存卫。北有 都亭山。东有连珠山，五峰关在山 下。又东南有东门山。东北有清江， 自四川黔江县流入，一名夷水，亦曰 黔江，卫境诸水皆入焉，下流至宜都 县入於大江。领所一，宣抚司四，安 抚司九，长官司十三，蛮夷官司五。 东北距布政司千七百里。
大田军民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闰 四月以散毛宣抚司之大水田置。东有 北距卫二百二十里。
施南宣抚司元施南道宣慰司。洪 武四年十二月因之，后废。十六年十 一月复置，属施州卫。二十七年后复 废。永乐二年五月改置长官司，属大 田军民千户所。四年三月升宣抚司， 仍属卫。东有旧治。后迁夹壁龙孔， 即今治也。西有前江，发源七药山， 西南流与后江合，入四川彭水县界。 北距卫一百里。领安抚司五：

东乡五路安抚司元东乡五路军民 府。洪武四年十二月改置长官司，后 升安抚司。领长官司三，蛮夷官司 二。
后废。宣德三年五月改置。
○上爱茶峒长官司
下爱茶峒长官司二长官司俱元容 美洞地。至大二年置怀德府，属四川 南道宣慰司。至顺二年正月升宣抚 司。至正中，升军民宣慰司。太祖甲 辰年六月改军民宣抚司，后废。宣德 三年五月改置。
镇远蛮夷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隆奉蛮夷官司元隆奉宣抚司。洪 武四年十二月改长官司，后废。宣德 三年五月改置官司。
乐五年复置，领长官司一。
剑南长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忠孝安抚司元置。洪武四年十二 月改置长官司，寻复故。二十三年 废。永乐五年复置。

金峒安抚司元置。洪武四年十二 月改长官司。永乐五年复故。宣德三 年五月领蛮夷官司一。隆庆五年正月 降为峒长。
西坪蛮夷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中峒安抚司嘉靖初置。
散毛洞蛮夷官。三十一年五月升为 府，属四川行省。至正六年七月改散 毛誓厓等处军民宣慰司。明玉珍改散 毛宣慰使司都元帅。洪武七年五月改 散毛沿边宣慰司，属四川重庆卫。二 十三年废。永乐二年五月置散毛长官 司，属大田军民千户所。四年三月升 宣抚司，属施州卫。南有白水河，一 名酉溪，自忠建宣抚司流入，又东南 入永顺司界。东北距卫二百五十里。 领安抚司二：

龙潭安抚司元龙潭宣抚司。明玉 珍改长官司。洪武八年十二月改龙潭 安抚司，属四川重庆卫。二十三年 清江。

大旺安抚司明玉珍大旺宣抚司。 洪武八年十二月因之，属四川。永乐 五年改置，领蛮夷官司二。

东流蛮夷官司洪武八年十二月置 东流安抚司，属四川，后废。宣德三 年五月改置，来属。
臈壁峒蛮夷官司宣德三年五月 置。
忠建宣抚司元忠建军民都元帅 府。明玉珍因之。洪武五年正月改长 官司。六年升宣抚司。二十七年四月 改安抚司，寻废。永乐四年复置宣抚 焉。北距卫二百五十里。领安抚司 二：

忠峒安抚司元湖南镇边宣慰司。 明玉珍改沿边溪洞宣抚司。洪武五年 正月改沿边溪洞长官司，后废。永乐 四年改置。西南有酉溪。

高罗安抚司元高罗宣抚司。明玉 珍改安抚司。洪武六年废。永乐四年 三月复置。领长官司一。
思南长官司成化后置。
容美宣抚司元容美等处宣抚司， 属四川行省。太祖丙午年二月因之。 司。七年十一月升宣慰司，后废。永 乐四年复置宣抚司，属施州卫。西南 有山河，即溇水之上源，东入九溪卫 界。西北距卫二百十里。领长官司 五：

盘顺长官司元元统二年正月置盘 顺府。至正十五年四月升军民安抚 司。洪武五年三月改为长官司。

椒山玛瑙长官司、五峰石宝长官 司、石梁下峒长官司、水尽源通塔平 长官司四长官司，俱洪武七年十一月 置，十四年废。永乐五年复置。

木册长官司元木册安抚司。明玉 三月复置，属高罗安抚司。宣德九年 六月直隶施州卫。

镇南长官司元宣化镇南五路军民 府，寻改湖南镇边毛岭峒宣慰司。明 玉珍改镇南宣抚司。太祖丙午年二月 因之，寻废。洪武八年二月复置，属 施州卫。二十三年复废。永乐五年改 置，直隶施州卫。有酉溪。

唐崖长官司元唐崖军民千户所。 明玉珍改安抚司。洪武七年四月改长 官司，后废。永乐四年三月复置，直 隶施州卫。南有黔水，即清江之上 源。

永顺军民宣慰使司元至元中，置 永顺路，后改永顺保靖南渭安抚司。 至大三年四月改永顺等处军民安抚 司。至正十一年四月升宣抚司，属四 川行省。洪武二年为州。十二月置永 顺军民安抚司。六年十二月升军民宣 慰使司，属湖广行省，寻改属都司。 西南有水溪，即酉水也，下流入沅陵 县界。领州三，长官司六。东北距布 政司二千里。
南渭州司西。元属新添葛蛮安抚 司，后废。洪武二年复置，改属。
施溶州司东南。元会溪施溶等处 长官司，属思州军民安抚司，后废。 洪武二年改置，来属。
上溪州司西。洪武二年置

臈惹洞长官司、麦著黄洞长官 司、驴迟洞长官司、施溶溪长官司四 长官司，元俱属思州军民安抚司。洪 武三年改属。
白崖洞长官司元属新添葛蛮安抚 司。洪武三年改属。
田家洞长官司洪武三年置。
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元保靖州， 属新添葛蛮安抚司。太祖丙午年二月 置保靖州军民安抚司。洪武元年九月 改宣慰司。六年十二月升军民宣慰使 司，直隶湖广行省，寻改属都司。北 合。领长官司二。东北距布政司千九 百七十里。
五寨长官司司南。元置，洪武七 年六月因之。
筸子坪长官司司南。太祖甲辰年 六月置竿子坪洞元帅府，后废。永乐 三年七月改置。

浙江《禹贡》扬州之域。元置江 浙等处行中书省，治杭州路。又分置 浙东道宣慰使司，治庆元路。属焉。 太祖戊戌年十二月置中书分省。治宁 越府。癸卯年二月移治严州府。丙午 州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 改都卫为浙江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 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 一，属州一，县七十五。为里一万零 八百九十九。西至开化，与江南界。 南至平阳，与福建界。北至太湖，与 江南界。东至海。距南京九百里，京 师三千二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 百一十三万八千二百二十五，口一千 四十八万七千五百六十七。弘治四 年，户一百五十万三千一百二十四， 口五百三十万五千八百四十三。万历 六年，户一百五十四万二千四百八， 口五百一十五万三千五。
太祖丙午年十一月为府。领县九：

钱塘倚。洪武三年四月建吴王 府。十一年正月改封周王，迁河南开 封府。南有凤凰山，有秦望山。西南 有灵隐山。南有钱塘江，亦曰浙江， 有三源：曰新安江，出南直歙县；曰 信安江，出开化县；曰东阳江，出东 阳县。汇而东为钱塘江，至会稽县三 江海口入海。西有西湖，源出武林 泉。又北有运河，至秀水县北，而接 南直运河。又有安溪，即苕溪也，自 余杭县流入，下流至乌程县东北，注 於太湖。
山，下有临平湖，后塞。北有北新 关，成化中设户部分司於此。又有塘 栖镇。

海宁府东少北。元海宁州。洪武 二年降为县。南滨海，有捍海塘。西 南有赭山，与萧山县龛山相对，浙江 经其中，东接大海，谓之海门。东南 有石墩镇巡检司，本置县东北硖石 镇，后迁於此，更名。西南有赭山镇 巡检司，本置县西陈桥北，寻迁赭 山，更名，又迁文堂山上，仍故名。 又西北有长安镇。

富阳府西。东有观山。西南有湖 洑山。东南临富春江，即钱塘江也。 西南有东梓巡检司，后废。
北有径山。南有苕溪，源出於潜县天 目山。东北有石濑巡检司，后废。

临安府西。旧治在县西西墅镇。 洪武初徙於今所，本吴越衣锦军也。 西有天目山，亦曰东天目，其在於潜 境者为西天目。西北有南溪，即东苕 溪也，源出天目山，经县南，亦曰新 溪。

於潜府西。北有天目山，浮溪出 焉。县南为紫溪，下流至桐卢县入浙 江。

新城府西南。西有葛溪，又东北 铜坑山。西北有千顷山。西有昱岭， 上有关。又西北有黄花岭，上亦有 关。东南有柳溪，东流合於於潜之紫 溪。又有双溪，自县治南流入柳溪。 西有手甗岭巡检司，迁县西南株柳 村，又迁县西湛村，又迁杨家塘，仍 故名。

严州府元建德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戊戌年三月为建安府，寻曰建德 府。壬寅年二月改曰严州府。领县 六。东北距布政司二百七十里。

建德倚。北有乌龙山。西有铜官 山。又新安江自淳安县流入，经城 胥溪，来入江，谓之胥口，亦曰建德 江。东有管界巡检司。

桐庐府东北。西有富春山，一名 严陵山。桐江在南，即浙江也，亦曰 睦江。自建德县流入，经富春山之钓 台下，曰七里濑，又东经桐君山下， 曰桐江。有桐溪自县东北流入焉，谓 之桐江口，其上源即分水县之天目溪 也。有桐江巡检司，后迁桐君山，又 迁窄溪埠。

淳安府西。南有云濛山。西有都 督山，又有威平洞，亦曰青溪洞，又 名帮源洞。南有新安江，自南直歙县 流入，亦曰青溪。西有街口、又有永

遂安府西少南。西有武强溪，有 双溪流合焉，曰三渡口，经城南，东 北注於淳安之青溪。南有凤林巡检 司，后废。

寿昌府西南。东南有岩峒山。西 有寿昌溪，东北流至建德县，入新安 江。南有常乐溪，东南流至兰溪县， 入东阳江。西有社田、西南有上梅二 巡检司。

分水府东北。东有天目溪，上源 即於潜县之紫溪及昌化县柳溪也，下 流为桐庐县之桐溪。又东南有前溪，

嘉兴府元嘉兴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丙午年十一月为府，直隶京师。 十四年十一月改隶浙江。领县七。西 南距布政司百七十五里。

嘉兴倚。南有南湖，亦曰鸳鸯 湖，流合运河。又有长水塘，西南接 海宁，东北接海盐县界。又东有双 溪，东出为华亭塘，南直松江府之漕 舟，由此入运河。

秀水倚。宣德五年三月析嘉兴县 地置。西有运河，北经闻家湖，达南 直吴江县之运河。东北有杉青闸、又 有王江泾二巡检司。

嘉善府东。本嘉兴县魏塘镇巡检 司，宣德五年三月改为县。南有华亭 塘河，东有魏塘河，东北有清风泾， 皆流合焉。西北有分湖，与南直吴江 县分界。又北有章练塘水，亦流合华 亭塘河，达华亭县之泖湖。东北有风 泾、西北有陶庄二巡检司，废。

崇德府西南。元崇德州。洪武二 年降为县。西北有运河，自德清县流 入。东南有语溪，一名语儿中泾，又 名沙渚塘。又东北有石门塘水，东南 接运河，北达归安之乌镇。
桐乡府西少南。宣德五年三月以 崇德县之凤鸣乡置。北有运河，与崇 镇巡检司。
平湖府东。宣德五年三月以海盐 县之当涂镇置。东南有故邑山。南有 雅山，俗曰瓦山。又当湖在县治东， 下流出海盐澉浦口入海。其西为市西 河，自嘉兴县流入，入於当湖。其分 流南出者，则由县东南乍浦入海；北 出者，则由县东北芦沥浦入海。浦傍 有芦沥盐场。又北有东泖，即华亭三 泖之上流。东有白沙湾巡检司，治广 陈墅，后迁县东南独山。又东南有乍 浦镇巡检司，后迁梁庄，仍故名。

海盐府东南。元海盐州。洪武二 年降为县。南有秦驻山，又有长墙 有独山，旧置盐场於此。东临海，有 防海塘，洪武初，以石为之，南北计 四千八百丈。又有东、西、南三海 口，而西海口在县东北，尤冲要。东 北有吕港，港口有盐场。西南有鲍郎 市，有盐课司。东北有守御乍浦千户 所，东南有澉浦守御千户所，俱洪武 十九年十月置。城东有海口巡检司， 后徙砂腰村，南有澉浦巡检司，后迁 秦驻山，俱仍故名。

湖州府元湖州路，属江浙行省。 太祖丙午年十一月为府，直隶京师。 十四年十一月改隶浙江。领州一，县 六。南距布政司百九十里。

乌程倚。北有卞山，亦曰弁山。 西南有石城山。南有岘山，本名显 山。西南有铜山，一名铜岘山。北有 太湖，接南直苏、常二府界。东北有 大钱湖、小梅湖二口，府境群水皆於 此入太湖。又西有苕溪，源自孝丰天 目之阴，流经毘山下，出大钱湖口。 又南有余不溪，即杭州境内之苕溪， 自德清县流经府南，汇为玉湖，复东 北出而汇於苕水，亦曰霅溪。东有后 潘村巡检司，后迁南浔镇，仍故名。 东北有大钱湖口巡检司。

归安倚。南有金盖山，亦名何 山。又有衡山。东有升山，亦曰乌 东北经南浔镇，入吴江县界，合嘉兴 之运河。又南有荻塘，亦曰荻港，东 北接运河。其枝流东南出乌镇，合桐 乡之烂溪。又东有浔溪，即余不溪支 流也，流经南浔。东南有琏市巡检 司。又西南有上沃埠巡检司，后废。

长兴府西北。元长兴州。太祖丁 酉年三月改名长官州，壬寅年复曰长 兴。洪武二年降为县。西北有顾渚 山，产茶，一名西顾山，一名吴望 山。东北有太湖，与南直宜兴县分中 流为界。西有箬溪，下流入太湖。西 南有荆溪，东南入於苕溪。东北有皋 溪、南有和平二巡检司，废。

德清府南少东。东北有敢三山。 东南有运河，有余不溪，亦曰霅溪， 即苕溪别名。东北有新市镇巡检司。 又东有下塘巡检司，后迁五柳港口。 又东有荷叶浦巡检司，废。

武康府西南。东有封山，一名防 风山。又有禺山。西南有覆舟山。南 有前溪，东北有后溪流入焉，下流入 德清余不溪。

安吉州元安吉县。正德元年十一 月升为州。西南有故城。洪武徙於今 治。东南有白阳山，旧产锡。西有苕 废。东北距府二十里。领县一：

孝丰州西南。成化二十三年析安 吉县地置，属府。正德二年改属州。 南有天目山，有天目山巡检司。又西 南为金石山，即天目最高处。又南有 苕溪，出天目山，此为苕溪之别源。 又西有松坑巡检司。

绍兴府元绍兴路，属浙东道宣慰 司。太祖丙午年十二月为府。领县 八。西北距布政司百三十八里。

山阴倚。南有会稽山，其支山为 云门山，又有法华山。西南为兰亭 山。西北有涂山。北滨海，有三江 江，即浦阳江下流，其上源自浦江县 流入，至县西钱清镇，曰钱清江；一 曰曹娥江，即剡溪下流，其上源自嵊 县流入，东折而北，经府东曹娥庙， 为曹娥江，又西折而北，会钱清江、 浙江而入海。又西有运河，自萧山县 流入，又东南迳会稽县，又东入上虞 县界。又南有鉴湖，长十四五里，俗 曰白塔洋，有若耶溪合焉。又北有白 水湖，旁通运河。北有三江守御千户 所，在浮山之阳，洪武二十年二月 置。又有三江巡检司，在浮山桃松 庄。又西北有白洋巡检司。

会稽倚。东南为会稽山，其东接 山、锡山，旧产银砂及锡。东南有若 耶山。东有曹娥江。东南有平水溪， 南合剡溪。东北有沥海守御千户所， 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有黄家堰巡检 司，寻迁沥海所西，后迁上虞县界纂 风镇，仍故名。

萧山府西北。西南有虎爪山，东 南有龛山，俱下临浙江。龛山傍有小 山曰鳖子山，浙江自县西东北流，出 其中，东接大海，亦曰海门。东南有 峡山，钱清江经其中，复北折而东， 入山阴县界。城西有运河，东接钱清 江。又有湘湖。西南有渔浦巡检司。 此渡江。

诸暨府西南。元诸暨州。大祖己 亥年正月改诸全州。丙午年十二月降 为诸暨县。西南有新城，在五指山 下，太祖癸卯年，李文忠所筑。西有 长山，又有五泄山。南有句乘山。又 有浣江，即浦阳江，亦曰青弋江。又 西南有长清关、西有阳塘关二巡检 司，废。

余姚府东北。元余姚州。洪武 初，降为县。南有新城，与县城隔江 对峙，姚江经其中。南有四明山，北 濒海。姚江源自县西南太平山，一名 舜江，西北流至上虞县，乃东北出， 湖，引流为西横河，俱注於姚江。又 西北有临山卫，洪武二十年二月置。 东北有三山守御千户所，一名浒山， 亦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东北有三山 巡检司，治金家山上，寻迁破山。北 有眉山巡检司，治眉山寨，寻迁县西 北湖海头。又有庙山巡检司，治庙山 寨，寻迁上虞县界中源堰，仍故名。

上虞府东。西北有夏盖山，北枕 海，南临夏盖湖。西南有东山。东有 覆卮山，接嵊县界。又东有通明江， 即姚江上流。又有运河，在县治前。 又西北有白马湖，北接夏盖湖，其相 西有梁湖巡检司，本治梁湖，寻迁百 官市，仍故名。

嵊府东南。东有丹池山。东北有 嵊山。北有　雩山，又有清风岭。西 有太白山。南有剡溪，源出天台诸 山，下流为曹娥江。西有长乐镇、西 北有管解寨二巡检司，废。

新昌府东南。东有沃州山。东南 有天姥山。又东有东溪，源出天台 山，西北流入嵊县界。南有彩霞镇、 又有丰乐、又有善政三巡检司，后 废。

宁波府元庆元路，属浙东道宣慰 武十四年二月改宁波。领县五。西北 距布政司三百六十里。

鄞倚。东有鄮山。西南有四明 山，周八百余里。东有灌顶山，旧产 铁。东南有阿育王山，有太白、天童 诸山。东北滨海。有鄞江，一名甬 江。东南有奉化江，西北有慈溪，皆 流合焉。西南有小江湖，又西有广德 湖，东有东钱湖，皆引流入鄞江。北 有龙山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一 月置。东有甬东巡检司，治甬东隅， 后迁定海县东南竹山海口，仍故名。 又有岱山、又有螺峰二巡检司，后 废。

慈谿府西北。元曰慈谿。永乐十 六年改“谿”为“溪”。西南有车厩 山。东北滨海。南有慈溪，一曰前 江，即姚江下流也，蓝溪、文溪诸水 皆流合焉。西北有鸣鹤盐课司。又观 海卫亦在西北，洪武十九年一月置。 又有松浦巡检司，治浦东，寻迁浦 西。又有向头巡检司，治向头寨，寻 迁洋浦，废，后复。

奉化府南。元奉化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南有蓬岛山，又有天门山。 西北有雪窦山。北有奉化江，亦曰北 渡江，又谓之剡溪。东有市河，东北 有赵河，皆南流入焉。东有塔山、东 南有鲒琦二巡检司。又有公棠、连 山、栅　虚、东宿四巡检司，废。

定海府东北。东有候涛山，一名 招宝山，上有威远城，山麓有靖海 城，俱嘉靖三十九年置。东北皆滨 海。海中有舟山，有金塘山，有蛟门 山，又有普陀落伽山，有大谢、小谢 山。南有大浃江，其上流即鄞江，分 流为小浃江，并入海。南有清泉等盐 场。又东北有定海卫，本定海守御千 户所，洪武十四年四月置，二十年二 月升为卫。东南有穿山后千户所，洪 武二十七年九月置。又有霩衢守御千 户所，大嵩守御千户所，俱洪武十九 年十一月置。又有舟山中中千户所， 置。南有上岸太平岙、西有管界寨二 巡检司。又西北有施公山、南有长山 二巡检司，后废。又南有霞屿巡检 司，本名崎头，正统间更名，后废。 又舟山东南有宝陀、西北有岑港，又 舟山东有岱山、西南有螺峰四巡检 司，后废。

象山府东南。南有石坛山，亦曰 坛头山。东南北三面皆滨海。其南有 三萼山，一名三仙岛，俱在海中。南 有玉泉盐场。又西南有昌国卫，本昌 国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二年十月置於 舟山，十七年九月改为卫。二十年来 千户所，俱洪武二十年置。西北有钱 仓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一月 置。西有爵溪守御千户所，洪武三十 年十二月置。北有陈山巡检司，治陈 山，寻迁县东南。西有爵溪巡检司， 迁治姜屿渡。南有石浦巡检司，迁治 青山头。又东有赵岙巡检司，自宁海 县迁此。俱仍故名。

台州府元台州路，属浙东道宣慰 司。洪武初，为府。领县六。西北距 布政司四百四十里。

临海倚。西南有括苍山，一名真 隐山。又东南有海门山，有金鰲山， 海。又大海在东，中有芙蓉山、高丽 头山。又有杜渎盐场。又海门卫亦在 县江，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其北为前 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东北有桃 渚前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九月置。东 有蛟湖巡检司，迁治海口陶屿。又有 连盘巡检司，迁治海口长沙。俱仍故 名。

黄岩府东南。元黄岩州。洪武三 年三月降为县。南有委羽山。东有大 海。西北有永宁江，即澄江下流。东 南有盐场，又有长浦巡检司。

天台府西南。西有天台山。北有 赤城山，又有石桥山，皆天台支阜 溪，即澄江上源。又东有楢溪，产 铁。其东为甬溪。又西有胡窦巡检 司，废。

仙居府西南。西北有苍岭，即括 苍山。又有永安溪，下流亦会於澄 江。又西南有曹溪，东有彭溪，俱流 合於永安溪。西有田寺巡检司，后 废。

宁海府东北。北有天门山。西北 有龙须山，旧产铜铁。东滨海。东北 有鄞江，与象山县界。南有海游溪， 有宁和溪，又有东溪，东有铁砂，冶 之成铁，俱导流入海。又有梅岙镇， 亭、北有铁场、南有曼岙、东南有窦 岙五巡检司。

太平府东南。成化五年十二月以 黄岩县之太平乡置，析乐清地益之。 南有大雷山。西北有王城山。西南有 灵山，与玉环山接。东南滨海，曰大 闾洋，中有松门、石塘、大陈等山。 又东有迁江，一名新建河，至县北曰 官塘河，北抵黄岩县，东入海。东有 松门卫，本松门千户所，洪武十九年 十二月置，二十年六月升为卫。东北 有新河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二月 置。南有隘顽千户所，西南有楚门千 司。南有沙角巡检司，本治岐头山 下，后迁今治。西南有小鹿巡检司， 迁治楚门所之横山后。西有温岭巡检 司，废。

金华府元婺州路，属浙东宣慰 司。太祖戊戌年十二月为宁越府。庚 子年正月曰金华府。领县八。东北距 布政司四百五十里。

金华倚。北有金华山。南有铜 山，旧产铜。城南有东阳江，亦曰婺 港，自东阳县流经此。又有南溪，自 缙云县来合焉，谓之双溪，亦曰縠 溪，合流至兰溪而会於信安江。 三月降为县。东有铜山，旧产铜。西 南有兰溪，即彀溪也，亦曰大溪，一 自衢州之衢港，一自金华之婺港，会 於西南兰阴山下，北入严州界。西北 有平渡巡检司。北有灵泉乡、龙岩乡 二巡检司，废。

东阳府东。东南有大盆山，东阳 江出焉，经县北，谓之北溪，亦曰东 溪，西南有画溪，下流至义乌县入 焉。东有永宁巡检司。又东南有瑞 山、玉山。南有兴贤、仁寿二巡检 司，废。

义乌府东少北。南有乌伤溪，即 永康府东南。东南有铜山，旧产 铜。南有南溪，亦曰永康溪。又东有 孝义寨、南有义丰乡、东南有合德乡 三巡检司，后废。

武义府南少东。东北有永康溪， 又有茭道市。西有苦竹市。又北有白 溪口市。

蒲江府东北。西有深袅山，蒲阳 江出焉，东流入诸暨县界。东有杨家 埠巡检司，后废。

汤溪府西南。成化七年正月析兰 溪、金华、龙游、遂昌四县地置。南 有银岭。西北有縠江，即信安江。 司。太祖己亥年九月为龙游府。丙午 年为衢州府。领县五。东北距布政司 五百六十里。

西安倚。永乐二十二年建越王 府，宣德二年除。西有岩山。南有烂 柯山，又有爵豆山，旧出银。又西北 有铜山，旧出铜、锡、铅。城西南有 衢江，其上源曰大溪，自江山县流 入。又有西溪，亦曰信安溪，自开化 县发源，流至此与大溪合焉，曰双港 口。又东有定阳溪，一名东溪，自遂 昌县流入，合於衢江。西南有严剥、 东南有板固二巡检司。

龙游府东。东有龙丘山。北有梅 溪，又南有灵溪，自遂昌县流经县南 灵山下，又东北入焉。东有湖头镇巡 检司。又北有水北、南有灵山二巡检 司，废。

常山府西。有三衢山。东有常 山，即信安岭也。北有金川，一名马 金溪，自开化县流入。东有文溪，自 江山县流入，合於金川，为信安溪上 源。北有下坑、东南有镇平二巡检 司，废。

江山府西。东南有江郎山，有仙 霞岭，仙霞关在其上。城东有大溪， 仙霞岭水所汇也。又西有文溪。南有 东山巡检司，本治仙霞岭下，后迁岭

开化府西北。金溪在城东，其源 一出马金岭，一出百际岭，至城北合 流而南，即金川上源也。北有金竹岭 巡检司。又西有云台、北有低坂、又 有马金、南有华埠四巡检司，废。

处州府元处州路，属浙东道宣慰 司。太祖己亥年十一月为安南府，寻 曰处州府。领县十。北距布政司七百 三十里。

丽水倚。大溪在城南，一名洄 溪，自龙泉县流经此，下流至永嘉 县，入於海。又东有好溪，本名恶 溪，东南达於大溪。
山。南有南田山。又有南溪，即大溪 也，亦曰青溪，自丽水县流入。西南 有小溪流合焉。南有淡洋巡检司，又 北有黄坛巡检司，废。

缙云府北。东有仙都山，亦名缙 云山。又有管溪官山。西南有冯公 岭，一名木合岭，一名桃花隘。又东 有好溪，源出县东北之大盆山，有管 溪自东流合焉。又北有南源溪，亦曰 南溪，下流为永康溪，入於东阳江。

松阳府西。北有竹　客岭。西有 松溪，南有竹溪流入焉，下流至丽水 县，入於大溪。又西南有净居巡检 司，废。
至县南合流。又东经西明山南，分为 二，其一入龙泉县之大溪，其一为东 溪，入松阳县，为松溪。北有马步巡 检司。

龙泉府西南。南有匡山，建溪之 水出焉。南有大溪，源出台湖山，又 有灵溪，自县北流合焉，东入云和县 界。南有庆元巡检司，治查田市。

庆元府西南。洪武三年三月省。 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南有松源水， 南流入福建，为松溪县之松溪。
云和府西南。景泰二年析丽水县 石塘隘。
宣平府北。本丽水县之鲍村巡检 司。景泰三年改为县，而徙巡检司於 县之后陶，仍故名，寻废。西北有砻 坑山，旧产银。南有玉岩山，又有会 高山，产矿。又南有虎蹐溪，会流於 丽水县之大溪。

景宁府南。景泰五年析青田县 置。南有敕木山。东有矿坑岭。西有 彪溪，东北有大汇滩，下流皆注於青 田县之大溪。北有沐溪巡检司，迁县 南大漈仍故名。又西有卢山巡检司， 后废。东有龙首关，又有龙汇关、白 鹿关，俱嘉靖中置。
司。洪武初，为府。领县五。西北距 布政司八百九十里。

永嘉倚。西有岷冈山，又有铁场 岭。南有大罗山。东滨海。又永宁江 在城北，一名瓯江，一名永嘉江，自 苍括诸溪汇流入府界，又东注於海。 江中有孤屿山，与北岸罗浮相望。又 西北有安溪，东北有楠溪，俱注於瓯 江。城西南又有会昌湖，东有宁村守 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南 有中界山巡检司，后迁县东永昌堡。

瑞安府南。元瑞安州。洪武二年 降为县。正德六年五月徙县城於故城 源出福建政和县及青田县界，合流至 此，曰瑞安江，亦曰飞云江，渡处有 飞云关，东接海口。又县东海岸中有 凤凰诸山。又县东北有海安守御千户 所，县东南有沙园守御千户所，俱洪 武二十年二月置。东有东山巡检司， 本名梅头，治梅头寨，后迁，更名。

乐清府东北。东有北雁荡山。南 滨海，有玉环山，在海中。又西北有 荆溪。又县治傍有东、西二溪。西南 有馆头江。西有象浦河，东北有石马 港，下流皆达海。有长林盐场。又西 有盘石卫，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有 二月置。西有馆头巡检司，迁治县西 南岐头寨。后复。东南有北监巡检 司，治玉环山下，寻迁县东北蔡岙， 又迁县东白沙岭，又迁鹗头，又迁窑 岙山下，仍故名。

平阳府西南。元平阳州。洪武三 年降为县。西南有南雁荡山，有玉苍 山。又东南海中有大岩头山，有南麂 山。又西有前仓江，亦曰横阳江，东 南经江口关注於海。南有天富南盐 场。又南有金乡卫，有蒲门守御千户 所，东北有壮士守御千户所，皆洪武 二十年二月置。东南有舥艚、又有斗 迁县南麦城山，仍故名。又东南有龟 峰巡检司，废。

泰顺府西南。景泰三年以瑞安县 罗洋镇置，析平阳县地益之。南有分 水山，上有关，为浙、闽分界处。又 西有白溪，下流至福建宁德县入海。 又东有仙居溪，流入瑞安境入海。北 有池村巡检司。南有三冠巡检司，本 洋望，后更名。东南有鸦阳巡检司，

志第二十一 地理六
○福建 广东 广西
福建《禹贡》扬州之域。元置福 建道宣慰使司，治福州路。属江浙行 中书省。至正十六年正月改宣慰司为 行中书省。太祖吴元年十二月平陈友 定。洪武二年五月仍置福建等处行中 书省。七年二月置福州都卫。与行中 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福州都卫为福 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八，直隶州 一，属县五十七。为里三千七百九十 七。北至岭，与浙江界。西至汀州， 与江西界。南至诏安，与广东界。东 至海。距南京二千八百七十二里，京 师六千一百三十三里。洪武二十六年 编户八十一万五千五百二十七，口三 百九十一万六千八百六。弘治四年， 户五十万六千三十九，口二百一十万 六千六十。万历六年，户五十一万五 千三百七，口一百七十三万八千七百 九十三。

福州府元福州路，属福建道。太 祖吴元年为府。领县九：
果山，下有官母屿，有巡检司。东南 滨海。南有闽江，亦曰建江，自南平 县流入府界。东南纳群川之水，至府 西曰洪塘江，分二流，南出曰陶江， 东出曰南台江，至鼓山下复合为一。 又东南有马头江，自永福县流入，曰 西峡江，又东有东峡江流合焉，又东 南至五虎门，入於海。东有闽安镇巡 检司。

侯官倚。西有旗山，有雪峰山， 有建江，又有西禅浦。西南有阳崎、 吴山、凤冈、泽苗、延泽、仙坂等六 浦，皆建江支分，仍合正流入海。西 西北有竹崎、又有五县寨二巡检司。

长乐府东少南。东滨海，有海 堤。北有马头江。又东有守御梅花千 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北有 石梁蕉山、东南有松下镇二巡检司。 又东有小祉山巡检司，后移治大祉 澳。

福清府南少东。元福清州。洪武 二年二月降为县。东南际海，有盐 场，海中有海坛山，又有小练山。南 有龙江，又有迳江。东南有海口，江 皆汇流入海。又东有镇东卫，东南有 守御万安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 检司，洪武二十年移於长乐县之松下 镇。

连江府东北。东北滨海，海中有 北茭镇巡检司。南有连江，东入海。 东北有守御定海千户所，洪武二十一 年二月置。
罗源府东北。东滨海。西有罗 川，南流分三派入海。南有应德镇。
古田府西北。建江在县南，自南 平县流入，经城南，有大溪流合焉， 谓之水口。又东南迳模天岭下，江流 至此始出险就平，东入闽清县界。东 有杉洋镇，出银坑，有巡检司，后 二巡检司，寻废。

闽清府西北。西南有大帽山。北 有建江，西南有梅溪流合焉。东有青 窑镇巡检司，废。

永福府西南。西南有高盖山，又 南有陈山。东有东溪，汇诸山溪之 水，下流会於福清之龙江而入海。又 有漈门巡检司，后移於嵩口埕，寻复 故。

兴化府元兴化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二。北距布 政司二百八十里。

莆田倚。东南滨海，海中有湄洲 屿，又有南日山，俱东与琉球国相 望。又南有木兰溪，北有延寿溪，东 北有荻芦溪，又有通应港，俱会流入 海。又西北有兴化县，正统十三年四 月省。东有平海卫，东南有守御莆禧 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 有嵌头、西北有大洋寨、东南有吉了 三巡检。东有冲沁巡检司，本治寻 阳，后徙兴福。又有青山巡检司，本 治武盛里南哨，后徙奉国里。东南有 南日山巡检司，后徙新安。东北有迎 仙寨巡检司，后移鼓楼山。东有峙 头、东南有小峙二巡检司，后废。

仙游府西。北有二飞山。东北有 何岭。南临九鲤湖，湖在万山中，下 会溪，即木兰溪上源。西有白岭巡检 司，后迁於文殊寨。南有枫亭市、西 有潭边市二巡检司，后废。

建宁府元建宁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八。四年正 月置建宁都卫於此。八年十月改为福 建行都指挥使司。东南距布政司五百 二十五里。

建安倚。东北有凤凰山，产茶。 东有东溪，即建江，自浙江庆元县流 经此，又西合於西溪。又东南有寿岭 巡检司。

瓯宁倚。西有西溪，源出崇安 合於东溪，南入延平府界。西北有营 头街巡检司。

建阳府西北。西北有西山。东南 有锦江，亦曰交溪，有二源，合流於 县东东山下，南流达於建溪。

崇安府西北。南有武夷山，中有 清溪，九曲流入崇溪。西北有分水 岭，上有分水关巡检司。其水西流者 入江西境，东流者入县境，即崇溪 源。俗谓之大溪，经城西而南出，亦 谓之西溪。其别源出县东北之岑阳 山，亦曰东溪，西南流合於西溪，又 南合武夷水而入建阳县界，即锦江之 上源也。又西北有温林、岑阳、桐 与分水关为崇安入关。

浦城府东北。北有渔梁山，建溪 之源出焉。又有盖仙山，有黎岭，又 有枫岭，一名大竿岭，皆浙、闽通 途。又东北有柘岭，与浙江丽水县分 界，柘水出焉，流合大溪。又南有南 浦溪，亦曰大溪，即建溪也，下合建 阳之交溪。东有高泉、东北有溪源、 西北有盆亭三巡检司。

松溪府东。东有万山。东北有鹫 峰山，接浦城及浙江之龙泉界。南有 松溪，源出浙江庆元县，亦谓之松源 水，又西有杉溪，下流俱入於建溪。 北有二十四都巡检司。南有东关巡检 迁於峡桥。

政和府东。南有七星溪，源出县 东之铜盘山，下流合於松溪。又东有 丹溪，流经福安县入海。又东南有赤 岩巡检司。

寿宁府东。景泰六年八月以政和 县杨海村置，析福安县地益之。东有 蟾溪，即福宁州长溪上源也。东有渔 溪巡检司，后迁县北之官台山，又迁 斜滩镇。

延平府元延平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七。东南距 布政司四百五里。
仙山。城东南有剑溪，即建江也，亦 曰东溪，自建宁府流入，南经黯淡 滩，又西迳剑津，与西溪合。西溪出 汀、邵二府之境，至县西，合於沙县 之沙溪，为沙溪口；又东至剑津，合 於东溪；又南至尤溪口，合於大溪， 亦名南溪；又东至福州府，入於海； 俗亦谓之三溪。东南有苍峡、西北有 大历二巡检司。

将乐府西。南有天阶山。西北有 百丈山。南有将溪，亦曰大溪，即西 溪之上源也。又西北有梅溪，自邵武 界流入，合於大溪。又北有万安寨巡 检司。
有沙溪，亦名太史溪，自永安县流 入，经县东，有霹雳等滩，下流合於 西溪。北有北乡寨巡检司。

尤溪府南。北有丹溪岭，一名桃 木岭，下有丹溪。东有尤溪，其上源 一出龙岩县，一出德化县，合流於县 西南，又北流会汤泉等二十溪，北出 尤口，入建溪，亦曰湖头溪。西有英 果砦、又有高才坂二巡检司。

顺昌府西少北。南有徘徊岭。西 北有顺阳溪，源出建阳县，又东经县 南，与将溪合，又东经沙口，合邵武 县之沙溪，又东经县西，与西溪合， 寿镇巡检司。

永安府西南。本沙县之浮流巡检 司，正统十四年置永安千户所於此。 景泰三年改置县，析尤溪县地益之。 东北有贡川山。东南有石罗山。西有 燕溪，四源合流，经城东北，下流为 沙县之沙溪。又西有安砂镇、西南有 湖口寨二巡检司。又西北有黄杨巡检 司，废。

大田府西南。嘉靖十五年二月以 尤溪县之大田置，析永安、漳平、德 化三县地益之。北有五台山。南有大 仙山。东有银瓶山，产银铁。又南有 桃源店巡检司，本属漳平县，后来 属。北有英寨、西南有安仁隘二巡检 司，后废。

汀州府元汀州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八。东距布 政司九百七十五里。

长汀倚。北有卧龙山。又北有新 乐山，贡水出焉，流入江西界。西有 新路岭。东有鄞江，即东溪，亦曰左 溪，自宁化县流入，下流经广东大埔 县入海，中有五百滩，亦谓之汀水。 又东南有正溪，西有西溪，北有北 溪，南有南溪，俱合於东溪。又西有 古城寨巡检司。
大溪，源出县北万斛泉，分流为清流 县之清溪，其正流入长汀县，为鄞江 上流。北有安远寨巡检司。

上杭府南。西有金山，上有胆 泉，浸铁能成铜。西南有羊厨山，产 矿。南有大溪。

武平府西南。北有黄公岭。南有 化龙溪，下流入广东程乡县。西南有 武平城，洪武二十四年正月置武平千 户所於此。东南有象洞巡检司，后移 於县西南之悬绳隘。北有永平寨巡检 司，后移县西北之贝寨。

清流府东北。南有丰山，东南有 检司。西南有清溪，自宁化县流入， 东北合半溪，又东南经九龙滩而入永 安县界，亦曰龙溪，即燕溪之上源。

连城府东南。本曰莲城，洪武十 七年后改“莲”曰“连”。东有莲峰 山。南有文溪，下流达於清流县之清 溪。西南有北园寨巡检司，后迁於县 南之朗村隘，后又迁於县西南之新泉 隘。

归化府东北。成化七年正月以清 流县之明溪镇置，析将乐、沙县、宁 化三县地益之。北有铁岭。南有归化 溪，下流合将乐县之将溪。东有夏阳 巡检司。
溪南里之田心地置，析胜运等四里益 之。西有大溪，即汀水，自上杭县流 经此，又东入广东大埔县界。东南有 三层岭巡检司。东北有太平巡检司， 后徙高坡。西南有兴化巡检司，治溪 南里古镇，寻废，复置，后迁於上杭 县之峰头。

邵武府元邵武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太祖吴元年为府。领县四。东南 距布政司六百七十里。

邵武倚。东有三台山。东南有七 台山，又有道人峰。又有樵溪，源自 樵岚山，经城内，出北门，合紫云 水口巡检司。又东有拿口、南有同 巡、东北有杨坊三巡检司，废。

光泽府西北。北有云际岭。西北 有杉岭，杉关在其上，与江西南城县 接界。杭川出焉，亦名大溪，下流入 紫云溪。又有大寺寨巡检司，在杉关 东。又西北有黄土关。

泰宁府西南。西有金饶山。西北 有大杉岭。西有二十四溪，南有滩江 流合焉，下流会於樵溪。

建宁府西南。北有百丈岭，蓝溪 出焉。南有绥江，源出金饶山，一名 濉江，亦名宁溪，至绥城口，合蓝溪 治里心保，后迁丘坊隘，寻废，后复 置，后又迁新安保之黄泥铺。

泉州府元泉州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七。东距布 政司四百十里。

晋江倚。东北有泉山，一名清 源。东南有宝盖山。南有灵源山。东 南滨海，有盐场。海中有彭湖屿。南 有晋江，自南安县流入，经城西石塔 山下，又东南至岱屿入海。东北有洛 阳江，南流入海。又东南有永宁卫， 南有守御福泉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 年二月置。东南有祥芝、又有乌浔、 南有深滬、又有围头四巡检司。西南 有安平城，嘉靖中筑。东南有石湖 城，万历中筑。

南安府西少北。东南滨海。南有 黄龙溪，即晋江之上流，西有桃林溪 流入焉。南有石井巡检司。又西北有 澳头、西南有达河二巡检司，后废。

同安府西南。西有文圃山。南滨 海，有盐场。西北有西溪，流合县东 之东溪、县西之苎溪，又东南注於 海。西南有守御金门千户所，西有守 御高浦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 置。又西南有永宁中左千户所，在嘉 禾屿，即厦门也，洪武二十七年二月 置。西有苎溪、南有塔头山、东南有 田浦、又有陈坑四巡检司。又西南有 东南有烈屿巡检司，后移於石浔港 口。又有官澳巡检司，后移於踏石 寨。又有峰上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 下店港口。

惠安府东北。东南滨海，有盐 场。西有洛阳江。又东南有守御崇武 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嘉靖 中移於县东北。城东有黄崎、南有獭 窟、东南有小氵乍、东北有峰尾四巡 检司。又东北有涂岭、又有沙格、东 南有小兜三巡检司，洪武二十年废。

安溪府西。西北有佛耳山。南有 蓝溪。又西北有源口渡巡检司，后迁 白华堡，寻复。

永春府西北。西北有雪山，桃林 溪出焉，东迳南安县，北合蓝溪，为 双溪口，又东迳南安县，南合於黄龙 溪。西有陈岩寨巡检司，洪武中废。

德化府西北。西北有戴云山。西 有太湖山。南有丁溪，又有滻溪，合 而北流，入兴化仙游境。又西北有高 镇巡检司，本东西团，后徙治，更 名。东南有虎豹关。

漳州府元漳州路，属福建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十。东北距 布政司七百里。

龙溪倚。东有岐山。西有天宝 龙江，亦名北溪，其上源出长汀及沙 县，流入县界，历龙头岭下，谓之峡 中，至县东出峡，为柳营江，又南有 南溪流入焉。又东南为镇门港，入於 海。有柳营江巡检司。又南有九龙岭 巡检司。

漳浦府南。南有梁山，又东南有 良山，与梁山相峙。东北有大武山。 县东南两面皆滨海。南有漳江，亦曰 云霄溪，合李澳溪入於海。又有石塍 溪。东北又有镇海卫，东有守御六鰲 千户所。澳东南有古雷、又有后葛、 东有井尾澳、西南有盘陀岭四巡检 年二月内置。

龙岩府西。东有龙岩山，又有东 宝山，旧产银铅。西有紫金山。北有 九侯山。又南有龙川，下流入漳平 界，为九龙江上源。东北有雁石巡检 司，后移於皞林口。

长泰府东。南有长泰溪，下流入 九龙江。东南有朝天岭巡检司，后移 於溪口。

南靖府西。旧治在西南，双溪之 北。嘉靖四十五年北徙大帽山麓。万 历二十三年复还旧治。北有欧寮山。 小溪、寒溪二巡检司，后废。

漳平府西北。成化六年以龙岩县 九龙乡置，析居仁等五里地益之。东 南有象湖山。南有百家畲洞，踞龙 岩、安溪、龙溪、南靖、漳平五县之 交。又有九龙溪，自龙岩县流经此， 下流入龙溪县。南有归化巡检司，后 移於县东之析溪口。又东北有溪南巡 检司，后废。

平和府西南。正德十四年六月以 南靖县之河头大洋陂置，析漳浦县地 益之。东南有三平山。东有大峰山， 河头溪所出，分数流达海，又西有卢 板，改名漳汀巡检司。

诏安府南。本南诏守御千户所， 弘治十八年置。嘉靖九年十二月改为 县。南临海，海滨有川陵山，海中有 南澳山。又东有东溪，为河头溪分 流，东南流入海。又南有守御玄钟千 户所，东有守御铜山千户所，俱洪武 二十一年二月置。东有金石、洪淡二 巡检司。西南有分水关，漳、潮分 界，巡检司治焉。

海澄府东南。嘉靖四十五年十二 月以龙溪县之靖海馆置，析漳浦县地 益之。东北滨海。西有南溪，自龙溪 县流入，与柳营江合流入海。东有海 之嵩屿。东有岛尾巡检司。又西北有 石马镇。

宁洋府西北。本龙岩县之东西洋 巡检司，正统十一年置。嘉靖四十五 年十二月改置县，又析大田、永安二 县地益之。南有香寮山。东南有东 洋，溪流所汇也。

福宁州元属福州路。洪武二年八 月降为县，属福州府。成化九年三月 升为州，直隶布政司。北有龙首山。 东有松山，山下有烽火门水寨，正统 九年自海中三沙堡移此。东北有大姥 山。东南滨海，海中有嵛山、台山、 门入海。东有福宁卫，南有守御大金 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西 北有柘洋巡检司，又有芦门巡检司， 后移桐山堡。又东北有大筼筜巡检 司，后移秦屿堡。又东有清湾巡检 司，后徙牙里堡。南有高罗巡检司， 后移闾峡堡。又有延亭巡检司，后移 下浒堡。又东北有蒋洋，又有小澜， 西北有小澳、库溪，西南有蓝田，南 有西臼六巡检司，后废。领县二。西 南距布政司五百四十五里。

宁德州西南。洪武二年属福州 府。成化九年来属。北有霍童山，有 有穹窿溪，西南有赤鉴湖，北有外渺 溪，下流俱达於海。北有东洋麻岭巡 检司，后徙涵村，又徙县东北之云淡 门，又徙县东之黄湾，后还故治。南 有南靖关。东有长崎镇。

福安州西北。洪武二年属福州 府。成化九年来属。西南有城山。海 在南。西北有长溪，东南入福宁州 境。西北有白石巡检司，后徙於县东 南之黄崎镇。

广东《禹贡》扬州之域及扬州徼 外。元置广东道宣慰使司，治广州 路。属江西行中书省。又置海北海南 广西行中书省。四月改广东道为广东 等处行中书省。六月以海南海北道所 领并属焉。四年十一月置广东都卫。 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 广东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 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直隶州 一，属州七，县七十五。为里四千二 十八。北至五岭，与江西界。东至潮 州，与福建界。西至钦州，与广西 界。南至琼海。距南京四千三百里， 京师七千八百三十五里。洪武二十六 年编户六十七万五千五百九十九，口 三百万七千九百三十二。弘治四年， 户五十三万七百一十二，口五百四万 六百五十五。

广州府 元广州路，属广东道宣 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 五：

南海倚。西北有石门山、双女 山。南滨海。又南有三江口。三江 者，一曰西江，上流合黔、郁、桂三 水，自广西梧州府流入；一曰北江， 即浈水；一曰东江，即龙川水。俱与 西江会，经番禺县南，入於南海。西 北有三江巡检司，本治侧水村，后迁 村堡。又有金利、西南有神安、又有 镇。

番禺倚。在城有番、禺二山，县 是以名。东有鹿步、南有沙湾、北有 慕德、东南有茭塘、又有狮岭五巡检 司。

顺德府西南。景泰三年，以南海 县大良堡置，析新会县地益之。西北 有西江，南有马宁、北有紫泥二巡检 司。西有江村巡检司，后迁县西北查 浦。北有宁都巡检司，后迁都粘堡。 又东南有马冈巡检司，后废。

东莞府东南。南滨海，海中有三 澳。北有东江。西有中堂、西南有白 沙、又有缺口镇三巡检司。东北有京 山巡检司，本治茶园，后迁京口村， 更名。又西南有虎头山关，洪武二十 七年置。

新安府东南。本东莞守御千户 所，洪武十四年八月置。万历元年改 为县。南滨海。有大鹏守御千户所， 亦洪武十四年八月置。东南有官富、 西北有福永二巡检司。

三水府北。嘉靖五年五月以南海 县之龙凤冈置，析高安县地益之。西 江在南，北江在西。又西南有三江、 南有横石巡检司。

增城府东。东有增江，南有东 江。西南有乌石、西北有茅田二巡检 司。

龙门府东。弘治六年以增城县七 星冈置，析博罗县地益之。南有龙门 水，亦曰九淋水，流入东江。东有上 龙门巡检司。

香山府南。南滨海。东有零丁 洋。北有黄圃巡检司。西北有大揽巡 检司，本名香山，后更名。

新会府西南。南滨海，中有崖 山。东北有西江。西南有恩平江，一 迁县北之石螺冈。又东北有大瓦巡检 司，本治中乐都，后迁鸾台村。又南 有沙村巡检司，本治大神冈，后迁仙 洞村，又迁长沙村，后复故治。

新宁府西南。弘治十一年以新会 县德行都之上坑蓢置，析文章等五都 地益之。南滨海。北有恩平江，一名 长沙河。又南有广海卫，洪武二十七 年九月置。西有望高巡检司，西南有 城冈巡检司，后废。

从化府东北。弘治二年以番禺县 横潭村置，析增城县地益之。九年迁 於流溪马场曲。东北有流溪巡检司，

清远府北。东有中宿峡。西有大 罗山。又浈水在县东北，东南有潖水 来合焉，谓之潖江口，有潖江巡检 司。又西南有回岐、西北有滨江二巡 检司。东北有横石矶巡检司，后废。

连州元桂阳州，直隶广东道。洪 武二年三月省入连州。四月，连州 废，地属连山。三年九月，连山废， 地属阳山。十四年置连州於此，属 府。东北有桂水。西有湟水，亦曰洭 水，自湖广宁远县流入，东南合浈 水。西北有硃冈巡检司。又有西岸巡 检司，治仁内乡，后徙阳山县境。东 南距府五百六十里。领县二： 二年三月，桂阳州废，属连州。四 月，连州废，属韶州府。十四年四月 改为连州，徙州於桂阳州旧治，复置 县，属焉。南有阳溪，即洭水。西北 有星子巡检司。东有西岸巡检司，自 连州移此，治青莲水口。又北有湟 谿、阳山二关。

连山州西。元连州治此，直隶广 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属韶州 府。三年九月省入阳山。十三年十一 月复置。十四年四月属州。旧治在县 西北钟山。永乐元年徙县西程山下。 天顺六年又徙小坪。南有黄连山。北 有高良水，又名大获水，东至州界入 县治。

肇庆府元肇庆路，属广江道。洪 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一。南距 布政司二百三十里。

高要倚。北有石室山。南有铜鼓 山。东有高峡山、烂柯山。城南有西 江，又南有新江，东南有苍梧水，俱 流入焉。东南有古耶巡检司，治龙池 都之冯村，后迁县东之横槎下都。东 有禄步巡检司，初在下村，后迁上村 水口。东有横槎巡检司，初治上半 都，后迁水口，寻废。

高明府东南。本高要县高明镇巡 江，下流入於西江。东北有太平巡检 司，治太平都，后迁县东都含海口。 又迁县西南山台寺，又迁县东清溪申 石奇海滨。

四会府北。南有北江。东有南津 巡检司，治黄冈村，寻迁县东南南津 水口。

新兴府南。元新州治，直隶广东 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来属。东有新 江。西南有立将巡检司。又南有禄缘 巡检司，后废。

开平府南。本恩平县之开平屯。 平城山，东流合乌石水，下流入广州 新会县界。东南有沙冈巡检司，本治 沙冈
村，后迁平康都之长沙村。又南 有松柏、 北有四合二巡检司。
阳春府南。元属南恩州。洪武元 年属新州。二年四月，新州废，属 府。西有漠阳江。北有古良巡检司， 寻废，后复置於县西，又迁南乡都小 水口。又北有思良巡检司，后废。

阳江府南。元南恩州治此，直隶 广东道。洪武元年，南恩州废，改属 山，海陵巡检司在焉。西有漠阳江， 源出古铜陵县北云浮山下，南流过阳 春县，会诸水，经南恩旧城，直通北 津港门，入於海。东南有海朗守御千 户所，西南有双鱼守御千户所，俱洪 武二十七年置。又东北有莲塘堡，西 有太平堡，俱嘉靖间筑。

恩平府南。本阳江县之恩平巡检 司，初治县东北之恩平故县，后迁恩 平堡。成化十四年六月改堡为县，析 新兴、新会二县地益之，而迁巡检司 於县东南之城村，仍故名，后又迁白 蒙屯。县南有恩平江。

广宁府西北。嘉靖三十八年十月 下，后迁大圃村福星山下，即今治 也。北有绥江，又有龙口屯田千户 所，亦嘉靖三十八年置。西北有金溪 巡检司。南有扶溪巡检司，初治东乡 水口，后迁扶溪口，又迁官埠。

德庆州元德庆路，属广东道。洪 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府 治端溪县省入，来属。西有小湘峡， 西江经其中，端溪自东北流入焉。东 有悦城乡巡检司，治悦城故县，后迁 灵溪水口。东距府二百十里。领县 二：

封川州西。元封州治此，直隶广 江，俱流入焉。北有文德巡检司，初 治县西北大洲口，后迁县西贺江口， 后又迁於此。

开建州西北。元属封州。洪武二 年三月改属。西有开江，一名封溪， 即贺江之下流。北有古令巡检司，治 古令村，后迁县东北之褥村。

韶州府元韶州路，属广东道宣尉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六。西距布 政司八百里。

曲江倚。永乐二十二年建淮王 府，正统元年迁於江西饶州府。南有 水，俱流入焉，抱城回曲，故谓之曲 江，下流即始兴江。东北有平圃、南 有蒙浬二巡检司。

乐昌府西北。南有昌山。东北有 灵君山。西有三泷水，即武水。北有 九峰、西北有黄圃、又有罗家湾三巡 检司。东有高胜巡检司，后废。

英德府西南。元英德州，直隶广 东道。洪武二年三月降为县，来属。 南有皋石山，一名浈阳峡。又浈水在 县东，一名溱水，洭水在县西，一名 洸水，至县西南合流，谓之洸口，有 洸口巡检司。又南有泷头水，与浈水 废。

仁化府东北。治水西村，后迁城 口村。西北有吴竹岭，吴溪水出焉， 下流为潼溪，入浈。东北有扶溪巡检 司。又北有恩村巡检司。

乳源府西。本治虞塘，洪武元年 迁於洲头津。西有臈岭，五岭之一。 西北有武水，自湖广宜章县流入，有 武阳巡检司。

翁源府东南。元属英德州。洪武 二年三月改属。故城在西北，今治本 长安乡也，洪武初，迁於此。北有宝 铺，后迁南浦。

南雄府元南雄路，属广东道。洪 武元年为府。领县二。西距布政司千 九十里。

保昌倚。大庾岭在北，亦曰梅 岭，上有梅关，浈水所出。西北有凌 江水，流合焉，南至番禺入海，谓之 北江。又县东有小庾岭。西北有百 顺、东南有平田二巡检司。又东北有 红梅巡检司，旧治梅关下，后迁於 此。
始兴府西。西有始兴江，即浈 口，又迁黄田铺。
惠州府元惠州路，属广东道宣慰 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 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六十里。

归善倚。南滨海。西江在西南。 东有东江，自江西安远县流入府境， 亦曰龙川江，西南至番禺县，会西江 入海。东南有平海守御千户所，洪武 二十七年九月置。又有内外管理、又 有碧甲二巡检司。

博罗府西北。西北有罗浮山。南 有东江。西有石湾、又西北有善政里 二巡检司。
长宁府西。隆庆三年正月以归善 县鸿雁洲置 ，析韶州府英德、
翁源二县地益之。万历元年徙治 君子峰下。南有新丰江，下流入龙 江。西有　乍坪巡检司。又北有黄峒 巡检司，后废。

永安府东北。隆庆三年正月以归 善县安民镇置，析长乐县地益之。西 有东江。西南有宽仁里巡检司，治苦 竹派，后迁桃子园。又有驯雉里巡检 司，治凤凰冈，后迁县东乌石屯。寻 俱还故治。

海丰府东。北有五坡岭。南滨 七年十月置。南有捷胜守御千户所， 洪武二十八年二月置，初名捷径，三 月更名。有甲子门巡检司。又西有鹅 埠岭巡检司。又西南有长沙港巡检 司，后迁谢道。

龙川府东北。元循州治此，直隶 广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来属。 东有霍山。南有龙江，即东江上流， 自江西安远县流入。东有通衢巡检 司，后迁老龙埠，寻还故治。东北有 十一都巡检司。
长乐府东北。元属循州。洪武四 年四月来属。旧治在紫金山北。洪武 后废。
兴宁府东北。元属循州。洪武二 年四月来属。南有兴宁江，东入潮州 府程乡县界。东南有水口巡检司，治 水口隘，后废，复置於下岸，寻迁於 上岸水东。又北有十三都巡检司，后 迁白水砦，寻复故。

连平州本连平县。崇祯六年以和 平县惠化都置，析长宁、河源二县及 韶州府翁源县地益之。寻升为州。西 有银梅水，源出杨梅坪，即浈水上 源。南有长吉里、东南有忠信里二巡 属州。故城在西南。洪武二年徙於寿 春市。万历十年迁於今治。南有槎 江，即龙川江，下流为东江。又北有 新丰江入焉。又东北有蓝口巡检司
。
和平州少北。正德十三年八月以 龙川县之和平司置，析河源县地益 之，属府。崇祯六年改属州。北有九 连山。西北有浰头山，三浰水出焉， 亦名和平水，有浰头巡检司。

潮州府元潮州路，属广东道宣慰 司。洪武二年为府。领县十一。西距 布政司千一百九十里。
有鳄溪，一名恶溪，亦名韩江，又名 意溪，东入於海。西北有潘田巡检 司。又有枫洋巡检司，寻迁县南园头 村。

潮阳府南。东南滨海。西南有练 江。南有海门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 七年置。东有招宁、西北有门辟、北 有桑田三巡检司。又有吉安巡检司， 治氵戎水都南山下，后迁贵屿村。

揭阳府西。西北有揭岭。南有古 溪。东南滨海。西有南寨巡检司，本 名湖口，治湖口村，后迁棉湖寨，更 名。东有北寨巡检司，本治县西北冈 治，后又迁县东桃山铺前。

程乡府西北。元梅州治此，直隶 广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来属。 南有梅溪，即兴亭江之下流，一名恶 溪，西北有程江合焉。西有太平乡巡 检司，治梅塘堡，后迁县西北石镇村 旁。东南有丰顺乡巡检司，本在县西 北平远县界，后迁松口市。

饶平府东北。成化十二年十月以 海阳县三饶地置，治下饶。东南滨 海，海中有南澳山，有大成守御千户 所，洪武二十七年置。南有黄冈、西 有凤凰山二巡检司。又东南有柘林 寨。
阳县惠来都置，析惠州府海丰县地益 之。南滨海。西有三河，以大河、小 河、清远河三水交会而名，即韩江之 上源。东南有靖海守御千户所，洪武 二十七年置。南有神泉巡检司，本名 北山，治县西北山村，后迁神泉村， 更名。

镇平府北。本平远县石窟巡检 司，崇祯六年改为县，析程乡县地益 之。西有石窟溪，下流入於程江。东 有蓝坊巡检司，自石窟司迁治，更 名。

大埔府东。嘉靖五年以饶平县大 埔村置，析氵恋洲，清远二都地益 之。南有神泉河，即福建汀州府之鄞 江。又西有恶溪。东北有虎头沙、西 有三河镇二巡检司。又南有大产巡检 司，后迁黄沙。西南有乌槎巡检司， 后迁高陂。

平远府西北。嘉靖四十一年五月 以程乡县豪居都之林子营置，析福建 之武平、上杭，江西之安远，惠州府 之兴宁四县地益之，属江西赣州府。 四十二年正月还三县割地，止以兴宁 程乡地置县，来属。

普宁府西南。嘉靖四十二年正月 以潮阳县氵戎水都置，析洋乌、黄坑 二都地益之，寄治贵山都之贵屿。万 焉，下流为揭阳县之古溪，与南、北 二溪合，下流至澄海县入於海。西南 有云落径巡检司。

澄海府东南。本海阳县之辟望巡 检司。嘉靖四十二年正月改为县，析 揭阳、饶平二县地益之，而徙辟望巡 检司於县北之南洋府，仍故名。南滨 海，亦曰鸣洋海。西南有蓬州守御千 户所，洪武二十六年四月置。又有驼 浦巡检司。

高州府元高州路，属海北海南 道，治电白。洪武元年为府。七年十 一月降为州。九年四月复为府。后徙 司一千里。

茂名倚。洪武七年十一月省，十 四年五月复置。南滨海。城西有窦 江，源出信宜县，东北流，鉴江入 焉，西南流入化州界。南有赤水巡检 司。东南有平山巡检司，治红花堡， 后迁县东北之电白故县。又西南有博 茂巡检司，后废。

电白府东。旧治在西北。今治本 神电卫，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成化 三年九月迁於此。东滨海。西北有立 石巡检司，后废。
信宜府北。南有窦江。东北有中 桥。
化州元化州路，属海北海南道。 洪武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 以州治石龙县省入。九年四月又降为 县，来属。十四年五月复为州。北有 石城山，又有来安山。东北有茂名 水，窦江之下流。又有陵水、罗水， 俱自广西北流县流入，与茂名水合， 至吴川县为吴川水，南入於海。北有 梁家沙巡检司。东南距府九十里。领 县二：

吴川州南。元属化州路。洪武九 年四月属高州府。十四年五月改属 南有宁川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 四月置。又北有宁村巡检司，治川氵 窖，后迁县西北之地聚村，又迁於芷 皞口。

石城州西。元属化州路。洪武九 年四月属高州府。十四年五月改属 州。南滨海。西有零缘巡检司。

雷州府元雷州路，属海北海南道 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三。东 距布政司千四百五十里。
海康倚。东滨海。南有擎雷水， 自擎雷山南流，东入於海。西有海康
遂溪府北。东西滨海。西南有乐 民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十月 置。西北有湛川巡检司，治故湛川 县，后迁县东南故铁杷县。又西南有 涠洲巡检司，治海岛中博里村，后迁 蚕村。

徐闻府南。东西南三面滨海。西 有海安守御千户所，东有锦囊守御千 户所，俱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西南 有东场、东有宁海二巡检司。又西北 有遇贤巡检司，废。

廉州府元廉州路，属海北海南道 五月复为府。领州一，县二。东距布 政司千二百十里。

合浦倚。洪武七年十一月省，十 四年五月复置。东有大廉山，州以此 名。东南滨海，亦曰珠母海，以海中 有珠池也。又城北有廉江，亦曰合浦 江，自广西容县流入，迳州，江口分 为五，西南注於海。又北有石康县， 成化八年省。东有永安守御千户所， 洪武二十七年置。东南有珠场、东北 有永平二巡检司。又北有高仰巡检 司，治马栏墟，后迁於县西南。

钦州元钦州路，属海北海南道。 县，来属。十四年五月复为州。西南 滨海，中有乌雷山，入安南之要道 也。又有分茅岭，亦与安南分界。龙 门江在城东，又东有钦江，俱入於 海。南有淞海、西南有长墩、西北有 管界三巡检司。又西有如昔、又有佛 淘二巡检司，与交址接界，宣德二年 入於安南，嘉靖二十一年复。又西南 有千金镇。东距府百四十里。领县 一：

灵山州北。元属钦州。洪武九年 四月属廉州。十四年五月仍属钦州。 北有洪崖山，洪崖江出焉，经县东， 司。

琼州府元乾宁军民安抚司。元统 二年十月改为乾宁安抚司，属海北海 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十月改为琼州 府。二年降为州。三年仍升为府。领 州三，县十。东北距布政司千七百五 十里。

琼山倚。南有琼山。北滨海，有 神应港，亦曰海口渡，有海口守御千 户所，洪武二十年十月置。又西南有 水蕉村，万历二十八年置水会守御千 户所於此。南有石山。又有清澜巡检 司，废。

澄迈府西。北滨海。南有黎母 江。东有澄江。西北有澄迈巡检司， 治石　矍都。南有兔颖巡检司，治曾 家东都，后迁南黎都，废。西南有铜 鼓巡检司，治新安都，后迁西黎都， 废。又有那拖巡检司，治那拖市，后 迁县西森山市，废。

临高府西。北滨海。南有黎母 江。南有田牌巡检司，后迁坟横冈。 又东有定南、北有博铺二巡检司， 废。

安定府南。元至元二十九年六月 置。天历二年十月升为南建州。洪武 元年十月复为县。南有五指山，亦曰 流，入南渡江。东有潭览屯田千户 所，元置，洪武中因之，永乐四年 废。西有青宁巡检司。又东有宁村巡 检司，治潭览村，后迁县东南南资 都，仍故名。

文昌府东。西北有七星山。南有 紫贝山。东北滨海。东南有文昌江， 入於海。又东北有清澜守御千户所， 洪武二十七年八月置，万历九年迁县 东南南　毛都陈家村。西北有铺前巡 检司。东北有青蓝头巡检司，后迁县 东抱凌港。
会同府东南。元至元二十九年六 沧村。
乐会府东南。西有白石山。东滨 海。西北有万泉河，有黎盆水流入 焉。

儋州元南宁军，属海北海南道宣 慰司。洪武元年十月改为儋州，属 府。正统四年六月以州治宜伦县省 入。西北有龙门岭。西滨海。北有伦 江。西南有镇南、又有安海二巡检 司。又东有归姜巡检司，废。东北距 府三百七十里。领县一：
昌化州南。旧城在东南，今城本 有昌江。
万州元万安军，属海北海南道。 洪武元年十月改为万州，属府。正统 四年六月以州治万安县省入。北有六 连山，龙滚河出焉。东南海中有独洲 山。东有莲塘巡检司，后废。西北距 府四百七十里。领县一：

陵水州南。东北有旧县城，今治 本南山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 置。正统间，迁县於此。西有小五指 山。东滨海，海中有双女屿。东北有 牛岭巡检司。

崖州元吉阳军，属海北海南道宣 府。正统四年六月以州治宁远县省 入。南有南山。北有大河，自五指山 分流，南入海。东有滕桥、西有抱 岁、又西北有通远三巡检司。北距府 千四百一十里。领县一：

感恩州西北。旧属儋州。正统五 年来属。西滨海。南有南湘江，源自 黎母山，西南入於海。东南有延德巡 检司。

罗定州元泷水县，属德庆路。洪 武元年属德庆州。万历五年五月升为 罗定州，直隶布政司。西南有泷水， 源出瑶境。又有泷水、新宁、从化三 境，十六年迁於州界之鳷沟驿。南有 开阳乡、西北有晋康乡二巡检司。又 东有建水巡检司，治建水乡，后迁县 东南古模村，又迁高要县白坭村，寻 复还白模。领县二。东距布政司五百 三十里。

东安州东。万历五年十一月以泷 水县东山黄姜峒置，析德庆州及高 要、新兴二县地益之。北有西江，西 有泷水流入焉。东北有南乡守御千户 所，西南有富霖守御千户所，俱万历 五年五月置。东南有罗苛巡检司。

西宁州西。万历五年十一月以泷 界。东南有泷水。西南有封门守御千 户所，万历五年五月置。北有都城乡 巡检司。又西南有怀乡巡检司，后 废。
广西
《禹贡》荆州之域及荆、扬二州 之徼外。元置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 治静江路。属湖广行中书省。至正 末，改宣慰使司为广西等处行中书 省。洪武二年三月因之。六年四月置 广西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 月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 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 一，州四十有八，县五十，长官司 远，与湖广、贵州界。东至梧州，与 广东界。西至太平，与贵州、云南 界。南至博白，与广东界。距南京四 千二百九十五里，京师七千四百六十 二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一万一 千二百六十三，口一百四十八万二千 六百七十一。弘治四年，户四十五万 九千六百四十，口一百六十七万六千 二百七十四。万历六年，户二十一万 八千七百一十二，口一百一十八万六 千一百七十九。

桂林府元静江路。洪武元年为 府。五年六月改为桂林府。领州二， 县七：
府於独秀峰前。东有桂山。东北有尧 山。又有桂江，亦曰漓江，南有阳江 来合焉，至苍梧县合於左、右江。东 有芦田市、西有两江口二巡检司。南 有湘山渡巡检司，后废。

兴安府北。南有海阳山，湘水出 其北，流入湖广永州府界，漓水出其 南，南入梧州府界。北有越城岭，亦 曰始安峤，五岭之最西岭，下有始安 水流入漓水。西南有融江六峒、西有 盐砂寨、北有唐家铺三巡检司。又西 南有岩关。

灵川府北。北有百丈山。东北有 江。南有白石潭、东北有千秋峡二巡 检司。

阳朔府南。北有阳朔山。东有漓 江。东南有伏荔市、南有都乐墟二巡 检司。西有白竹寨巡检司，废。

全州元全州路，属湖广道。洪武 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省州治 清湘县入焉，属湖广永州府。二十七 年八月来属。西有湘山。南有湘水， 又北有洮水流合焉。又西有西延、西 南有建安、东北有柳浦三巡检司。又 东北有平塘巡检司，废。南距府二百 五十里。领县一：
界，合於湘水。西南有吉宁乡崇顺里 巡检司。

永宁州元古县。洪武十四年改为 古田县。隆庆五年三月升为永宁州。 县旧治在今州南三十里。洪武初，移 於今州南八里。成化十八年又移今 治。又有黄源水，下流入漓江。南有 桐木镇、又有常安镇、西南有富椽镇 三土巡检司。东距府百五十里。领县 二：

永福州东南。旧属府，隆庆五年 三月改属州。西南有太和山，太和江 环其下，东入柳州府，为雒清江。又 鼓市二巡检司，废。

义宁州东北，旧属府，隆庆五年 三月改属州。北有丁岭，义江出焉， 下流分为二，东流者为临桂县之相思 水，入於漓江，南流者为永福县之白 石水，即太和江也。西北有桑江口巡 检司。

平乐府元大德五年十一月置。洪 武元年因之。领州一，县七。北距布 政司百九十里。

平乐倚。东南有鲁溪山。西北有 漓江，又北有乐川水，东经昭潭流合 昭平堡土巡检司，废。又东有团山 堡，东南有广运堡、足滩堡，又南有 甑滩堡，俱弘治后置。

恭城府东北。南有乐川水，又东 有势江，南有南平江，北有平川江， 西南有西水江，俱流合焉。东北有镇 峡寨、东有势江源二巡检司。又有白 面寨、西岭寨二土巡检司。

富川府东少北。元属贺州。洪武 十年五月改属浔州府，后来属。西南 有钟山县，旧治於此，洪武二十九年 十一月移治霭石山下，而置边蓬寨巡 检司於旧治。北有秦山，接湖广道州 水。西南有白霞寨、西北有寨下市二 巡检司。

贺府东南。元贺州，直隶广西两 江道。洪武初，以州治临贺县省入， 属浔州府。十年五月降为县，后来 属。东北有临贺岭，亦曰桂岭，下有 桂岭县，元末废。东有贺江，至广东 封川县合於西江。南有信都乡巡检 司。北有沙田寨巡检司，后迁县西点 灯寨，寻废。又东北有大宁寨、樊字 寨、白花洞三土巡检司，后废。

荔浦府西少南。旧属桂林府，弘 治四年来属。旧治在今县西。景泰七 江。东南有峰门寨巡检司，后迁中 峒。西北有南原寨巡检司，后迁县东 南下峒，又迁县东延滨江。又西南有 华盖城，万历中筑。

修仁府西少南。旧属桂林府，弘 治四年来属。旧治在今县西马浪坪。 景泰初，迁今县南霸寨村。成化十五 年迁於五福岭，即今治。东北有荔 江，有丽壁市土巡检司。西南有石墙 堡，万历间筑。

昭平府南少东。万历四年四月析 平乐、富川二县地置。五年又析贺县 地益之。东有五指山。又有漓江。又

永安州元立山县，属府。洪武十 八年废为立山乡，属荔浦县。成化十 三年二月置州，曰永安，属桂林府。 弘治三年九月改为长官司。五年复为 州，来属。东有蒙山，下有蒙水。南 有古眉寨土巡检司。北有群峰寨土巡 检司，后迁州西北杜莫寨，又迁州北 猫儿堡。东南有仙回营，万历中置。 东北距府百二十里。

梧州府元梧州路。洪武元年为 府。领州一，县九。北距布政司五百 八十里。
浔江；入府界，东经立山下，又东经 此，与桂江合，谓之三江口，下流为 广东之西江。东有长行、西有安平、 北有东安、西南有罗粒四巡检司。

藤府西。元藤州。直隶广西两江 道。洪武二年九月省州治镡津县入 焉。十月来属。十年五月降为县。北 有藤江，亦曰镡江，即浔江也。东南 有绣江，西有幕僚江，俱流入焉。又 西北有五屯守御千户所，嘉靖初置。 西有白石寨、南有窦家寨、东北有赤 水镇三巡检司。又东有溻洲、南有周 村、西南有驿面、又南有思罗四巡检 司，废。
江道。洪武二年十月来属。十年五月 降为县，省州治普宁县入焉。西北有 容山。南有容江，亦名绣江。又东有 波罗里大洞、西南有粉壁寨二巡检 司。

岑溪府南少西。元属藤州。洪武 十年五月改属府。东北有乌峡山。西 有绣江。东南有上里平河村、西南有 南渡二巡检司。又东南有连城乡义平 巡检司，废。

怀集府东北。元属贺州。洪武 初，属平乐府。十年五月来属。西南 有怀溪水。东有武城乡、西有慈乐 二年九月以州治南流县省入。十月来 属。南有南流江，至广东合浦县入 海。有横岭、文俊二巡检司，废。东 北距府三百三十里。领县四：

博白州西南。西有双角山，绿珠 江出其下，流合县南饮马水，下流入 南流江。南有周罗、西南有沙河二巡 检司。又有安定、春台、平山、兆常 四土巡检司，寻废。又东南有海门 镇，旧为入安南之道。

北流州北。元属容州。洪武十年 五月来属。东北有勾漏山。东有铜石 山，产水银、硃砂。又南有扶来山， 陵水出焉，西南有峨石山，罗水出 山，绿蓝水出焉，分为二。东流者经 城东登龙桥，与广东高州府流入之绣 江合，又东经容县，为容江。西流者 入郁林州，为南流江。南有双威寨巡 检司。西有都陇、又有中山、又有清 湾三巡检司，废。又西有天门关，本 名鬼门关，洪武初，改为桂门关；宣 德中，更今名。

陆川州南少东。元属容州。洪武 十年五月来属。旧为入安南之道。东 有龙化江，下流合容江。南有温水寨 巡检司。

兴业州西少北。南有铁城山。北 平安寨、又有棠木寨四巡检司，后俱 废。

浔州府元浔州路。洪武元年为 府。领县三。东北距布政司九百八十 里。

桂平倚。南有白石山。西北有大 藤峡。北有黔江，一名北江，亦曰右 江，南有郁江，一名南江，亦曰左 江，至城东汇为浔江。东北有武靖 州，成化三年置，万历末废。又东有 大黄江口、北有靖宁乡、东北有大宣 乡、又有思隆乡、又有木盘浦、西南 有常林乡六巡检司。又南有罗秀土巡 化中置。东有牛屎湾
堡，西有淹冲堡、秀江堡，俱嘉 靖中置。
平南府东。东南有龚江，即浔江 也，东有白马江流入焉。又有奉议 卫，洪武二十八年八月置於奉议州， 正统六年五月迁於此。东北有大同、 西北有泰川、西南有武林三巡检司。 又南有峒心、东南有三堆、东北有大 峡、西北有平岭四土巡检司。

贵府西。元贵州，直隶广西两江 道，洪武二年十月降为县，来属。南 山在南。又有东、西、北三山。南有 向武军民千户所，本向武守御千户 所，洪武十八年十月置於向武州，三 十年三月升军民所，正统六年五月来 迁县北门外，万历二十三年又迁县西 北谢村镇。东南有新安寨、北有北山 寨二巡检司。又南有桥头墟、西有瓦 塘渡、又有五州寨、又有东鋋渡、又 有郭东里五巡检司，废。又东南有三 江城，万历中筑。

柳州府元柳州路。洪武元年为 府。领州二，县十。东北距布政司四 百里。

马平倚。元为府属，洪武元年徙 府治於此。南有柳江，亦曰浔水，亦 曰黔江，上流自贵州黎平府流入府 江。南有新兴镇、都博镇二巡检司。 又有归化镇巡检司，废。

洛容府东北。旧治白龙岩，天顺 中，徙於硃峒。正德时，为瑶、僮所 据，嘉靖三年十一月复，万历四年正 月迁於灵塘，以硃峒旧治为平乐镇， 留兵百名守之。城南有洛清江，至马 平县入於柳江。西南有江口镇、又有 运江二巡检司。东有平乐镇巡检司， 治石榴江，后迁县东北中渡。又西南 有章洛镇巡检司，废。

柳城府西北。旧治龙江南，元为 府治。洪武元年迁治龙江东，而府徙 司。北有古枿镇巡检司，初治融江东 岸，后迁马头驿。又东北有古清镇、 西有洛好镇、又有廖洞镇三巡检司。

罗城府西北。洪武二年十月以罗 城乡置，属融州。十年五月来属。北 有武阳江，下流合於融江。北有武阳 镇、又有莫离镇、又有通道镇三巡检 司。又旧有安湘镇、乐善镇、中峒镇 三巡检司，废。

怀远府北。元属融州。洪武十年 废，置三江镇巡检司。十三年十一月 复置县，来属，治大融江、浔江之 汇。万历十九年移治丹阳镇。西北有 县为融江，至柳城县为柳江。又东北 有浔江，自湖广靖州流合焉，有浔江 镇巡检司。又西北有万石镇，又有宜 良镇、丹阳镇三巡检司。

融府西北。元融州，直隶广西两 江道。洪武二年十月以州治融水县省 入，来属。十年五月降为县。东南有 灵岩山。北有云际山。其西曰上石 门，以两山夹峙，融江中流也。又东 有宝积山，产铁。东北有思管镇、东 南有清流镇、西南有鹅头隘三巡检 司。又北有长安镇巡检司，本在融江 东岸，后迁西岸。又有大约镇土巡检 巡检司，废。

来宾府南。元属象州。洪武十年 五月来属。西南有白牛洞。北有白云 洞。南有大江，亦曰都泥江。西有界 牌镇巡检司，后迁县南之南冈。

象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 年十月来属，以州治阳寿县省入。西 有象山。东有雷山。南有象江，即柳 江。东北有龙门寨巡检司。又有鹅颈 镇、尖山镇二巡检司，废。西北距府 百十三里，领县一：

武宣州南。元曰武仙。宣德六年 更名。旧治阴江。宣德六年三月徙於 江，来入焉，下流为浔州府之右江， 亦入於柳江。西北有安永镇、西南有 县郭镇二巡检司。又东有东乡、又有 周冲、又有闲得三巡检司，废。

宾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 年九月以州治领方县省入。十月来 属。东南有镇龙山。西南有灯台山。 西有古漏山，下有古漏关，古漏水出 焉，入於宾水。宾水在南，即都泥江 也。东有安城镇巡检司。又东有梁村 巡检司，后废。北距府三百里。领县 二：

迁江州北。西有古党山，有峒。 南有清水镇巡检司，又有罗目镇、李 广镇二巡检司，废。又东有石零堡， 北有都历堡，俱正德中筑。

上林州西少北。西有大明山，澄 江出焉，亦名南江，东合北江，又东 入迁江县之大江。西北有三里营，南 丹卫在焉。卫旧在南丹州，洪武二十 八年八月置，二十九年正月升军民指 挥使司，寻罢军民，止为卫。永乐二 年十二月徙上林县东，正统六年五月 徙宾州城，与宾州千户所同治，万历 八年徙於此。西南有周安堡，在八寨 中，旧为瑶、僮所据，嘉靖三年讨平 有思龙镇、又有三门滩镇三巡检司。

庆远府元庆远路。洪武元年为 府。二年正月改庆远南丹军民安抚 司。三年六月复曰庆远府。领州四， 县五，长官司三。东北距布政司五百 七十里。

宜山倚。北有龙江，东流入融 县，合於融江。西有河池守御千户 所，洪武二十八年十月置於河池县， 永乐六年徙於此。东有大曹镇、西有 怀远镇、又有德胜镇、又有东江镇四 巡检司。

天河府北少东。旧县在高寨。洪 武二年迁於兰石。正统七年又迁甘 场。嘉靖十三年又迁福禄镇。万历十 九年始移今治。西南有龙江，自贵州 独山州流入。北有东禅镇巡检司，又 有思农镇、归仁镇二土巡检司。
忻城府南少东。西有乌泥江，即 都泥江。北有三寨堡土巡检司。
河池州元河池县。弘治十七年五 月升为州。县旧治在州北怀德故城。 天顺六年迁屏风山。成化十三年还治 怀德。嘉靖四年又迁凤仪山南。西有 智州山。东有金城江，下流合於都泥 江。江北有金城镇巡检司。又东有都 铭镇、土堡镇二巡检司，后废。东距 府二百五十里。领县二：
二月改属州。旧治在环江洲。永乐 末，迁於清潭村。宣德三年十一月迁 於白山寨。成化八年迁於欧家山。南 有环江，北有带溪，皆合流於龙江。 有安化镇、归思镇二巡检司。又有普 义镇、吉安镇、北兰镇三巡检司， 废。

荔波州西北。洪武十七年九月析 思恩县地置，属府。正统十二年改属 南丹州。成化十一年九月又属府。正 德元年来属。州东南有劳村江，源出 贵州陈蒙烂土长官司，流入州界，为 金城江。又东有穷来、南有蒙石、又 有方村三土巡检司，后废。
年废，寻复置。西有孟英山，旧产 银。南有都泥江，自贵州定番州流 入。东距府二百四十里。

东兰州洪武十二年置。以西兰州 省入，又省安习、忠、文三州入焉。 东南有隘洞江，一名都泥江，又名红 水河，又名乌泥江。东北距府四百二 十里。

那地州元地州。洪武元年改置。 北有都泥江，有布柳水流合焉。南有 那州，洪武元年省。东北距府二百四 十里。
永顺长官司府西南。
年析宜山县地置。 永安长官司弘治九年九月析天河 县十八里地置。
南宁府元南宁路。洪武元年为 府。领州七，县三。东北距布政司千 二百里。

宣化倚。东有昆仑山，上有昆仑 关。又有横山，又有思玉山。北有马 退山。东南有望仙坡，与青、罗二山 相对。城西南有大江，即郁江，一曰 夜郎豚水。其上流有二：一为南盘 江，经府城南，曰右江；一为丽江， 城寨、西有那南寨、又有那龙寨、又 有迁隆寨、南有八尺寨五巡检司。

隆安府西北。嘉靖十二年四月析 宣化县那久地置。东有火焰山。城北 有盘江，亦曰右江。西南有那楼寨、 西北有驮演寨二巡检司。

横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 年九月以州治宁浦县省入，属浔州 府。十年五月降为县，来属。十三年 十一月复为州，仍置宁浦县为州治， 县寻废。东有乌蛮山。南有郁江，又 东南有武流江，源自广东灵山县，流 入境合焉。东有古江口、西有南乡二 巡检司。又南有太平关，成化四年

永淳州西。元属横州。洪武十年 五月省入横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 属州。西临郁江。南有南里乡、北有 武罗乡二巡检司。又东北有修德乡巡 检司，景泰间迁於县西，后废。

新宁州隆庆六年二月以宣化县定 禄洞地置。北有三峰山。城西有丽 江，一名定禄江，又名文字水。东南 有渠乐寨巡检司。东距府二百里。

上思州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废。 二十一年正月复置，属思明府。弘治 十八年来属。南有十万山，上思江出 流入思明府界。又西有迁隆峒土巡检 司。东南距府三百里。

归德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 田州府。弘治十八年来属。郁江在西 南。东南距府三百五十里。

果化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 田州府。嘉靖九年十二月来属。南盘 江在西。东南距府三百二十里。

忠州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废。二 十一年正月复置，属思明府。万历三 年九月来属。东北距府四百余里。

下雷州元下雷峒。洪武初，属镇 年升为州。南有逻水，自镇安府流 入，南宁府左江之别源也。东距府五 百八十里。

思恩军民府元思恩州，属田州 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后属云南广 西府。永乐二年八月直隶广西布政 司。正统四年十月升为府。六年十一 月升军民府。旧治在府西北。正统七 年迁府东北之乔利。嘉靖七年七月又 迁武缘县止戈里之荒田驿，因割止戈 二里属之。西北有都阳山。东南有靖 远峰。北有红水江，又有驮蒙江，一 名清水江，流合焉。又有大揽江，出 城东北大名山，下流俱入於郁江。东 马、下旺，北有兴隆，东北有白山、 安定，西北有旧城、都阳九土巡检 司。领州二，县二。东北距布政司千 二百里。

奉议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 五年省入来安府。七年二月复置，直 隶行省。二十八年复废，寻复置，直 隶布政司。嘉靖六年二月来属。东有 旧城。今治本砦林村也，洪武初，迁 於此。北滨南盘江，有州门渡。距府 百十里。

上映州元属镇安路。洪武五年废 为洞。万历三十二年复置，来属。东 北距府四百七十里。
二年属田州府。嘉靖七年七月来属。 北有南盘江，南有大罗溪，东流合 焉，即枯榕江之下流也。

武缘府南。元属南宁路。万历五 年十月来属。西有西江，即大榄江 也，东南有南流江合焉。东有镆鎁 寨、又有博涩寨、西有高井寨、西北 有西舍寨四巡检司。又南有横山寨巡 检司，废。

太平府元太平路，至元二十九年 闰六月置。洪武二年七月为府。领州 十七，县三。东北距布政司二千五十 里。
徙治丽江。旧县治在府西北，嘉靖十 九年迁入郭内。北有青连山。东有将 军山，下有威震

关，一名伏波关。南有府前江， 即丽江，又西有逻水流入焉。北有壶 关，正德三年置。又东北有保障关。
陀陵府东北。东有渌空山，渌空 江出焉，亦名绿甕江。又南有丽江。
罗阳府东北。南有丽江。西有驮 排江，源出永康县，下流入於丽江。 以上三县，元俱属太平路。
左州东有旧治。成化十三年迁於 思崖村。正德十五年迁於今治，本古 南距府百里。
养利州有旧州三，一在州北，一 在西北，一在东北。又西北有养水。 北有通利江，至崇善县注於丽江。以 上二州，元属太平路。南距府百五十 里。

永康州元永康县，属太平路。万 历二十八年六月升为州。北有故城。 万历中迁於今治。西有绿甕江，下流 亦合丽江焉。西南有思同州，旧属 府。万历二十八年六月省。西南距府 二百里。

上石西州元属思明路。洪武末 属。东有明江，西北流入丽江。东北 距府三百三十里。

太平州自此以下十一州，元属太 平路。逻水在西，下流入丽江。东南 距府八十里。
思城州南有教水，下流合於陇 水。东南距府五百里。
安平州南有陇水，下流合於逻 水。东南距府百十里。
万承州西南有绿降水，亦名玉带 水。西南距府五十里。
全茗州西有通利江，一名大利 镇远州北有杨山。南有岩磨水。 西南距府二百八十里。
茗盈州南有观音岩，涧水出焉， 下流入於丽江。西南距府六十里。 龙英州南有通利江，有三源，下 流入於丽江。南距府二百十里。 结安州西有堰水，下流入丽江。 西南距府二百二十里。
结伦州南有咘毕水。即堰水之上 流。西南距府三百三十里。
都结州南有咘毕水。西南距府三 百三十里。
又北有青连山。南有拱天岭。东距府 二百二十里。

思明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年属 思明府。万历十六年三月来属。东有 逐象山。东北有明江，自思明府流 入。东北距府二百十里。

思明府元思明路。洪武二年七月 为府，直隶行省。九年直隶布政司。 南有明江，有永平寨巡检司。领州 三。北距布政司二千二百里。
下石西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年 属府。旧治在东南。万历间，始迁今
西平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三年 省。永乐二年复置。宣德元年与安 南。

禄州元属思明府。洪武三年省。 二十一年正月复置，寻没於交址。永 乐三年收复。宣德元年与安南。

镇安府元镇安路。洪武二年为 府。西有镇安旧城。洪武二年徙於废 冻州，即今治也。南有驮命江，下流 合郁江。又有逻水，发源府北土山峡 中，下流至胡润寨，与归顺州之逻水 合，有湖润寨巡检司。距布政司二千 二百里。
府。嘉靖七年六月降为州，徙治八 甲，而置田宁府於府城。八年十月， 府废，州复还故治，直隶布政司。东 南有南盘江。西有来安路，元属广西 两江道，洪武二年七月为府，领归仁 州、罗博州、田州，十七年复废。北 有上隆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 府，成化三年徙治浔州府东北，更名 武靖州。又有恩城州，元属路，洪武 初属府，弘治五年废。东有床甲、拱 甲、婪凤，西有武隆、累彩，北有岜 马甲、篆甲，东北有下隆，东南有砦 桑，西北有凌时，西南有万冈阳院， 又有大甲、子甲，又有县甲、怕河、 司。距布政司千六百里。

归顺州元属镇安路。洪武初，废 为洞。弘治九年八月复置，属镇安 府。嘉靖初，直隶布政司。东北有龙 潭水，南入交址高平府界。又南有逻 水，发源西北鹅槽隘界。距布政司二 千三百二十里。

泗城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七年直 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旧州 在西南，洪武六年移於古勘洞。西有 南盘江，自贵州慕役长官司流入，下 流为南宁府之右江。又北有红水江。 东北有程县，洪武二十一年以泗城州 之程丑庄置，属州，寻属庆远府，宣 直隶布政司，正统六年五月徙治泗城 州古那甲，嘉靖二年废。又西有上林 长官司，永乐七年以州之上林洞置， 直隶布政司，万历中，省入州，崇祯 六年分司西地入云南广南府。有罗博 关巡检司。北距布政司一千八百一十 五里。

向武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七 月属田州府。二十八年废。建文二年 复置，直隶布政司。旧州在东。万历 四十五年迁於乃甲。南有枯榕江，下 流入於右江。北有富劳县，元属田州 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寻为夷僚所 府，永乐初省入富劳县。距布政司二 千四百里。

都康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 田州府，后为夷僚所据。建文元年复 置，直隶布政司。西有岜炉江，下流 合於通利江。距布政司二千五百四十 里。

龙州元龙州万户府。洪武二年七 月仍为州，属太平府。九年六月直隶 布政司。南有龙江，自交址广源州流 入，即丽江也，有明江流入焉，下流 为南宁府之左江。距布政司二千三百 里。

江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十年直 隶布政司。东有归安水，西有绿眉 水，下流俱合於丽江。领县一。距布 政司二千一百十里。

罗白州东北。洪武三年置，属思 明府，后来属。南有陇冬水，下流入 於丽江。

思陵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三年省 入思明府。二十一年正月复置，直隶 布政司。南有角硬山，角硬水出焉， 又有淰削水合之，下流入思明府界。 距布政司二千一百二十里。

凭祥州本凭祥县。永乐二年五月 有丽江，自交址广源州流入。又南有 镇南关，一名大南关，即界首关也。 距布政司二千四十里。

安隆长官司元致和元年三月置安 隆州，属云南行省。后废为寨，属泗 城州。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置安隆长 官司，仍属泗城州，后直隶布政司。 西有坝达山，浑水河经其下，即红水 江也，东入泗城州界。又西南有同舍 河。距布政司里。

志第二十二 地理七
○云南 贵州
云南《禹贡》梁州徼外。元置云 南等处行中书省。治中庆路。洪武十 五年二月癸丑平云南，置云南都指挥 使司。乙卯置云南等处承宣布政使 司。同治云南府。领府五十八，州七 十五，县五十五，蛮部六。后领府十 九，御夷府二，州四十，御夷州三， 二。北至永宁，与四川界。东至福 州，与广西界。西至干崖，与西番 界。南至木邦，与交址界。距南京七 千二百里，京师一万六百四十五里。 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五万九千五百七十 六，口二十五万九千二百七十。弘治 四年，户一万五千九百五十，口一十 二万五千九百五十五。万历六年，户 一十三万五千五百六十，口一百四十 七万六千六百九十二。
云南府元中庆路。洪武十五年正 月改为云南府。领州四，县九：
昆明倚。洪武二十六年，岷王府 此，宣德元年除。东有金马山，与西 南碧鸡山相对，俱有关，山下即滇 池。池在城南，周五百里，其西南为 海口，至武定府北，注於金沙江。又 东有盘龙江，西注滇池。东有赤水 鹏、清水江二巡检司。

富民府西北。东有螳　良川，源 自滇池，下流入金沙江。东南有安宁 河。

宜良府东少南。东有大池江，一 名大河，亦曰巴盘江。西有汤池巡检 司。

罗次府西北。旧属安宁州，弘治 武定府流入。又有沙摩溪，即安宁 河。南有鍊象关巡检司。
晋宁州西有大堡河，下流入滇 池。北距府百里。领县二：
归化东北有交七浦，滇池下流。 呈贡州北。西有滇池，北有落龙 河，南流入焉。
安宁州西有呀嵕山，有煎盐水， 设盐课提举司，辖盐井四。天启三年 改设於琅井，此司遂废。又南有螳　 良川。西有安宁河。又有禄脿、贴琉 二巡检司。东距府八十里。领县一： 河，河东有老鸦关巡检司。又西有兰 谷关。
昆阳州东南有渠滥川，东北入於 滇池。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二： 三泊州西北。西有三泊溪，流入 滇池。
易门州西。南有易门守御千户 所，洪武二十四年置，旧县治在焉。 万历三年复还县治於此。又南有黎崖 山，产异马，一名马头山。西有九渡 河，即禄丰县大溪，下流入元江府 界。
盟。成化十八年复故。东北有罗锦 山。东有秀嵩山。西北有东葛勒山。 东南有乌纳山，牧漾水出焉，西南入 滇池。又东南有嘉利泽，亦曰杨林 泽。又西有邵甸河，汇九十九泉，至 昆明为备龙江。西有邵甸县，洪武十 五年三月属州，寻废。东南有杨林 县，成化十七年十月废。又东有杨林 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又西 有兔儿关巡检司。西南距府百二十 里。

曲靖府元曲靖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为府。二十七年四月升为军民府。 领州四，县二。西距布政司二百九十 里。

南宁倚。东南有石堡山，山西有 元越州治，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废。北 有白石江，流合城南之潇湘江，又东 南合左小江，亦谓之南盘江，下流环 云南、澂江、广西三府之境，至罗平 州入贵州界。东北有白水关巡检司。
亦佐府东。元属罗雄州。永乐 初，改属府。西南有塊泽江。
沾益州东南有堆涌山。北有北盘 江，其上流即贵州毕节卫之可渡河， 流入州境，又东南入贵州安南卫。其 西南又有南盘江，即南宁县之东山 河。南有交水县，东南有罗山县，东 北有石梁县，元皆属州，洪武十五年 月改为卫，后废，永乐元年复置卫。 卫当贵州西入之冲，东有峦冈，西有 定南岭，北有豫顺关、宣威关。州东 南又有越州卫，洪武二十三年七月 置，二十四年十二月徙於陆凉州，二 十八年与州同废，永乐元年九月复 置。又州南有松韶铺、阿幢桥二巡检 司。又南有炎方城，西南有松株城， 俱天启五年筑。西南距府二百十三 里。

陆凉州东有丘雄山，下有中涎 泽，即南盘江所汇也。西北有木容 山，有关。又西有部封山。又西有芳 年三月以古鲁昌地置，西南有乔甸， 万历二年立营置戍於此。四十八年复 设法古甸、龙峒等营，协守其地。北 距府百二十里。

马龙州东南有木容箐山，洪武二 十四年十二月置宁越堡於此。山下有 木容溪，下流即潇湘江。又西有杨磨 山，一名关索岭，上有关。西南有通 泉县，元属州，永乐初废。北有马隆 守御千户所，本马隆卫，洪武二十三 年七月置，二十八年十月改为所。南 有鲁婆伽岭巡检司。又有马龙县，元 属州，洪武十五年废。西南有分水岭 月更名。北有禄布山。东南有盘江， 下流入贵州慕役长官司界。南有定雄 守御千户所，万历十四年九月置。西 北距府二百七十里。

寻甸府元仁德府。洪武十六年十 月辛未升为仁德军民府。丁丑改寻甸 军民府。成化十二年改为寻甸府。旧 治在东。今治在凤梧山下，嘉靖七年 十月徙。西南有落陇雄山，又有哇 山。西有果马山，其泉流为龙巨江， 下流入滇池。又西南有三棱山，上有 九十九泉，即盘龙江之上源。又东有 阿交合溪。又北有为美县，西有归厚 洪武二十三年四月置木密关守御千户 所於此。西南距布政司二百六十里。

临安府元临安路。洪武十五年正 月为府。领州六，县五，长官司九。 北距布政司四百二十里。

建水州倚。元时府在州北，洪武 中移府治此。西南有宝山。西北右有 火焰山。东有石岩山，泸江水自石屏 州流经此，伏流入岩洞中，东出为乐 蒙河。又东北有曲江，东入於盘江， 有曲江巡检司。又西有礼社江，源出 赵州，流经此。又有宁远州，万历十 四年析建水州置，四十八年废。东南 有纳更山土巡检司。
月改曰石平，后改今名。南有钟秀 山。东有菜玉山，产石似玉。有曲 江。又有异龙湖，周百五十里，中有 大、小、中三岛，其大岛、中岛上皆 有城，其水引流为泸江。西有宝秀关 巡检司。东距府七十里。

阿迷州元阿甯万户。洪武十五年 三月置州。东南有买吾山，万历初， 改名雷公山。又南有盘江，东有乐蒙 河流入焉。又东有火井，有东山口土 巡检司。又有部旧村巡检司，后废。 又有阿迷守御城，万历二年筑。西距 府百二十里。

宁州东南有登楼山。东有水角甸 澂江府抚仙湖，下流入盘江，又西南 有浣江，流合焉。又东有西沙县，元 属州，后省，洪武十五年三月复置， 仍属州，寻复省。西北有甸直巡检 司。西南距府百八十里。

通海府西北。元属宁州，洪武十 五年三月改属府。南有秀山。北有通 海湖。东有守御通海前前、右右二千 户所，本元临安路治。洪武初，徙府 治建水州。十五年置守御千户所於 此。
河西府西北。东有曲江。又西有 禄卑江，自新兴州流入，合於曲江。 又北有曲陀关巡检司，后废。
嶍峨府西北。元属宁州。洪武十 五年二月改属府。东有曲江，自新兴 州流入，又南有合流江，西北有丁癸 江，俱流合焉。又西南有伽罗关、西 有兴衣乡二巡检司。

蒙自府东南。西有目则山。东有 云龙山，又有羡裒山。又东南有黎花 江，即礼社江也，东南注於交址清水 江。有黎花旧市栅，宣德五年五月置 临安卫右千户所於此。又西南有西溪 二，出银矿。又南有莲花滩，即澜沧 江下流，交址洮江上流。西南有箐口 关巡检司，又有大窝关、杨柳河关。 交址。

新平府西北。万历十九年置。东 南有鲁奎山。东有平甸河。南有南峒 巡检司。

新化州本马龙他郎甸长官司。洪 武十七年四月置，直隶布政司。弘治 八年改为新化州。万历十九年来属。 北有彻崇山。西有马笼山，蛮酋结寨 处，元置马笼部千户於此，属元江 路，洪武十五年废。又北有法龙山， 亦蛮酋结寨处。又东南有马笼江，即 礼社江，亦曰摩沙勒江，有摩沙勒巡 检司。东北有阿怒甸。东南距府五百 三十里。

宁远州元至治三年二月置，直隶 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来属。宣德元 年与安南。

纳楼茶甸长官司府西南。本纳楼 千户所，洪武十五年置，属和泥府。 十七年四月改置。北有羚羊洞，产银 矿。又有禄丰江，即礼社江下流。又 东有倘甸。

教化三部长官司府东南。元强现 三部，洪武中改置。西南有鲁部河， 源出礼社江，下流合蒙自县梨花江。

王弄山长官司府东南。元王弄山 大小二部，洪武中改置。
西有亏容江，源出沅江府，东经车人 寨，出宁远州境。

溪处甸长官司府西南。元溪处甸 军民副万户，属元江路。洪武中改 置，来属。

思佗甸长官司府西南。元和泥 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领纳楼千 户所伴溪、七溪、阿撒三蛮部，十七 年废，后改置。
左能寨长官司府西南。本思佗甸 寨，洪武中改置。
落恐甸长官司府西南。元伴溪落 安南长官司府东南。元舍资千 户，后改安南道防送军千户。洪武十 五年三月仍曰舍资千户所，寻改置长 官司。正德六年省入蒙自县。天启二 年复置。

澂江府元澂江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府。领州二，县三。西北距布政司 八十里。

河阳倚。旧治在西。洪武中，迁 绣球山上。弘治中，又迁县东金莲 山。正德十三年又迁县东暘溥山麓。 嘉靖二十年又迁金莲山南。隆庆四年 又迁舞凤山下，即今治。北有罗藏 山。南有抚仙湖，一名罗伽湖，下流 铁赤河，入於盘江。

江川府西南。南有故城，崇祯七 年圮於水，迁於旧江川驿，即今治。 又南有星云湖，东南入抚仙湖。北有 关索岭巡检司。
阳宗府东北。北有明湖，一名阳 宗湖，源出罗藏山，流入於盘江。
新兴州东北有罗麽山，一名石崖 山。西北有大棋山。又有蒙习山，山 与晋宁州交界。又有大溪，下流至嶍 峨县，入於曲江。有罗麽溪，源出罗 麽山，入於大溪。又北有普舍县，南 月因之，寻废。又北有铁炉关巡检 司。东距府二百里。

路南州西南有竹子山。东有答刂 龙山，石可炼铜。西有巴盘江，源自 陆凉州。又有铁赤河合焉。东南有邑 市县，元属州，弘治三年九月废。东 北有革泥巡检司。西距府百三十里。

广西府元广西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为府。西有阿卢山。西北有巴盘 江。又西有南盘江。又南有矣邦池， 一名龙甸海，跨弥勒州界，南入盘 江。领州三。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十 里。

师宗州西有龟山，万历四十八年 江，又西北有巴盘江合焉，东北入罗 平州界。西南距府八十里。

弥勒州南有卜龙山。西有阿欲 山。东南有盘江山，南盘江经其下。 又东有八甸溪，南合南盘江。又西有 十八寨山，嘉靖元年二月置十八寨守 御千户所於此，直隶云南都司。又南 有捏招巡检司。东北距府九十里。

维摩州元大德四年二月置。东北 有小维摩山。东南有大维摩山，又有 阿母山。又东北有宝宁溪，下流经广 南府界，合西洋江。西有三乡城，万 历二十二年筑。西北距府二百二十 里。
十五年十一月改置广南府。西北有牌 头山，土人筑砦其上。南有西洋江， 东南至广西田州府，入於左江。领州 一。西北距布政司七百九十里。

富州元至元十三年置，属广南西 路。洪武十五年改属府。东南有者鹞 山。东北有西宁山。又东有楠木溪， 至州南与南汪溪合，伏流十五里，东 出於西洋江。西南有安宁州，东北有 罗佐州，俱元至元十三年置，属广南 西路。洪武十五年因之，后俱废。西 距府二百里。
元江军民府元元江路。洪武十五 州二。东北距布政司七百九十里。
奉化州倚。本因远罗必甸长官 司，洪武十八年四月置。嘉靖中，改 州。东有罗盘山，亦名玉台山。又有 路通山。东南有元江，亦曰礼社江， 东南入纳楼茶甸长官司界。西南有澜 沧江，与车里宣慰司分界。又西有步 日部，洪武中废。又东有禾摩村巡检 司。
恭顺州本他郎寨长官司，嘉靖中 改州。
楚雄府元威楚开南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改为楚雄府。领州二，县五。 东距布政司六百里。
二月更名。西有薇溪山，又有龙川 江，经城北青峰下，曰峨　录江，下 流入武定府，合金沙江。西有波罗 涧，其麓有滷水，元设盐课司於此， 明废。西北有吕合巡检司。

广通府东。元属南安州。洪武十 五年因之，后改属府。东北有盘龙 山，亦曰九盘山。西有罗苴甸山。东 有盐仓山，旧产盐。又有卧象山，东 南有卧狮山，俱产银矿。又东北有阿 陋雄山，有阿陋井、猴井，俱产盐。 又东有舍资河，自武定府流入，下流 入於元江。又北有大河，西北入定远

定远府西北。西有赤石山。东有 龙川江。又有黑盐井，设提举於此。 又有琅井提举司，本置於安宁州，天 启三年移此，有黑井、琅井二巡检 司。又西南有罗平关、南有会基关二 巡检司。

定边府西。元至元十二年置，属 镇南州。洪武中，改属。北有螺盘 山，上有自普关。又有无量山。南有 定边河，又有阳江，自蒙化府流合 焉。
柷嘉府南。元置。西有黑初山。 河，接南安州界。
南安州东有健林苍山。又西南有 表罗山，产银。北有舍资河。西北距 府五十里。

镇南州东北有石吠山。东有五楼 山。西南有马龙江，其上流为定边 河，又东南入柷嘉县界。又西有平夷 川，龙川江之上流。又有沙桥巡检 司。又有镇南关、英武关、阿雄关三 土巡检司。东南距府五十里。
姚安军民府元姚安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为府。二十七年四月升军民 百里。
姚州倚。元属大理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来属。东有东山，一名饱烟萝 山。东北有金沙江。南有青蛉河，源 出三窠山，下流合大姚河。北有守御 姚安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东有 箭场、西有普昌、南有三窠、西南有 普淜四巡检司。

大姚府北。元属姚州。洪武十五 年三月因之，后改属府。西北有赤石 崖。北有大姚河，源出书案山。西北 有龙蛟江，源出铁索箐，一名苴泡 江，产金。俱东北流入金沙江。南有 白盐井提举司，辖盐井九。又有白盐 武二十八年置。

武定府元武定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为府，寻升军民府。隆庆三年闰六 月徙治狮子山。万历中，罢称军民。 领州二，县一。东南距布政司百五十 里。

和曲州倚。旧城在南，元州治於 此。隆庆三年十二月徙州为府附郭， 令吏目领兵守焉。西北有三台山。北 有金沙江，源出吐蕃共龙川犁牛石， 下流经丽江、鹤庆二府，至本府北 界，东流入黎溪州，又东入四川会川 卫界。有金沙江土巡检司。又有乌龙 河，流入金沙江。又西北有西溪河， 武十五年三月改属州，成化二十年仍 属府，正德元年七月省。西北有乾海 子、又有罗摩洱、又南有小甸关三巡 检司。西北有龙街关土巡检司。

元谋府西北。西北有住雄山，又 有竹沙雄山。北有金沙江，西有西溪 河流入焉。

禄劝州北有法塊山，又有哇匿歪 山。东北有幸丘山，又有乌蒙山，一 名绛云露山。北有金沙江，与四川东 川府界。又东有普渡河，即螳　良 川，下流会掌鸠河水，入於金沙江。 北有易笼县，元属州，洪武十七年 撒墨巡检司，后废。西距府二十里。

景东府元至顺二年二月置。洪武 十五年闰二月因之。三月降为州，属 楚雄府。十七年正月仍升为府。西有 景董山，洪武中筑景东卫城於其上， 又筑小城於山颠，谓之月城。北有蒙 落山，一名无量山。西南有澜沧江， 源出金齿，流经府西南二百余里，南 注车里，为九龙江，下流入交址，东 南有大河，即定边河之下流，又东入 镇南州，为马龙江。又南有土井，产 盐。北有开南州，元属威楚开南路。 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楚雄府，寻省。又 东有三汊河、西北有保甸二土巡检 南有景兰关。西南有兰津桥，铁索为 之。东北距布政司千一百八十里。

镇沅府本镇沅州。洪武三十五年 十二月置。永乐四年四月升为府。西 有波弄山，山上下有盐井六。南有杉 木江，源出者乐甸，下流合威远州之 谷宝江。领长官司一。北距布政司千 五十里。

禄谷寨长官司府东北。永乐十年 四月以禄平寨置。北有马容山。南有 南浪江，西南流合杉木江。
大理府元大理路。洪武十五年三 东南距布政司八百九十里。
太和倚。西有点苍山。东有西洱 河，一名洱海，自浪穹县流入，经天 桥下，又东合点苍山之十八川汇於 此，中有三岛、四洲、九曲。西有样 备江，一曰漾鼻水，自剑川州流入， 经点苍山后，合於西洱河，又西南流 入澜沧江。南有太和土巡检司。又北 有龙首关，亦曰上关。南有龙尾关， 亦曰下关。

赵州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名赵喜 州，寻复。南有九龙顶山。又有定西 岭，大江之源出焉，一名波罗江，西 北入西洱河。又西南有样备江，南入 靖四十三年修筑，更名彩云城。又东 有乾海子、南有迷度市二巡检司。又 有定西岭上巡检司。西北距府三十 里。领县一：

云南州东。元云南州。洪武十五 年三月改为县，属府。十七年改属 州。西北有宝泉水，有一泡江。东北 有周官些海子。西有品甸，洪武十九 年四月置洱海卫於此。又东北有你 场、又有楚甸、南有安南坡三巡检 司。
邓川州北有钟山，又有普陀江， 一名蒲萄江，又名弥苴佉江，南入西 领县一：
浪穹州东。东北有佛光山，山半 有洞，可容万人，山后险仄，名一女 关。又有莲花山，有蒙次和山，皆险 峻。西南有凤羽山。北有罢谷山，洱 水所出。西有样备江。西北有宁湖， 亦曰明河，即普陀江上源。又有五盐 井提举司，洪武十六年置，万历四十 二年废。西南有凤羽县，洪武十五年 三月置，属邓川州，寻省。有凤羽乡 巡检司。又东南有晋陀崆巡检司，后 废。西有上江嘴、西南有下江嘴二土 巡检司。

宾川州弘治六年四月析赵州及太 名九曲岩。东北有金沙江，东入姚安 府界。西有金龙湫，流入西洱河。又 东有大罗卫，在钟英山下，弘治六年 四月与州同置。又东北有赤石崖、西 南有宾居二巡检司。西有神摩洞。又 南有蔓神寨、北有白羊市二巡检司， 后废。又北有金沙江土巡检司。西距 府百里。

云龙州元云龙甸军民府，至元末 置。洪武十七年改为州，来属。正统 间属蒙化府，后仍来属。西有三峰 山。东有澜沧江。又西北有诺邓等盐 井，东南有大井等盐井，旧俱辖於五 五井、东有师井、北有箭捍场四巡检 司，又东有十二关土巡检司，旧俱属 浪穹县，后改属。东南距府六十里。

十二关长官司府东。元十二关防 送千户所。洪武中改置。嘉靖元年五 月徙於一泡江之西。

鹤庆军民府元鹤庆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为府。三十年十一月升军民 府。南有方丈山，又有半子山，产 矿。东有金沙江。东南有漾共江，即 鹤川，其下流入金沙江。有木按州， 又有副州，元俱属府，洪武十五年俱 废。东北有宣化关、西南有观音山、 距布政司千一百六十里。

剑川州元剑川县。洪武十五年三 月因之。十七年正月升为州。西南有 石宝山。南有剑川湖，俗呼海子，样 备江之下流。又西南有弥沙井盐课 司。又有弥沙井巡检司。东距府九十 里。

顺州元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属北胜府，寻来属。西有金沙江。 东有浴海浦，与北胜州分界。西距府 百二十里。
丽江军民府元丽江路宣抚司。洪 武十五年三月为府。三十年十一月升 百四十里。
通安州倚。西北有玉龙山，一名 雪岭。又有金沙江，古名丽水，源出 吐蕃界犁牛石下，名犁水，“犁”讹 “丽”，流经巨津、宝山二州，至武 定府，北流入四川大江。西有石门关 巡检司。
宝山州西南有阿那山。南有金沙 江。西距府二百四十里。
兰州元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 月属丽江府，寻属鹤庆府，后仍来 属。北有福源山。西北有澜沧江，源 出吐蕃嵯和歌甸，流入境，南入云龙 州界。东北距府三百六十里。

巨津州南有华马山。北有金沙 江，流入州界，有铁桥跨其上。西北 有临西县，元属州，洪武十五年三月 因之，弘治后废。又东北有雪山关。 东南距府三百里。

永宁府元永宁州，属丽江路。洪 武十五年三月属北胜府。十七年属鹤 庆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永乐四 年四月升为府。金沙江在西。又东有 泸沽湖，周三百里，中有三岛。又东 南有鲁窟海子，在干木山下，下流入 四川盐井卫之打冲河。又北有勒汲 河，自吐蕃流入，亦东流入打冲河。 又南有罗易江，自蒗蕖州流入，注於 千四百五十里。

剌次和长官司府东北、革甸长官 司府西北、香罗甸长官司府西、瓦鲁 之长官司府北。四司，俱永乐四年四 月置。

北胜州元北胜府，属丽江路。洪 武十五年三月属布政司，寻降为州， 属鹤庆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正 统七年九月直隶布政司。弘治九年徙 治澜沧卫城。澜沧卫旧在州南，本澜 沧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八年九 月置，属都司。弘治九年徙州来同 治。寻罢军民司，止为卫。西南有澜 沧山。南有九龙山。西有金沙江，环 有呈湖，东南有浪峨海，下流俱入金 沙江。东有罗易江，下流入永宁府 界。北有蒗蕖州，元属丽江路，洪武 十五年三月属北胜府，寻属鹤庆军民 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天启中 废。东有宁番土巡检司。南距布政司 千二十五里。

永昌军民府元永昌府，属大理 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布政司。十八 年二月兼置金齿卫，属都司。二十三 年十二月省府，升卫为金齿军民指挥 使司。嘉靖元年十月罢军民司，止为 卫，复置永昌军民府。领州一，县 二，安抚司四，长官司三。东距布政 司千二百里。

保山倚。本金齿千户所，洪武中 置。永乐元年九月又置永昌府守御千 户所，俱属金齿军民司。嘉靖三年三 月改二所为保山县，东有哀牢山，本 名安乐，夷语哀牢。西有九隆山。又 东北有罗岷山，澜沧江经其麓。又南 有潞江，旧名怒江，一名喳里江，自 潞江司流入。又北有清水河，经县东 南峡口山下，伏流东出，入澜沧江。 又有潞江州，宣德八年六月置，直隶 布政司，正统二年五月废。又东北有 沙木和、西北有清水关二巡检司。又 北有甸头、南有水眼二土巡检司。

永平府东北。元属永昌府。洪武 属府。西南有博南山，一名金浪巅 山，俗讹为丁当丁山，上有关。又有 花桥山，产铁矿。又东北有横岭山， 驿道所经。东有银龙江，下流入澜沧 江。又东北有胜备江，下流入蒙化府 样备江。又西南有花桥河，源出博南 山，流入银龙江，上有花桥关，亦曰 玉龙关。又东北有上甸定夷关巡检 司。东有打牛坪土巡检司。

腾越州元腾冲府，属大理路。洪 武十五年三月属布政司，寻废。永乐 元年九月置腾冲守御千户所，属金齿 军民司。宣德六年八月直隶都司。正 统十年三月升所为腾冲军民指挥使 十年十二月罢司为腾冲卫。东有球牟 山。东南有罗生山。南有罗佐冲山， 上有镇夷关，有巡检司。又东北有高 黎共山，一名昆仑冈。西北有明光 山，有银矿铜矿。西有大盈江，亦曰 大车江，自徼外流入，下流至比苏蛮 界，注於金沙江。又东北有龙川江， 源出徼外蛾昌蛮地之七藏甸，下流合 於大盈江，有藤桥在其上。有龙川江 关巡检司。又西南有叠水河，即大盈 江之支流。又有腾冲土州，宣德五年 六月置，属金齿军民司，后直隶布政 司，正统三年五月仍属金齿军民司， 寻废。又西有古勇关。东北距府二百 七十五里。

潞江安抚司元柔远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为府，后废，属麓川平缅司。 永乐元年正月析置潞江长官司，直隶 都司。十六年六月升安抚司。宣德元 年六月改隶布政司。正统三年六月属 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十月属府。北 有潞江，一名怒江，源出吐蕃雍望 甸，南流经此，折而东南入府界。东 岸有潞江关，北岸有细甸。又西有镇 姚守御千户所，万历十三年置，治老 姚关凤山之阿。又西有全胜关。东北 距府三百五十里。
镇道安抚司、杨塘安抚司二司地 旧属西番，与丽江府接界。俱永乐四 属府。
瓦甸安抚司本瓦甸长官司。宣德 二年置，属金齿军民司。九年二月直 隶都司。正统三年五月仍属金齿军民 司。五年十一月升为安抚司。嘉靖元 年属府。

凤溪长官司府东。洪武二十三年 十一月置，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 改属府。

施甸长官司府南。元石甸长官 司。洪武十七年五月更名，属府。二 十三年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仍属 府。西有坪市河，下流入於怒江。东 关。又南有石甸巡检司。

茶山长官司永乐五年析孟养地 置，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属府。 东有高黎共山。

蒙化府元蒙化州，属大理路。洪 武十五年三月因之。正统十三年六月 升为府。北有龙宇图山、又有甸头 山，一名天耳山。南有甸尾山。西有 阳江，源出甸头涧，下流至定边县， 入定边河。又西有样备江，一名神庄 江，与永平县分界，南入顺宁府境， 为黑惠江。西南有澜沧江。有甸头、 甸尾、样备、澜沧江四巡检司。又西 南有备溪江土巡检司。又东有迷渡 里。

顺宁府元泰定四年十一月置。洪 武十五年三月庚戌因之。己未降为 州，属大理府。十七年正月仍升为 府。西北有乐平山。南有把边山，中 有把边关。东北有澜沧江，又有黑惠 江，即样备江也，又名墨会江，南流 至府东泮山下，合於澜沧江。又城东 有顺宁河，源出甸头村山箐，流入云 州之孟祐河。南有宝通州，又有庆甸 县，元俱与府同置，洪武十五年省。 又西南有矣堵寨，万历三十年置右甸 守御士千户所於此。北有锡铅寨、又 州一。东距布政司千五百五十里。

云州本大侯长官司。永乐元年正 月析麓川平缅地置，直隶都司。宣德 三年五月升为大侯御夷州，直隶布政 司。万历二十五年更名，来属。旧治 在南。万历三十年移於今治。南有澜 沧江，东有孟祐河流入焉。有腊丁乡 巡检司，后废。西距府百五十里。领 长官司一：

孟缅长官司州西南。宣德五年六 月以景东府之孟缅、孟梳地置，属景 东府，后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五年 来属。有大猛麻、又有猛撒二土巡检 司，与猛缅称为“三猛”。

车里军民宣慰使司元车里路，泰 定二年七月置，即大彻里。洪武十五 年闰二月为军民府。十九年十一月改 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中废。宣德六年 复置。东北有澜沧江，与九龙江会， 达於交址，为富良江，而入於海。又 有沙木江。东有小彻里部，永乐十九 年正月置车里靖安宣慰使司，宣德九 年十月省入车里。又有元耿冻路，至 正七年正月置，又有耿当、孟弄二 州，亦元末置，洪武十五年俱省入车 里。西北距布政司三十四程。

缅甸军民宣慰使司本缅中宣慰 司。洪武二十七年六月置，寻废。永 江，其上流即大盈江也，源出青石 山，自孟养境内流经司北江头城下， 下流注於南海。东有阿瓦河，自孟养 流入境，下流入大金沙江。又北有江 头城、太公城、马来城、安正国城、 蒲甘缅王城，谓之“缅中五城”。元 后至元四年十二月置邦牙宣慰司於蒲 甘缅王城，至正二年六月废。至元二 十六年置太公路於太公城，洪武十五 年三月为府，后废。领长官司一。东 北距布政司三十八程。
东倘长官司宣德八年九月置。
木邦军民宣慰使司元木邦路，至 顺元年三月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为 山。西有喳里江，即潞江，自芒市流 入境，又西南入缅甸界。又北有蒙怜 路、蒙来路，俱元置，洪武十五年三 月俱为府，后俱废。又西北有孟炎 甸，有天马关。东北距布政司三十五 程。

八百大甸军民宣慰使司元八百等 处宣慰使司。洪武二十四年六月改 置。东北有南格剌山，下有河，与车 里分界。有八百者乃军民宣慰使司， 永乐二年四月分八百大甸地置，后 废。又有蒙庆宣慰司，元泰定四年闰 月置，至正二年四月罢，洪武十五年 五年三月为府，后废。又有木按、孟 杰二路，俱元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 为府，后俱废。北距布政司三十八 程。

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元云远路。洪 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十七年改为孟养 府，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永 乐二年六月改军民宣慰使司。正统十 三年废。万历十三年改置长官司。东 有鬼窟山，又有茫崖山。又有大金沙 江，其上流即大盈江，南流入於缅 甸。又南有密堵城，有速送城。又南 有戛撒寨。西有猛伦，西南有孟拱、 司三十七程。

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四月 置。东南有三关，与安南界。西北距 布政司六十八程。

南甸宣抚司元至元二十六年置南 甸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 属腾冲守御千户所。永乐十二年正月 置州，直隶布政司。正统三年五月改 属金齿军民指挥使司。九年六月升宣 抚司，仍直隶布政司。东有丙弄山， 又有蛮干山。南有沙木笼山，上有沙 木笼关。西有大盈江。东北有小梁 河，西南经南牙山下，曰南牙江，入 干崖境内。又东南有孟乃河，即腾越 有小陇川关。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二 程。

十崖宣抚司元镇西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为府，后废，属麓川平缅司。 永乐元年正月析置干崖长官司，直隶 都司，后属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宣德 五年六月复属都司。正统三年五月复 属金齿军民指挥使司。九年六月升宣 抚司，直隶布政司。东有云笼山。西 有大盈江，又南有槟榔江，自吐蕃界 流合焉。东有安乐河，即小梁河，下 流经云笼山下，曰云笼江，经司治 北，折而西，合於槟榔江。又西北有 南赕，元置，洪武中废。又西有雷 程。

陇川宣抚司本麓川平缅军民宣慰 使司。正统六年废，九年九月改置， 治陇把。元平缅路，在陇把东北。洪 武十五年闰三月置平缅宣慰使司。三 月又改路为府，未几府废。十七年八 月丙子升司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甲 午改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省麓川 路入焉。元麓川路在陇把南，洪武十 五年三月为府，未几府废。十七年八 月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治所，正统 中，司废，曰平麓城，亦曰孟卯城， 万历十二年置宣抚同知於此。又西南 有通西军民总管府，元至元二十六年 东南有遮放城，万历十二年置宣抚副 使於此。北有马鞍山。西北有大金沙 江。又有麓川江，即龙川江，自南甸 流入，与芒市分界，西南入於大金沙 江。东北距布政司六十六程。

孟定御夷府元孟定路，至元三十 一年四月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 东北有无量山，又有喳哩江，与麓川 江合。东南有谋粘路，元泰定三年七 月置。有木连路，元至正二十六年 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因之，后俱 废。领安抚司一。东北距布政司十八 程。
耿马安抚司万历十三年析孟定地 定分界。北距府百里。
孟艮御夷府永乐三年七月置，直 隶都司，后直隶布政司。东有木朵 路，又有孟隆路，俱元泰定三年九月 置。东北有孟爱等甸军民府，元至元 二十六年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为 府，后俱废。北距布政司三十八程。

威远御夷州元威远州，属威楚 路，后改威远蛮栅府。洪武十五年三 月仍为威远州，属楚雄府。十七年升 为府，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 州，直隶布政司。北有蒙乐山，接景 东府界。西北有威远江，一名谷宝 江，下流合澜沧江。东北距布政司十 九程。

湾甸御夷州本湾甸长官司。永乐 元年正月析麓川平缅地置，直隶都 司。三年四月升为州，直隶布政司。 西北有高黎共山。北有姚关，与顺宁 府界。东北距布政司二十程。

镇康御夷州元镇康路。洪武十五 年三月为府。十七年降为州，后废， 以其地属湾甸州。永乐七年七月复 置，直隶布政司。西有喳哩江，接潞 江安抚司界。南有昔剌寨。西南有控 尾寨。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三程。

孟密宣抚司本孟密安抚司。成化 二十年六月析木邦地置。万历十三年 升为宣抚司。东北有南牙山，与南甸 俱与缅甸分界。又有宝井。北有猛 乃、猛哈，东北有孟广等部。东北距 布政司三十三程。

蛮莫安抚司万历十三年析孟密地 置。东北有等练山。西南有那莫江， 下流入大金沙江。又西有孟木寨。东 北距布政司三十一程。

者乐甸长官司永乐元年正月析麓 川平缅地置，直隶都司，后改隶布政 司。南有澜沧江。又东有景来河，自 景东府流入，下流入马龙江。东北距 布政司千一百七十里。
钮兀御夷长官司宣德八年十月以 司十六程。
芒市御夷长官司元芒施路。洪武 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正统八年四 月改置，属金齿军民指挥司，后直隶 布政司。西南有永昌干山，又有孟契 山。又有大盈江，西南经青石山下， 又西有麓川江来合焉。东北距布政司 二十三程

孟琏长官司旧为麓川平缅司地， 后为孟定府。永乐四年四月置，直隶 都司。东南有木来府，元置，洪武十 五年三月因之，后废。东北距布政司 二十三程。

大古剌军民宣慰使司在孟养西 底马撒军民宣慰使司在大古剌东南、 小古剌长官司、茶山长官司、底板长 官司、孟伦长官司、八家塔长官司皆 在西南极边俱永乐四年六月置。
刺和庄长官司永乐四年十月置， 直隶都司。
○促瓦长官司
散金长官司旧俱为麓川平缅司 地。永乐六年四月置。
里麻长官司永乐六年七月析孟养 地置，直隶都司。
八寨长官司永乐十二年九月置， 直隶都司。
底兀刺宣慰使司永乐二十二年三 月置。地旧为大古剌所据，上谕还 之，故置司。

广邑州本金齿军民司之广邑寨。 宣德五年五月升为州。八年十一月直 隶布政司。正统元年三月徙於顺宁府 之右甸。

贵州《禹贡》荆、梁二州徼外。 元为湖广、四川、云南三行中书省 地。洪武十五年正月置贵州都指挥使 司，治贵州宣慰司。其民职有司则仍 属湖广、四川、云南三布政司。永乐 十一年置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与 都指挥司同治。领府八，州一，县 官司七十六。北至铜仁，与湖广、四 川界。南至镇宁，与广西、云南界。 东至黎平，与湖广、广西界。西至普 安，与云南、四川界。距南京四千二 百五十里，京师七千六百七十里。弘 治四年，编户四万三千三百六十七， 口二十五万八千六百九十三。万历六 年，户四万三千四百五，口二十九万 九百七十二。

贵阳军民府本程番府。成化十二 年七月分贵州宣慰司地置，治程番长 官司。隆庆二年六月移入布政司城， 与宣慰司同治。三年三月改府名贵 领州三，县二，长官司十六：

新贵倚。本贵竹长官司，洪武五 年正月置，属宣慰司。万历十四年二 月改置县，来属。西有狮子山。西北 有木阁箐山，在水西境内。北有贵人 峰。又西有白龙洞。北有乌江，源出 水西，与四川遵义府分界，北流至四 川彭水县，入涪陵江。西北有陆广 河，下流入於乌江，有陆广河巡检 司。又西有宅溪。又西北有蔡家关， 一名响水关，又有阔水关。

贵定倚。万历三十六年析新贵县 及定番州地置。东有铜鼓山，有石门 山。南有高连山，有南门河。又东有 龙洞河，下流俱入陆广河。
边旧地置。西南距府一百二十里。

广顺州本金筑长官司。洪武五年 三月置，属四川行省。十年正月改安 抚司。十九年十二月属广西。二十七 年仍属四川。二十九年属贵州卫。正 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布政司。成化十 二年七月属程番府。隆庆二年六月属 贵阳府。万历四十年置州。东南有天 台山。北有天生桥。南距府一百一十 里。

定番州元程番武胜军安抚司。洪 武五年罢。成化十二年七月置程番 府，领金筑安抚司，上马桥、大龙 龙番、洪番、小程番、卢番、罗番、 金石番、卢山、木瓜、大华、麻响十 六长官司。隆庆二年六月移府入布政 司城。万历十四年三月置州。距府八 十五里，领长官司十六：

程番长官司倚。洪武五年三月 置，属贵州卫。正统三年八月属贵州 宣慰司。成化十二年七月属程番府。 万历十四年三月属州。北有青岩。南 有都泥江，源出州西北乱山中，曰濛 潭，经司南，州境之水皆流合焉，入 广西南丹州界。下十二司所属亻放 此。
小程番长官司州西北。元小程番 年六月置。
卢番长官司州北。元卢番静海军 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省元卢 番蛮夷军民长官司入焉。
韦番长官司州南。元韦番蛮夷长 官司。洪武十五年六月改置。 方番长官司州南。元方番河中府 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洪番长官司州西。元洪番永盛军 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卧龙番长官司州南。元卧龙番南 静蛮军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大龙番长官司州东南。元大龙番 应天府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金石番长官司州东。元金石番太 平军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罗番长官司州南。元罗番大龙遏 蛮军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卢山长官司州南。元卢山等处蛮 夷军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木瓜长官司元木瓜等处蛮夷军民 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属贵州卫。 正统三年八月属金筑安抚司。成化十 二年七月，属程番府。万历十四年三 月属州。下二司仿此。

麻响长官司洪武七年六月置。 大华长官司洪武七年六月置。

贵州宣慰使司元改顺元路军民安 抚司置，属湖广行省。洪武五年正月 属四川行省。九年六月属四川布政 司。永乐十一年二月来属。有沙溪、 的澄河二巡检司。又有黄沙渡、龙谷 二土巡检司。领长官司七：

水东长官司宣慰司北。元水东寨 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后废。永乐 元年六月置，属都司，后来属。
中曹蛮夷长官司宣慰司东南。元 中曹白纳等处长官司，属管番民总 管。洪武五年改置，来属。
龙里长官司宣慰司东南。元龙里 等寨长官司，属管番民总管。洪武五 年改置，来属。

白纳长官司宣慰司东南。元茶山 白纳等处长官司。洪武五年并入中曹 司。永乐四年五月置，来属。
底寨长官司宣慰司北。元底寨等 处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
乖西蛮夷长官司宣慰司东北。元 乖西军民府，属管番民总管。洪武五 年改置，后废。永乐元年六月复置， 属都司，后来属。

养龙坑长官司宣慰司北。元养龙 安顺军民府元安顺州，属普定 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定府。十八 年直隶云南布政司。二十五年八月属 四川普定卫。正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 布政司。成化中，徙州治普定卫城。 万历三十年九月升安顺军民府。普定 卫旧在州西北，洪武十五年正月置， 属四川都司。三月升军民指挥使司， 正统三年改属贵州都司。成化中，州 自卫东南来同治。西北有旧坡山，两 峰相对，中有石关。东有岩孔山。北 有欢喜岭，又有思腊河，接水西界。 西南有北盘江，自云南沾益州流入。 云南布政司，寻并军民府，改属四川 布政司，十八年七月废。领州三，长 官司六。东距布政司百五十里。

宁谷寨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十九 年置，属安顺州。二十五年八月属普 定卫。正统三年八月仍来属。下仿 此。东南有乾海子。

西堡长官司府西北。建置所属同 上。北有浪伏山，元置习安州於山 下，属普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 定府，后废。又北有白石岩。东南有 楚油洞山。北有谷龙河，下流合乌 江。

镇宁州元至正十一年四月以火烘 夷地置，属普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 属普定府。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卫， 后侨治卫城。正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 布政司。嘉靖十一年六月徙州治安庄 卫城。万历三十年九月属府。安庄卫 旧在州西，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置，属 贵州都司。万历三十五年九月，州自 卫东来同治。南有白水河，又有乌泥 江，即都泥江，源出山箐中，东南 流，入金筑安抚司境。东距府五十五 里。领长官司二：
十二营长官司州北。洪武十九年 置，属安顺州。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 河。 康佐长官司州东。建置所属同 上。
永宁州元以打罕夷地置，属普定 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定府。二十 五年八月属普定卫，后侨治卫城。正 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布政司。嘉靖十 一年三月徙州治关索岭守御千户所 城。万历三十年九月属府。关索所旧 在州西南，洪武二十五年置，属安庄 卫。万历三十年九月，州自所东北来 同治。西北有红崖山。西有北盘江， 自普安州流入，有盘江河巡检司。东 北距府一百二十里。领长官司二：

慕役长官司州西。洪武十九年 置，属安顺州。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 卫。正统三年八月来属。下仿此。北 有安笼箐山。西北有象鼻岭。东有北 盘江，与永宁州分界，东南流，南盘 江自云南罗平州来合焉，又南入广西 泗城州界。
顶营长官司州北。洪武四年置， 所属同上。东有关索岭。西有盘江。
普安州本贡宁安抚司。建文中 置，属普安军民府。永乐元年正月改 普安安抚司，属四川布政司。十三年 十二月改为州，直隶贵州布政司。万 历十四年二月徙治普安卫城。三十年 州都司。二十二年三月升军民指挥使 司。万历十四年二月，州自卫北来同 治。东有八部山，元普安路治山下， 属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 属云南布政司，寻升军民府，二十七 年四月改属四川，永乐后废。东北有 格孤山。又西北有番纳牟山，一名云 南坡。又东南有得都山，一名白崖， 产雄黄水银。又东有盘江。东南有者 卜河，下流入於盘江。东有芭蕉关。 西有分水岭关。东南有安笼箐关。又 西南有乐民守御千户所，西有平夷守 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二年置，又东 安卫。正统十年四月徙安南所於罗渭 江。东北距府三百三十五里。

都匀府本都匀安抚司。洪武十九 年十二月置。二十三年十月改都匀 卫，属贵州都司。二十九年四月升军 民指挥使司，属四川布政司。永乐十 七年仍属贵州都司。弘治七年五月置 都匀府於卫城。西有龙山。南有独山 镇巡检司。北有平定关，西有威镇 关，俱洪武二十四年置。领州二，县 一，长官司八。西北距布政司二百六 十里。
都匀长官司府南。元上都匀等处 都匀河，亦名马尾河。
邦水长官司府西。元中都云板水 等处军民长官司，属管番民总管。洪 武十六年更名。邦水河在东南，本名 扳河，即都匀河上源。

平浪长官司府西。洪武十六年 置。西南有凯阳山，上有灭苗镇，即 故凯口囤。东南有麦冲河。

平洲六洞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十 六年置。西南有六洞山。南有平洲 河，中有沙洲。
麻哈州本麻哈长官司。洪武十六 年置，属平越卫。弘治七年五月升为
乐平长官司州西北。洪武二十四 年五月置，属云南，后属平越卫。弘 治七年五月来属。东北有马场山。南 有乐平溪。

平定长官司州西北。洪武二十二 年置，属平越卫。三十年属清平卫。 弘治七年五月来属。东有山江河。

独山州本九名九姓独山州长官 司。洪武十六年置，属都匀卫。弘治 七年五月升为独山州，属府。南有独 山，有独山江，即都匀河下流，南入 广西天河县界，为龙江。北距府百五 十里。领县一，长官司二：

清平府北。本清平长官司，洪武 二十二年置，属平越卫。三十年属清 平卫。弘治七年五月改为县，属麻哈 州，后来属。东有香炉山，嘉靖十二 年四月徙清平卫中左所於此。北有云 溪洞。南有木级坡。又东有山江河， 源出香炉山，有舟溪江流合焉，亦都 匀河上源。又南有鸡场关，北有罗冲 关，俱洪武二十五年置。又东北有黎 树等寨。

合江洲陈蒙烂土长官司州东。洪 武十六年置，属都匀卫。弘治七年五 月属州。东南有梅花洞。
丰宁长官司州西南。洪武二十三 年置，属都匀卫。弘治七年五月属 州。西南有行郎山。
平越军民府元平月长官司。洪武 十四年置平越守御千户所。十五年闰 二月改为平越卫。十七年二月升军民 指挥使司。领长官司五，属四川布政 司，寻属贵州都司。万历二十九年四 月置平越军民府於卫城，以播州地益 之，属贵州布政司。东有峨黎山，又 有七盘坡。东南有麻哈江，其上源即 黄平州之两岔江。南有马场江，又有 羊场河，俱东入於麻哈江。南有武胜 关。西南有通津关。东南有羊场关。 领卫二，州一，县三，长官司二。西 距布政司百八十里。
清平卫洪武二十三年六月置，属 在清平县北一里。西南距府六十里。
兴隆卫洪武二十二年六月置，属 贵州都司。万历二十九年来属。北有 龙岩山，亦名龙洞山。又有截洞，其 深险。东有飞云岩。西南距府百二十 里。

黄平州本黄平安抚司。洪武七年 十一月置，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 九年四月改为州，来属。东有七里 谷。西南有两岔江，以两源合流而 名。又东有冷水河。西北有黄平守御 千户所，洪武十一年正月置，十五年 正月改为卫，闰二月仍为千户所。南 距府三十里。

余庆州西。本余庆长官司，洪武 十七年置，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 九年六月改为县，来属。东有白泥长 官司，亦洪武十七年置，属播州宣卫 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省入余庆县。 南有小乌江，下流入於乌江。东南有 白泥河，下流合於思南河。又有走马 坪寨，嘉靖三十四年置。

甕安州西北。本甕水安抚司，洪 武初置。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为县， 来属。东有草塘安抚司，洪武十七年 六月置，又有重安长官司，永乐四年 九月置，俱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 九年四月俱省入甕安县。东南有万丈 有天邦囤，西有西坪等寨。

湄潭州北。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 播州湄潭地置。西有容山长官司，洪 武中置，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九 年省入湄潭县。南有湄潭水，又西有 三江水，下流俱入於乌江。

凯里长官司府东北。本凯里安抚 司，嘉靖八年二月分播州宣慰司地 置，属清平卫。万历二十九年来属。 三十五年六月改为长官司。
杨义长官司府东南。洪武初置， 属平越卫。万历二十九年属府。西有 乖西、巴香诸苗界，而入乌江。
黎平府本思州宣慰司地。洪武十 八年正月置五开卫，属湖广都司，后 废。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永乐十一 年二月置黎平府於卫城，属贵州布政 司。弘治十年徙府治卫南。万历二十 九年十一月改府属湖广。三十一年四 月还属贵州。南有宝带山。东有摩天 岭。东北有铜鼓岩。西有新化江。又 有福禄江，其上源为古州江，下流入 广西怀远县境。西南有黎平守御千户 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属五开 卫。领县一，长官司十三。西距布政 司六百三十里。
官司。洪武中改置福禄永从蛮夷长官 司，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 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正统六年九 月改为县。南有福禄江，有彩江流合 焉。又有永从溪。

潭溪蛮夷长官司府东南。元潭溪 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 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 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 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南有铜关铁寨 山。南有潭溪。

八舟蛮夷长官司府北。元八舟军 民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后废。永 三月来属。西南有八舟江，源自府 城，西为三十里江，北流经此，又东 北为新化江。

洪舟泊里蛮夷长官司府东南。元 洪舟泊里军民长官司。洪武初改置， 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 卫。十三年三月来属。北有洪舟江， 下流合於湖广靖州之渠河。西南有中 潮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 置，属五开卫。

曹滴洞蛮夷长官司府西北。元曹 滴等洞军民长官司。洪武初改置，后 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 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南有容江，源出 苗地，北流入福禄江。
八万洞军民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 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 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 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有古州 卫，洪武二十六年置，寻废。东北有 古州江。

西山阳洞蛮夷长官司府西南。洪 武初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 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北有 大岩山，大岩江出焉，东南入於福禄 江。

新化蛮夷长官司府东北。元新化 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 十一年二月置新化府於此，领湖耳、 亮寨、欧阳、新化、中林验洞、龙里 六蛮夷长官司，赤溪湳洞长官司。宣 德九年十一月府废，以所领俱属黎平 府。西有六叠山。东南有新化江，又 西北合於清水江。又东有新化亮寨守 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西 南有新化屯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 置，俱属五开卫。

湖耳蛮夷长官司府东北。元湖耳 洞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 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 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 十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来属。西 二十一年九月置，属五开卫，三十年 改所为卫，属湖广都司，后二年废， 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属湖广都司。

亮寨蛮夷长官司府东北。本八万 亮寨蛮夷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置， 属湖广辰州卫。三月属湖广靖州卫， 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改名，属 贵州卫。十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 来属。

欧阳蛮夷长官司府东北。元欧阳 寨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 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 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

中林验洞蛮夷长官司府北。洪武 初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十 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来属。下二 司仿此。
赤溪湳洞蛮夷长官司府东北。
龙里蛮夷长官司府北。南有龙里 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属五 开卫。

思南府元思南宣慰司，属湖广行 省。洪武四年改属四川。六年十二月 升为思南道宣慰使司，仍属湖广。永 乐十一年二月改为府，属贵州布政 司。隆庆四年三月徙治平溪卫。寻复 板桥巡检司，旧属石阡府，后来属。 领县三，长官司三。西南距布政司六 百二十里。

安化倚。本水犄姜长官司，元属 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曰水德江， 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 府。万历三十三年改置安化县。西南 有崖门山。南有万胜山。又有乌江， 自石阡府流入，经城西鲇鱼峡北，入 四川彭水县界，合涪陵江。东南有水 德江，即乌江之分流，又有思印江流 合焉，下流亦入於涪陵江。旧有洪 安、化济二长官司，属思南宣慰司， 南有武胜关。北有太平关。

蛮夷长官司倚。洪武十年十月 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 属府。

婺川府北。元属思州安抚司。洪 武五年属镇远州。十七年后仍属思 州。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东有河只 水，又有罗多水，下流俱注於水德 江。

印江府东。本思印江长官司，元 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 府。弘治七年六月改为印江县。
沿河祐溪长官司府东北。洪武七 年三月属府。
朗溪蛮夷长官司府东。洪武七年 十月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 三月属乌罗府。正统三年五月，府 废，来属。有厥溪蛮夷长官司，亦洪 武七年十月置，寻废。

思州府元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一 年二月改为府，属贵州布政司。领长 官司四。西距布政司七百五十里。

都坪峨异溪蛮夷长官司倚。洪武 六年置，二十五年省。永乐十二年三 月复置。南有峨山。西北有江头山。 东有异溪。东北有平溪，上有关，洪 州，三十一年四月还属湖广。又有鲇 鱼关。南有黄土关。又东北有晃州 驿，路出湖广沅州。
都素蛮夷长官司府西。永乐十二 年三月置，属府。
施溪长官司府北。元施溪样头长 官司。洪武五年改名，属湖广沅州 卫。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东有施 溪。

黄道溪长官司府东北。元属思州 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西南 有黄道溪。

镇远府元镇远府，属思州安抚 慰司。五年六月直隶湖广。永乐十一 年二月置镇远府於州治，属贵州布政 司。正统三年五月省州入焉。领县 二，长官司三。西距布政司五百三十 里。

镇远倚。本镇远溪洞金容金达蛮 夷长官司，洪武二年二月置，属思南 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州。正统 三年五月改属府。弘治七年十月改为 镇远县。北有石崖山。东有中河山， 以两水夹流而名。东北有铁山。又东 有观音山，有马场坡。东南有巴邦 山。西有平冒山。南有镇阳江，一名 北有铁溪，出铁山，下流入镇阳江。 又西有油榨关。有焦溪关、梅溪关。 又有清浪关，清浪卫治於此，又西有 偏桥，偏桥卫在焉，俱洪武二十三年 四月置。西南有镇远卫，洪武二十二 年七月置。俱属湖广都司，万历二十 九年十一月俱改属贵州，三十一年四 月还属湖广。

施秉府西南。本施秉蛮夷长官 司，洪武五年置，属思南宣慰司。永 乐十二年三月属州。正统九年七月改 为县。天启元年四月省。崇祯四年十 一月复置。南有洪江，即镇阳江。
偏桥长官司府西。元偏桥中寨蛮 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
邛水十五洞蛮夷长官司府东。元 邛水县。洪武五年改置团罗、得民、 晓隘、陂带、邛水五长官司，属思州 宣慰司。二十九年以四司并入邛水 司，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 属府。

臻剖六洞横坡等处长官司府西。 本臻剖、六洞、横坡三长官司，洪武 二十二年置，属镇远卫，后并为一 司。

铜仁府本思州宣慰司地。永乐十 铜仁倚。元铜人大小江等处蛮夷 军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 初，改置铜仁长官司，属思南宣慰 司。永乐十二年三月置府治於此。万 历二十六年四月改为县。南有铜崖 山。又有新坑山，产硃砂水银。西南 有铜仁大江，西北有小江流合焉，下 流入沅州界，注於沅江。

省溪长官司府西。元省溪坝场等 处蛮夷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 初改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 三月来属。西有棨逻江，即省溪，产 金。
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 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 来属。东有印江。西有提溪，产砂 金。

大万山长官司府南。元大万山苏 葛办等处军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 司。洪武初改名，属思南宣慰司。永 乐十二年三月来属。

乌罗长官司府西。元乌罗龙干等 处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更 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一年二月 置乌罗府，领朗溪蛮夷长官司，乌 罗、答意、治古、平头著可四长官司 西有九龙山，铜仁大江源於此。又西 南有观音囤，亦曰乌罗洞。南有九 江。又有木耳溪，亦曰九十九溪，下 流亦入沅江。

平头著可长官司府西北。元平头 著可通达等处长官司，属思州安抚 司。洪武七年十月改置，属思南宣慰 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乌罗府，府废 来属。又有答意长官司，治古寨长官 司，俱永乐三年七月置，属贵州宣慰 司，十二年三月改属乌罗府，正统三 年五月俱与府同废。

石阡府本思州宣慰司地。永乐十 一年二月置石阡府。领县一，长官司 三。西南距布政司六百三十里。 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 置，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 为石阡府治。西有崖门山。南有秋满 洞。西有乌江，自四川遵义府流入， 东北入思南府界。有石阡江，下流入 於乌江。

龙泉府西。本龙泉坪长官司，元 为思州安抚司治。洪武七年七月复 置，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 来属。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为县。北 有腾云洞。南有邓坎等寨。

苗民长官司府西南。洪武七年十 月置，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 月来属。
安抚司。洪武中属思州宣慰司。永乐 十二年三月来属。

龙里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三 年四月置卫。二十九年四月升军民指 挥使司。西有莲花泾，又有加牙河， 下流入甕首河。东南有平伐长官司， 本元平伐等处长官司，洪武十五年改 置，属贵州卫，二十八年属龙里卫， 万历十四年二月省入新贵县。又西有 长冲关。东有巄耸关。领长官司一。 西距布政司五十里。
大平伐长官司卫南。洪武十九年 置，属贵州卫。二十八年来属。东北 水江。
新添卫军民指挥使司元新添葛蛮 安抚司，后废。洪武二十二年置新添 千户所，属贵州卫。二十三年二月改 为新添卫，属贵州都司。二十九年四 月升军民指挥使司。领长官司五。西 距布政司百十里。

新添长官司倚。洪武四年置。东 有凭虚洞，一名猪母洞。西北有清水 江。西南有甕城河，有甕城河土巡检 司。又东有谷忙关。

小平伐长官司卫西南。洪武十五 年六月置，属贵州卫，寻属龙里卫。 二十九年来属。
六月置，属贵州卫，寻属龙里卫。二 十九年来属。
丹平长官司卫西南。洪武三十年 置，寻省。永乐二年复置。
丹行长官司卫西南。洪武三十年 置，寻省。永乐二年复置。
安南卫洪武十五年正月置尾洒卫 於此，寻废。二十三年十二月复置， 更名，属贵州都司。南有尾洒山。东 有盘江山，有清源洞。又有北盘江， 自云南沾益州流入，又南入安顺府 界。东南有者卜河，自普安州流入， 乌鸣关，亦洪武中置。东北距布政司 三百四十里。

威清卫洪武二十三年六月置，属 贵州都司。北有羊耳山。西有的澄 河，即陆广河上流。西北有鸭池河， 即乌江。西距布政司六十里。

平坝卫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置， 属贵州都司。东南有南仙洞，有马头 山。东有东溪。西南距布政司八十 里。

毕节卫洪武十七年二月置，属贵 州都司。东有木稀山，有关。又有响 一年九月置，二十七年六月废。领守 御所一。东南距布政司四百五十里。

守御七星关后千户所卫西。洪武 二十一年置，属乌撒卫。永乐中来 属。有七星关河，亦曰可渡河，源出 四川乌撒府，即北盘江上流，七星关 在其上，下流入云南沾益州界。

赤水卫洪武二十一年十月置，北 有雪山，上有关。东有赤水河，有赤 水关。领所四。距布政司六百二十 里。
摩尼千户所卫北、白撒千户所卫 二所俱洪武二十七年置。
普市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三 月析永宁宣抚司地置，直隶贵州都 司。东有木案山。西南有水脑洞。又 东南有龙泉涧。距布政司七百二十 里。

敷勇卫本答刂佐长官司。洪武五 年改元落邦札佐等处长官司置，属贵 州宣慰司。崇祯三年改置，属贵州都 司。东有阳明洞。西有三湘水。北有 乌江，有陆广河。领所四。南距布政 司五十里。

於襄守御千户所卫西。本青山长 官司置，属贵州宣慰司。崇祯三年改 置。

息烽守御千户所卫东北。崇祯三 年以贵州前卫故绝六屯并割底寨司地 置。西有西望山。南有石天洞。北有 乌江。

濯灵守御千户所卫北。西有陆广 河，北流合乌江、修文守御千户所卫 东北。二所俱宣慰司水西地，崇祯三 年同置。
镇西卫崇祯三年以宣慰司水西地 置。北有天柱洞，又有鸭池河，即乌 里。
威武守御千户所卫东、赫声守御 千户所卫北。有鸭池河、柔远守御千 户所卫□、定远守御千户所卫□。以 上俱水西地，崇祯三年与卫同置。

志第二十三 礼一
◎吉礼一
《周官》、《仪礼》尚已，然书 缺简脱，因革莫详。自汉史作《礼 志》，后皆因之，一代之制，始的然 可考。欧阳氏云：“三代以下，治出 于二，而礼乐为虚名。”要其用之郊 庙朝廷，下至闾里州党者，未尝无可 观也。惟能修明讲贯，以实意行乎其 三代哉。

明太祖初定天下，他务未遑，首 开礼、乐二局，广征耆儒，分曹究 讨。洪武元年，命中书省暨翰林院、 太常司，定拟祀典。乃历叙沿革之 由，酌定郊社宗庙仪以进。礼官及诸 儒臣又编集郊庙山川等仪，及古帝王 祭祀感格可垂鉴戒者，名曰《存心 录》。二年，诏诸儒臣修礼书。明年 告成，赐名《大明集礼》。其书准五 礼而益以冠服、车辂、仪仗、卤簿、 字学、音乐，凡升降仪节，制度名 数，纤悉毕具。又屡敕议礼臣李善 基、魏观、崔亮、牛谅、陶凯、硃 升、乐韶凤、李原名等，编辑成集。 且诏郡县举高洁博雅之士徐一夔、梁 寅、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 彝、蔡深、滕公琰至京，同修礼书。 在位三十余年，所著书可考见者，曰 《孝慈录》，曰《洪武礼制》，曰 《礼仪定式》，曰《诸司职掌》，曰 《稽古定制》，曰《国朝制作》，曰 《大礼要议》，曰《皇朝礼制》，曰 《大明礼制》，曰《洪武礼法》，曰 《礼制集要》，曰《礼制节文》，曰 《太常集礼》，曰《礼书》。若夫厘 正祀典，凡天皇、太乙、六天、五帝 唐远矣。又诏定国恤，父母并斩衰， 长子降为期年，正服旁服以递而杀， 斟酌古今，盖得其中。永乐中，颁 《文公家礼》于天下，又定巡狩、监 国及经筵日讲之制。后宫罢殉，始于 英宗。陵庙嫡庶之分，正于孝宗。暨 乎世宗，以制礼作乐自任。其更定之 大者，如分祀天地，复朝日夕月于东 西郊，罢二祖并配，以及祈谷大雩， 享先蚕，祭圣师，易至圣先师号，皆 能折衷于古。独其排众议，祔睿宗太 庙跻武宗上，徇本生而违大统，以明 察始而以丰昵终矣。当时将顺之臣， 典》，则李时等奉敕而修；《郊祀考 议》，则张孚敬所进者也。至《大明 会典》，自孝宗朝集纂，其于礼制尤 详。世宗、神宗时，数有增益，一代 成宪，略具是焉。今以五礼之序，条 为品式，而随时损益者，则依类编 入，以识沿革云。
坛壝之制 神位祭器玉帛牲牢祝 册之数 笾豆之实
祭祀杂议诸仪 祭祀日期 习仪 斋 戒 遣官祭祀
○分献陪祀
五礼，一曰吉礼。凡祀事，皆领
方泽、宗庙、社稷、朝日、夕月、先 农为大祀，太岁、星辰、风云雷雨、 岳镇、海渎、山川、历代帝王、先 师、旗纛、司中、司命、司民、司 禄、寿星为中祀，诸神为小祀。后改 先农、朝日、夕月为中祀。凡天子所 亲祀者，天地、宗庙、社稷、山川。 若国有大事，则命官祭告。其中祀小 祀，皆遣官致祭，而帝王陵庙及孔子 庙，则传制特遣焉。每岁所常行者， 大祀十有三：正月上辛祈谷、孟夏大 雩、季秋大享、冬至圜丘皆祭昊天上 帝，夏至方丘祭皇地祇，春分朝日于 祀二十有五：仲春仲秋上戊之明日， 祭帝社帝稷，仲秋祭太岁、风云雷 雨、四季月将及岳镇、海渎、山川、 城隍，霜降日祭旗纛于教场，仲秋祭 城南旗纛庙，仲春祭先农，仲秋祭天 神地祗于山川坛，仲春仲秋祭历代帝 王庙，春秋仲月上丁祭先师孔子。小 祀八：孟春祭司户，孟夏祭司灶，季 夏祭中霤，孟秋祭司门，孟冬祭司 井，仲春祭司马之神，清明、十月朔 祭泰厉，又于每月朔望祭火雷之神。 至京师十庙、南京十五庙，各以岁时 遣官致祭。其非常祀而间行之者，若 禖，皆因时特举者也。

其王国所祀，则太庙、社稷、风 云雷雨、封内山川、城隍、旗纛、五 祀、厉坛。府州县所祀，则社稷、风 云雷雨、山川、厉坛、先师庙及所在 帝王陵庙，各卫亦祭先师。至于庶 人，亦得祭里社、谷神及祖父母、父 母并祀灶，载在祀典。虽时稍有更 易，其大要莫能逾也。

至若坛壝之制，神位、祭器、玉 帛、牲牢、祝册之数，笾豆之实，酒 齐之名，析其彼此之异同，订其初终 之损益，胪于首简，略于本条，庶无 缺遗，亦免繁复云尔。
○坛壝之制

明初，建圜丘于正阳门外，钟山 之阳，方丘于太平门外，钟山之阴。 圜丘坛二成。上成广七丈，高八尺一 寸，四出陛，各九级，正南广九尺五 寸，东、西、北八尺一寸。下成周围 坛面，纵横皆广五丈，高视上成，陛 皆九级，正南广一丈二尺五寸，东、 西、北杀五寸五分。甃证砖阑盾，皆 以琉璃为之。壝去坛十五丈，高八尺 一寸，四面灵星门，南三门，东、 西、北各一。外垣去壝十五丈，门制 同。天下神祇坛东门外。神库五楹， 在外垣北，南向。厨房五楹祇，在外 北。执事斋舍，在坛外垣之东南。坊 二，在外门外横甬道之东西，燎坛在 内壝外东南丙地，高九尺，广七尺， 开上南出户。方丘坛二成。上成广六 丈，高六尺，四出陛，南一丈，东、 西、北八尺，皆八级。下成四面各广 二丈四尺，高六尺，四出陛，南丈二 尺，东、西、北一丈，皆八级。壝去 坛十五丈，高六尺，外垣四面各六十 四丈，余制同。南郊有浴室，瘗坎在 内壝外壬地。

洪武四年，改筑圜丘。上成广四 丈五尺，高五尺二寸。下成每面广一 八尺五寸。内壝墙至外壝墙，南十三 丈九尺四寸，北十一丈，东、西各十 一丈七尺。方丘，上成广三丈九尺四 寸，高三尺九寸。下成每面广丈五尺 五寸，高三尺八寸，通径七丈四寸。 坛至内壝墙，四面皆八丈九尺五寸。 内壝墙至外壝墙，四面各八丈二尺。

十年，改定合祀之典。即圜丘旧 制，而以屋覆之，名曰大祀殿，凡十 二楹。中石台设上帝、皇地祇座。 东、西广三十二楹。正南大祀门六 楹，接以步廊，与殿庑通。殿后天库 六楹。瓦皆黄琉璃。厨库在殿东北， 大祀门，谓之内坛。外周垣九里三十 步，石门三洞南为甬道三，中神道， 左御道，右王道。道两旁稍低，为从 官之地。斋宫在外垣内西南，东向。 其后殿瓦易青琉璃。二十一年增修坛 壝，坛后树松柏，外壝东南凿池二十 区。冬月伐冰藏凌阴，以供夏秋祭祀 之用。成祖迁都北京，如其制。

嘉靖九年，复改分祀。建圜丘坛 于正阳门外五里许，大祀殿之南，方 泽坛于安定门外之东。圜丘二成，坛 面及栏俱青琉璃，边角用白玉石，高 广尺寸皆遵祖制，而神路转远。内门 四。南门外燎炉毛血池，西南望燎 门外神库、神厨、祭器库、宰牲亭， 北门外正北泰神殿。正殿以藏上帝、 太祖之主，配殿以藏从祀诸神之王。 外建四天门：东曰泰元，南曰昭亭， 西曰广利。又西銮驾库，又西牺牲 所，其北神乐观。北曰成贞。北门外 西北为斋宫，迤西为坛门，坛北，旧 天地坛，即大祀殿也。十七年撤之， 又改泰神殿曰皇穹宇。二十四年，又 即故大祀殿之址建大享殿。方泽亦二 成，坛面黄琉璃，陛增为九级，用白 石围以方坎。内，北门外西瘗位，东 灯台，南门外皇祇室。外，西门外迤 外北为銮驾库、遣官房、内陪祀官 房。又外为坛门，门外为泰折街牌 坊，护坛地千四百余亩。

太社稷坛，在宫城西南，东西 峙，明初建。广五丈，高五尺，四出 陛，皆五级。坛土五色随其方，黄土 覆之。坛相去五丈，坛南皆树松。二 坛同一壝，方广三十丈，高五尺，甃 砖，四门饰色随其方。周坦四门，南 灵星门三，北戟门五，东西戟门三。 戟门各列戟二十四。洪武十年，改坛 午门右，社稷共一坛，为二成。上成 广五丈，下成广五丈三尺，崇五尺。 有奇。垣北三门，门外为祭殿，其北 为拜殿。外复为三门，垣东、西、南 门各一。永乐中，建坛北京，如其 制。帝社稷坛在西苑，坛址高六寸， 方广二丈五尺，甃细砖，实以净土。 坛北树二坊，曰社街。王国社稷坛， 高广杀太社稷十之三。府、州、县社 稷坛，广杀十之五，高杀十之四，陛 三级。后皆定同坛合祭，如京师。

朝日、夕月坛，洪武三年建。朝 日坛高八尺，夕月坛高六尺，俱方广 四丈。两壝，壝各二十五步。二十一 年罢。嘉靖九年复建，坛各一成。朝 门二。

先农坛，高五尺，广五丈，四出 陛。御耕耤位，高三尺，广二丈五 尺，四出陛。

山川坛，洪武九年建。正殿、拜 殿各八楹，东西庑二十四楹。西南先 农坛，东南具服殿，殿南耤田坛，东 旗纛庙，后为神仓。周垣七百余丈， 垣内地岁种谷蔬，供祀事。嘉靖十 年，改名天神地祇坛，分列左右。

太岁坛与岳渎同。岳镇海渎山川 城隍坛，据高阜，南向，高二尺五 四出陛，方三丈五尺。天下山川所在 坛，高三尺，四出陛，三级，方二丈 五尺。

○神位祭器玉帛牲牢祝册之数 神位

圜丘。洪武元年冬至，正坛第一 成，昊天上帝南向。第二成，东大 明，星辰次之，西夜明，太岁次之。 二年，奉仁祖配，位第一成，西向。 三年，坛下壝内，增祭风云雷雨。七 年更定，内壝之内，东西各三坛。星 辰二坛，分设于东西。其次，东则太 之外，东西各二坛。东四海，西四 渎。次天下神祇坛，东西分设。

方丘。洪武二年夏至，正坛第一 成，皇地祇，南向。第二成，东五 岳，次四海，西五镇，次四渎。三 年，奉仁祖配，位第一成，西向。坛 下壝内，增祭天下山川。七年更定， 内壝之内，东西各二坛。东四海，西 四渎。次二坛，天下山川。内壝之 外，东西各设天下神祇坛一。

十二年正月，合祀大祀殿。正殿 三坛，上帝、皇地祇并南向。仁祖配 位在东，西向。从祀十四坛。丹陛东 一坛曰大明，西一坛曰夜明。两庑坛 各六：星辰二坛；次东，太岁、五 四渎二坛；又次天下山川神祇二坛。 俱东西向。二十一年，增修丹墀内石 台四，大明、夜明各一，星辰二。内 壝外石台二十：东十坛，北岳、北 镇、东岳、东镇、东海、太岁、帝 王、山川、神祇、四渎；西十坛，北 海、西岳、西镇、西海、中岳、中 镇、风云雷雨、南岳、南镇、南海。 俱东西向。台高三尺有奇，周以石 栏，陟降为磴道。台上琢石凿龛，以 置神位。建文时，撤仁祖，改奉太祖 配，位第一成。西向。洪熙元年，增 文皇帝于太祖下。

嘉靖九年，复分祀之典。圜丘则 五星、周天星辰。次西，风云雷雨。 共四坛。方丘则东五岳，基运、翊 圣、神烈三山，西五镇，天寿、纯德 二山。次东四海，次西四渎。南北郊 皆独奉太祖配。太社稷配位别见。先 农正位南向，后稷配位西向。

凡神位，天地、祖宗曰“神 版”，余曰“神牌”。圜丘神版长二 尺五寸，广五寸，厚一寸，趺高五 寸，以栗木为之，正位题曰昊天上 帝，配位题曰某祖某皇帝，并黄质金 字。从祀风云雷雨位版，赤质金字。 神席，上帝用龙椅龙案，上施锦褥， 并同圜丘。奉先殿帝后神主高尺二 寸，广四寸，趺高二寸，用木，饰以 金，镂以青字。龛高二尺，广二尺， 趺高四寸，硃漆镂金龙凤花版，开二 窗，施红纱，侧用金铜环，内织金文 绮为藉。社稷，社玉用石，高五尺， 广五尺，上微锐。立于坛上，半在土 中，近南北向；稷不用主。洪武十 年，皆设木主，丹漆之。祭毕，贮于 库，仍用石主埋坛中，微露其末。后 奉祖配，其位制涂金牌座，如先圣椟 用架罩。嘉靖中，藏于寝庙。帝社稷 神位以木，高一尺八寸，广三寸，硃 广尺五寸。日月坛神位，以松柏为 之。长二尺五寸，广五寸，趺高五 寸。硃漆金字。余仿此。
祭器
南郊。洪武元年定，正位，登 一，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爵三； 坛上，太尊二，著尊、牺尊、山罍各 一；坛下，太尊一，山罍二。从祀 位，登一，笾豆各下，簠簋各二，东 西各设著尊二，牺尊二。北郊同。七 年增圜丘从祀，共设酒尊六于坛西， 大明，夜明位各三。天下神祇，铏 三，笾豆各八，簠簋各二，壝内外东 三，壝外东西各设酒尊三，每位爵 三。神祇与圜丘同。八年，圜丘从 祀，更设登一、铏二。每位增酒睟， 星辰、天下神祇各三十，太岁、风云 雷雨、岳镇海渎各十五。方丘，从祀 同。十年，定合祀之典，各坛陈设如 旧，惟太岁、风云雷雨酒盏各十，东 西庑俱共设酒尊三、爵十八于坛南。

二十一年更定，正殿上三坛，每 坛登一，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共 设酒尊六、爵九于殿东南，西向。丹 墀内四坛，大明、夜明各登一，笾豆 十，簠簋二，酒尊三，爵三。星辰二 二，笾豆各十，簠簋各二，酒盏十， 酒尊三，爵三。神祇坛，铏三，笾豆 各八。帝王、山川、四渎、中岳、风 云雷雨神祇坛，酒盏各三十，余并同 岳镇。

太庙时享。洪武元年定，每庙登 一，铏三，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 共酒尊三、金爵八、瓷爵十六于殿东 西向。二十一年更定，每庙登二，铏 二。弘治时，九庙通设酒尊九，祫祭 加一，金爵十七，祫祭加二，瓷爵三 十四，祫祭加四。亲王配享，洪武三 年定，登铏各三，笾豆各十二，簠簋 簠簋各二，共用酒尊三于殿东。功臣 配享，洪武二年定，每位笾豆各二， 簠簋各二。三年增定，共用酒尊二， 酒注二。二十一年更定，十坛，每坛 铏一，笾豆各二，簠簋各一，爵三， 共用酒尊于殿西。

太社稷。洪武元年定，铏三，笾 豆各十，簠簋各二，配位同。正配位 皆设酒尊三于坛东。十一年更定，每 位登一，铏二，笾豆十二，正配位共 设酒尊三，爵九。后太祖、成祖并配 时，增酒尊一，爵三。府、州、县社 稷，铏一，笾豆四，簠簋二。

朝日、夕月。洪武三年定，太 隅，北面。象尊、壶尊、山罍各二， 在坛下，笾豆各十，簠簋各二，登铏 各三。
先农，与社稷同，加登一，笾豆 减二。
神祇。洪武二年定，每坛笾豆各 四，簠簋登爵各一。九年更定，正殿 共设酒尊三，爵七，两庑各设酒尊 三，爵三，余如旧。二十一年更定， 每坛登一，铏二，笾豆各十，簠簋各 二，酒盏三十。星辰，正殿中登一， 铏二。余九坛，铏二。每坛笾豆十， 簠簋各一，酒盏三十，爵一，共设酒 二，酒尊三。岳渎山川同。

历代帝王。洪武四年定，登一， 铏二，笾豆各八，簠簋各一，俎一， 爵三，尊三。七年更定，登、铏、簠 簋各一，笾豆各十，爵各三，共设酒 尊五于殿西阶，酒尊三于殿东阶。二 十一年增定，每位铏二，簠簋各二， 五室共设酒尊三，爵四十八。配位每 坛笾豆各二，簠簋各一，馈盘一，每 位铏一，酒盏三。三皇，笾豆各八， 簠簋各二，登、铏各二，爵三，牺 尊、象尊、山罍各一。配位，笾豆各 四，簠簋各二，铏一，爵三，牺尊、 象尊各一。

至圣先师。洪武元年定，笾豆各 象尊、山罍各一。四配位，笾豆各 四，簠簋各一，登一。十哲，两庑， 笾豆二。四年更定，正位，笾豆各 十，酒尊三，爵三，余如旧。四配， 每位酒尊一，余同正位。十哲，东西 各爵一，每位笾豆各四，簠簋各一， 铏一，酒盏一。两庑，东西各十三 坛，东西各爵一，每坛笾豆各四，簠 簋各一，酒盏四。十五年更定，正 位，酒尊一，爵三，登一，铏二，笾 豆各八，簠簋各二。四配位，共酒尊 一，各爵三，登一，铏二，笾豆各 六，簠簋各一。十哲，共酒尊一，东 一。东西庑，每四位爵四，笾豆各 二，簠簋各一。景泰六年增两庑笾豆 各二，簠簋各一。成化十二年，增正 位笾豆为十二。嘉靖九年，仍减为 十。
旗纛，与先农同。马神，笾豆各 四，簠簋、登、象尊、壶尊各一。 ○玉帛牲牢
玉三等：上帝，苍璧；皇地祇， 黄琮；太社、太稷，两圭有邸；朝 日、夕月，圭璧五寸。帛五等：曰郊 祀制帛，郊祀正配位用之。上帝， 苍；地祇，黄；配位，白。曰礼神制 帛，社稷以下用之。社稷，黑；大 雨、天下神祇俱白；五星，五色；岳 镇、四海、陵山随方色；四渎，黑； 先农，正配皆青；群神，白；帝王先 师皆白；旗纛，洪武元年用黑，七年 改赤，九年定黑二、白五。曰奉先制 帛，太庙用之，每庙二。曰展亲制 帛，亲王配享用之。曰报功制帛，功 臣配享用之。皆白。每位各一。惟圜 丘，嘉靖九年用十二，而周天星辰则 共用十，孔庙十哲、两庑东西各一 云。又洪武十一年，上以小祀有用楮 钱者为不经。礼臣议定，在京，大 祀、中祀用制帛，有篚。在外，王国 府州县亦如之。小祀惟用牲醴。

牲牢三等：曰犊，曰羊，曰豕。 色尚骍，或黝。大祀，入涤九旬；中 祀，三旬；小祀，一旬。大祀前一月 之朔，躬诣牺牲所视牲，每日大臣一 人往视。洪武二年，帝以祭祀省牲， 去神坛甚迩，于人心未安，乃定省牲 之仪，去神坛二百步。七年定制，大 祀，皇帝躬省牲；中祀、小祀，遣 官。嘉靖十一年更定，冬、夏至，祈 谷，俱祭前五日亲视，后俱遣大臣。 圜丘，苍犊；方丘，黄犊；配位，各 纯犊。洪武七年，增设圜丘配位。星 辰，牛一，羊豕三。太岁，牛羊豕 一。风云雷雨、天下神祇，羊豕各 太牢。时享每庙犊羊豕各一。亲王配 位，洪武三年定，共牛羊豕一。二十 一年更定，每坛犊羊豕各一。功臣配 位，洪武二年定，每位羊豕体各一。 二十一年更定，每坛羊豕一。太社 稷，犊羊豕各一，配位同。府州县社 稷，正配位，共羊一、豕一。洪武七 年增设，各羊一、豕一。朝日、夕 月，犊羊豕各一。先农与太社稷同。 神祇，洪武二年定，羊六、豕六。二 十一年更定，每坛犊羊豕各一。嘉靖 十年，天神左，地祇右，各牲五。星 辰，每坛羊一、豕一。帝王，每室犊 豕一分五，两庑东西各豕一，后增为 三。府州县学先师，羊一、豕一。四 配。共羊一、豕一，解为四体。十哲 东西各豕一，解为五体。两庑豕一， 解为百八分。旗纛，洪武九年定犊羊 豕，永乐后，去犊。王国及卫所同。 五祀马神俱用羊豕。
○祝册
南北郊，祝板长一尺一分，广八 寸，厚二分，用楸梓木。宗庙，长一 尺二寸，广九寸，厚一，用梓木，以 楮纸冒之。群神帝王先师，俱有祝， 文多不载。祝案设于西。
○笾豆之实

凡笾豆之实，用十二者，笾实以 形盐、ＡＫ鱼、枣、栗、榛、菱、 芡、鹿脯、白饼、黑饼、糗饵、粉 餈。豆实以韭菹、醯醢，菁菹、鹿 醢、芹菹、兔醢、笋菹、鱼醢、脾 析、豚胉、赩食、糁食。用十者，笾 则减糗饵、粉餈，豆则减赩食、糁 食。用八者，笾又减白、黑饼，豆又 减脾析、豚胉。用四者，笾则止实以 形盐、ＡＫ鱼、枣、栗，豆则止实以 芹菹、兔醢、菁菹、鹿醢。各二者， 笾实栗、鹿脯，豆实菁菹、鹿醢。簠 簋各二者，实以黍稷、稻粱。各一 和羹。

洪武三年，礼部言：“《礼 记·郊特牲》曰，‘郊之祭也’， ‘器用陶匏’，尚质也。《周礼·笾 人》，‘凡祭祀供簠簋之实’， 《疏》曰，‘外祀用瓦簠’。今祭祀 用瓷，合古意。惟盘盂之属，与古簠 璺簋登铏异制。今拟凡祭器皆用瓷， 其式皆仿古簠簋登豆，惟笾以竹。” 诏从之。
酒齐仿周制，用新旧醅，以备齐 三酒。其实于尊之名数，各不同。
○祭祀杂议诸仪
位，方一尺二寸，厚三寸，红质金 字。皇太子位，方九寸，厚二寸，红 质青字。陪祀官位，并白质黑字。

拜褥。初用绯。洪武三年定制， 郊丘席为表，蒲为里。宗庙、社稷、 先农、山川，红文绮为表，红木棉布 为里。

赞唱。凡皇帝躬祀，入就位时， 太常寺奏中严，奏外办。盥洗、升 坛、饮福、受胙，各致赞辞。又凡 祀，各设爵洗位，涤爵拭爵。初升 坛，唱再拜，及祭酒，唱赐福胙。洪 武七年，礼部奏其烦渎，悉删去。

拜礼。初，每节皆再拜。洪武九 年，礼臣奏：“《礼记》一献三献五 献七献之文，皆不载拜礼。唐、宋郊 祀，每节行礼皆再拜。然亚献终献， 天子不行礼，而使臣下行之。今议大 祀中祀，自迎神至饮福送神，宜各行 再拜礼。”帝命节为十二拜，迎神、 饮福受胙、送神各四拜云。

登坛脱舄。初未行。洪武八年诏 翰林院臣考定大祀登坛脱舄之礼。学 士乐韶凤杂考汉、魏以来朝祭仪，议 于郊祀庙享前期一日，有司以席藉 地，设御幕于坛东南门外，设执事官 导驾、赞礼、读祝并分献陪祀官，皆 脱舄于外，以次升坛供事。协律郎、 乐舞生依前跣袜就位。祭毕，降坛纳 舄。从之。嘉靖十七年罢其礼。
○祭祀日期
钦天监选择，太常寺预于十二月 朔至奉天殿具奏。盖古卜法不存，而 择干支之吉以代卜也。洪武七年，命 太常卿议祭祀日期，书之于版，依时 以祭，著为式。其祭日，遣官监祭， 不敬失仪者罪之。

○习仪
冬至，习仪于先期之七日及六日。 ○斋戒

洪武二年，学士硃升等奉敕撰斋 戒文曰：“戒者，禁止其外；斋者， 整齐其内。沐浴更衣，出宿外舍，不 饮酒，不茹荤，不问疾，不吊丧，不 听乐，不理刑名，此则戒也；专一其 心，严畏谨慎，苟有所思，即思所祭 之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精白 一诚，无须臾间，此则斋也。大祀七 日，前四日戒，后三日斋。”太祖 曰：“凡祭祀天地、社稷、宗庙、山 川等神，为天下祈福，宜下令百官斋 日七日，为期太久，人心易怠。止临 祭，斋戒三日，务致精专，庶可格神 明。”遂著为令。是年从礼部尚书崔 亮奏，大祀前七日，部祀官诣中书省 受誓戒。各扬其职，不共其事，国有 常刑。宗庙社稷，致斋三日，不誓 戒。三年，谕礼部尚书陶凯曰：“人 心操舍无常，必有所警，而后无所 放。”乃命礼部铸铜人一，高尺有五 寸，手执牙简，大祀则书致斋三日， 中祀则书致斋二日于简上，太常司进 置斋所。四年，定天子亲祀斋五日， 遣官代祀斋三日，降香斋一日。五 文其上曰：“国有常宪，神有鉴 焉。”凡祭祀，则设之。又从陶凯 奏，凡亲祀，皇太子宫中居守，亲王 戎服侍从。皇太子亲王虽不陪祀，一 体斋戒。

六年，建陪祀官斋房于北郊斋宫 之西南，后定斋戒礼仪。凡祭天地， 正祭前五日午后，沐浴更衣，处外 室，次早，百官于奉天门观誓戒牌。 次日，告仁祖庙，退处斋宫，致斋三 日。享宗庙，正祭前四日午后，沐浴 更衣，处外室。次日为始，致斋三 日。祭社稷、朝日、夕月、周天星 辰、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 处外室。次日遣官。七年定制，凡大 礼前期四日，太常卿至天下神祇坛奠 告，中书丞相诣京师城隍庙发咨。次 日，皇帝诣仁祖庙请配享。二十一年 定制，斋戒前二日，太常司官宿于本 司。次日，奏请致斋。又次日，进铜 人，传制谕文武百官斋戒。是日，礼 部太常司官檄城隍神，遍请天下当祀 神祇，仍于各庙焚香三日。

二十六年，定传制誓戒仪。凡大 祀前三日，百官诣阙，如大朝仪，传 制官宣制云：“某年月日，祀于某 所，尔文武百官，自某日为始，致斋 斋宫，命内官使饮酒食荤入坛唾地 者，皆罪之，司礼监纵容者同罪。斋 之日，御史检视各官于斋次，仍行南 京，一体斋戒。弘治五年，鸿胪少卿 李燧言：“分献陪祭等官，借居道士 房榻，贵贱杂处，且宣召不便。乞于 坛所隙地，仿天寿山朝房礼制，建斋 房。”从之。嘉靖九年，定前期三 日，帝御奉天殿，百官朝服听誓戒。 万历四年十一月，礼部以二十三日冬 至祀天，十八日当奏祭，十九日百官 受誓戒。是日，皇太后圣旦，百官宜 吉服贺。一日两遇礼文，服色不同， 请更奏祭、誓戒皆先一日。帝命奏 祭、誓戒如旧，而以十八日行庆贺 礼。
○遣官祭祀
洪武二十六年，定传制特遣仪。 是日，皇帝升座如常仪，百官一拜。 礼毕，献官诣拜位四拜，传制官由御 前出宣制。如祭孔子，则曰：“某年 月日，祭先师孔子大成至圣文宣王， 命卿行礼。”祭历代帝王，则曰： “某年月日，祭先圣历代帝王，命卿 行礼。”俯伏，兴，四拜，礼毕出。 其降香遣官仪，前祀一日清晨，皇帝 皮弁服，升奉天殿。捧香者以香授献 官。献官捧由中陛降中道出，至午门 以待。献官祭毕后命，解严还宫。嘉 靖九年大祀遣官，不行饮福礼。
○分献陪祀
凡分献官，太常寺豫请旨。洪武 七年，太祖谓学士詹同曰：“大祀， 终献方行分献礼，未当。”同乃与学 士宋濂议以上，初献奠玉帛将毕，分 献官即行初献礼。亚献、终献皆如 之。嘉靖九年，四郊工成，帝谕太常 寺曰：“大祀分献官豫定，方可习 仪。”乃用大学士张璁等于大明、夜 明、星辰、风云雷雨四坛。旧制，分 献用文武大臣及近侍官共二十四人， 今定四人，法司官仍旧例不兴。

凡陪祀，洪武四年，太常寺引 《周礼》及唐制，拟用武官四品、文 官五品以上，其老疾疮疥刑馀丧过体 气者不与。从之。后定郊祀，六科都 给事中皆与陪祀，馀祭不与。又定凡 南北郊，先期赐陪祀执事官明衣布， 乐舞生各给新衣。制陪祀官入坛牙 牌，凡天子亲祀，则佩以入。其制有 二，圆者与祭官佩之，方者执事人佩 之。俱藏内府，遇祭则给，无者不得 入坛。洪武二十九年，初祀山川诸 神，流官祭服，未入流官公服。洪武 二十九年，从礼臣言，未入流官，凡 祭皆用祭服，与九品同。

志第二十四 礼二
◎吉礼二
郊祀 郊祀配位 郊祀仪注 祈谷 大 雩 大飨 令节拜天
○郊祀之制
洪武元年，中书省臣李善长等奉 敕撰进《郊祀议》，略言：
王者事天明，事地察，故冬至报 泽，所以顺阴阳之位也。《周礼·大 司乐》：“冬日至，礼天神，夏日 至，礼地祇。”《礼》曰：“享帝于 郊，祀社于国。”又曰：“郊所以明 天道，社所以明地道。”《书》曰： “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按古者或曰 地祇，或曰后土，或曰社，皆祭地， 则皆对天而言也。此三代之正礼，而 释经之正说。自秦立四时，以祀白、 青、黄、赤四帝。汉高祖复增北畤， 兼祀黑帝。至武帝有雍五畤，及渭阳 五帝、甘泉太乙之祠，而昊天上帝之 祭则未尝举行，魏、晋以后，宗郑玄 岁二祭，安得有九？虽因革不同，大 抵多参二家之说。自汉武用祠官宽舒 议，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礼如祀 天。而后世因于北郊之外，仍祠后 土。又郑玄惑于纬书，谓夏至于方丘 之上祭昆仑之祇，七月于泰折之坛祭 神州之祇，析而为二。后世又因之一 岁二祭。元始间，王莽奏罢甘泉泰 畤，复长安南北郊。以正月上辛若 丁，天子亲合祀天地于南郊。由汉历 唐，千余年间，皆因之合祭。其亲祀 北郊者，惟魏文帝、周武帝、隋高 祖、唐玄宗四帝而已。宋元丰中，议 宗始合祭天地五方帝，已而立南郊， 专祀天。泰定中，又合祭。文宗至顺 以后，惟祀昊天上帝。今当遵古制， 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则祀昊天上 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 岁从祀。夏至则祀皇地祇于方丘，以 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从祀。

太祖如其议行之。建圜丘于钟山 之阳，方丘于钟山之阴。三年，增祀 风云雷雨于圜丘，天下山川之神于方 丘。七年，增设天下神祇坛于南北 郊。九年，定郊社之礼，虽有三年 丧，不废。十年秋，太祖感斋居阴 冬至，以殿工未成，乃合祀于奉天 殿，而亲制祝文，意谓人君事天地犹 父母，不宜异处。遂定每岁合祀于孟 春，为永制。十二年正月，始合祀于 大祀殿，太祖亲作《大祀文》并歌九 章。永乐十八年，京都大祀殿成，规 制如南京。南京旧郊坛，国有大事， 则遣官告祭。

嘉靖九年，世宗既定《明伦大 典》，益覃思制作之事，郊庙百神， 咸欲斟酌古法，厘正旧章。乃问大学 士张璁：“《书》称燔柴祭天，又曰 ‘类于上帝’，《孝经》曰：‘郊祀 帝’，以形体主宰之异言也。硃子 谓，祭之于坛谓之天，祭之屋下谓之 帝。今大祀有殿，是屋下之祭帝耳， 未见有祭天之礼也。况上帝皇地祇合 祭一处，亦非专祭上帝。”璁言： “国初遵古礼，分祭天地，后又合 祀。说者谓大祀殿下坛上屋，屋即明 堂，坛即圜丘，列圣相承，亦孔子从 周之意。”帝复谕璁：“二至分祀， 万代不易之礼。今大祀殿拟周明堂或 近矣，以为即圜丘，实无谓也。”璁 乃备述《周礼》及宋陈襄、苏轼、刘 安世、程颐所议分合异同以对。且言 祖制已定，无敢轻议。帝锐欲定郊 礼部尚书李时，时请少需日月，博选 儒臣，议复古制。帝复卜之太祖，不 吉，议且寝。

会给事中夏言请举亲蚕礼。帝以 古者天子亲耕南郊，皇后亲蚕北郊， 适与所议郊祀相表里，因令璁谕言陈 郊议。言乃上疏言：“国家合祀天 地，及太祖、太宗之并配，诸坛之从 祀，举行不于长至而于孟春，俱不应 古典。宜令群臣博考《诗》、 《书》、《礼经》所载郊祀之文，及 汉、宋诸儒匡衡、刘安世、硃熹等之 定论，以及太祖国初分祀之旧制，陛 切责之。乃敕礼部令群臣各陈所见。 且言：“汝梅等举《召诰》中郊用二 牛，谓明言合祭天地。夫用二牛者， 一帝一配位，非天地各一牛也。又或 谓天地合祀，乃人子事父母之道，拟 之夫妇同牢。此等言论，亵慢已甚。 又或谓郊为祀天，社稷为祭地。古无 北郊，夫社乃祭五土之祇，犹言五方 帝耳，非皇地祇也。社之名不同，自 天子以下，皆得随所在而祭之。故 《礼》有‘亲地’之说，非谓祭社即 方泽祭地也。”璁因录上《郊祀考 议》一册。
时詹事霍韬深非郊议，且言分祀 足引据，于是言复上疏言：
《周礼》一书，于祭祀为详。 《大宗伯》以祀天神，则有禋祀、实 柴、　　燎之礼，以祀地祇，则有血 祭、薶沈、趯辜之礼。《大司乐》冬 至日，地上圜丘之制，则曰礼天神， 夏至日，泽中方丘之制，则曰礼地 祇。天地分祀，从来久矣。故宋儒叶 时之言曰：“郊丘分合之说，当以 《周礼》为定。”今议者既以大社为 祭地，则南郊自不当祭皇地祇，何又 以分祭为不可也？合祭之说，实自莽 始，汉之前皆主分祭，而汉之后亦间 郊赉之费，每倾府藏，故省约安简便 耳，亦未尝以分祭为礼也。今之议 者，往往以太祖之制为嫌为惧。然知 合祭乃太祖之定制，为不可改，而不 知分祭固太祖之初制，为可复。知 《大祀文》乃太祖之明训，为不可 背，而不知《存心录》固太祖之著 典，为可遵。且皆太祖之制也，从其 礼之是者而已。敬天法祖，无二道 也。《周礼》一书，硃子以为周公辅 导成王，垂法后世，用意最深切，何 可诬以莽之伪为耶？且合祭以后配 地，实自莽始。莽既伪为是书，何不 削去圜丘、方丘之制，天神地祇之 祭，而自为一说耶？

于是礼部集上群臣所议郊礼，奏 曰：“主分祭者，都御史汪鋐等八十 二人，主分祭而以慎重成宪及时未可 为言者，大学士张璁等八十四人，主 分祭而以山川坛为方丘者，尚书李瓚 等二十六人，主合祭而不以分祭为非 者，尚书方献夫等二百六人，无可否 者，英国公张仑等一百九十八人。臣 等祗奉敕谕，折衷众论。分祀之义， 合于古礼，但坛壝一建，工役浩繁。 《礼》，屋祭曰帝，夫既称昊天上 帝，则当屋祭。宜仍于大祀殿专祀上 帝，改山川坛为地坛，以专祀皇地 北郊，以二至日行事。言乃奏曰： “南郊合祀，循袭已久，硃子所谓千 五六百年无人整理。而陛下独破千古 之谬，一理举行，诚可谓建诸天地而 不悖者也。”

已而命户、礼、工三部偕言等诣 南郊相择。南天门外有自然之丘，咸 谓旧丘地位偏东，不宜袭用。礼臣欲 于具服殿少南为圜丘。言复奏曰： “圜丘祀天，宜即高敞，以展对越之 敬。大祀殿享帝，宜即清閟，以尽昭 事之诚。二祭时义不同，则坛殿相 去，亦宜有所区别。乞于具服殿稍南 于是作圜丘，是年十月工成。明年 夏，北郊及东、西郊，亦以次告成， 而分祀之制遂定。万历三年，大学士 张居正等辑《郊祀新旧图考》进呈。 旧礼者，太祖所定。新礼者，世宗所 定也。
○郊祀配位
洪武元年，始有事于南郊。有司 议配祀。太祖谦让不许，亲为文告太 庙曰：“历代有天下者，皆以祖配 天。臣独不敢者，以臣功业有未就， 政治有阙失。去年上天垂戒，有声东 南，雷火焚舟击殿吻，早暮兢惕，恐 臣所行奏帝前，善恶无隐。候南郊竣 事，臣率百司恭诣庙廷，告成大礼， 以共享上帝之锡福。”明年夏至，将 祀方丘，群臣复请。乃奉皇考仁祖淳 皇帝配天于圜丘。明年祀方丘，亦如 之。建文元年，改奉太祖配。洪熙改 元，敕曰：“太祖受命上天，肇兴皇 业。太宗中兴宗社，再奠寰区。圣德 神功，咸配天地。《易》曰，‘殷荐 上帝，以配祖考’。朕崇敬祖考，永 惟一心。正月十五日，大祀天地神 祇，奉皇祖、皇考以配。”遂于郊祀 前告太庙及几筵，请太祖、太宗并 配。

嘉靖九年，给事中夏言上疏言： “太祖、太宗并配，父子同列，稽之 经旨，未能无疑。臣谓周人郊祀后稷 以配天，太祖足当之。宗祀文王于明 堂以配上帝，太宗足当之。”礼臣集 议，以为二祖配享，百有余年，不宜 一旦轻改。帝降敕谕，欲于二至日奉 太祖配南、北郊，岁首奉太宗配上帝 于大祀殿。于是大学士张璁、翟銮等 言，二祖分配，于义未协，且录仁宗 年撰敕谕并告庙文以进。帝复命集议 于东阁，皆以为：“太庙之祀，列圣 昭穆相向，无嫌并列。况太祖、太 宗，功德并隆，圜丘、大祀殿所祀， 宜二祖并配。”帝终以并配非礼，谕 阁臣讲求。璁等言：“《礼》曰： ‘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凡祭尽 然，况祖宗配享大典？且古者郊与明 堂异地，故可分配。今圜丘、大祀殿 同兆南郊，冬至礼行于报而太宗不 与，孟春礼行于祈而太祖不与，心实 有所不安。”帝复报曰：“万物本乎 天，人本乎祖。天惟一天，祖亦惟一 祖。故大报天之祀，止当以高皇帝 配。文皇帝功德，岂不可配天？但开 天立极，本高皇帝肇之耳。如周之王 业，武王实成之，而配天止以后稷， 言：“虞、夏、殷、周之郊，惟配一 祖。后儒穿凿，分郊丘为二，及误解 《大易》配考、《孝经》严父之义。 以致唐、宋变古，乃有二祖并侑，三 帝并配之事。望断自宸衷，依前敕 旨。”帝报曰：“礼臣前引太庙不嫌 一堂。夫祀帝与享先不同，此说无 当。”仍命申议。于是礼臣复上议： “南北郊虽曰祖制，实今日新创。请 如圣谕，俱奉太祖独配。至大祀殿则 太祖所创，今乃不得侑享于中，恐太 宗未安，宜仍奉二祖并配。”遂依拟 行之。

○郊祀仪注
洪武元年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 丘。先期，皇帝散斋四日，致斋三 日。前祀二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 袍省牲器。次日，有司陈设。祭之 日，清晨车驾至大次，太常卿奏中 严，皇帝服衮冕。奏外办，皇帝入就 位，赞礼唱迎神。协律郎举麾奏《中 和之曲》。赞礼唱燔柴，郊社令升 烟，燔全犊于燎坛。赞礼唱请行礼， 太常卿奏有司谨具，请行事。皇帝再 拜，皇太子及在位官皆再拜。赞礼唱 奠玉帛，皇帝诣盥洗位。太常卿赞 曰：“前期斋戒，今辰奉祭，加其清 洁，以对神明。”皇帝搢圭，盥手， 陛。协律郎举麾奏《凝和之曲》。皇 帝诣昊天上帝神位前跪，搢圭，三上 香，奠玉帛，出圭，再拜复位。赞礼 唱进俎，协律郎举麾奏《凝和之 曲》。皇帝诣神位前，搢圭奠俎，出 圭，复位。赞礼唱行初献礼。皇帝诣 爵洗位，搢圭，涤爵，拭爵，以爵授 执事者，出圭。诣酒尊年，搢圭，执 爵，受泛齐，以爵授执事者，出圭。 协律郎举麾奏《寿和之曲》、《武功 之舞》。皇帝诣神位前跪，搢圭，上 香，祭酒，奠爵，出圭。读祝官捧祝 跪读讫，皇帝俯伏，兴，再拜，复 齐，乐奏《熙和之曲》、《文德之 舞》。仪并同初献，但不用祝。赞礼 唱饮福受胙，皇帝升坛，至饮福位， 再拜，跪，搢圭。奉爵官酌福酒跪 进，太常卿赞曰：“惟此酒肴，神之 所与，赐以福庆，亿兆同沾。”皇帝 受爵，祭酒，饮福酒，以爵置于坫。 奉胙官奉胙跪进，皇帝受胙，以授执 事者，出圭，俯伏，兴，再拜，复 位。皇太子以下在位官皆再拜。赞礼 唱彻豆，协律郎举麾奏《雍和之 曲》，掌祭官彻豆。赞礼唱送神，协 律郎举麾奏《安和之曲》。皇帝再 拜，皇太子以下在位官皆再拜。赞礼 取馔及爵酒，各诣燎所。唱望燎，皇 帝至望燎位。半燎，太常卿奏礼毕， 皇帝还大次，解严。

二年夏至，祀皇地祇于方丘，其 仪并同。惟迎神后瘗毛血，祭毕，奉 牲帛祝馔而埋之，与郊天异。其冬， 奉仁祖配天于南郊，仪同元年。其奠 玉帛、进俎、三献，皆先诣上帝前， 次诣仁祖神位前，行礼亦如之，惟不 用玉。四年定，先祭六日，百官沐浴 宿官署。翼日，朝服诣奉天殿丹墀， 受誓戒。丞相以祀期遍告百神，后诣 各祠庙行香三日。次日，驾诣仁祖 节，定十二拜礼。十年，改合祀之 制，奠玉帛、进俎、三献，俱先诣上 帝神位前，次皇地祇，次仁祖，馀悉 仍旧仪。

嘉靖八年，罢各庙焚香礼。九 年，复分祀之制，礼部上大祀圆丘仪 注：前期十日，太常寺题请视牲。次 请命大臣三员看牲，四员分献。前期 五日，锦衣卫备随朝驾，帝诣牺牲所 视牲。其前一日，常服告于庙。前期 四日，御奉天殿，太常寺进铜人如常 仪。太常博士请太祖祝版于文华殿， 候帝亲填御名捧出。前期三日，帝具 受誓戒。前期二日，太常光禄卿奏省 牲，帝至奉天殿亲填祝版。前期一日 免朝，锦衣卫备法驾，设版舆于奉天 门。常服告庙，乘舆诣南郊，由西天 门入，至昭亨门外降舆。礼部太常官 导由左门入，至内壝。太常卿导至圜 丘，恭视坛位，次至神库视笾豆，至 神厨视牲毕，仍由左门出，升舆，至 斋宫。分献陪祀官叩首，礼部太常官 诣皇穹宇，请皇天上帝神版、太祖神 主、从祀神牌，奉安坛座。祭之日， 三鼓，帝自斋宫乘舆至外壝神路之 西，降舆至神路东大次。礼部、太常 由左灵星门入内。赞对引官导行至内 壝，典仪唱乐舞生就位，执事官各司 其事。帝至御拜位，自燔柴、迎神至 礼毕，其仪悉如旧。至大次易服，礼 部太常官奉神位安于皇穹宇。还斋 宫，少憩。驾还，诣庙参拜毕。回 宫。诏如拟。

明年，定方泽仪：先期一日，太 常卿请太祖配位，奉安皇祇室。至 期，礼部太常官同请皇地祇神版、太 祖神主、从祀神牌，奉安坛座。祀 毕，太常奉神版、神牌安皇祇室，奉 神主还庙寝。馀皆如圜丘仪。

是年十月，帝将郊祀，谕礼部尚 闻：先期择捧主执事官十一员，分献 配殿大臣二员，撰祝文，备脯醢、酒 果、制帛、香烛。前一日行告庙礼， 设神舆香案于奉天殿，神案二于泰神 殿，神案二于东西配殿，香案一于丹 墀正中，设大次于圜丘左门外。是日 质明，帝常服诣奉天殿，行一拜三叩 头礼。执事官先后捧昊天上帝、太祖 高皇帝及从祀神主，各奉安舆中，至 圜丘泰神殿门外。帝乘辂至昭亨门， 礼官导至泰神殿丹墀。执事官就神舆 捧神主升石座，奉安于龛中。帝乃诣 香案前，行三献礼如仪。礼毕，出至 引用太常寺官一员，合礼部堂上官四 员。十一年冬至，尚书言，前此有事 南郊，风寒莫备。乃采《礼书》天子 祀天张大次、小次之说，请“作黄氈 御幄为小次。每大祭，所司以随。值 风雪，则设于圜丘下，帝就幄中对 越，而陟降奠献以太常执事官代 之”。命著为令。
○祈谷
明初末尝行。世宗时，更定二祖 分配礼。因诸臣固请，乃许于大祀殿 祈谷，奉二祖配。嘉靖十年，始以孟 春上辛日行祈谷礼于大祀殿。礼毕， 后世。嗣后大报与祈谷，但奉太祖 配。”寻亲制祝文，更定仪注，改用 惊蛰节，礼视大祀少杀。帛减十一， 不设从坛，不燔柴，著为定式。十一 年惊蛰节，帝疾，不能亲，乃命武定 侯郭勋代。给事中叶洪言：“祈谷、 大报，祀名不同，郊天一也。祖宗无 不亲郊。成化、弘治间，或有故，宁 展至三月。盖以郊祀礼重，不宜摄以 人臣，请俟圣躬痊，改卜吉日行 礼。”不从。十八年，改行于大内之 玄极宝殿，不奉配，遂为定制。隆庆 元年，礼臣言：“先农亲祭，遂耕耤 陪祀，出入非便。宜罢祈谷，止先农 坛行事。”从之。
○大雩
明初，凡水旱灾伤及非常变异， 或躬祷，或露告于宫中，或于奉天殿 陛，或遣官祭告郊庙、陵寝及社稷、 山川，无常仪。嘉靖八年，春祈雨， 冬祈雪，皆御制祝文，躬祀南郊及山 川坛。次日，祀社稷坛。冠服浅色， 卤簿不陈，驰道不除，皆不设配，不 奏乐。九年，帝欲于奉天殿丹陛上行 大雩礼。夏言言：“按《左传》‘龙 见而雩’。盖巳月万物始盛，待雨而 大，故祭天为百谷祈膏雨也。《月 令》：‘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 祀，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 实。’《通典》曰：‘巳月雩五方上 帝，其坛名雩，禜于南郊之傍。’先 臣丘浚亦谓：‘天子于郊天之外，别 为坛以祈雨者也。后世此礼不传，遇 有旱　，辄假异端之人为祈祷之事， 不务以诚意感格，而以法术劫制，诬 亦甚矣。’浚意欲于郊傍择地为雩 坛，孟夏后行礼。臣以为孟春既祈谷 矣，苟自二月至四月，雨暘时若，则 大雩之祭，可遣官摄行。如雨泽愆 期，则陛下躬行祷祝。”乃建崇雩坛 于圜丘坛外泰元门之东，为制一成， 岁旱则祷，奉太祖配。

十二年，夏言等言：“古者大雩 之祀，命乐正习盛乐、舞皇舞。盖假 声容之和，以宣阴阳之气。请于三献 礼成之后，九奏乐止之时，乐奏《云 门之舞》。仍命儒臣括《云汉》诗 词，制《云门》一曲，使文武舞士并 舞而歌之。盖《云门》者，帝尧之 乐，《周官》以祀天神，取云出天 气，雨出地气也。且请增鼓吹数番， 教舞童百人，青衣执羽，绕坛歌《云 门之曲》而舞，曲凡九成。”因上其 仪，视祈谷礼。又言：“大雩乃祀天 祷雨之祭。凡遇亢旱，则礼部于春末 请行之。”帝从其议。十七年，躬祷 于坛，青服。用一牛，熟荐。 ○大飨礼

明初无明堂之制。嘉靖十七年六 月，致仕扬州府同知丰坊上疏言： “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 请复古礼，建明堂。加尊皇考献皇帝 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下礼部会 议。尚书严嵩等言：

昔羲、农肇祀上帝，或为明堂。 嗣是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作 明堂之制，视夏、殷加详焉。盖圣王 事天，如子事父，体尊而情亲。故制 为一岁享祀之礼，冬至圜丘，孟春祈 谷，孟夏雩坛，季秋明堂，皆所以尊 之也。明堂帝而享之，又以亲之也。 殿在圜丘之北，禁城东西，正应古之 方位。明堂秋享，即以大祀殿行之为 当。至配侑之礼，昔周公宗祀文王于 明堂，诗传以为物成形于帝，犹人成 形于父。故季秋祀帝明堂，而以父配 之，取其物之时也。汉孝武明堂之 享，以景帝配，孝章以光武配，唐中 宗以高宗配，明皇以睿宗配，代宗以 肃宗配，宋真宗以太宗配，仁宗以真 宗配，英宗以仁宗配，皆世以递配， 此主于亲亲也。宋钱公辅曰：“郊之 祭，以始封之祖，有圣人之功者配 焉。明堂之祭，以继体之君，有圣人 此主于祖宗之功德也。今复古明堂大 享之制，其所当配之帝，亦惟二说而 已。若以功德论，则太宗再造家邦， 功符太祖，当配以太宗。若以亲亲 论，则献皇帝陛下之所自出，陛下之 功德，即皇考之功德，当配以献皇 帝。至称宗之说，则臣等不敢妄议。

帝降旨：“明堂秋报大礼，于奉 天殿行，其配帝务求画一之说。皇考 称宗，何为不可？再会议以闻。”于 是户部左侍郎唐胄抗疏言：

三代之礼，莫备于周。《孝经》 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 公有圣人之德，制作礼乐，而文王适 其父，故引以证圣人之孝，答曾子问 而已。非谓有天下者皆必以父配天， 然后为孝。不然，周公辅成王践阼， 其礼盖为成王而制，于周公为严父， 于成王则为严祖矣。然周公归政之 后，未闻成王以严父之故，废文王配 天之祭，而移于武王也。后世祀明堂 者，皆配以父，此乃误《孝经》之 义，而违先王之礼。昔有问于硃熹 曰：“周公之后，当以文王配耶，当 以时王之父配耶？”熹曰：“只当以 文王为配。”又曰：“继周者如 来第为严父说所惑乱耳。”由此观 之，明堂之配，不专于父明矣。今礼 臣不能辨严父之非，不举文、武、 成、康之盛，而乃滥引汉、唐、宋不 足法之事为言，谓之何哉！虽然，丰 坊明堂之议，虽未可从，而明堂之 礼，则不可废。今南、北两郊皆主尊 尊，必季秋一大享帝，而亲亲之义始 备。自三代以来，郊与明堂各立所配 之帝。太祖、大宗功德并盛，比之于 周，太祖则后稷也，太宗则文王也。 今两郊及祈谷，皆奉配太祖，而太宗 独未有配。甚为缺典。故今奉天殿大 享之祭，必奉配太宗，而后我朝之典 礼始备。

帝怒，下胄诏狱。嵩乃再会廷 臣，先议配帝之礼，言：“考季秋成 物之指，严父配天之文，宜奉献皇帝 配帝侑食。”因请奉文皇帝配祀于孟 春祈谷。帝从献皇配帝之请，而却文 皇议不行。已复以称宗之礼，集文武 大臣于东阁议，言：“《礼》称： ‘祖有功，宗有德。’释者曰： ‘祖，始也。宗，尊也。’《汉书 注》曰：‘祖之称始，始受命也。宗 之称尊，有德可尊也。’《孝经》 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 帝。’王肃注曰：‘周公于文王，尊 而祀之也。’此宗尊之说也。古者天 数中，宗变也。’硃熹亦以歆之说为 然。陈氏《礼书》曰：‘父昭子穆， 而有常数者，礼也。祖功宗德，而无 定法者，义也。’此宗无数之说，礼 以义起者。今援据古义，推缘人情， 皇考至德昭闻，密佑穹旻，宗以其德 可。圣子神孙，传授无疆，皆皇考一 人所衍布，宗以其世亦可。宜加宗皇 考，配帝明堂，永为有德不迁之 庙。”帝以疏不言祔庙，留中不下， 乃设为臣下奏对之词，作《明堂或 问》，以示辅臣。大略言：“文皇远 祖，不应严父之义，宜以父配。称宗 具之礼？”帝既排正议，崇私亲，心 念太宗永无配享，无以谢廷臣，乃定 献皇配帝称宗，而改称太宗号曰成 祖。时未建明堂，迫季秋。遂大享上 帝于玄极宝殿，奉睿宗献皇帝配。殿 在宫右乾隅，旧名钦安殿。礼成，礼 部请帝升殿，百官表贺，如郊祀庆成 仪。帝以大享初举，命赐宴群臣于谨 身殿。已而以足疾不御殿，命群臣勿 行贺礼。礼官以表闻，并罢宴，令光 禄寺分给。

二十一年，敕谕礼部：“季秋大 享明堂，成周礼典，与郊祀并行。曩 已令有司撤之。朕自作制象，立为 殿，恭荐名曰泰享，用昭寅奉上帝之 意。”乃定岁以秋季大享上帝，奉皇 考睿宗配享。行礼如南郊，陈设如祈 谷。明年，礼部尚书费寀以大享殿工 将竣，请帝定殿门名，门曰大享，殿 曰皇乾。及殿成，而大享仍于玄极宝 殿，遣官行礼以为常。隆庆元年，礼 臣言：“我朝大享之礼，自皇考举 行，追崇睿宗，以昭严父配天之孝。 自皇上视之，则睿宗为皇祖，非周人 宗祀文王于明堂之义。”于是帝从其 请，罢大享礼，命玄极宝殿仍为钦安 殿。
○令节拜天

嘉靖初，沿先朝旧仪，每日宫中 行拜天礼。后以为渎，罢之。遇正 旦、冬至、圣诞节，于奉天殿丹陛上 行礼。既定郊祀，遂罢冬至之礼。惟 正旦、圣诞节行礼于玄极宝殿。隆庆 元年正旦，命宫中拜天，不用在外执 事，祭品亦不取供于太常。

志第二十五 礼三
◎吉礼三
社稷 朝日夕月 先农 先蚕 高禖 祭告 祈报 神祇 星辰灵星寿星司中司 命司民司禄 太岁月将风云雷雨 岳镇 海渎山川 城隍
○社稷
社稷之祀，自京师以及王国府州
坛皆北向。洪武元年，中书省臣定 议：“周制，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 右社稷，左宗庙。社稷之祀，坛而不 屋。其制在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尊 而亲之，与先祖等。然天子有三社。 为群姓立者曰太社。其自为立者曰王 社。又胜国之社屋之，国虽亡而存 之，以重神也。后世天子惟立太社、 太稷。汉高祖立官太社、太稷，一岁 各再祀。光武立太社稷于洛阳宗庙之 右，春秋二仲月及腊，一岁三祀。唐 因隋制，并建社稷于含光门右，仲 春、秋戊日祭之。玄宗升社稷为大 仲上戊日祭。今宜祀以春秋二仲月上 戊日。”是年二月，太祖亲祀太社、 太稷。社配以后土，西向。稷配以后 稷，东向。帝服皮弁服，省牲；通天 冠、绛纱袍，行三献礼。初，帝命中 书省翰林院议创屋，备风雨。学士陶 安言：“天子太社必受风雨霜露。亡 国之社则屋之，不受天阳也。建屋非 宜。若遇风雨，则请于斋宫望祭。” 从之。三年，于坛北建祭殿五间，又 北建拜殿五间，以备风雨。

十年，太祖以社稷分祭，配祀未 当，下礼官议，尚书张筹言： 为稷。稷，田正也。唐、虞、夏因 之。此社稷所由始也。商汤因旱迁 社，以后稷代柱。欲迁句龙，无可继 者，故止。然王肃谓社祭句龙，稷祭 后稷，皆人鬼，非地祇。而陈氏《礼 书》又谓社祭五土之祇，稷祭五谷之 神。郑康成亦谓社为五土总神，稷为 原隰之神。句龙有平水土功，故配 社，后稷有播种功，故配稷。二说不 同。汉元始中，以夏禹配官社，后稷 配官稷。唐、宋及元又以句龙配社， 周弃配稷。此配祀之制，初无定论 也。至社稷分合之义，《书召诰》言 壝”，注云：“不言稷者，举社则稷 从之。”陈氏《礼书》曰：“稷非土 无以生，土非稷无以见生生之效，故 祭社必及稷。”《山堂考索》曰： “社为九土之尊，稷为五谷之长，稷 生于土，则社与稷固不可分。”其宜 合祭，古有明证。请社稷共为一坛。 至句龙，共工氏之子也，祀之无义。 商汤欲迁未果。汉尝易以夏禹，而夏 禹今已列祀帝王之次，弃稷亦配先 农。请罢句龙、弃配位，谨奉仁祖淳 皇帝配享，以成一代盛典。　遂改作 于午门之右，社稷共为一坛。 礼。十一年春，祭社稷行新定仪。迎 神、饮福、送神凡十二拜，馀如旧。 建文时，更奉太祖配，永乐中。北京 社稷坛成，制如南京。洪熙后，奉太 祖、太宗同配。旧制，上丁释奠孔 子，次日上戊祀社稷。弘治十七年八 月，上丁在初十日，上戊在朔日，礼 官请以十一日祀社稷。御史金洪劾 之，言如此则中戊，非上戊矣。礼部 覆奏言：“洪武二十年尝以十一日为 上戊，失不始今日。”命遵旧制，仍 用上戊。

嘉靖九年谕礼部：“天地至尊， 天，又奉祖配社，此礼官之失也。宜 改从皇祖旧制，太社以句龙配，太稷 以后稷配。”乃以更正社稷坛配位 礼，告太庙及社稷，遂藏二配位于寝 庙，更定行八拜礼。其坛在西苑豳风 亭之西者，曰帝社稷。东帝社，西帝 稷，皆北向。始名西苑土谷坛。嘉靖 十年，帝谓土谷坛亦社稷耳，何以别 于太社稷？张璁等言：“古者天子称 王，今若称王社、王稷，与王府社稷 名同。前定神牌曰五土谷之神，名义 至当。”帝采帝耤之义，改为帝社、 帝稷，以上戊明日祭。后改次戊，次 戊在望后，则仍用上巳。春告秋报为 定制。隆庆元年，礼部言：“帝社稷 罢。”从之。

中都亦有太社坛，洪武四年建。 取五方土以筑。直隶、河南进黄土， 浙江、福建、广东、广西进赤土，江 西、湖广、陕西进白土，山东进青 土，北平进黑土。天下府县千三百余 城，各土百斤，取于名山高爽之地。

王国社稷，洪武四年定。十一 年，礼臣言：“太社稷既同坛合祭， 王国各府州县亦宜同坛，称国社国稷 之神，不设配位。”诏可。十三年九 月，复定制两坛一壝如初式。十八 年，定王国祭社稷山川等仪，行十二 拜礼。
天下郡邑，俱设于本城西北，右社左 稷。十一年，定同坛合祭如京师。献 官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官为亚献、 终献。十三年，溧水县祭社稷，以牛 醢代鹿醢。礼部言：“定制，祭物缺 者许以他物代。”帝曰：“所谓缺 者，以非土地所产。溧水固有鹿，是 有司故为苟简也。百司所以能理其职 而尽民事者，以其常存敬惧之心耳。 神犹忽之，于人事又何惧焉！”命论 如律。乃敕礼部下天下郡邑，凡祭祀 必备物，苟非地产、无从市鬻者，听 其缺。十四年，令三献皆以文职长 官，武官不与。
五土五谷之神。

○朝日夕月
洪武三年，礼部言：

古者祀日月之礼有六。《郊特 牲》曰：“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 配以月”，一也。《玉藻》曰：“翰 日于东门之外”，《祭义》曰：“祭 日于东郊，祭月于西郊”，二也。 《小宗伯》：“肆类于四郊，兆日于 东郊，兆月于西郊”，三也。《月 令》：孟冬“祈来年于天宗”，天 宗，日月之类，四也。《觐礼》： 也。“霜雪风雨之不时，则禜日 月”，六也。说者谓因郊祀而祀之， 非正祀也。类禜而祀之，与觐诸侯而 礼之，非常祀也。惟春分朝之于东门 外，秋分夕之于西门外者，祀之正与 常也。盖天地至尊，故用其始而祭以 二至。日月次天地，春分阳气方永， 秋分阴气向长，故祭以二分，为得阴 阳之义。自秦祭八神，六曰月主，七 曰日主，雍又有日月庙。汉郊太乙， 朝日夕月改周法。常以郊泰畤，质明 出行宫，东向揖日，西向揖月，又于 殿下东西拜日月。宣帝于神山祠日， 东西。宋人因之，升为大祀。元郊坛 以日月从祀，其二分朝日夕月，皇庆 中议建立而未行。今当稽古正祭之 礼，各设坛专祀。朝日坛宜筑于城东 门外，夕月坛宜筑于城西门外。朝日 以春分，夕月以秋分。星辰则祔祭于 月坛。　从之。其祀仪与社稷同。二 十一年，帝以大明、夜明已从祀，罢 朝日夕月之祭。嘉靖九年，帝谓“大 报天而主日，配以月。大明坛当与夜 明坛异。且日月照临，其功甚大。太 岁等神，岁有二祭，而日月星辰止一 从祭，义所不安”。大学士张璁亦以 坛于阜城门外，东向。坛制有隆杀以 示别。朝日，护坛地一百亩；夕月， 护坛地三十六亩。朝日无从祀，夕月 以五星、二十八宿、周天星辰共一 坛，南向祔焉。春祭，时以寅，迎日 出也。秋祭，时以亥，迎月出也。十 年，礼部上朝日、夕月仪：朝日迎神 四拜，饮福受胙两拜，送神四拜；夕 月迎神饮福受胙送神皆再拜。馀并如 旧仪。隆庆元年，礼部议定，东郊以 甲、丙、戊、庚、壬年，西郊以丑、 辰、未、戌年，车驾亲祭。馀岁遣文 大臣摄祭朝日坛，武大臣摄祭夕月 次行礼。其升降奠献，俱以太常寺执 事官代。”制曰“可”。
○先农
洪武元年，谕廷臣以来春举行耤 田礼。于是礼官钱用壬等言：“汉郑 玄谓王社在耤田之中。唐祝钦明云： “先农即社。”宋陈祥道谓：“社自 社，先农自先农。耤田所祭乃先农， 非社也。至享先农与躬耕同日，礼无 明文，惟《周语》曰：“农正陈耤 礼。”而韦昭注云：“祭其神为农祈 也。”至汉以耤田之日祀先农，而其 礼始著。由晋至唐、宋相沿不废。政 和间，命有司享先农，止行亲耕之 竟不亲行。其祀先农，命有司摄事。 今议耕耤之日，皇帝躬祀先农。礼 毕，躬耕耤田。以仲春择日行事。” 从之。

二年二月，帝建先农坛于南郊， 在耤田北。亲祭，以后稷配。器物祀 仪与社稷同。祀毕，行耕耤礼。御耒 耜二具，韬以青绢，御耕牛四，被以 青衣。礼毕，还大次。应天府尹及上 元、江宁两县令率庶人终亩。是日， 宴劳百官耆老于坛所，十年二月，遣 官享先农，命应天府官率农民耆老陪 祀。二十一年，更定祭先农仪，不设 配位。

永乐中，建坛京师，如南京制， 在太岁坛西南。石阶九级。西瘗位， 东斋宫、銮驾库，东北神仓，东南具 服殿，殿前为观耕之所。护坛地六百 亩，供黍稷及荐新品物地九十余亩。 每岁仲春上戊，顺天府尹致祭。后凡 遇登极之初，行耕耤礼，则亲祭。

弘治元年，定耕耤仪：前期百官 致斋。顺天府官以耒耜及穜ＡＬ种进 呈，内官仍捧出授之，由午门左出。 置彩舆，鼓乐，送至耤田所。至期， 帝翼善冠黄袍，诣坛所具服殿，服衮 冕，祭先农。毕，还，更翼善冠黄 袍。太常卿导引至耕耤位，南向立。 三公以下各就位，户部尚书北向跪进 耒，三推三反讫，户部尚书跪受耒 耜，顺天府官跪受鞭，太常卿奏请复 位。府尹挟青箱以种子播而覆之。帝 御外门，南向坐，观三公五推，尚书 九卿九推。太常卿奏耕毕，帝还具服 殿，升座。府尹率两县令耆老人行礼 毕，引上中下农夫各十人，执农器朝 见，令其终亩。百官行庆贺礼，赐酒 馔。三品以上丹陛上东西坐，四品以 下台下坐，并宴劳耆老于坛旁。宴 毕，驾还宫。大乐鼓吹振作，农夫人 赐布一匹。

嘉靖十年，帝以其礼过烦，命礼 舆，至耕耤所，并罢百官庆贺。后又 议造耕根车载耒耜，府尹于祭日进呈 毕，以耒耜载车内前玉辂行。其御门 观耕，地位卑下，议建观耕台一。诏 皆可。后又命垦西苑隙地为田。建殿 曰无逸，亭曰豳风，又曰省耕，曰省 敛，仓曰恒裕。礼部上郊庙粢盛支给 之数，因言：“南郊耤田，皇上三 推，公卿各宣其力，较西苑为重。西 苑虽农官督理，皇上时省耕敛，较耤 田为勤。请以耤田所出，藏南郊圆廪 神仓，以供圜丘、祈谷、先农、神祇 坛、长陵等陵、历代帝王及百神之 稷、帝社稷、禘佩、先蚕及先师孔子 之祀。”从之。十六年，谕凡遇亲 耕，则户部尚书先祭先农。皇帝至， 止行三推礼。三十八年，罢亲耕，惟 遣官祭先农。四十一年，并令所司勿 复奏。隆庆元年，罢西苑耕种诸祀， 皆取之耤田。
○先蚕
明初未列祀典。嘉靖时，都给事 中夏言请改各宫庄田为亲蚕厂公桑 园。令有司种桑柘，以备宫中蚕事。 九年，复疏言，耕蚕之礼，不宜偏 废。帝乃敕礼部：“古者天子亲耕， 仪以闻。”大学士张璁等请于安定门 外建先蚕坛。詹事霍韬以道远争之。 户部亦言：“安定门外近西之地，水 源不通，无浴蚕所。皇城内西苑中有 太液、琼岛之水。考唐制在苑中，宋 亦在宫中，宜仿行之。”帝谓唐人因 陋就安，不可法。于是礼部尚书李时 等言：“大明门至安定门，道路遥 远，请凤辇出东华、玄武二门。”因 条上四事：一、治茧之礼，二、坛壝 之向，三、采桑之器，四、掌坛之 官。帝从其言，命自玄武门出。内使 陈仪卫，军一万人，五千围坛所，五 千护于道，余如议。

二月，工部上先蚕坛图式，帝亲 定其制。坛方二丈六尺，叠二级，高 二尺六寸，四出陛。东西北俱树桑 柘，内设蚕宫令署。采桑台高一尺四 寸，方十倍，三出陛。銮驾库五间。 后盖织堂。坛围方八十丈。礼部上皇 后亲蚕仪：蚕将生，钦天监择吉巳日 以闻。顺天府具蚕母名数送北郊，工 部以钩箔筐架诸器物给蚕母。顺天府 以蚕种及钩筐一进呈，内官捧出，还 授之。出玄武右门，置彩舆中，鼓乐 送至蚕室。蚕母受蚕种，浴饲以待。 命妇文四品、武三品以上俱陪祀，携 一侍女执钩筐。皇后斋三日，内执事 羊、豕、笾豆各六、黑帛，送蚕宫 令。是日，分授执事女官。日未明。 宿卫陈兵备，女乐司设监备仪仗及重 翟车，俱候玄武门外。将明，内侍诣 坤宁宫奏请。皇后服常服，导引女官 导出宫门，乘肩舆，至玄武门。内侍 奏请降舆，升重翟车。兵卫仪仗及女 乐前导，出北安门，障以行帷，至坛 内壝东门。内侍奏请降车，乘肩舆， 兵卫、仪仗停东门外。皇后入具服 殿，易礼服，出，至坛。司赞奏就 位。公主、内外命妇各就拜位。祭先 蚕，行三献礼，女官执事如仪。迎神 皇后还具服殿，更常服。司宾引外命 妇先诣采桑坛东陛下，南北向。尚仪 奏请，皇后诣采桑位，东向。公主以 下位皇后位东，亦南北向，以西为 上。执钩者跪进钩，执筐者跪奉筐受 桑。皇后采桑三条，还至坛南仪门 坐，观命妇采桑。三公命妇采五条， 列侯、九卿命妇采九条。讫，各授女 侍。司宾引内命妇一人，诣桑室，尚 功率执钩筐者从。尚功以桑授蚕母。 蚕母受桑，缕切之，以授内命妇。内 命妇食蚕，洒一箔讫，还。尚仪奏礼 毕，皇后还坐具服殿。司宾率蚕母等 庆贺。”四拜毕，赐宴命妇，并赐蚕 母酒食。公主及内命妇于殿内，外命 妇文武二品以上于台上，三品以下于 丹墀，尚食进膳。教坊司女乐奏乐。 宴毕，公主以下各就班四拜。礼毕， 皇后还宫，导从前。诏如拟。

四月，蚕事告成，行治茧礼。选 蚕妇善缫丝及织者各十人。卜日，皇 后出宫，导从如常仪，至织堂。内命 妇一人行三盆手礼，布于织妇，以终 其事。蚕宫令送尚衣织染监局造祭 服，其祀先蚕，止用乐，不用舞，乐 女生冠服俱用黑。

十年二月，礼臣言：“去岁皇后 殿工未毕，宜且遣官行礼。”帝初不 可，令如旧行。已而以皇后出入不 便，命改筑先蚕坛于西苑。坛之东为 采桑台，台东为具服殿，北为蚕室， 左右为厢房，其后为从室，以居蚕 妇。设蚕宫署于宫左，令一员，丞二 员，择内臣谨恪者为之。四月，皇后 行亲蚕礼于内苑。帝谓亲耕无贺，此 安得贺，第行叩头礼，女乐第供宴， 勿前导。三十八年罢，亲蚕礼。四十 一年，并罢所司奏请。
○高禖
嘉靖九年，青州儒生李时飏请祠
寝其议。已而定祀高禖礼。设木台于 皇城东，永安门北，震方。台上，皇 天上帝南向，骍犊，苍壁。献皇帝 配，西向，牛羊豕各一。高禖在坛下 西向，牲数如之，礼三献。皇帝位坛 下北向，后妃位南数十丈外，北向， 用帷。坛下陈弓矢、弓韣如后妃嫔之 数。祭毕，女官导后妃嫔至高禖前， 跪取弓矢授后妃嫔，后妃嫔受而纳于 弓韣。
○祭告
明制，凡登极、巡幸及上谥、葬 陵、册立、册封、冠婚等事，皆祭告 川、太庙、社稷、后土。凡即位之 初，并祭告阙里孔庙及历代帝王陵 寝。

洪武二年，礼部尚书崔亮奏，圜 丘、方丘、大祀，前期亲告太庙，仍 遣使告百神于天下神祇坛。六年，礼 部尚书牛谅奏，太岁诸神，凡祈报， 则设一十五坛，有事祭告，则设神位 二十八坛。中，太岁、风云雷雨、五 岳、五镇、四海，凡五坛。东，四 渎、京畿、湖广、山东、河南、北 平、广西、四川、甘肃山川，夏冬二 季月将，京都城隍，凡十二坛。西， 纛、战船等神，凡十一坛。若亲祀， 皇帝皮弁服行一献礼，每三坛行一次 礼。八年，帝驻跸中都，祭告天地于 中都之圜丘。九年，以诸王将之籓， 分日告祭太庙、社稷、岳镇海渎及天 下名山大川，复告祀天地于圜丘。 初，诸王来朝还籓，祭真武等神于端 门，用豕九、羊九、制帛等物，祭护 卫旗纛于承天门，亦如之。二十六 年，帝以其礼太繁，定制豕一、羊 一，不用帛。寻又罢端门祭，惟用荤 素二坛祭于承天门外。

永乐七年，巡狩北京，祭告天 庙。凡出入，必亲告祖考于内殿。圣 诞前一日，以酒果告列圣帝后于奉先 殿，至日，以酒脯告皇天上帝于玄极 宝殿，遣官以牲醴祭神烈、天寿、纯 德诸陵山，及东岳、都城隍，以素羞 祭真武及灵济宫，又告修斋于道极七 宝帝尊。隆庆三年，以亲祭朝日坛， 预告奉先、弘孝、神霄殿。
○祈报
洪武二年，太祖以春久不雨，祈 告诸神祇。中设风云雷雨、岳镇海 渎，凡五坛。东设钟山、两淮、江 西、两广、海南北、山东、燕南燕蓟 山川、旗纛诸神，凡七坛。西设江 北、河东、华州山川、京都城隍，凡 六坛。中五坛奠帛。初献，帝亲行 礼，两庑命官分献。三年夏，旱。六 月朔，帝素服草履，步祷于山川坛。 藁席露坐，昼曝于日，夜卧于地，凡 三日。六年，从礼部尚书牛谅言，太 岁诸神，春祈秋报，凡十五坛。中， 太岁、风云雷雨、五岳、五镇、四 海。东，四渎、京畿山川，春秋二季 月将，京都各府城隍。西，钟山、甘 肃山川，夏冬二季月将，旗纛战船等 神。各五坛。时甘肃新附，故附其山 川之祭于京师。其亲祀之仪与祭告 镇海渎。弘治十七年，畿内、山东久 旱，命官祭告天寿山，分命各巡抚祭 告北岳、北镇、东岳、东镇、东海。

嘉靖八年春，帝谕礼部：“去冬 少雪，今当东作，雨泽不降，当亲祭 南郊社稷、山川。”尚书方献夫等 言：“《周礼·大宗伯》：‘以荒礼 哀凶札。’释者谓：‘君膳不举，驰 道不除，祭事不县，皆所以示贬损之 意。”又曰：‘国有大故，则旅上帝 及四望。’释者曰：‘故谓凶灾。 旅，陈也，陈其祭祀以祷焉，礼不若 祀之备也。’今陛下闵劳万姓，亲出 上仪注。二月，亲祷南郊，山川同 日，社稷用次日，不除道，冠服浅 色，群臣同。文五品、武四品以上于 大祀门外，馀官于南天门外，就班陪 祀。是秋，帝欲亲祀山川诸神。礼部 尚书李时言：“旧例山川等祭，中夜 行礼，先一日出郊斋宿。祭毕，清晨 回銮，两日毕事，礼太重。宜比先农 坛例，昧爽行礼。”因具仪以进。制 可。祭服用皮弁，迎神、送神各两 拜。

十一年，大学士李时等以圣嗣未 降，请廷臣诣岳镇名山祝祷。帝欲分 尚书夏言言：“我朝建地祇坛，自岳 镇海渎以及远近名山大川，莫不怀 柔，即此而祷，正合古人望衍之义。 但辅臣所请，止于岳镇。窃以山川海 渎，发祥效灵，与岳镇同功，况基 运、翊圣、神烈、天寿、纯德诸山， 又祖宗妥灵之地，祈祷之礼，皆不可 缺。”遂命大臣诣坛分祀。
○神祇坛
洪武二年，从礼部尚书崔亮言， 建天下神祇坛于圆丘壝外之东，及方 丘壝外之西。郊祀前期，帝躬诣坛， 设神位，西向，以酒脯祭告。郊之 天地坛西，合祀诸神。凡设坛十有 九，太岁、春夏秋冬四季月将为第 一，次风云雷雨，次五岳，次五镇， 次四海，次四渎，次京都钟山，次江 东，次江西，次湖广，次淮东、淮 西，次浙东、浙西、福建，次广东、 广西、海南、海北，次山东、山西、 河南、河北，次北平、陕西，次左 江、右江，次安南、高丽、占城诸国 山川，次京都城隍，次六纛大神、旗 纛大将、五方旗神、战船、金鼓、铳 砲、弓弩、飞枪飞石、阵前阵后诸 神，皆躬自行礼。先祭，礼官奏： 者请令礼官代署。”帝曰：“朋友书 牍，尚亲题姓名，况神明乎？”遂加 亲署。后又定惊蛰、秋分后三日，遣 官祭山川坛诸神。七年令春、秋仲月 上旬，择日以祭。九年，复定山川坛 制，凡十三坛。正殿，太岁、风云雷 雨、五岳、五镇、四海、四渎、钟山 七坛。东西庑各三坛，东，京畿山 川、夏冬二季月将。西，春秋二季月 将、京都城隍。十年，定正殿七坛， 帝亲行礼，东西庑遣功臣分献。二十 一年，增修大祀殿诸神坛壝。乃敕十 三坛诸神并停春祭，每岁八月中旬， 并同南京制，惟正殿钟山之右，益以 天寿山之神。嘉靖十一年，改山川坛 名为天神地祇坛，改序云师、雨师、 风伯、雷师。天神坛在左，南向， 云、雨、雷，凡四坛。地祇坛在右， 北向，五岳、五镇、基运翊圣神烈天 寿纯德五陵山、四海、四渎，凡五 坛。从祀，京畿山川，西向；天下山 川，东向。以辰、戌、丑、未年仲 秋，皇帝亲祭，馀年遣大臣摄祭。其 太岁、月将、旗纛、城隍，别祀之。 十七年，加上皇天上帝尊称，预告于 神祇，遂设坛于圜丘外壝东南，亲定 敢并列。请先上香毕，命官代献。” 帝裁定，上香、奠帛、献爵复位后， 分献官方行礼。亚、终二献，执事官 代，馀坛俱献官三行。隆庆元年，礼 臣言：“天神地祇已从祀南北郊，其 仲秋神祇之祭不宜复举。”令罢之。
○星辰坛
洪武三年，帝谓中书省臣：“日 月皆专坛祭，而星辰乃祔祭于月坛， 非礼也。”礼部拟于城南诸神享祭坛 正南向，增九间，朝日夕月祭周天星 辰，俱于是行礼。朝日夕月仍以春秋 分祭，星辰则于天寿节前三日。从 日。二十一年，以星辰既从祀南郊， 罢禜星之祭。
○灵星诸神
洪武元年，太常司奏：“《周 礼》‘以　　燎祀司中、司命、风 师、雨师’。《天府》‘若祭天则祀 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受而 藏之。’汉高帝命郡国立灵星祠。唐 制，立秋后辰日祀灵星，立冬后亥日 遣官祀司中、司命、司民、司禄，以 少牢。宋祀如唐，而于秋分日祀寿 星。今拟如唐制，分日而祀，为坛于 城南。”从之。二年，从礼部尚书崔 其福也。八月望日祀灵星。皆遣官行 礼。三年，罢寿星等祀。
○太岁月将风云雷雨之祀
古无太岁、月将坛宇之制，明始 重其祭。增云师于风师之次，亦自明 始。太祖既以太岁诸神从祀圜丘，又 合祭群祀坛。已而命礼官议专祀坛 壝。礼臣言：“太岁者，十二辰之 神。按《说文》，岁字从步从戌。木 星一岁行一次，历十二辰而周天，若 步然也。阴阳家说，又有十二月将， 十日十二时所直之神，若天乙、天 罡、太乙、功曹、太冲之类。虽不经 风师、雨师之祀，见于《周官》，后 世皆有祭。唐天宝中，增雷师于雨师 之次。宋、元因之。然唐制各以时别 祭，失享祀本意。宜以太岁、风云雷 雨诸天神合为一坛，诸地祇为一坛， 春秋专祀。”乃定惊蛰、秋分日祀太 岁诸神于城南。三年后以诸神阴阳一 气，流行无间，乃合二坛为一，而增 四季月将。又改祭期，与地祇俱用惊 蛰、秋分后三日。

嘉靖十年，命礼部考太岁坛制。 礼官言：“太岁之神，唐、宋祀典不 载，元虽有祭，亦无常典。坛宇之 建太岁坛于正阳门外之西，与天坛 对。中，太岁殿。东庑，春、秋月将 二坛。西庑，夏、冬月将二坛。帝亲 祭于拜殿中。每岁孟春享庙，岁暮祫 祭之日，遣官致祭。王国府州县亦祀 风云雷雨师，仍筑坛城西南。祭用惊 蛰、秋分日。
○岳镇海渎山川之祀
洪武二年，太祖以岳渎诸神合祭 城南，未有专祀。又享祀之所，屋而 不坛，非尊神之道。礼官言：“虞舜 祭四岳，《王制》始有五岳之称。 《周官》：“兆四望于四郊”，《郑 注》以四望为五岳四镇四渎。《诗 之祭。盖天子方望之事，无所不通。 而岳镇海渎，在诸侯封内，则各祀 之。奏罢封建，岳渎皆领于祠官。汉 复建诸侯，则侯国各祀其封内山川， 天子无与。武帝时，诸侯或分或废， 五岳皆在天子之邦。宣帝时，始有使 者持节祠岳渎之礼。由魏及隋，岳镇 海渎，即其地立祠，有司致祭。唐、 宋之制，有命本界刺史、县令之祀， 有因郊祀而望祭之祀，又有遣使之 祀。元遣使祀岳镇海渎，分东西南北 中为五道。今宜以岳镇海渎及天下山 川城隍诸地祇合为一坛。与天神埒， 天冠绛纱袍，诣岳镇海渎前，行三献 礼。山川城隍，分献官行礼。是年， 命官十八人，祭天下岳镇海渎之神。 帝皮弁御奉天殿，躬署御名，以香祝 授使者。百官公服，送至中书省，使 者奉以行。黄金合贮香，黄绮幡二， 白金二十五两市祭物。

三年，诏定岳镇海渎神号。略 曰：“为治之道，必本于礼。岳镇海 渎之封，起自唐、宋。夫英灵之气， 萃而为神，必受命于上帝，岂国家封 号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今 依古定制，并去前代所封名号。五岳 山之神。五镇称东镇沂山之神，南镇 会稽山之神，中镇霍山之神，西镇吴 山之神，北镇医无闾山之神。四海称 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 海之神。四渎称东渎大淮之神，南渎 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 之神。”帝躬署名于祝文，遣官以更 定神号告祭。六年，礼官言：“四川 未平，望祭江渎于峡州。今蜀既下， 当遣人于南渎致祭。”从之。十年， 命官十八人分祀岳镇海渎，赐之制。

万历十四年，巡抚胡来贡请改祀 北岳于浑源州。礼官言：“《大明集 岳，止见州志碑文，经传无可考，仍 祀曲阳是。”

其他山川之祀。洪武元年躬祀汴 梁诸神，仍遣官祭境内山川。二年， 以天下山川祔祭岳渎坛。帝又以安 南、高丽皆臣附，其国内山川，宜与 中国同祭。谕中书及礼官考之。安南 之山二十一，其江六，其水六。高丽 之山三，其水四。命著祀典，设位以 祭。三年，遣使往安南、高丽、占 城，祀其国山川。帝斋戒，亲为祝 文。仍遣官颁革正山川神号诏于安 南、占城、高丽。六年，琉球诸国已 外国山川，亦非天子所当亲祀。”中 书及礼臣请附祭各省，从之。广西附 祭安南、占城、真腊、暹罗、锁里， 广东附祭三佛齐、爪哇，福建附祭日 本、琉球、渤泥，辽东附祭高丽，陕 西附祭甘肃、朵甘、乌斯藏，京城不 复祭。又从礼官言，各省山川居中南 向，外国山川东西向，同坛共祀。其 王国山川之祀，洪武十三年定制。十 八年定王国祭山川。仪同社稷，但无 瘗埋之文。凡岳镇海渎及他山川所 在，令有司岁二祭，以清明、霜降。
○城隍
洪武二年，礼官言：“城隍之
复有城隍。故唐李阳冰《缙云城隍 记》谓‘祀殿无之，惟吴越有之。’ 然成都城隍祠，李德裕所建，张说有 祭城隍之文，杜牧有祭黄州城隍文， 则不独吴越为然。又芜湖城隍庙建于 吴赤乌二年，高齐慕容俨、梁武陵王 祀城隍，皆书于史，又不独唐而已。 宋以来其祠遍天下，或锡庙额，或颁 封爵，至或迁就傅会，各指一人以为 神之姓名。按张九龄《祭洪州城隍 文》曰：‘城隍是保，氓庶是依。’ 则前代崇祀之意有在也。今宜附祭于 岳渎诸神之坛。”乃命加以封爵。京 王。其馀府为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 秩正二品。州为鉴察司民城隍灵佑 侯，秩三品。县为鉴察司民城隍显佑 伯，秩四品。衮章冕旒俱有差。命词 臣撰制文以颁之。

三年，诏去封号，止称其府州县 城隍之神。又令各庙屏去他神。定庙 制，高广视官署厅堂。造木为主，毁 塑像舁置水中，取其泥涂壁，绘以云 山。六年，制中都城隍神主成，遣官 赍香币奉安。京师城隍既附飨山川 坛，又于二十一年改建庙。寻以从祀 大礼殿，罢山川坛春祭。永乐中，建 日，并祭都城隍之神。凡圣诞节及五 月十一日神诞，皆遣太常寺堂上官行 礼。国有大灾则告庙。在王国者王亲 祭之，在各府州县者守令主之。

志第二十六 礼四
◎吉礼四
历代帝王陵庙 三皇 圣师 国先师 孔子 旗纛 五祀 国马神南京神庙 功臣 庙 京师九庙 诸神祠 厉坛
○历代帝王陵庙
洪武三年，遣使访先代陵寝，仍 命各行省具图以进，凡七十有九。礼 官考其功德昭著者，曰伏羲，神农， 禹，商汤、中宗、高宗，周文王、武 王、成王、康王，汉高祖、文帝、景 帝、武帝、宣帝、光武、明帝、章 帝，后魏文帝，隋高祖，唐高祖、太 宗、宪宗、宣宗，周世宗，宋太祖、 太宗、真宗、仁宗、孝宗、理宗，凡 三十有六。各制衮冕，函香币。遣秘 书监丞陶谊等往修祀礼，亲制祝文遣 之。每陵以白金二十五两具祭物。陵 寝发者掩之，坏者完之。庙敝者葺 之。无庙者设坛以祭。仍令有司禁樵 采。岁时祭祀，牲用太牢。

四年，礼部定议，合祀帝王三十 章帝，郑祀周世宗，巩祀宋太祖、太 宗、真宗、仁宗。在山西者一：荥河 祀商汤。在山东者二：东平祀唐尧， 曲阜祀少昊。在北平者三：内黄祀商 中宗，滑祀颛顼、高辛。在湖广者 二：酃祀神农，宁远祀虞舜。在浙江 者二：会稽祀夏禹、宋孝宗。在陕西 者十五：中部祀黄帝，咸阳祀周文 王、武王、成王、康王、宣王，汉高 帝、景帝，咸宁祀汉文帝，兴平祀汉 武帝，长安祀汉宣帝，三原祀唐高 祖，醴泉祀唐太宗，蒲城祀唐宪宗， 泾阳祀唐宣宗。岁祭用仲春、仲秋 守之。已而命有司岁时修葺，设陵户 二人守视。又每三年，出祝文、香 帛，传制遣太常寺乐舞生赍往所在， 命有司致祭。其所祀者，视前去周宣 王，汉明帝、章帝，而增祀娲皇于赵 城，后魏文帝于富平，元世祖于顺 天，及宋理宗于会稽，凡三十六帝。 后又增祀隋高祖于扶风，而理宗仍罢 祀。又命帝王陵庙所在官司，以春秋 仲月上旬，择日致祭。

六年，帝以五帝、三王及汉、 唐、宋创业之君，俱宜于京师立庙致 祭，遂建历代帝王庙于钦天山之阳。 禹、商汤、周文王，又东一室周武 王、汉光武、唐太宗，又西一室汉高 祖、唐太祖、宋太祖、元世祖。每岁 春秋仲月上旬甲日致祭。已而以周文 王终守臣服，唐高祖由太宗得天下， 遂寝其祀，增祀隋高祖。七年，令帝 王庙皆塑衮冕坐像，惟伏羲、神农未 有衣裳之制，不必加冕服。八月，帝 躬祀于新庙。已而罢隋高祖之祀。

二十一年，令每岁郊祀，附祭历 代帝王于大祀殿。仍以岁八月中旬， 择日遣官祭于本庙，其春祭停之。又 定每三年遣祭各陵之岁，则停庙祭。 太祖不忠，不可从祀。元臣四杰，木 华黎为首，不可祀孙而去其祖，可祀 木华黎而罢安童。既祀伯颜，则阿术 不必祀。汉陈平、冯异，宋潘美，皆 善始终，可祀。于是定风后、力牧、 皋陶、夔、龙、伯夷、伯益、伊尹、 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 虎、方叔、张良、萧何、曹参、陈 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 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 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 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 温、伯颜，凡三十七人，从祀于东西 庙祭，去王号。

永乐迁都，帝王庙遣南京太常寺 官行礼。嘉靖九年，罢历代帝王南郊 从祀。令建历代帝王庙于都城西，岁 以仲春秋致祭。后并罢南京庙祭。十 年春二月，庙未成，躬祭历代帝王于 文华殿，凡五坛，丹陛东西名臣四 坛。礼部尚书李时言：“旧仪有赐福 胙之文。赐者自上而下之义，惟郊庙 社稷宜用。历代帝王，止宜云答。” 诏可。十一年夏，庙成，名曰景德崇 圣之殿。殿五室，东西两庑，殿后祭 器库，前为景德门。门外神库、神 入，迎神、受福胙、送神各两拜。嗣 后岁遣大臣一员行礼，四员分献。凡 子、午、卯、酉祭于陵寝之岁，则停 秋祭。二十四年，以礼科陈棐言，罢 元世祖陵庙之祀，及从祀木华黎等， 复迁唐太宗与宋太祖同室。凡十五 帝，从祀名臣三十二人。
○三皇
明初仍元制，以三月三日、九月 九日通祀三皇。洪武元年，令以太牢 祀。二年，命以句芒、祝融、风后、 力牧左右配，俞跗、桐君、僦贷季、 少师、雷公、鬼臾区、伯高、岐伯、 渎。礼臣议：“唐玄宗尝立三皇五帝 庙于京师。至元成宗时，乃立三皇庙 于府州县。春秋通祀，而以医药主 之，甚非礼也。”帝曰：“三皇继天 立极，开万世教化之原，汨于药师可 乎？”命天下郡县毋得亵祀。

正德十一年，立伏羲氏庙于秦 州。秦州，古成纪地，从巡按御史冯 时雄奏也。嘉靖间，建三皇庙于太医 院北，名景惠殿。中奉三皇及四配。 其从祀，东庑则僦贷季、岐伯、伯 高、鬼臾区、俞跗、少俞、少师、桐 君、雷公、马师皇、伊尹、扁鹊、淳 邈、韦慈藏、王冰、钱乙、硃肱、李 杲、利完素、张元素、硃彦修十四 人。岁仲春、秋上甲日，礼部堂上官 行礼，太医院堂上官二员分献，用少 牢。复建圣济殿于内，祀先医，以太 医官主之。二十一年，帝以规制湫 隘，命拓其庙。
○圣师
圣师之祭，始于世宗。奉皇师伏 羲氏、神农氏、轩辕氏、帝师陶唐 氏，有虞氏，王师夏禹王、商汤王、 周文王武王，九圣南向。左先圣周 公，右先师孔子，东西向。每岁春秋 室。

初，东室有释像，帝以其不经， 撤之，乃祀先圣先师。自为祭文，行 奉安神位礼。辅臣礼卿及讲官俟行礼 讫，入拜。先是洪武初，司业宋濂建 议欲如建安熊氏之说，以伏羲为道统 之宗，神农、黄帝、尧、舜、禹、 汤、文、武，以次列焉。秩祀天子之 学，则道统益尊。太祖不从。至是， 世宗仿其意行之。十六年，移祀于永 明殿后，行礼如初。其后常遣官代 祭。隆庆初，仍于文华殿东室行礼。

○至圣先师子孔庙祀 汉晋及隋或称先师，或称先圣、 宣尼、宣父。唐谥文宣王，宋加至圣 号，元复加号大成。明太祖入江淮 府，首谒孔子庙。洪武元年二月，诏 以太牢祀孔子于国学，仍遣使诣曲阜 致祭。临行谕曰：“仲尼之道，广大 悠久，与天地并。有天下者莫不虔修 祀事。朕为天下主，期大明教化，以 行先圣之道。今既释奠成均，仍遣尔 修祀事于阙里，尔其敬之。”又定 制，每岁仲春、秋上丁，皇帝降香， 遣官祀于国学。以丞相初献，翰林学 士亚献，国子祭酒终献。先期，皇帝 斋戒。献官、陪祀、执事官皆散斋二 礼。三年，诏革诸神封号，惟孔子封 爵仍旧。且命曲阜庙庭，岁官给牲 币，俾衍圣公供祀事。四年，礼部奏 定仪物。改初制笾豆之八为十，笾用 竹。其簠簋登铏及豆初用木者，悉易 以瓷。牲易以熟。乐生六十人，舞生 四十八人，引舞二人，凡一百一十 人。礼部请选京民之秀者充乐舞生， 太祖曰：“乐舞乃学者事，况释奠所 以崇师，宜择国子生及公卿子弟在学 者，豫教肄之。”五年，罢孟子配 享。逾年，帝曰：“孟子辨异端，辟 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 七年二月，上丁日食，改用仲丁。 十五年，新建太学成。庙在学

东，中大成殿，左右两庑，前大成 门，门左右列戟二十四。门外东为牺 牲厨，西为祭器库，又前为灵星门。 自经始以来，驾数临视。至是落成， 遣官致祭。帝既亲诣释奠，又诏天下 通祀孔子，并颁释奠仪注。凡府州县 学，笾豆以八，器物牲牢，皆杀于国 学。三献礼同，十哲两庑一献。其 祭，各以正官行之，有布政司则以布 政司官，分献则以本学儒职及老成儒 士充之。每岁春、秋仲月上丁日行 事。初，国学主祭遣祭酒，后遣翰林 院官，然祭酒初到官，必遣一祭。十 礼，郡县长以下诣学行香。二十六 年，颁大成乐于天下。二十八年，以 行人司副杨砥言，罢汉扬雄从祀，益 以董仲舒。三十年，以国学孔子庙 隘，命工部改作，其制皆帝所规画。 大成殿门各六楹，灵星门三，东西庑 七十六楹，神厨库皆八楹，宰牲所六 楹。永乐初，建庙于太学之东。

宣德三年，以万县训导李译言， 命礼部考正从祀先贤名位，颁示天 下。十年，慈利教谕蒋明请祀元儒吴 澄。大学士杨士奇等言当从祀，从 之。正统二年，以宋儒胡安国、蔡 沈、真德秀从祀。三年，禁天下祀孔 以列位次。阙里家庙，宜正父子，以 叙彝伦。颜子、曾子、子思，子也， 配享殿廷。无繇、子昽、伯鱼，父 也，从祀廊庑。非惟名分不正，抑恐 神不自安。况叔梁纥元已追封启圣 王，创殿于大成殿西崇祀，而颜、孟 之父俱封公，惟伯鱼、子昽仍侯，乞 追封公爵，偕颜、孟父俱配启圣王 殿。”帝命礼部行之，仍议加伯鱼、 子昽封号。成化二年，追封董仲舒广 川伯，胡安国建宁伯，蔡沈崇安伯， 真德秀浦城伯。十二年，从祭酒周洪 谟言，增乐舞为八佾，笾豆各十二。 二人，如天子之制。十二年，阙里孔 庙毁，敕有司重建。十七年，庙成， 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并立御制碑 文。正德十六年，诏有司改建孔氏家 庙之在衢州者，官给钱，董其役。令 博士孔承义奉祀。

嘉靖九年，大学士张璁言：“先 师祀典，有当更正者。叔梁纥乃孔子 之父，颜路、曾昽、孔鲤乃颜、曾、 子思之父，三子配享庙庭，纥及诸父 从祀两庑，原圣贤之心岂安？请于大 成殿后，别立室祀叔梁纥，而以颜 路、曾昽、孔鲤配之。”帝以为然。 礼。其谥号、章服悉宜改正。”璁缘 帝意，言：“孔子宜称先圣先师，不 称王。祀宇宜称庙，不称殿。祀宜用 木主，其塑像宜毁。笾豆用十，乐用 六佾。配位公侯伯之号宜削，止称先 贤先儒。其从祀申党、公伯寮、秦冉 等十二人宜罢，林放、蘧瑗等六人宜 各祀于其乡，后苍、王通、欧阳修、 胡瑗、蔡元定宜从祀。”

帝命礼部会翰林诸臣议。编修徐 阶疏陈易号毁像之不可。帝怒，谪阶 官，乃御制《正孔子祀典说》，大略 谓孔子以鲁僭王为非，宁肯自僭天子 付史馆。璁因作《正孔子庙祀典或 问》奏之。帝以为议论详正，并令礼 部集议。于是御史黎贯等言：“圣祖 初正祀典，天下岳渎诸神皆去其号， 惟先师孔子如故，良有深意。陛下疑 孔子之祀上拟祀天之礼。夫子以不可 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虽拟诸 天，亦不为过。自唐尊孔子为文宣 王，已用天子礼乐。宋真宗尝欲封孔 子为帝，或谓周止称王，不当加帝 号。而罗从彦之论，则谓加帝号亦 可。至周敦颐则以为万世无穷王祀孔 子，邵雍则以为仲尼以万世为王。其 辨孔子不当称王者，止吴澄一人而 父师。陛下敬天尊亲，不应独疑孔子 王号为僭。”帝因大怒，疑贯借此以 斥其追尊皇考之非，诋为奸恶，下法 司会讯，褫其职。给事中王汝梅等亦 极言不宜去王号，帝皆斥为谬论。

于是礼部会诸臣议：“人以圣人 为至，圣人以孔子为至。宋真宗称孔 子为至，宋真宗称孔子为至圣，其意 已备。今宜于孔子神位题至圣先师孔 子，去其王号及大成、文宣之称。改 大成殿为先师庙，大成门为庙门。其 四配称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 思子、亚圣孟子。十哲以下凡及门弟 首定南京国子监规制，制木为神主。 仍拟大小尺寸，著为定式。其塑像即 令屏撤。春秋祭祀，遵国初旧制，十 笾十豆。天下各学，八笾八豆。乐舞 止六佾。凡学别立一祠，中叔梁纥， 题启圣化孔氏神位，以颜无繇、曾 点、孔鲤、孟孙氏配，俱称先贤某 氏，至从祀之贤，不可不考其得失。 申党即申枨，厘去其一。公伯寮、秦 冉、颜何、荀况、戴圣、刘向、贾 逵、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 预、吴澄罢祀。林放、蘧瑗、卢植、 郑众、郑玄、服虔、范宁各祀于其 议，进陆九渊从祀。

初，洪武时，司业宋濂请去像设 主，礼仪乐章多所更定，太祖不允。 成、弘间，少詹程敏政尝谓马融等八 人当斥。给事中张九功推言之，并请 罢荀况、公伯寮、蘧瑗等，而进后 苍、王通、胡瑗。为礼官周洪谟所却 而止。至是以璁力主，众不敢违。毁 像盖用濂说，先贤去留，略如九功 言。其进欧阳修，则以濮议故也。

明年，国子监建启圣公祠成。从 尚书李时言，春秋祭祀，与文庙同 日。笾豆牲帛视四配，东西配位视十 祠。南京祭酒于文庙，司业于启圣 祠。遂定制，殿中先师南向，四配东 西向。稍后十哲：闵子损、冉子雍、 端木子赐、仲子由、卜子商、冉子 耕、宰子予、冉子求、言子偃、颛孙 子师皆东西向。两庑从祀：先贤澹台 灭明、宓不齐、原宪、公冶长、南宫 适、高柴、漆雕开、樊须、司马耕、 公西赤、有若、琴张、申枨、陈亢、 巫马施、梁鳣、公昽哀、商瞿、冉 孺、颜辛、伯虔、曹恤、冉季、公孙 龙、漆雕哆、秦商、漆雕徒父、颜 高、商泽、壤驷赤、任不齐、石作 蜀、公良孺、公夏首、公肩定、后 祖、荣旂、秦祖、左人郢、句井疆、 郑国、公祖句兹、原亢、县成、廉 洁、燕亻及、叔仲会、颜之仆、邽 巽、乐欬、公西舆如、狄黑、孔忠、 公西ＡＭ、步叔乘、施之常、秦非、 颜哙，先儒左丘明、公羊高、谷梁 赤、伏胜、高堂生、孔安国、毛苌、 董仲舒、后苍、杜子春、王通、韩 愈、胡瑗、周敦颐、程颢、欧阳修、 邵雍、张载、司马光、程颐、杨时、 胡安国、硃熹、张栻、陆九渊、吕祖 谦、蔡沈、真德秀、许衡凡九十一 人。

隆庆五年，以薛瑄从祀。万历 又以陈献章、胡居仁、王守仁从祀。 二十三年，以宋周敦颐父辅成从祀启 圣祠。又定每岁仲春、秋上丁日御殿 传制，遣大臣祭先师及配位。其十哲 以翰林官、两庑以国子监官各二员分 献。每月朔，及每科进士行释菜礼。 司府州县卫学各提调官行礼。牲用少 牢，乐如太学。京府及附府县学，止 行释菜礼。崇祯十五年，以左丘明亲 授经于圣人，改称先贤。并改宋儒 周、二程、张、硃、邵六子亦称先 贤，位七十子下，汉唐诸儒之上。然 仅国学更置之，阙里庙廷及天下学宫 未遑颁行也。
○旗纛

旗纛之祭有四。其一，洪武元 年，礼官奏：“军行旗纛所当祭者， 旗谓牙旗。黄帝出军诀曰：‘牙旗 者，将军之精，一军之形侯。凡始竖 牙，必祭以刚日。’纛，谓旗头也。 《太白阴经》曰：‘大将中营建纛。 天子六军，故用六纛。牦牛尾为之， 在左騑马首。’唐、宋及元皆有旗纛 之祭。今宜立庙京师，春用惊蛰，秋 用霜降日，遣官致祭。”乃命建庙于 都督府治之后，以都督为献官，题主 曰军牙之神、六纛之神。七年二月， 诏皇太子率诸王诣阅武场祭旗纛，为 祭旗纛于承天门外。其三，旗纛庙在 山川坛左。初，旗纛与太岁诸神合祭 于城南。九年，别建庙。每岁仲秋， 天子躬祀山川之日，遣旗手卫官行 礼。其正祭，旗头大将、六纛大将、 五方旗神、主宰战船正神、金鼓角铳 砲之神、弓弩飞枪飞石之神、阵前阵 后神祇五昌等众，凡七位，共一坛， 南向。皇帝服皮弁，御奉天殿降香。 献官奉以从事。祭物视先农，帛七， 黑二白五。瘗毛血、望燎，与风云雷 雨诸神同。祭毕，设酒器六于地。刺 雄鸡六，沥血以衅之。其四，永乐 用少牢。凡旗纛皆藏内府，祭则设 之。

王国祭旗纛，则遣武官戎服行 礼。天下卫所于公署后立庙，以指挥 使为初献官。僚属为亚献、终献。仪 物杀京都。
○五祀
洪武二年定制，岁终腊享，通祭 于庙门外。八年，礼部奏：“五祀之 礼，周、汉、唐、宋不一。今拟孟春 祀户，设坛皇宫门左，司门主之。孟 夏祀灶，设坛御厨，光禄寺官主之。 主之。孟冬祀井，设坛宫内大庖井 前，光禄寺官主之。四孟于有事太庙 之日，季夏于土旺之日，牲用少 牢。”制可。从定中霤于奉天殿外文 楼前。又岁暮合祭五祀于太庙西庑 下，太常寺官行礼。
○马神
洪武二年命祭马祖、先牧、马 社、马步之神，筑坛后湖。礼官言： “《周官》春祭马祖，天驷星也；夏 祭先牧，始养马者；秋祭马社，始乘 马者；冬祭马步，乃神之灾害马者。 隋用周制，祭以四仲之月。唐、宋因 行三献礼。”四年，蜀明升献良马 十，其一白者，长丈余，不可加鞯 勒。太祖曰：“天生英物，必有神司 之。”命太常以少牢祀马祖，囊沙四 百斤压之，令人骑而游苑中，久之渐 驯。帝乘之以夕月于清凉山。比还， 大悦，赐名飞越峰。复命太常祀马 祖。五年，并诸神为一坛，岁止春 祭。永乐十二年，立北京马神祠于莲 花池。其南京马神，则南太仆主之。
○南京神庙
初称十庙。北极真武以三月三 日、九月九日，道林真觉普济禅师宝 八日，五显灵顺以四月八日、九月二 十八日，皆南京太常寺官祭。汉秣陵 尉蒋忠烈公子文、晋成阳卞忠贞公 壸、宋济阳曹武惠王彬、南唐刘忠肃 王仁瞻、元卫国忠肃公福寿俱以四孟 朔，岁除，应天府官祭。惟蒋庙又有 四月二十六日之祭。并功臣庙为十 一。后复增四：关公庙，洪武二十七 年建于鸡笼山之阳，称汉前将军寿亭 侯。嘉靖十年订其误，改称汉前将军 汉寿亭侯。以四孟岁暮，应天府官 祭，五月十三日，南京太常寺官祭。 天妃，永乐七年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 神庙，以仲春、秋望日，南京户部官 祭。司马、马祖、先牧神庙，以春、 秋仲月中旬，择日南京太仆寺官祭。 诸庙皆少牢，真武与真觉禅师素羞。
○功臣庙
太祖既以功臣配享太庙，又命别 立庙于鸡笼山。论次功臣二十有一 人，死者塑像，生者虚其位。正殿： 中山武宁王徐达、开平忠武王常遇 春、岐阳武靖王李文忠、宁河武顺王 邓愈、东瓯襄武王汤和、黔宁昭靖王 沐英。羊二，豕二。西序：越国武庄 公胡大海、梁国公赵德胜、巢国武壮 威毅公吴复、燕山忠愍侯孙兴祖。东 序：郢国公冯国用、西海武壮公耿再 成、济国公丁德兴、蔡国忠毅公张德 胜、海国襄毅公吴桢、蕲国武义公康 茂才、东海郡公茅成。羊二，豕二。 两庑各设牌一，总书“故指挥千百户 卫所镇抚之灵”。羊十，豕十。以四 孟岁暮，遣驸马都尉祭。

初，胡大海等殁，命肖像于卞 壸、蒋子文之庙。及功臣庙成，移祀 焉。永乐三年，以中山王勋德第一， 又命正旦、清明、中元、孟冬、冬至 遣太常寺官祭于大功坊之家庙，牲用 ○京师九庙

京师所祭者九庙。真武庙，永乐 十三年建，以祀北极佑圣真君。正德 二年改为灵明显佑宫，在海子桥之 东，祭日同南京。
东岳泰山庙，在朝阳门外，祭以 三月二十八日。
都城隍庙，祭以五月十一日。
汉寿亭侯关公庙，永乐间建。成 化十三年，又奉敕建庙宛平县之东， 祭以五月十三日。皆太常寺官祭。
京都太仓神庙，建于太仓，户部 司马、马祖、先牧神庙，太仆寺 官祭。
宋文丞相祠，永乐六年从太常博 士刘履节请，建于顺天府学之西。元 世祖庙，嘉靖中罢。皆以二月，八月 中旬顺天府官祭。

洪恩灵济宫，祀徐知证、知谔。 永乐十五年，立庙皇城之西，正旦、 冬至圣节，内阁礼部及内官各一员 祭。生辰，礼部官祭。弘治中，大学 士刘健等请毋遣阁臣。嘉靖中，改遣 太常寺官。
其荣国公姚广孝，洪熙元年从祀 国寺。 东岳、都城隍用太牢，五庙用少 牢，真武、灵济宫素羞。
○诸神祠
洪武元年，命中书省下郡县，访 求应祀神祇。名山大川、圣帝明王、 忠臣烈士，凡有功于国家及惠爱在民 者，著于祀典，令有司岁时致祭。二 年，又诏天下神祇，常有功德于民， 事迹昭著者，虽不致祭，禁人毁撤祠 宇。三年，定诸神封号，凡后世溢美 之称皆革去。天下神祠不应祀典者， 即淫祠也，有司毋得致祭。弘治元 正。今朝廷常祭之外，又有释迦牟尼 文佛、三清三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 尊、金玉阙真君元君、神父神母，诸 宫观中又有水官星君、诸天诸帝之 祭，非所以法天下。”帝下其章礼 部，尚书周洪谟等言：

释迦牟尼文佛生西方中天竺国。 宗其教者，以本性为法身，德业为报 身，并真身为三，其实一人耳。道家 以老子为师。硃熹有曰：“玉清元始 天尊既非老子法身，上清太上道君又 非老子报身，设有二像，又非与老子 为一。而老子又自为上清太上老君， 丧礼，不令修建荐扬斋醮。其大兴隆 寺、朝天宫俱停遣官祭告。

北极中天星主紫微大帝者，北极 五星在紫微垣中，正统初，建紫微 殿，设像祭告。夫幽禜祭星，古礼 也。今乃像之如人，称之为帝，稽之 祀典，诚无所据。

雷声普化天尊者，道家以为总司 五雷，又以六月二十四日为天尊示现 之日，故岁以是日遣官诣显灵宫致 祭。夫风云雷雨，南郊合祀，而山川 坛复有秋报，则此祭亦当罢免。

祖师三天扶教辅玄大法师真君 病。唐天宝，宋熙宁、大观间，累号 正一靖应真君，子孙亦有封号。国朝 仍袭正一嗣教真人之封。”然宋邵伯 温云：“张鲁祖陵、父衡，以符法相 授受，自号师君。”今岁以正月十五 日为陵生日，遣官诣显灵宫祭告，亦 非祀典。

大小青龙神者，记云：“有僧名 卢，寓西山。有二童子来侍。时久 旱，童子入潭化二青龙，遂得雨。后 赐卢号曰感应禅师，建寺设像，别设 龙祠于潭上。宣德中，建大圆通寺， 加二龙封号，春秋祭之。”迩者连 旱，祈祷无应，不足崇奉明矣。

梓潼帝君者，记云：“神姓张， 名亚子，居蜀七曲山。仕晋战没，人 为立庙。唐、宋屡封至英显王。道家 谓帝命梓潼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 故元加号为帝君，而天下学校亦有祠 祀者。景泰中，因京师旧庙辟而新 之，岁以二月三日生辰，遣祭。”夫 梓潼显灵于蜀，庙食其地为宜。文昌 六星与之无涉，宜敕罢免。其祠在天 下学校者，俱令拆毁。

北极佑圣真君者，乃玄武七宿， 后人以为真君，作龟蛇于其下。宋真 宗避讳，改为真武。靖康初，加号佑 圣助顺灵应真君。图志云：“真武为 净乐王太子，修炼武当山，功成飞 皁纛玄旗。”此道家附会之说。国朝 御制碑谓，太祖平定天下，阴佑为 多，当建庙南京崇祀。及太宗靖难， 以神有显相功，又于京城艮隅并武当 山重建庙宇。两京岁时朔望各遣官致 祭，而武当山又专官督祀事。宪宗尝 范金为像。今请止遵洪武间例，每年 三月三日、九月九日用素羞，遣太常 官致祭，余皆停免。

崇恩真君、隆恩真君者，道家以 崇恩姓萨名坚，西蜀人，宋徽宗时尝 从王侍宸、林灵素辈学法有验。隆 恩，则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也，又尝 及祖师殿。宣德中，改大德观，封二 真君。成化初改显灵宫。每年换袍 服，所费不訾。近今祈祷无应，亦当 罢免。

金阙上帝、玉阙上帝者，志云： “闽县灵济宫祀五代时徐温子知证、 知谔。国朝御制碑谓太宗尝弗豫，祷 神辄应，因大新闽地庙宇，春秋致 祭。又立庙京师，加封金阙真君、玉 阙真君。正统、成化中，累加号为上 帝。朔望令节俱遣官祀，及时荐新， 四时换袍服。”夫神世系事迹，本非 甚异，其僭号宜革正，妄费亦宜节 父齐王为忠武真人，母田氏为仁寿仙 妃，配皆为仙妃。永乐至成化间，屡 加封今号，亦宜削号罢祀。

东岳泰山之神者，泰山五岳首， 庙在泰安州山下。又每岁南郊及山川 坛俱有合祭之礼。今朝阳门外有元东 岳旧庙，国朝因而不废。夫既专祭封 内，且合祭郊坛，则此庙之祭，实为 烦渎。

京师都城隍之神者，旧在顺天府 西南，以五月十一日为神诞辰，故是 日及节令皆遣官祀。夫城隍之神，非 人鬼也，安有诞辰？况南郊秋祀俱已 俱当罢免。

议上，乃命修建斋醮，遣官祭 告，并东岳、真武、城隍庙、灵济宫 祭祀，俱仍旧。二徐真君及其父母妻 革去帝号，仍旧封，冠袍等物换回焚 毁，余如所议行之。

按祀典，太祖时，应天祀陈乔、 杨邦乂、姚兴、王鉷，成都祀李冰、 文翁、张咏，均州祀黄霸，密县祀卓 茂，松江祀陆逊、陆抗、陆凯，龙州 祀李龙迁，建宁祀谢夷甫，彭泽祀狄 仁杰，九江祀李黼，安庆祀余阙、韩 建之、李宗可。宣宗时，高邮祀耿遇 德。英宗时，豫章祀韦丹、许逊，无 后，延平祀罗从彦、李侗，建宁祀刘 子翚，乌撒祀潭渊，庐陵祀文天祥， 婺源祀硃熹，都昌祀陈澔，饶州祀江 万里，福州祀陈文龙，兴化祀陈瓚， 湖广祀李芾，广西祀马慨。武宗时， 真定祀颜杲卿、真卿，韶州附祀张九 龄子拯，沂州祀诸葛亮，萧山祀游 酢、罗从彦。皆历代名臣，事迹显 著。守臣题请，礼官议覆，事载实 录，年月可稽。至若有明一代之臣抗 美前史者，或以功勋，或以学行，或 以直节，或以死事，胪于志乘，刻于 碑版，匪一而足。其大者，鄱阳湖忠 祠祀赵德胜等十四人，太平忠臣庙祀 花云、王鼎、许瑗，金华忠臣祠祀胡 大海，皆太祖自定其典。其后，通州 祀常遇春，山海关祀徐达，苏州祀夏 原吉、周忱，淮安祀陈瑄，海州卫祀 卫青、徐安生，甘州祀毛忠，榆林祀 余子俊，杭州祀于谦，萧山祀魏骥， 汀州祀王得仁，广州祀杨信民、毛 吉，云南祀沐英、沐晟，贵州祀顾 成，庐陵祀刘球、李时勉，广信祀邓 颙，宝庆祀贺兴隆，上杭祀伍骥、丁 泉，庆远祀叶祯，云南祀王祎、吴 云，青田祀刘基，平阳祀薛瑄，杭州 祀邹济、徐善述，金华祀章懋，皆众 《会典》所载，尤详悉云。
○厉坛
泰厉坛祭无祀鬼神。《春秋传》 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此其义 也。《祭法》：王祭泰厉，诸侯祭公 厉，大夫祭族厉。《士丧礼》：“疾 病祷于厉’，《郑注》谓“汉时民间 皆秋祠厉”，则此祀达于上下矣，然 后世皆不举行。洪武三年定制，京都 祭泰厉，设坛玄武湖中，岁以清明及 十月朔日遣官致祭。前期七日，檄京 都城隍。祭日，设京省城隍神位于坛 上，无祀鬼神等位于坛下之东西，羊 北，一年二祭如京师。里社则祭乡 厉。后定郡邑厉、乡厉，皆以清明 日、七月十五日、十月朔日。

志第二十七 礼五
◎吉礼五
庙制 禘佩 时享 荐新 加上谥号 庙讳
○宗庙之制
明初作四亲庙于宫城东南，各为 一庙。皇高祖居中，皇曾祖东第一， 皇祖西第一，皇考东第二，皆南向。 宫。正门之南斋次，其西馔次，俱五 间，北向。门之东，神厨五间，西 向。其南宰牲池一，南向。
洪武元年，命中书省集儒臣议祀 典，李善长等言：
周制，天子七庙。而《商书》 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则知 天子七庙，自古有之。太祖百世不 迁。三昭三穆以世次比，至亲尽而 迁。此有天下之常礼。若周文王、武 王虽亲尽宜祧，以其有功当宗，故皆 别立一庙，谓之文世室、武世室，亦 百世不迁。

汉每帝辄立一庙，不序昭穆，又 有郡国庙及寝园庙。光武中兴，于洛 阳立高庙，祀高祖及文、武、宣、元 五帝。又于长安故高庙中，祀成、 哀、平三帝。别立四亲庙于南阳舂 陵，祀父南顿君以上四世。至明帝， 遗诏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后帝 相承，皆藏于世祖之庙。由是同堂异 室之制，至于元莫之改。

唐高祖尊高曾祖考，立四庙于长 安。太宗议立七庙，虚太祖之室。玄 宗创制，立九室，祀八世。文宗时， 礼官以景帝受封于唐，高祖、太宗创 业受命，百代不迁。亲尽之主，礼合 祧迁，至禘佩则合食如常。其后以 世，常为九世十一室。

宋自太祖追尊僖、顺、翼、宣四 祖，每遇禘，则以昭穆相对，而虚东 向之位，神宗奉僖祖为太庙始祖，至 徽宗时增太庙为十室，而不祧者五 宗。崇宁中，取王肃说，谓二祧在七 世之外，乃建九庙。高宗南渡，祀九 世。至于宁宗，始别建四祖殿，而正 太祖东向之位。

元世祖建宗庙于燕京，以太祖居 中，为不迁之祖。至泰定中，为七世 十室。
今请追尊高曾祖考四代，各为一 庙。
于是上皇高祖考谥曰玄皇帝，庙 号德祖，皇高祖妣曰裕玄皇后。皇曾 祖考谥曰恒皇帝，庙号懿祖，皇曾祖 妣曰恒皇后。皇祖考谥曰裕皇帝，庙 号熙祖，皇祖妣曰裕皇后。皇考谥曰 淳皇帝，庙号仁祖，皇妣陈氏曰淳皇 后。

诏制太庙祭器。太祖曰：“礼顺 人情，可以义起。所贵斟酌得宜，随 时损益。近世泥古，好用古笾豆之 属，以祭其先。生既不用，死而用 之，甚无谓也。孔子曰：‘事死如事 生，事亡如事存。’其制宗庙器用服 二百四十，及楎椸枕簟箧笥帏幔浴室 皆具。后又诏器皿以金涂银者，俱易 以金。

二年，诏太庙祝文止称孝子皇 帝，不称臣。凡遣皇太子行礼，止称 命长子某，勿称皇太子。后称孝玄孙 皇帝，又改称孝曾孙嗣皇帝。初，太 庙每室用币一。二年，从礼部议，用 二白缯。又从尚书崔亮奏，作圭瓚。

八年，改建太庙。前正殿，后寝 殿。殿翼皆有两庑。寝殿九间，间一 室，奉藏神主，为同堂异室之制。九 年十月，新太庙成。中室奉德祖，东 后神主祔享太庙，其后皇后祔庙仿 此。建文即位，奉太祖主祔庙。正殿 神座次熙祖。东向。寝殿神主居西二 室，南向。成祖迁都，建庙如南京 制。

宣德元年七月，礼部进太宗神主 祔庙仪：先期一日，遣官诣太庙行祭 告礼。午后，于几筵殿行大祥祭。翼 日昧爽，设酒果于几筵殿，设御辇 二、册宝亭四于殿前丹陛上。皇帝服 浅淡服，行祭告礼毕，司礼监官跪请 神主升辇，诣太庙奉安。内使二员捧 神主，内使四员捧册宝，由殿中门 至思善门，易祭服，升辂。至午门 外，仪卫伞扇前导，至庙街门内，皇 帝降辂。监官导诣御辇前奏，跪请神 主奉安太庙，俯伏，兴。内使捧神主 册宝，皇帝从，由中门入，至寝庙东 第三室，南向奉安。皇帝叩头，毕， 祭祀如时祭仪。文武官具祭服行礼。 其正殿神座，居仁祖之次，西向。二 年五月，仁宗神主祔庙，如前仪。寝 殿，西第三室，南向。正殿，居高祖 之次，东向。其后大行祔庙仿此。正 统七年十二月，奉昭皇后神主祔庙， 神主诣列祖神位前谒庙。礼毕，太常 寺官唱赐座，内侍捧衣冠，与仁宗同 于座上。

孝宗即位，宪宗将升祔。时九庙 已备，议者咸谓德、懿、熙、仁四 庙，宜以次奉祧。礼臣谓：“国家自 德祖以上，莫推世次，则德祖视周后 稷，不可祧。宪宗升祔，当祧懿祖。 宜于太庙寝殿后，别建祧殿，如古夹 室之制。岁暮则奉祧主合享，如古祫 祭之礼。”吏部侍郎杨守陈言： “《礼》，天子七庙，祖功而宗德。 德祖可比商报乙、周亚圉，非契、稷 比。议者习见宋儒尝取王安石说，遂 使七庙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既 为七庙，异时祧尽，则太祖拟契、 稷，而祧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 殿。时享尊太祖，祫祭尊德祖，则功 德并崇，恩义亦备。”帝从礼官议， 建祧庙于寝殿后，遣官祭告宗庙。帝 具素服告宪宗几筵，祭毕，奉迁懿祖 神主衣冠于后殿，床幔、御座、仪物 则贮于神库。其后奉祧仿此。

嘉靖九年春，世宗行特享礼。令 于殿内设帷幄如九庙，列圣皆南向， 各奠献，读祝三，余如旧。十年正 月，帝以庙祀更定，告于太庙、世庙 并祧庙三主。迁德祖神主于祧庙，奉 礼。九月，谕大学士李时等，以“宗 庙之制，父子兄弟同处一堂，于礼非 宜。太宗以下宜皆立专庙，南向。” 尚书夏言奏：“太庙两傍，隙地无 几，宗庙重事，始谋宜慎。”未报。 中允廖道南言：“太宗以下宜各建特 庙于两庑之地。有都宫以统庙，不必 各为门垣。有夹室以藏主，不必更为 寝庙。第使列圣各得全其尊，皇上躬 行礼于太祖之庙，余遣亲臣代献，如 古诸侯助祭之礼。”帝悦，命会议。 言等言：“太庙地势有限，恐不能 容，若小其规模，又不合古礼。且使 后献之文，谓在一庙中，而代后之亚 献。未闻以人臣而代主一庙之祭者 也。且古诸侯多同姓之臣，今陪祀执 事者，可拟古诸侯之助祭者乎？先臣 丘浚谓宜间日祭一庙，历十四日而 遍。此盖无所处，而强为之说耳。若 以九庙一堂，嫌于混同。请以木为黄 屋，如庙廷之制，依庙数设之，又设 帷幄于其中，庶得以展专奠之敬 矣。”议上，不报。

十三年，南京太庙灾。礼部尚书 湛若水请权将南京太庙香火并于南京 奉先殿，重建太庙，补造列圣神主。 始。神有二主，自齐桓始。周之三都 庙，乃迁国立庙，去国载主，非二庙 二主也。子孙之身乃祖宗所依，圣子 神孙既亲奉祀事于此，则祖宗神灵自 当陟降于此。今日正当专定庙议，一 以此地为根本。南京原有奉先殿，其 朝夕香火，当合并供奉如常。太庙遗 址当仿古坛墠遗意，高筑墙垣，谨司 启闭，以致尊严之意。”从之。

时帝欲改建九庙。夏言因言： “京师宗庙，将复古制，而南京太庙 遽灾，殆皇天列祖佑启默相，不可不 灵承者。”帝悦，诏春和兴工。诸臣 丈有奇，而世室殿寝稍崇，纵横深 广，与群庙等。列庙总门与太庙戟门 相并，列庙后垣与太庙祧庙后墙相 并。具图进。帝以世室尚当隆异，令 再议。言等请增拓世室前殿，视群庙 崇四尺有奇，深广半之；寝殿视群庙 崇二尺有奇，深广如之。报可。十四 年正月，谕阁臣：“今拟建文祖庙为 世室，则皇考世庙字当避。”张孚敬 言：“世庙著《明伦大典》，颁诏四 方，不可改。文世室宜称太宗庙。其 余群庙不用宗字，用本庙号，他日递 迁，更牌额可也。”从之。二月，尽 主藏焉。太庙门殿皆南向，群庙门东 西向，内门殿寝皆南向。十五年十二 月，新庙成，更创皇考庙曰睿宗献皇 帝庙。帝乃奉安德、懿、熙、仁四祖 神主于祧庙，太祖神主于太庙，百官 陪祭如仪。翌日，奉安太宗以下神 主，列于群庙，命九卿正官及武爵重 臣，俱诣太宗庙陪祭。文三品以上， 武四品以上，分诣群庙行礼。又择日 亲捧太祖神主，文武大臣捧七宗神 主，奉安于景神殿。

二十年四月，太庙灾，成祖、仁 宗主毁，奉安列圣主于景神殿。遣大 景神殿。二十二年十月，以旧庙基 隘，命相度规制。议三上，不报。久 之，乃命复同堂异室之旧，庙制始 定。二十四年六月，礼部尚书费寀等 以太庙安神，请定位次。帝曰：“既 无昭穆，亦无世次，只序伦理。太祖 居中，左四序成、宣、宪、睿，右四 序仁、英、孝、武。皆南向。’七 月，以庙建礼成，百官表贺，诏天 下。新庙仍在阙左，正殿九间，前两 庑，南戟门。门左神库，右神厨。又 南为庙门，门外东南宰牲亭，南神宫 监，西庙街门。正殿后为寝殿，奉安 列圣神主，又后为祧庙，藏祧主，皆 南向。

二十七年，帝欲祔孝烈皇后方氏 于太庙，而祧仁宗。大学士严嵩、礼 部尚书徐阶等初皆持不可，既而不能 坚其议。二十九年十一月，祧仁宗， 遂祔孝烈于西第四室。隆庆六年八 月，穆宗将祔庙，敕礼臣议当祧庙 室。礼科陆树德言：“宣宗于穆宗仅 五世，请仍祔睿宗于世庙，而宣宗勿 祧。”疏下礼部，部议宣宗世次尚 近，祧之未安。因言：“古者以一世 为一庙，非以一君为一世，故晋之庙 十一室而六世，唐之庙十一室而九 世。宋自太祖上追四祖至徽宗，始定 为九世十一室之制，以太祖、太宗同 所祧，及光宗升祔，增为九世十二 室。今自宣宗至穆宗凡六世，上合二 祖仅八世，准以宋制，可以无祧，但 于寝殿左右各增一室，则尊祖敬宗， 并行不悖矣。”帝命如旧敕行，遂祧 宣宗。天启元年七月，光宗将祔庙。 太常卿洪文衡请无祧宪宗，而祧睿 宗。不听。
○禘佩
洪武元年祫飨太庙。德祖皇考妣 居中。南向。懿祖皇考妣东第一位， 西向。熙祖皇考妣西第一位，东向。 仁祖皇考妣东第二位，西向。七年， 禘祭未举。宜参酌古今，成一代之 典。”诏下礼部、太常司、翰林院 议，以为：“虞、夏、商、周世系明 白，故禘礼可行。汉、唐以来，莫能 明其始祖所自出，当时所谓禘祭，不 过祫已祧之祖而祭之，乃古之大祫， 非禘也。宋神宗尝曰：‘禘者，所以 审谛祖之所自出。’是则莫知祖之所 自出，禘礼不可行也。今国家追尊四 庙，而始祖所自出者未有所考，则禘 难遽行。”太祖是其议。弘治元年， 定每岁暮奉祧庙懿祖神座于正殿左， 居熙祖上，行祫祭之礼。

嘉靖十年，世宗以禘祫义询大学 牒难考，欲如虞夏之禘黄帝，商周之 禘帝喾，不能尽合。谨推明古典，采 酌先儒精微之论，宜为虚位以祀。” 帝深然之。会中允廖道南谓硃氏为颛 顼裔，请以《太祖实录》为据，禘颛 顼。遂诏礼部以言、道南二疏，会官 详议。诸臣咸谓：“称虚位者茫昧无 据，尊颛顼者世远难稽。庙制既定高 皇帝始祖之位，当禘德祖为正。”帝 意主虚位，令再议。而言复疏论禘德 祖有四可疑，且言今所定太祖为太庙 中之始祖，非王者立始祖庙之始祖。 帝并下其章。诸臣乃请设虚位，以禘 行，庶疏数适宜。帝自为文告皇祖， 定丙、辛岁一行，敕礼部具仪择日。 四月，礼部上大禘仪注。前期告庙， 致斋三日，备香帛牲醴如时享仪。锦 衣卫设仪卫，太常卿奉皇初祖神牌、 太祖神位于太庙正殿，安设如图仪。 至日行礼，如大祀圜丘仪。及议祧德 祖，罢岁除祭，以冬季中旬行大祫 礼。太常寺设德祖神位于太庙正中， 南向。懿祖而下，以次东西向。

十五年，复定庙飨制。立春犆 享，各出主于殿。立夏、立秋、立冬 出太祖、成祖七宗主，飨太祖殿，为 时祫。季冬中旬，卜日出四祖及太 祫。祭毕，各归主于其寝。十七年定 大祫祝文。九庙帝后谥号俱全书，时 祫止书某祖、某宗某皇帝。更定季冬 大祫日，奉德、懿、熙、仁及太祖异 室皆南向，成祖西向北上，仁宗以下 七宗东西相向。二十年十一月，礼官 议，岁暮大祫，当陈祧主，而景神殿 隘，请暂祭四祖于后寝，用连几，陈 笾豆，以便周旋。诏可。二十二年， 定时享、大祫，罢出主、上香、奠献 等仪，临期捧衣冠出纳。太常及神宫 监官奉行。二十四年，罢季冬中旬大 祫，并罢告祭，仍以岁除日行大祫， 请遵弘治十八年例，岁暮大祫、孟春 时享两祭，皆遣官摄事。乐设而不 作，帝即丧次致斋，陪祀官亦在二十 七日之内，宜令暂免。从之。
○时享
洪武元年，定宗庙之祭，每岁四 孟及岁除，凡五享。学士陶安等言： “古者四时之祭，三祭皆合享于祖 庙，惟春祭于各庙。自汉而下，庙皆 同堂异室，则四时皆合祭。今宜仿近 制，合祭于第一庙，庶适礼之中，无 烦渎也。”太祖命孟春特祭于各庙， 三时及岁除则祫佩祭于德祖庙。二 旧。三年，礼部尚书崔亮言：“孟月 者，四时之首。因时变，致孝思，故 备三牲黍稷品物以祭。至仲季之月， 不过荐新而已。既行郊祀，则庙享难 举，宜改从旧制。其清明等节，各备 时物以荐。”从之。九年，新建太 庙。凡时享，正殿中设德祖帝后神 座，南向。左懿祖，右熙祖，东西 向。仁祖次懿祖。凡神座俱不奉神 主，止设衣冠。礼毕，藏之。孟春择 上旬日，三孟用朔日，及岁除皆合 享。自是五享皆罢特祭，而行合配之 礼。二十一年，定时享仪。更前制， 而不作。

正统三年正月，享太庙。礼部 言，故事，先三日，太常寺奏祭祀， 御正殿受奏。是日，宣宗皇帝忌辰， 例不鸣钟鼓，第视事西角门。帝以祭 祀重事，仍宜升殿，馀悉遵永乐间例 行之。天顺六年，阁臣以皇太后丧， 请改孟冬时享于除服后。从之。成化 四年，礼部以慈懿太后丧，请改孟秋 享庙于初七日。不从。

嘉靖十一年，大学士张孚敬等 言：“太庙祭祀，但设衣冠。皇上改 行出主，诚合古礼。但遍诣群庙，躬 外捧主诸臣。”帝从其请。十七年， 定享祫礼，凡立春特享，亲祭太祖， 遣大臣八人分献诸帝，内臣八人分献 诸后。立夏时祫，各出主于太庙。太 祖南向，成祖西向，序七宗之上， 仁、宣、英、宪、孝、睿、武宗东西 相向。秋冬时祫，如夏礼。二十四 年，新庙成，复定享祫止设衣冠，不 出主。隆庆元年，孟夏时享，以世宗 几筵未撤，遵正德元年例，先一日， 帝常服祭告几筵，祗请诸庙享祀。其 后，时享、祫祭在大祥内者，皆如 之。

○荐新 洪武元年，定太庙月朔荐新仪 物：正月，韭、荠、生菜、鸡子、鸭 子。二月，水芹、蒌蒿、台菜、子 鹅。三月，茶、笋、鲤鱼、鮆鱼。四 月，樱桃、梅、杏、鲥鱼、雉。五 月，新麦、王瓜、桃、李、来禽、嫩 鸡。六月，西瓜、甜瓜、莲子、冬 瓜。七月，菱、梨、红枣、蒲萄。八 月，芡、新米、藕、茭白、姜、鳜 鱼。九月，小红豆、栗、柿、橙、 蟹、鳊鱼。十月，木瓜、柑、橘、芦 菔、兔、雁。十一月，荞麦、甘蔗、 天鹅、鹚老　、鹿。十二月，芥菜、 菠菜、白鱼、鲫鱼。其礼皆天子躬 物，太常先荐宗庙，然后进御。三 年，定朔日荐新，各庙共羊一、豕 一、笾豆八、簠簋登铏各二、酒尊 三，及常馔鹅羹饭。太常卿及与祭官 法服行礼。望祭，止常馔鹅羹饭，常 服行礼。又有献新之仪，凡四方别进 新物，在月荐外者，太常卿与内使监 官常服献于太庙。不行礼。其后朔望 祭祀，及荐新、献新，俱于奉先殿。
○加上谥号
洪武元年，追尊四庙谥号，册宝 皆用玉。册简长尺二寸，广一寸二 分，厚五分，简数从文之多寡。联以 金绳，藉以锦褥，覆以红罗泥金夹 龙纽，系以锦绶，裹以红锦，加帕纳 于盝，盝装以金。德祖册文曰：“孝 玄孙嗣皇帝臣某，再拜稽首上言：臣 闻尊敬先世，人之至情，祖父有天 下，传之子孙，子孙有天下，追尊祖 父，此古今通义也。臣遇天下兵起， 躬披甲胄，调度师旅，戡定四方，以 安人民，土地日广。皆承祖宗之庇。 臣庶推臣为皇帝，而先世考妣未有称 号。谨上皇高祖考府君尊号曰玄皇 帝，庙号德祖。伏惟英爽。鉴此孝 思。”其宝文曰“德祖玄皇帝之 宝”。玄皇后、懿祖以下，帝后册宝 除无考。

永乐元年五月，进高皇帝、高皇 后谥议。前一日，于奉天殿中设谥议 案。是日早，帝衮冕升殿，如常仪。 文武官朝服四拜。礼部官奏进尊谥 议。序班二员引班首升丹陛，捧谥议 官以谥议文授班首，由中门入，至殿 中。赞进尊谥议。驾兴，诣谥议文 案。班首进置于案，跪，百官皆跪。 帝览毕，复坐。班首与百官俯伏兴， 复位，再行四拜。礼毕。帝亲举谥 议，付翰林院臣撰册文。

六月，以上尊谥，先期斋戒，遣 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鸿胪寺设 皇考、皇妣神御前各设册宝案。鸿胪 寺设册宝舆于奉天门外，卤簿、乐悬 如常仪。百官祭服诣太庙门外立俟， 执事官并宣册宝官，先从太庙右门 入，序立殿右。帝衮冕御华盖殿，捧 册宝官四员祭服，于奉天殿东西序 立。鸿胪寺奏请行礼。帝出奉天殿册 宝案前，捧册宝官各捧前行，置彩舆 内，卤簿大乐前导。帝乘舆，随彩舆 行。至午门外降舆，升辂，至太庙 门。百官跪俟彩舆过，兴。帝降辂， 随彩舆至太庙中门外。捧册宝官各捧 前行，帝随行，至丹陛上。捧册宝置 拜，百官同。典仪奏进册宝，捧册宝 官前行，驾由左门入，至庙中，诣皇 考神御前。奏跪，搢圭。奏进册，捧 册官跪进于帝左，帝受册以授执事 官，置于案左，奏出圭，赞宣册，宣 册官跪宣于帝左。册文曰：“惟永乐 元年，岁次癸未，六月丁未朔，越十 一日丁巳，孝子嗣皇帝臣某，谨拜手 稽首言：臣闻俊德赞尧，重华美舜， 禹、汤、文、武，列圣相承，功德并 隆，咸膺显号。钦惟皇考皇帝，统天 肇运，奋自布衣，戡定祸乱，用夏变 夷，以孝治天下。四十馀年，民乐永 王。谨奉册宝，上尊谥曰圣神文武钦 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 号太祖。伏惟神灵陟降，阴骘下民， 覆帱无极，与天常存。”宣册讫，奏 搢圭。奏进宝，捧宝官以宝跪进于帝 左。帝受宝，以授执事官，置于案 右。奏出圭。赞宣宝，宣宝官跪宣于 帝右，宝文如谥号。宣宝讫，奏俯 伏，兴。帝诣皇妣神御前，进宣册宝 如前仪。册文曰：“臣闻自古后妃， 皆承世绪。妫汭嫔虞，发祥帝室，周 姜辅治，肇基邦君。钦惟皇妣孝慈皇 后，以圣辅圣，同起侧微，弘济艰 物之宜。正位中宫十有五年，家邦承 式，天下归仁。谨奉册宝，上尊谥曰 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 伏惟圣灵陟降，膺慈显名，日月光 华，照临永世。”宝文如谥号。宣宝 讫，帝复位。奏四拜，百官同。行祭 礼如常仪。翌日，颁诏天下。以上谥 礼成，赐陪祀执事官宴，馀官人赐钞 一锭。

仁宗即位，九月，礼部同诸臣进 大行皇帝仁孝皇后谥议。仁宗立受 之，览毕，流涕不已，以付翰林院撰 谥册。礼部奏上谥仪，前期斋戒遣祭 门，内侍举册宝舆，帝随舆后行，降 阶，升辂。百官立金水桥南，北向 跪。俟舆过，兴。随至思善门外，序 立，北向。帝降辂。册宝舆由中门 入，至几筵殿丹陛上。帝由左门入， 就丹陛上拜位。捧册宝官由殿左门 入，至几筵前。导引官奏四拜，皇太 孙、亲王、皇孙陪拜丹陛上，百官陪 拜思善门外。帝由殿左门入，诣大行 皇帝位前，跪进册、进宝。宣册宝官 跪宣毕，奏俯伏、兴。帝诣仁孝皇后 神位前，礼并同。奏复位四拜，皇太 孙以下同。礼毕，行祭礼。是日，改 仿此。

嘉靖十七年，世宗用丰坊奏，加 献皇帝庙号，称宗配帝，乃改奉太宗 为成祖。命制二圣神位于南宫，遂诣 景神殿，奉册宝。尊文皇帝曰成祖启 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 皇帝，尊献皇帝曰睿宗知天守道洪德 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又上 皇天上帝大号。十一月朔，帝诣南 郊，恭进册表。礼成，还诣太庙，奉 册宝，加上高皇帝尊号曰太祖开天行 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 功高皇帝，加上高皇后尊号曰孝慈贞 文武官命妇陪祀。复择日诣太庙，行 改题神主礼。
○庙讳
天启元年正月，从礼部奏，凡从 点水加各字者，俱改为“雒”，从木 加交字者，俱改为“较”。惟督学称 较字未宜，应改为学政。各王府及文

志第二十八 礼六
◎吉礼六
奉先殿 奉慈殿 献皇帝庙 新王从 飨 功臣配飨 王国宗庙 群臣家庙 ○奉先殿
洪武三年，太祖以太庙时享，未 足以展孝思，复建奉先殿于宫门内之 东。以太庙象外朝，以奉先殿象内 前轩五间，深半之。制四代帝后神 位、衣冠，定仪物、祝文。每日朝 晡，帝及皇太子诸王二次朝享。皇后 率嫔妃日进膳羞，诸节致祭，月朔荐 新，其品物视元年所定。惟三月不用 鮆鱼，四月减鲥鱼，益以王瓜彘，五 月益以茄，九月减柿蟹，十月减木瓜 芦菔，益以山药，十一月减天鹅鹚老 　，益以麞。皆太常奏闻，送光禄寺 供荐。凡遇时新品物，太常供献。又 录皇考妣忌日，岁时享祀以为常。成 祖迁都北京，建如制。宣德元年，奉 太宗祔庙毕，复遣郑王瞻飐诣奉先 殿，设酒果祭告，奉安神位。天顺七 吏部尚书马文升言：“南京进鲜船， 本为奉先殿设。挽夫至千人，沿途悉 索。今扬、徐荒旱，愿仿古凶年杀礼 之意，减省以苏民困。”命所司议行 之。武宗即位，祧熙祖。奉先殿神位 亦迁德祖之西，其衣冠、床幔、仪物 贮于神库。

嘉靖十四年，定内殿之祭并礼 仪。清明、中元、圣诞、冬至、正 旦，有祝文，乐如宴乐。两宫寿旦， 皇后并妃嫔生日，皆有祭，无祝文、 乐。立春、元宵、四月八日、端阳、 中秋、重阳、十二月八日，皆有祭， 用时食。旧无祝文，今增告词。旧 四拜，焚祝帛。今就位四拜，献帛 爵，祝毕，后妃助亚献，执事终献， 撤馔又四拜。忌祭，旧具服作乐，今 更浅色衣，去乐。凡祭方泽、朝日夕 月，出告、回参，及册封告祭，朔望 行礼，皆在焉。十五年，礼部尚书夏 言等奏：“悼灵皇后神主，先因祔于 所亲，暂祔奉慈殿孝惠太后之侧。兹 三后神主既拟迁于陵殿，则悼灵亦宜 暂迁奉先殿旁室，享祀祭告，则一体 设馔。”从之。隆庆元年，礼部言： “旧制，太庙一岁五享，而节序忌辰 等祭，则行于奉先殿。今孝洁皇后既 如仪。万历三年，帝欲以孝烈、孝恪 二后神位奉安于奉先殿。礼官谓世宗 时，议祔陵祭，不议祔内殿。帝曰： “奉先殿见有孝肃、孝穆、孝惠三后 神位，俱皇祖所定，宜遵行祔安。” 盖当时三后既各祔陵庙，仍并祭于奉 先殿，而外廷莫知也。命辅臣张居正 等入视。居正等言：“奉先殿奉安列 圣祖妣，凡推尊为后者，俱得祔享内 殿，比之太庙一帝一后者不同，今亦 宜奉安祔享。”从之。

先是，册封告祭，以太常寺官执 事，仍题请遣官。到万历元年，帝亲 其请。凡圣节、中元、冬至、岁暮， 嘉靖初俱告祭于奉先殿。十五年，罢 中元祭。四十五年，罢岁暮祭。隆庆 元年，罢圣节、冬至祭。其方泽、朝 日、夕月，出告、回参，嘉靖中行于 景神殿。隆庆元年，仍行于奉先殿。 诸帝后忌辰，嘉靖以前行于奉先殿。 十八年，改高皇帝、后忌辰于景神 殿，文皇帝、后以下于永孝殿。二十 四年，仍行于奉先殿。凡内殿祭告， 自万历二年后，亲祭则祭品告文执 事，皆出内监。遣官代祭，则皆出太 常。惟品用脯醢者，即亲祭亦皆出太 内庭，而祭品取之太常，事体不一。 夫太常专主祀享，而光禄则主膳羞。 内庭祭告，盖取象于食时上食之义 也。宜遵旧制，凡祭告内殿，无论亲 行、遣官，其祭品光禄寺供；惟告文 执事人，亲行则办之内庭，遣官则暂 用太常寺。”从之。
○奉慈殿
孝宗即位，追上母妃孝穆太后纪 氏谥，祔葬茂陵。以不得祔庙，遂于 奉先殿右别建奉慈殿以祀。一岁五 享，荐新忌祭，俱如太庙奉先殿仪。 弘治十七年，孝肃周太后崩。先是成 “议诚有之，顾当年所引唐、宋故 事，非汉以前制也。”帝以事当师 古，乃援孝穆太后别祭奉慈殿为言， 而命廷臣议。健退，复疏论其事，以 坚帝心。于是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 马文升等言：“宗庙之礼，乃天下公 议，非子孙得以私之。殷、周七庙， 父昭子穆，各有配座，一帝一后，礼 之正仪。《春秋》书‘考仲子之 宫’，胡安国《传》云：‘孟子入惠 公之庙，仲子无祭享之所。’以此见 鲁秉周礼，先王之制犹存，祖庙无二 配故也。伏睹宪宗敕谕，有曰‘朕心 济事，亦不得已而为此也。据礼区 处，上副先帝在天遗志，端有待于今 日。稽之《周礼》，有祀先妣之文， 《疏》云‘姜嫄也’，《诗》所谓 ‘閟宫’是已。唐、宋推尊太后，不 配食祖庙者，则别立殿以享之，亦得 閟宫之义。我朝祖宗迄今已溢九庙， 配皆无二。今宜于奉先殿外建一新 庙，如《诗》之閟宫，宋之别殿，岁 时荐享，仍称太皇太后，则情义两 尽。”议上，复召健等至素幄，袖出 《奉先殿图》，指西一区曰：“此奉 慈殿也。”又指东一区曰：“此神厨 当。”已而钦天监奏，年方有碍，廷 议暂奉于奉慈殿正中，徙孝穆居左。

及孝宗崩，武宗即位，礼部始进 奉安孝肃神主仪。前期致斋三日，告 奉先殿及孝宗几筵。是日早，帝具黑 翼善冠、浅淡色服、黑犀带，告孝穆 神座。礼毕，帝诣神座前，请神主降 座。帝捧主立，内执事移神座于殿左 间。帝奉安讫，行叩头礼，至午，帝 诣清宁宫孝肃几筵，行礼毕，内侍进 神主舆于殿前，衣冠舆于丹陛上。帝 诣拜位，亲王吉服后随，四拜，兴。 帝捧神主由殿中门出，奉安舆内。执 妃迎于门内。先诣奉慈殿，序立于殿 西。神主舆至奉先殿门外，少驻。帝 诣舆前跪，请神主诣奉先殿，俯伏， 兴，捧神主由殿左门入，至殿内褥 位，跪，置神主。帝行五拜三叩头礼 毕，捧神主，仍由左门出，安舆内。 至奉慈殿门外，帝捧神主由中门入， 奉安于神座讫，行安神礼，三献如常 仪。太皇太后以下四拜。礼毕，内侍 官设褥位于殿正中之南。帝诣孝穆皇 太后神座前，跪请神主谒孝肃太皇太 后，跪置于褥位上，俯伏，兴，行五 拜三叩头礼。毕，帝捧主兴，仍安于 四拜。

嘉靖元年，世宗奉孝惠邵太后祔 祀。八年二月，礼部尚书方献夫等 言：“悼灵皇后，礼宜祔享太庙，但 今九庙之制已备。考唐、宋故事，后 于太庙未有本室，则创别庙。故《曲 台礼》有别庙皇后禘祫于太庙之文。 又《礼记·丧服小记》：‘妇祔于祖 姑，祖姑有三人，则祔于亲者。’释 之者曰：‘亲者谓舅所生母也。’今 孝惠太皇太后实皇考献皇帝之生母， 则悼灵皇后当祔于侧。”诏可。三 月，行祔庙礼。先期祭告诸殿。至 期，请悼灵后主诣奉慈殿奉安。内侍 崇先殿，次诣奉慈殿，谒三太后，内 侍捧主安神座，皇妃以下四拜。

十五年，帝以三太后别祀奉慈 殿，不若奉于陵殿为宜，廷臣议： “古天子宗庙，惟一帝一后，所生 母，荐于寝，身殁而已。孝宗奉慈殿 之祭，盖子祀生母，以尽终身之孝焉 耳。然《礼》‘妾母不世祭’， 《疏》曰：‘不世祭者，谓子祭之， 于孙则止。’明继祖重，故不复顾其 私祖母也。今陛下于孝肃，曾孙也； 孝穆，孙属也；孝惠，孙也。礼不世 祭，议当祧。考宋熙宁罢奉慈庙故 烈后，隆庆时祀弘孝殿，万历三年迁 祔奉先殿。穆宗母孝恪皇太后，隆庆 初祀神霄殿，又祔孝懿后于其侧。六 年，孝懿祔太庙，万历三年，孝恪迁 祔奉先殿，二殿俱罢。
○献皇帝庙
嘉靖二年四月，始命兴献帝家庙 亭祀，乐用八佾。初，礼官议庙制未 决，监生何渊上书，请立世室于太庙 东。礼部尚书汪俊等皆谓不可。帝谕 奉先殿侧别立一室，以尽孝思。礼官 集议言：“奉慈之建，礼臣据姜嫄特 庙而言。至为本生父立庙大内，古所 不听。葺奉慈殿后为观德殿以奉之。 四年四月，渊已授光禄寺署丞，复上 书请立世室，崇祀皇考于太庙，礼部 尚书席书等议：“天子七庙，周文、 武并有功德，故立文、武世室于三昭 穆之上。献皇帝追称帝号，未为天 子。渊妄为谀词，乞寝其奏。”帝令 再议，书等言：“将置主于武宗上。 则武宗君也，分不可僭。置武宗下， 则献皇叔也，神终未安。”时廷臣于 称考称伯，异同相半，至议祔庙，无 一人以为可者。学士张璁、桂萼亦皆 以为不可，书复密疏争之。帝不听， 一用天子礼。帝亲定其名曰世庙。五 年七月，谕工部以观德殿窄隘，欲别 建于奉天殿左。尚书赵璜谓不可，不 听。乃建于奉先之东，曰崇先殿。十 三年，命易承天家庙曰隆庆殿。十五 年，以避渠道，迁世庙，更号曰献皇 帝庙，遂改旧世庙曰景神殿，寝殿曰 永孝殿。

十七年，以丰坊请，称宗以配明 堂。礼官不敢违，集议者久之，言： “古者父子异昭穆，兄弟同世数。故 殷有四君一世而同庙，宋太祖、太宗 同居昭位。今皇考与孝宗当同一 一庙，同为昭。帝责诸臣不竭忠任 事，寝其议。已而左庶子江汝璧请迁 皇考庙于穆庙首，以当将来世室，与 成祖庙并峙。右赞善郭希颜又欲于太 祖庙文世室外，止立四亲庙，而祧孝 宗、武宗。以礼臣斥其妄而止。二十 四年六月，新太庙成，遂奉睿宗于太 庙之左第四，序跻武宗上，而罢特庙 之祀。四十四年，以旧庙柱产芝，更 号曰玉芝宫，定日供时享仪。穆宗 初，因礼臣请，乃罢时享及节序、忌 辰、有事奉告之祭，但进日供而已。 隆庆元年，礼科王治请罢献皇祔庙， 奉宣宗帝后冠服于太庙。帝责汝谦妄 议，谪外任。天启元年，太常少卿李 宗延奏祧庙宜议，言：“睿宗入庙， 世宗无穷之孝思也，然以皇上视之， 则远矣。俟光宗升祔时，或从旧祧， 或从新议。盖在孝子固以恩事亲，而 在仁人当以义率祖。”章下礼部，卒 不能从。
○亲王从飨
洪武三年，定以皇伯考寿春王、 王夫人刘氏为一坛；皇兄南昌王、霍 丘王、下蔡王、安丰王、霍丘王夫人 翟氏、安丰王夫人赵氏为一坛；皇兄 皇侄宝应王、六安王、来安王、都梁 王、英山王、山阳王、昭信王为一 坛，凡一十九位。春夏于仁祖庙东 庑，秋冬及岁除于德祖庙东庑，皇帝 行初献礼，时献官诣神位分献。四 年，进亲王于殿内东壁。九年，新太 庙成，增祀蒙城王妃田氏、盱眙王妃 唐氏。正德中，御史徐文华言：“族 有成人而无后者，祭终兄弟之孙之 身。诸王至今五六世矣，宜祧。”礼 官议不可。嘉靖间，仍序列东庑。二 十四年，新建太庙成，复进列东壁， 罢分献。万历十四年，太常卿裴应章 祔之祧庙。”礼部言：“祧以藏毁庙 之主，为祖非为孙。礼有祧，不闻有 配祧者。请仍遵初制，序列东庑为近 礼。”报可。
○功臣配飨
洪武二年，享太庙，以廖永安、 俞通海、张得胜、桑世杰、耿再成、 胡大海、赵德胜配。设青布帏六于太 庙庭中，遣官分献。俟皇帝亚献将 毕，行礼。每岁春秋享庙，则配食于 仁祖庙之东庑。三年，定配享功臣常 遇春以下凡八位。春夏于仁祖庙西 庑，秋冬于德祖庙西庑，设位东向， 献，时献官即分诣行礼，不拜。四 年，太祖谓中书省臣：“太庙之祭， 以功臣配列庑间。今既定太庙合祭 礼，朕以祖宗具在，使功臣故旧殁者 得少依神灵，以同享祀，不独朝廷宗 庙盛典，亦以寓朕不忘功臣之心。” 于是礼官议：“凡合祭时，为黄布幄 殿，中祖考神位，旁设两壁，以享亲 王及功臣，令大臣分献。”制可。已 而命去布幄。九年，新太庙成，以徐 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 沐英、俞通海、张德胜、胡大海、赵 得胜、耿再成、桑世杰十二位配于西 庑，罢廖永安。建文时，礼部侍郎宋 令候太庙享毕，别遣官即其庙祭之。 洪熙元年，以张玉、硃能、姚广孝配 享太庙。遣张辅、硃勇、王通及尚宝 少卿姚继各祭其父。嘉靖九年，以廖 道南言，罢姚广孝。十年，以刑部郎 中李瑜议，进刘基，位次六王。十六 年，以武定侯郭勋奏，进其祖英。 初，二庙功臣，位各以爵，及进基位 公侯上，至是复令礼官议合二庙功臣 叙爵。于是列英于桑世杰上，张玉、 硃能于沐英下，基于世杰下。二十四 年，进诸配位于新太庙西壁，罢分 献。万历十四年，太常卿裴应章言： “庙中列后在上，异姓之臣礼当别 不安。”命复改西庑，遣官分献。天 启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言：“前代 文臣皆有从祀。我朝不宜独阙。”下 礼部议，不行。
○王国宗庙
洪武四年，礼部尚书陶凯等议 定，王国宫垣内，左宗庙，右社稷。 庙制，殿五间，寝殿如之，门三间。 永乐八年，建秦愍王享堂，命视晋恭 王制，加高一尺。因定享堂七间，广 十丈九尺五寸，高二丈九尺，深四丈 三尺五寸。弘治十三年，宁王宸濠奏 庙祀礼乐未有定式，乞颁赐遵守。礼 诸王国祭祀礼乐，用清字，但有曲 名，而无曲辞，请各王府稽考。于是 靖江王长史具上乐章，且言四孟上旬 及除夕五祭所用品物、俎豆、佾舞， 礼节悉遵国初定制。”从之。嘉靖八 年，秦王充燿言：“代懿王当祔庙， 而自始封至今，已盈五庙之数，请定 祧庙之制。”礼臣言：“亲王祧庙， 古制未闻，宜推太庙祧祔之礼而降杀 之。始封居中，百世不迁，以下四 世，亲尽而祧。但诸侯无祧庙，祧主 宜祔始祖之室，置椟藏之，每岁暮则 出祧主合祭。”诏如议。
○群臣家庙
明初未有定制，权仿硃子祠堂之
月祭之，加腊月忌日之祭与岁时俗节 之荐。其庶人得奉祖父母、父母之 祀，已著为令。至时享于寝之礼，略 同品官祠堂之制。堂三间，两阶三 级，中外为两门。堂设四龛，龛置一 桌。高祖居西，以次而东，藏主椟 中。两壁立柜，西藏遗书衣物，东藏 祭器。旁亲无后者，以其班附。庶人 无祠堂，以二代神主置居室中间，无 椟。

洪武六年，定公侯以下家庙礼 仪。凡公侯品官，别为祠屋三间于所 居之东，以祀高曾祖考，并祔位。祠 堂未备，奉主于中堂享祭。二品以 下豕一，皆分四体熟荐。不能具牲 者，设馔以享。所用器皿，随官品 第，称家有无。前二日，主祭者闻于 上，免朝参。凡祭，择四仲吉日，或 春、秋分，冬、夏至。前期一日，斋 沐更衣，宿外舍。质明，主祭者及妇 率预祭者诣祠堂。主祭者捧正祔神主 椟，置于盘，令子弟捧至祭所。主祭 开椟，捧各祖妣神主，以序奉安。子 弟捧祔主，置东西壁。执事者进馔， 读祝者一人，就赞礼，以子弟亲族为 之。陈设神位讫，各就位，主祭在 东，伯叔诸兄立于其前稍东，诸亲立 前稍西，妇女立于后。赞拜，皆再 拜。主祭者诣香案前跪，三上香，献 酒奠酒，执事酌酒于祔位前。读祝者 跪读讫，赞拜，主祭者复位，与主妇 皆再拜。再献终献并如之，惟不读 祝。每献，执事者亦献于祔位。礼 毕，再拜，焚祝并纸钱于中庭，安神 主于椟。

成化十一年，祭酒周洪谟言： “臣庶祠堂神主，俱自西而东。古无 神道尚右之说，惟我太祖庙制，合先 王左昭右穆之义。宜令一品至九品， 皆立一庙，以高卑广狭为杀。神主则 高祖居左，曾祖居右，祖居次左，考 有五庙、三庙、二庙、一庙之制者， 以其有诸侯、卿、大夫上中下之爵 也。后世官职既殊，无世封采邑，岂 宜过泥于古。至宋儒程颐乃始约之而 归于四世，自公卿以及士庶，莫不皆 然。谓五服之制，皆至高祖，则祭亦 当如之。今定官自三品以上立五庙， 以下皆四庙。为五庙者，亦如唐制。 五间九架，厦旁隔板为五室，中祔五 世祖，旁四室，祔高曾祖祢。为四庙 者，三间五架，中一室祔高曾，左右 二室祔祖祢。若当祀始祖，则如硃熹 所云，临祭时，作纸牌，祭讫焚之。 焉。四品以下，四世递迁而已。”从 之。

志第二十九 礼七
◎嘉礼一
登极仪 大朝仪 常朝仪 皇太子亲 王朝仪诸王来朝仪 诸司朝觐仪中宫 受朝仪 朝贺东宫仪 大宴仪 上尊号徽 号仪

二曰嘉礼。行于朝廷者，曰朝 会，曰宴飨，曰上尊号、徽号，曰册 命，曰经筵，曰表笺。行于辟雍者， 曰婚。行于天下者，曰巡狩，曰诏 赦，曰乡饮酒。举其大者书之。仪之 同者，则各附于其类云。
○登极仪
汉高帝即位氾水之阳，其时绵蕞 之礼未备。魏、晋以降，多以受禅改 号。元世祖履尊既久，一统后，但举 朝贺。明兴，太祖以吴元年十二月将 即位，命左相国李善长等具仪。善长 率礼官奏。

即位日，先告祀天地。礼成，即 帝位于南郊。丞相率百官以下及都民 耆老，拜贺舞蹈，呼万岁者三。具卤 百官上表贺。

先期，侍仪司设表案于丹墀内道 之西北，设丞相以下拜位于内道东 西，每等异位，重行北面。捧表、展 表、宣表官位于表案西，东向。纠仪 御史二人于表案南，东西向。宿卫镇 抚二人于东西陛下，护卫百户二十四 人于其南，稍后。知班二人，于文武 官拜位北，东西向。通赞、赞礼二人 于知班北，通赞西，赞礼东。引文武 班四人于文武官拜位北，稍后，东西 向。引殿前班二人于引文武班南。举 表案二人于引文武班北。举殿上表案 人，西向。仪鸾司官于殿中门之左 右，护卫千户八人于殿东西门，俱东 西向。鸣鞭四人于殿前班之南，北 向。将军六人于殿门左右，天武将军 四人于陛上四隅，俱东西向。殿上， 尚宝司设宝案于正中，侍仪司设表案 于宝案南。文武侍从两班于殿上东 西，文起居注、给事中、殿中侍御 史、尚宝卿，武悬刀指挥，东西向。 受表官于文侍从班南，西向。内赞二 人于受表官之南，卷帘将军二人帘 前，俱东西向。

是日，拱卫司陈卤簿，列甲士于 午门外，列旗仗，设五辂于奉天门 外，侍仪舍人二，举表案入。鼓初 严，百官朝服立午门外。通赞、赞 礼、宿卫官、诸侍卫及尚宝卿侍从官 入。鼓三严，丞相以下入。皇帝衮冕 升御座，大乐鼓吹振作。乐止，将军 卷帘，尚宝卿置宝于案。拱卫司鸣 鞭，引班导百官入丹墀拜位。初行乐 作，至位乐止。知班赞班，赞礼赞 拜。乐作，四拜，兴。乐止。捧表以 下官由殿西门入。内赞赞进表。捧表 官跪捧。受表官搢笏，跪受，置于 案。出笏，兴，退立，东向。内赞赞 宣表。宣表官前，搢笏，跪，展表官 搢笏，同跪。宣讫，展表官出笏，以 四拜，乐止。搢笏，鞠躬三，舞蹈。 拱手加额，呼万岁者三。出笏，俯伏 兴。乐作，四拜，贺毕。遂遣官册拜 皇后，册立皇太子，以即位诏告天 下。

成祖即位仓猝，其议不详。仁宗 即位，先期，司设监陈御座于奉天 门，钦天监设定时鼓，尚宝司设宝 案，教坊司设中和韶乐，设而不作。 是日早，遣官告天地宗社，皇帝具孝 服告几筵。至时，鸣钟鼓，设卤簿。 皇帝衮冕，御奉天门。百官朝服，入 午门。鸿胪寺导执事官行礼，请升御 以后，储宫嗣立者并同。正德十六 年，世宗入承大统。先期造行殿于宣 武门外，南向。设帷幄御座，备翼善 冠服及卤簿大驾以候。至期，百官郊 迎。驾入行殿，行四拜礼。明日，由 大明门入。省诏草，改年号，素服诣 大行几筵谒告。毕，设香案奉天殿丹 陛上。皇帝衮冕，行告天地礼。诣奉 先殿、奉慈殿谒告，仍诣大行几筵、 慈寿皇太后、庄肃皇后前各行礼，遂 御华盖殿。百官朝服入。传旨免贺， 五拜三稽首。鸿胪寺官请升殿，帝由 中门出御奉天殿。鸣鞭，赞拜，颁 诏，如制。
○大朝仪

汉正会礼，夜漏未尽七刻，钟鸣 受贺。公卿以下执贽来庭，二千石以 上升殿，称万岁，然后宴飨。晋《咸 宁注》，有晨贺昼会之分。唐制，正 旦、冬至、五月朔、千秋节，咸受朝 贺。宋因之。

明太祖洪武元年九月，定正旦朝 会仪，与登极略相仿。其后屡诏更 定，立为中制。凡正旦冬至，先日， 尚宝司设御座于奉天殿，及宝案于御 座东，香案于丹陛南。教坊司设中和 韶乐于殿内东西，北向。翌明，锦衣 卫陈卤簿、仪仗于丹陛及丹墀，设明 扇于殿内，列车辂于丹墀。鸣鞭四 东西，北向，仪礼司设同文、玉帛两 案于丹陛东。金吾卫设护卫官于殿内 及丹陛，陈甲士于丹墀至午门外，锦 衣卫设将军于丹陛至奉天门外，陈旗 帜于奉天门外，俱东西列。典牧所陈 仗马犀象于文、武楼南，东西向。司 晨郎报时位于内道东，近北。纠仪御 史二，位于丹墀北，内赞二，位于殿 内，外赞二，位于丹墀北，传制、宣 表等官位于殿内，俱东西向。鼓初 严，百官朝服，班午门外。次严，由 左、右掖门入，诣丹墀东西，北向 立。三严，执事官诣华盖殿，帝具衮 中和乐作。尚宝司捧宝前行，导驾官 前导，扇开帘卷，宝置于案，乐止。 鸣鞭报时，对赞唱排班，班齐。赞礼 唱鞠躬，大乐作。赞四拜，兴，乐 上。典仪唱进表，乐作。给事中二 人，诣同文案前，导引序班举案由东 门入，置殿中，乐止。内赞唱宣表 目。宣表目官跪，宣讫，俯伏，兴。 唱宣表，展表官取表，宣表官至帘 前，外赞唱，众官皆跪。宣表讫，内 外皆唱，俯伏，兴。序班举表案于殿 东，外赞唱众官皆跪。代致词官跪丹 陛中，致词云：“具官臣某，兹遇正 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 昌。”贺毕，外赞唱，众官皆俯伏， 兴。乐作，四拜，兴。乐止。传制官 跪奏传制，由东门出，至丹陛，东向 立，称有制。赞礼唱，跪，宣制。正 旦则云：“履端之庆，与卿等同 之。”冬至则云：“履长之庆，与卿 等同之。”万寿圣节则致词曰：“具 官臣某，钦遇皇帝陛下圣诞之辰，谨 率文武官僚敬祝万岁寿。”不传制。 赞礼唱俯伏，兴。乐止。赞搢笏，鞠 躬三，舞蹈。赞跪唱山呼，百官拱手 加额曰“万岁”；唱山呼，曰“万 呼万岁，乐工军校齐声应之。赞出 笏，俯伏，兴，乐作。赞四拜，兴， 乐止。仪礼司奏礼毕，中和乐作。鸣 鞭，驾兴。尚宝官捧宝，导驾官前 导，至华盖殿，乐止。百官以次出。

洪武三十年，更定同文、玉帛案 俱进安殿中，宣表讫，举置于宝案之 南。嘉靖十六年，更定蕃国贡方物案 入于丹陛中道左右，设定时鼓于文楼 上，大乐陈奉天门内东西，北向。他 仪亦略有增损。

立春日进春，都城府县举春案由 东阶升，跪置于丹陛中道，俯伏， 兴。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 赞拜，乐作。五拜三叩头，兴，乐 止。仪礼司奏礼毕。正统十一年，正 旦立春，礼部议顺天府官进春后，百 官即诣班行贺正旦礼。旧制，冬至日 行贺礼。嘉靖九年，分祀二郊，以冬 至大报，是日行庆成礼。次日，帝诣 内殿，行节祭礼。又诣母后前行贺礼 讫，始御奉天殿受贺。
○常朝仪
古礼，天子有外朝、内朝、燕 朝。汉宣帝五日一朝。唐制，天子日 御紫宸殿见群臣曰常参，朔望御宣政 殿见群臣曰入阁。宋则侍从官日朝垂 参。

明洪武三年定制，朔望日，帝皮 弁服御奉天殿，百官朝服于丹墀东 西，再拜。班首诣前，同百官鞠躬， 称“圣躬万福”。复位，皆再拜，分 班对立。省府台部官有奏，由西阶升 殿。奏毕降阶，百官出。十七年，罢 朔望起居礼。后更定，朔望御奉天 殿，常朝官序立丹墀，东西向，谢恩 见辞官序立奉天门外，北向。升座作 乐。常朝官一拜三叩头，乐止，复 班。谢恩见辞官序立奉天门外，北 向。升座作乐。常朝官一拜三叩头， 外，五拜三叩头毕，驾兴。

又凡早朝，御华盖殿，文武官于 鹿顶外东西立，鸣鞭，以次行礼讫。 四品以上官入侍殿内，五品以下仍前 北向立。有事奏者出班，奏毕，鸣鞭 以次出。如御奉天殿，先于华盖殿行 礼。奏事毕，五品以下诣丹墀，北向 立，五品以上及翰林院、给事中、御 史于中左、中右门候鸣鞭，诣殿内序 立，朝退出。凡百官于御前侍坐，有 官奏事，必起立，奏毕复坐。后皇帝 行丹墀，常北面，不南向，左右周旋 不背北。皇帝升奉天门及丹陛，随从 官不得径由中道并王道。二十四年， 太常寺、太仆寺、应天府、翰林院、 春坊、光禄寺、钦天监、尚宝司、太 医院、五军断事及京县官，西则五军 都督、锦衣卫指挥、各卫掌印指挥、 给事中、中书舍人。又令礼部置百官 朝牌，大书品级，列丹墀左右木栅 上，依序立。二十六年，令凡入殿必 履鞋。

永乐初，令内阁官侍朝立金台 东，锦衣卫在西，后移御道，东西对 立。四年谕六部及近侍官曰：“早朝 多四方所奏事。午后事简，君臣之间 得从容陈论。自今有事当商榷者，皆 久不胜。今后朝毕，于右顺门内便殿 奏事。”

景泰初，定午朝仪。凡午朝，御 左顺门，设宝案。执事奏事官候于左 掖门外。驾出，以次入。内阁、五 府、六部奏事官，六科侍班官，案西 序立；侍班御史二，序班二，将军 四，案南面北立；鸣赞一，案东，西 向立；锦衣卫、鸿胪寺东向立；管将 军官、侍卫官立于将军西。府部奏事 毕，撤案，各官退。有密事，赴御前 奏。

嘉靖九年，令常朝官礼毕，内阁 坊局官一人奉敕立内阁后，稍上，候 领敕官辞，奉敕官承旨由左陛下，循 御道授之。隆庆六年，诏以三六九日 视朝。万历三年，令常朝日记注起居 官四人，列于东班给事中上，稍前， 以便观听。午朝，则列于御座西，稍 南。

凡入朝次第，洪武二十四年，令 朝参将军先入，近侍次之，公、侯、 驸马、伯又次之，五府、六部又次 之，应天府及在京杂职官员又次之。 成化十四年令进士照办事衙门次第， 立见任官后。

○皇太子亲王朝仪
前史多不载。明洪武元年十月定 制，凡正旦等大朝，皇帝御奉天殿， 先设皇太子、亲王次于文楼，设拜位 并拜褥于丹陛上正中。皇帝升座，殿 前执事班起居讫。引进引皇太子及亲 王由奉天东门入，百官齐入。乐作， 皇太子、亲王升自东阶，至丹陛拜 位，乐止。赞四拜，乐作，兴，乐 止。引进导由殿东门入，乐作。内赞 引至御座前位，乐止。唱跪，皇太子 跪称贺云：“长子某，兹遇履端之 节”，冬至则云“履长”，“谨率诸 弟某等，钦诣父皇陛下称贺”。传制 如前，赞俯伏，兴。皇太子、诸王由 东阶，乐作。至文楼，乐止。百官随 入贺。其朝皇后则于坤宁宫，略如朝 皇帝仪。

二十六年，改定朝贺于乾清宫。 其日，皇帝、皇后升座，侍从导引如 仪，引礼引皇太子及妃、亲王及妃诣 上位前，赞礼赞四拜，兴。赞礼引皇 太子诣前，赞跪，引礼赞太了妃、诸 王及妃皆跪。皇太子致词，同前，不 传制。赞礼赞皇太子俯伏，兴，引礼 赞诸王俯伏，兴，太子妃、诸王妃皆 兴。赞礼引皇太子复位。赞拜，皇太 子以下皆四拜。礼毕，引礼引至皇后 更定，不致贺辞，止行八拜礼。朝贺 皇太后礼皆同。
○诸王来朝仪
古者，六年五服一朝。汉法有四 见仪。魏制，籓王不得入觐。晋泰始 中，令王公以下入朝者，四方各为二 番。唐以后，亲籓多不就国。明代仿 古封建，亲王之籓不常入朝，朝则赐 赉甚厚。

明初，凡来朝，先期陈御座于奉 天殿，如常仪。诸王次于奉天门外东 耳房。鼓三严，百官入就侍立位。引 作，王与从官皆四拜。兴，乐止。王 从殿东门入，乐作。内赞导至御前， 乐止。王跪，王府官皆跪。王致辞 曰：“第几子某王某，兹遇某时入 觐，钦诣父皇陛下朝拜。”赞俯伏， 兴。王由东门出。乐作，复拜位，乐 止。赞拜，王兴。从官皆四拜，兴。 乐作，驾兴，王及各官以次出。

洪武二十六年定，凡诸王大朝， 行八拜礼。常朝，一拜。凡伯叔兄见 天子，在朝行君臣礼，便殿行家人 礼。伯叔兄西向坐，受天子四拜。天 子居中南面坐，以尚亲亲之义，存君 子见皇后父母，皇后父母西向立，皇 太子东向行四拜礼，皇后父母立受两 拜，答两拜。
○诸司朝觐仪
明制，天下官三年一入朝。自十 二月十六日始，鸿胪寺以次引见。二 十五日后，每日方面官随常朝官入奉 天门行礼，府州县官及诸司首领官 吏、土官吏俱午门外行礼。正旦大朝 以后，方面官于奉天殿前序立，知府 以下，奉天门金水桥南序立，如常朝 仪。天顺三年，令凡方面官入朝，递 降京官一等。万历五年，令凡朝觐， 行礼。由右掖门至御前，鸿胪寺官以 次引见。其盐运司及知府以下官吏， 浙江、江西十七日，山东、山西十八 日，河南、陕西十九日，湖广、南直 隶二十日，福建、四川二十一日，广 东、广西二十二日，云南、贵州二十 三日，北直隶二十四日，各外班行 礼，至御前引见。免朝则止，仍候御 朝日引见。正旦朝贺，俱入殿前行 礼。凡朝觐官见辞谢恩，具公服，正 旦具朝服，不著硃履。常朝俱锦绣。
○中宫受朝仪
惟唐《开元礼》有朝皇太后及皇 正旦、冬至朝贺仪，则自洪武元年九 月诏定。
凡中宫朝贺，内使监设皇后宝座 于坤宁宫。丹陛仪仗，内使执之，殿 上仪仗，女使执之。陈女乐于宫门 外。设皇贵妃幄次于宫门外之西，近 北；设公主幄次于宫门外之东，稍 南；设外命妇幄次于门外之南，东西 向。皇后服祎衣出閤，仗动，乐作。 升座，乐止。司宾导外命妇由东门入 内道，东西班侍立，讫。导皇贵妃、 众妃由东门入，至陛上拜位。赞拜， 乐作，四拜兴，乐止。导由殿东门 “妾某氏等，遇兹履端之节”，冬至 则云“履长”，“恭诣皇后殿下称 贺”。致词毕，皆俯伏，兴，乐作， 复位，乐止。赞拜，乐作，四拜兴， 乐止。降自东阶出。司宾导公主由东 门入，至陛下拜位，以次立，行礼如 皇妃仪。司宾导外命妇入殿前中道拜 位。赞拜如仪。班首由西陛升，入殿 西门，乐作。内赞接引至殿上拜位， 班首及诸命妇皆跪。班首致词曰： “某国夫人妾某氏等称贺。”贺毕， 出复位。司言跪承旨，由殿中门出， 立露台之东，南向，称有旨。命妇皆 皇后兴，乐作。入内閤门，乐止。诸 命妇出。太皇太后、皇太后朝贺仪 同。

洪武二十六年，重定中宫朝贺 仪：先日，女官设御座香案。至日内 官设仪仗、陈女乐于丹陛东西，北 向，设笺案于殿东门。命妇至宫门， 司宾引入就拜位，女官具服侍班。尚 宫、尚仪等官诣内奉迎，皇后具服 出，作乐，赞拜如前仪。女官举笺案 由殿东门入，乐作。至殿中，乐止。 赞跪，命妇皆跪。赞宣笺目，女官宣 讫，赞展笺，宣笺女官诣案前，展宣 引至殿中，乐止。赞跪，班首及诸命 妇皆跪。班首致词讫，皆兴，由西门 出。赞拜及司言宣旨，皆如仪，礼 毕。千秋节致词云：“兹遇千秋令 节，敬诣皇后殿下称贺。”不传旨。 凡朔望命妇朝参，是日设御座于宫 中，陈仪仗女乐。皇后升座，引礼女 官引命妇入班，文东武西，各以夫 品。赞拜，乐作，四拜。礼毕，出。 阴雨、大寒暑则免。后命妇朝贺，俱 于仁智殿。朝东宫妃，仪如朝中宫， 不传令。
○朝贺东宫仪
汉以前无闻。隋文帝时，冬至百
贺皇太子，皆舞蹈。开元始罢其礼。 故事，百官诣皇太子止称名，惟宫臣 称臣。明洪武十四年，给事中郑相同 请如古制，诏下群臣议。编修吴沈等 议曰：“东宫国之大本，所以继圣体 而承天位也。臣子尊敬之礼，不得有 二。请凡启事东宫者，称臣如故。” 从之。

凡朝东宫，前期，典玺官设皇太 子座于文华殿，锦衣卫设仪仗于殿 外，教坊司陈大乐于文华门内东西， 北向，府军卫列甲士旗帜于门外，锦 衣卫设将军十二人于殿中门外及文华 传令宣笺等官位于殿内东西。是日， 百官诣文华门外。导引官启外备，皇 太子具冕服出，乐作。升座，乐止。 百官入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 丞相升自西阶，至殿内拜位，俱跪。 丞相致词曰：“某等兹遇三阳开泰， 万物维新。敬惟皇太子殿下，茂膺景 福。”毕，俯伏，兴，复位。舍人举 笺案入殿中，其捧笺、展笺、宣笺、 传令，略与皇后同。令曰：“履兹三 阳，愿同嘉庆。”余俱如仪。冬至致 词，则易“律应黄钟，日当长至”。 传令则易“履长之节。”千秋节致词 率文武群官，敬祝千岁寿。”不传 令。凡朔望，百官朝退，诣文华殿门 外，东西立。皇太子升殿，乐作。百 官行一拜礼。其谢恩见辞官亦行礼。

洪武元年十二月，帝以东宫师傅 皆勋旧大臣，当待以殊礼，命议三师 朝贺东宫仪。礼官议曰：“唐制，群 臣朝贺东宫，行四拜礼，皇太子答后 二拜。三公朝贺，前后俱答拜。近代 答拜之礼不行，而三师之礼不可不 重。今拟凡大朝贺，设皇太子座于大 本堂，设答拜褥位于堂中，设三师、 宾客、谕德拜位于堂前。皇太子常服 升座，三师、宾客常服入就位，北向 太子答后二拜。”

六年，诏百官朝见太子，朝服去 蔽膝及佩。二十九年，诏廷臣议亲王 见东宫仪。礼官议，诸王来见，设皇 太子位于正殿中，设诸王拜位于殿门 外及殿内，设王府官拜位于庭中道上 之东西，设百官侍立位于庭中，东西 向。至日，列甲士，陈仪仗，设乐如 常。诸王诣东宫门外幄次，皇太子常 服出，乐作。升座，乐止。引礼导诸 王入就殿门外位。初行，乐作，就 位，乐止。导诣殿东门入，乐作。内 赞引至位，北向立，乐止。赞跪，王 与王府官皆跪，致词曰：“兹遇某 乐止。赞拜，乐作，王与王府官皆四 拜。兴，乐止。礼毕，王及各官以次 出。王至后殿，叙家人礼。东宫及王 皆常服，王由文华殿东门入，至后 殿。王西向，东宫南向。相见礼毕， 叙坐，东宫正中，南面，诸王列于东 西。

嘉靖二十八年，礼部奏，故事， 皇太子受朝贺，设座文华殿中，今易 黄瓦，似应避尊。帝曰：“东宫受 贺，位当设文华门之左，南向。然侍 卫未备，已之。”隆庆二年册皇太 子，诏于文华殿门东间设座受贺。

○大宴仪
汉大朝会，群臣上殿称万岁，举 觞。百官受赐宴飨，大作乐。唐大飨 登歌，或于殿庭设九部伎。宋以春秋 仲月及千秋节，大宴群臣，设山楼排 场，穷极奢丽。明制，有大宴、中 宴、常宴、小宴。

洪武元年，大宴群臣于奉天殿， 三品以上升殿，余列于丹墀，遂定正 旦、冬至圣节宴谨身殿礼。二十六 年，重定大宴礼，陈于奉天殿。永乐 元年，以郊祀礼成，大宴。十九年， 以北京郊社、宗庙及宫殿成，大宴。 宣德、正统间，朝官不与者，给赐节 钱。凡立春、元宵、四月八日、端 门外，不用乐。立春日赐春饼，元宵 日团子，四月八日不落荚，嘉靖中， 改不落荚为麦饼。端午日凉糕粽，重 阳日糕，腊八日面，俱设午门外，以 官品序坐。宣德五年冬，久未雪，十 二月大雪，帝示群臣《喜雪》诗，复 赐赏雪宴。群臣进和章，帝择其寓警 戒者录之，而为之序。皇太后圣诞， 正统四年赐宴午门。东宫千秋节，永 乐间，赐府部堂上、春坊、科道、近 侍锦衣卫及天下进笺官，宴于文华 殿。宣德以后，俱宴午门外。凡祀圜 丘、方泽、祈谷、朝日夕月、耕耤、 经筵日讲、东宫讲读，皆赐饭。亲 开馆暨书成，皆赐宴。阁臣九年考 满，赐宴于礼部，九卿侍宴。新进士 赐宴曰恩荣。

凡大飨，尚宝司设御座于奉天 殿，锦衣卫设黄麾于殿外之东西，金 吾等卫设护卫官二十四人于殿东西。 教坊司设九奏乐歌于殿内，设大乐于 殿外，立三舞杂队于殿下。光禄寺设 酒亭于御座下西，膳亭于御座下东， 珍羞醯醢亭于酒膳亭之东西。设御筵 于御座东西，设皇太子座于御座东， 西向，诸王以次南，东西相向。群臣 四品以上位于殿内，五品以下位于东 升座，乐止。鸣鞭，皇太子亲王上 殿。文武官四品以上由东西门入，立 殿中，五品以下立丹墀，赞拜如仪。 光禄寺进御筵，大乐作。至御前，乐 止。内官进花。光禄寺开爵注酒，诣 御前，进第一爵。教坊司奏《炎精之 曲》。乐作，内外官皆跪，教坊司跪 奏进酒。饮毕，乐止。众官俯伏， 兴，赞拜如仪。各就位坐，序班诣群 臣散花。第二爵奏《皇风之曲》。乐 作，光禄寺酌酒御前，序班酌群臣 酒。皇帝举酒，群臣亦举酒，乐止。 进汤，鼓吹响节前导，至殿外，鼓吹 帝举箸，群臣亦举箸，赞馔成，乐 止。武舞入，奏《平定天下之舞》。 第三爵奏《眷皇明之曲》。乐作，进 酒如初。乐止，奏《抚安四夷之 舞》。第四爵奏《天道传之曲》，进 酒、进汤如初，奏《车书会同之 舞》。第五爵奏《振皇纲之曲》，进 酒如初，奏《百戏承应舞》。第六爵 奏《金陵之曲》，进酒、进汤如初， 奏《八蛮献宝舞》。第七爵奏《长杨 之曲》，进酒如初，奏《采莲队子 舞》。第八爵奏《芳醴之曲》，进 酒、进汤如初，奏《鱼跃于渊舞》。 第九爵奏《驾六龙之曲》，进酒如 进汤，进大膳，大乐作，群臣起立， 进讫复坐，序班供群臣饭食。讫，赞 膳成，乐止。撤膳，奏《百花队 舞》。赞撤案，光禄寺撤御案，序班 撤群臣案。赞宴成，群臣皆出席，北 向立。赞拜如仪，群臣分东西立。仪 礼司奏礼毕，驾兴，乐止，以次出。 其中宴礼如前，但进七爵。常宴如中 宴，但一拜三叩头，进酒或三或五而 止。

凡宴命妇，坤宁宫设仪仗、女 乐。皇后常服升座，皇妃、皇太子 妃、王妃、公主亦常服随出閤，入就 花，二品外命妇各举食案于皇妃、皇 太子妃、王妃、公主前。大小命妇各 就座位，奉御执事人分进寿花于殿内 及东西庑。酒七行，上食五次，酌 酒、进汤、乐作止，并如仪。
○上尊号徽号仪
子无爵父之道。汉高帝感家令之 言而尊太公，荀悦非之。晋哀帝欲尊 崇皇太妃，江ＡＮ以为宜告显宗之 庙，明事不在己。宋、元志俱载皇太 后上尊号仪，而不行告庙，非礼也。 明制，天子登极，奉母后或母妃为皇 太后，则上尊号。其后或以庆典推崇 徽号致词，而上尊号则止进宝册。

上尊号，自宣宗登极尊皇太后 始。先期遣官祭告天地宗社，帝亲告 太宗皇帝、大行皇帝几筵。是日，鸣 钟鼓，百官朝服。奉天门设册宝彩舆 香亭。中和韶乐及大乐，设而不作。 内官设皇太后宝座，陈仪仗于宫中。 设册宝案于宝座前，设皇帝拜位于丹 陛正中，亲王拜位于丹墀内。女乐设 而不作。皇帝冕服御奉天门。奉册宝 官以册宝置舆中，内侍举舆，皇帝随 舆降阶升辂。百官于金水桥南，北向 立，舆至皆跪，过兴。随至思善门外 左门入，至陛右，北向立。亲王冕服 各就位。奏四拜，皇帝及王以下皆四 拜。奉册宝官以册宝由殿中门入，立 于左。皇帝由殿左门入，至拜位跪， 亲王百官皆跪。奏搢圭，奏进册。奉 册官以册跪进，皇帝受册献讫，执事 官跪受，置案左。奏进宝，奉宝官以 宝跪进。皇帝受宝，献讫，执事官跪 受，置案右。奏出圭，奏宣册，执事 官跪宣读。皇帝俯伏，兴，由左门 出，至拜位。奏四拜，传唱百官同四 拜。礼毕，驾兴。是日，皇帝奉皇太 后谒奉先殿及几筵，行谒谢礼。礼 及六尚等女官行庆贺礼。翌日，外命 妇四品以上行进表笺礼。宣德以后， 仪同。正统初，尊太皇太后仪同。天 顺八年二月，增命妇致词云：“某夫 人妾某氏等，恭惟皇太后陛下尊居慈 极，永膺福寿。”弘治十八年，上两 宫尊号，改皇太后致词云：“尊居慈 闱，茂隆福寿。”

嘉靖元年二月上尊号，以四宫行 礼过劳，分为二日。又以武宗服制未 满，庄肃皇后免朝贺，命妇贺三宫， 亦分日。

上徽号，自天顺二年正月奉皇太 后始。致词云：“嗣皇帝臣，伏惟皇 膺福寿，率土同欢。”命妇进表庆贺 致词云：“某夫人妾某氏等，恭惟皇 太后陛下德同坤厚，允协徽称，寿福 无疆，舆情欢戴。”馀如常仪。后上 徽号及加上徽号，仿此。成化二十三 年，礼部具仪上，未及皇太子妃礼， 特命增之。

志第三十 礼八
◎嘉礼二
册皇后仪册妃嫔仪附 册皇太子 及皇太子妃仪册亲王及王妃仪册公主 仪附 皇帝 加元服仪 册皇太子皇子冠 礼品官冠礼 庶人冠礼
○册皇后仪
古者立后无册命礼。至汉灵帝立 宋美人为皇后，始御殿，命太尉持 节，奉玺绶，读册。皇后北面称臣 妾，跪受。其后沿为定制，而仪文代 各不同。明仪注大抵参唐、宋之制而 用之，太祖初，定制。

凡册皇后，前期三日斋戒，遣官 祭告天地、宗庙。前一日，侍仪司设 册宝案于奉天殿御座前，设奉节官位 于册案之东，掌节者位于其左，稍 退，设承制官位于其南，俱西向。设 正副使受制位于横街于南，北向。设 承制宣制官位于其北，设奉节奉册奉 宝官位于其东北，俱西向。设正副使 受册宝褥位于受制位之北，北向。典 仪二人位丹陛上南，赞礼二人位正副 相向。百官及侍从位，如朝仪。

是日早，列卤簿，陈甲士，设乐 如仪。内官设皇后受册位及册节宝案 于宫中，设香案于殿上，设权置册宝 案于香案前，设女乐于丹陛。质明， 正副使及百官入。鼓三严，皇帝衮冕 御奉天殿。礼部官奉册宝，各置于 案。诸执事官各人就殿上位立。乐 作，四拜，兴，乐止。承制官奏发皇 后册宝，承制讫，由中门出，降自中 陛，至宣制位，曰“有制”。正副使 跪，承制官宣制曰：“册妃某氏为皇 后，命卿等持节展礼。”宣毕，由殿 西门入。正副使俯伏，兴。执事者举 案置于北。掌节者脱节衣，以节授奉 节官。奉节官以授正使，正使以授掌 节者，掌节者跪受，兴，立于正使之 左。奉节官退。引礼引正使诣受册 位，奉册官以册授正使，正使跪受， 置于案。退，复位。副使受宝亦如 之。乐作，正副使四拜。兴，乐止。 正使随册，副使随宝，掌节者前导， 举案者次之，乐作。出奉天门，乐 止。侍仪奏礼毕，驾兴，百官出。掌 节者加节衣，奉册宝官皆搢笏，取册 宝置龙亭内，仪仗大乐前导，至中宫 门外，乐作。皇后具九龙四凤冠，服 祎衣，出閤，至殿上，南向立。乐 上。引礼引正副使及内使监令俱就 位。正使诣内使监令前，称册礼使臣 某，副使臣某，奉制授皇后册宝。内 使监令入告皇后，出，复位。引礼引 内外命妇入就位。正使奉册授内使监 令，内使监令跪受，以授内官。副使 授宝亦如之。各复位。内使监令率奉 册奉宝内官入，各置于案。尚仪引皇 后降陛，诣庭中位立。内官奉册宝立 于皇后之东西。内使监令称“有 制”，尚仪奏拜。皇后拜，乐作。四 拜，兴，乐止。宣制讫，奉册内官以 册授读册内官读讫，以授内使监令。 宝。尚仪奏拜，皇后拜如前。内使监 令出，诣正副使前，称“皇后受册礼 毕”。使者退诣奉天殿横街南，北面 西上立，给事中立于正副使东北，西 向。正副使再拜复命曰：“奉制册命 皇后礼毕。”又再拜，给事中奏闻， 乃退。皇后既受册宝，升座。引礼引 内命妇班首一人，诣殿中贺位跪，致 词曰：“兹遇皇后殿下膺受册宝，正 位中宫，妾等不胜欢庆，谨奉贺。” 赞拜，乐作。再拜，兴，乐止。退， 复位。又引外命妇班首一人，入就殿 上贺位，如内命妇仪。礼毕俱出。皇 后降座，乐作。还閤，乐止。

次日，百官上表笺称贺。皇帝御 殿受贺，如常仪。遂卜日，行谒庙 礼，先遣官用牲牢行事，告以皇后将 祗见之意。前期，皇后斋三日，内外 命妇及执事内官斋一日。设皇后拜位 于庙门外及庙中，设内命妇陪祀位于 庙庭南，外命妇陪祀位于内命妇之 南。司赞位皇后拜位之东西，司宾位 内命妇之北，司香位香案右。陈盥洗 于阶东，司盥洗官位其所。至日，内 外命妇各翟衣集中宫内门外。皇后具 九龙四凤冠，服祎衣。出内宫门，升 舆，至外门外降舆，升重翟车。鼓吹 设而不作。尚仪陈仪卫，次外命妇， 次内命妇，皆乘车前导。内使监扈 门，司宾引命妇先入。皇后降车，司 赞导自左门入，就位，北向立。命妇 各就位，北向立。司赞奏拜，司宾赞 拜，皇后及命妇皆再拜，兴。司赞请 诣盥洗位，盥手帨抉手，由东陛升， 至神位前。司赞奏上香者三，司香捧 香于右，皇后三上讫，导复位，赞拜 如前。司赞奏礼毕，皇后出自庙之左 门，命妇以次出。皇后升车，命妇前 导，如来仪。过庙，鼓吹振作，皇后 入宫。是日，皇帝宴群臣于谨身殿， 皇后宴内外命妇于中宫。皆如正旦宴 会仪。

及成祖即位，册皇后徐氏，其制 官以诏书用宝讫，然后御奉天殿，传 制皇后受册。礼毕，翰林官以诏书授 礼部官，礼部官奉诏书于承天门开 读。皇帝还宫，率皇后具服诣奉先殿 谒告毕。皇后具服于内殿，俟皇帝升 座。赞引女官导诣拜位，行谢恩礼， 乐作。八拜，兴，乐止。礼毕。次 日，皇帝皇后受贺宴会，如前仪。天 顺八年，增定亲王于皇帝前庆贺，次 诣皇太后庆贺，次诣皇后前八拜仪。 嘉靖十三年，册皇后方氏，礼臣具仪 注，有谒告内殿仪，无谒告太庙世庙 之礼，帝命议增。于是礼臣以仪上。 太庙。命官奉七庙主升神座讫。皇帝 奉高皇帝主，皇后奉高皇后主，出升 神座。迎神、上香、奠帛、祼献，乐 作止，皆如仪。次诣世庙行礼，同上 仪。隆庆元年增定，颁诏次日，命妇 行见皇后礼。

册妃之仪。自洪武三年册孙氏为 贵妃，定皇帝不御殿，承制官宣制 曰：“妃某氏，特封某妃，命卿等持 节行礼。”但授册，无宝，馀并如中 宫仪。永乐七年，定册妃礼。皇帝皮 弁服御华盖殿，传制。至宣宗立孙贵 妃，始授宝，宪宗封万贵妃，始称 仪仗如朔望仪。至期，皇帝具衮冕， 告太庙、世庙讫，易皮弁服，御华盖 殿。百官公服入行礼。正、副使朝服 承制，举节册至九嫔宫。九嫔迎于宫 门外，随至拜位。女官宣册，九嫔受 册，先后八拜。送节出宫门复命。九 嫔随具服候，皇后率诣奉先殿谒告， 及诣皇帝、皇后前谢恩，俱如册妃 礼。惟圭用次玉，谷文、银册少杀于 皇妃五分之一。二十年，册德妃张 氏，以妃将就室，而帝方静摄，不传 制，不谒告内殿，馀并如旧。
○册皇太子及皇太子妃仪 自汉代始称皇太子，明帝始有临
轩、册拜之仪。唐则年长者临轩册 授，幼者遣使内册。宋惟用临轩。元 惟用内册，不以长幼。

明兴，定制，册皇太子，所司陈 设如册后仪。设皇太子拜位于丹陛 上。中严，皇帝衮冕御谨身殿，皇太 子冕服俟于奉天门。外办，皇帝升奉 天殿，引礼导皇太子入奉天东门。乐 作，由东阶升至丹陛位，乐止。百官 各就丹墀位。乐作，皇太子再拜， 兴，乐止。承制官由殿中门出，立于 门外，曰：“有制”。皇太子跪。宣 制曰：“册长子某为皇太子。”皇太 子俯伏，兴，乐作。再拜。乐止。引 册。宣毕，赞搢圭，赞授册。皇太子 搢圭，跪受册，以授内侍。复赞授 宝，如授册仪。赞出圭，皇太子出 圭，俯伏，兴，由殿东门出。执事官 举节册宝随出。皇太子复位，乐作。 四拜兴，乐止。由东阶降，乐作。至 奉天门，乐止。仪仗、鼓乐迎册宝至 文华殿，持节官持节复命，礼部官奉 诏书赴午门开读，百官迎诏至中书 省，颁行。侍仪奏礼毕，驾兴，还 宫。皇太子诣内殿，候皇后升座，行 朝谢礼，四拜，恭谢曰：“小子某， 兹受册命，谨诣母后殿下恭谢。”复 由东陛升，就拜位四拜。长王恭贺 曰：“小弟某，兹遇长兄皇太子荣膺 册宝，不胜欣忭之至，谨率诸弟诣殿 下称贺。”贺毕，皆四拜。皇太子 兴，以次出。诸王诣中宫四拜，长王 致词贺毕，皆四拜出。是日，皇太子 诣武英殿见诸叔，行家人礼，四拜， 诸叔西向坐受。见诸兄，行家人礼， 二拜，诸兄西向立受。次日，百官进 表笺庆贺，内外命妇庆贺中宫，如常 仪。乃择日，太子谒太庙。

洪武二十八年，皇太子、亲王俱 授金册，不用宝。永乐二年定，先三 恩，乃入谢中宫。二十二年十月，册 东宫，以梓宫在殡，乐设而不作。奉 先殿行礼毕，仍诣几筵谒告。宣德二 年十一月，皇子生，群臣表请立太 子，三年二月行礼，以太子尚幼，乃 命正、副使授册宝于文华门。成化十 一年以册立皇太子礼成，文武官分五 等，赐彩缎有差。嘉靖十八年二，月 册东宫，帝诣南郊告上帝，诣太庙告 皇祖，自北郊及列圣宗庙以下皆遣 官。时太子方二岁，保姆奉之，迎册 宝于文华殿门，诣皇帝前谢恩，皇 后、贵妃代太子八拜。诣皇后前，贵 馀如常仪。

其皇太子妃受册，与皇太子同日 传制。节册将至内殿，妃降自东阶， 迎置于案。赞就拜位，赞跪，妃跪。 赞宣册，女官跪取册，立宣毕。赞授 册，赞搢圭。女官以册授妃，妃搢 圭，受册讫，以授女官。女官跪受， 捧立。赞出圭，兴，四拜。礼毕，内 官持节出，妃送至殿外，正副使持节 复命。是日，妃具礼服诣奉先殿行谒 告礼。随诣宫门，俟皇帝、皇后升 座，入谢恩，行八拜礼。又诣各宫皇 妃前，行四拜礼。还宫，诣皇太子 前，亦四拜。礼毕，升座，王妃、公 主、郡主及外命妇，于丹墀拜贺如 仪。
○册亲王及王妃仪
汉册亲王于庙。唐临轩册命，礼 极详备。宋有册命之文，皆上表辞 免，惟迎官诰还第。元亦降制命之， 不行册礼。

明洪武三年定制，册命亲王，先 期告宗庙，所司陈设如册东宫仪。至 日，皇帝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由 奉天东门入。乐作，升自东陛。皇太 子由殿东门入，内赞导至御前，侍立 位。亲王入至丹陛拜位，乐止。赞 拜，乐作。再拜，兴，乐止。承制官 诸王俯伏，兴。赞拜，乐作。再拜， 兴，乐止。引礼导王由殿东外入，乐 作。内赞引至御座前拜位，乐止。王 跪。赞授册，捧册官以册授读册官， 读讫，以授丞相。丞相授王，王搢圭 受，以授内使。授宝如上仪。讫，王 出圭，俯伏，兴。引礼导王出，复 位。以次引诸王入殿，授册宝如仪。 内使以册宝置彩亭讫，赞拜，乐作。 诸王皆四拜，兴，乐止。内使举亭前 行，亲王由东阶降，乐作。出奉天东 门，乐止。礼部尚书请诏书用宝，赴 午门开读。礼毕，皇帝还宫，皇太子 制。最幼者行保抱之礼。是日，亲王 朝谢皇后、太子，与东宫受册朝谢 同。亲王各自行贺，幼者诣长者，行 四拜礼。百官诣亲王贺，亦行四拜 礼。丞相至殿上跪，文武官于庭中。 丞相致词曰：“某官某等，兹遇亲王 殿下荣膺册宝，封建礼成，无任欣忭 之至。”贺毕，丞相及百官复四拜。 次日，皇太子冕服于奉天殿朝贺皇 帝，太子致词曰：“长子某，兹遇诸 弟某等受封建国，谨诣父皇陛下称 贺。”贺中宫，致词曰：“谨诣母后 殿下称贺。”百官进表笺贺皇帝及中 亲王受封建国，恭诣皇后殿下称 贺。”是日，百官及命妇各赐宴。择 日，诸王谒太庙。时秦、晋、燕、 楚、吴五王皆长，而齐、潭、赵、鲁 四王方幼，故兼具其制。靖江王则以 亲王封，故视秦、晋仪。

二十八年定制，亲王嫡长子，年 十岁，授金册宝，立为王世子。次嫡 及庶子皆封郡王。凡王世子必以嫡 长，王年三十，正妃未有嫡子，其子 止为郡王。待王与正妃年五十无嫡 子，始立庶长子为王世子，袭封。朝 廷遣人行册命之礼。成化末，封兴、 而诸王当袭封者，俱于岁终遣官册 封。嘉靖中，改于孟春，著为令。册 王妃与册太子妃仪同。

册公主仪。洪武九年七月，命使 册公主。设册案于清乾宫御座之东 南，册用银字镀金。皇帝、皇后升御 座，遣使捧册传制如仪。使者至华盖 殿，公主拜受，其仪略与册太子妃 同。凡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 公主，皇女曰公主，亲王女曰郡主， 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 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郡主以下， 受诰封，不册命。

○皇帝加元服仪
古者冠必于庙，天子四加。魏以 后始冠于正殿，又以天子至尊，礼惟 一加，历代因之。

明洪武三年定制。先期，太史院 卜日，工部制冕服，翰林院撰祝文， 礼部具仪注。中书省承制，命某官摄 太师，某官摄太尉。既卜日，遣官告 天地、宗庙。前一日，内使监令陈御 冠席于奉天殿正中，其南设冕服案及 香案宝案。侍仪司设太师、太尉起居 位于文楼南，西向，设拜位于丹墀内 道，设侍立位于殿上御席西，设盥洗 位于丹陛西。其百官及诸执事位次如 大朝仪。是日质明，鼓三严，百官 如仪。皇帝升座。鸣鞭报时讫，通班 赞各供事。太师太尉先入，就拜位， 百官皆入。赞拜，乐作。四拜，兴， 乐止。引礼导太师先诣盥洗位，搢笏 盥帨讫，出笏，由西陛升。内赞接引 至御席西，东向立。引礼复导太尉盥 搢讫，入立于太师南。侍仪奏请加元 服。太尉诣皇帝前，少右，跪搢笏。 脱空顶帻以授内使，置于箱。进栉设 ＡＯ毕，出笏，兴，退立于西。太师 前，北向立。内使监令取冕立于左， 太师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寿考维祺，以介景福。”内使监令捧 西。御用监令奏请皇帝著衮服，皇帝 兴，著衮服。侍仪奏请就御座，内赞 赞进醴，乐作。太师诣御前北面立， 光禄卿奉酒进授太师，太师搢笏受 酒，祝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 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祝讫，跪授 内使。内使跪受酒，捧进。皇帝受， 祭少许，啐酒讫，以虚盏授内使，乐 止。内使受盏降，授太师。太师受盏 兴，以授光禄卿，光禄卿受盏退。太 师出笏，退，复位。内赞导太师太尉 出殿西门，乐作，降自西阶。引礼导 至丹墀拜位，乐止。赞拜，乐作。太 四拜，乐止。礼毕，皇帝兴，鸣鞭， 乐作。入宫，乐止。百官出。皇帝改 服通天冠、绛纱袍，拜谒太后，如正 旦仪。择日谒太庙，与时祭同。明 日，百官公服称贺，赐宴谨身殿。

万历三年正月，帝择日长发，命 礼部具仪。大学士张居正等言：“礼 重冠婚，皇上前在东宫已行冠礼，三 加称尊，执爵而酳。巨礼既成，可略 其细。不必命部臣拟议。第先期至奉 先殿、弘孝殿、神霄殿以长发告。礼 毕，诣两宫皇太后，行五拜三叩头 礼，随御乾清宫受贺。”帝是之，遂 著为令。
○皇太子皇子冠礼

《礼》曰：“冠于阼，以著代 也。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 也。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虽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其礼历 代用之。明皇太子加元服，参用周文 王、成王冠礼之年，近则十二，远则 十五。嘉靖二十四年，穆宗在东宫， 方十岁，欲行冠礼。大学士严嵩、尚 书费寀初皆难之，后遂阿旨以为可 行，而请稍简烦仪，止取成礼。帝以 冠当具礼，至二十八年始行之。

其仪洪武元年定。前期，太史监 卜日，工部置衮冕诸服，翰林院撰祝 日，陈御座香案于奉天殿，设皇太子 次于殿东房，宾赞次于午门外。质 明，执事官设罍洗于东阶，设皇太子 冠席于殿上东南，西向，设醴席于西 阶上，南向，张帷幄于东序内，设褥 席于帷中，又张帷于序外。御用监陈 服于帷内东，领北上，衮服九章、远 游冠、绛纱袍、折上巾、缁ＡＯ犀簪 在服南，栉又在南。司尊实醴于侧 尊，加勺冪，设于醴席之南。设坫于 尊东，置二爵。进馔者实馔，设于尊 北。诸执事者各立其所。鼓三严，文 武官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升 座如常仪。宾赞就位，乐作。四拜 兴，乐止。侍仪司跪承制，降至东 阶，诣宾前，称有敕。宾赞及在位官 皆跪。宣制曰：“皇太子冠，命卿等 行礼。”皆俯伏，兴，四拜。文武侍 从班俱就殿内位，宾赞执事官诣东阶 下位。东宫官及太常博士诣殿前东 房，导皇太子入就冠席，二内侍夹 侍，东宫官后从，乐作。即席西南 向，乐止。宾赞以次诣罍洗，乐作。 搢笏，盥帨，出笏，乐止。升自西 阶，执事者奉折上巾进，宾降一等受 之。右执项，左执前，进太子席前， 北面祝毕，跪冠，乐作。宾兴，席南 北面立。赞冠者进席前，北面跪，正 坐。宾赞降，诣罍洗讫，赞进前跪， 脱折上巾，置于箱，兴，以授内侍。 执事者奉远游冠进，宾降二等受之， 乐作，进冠如前仪。赞进前，北面 跪，簪结纮，内侍跪进服，乐止。宾 揖皇太子复坐。又诣罍洗，赞脱冠， 执事者奉衮冕进，宾降三等受之，乐 作。进冠结纮，内侍跪进服，如前 仪，乐止。太常博士导皇太子降自东 阶，乐作。由西阶升，即醴席，南向 坐，乐止。宾诣罍洗盥帨讫，赞冠者 取爵、盥爵、帨爵，诣司尊所酌醴， 授宾。宾受爵，跪进于皇太子。祝 皇太子搢圭，食讫，执圭，兴，乐 止。彻爵与馔。博士导皇太子降自西 阶，至殿东房，易朝服，诣丹墀拜 位，北向。东宫官属各复拜位。宾赞 诣皇太子位稍东，西向。宾少进字之 辞曰：“奉敕字某。”皇太子再拜， 跪听宣敕。复再拜，兴。进御前跪奏 曰：“臣不敏，敢不祗承。”奏毕， 复位。侍立官并降殿复位，四拜礼 毕，皇帝兴。内给事导皇太子入内 殿，见皇后，如正旦仪。明日谒庙， 如时享礼。又明日，百官朝服诣奉天 殿称贺，退易公服，诣东宫称贺，锡 宴。

成化十四年，续定皇太子冠礼。 先日，设幕次于文华殿东序，设节 案、香案、冠席、醴席、盥洗、司尊 所等，具如仪。内侍张帷幄，陈袍 服、皮弁服、衮服、圭带、舄、翼善 冠、皮弁、九旒冕。质明，皇帝御奉 天殿传制，遣官持节。皇太子迎于文 华殿门外，捧入，置于案，退。礼部 官导皇太子诣香案前，乐作。四拜， 乐止。行初加冠礼。内侍奉翼善冠， 宾祝曰：“吉月令辰，乃加元服。懋 敬是承，永介景福。”乐作。宾跪进 冠，兴，乐止。礼部官启易服，皇太 子入幄，易袍服出，启复坐。行再加 式。”冠毕，入幄，易皮弁服舄出， 启复坐。行三加冠礼。内侍奉冕旒， 宾祝曰：“章服咸加，饬敬有虔。永 固皇图，于千万年。”冠毕，入幄， 易衮服出，启复坐。行醮礼，皇太子 诣醴席，乐作。即坐，乐止。光禄寺 官举醴案，乐作。赞酌醴授宾，宾执 爵诣席前，乐止。宾祝曰：“旨酒孔 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 昌。”宾跪进爵，皇太子搢圭，受 爵，置于案。教坊司作乐，奏《喜千 春之曲》。次启进酒，皇太子举爵饮 讫，奠爵于案，乐止。光禄寺官进 馔，乐作。至案，乐止。馔讫，出 圭，彻案，宾赞复位。鸣赞赞受敕 戒。皇太子降阶，乐作。至拜位，乐 止。宣敕戒官诣皇太子前稍东，西向 立，曰“有制”。皇太子跪，宣敕戒 曰：“孝事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 民，居由仁义。毋怠毋骄，茂隆万 世。”乐作。四拜兴，乐止。持节官 捧节出，乐作。皇太子送节至殿门 外，还东序。内侍导还宫，乐止。宾 赞等官持节复命，余如旧仪。是日， 皇太子诣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谢， 俱行五拜三叩头礼，用乐。明日，皇 帝及皇太子受群臣贺，如仪。

皇子冠礼。初加，进网巾，祝词 祝词曰：“冠礼斯举，宾由成德。敬 慎威仪，维民之则。”三加，进衮 冕，祝词曰：“冠至三加，命服用 章。敬神事上，永固籓邦。”酌醴祝 曰：“旨酒嘉荐，载芬载芳。受兹景 福，百世其昌。”敕戒词曰：“孝于 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率由礼 义。毋溢毋骄，永保富贵。”其陈设 执事及传制谒谢，并如皇太子仪。 初，皇子冠之明日，百官称贺毕，诣 王府行礼。成化二十三年，皇子冠之 次日，各诣奉天门东庑序坐，百官常 服四拜。

万历二十九年，礼部尚书冯琦 于文华殿内。今文华殿为皇上临御遣 官之地，则皇太子冠醴席，应移于殿 之东序。又亲王冠，旧设席于皇极门 之东庑。今皇太子移席于殿东序，则 亲王应移席于殿西序。”从之。

永乐九年十一月，命皇太子嫡长 子为皇太孙，冠于华盖殿，其仪与皇 太子同。
○品官冠礼
古者男子二十而冠，大夫五十而 后爵，故无大夫冠礼。唐制，三加， 一品之子以衮冕，逮九品之子以爵 弁，皆仿士礼而增益之。

明洪武元年定制，始加缁布冠， 再加进贤冠，三加爵弁。其仪，前期 择日，主者告于家庙，乃筮宾。前二 日，戒宾及赞冠者。明日，设次于大 门外之右，南向。至日，夙兴，设洗 于阼阶东南，东西当东霤，六品以下 当东荣，南北以堂深。罍水在洗东， 加勺冪。篚在洗西南。肆实巾一于 篚，加冪。设席于东房西牖下，陈服 于席东，领北上。莞筵四，加藻席 四，在南。侧尊ＡＰ醴在服北，加勺 冪，设坫在尊北。四品以下，设篚无 坫，馔陈于坫北。设先于东房，近 北。罍在洗西，篚在洗东北，肆实以 就位。冠各一笥，人执之，侍于西阶 之西，东面北上。设主席于阼阶上， 西面；设宾席于西阶，东面；冠者席 于主者东北，西面。主者公服立于阼 阶下，当东序，西面。诸亲公服立于 罍洗东南，西面北上。尊者在别室。 傧者公服立于门内道东，北面。冠者 双童髻、空顶帻、双玉导、彩褶、锦 绅、乌皮履，六品以下，导不以玉， 立于房中，南面。主者、赞冠者公服 立于房内户东，西面。宾及赞冠者出 次，立于门西，东面北上。傧者进受 命，出立门东，西面，曰：“敢请 之东，西面，再拜，宾答拜。主者揖 赞冠者，赞冠者报揖。又揖宾，宾报 揖。主者入，宾赞次入，及内门至 阶。主者请升，宾三辞，乃升。主者 自阼阶，立于席东，西向；宾自西 阶，立于席西，东向。宾赞冠者及 庭，盥于洗，升自西阶，入于东房， 立于主赞冠者之南，西面。主赞冠者 导冠者立于房外之西，南面。宾赞冠 者取ＡＯ栉簪，跪奠于筵南端，退立 于席北，少东，西面。宾揖冠者，冠 者进升席，西向坐。宾赞冠者进筵 前，东西跪，脱双童髻，栉毕，设Ａ Ｏ，兴，复位立。宾降至罍，洗盥 立于西阶上，东面。执缁布冠者升， 宾降一等受之，右执项，左执前，进 冠者筵前，东向立。祝用士礼祝词， 祝毕，跪冠。兴，复位。宾赞冠者进 筵前，东面跪，结缨，兴，复位。冠 者兴，宾揖之适房，宾主皆坐。冠者 衣青衣素裳出户西，南面立，宾主俱 兴。宾揖冠者，冠者进升席，西向 坐。宾赞冠者跪，脱缁布冠，栉毕， 设ＡＯ。宾进进贤冠，立祝，如初加 礼。祝毕，跪冠，兴，复位。宾赞冠 者跪，脱进贤冠，栉毕，设ＡＯ。宾 进爵弁，立祝，如再加礼。宾赞冠 入于房。又设筵于室户西，南向。冠 者出房户西，南面立。主赞洗觯于 房，酌醴出，南面立。宾揖冠者就筵 西，南面立。宾受醴，进冠者筵前， 北面立。祝毕，冠者拜受觯，宾复西 阶上答拜。执馔者进馔于筵，冠者左 执觯，右取脯，祭于笾豆间。赞者取 胏一以授冠者，奠觯于荐西以祭。冠 者坐取觯，祭醴，奠觯，再拜，宾答 拜。冠者执觯兴，宾主俱坐。冠者升 筵，跪奠觯于荐东。兴，进，北面跪 取脯，降自西阶。入见母，进奠脯于 席前。退，再拜出。母不在，则使人 受脯于西阶下。

初，冠者入见母，宾主俱兴。宾 降，当西序东面立，主者降，当东序 西面立。冠者出，立于西阶东，南 面。宾少进字之，辞同士礼。冠者再 拜，跪曰：“某不敏，夙夜祗承。” 宾出，主者送于内门外，西向，请礼 从者。宾就次，主者入。

初，宾出，冠者东面见诸亲，诸 亲拜之，冠者答拜。冠者西向拜宾 赞，宾赞亦答拜。见诸尊于别室，亦 如之。宾主既释服，入醴席，一献 讫，宾与众宾出次，立于门东，西 面。主者出揖宾，宾报揖。主者先 入，宾及众宾从之。至阶，宾立于西 阼阶上，北面拜送。宾赞降自西阶， 主者送宾于大门外，西面，再拜而 入。孤子则诸父诸兄戒宾。冠之日， 主者紒而迎宾，冠于阼阶下，其仪亦 如之。明日见庙，冠者朝服入南门中 庭道西，北面再拜出。
○庶人冠礼
古冠礼之存者惟士礼，后世皆推 而用之。明洪武元年诏定冠礼，下及 庶人，纤悉备具。然自品官而降，鲜 有能行之者，载之礼官，备故事而 已。

凡男子年十五至二十，皆可冠。 仪。是日，夙兴，张幄为房于厅事 东，皆盛服。设盥于阼阶下东南，陈 服于房中西牖下。席二在南，酒在服 北次。幞头巾帽，各盛以盘，三人捧 之，立于堂下西阶之西，南向东上。 主人立于阼阶下，诸亲立于盥东，傧 者立于门外以俟宾。冠者双紒袍，勒 帛素履待于房。宾至，主人出迎，揖 而入。坐定，冠者出于房，执事者请 行事。宾之赞者取栉总篦幧头，置于 席南端。宾揖冠者，即席西向坐。赞 者为之栉，合紒施总，加幧头。宾 降，主亦降，立于阼阶下。宾盥，主 向。祝词同品官。祝讫，跪著巾。 兴，复位。冠者兴，宾揖之入房，易 服，深衣大带，出就冠席。宾盥如 初。执事者进帽，宾降二等受之。进 祝，跪，冠讫，兴，复位。揖冠者入 房，易服，襕衫要带，出就冠席。宾 盥如初。执事者进幞头，宾降三等受 之。进祝，跪，冠讫，兴，复位。揖 冠者入房，易公服出。执事者彻冠 席，设醴席于西阶，南向。赞者酌醴 出房，立于冠者之南。宾揖冠者即 席，西向立。宾受醴，诣席前北面 祝。冠者拜受，宾答拜。执事者进 向。宾字之，如品官词。冠者拜，宾 答拜。冠者拜父母，父母为之起。拜 诸父之尊者，遂出见乡先生及父之执 友。先生执友皆答拜。宾退，主人请 礼宾，固请，乃入，设酒馔。宾退， 主人酬宾赞，侑以币。礼毕，主人以 冠者见于祠堂，再拜出。

志第三十一 礼九
◎嘉礼三
天子纳后仪 皇太子纳妃仪 亲王 婚礼 公主婚礼品官婚礼 庶人婚礼 皇 帝视学仪 经筵 日讲 东宫出阁讲学仪 诸王读书仪
○天子纳后仪
婚礼有六，天子惟无亲迎礼。 即位后行册立礼。正统七年，英宗大 婚，始定仪注。
凡纳采问名，前期择日，遣官告 天地宗庙。至期，设御座、制案、节 案、卤簿、彩舆、中和大乐如仪。礼 部陈礼物于丹陛上及文楼下。质明， 皇帝冕服升座，百官朝服行礼讫，各 就位。正副使朝服四拜，执事举制 案、节案，由中门出，礼物随之，俱 置丹陛中道。传制官宣制曰：“兹选 某官某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采 问名礼。”正副使四拜，驾兴。举 制、节案由奉天门中门出。正副使取 第。第中设使者幕次于大门外左，南 向，设香案于正堂，设制、节案于 南，别设案于北。使者至，引礼导入 幕次，执事官陈礼物于正堂。使者出 次，奉制书于案。礼官先入，立于 东；主婚朝服出，立于西。礼官曰： “奉制建后，遣使行纳采问名礼。” 引主婚者出迎。使者捧制书及节，主 婚者随至堂，置制书及节于案。正副 使分立案左右。主婚者四拜，诣案前 跪。正使取纳采制，宣曰：“朕承天 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 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 择。”宣讫，授主婚者。主婚者授执 事者，置于北案上稍左。副使取问名 制，宣曰：“朕惟夫妇之道，大伦之 本。正位乎内，必资名家。特遣使持 节以礼问名，尚伫来闻。”宣讫，授 如前，置案上稍右。主婚者俯伏， 兴。执事举表案，以表授主婚者。主 婚者跪授正使，表曰：“臣某，伏承 嘉命。正使某官某等，重宣制诏，问 臣名族。臣女，臣夫妇所生，先臣某 官某之曾孙，先臣某官某之孙，先臣 某官某之外孙。臣女今年若干，谨具 奏闻。”主婚者俯伏，兴，退四拜。 以劳使者。使者出，主婚者送至大门 外。使者随彩舆入大明门左门，至奉 天门外，以表节授司礼监，复命。

次纳吉、纳徵、告期，传制遣 使，并如前仪。但纳徵用玄纁、束 帛、六马、谷圭等物，制词曰：“兹 聘某官某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 吉、纳徵、告期礼。”皇后第，陈设 如前，惟更设玉帛案。使者至，以制 书、玉帛置案上，六马陈堂下。执事 先设皇后冠服诸物于正堂。礼官入， 主婚者出迎，执事举玉帛案，正使捧 纳吉、纳徵制书，副使捧告期制书， 宣曰：“大婚之卜，龟筮师士协从。 敬循礼典，遣使持节告吉。”又宣 曰：“卿女有贞静之德，称母仪之 选，宜共承天地宗庙。特遣使持节， 以礼纳徵。”宣讫，授主婚者。正副 使又捧圭及玄纁以授主婚者，俱如前 仪。副使取制书，宣曰：“岁令月 良，吉日某甲子，大婚维宜。特遣使 持节，以礼告期。”宣讫，授如前 仪。主婚者四拜，使者持节出，主婚 者礼使者，使者还，复命如初。

次发册奉迎，所司陈设如前仪。 礼部陈雁及礼物于丹陛上，内官监陈 奉册宝，行奉迎礼。”正副使以册宝 置彩舆中，随诣皇后第。至门，取制 书册宝置案上。礼官先入，主婚者朝 服出见。礼官曰：“奉制册后，遣使 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主婚者出 迎。执事者举案前行，使者捧制书及 节，执事者以雁及礼物从之。至堂 中，各置于案。使者左右立，主婚者 四拜，退立于西南。

女官以九龙四凤冠祎衣进皇后。 内官陈仪仗于中堂前，设女乐于堂 下，作止如常仪。使者以节册宝授司 礼监官，内赞导入中堂。皇后具服出 册，皇后跪。宣册官宣讫，以授皇 后。皇后搢圭，受册，以授女官。女 官跪受，立于西。赞宣宝，如宣册 仪。赞出圭，赞兴，四拜讫，皇后入 阁。司礼监官持节出，授使者，报受 册宝礼毕。主婚者诣案前跪。正使取 奉迎制宣讫，授主婚者。副使进雁及 礼物。主婚者皆跪受，如前仪。主婚 者兴，使者四拜出。主婚者礼使者如 初。女官奏请皇后出阁。自东阶下， 立香案前，四拜。升堂，南向立。主 婚者进立于东，西向，曰：“戒之敬 之，夙夜无违。”退立于东阶。母 进，立于西，东向，施衿结帨，曰： 导从出，仪仗大乐前行，次彩舆，正 副使随，次司礼监官拥导，从大明门 中门入。百官朝服于承天门外班迎， 候舆入，乃退。皇后至午门外，鸣钟 鼓，卤簿止。正副使以节授司礼监， 复命。捧册宝官捧册宝，仪仗女乐前 导，进奉天门。至内庭幕次，司礼监 以册宝授女官。皇后出舆，由西阶 进。皇帝由东阶降迎于庭，揖皇后入 内殿。帝诣更服处，具衮冕。后诣更 服处，更礼服。同诣奉先殿，行谒庙 礼。祭毕，还宫。合卺，帝更皮弁， 升内殿。后更衣，从升。各升座，东 进酒、进饭讫，女官以两卺酌酒，合 和以进。既饮，又进馔毕，兴，易常 服。帝从者馂后之馔，后从者馂帝之 馔。

次日早，帝后皆礼服，候太后升 座。帝后进座前。宫人以腶修盘立于 后左，帝后皆四拜。执事举案至，宫 人以腶修盘授后，后捧置于案。女官 举案，后随至太后前，进讫，复位。 帝后皆四拜。三日早，帝冕服，后礼 服，同诣太后宫，行八拜礼。还宫， 帝服皮弁，升座。女宫导后，礼服诣 帝前，行八拜礼。后还宫，升座。引 是日，皇帝御奉天殿。颁诏如常仪。 四日早，皇帝服衮冕御华盖殿，亲王 八拜，次执事官五拜，遂升奉天殿， 百官进表，行庆贺礼。是日，太后及 皇后各礼服升座。亲王入，八拜出， 次内外命妇庆贺及外命妇进表笺，皆 如常仪。五日行盥馈礼，尚膳监具膳 修。皇后礼服诣太后前，四拜。尚食 以膳授皇后，皇后捧膳进于案，复 位，四拜，退立于西南。俟膳毕，引 出。
○皇太子纳妃仪
历代之制与纳后同。隋、唐以 行礼，皆遣使持节，如皇帝大婚仪。
纳采、问名。制曰：“奉制纳某 氏女为皇太子妃，命卿等行纳采问名 礼。”至妃第，傧者出，诣使者前 曰：“敢请事。”使者曰：“储宫纳 配，属于令德。邦有常典，使某行纳 采之礼。”傧者入告，主婚者曰： “臣某之子，昧于壸仪，不足以备采 择。恭承制命，臣某不敢辞。”傧者 出告，使者入，陈礼物于庭，宣制 曰：“某奉诏采择。”奠雁礼毕，使 者出。傧者复诣使者前曰：“敢请 事。”使者曰：“储宫之配，采择既 以奉侍储宫，臣某不敢辞。傧者出 告。使者复入，陈礼奠雁如仪，宣制 曰：“臣某奉诏问名，将谋诸卜 筮。”主婚者曰：“臣某第几女，某 氏出。”

次纳吉。傧者请事如前，使者 曰：“谋诸卜筮，其占协从，制使某 告吉。”傧者入告，主婚者曰：“臣 某之子蠢愚，惧弗克堪。卜筮云吉， 惟臣之幸，臣谨奉典制。”傧者出 告。使者入，陈礼奠雁如仪，宣制 曰：“奉制告吉。”
又次纳徵。傧者出告，使者入陈 制告成。”
又次请期。辞曰：“询于龟筮。 某月某日吉，制使某告期。”主婚者 曰：“敢不承命。”陈礼奠雁如仪。
又次告庙。遣使持节授册宝仪 注，悉见前。
又次醮戒。皇帝服通天冠、绛纱 袍，御奉天殿，百官侍立。引进导皇 太子至丹陛，四拜。入殿东门就席 位，东向立。司爵以醆进，皇太子 跪，搢圭，受醆祭酒。司馔以馔进， 跪受亦如之。兴，就席坐，饮食讫， 导诣御座前跪。皇帝命之曰：“往迎 子曰：“臣某谨奉制旨。”俯伏， 兴。出至丹陛，四拜毕，皇帝还宫， 皇太子出。

又次亲迎。前一日，有司设皇太 子次于妃氏大门外，南向，东宫官次 于南，东西相向。至日质明，东宫官 具朝服陈卤簿鼓吹于东宫门外。皇太 子冕服乘舆出，侍卫导从如仪。至宫 门降舆升辂，东宫官皆从至妃第，回 辕南向，降辂升舆。至次，降舆入就 次，东宫官皆就次。先是，皇太子将 至，主婚者设会宴女。至期，妃服褕 翟花钗，出就阁南面立，傅姆立于左 右。主婚者具朝服立于西阶之下。引 请事。”引进跪启讫，皇太子曰： “某奉制亲迎。”引进受命兴，承传 于傧者。傧者入告，导主婚者出迎于 大门外之西，东向再拜。皇太子答 拜。引进导皇太子入门而左，执雁者 从。傧者导主婚者入门而右。皇太子 升东阶进，立于阁门户前，北向立。 主婚者升西阶，立于西，东向。引进 启奠雁，执雁者以雁进。皇太子受 雁，以授主婚者。主婚者跪受，兴， 以授左右，退立于西。皇太子再拜， 降自东阶，出至次以伺。主婚者不降 送。初，皇太子入门，妃母出，立于 主婚者命之曰：“戒之戒之，夙夜恪 勤，毋或违命。”母命之曰：“勉之 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庶母 申之曰：“恭听父母之言。”宫人傅 姆擎执导从，妃乘舆出门，降舆，乘 凤轿。皇太子揭帘讫，遂升辂，侍从 如来仪。至东宫门外，降辂乘舆。至 阁，降舆入，俟于内殿门外之东，西 面。司闺导妃诣内殿门外之西，东 面。皇太子揖妃入，行合卺礼，如中 宫仪。

又次朝见。其日，妃诣内殿陛 下，候皇帝升座。司闺导妃入，北面 退复位，再拜。礼毕，诣皇后前，奉 腶修盘，如上仪。
又次醴妃，次盥馈，次谒庙，次 群臣命妇朝贺，皆如仪。
四年，册开平王常遇春女为皇太 子妃。礼部上仪注，太祖览之曰： “贽礼不用笄，但用金盘，翟车用凤 轿，雁以玉为之。古礼有亲迎执绥御 轮，今用轿，则揭帘是矣。其合卺， 依古制用匏。妃朝见，入宫中，乘小 车，以帷幕蔽之。谒庙，则皇太子俱 往。礼成后三日，乃宴群臣命妇。” 著为令。

成化二十二年，更定婚礼。凡节 册等案，俱由奉天左门出。皇太子亲 迎，由东长安门出。亲迎日，妃服燕 居服，随父母家庙行礼。执事者具酒 馔，妃饮食讫。父母坐堂上，妃诣前 各四拜。父命之曰：“尔往大内，夙 夜勤慎，孝敬无违。”母命之曰： “尔父有训，尔当敬承。”合卺前， 于皇太子内殿各设拜位。皇太子揖妃 入就位，再拜，妃四拜，然后各升 座。庙见后，百官朝贺，致词曰： “某官臣某等，恭惟皇太子嘉礼既 成，益绵宗社隆长之福。臣某等不胜 欣忭之至，谨当庆贺。”帝赐宴如正 绵景福。”余大率如洪武仪。
○亲王婚礼
唐制，皇子纳妃，命亲王主婚。 宋皆皇帝临轩醮戒，略与皇太子同。 明因之。

其宣制曰：“册某氏为某王 妃。”纳采，致词曰：“某王之俪， 属于懿淑，使某行纳采礼。”问名词 曰：“某既受命，将加诸卜筮协从， 使某告吉。”主婚者曰：“制以臣某 之子，可以奉侍某王，臣某不敢 辞。”纳吉词曰：“卜筮协从，使某 典制。”纳徵词曰：“某王之俪，卜 既协吉，制使某以仪物告成。”主婚 者曰：“奉制赐臣以重礼，臣某谨奉 典制。”请期词曰：“某月日涓吉， 制使某告期。”主婚者曰：“谨奉 命。”醮戒命曰：“往迎尔相，用承 厥家，勖帅以敬。”其亲迎、合卺、 朝见、盥馈，并如皇太子。盥馈毕， 王皮弁服，妃翟衣，诣东宫前，行四 拜礼。东宫坐受，东宫妃立受二拜， 答二拜。王与妃至妃家，妃父出迎。 王先入，妃父从之。至堂，王立于 东，妃父母立于西。王四拜，妃父母 属见王，四拜，王皆坐受。妃入中 堂，妃父母坐，妃四拜。其余序家人 礼。

太祖之世，皇太子、皇子有二 妃。洪武八年十一月，徵卫国公邓愈 女为秦王次妃，不传制，不发册，不 亲迎。正副使行纳徵礼，冠服拟唐、 宋二品之制，仪仗视正妃稍减。婚之 日，王皮弁服，导妃谒奉先殿。王在 东稍前，妃西稍后。礼毕入宫，王与 正妃正坐，次妃诣王前四拜，复诣正 妃前四拜。次妃东坐，宴饮成礼。次 日朝见，拜位如谒殿。谒中宫，不用 枣栗腶修，余并同。

○公主婚礼
古者天子嫁女，不自主婚，以同 姓诸侯主之，故曰公主。唐犹以亲王 主婚。宋始不用，惟令掌婚者于内东 门纳表，则天子自为主矣。明因之。

凡公主出降，行纳采问名礼，婿 家备礼物表文于家庭，望阙再拜。掌 婚者奉至内东门，诣内使前曰：“朝 恩贶室于某官某之子，某习先人之 礼，使臣某请纳采。”以表跪授内 使。内使跪受，奉进内殿，执雁及礼 物者从入。内使出，掌婚者曰：“将 加卜筮，使臣某问名。”进表如初， 内使出曰：“有制。”掌婚者跪，内 使宣曰；“皇帝第几女，封某公 宴出。

纳吉仪与纳采同。掌婚者致词 曰：“加诸卜筮，占曰从吉，谨使臣 某敢告纳徵。”婿家具玄纁、玉帛、 乘马、表文如仪。掌婚者致词曰： “朝恩贶室于某官某之子某，有先人 之礼，使臣某以束帛、乘马纳徵。” 请期词曰：“某命臣某谨请吉日。”

亲迎日，婿公服告庙曰：“国恩 贶室于某，以某日亲迎，敢告。”将 行，父醮于厅，随意致戒。婿再拜 出，至内东门内。内使延入次，执雁 及奉礼物者各陈于庭。其日，公主礼 服辞奉先殿，诣帝后前四拜，受爵。 阶，内命妇送至内殿门外，公主升 辇。至内东门，降辇。婿揭帘，公主 升轿。婿出次立。执雁者以雁跪授 婿，婿受雁，跪进于内使。内使跪受 以授左右。婿再拜，先出，乘马还。 公主卤簿车辂后发，公侯百官命妇送 至府。婿先候于门。公主至，婿揭 帘。公主降，同诣祠堂。婿东，公主 西，皆再拜。进爵，读祝，又再拜。 出，诣寝室。婿公主相向再拜，各就 坐，婿东，公主西。进馔合卺如仪， 复相向再拜。明日，见舅姑。舅姑坐 于东，西向。公主立于西，东向，行 四拜礼。舅姑答二拜。第十日，驸马 朝见谢恩，行五拜礼。

初，洪武九年，太祖以太师李善 长子祺为驸马都尉，尚临安公主。先 期告奉先殿。下嫁前二日，命使册公 主。册后次日，谒奉先殿。又定驸马 受诰仪，吏部官捧诰命置龙亭，至太 师府，驸马朝服拜受。次日，善长及 驸马谢恩。后十日，始请婚期。二十 六年，稍更仪注。然仪注虽存，其拜 姑舅及公主驸马相向拜之礼，终明之 世实未尝行也。明年，又更定公主、 郡主封号、婚礼，及驸马、仪宾品 秩。

弘治二年，册封仁和长公主，重 定婚仪。入府，公主驸马同拜天地， 年，工科给事中安磐等言：“驸马见 公主，行四拜礼，公主坐受二拜。虽 贵贱本殊，而夫妇分定，于礼不 安。”不听。崇祯元年，教习驸马主 事陈钟盛言：“臣都习驸马巩永固， 驸马黎明于府门外月台四拜，云至三 月后，则上堂、上门、上影壁，行礼 如前。始视膳于公主前，公主饮食于 上，驸马侍立于旁，过此，方议成 婚。驸马馈果肴书臣，公主答礼书 赐，皆大失礼。夫既合卺，则俨然夫 妇，安有跪拜数月，称臣侍膳，然后 成婚者？《会典》行四拜于合卺之 是其言，令永固即择日成婚。

凡选驸马，礼部榜谕在京官员军 民子弟年十四至十六，容貌齐整、行 止端庄、有家教者报名，司礼内臣于 诸王馆会选。不中，则博访于畿内、 山东、河南。选中三人，钦定一人， 余二人送本处儒学，充廪生。自宣德 时，驸马始有教习，用学官为之。正 统以后，令驸马赴监读书习礼。嘉请 六年，始定礼部主事一人，专在驸马 府教习。
○品官婚礼
周制，凡公侯大夫士之婚娶者，
杀。明洪武五年诏曰：“古之婚礼， 结两姓之欢，以重人伦。近世以来， 专论聘财，习染奢侈。其仪制颁行。 务从节俭，以厚风俗。”故其时品节 详明，皆有限制，后克遵者鲜矣。

其制，凡品官婚娶，或为子聘 妇，皆使媒氏通书。女氏许之，择吉 纳采。主婚者设宾席。至日，具祝版 告庙讫，宾至女氏第。主婚者公服出 迎，揖宾及媒氏人。雁及礼物陈于 厅。宾左主右，媒氏立于宾南，皆再 拜。宾诣主人曰：“某官以伉俪之重 施于某，某率循典礼，谨使某纳 东相向坐，彻雁受礼讫，复陈雁及问 名礼物。宾兴，诣主婚者曰：“某官 慎重婚礼，将加卜筮，请问名。”主 婚者进曰：“某第几女，妻某氏 出。”或以红罗，或以销金纸，书女 之第行年岁。宾辞，主婚者请礼从 者。礼毕，送宾至门外。

纳吉如纳采仪。宾致词曰：“某 官承嘉命，稽诸卜筮，龟筮协从，使 某告吉。”主婚者曰：“某未教之 女，既以吉告，其何敢辞。”纳徵如 纳吉仪，加玄纁束帛、函书，不用 雁。宾致词曰：“某官以伉俪之重， 以重礼，某敢不拜受。”宾以函书授 主婚者，主婚者亦答以函书。请期， 亦如纳吉仪。

亲迎日，婿父告于祢庙。婿北面 再拜立，父命之曰：“躬迎嘉偶，釐 尔内治。”婿进曰：“敢不承命。” 再拜，媒氏导婿之女家。其日，女氏 主婚者告庙讫，醴女如家人礼。婿至 门，下马，就大门外之次。女从者请 女盛服，就寝门内，南向坐。婿出 次，主婚者出迎于门外，揖而入。主 婚者入门而右。婿入门而左，执雁者 从，至寝户前，北面立。主婚者立于 南向坐，保母导女四拜。父命之曰： “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 恭。”母命之曰：“必恭必戒，毋违 舅姑之命。”庶母申之曰：“尔忱听 于训言，毋作父母羞。”保姆及侍女 翼女出门，升车。仪卫导前，送者乘 车后。婿先还以俟。妇车至门，出迎 于门内，揖妇入。及寝门，婿先升 阶，妇从升。入室，婿盥于室之东 南，妇从者执巾进水以沃之；妇盥于 室之西北，婿从者执巾进水以沃之。 盥毕，各就坐，婿东，妇西。举食 案，进酒，进馔。酒食讫，复进如 皆再拜。婿妇入室，易服。婿从者馂 妇之余，妇从者馂婿之余。

明日见宗庙，设婿父拜位于东阶 下，婿于其后；主妇拜位于西阶下， 妇于其后。诸亲各以序分立。其日夙 兴，婿父以下各就位，再拜。赞礼引 妇至庭中，北面立。婿父升自东阶， 诣神位前，跪。三上香，三祭酒，读 祝，兴，立于西。妇四拜，退，复 位。婿父降自西阶就拜位，婿父以下 皆再拜，礼毕。次见舅姑。其日，妇 立堂下，伺舅姑即座，就位四拜。保 姆引妇升自西阶，至舅前，侍女奉枣 如家人礼。次盥馈。其日，妇家备馔 至婿家。舅姑即座，妇四拜。升自西 阶，至舅前。从者举食案以馔授妇， 妇进馔，执事者加匕箸。进馔于姑， 亦如之。食讫，彻馔，妇降阶就位， 四拜，礼毕。舅姑再醴妇，如初仪。
○庶人婚礼
《礼》云：“婚礼下达。”则六 礼之行，无贵贱一也。硃子《家礼》 无问名、纳吉，止纳采、纳币、请 期。洪武元年定制用之，下令禁指 腹、割衫襟为亲者。凡庶人娶妇，男 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并听婚娶。 之仪。有媒无宾，词亦稍异。亲迎前 一日，女氏使人陈设于婿之寝室，俗 谓之铺房。至若告词、醮戒、奠雁、 合卺，并如品官仪。见祖祢舅姑，舅 姑醴妇，亦略相准。
○皇帝视学仪
《礼》曰：“凡始立学者，必释 奠于先圣先师。”周末沦丧，礼废不 行。汉明帝始幸辟雍。唐以后，天子 视学，始设讲榻。洪武十五年，太祖 将幸国子监。议者言，孔子虽圣，乃 人臣，礼宜一奠而再拜。太祖不从， 命礼部尚书刘仲质定其制。

前期设御幄于大成门东，南向， 设御座于彝伦堂。至日，学官率诸生 迎驾于成贤街左。皇帝入御幄，具皮 弁服，诣先师神位，再拜。献爵，复 再拜。四配、十哲、两庑分献，如常 仪。皇帝入御幄，易常服。升舆，至 彝伦堂升座。学官诸生五拜叩头，东 西序立于堂下。三品以上及侍从官， 以次入堂，东西序立。赞进讲，祭 酒、司业、博士、助教四人由西门 入，至堂中。赞举经案于御前，礼部 官奏，请授经于讲官。祭酒跪受。赐 讲官坐。及以经置讲案，叩头，就西 南隅几榻坐讲。赐大臣翰林儒臣坐， 博士、助教，各以次进讲。出堂门， 复位。赞宣制，学官诸生列班俱北面 跪，听宣谕，五拜叩头。礼毕，学官 诸生出成贤街送驾。明日，祭酒率学 官上表谢恩。

永乐四年，礼部尚书郑赐引宋 制，请服靴袍，再拜。帝不从，仍行 四拜礼。进讲毕，赐百官茶。礼部请 立视学之碑，帝亲制文勒石。祭酒等 表谢。帝御奉天门，赐百官宴，仍赐 祭酒、司业纟宁丝罗衣各二袭，学官 三十五人各纟宁丝衣一袭，监生三千 余人各钞五锭。正统九年，帝幸国子 翰林学士至检讨、国子监祭酒至学录 宴。

先是，视学祭先师，不设牲，不 奏乐。至成化元年，始用牲乐。视学 之日，乐设而不作。礼毕，百官庆 贺，赐衣服，赐宴，皆及孔、颜、孟 三氏子孙。弘治元年，定先期致斋一 日，奠加币，牲用太牢，改分献官为 分奠官。嘉靖元年，定衍圣公率三氏 子孙，祭酒率学官诸生，上表谢恩， 皆赐宴于礼部。十三年，以先师祀典 既正，再视学，命大臣致奠启圣公 祠。万历四年，定次日行庆贺礼，颁 赏如旧，免赐宴。

初，宪宗取三氏子孙赴京观礼， 又命衍圣公分献。至世宗，命衍圣公 及颜、孟二博士，孔氏老成者五人， 颜、孟各二人，赴京陪祀。
○经筵
明初无定日，亦无定所。正统 初，始著为常仪，以月之二日御文华 殿进讲，月三次，寒暑暂免。其制， 勋臣一人知经筵事，内阁学士或知或 同知。尚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 卿及学士等侍班，翰林院、春坊官及 国子监祭酒二员进讲，春坊官二员展 书，给事中御史各二员侍仪，鸿胪 寺、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供事，鸣赞 人领将军侍卫。

礼部择吉请，先期设御座于文华 殿，设御案于座东稍南，设讲案于案 南稍东。是日，司礼监先陈所讲《四 书》、经、史各一册置御案，一册置 讲案，皆《四书》东，经、史西。讲 官各择撰讲章置册内。帝升座，知经 筵及侍班等官于丹陛上，五拜三叩 头。后每讲止行叩头礼。以次上殿， 东西序立。序班二员，举御案于座 前，二员举讲案置御案南正中。鸿胪 官赞进讲。讲官二员从东西班出，诣 讲案前，北向并立。东西展书官各至 御案南铜鹤下，相向立。鸿胪官赞讲 案前立，奏讲某书，讲毕退。展书官 跪掩书，仍退立鹤下。西班展书官展 经或史，讲官进讲，退，如初。鸿胪 官赞讲官拜，兴。各退就东西班，展 书官随之，序班彻御案讲案。礼毕， 命赐酒饭。各官出至丹陛，行叩头 礼。至左顺门，酒饭毕，入行叩头 礼。

隆庆元年，定先一日告奉先殿， 告几筵。是日，帝诣文华殿左室，展 礼先圣先师。讲章于前两日先进呈 览。万历二年，定春讲以二月十二日 起，至五月初二日止，秋讲以八月十 二日起，至十月初二日止，不必题 请。
○日讲
日讲，御文华穿殿，止用讲读官 内阁学士侍班，不用侍仪等官。讲官 或四或六。开读初，吉服，五拜三叩 首，后常服，一拜三叩首。阁臣同侍 于殿内，候帝口宣“先生来”，同 进，叩首，东西立。读者先至御前一 揖，至案展书，压金尺，执牙签。读 五过，掩书一揖退。先书，次经，次 史，进讲如读仪。侍书官侍习书毕， 各叩头退。于文华殿赐茶，文华门赐 酒饭。

午讲，隆庆六年定。每日早讲 退西厢房，久之，率讲官再进午讲， 讲《通鉴节要》及《贞观政要》。讲 毕，帝还宫。凡三、六、九视朝日， 暂免讲读。

又嘉靖六年定制，月三、八日， 经筵日讲官二员，讲《大学衍义》。 十年，定无逸殿讲仪。质明，帝常服 乘辇至殿门，众官于门外迎候。帝降 辇，乘板舆，至殿升座。各官于殿门 外一拜三叩首，入内，东西序立。赞 进讲，讲官大学士一员出班叩首。命 赐坐，一叩首，乃坐。讲毕，展书官 跪掩讲章，讲官叩头复班。又学士一 亭候驾至，亭内赐宴。
○东宫出阁讲学仪
太祖命学士宋濂授皇太子、诸王 经于大本堂，后于文华后殿。世宗改 为便殿，遂移殿东厢。天顺二年，定 出阁仪。是日早，侍卫侍仪如常。执 事官于文华后殿四拜，鸿胪官请皇太 子升殿，师保等于丹陛上四拜。各官 退出，内侍导皇太子至后殿升座，以 书案进。侍班侍读讲官入，分班东西 立。内侍展书，侍读讲官以次进读 讲，叩头而退。

其每日讲读仪，早朝退后，皇太 先读《四书》，则东班侍读官向前， 伴读十数遍，退复班。次读经或史， 则西班伴读，亦如之。读毕，各官 退。至巳时，各官入，内侍展书，侍 讲官讲早所读《四书》毕，退班。次 讲经史亦然。讲毕，侍书官侍习写 字。写毕，各官叩头退。凡读书，三 日后一温，背诵成熟。温书之日，不 授新书。凡写字，春夏秋日百字，冬 日五十字。凡朔望节假及大风雨雪、 隆寒盛暑，则暂停。

弘治十一年更定，三师三少并宫 僚于丹陛四拜毕，从殿左右门入，东 西立。候讲读毕，叩头退。隆庆六 正中西向。每日讲读各官，先诣文华 门外东西向，序立。候帝御日讲经筵 毕，皇太子出阁升座。凡东宫初讲 时，阁臣连侍五日，后每月三、八日 一至，先拜出，然后各官入。崇祯十 一年，署礼部事学士顾锡畴言：“东 宫嘉礼告成，累朝锡赉有据。《实 录》载成化十五年，皇太子出阁讲 学，六卿皆加保、傅。弘治十年，皇 太子出阁讲学，内阁徐溥等四人、尚 书马文升等七人，俱加宫保。”帝命 酌议行之。
○诸王读书仪
书堂在皇极门右厢。讲官选部曹
或进士改授翰林官充之。天顺二年 定，初入书堂，其日早，王至右顺门 之北书堂，面东，中坐。提督讲读并 讲读官行四拜礼。内官捧书展于案 上，就案左坐。讲读官进立于案右。 伴读十遍，叩头退。每日讲读，清 晨，王至书堂，讲读官行叩头礼，伴 读十遍，出。饭后，复诣堂伴看写 字。讲书毕，仍叩头退。万历六年 定，书堂设中座，书案在左，写字案 在右。辅臣率讲读侍书官候于门外。 王入书堂，传令旨“先生进”。辅臣 率各官入，四拜，分班侍立。讲读官 以次授书各十遍讫，令旨“先生吃酒 入分班侍立。侍书官看写字，讲读以 次进讲毕，各官一拜出。

志第三十二 礼十
◎嘉礼四 宾礼
巡狩 东宫监国 皇长孙监国 颁诏 仪 迎接诏赦仪 进书仪 进表笺仪乡饮 酒礼 蕃王朝贡礼 遣使之蕃国仪 蕃国 遣使进表仪 品官相见礼 庶人相见礼
○巡狩之制
永乐六年北巡，礼部行直省，凡
奏告天地、社稷、太庙、孝陵，祭大 江、旗纛等神，ＡＱ祭于承天门。缘 途当祭者，遣官祭。将至北京，设坛 祭北京山川等神。车驾至，奏告天 地，祭境内山川。扈从马步军五万。 侍从，五府都督各一，吏、户、兵、 刑四部堂上官各一，礼、工二部堂上 官各二，都察院堂上官一，御史二十 四，给事中十九，通政、大理、太 常、光禄、鸿胪堂上官共二十，翰林 院、内阁官三，侍讲、修撰、典籍等 官六，六部郎官共五十四，余不具 载。车驾将发，宴群臣，赐扈从官及 员、耆老朝见，分遣廷臣核守令贤 否，即加黜陟。给事、御史存问高 年，赐币帛酒肉。

嘉靖十八年，幸承天。先期亲告 上帝于玄极宝殿。同日，告皇祖及睿 宗庙，遣官分告北郊及成祖以下诸 庙、社稷、日月、神祇。驾出正阳 门，后妃辇轿从。锦衣卫设钦制武阵 驾，卫卒八千，奉舆辇，执仪仗。卫 指挥前驱。武重臣二员留守，兵部尚 书参赞机务，各赐敕行事。分命文武 重臣，出督宣大、蓟州、山海关，行 九边，亦各赐敕。皇城及京城诸门， 义关外。扈从官军，略如永乐时数。 先发在途者免朝参，惟礼兵二部、鸿 胪、太常、科道纠仪官及光禄寺从 行。过真定，望祭北岳。帝常服，从 臣大臣及巡抚都御史吉服行礼。卫 辉，遣官祭济渎。钧州，望祭中岳； 荥泽，祭河，礼如北岳。南阳，遣祭 武当山。途次古帝王、圣贤、忠臣、 烈士祠墓，遣官致祭。抚、按、三司 迎于境上，至行宫，吉服朝见。生员 耆老，俱三十里外迎。所过王府，亲 王常服候驾，随至行宫，冕服朝见。 赐宴，宗室不许出。至承天，诣献皇 诣国社稷及山川坛行礼，次日，谒显 陵。次日，从驾官上表贺，遂颁诏如 仪。回京，亲谢上帝、皇祖、皇考， 分遣官告郊、庙、社稷、群神，行礼 如初。
○东宫监国
古制，太子出曰“抚军”，守曰 “监国”。三代而下，惟唐太子监国 结双龙符，而其仪不著。

永乐七年，驾幸北京，定制，凡 常朝，皇太子于午门左视事。左右侍 卫及各官启事如常仪。若御文华殿， 急务，悉奏请。有边警，即调军剿 捕，仍驰奏行在。皇城及各门守卫， 皆增置官军。遇圣节、正旦、冬至， 皇太子率百官于文华殿前拜表，行十 二拜礼。表由中门出，皇太子由左门 送至午门，还宫。百官导至长安右门 外，文五品、武四品以上，及近侍 官、监察御史，俱乘马导三山门外， 以表授进奏官。至期，告天祝寿，行 八拜礼。其正旦、冬至、千秋节，百 官于文华殿庆贺如常仪。凡享太庙及 社稷诸神之祭，先期敕皇太子摄祭。 其祀典神祇，太常寺于行在奏闻，遣 官行礼。凡四夷来朝，循例赐宴，命 迎。皇太子冕服迎于午门前，至文华 殿，行五拜三叩头礼，升殿展读。使 者捧诏置龙亭中，皇太子送至午门 外。礼部官置诏书云舆中，文武二品 以上官迎至承天门，开读如仪。以鼓 乐送使者诣会同馆。使者见皇太子， 行四拜礼，赐宴于礼部。

十二年北征，复定制。常朝于文 华殿视事，文武启事，俱达北京。嘉 靖十八年南巡，命皇太子监国。时太 子幼，命辅臣一人居守，军国机务悉 听启行。

○皇太孙监国
永乐八年，帝自北京北征。时皇 太子已监国于南，乃命皇长孙居北京 监国。时宣宗未冠，及冠始加称皇太 孙云。

其制，每日皇长孙于奉天门左视 事，侍卫如常仪。诸司有事，具启施 行。若军机及王府要务，一启皇太子 处分，一奏闻行在所。圣节，设香案 于奉天殿，行礼如常仪。天下诸司表 文俱诣北京。四夷朝贡俱送南京，武 选及官民有犯，大者启皇太子，小者 皇长孙行之。皇亲有犯，启皇太子 所。犯情重及谋逆者，即时拘执，命 皇亲会问。不服，乃命公、侯、伯、 处分。
○颁诏仪
凡颁命四方，有诏书，有赦书、 有敕符、丹符，有制谕、手诏。诏 赦，先于阙廷宣读，然后颁行。敕符 等，则使者赍付所授官，秘不敢发。 开读迎接，仪各不同。

洪武二十六年，定颁诏仪。设御 座于奉天殿，设宝案于殿东，陈中和 韶乐于殿内，设大乐于午门及承天门 外，设宣读案于承天门上，西南向。 清晨，校尉擎云盖于殿内帘前，百官 官捧诏书诣案前，用宝讫，置云盖 中。校尉擎云盖，由殿东门出。大乐 作，自东陛降，由奉天门至金水桥南 午门外，乐作，公侯前导，迎至承天 门上。鸣赞唱排班，文武官就位，乐 作。四拜，乐止。宣读展读官升案， 称有制，众官跪。礼部官捧诏书，授 宣读官。宣讫，礼部官捧置云盖中。 赞礼唱俯伏兴，乐作。四拜，乐止。 舞蹈山呼，又四拜。仪礼司奏礼毕， 驾兴。礼部官捧诏书分授使者，百官 退。

嘉靖六年续定，鸿胪官设诏案， 鸿胪官设宣读案于承天门上。百官入 丹墀侍立，帝冕服升座，如朝仪。翰 林院官捧诏书从，至御座前东立。百 官入班，四拜，出至承天门外。赞颁 诏，翰林院官捧诏书授礼部官，捧至 云盘案上。校尉擎云盖，俱从殿左门 出，至午门外，捧诏置彩舆内。公侯 伯三品以上官前导，迎至承天门上， 宣读赞拜，俱如上仪。礼部官捧诏书 授锦衣卫官，置云匣中，以彩索系之 龙竿，颁降。礼部官捧置龙亭内，鼓 乐迎至礼部，授使者颁行。隆庆六 年，诏出至皇极门，即奏礼毕，驾 还。
○迎接诏赦仪

洪武中定。凡遣使开读诏赦，本 处官具龙亭仪仗鼓乐，出郭迎。使者 下马，奉诏书置龙亭中，南向，本处 官朝服行五拜礼。众官及鼓乐前导， 使者上马随龙亭后，至公廨门。众官 先入，文武东西序立，候龙亭至，排 班四拜。使者捧诏授展读官，展读官 跪受，诣开读案。宣读讫，捧诏授朝 使，仍置龙亭中。众官四拜，舞蹈山 呼，复四拜毕。班首诣龙亭前，跪问 皇躬万福，使者鞠躬答曰：“圣躬万 福。”众官退，易服见使者，并行两 使官在，则先守臣行礼。
○进书仪
进书仪惟《实录》最重。皇帝具 衮冕，百官朝服，进表称贺。其馀纂 修书成，则以表进。重录书及玉牒， 止捧进。兹详载进《实录》仪，馀可 推见云。

建文时，《太祖实录》成，其进 仪无考。永乐元年，重修《太祖实 录》成。设香案于奉天殿丹陛正中， 表案于丹陛之东，设宝舆于奉天门， 设卤簿大乐如仪。史官捧《实录》置 舆中，帝御殿如大朝仪。百官诣丹墀 官奏进《实录》，序班举《实录》 案，以次由殿中门入，班首由左门 入。帝兴，序班以《实录》案置于殿 中。班首跪于案前，赞史官皆跪。序 班并内侍官举《实录》案入谨身殿， 置于中。帝复座。赞俯伏，班首俯 伏，兴。复位，赞四拜。赞进表，序 班举表案，由左门入，置于殿中。赞 宣表，赞众官皆跪。宣讫，俯伏， 兴，四拜，进《实录》官退于东班， 百官入班。鸿胪官奏庆贺，各官四拜 兴。赞有制，史官仍入班。赞跪，宣 制云：“太祖高皇帝、高皇后功德光 拜，礼毕。

万历五年，《世祖实录》成，续 定进仪。设宝舆、香亭、表亭于史馆 前，帝衮冕御中极殿，百官朝服侍 班。监修、总裁、纂修等官，朝服至 馆前。监修官捧表置表亭中，纂修官 捧《实录》置宝舆中，鸿胪官导迎。 用鼓乐伞盖，由会极门下阶，至桥 南，由中道行。监修、总裁等官随表 亭后，由二桥行至皇极门。《实录》 舆由中门入，表亭由左门入，至丹墀 案前。监修官捧表置于案，纂修官捧 《实录》置于案，俱侍立于石墀东。 俱如永乐仪。次日，司礼监官自内殿 送《实录》下殿，仍置宝舆中，用伞 盖，与监修总裁官同送皇史宬尊藏。
○进表笺仪
明初定制，凡王府遇圣节及冬 至、正旦，先期陈设毕。王冕服就位 四拜，诣香案前跪。进表讫，复位， 四拜，三舞蹈，山呼，又四拜。百官 朝服随班行礼。进中宫笺仪如之，惟 不舞蹈山呼。进皇太子笺，王皮弁 服，行八拜礼，百官朝服随班行礼。

凡进贺表笺，皇子封王者，于天 下”。若孙，则自称曰“第几孙某王 某”，称天子曰“祖父皇帝陛下，” 皇后曰“祖母皇后殿下”。若弟，则 自称曰“第几弟某封某”，称天子曰 “大兄皇帝陛下”，皇后曰“尊嫂皇 后殿下”。侄则自称曰“第几侄某封 某”，称天子曰“伯父皇帝陛下”， “叔父皇帝陛下”，皇后曰“伯母皇 后殿下”，“叔母皇后殿下”。若尊 属，则自称曰“某封臣某”，称天子 曰“皇帝陛下”，皇后曰“皇后殿 下”。若从孙以下，则称“从孙、再 从孙、三从孙某封某”，皆称皇帝皇 祖母、叔祖母皇后殿下”。至世宗 时，始令各王府表笺，俱用圣号，不 得用家人礼。

凡在外百官进贺表笺，前一日， 结彩于公廨及街衢。文武官各斋沐， 宿本署。清晨，设龙亭于庭中，设仪 仗鼓乐于露台，设表笺案于龙亭前， 香案于表笺案前，设进表笺官位于龙 亭东。鼓初严，各官具服。次严，班 首具服诣香案前，涤印用印讫，以表 笺置于案，退立幕次。三严，各官入 班四拜，班首诣香案前。赞跪，众官 皆跪。执事者以表笺跪授班首，班首 跪授进表官，进表官跪受，置龙亭 中。班首复位，各官皆四拜，三舞 前导，进表官在龙亭后东。至郊外， 置龙亭南向，仪仗鼓乐陈列如前，文 武官侍立。班首取表笺授进表官，进 表官就于马上受表，即行，百官退。
○乡饮酒礼
《记》曰：“乡饮酒之礼废，则 争斗之狱繁矣。”故《仪礼》所记， 惟乡饮之礼达于庶民。自周迄明，损 益代殊，而其礼不废。洪武五年，诏 礼部奏定乡饮礼仪，命有司与学官率 士大夫之老者，行于学校，民间里社 亦行之。十六年，诏班《乡饮酒礼图 式》于天下，每岁正月十五日、十月 初一日，于儒学行之。

其仪，以府州县长吏为主，以乡 之致仕官有德行者一人为宾。择年高 有德者为僎宾，其次为介，又其次为 三宾，又其次为众宾，教职为司正。 赞礼、赞引、读律，皆使能者。前 期，设宾席于堂北两楹之间，少西， 南面；主席于阼阶上，西面；介席于 西阶上，东面；僎席于宾东，南面； 三宾席于宾西，南面。皆专席不属。 众宾六十以上者，席于西序，东面北 上。宾多则设席于西阶，北面东上； 僚佐席于东序，西面北上。设众宾五 十以下者位于堂下西阶之西，当序， 东面北上。宾多则又设位于西阶之 者位于阼阶之东，西面北上。设主及 僚佐以下次于东廊，宾介及众宾次于 庠门之外，僎次亦在门外。设酒尊于 堂上东南隅，加勺冪，用葛巾；爵洗 于阼阶下东南；篚一于洗西，实以爵 觯；盥洗在爵洗东。设卓案于堂上下 席位前，陈豆于其上。六十者三豆， 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 豆，堂下者二豆。主人豆如宾之数， 皆实以菹醢。至期，宾将及门，执事 者进报曰：“宾至。”主人率僚属出 迎于门外，主西面，宾以下皆东面。 三揖三让，而后升堂，相向再拜，升 爵洗位，取觯于篚，洗觯。升自西 阶，诣尊所酌酒，进两楹之间，北面 立。在坐者皆起，司正揖，僎宾以下 皆报揖。司正乃举觯，言曰：“恭惟 朝廷，率由旧章。敦崇礼教，举行乡 饮，非为饮食。凡我长幼，各相劝 勉。为臣竭忠，为子尽孝，长幼有 序，兄友弟恭。内睦宗族，外和乡 里，无或废坠，以忝所生。”言毕， 赞礼唱司正饮酒。饮毕，揖报如初。 司正复位，僎宾以下皆坐。赞礼唱读 律令，执事举律令案于堂之中。读律 令者诣案前，北向立读，皆如扬觯 前，次僎，次介，次主，三宾以下各 以次举讫。赞礼唱献宾，主降诣盥洗 及爵洗位，洗爵酌酒，至宾前，置于 席。稍退，两拜，宾答拜。又诣僎 前，亦如之。主退复位。赞礼唱宾酬 酒，宾起，僎从之，诣盥洗爵洗位如 仪。至主前，置爵。宾、僎、主皆再 拜，各就坐。执事者于介、三宾、众 宾以下，以次斟酒讫。赞礼唱饮酒， 或三行，或五行。供汤三品毕。赞礼 唱彻馔，在坐者皆兴。僎、主、僚属 居东，宾、介、三宾、众宾居西，皆 再拜。赞礼唱送宾，以次下堂，分东 略同。

二十二年，命凡有过犯之人列于 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杂于善良之 中，著为令。

三曰宾礼，以待蕃国之君长与其 使者。宋政和间，详定五礼，取《周 官·司仪》掌九仪宾客摈相，诏王南 乡以朝诸侯之义，故以朝会仪列为宾 礼。按古之诸侯，各君其国，子其 民，待以客礼可也，不可与后世之臣 下等。兹改从其旧，而百官庶人相见 之礼附焉。
○蕃王朝贡礼
蕃王入朝，其迎劳宴飨之礼，惟 所接见惟使臣而已。
明洪武二年定制：凡蕃王至龙江 驿，遣侍仪、通赞二人接伴。馆人陈 蕃王座于厅西北，东向。应天府知府 出迎，设座于厅东南，西向。以宾主 接见。宴毕，知府还，蕃王送于门 外。明日，接伴官送蕃王入会同馆， 礼部尚书即馆宴劳。尚书至，蕃王服 其国服相见。宴飨迎送俱如龙江驿。 酒行，用乐。明日，中书省奏闻，命 官一员诣馆，如前宴劳。侍仪司以蕃 王及从官具服，于天界寺习仪三日， 择日朝见。设蕃王及从官次于午门 官在其后。设方物案于丹墀中道东 西。知班二，位于蕃王拜位北，引蕃 王舍人二，位于蕃王北，引蕃王从官 舍人二，位于蕃王从官北，俱东西相 向。鼓三严，百官入侍。执事举方物 案，蕃王随案由西门入，至殿前丹墀 西，俟立。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御 殿。蕃王及从官各就拜位，以主物案 置拜位前。赞四拜讫，引班导蕃王升 殿。宣方物官以方物状由西陛升，入 殿西门，内赞引至御前。赞拜，蕃王 再拜，跪，称贺致词。宣方物官宣 状。承制官宣制讫，蕃王俯伏，兴， 再拜，出殿西门，复位。赞拜，蕃王 子于东宫正殿，设拜位于殿外。皇太 子皮弁服升座，蕃王再拜，皇太子立 受。蕃王跪称贺，致词讫，复位再 拜，皇太子答拜。蕃王出，其从官行 四拜礼。见亲王，东西相向再拜，王 答拜。俱就座，王座稍北。礼毕，揖 而出。见丞相、三公、大都督、御史 大夫皆钧礼。蕃王陛辞，如朝见仪， 不传制。中书省率礼部官送龙江驿， 宴如初。

二十七年四月，以旧仪烦，命更 定。凡蕃国来朝，先遣礼部官劳于会 同馆。明日，各具其国服，如尝赐朝 拜礼。见亲王亦如之，王立受，答后 二拜。从官随蕃王后行礼。凡遇宴 会，蕃王居侯伯之下。

凡蕃国遣使朝贡，至驿，遣应天 府同知礼待。明日至会同馆，中书省 奏闻，命礼部侍郎于馆中礼待如仪。 宴毕，习仪三日，择日朝见。陈设仪 仗及进表，俱如仪。承制官诣使者 前，称有制。使者跪，宣制曰：“皇 帝问使者来时，尔国王安否？”使答 毕，俯伏，兴，再拜。承制官称有后 制，使者跪。宣制曰：“皇帝又问， 尔使者远来勤劳。”使者俯伏，兴， 四拜，进方物讫，复四拜。谒丞相、 大都督、御史大夫，再拜。献书，复 再拜。见左司郎中等，皆钧礼。

凡锡宴，陈御座于谨身殿。设皇 太子座于御座东，诸王座于皇太子 下，西向，设蕃王座于殿西第一行， 东向，设文武官座于第二、第三行， 东西向。酒九行，上食五次，大乐、 细乐间作，呈舞队。蕃国从官坐于西 庑下，酒数食品同，不作乐。东宫宴 蕃王，殿上正中设皇太子座，设诸王 座于旁，东西向；蕃王座于西偏，诸 王之下，东向；三师、宾客、谕德位 陈乐，光禄寺设酒馔，俱如谨身殿 仪。或宰相请旨宴劳，则设席于中书 省后堂，宾西主东。设蕃王从官及左 右司官坐于左司。教坊司陈乐于堂及 左司南楹。蕃王至省门外，省官迎 入，从官各从其后。升阶就坐，酒七 行，食五品，作乐，杂陈诸戏。宴 毕，省官送至门外。都督府御史台宴 如之。其宴蕃使，礼部奉旨锡宴于会 同馆。馆人设坐次及御酒案，教坊司 设乐舞，礼部官陈龙亭于午门外。光 禄寺官请旨取御酒，置龙亭，仪仗鼓 乐前导。至馆，蕃使出迎于门外。执 听宣毕，赞再拜。奉旨官酌酒授使 者，北面跪饮毕，又再拜。各就坐， 酒七行，汤五品，作乐陈戏如仪。宴 毕，奉旨官出，使者送至门外。皇太 子锡宴，则遣宫官礼待之。省府台亦 置酒宴会，酒五行，食五品，作乐， 不陈戏。
○遣使之蕃国仪
凡遣使、赐玺绶及问遣庆吊，自 汉始。唐使外国，谓之入蕃使，宋谓 之国信使。明祖既定天下，分遣使者 奉诏书往谕诸国，或降香币以祀其国 之山川。抚柔之意甚厚，而不伤国 体，视前代为得。

，凡遣使，翰林院官草诏。至 期，陈设如常仪。百官入侍，皇帝御 奉天殿。礼部官捧诏书，尚宝司奏用 宝，以黄销金袱裹置盘中，置于案。 使者就拜位四拜，乐作止如仪。承制 官至丹陛称有制，使者跪。宣制曰： “皇帝敕使尔某诏谕某国，尔宜恭承 朕命。”宣讫，使者俯伏，兴，四 拜。礼部官奉诏降自中陛，以授使 者。使者拜出午门，置龙亭内。驾 兴，百官出。

使者入蕃国境，先遣人报于王， 王遣使远接。前期于国门外公馆设幄 结彩，陈龙亭香案，备金鼓仪仗大 陛之东北，宣诏展诏官以次南，俱西 向。诏使至，迎入馆。王率国中官及 耆老出迎于国门外，行五拜礼。仪仗 鼓乐导龙亭入，使者随之。至殿上， 置龙亭于正中。使者立香案东，蕃王 位殿庭中北向，众官随之。使者南向 立，称有制，蕃王以下皆四拜。蕃王 升自西阶，诣香案前跪。三上香，俯 伏，兴，众官同。蕃王复位。使者诣 龙亭前，取诏书授捧诏官。捧诏官捧 诣开读案，授宣诏官。宣诏官受诏， 展诏官对展，蕃王以下皆跪听。宣 讫，仍以诏置龙亭。蕃王以下皆俯 颁行。蕃王与使者分宾主行礼。

其赐蕃王印绶及礼物，宣制曰： “皇帝敕使尔某，授某国王印绶，尔 其恭承朕命。”至蕃国，宣制曰： “皇帝敕使某，持印赐尔国王某，并 赐礼物。”余如仪。
○蕃国遣使进表仪
洪武二年定。所司于王宫及国城 街巷结彩，设阙庭于殿上正中。前设 表笺案，又前设香案。使者位于香案 东，捧表笺二人于香案西。设龙亭于 殿庭南正中，仪仗鼓乐具备。清晨， 笺及印俱置于案。王冕服，众官朝 服。诣案前用印毕，用黄袱裹表，红 袱裹笺，各置于匣中，仍各以黄袱裹 之。捧表笺官捧置于案。引礼引王至 殿庭正中，众官位其后。赞拜，乐 作。再拜，乐止。王诣香案前跪，众 官皆跪，三上香讫。捧表官取表东向 跪进王，王授表以进于使者。使者西 向跪受，兴，置于案。赞兴，王复 位。赞拜，乐作，王与众官皆四拜。 乐止，礼毕。捧表笺官捧表前行。置 于龙亭中，金鼓仪仗鼓乐前导。王送 至宫门外，还；众官朝服送至国门 外。使者乃行。

○品官相见礼
凡官员揖拜，洪武二十年定， 公、侯、驸马相见，各行两拜礼。一 品官见公、侯、驸马，一品官居右， 行两拜礼，公、侯、驸马居左，答 礼。二品见一品亦如之。三品以下仿 此。若三吕见一品，四品见二品，行 两拜礼。一品二品答受从宜，余品仿 此。如有亲戚尊卑之分，从行私礼。 三十年令，凡百官以品秩高下分尊 卑。品近者行礼，则东西对立，卑者 西，高者东。其品越二、三等者，卑 者下，尊者上。其越四等者，则卑者 拜下，尊者坐受，有事则跪白。

凡文武官公聚，各依品级序坐。 次。成化十四年定，在外总兵、巡抚 官位次，左右都督与左右都御史并， 都督同知与副都御史并，都督佥事与 佥都御史并，俱文东武西。伯以上则 坐于左。十五年重定，都御史系总督 及提督军务者，不分左右副佥，俱坐 于左。总兵官虽伯，亦坐于右。

凡官员相遇回避，洪武三十年 定，驸马遇公侯，分路而行。一品、 二品遇公、侯、驸马，引马侧立，须 其过。二品见一品，趋右让道而行。 三品遇公、侯、驸马，引马回避，遇 一品引马侧立，遇二品趋右让道而 行。五品至九品，皆视此递差。其后 尽遵行。文职虽一命以上，不避公、 侯、勋戚大臣；而其相回避者，亦论 官不论品秩矣。

凡属官见上司，洪武二十年定， 属官序立于堂阶之上，总行一揖，上 司拱手，首领官答揖。其公干节序见 上司官，皆行两拜礼，长官拱手，首 领官答礼。

凡官员公座，洪武二十年定，大 小衙门官员，每日公座行肃揖礼。佐 贰官揖长官，长官答礼。首领官揖长 官、佐贰官，长官、佐贰官拱手。 ○庶人相见礼

洪武五年令，凡乡党序齿，民间 士农工商人等平居相见及岁时宴会谒 拜之礼，幼者先施。坐次之列，长者 居上。十二年令，内外官致仕居乡， 惟于宗族及外祖妻家序尊卑，如家人 礼。若筵宴，则设别席，不许坐于无 官者之下。与同致仕官会，则序爵； 爵同，序齿。其与异姓无官者相见， 不须答礼。庶民则以官礼谒见。凌侮 者论如律。二十六年定，凡民间子孙 弟侄甥婿见尊长，生徒见其师，奴婢 见家长，久别行四拜礼，近别行揖 礼。其余亲戚长幼悉依等第，久别行 两拜礼，近别行揖礼。平交同。

志第三十三 礼十一
◎军礼
亲征 遣将 禡祭 受降 奏凯献俘 论功行赏 大阅 大射 救日伐鼓
四曰军礼。亲征为首，遣将次 之。方出师，有禡祭之礼。及还，有 受降、奏凯献俘、论功行赏之礼。平 居有阅武、大射之礼。而救日伐鼓之 制，亦以类附焉。
○亲征

洪武元年闰七月，诏定军礼。中 书省臣会儒臣言：古者天子亲征，所 以顺天应人，除残去暴，以安天下。 自黄帝习用干戈以征不享，此其始 也。周制，天子亲征，则类于上帝， 宜于大社，造于祖庙，禡于所征之 地，及祭所过山川。师还，则奏凯献 俘于庙社。后魏有宣露布之制。唐仍 旧典，宋亦间行焉。于是历考旧章， 定为亲征礼奏之。前期，择日祭告天 地神祠行禡祭礼。凡所过山川岳镇海 渎用太牢，其次少牢，又次特牲。若 行速，止用酒脯，祭器笾豆各一。前 期，斋一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 一献礼。凯旋，告祭宗社，礼与出师 同。献俘庙社，以露布诏天下，然后 论功行赏。永乐、宣德、正统间，率 遵用之。

正德十四年，帝亲征宸濠，礼部 上祭告仪注如旧。帝令祭祀俱遣官 代。及疏请遣官，有旨勿遣。其颁 诏，亦如旧制。明年十一月将凯旋， 礼臣言：“宸濠悖逆，皇上亲统六 师，往正其罪，与宣德间亲征汉庶人 高煦故事相同。但一切礼仪无从稽 考。请于师还之日，圣驾从正阳门 入，遣官告谢天地庙社。驾诣奉先 俘礼。择日诏告天下。”十二月，帝 还京，百官迎于正阳门外，帝戎服乘 马入。
○遣将
洪武元年，中书省臣会官议奏， 王者遣将，所以讨有罪，除民害也。 《书》称大禹徂征，《诗》美南仲薄 伐。《史记》引《兵书》曰：“古王 者之遣将，跪而推毂。”汉高命韩信 为将，设坛具礼。北齐亲授斧钺。唐 则告于庙社，又告太公庙。宋则授旌 节于朝堂，次告庙社，又禡祭黄帝。 今定遣将礼，皇帝武弁服，御奉天 授大将军。大将军受之，以授执事 者，俯伏，兴，再拜出。降陛，复 位，四拜。驾还宫，大将军出。至午 门外勒所部将士，建旗帜，鸣金鼓， 正行列，擎节钺。奏乐前导，百官以 次送出。造庙宜社之礼，即命大将军 具牲币，行一献礼，与遣官祭告庙社 仪同。其告武成王庙仪，前二日，大 将省牲。祭日，大将于幕次佥祝版， 入就位，再拜。诣神位前上香、奠 帛、再拜。进熟酌献，读祝，再拜。 诣位，再拜。饮福受胙，复再拜。彻 豆，望燎。其配位，亦大将行礼。两 庑陪祀，诸将分献。
○禡祭

亲征前期，皇帝及大将陪祭官皆 斋一日。前一日，皇帝服通天冠、绛 纱袍省牲，诣神厨，视鼎镬涤溉。执 事设军牙六纛于庙中之北，军牙东， 六纛西，笾豆十二，簠簋各二，铏登 俎各三。设瘗坎位于神位西北，设席 于坎前。上置酒碗五，雄鸡五，余陈 设如常仪。祭日，建牙旗六纛于神位 后。皇帝服武弁，自左南门入。至庙 庭南，正中北向立。大将及陪祭官分 文武重行班于后。迎神，再拜，奠 币。行初献礼，先诣军牙神位前，再 诣六纛神位前，俱再拜。亚献、终献 赞礼唱送神，复再拜。执事官各以祝 币，掌祭官取馔诣燎所，太常奏请望 燎。执事杀鸡，刺血于酒碗中，酹 神。燎半，奏礼毕，驾还。若遣将， 则于旗纛庙坛行三献礼。大将初献， 诸将亚献、终献。
○受降
洪武四年七月，蜀夏明升降表至 京师，太祖命中书集议受降礼。省部 请如宋太祖受蜀主孟昶降故事，拟明 升朝见日，皇帝御奉天门，升等于午 门外跪进待罪表。侍仪使捧表入，宣 表官宣读讫，承制官出传制。升等皆 呼万岁。承制官传制，赐衣服冠带。 侍仪舍人引升入丹墀中四拜。侍仪使 传旨，升跪听宣谕，俯伏四拜，三呼 万岁，又四拜出。百官行贺礼。帝以 昶专治国政，所为奢纵，升年幼，事 由臣下，免其叩头伏地上表请罪礼， 惟命升及其官属朝见，百官朝贺。
○奏凯献俘
凡亲征，师还，皇帝率诸将陈凯 乐俘馘于庙南门外，社北门外。告祭 庙社，行三献礼，同出师仪。祭毕， 以俘馘付刑部，协律郎导乐以退。皇 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升午门楼，以 开读诏赦同。

大将奏凯仪。先期，大都督以露 布闻。内使监陈御座于午门楼上前 楹，设奏凯乐位于楼前，协律郎位于 奏凯乐北，司乐位于协律郎南。又设 献俘位于楼前少南，献俘将校位于其 北，刑部尚书奏位于将校北，皆北 向。又设刑部尚书受俘位于献俘位 西，东向。设露布案于内道正中，南 向。受露布位于案东，承制位于案东 北，俱西向。宣露布位于文武班南， 北向。至日清晨，先陈凯乐俘馘于庙 社门外，不奏歌曲。俟告祭礼毕，复 陈乐于午门楼前，将校引俘侍立于兵 四拜。诸将随之，退，就侍立位。赞 奏凯乐，协律郎执麾引乐工就位，司 乐跪请奏凯乐。协律郎举麾，鼓吹振 作，编奏乐曲。乐止，赞宣露布。承 制官以露布付受露布官，引礼引诣案 跪受，由中道南行，以授宣露布官。 宣讫，付中书省颁示天下。将校引俘 至位，刑部尚书跪奏曰：“某官某以 某处所俘献，请付所司。”奏讫，退 复位。其就刑者立于西厢，东向，以 付刑官。其宥罪者，楼上承制官宣 旨，有敕释缚。楼下承旨，释讫，赞 礼赞所释之俘谢恩，皆四拜三呼，将 仪。班前稍前跪，称贺致词讫，百官 复四拜，礼毕还宫。

洪武三年六月，左副将军李文忠 北征大捷，遣官送所俘元孙买的里八 剌及宝册至京师。百官请行献俘礼。 帝不许，事详《本纪》。止令服本俗 服，朝见毕，赐中国衣冠就谢。复谓 省臣曰：“故国之妃朝于君者，元有 此礼，不必效之。”亦令衣本俗服， 入见中宫，赐中国服就谢。十一月， 大将军徐达及文忠等师还，车驾出劳 于江上。明日，达率诸将上《平沙漠 表》。帝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 定，凡大捷，择日以宣，其日不奏 事，百官吉服贺，即日遣官荐告郊 庙。中捷以下，止宣捷，不祭告庆 贺。

永乐四年定，凡捷，兵部官以露 布奏闻，大将在军则进露布官行礼， 次日行开读礼，第三日行庆贺礼，余 如前仪。武宗征宸濠还，礼部上献俘 仪，值帝弗豫，不果行。嘉靖二十三 年十月，叛贼王三屡导吉囊入犯大 同，官军计擒之。遣官谢南北郊、景 神殿、太社稷。择日献俘，百官表 贺。天启二年，四川献逆犯樊友邦 祭郊庙，御楼献俘。
○论功行赏
凡凯还，中书省移文大都督府， 兵部具诸将功绩，吏部具勋爵职名， 户、礼二部具赏格。中书集六部论定 功赏，奏取上裁。前期，陈御座香案 于奉天殿，设宝案诏书案于殿中，诰 命案于丹陛正中之北，宣制案于诰命 案之北。吏、户、礼三部尚书位于殿 上东南，大都督、兵部尚书位于殿上 西南，应受赏官拜位于丹墀中，序立 位于丹墀西南，受赏位于诰命案之 南，受赏执事位于受赏官序立位之 西。每官用捧诰命、捧礼物各一人， 皇太子诸王衮冕，自殿东门入侍立， 受赏官入就拜位，四拜。承制官跪承 制，由殿中门出，吏、户、礼尚书由 殿西门出，立于诰命案东。承制官南 向称有制，受赏官皆跪，宣制曰： “朕嘉某等为国建功，宜加爵赏。今 授以某职，赐以某物，其恭承朕 命。”宣毕，受赏官俯伏，兴，再 拜。唱行赏，受赏官第一人诣案前 跪，吏部尚书捧诰命，户部尚书捧礼 物，各授受赏官。受赏官以授左右， 俯伏，兴，复位。余官以次受赏讫， 承制官、吏部尚书等俱至御前复命， 还宫。各官出，至午门外，以诰命礼 物置于龙亭，用仪仗鼓乐各送还本 第。明日进表称谢，如常仪。
○大阅
宣德四年十月，帝将阅武郊外， 命都督府整兵，文武各堂上官一员、 属官一员扈从。正统间，或阅于近 郊，于西苑，不著令。隆庆二年，大 学士张居正言：“祖宗时有大阅礼， 乞亲临校阅。”兵部引宣宗、英宗故 事，请行之。命于明年八月举行。及 期，礼部定仪。

前期一日，皇帝常服告于内殿， 于将台上，总协戎政大臣、巡视科道 督率将领军兵预肃教场。至日早，遣 官于教场祭旗纛之神。三大营官军具 甲仗，将官四员统马兵二千扈驾。文 臣各堂上官，科道掌印官、礼兵二 科、礼部仪制司、兵部四司官、纠仪 监射御史、鸿胪寺供事官，武臣都督 以上、锦衣卫堂上及南镇抚司掌印佥 书官，俱大红便服，关领扈从，牙牌 悬带，先诣教场。是日免朝。锦衣卫 备卤簿。皇帝常服乘辇由长安左门 出，官军导从，钲鼓振作。出安定 门，至阅武门外。总协戎政官率大小 将佐戎服跪迎，入将台下，北向序 各营钲鼓振作，扈从官序立于行宫门 外。驾至门，降辇。兵部官导入行 宫，鸣金止鼓，候升座。扈从官行一 拜礼，传赐酒饭。各官谢恩出，将台 下东西序立。兵部官奏请大阅。兵 部、鸿胪寺官导驾登台，举砲三。京 营将士叩头毕，东西侍立。总协戎政 官列于扈从官之北，诸将列从官之 南。兵部尚书奏请，令各营整搠人 马。台上吹号笛，麾黄旗，总协戎政 及将佐等官各归所部。兵部尚书请阅 阵，举砲三。马步官军演阵，如常 法。演毕，复吹号笛，麾黄旗，将士 伯、锦衣卫等官，俱于台下较射。马 三矢，步六矢，中的者鸣鼓以报，御 史、兵部官监视纪录。把总以下及家 丁、军士射，以府部大臣并御史、兵 部官于东西厅较阅。枪刀火器等艺， 听总协戎政官量取一队，于御前呈 验。兵部尚书奏大阅毕，台下举号 旗。总协戎政官及诸将领俱诣台下， 北向序立。鸿胪寺官奏传制，赞跪。 宣制讫，赞叩头。各官先退，出门 外，赞扈从官行叩头礼。礼毕，驾回 行宫，少憩，扈从等官趋至门内立。 皇帝升辇。中军举砲三，各营皆鼓 大乐相应振作。总协戎政以下候驾 至，叩头退。马兵至长安左门外止。 卤簿、大乐至午门外止。驾还，仍诣 内殿参谒，如前仪。百官不扈从者， 各吉服于承天门外桥南序立恭送，驾 还，迎如之。次日，总协戎政官以下 表谢，百官侍班行称贺礼，如常仪。 兵部以将士优劣及中箭多寡、教练等 第奏闻。越二日，皇帝御皇极门，赐 敕勉励将士。总协戎政官捧至彩舆， 将士迎导至教场，开读行礼如仪。是 日，即行赏赉并戒罚有差。次日，总 协戎政官率将佐复谢恩。
诏如议行。驾还，乐奏《武成之 曲》。
万历九年大阅，如隆庆故事。 ○大射

大射之礼，后世莫讲，惟《宋 史》列于嘉礼。至《明集礼》则附军 礼中，《会典》亦然。

其制洪武三年定。凡郊庙祭祀， 先期行大射礼，工部制射侯等器。其 射鹄有七。虎鹄五采，天子用之。熊 鹄五采，皇太子用之。豹鹄五采，亲 王用之。豹鹄四采，文武一品、二品 者用之。糁鹄三采，三品至五品用 之。狐鹄二采，六品至九品用之。布 鹄无采，文武官子弟及士民俊秀用 之。凡射时，置乏于鹄右。乏又名 容，见《周礼·大司马》服不氏，职 执旗及待获者以蔽身。设楅及韦，当 射时置于前，以齐矢。设射中五。皮 树中，天子大射用之。闾中，天子宴 射用之。虎中，皇太子亲王射用之。 兕中，一品至五品文武官用之。鹿 中，六品至九品及文武官子弟士民俊 秀通用之。其职事，设司正官二，掌 验射者品级尊卑人力强弱而定耦，其 中否则书于算，兵部官职之。司射 二，掌先以强弓射鹄诱射，以鼓众 气，武职官充之。司射器官二，掌辨 弓力强弱，分为三等，验人力强弱以 授，工部官职之。举爵者，掌以马湩 司职之。待获者、掌矢纳于司射器 者，以隶仆供其役。执旗者六人，掌 于容后执五色旗。如射者中的，举红 旗应之。中采，举采旗应之。偏西， 举白旗。偏东，举青旗。过于鹄举黄 旗。不及鹄，举黑旗。军士二人掌 之。引礼二，掌引文武官进退，侍仪 司舍人职之。

太祖又以先王射礼久废，弧矢之 事专习于武夫，而文士多未解，乃诏 国学及郡县生员皆令习射，颁仪式于 天下。朔望则于公廨或闲地习之。其 官府学校射仪，略仿大射之式而杀其 步。射四矢，以二人为耦。

永乐时有击球射柳之制。十一年 五月五日幸东苑，击球射柳，听文武 群臣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聚观。分击 球官为两朋，自皇太孙而下诸王大臣 以次击射，赐中者币布有差。
○救日伐鼓
洪武六年二月，定救日食礼。其 日，皇帝常服，不御正殿。中书省设 香案，百官朝服行礼。鼓人伐鼓，复 圆乃止。月食，大都督府设香案，百 官常服行礼，不伐鼓，雨雪云翳则 免。

二十六年三月更定，礼部设香案 乐于露台下，各官拜位于露台上。至 期，百官朝服入班，乐作，四拜兴， 乐止，跪。执事者捧鼓，班首击鼓三 声，众鼓齐鸣，候复圆，复行四拜 礼。月食，则百官便服于都督府救护 如仪。在外诸司，日食则于布政使 司、府州县，月食则于都指挥使司、 卫所，如仪。
隆庆六年，大丧。方成服，遇日 食。百官先哭临，后赴礼部，青素
志第三十四 礼十二

◎凶礼一
○山陵

次五曰凶礼。凡山陵、寝庙与丧 葬、服纪及士庶丧制，皆以类编次。 其谒陵、忌辰之礼，亦附载焉。
○山陵
太祖即位，追上四世帝号。皇祖
陵户二百九十三。皇考仁祖，墓在凤 阳府太平乡。太祖至濠，尝议改葬， 不果。因增土以培其封，令陵旁故人 汪文、刘英等二十家守视。洪武二年 荐号曰英陵，后改称皇陵。设皇陵卫 并祠祭署，奉祀一员、祀丞三员，俱 勋旧世袭。陵户三千三百四十二，直 宿洒扫。礼生二十四人。四年，建祖 陵庙。仿唐、宋同堂异室之制，前殿 寝殿俱十五楹，东西旁各二，为夹 室，如晋王肃所议。中三楹通为一 室，奉德祖神位，以备袷祭。东一楹 奉懿祖，西一楹奉熙祖。十九年，命 冠服。

三十一年，太祖崩。礼部定议， 京官闻丧次日，素服、乌纱帽、黑角 带，赴内府听遗诏。于本署斋宿，朝 晡诣几筵哭。越三日成服，朝晡哭 临，至葬乃止。自成服日始，二十七 日除。命妇孝服，去首饰，由西华门 入哭临。诸王、世子、王妃、郡主、 内使、宫人俱斩衰三年，二十七月 除。凡临朝视事，素服、乌纱帽、黑 角带，退朝衰服。群臣麻布员领衫麻 布冠、麻绖、麻鞋。命妇麻布大袖长 衫，麻布盖头。明器如卤簿。神主用 栗，制度依家礼。行人颁遗诏于天 哀，再四拜。三日成服，每旦设香案 哭临，三日除。各遣官赴京致祭，祭 物礼部备。孝陵设神宫监并孝陵卫及 祠祭署。建文帝诏行三年丧，事在 《本纪》。以遭革除，丧葬之制皆不 传。

文帝崩于榆木川，遗诏一遵太祖 遗制。京师闻讣，皇太子以下皆易 服。宫中设几筵，朝夕哭奠。百官素 服，朝夕哭临思善门外。礼部定丧 礼，宫中自皇太子以下及诸王、公 主，成服日为始，斩衰三年，二十七 月除。服内停音乐、嫁娶、祭礼，止 酒食肉。四日衰服，朝夕哭临三日， 又朝临十日。衰服二十七日。凡入朝 及视事，白布裹纱帽、垂带、素服、 腰绖、麻鞋。退朝衰服，二十七日 外，素服、乌纱帽、黑角带，二十七 月而除。听选办事等官衰服，监生吏 典僧道素服，赴顺天府，朝夕哭临三 日，又朝临十日。命妇第四日由西华 门入，哭临三日，俱素服，二十七日 除。凡音乐祭祀，并辍百日。婚嫁， 官停百日，军民停一月。军民素服， 妇人素服不妆饰，俱二十七日。在外 以闻丧日为始，越三日成服，就本署 三日，余俱如京师。凡京官服，给麻 布一匹自制。四夷使臣，工部造与。 诸王公主遣官及内外文武官诣几筵祭 祀者，光禄寺备物，翰林院撰文，礼 部引赴思善门外行礼。京城闻丧日为 始，寺观各鸣钟三万杵，禁屠宰四十 九日。丧将至，文武官衰服，军民素 服赴居庸关哭迎。皇太子、亲王及群 臣皆衰服哭迎于郊。至大内，奉安于 仁智殿，加敛，奉纳梓宫。遣中官奉 大行皇帝遗衣冠。作书赐汉王、赵 王。礼臣言：“丧服已逾二十七日， 请如遗命，以日易月。”帝以梓宫在 朝，退仍衰服，群臣听其便。

十二月，礼部进葬祭仪：发引前 三日，百官斋戒。遣官以葬期告天地 宗社，皇帝衰服告几筵，皇太子以下 皆衰服随班行礼。百官衰服朝一临， 至发引止。前一日，遣官祭金水桥、 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德胜 门并所过河桥、京都应祀神祇及经过 应祀神祠，仪用酒果肴馔。是夕，设 辞奠，帝后太子以下皆衰服，以序致 祭。司礼监、礼部、锦衣卫命执事者 设大昇轝、陈葬仪于午门外并大明门 外。将发，设启奠。皇帝暨皇太子以 下衰服四拜。奠帛、献酒、读祝，四 筵殿下。设神亭、神帛舆、谥册宝舆 于丹陛上，设祖奠如启奠仪。皇帝诣 梓宫前，西向立。皇太子、亲王以次 侍立。内侍于梓宫前奏，请灵驾进 发，捧册宝、神帛置舆中；次铭旌 出；执事官升梓宫，内执事持翣左右 蔽。降殿，内侍官请梓宫升龙輴，执 事官以彩帷幕梓宫，内侍持伞扇侍卫 如仪。旧御仪仗居前，册宝、神帛、 神亭、铭旌以次行。皇帝由殿左门 出，后妃、皇太子、亲王及宫妃后 随。至午门内，设遣奠，如祖奠仪。 内侍请灵驾进发，皇帝以下哭尽哀， 灵驾进发。皇太子、亲王以下哭送出 端门外，行辞祖礼。执事官设褥位于 太庙帛香案前。皇太子易常服，捧神 帛，由左门入，至褥位跪，置神帛于 褥，兴，正立于神后跪。礼官跪于 左，奏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 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谒辞。皇太子俯 伏，兴。赞五拜三叩头毕，皇太子捧 神帛兴，以授礼官。礼官安舆中，请 灵驾进发。皇太子仍丧服，亲王以下 随行。梓宫由大明中门出，皇太子以 下由左门出，步送至德胜门外，乘马 至陵，在途朝夕哭奠临。诸王以下及 悉还。至陵，执事官先陈龙輴于献殿 门外，俟大升轝至。礼官请灵驾降 轝，升龙輴诣献殿。执事官奉梓宫 入，皇太子、亲王由左门入，安奉 讫，行安神礼。皇太子四拜，兴，奠 酒，读祝。俯伏，兴，四拜，举哀。 亲王以下陪拜，如常仪。遣官祀告后 土并天寿山，设迁奠礼，如上仪。将 掩玄宫，皇太子以下诣梓宫前跪。内 侍请灵驾赴玄宫，执事官奉梓宫入皇 堂。内侍捧册宝置于前，陈明器，行 赠礼。皇太子四拜兴，奠酒，进赠。 执事官捧玉帛进于右，皇太子受献， 兴，四拜，举哀，遂掩玄宫。行飨 礼，如迁奠仪。遣官祀谢后土及天寿 山。设香案玄宫门外，设题主案于 前，西向。设皇太子拜位于前，北 向。内侍盥手奉主置案上，题主官盥 手西向题毕，内侍奉主安于神座，藏 帛箱中。内侍奏请太宗文皇帝神灵上 神主。赞四拜，兴，献酒，读祝。俯 伏，兴，四拜，举哀。内侍启椟受主 讫，请神主降座升舆。至献殿，奏请 神主降舆升座，行初虞礼。皇太子四 拜，初献，奠帛酒，读祝，俯伏， 兴。亚献、终献，四拜，举哀，望 瘗。内官捧神帛箱埋于殿前，焚凶器 皇太子行礼。还京，皇帝行礼。

神主将还，内侍请神主降座升 舆，仪仗侍卫如仪。皇太子随，仍朝 夕奠。至京，先于城外置幄次，列仪 卫，鼓吹备而不作。百官衰服候城 外，主入幄次，百官序列，五拜三叩 首。神主行，百官从。至午门外，皇 帝衰服迎于午门内，举哀，步导主升 几筵殿。皇帝立殿上，内侍请神主降 舆升座，行安神礼。皇帝四拜，兴， 奠酒，读祝。俯伏，兴，四拜，举 哀。皇太子以下陪拜。百官于思善门 外行礼如仪。明日，百官行奉慰礼。

卒哭用虞祭后刚日，礼同虞祭， 太常寺设醴馔于太庙，如时飨仪，乐 设而不作。设仪卫伞扇于午门外，内 侍进御辇于几筵殿前，皇帝衰服四 拜，举哀。兴，哀止，立于拜位之 东，西向。内侍请神主降座升辇，诣 太庙祔飨。至思善门外，皇帝易祭 服，升辂，随至午门外，诣御辇前 跪。太常卿奏请神主降辇，皇帝俯 伏，兴，捧主由左门入，至丹陛上。 典仪唱“太宗文皇帝谒庙”。至庙 前，内侍捧主至褥位，皇帝于后行八 拜礼。每庙俱同。内侍捧主北向，太 常卿立坛东，西向。唱“赐坐”，皇 筵，皇帝捧主由庙左门出，安奉于御 辇。皇帝升辂随，至思善门降辂，易 衰服，随至几筵殿前。内侍请神主降 辇，升座。皇帝由殿左门入，行安神 礼毕，释服还宫。明日，百官素服行 奉慰礼。

大祥，奉安神主于太庙，礼详庙 制。皇帝祭告几筵殿，皇太后、皇后 以下各祭一坛，王府遣官共祭一坛， 在京文武官祭一坛。自神主出几筵 殿，内侍即撤几筵、帷幄，焚于思善 门外。禫祭，遣亲王诣陵行礼。

洪熙元年，仁宗崩。皇太子还自 南京，至良乡，宫中始发丧，宣遗 毕，举哀，复四拜。易素服，迎皇太 子于卢沟桥，桥南设幕次香案。皇太 子至，常服，诣次四拜。听宣遗诏， 复四拜，哭尽哀。易素服至长安右门 下马，步哭至宫门外，释冠服，披发 诣梓宫前，五拜三叩首，哭尽哀。宫 中自皇后以下皆披发哭。皇太子就丧 次东，见母后。亲王以次见皇太子 毕，各居丧次，行祭告礼。丧仪俱如 旧。惟改在京朝夕哭临三日，后又朝 临止七日，在外止朝夕哭临三日，无 朝临礼。文武官一品至四品命妇入哭 临。服除，礼臣请帝服浅淡色衣、乌 朝参如常仪。退朝，仍终太宗服制。 帝曰：“朕心何能忍，虽加一日愈于 已。”仍素服坐西角门，不鸣钟鼓， 令百日后再议。已百日，礼臣复请御 奉天门。帝命候山陵事毕。

先是，诏营献陵，帝召尚书蹇 义、夏原吉谕曰：“国家以四海之富 葬亲，岂惜劳费。然古圣帝明王皆从 俭制。孝子思保其亲体魄于永久，亦 不欲厚葬。况皇考遗诏，天下所共 知，宜遵先志。”于是建寝殿五楹， 左右庑神厨各五楹，门楼三楹。其制 较长陵远杀，皆帝所规画也。吏部尚 鼓，黄袍御奉天门视朝。禫祭后，始 释素服。从之。

宣宗崩，丧葬如献陵故事。惟改 命妇哭临，自三品以上。英宗崩，遗 命东宫过百日成婚，不得以宫妃殉 葬。宪宗即位，百日御奉天门视朝， 礼仪悉用吉典。宪宗崩，孝宗既除 服，仍素翼善冠、麻衣、腰绖视朝， 不鸣钟鼓，百官素服朝参，百日后如 常。弘治元年正旦，时未及小祥，帝 黄袍御殿受朝。次日，仍黑翼善冠， 浅淡服、犀带。及大祥，神主奉安太 庙及奉先殿。至禫祭，免朝。择日遣 官诣陵致祭。

孝宗崩，工部言：“大行遗诏， 惓惓以节用爱民为本。乞敕内府诸 司，凡葬仪冥器并山陵殿宇，务从减 省。”礼部言：“百日例应变服，但 梓宫未入山陵，请仍素翼善冠、麻布 袍服、腰绖，御西角门视事，不鸣钟 鼓，百官仍素服朝参。”从之。自辞 灵至虞祔，荣王俱在陪列。既而王以 疾奏免。礼部请以驸马等官捧帛朝 祖，帝曰：“朝祖捧帛，朕自行。” 发引，亲王止送至大明门外。其在途 及至陵临奠，俱护丧官行礼。后遂为 例。

世宗崩，令旨免命妇哭临。隆庆 引，帝行遣奠礼。至朝祖，则遣官捧 帛行礼。梓宫至顺天府，皇亲命妇及 三品以上命妇祭，余如旧制。光宗即 位，礼部言：“丧服列代皆有制度， 而断自孝宗。盖孝宗笃于亲，丧礼详 且备，故武、世、穆三庙皆宗之。今 遵旧制，以衰服御文华门视事，百官 素服朝参，候梓宫发引除。”从之。

明自仁宗献陵以后，规制俭约。 世宗葬永陵，其制始侈。及神宗葬定 陵，给事中惠世扬、御史薛贞巡视陵 工，费至八百余万云。

志第三十五 礼十三
◎凶礼二
皇后陵寝 兴宗帝后陵寝 睿宗帝 后陵寝 皇妃等丧葬 皇太子及妃丧葬 诸王及妃公主丧葬
○皇后陵寝
洪武十五年，皇后马氏崩。礼部 引宋制为请。于是命在京文武官及听 京官，越三日素服至右顺门外，具丧 服入临毕，素服行奉慰礼，三日而 止。武官五品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命 妇，亦于第四日素服至乾清宫入临。 用麻布盖头，麻布衫裙鞋，去首饰脂 粉。其外官服制与京官同。闻讣日于 公厅成服，命妇服亦与在京命妇同， 皆三日而除。军民男女素服三日。禁 屠宰，在京四十九日，在外三日。停 音乐祭祀百日。嫁娶，官停百日，军 民一月。将发引，告太庙，遣官祭金 水桥、午门等神及钟山之神。帝亲祭 于几筵，百官丧服诣朝阳门外奉辞。 迎于朝阳门外，仍行奉慰礼。帝复以 醴馔祭于几筵殿，自再虞至九虞，皆 如之。遣官告谢钟山之神。卒哭，以 神主诣庙行祔享礼。丧满百日，帝辍 朝，祭几筵殿，致钦不拜。东宫以下 奠帛爵，百官素服行奉慰礼。东宫、 亲王、妃、主以牲醴祭孝陵，公侯等 从。命妇诣几筵殿祭奠。自后凡节序 及忌日，东宫亲王祭几筵及陵。小 祥，辍朝三日。禁在京音乐屠宰，设 醮于灵谷寺、朝天宫各三日。帝率皇 太子以下诣几筵殿祭。百官素服，诣 宫门。进香讫，诣后右门奉慰。外命 绖。负版辟领衰。见帝及百官则素 服、乌纱帽、乌犀带。妃、主以下， 熟布盖头，去腰绖。宗室驸马练冠， 去首绖。内尚衣、尚冠，以所释服于 几筵殿前丙位焚之。皇太子、亲王复 诣陵行礼。大祥，奉安神主于奉先 殿，预期斋戒告庙。百官陪祀毕，行 奉慰礼。

成祖皇后徐氏崩，自次日辍朝， 不鸣钟鼓。帝素服御西角门，百官素 服诣思善门外哭临毕，行奉慰礼。三 日成服，哭临如上仪。自次日为始， 各就公署斋宿，二十七日止。文武四 材监生、吏典、僧道、坊厢耆老各素 服。自成服日始，赴应天府举哀三 日，余悉遵高后时仪。又定诸王、公 主等服制，世子郡王皆齐衰不杖期。 世子郡王妃、郡主皆大功。周、楚诸 王及宁国诸公主及郡王之子皆小功。 遣中官讣告诸王府，造祔里，谒太 庙。祭器、谥册、谥宝悉用檀香。将 册，帝躬告天地于奉天殿丹陛上。御 华盖殿，鸿胪寺官引颁册宝官入行 礼，传制曰：“永乐五年十月十四 日，册谥大行皇后，命卿行礼。”四 拜毕，序班举册宝案至奉天殿丹陛 外。尚仪女官诣香案前，跪进曰： “皇帝遣某官册谥大行皇后，谨 告。”赞宣册，女官捧册宣于几筵之 右，置册于案，宣宝如之。尚仪奏礼 毕，女官以册宝案置几筵之左。内官 出报礼毕，颁册宝官复命。百日，礼 部请御正门视朝，鸣钟鼓，百官易浅 淡色服。帝以梓宫未葬，不允。至周 期，帝素服诣几筵致祭，百官西角门 奉慰，辍朝三日。在京停音乐、禁屠 宰七日。礼部官于天禧寺、朝天宫斋 醮。其明日，帝吉服御奉天门视朝， 鸣钟鼓。百官服浅淡色衣、乌纱帽、 冠。及发引，斋三日，遣官以葬期告 郊庙社稷。帝素服祭告几筵，皇太子 以下衰服行礼，遣官祭所过桥门及沿 途祀典诸神。百官及命妇俱素服，以 次路祭。梓宫至江滨，百官奉辞于江 滨。皇太子送渡江，汉王护行，途中 朝夕哭奠。官民迎祭者，皆素服。既 葬，赐护送官军及舁梓官军士钞米有 差。

正统中，仁宗皇后张氏崩，礼部 定大行太皇太后丧礼。皇帝成服三日 后，即听政。祀典皆勿废，诸王以下 内外各官及命妇哭临如前仪，衰服二 音乐嫁娶。及葬，遣官告太庙。帝亲 奉太后衣冠谒列祖帝、后及仁宗神 位，又奉宣宗衣冠谒太后神位，其礼 视时享。天顺中，宣帝皇后孙氏崩， 仪如故事，止改哭临于清宁门。英宗 皇后钱氏崩，礼如旧，惟屠宰止禁七 日，外国使臣免哭临。正德元年，景 帝后汪氏薨。礼部会群臣言，宜如皇 妃例，辍朝三日，祭九坛。太后、中 宫、亲王以下文武大臣命妇皆有祭。 制可。

宪宗废后吴氏，正德四年薨，以 大学士李东阳等言，礼如英宗惠妃故 具素服，于清宁宫门外听宣遗诰。及 发引，先期结平台，与顺天府交衢相 值。帝晨出北安门迎，皇太后及皇后 御平台候殡。复入至清宁宫，亲奉梓 宫朝祖。百官步送德胜门外，惟送丧 官骑送。明日，帝奉神主还京，百官 迎于德胜门。帝素服、腰绖御西角 门，百官奉慰。卒哭，始释服。孝宗 母纪氏，宪宗妃也。成化中薨，辍朝 如故事。自初丧及葬，帝及皇太后、 中宫、妃、主、皇子皆致祭。遣皇子 奉祝册行礼，茔域、葬仪俱从厚。皇 亲百官及命妇送葬设祭，皆如仪。 除，部臣毛澄等请即吉视事。议再 上，命考孝肃太皇太后丧礼。澄等 言：“孝肃崩时，距葬期不远，故暂 持凶服，以待山陵事竣，与今不同。 况当正旦朝元，亦不宜缟衣临见万 国。若孝思未忘，第毋御中门及不鸣 钟鼓足矣。”从之，仍免朔望日升 殿。既葬四日，帝御奉天门，百官行 奉慰礼，始从吉。嘉靖中，孝宗皇后 张氏崩，礼臣以旧制上。帝谓郊社不 宜渎，罢祭告。又谓躬行诸礼，前已 谕代，亦罢谒庙礼。及太常寺以朝祖 祔庙，请各庙捧主官，诏主俱不必 出，盖从杀也。
臣奉慰礼。帝曰：“朕于皇兄后无 服，矧上奉两宫，又迫圣母寿旦，忍 用纯素。朕青服视事，诸仪再拟。” 于是尚书夏言等言：“庄肃皇后丧 礼，在臣民无容议。惟是皇上以天子 之尊，服制既绝，不必御西角门。群 臣成服后，不当素服朝参。”及上丧 葬仪，帝复谕：“毅皇后事宜与累朝 元后不同，无几筵之奉，当即行祔 庙，令皇后摄事于内殿。”言等议： “按礼，卒哭乃行祔里告。盖以新主 当入，旧主当祧，故预以告也。此在 常典则然，非今日议例。毅皇后神主 礼宜免。”因具上其仪。制可。

嘉靖七年，世宗皇后陈氏崩。礼 部上丧祭仪，帝疑过隆。议再上，帝 自裁定，概从减杀，欲九日释服。阁 臣张璁等言：“夫妇之伦，参三纲而 立。人君乃纲常之主，尤不可不慎。 《左传》昭公十五年六月乙丑，周景 王太子寿卒。秋八月戊寅，王穆后 崩。叔向曰：‘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 二焉。’盖古礼，父为子，夫为妻， 皆服报服三年。后世，夫为妻，始制 为齐衰杖期，父母在则不杖。《丧 服》，自期以下，诸侯绝，然特为旁 期言。若妻丧，本自三年报服，杀为 母服三年，以日易月，仅二十七日。 较诸古礼，已至杀矣。皇上宜服期， 十二日，臣子素服，终二十七日。不 然，则恩纪不明，典礼有乖。”礼臣 方献夫亦杂引《仪礼·丧服》等篇， 反覆争辨，并《三朝圣谕》所载仁孝 皇后崩，太宗衰服后，仍服数月白衣 冠故事以证之。帝言：“文皇后丧 时，上无圣母，下有东宫，从重尽礼 为宜。今不敢不更其制。”已，詹事 霍韬言：“今百官遭妻丧，无服衰莅 事之礼。盖妻丧内而不外，阴不可当 阳也。圣谕云：‘素服十日，仿辍朝 之服则不可。百官为皇后服衰，为其 母仪天下也。礼，父在为母，杖不上 于堂，尊父也。于朝廷何独不然？臣 请陛下玄冠素服，御西角门十日，即 玄冠玄服御奉天门，百官入左掖门则 乌纱帽、青衣侍班。退出公署及私 室，则仍素服白帽二十七日。若曰于 礼犹有未慊，则山陵事毕而除。”帝 从其言。

寻定进册谥仪，礼部议：“先 期，帝衮冕告奉先殿、崇先殿。至 期，帝常服御奉天门，正副使常服， 百官浅淡色衣、黑角带，入班行礼如 宣册官立宣讫，复置册于案。内侍持 节由正门出，以节授正副使，报礼 毕，正副使持节复命。”次日，礼部 誊黄颁示天下。

时中宫丧礼自文皇后而后，至是 始再行。永乐时典礼毁于火，《会 典》所载皆略，乃断自帝心，著为 令。梓宫将葬，帝新定诸仪，亦从减 损。以思善门逼近仁智殿，命百宫哭 临止一日，亦罢辞祖礼，丧由左王门 出。

二十六年，皇后方氏崩，即日发 丧，谕礼部：“皇后尝救朕危，其考 浅色衣，俱西角门视朝。百官十日素 服绖带，自后乌纱帽、黑角带、素 服，通前二十七日。帝常服于奉天门 视朝，百官浅色衣，鸣钟鼓、鸣鞭如 常，朔望不升殿。梓宫发引，百官始 常服。帝于奉先等殿行礼，俱常服。 于几筵祭则服其服。服满日，命中官 代祭。”从之。寻谕：“皇妃列太子 后非礼，其改正。”及葬，部臣以旧 仪请。诏梓宫由中道行，虞祭如制用 九数。安玄宫居左，他日即配祀。部 臣复上仪注，改席殿曰行享殿。又以 孝洁皇后自发引至神主还京将半载， 臣服制请。帝命随丧往来者，仍制 服。祭毕，乌纱帽素服入朝，素冠素 服办事。迎主仍制服，思善门外行安 神礼，更素冠素服从事。先是，帝命 孝烈居左，而迁孝洁。既而以孝洁久 安，不宜妄动，罢不行。乃更命孝烈 居右，而虚其左以自待。

穆宗母杜氏，三十三年薨。礼部 言：“宜用成化中淑妃纪氏丧制。且 裕王已成婚，宜持服主丧，送葬出 城。”乃议辍朝五日，裕王遵《孝慈 录》斩衰三年。钦遣大臣题主，开茔 掩圹，祠谢后土，并用工部官，送葬 等复上仪注，辍朝二日，不鸣钟鼓。 帝服浅淡色衣，奉天门视事，百官浅 色衣、乌纱帽、黑角带朝参。命裕王 主馈奠之事，王率妃入宫，素服哭尽 哀，四拜视殓。成服后，朝夕哭临三 日。后每日一奠，通前二十七日而 止。仍于燕居尽斩衰三年之制。册谥 焚黄日，陈祭仪，裕王诣灵前行礼。 丧出玄武门，裕王步送至京城门外， 路祭毕，还宫。帝谓焚黄乃制命，非 王可行，仍如常仪。礼部覆奏：“皇 妃焚黄仪，传讹已久。皆拜献酒，跪 读祝，乃参用上尊谥之仪，而未思赐 议赐谥，如赐祭礼。读祝、宣册皆平 立不拜。”报可，著为令。

穆宗皇后李氏，裕邸元妃也，先 薨，葬西山。隆庆元年，加谥孝懿皇 后，亲告世宗几筵。御皇极门，遣大 臣持节捧册宝诣陵园上之。神宗母皇 太后李氏，万历四十二年崩。帝谕礼 部从优具仪，帝衰服行奠祭礼。穆庙 皇妃、中宫妃嫔、太子、诸王、公主 以下皆成服。百官诣慈宁宫门外哭 临。命妇入宫门哭临。馀俱如大丧 礼。

○兴宗帝后陵寝 洪武二十五年，皇太子薨，命礼 部议丧礼。侍郎张智等议曰：“丧 礼，父为长子服齐衰期年。今皇帝当 以日易月，服齐衰十二日，祭毕释 之。在内文武官公署斋宿。翌日，素 服入临文华殿，给衰麻服。越三日成 服，诣春和门会哭。明日，素服行奉 慰礼。其当祭祀及送葬者，仍衰绖以 行。在京，停大小祀事及乐，至复土 日而止。停嫁娶六十日。在外，文武 官易服，于公署发哀。次日，成服行 礼。停大小祀事及乐十三日，停嫁娶 三十日。”其内外官致祭者，帝令光 禄寺供具，百官惟致哀行礼。建文帝 号不传。

元妃常氏，先兴宗薨。太祖素 服，辍朝三日。中宫素服哀临，皇太 子齐衰。葬毕，易常服。皇孙斩衰， 祭奠则服之。诸王公主服如制。建文 初，追谥曰孝康皇后。永乐初，皆追 削。福王立南京，复帝后故号。
○睿宗帝后陵寝
睿宗帝后陵寝在安陆州。世宗入 立，追谥曰睿宗献皇帝。葺陵庙，荐 号曰显陵。既而希进之徒屡言献皇帝 梓宫宜改葬天寿山。帝不听。嘉靖十 七年，帝母蒋太后崩。礼部言：“岁 除日，大行皇太后服制二十七日已 朝。”疏未下，帝谕大学士夏言： “元旦玄极殿拜天，仍具祭服，先期 一日宜变服否？”礼部请“正旦拜 天、受朝，及先一日俱青服，孟春时 享，前三日斋，青服，臣下同之，馀 仍孝贞皇太后丧礼例”。不从。于是 定议，岁除日变服玄色吉衣，元旦祭 服玄极殿行告祀礼，具翼善冠、黄袍 御殿，百官公服致词，鸣钟鼓、鸣 鞭，奏堂上乐。

是时议南北迁祔，久不决。帝亲 诣承天。及归，乃定议梓宫南祔。礼 部上葬仪，自常典外，帝复增定太庙 祭。梓宫发引，帝衰服行诸礼如仪。 百官步送朝阳门外，奠献，使行遣奠 礼。至通州，题主官复命。神主回 京，百官奉迎于门外，帝衰服率皇后 以下哭迎午门内，奉安于几筵殿。梓 宫所过河渎江山神祇，俱牲醴致祭。 勋臣青服行礼，梓宫升席殿。先诣睿 宗旧陵，奉迁于祾恩殿，复奉梓宫至 殿，合葬于新寝。
○皇妃等丧葬
洪武七年九月，贵妃孙氏薨。无 子，太祖命吴王橚主丧事，服慈母 服，斩衰三年。东宫诸王皆服期。由 是作《孝慈录》。

永乐中，贵妃王氏薨。辍朝五 日，御祭一坛，皇后、皇妃、皇太子 各祭一坛，亲王共祭一坛，公主共祭 一坛。七七、百日期、再期，皆祭赠 谥册，行焚黄礼。开茔域，遣官祠后 土。发引前期，辞灵祭坛与初丧同， 惟增六尚司及内官、内使各一坛。启 奠、祖奠、遣奠各遣祭一坛。发引 日，百官送至路祭所，皇亲驸马共一 坛，公侯伯文武共一坛，外命妇共一 坛。所过城门祭祀，内门遣内官，外 门遣太常寺官。下葬，遣奠、遣祭一 坛。掩圹，遣官祀后土，迎灵轿至享 堂，行安神礼，遣祭一坛。

天顺七年，敬妃刘氏薨。辍朝五 官浅淡色衣、乌纱帽、黑角带朝参。 册文置灵柩前，皇太子以下行三献 礼。灵柩前仪仗，内使女乐二十四 人，花幡、雪柳女队子二十人，女将 军十一人。自初丧至期年辞灵，各于 常祭外增祭一坛。
弘治十四年，宪庙丽妃章氏发 引，辍朝一日。
凡陪葬诸妃，岁时俱享于殿内。 其别葬金山诸处者，各遣内官行礼。 嘉靖间，始命并入诸陵，从祭祾恩殿 之两旁，以红纸牌书曰“某皇帝第几 妃之位”，祭毕，焚之。后改用木刻 名号。嘉靖十三年，谕礼工二部： “世妇、御妻皆用九数。九妃同一 墓，共一享殿，为定制。”
○皇太子及妃丧葬
自洪武中懿文太子后，至成化八 年悼恭太子薨，年甫三岁。帝谕礼 部，礼宜从简，王府及文武官俱免进 香帛。礼部具仪上。自发丧次日，辍 朝三日。帝服翼善冠、素服，七日而 除。又三日，御西角门视朝，不鸣钟 鼓，祭用素食。文武群臣，素服、麻 布、绖带、麻鞋、布裹纱帽，诣思善 门哭临，一日而除。第四日，素服朝 西角门奉慰。在外王府并文武官，素 服举哀，二日而除。

嘉靖二十八年，庄敬太子薨。礼 部上丧礼。帝曰：“天子绝期。况十 五岁外方出三殇，朕服非礼，止辍朝 十日。百官如制成服，十二日而除。 诣停柩所行，罢诣门哭临。葬遣戚臣 行礼。”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皇太子才人 王氏薨，命视皇太子妃郭氏例。辍朝 五日，不鸣钟鼓。帝服浅淡色衣，百 官青素服、黑角带朝参，皇长孙主馈 奠。
○诸王及妃公主丧葬诸仪 洪武二十八年，秦王樉诋薨，诏
一日。皇帝及亲王以下，至郡主及靖 江王宫眷服制，皆与鲁王丧礼同。皇 太子服齐衰期，亦以日易月，十二日 而除，素服期年。”从之。

定制：亲王丧，辍朝三日。礼部 奏遣官掌行丧葬礼，翰林院撰祭文、 谥册文、圹志文，工部造铭旌，遣官 造坟，钦天监官卜葬，国子监监生八 名报讣各王府。御祭一，皇太后、皇 后、东宫各一，在京文武官各一。自 初丧至除服，御祭凡十三坛，封内文 武祭一。其服制，王妃、世子、众子 及郡王、郡主，下至宫人，斩衰三 子、郡君，为兄及伯叔父齐衰期年， 郡王妃小功。凡亲王妃丧，御祭一 坛，皇太后中宫、东宫、公主各祭一 坛。布政司委官开圹合葬。继妃、次 妃祭礼同。其夫人则止御祭一坛。俱 造圹祔葬。郡王丧，辍朝一日。行人 司遣掌行丧葬礼，余多与亲王同，无 皇太后、皇后祭。郡王妃与亲王妃 同，无公主祭。合葬郡王继妃次妃丧 礼，俱与正妃同。凡世子丧，御祭 一，东宫祭一。遇七及百日、下葬、 期年、除服，御祭各一。凡世孙丧 礼，如世子，减七七及大祥祭。凡镇 奉国将军以下，御祭一。

初，洪武九年五月，晋王妃谢氏 薨，命议丧服之制。侍讲学士宋濂等 议曰：“按唐制，皇帝为皇妃等举 哀。宋制，皇帝为皇亲举哀。今参酌 唐、宋之制，皇帝及中宫服大功，诸 妃皆服小功，南昌皇妃服大功，东 宫、公主、亲王等皆服小功，晋王服 齐衰期，靖江王妃小功，王妃服缌 麻，辍朝三日。既成服，皇帝素服入 丧次，十五举音。百官奉慰，皇帝出 次释服，服常服。”制曰“可”。其 后，王妃丧视此。

正统十三年，定亲王茔地五十 郡主、县主茔地十亩，房三间。天顺 二年，礼部奏定，亲王以下，依文武 大臣例。或王、或妃先故者，合造其 圹。后葬者，止令所在官司安葬。继 妃则祔葬其旁，同一享堂。

成化八年二月，忻王见治薨。发 引日，帝不视朝。及葬，辍朝一日。 十三年，四川按察使彭韶言：“亲王 郡王薨逝，皆遣官致祭，使臣络绎， 人夫劳扰。自后惟亲王如旧，其郡王 初丧遣官一祭，馀并遣本处官。凡王 国母妃之丧，俱遣内官致祭。今宗妇 众多，其地有镇守太监者，宜遣行 处官司。”帝从礼部覆奏，王妃祭礼 如旧，馀依议行。弘治十六年七月， 申王祐楷薨。礼部言：“前沂穆王 薨，未出府。申王已出府而未之国， 拟依沂穆参以在外亲王例行之。”

王妃葬地载于《会典》者，明初 追封寿春等十王及妃，坟在凤阳府西 北二十五里白塔，设祠祭署、陵户。 南昌等五王及妃祔葬凤阳皇陵，有司 岁时祭祀，皆与享。怀献世子以下诸 王未之国者，多葬于西山，岁时遣内 官行礼。

永乐十五年正月，永安公主薨。 八女福清公主薨，辍朝三日。定制， 凡公主丧闻，辍朝一日。自初丧至大 祥，御祭凡十二坛。下葬，辍朝一 日。仪视诸王稍杀，丧制同，惟各官 不成服，其未下嫁葬西山者，岁时遣 内官行礼。

志第三十六 礼十四
◎凶礼三
谒祭陵庙 忌辰 受蕃国王讣奏仪 为王公大臣举哀仪 临王公大臣丧仪 中宫为父祖丧仪 遣使临吊仪 遣使册 赠王公大臣仪 赐祭葬 丧葬之制碑碣

赐谥品官丧礼 士庶人丧礼 服纪 ○谒祭陵庙
洪武元年三月，遣官致祭仁祖

请下太常行祭告礼。博士孙吾与言： “山陵之制，莫备于汉，初未有祭告 之礼。盖庙号、陵号不同。庙号易大 行之号，必上册谥，告之神明，陵号 则后嗣王所以识别先后而已，愿罢英 陵祭告。”亮言：“汉光武加先陵曰 昌，宋太祖加高、曾、祖、考陵曰 钦、康、定、安。盖尊祖考由尊其 陵，尊其制则必以告，礼缘人情，告 之是。”廷议皆是亮。从之。熙祖 陵，每岁正旦、清明、中元、冬至及 每月朔望，本署官供祭行礼。又即其 地望祭德祖、懿祖二陵。英陵后改称 望，中都留守司官行礼。

八年，诏翰林院议陵寝朔望节序 祭祀礼。学士乐韶凤等言：“汉诸庙 寝园有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 时祭于便殿。后汉都洛阳，以关西诸 陵久远，但四时用特牲祀。每西幸， 即亲诣。岁正月祀郊庙毕，以次上洛 阳诸陵。唐园陵之制，皇祖以上陵， 皆朔望上食，元日、冬至、寒食、伏 腊、社各一祭。皇考陵，朔望及节祭 日进食，又荐新于诸陵。永徽二年， 定献陵朔望、冬夏至、伏腊、清明、 社等节，皆上食。开元中，敕献、 昭、乾、定、桥、恭六陵，朔望上 旧仪，每岁元旦、清明、七月望、十 月朔、冬至日，俱用太牢，遣官致 祭。白塔二处，则用少牢，中官行 礼，今拟如旧仪，增夏至日用太牢， 其伏腊、社、每月朔望，则用特羊， 祠祭署官行礼。如节与朔望、伏腊、 社同日，则用节礼。”从之。

十六年，孝陵殿成，命皇太子以 牲醴致祭。清晨陈祭仪毕，皇太子、 亲王由东门入，就殿中拜位，皆四 拜。皇太子少前，三上香，奠酒，读 祝曰：“园陵始营，祭享之仪未具。 今礼殿既成，奉安神位，谨用祭 年令，车马过陵，及守陵官民入陵 者，百步外下马，违者以大不敬论。 建文初，定孝陵每岁正旦、孟冬、忌 辰、圣节，俱行香，清明、中元、冬 至，俱祭祀。勋旧大臣行礼，文武官 陪祀。若亲王之籓，过京师者谒陵。 官员以公事至，入城者谒陵，出城者 辞陵。国有大事，遣官祭告。懿文太 子陵在孝陵左，四孟、清明、中元、 冬至、岁暮及忌辰，凡九祭。

永乐元年，工部以泗州祖陵黑瓦 为言。帝命易以黄，如皇陵制。宣宗 即位，遣郑王谒祭孝陵。正统二年 钦天监官环山立界，十年，谒三陵， 谕百官具浅色衣服，如洪武、永乐 例。南京司礼太监陈祖圭言：“魏国 公徐俌每祭孝陵，皆由红券门直入， 至殿内行礼，僭妄宜改。”俌言： “入由红券门者，所以重祖宗之祭， 尊皇上之命。出由小旁门者，所以守 臣下之分。循守故事，几及百年，岂 敢擅易。”下礼部议，言：“长陵及 太庙，遣官致祭，所由之门与孝陵事 体相同，宜如旧。”从之。

弘治元年，遣内官监护凤阳皇 陵，凡官员以公事经过者俱谒陵。十 天寿山后土，而钦天监以为岁杀在 北，方向不利。内官监亦谓英庙陵 寝，难以轻动，遂议别建庙，奉安神 主。帝心未慊，卒移英庙居中，孝庄 居左，孝肃祔其右云。

正德间，定长陵以下诸陵，各设 神宫监并卫及祠祭署。凡清明、中 元、冬至，俱分遣驸马都尉行礼，文 武官陪祭。忌辰及正旦、孟冬、圣 节，亦遣驸马都尉行礼。亲王之籓， 诣诸陵辞谒。恭让章皇后陵，清明、 中元、冬至、忌辰内官行礼。西山景 皇帝陵，祭期如上，仪宾行礼。

初，成祖易黄土山名天寿山。嘉 圣山，孝陵曰神烈山，显陵曰纯德 山，及天寿山，并方泽从祀，所在有 司祭告各陵山祇。礼官因奏：“神祇 坛每年秋祭，有钟山、天寿山之神， 今宜增基运等山。”从之。

十四年，谕礼部尚书夏言：“清 明节既遣官上陵，内殿复祭，似涉烦 复。”言因言：“我朝祀典，如特 享、时享、祫享、禘祭，足应经义， 可为世法。惟上陵及奉先殿多沿前代 故事。上陵之祀，每岁清明、中元、 冬至凡三。中元俗节，事本不经。往 因郊祀在正首，故冬至上陵，盖重一 郊，乃辍陪祀臣僚，远出山陵，恐于 尊祖配天之诚未尽。可罢冬至上陵， 而移中元于霜降，惟清明如旧。盖清 明礼行于春，所谓雨露既濡，君子履 之，有怵惕之心者也。霜降礼行于 秋，所谓霜露既降，君子履之，有凄 怆之心者也。二节既遣官上陵，则内 殿之祭，诚不宜复。”遂著为令。

十五年，谕言曰：“庙重于陵， 其礼严。故庙中一帝一后，陵则二三 后配葬。今别建奉慈殿，不若奉主于 陵殿为宜。且梓宫配葬，而主乃别 置，近于黜之，非亲之也。”乃迁孝 太后者，乃子孙所奉尊称。今既迁陵 殿，则名实不准。”言等议曰：“三 后神主，礼不祔庙，义当从祧。迁奉 陵殿，深合典礼。其称皇太后、太皇 太后者，乃子孙所上尊号。今已迁奉 于陵，则当从夫妇之义，改题孝肃神 主，不用睿字，孝穆、孝惠神主，俱 不用纯字，则嫡庶有别，而尊亲并隆 矣。”命如拟行。又谕：“祭告长陵 等七陵俱躬叩拜，恭让章皇后、景皇 帝陵亦展拜一次，以慰追感之情。” 十七年，改陵殿曰祾恩殿，门曰祾恩 门。又建成祖圣迹亭于平台山，率从 请以帝所上显陵圣制歌诗，制为乐 章，享献陵庙。礼部言：“天寿山诸 陵，岁祀皆不用乐。”已而承天府守 备太监傅霖乞增显陵岁暮之祭。部议 言：“诸陵皆无岁暮祀典。”诏并从 部议。

隆庆二年，帝诣天寿山春祭。前 一日，告世宗几筵及奉先、弘孝、神 霄殿。驾至天寿山红门降舆，由左门 入，升舆，驻跸感思殿。越二日，质 明行礼。帝青袍，乘板舆至长陵门 外，东降舆，由殿左门入，至拜位， 上香，四拜。至神御前献帛、献爵 讫，复位。亚献、终献，令执爵者 祭六陵。

万历八年，谒陵礼如旧。十一 年，复谒陵。礼部言：“宜遵世宗彝 宪，酌分二日，以次展拜。”乃定 长、永、昭三陵，上香，八拜，亲奠 帛。初献，六陵二寝，上香，四拜。 其奠帛三献，俱执事官代。十四年， 礼部言：“诸妃葬金山诸处者，嘉靖 中俱配享各陵殿，罢本坟祭。今世庙 诸妃安厝西山者，宜从其例。至陵祭 品物，九陵、恭让、恭仁之陵止于酒 果，而越、靖诸王及诸王妃则又有牲 果祝文，反从其厚者，盖以九陵帝 俭也；诸王诸妃则祫祭春祭皆不与， 元旦一祭不宜从简，故用牲帛祝文， 非丰也。特恭让、恭仁既不与祫享于 庙中，又不设牲帛于陵殿，是则礼文 之缺，宜增所未备。而诸王诸妃祝 文，尚仍安厝时所用，宜改叙岁时遣 官之意，则情顺礼安。”报可。

凡山陵规制，有宝城，长陵最 大，径一百一丈八尺。次永陵，径八 十一丈。各陵深广丈尺有差。正前为 明楼，楼中立帝庙谥石碑，下为灵寝 门。惟永陵中为券门。左右墙门各一 楼。明楼前为石几筵，又前为祾恩 殿各九间。诸陵俱殿五间，配殿五 间。门外神库或一或二，神厨宰牲 亭，有圣迹碑亭。诸陵碑俱设门外， 率无字。长陵迤南有总神道，有石 桥，有石像人物十八对，擎天柱四， 石望柱二。长陵有《神功圣德碑》， 仁宗御撰，在神道正南。南为红门， 门外石牌坊一。门内有时陟殿，为车 驾更衣之所。永陵稍东有感思殿，为 驻跸之所。殿东为神马厂。
○忌辰
洪武八年四月，仁祖忌日，太祖 亲诣皇陵致祭。永乐元年，礼部尚书 钟鼓，不行赏罚，不举音乐，禁屠 宰。百官浅淡色衣、黑角带朝参。至 日，亲祀于奉先殿，仍率百官诣孝陵 致祭。高皇后忌辰如之。

宣德四年令，凡遇忌辰，通政 司、礼科、兵马司勿引囚奏事。五 年，敕百官朝参辍奏事仪。

英宗即位，召礼臣及翰林院议忌 辰礼。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学士杨 溥议：“每岁高庙帝后、文庙帝后、 仁宗忌辰，服浅淡色服，不鸣钟鼓， 于奉天门视事。宣宗忌辰，小祥之 日，于西角门视事。”从之。 官不得服纟宁丝纱罗衣。景皇帝、恭 让皇后忌辰，遇节令，服青丝花样。 宣宗忌辰，遇祭祀，服红。十六年八 月，吏部尚书马文升言：“宣德间， 仁宗忌辰，诸司悉免奏事。自太祖至 仁宗生忌，俱辍朝。其后不知何时， 仁宗忌辰，依前奏事。惟太祖至宪宗 忌辰，百官浅淡色服、黑角带。朝廷 亦出视朝，鸣钟鼓，奏事。臣思自仁 至宪，世有远近，服有隆杀。请自仁 宗忌辰、英宗生忌日，视朝，鸣钟 鼓。若遇宪宗及孝穆皇太后忌日，不 视朝，著浅淡服，进素膳，不预他 如臣所拟。”帝下礼部议。部臣言： “经传所载，忌日为亲死之日。则死 日为忌，非谓生辰也。其曰忌日不 用，不以此日为他事也。曰忌日不 乐，是不可举吉事也，此日当专意哀 思父母，余事皆不举。但先朝事例， 迄今见行，未敢更易。”帝乃酌定以 浅淡服色视事。

嘉靖七年令，忌辰只祭本位。十 八年令，高庙帝后忌辰祭于景神殿， 列圣帝后忌辰祭于永孝殿。二十四年 令，仍祭于奉先殿。

○乘舆受蕃国王讣奏仪
华门内壬地设御幄，皇帝素服乘舆诣 幄。太常卿奏：“某国世子遣陪臣某 官某，奏某国王臣某薨。”承制官至 使者前宣制曰：“皇帝致问尔某国王 某，得何疾而逝。”使者答故。其仪 大略如临王公大臣丧仪，但不举哀。

凡塞外都督等官讣至，永乐间遣 官赍香钞谕祭。后定例，因其奏请， 给与表里祭文，令携归自祭。来京病 故者，遣官谕祭或赐棺赐葬。后定年 终类奏，遣官祭之。若在边殁于战阵 者，不拘此例。凡外国使臣病故者， 令所在官司赐棺及祭，或欲归葬者 听。
○乘舆为王公大臣举哀仪

洪武二年，开平王常遇春卒于 军。讣至，礼官请如宋太宗为赵普举 哀故事。遂定制，凡王公薨，讣报太 常司，示百官，于西华门内壬地设御 幄，陈御座，置素褥。设讣者位于 前，设百官陪哭位东西向，奉慰位于 讣者位北，北向。赞礼二人，位于讣 者位之北，引讣者二人，位于赞礼之 南，引百官四人，位于陪位之北，皆 东西向。其日，备仪仗于奉天门迎 驾。皇帝素服乘舆诣幄，乐陈于幄之 南，不作。太常卿奉：“某官来讣， 某年月日，臣某官以某疾薨，请举 拜退，太常卿奏礼毕。乘舆还宫，百 官出。东宫为王公举哀仪同，但设幄 于东宫西门外，陪哭者皆东宫属。
○乘舆临王公大臣丧仪
凡王公大臣讣奏，太史监择皇帝 临丧日期。拱卫司设大次于丧家大门 外，设御座于正厅中。有司设百官次 于大次之左右。侍仪司设百官陪立位 于厅前左右，引礼四人位于百官之 北，东西向。设丧主以下拜位于厅 前，主妇以下哭位于殡北幔中。其 日，銮驾至大次，降辂，升舆，入易 素服。百官皆易服，先入就厅前，分 杖，衰服，出迎于大门外。望见乘 舆，止哭，再拜，入于门内之西。乘 舆入门，将军四人前导，四人后从。 入至正厅，降舆，升诣灵座前，百官 班于后。皇帝哭，百官皆哭。太常卿 奏止哭，三上香，三祭酒。出至正厅 御座，主丧以下诣厅下拜位，再拜。 承制官诣丧主前云“有制”。丧主以 下皆跪。宣制讫，皆再拜，退立于厅 西。太常卿奏礼毕，皇帝升舆，出就 大次，易服。御舆出，丧主以下诣前 再拜退。皇帝降舆升辂，丧主杖哭而 入。诸仪卫赞唱，大略如常。

其公、侯卒葬辍朝礼，洪武二十 丧，一日。柩至京，三日。下葬，仍 一日。凡辍朝之日，不鸣钟鼓，各官 浅淡色衣朝参。初制，都督至都指挥 卒，辍朝二日。永乐后更定，惟公、 侯、驸马、伯及一品官，辍朝一日。
○中宫为父祖丧仪
凡中宫父母薨，讣报太常寺，转 报内使监。前期，设荐于别殿东壁 下，为皇后举哀位及内命妇以下哭 位。皇后出诣别殿，内使监令奏： “考某官以某月某日薨”，母则云 “妣某夫人”，祖考、妣同。皇后 哭，内命妇以下皆哭尽哀。皇后问 服，止哭，还宫。

内使监令奏闻。得旨：“皇后奔 丧。”丧家设荐席于丧寝之东，从临 内命妇哭位于其下，主丧以下哭位于 丧寝之西，主妇以下哭位于丧寝之北 幔下。至日，内使监进垩车，备仪仗 导引。皇后素服出宫，升舆，三面白 布行帷。至阁外，降舆，升垩车。至 丧家大门内，降车哭入，仍以行帷围 护。从临者皆哭入。丧主以下，降诣 西阶下立哭。皇后升自东阶，进至尸 东，凭尸哭。从临者皆哭。丧主升自 西阶，俱哭于尸西。皇后至哭位，内 使监令跪请止哭。应奉慰者诣皇后 丧，则是晡复哭于别殿。尚服制皇后 齐衰及从临命妇孝服，俟丧家成服日 进之。诣灵前再拜，上香，复位，再 拜。如为诸王外戚举哀，仍于别殿南 向，不设荐位。
○遣使临吊仪
太常司奉旨遣吊。前期，设宣制 位于丧家正厅之北，南向；丧主受吊 位于南，北向；妇人立哭位于殡北幕 下。其日，使者至。丧主去杖，免绖 衰服，止哭，出迎于中门外。复先 入，就厅前拜位。内外止哭，使者 入，就位称有制。丧主以下再拜跪。 宣制曰；“皇帝闻某官薨，遣臣某 皆哭。使者出，丧主至中门外，拜 送，杖哭而入。宫使则称有令。至遣 使赙赠及致奠，其仪节亦相仿云。赙 赠之典，一品米六十石，麻布六十 匹。二品以五，三品、四品以四，五 品、六品以三，公侯则以百。永乐后 定制，公、侯、驸马、伯皆取上裁。 凡阵亡者全支，边远守御出征及出海 运粮病故半支。

其遣百官会王公大臣丧仪。前 期，有司于丧家设位次。其日，百官 应会吊者素服至。丧主以下就东阶哭 位，主妇以下就殡北哭位。百官入， 主前展慰毕，百官出，丧主拜送，杖 哭而入。会葬仪同。
○遣使册赠王公大臣仪
前期，礼部奏请制册，翰林院取 旨制文，中书省礼部奏请某官为使。 其日，祠祭司设龙亭、香亭于午门前 正中，执事于受册者家设宣制官位于 正厅之东北，南向；丧主代受册命者 位于厅前，北向。礼部官封册文，以 盝匣盛之，黄袱裹置龙亭中。仪仗、 鼓乐前导，至其家。代受册者出迎于 大门外。执事舁龙亭置厅上正中，使 者入，立于东北。代受册者就拜位， 赠故某官某为某勋某爵。”宣讫，代 受册者复再拜。使者取册授之，代受 册者捧置灵座前。使者出，代受册者 送至大门外。如不用册者，吏部用诰 命，丧家以册文录黄，设祭仪于灵 前。代受册者再拜，执事者展黄立读 于左。丧主以下皆再拜，焚黄。
○赐祭葬
洪武十四年九月，衍圣公孔希学 卒，遣官致祭。其后，群臣祭葬，皆 有定制。太祖谕祭群臣文，多出御 笔。嘉靖中，世宗为礼部尚书席书、 兵部尚书李承勋亲制祭文。皆特典， 非常制也。

隆庆元年十二月，礼部议上恤典 条例：凡官员祭葬，有无隆杀之等， 悉遵《会典》。其特恩，如侍从必日 侍讲读、军功必躬履行阵、东宫官必 出阁讲授有劳者。据嘉靖中事例，祭 葬加一等，无祭者与祭一坛，无葬者 给半葬，半葬者给全葬。讲读官五品 本身有祭，四品及父母，三品及妻。 军功四品得祭葬，三品未满及父母。 讲读年久、启沃功多、军旅身歼、勋 劳茂著者，恩恤加厚，临期请旨。

《会典》，凡一品官，祭九坛。 父母妻加祭。或二坛、一坛，或妻止 一坛者，恩难预拟，遇有陈乞，酌拟 俱一坛，致仕加三少者加一坛，加太 子太保者加三坛，妻未封夫人者不 祭。三品祭葬，在任、致仕俱一坛， 兼学士赠尚书者二坛，未及考满病故 者一坛减半。造葬悉如旧例。四、五 品官不得重封。故四品官由六七品升 者，父母有祭。由五品升者，以例不 重封，遂不得祭。今定四品官，凡经 考满者，父母虽止授五品封，亦与祭 一坛。四品以上官，本身及父母恩 典，必由考满而后得。然有二品、三 品共历四五年，父母未授三品封，终 不得沾一祭者，宜并叙年资。二品、 三品共历三年以上者，虽未考三品 四品，共历三年以上者，虽未考四品 满，本身用三品未考满例，祭一坛 半，葬父母祭一坛。凡被劾闲住者， 虽遇覃恩，复致仕，仍不给祭葬。

勋臣祭葬，皇亲出自上裁。驸马 都尉祭十五坛。公、侯、伯在内掌府 事坐营、在外总兵有殊勋加太子太保 以上者，遵《会典》。公、侯十六 坛，伯十五坛，掌府坐营总兵有勋劳 者七坛，掌府坐营年劳者五坛，掌府 坐营而政迹未著者四坛，管事而被劾 勘明闲住者二坛，被劾未经勘实者一 坛。勘实罪重者，并本爵应得祭葬皆 《会典》之旧。武臣祭葬，遵正德、 嘉靖例，都督同知佥事、锦衣卫指挥 祭三坛，署都督同知佥事一坛，馀推 类行之。

帝从其议。万历六年更定，凡致 仕养病终养听用等官，祭葬俱与现任 官同。十二年续定，被劾自陈致仕 官，有日久论定原无可议者，仍给祭 葬，父母妻视本身为差等。
○丧葬之制
洪武五年定。凡袭衣，三品以上 三，四品、五品二，六品以下一。饭 品以上长九尺，六品以上八尺，九品 以上七尺。敛衣，品官朝服一袭，常 服十袭，衾十番。灵座设于柩前，作 白绢结魂帛以依神。棺椁，品官棺用 油杉硃漆，椁用土杉。墙翣，公、侯 六，三品以上四，五品以上二。明 器，公、侯九十事，一品、二品八十 事，三品、四品七十事，五品六十 事，六品、七品三十事，八品、九品 二十事。引者，引车之绋也；披者， 以纁为之，击于輀车四柱，在旁执 之，以备倾覆者也；鐸者，以铜为 之，所以节挽歌者。公、侯四引六 披，左右各四鐸。五品以下，二引二 披，左右各二鐸。羽幡竿长九尺，五 品以上，一人执之以引柩，六品以下 不用。功布，品官用之，长三尺。方 相，四品以上四目，七品以上两目， 八品以下不用。柳车上用竹格，以彩 结之，旁施帷幔，四角重流苏。志石 二片，品官皆用之。其一为盖，书某 官之墓；其一为底，书姓名、乡里、 三代、生年、卒葬月日及子孙、葬 地。妇人则随夫与子孙封赠。二石相 向，铁束埋墓中。祭物，四品以上羊 豕，九品以上豕。

初，洪武二年，敕葬开平王常遇 墓中。钲二，鼓四，红旗，拂子各 二，红罗盖、鞍、笼各一，弓二，箭 三，灶、釜、火炉各一，俱以木为 之。水罐、甲、头盔、台盏、杓、 壶、瓶、酒甕、唾壶、水盆、香炉各 一，烛台二，香盒、香匙各一，香箸 二，香匙箸瓶、茶钟、茶盏各一，箸 二，匙二，匙箸瓶一，碗二，楪十 二，橐二，俱以锡造，金裹之。班 剑、牙仗各一，金裹立瓜、骨朵戟、 响节各二，交椅、脚踏、马杌各一， 诞马六，枪、剑、斧、弩、食桌、 床、屏风、柱杖、箱、交床、香桌各 龙、白虎、硃雀、玄武神四，门神 二，武士十，并以木造，各高一尺。 杂物，翣六，璧一，筐、笥、楎、 椸、衿、鞶各一，笣二，筲二，粮浆 瓶二，油瓶一，纱厨、暖帐各一。束 帛青三段，纁二段，每段长一丈八 尺。后定制，公、侯九十事者准此行 之。余以次减杀。
○碑碣
明初，文武大臣薨逝，例请于 上，命翰林官制文，立神道碑。惟太 祖时中山王徐达、成祖时荣国公姚广 孝及弘治中昌国公张峦治先茔，皆出 趺圆首。五年，复详定其制。功臣殁 后封王，螭首高三尺二寸，碑身高九 尺，广三尺六寸，龟趺高三尺八寸。 一品螭首，二品麟凤盖，三品天禄辟 邪盖，四品至七品方趺。首视功臣殁 后封王者，递杀二寸，至一尺八寸 止。碑身递杀五寸，至五尺五寸止。 其广递杀二寸，至二尺二寸止。趺递 杀二寸，至二尺四寸止。

坟茔之制，亦洪武三年定。一 品，茔地周围九十步，坟高一丈八 尺。二品，八十步，高一丈四尺。三 品，七十步，高一丈二尺。以上石兽 王，茔地周围一百步，坟高二丈，四 围墙高一丈，石人四，文武各二，石 虎、羊、马、石望柱各二。一品至六 品茔地如旧制，七品加十步。一品坟 高一丈八尺，二品至七品递杀二尺。 一品坟墙高九尺，二品至四品递杀一 尺，五品四尺。一品、二品石人二， 文武各一，虎、羊、马、望柱各二。 三品四品无石人，五品无石虎，六品 以下无。

当太祖时，盱眙扬王坟置守户二 百一十，宿州徐王坟置坟户九十三， 滁州滁阳王坟亦置坟户。四年，又赐 云龙、顾时、陈德、耿炳文、吴桢、 孙恪、郭兴坟户百。成化十五年，南 京礼部言：“常遇春、李文忠等十四 人勋臣坟墓，俱在南京城外，文忠曾 孙萼等，以岁久颓坏为言，请命工修 治。”帝可其奏，且令无子孙者，复 墓旁一人守护之。
○赐谥
亲王例用一字；郡王二字，文武 大臣同。与否自上裁。若官品未高而 侍从有劳，或以死勤事者，特赐谥， 非常例。洪武初，有应得谥者，礼部 请旨，令礼部行翰林院拟奏。弘治十 勘以奏，乃议谥。文武大臣请谥，礼 部取旨，行吏兵部考实蹟。礼部定三 等，行业俱优者为上，颇可者为中， 行实无取者为下，送翰林院拟谥。有 应谥而未得者，抚、按、科道官以 闻。

按明初旧制，谥法自十七字至一 字，各有等差。然终高帝世，文臣未 尝得谥，武臣非赠侯伯不可得。鲁、 秦二王曰荒、曰愍。至建文谥王祎， 成祖谥胡广，文臣始有谥。迨世宗则 滥及方士，且加四字矣。定例，三品 得谥，词臣谥“文”。然亦有得谥不 褒，用示激劝。其冒滥者，亦间有 之。

万历元年，礼臣言：“大臣应得 谥者，宜广询严核。应谥而未请者， 不拘远近，抚、按、科道举奏，酌议 补给。”十二年，礼臣言：“大臣谥 号，必公论允服，毫无瑕疵者，具请 上裁。如行业平常，即官品虽崇，不 得概予。”帝皆从之。三十一年，礼 部侍郎郭正域请严谥典。议夺者四 人：许论、黄光升、吕本、范廉；应 夺而改者一人：陈瓚；补者七人：伍 文定、吴悌、鲁穆、杨继宗、邹智、 俊请以吕柟从祀孔庙，而论应补谥 者，雍泰、魏学曾等十四人。部议久 之，共汇题先后七十四人，留中不 发。天启元年，始降旨俞允，又增续 请者十人，而邦俊原请九人不与。正 域所请伍文定等亦至是始定。凡八十 四人。其官卑得谥者，邹智、刘台、 魏良弼、周天佐、杨允绳、沈炼、杨 源、黄巩、杨慎、周怡、庄鹔、冯应 京皆以直谏，孟秋、张元忭、曹端、 贺钦、陈茂烈、马理、陶望龄皆以学 行，张铨以忠义，李梦阳以文章，鲁 穆、杨继宗、张朝瑞、硃冠、傅新 庄鹔之文节，则又兼论文学云。

三年，礼部尚书林尧俞言：“谥 典五年一举，自万历四十五年至今， 蒙恤而未谥者，九卿台省会议与臣部 酌议。”帝可之。然是时，迟速无 定。六年，礼科给事中彭汝楠言： “耳目近则睹记真，宜勿逾五年之 限。”又谓：“三品以上为当予谥， 而建文诸臣之忠义，陶安等之参帷 幄，叶琛等之殉行间，皆宜补谥。” 事下礼部，以建文诸臣未易轻拟，不 果行。至福王时，始从工科给事中李 清言，追谥开国功臣李善长等十四 人，正德谏臣蒋钦等十四人，天启惨 皆因清疏追补。
○品官丧礼
品官丧礼载在《集礼》、《会 典》者，本之《仪礼·士丧》，稽诸 《唐典》，又参以硃子《家礼》之 编，通行共晓。兹举大要，其仪节不 具录。

凡初终之礼，疾病，迁于正寝。 属纩，俟绝气乃哭。立丧主、主妇， 护丧以子孙贤能者。治棺讣告。设必 尸床、帷堂，掘坎。设沐具，沐者四 人，六品以下三人，乃含。置虚座， 又明日，五服之人各服其服，然后朝 哭相吊。既成服，朝夕奠，百日而卒 哭。乃择地，三月而葬。告后土，遂 穿圹。刻志石，造明器，备大举，作 神主。既发引，至墓所，乃窆。施铭 旌志石于圹内，掩圹复土，乃祠后土 于墓。题主，奉安。升车，反哭。

凡虞祭，葬之日，日中而虞，柔 日再虞，刚日三虞。若去家经宿以 上，则初虞于墓所行之。墓远，途中 遇柔日，亦于馆所行之。若三虞，必 俟至家而后行。三虞后，遇刚日卒 哭。

明日祔家庙。期而小祥。丧至此 用初忌，丧主乃易练服。再期而大 祥。丧至此凡二十五月，亦止用第二 忌日祭。陈禫服，告迁于祠堂。改题 神主，递迁而西，奉神主入于祠堂。 彻灵座，奉迁主埋于墓侧。大祥后， 间一月而禫。丧到此计二十有七月。 卜日，丧主禫服诣祠堂，祗荐禫事。

其在远闻丧者，始闻，易服，哭 而行。至家，凭殡哭，四日而成服。 若未得行，则设位，四日而变服。若 既葬，则先哭诸墓，归诣灵座前哭， 四日成服。齐衰以下闻丧，为位而 哭。若奔丧，则至家成服。若不奔 亲以下素服。不设祖奠，无反哭，无 方相魌头，余如常葬之仪。既葬，就 吉帷灵座前一虞。孝子以下，出就别 所，释缌服素服而还。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除期服奔丧 之制。先是百官闻祖父母、伯叔、兄 弟丧，俱得奔赴。至是吏部言：“祖 父母、伯叔、兄弟皆系期年服。若俱 令奔丧守制，或一人连遭五六期丧， 或道路数千里，则居官日少，更易繁 数，旷官废事。今后除父母、祖父母 承重者丁忧外，其余期丧不许奔，但 遣人致祭。”从之。

○士庶人丧礼
《集礼》及《会典》所载，大略 仿品官制，稍有损益。洪武元年，御 史高元侃言：“京师人民，循习旧 俗。凡有丧葬，设宴，会亲友，作乐 娱尸，竟无哀戚之情，甚非所以为 治。乞禁止以厚风化。”乃令礼官定 民丧服之制。

五年诏定：“庶民袭衣一称，用 深衣一、大带一、履一双，裙袴衫袜 随所用。饭用粱，含钱三。铭旌用红 绢五尺。敛随所有，衣衾及亲戚禭仪 随所用。棺用坚木，油杉为上，柏次 之，土杉松又次之。用黑漆、金漆， 不得用硃红。明器一事。功布以白布 三尺引柩。柳车以衾覆棺。志石二 豕，随家有无。”又诏：“古之丧 礼，以哀戚为本，治丧之具，称家有 无。近代以来，富者奢僭犯分，力不 足者称贷财物，夸耀殡送，及有惑于 风水，停柩经年，不行安葬。宜令中 书省臣集议定制，颁行遵守，违者论 罪。”又谕礼部曰：“古有掩骼埋胔 之令，近世狃元俗，死者或以火焚， 而投其骨于水。伤恩败俗，莫此为 甚。其禁止之。若贫无地者，所在官 司择宽闲地为义冢，俾之葬埋。或有 宦游远方不能归葬者，官给力费以归 之。”

○服纪
明初颁《大明令》，凡丧服等 差，多因前代之旧。洪武七年，《孝 慈录》成，复图列于《大明令》，刊 示中外。

先是贵妃孙氏薨，敕礼官定服 制。礼部尚书牛谅等奏曰：“周《仪 礼》，父在，为母服期年，若庶母则 无服。”太祖曰：“父母之恩一也， 而低昂若是，不情甚矣。”乃敕翰林 院学士宋濂等曰；“养生送死，圣王 大政。讳亡忌疾，衰世陋俗。三代丧 礼散失于衰周，厄于暴秦。汉、唐以 降，莫能议此。夫人情无穷，而礼为 适宜。人心所安，即天理所在。尔等 十八人，服期年者十四人。太祖曰： “三年之丧，天下通丧。观愿服三 年，视愿服期年者倍，岂非天理人情 之所安乎？”乃立为定制。子为父 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嫡 子、众子为庶母，皆齐衰杖期。仍命 以五服丧制，并著为书，使内外遵 宁。其制服五。曰斩衰，以至粗麻布 为之，不缝下边。曰齐衰，以稍粗麻 布为之，缝下边。曰大功，以粗熟布 为之。曰小功，以稍粗熟布为之。曰 缌麻，以稍细熟布为之。

其叙服有八。曰斩衰三年者：子 谓自幼过房与人者；女在室为父母， 女嫁被出而反在室为父母；嫡孙为祖 父母承重及曾高祖父母承重者；为人 后者为所后父母，及为所后祖父母承 重；夫为后则妻从服，妇为舅姑；庶 子之妻为夫之所生母；妻妾为夫。

曰齐衰杖期者：嫡子众子为庶 母；嫡子众子之妻为夫之庶母，为嫁 母、出母、父卒继母改嫁而已从之 者；夫为妻。

曰齐衰不杖期者：父母为嫡长子 及众子，父母为女在室者，继母为长 子及众子，慈母为长子及众子；孙为 祖父母，孙女虽适人不降，高曾皆 子，为所生子；为兄弟，为兄弟之子 及兄弟之女在室者，为姑及姊妹在室 者；妾为嫡妻；嫁母、出母为其子； 女在室及虽适人而无夫与子者，为其 兄弟及兄弟之子；继母改嫁为前夫之 子从己者；为继父同居两无大功之亲 者；妇人为夫亲兄弟之子，妇人为夫 亲兄弟子女在室者；女出嫁为父母； 妾为其父母；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女 适人为兄弟之为父后者；祖为嫡孙； 父母为长子妇。
曰齐衰五月者：为曾祖父母。 曰齐衰三月者：为高祖父母，为 居而两有大功以上亲者。
曰大功九月者：为同堂兄弟及姊 妹在室者，为姑及姊妹及兄弟之女出 嫁者；父母为众子妇，为女之出嫁 者；祖为众孙；为兄弟之子妇；妇人 为夫之祖父母，为夫之伯叔父母，为 夫之兄弟之子妇，为夫兄弟之女嫁人 者；女出嫁为本宗伯叔父母，及为兄 弟与兄弟之子，为姑姊妹及兄弟之女 在室者；为人后者为其兄弟及姑姊妹 在室者；妻为夫本生父母；为兄弟之 子为人后者。

曰小功五月者：为伯叔祖父母， 为同堂伯叔父母，为再从兄弟及再从 兄弟之女在室者，为兄弟之妻；为人 后者为其姑姊妹适人者；为嫡孙妇， 为同堂姊妹之出嫁者，为孙女适人 者，为兄弟之孙及兄弟之女孙在室 者，为外祖父母，为母之兄弟姊妹， 为同母异父之兄弟姊妹，为姊妹之 子；妇人为夫之姑及夫之姊妹，为夫 之兄弟及夫兄弟之妻，为夫兄弟之孙 及夫兄弟之女孙在室者，为夫同堂兄 弟之子及同堂兄弟之女在室者。

曰缌麻三月者：为族曾祖父母， 为族伯叔祖父母，为族父母，为族兄 弟及族姊妹在室者，为族曾祖姑在室 同堂兄弟之孙，女在室同，为再从兄 弟之子，女在室同，为祖姑、从祖姑 及从祖姊妹之出嫁者，为兄弟之孙女 出嫁者，为同堂兄弟之女出嫁者，为 乳母，为舅之子，为姑之子，为姨之 子，为外孙，为婿，为妻之父母，为 兄弟孙之妇，为同堂兄弟子之妇，为 同堂兄弟之妻，为外孙妇，为甥妇； 妇人为夫之曾祖、高祖父母，为夫之 叔伯祖父母，为夫之同堂伯叔父母， 为夫兄弟之曾孙，为夫之同堂兄弟， 为夫同堂兄弟之孙，孙女同，为夫再 从兄弟之子，为夫兄弟之孙妇，为夫 同堂兄弟子之妇，为夫同堂兄弟之 妻，为夫同堂姊妹，为夫之外祖父 母，为夫之舅及姨，为夫之祖姑及从 祖姑在室者；女出嫁为本宗叔伯祖父 母，为本宗同堂叔伯父母，为本宗同 堂兄弟之子女，为本宗祖姑及从祖姑 在室者，为本宗同堂姊妹之出嫁者； 为人后者为本生外祖父母。

嘉靖十八年正月，谕辅臣：“昨 居丧理疾，阅《礼记·檀弓》等篇， 其所著礼仪制度俱不归一，又不载天 子全仪。虽曰‘三年之丧，通乎上 下’，而今昔亦有大不同者。皇祖所 定，未有全文，每遇帝后之丧，亦未 免因仍为礼。至于冠裳衰绖，所司之 至当。”于是礼部议丧服诸制奏之。 帝令更加考订，画图注释，并祭葬全 仪，编辑成书备览。

志第三十七 乐一

古先圣王，治定功成而作乐，以 合天地之性，类万物之情，天神格而 民志协。盖乐者心声也，君心和，六 合之内无不和矣。是以乐作于上，民 化于下。秦、汉而降，斯理浸微，声 音之道与政治不相通，而民之风俗日 趋于靡曼。明兴，太祖锐志雅乐。是 时，儒臣冷谦、陶凯、詹同、宋濂、 太祖亦方以下情偷薄，务严刑以束 之，其于履中蹈和之本，未暇及也。 文皇帝访问黄钟之律，臣工无能应 者。英、景、宪、孝之世，宫县徒为 具文。殿廷燕享，郊坛祭祀，教坊羽 流，慢渎苟简，刘翔、胡瑞为之深 慨。世宗制作自任，张鹗、李文察以 审音受知，终以无成。盖学士大夫之 著述止能论其理，而施诸五音六律辄 多未协，乐官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晓 其义，是以卒世莫能明也。稽明代之 制作，大抵集汉、唐、宋、元人之 旧，而稍更易其名。凡声容之次第， 篇，以资考者。

太祖初克金陵，即立典乐官。其 明年置雅乐，以供郊社之祭。吴元 年，命自今朝贺，不用女乐。先是命 选道童充乐舞生，至是始集。太祖御 戟门，召学士硃升、范权引乐舞生入 见，阅试之。太祖亲击石磬，命升辨 五音。升不能审，以宫音为徵音。太 祖哂其误，命乐生登歌一曲而罢。是 年置太常司，其属有协律郎等官。元 末有冷谦者，知音，善鼓瑟，以黄冠 隐吴山。召为协律郎，令协乐章声 谱，俾乐生习之。取石灵璧以制磬， 器，遂定乐舞之制。乐生仍用道童， 舞生改用军民俊秀子弟。又置教坊 司，掌宴会大乐。设大使、副使、和 声郎，左、右韶乐，左右司乐，皆以 乐工为之。后改和声郎为奉銮。

洪武元年春，亲祭太社、太稷。 夏祫享于太庙。其冬祀昊天上帝于圜 丘。明年，祀皇地祇于方丘，又以次 祀先农、日月、太岁、风雷、岳渎、 周天星辰、历代帝王、至圣文宣王， 皆定乐舞之数，奏曲之名。

圜丘：迎神，奏《中和之曲》。 奠玉帛，奏《肃和之曲》。奉牲，奏 《凝和之曲》。初献，奏《寿和之 和之曲》，终献，奏《熙和之曲》， 俱《文德之舞》。彻豆，奏《雍和之 曲》。送神，奏《安和之曲》。望 燎，奏《时和之曲》。方丘并同，曲 词各异，易望燎曰望瘗。太社太稷， 易迎神曰《广和》，省奉牲，余并与 方丘同，曲词各异。

先农：迎神、奠帛，奏《永和之 曲》。进俎，奏《雍和之曲》。初 献、终献，并奏《寿和之曲》。彻 豆、送神，并奏《永和之曲》。望 瘗，奏《太和之曲》。

朝日：迎神，奏《熙和之曲》。 献，奏《中和之曲》，终献，奏《肃 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彻豆， 奏《凝和之曲》。送神，奏《寿和之 曲》。望燎，奏《豫和之曲》。夕 月，迎神易《凝和》，奠帛以下与朝 日同，曲词各异。

太岁、风雷、岳渎：迎神，奏 《中和》。奠帛，奏《安和》。初 献，奏《保和》。亚献，奏《肃 和》。终献，奏《凝和》。彻豆，奏 《寿和》。送神，奏《豫和》。望 燎，奏《熙和》。

周天星辰，初附祀夕月，洪武四 献，奏《中和》，终献，奏《肃 和》，俱《文德舞》。彻豆，奏《豫 和》。送神，奏《雍和》。

太庙：迎神，奏《太和之曲》。 奉册宝，奏《熙和之曲》。进俎，奏 《凝和之曲》。初献，奏《寿和之 曲》，《武功之舞》。亚献，奏《豫 和之曲》，终献，奏《熙和之曲》， 俱《文德之舞》。彻豆，奏《雍和之 曲》。送神，奏《安和之曲》。初献 则德、懿、熙、仁各奏乐舞，亚、终 献则四庙共之。

释奠孔子：初用大成登歌旧乐。 《宁和》。初献，奏《安和》。亚 献、终献，奏《景和》。彻馔、送 神，奏《咸和》。

历代帝王：迎神，奏《雍和》。 奠帛、初献，奏《保和》，《武功 舞》。亚献，奏《中和》，终献，奏 《肃和》，俱《文德舞》。彻豆，奏 《凝和》。送神，奏《寿和》。望 瘗，奏《豫和》。

又定王国祭祀乐章：迎神，奏 《太清之曲》。初献，奏《寿清之 曲》。亚献，奏《豫清之曲》。终 献，奏《熙清之曲》。彻馔，奏《雍 奉瘗曰《时清》。

此祭祀之乐歌节奏也。
洪武三年，又定朝会宴飨之制。

凡圣节、正旦、冬至、大朝贺， 和声郎陈乐于丹墀百官拜位之南，北 向。驾出，仗动。和声郎举麾，奏 《飞龙引之曲》，乐作，升座。乐 止，偃麾。百官拜，奏《风云会之 曲》，拜毕，乐止。丞相上殿致词， 奏《庆皇都之曲》，致词毕，乐止。 百官又拜，奏《喜升平之曲》，拜 毕，乐止。驾兴，奏《贺圣朝之 曲》，还宫，乐止。百官退，和声 郎、乐工以次出。

凡宴飨，和声郎四人总乐舞，二 人执麾，立乐工前之两旁；二人押 乐，立乐工后之两旁。殿上陈设毕， 和声郎执麾由两阶升，立于御酒案之 左右；二人引歌工、乐工由两阶升， 立于丹陛上之两旁，东西向。舞师二 人执旌，引武舞士立于西阶下之南； 又二人执翿，引文舞士立于东阶下之 南；又二人执幢，引四夷舞士立于武 舞之西南；俱北向。武舞曰《平定天 下之舞》，象以武功定祸乱也；文舞 曰《车书会同之舞》，象以文德致太 平也；四夷舞曰《抚安四夷之舞》， 武二舞乐工列于丹陛之东，四夷乐工 列于四夷舞之北，俱北向。驾将出， 仗动，大乐作。升座，乐止。进第一 爵，和声郎举麾，唱奏《起临濠之 曲》。引乐二人引歌工、乐工诣酒案 前，北面，重行立定。奏毕，偃麾， 押乐引众工退。第二，奏《开太平之 曲》。第三，奏《安建业之曲》。第 四，奏《大一统之曲》。第五，奏 《平幽都之典》。第六，奏《抚四夷 之曲》。第七，奏《定封赏之曲》。 第八，奏《大一统之曲》。第九，奏 《守承平之曲》。其举麾、偃麾，歌 乐》，大乐作。食毕，乐止，偃麾。 第二，奏《风云会之乐》。第三，奏 《庆皇都之乐》。第四，奏《平定天 下之舞》。第五，奏《贺圣朝之 乐》。第六，奏《抚安四夷之舞》。 第七，奏《九重欢之乐》。第八，奏 《车书会同之舞》。第九，奏《万年 春之乐》。其举麾、偃麾如前仪。九 奏三舞既毕，驾兴，大乐作。入宫， 乐止，和声郎执麾引众工以次出。

宴飨之曲，后凡再更。四年所 定，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 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 行》，九曰《乐清宁》。其词，詹 同、陶凯所制也。十五年所定，一曰 《炎精开运》，二曰《皇风》，三曰 《眷皇明》，四曰《天道传》，五曰 《振皇纲》，六曰《金陵》，七曰 《长杨》，八曰《芳醴》，九曰《驾 六龙》。

凡大朝贺，教坊司设中和韶乐于 殿之东西，北向；陈大舞于丹陛之东 西，亦北向。驾兴，中和韶乐奏《圣 安之曲》。升座进宝，乐止。百官 拜，大乐作。拜毕，乐止。进表，大 乐作。进讫，乐止。宣表目，致贺 讫，百官俯伏，大乐作。拜毕，乐 作。拜毕，乐止。驾兴，中和韶乐奏 《定安之曲》，导驾至华盖殿，乐 止。百官以次出。

其大宴飨，教坊司设中和韶乐于 殿内，设大乐于殿外，立三舞杂队于 殿下。驾兴，大乐作。升座，乐止。 文武官入列于殿外，北向拜，大乐 作。拜毕，乐止。进御筵，乐作。进 讫，乐止。进花，乐作。进讫，乐 止。进第一爵，教坊司奏《炎精开运 之曲》，乐作。内外官拜毕，乐止。 散花，乐作。散讫，乐止。第二爵， 教坊司奏《皇风之曲》。乐止，进 入，教坊司请奏《平定天下之舞》。 第三爵，教坊司请奏《眷皇明之 曲》，进酒如前仪。乐止，教坊司请 奏《抚安四夷之舞》。第四爵，奏 《天道传之曲》，进酒进汤如前仪。 乐止，奏《车书会同之舞》。第五 爵，奏《振皇纲之曲》，进酒如前 仪。乐止，奏百戏承应。第六爵，奏 《金陵之曲》，进酒进汤如前仪。乐 止，奏八蛮献宝承应。第七爵，奏 《长杨之曲》，进酒如前仪。乐止， 奏采莲队子承应。第八爵，奏《芳醴 之曲》，进酒进汤如前仪。乐止，奏 进汤，进大膳，乐作。供群臣饭食 讫，乐止，百花队舞承应。宴成彻 案。群臣出席，北向拜，乐作。拜 毕，乐止。驾兴，大乐作、鸣鞭，百 官以次出。
此朝贺宴飨之乐歌节奏也。
其乐器之制，郊丘庙社，洪武元 年定。乐工六十二人，编钟、编磬各 十六，琴十，瑟四，搏拊四，柷敔各 一，壎四，篪四，箫八，笙八，笛 四，应鼓一；歌工十二；协律郎一从 执麾以引之。七年复增籥四，凤笙 四，壎用六，搏拊用二，共七十二 舞二人，各执羽籥；舞师二人执节以 引之。共一百三十人。惟文庙乐生六 十人，编钟、编磬各十六，琴十，瑟 四，搏拊四，柷敔各一，壎四，篪 四，箫八，笙八，笛四，大鼓一；歌 工十。六年铸太和钟。其制，仿宋景 钟。以九九为数，高八尺一寸。拱以 九龙，柱以龙虡，建楼于圜丘斋宫之 东北，悬之。郊祀，驾动则钟声作。 升坛，钟止，众音作。礼毕，升辇， 钟声作。俟导驾乐作，乃止。十七年 改铸，减其尺十之四焉。

朝贺。洪武三年定丹陛大乐：箫 十四，大鼓二，板二。二十六年又定 殿中韶乐：箫十二，笙十二，排箫 四，横笛十二，壎四，篪四，琴十， 瑟四，编钟二，编磬二，应鼓二，柷 一，敔一，捕拊二，丹陛大乐：戏竹 二，箫十二，笙十二，笛十二，头管 十二，闉八，琵琶八，二十弦八，方 响二，鼓二，拍板八，杖鼓十二。命 妇朝贺中宫，设女乐：戏竹二，箫十 四，笙十四，笛十四，头管十四，闉 十，琵琶八，二十弦八，方响六，鼓 五，拍板八，杖鼓十二。正旦、冬 至、千秋凡三节。其后太皇太后、皇 琶二，二十弦二，方响一，鼓一，拍 板二，杖鼓六。

大宴。洪武元年定殿内侑食乐： 箫六，笙六，歌工四。丹陛大乐：戏 竹二，箫四，笙四，琵琶六，闉六， 箜篌四，方响四，头管四，龙笛四， 杖鼓二十四，大鼓二，板二。文武二 舞乐器：笙二，横管二，闉二，杖鼓 二，大鼓一，板一。四夷舞乐：腰鼓 二，琵琶二，胡琴二，箜篌二，头管 二，羌笛二，闉二，水盏一，板一。 二十六年又定殿内侑食乐：祝一，敔 一，搏拊一，琴四，瑟二，箫四，笙 二，箫四，笙四，头管二，琵琶二， 闉二，二十弦二，方响二，杖鼓八， 鼓一，板一。迎膳乐：戏竹二，笙 二，笛四，头管二，闉二，杖鼓十， 鼓一，板一。进膳乐：笙二，笛二， 杖鼓八，鼓一，板一。太平清乐：笙 四，笛四，头管二，闉四，方响一， 杖鼓八，小鼓一，板一。

乐工舞士服色之制。郊庙，洪武 元年定；朝贺，洪武三年定。文武两 舞：武舞士三十二人，左干右戚，四 行，行八人，舞作发扬蹈厉坐作击刺 之状，舞师二人执旌以引之；文舞士 师二人执翿以引之。四夷之舞：舞士 十六人，四行，行四人，舞作拜跪朝 谒喜跃俯伏之状，舞师二人执幢以引 之。
此祭祀朝贺之乐舞器服也。
当太祖时，前后稍有增损。乐章 之鄙者，命儒臣易其词。二郊之作， 太祖所亲制。后改合祀，其词复更。 太社稷奉仁祖配，亦更制七奏。尝谕 礼臣曰：“古乐之诗，章和而正。后 世之诗，章淫以夸。故一切谀词艳 曲，皆弃不取。”尝命儒臣撰回銮乐 歌，所奏《神降祥》、《神贶》、 皆寓讽谏之意。然当时作者，惟务明 达易晓，非能如汉、晋间诗歌，铿锵 雅健，可录而诵也。殿中韶乐，其词 出于教坊俳优，多乖雅道。十二月乐 歌，按月律以奏，及进膳、迎膳等 曲，皆用乐府、小令、杂剧为娱戏。 流俗喧哓，淫哇不逞。太祖所欲屏 者，顾反设之殿陛间不为怪也。

永乐十八年，北京郊庙成。其合 祀合享礼乐，一如旧制。更定宴飨乐 舞：初奏《上万寿之曲》，《平定天 下之舞》；二奏《仰天恩之曲》， 《抚四夷之舞》；三奏《感地德之 曲》，《车书会同之舞》；四奏《民 奏《感皇恩之曲》，《天命有德之 舞》；六奏《庆丰年之曲》；七奏 《集祯应之曲》；八奏《永皇图之 曲》；九奏《乐太平之曲》。奏曲肤 浅，舞曲益下俚。景泰元年，助教刘 翔上书指其失。请敕儒臣推演道德教 化之意，君臣相与之乐，作为诗章， 协以律吕，如古《灵台》、《辟 雍》、《清庙》、《湛露》之音，以 振励风教，备一代盛典。时以袭用既 久，卒莫能改。其后教坊司乐工所奏 中和韶乐，且多不谐者。成化中，礼 官尝请三倍其额，博教而约取之。

弘治之初，孝宗亲耕耤田，教坊 文升厉色斥去。给事中胡瑞尝言： “御殿受朝，典礼至大，而殿中中和 韶乐乃属之教坊司，岳镇海渎，三年 一祭，乃委之神乐观乐舞生，亵神 明，伤大体。望敕廷臣议，岳渎等 祭，当以缙绅从事。中和韶乐，择民 间子弟肆习，设官掌之。年久则量授 职事。”帝以奏乐遣祭，皆国朝旧 典，不能从也。马文升为尚书，因灾 异陈言，其一访名儒以正雅乐，事下 礼官。礼官言：“高皇帝命儒臣考定 八音，修造乐器，参定乐章。其登歌 之词，多自裁定。但历今百三十余 年，不复校正，音律舛讹，厘正宜 急。且太常官恐未足当制器协律之 任。乞诏下诸司，博求中外臣工及山 林有精晓音律者，礼送京师。会礼官 熟议至当，然后造器正音，庶几可以 复祖制，致太和。”帝可其奏。末年 诏南京及各王府，选精通乐艺者诣京 师，复以礼官言而罢。

正德三年，武宗谕内钟鼓司康能 等曰：“庆成大宴，华夷臣工所观 瞻，宜举大乐。迩者音乐废缺，无以 重朝廷。”礼部乃请选三院乐工年壮 者，严督肄之，仍移各省司取艺精者 赴京供应。顾所隶益猥杂，筋斗百戏 之类日盛于禁廷。既而河间等府奉诏 所送技精者于教坊。于是乘传续食者 又数百人，俳优之势大张。臧贤以伶 人进，与诸佞幸角宠窃权矣。

嘉靖元年，御史汪珊请屏绝玩 好，令教坊司毋得以新声巧技进。世 宗嘉纳之。是时更定诸典礼，因亦有 志于乐。建观德殿以祀献帝，如协律 郎肄乐供祀事。后建世庙成，改殿曰 崇先。乃亲制乐章，命大学士费宏等 更定曲名，以别于太庙。其迎神曰 《永和之曲》。初献曰《清和之 曲》，亚献曰《康和之曲》，终献曰 《冲和之曲》，彻馔曰《泰和之 献皆当用《文德舞》。从之。已而太 常复请，乃命礼官会张璁议。璁言： “乐舞以佾数为降杀，不闻以武文为 偏全。使八佾之制，用其文而去其 武，则两阶之容，得其左而阙其右。 是皇上举天子礼乐，而自降杀之 矣。”乃从璁议，仍用二舞。

九年二月，始祈谷于南郊。帝亲 制乐章，命太常协于音谱。是年，始 祀先蚕，下礼官议乐舞。礼官言： “先蚕之祀，周、汉所同。其乐舞仪 节，经史不载。唐开元先蚕仪注，大 乐令设宫县于北郊坛壝内，诸女工咸 佾，则祀先蚕用八佾又可知。然止言 舞生冠服，而不及舞女冠服。陈暘 《乐书享先蚕图》下，止有《宫架登 歌图》，而不及舞。夫有乐有舞，虽 祀礼之常，然周、汉制度既不可考， 宋祀先蚕，代以有司，又不可据。惟 开元略为近古，而陈氏《乐书》考据 亦明。前享先农，既以佾数不足，降 八为六，则今祀先蚕，止用乐歌，不 用乐舞，亦合古制。且以见少杀先农 之礼。”帝以舞非女子事，罢不用。 使议乐女冠服以闻。礼官言：“北郊 阴方，其色尚黑。同色相感，事神之 道。汉蚕东郊，魏蚕西郊，色皆尚 用乐六奏，去舞。其乐女皆黑冠服， 因定享先蚕乐章。

又以祀典方厘定南北郊，复朝日 夕月之祭，命词臣取洪武时旧乐歌， 一切更改。礼官因请广求博访，有如 宋胡瑗、李照者，具以名闻。授之太 常，考定雅乐。给事中夏言乃以致仕 甘肃行太仆寺丞张鹗应诏。命趣召 之。既至，言曰：

大乐之正，乃先定元声。元声起 自冥罔既觉之时，亥子相乘之际。积 丝成毫，积毫成厘，积厘成分。一时 三十分，一日十二时。故声生于日， 受制于器，何以定黄钟、起历元？须 依蔡元定，多截竹以拟黄钟之律，长 短每差一分。冬至日按律而候，依法 而取。如众管中先飞灰者，即得元 气。验其时刻，如在子初二刻，即子 初一刻移于初二刻矣；如在正二刻， 即子正一刻移于正二刻矣。顾命知历 官一人，同臣参候，庶几元声可得， 而古乐可复。
又言：
古人制为十六编钟，非徒事观 美，盖为旋宫而设。其下八钟，黄 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 吕、太簇是已。近世止用黄钟一均， 而不遍具十六钟，古人立乐之方已 失。况太常止以五、凡、工、尺、 上、一、四、六、勾、合字眼谱之， 去古益远。且如黄钟为合似矣，其以 大吕为下四，太簇为高四，夹钟为下 一，姑洗为高一，夷则为下工，南吕 为高工之类，皆以两律兼一字，何以 旋宫取律，止黄钟一均而已。

且黄钟、大吕、太族、夹钟为上 四清声。盖黄钟为君，至尊无比。黄 钟为宫，则十一律皆从而受制，臣民 事物莫敢凌犯焉。至于夹钟为宫，则 长，非仲吕为商三分去一之次。所以 用黄钟为羽，必用子声，即上黄六之 清声，正为不敢用黄钟全声，而用其 半耳。姑洗以下之均，大率若此。此 四清声之所由立也。编钟十六，其理 亦然。

宋胡瑗知此义，故四清声皆小其 围径以就之。然黄钟、太簇二声虽 合，大吕、夹钟二声又非，遂使十二 律、五声皆不得正。至于李照、范镇 止用十二律，不用四清声，其合于三 分损益者则和矣。夷则以降，其臣民 事物，安能尊卑有辨，而不相凌犯 耶？

臣又考《周礼》，圜钟、函钟、 黄钟、天地人三宫之说，有荐神之 乐，有降神之乐。所为荐神之乐者， 乃奏黄钟，歌大吕，子丑合也，舞 《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太簇，歌应 钟，寅亥合也，舞《咸池》以祀地 祇。乃奏姑洗，歌南吕，辰酉合也， 舞《大韶》以祭四望。乃奏蕤宾，歌 林钟，午未合也，舞《大夏》以祭山 川。乃奏夷则，歌小吕，巳申合也， 舞《大武》以享先祖，舞《大濩》以 享先妣。所谓降神之乐者，冬至祀天 圜丘，则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 簇为徵，姑洗为羽，是三者阳律相 为徵，南吕为羽，是三者阴吕相生。 相生者，地之功也。祭宗庙，以黄钟 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夹钟为 羽，是三者律吕相合。相合者，人之 情也。

且圜钟，夹钟也。生于房心之 气，为天地之明堂，祀天从此起宫， 在琴中角弦第十徽，卯位也。函钟， 林钟也。生于坤位之气，在井东舆鬼 之外，主地祇，祭地从此起宫，在琴 中徽弦第五徽，未位也。黄钟，生于 虚危之气，为宗庙，祭人鬼从此起 宫，在琴中宫弦第三徽，子位也。至 起子而终于少阴之申，阴数起午而终 于少阳之寅。圜钟在卯，自卯至申六 数，故六变而天神降。函钟在未，自 未至寅八数，故八变而地祇格。黄钟 在子，自子至申九数，故九变而人鬼 享。此皆以本元之声，召本位之神， 故感通之理速也。或者谓自汉以来， 天地鬼神闻新声习矣，何必改作。不 知自人观天地，则由汉迄今千七百 年；自天地观，亦顷刻间耳。自今正 之，犹可及也。

并进所著乐书二部。其一曰《大 成乐舞图谱》，自琴瑟以下诸乐，逐 为正声，乐之宗系。凡郊庙大乐，分 注琴弦定徽，各有归旨。且自谓心所 独契，斫轮之妙，有非口所能言者。

疏下礼部。礼官言：“音律久 废，太常诸官循习工尺谱，不复知有 黄钟等调。臣等近奉诏演习新定郊祀 乐章，间问古人遗制，茫无以对。今 鹗谓四清声所以为旋宫，其注弦定 徽，盖已深识近乐之弊。至欲取知历 者，互相参考，尤为探本穷源之论。 似非目前司乐者所及。”乃授鹗太常 寺丞，令诣太和殿较定乐舞。

鹗遂上言：“《周礼》有郊祀之 殊太庙。臣窃异之。盖世庙与太庙同 礼，而林钟与黄钟异乐。函钟主祀地 祇，位寓坤方，星分井鬼，乐奏八 变，以报资生之功。故用林钟起调， 林钟毕调也。黄钟主祀宗庙，位分子 野，星隶虚危，乐奏九成，以报本源 之德。故用黄钟起调，黄钟毕调也。 理义各有归旨，声数默相感通。况天 地者父母之象，大君者宗子之称。今 以祀母之乐，奏以祀子，恐世庙在天 之灵，必不能安且享矣。不知谱是乐 者，何所见也。臣观旧谱乐章，字用 黄钟，声同太庙。但审听七声，中少 尊亲之分两得，神人之心胥悦矣。” 诏下礼官。

李时等覆奏，以为：“鹗所言， 与臣等所闻于律吕诸书者，深有所 合。盖黄钟一调，以黄钟为宫，太簇 为商，姑洗为角，蕤宾为变徵，林钟 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旧乐 章用合，用四，用一，用尺，用工。 去蕤宾之勾，而越次用再生黄钟之 六，此旧乐章之失也。若林钟一调， 则以林钟为宫，南吕为商，应钟为 角，大吕之半声为变徵，太簇之半声 为徵，姑洗之半声为羽，蕤宾之半声 为变宫。迩者沈居敬更协乐章，用 尺，用合，用四，用一，用工，用 六。夫合，黄钟也；四，太簇之正声 也；一，姑洗之正声也；六，黄钟之 子声也。以林钟为宫，而所用为角徵 羽者，皆非其一均之声，则谬甚矣。 况林钟一调，不宜用于宗庙，而太庙 与世庙，不宜异调，鹗见尤真。自今 宜用旧协音律，惟加以蕤宾勾声，去 再生黄钟之六，改用应钟之凡，以成 黄钟一均，庶于感格之义，深有所 补。”

乃命鹗更定庙享乐音，而逮治沈 居敬等。鹗寻谱定帝社稷乐歌以进。 诏嘉其勤，晋为少卿，掌教雅乐。

夏言又引古者龙见而雩，命乐正 之制。当三献礼成之后，九奏乐止之 时，皛括《云汉》诗辞，制为《云 门》一曲，使文武舞士并舞而合歌 之。帝可其议。

时七庙既建，乐制未备，礼官因 请更定宗庙雅乐，言：“德、懿、 熙、仁四祖久祧，旧章弗协。太祖创 业，太宗定鼎，列圣守成。当有颂 声，以对越在天，垂之万蜺。若特 享，若祫享，若大祫，诗歌颂美，宜 命儒臣撰述，取自上裁。其乐器、乐 舞、各依太庙成式，备为规制。”制 可。已而尊献帝为睿宗，祔享太庙。 章，皆更定焉。

十八年巡狩兴都，帝亲制乐章， 享上帝于飞龙殿，奉皇考配。其后， 七庙火，复同堂之制，四时岁祫，乐 章器物仍如旧制。初增七庙乐官及乐 舞生，自四郊九庙暨太岁神祇诸坛， 乐舞人数至二千一百名。后稍裁革， 存其半。

张鹗迁太常卿，复申前说，建白 三事：一请设特钟、特磬以为乐节； 一请复宫县以备古制；一请候元气以 定钟律。事下礼官，言：“特钟、特 磬宜造乐悬，在庙廷中，周旋未便， 不得更制。惟黄钟为声气之元，候气 灰，覆缇，按历气至灰飞，证以累 黍，具有成法可依。其法，筑室于圜 丘外垣隙地，选知历候者往相其役， 待稍有次第，然后委官考验。”从 之。仍诏取山西长子县羊头山黍，大 小中三等各五斗，以备候气定律。

明自太祖、世宗，乐章屡易，然 钟律为制作之要，未能有所讲明。吕 怀、刘濂、韩邦奇、黄佐、王邦直之 徒著书甚备，职不与典乐，托之空言 而已。张鹗虽因知乐得官，候气终属 渺茫，不能准以定律。弘治中，莆人 李教授文利，著《律吕元声》，独宗 背，不可用。嘉靖十七年六月，辽州 同知李文察进所著乐书四种，礼官谓 于乐理乐书多前人所未发者。乃授文 察为太常典簿，以奖劝之。而其所 云：“按人声以考定五音”者，不能 行也。神宗时，郑世子载堉著《律吕 精义》、《律学新说》、《乐舞全 谱》共若干卷，具表进献。崇祯六 年，礼部尚书黄汝良进《昭代乐律 志》。宣付史馆，以备稽考，未及施 行。

志第三十八 乐二

○乐章一
洪武元年圜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昊天苍兮 穹窿，广覆焘兮庞洪。建圜丘兮国之 阳，合众神兮来临之同。念蝼蚁兮微 衷，莫自期兮感通。思神来兮金玉其 容，驭龙鸾兮乘云驾风。顾南郊兮昭 格，望至尊兮崇崇。

奠玉帛，《肃和之曲》：圣灵皇 将。穆穆崇严，神妙难量。谨兹礼 祭，功徵是皇。

进俎，《凝和之曲》：祀仪祗 陈，物不于大。敢用纯犊，告于覆 载。惟兹菲荐，恐未周完。神其容 之，以享以观。

初献，《寿和之曲》：眇眇微 躬，何敢请于九重，以烦帝聪。帝心 矜兮，有感而通。既俯临于几筵，神 缤纷而景从。臣虽愚蒙，鼓舞欢容， 乃子孙之亲祖宗。酌清酒兮在钟，仰 至德兮玄功。

亚献，《豫和之曲》：荷天之 懽。趋跄奉承，我心则宽。再献御 前，式燕且安。

终献，《熙和之曲》：小子于 兹，惟父天之思，惟恃天之慈，内外 殷勤。何以将之？奠有芳齐，设有明 粢。喜极而抃，奉神燕娭。礼虽止于 三献，情悠长兮远而。

彻馔，《雍和之曲》：烹饪既 陈，荐献斯就。神之在位，既歆既 右。群臣骏奔，彻兹俎豆。物倘未 充，尚幸神宥。
送神，《安和之曲》：神之去兮 难延，想遐袂兮翩翩。万灵从兮后 之衢兮眇然。
望燎，《时和之曲》：焚燎于 坛，灿烂晶荧。币帛牲黍，冀彻帝 京。奉神于阳，昭祀有成。肃然望 之，玉宇光明。
洪武八年御制圜丘乐章。
迎神：仰惟兮昊穹，臣率百职兮 迓迎。幸来临兮坛中，上下护卫兮景 从。旌幢缭绕兮四维，重悦圣心兮民 获年丰。

奠玉帛：民依时兮用工，感帝德 兮大化成功。臣将兮以奠，望纳兮微 衷。
成。方俎兮再献，愿享兮以歆。
初献：灵兮皇皇，穆严兮金床。 臣令乐舞兮景张，酒行初献兮捧觞。
亚献：载斟兮再将，百辟陪祀兮 具张。感圣情兮无已，拜手稽首兮愿 享。

终献：三献兮乐舞扬，肴羞具纳 兮气蔼而芳。光朗朗兮上方，况日吉 兮时良。

彻馔：粗陈菲荐兮神喜将，感圣 心兮何以忘。民福留兮佳气昂，臣拜 手兮谢恩光。
送神：旌幢烨烨兮云衢长，龙车 可见烝民兮永康。
望燎：进罗列兮诣燎方，炬焰发 兮煌煌。神变化兮物全于上，感至恩 兮无量。
洪武二年方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坤德博 厚，物资以生。承天时行，光大且 宁。穆穆皇祇，功化顺成。来御方 丘，严恭奉迎。

奠玉帛，《肃和之曲》：地有四 维，大琮以方；土有正色，制币以 黄。敬存于中，是荐是将。奠之几 牡，其牡童犊。烹饪既严，登俎惟 肃。升坛昭荐，神光下烛。眷佑邦 家，报效惟笃。

初献，《寿和之曲》：午为盛 阳，阴德初萌。天地相遇，品物光 荣。吉日令辰，明祀攸行。进以醇 醴，展其洁清。

亚献，《豫和之曲》：至广无 边，道全持载。山岳所凭，海渎咸 赖。民次水土，既安且泰。酌酒揭 虔，功德惟大。

终献，《熙和之曲》：庸眇之 资，有此疆宇。匪臣攸能，仰承佑 助。恩崇父母，臣欢鼓舞。八音宣 扬，叠侑明醑。

彻馔，《雍和之曲》：牲牷在 俎，笾豆有实。临之蕣蚃，匪惟饮 食。登歌乃彻，荐献爰毕。执事奉 承，一其严粟。

送神，《安和之曲》：神化无 方，妙用难量。其功显融，其礼攸 长。飚轮云旋，龙探鸾翔。拜送稽 首，瞻礼余光。

望瘗，《时和之曲》：牲醴制 币，馂馔惟馨。瘗之于坎，以达坤 灵。奉神于阴，典礼是程。企而望 洪武八年御制方丘乐章。

迎神：仰皇祇兮驾来，川岳从迎 兮威灵备开，香烟缭绕兮神临御街。 渐升坛兮穆穆，霭瑞气兮应结楼台。 以微衷兮率职，幸望圣悦兮心谐。但 允臣兮固请，愿嘉烝民兮永怀。

奠玉帛：臣奉兮以筐，玉帛是进 兮岁奠以常。百辟陪祀兮珮声琅琅。 惟南薰兮解愠，映燎炎兮煌煌。

进俎：庖人兮净汤，大烹牲兮气 霭而芳。以微衷兮献上，曰享兮曰 康。
初献：初献行兮捧觞，圣灵穆穆 兮洋洋。为烝民兮永康，鉴丰年兮耿 光。
亚献：杂肴羞兮已张，法前王兮 典章。臣固展兮情悃，用斟醴兮载 觞。

终献：爵三献兮礼将终，臣心眷 恋兮无穷。恐肴羞兮未具，将何报兮 神功。

彻馔：俎豆彻兮神熙，鸾舆驾兮 旋归。百神翼翼兮云衣。敬奉行兮弗 敢违。

送神：祥风兴兮悠悠，云衢开兮 民福留。岁乐烝民兮大有，想洋洋兮 举觞载酒。

望瘗：肴羞玉帛兮瘗坎中，遥瞻 隐隐兮龙旗从。祀事成兮尽微衷，感 厚德兮民福雍雍。
洪武十二年合祀天地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荷蒙天地 兮君主华夷，钦承踊跃兮备筵而祭， 诚惶无已兮寸衷微，仰瞻俯首兮惟愿 来期。想龙翔凤舞兮庆云飞，必昭昭 穆穆兮降坛壝。

奠玉帛，《肃和之曲》：天垂风 露兮雨泽沾，黄壤氤氲兮气化全。民 勤亩兮束帛鲜，臣当设宴兮奉来前。
进俎以后，咸同八年圜丘词。 嘉靖九年复定分祀圜丘乐章。
兮于皇昊穹，时当肇阳兮大礼钦崇。 臣惟蒲柳兮蝼蚁之衷，伏承春命兮职 统群工。深怀愚昧兮恐负洪德，爰遵 彝典兮勉竭微衷。遥瞻天阙兮宝辇临 坛，臣当稽首兮祗迓恩隆。百辟陪列 兮舞拜于前，万神翊卫兮以西以东。 臣俯伏迎兮敬瞻帝御，愿垂歆鉴兮拜 德曷穷。

奠玉帛，《肃和之曲》龙舆既降 兮奉礼先，爰有束帛兮暨瑶瑄。臣谨 上献兮进帝前，仰祈听纳兮荷苍乾。

进俎，《凝和之曲》：肴羞珍馔 兮荐上玄，庖人列鼎兮致精虔。臣盍 兮奉觞，臣将上进兮圣皇。圣皇垂享 兮穆穆，臣拜手兮何以忘。

亚献，《豫和之曲》：礼觞再举 兮荐玉浆，帝颜歆悦兮民福昂。民生 有赖兮感上苍，臣惟鞠拜兮荷恩长。

终献，《熙和之曲》：三献兮礼 告成，一念微衷兮露悃情。景张乐舞 兮响锽鋐，仰瞻圣容兮俯锡恩泓。

彻馔，《雍和之曲》：祀礼竣兮 精意禋，三献备兮诚已申。敬彻弗迟 兮肃恭寅，恐多弗备兮惟赖洪仁。

送神，《清和之曲》：禋事讫终 龙车冉冉兮宝驾旋云，灵风鼓舞兮瑞 露清瀼。洪恩浩荡兮无以为酬，粗陈 菲荐兮已感歆尝。香气腾芳兮上彻帝 座，仰瞻圣造兮赐福群方。臣同率土 兮载欢载感，祗回宝辇兮凤啸龙翔。 诚惶诚恐兮仰恋弥切，愿福生民兮永 锡亨昌。

望燎，《时和之曲》：龙驾宝辇 兮升帝乡，御羞菲帛兮奉燎方。环珮 铿锵兮罗坛壝，炬焰特举兮气辉煌。 生民蒙福兮圣泽沾，臣荷眷佑兮拜谢 恩光。
嘉靖九年复定方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俯瞻兮凤
辇来，灵风兮拂九垓。川岳从兮后 先，百辟列兮襄陪。臣拜首兮迓迎， 愿临享兮幸哉。

奠玉帛，《广和之曲》：祀礼有 严兮奉虔，玉帛在笥兮来前。皇灵垂 享兮以纳，烝民率土兮乐丰年。

进俎，《咸和之曲》：肴羞馨兮 气芳，庖人奉役兮和汤。奉进兮皇祗 歆慰，臣稽首兮敬将。

初献，《寿和之曲》：酒行初献 兮乐舞张，齐醴明洁兮氙香。愿垂享 兮以歆，生民安兮永康。
亚献，《安和之曲》：载献兮奉 天，民感德兮无量。
终献，《时和之曲》：三进兮玉 露清，百职奔绕兮佩环鸣。凫钟鹭鼓 兮韵铮鍧，愿留福兮群生。

彻馔，《贞和之曲》：礼告终兮 彻敢违，深惟一念兮诚意微。神垂博 容兮听纳，恐未备兮惟慈依。

送神，《宁和之曲》：礼成兮诚 已伸，驾还兮法从陈。灵祇列兮以 随，百辟拜兮恭寅。望坤宫兮奉辞， 愿普福兮烝民。
望燎，曲同《宁和》。
洪武三年朝日乐章。二十一年 罢。
辰，祀典式陈。纯阳之精，惟是大 明。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 迎，来格来歆。

奠币，《保和之曲》：灵旗莅 止，有赫其威。一念潜通，幽明弗 违。有币在篚，物薄而微。神兮安 留，尚其享之。

初献，《安和之曲》：神兮我 留，有荐必受。享祀之初，奠兹醴 酒。晨光初升，祥徵应候。何以侑 觞，乐陈雅奏。

亚献，《中和之曲》：我祀维 何？奉兹牺牲，爰酌醴齐，贰觞载 升。洋洋如在，式燕以宁。庶表微 衷，交于神明。

终献，《肃和之曲》：执事有 严，品物斯祭，稷非馨，式将其意。 荐兹酒醴，成我常祀。神其顾歆，永 言乐只。

彻馔，《凝和之曲》：春祈秋 报，率为我民。我民之生，赖于尔 神。维神佑之，康宁是臻。祭祀云 毕，神其乐忻。

送神，《寿和之曲》：三献礼 终，九成乐作。神人以和，既燕且 乐。云车风驭，灵光昭灼。瞻望以 思，邈彼寥廓。
彻，礼乐已终。神之云旋，倏将焉 从。以望以燎，庶几感通。时和岁 丰，维神之功。
嘉靖九年复定朝日乐章。
迎神，《熙和之曲》：仰瞻兮大 明，位奠兮王宫。时当仲春兮气融， 爰遵祀礼兮报功。微诚兮祈神昭鉴， 愿来享兮迓神聪。

奠玉帛，《凝和之曲》：神灵坛 兮肃其恭，有帛在篚兮赤琮。奉神兮 祈享以纳，予躬奠兮忻以颙。
初献，《寿和之曲》：玉帛方奠 牺色骍，神容悦兮鉴予情。
亚献，《时和之曲》：二齐升兮 气芬芳，神颜怡和兮喜将。予令乐舞 兮具张，愿垂普照兮民康。

终献，《保和之曲》：殷勤三献 兮告成，群职在列兮周盈。神锡休兮 福民生，万世永赖兮神功明。

彻馔，《安和之曲》：一诚尽兮 予心怿，五福降兮民获禧。仰九光兮 诚已申，终三献兮彻敢迟。

送神，《昭和之曲》：祀礼既周 兮乐舞扬，神享以纳兮还青乡。予当 拜首兮奉送，愿恩光兮普万方。永耀 熹明兮攸赖，烝民咸仰兮恩光。

望燎之曲：睹六龙兮御驾，神变 化兮凤翥鸾翔。束帛肴羞兮诣燎方， 佑我皇明兮基绪隆长。
洪武三年夕月乐章。周天星辰 附。二十一年罢。
迎神，《凝和之曲》：吉日良 辰，祀典式陈。太阴夜明，以及星 辰。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 来格来歆。四年，星辰别祀，改“以 及星辰”句为“惟德孔神”。

奠帛以下，咸同朝日。
嘉靖九年复定夕月乐章。 迎神，《凝和之曲》：阴曰配合 容。

初献，《寿和之曲》：神其来 止，有严其诚。玉帛在篚，清酤方 盈。奉而奠之，愿鉴微情。夫祀兮云 何？祈佑兮群氓。

亚献，《豫和之曲》：二觞载 斟，乐舞雍雍。神歆且乐，百职惟 供。愿顺轨兮五行，祈民福兮惟神必 从。

终献，《康和之曲》：一诚以 申，三举金觥。钟鼓鍧鍧，环珮琤 琤。鉴予之情，愿永保我民生。

彻馔，《安和之曲》：礼乐肃 蘋。彻之弗迟，仪典肃陈。神其鉴 之，佑我生民。

送神，《保和之曲》：礼备告终 兮神喜旋，穹碧澄辉兮素华鲜。星辰 从兮返神乡，露气清兮霓裳蹁跹。

望瘗之曲：肴羞兮束帛，荐之于 瘗兮罔敢愆。予拜首兮奉送，愿永贶 兮民乐丰年。
嘉靖十年，定祈谷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臣惟穹昊 兮民物之初，为民请命兮祀礼昭诸。 备筵率职兮祈洪庥，臣衷微眇兮悃恳 斯民兮圣恩渠。

奠玉帛，《肃和之曲》：烝民勤 职兮农事颛，蚕工亦慎兮固桑阡。玉 帛祗奉兮暨豆笾，仰祈大化兮锡以丰 年。

进俎，《咸和之曲》：鼎烹兮气 馨，香羞兮旨醽。帝垂享兮以歆，烝 民蒙福兮以宁。

初献，《寿和之曲》：礼严兮初 献行，百职趋跄兮佩琤鸣。臣谨进兮 玉觥，帝心歆鉴兮岁丰亨。
亚献，《景和之曲》：二觞举兮 穆，臣感圣恩兮实拳拳。
终献，《永和之曲》：三献兮一 诚微，禋礼告成兮帝鉴是依。烝民沐 德兮岁丰禨，臣拜首兮竭诚祈。

彻馔，《凝和之曲》：三献周兮 肃乃仪，俎豆敬彻兮弗敢迟。愿留福 兮丕而，曰雨曰旸兮若时。

送神，《清和之曲》：祀礼告备 兮帝鉴彰，臣情上达兮感昊苍。云程 肃驾兮返帝乡，臣荷恩眷兮何以忘。 祥风瑞霭兮弥坛壝，烝民率土兮悉获 丰康。

望燎，《太和之曲》：遥睹兮天 兮神人以和，臣同率土兮咸荷恩光。 嘉靖十七年，定大飨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于皇穆清 兮弘覆惟仁，既成万宝兮惠此烝民。 祗受厥明兮欲报无因，爰稽古昔兮式 展明禋。肃肃广庭兮遥遥紫旻，笙镛 始奏兮祥风导云。臣拜稽首兮中心孔 勤，爰瞻宝辇兮森罗万神。庶几昭格 兮眷命其申，徘徊顾歆兮鉴我恭寅。

奠玉帛，《肃和之曲》：捧珪币 兮瑶堂，穆将愉兮圣皇。秉予心兮纯 一，荷帝德兮溥将。
惭菲轻，大礼不烦兮惟一诚。

初献，《寿和之曲》：金风动兮 玉宇澄，初献觞兮交圣灵。瞻玄造兮 怀鸿祯，曷以酬之心怦怦。

亚献，《豫和之曲》：帝眷我兮 居歆，纷繁会兮五音。再捧觞兮莫殚 臣心，惟帝欣怿兮生民是任。

终献，《熙和之曲》：绥万邦兮 屡丰年，眇眇予躬兮实荷昊天。酒三 献兮心益虔，帝命参舆兮勿遽旋。

彻馔，《雍和之曲》：祀礼既洽 兮神人肃雍，享帝享亲兮勉歆臣衷。 既成兮金玉铿锵，百辟森立兮戚羽期 藏。皇天在上兮昭考在旁，严父配天 兮祗修厥常。殷荐既终兮神去无方， 玄云上升兮鸾鹄参翔。灵光回照兮郁 乎芬芳，载慕载瞻兮愿锡亨昌。子孙 庶民兮惟帝是将，于昭明德兮永怀不 忘。

望燎，《时和之曲》：龙舆杳杳 兮归上方，金风应律兮燎斯扬，达精 诚兮合灵光。帝廷纳兮玉帛将，顾下 土兮春不忘，愿锡吾民兮长阜康。

嘉靖十八年，兴都大飨乐章。 东。王者出王游衍兮必奉天顾，愚臣 之此行兮亶荷帡幪。

初献，《寿和之曲》：于昭帝庥 兮臣感恩渊渊，巡省旧籓之地兮实止 承天。下情思报兮此心拳拳，琼卮苍 币兮捧扣坛前。

亚献，《敷和之曲》：乐奏兮三 成，觞举兮再呈。帝鉴几微兮曰尔 诚，小臣顿首兮敢不严于此精。

终献，《承和之曲》：臣来兹 土，本之思亲。思亲伊何？昌厥嗣 人。嗣人克昌，菲戴帝之临汝夫何 因。
祀礼行，备彼仪兮乐舞张。退省进止 兮臣疏且狂，沐含仁兮何以量。

送神，《感和之曲》：王之狩兮 典有禋望，于维柴祀兮首重上苍。臣 情罔殚兮夙夜惶惶，祗伸愚悃兮允赖 恩光。遥瞻兮六龙腾翔，帝垂祉兮万 世永昌。
嘉靖十一年，定雩祀乐章，十七 年罢。
迎神，《中和之曲》：于穆上 帝，爰处瑶宫。咨尔黎庶，覆悯曷 穷。旗幢戾止，委蛇云龙。霖泽斯 溥，万宝有终。

奠币，《肃和之曲》：神之格 思，奠兹文纁。盛乐斯举，香气氤 氲。精禋孔　，彻于紫冥。恳祈膏 泽，渥我嘉生。

进俎，《咸和之曲》：百川委 润，名山出云。愆旸孔炽，膏泽斯 屯。祈年于天，载牲于俎。神之格 思，报以甘雨。

初献，《寿和之曲》：有严崇 祀，日吉辰良。酌彼罍洗，椒馨飶 香。元功溥济，时雨时旸。惟神是 听，绥以多穰。

亚献，《景和之曲》：皇皇禋 献，肃雍和鸣。圣灵有赫，鉴享精 诚。

终献，《永和之曲》：灵承无 斁，骏奔有容。嘉玉以陈，酌鬯以 供。礼三再称，诚一以从。备物致 志，申荐弥恭。神昭景贶，佑我耕 农。

彻馔，《凝和之曲》：有赫旱 　，民劳瘁斯。于牲于醴，载舞载 诗。礼成三献，敬彻不迟。神之听 之，雨我公私。
送神，《清和之曲》：爰迪寅 土，万方其同。
望燎，《太和之曲》：赤龙旋 驭，礼洽乐成。燔燎既举，昭格精 禋。维帝降康，雨施云行。登我黍 稌，溥受厥明。

祭毕，乐舞童群歌《云门之 曲》：景龙精兮时见，测鹑纬兮宵 悬。肆广乐兮铿鍧，列皇舞兮蹁跹。 祈方社兮不莫，荐圭璧兮孔虔。需密 云兮六漠，霈甘澍兮九玄。慰我农兮 既渥，锡明昭兮有年。
洪武元年，太社稷异坛同壝乐 章。
迎神，《广和之曲》：五土之 灵，百谷之英。国依土而宁，民以食 而生。基图肇建，祀礼修明。神其来 临，肃恭而迎。

奠币，《肃和之曲》：有国有 人，社稷为重。昭事云初，玉帛虔 奉。维物匪奇，敬实将之。以斯为 礼，冀达明祗。

进俎，《凝和之曲》：崇坛北 向，明禋方阐。有洁牺牲，礼因物 显。大房载设，中情以展。景运既 承，神贶斯衍。

初献，《寿和之曲》：太社云， 有原隰。惟神所司，百灵效职。清醴 初陈，颙然昭格。句龙配云，平治水 土，万世神功。民安物遂，造化攸 同。嘉惠无穷，报祀宜丰。配食尊 严，国家所崇。太稷云，黍稷稻粱， 来牟降祥，为民之天。丰年穰穰，其 功甚大，其恩正长。乃登芳齐，以享 以将。后稷配云，皇皇后稷，克配于 天。诞降嘉种，树艺大田。生民粒 食，功垂万年。建坛于京，歆兹吉 蠲。

亚献，《豫和之曲》：太社云， 广厚无偏，其体弘兮。德侔坤顺，万 物生兮。锡民地利，神化行兮。恭祀 方，伟烈昭彰。九州既平，五行有 常。坛位以妥，牲醴之将。是崇是 严，焕然典章。太稷云，亿兆林林， 所资者谷。雨暘应时，家给人足。仓 庾坻京，神介多福。祗荐其仪，昭事 维肃。后稷配云，躬勤稼穑，有相之 道。不稂不莠，实坚实好。农事开 国，王基永保。有年自今，常奉苹 藻。
终献，《豫和之曲》，词同亚 献。
彻豆，《雍和之曲》：礼展其 勤，乐奏其节。庶品苾芬，神明是 达。有严执事，俎豆乃彻。穆穆雍 雍，均其欣悦。

送神，《安和之曲》：维坛洁 清，维主坚贞。神之所归，依兹以 宁。土宇靖安，年谷顺成。祀事昭 明，永致升平。

望瘗，《时和之曲》：晨光将 发，既侑既歆。瘗兹牲币，达于幽 阴。神人和悦，实获我心。永久禋 祀，其始于今。
洪武十一年，合祭太社稷乐章。
迎神，《广和之曲》：予惟土谷 兮造化工，为民立命兮当报崇。民歌 且舞兮朝雍雍，备筵率职兮候迓迎。 想圣来兮祥风生，钦当稽首兮告年 丰。

初献，《寿和之曲》：氤氲气合 兮物遂蒙，民之立命兮荷阴功。予将 玉帛兮献微衷，初斟醴荐兮民福洪。

亚献，《豫和之曲》：予令乐舞 兮再捧觞，愿神昭格兮军民康。思必 穆穆兮灵洋洋，感恩厚兮拜祥光。

终献，《熙和之曲》：干羽飞旋 兮酒三行，香烟缭绕兮云旌幢。予今 稽首兮忻且惶，神颜悦兮霞彩彰。

彻馔，《雍和之曲》：粗陈微礼 兮神喜将，琅然丝竹兮乐舞扬。愿祥 普降兮遐迩方，烝民率土兮尽安康。
送神，《安和之曲》：氤氲氤氲 兮祥光张，龙车凤辇兮驾飞扬。遥瞻 稽首兮去何方，民福留兮时雨旸。
望瘗，《时和之曲》：捧肴羞兮 诣瘗方，鸣銮率舞兮声铿锵。思神纳 兮民福昂，予今稽首兮谢恩光。
嘉靖十年，初立帝社稷乐章。
迎神，《时和之曲》：东风兮地 脉以融，首务兮稼穑之工。秋祭云： “金风兮万宝以充，忻成兮稼穑之 工。祀神于此兮苑中，愿来格兮慰予 衷。

初献，《寿和之曲》：神兮临 止，礼荐清醇。菲币在笥，初献式 遵。神其鉴兹，享斯藻苹。我祀伊 民。

亚献。《雍和之曲》：二觞载 举，中此殷勤。神悦兮以纳，祥霭兮 氤氲。

终献，《宁和之曲》：礼终兮酒 三行，喜茂实兮黍稷粱。农事待兮丰 康，予稽首兮以望。

彻馔，《保和之曲》：祀事告 终，三献既周。彻之罔迟，惠注田 畴。迓以休贶，庇兹有秋。

送神，《广和之曲》：耕耨伊 首，秋祭云：“耕耨告就。”力事豆 笾。粢盛赖之，于此大田。予将以 虔。肃驾兮云旋，普予兮有年。

望瘗，曲同。
洪武二年，分祀天神地祇乐章。

迎天神，奏《中和之曲》：吉目 良辰，祀典式陈。太岁尊神，雷雨风 云。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 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咸同朝日。
迎地祇，奏《中和之曲》：吉日 良辰，祀典式陈。惟地之祇，百灵缤 纷。岳镇海渎，山川城隍，内而中 国，外及四方。濯濯厥灵，昭鉴我 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咸同朝日。
洪武六年，合祀天神地祗乐章。
迎神，《保和之曲》：吉日良 辰，祀典式陈。太岁尊神，雷雨风 云，岳镇海渎，山川城隍。内而中 国，外及四方。濯濯厥灵，昭鉴我 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咸同朝日。
嘉靖九年，复分祀天神地祇乐 章。
迎天神，《保和之曲》：吉日良 辰，祀典式陈。景灵甘雨，风雷之 神。赫赫其灵，功著生民。参赞玄 苹。
奠帛以后，俱如旧。
迎地祇，《保和之曲》：吉日良 辰，祀典式陈。灵岳方镇，海渎之 神，京畿四方，山泽群真。毓灵分 隅，福我生民。荐斯享报，鉴我恭 寅。

奠帛以后，亦如旧。 洪武四年，祀周天星辰乐章。

迎神，《凝和之曲》：星辰垂 象，布列玄穹，择兹吉日，祀礼是 崇。濯濯厥灵，昭鉴我心。谨候以 日。

初献，《保和之曲》：神兮既 留，品物斯荐。奉礼之初，醴酒斯 奠。仰惟灵耀，以享以歆。何以侑 觞？乐奏八音。

亚献，《中和之曲》：神既初 享，亚献再升。以酌醴齐，仰荐于 神。洋洋在上，式燕以宁。庶表微 衷，交于神明。

终献，《肃和之曲》：神既再 享，终献斯备。不腆菲仪，式将其 意。荐兹酒醴，成我常祀。神其顾 毕，神既歆只。彻兹俎豆，以成其 礼。惟神乐欣，无间始终。乐音再 作，庶在微悰。
送神，《雍和之曲》，词同朝 日。
望燎，《雍和之曲》：神既享 祀，灵驭今旋。燎烟既升，神帛斯 焚。巍巍霄汉，倏焉以适。拳拳余 衷，瞻望弗及。
嘉靖八年，祀太岁月将乐章。 迎神：吉日良辰，祀典式陈。辅 国佑民，太岁尊神。四时月将，功曹
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俱同神祇。
洪武元年宗庙乐章。

迎神，《太和之曲》：庆源发 祥，世德惟崇。致我眇躬，开基建 功。京都之中，亲庙在东。惟我子 孙，永怀祖风。气体则同，呼吸相 通。来格来崇，皇灵显融。

奉册宝，《熙和之曲》：时享不 用维水有源，维木有根。先世积善， 福垂后昆。册宝镂玉，德显名尊。祗 奉礼文，仰答洪恩。

进俎，《凝和之曲》：时享不用 云尽孝。愿通神明，愿成治效。此帝 王之道，亦祖考之教。

初献，《寿和之曲》：德祖庙， 初献云：思皇高祖，穆然深玄。其远 历年，其神在天。尊临太室，余庆绵 绵。歆于几筵，有永其传。懿祖庙初 献云：思皇曾祖，清勤纯古。田里韬 光，天笃其祜。佑我曾孙，弘开土 宇。追远竭虔，勉遵前矩。熙祖庙初 献云：维我皇祖，淑后贻谋。盛德灵 长，与泗同流。发于孙枝，明禋载 修。嘉润如海，恩何以酬。仁祖庙初 献云：惟我皇考，既淳且仁。弗耀其 身，克开嗣人。子有天下，尊归于 亲。景运维新，则有其因。

亚献，《豫和之曲》：对越至 亲，俨然如生。其气昭明，感格在 庭。如见其形，如闻其声。爱而敬 之，发乎中情。

终献，《熙和之曲》：承先人之 德，化家为国。毋曰予小子，基命成 绩。欲报其德，昊天罔极。殷勤三 献，我心悦怿。

彻豆，《雍和之曲》：乐奏具 肃，神其燕嬉。告成于祖，亦右皇 妣。敬彻不迟，以终祀礼。祥光焕 扬，锡以嘉祉。

送神，《安和之曲》：显兮幽 兮，神运无迹。鸾驭逍遥，安其所 适。其灵在天，其主在室。子子孙 孙，孝思无斁。
二十一年，更定其初献合奏，余 并同。
思皇先祖，耀灵于天。源衍庆 流，由高逮玄。玄孙受命，追远其 先。明禋世崇，亿万斯年。

永乐以后，改迎神章“致我眇 躬”句为“助我祖宗”。又改终献章 首四句为“惟前人之功，肇膺天历。 延及于小子，爰受方国”。余并同。

嘉靖十五年，孟春九庙特享乐 章。
夷正华，为天下大君。比隆于古，越 彼放勋。肇造王业，佑启予子孙。功 德超迈，大室攸尊。首称春祀，诚敬 用申。维神格思，万世如存。

初献。《寿和之曲》：荐帛于 篚，洁牲于俎，嘉我黍稷，酌我清 酤。愚孙毖祀，奠献初举。翼翼精 诚，对越我皇祖。居然顾歆，永锡纯 祜。

亚献，《豫和之曲》：籥舞既 荐，八音洋洋，工歌喤喤。醇醴载 羞，齐明其将之。永佑于子孙，岁事

终献，《宁和之曲》：三爵既 崇，礼秩有终。盈溢孚颙，显相肃 雍。惟皇祖格哉，以绎以融，申锡无 穷。暨于臣民，万福攸同。

彻馔，《豫和之曲》：礼毕乐 成，神悦人宜。笾豆静嘉，敬彻不 迟。穆穆有容，秩秩有仪。益祗以 严，矧敢斁于斯。

还宫，《安和之曲》：于皇我 祖，陟降在天。清庙翼翼，禋祀首 虔。明神既留，寝祏静渊。介福绥 禄，锡胤绵绵。以惠我家邦，于万斯 年。
坤旋乾。外詟百蛮，威行八埏。贻典 则于子孙，不忘不愆。圣德神功，格 于皇天。作庙奕奕，百世不迁。祀事 孔明，亿万斯年。
初献、亚献、终献、彻馔、还 宫，俱与太祖庙同。
仁宗庙。迎神，《太和之曲》： 明明我祖，盛德天成。至治訏谟，遹 骏有声。专奠致享，惟古经是程。春 祀有严，以迓圣灵。惟陟降在庭，以 赉我思成。
初献，《寿和之曲》：币牲在 孙，德音孔宣。
亚献，《豫和之曲》：中诚方 殷，明神如存。醴齐孔醇，再举罍 尊。福禄穰穰，攸介攸臻。追远报 酬，罔极之恩。

终献，《宁和之曲》：乐比声 歌，佾舞婆娑。称彼玉爵，酒旨且 多。献享维终，神听以和。

彻馔，《雍和之曲》：牷牲在 俎，稷黍在簠。孝享多仪，格我皇 祖。称歌进彻，髦士ＡＳＡＳ。孝孙 受福，以敷锡于下土。
听。神明即安，维华寝是凭。肇祀迄 今，百世祗承。
宣庙、英庙、宪庙俱与仁庙同。
孝庙。迎神，《太和之曲》：列 祖垂统，景运重熙。于惟孝皇，敬德 允持。用光于大烈，化被烝黎。专庙 以享，经礼攸宜。俎豆式陈，庶几来 思。

初献，《寿和之曲》：粢盛孔 蠲，腯肥牲牷。考鼓雰雰，万舞跹 跹。清醑初酌，对越在天。明神居 歆，式昭厥虔。
奔。醖齐挹清，载奠瑶尊。神其格 思，福禄来臻。

终献，《宁和之曲》：乐舞既 成，献享维终。明明对越，弥笃其 恭。笃恭维何？明德是崇。神之听 之，万福来同。

彻馔，《雍和之曲》：牲牢醴 陈，我享我将，黍稷苹藻，洁白馨 香。彻以告成，降禧穰穰。神锡无 疆，祐我万方。
还宫，《安和之曲》：礼享既 洽，神御聿兴。庙寝煌煌，以凭以 安，永底我烝民之生。
武庙。迎神，《太和之曲》：列 祖垂统，景运重熙。于惟武皇，昭德 敕威。用剪除奸ＡＴ，大业弗隳。专 庙以享，经礼攸宜。俎豆式陈，庶几 来思。
初献、亚献、终献及彻馔、还 宫，俱与孝庙同。
睿庙。迎神，《太和之曲》：于 穆神皇，秉德凝道。仁厚积累，配于 穹昊。流庆显休，萃于眇躬。施于无 穷，以似以续，以光绍我皇宗。惟兹 气始，俎豆是供。循厥典礼，式敬式 崇。神其至止，以鉴愚衷。

初献，《寿和之曲》：制帛牲 牢，庶羞芬　　。玉戚硃干，协于韶 箫。清醑在筵，中情缠绵。神之格 思，仪形僾然。

亚献，《豫和之曲》：瑶爵再 陈，侑以工歌。籥舞跄跄，八音谐 和。孝思肫肫，感格圣灵。致悫则 存，如闻其声。

终献，《宁和之曲》：仪式弗 逾，奠爵维三。乐舞雍容，以雅以 南。仰仁源德泽，岳崇海渊。愿启我 子孙，缉熙光明，维两仪是参。
彻馔，《雍和之曲》：嘉馔甘 始。维神孔昭，赉永成于孝矣。
还宫，《安和之曲》：幽显莫 测，神之无方。祀事既成，神返诸帝 乡。申发休祥，俾胤嗣蕃昌。宜君兮 宜王，历世无疆。
○九庙时祫乐章
孟夏。迎神，《太和之曲》：序 届夏首兮风气薰，礼严时祫兮拏击钟 {卉鼓}。迎群主来合享交欣，于皇列 圣正南面，以申崇报皇勋。

初献，《寿和之曲》：瞻曙色方 昕，仰列圣在上，奠金觥而捧币纹。 小孙执盈兮敢不惧慇。
循古伦。惟圣鉴歆，愚孙忱恂。

终献，《宁和之曲》：齐醴清兮 麦熟新，笾豆洁兮孝念申。仰祖功兮 宗德，愿降祐兮后人。

彻馔，《雍和之曲》：乐终兮礼 成，告玉振兮讫金声。彻之弗违，以 肃精诚。

还宫，《安和之曲》：三献就兮 祖宗鉴享，一诚露兮念维长。思弗尽 兮思弗忘，深荷德泽之启佑，小孙惟 赖以馀光。神返宫永安，保家国益 昌。
仰祖宗兮永慕哉。秋祫是举兮希鉴 歆，小孙恭迓兮捧素裁。

初献：皇祖降筵，列圣灵联。执 事恐蹎，乐舞蹁跹。小孙捧盈兮敢弗 虔。

亚献：再酌兮玉浆，洁净兮馨 香。祖宗垂享兮锡胤昌，万岁兮此礼 行。
终献：进酒三觥，歌舞雍韺，钟 鼓轰铮。皇祖列圣，永享愚诚。
彻馔：秋尝是举，稌黍丰农。三 献既周，圣灵显容。小孙时思恩德兮 惟忡。
兮报莫穷。尝祫告竣，鸾驭旋宫。皇 灵在天主在室，万祀陟降何有终。

孟冬。迎神：时兮孟冬凛以凄， 感时毖祀兮气潜回。溯朔风兮北来， 仰祖宗兮永慕哉。冬祫是举兮希鉴 歆，小孙恭迓兮捧素裁。
初、亚、终献，俱同孟秋。
撤馔：冬烝是举，俎豆维丰。三 献既周，圣灵显容。小孙时思，恩德 兮惟忡。
还宫。同孟秋，惟改“尝祫”为 “烝祫。”
大祫乐章。
兮深长。时惟岁残，大祫洪张。祖宗 圣神，明明皇皇。遥瞻兮顿首，世德 兮何以忘。

初献：神之格兮慰我思，慰我思 兮捧玉卮。捧来前兮栗栗，仰歆纳兮 是幸已而。

亚献：再举瑶浆，乐舞群张。小 孙在位，陪助贤良。百工罗从，大礼 肃将。惟我祖宗，显锡恩光。

终献：思祖功兮深长，景宗德兮 馨香。报岁事之既成兮典则先王，惟 功德之莫报兮何以量。
彻馔：三酌既终，一诚感通。仰 之衷。
还宫：显兮幽兮，神运无迹。神 运无迹兮化无方，灵返天兮主返室。 愿神功圣德兮启佑无终，玄孙拜送兮 以谢以祈。
嘉靖十年大禘乐章。
迎神，《元和之曲》：于维皇 祖，肇创丕基。钟祥有自，曰本先 之。奄有万方，作之君师。追报宜 隆，以申孝思。瞻望稽首，介我休 禧。
初献，《寿和之曲》：木有本兮 礼莫先，仰希鉴兮敢弗虔。
亚献，《仁和之曲》：中觞载 升，于此瑶觥。小孙奉前，愿歆其 诚。乐舞在列，庶职在庭。祖鉴孔 昭，锡祐攸亨。

终献，《德和之曲》：于维兮先 祖，延庆兮深高。追报兮曷能，三进 兮香醪。

彻馔，《太和之曲》：芬兮豆 笾，洁兮黍粢。祖垂歆享，彻乎敢 迟。礼云告备，以讫陈辞。永裕后 人，亿世丕而。

送神，《永和之曲》：禘祀兮具 仰源仁浩德兮曷以量。小孙顿首兮以 望，遥瞻冉冉兮圣灵皇皇。
洪武七年，御制祀历代帝王乐 章。
迎神，《雍和之曲》：仰瞻兮圣 容，想銮舆兮景从。降云衢兮后先， 来俯鉴兮微衷。荷圣临兮苍生有崇， 眷诸帝兮是临，予顿首兮幸蒙。

奠帛，《保和之曲》：秉微诚兮 动圣躬，来列坐兮殿庭。予今愿兮效 勤，奉礼帛兮列酒尊。鉴予情兮忻 享，方旋驾兮云程。
盈，喜气兮雍雍。重荷蒙兮载瞻载 崇，群臣忻兮跃从，愿睹穆穆兮圣 容。

亚献，《中和之曲》：酒斟兮礼 明，诸帝熙和兮悦情。百职奔走兮满 庭，陈笾豆兮数重，亚献兮愿成。

终献，《肃和之曲》：献酒兮至 终，早整云鸾兮将旋宫。予心眷恋兮 神圣，欲攀留兮无从。蹑云衢兮缓 行，得遥瞻兮达九重。

彻馔，《凝和之曲》：纳肴羞兮 领陈，烝民乐兮幸生。将何以兮崇 报，惟岁时兮载瞻载迎。
拥兮祥风从，民歌圣佑兮乐年丰。

望燎，《豫和之曲》：神机不测 兮造化功，珍羞礼帛兮荐火中。望瘗 庭兮稽首，愿神鉴兮寸衷。
洪武六年定祀先师孔子乐章。
迎神，《咸和之曲》：大哉宣 圣，道德尊崇。维持王化，斯民是 宗。典祀有常，精纯益隆。神其来 格，于昭圣容。

奠帛，《宁和之曲》：自生民 来，谁底其盛？惟王神明，度越前 圣。粢帛具成，礼容斯称。黍稷非 “惟师”。

初献，《安和之曲》：太哉圣 王，实天生德。作乐以崇，时祀无 斁。清酤惟馨，嘉牲孔硕。荐羞神 明，庶几昭格。

亚、终献，《景和之曲》：百王 宗师，生民物轨。瞻之洋洋，神其宁 止。酌彼金罍，惟清且旨。登献惟 三，于戏成礼。

彻馔，《咸和之曲》：牺象在 前，豆笾在列，以享以荐，既芬既 洁。礼成乐备，人和神悦。祭则受 福，率遵无越。

送神，《咸和之曲》：有严学 雍。歆格惟馨，神驭旋复。明禋斯 毕，咸膺百福。
洪武二年享先农乐章。
迎神，《永和之曲》：东风启 蛰，地脉奋然。苍龙挂角，烨烨天 田。民命惟食，创物有先。圜钟既 奏，有降斯筵。

奠帛，《永和之曲》：帝出乎 震，天发农祥。神降于筵，蔼蔼洋 洋。礼神有帛，其色惟苍。岂伊具 物，诚敬之将。
进俎，《雍和之曲》：制帛既 存，先穑之灵。
初献，《寿和之曲》：九谷未 分，庶草攸同。表为嘉种，实在先 农。黍稌斯丰，酒醴是供。献奠之 初，以祈感通。配位云：厥初生民， 粒食其天。开物惟智，邃古奚传。思 文后稷，农官之先。侑神作主，初献 惟蠲。

亚献，《寿和之曲》：倬彼甫 田，其隰其原。耒耜云载，骖驭之 间。报本思享，亚献惟虔。神其歆 之，自古有年。配位云：后稷配天， 兴于有邰。诞降嘉种，有栽有培。俶 载南亩，祗事三推。佑神再献，歆我 尊罍。

终献，《寿和之曲》：帝耤之 典，享祀是资，洁丰嘉栗，咸仰于 斯。时维亲耕，享我农师。礼成于 三，以讫陈词。配位云：嘉德之荐， 民和岁丰。帝命率育，报本之功。陈 常时夏，其德其功。齐明有格，惟献 之终。

彻馔，《永和之曲》：于赫先 农，歆此洁修。于篚于爵，于馔于 羞。礼成告彻，神惠敢留。馂及终 亩，丰年是求。
送神，《永和之曲》：神无不 之，其佩翩翩。
望瘗，《太和之曲》：祝帛牲 醴，先农既歆。不留不亵，瘗之厚 深。有幽其瘗，有赫其临。曰礼之 常，匪今斯今。
嘉靖九年定享先蚕乐章。
迎神，《贞和之曲》：于穆惟 神，肇启蚕桑。衣我万民，保我家 邦。兹举旷仪，春日载阳。恭迎霞 驭，灵气洋洋。
奠帛，《寿和之曲》：神其临 只，有苾有芬。乃献玉歊，乃奠文 初献，曲同奠帛。
亚献，《顺和之曲》：载举清 觞，蚕祀孔明。以格以享，鼓瑟吹 笙。阴教用彰，坤仪允贞。神之听 之，鉴此禋诚。

终献，《宁和之曲》：神之格 思，桑土是宜。三缫七就，惟此茧 丝。献礼有终，神不我遗。锡我纯 服，藻绘皇仪。

彻馔，《安和之曲》：俎豆具 彻，式礼莫愆。既匡既敕，我祀孔 虔。我思古人，葛覃惟贤。明灵歆

送神，《恒和之曲》：神之升 矣，日霁霞蒸。相此女红，杼轴其 兴。兹返玄宫，鸾凤翔腾。瞻望弗 及，永锡嘉徵。

望燎，曲同送神。
○乐章二
洪武三年定朝贺乐章。

升殿，奏《飞龙引之曲》。百官 行礼，奏《风云会之曲》。丞相致 词，奏《庆皇都之曲》。复位，百官 行礼，奏《喜升平之曲》。还宫，奏 《贺圣朝之曲》。俱见后宴飨九奏 中。
乾坤日月明，八方四海庆太平。龙楼 凤阁中，扇开帘卷帝王兴。圣感天地 灵，保万寿，洪福增。祥光王气生， 升宝位，永康宁。

还宫，韶乐，奏《定安之曲》： 九五飞圣龙，千邦万国敬依从。鸣鞭 三下同，公卿环珮响玎　东，掌扇护 御容。中和乐，音吕浓，翡翠锦绣， 拥还华盖赴龙宫。

公卿入门，奏《治安之曲》：忠 良为股肱，昊天之德承主恩，森罗拱 北辰。御炉烟绕奉天门，江山社稷 兴。安天下，军与民，龙虎会风云。 后不用。
洪武二十六年定中宫正旦、冬 至、千秋节朝贺乐章。
中宫《天香凤韶之曲》：宝殿光 辉晴天映，悬玉钩珍珠帘栊，瑶觞举 时箫韶动。庆大筵，来仪凤，昭阳玉 帛齐朝贡。赞孝慈贤助仁风，歌谣正 在升平中，谨献上齐天颂。
宣德以后增定慈宫朝贺乐章。
《天香凤韶之曲》：龙楼凤阁彤 云晓，开绣帘天香芬馥，瑶阶春暖千 花簇。寿圣母，齐颂祝，御筵奏献长 生曲。坤道宁品类咸育，和气四时调 玉烛，享万万年太平福。

洪武三年定宴飨乐章。
引》：千载中华生圣主，王气成龙 虎。提剑起淮西，将勇师雄，百战收 强虏。

驱驰鞍马经寒暑，将士同甘苦。 次第静风尘，除暴安民，功业如汤 武。

二奏《开太平之曲》，名《风云 会》：玉垒瞰江城，风云绕帝营。驾 楼船龙虎纵横，飞砲发机驱六甲，降 虏将，胜胡兵。

谈笑掣长鲸，三军勇气增。一戎 衣，宇宙清宁。从此华夷归一统，开 帝业，庆升平。
都》：虎踞龙蟠佳丽地，真主开基， 千载风云会。十万雄兵屯铁骑，台臣 守将皆奔溃。

一洗烦苛施德惠，里巷讴歌，田 野腾和气。王业弘开千万世，黎民咸 仰雍熙治。

四奏《削群雄之曲》，名《喜升 平》：持黄钺，削平荆楚清吴越。清 吴越，暮秦朝晋，几多豪杰。
幽燕齐鲁风尘洁，伊凉蜀陇人心 悦。人心悦，车书一统，万方同辙。
五奏《平幽都之曲》，名《贺圣 燕畿。百年礼乐重兴日，四海风云庆 会时。

除暴虐，抚疮痍，漠南争睹旧威 仪。君王圣德容降虏，三恪衣冠拜玉 墀。

六奏《抚四夷之曲》，名《龙池 宴》：海波不动风尘静，中国有真 人。文身交阯，氈裘金齿，重译来 宾。

奇珍异产，梯山航海，奉表称 臣。白狼玄豹，九苞丹凤，五色麒 麟。
七奏《定封赏之曲》，名《九重 阁。
奉天洪武功臣，佐兴运，文经武 略。子子孙孙，尊荣富贵，久长安 乐。

八奏《大一统之曲》，名《凤凰 吟》：大明天子驾飞龙，开疆宇，定 王封。江汉远朝宗，庆四海，车书会 同。

东夷西旅，北戎南越，都入地图 中。遐迩畅皇风，亿万载，时和岁 丰。

九奏《守承平之曲》，名《万年 接。偃武修文，报功崇德，率土皆臣 妾。山河磐固，万方黎庶欢悦。

长想创业艰难，君臣曾共扫四方 豪杰。露宿宵征鞍马上，历尽风霜冰 雪。朝野如今，清宁无事，任用须贤 哲。躬勤节俭，万年同守王业。以上 九奏，前三奏和缓，中四奏壮烈，后 二奏舒长。其曲皆按月律。
十二月按律乐歌。
正月太簇，本宫黄钟商，俗名大 石，曲名《万年春》：奏天承运秉黄 麾，志在安民除慝。曾睹中天腾王 长绕峰石。

天助神武成功，人心效顺，所至 皆无敌。手握乾符开宝祚，略定山河 南北。饮马江淮，列营河汉，四海风 波息。师雄将猛，万方齐仰威德。

二月夹钟，本宫夹钟宫，俗名中 吕，曲名《玉街行》：山林豺虎，中 原狐兔，四海英雄无数。大明真主起 临濠，震于赫戎衣一怒。

星罗玉垒，云屯铁骑，一扫乾坤 烟雾。黎民重睹太平年，庆万里山河 磐固。

三月姑洗，本宫太簇商，俗名大 间，虹光夜起凤凰山。江淮一日真主 出，华夏千年正统还。

瞻日角，睹天颜，云龙风虎竞追 攀。君臣勤苦成王业，王业汪洋被百 蛮。

四月仲吕，本宫无射徵，俗名黄 钟正徵，曲名《喜升平》：风云密， 濠梁千载真龙出。真龙出，鲸鲵豺 虎，扫除无迹。
江河从此波涛息，乾坤同庆承平 日。承平日，华夷万里，地图归一。 五月蕤宾，本宫姑洗商，俗名中 水，将士皆雄伟。 百灵护助人心喜，一呼万人风 靡。谈笑扫除蝼蚁，王业从兹始。
六月林钟，本宫夹钟角，俗名中 吕角，曲名《庆皇都》：王气呈祥飞 紫凤，虎啸龙兴，千里旌旗动。四海 欢呼师旅众，天戈一指风云从。

将士争先民乐用，驾御英雄，圣 德皆天纵。率土华夷归职贡，词臣拜 献河清颂。

七月夷则，本宫南吕商，俗名中 管商角，曲名《永太平》：凤凰佳气 好，王师起义，乾坤初晓。淮水西 更百万貔貅熊豹。军令悄，鱼丽鹅 鹳，风云蛇鸟。

赳赳电掣鹰扬，在伐罪安民，去 残除暴。天与人归，豪杰削平多少。 万里烟尘净洗，正红日一轮高照。膺 大宝，王业万年相保。

八月南吕，本宫南吕宫，俗名中 管仙吕，曲名《凤凰吟》：紫微翠盖 拥蓬莱，圣天子，帝图开。历数应江 淮，看五色云生上台。
栉风沐雨，攻坚击锐，将士总英 才。跃马定尘埃，创万古山河壮哉。 九月无射，本宫无射宫，俗名黄 濠》之曲。
十月应钟，本宫姑洗徵，俗名中 吕正徵，曲名《龙池宴》：大明英主 承天运，倡义拥天戈。星辰旋绕，风 云围护，龙虎麾诃。

旌旗所指，羌夷纳款，江海停 波。从今平定，万年疆宇，百二山 河。

十一月黄钟，本宫夷则角，俗名 仙吕角，曲名《金门乐》：庆皇明圣 主开宝祚，起临濠。正汝颍尘飞，江 淮浪卷，赤子呼号。天戈奋然倡义， 虹霓夜绕弓刀。

凤凰同势耸层霄，佳气五云高。 爱士伍同心，君臣协力，不惮勤劳。 风云一时相会，看鱼龙飞舞出波涛。 静扫八方氛祲，咸听九奏箫韶。

十二月大吕，本宫大吕宫，俗名 高宫，曲名《风云会》：天眷顾淮 西，真人起布衣，正乾刚九五龙飞。 驾驭英雄收俊杰，承永命，布皇威。

一剑立鸿基，三军拥义旗，望云 霓四海人归。整顿乾坤除暴虐，歌圣 德，庆雍熙。

武舞曲，名《清海宇》：拔剑起 初。将军星绕弁，勇士月弯弧。选骑 平南楚，结阵下东吴，跨蜀驱胡，万 里山河壮帝居。

文舞曲，名《泰阶平》：乾坤清 宁，治功告成，武定祸乱，文致太 平。郊则致其礼，庙则尽其诚。卿云 在天甘露零，风雨时若百谷登。礼乐 雍和，政刑肃清。储嗣既立，封建乃 行。谗佞屏四海，贤俊立朝廷。玉帛 钟鼓陈两楹，君臣赓歌扬颁声。

四夷舞曲，其一，《小将军》： 大明君，定宇寰，圣恩宽，掌江山， 东虏西戎，北狄南蛮，手高擎，宝贝 潺，頫囟观，趋跄看，仪銮严肃百千 般，威人心胆寒。其三，《庆新 年》：虎豹关，文武班，五彩间庆云 朝霞灿。黄金殿，喜气增，丹墀内， 仰圣颜。翠绕红围锦绣班，高楼十二 栏。笙箫趁紫坛，仙音韵，瑶闉按， 拜舞齐，歌谣缵，吾皇万寿安。其 四，《过门子》：定宇寰，定宇寰， 掌江山，抚百蛮。讴歌拜舞仰祝缵， 万万年，帝业安。
洪武十五年重定宴飨九奏乐章。
一奏《炎精开运之曲》：炎精开 运，笃生圣皇。大明御极，远绍虞 唐。河清海宴，物阜民康。威加夷 香。鼓钟鐄鐄，宫徵洋洋。怡神养 寿，理阴顺阳。保兹遐福，地久天 长。

二奏《皇风之曲》：皇风被八 表，熙熙声教宣。时和景象明，紫宸 开绣筵。龙衮曜朝日，金炉袅祥烟。 济济公与侯，被服丽且鲜。列坐侍丹 扆，磬折在周旋。羔豚升华俎，玉馔 充方圆。初筵奏《南风》，继歌赓载 篇。瑶觞欣再举，拜俯礼无愆。同乐 及斯辰，于皇千万年。
奏《平定天下之舞》，曲名《清 海宇》。同前。
三奏《眷皇明之曲》：赫赫上 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 荣。厥本伊何？育德春宫。厥支伊 何？籓邦以宁。庆延百世，泽被群 生。及时为乐，天禄是膺。千秋万 岁，永观厥成。

奏《抚安四夷之舞》，曲名《小 将军》、《殿前欢》、《庆新年》、 《过门子》。俱同前。

四奏《天道传之曲》：马负图兮 天道传，龟载书兮人文宣。羲画卦兮 禹畴叙，皇极建兮合自然。绵绵历数 归明主，祥麟在郊威凤舞。九夷入贡 康衢谣，圣子神孙继祖武，垂拱无为 迈前古。
奏《车书会同之舞》，曲名《泰 阶平》。同前
五奏《振皇纲之曲》：《周南》 咏麟趾，《卷阿》歌凤凰。蔼蔼称多 士，为桢振皇纲。赫赫我大明，德尊 逾汉唐。百揆修庶绩，公辅理阴阳。 峨冠正襟佩，都俞在高堂，坐令八纮 内，熙熙民乐康。气和风雨时，田畴 岁丰穰。献礼过三爵，欢娱良未央。

六奏《金陵之曲》：钟山蟠苍 龙，石城踞金虎。千年王气都，于今 归圣主。六代繁华经几秋，江流东去 无时休。谁言天堑分南北，英雄岂但 嗤曹刘。我皇昔住濠梁屋，神游天锡 音，继三叹。请观汉祖用兵时，为尝 冯异滹沱饭。

七奏《长杨之曲》：长杨曳绿， 黄鸟和鸣。菡萏呈鲜，紫燕轻盈。千 花浥露，日丽风清。及时为乐，芳尊 在庭。管音嘒嘒，丝韵泠泠，玉振金 声，各奏尔能。皤皤国老，载劝载 惩。明德惟馨，垂之圣经。《唐风》 示戒，永保嘉名。无已太康，哲人是 听。

八奏《芳醴之曲》：夏王厌芳 醴，商汤远色声。圣人示深戒，千春 垂令名。惟皇登九五，玉食保尊荣。 养遐龄。达人悟兹理，恒令五气平。 随时知有节，昭哉天道行。

九奏《驾六龙之曲》：日丽中天 漏下迟，公卿侍宴多令仪。箫韶九奏 觞九献，炉烟细逐祥风吹。群臣舞蹈 天颜喜，岁熟民康常若此。六龙回驾 凤楼深，宝扇齐开扶玉几。景星呈瑞 庆云多，两曜增晖四序和。圣人道大 如天地，岁岁年年奈乐何。

进膳曲，《水龙吟》：宝殿祥云 紫气濛，圣明君，龙德宫。氤氲雾 霭，桧柏间青松。龙楼凤阁，雕梁画 栋，此是蓬莱洞。

太平清乐曲，《太清歌》：万国 来朝进贡，仰贺圣明主，一统华夷。 普天下八方四海，南北东西。托圣 德，胜尧王，保护家国太平，天下都 归一，将兵器销为农器。旌旗不动酒 旗招，仰荷天地。

《上清歌》：一愿四时风调雨顺 民心喜。摄外国，将宝贝；摄外国， 将宝贝；见君王，来朝宝殿里，珊 瑚、玛瑙、玻璃，进在丹墀。

《开天门》：托长生，日月光天 德，万万岁永固皇基。公卿文武来朝 会，开玳筵，捧金杯。

迎膳，奏《水龙吟曲》，与进膳 岁乐》、《朝天子》二曲，与朝贺 同。
大祀庆成大宴，用《万国来朝队 舞》、《缨鞭得胜队舞》。
万寿圣节大宴，用《九夷进宝队 舞》、《寿星队舞》。冬至大宴，用 《赞圣喜队舞》、《百花圣朝队 舞》。
正旦大宴，用《百戏莲花盆队 舞》、《胜鼓采莲队舞》。
永乐十八年定宴飨乐舞。 一奏《上万寿之曲》：龙飞定万 呼载扬，称觞奉吾皇，圣寿天长。
《平定天下舞曲》，其一，《四 边静》：威伏千邦，四夷来宾纳表 章。显祯祥，承乾象，皇基永昌，万 载山河壮。其二，《刮地风》：圣主 过尧、舜、禹、汤，立五常三纲。八 蛮进贡朝今上，顿首诚惶。朝中宰 相，变理阴阳。五谷收成，万民欢 畅。贺吾皇，齐赞扬，万国来降。

二奏《仰天恩之曲》：皇天眷圣 明，五辰顺，四海宁，风调雨顺百谷 登，臣民鼓舞乐太平。贤良在位，邦 家永祯。吾皇仰洪恩，夙夜存诚。

黄童白叟鼓腹讴歌承应曲，曰 《豆叶黄》：雨顺风调，五谷收成， 仓廪丰盈，大利民生。托赖著皇恩四 海清，鼓腹讴歌，白叟黄童，共乐咸 宁。

四夷舞曲，其一，《小将军》： 顺天心，圣德诚，化番邦，尽朝京。 四夷归伏，舞于龙廷。贡皇明，宝贝 擎。其二，《殿前欢》：四夷率土归 王命，都来仰大明。万邦千国皆归 正，现帝庭，朝仁圣。天阶班列众公 卿，齐声歌太平。其三，《庆丰 年》：和气增，鸾凤鸣，紫雾生，祥 云朝霞映。爇金炉，香味馨，列丹 间凤笙。其四，《渤海令》：金杯 中，酒满盛。御案前，列群英。君德 成，皇图庆，嵩呼万岁声。其五， 《过门子》：圣主兴，圣主兴，显威 灵，蛮夷静。至仁至德至圣明，万万 年，帝业成。

三奏《感地德之曲》：皇心感地 灵，顺天时，德厚生。含弘光大品物 亨，钟奇毓秀产俊英。河清海宴，麟 来凤鸣，阴阳永和平，相我文明。

《车书会同舞曲》，其一，《新 水令》：锦衣花帽设丹墀，具公服百 司同会。麟至舞，凤来仪，文武班 齐，朝贺圣明帝。其二，《水仙 赞礼，托君恩民乐雍熙。万万年皇基 坚固，万万载江山定体，万万岁洪福 天齐。

四奏《民乐生之曲》：世间的万 民，荷天地，感圣恩。乾坤定位四海 春，君臣父子正大伦。皇风浩荡，人 心载醇，熙熙乐天真，永戴明君。

《表正万邦舞曲》，其一，《庆 太平》：奸邪浊乱朝纲，构祸难，煽 动戈ＡＵ。赫怒吾皇，亲征灞上，指 天戈，敌皆降。其二，《武士欢》： 白沟战场，旌旗云合迷日光。令严气 张，三军踊跃齐奋扬，扫除残甲如风 旅拒，恃力强，一心构殃，筑沧洲百 尺城隍。骋虿毒，恣虎狼，孰能御 当。顺天心有德隆昌，倒戈敛甲齐归 降，抚将生还达故乡，自此仁闻愈 彰。其四，《阵阵赢》：不数孙吴兵 法良，神谋睿算合阴阳，八阵堂堂行 天上，虎略龙韬孰敢当。俘囚十万皆 疏放，感荷仁恩戴上苍。其五，《得 胜回》：两傍四方，展鸟翼风云雁 行。出奇兵，敌难量，士强马强。遍 百里，眠旌卧枪。胜兵回，乐洋洋。 其六，《小梁州》：敌兵战败神魂 丧，拥貔貅，直渡长江。开市门，肆 普天下，仰吾皇。

五奏《感皇恩之曲》：当今四海 宁，颂声作，礼乐兴。君臣庆会跻太 平，衣冠济济宴彤庭。文臣武将，共 荷恩荣，忠心尽微诚，仰答皇明。

《天命有德舞曲》，其一，《庆 宣和》：雨顺风调万物熙，一统华 夷。四野嘉禾感和气，一干百穗，一 干百穗。其二，《窄砖儿》：梯航万 国来丹陛，太平年，永固洪基。正东 西南北来朝会，洽寰宇，布春晖，四 夷咸宾声教美。自古明王在慎德，不 须威武服戎狄。祥瑞集，凤来仪。佳 期万万岁，圣明君，主华夷。

六奏《庆丰年之曲》：万方仰圣 君，大一统，抚万民。丰年时序雨露 均，穰穰五谷货财殷。酣歌击壤，风 清俗淳，四夷悉来宾，正统皇仁。

七奏《集祯应之曲》：皇天眷大 明，五星聚，兆太平；驺虞出现甘露 零，野蚕成茧嘉禾生，醴泉涌地河水 清。乾坤万万年，四海永宁。

八奏《永皇图之曲》：天心眷圣 皇，正天位，抚万邦。仁风宣布礼乐 张，戎夷稽首朝明堂。皇图巩固，贤 臣赞襄。太平日月光，地久天长。
九奏《乐太平之曲》：皇恩被八 尧至仁。乾坤永清，共乐太平。 导膳、迎膳、进膳及升座、还 宫、百官行礼诸曲，俱与洪武间同。
大祀庆成，用《缨鞭得胜蛮夷队 舞》；万寿圣节，《九夷进宝队 舞》；冬至节，《赞圣喜队舞》；正 旦节，《百戏莲盆队舞》。
○嘉靖间续定庆成宴乐章
升座，乐曲《万岁乐》：五百昌 期嘉庆会，启圣皇，龙飞天位。九州 四海重华日，大明朝，万万世。

百官行礼，乐曲《朝天子》：满 生赤甸气和融，彻上元。历年万千， 长庆天宫宴。

上护衣、上花，乐曲《水龙 吟》：宝殿金炉瑞霭浮，陈玉案，列 珍羞。天花炫彩，照曜翠云裘。鸾歌 凤舞，虞庭乐奏，万岁君王寿。

一奏《上万岁之曲》：圣主垂衣 裳，兴礼乐，迈虞唐。箫韶九成仪凤 凰，日月中天照八荒。民安物阜，时 和岁康。上奉万年觞，胤祚无疆。

奏《平定天下舞曲》，其一， 《四边静》：天启嘉祥，圣主中兴振 皇上天佑圣明，景命宣，五云辉，三 台润，七纬光悬。协气生，嘉祥见。 正万民，用群贤。垂衮御经筵，宵衣 勤政殿。礼圜丘大祀精虔，明水洁， 苍璧圆。秉周文，承殷荐，眷皇家亿 万斯年。

二奏《仰天恩之曲》：皇穹启圣 神，钦乾运，祗郊禋。一阳初动霭先 春，万福来同仰至仁。祥开日月，瑞 见星辰。礼乐协神人，宇宙咸新。

迎膳曲，《水龙吟》：春满雕盘 献玉桃，葭管动，日轮高。熹微霁 色，遥映衮龙袍。千官舞蹈，钧韶迭 奏，曲度升平调。

进膳曲，《水龙吟》：紫禁琼筵 暖应冬，骖八螭，乘六龙，玉卮琼 斝，黼座献重瞳。尧天广运，舜云飞 动，喜听赓歌颂。

进汤曲，其一，《太清歌》：长 至日，开黄道，喜乾坤佳气，阳长阴 消。奏钧韶，音调凤轸，律协鸾箫。 仰龙颜，天日表，如舜如尧。金炉烟 暖御香飘，玉墀晴霁祥光绕。宫梅苑 柳迎春好，燕乐蓬莱岛。其二，《上 清歌》：云捧宸居，五星光映三台 丽。仰日月，层霄霁；仰日月，层霄 霁。中兴重见唐虞际，太和元气自阳 回，兆姓欢愉。其三，《开天门》： 清朝。

奏黄童白叟鼓腹讴歌承应曲， 《御銮歌》：雅奏乐升平，瞻绛阙， 集瑶京。黄童白叟喜气盈，讴歌鼓舞 四海宁。金枝结秀，玉树含英。听康 衢击壤声，帝力难名。

三奏《感昊德之曲》：帝德运光 明，一阳动，万物生。升中大报苍璧 陈，礼崇乐畅歆太清。星悬紫极，日 丽璇庭，乾坤瑞气盈，海宇安宁。

奏《抚安四夷舞曲》，其一， 《贺圣朝》：华夷一统，万国来同。 北，自西自东。望天宫，佳气郁重 重，四灵毕至，麟凤龟龙。其二， 《殿前欢》：瑞云晴霭浮宫殿，一脉 阳和转。礼成交泰开周宴，凤笙调， 龙幄展，天心感格人欢忭，四海讴歌 遍。其三，《庆丰年》：赖皇天，锡 丰年，勤禹稼，力舜田，喜慰三农 愿。嘉禾秀，瑞麦鲜，赋九州，贡八 埏。神仓御廪咸充满，养民以养贤。 其四，《新水令》：圣德精禋格昊 穹，大一统。四夷来贡，玉帛捧。文 轨同，世际昌隆，共听舆人颂。其 五，《太平令》：诞明禋，天鉴元 后，光四表，惠泽周流。来四裔，趋

四奏《民乐生之曲》：大报礼初 成，象乾德，运皇诚。神州赤县永清 宁，灵雨和风乐太平。阴阳交畅，品 物咸亨，元化自流行，允殖群生。

迎膳曲，《水龙吟》：五色祥云 捧玉皇，开阊阖，坐明光。钧天乐 奏，冬日御筵张。文恬武熙，太平气 象，人在唐虞上。

进膳曲，《水龙吟》：玉律阳回 景运新，燕镐京，蔼皇仁。光昭云 汉，一气沸韶韺。锦瑟和声，瑶琴清 韵，瞻仰天颜近。
今逢，南蛮北貊，东夷西戎，来朝 贡。大明宫，星罗斗拱。九重天上六 飞龙，五色云间双彩凤，普天率土效 华封，允协河清颂。

奏《车书会同舞曲》，其一， 《新水令》：五云深护九重城，感洪 恩。一人有庆，阳初长，礼方行。帝 德文明，表率邦家正。其二，《水仙 子》：万方安堵乐康宁，九域同仁荷 圣明。千年抚运承天命，露垂甘，河 献清，见双岐秀麦连茎，喜灵雪随冬 应，睹祥云拂曙生，神与化并运同 行。
阳，钧天广乐谐宫商。恩深露湛，喜 溢霞觞，日月焕龙章，地久天长。

奏《表正万邦舞曲》，其一， 《庆太平》：维天眷我圣明，礼圜 丘，至德精诚。乾元永清，洪膺景 命，休徵应，泰阶平。其二，《千秋 岁》：圣主乘龙御万邦，庆云翔化日 重光。群臣拜舞称寿觞，载歌《天 保》章。其三，《滚绣球》：五云 车，度九重，利见飞龙。耀衮章，火 藻华虫。击虎敔，考凫钟，鼍鼓逢 逢。八珍列，九鼎丰隆。尧眉扬彩舜 重瞳，万国咸熙四海雍，齐歌颂圣德 神功。其四，《殿前欢》：万年礼乐 瑞，五行顺，七政齐，超三迈五贞元 会，既醉颂凫鹥。其五，《天下 乐》：万灵朝拱接清都，享南郊，钦 天法祖。愿圣人，承乾纳祜，中和位 育，龟献范，马陈图。其六，《醉太 平》：礼乐万年规，讴歌四海熙。衣 冠蹈舞九龙墀，丽正仰南离。紫云高 捧唐虞帝，垂衣天下文明治。镐鸟岐 凤呈嘉瑞，真个是人在成周世。

六奏《庆丰年之曲》：圣人懋承 乾，绥万邦，屡丰年。神仓御廪登天 田，明粢郁鬯祀孔虔。舆情咸豫，协 气用宣，万古帝图传，璧合珠联。 祯，遐陬绝域喜气盈。一人有庆，百 度惟贞，万国颂咸宁，丽正重明。

八奏《永皇图之曲》：镐燕集天 京，颂《鱼藻》，歌《鹿鸣》。边陲 安堵万国宁，重译来庭四海清。咸池 日曙，昧谷云征，帝座仰前星，豫大 丰亨。

九奏《乐太平之曲》：皇极永登 祥，乾符启，泰运昌。玉管回春动一 阳，金銮锡燕歌九章，虞庭兽舞，岐 山凤翊，日丽衮龙裳，主圣臣良。
迎膳曲，《水龙吟》：香雾氤氲 紫阁重，仰天德，瞻帝容。星辉海 凤，永献《卷阿》颂。
进膳曲，其一，《水龙吟》：万 户千门启建章，台阶峻，帝座张。三 垣九道，北斗玉衡光。元气调和，雅 韵铿锵，昭代庆明良。其二，《太清 歌》：万方国，尽来庭。稽首歌帝 仁，仰荷生成。振乾纲，阴阳顺序， 民物乐生。逢明圣，万年春，永膺休 命。华夷蛮僚咸归正，苍生至老不知 兵，鼓腹含哺囿太平，九有享清宁。

奏《天命有德舞曲》，其一， 《万岁乐》：太平天子兴隆日，履初 长，阳回元吉。醴泉芝草休徵集，曾 应，享太清。大礼方行，祀事孔明感 天心，亿载恒承庆。明王慎德，四裔 咸宾。

奏《缨鞭得胜蛮夷队舞承应 曲》，其一，《醉太平》：星华紫殿 高，云气彤楼绕。九夷重译梯航到， 皇图光八表。玉宇无尘明月皎，银河 自转扶桑晓，平平荡荡归王道。百兽 舞，凤鸣箫韶。其二，《看花会》： 普天下，都赖吾皇至圣。看玉关频 款，天山已定。四夷效顺归王命。 《天保》歌，群黎百姓。其三，《天 下乐》：九重乐奏万花开，望龙楼， 江引》：黄钟既奏阳和长，德盛天心 贶。人文日月明，国势山河壮，衢室 民谣频击壤。

奏致语曲，其一，《清江引》： 钧天毕奏日方中，既醉欢声动。云章 傍衮龙，飙势翔威凤，万方安乐兴嘉 颂。其二，《千秋岁》：上下交欢燕 礼成，一阳奋，万汇咸亨。风云会合 开明运，紫极转璇衡。

宴毕，百官行礼曲，《朝天 子》：文班武班，欢动承明殿，礼成 乐备颂声喧。真咫尺，仰天颜，日照 龙筵。风回雉扇翠蕤旋，奉仙銮，云 间斗间，五色金章灿。

还宫曲，《万岁乐》：天回北极 云成瑞，望层霄，重华日丽。九垓八 极乐雍熙，祝圣寿，万万岁。
永乐间小宴乐章。
一奏《本太初之曲》，《朝天 子》：混兮沌兮，水土成元气，不分 南北与东西，未辨天和地。万象包 涵，其中秘密，难穷造化机，是阴阳 本体。乃为之太极，两仪因而立。

二奏《仰大明之曲》，《归朝 欢》：太极分，混然方始见仪形，清 浮浊偃乾坤定。日月齐兴，照青霄， 万象明。阳须动，阴须静，阴与阳， 皆相应。流行二气，万物俱生。

三奏《民初生之曲》，其一， 《沽美酒》：乾坤清，宇宙宁，六合 净，四维正，万象原来一气生。定三 才五行，民与物，共成群。其二， 《太平令》：为一类不分人品，竟生 食岂晓庖烹，避寒暑巢居穴遁，披树 叶相寻趁，如何是爱亲。世情治生。 虽混然各安其性。

四奏《品物亨之曲》，《醉太 平》：黎民生世间，万物长尘寰，阴 阳交运转循环，久远时庶繁。相传气 候应无间，品物交错凭谁鉴。望圣人 出世整江山，主万民得安。

五奏《御六龙之曲》，其一， 御六龙，驿明登九重。其二，《碧玉 箫》：君坐神京，海岳共从新。民仰 君恩，圣治有人伦。人品分，万物 增，圣承乾，百福臻。垂法明，尊天 命，兴后朝，皆从正。

六奏《泰阶平之曲》，《十二 月》：圣乃有言天，天是无言圣。圣 人临正，万物亨通，恩威盛，社稷 安，仁德感，江山定。选用英贤兴王 政，分善恶赏罚均平。三公九卿，左 右股肱，庶事康宁。

七奏《君德成之曲》，其一， 《十二月》：皇基以兴，圣帝修身， 民歌》：风俗礼乐厚彝伦，爰兴学校 进儒经，贤臣良将保朝廷，四野人民 颂欢声。用的是贤英，贤英定太平， 寰海皆归正。

八奏《圣道行之曲》，其一， 《金殿万年欢》：三纲既定，九畴复 兴。圣道如天，嘉禾齐秀，寒暑和 平。圣威无边皇基稳，胜磐石，庆云 生。景星长现，三光辉耀，百谷收 成，万姓安宁。其二，《得胜令》： 圣德感皇乾，甘露降山川。万邦来朝 贡，奇珍摆布全，玉阶下鸣鞭。仰圣 主，升金殿，丹墀列英贤，赞吾皇， 丰稔年。

九奏《乐清宁之曲》，其一， 《普天乐》：万邦宁，皇图正。父君 母后，天下咸钦。君治外，永圣明； 后治内，长安静。后圣承乾皆从正， 德相传，圣子神孙。天威浩荡，江山 永固，洪福无穷。其二，《沽美 酒》：和气生，满玉京；祥烟起，映 皇宫。明圣开基整万民，风云会帝 庭。奏箫韶，九韵成。其三，《太平 令》：紫雾隐金鸾彩凤，祥光罩良将 贤臣。玉案列珍羞美酝，宝鼎爇龙涎 香喷。至尊永宁，储嗣守成，贺万万 岁一人有庆。

右二奏至八奏，俱奏百戏承应； 宴百官，止用《本太初》、《仰大 明》、《民初生》三奏曲，其进酒、 进膳乐同。惟百官叩头礼，用《朝天 子》曲。宴毕，导驾还宫，用《御銮 歌》。
嘉靖间仁寿宫落成宴飨乐章。
一奏《本太初之曲》，《朝天 子》：帝诚帝明，宝位基昌命。仙苑 开筵歌《鹿鸣》，亭殿天章映。我有 嘉宾，鼓瑟吹笙。示周行，昭德音。 日升月恒，万载皇图正。
二奏《仰大明之曲》，《殿前 欢》：天保定圣人，多寿多男庆。修 祯祥应，百神受命，万国来庭。
三奏《民初生之曲》，其一， 《沽美酒》：黄河清，宝露凝，瑞麦 呈，灵鹊鸣，诸福来同仰圣明。喜万 宝告成，占景纬，泰阶平。其二， 《太平令》：念农桑，衣食之本；仰 君德，独厚民生。事耕凿，群黎百 姓。歌《鹿鸣》，神人胥庆。明主宴 嘉宾，承筐鼓瑟吹笙，继自今福增天 定。

四奏《品物亨之曲》，《醉太 平》：瑶宫怡圣颜，阆苑隔人寰。吹 笙鼓瑟宾，旨酒天开宴，《鹿鸣》歌 《天保》欢。

五奏《御六龙之曲》，其一， 《清江引》：圣主有道乐升平，宴会 延休庆。务本轸民生，弘化凝天命。 欣落成，万载开鸿运。其二，《碧玉 箫》：帝重农桑，法驾起明光。麟游 凤翔，宴陈《天保》章。开玳筵，荐 瑶觞，既醉颂洋洋。圣德巍，皇恩 荡，世际唐虞上。

进膳曲，其一，《水龙吟》：宝 瑟瑶笙鼓吹喧，圣天子，御华筵。南 山万寿，瑞日正中天。百谷丰年，八 方珍膳，人乐升平宴。其二，《太清 歌》：祥麦嘉瓜臻瑞，仰荷尧舜主， 和乐开筵地，红云捧雕盘珍味。山呼 万岁福无疆，日升川至。其三，《上 清歌》：仰赖吾皇，参天两地凝和 气。四三王，六五帝，四三王，六五 帝，国家兴，贤才为上瑞。养万民， 九域熙，百禄咸宜。其四，《开天 门》：宝殿辉，龙虎风云会。瞻丹 陛，觐紫微，周诗歌《既醉》，《螽 斯》《麟趾》开祥瑞，仰飞龙，在天 位。
豳风亭宴讲官乐章。
一奏《本太初之曲》，《朝天 子》：九重诏传，殿阁开秋宴。授衣 时节肃霜天，禾稼登场遍。鼓瑟吹 酒当筵献，愿吾皇万年，岁岁临西 苑。

二奏《仰大明之曲》，《殿前 欢》：凤苑御筵开，黄花映玉阶。 《鹿鸣》《天保》歌三代，古调新 裁，奉君王寿杯。日月明，乾坤大， 看年年秋报赛。太平有象，元首明 哉。

三奏《民初生之曲》，其一， 《沽美酒》：熙春阳，化日长。执懿 筐，采柔桑。拾茧缲丝有万箱。染红 黄孔阳，为公子制衣裳。其二，《太 平令》：勤树艺，岁年丰穰，九十月 著兕觥，祝圣寿，万灵扶相。

四奏《品物亨之曲》，《醉太 平》：纳嘉禾满场，酿御酒盈缸，公 桑蚕绩制玄黄，服龙衣衮裳。螽斯蟋 蟀谐清唱，水光山色明仙仗，幽风亭 殿进霞觞，祝圣寿无疆。

五奏《御六龙之曲》，其一， 《清江引》：九月风光何处有？凤苑 在龙池右。农夫稼已登，公子衣方 授，万岁君王频进酒。其二，《碧玉 箫》：凡我生民，农桑最苦辛，终岁 经营。气候变冬春，田畯欣，妇子 勤。讠永豳诗，仰化钧，场圃新，风 雨顺。宴御墀，龙颜近。

进膳曲，其一，《水龙吟》：养 老休农敞御筵，泻春酒，介耆年，刲 羊剪韭，社鼓正阗阗。香粳米颗，升 堂拜献，此乐真堪羡。其二，《太清 歌》：九月天，开西苑，宸居无逸 殿，讲幄张筵。集儒流，云蒸星炫， 璧纬珠躔。睹御制，焕天章，昭回云 汉。尧天舜日民安宴，御廪神仓百谷 登，金辉玉灿休征见，大有丰年。其 三，《上清歌》：凤苑宸居，公桑帝 耤今方举。躬耕蚕，劝士女，躬耕 蚕，劝士女。献羊羔，升堂奏乐舞， 葵菽枣壶上珍厨，万寿山呼。其四， 《开天门》：豳风亭，共仰吾皇圣。 百谷登，万国咸宁。民康物阜祯祥 应，仰乾运，俯坤灵。
隆庆三年大阅礼成回銮乐章。
《武成之曲》：吾皇阅武成，简 戎旅，壮帝京。龙旗照耀虎豹营，六 师云拥甲胄明。威灵广播，蛮夷震 惊，稽首颂升平，四海澄清。
嘉靖间皇后亲蚕宴内外命妇乐 章。
升座，奏《天香凤韶之曲》：春 云缭绕芳郊曙，喜乾坤万象感舒，兰 皋蕙圃迎仙驭。采桑条，攀茂树。蚕 宫茧馆亲临御。璧月珠星照太虚，开 筵还驻翠旓ＡＶ，万载垂贞誉。

进膳曲，《沽美酒》：蚕礼成， 仰坤宁。祥云映紫冥，同祝颂，耀前 星。

回宫，《御銮歌》：惟天启圣 皇，君耕耤，后躬桑，身先田织率万 邦。天清地宁民阜康，百谷用成，四 夷来王。治化登虞唐，世发祯祥。
永乐间定东宫宴飨乐章。
一奏《喜千春之曲》，《贺圣 朝》：开国承天，圣感极多，总一 统，封疆阔。百姓快活，万物荣光， 共沐恩波。仙音韵，合赞升平咏歌。 齐朝拜，千千岁东宫，满国春和。

二奏《永南山之曲》，《水仙 乐兴，华夷一统江山静。民通和，乐 太平。赞东宫仁孝贤明，秉钧衡端 正，顺乾坤泰亨，坐中华万世昌宁。

三奏《桂枝香之曲》，《蟾宫 曲》：晓光融，宴飨春宫，日朗风 和，喜气葱葱。镇领台枢，规宏纲 宪，礼节至公。事圣上柔声婉容，问 安宁勤孝虔恭。果断宽洪，刚健文 明，圣德合同。

四奏《初春晓之曲》，《小梁 州》：端拱严宸事紫微，秉运璇玑， 四时百物总相宜。仰赖明君德，大业 胜磐石。皇储仁孝明忠义，美遐方顺 化朝仪。孝能欢慈爱心，敬笃上尊卑 意，礼上和下睦民，鼓舞乐雍熙。

五奏《乾坤泰之曲》，《满庭 芳》：春和玳筵，安邦兴国，钦圣尊 贤，文英武烈于民便。礼乐成全，享 大业中庸不偏，顺天常节俭为先，达 文献严仪训典，孝敬亿千年。

六奏《昌运颂之曲》，《喜秋 风》：文武安，军民乐。宴文华，会 班僚，五云齐动钧天乐。贺春宫，赞 皇朝。
右二奏至六奏，俱奏百戏承应。
七奏《泰道开之曲》，《沽美 酒》：布春风，满画楼，对嘉景，凤 凰洲。高捧金波碧玉瓯，设威仪左 令》：效圣上诚心勤厚，主宗器严备 《春秋》，谐律吕仙音齐奏，钦王政 皇天保佑。拜舞顿首，赞祝进酒，千 千岁康宁福寿。

迎膳乐曲，《水龙吟》：方响笙 闉鼓乐喧，排宝器，开玳筵。鸾仪旌 工，锦绣景相连。簪缨趋进，皆来朝 见，春满文华殿。

升座、还宫、百官行礼，奏《千 秋岁曲》：尧年舜日胜禹周，庆云生 缭绕凤楼。风调雨顺五谷收，万民畅 歌讴。朔望朝参同。

志第四十 仪卫

《周官》，王之仪卫分掌于天 官、春官、夏官之属，而跸事则专属 于秋官。汉朝会，则卫官陈车骑，张 旗帜。唐沿隋制，置卫尉卿，掌仪仗 帐幕之事。宋卫尉领左右金吾卫司、 左右金吾仗司、六军仪仗司，主清 道、徼巡、排列、奉引仪仗。元置拱 卫司，领控鹤户以供其事。历代制度 肃，是故文谓之仪，武谓之卫。天子 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而唐制四品 以上皆给卤簿，则君臣并得通称也。 明初诏礼官，卤簿弥文，务从省节， 以示尚质去奢之意。凡正、至、圣 节、朝会，及册拜、接见蕃臣，仪鸾 司陈设仪仗。而中宫、东宫、亲王皆 有仪仗之制。后或随时增饰，要以洪 武创制为准则焉。兹撮《集礼》所载 大凡，以备考核。其郡王及皇妃、东 宫妃以下仪仗，载在《会典》者，并 著于篇云。

皇帝仪仗：吴元年十二月辛酉， 甲士于午门外之东西，列旗仗于奉天 门外之东西。龙旗十二，分左右，用 甲士十二人。北斗旗一、纛一居前， 豹尾一居后，俱用甲士三人。虎豹各 二，驯象六，分左右。布旗六十四： 门旗、日旗、月旗，青龙、白虎、 风、云、雷、雨、江、河、淮、济 旗，天马、天禄、白泽、硃雀、玄武 等旗，木、火、土、金、水五星旗， 五岳旗，熊旗，鸾旗及二十八宿旗， 各六行；每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 旗，四人执弓弩。设五辂于奉天门 外：玉辂居中，左金辂，次革辂，右 伞、红方伞、雉扇、硃团扇、羽葆 幢、豹尾、龙头竿、信幡、传教幡、 告止幡、绛引幡、戟氅、戈氅、仪锽 氅等，各三行。丹陛左右陈幢节、响 节、金节、烛笼、青龙白虎幢、班 剑、吾杖、立瓜、卧瓜、仪刀、镫 杖、戟、骨朵、硃雀玄武幢等，各三 行。殿门左右设圆盖一、金交椅、金 脚踏、水盆、水罐、团黄扇、红扇。 皆校尉擎执。

洪武元年十月，定元旦朝贺仪： 金吾卫于奉天门外分设旗帜。宿卫于 午门外分设兵仗。卫尉寺于奉天殿门 王及蕃使来朝，仪俱同。其宣诏赦、 降香，则惟设奉天殿门及丹陛仪仗、 殿上擎执云。其陈布次第，午门外， 刀、盾、殳、叉各置于东西，甲士用 赤。奉天门外中道，金吾、宿卫二卫 设龙旗十二，分左右，用青甲士十二 人。北斗旗一、纛一居前，豹尾一居 后，俱用黑甲士三人。虎豹各二，驯 象六，分左右。左右布旗六十四：左 前第一行，门旗二，每旗用红甲士五 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 第二行，月旗一，用白甲士五人，内 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青龙旗 雨旗各一，每旗用黑甲士五人，内一 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天马、白 泽、硃雀旗各一，每旗用红甲士五 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 第四行，木、火、土、金、水五星旗 各一，随其方色，每旗用甲士五人， 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其甲木 青、火红、土黄、金白、水黑、熊 旗、鸾旗各一，每旗用红甲士五人， 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五行 角、亢、氐、房、心、尾、箕旗各 一，每旗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 旗，旗下四人执弓箭。第六行斗、 四人执弩。右前第一行，门旗二，每 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 四人执弓箭。第二行，日旗一，用红 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 弩；白虎旗一，用白甲士五人，内一 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三行， 江、河、淮、济旗各一，随其方色， 每旗用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 四人执弓箭，其甲江红、河白、淮 青、济黑；天禄、白泽、玄武旗各 一，每旗用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 旗下四人执弓箭，天禄、白泽红甲， 玄武黑甲。第四行，东、南、中、 执弩，其甲东岳青、南岳红、中岳 黄、西岳白、北岳黑；熊旗、麟旗各 一，每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 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五行，奎、 娄、胃、昴、毕、觜、参旗各一，每 旗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 四人执弓箭。第六行，井、鬼、柳、 星、张、翼、轸旗各一，每旗用青甲 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 弩。奉天门外，拱卫司设五辂。玉辂 居中；左金辂，次革辂；右象辂，次 木辂。俱并列。典牧所设乘马于文武 楼之南，各三，东西相向。丹墀左右 二，华盖一，曲盖一，紫方伞一，红 方伞一，雉扇四，硃团扇四。第二 行，十五：羽葆幢二，豹尾二，龙头 竿二，信幡二，传教幡二，告止幡 二，绛引幡二，黄麾一。第三行，十 五：戟氅五，戈氅五，仪锽氅五。右 前第一行，十五：黄盖一，红大伞 二，华盖一，曲盖一，紫方伞一，红 方伞一，雉扇四，硃团扇四。第二 行，十五：羽葆幢二，豹尾二，龙头 竿二，信幡二，传教幡二，告止幡 二，绛引幡二，黄麾一。第三行，十 五：戟氅五，戈氅五，仪锽氅五。皆 一行，响节十二，金节三，烛笼三。 第二行，青龙幢一，班剑三，吾杖 三，立瓜三，卧瓜三，仪刀三，镫杖 三，戟三，骨朵三，硃雀幢一。右前 第一行，响节十二，金节三，烛笼 三。第二行，白虎幢一，班剑三，吾 杖三，立瓜三，卧瓜三，仪刀三，镫 杖三，戟三，骨朵三，玄武幢一。皆 校尉擎执。奉天殿门左右，拱卫司陈 设：左行，圆盖一，金脚踏一，金水 盆一，团黄扇三，红扇三；右行，圆 盖一，金交椅一，金水罐一，团黄扇 三，红扇三。皆校尉擎执。殿上左右 内使监陈设：左，拂子二，金唾壶 一，金香炉一。皆内使擎执。和声郎 陈乐于丹墀文武官拜位之南，其器数 详见《乐志》内。

三年，命制郊丘祭祀拜褥。郊丘 用席表蒲里为褥，宗庙、社稷、先 农、山川用红文绮表红木棉布里为 褥。十二年，命礼部增设丹墀仪仗， 黄伞、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 各二，雉扇、红团扇各四，羽葆幢、 龙头竿、绛引、传教、告止、信幡各 六，戟氅、戈氅、仪锽氅各十。

永乐元年，礼部言卤簿中宜有九 龙车一乘，请增置。帝曰：“礼贵得 启后世之奢哉？九龙车既先朝所无， 其仍旧便。”宣德元年，更造卤簿仪 仗，有具服幄殿一座，金交椅一，金 脚踏一，金盆一，金罐一，金马杌 一，鞍笼一，金香炉一，金香合一， 金唾盂一，金唾壶一，御杖二，摆锡 明甲一百副，盔一百，弓一百，箭三 千，刀一百。其执事校尉，每人鹅 帽，只孙衣，铜带靴履鞋一副。常 朝，各色罗掌扇四十，各色罗绢伞 十，万寿伞一，黄双龙扇二。筵宴， 销金罗伞四，销金雨伞四，金龙响节 二十四。

皇后仪仗，洪武元年定：丹陛仪 仗三十六人：黄麾二，戟五色绣幡 六，戈五色绣幡六，锽五色锦幡六， 小雉扇四，红杂花团扇四，锦曲盖 二，紫方伞二，红大伞四。丹墀仪仗 五十八人：班剑四，金吾杖四，立瓜 四，卧瓜四，仪刀四，镫杖四，骨朵 四，斧四，响节十二，锦花盖二，金 交椅一，金脚踏一，金水盆一，金水 罐一，方扇八。宫中常用仪卫二十 人：内使八人，色绣幡二，金斧二， 金骨朵二，金交椅一，金脚踏一；宫 女十二人，金水盆一，金水罐一，金 香炉一，金香合一，金唾壶一，金唾 与皇后同。

皇太子仪仗，洪武元年定：门外 中道设龙旗六，其执龙旗者并戎服。 黄旗一居中，左前青旗一，右前赤旗 一，左后黑旗一，右后白旗一，每旗 执弓弩军士六人，服各随旗色。殿下 设三十六人：绛引幡二，戟氅六，戈 氅六，仪锽氅六，羽葆幢六，青方伞 二，青小方扇四，青杂花团扇四，皆 校尉擎执。殿前设四十八人：班剑 四，吾杖四，立瓜四，卧瓜四，仪刀 四，镫杖四，骨朵四，斧四，响节十 二，金节四，皆校尉擎执。殿门设十 二，皆校尉擎执。殿上设六人：金香 炉一，香合一，唾盂一，唾壶一，拂 子二，皆内使擎执。永乐二年，礼部 言，东宫仪仗，有司失纪载，视亲王 差少，宜增制金香炉、金香合各一， 殳二，叉二，传教、告止、信幡各 二，节二，幢二，夹槊二，槊、刀、 盾各二十，戟八，红纸油灯笼六，红 罗销金边圆伞、红罗绣圆伞各一，红 罗曲盖绣伞、红罗素圆伞、红罗素方 伞、青罗素方伞各二，红罗绣孔雀方 扇、红罗绣四季花团扇各四，拂子 二，唾盂、唾壶各一，鞍笼一，诞马 八，红令旗二，清道旗四，ＡＷ弩

亲王仪仗，洪武六年定：宫门外 设方色旗二，青色白泽旗二，执人服 随旗色，并戎服。殿下，绛引幡二， 戟氅二，戈氅二，仪锽氅二，皆校尉 执。殿前，班剑二，吾杖二，立瓜 二，卧瓜二，仪刀二，镫杖二，骨朵 二，斧二，响节八，皆校尉执。殿 门，交椅一，脚踏一，水罐一，水盆 一，团扇四，盖二，皆校尉执。殿 上，拂子二，香炉一，香合一，唾壶 一，唾盂一。十六年诏，亲王仪仗内 交椅、盆、罐用银者，悉改用金。建 文四年，礼部言，亲王仪仗合增红油 笼各四，敔灯二，大小铜角四。从 之。永乐三年命工部，亲王仪仗内红 销金伞，仍用宝珠龙文。凡世子仪仗 同。

郡王仪仗：令旗二，清道旗二， ＡＷ弩一，刀盾十六，弓箭十八副， 绛引、传教、告止、信幡各二，吾 杖、仪刀、立瓜、卧瓜、骨朵、斧各 二，戟十六，槊十六，麾一，幢一， 节一，响节六，红销金圆伞一，红圆 伞一，红曲柄伞二，红方伞二，青圆 扇四，红圆扇四，诞马四，鞍笼一， 马杌一，拂子二，交椅一，脚踏一， 水盆一，水罐一，香炉一，红纱灯笼 二，敔灯二，帐房一座。

皇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 绛引幡二，戈氅、戟氅、仪锽氅、吾 杖、仪刀、班剑、立瓜、卧瓜、镫 杖、骨朵、金钺各二，响节四，青方 伞四，红绣圆伞一，绣方扇四，红花 圆扇四，青绣圆扇四，交椅一，脚踏 一，拂子二，水盆一，水罐一，香炉 一，香合一，唾盂一，唾壶一，红纱 灯笼四。

东宫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 二，绛引幡二，仪锽氅、戈氅、戟 氅、吾杖、仪刀、班剑、立瓜、卧 瓜、镫杖、骨朵、金钺各二，响节 四，青方伞二，红素圆伞二，红绣圆 二，水盆一，水罐一，香炉一，香合 一，红纱灯笼四。永乐二年，礼部 言，东宫妃仪仗如亲王妃，惟香炉、 香合如中宫，但亦不用金，其水盆、 水罐皆用银，从之。

亲王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 二，绛引幡二，戟氅、吾杖、仪刀、 班剑、立瓜、卧瓜、骨朵、镫杖各 二，响节四，青方伞二，红彩画云凤 伞一，青孔雀圆扇四，红花扇四，交 椅一，脚踏一，水盆一，水罐一，红 纱灯笼四，拂子二。公主、世子妃仪 仗俱同。

郡王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 立瓜、骨朵各二，响节二，青方伞 二，红圆伞一，青圆扇二，红圆扇 二，交椅一，脚踏一，拂子二，红纱 灯笼二，水盆一，水罐一。

郡主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 班剑、吾杖、立瓜、骨朵各二，响节 二，青方伞一，红圆伞一，青圆扇 二，红圆扇二，交椅一，脚踏一，水 盆一，水罐一，红纱灯笼二，拂子 二。

旧例，郡王仪仗有交椅、马杌， 皆木质银裹；水盆、水罐及香炉、香 合，皆银质抹金；量折银三百二十 靖四十四年定，除亲王及亲王妃初封 仪仗照例颁给外，其初封郡王及郡王 妃折银等项，并停止。万历十年定， 郡王初封系帝孙者，仪仗照例全给， 系王孙者免。盖宗室分封渐多，势难 遍给也。

志第四十一 舆服一

大辂 玉辂 大马辇 小马辇 步辇 大凉步辇 板轿 耕根车后妃车舆皇太 子亲王以下车舆 公卿以下车舆 伞盖 鞍辔

有虞氏御天下，车服以庸。夏则 黻冕致美。商则大辂示俭。成周有巾 车、典辂、弁师、司服之职，天子以 之表式万邦，而服车五乘，下逮臣 旒冕、絇屦之仪物，踵事增华，日新 代异。江左偏安，玉辂栖宝凤，采旄 衔金龙。其服冕也，或饰翡翠、珊 瑚、杂珠。岂古所谓法驾、法服者 哉？唐武德间著车舆、衣服之制，上 得兼下，下不得拟上。宋初，衮冕不 缀珠玉。政和中诏修车辂，并建旂 常，议礼局所厘定，用为成宪。元 制，郊祀则驾玉辂，服衮冕；巡幸， 或乘象轿，四时质孙之服，各随其 宜。明太祖甫有天下，考定邦礼，车 服尚质。酌古通今，合乎礼意。迄于 世宗，耤田造耕根，燕居服燕弁，讲 夫前代伞扇、鞍勒之仪，门戟、旌节 之属，咸别等威，至宋加密。明初俭 德开基，宫殿落成，不用文石甃地。 以此坊民，武臣犹有饰金龙于床幔， 马厩用九五间数，而豪民亦或熔金为 酒器，饰以玉珠。太祖皆重惩其弊。 乃命儒臣稽古讲礼，定官民服舍器用 制度。历代守之，递有禁例。兹更以 朝家册宝、中外符信及宫室器用之等 差，附叙于后焉。

天子车辂：明初大朝会，则拱卫 司设五辂于奉天门，玉居中，左金， 次革，右象，次木。驾出则乘玉辂， 辂太侈，何若祗用木辂？”博士詹同 对曰：“孔子云‘乘殷之辂’，即木 辂也。”太祖曰：“以玉饰车，古惟 祀天用之，常乘宜用殷辂。然祀天之 际，玉辂未备，木辂亦未为不可。” 参政张昶曰：“木辂，戎辂也，不可 以祀天。”太祖曰：“孔子斟酌四代 礼乐，以为万世法，木辂宁不可祀？ 祀在诚敬，岂泥仪文。”洪武元年， 有司奏乘舆服御，应以金饰，诏用 铜。有司言费小不足惜。太祖曰： “朕富有四海，岂吝乎此?第俭约非 身先无以率下，

且奢泰之习，未有不由小而至大 木辂二乘。一以丹漆，祭祀用之；一 以皮鞔，行幸用之。是冬，大辂成。 命更造大辂一，象辂十，中宫辂一， 后宫车十，饰俱以凤。以将幸中立 府，故造之，非常制也。二十六年， 始定卤簿大驾之制。玉辂一，大辂 一，九龙车一，步辇一。后罢九龙 车。永乐三年更定卤簿大驾，有大 辂、玉辂、大马辇、小马辇、步辇、 大凉步辇、板轿各一，具服、幄殿各 一。

大辂，高一丈三尺九寸五分，广 八尺二寸五分。辂座高四尺一寸有 如意滴珠板。辕长二丈二尺九寸有 奇，红髹。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 叶片装钉。平盘下方箱，四周红髹， 匡俱十二槅。内饰绿地描金，绘兽 六，麟、狻猊、犀、象、天马、天 禄；禽六，鸾、凤、孔雀、硃雀、 翟、鹤。盘左右下有护泥板及车轮 二，贯轴一。每轮辐十有八，其辋皆 红髹，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轮内车 心，用抹金铜鈒莲花瓣轮盘装钉，轴 中缠黄绒驾辕诸索。辂亭高六尺七寸 九分，四柱长五尺八寸四分。槛座皆 红髹。前二柱戗金，柱首宝相花，中 云龙文，下龟文锦。前左右有门，高 门旁槅各二及明栨，俱红髹，以抹金 铜鈒花叶片装钉，槅编以黄线条。后 红髹屏风，上雕描金云龙五，红髹板 戗金云龙一。屏后地沉香色，上四槅 雕描金云龙四，其次云板如之。下三 槅雕描金云龙三，其次云板亦如之。 俱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内黄线条 编红髹匡软座，下莲花坠石，上施花 毯、红锦褥席、红髹坐椅。靠背上雕 描金云龙一，下雕云板一，红髹福寿 板一，并褥。椅中黄织金椅靠坐褥， 四围椅裙，施黄绮帷幔。亭外青绮缘 边红帘十扇。辂顶并圆盘，高三尺有 四面地沉香色，描金云；内四角地 青，绘五彩云。以青饰辂盖，亭内贴 金斗拱，承红髹匡宝盖，斗以八顶， 冒以黄绮，谓之黄屋；中并四周绣五 彩云龙九。天轮三层，皆红髹，上安 雕木贴金边耀叶板八十一片，内绿地 雕木贴金云龙文三层，间绘五彩云衬 板八十一片。盘下四周，黄铜钉装， 施黄绮沥水三层，每层八十一摺，间 绣五彩云龙文。四角垂青绮络带，各 绣五彩云升龙。圆盘四角连辂坐板， 用攀顶黄线圆条，并贴金木鱼。辂亭 前有左右转角阑干二扇，后一字带左 柱，柱首雕木贴金蹲龙及线金五彩莲 花抱柱。阑干内四周布花毯。亭后树 太常旗二，以黄线罗为之，皆十有二 斿，每斿内外绣升龙一。左旗腰绣日 月北斗，竿首用镀金铜龙首。右旗腰 绣黻字，竿首用镀金铜戟。各缀抹金 铜铃二，垂红缨十二，缨上施抹金铜 宝盖，下垂青线帉錔。踏梯一，红 髹，以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行马架 二，红髹，上有黄绒匾条，用抹金铜 叶片装钉。有黄绢幰衣、即遮尘。油 绢雨衣、青氈衣及红油合扇梯、红油 托叉各一。辂以二象驾之。

玉辂，亦驾以二象，制如大辂， 柱，饰以搏换贴金升龙。屏风后无上 四槅云龙及云板之饰。天轮内用青地 雕木饰玉色云龙文。而太常旗及踏 梯、行马之类，悉与大辂同。

大马辇，古者辇以人挽之。《周 礼·巾车》后五辂，其一“辇车，组 挽”。然《县师》有“车辇之稽”， 《黍苗》诗云“我任我辇”，则臣民 所乘亦名辇。至秦始去其轮，而制乃 尊。明诸辇有轮者驾以马，以别于步 辇焉。其制，高一丈二尺五寸九分， 广八尺九寸五分，辕长二丈五寸有 奇，辇座高三尺四寸有奇，馀同大 同，四周红髹条环板。前左右有门， 高五尺有奇，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 槅各二，后槅三及明栨，皆红髹，抹 金铜鈒花叶片装钉。槅心编以黄线 条。亭内制与大辂同，第软座上不用 花毯，而用红毯。亭外用红帘十二 扇。辇顶并圆盘高二尺六寸有奇，上 下俱红髹，以青饰辇盖。其铜龙、莲 座、宝盖、黄屋及天轮、辇亭，制悉 与大辂同。太常旗、踏梯、行马之 属，亦同大辂。驾以八马，备鞍鞯、 鞦辔、铃缨之饰。

小马辇，视大马辇高广皆减一 柱，长五尺四寸有奇。槛座红髹，四 周条环板，前左右有门，高五尺，广 二尺二寸有奇。门旁槅各二及明栨， 后屏风壁板，俱红髹，用抹金铜鈒花 叶片装钉。亭底红髹，上施红花毯、 红锦褥席。外用红帘四扇，驾以四 马。馀同大马辇。

步辇者，古之步挽。明制，高一 丈三尺二寸有奇，广八尺二寸有奇。 辇座高三尺二寸有奇，四周雕木五彩 云浑贴金龙板十二片，间以浑贴金仰 覆莲座，下雕木线金五彩云板十二 片。辕四，红髹。中二辕长三丈五尺 亭高六尺三寸有奇，四柱长六尺二寸 有奇。槛座红髹，四周雕木沉香色描 金香草板十二片，抹金铜鈒花叶片装 钉。前左右有门，高五尺七寸有奇， 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红髹十字槅各 二扇，雕饰沉香色描金云龙板八片， 下云板如其数。后红髹屏风，上雕沉 香色描金云龙五。屏后雕沉香色描金 云龙板三片，又云板如其数，俱用抹 金铜鈒花叶片装钉。馀同马辇，惟红 帘用十扇。辇顶并圆盘高二尺六寸有 奇，其莲座、辇盖、天轮、ＡＷ衣之 属，俱同马辇。

大凉步辇，高一丈二尺五寸有 匡，装雕木五彩云板二十片，间以贴 金仰覆莲座，下红髹如意条环板，如 其数。红髹辕六：中二辕长四丈三尺 五寸有奇，左右二辕长四丈有奇，外 二辕长三丈六尺五寸有奇，前后俱饰 以雕木贴金龙头、龙尾。辇亭高六尺 五寸有奇，广八尺五寸有奇，四柱红 髹。前左右有门，高五尺八寸有奇， 广二尺五寸有奇，四周描金香草板十 二片。门旁槅各二，后槅三及明栨皆 红髹，编以黄线条。亭底上施垫氈， 加红锦褥并席。红髹坐椅一，四周雕 木沉香色，描金宝相花，靠背、褥、 木贴金蹲龙；镀金铜龙盖香炉一，并 香匙、箸、瓶；红锦墩二。外红帘三 扇。辇顶高二尺七寸有奇，又镀金铜 宝珠顶，带仰覆莲座，高一尺三寸有 奇；垂攀顶黄线圆条四。顶用丹漆， 上冒红氈，四垂以黄氈为如意云，黄 氈缘条；四周施黄绮沥水三层，每层 百三十二摺，间绣五彩云龙文。或用 大红罗冒顶，以黄罗为如意云缘条， 沥水亦用黄罗。顶下四周以红氈为 帷，黄氈缘条，四角镀金铜云四。亭 内宝盖绣五龙，顶以红髹木匡，冒以 黄绮为黄屋，顶心四周绣云龙各一。 干二扇，后一字带转角阑干一扇，皆 红髹，雕木浑贴金龙，间以五彩云 板。阑干内四周布席。其阑干十二柱 之饰及踏梯之属，俱与马辇同。

轿者，肩行之车。宋中兴以后， 皇后尝乘龙肩舆。又以征伐，道路险 阻，诏百官乘轿，名曰“竹轿子”， 亦曰“竹舆”。元皇帝用象轿，驾以 二象。至用红板轿，则自明始也。其 制，高六尺九寸有奇。顶红髹。近顶 装圆匡蜊房窗，镀金铜火焰宝，带仰 覆莲座，四角镀金铜云朵。轿杠二， 前后以镀金铜龙头、龙尾装钉，有黄 福寿板一并褥。椅内黄织金绮靠坐 褥，四周椅裙，下铺席并踏褥。有黄 绢轿衣、油绢雨衣各一，青氈衣，红 氈缘条云子。嘉靖十三年谒庙，帝及 后妃俱乘肩舆出宫，至奉天门降舆升 辂。隆庆四年设郊祀庆成宴，帝乘板 舆由归极门出，入皇极门，至殿上降 舆。

车驾之出，有具服幄殿。按《周 官》大小次，木架苇障，上下四旁周 以幄坝，以象宫室。明卤簿载具服幄 殿，仪仗有黄帐房，仍元制也。帐并 帷幕，以黄木棉布为之。上施兽吻，

耕根车，世宗朝始造。汉有耕 车，晋曰耕根车，俱天子亲耕所用。 嘉靖十年，帝将耕耤田，诏造耕根 车。礼官上言：“考《大明集礼》， 耕耤用宋制，乘玉辂，以耕根车载耒 耜同行。今考仪注，顺天府官奉耒耜 及穜ＡＬ种置彩舆，先于祭前二日而 出。今用耕根车以载耒耜，宜令造 车，于祭祀日早进呈，置耒耜，先玉 辂以行。第稽诸礼书，只有图式，而 无高广尺寸。宜依今置车式差小，通 用青质。”从之。

皇后辂：一，高一丈一尺三寸有 奇，平盘。前后车棂并雁翅，四垂如 片装钉。平盘左右垂护泥板及轮二， 贯轴一。每轮辐十有八，皆红髹，辋 以抹金鈒花铜叶片装钉。轮内车毂， 用抹金铜鈒莲花瓣轮盘装钉，轴中缠 黄绒驾辕诸索。辂亭高五尺八寸有 奇，红髹四柱。槛座上沉香色描金香 草板十二片。前左右有门，高四尺五 寸有奇，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沉香 色线金菱花槅各二，下条环板，有明 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后红髹五 山屏风，戗金鸾凤云文，屏上红髹 板，戗金云文，中装雕木浑贴金凤 一。屏后红髹板，俱用抹金铜鈒花叶 五彩装凤一，上下香草云板各一，红 福寿板一并褥。椅中黄织金绮靠坐 褥，四周有椅裙，施黄绮帷幔。或黄 线罗。外用红帘十二扇。前二柱，戗 金，上宝相花，中鸾凤云文，下龟文 锦。辂顶并圆盘，高二尺有奇，抹金 铜立凤顶，带仰覆莲座，垂攀顶黄线 圆条四。盘上红髹，下四周沉香色描 金云文，内青地五彩云文，以青饰辂 盖。内宝盖，红髹匡，斗以八顶，冒 以黄绮；顶心及四周绣凤九，并五彩 云文。天轮三层，红髹，上雕木贴金 边耀叶板七十二片，内饰青地雕木五 沥水三层，间绣鸾凤文。四垂青绮络 带，绣鸾凤各一。圆盘四角连辂座 板，用攀顶黄线圆条四。辂亭前后有 左右转角阑干各二扇，内嵌条环板， 皆红髹；计十二柱，柱首雕木红莲 花，线金青绿装莲花抱柱。其踏梯、 行马之属，与大马辇同。

安车，本《周礼》后五辂之一。 应劭《汉官卤簿图》有五色安车。晋 皇后乘云母安车。唐皇后安车，制如 金辂。明皇后安车独简素。其制，高 九尺七寸有奇，平盘，前后车棂并雁 翅板。辕二，长一丈六尺七寸有奇， 叶片装钉。平盘左右垂护泥板及轮 二，贯轴一。每轮辐十有八，皆红 髹，轴中缠黄绒驾辕诸索。车亭高四 尺四寸，红髹方柱四，上装五彩花板 十二片。前左右有门，高三尺七寸有 奇，广二尺二寸有奇。门旁红髹十字 槅各二。后三山屏凤，屏后壁板俱红 髹，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 髹板，上施红花毯、红锦褥，四周施 黄绮帷幔，外用红帘四扇。车盖用红 髹抹金铜宝珠顶，带莲座，高六寸， 四角抹金铜凤头，用攀条四，并红髹 木鱼。盖施黄绮沥水三层，销金鸾凤 文，凤头下垂红帉錔。其踏梯、行 马、ＡＷ衣与辂同。

行障：坐障，自唐、宋有之。皇 后重翟车后，皆有行障六，坐障三， 左右夹车宫人执之。而《唐书》、 《宋史》不载其制。《金史》：行障 长八尺，高六尺；坐障长七尺，高五 尺。明皇后用行障、坐障，皆以红绫 为之，绘升降鸾凤云文；行障绘瑞草 于沥水，坐障绘云文于顶。
太皇太后、皇太后辂及安车、行 障、坐障，制与皇后同。
皇妃车曰凤轿，与历代异名。其 制，青顶，上抹金铜珠顶，四角抹金 铜飞凤各一，垂银香圆宝盖并彩结。 轿身红髹木匡，三面篾织纹簟，绘以 翟文，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红髹 罗缘边红帘并看带，内红交床并坐踏 褥。红销金罗轿衣一顶，用销金宝珠 文；沥水，香草文；看带并帏，皆凤 文。红油绢雨轿衣一。

自皇后以下，皆用行障二，坐障 一，第别以彩绘。皇妃行障、坐障， 俱红绫为之，绘云凤，而行障沥水绘 香草。

皇太子金辂，高一丈二尺二寸有 奇，广八尺九寸。辕长一丈九尺五 寸。辂座高三尺二寸有奇。平盘、滴 珠板、轮辐、轮辋悉同玉辂。辂亭高 六尺四寸有奇，红髹四柱，长五尺四 有奇。门旁槅各二，编红线条及明 栨，皆红髹。后五山屏凤，青地上雕 木贴金龙五，间以五彩云文。屏后红 髹板，皆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红髹 匡软座，红绒坠座，大索四，下垂莲 花坠石，上施红毯红锦褥席。红髹椅 一，纳板一并褥。椅中红织金绮靠坐 褥，四周有椅裙，施红罗帷幔，外用 青绮缘边。红帘十二扇。椅雕贴金龙 彩云，下线金彩云板一。亭内编红线 条。辂顶并圆盘，高二尺五寸有奇， 又镀金铜宝珠顶，带仰覆莲座，高九 寸，垂攀顶红线圆条四。盘上丹漆， 斗以八顶，冒以红绮，顶心绣云龙， 馀绣五彩云文。天轮三层皆红髹，上 雕木贴金边耀叶板七十二片，内饰青 地雕木贴金云龙文三层，间绘五彩云 衬板七十二片，四周黄铜装钉。上施 红绮沥水三层，每层七十二摺，间绣 五彩云龙文。四角之饰与大辂同，第 圆条用红线。辂亭前一字阑干一扇， 后一字带转角阑干一扇，左右阑干二 扇，内嵌五彩云板，皆丹漆。计十四 柱，柱首制与大辂同。亭后建红旗 二，以红罗为之。九斿，每斿内外绣 升龙一。左旗腰绣日月北斗，竿用抹 梯、行马之属，与玉辂同。帐房用青 木棉布，竿首青绿蹲猊，馀同乘舆帐 房。
东宫妃车，亦曰凤轿、小轿，制 同皇妃。行障、坐障之制亦同。
亲王象辂，其高视金辂减六寸， 其广减一尺。辕长视大辂减一尺。辂 座高三尺有奇，馀饰同金辂。辂亭高 五尺二寸有奇，红髹四柱。槛座上四 周红髹条环板。前左右有门，高四尺 五寸有奇，广二尺二寸有奇。门旁槅 各二及明栨、后五山屏风，皆红髹， 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髹， 施红花毯、红锦褥席。其椅靠、坐 顶并圆盘，高二尺四寸有奇，用抹金 铜宝珠顶，馀同金辂。天轮三层，皆 红髹，上雕木贴金边耀叶板六十三 片，内饰青地雕木五彩云文三层，间 绘五彩云衬板六十三片，四周黄铜装 钉。上施红绮沥水三层，每层八十一 摺，绣瑞草文。前垂青绮络带二，俱 绣升龙五彩云文。圆盘四角连辂座 板，用攀顶红线圆条四，并红髹木 鱼。亭前后阑干同金辂，左右阑干各 一扇，内嵌条环板，皆红髹。计十四 柱，柱首雕木红莲花，线金青绿装莲 花抱柱，前阑干内布花毯。红旗二， 绿色螭头，馀与东宫同。

亲王妃车，亦曰凤轿、小轿，制 俱同东宫妃。惟凤轿衣用木红平罗。 小轿衣二：一用矾红素纻丝，一用木 红平罗。行障、坐障，制同东宫妃。

公主车，宋用厌翟车，明初因 之。其后定制，凤轿、行障、坐障， 如亲王妃。

皇孙车，永乐中，定皇太孙婚礼 仪仗如亲王，降皇太子一等，而用象 辂。
郡王无辂，只有帐房，制同亲 王。
郡王妃及郡主俱用翟轿，制与皇 妃凤轿同，第易凤为翟。行障、坐障 同亲王妃，而绘云翟文。

百官乘车之制：洪武元年令，凡 车不得雕饰龙凤文。职官一品至三 品，用间金饰银螭绣带，青缦。四品 五品，素狮头绣带，青缦。六品至九 品，用素云头青带，青缦。轿同车 制。庶民车及轿，并用黑油，齐头平 顶，皁缦，禁用云头。六年令，凡车 轿禁丹漆，五品以上车止用青缦。妇 女许坐轿，官民老疾者亦得乘之。景 泰四年令，在京三品以上得乘轿。弘 治七年令，文武官例应乘轿者，以四 备及公、侯、伯、都督等，不问老 少，皆不得乘轿，违例乘轿及擅用八 人者，奏闻。盖自太祖不欲勋臣废骑 射，虽上公，出必乘马。永乐元年， 驸马都尉胡观越制乘晋王济　熹硃　 　棕轿，为给事中周景所劾。有诏宥 观而赐济　熹书，切责之。惟文职大 臣乘轿，庶官亦乘马。又文臣皆许乘 车，大臣得乘安车。后久废不用。正 德四年，礼部侍郎刘机言，《大明集 礼》，公卿大臣得乘安车，因请定轿 扇伞盖品级等差。帝以京城内安车伞 盖久不行，却其请，而命轿扇俱如例 行。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霍韬言： 礼制，俾臣下有所遵守。”乃定四品 下不许乘轿，亦毋得用肩舆。隆庆二 年，给事中徐尚劾应城伯孙文栋等乘 轿出入，骄僭无状。帝命夺文栋等 俸。乃谕两京武职非奉特恩不许乘 轿，文官四品以下用帷轿者，禁如 例。万历三年奏定勋戚及武臣不许用 帷轿、肩舆并交床上马。至若破格殊 典，则宣德中少保黄淮陪游西苑，尝 乘肩舆入禁中。嘉靖间，严嵩奉诏苑 直，年及八旬，出入得乘肩舆。武臣 则郭勋、硃希忠特命乘肩舆扈南巡 跸，后遂赐常乘焉。皆非制也。

伞盖之制：洪武元年，令庶民不 年，令京城内一品二品用伞盖，其余 用雨伞。十六年，令尚书、侍郎、左 右都御史、通政使、太常卿、应天府 尹、国子祭酒、翰林学士许张伞盖。 二十六年定一品、二品伞用银浮屠 顶，三品、四品用红浮屠顶，俱用黑 色茶褐罗表，红绢裹，三檐；雨伞用 红油绢。五品红浮屠顶，青罗表，红 绢裹，两檐；雨伞同。四品、六品至 九品，用红浮屠顶，青绢表，红绢 裹，两檐；雨伞俱用油纸。三十五 年，官员伞盖不许用金绣，硃丹装 饰。公、侯、驸马、伯与一品、二品 伞，其凉伞不许张于京城。

鞍辔之制：洪武六年，令庶民不 得描金，惟铜铁装饰。二十六年，定 公、侯、一品、二品用银ＡＹ，铁事 件，　占用描银。三品至五品，用银 ＡＹ，铁事件，　占用油画。六品至 九品，用摆锡，铁事件，　占用油 画。三十五年，官民人等马颔下缨并 鞦辔俱用黑色，不许红缨及描金、嵌 金、天青、硃红装饰。军民用铁事 件，黑绿油　占。

志第四十二 舆服二
皇帝冕服 后妃冠服 皇太子亲王 以下冠服
皇帝冕服：洪武元年，学士陶安 请制五冕。太祖曰：“此礼太繁。祭 天地、宗庙，服衮冕。社稷等祀，服 通天冠，绛纱袍。馀不用。”三年， 更定正旦、冬至、圣节并服衮冕，祭 社稷、先农、册拜，亦如之。十六 十二，珠五，采缫十有二就，就相去 一寸。红丝组为缨，黈纩充耳，玉簪 导。衮，玄衣黄裳，十二章，日、 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织于 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 章绣于裳。白罗大带，红里。蔽膝随 裳色，绣龙、火、山文。玉革带，玉 佩。大绶六采，赤、黄、黑、白、 缥、绿，小绶三，色同大绶。间施三 玉环。白罗中单，黻领，青缘襈。黄 袜黄舄，金饰。二十六年，更定衮冕 十二章。冕版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 寸。冠上有覆，玄表硃里，馀如旧 罗蔽膝，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 尺，织火、龙、山三章。革带佩玉， 长三尺三寸。大带素表硃里，两边用 缘，上以硃锦，下以绿锦。大绶，六 采黄、白、赤、玄、缥、绿织成，纯 玄质五百首。凡合单纺为一系，四系 为一扶，五扶为一首。小绶三，色同 大绶。间织三玉环。硃袜，赤舄。永 乐三年定，冕冠以皁纱为之，上覆曰 綖，桐板为质，衣之以绮，玄表硃 里，前圆后方。以玉衡维冠，玉簪贯 纽，纽与冠武足前体下曰武，绥在冠 之下，亦曰武。并系缨处，皆饰以 制。玉圭长一尺二寸，剡其上，刻山 四，以象四镇之山，盖周镇圭之制， 异于大圭不　彖者也。以黄绮约其 下，别以囊韬之，金龙文。衮服十有 二章。玄衣八章，日、月、龙在肩， 星辰、山在背，火、华虫、宗彝在 袖，每袖各三。皆织成本色领褾襈 裾。褾者袖端。襈者衣缘。纁裳四 章，织藻、粉米、黼、黻各二，前三 幅，后四幅，前后不相属，共腰，有 辟积，本色綼裼。裳侧有纯谓之綼， 裳下有纯谓之裼，纯者缘也。中单以 素纱为之。青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 缝中。玉钩二。玉佩二，各用玉珩 一、瑀一、琚二、冲牙一、璜二；瑀 下垂玉花一、玉滴二；　彖饰云龙文 描金。自珩而下系组五，贯以玉珠。 行则冲牙、二滴与璜相触有声。金钩 二。有二小绶，六采黄、白、赤、 玄、缥、绿纁质。大绶，六采黄、 白、赤、玄、缥、绿纁质，三小绶， 色同大绶。间施三玉环，龙文，皆织 成。袜舄皆赤色，舄用黑絇纯，以黄 饰舄首。

嘉靖八年，谕阁臣张璁：“衮冕 有革带，今何不用？”璁对曰：“按 大带，而笏搢于二带之间。夫革带前 系ＡＸ，后系绶，左右系佩，自古冕 弁恒用之。今惟不用革带，以至前后 佩服皆无所系，遂附属裳要之间，失 古制矣。”帝曰：“冕服祀天地，享 祖宗，若阙革带，非齐明盛服之意。 及观《会典》载蔽膝用罗，上织火、 山、龙三章，并大带缘用锦，皆与今 所服不合。卿可并革带系蔽膝、佩、 绶之式，详考绘图以进。”又云： “衣裳分上下服，而今衣恒掩裳。裳 制如帷，而今两幅。朕意衣但当与裳 要下齐，而露裳之六章，何如？” 允合。夫衣六章，裳六章，义各有 取，衣自不容掩裳。《大明集礼》及 《会典》与古制不异。今衣八章，裳 四章，故衣常掩裳，然于典籍无所 准。内阁所藏图注，盖因官司织造， 循习讹谬。今订正之，乃复祖制，非 有变更。”帝意乃决。因复谕璁曰： “衣有六章，古以绘，今当以织。朕 命织染局考国初冕服，日月各径五 寸，当从之。裳六章，古用绣，亦当 从之。古色用玄黄，取象天地。今裳 用纁，于义无取，当从古。革带即束 带，后当用玉，以佩绶系之于下。蔽 一清等详议：“衮冕之服，自黄、虞 以来，玄衣黄裳，为十二章。日、 月、星辰、山、龙、华虫，其序自上 而下，为衣之六章；宗彝、藻、火、 粉米、黼、黻,其序自下而上，为裳 之六章。自周以后浸，变其制，或八 章，

或九章，已戾于古矣。我太祖皇 帝复定为十二章之制，司造之官仍习 舛讹，非制作之初意。伏乞圣断不 疑。”帝乃令择吉更正其制。冠以圆 匡乌纱冒之，旒缀七采玉珠十二，青 纩充耳，缀玉珠二，馀如旧制。玄衣 绣。蔽膝随裳色，罗为之，上绣龙 一，下绣火三，系于革带，大带素表 硃里，上缘以硃，下以绿。革带前用 玉，其后无玉，以佩绶系而掩之。中 单及圭，俱如永乐间制。硃袜，赤 舄，黄条缘玄缨结。

皇帝通天冠服：洪武元年定，郊 庙、省牲，皇太子诸王冠婚、醮戒， 则服通天冠、绛纱袍。冠加金博山， 附蝉十二，首施珠翠,黑介帻，组 缨，玉簪导。
绛纱袍，深衣制。白纱内单，皁 领褾襈裾。绛纱蔽膝，白假带，方心 与衮服同。
皇帝皮弁服：朔望视朝、降诏、 降香、进表、四夷朝贡、外官朝觐、 策士传胪皆服之。嘉靖以后，祭太岁 山川诸神亦服之。其制自洪武二十六 年定。皮弁用乌纱冒之，前后各十二 缝，每缝缀五采玉十二以为饰，玉簪 导，红组缨。其服绛纱衣，蔽膝随衣 色。白玉佩革带。玉钩苾，绯白大 带。白袜，黑舄。永乐三年定，皮弁 如旧制，惟缝及冠武并贯簪系缨处， 皆饰以金玉。圭长如冕服之圭，有 脊，并双植文。绛纱袍，本色领褾襈 裾。红裳，但不织章数。中单，红领 褾衤巽裾。馀俱如冕服内制。

皇帝武弁服：明初亲征遣将服 之。嘉靖八年谕阁臣张璁云：“《会 典》纪亲征、类祃之祭,皆具武弁 服。不可不备。”璁对：《周礼》有 韦弁，

谓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国 朝视古损益，有皮弁之制。今武弁当 如皮弁，但皮弁以黑纱冒之，武弁当 以绛纱冒之。”随具图以进。帝报 曰：“览图有韠形，但无系处。冠制 古象上尖，今皮弁则圆。朕惟上锐取 其轻利，当如古制。又衣裳韠舄皆赤 色，何谓？且佩绶俱无，于祭用之， 可乎？”璁对：“自古服冕弁俱用革 带，以前系ＡＸ，后系绶。韦弁之 色纯用赤。”帝复报璁：“冠服、衣 裳、韠舄俱如古制，增革带、佩绶及 圭。”乃定制，弁上锐，色用赤，上 十二缝，中缀五采玉，落落如星状。 韎衣、韎裳、韎韐，俱赤色。佩、 绶、革带，如常制。佩绶及韎韐，俱 上系于革带。舄如裳色。玉圭视镇圭 差小，剡上方下，有篆文曰“讨罪安 民”。

皇帝常服：洪武三年定，乌纱折 角向上巾，盘领窄袖袍，束带间用 金、琥珀、透犀。永乐三年更定，冠 以乌纱冒之，折角向上，其后名翼善 之。先是，洪武二十四年，帝微行至 神乐观，见有结网巾者。翼日，命取 网巾，颁示十三布政使司，人无贵 贱，皆裹网巾，于是天子亦常服网 巾。又《会典》载皇太孙冠礼有云： “掌冠跪加网巾”，而皇帝、皇太子 冠服，俱阙而不载。

嘉靖七年，更定燕弁服。初，帝 以燕居冠服，尚沿习俗，谕张璁考古 帝王燕居法服之制。璁乃采《礼书》 “玄端深衣”之文，图注以进。帝为 参定其制，谕璁详议。璁言：“古者 冕服之外，玄端深衣，其用最广。玄 今以玄端加文饰，不易旧制，深衣易 黄色，不离中衣，诚得帝王损益时中 之道。”帝因谕礼部曰：“古玄端上 下通用，今非古人比，虽燕居，宜辨 等威。”因酌古制，更名曰“燕 弁”，寓深宫独处、以燕安为戒之 意。其制，冠匡如皮弁之制，冒以乌 纱，分十有二瓣，各以金线压之，前 饰五采玉云各一，后列四山，硃条为 组缨，双玉簪。服如古玄端之制，色 玄，边缘以青，两肩绣日月，前盘圆 龙一，后盘方龙二，边加龙文八十 一，领与两祛共龙文五九。衽同前后 幅。素带，硃里青表，绿缘边，腰围 饰以玉龙九。玄履，硃缘红缨黄结。 白袜。

皇后冠服：洪武三年定，受册、 谒庙、朝会，服礼服。其冠圆匡，冒 以翡翠,上饰九龙四凤，大花十二 树，小花数如之。两博鬓十二钿。祎 衣，深青绘翟，赤质，五色十二等。 素纱中单，黻领，硃罗縠逯襈裾。蔽 膝随衣色，以緅为领缘，用翟为章三 等。大带随衣色，硃里纰其外，上以 硃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组。玉革 带。青袜、青舄，以金饰。永乐三年 馀皆口衔珠滴，珠翠云四十片，大珠 花、小珠花数如旧。三博鬓，饰以金 龙、翠云，皆垂珠滴。翠口圈一副， 上饰珠宝钿花十二，翠钿如其数。托 里金口圈一副。珠翠面花五事。珠排 环一对。皁罗额子一，描金龙文，用 珠二十一。翟衣，深青，织翟文十有 二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 金云龙文。中单，玉色纱为之，红领 褾襈裾，织黻文十三。蔽膝随衣色， 织翟为章三等，间以小轮花四，以緅 为领缘，织金云龙文。玉谷圭，长七 寸，剡其上，　彖谷文，黄绮约其 件四。大带，表里俱青红相半，末纯 红，下垂织金云龙文，上硃缘，下绿 缘，青绮副带一。绶五采，黄、赤、 白、缥、绿，纁质，间施二玉环，皆 织成。小绶三，色同大绶。玉佩二， 各用玉珩一、瑀一、琚二、冲牙一、 璜二，瑀下垂玉花一、玉滴二；　彖 饰云龙文描金；自珩而下，系组五， 贯以玉珠，行则冲牙二滴与二璜相触 有声；上有金钩，有小绶五采以副 之，纁质，织成。青袜舄，饰以描金 云龙，皁纯，每舄首加珠五颗。

皇后常服：洪武三年定，双凤翊 玉。四年更定，龙凤珠翠冠，真红大 袖衣霞帔，红罗长裙，红褙子。冠制 如特髻，上加龙凤饰，衣用织金龙凤 文，加绣饰。永乐三年更定，冠用皁 縠，附以翠博山，上饰金龙一，翊以 珠。翠凤二，皆口衔珠滴。前后珠牡 丹二，花八蕊，翠叶三十六。珠翠穰 花鬓二，珠翠云二十一，翠口圈一。 金宝钿花九，饰以珠。金凤二，口衔 珠结。三博鬓，饰以鸾凤。金宝钿二 十四，边垂珠滴。金簪二。珊瑚凤冠 觜一副。大衫霞帔，衫黄，霞帔深 青，织金云霞龙文，或绣或铺翠圈 癸袄子，即褙子。深青，金绣团龙 文。鞠衣红色，前后织金云龙文，或 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大带红线罗 为之，有缘，馀或青或绿，各随鞠衣 色。缘襈袄子，黄色，红领褾衤巽 裾，皆织金采色云龙文。缘襈裙，红 色，绿缘襈，织金采色云龙文。玉 带，如翟衣内制，第减金事件一。玉 花采结绶，以红绿线罗为结，玉绶花 一，　彖云龙文。绶带玉坠珠六，金 垂头花瓣四，小金叶六。红线罗系带 一。白玉云样玎榼二，如佩制，有金 钩，金如意云盖一，下悬红组五贯， 金方心云板一，俱鈒云龙文，衬以红 制同。

皇妃、皇嫔及内命妇冠服：洪武 三年定，皇妃受册、助祭、朝会礼 服。冠饰九翚、四凤花钗九树，小花 数如之。两博鬓九钿。翟衣，青质绣 翟，编次于衣及裳，重为九等。青纱 中单，黻领，硃縠逯襈裾。蔽膝随裳 色，加文绣重雉，为章二等，以緅为 领缘。大带随衣色。玉革带。青韈 舄、佩绶。常服：鸾凤冠，首饰、钏 镯用金玉、珠宝、翠。诸色团衫，金 绣鸾凤，不用黄。带用金、玉、犀。 又定山松特髻，假鬓花钿，或花钗凤 定，礼服：九翟冠二，以皁縠为之， 附以翠博山，饰大珠翟二，小珠翟 三，翠翟四，皆口衔珠滴。冠中宝珠 一座，翠顶云一座，其珠牡丹、翠穰 花鬓之属，俱如双凤翊龙冠制,第减 翠云十。又翠牡丹花、

穰花各二，面花四，梅花环四， 珠环各二。其大衫、霞帔、燕居佩服 之饰，俱同中宫，第织金绣　彖，俱 云霞凤文，不用云龙文。

九嫔冠服：嘉靖十年始定，冠用 九翟，次皇妃之凤。大衫、鞠衣，如 皇妃制。圭用次玉谷文。

内命妇冠服，洪武五年定，三品 以上花钗、翟衣，四品、五品山松特 髻，大衫为礼服。贵人视三品，以皇 妃燕居冠及大衫、霞帔为礼服，以珠 翠庆云冠，鞠衣、褙子、缘襈袄裙为 常服。

宫人冠服，制与宋同。紫色，团 领，窄袖，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 之，珠络缝金带红裙。弓样鞋，上刺 小金花。乌纱帽，饰以花，帽额缀团 珠。结珠鬓梳。垂珠耳饰。

皇太子冠服：陪祀天地、社稷、 宗庙及大朝会、受册、纳妃则服衮 冕。洪武二十六年定，衮冕九章，冕 五章，织山、龙、华虫、宗彝、火； 裳四章，织藻、粉米、黼、黻。白纱 中单，黻领。蔽膝随裳色，织火、山 二章。革带，金钩苾，玉佩。绶五采 赤、白、玄、缥、绿织成，纯赤质， 三百三十首。小绶三，色同。间织三 玉环。大带，白表硃里，上缘以红， 下缘以绿。白袜，赤舄。永乐三年 定，冕冠，玄表硃里，前圆后方，前 后各九旒。每旒五采缫九就，贯五采 玉九，赤、白、青、黄、黑相次。玉 衡金簪，玄紞垂青纩充耳，用青玉。 承以白玉瑱，硃纮缨。玉圭长九寸五 虫、宗彝在袖，每袖各三。皆织成。 本色领褾襈裾。纁裳四章，织藻、粉 米、黼、黻各二，前三幅，后四幅， 不相属，共腰，有襞积，本色綼裼。 中单以素纱为之，青领褾襈裾，领织 黻文十一。蔽膝随裳色，四章，织 藻、粉米、黼、黻。本色缘，有紃， 施于缝中。上玉钩二。玉佩二，各用 玉珩一、瑀一、琚一、冲牙一、璜 二；瑀下垂玉花一、玉滴二。　彖云 龙文，描金。自珩而下，系组五，贯 以玉珠。上有金钩。小绶四采赤、 白、缥、绿以副之，纁质。大带，素 采，赤、白、缥、绿。纁质。小绶三 采。间施二玉环，龙文，皆织成。袜 舄皆赤色，舄用黑絇纯，黑饰舄首。 朔望朝、降诏、降香、进表、外国朝 贡、朝觐，则服皮弁。永乐三年定， 皮弁，冒以乌纱，前后各九缝，每缝 缀五采玉九，缝及冠武并贯簪系缨 处，皆饰以金。金簪硃缨。玉圭，如 冕服内制。绛纱袍，本色领褾襈裾。 红裳，如冕服内裳制，但不织章数。 中单以素纱为之，如深衣制。红领褾 襈裾，领织黻文十一。蔽膝随裳色， 本色缘，有紃，施于缝中；其上玉钩 舄赤色，皆如冕服内制。其常服，洪 武元年定，乌纱折上巾。永乐三年 定，冠乌纱折角向上巾，亦名翼善 冠，亲王、郡王及世子俱同。袍赤， 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金织盘龙 一。玉带、靴，以皮为之。

皇太子妃冠服：洪武三年定，礼 服与皇妃同。永乐三年更定，九翚四 凤冠，漆竹丝为匡，冒以翡翠,上饰 翠翚九、金凤四，皆口衔珠滴。珠翠 云四十片，

大珠花九树，小珠花数如之。双 博鬓，饰以鸾凤，皆垂珠滴。翠口圈 一副，上饰珠宝钿花九，翠钿如其 数。托里金口圈一副。珠翠面花五 事。珠排环一对。珠皁罗额子一，描 金凤文，用珠二十一。翟衣，青质， 织翟文九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 裾，织金云龙文。中单玉色纱为之。 红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一。蔽膝随 衣色，织翟为章二等，间以小轮花 三，以緅为领缘，织金云凤文。其玉 圭、带绶、玉佩、袜舄之制，俱同皇 妃。洪武三年又定常服。犀冠，刻以 花凤。首饰、钏镯、衫带俱同皇妃。 四年定，冠亦与皇妃同。永乐三年定 燕居冠，以皁縠为之，附以翠博山， 上饰宝珠一座，翊以二珠翠凤，皆口 六片。翠口圈一副。金宝钿花九，上 饰珠九。金凤一对，口衔珠结。双博 鬓，饰以鸾凤。金宝钿十八，边垂珠 滴。金簪一对。珊瑚凤冠觜一副。其 大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俱同皇 妃。

亲王冠服：助祭、谒庙、朝贺、 受册、纳妃服衮冕，朔望朝、降诏、 降香、进表、四夷朝贡、朝觐服皮 弁。洪武二十六年定，冕服俱如东 宫，第冕旒用五采，玉圭长九寸二分 五厘，青衣纁裳。永乐三年又定冕 服、皮弁制，俱与东宫同，其常服亦 与东宫同。

嘉靖七年，谕礼部：“朕仿古玄 端，自为燕弁冠服，更制忠静冠服， 锡于有位，而宗室诸王制犹未备。今 酌燕弁及忠静冠之制，复为式具图， 命曰保和冠服。自郡王长子以上，其 式已明。镇国将军以下至奉国中尉及 长史、审理、纪善、教授、伴读，俱 用忠静冠服，依其品服之。仪宾及馀 官不许概服。夫忠静冠服之异式，尊 贤之等也。保和冠服之异式，亲亲之 杀也。等杀既明，庶几乎礼之所保， 保斯和，和斯安，此锡名之义也。其 以图说颁示诸王府，如敕遵行。”保 和冠制，以燕弁为准，用九衤取，去 地，边用云。衬用深衣，玉色。带青 表绿里绿缘。履用皁绿结，白袜。

亲王妃冠服：受册、助祭、朝会 服礼服。洪武三年定九翚四凤冠。永 乐三年又定九翟冠，制同皇妃。其大 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同东宫 妃，第金事件减一，玉绶花，　彖宝 相花文。
公主冠服，与亲王妃同，惟不用 圭。
亲王世子冠服：圣节、千秋节并 正旦、冬至、进贺表笺及父王生日诸 圭长九寸。青衣三章，织华虫、火、 宗彝。纁裳四章，织藻、粉米、黼、 黻。素纱中单，青领襈，赤ＡＸ。革 带，佩白玉，玄组绶。绶紫质，用三 采紫、黄、赤织成，间织三白玉环。 白袜，赤舄。永乐三年更定，冕冠前 后各八旒，每旒五采缫八就，贯三采 玉珠八，赤、白、青色相次。玉圭长 九寸。青衣三章，火在肩，华虫、宗 彝在两袖，皆织成。本色领褾袜裾。 其纁裳、玉佩、带、绶之制，俱与亲 王同，第领织黻文减二。皮弁用乌纱 冒之，前后各八缝，每缝缀三采玉 靖七年定保和冠服，以燕弁为准，用 八衤取，去簪玉，后山以一扇分画为 四，服与亲王同。
世子妃冠服：永乐三年定，与亲 王妃同，惟冠用七翟。
郡王冠服：永乐三年定，冕冠前 后各七旒，每旒五采缫七就，贯三采 玉珠七。圭长九寸。青衣三章，粉米 在肩，藻、宗彝在两袖，皆织成。纁 裳二章，织黼、黻各二。中单，领织 黻文七，馀与亲王世子同。皮弁，前 后各七缝，每缝缀三采玉七，馀与亲 王世子同。其圭佩、带绶、袜舄如冕 亲王世子同。

郡王妃冠服：永乐三年定，冠用 七翟，与亲王世子妃同。其大衫、霞 帔、燕居佩服之饰，俱同亲王妃，第 绣云霞翟文，不用盘凤文。

郡王长子朝服：七梁冠，大红素 罗衣，白素纱中单，大红素罗裳及蔽 膝，大红素罗白素纱二色大带，玉朝 带，丹矾红花锦，锦鸡绶，玉佩，象 笏，白绢袜，皁皮云头履鞋。公服： 皁绉纱幞头，大红素纻丝衣，玉革 带。常服：乌纱帽，大红纻丝织金狮 子开衤癸，圆领，玉束带，皁皮铜线
郡主冠服：永乐三年定，与郡王 妃同。惟不用圭，减四珠环一对。
郡王长子夫人冠服：珠翠五翟 冠，大红纻丝大衫，深青纻丝金绣翟 褙子，青罗金绣翟霞帔，金坠头。

镇国将军冠服，与郡王长子同。 镇国将军夫人冠服，与郡王长子夫人 同。辅国将军冠服，与镇国将军同， 惟冠六梁，带用犀。辅国将军夫人冠 服，与镇国将军夫人同，惟冠用四 翟，抹金银坠头。奉国将军冠服，与 辅国将军同，惟冠五梁，带用金鈒 人冠服，与辅国将军夫人同，惟褙 子、霞帔，金绣孔雀文。镇国中尉冠 服，与奉国将军同，惟冠四梁，带用 素金，佩用药玉。镇国中尉恭人冠 服，与奉国将军淑人同。辅国中尉冠 服，与镇国中尉同，惟冠三梁，带用 银鈒花，绶用盘雕，公服用深青素 罗，常服红织金熊罴。辅国中尉宜人 冠服，与镇国中尉恭人同，惟冠用三 翟，褙子、霞帔，金绣鸳鸯文，银坠 头。奉国中尉冠服，与辅国中尉同， 惟冠二梁，带用素银，绶用练鹊，幞 头黑漆，常服红织金彪。奉国中尉安 人冠服，与辅国中尉宜人同，惟大衫

县主冠服：珠翠五翟冠，大红纻 丝大衫，深青纻丝金绣孔雀褙子，青 罗金绣孔雀霞帔，抹金银坠头。郡君 冠服，与县主同，惟冠用四翟，褙 子、霞帔金绣鸳鸯文。县君冠服，与 郡君同，惟冠用三翟。乡君冠服，与 县君同，惟大衫用丹矾红，褙子、霞 帔金绣练鹊文。

志第四十三 舆服三

文武官冠服 命妇冠服 内外官亲 属冠服 内使冠服 侍仪以下冠服士庶 冠服
乐工冠服 军隶冠服 外蕃冠服 僧 道服色
群臣冠服：洪武元年命制公服、 朝服，以赐百官。时礼部言：“各官 先授散官，与见任职事高下不同。如 中大夫黄州知府，而任五品职事。散 官与见任之职不同，故服色不能无 异，乞定其制。”乃诏省部臣定议。 礼部复言：“唐制，服色皆以散官为 准。元制，散官职事各从其高者，服 色因之。国初服色依散官，与唐制 同。”乃定服色准散官，不计见职， 于是所赐袍带亦并如之。三年，礼部 言：“历代异尚。夏黑，商白，周 赤，秦黑，汉赤，唐服饰黄，旗帜 赤。今国家承元之后，取法周、汉、 唐、宋，服色所尚，于赤为宜。”从 之。

文武官朝服：洪武二十六年定凡 诏、开读、进表、传制,俱用梁冠， 赤罗衣，白纱中单，青饰领缘，赤罗 裳，青缘，

赤罗蔽膝，大带赤、白二色绢， 革带，佩绶，白袜黑履。一品至九 品，以冠上梁数为差。公冠八梁，加 笼巾貂蝉，立笔五折，四柱，香草五 段，前后玉蝉。侯七梁，笼巾貂蝉， 立笔四折，四柱，香草四段，前后金 蝉。伯七梁，笼巾貂蝉，立笔二折， 四柱，香草二段，前后玳瑁蝉。俱插 雉尾。驸马与侯同，不用雉尾。一 品，冠七梁，不用笼巾貂蝉，革带与 凤四色花锦，下结青丝网，玉绶环 二。二品，六梁，革带，绶环犀，馀 同一品。三品，五梁，革带金，佩 玉，绶用黄、绿、赤、紫织成云鹤花 锦，下结青丝网，金绶环二。四品， 四梁，革带金，佩药玉，馀同三品。 五品，三梁，革带银，鈒花，佩药 玉，绶用黄、绿、赤、紫织成盘雕花 锦，下结青丝网，银镀金绶环二。一 品至五品，笏俱象牙。六品、七品， 二梁，革带银，佩药玉，绶用黄、 绿、赤织成练鹊三色花锦，下结青丝 网，银绶环二。独御史服獬廌。八 品、九品，一梁，革带乌角，佩药 九品，笏俱槐木。其武官应直守卫 者，别有服色。杂职未入流品者，大 朝贺、进表行礼止用公服。三十年令 视九品官，用朝服。嘉靖八年，更定 朝服之制。梁冠如旧式，上衣赤罗青 缘，长过腰指七寸，毋掩下裳。中单 白纱青缘。下裳七幅，前三后四，每 幅三襞积，赤罗青缘。蔽膝缀革带。 绶，各从品级花样。革带之后佩绶， 系而掩之。其环亦各从品级，用玉犀 金银铜，不以织于绶。大带表里俱 素，惟两耳及下垂缘绿，又以青组约 之。革带俱如旧式。珮玉一如《诗 式。万历五年，令百官正旦朝贺毋僭 蹑硃履。故事，十一月百官戴暖耳。 是年朝觐外官及举人、监生，不许戴 暖耳入朝。

凡亲祀郊庙、社稷，文武官分献 陪祀，则服祭服。洪武二十六年定， 一品至九品，青罗衣，白纱中单，俱 皁领缘。赤罗裳，皁缘。赤罗蔽膝。 方心曲领。其冠带、佩绶等差，并同 朝服。又定品官家用祭服。三品以 上，去方心曲领。四品以下，并去珮 绶。嘉靖八年，更定百官祭服。上衣 青罗，皁缘，与朝服同。下裳赤罗， 其视牲、朝日夕月、耕耤、祭历代帝 王，独锦衣卫堂上官，大红蟒衣，飞 鱼，乌纱帽，鸾带，佩绣春刀。祭太 庙、社稷，则大红便服。

文武官公服：洪武二十六年定， 每日早晚朝奏事及侍班、谢恩、见辞 则服之。在外文武官，每日公座服 之。其制，盘领右衽袍，用纻丝或纱 罗绢，袖宽三尺。一品至四品，绯 袍；五品至七品，青袍；八品九品， 绿袍；未入流杂职官，袍、笏、带与 八品以下同。公服花样，一品，大独 科花，径五寸；二品，小独科花，径 五分；六品、七品，小杂花，径一 寸；八品以下无纹。幞头：漆、纱二 等，展角长一尺二寸；杂职官幞头， 垂带，后复令展角，不用垂带，与入 流官同。笏依朝服为之。腰带：一品 玉，或花或素；二品犀；三品、四 品，金荔枝；五品以下乌角。袜用青 革，仍垂挞尾于下。靴用皁。其后， 常朝止便服，惟朔望具公服朝参。凡 武官应直守卫者，别有服色，不拘此 制。公、侯、驸马、伯服色花样、腰 带与一品同。文武官花样，如无从织 造，则用素。百官入朝，雨雪许服雨 令常朝俱衣本等锦绣服色，其朝觐官 见辞、谢恩，不论已未入流，公服行 礼。

文武官常服：洪武三年定，凡常 朝视事，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 公服。其带，一品玉，二品花犀，三 品金鈒花，四品素金，五品银鈒花， 六品、七品素银，八品、九品乌角。 凡致仕及侍亲辞闲官，纱帽、束带。 为事黜降者，服与庶人同。至二十四 年，又定公、侯、伯、驸马束带与一 品同，杂职官与八品、九品同。朝官 常服礼鞋，洪武六年定。先是，百官 履，自唐始用靴。其令朝官为软底皮 鞋，冒于靴外，出朝则释之。”

礼部言近奢侈越制。诏申禁之， 仍参酌汉、唐之制，颁行遵守。凡职 官，一品、二品用杂色文绮、绫罗、 彩绣，帽顶、帽珠用玉；三品至五品 用杂色文绮、绫罗，帽顶用金，帽珠 除玉外，随所用；六品至九品用杂色 文绮、绫罗，帽顶用银，帽珠玛瑙、 水晶、香木。一品至六品穿四爪龙， 以金绣为之者听。礼部又议：“品官 见尊长，用朝君公服，于理未安。宜 别制梁冠、绛衣、绛裳、革带、大 缘襈。三品以上佩绶，三品以下不 用。”从之。

二十二年，令文武官遇雨戴雨 帽，公差出外戴帽子，入城不许。二 十三年定制，文官衣自领至裔，去地 一寸，袖长过手，复回至肘。公、 侯、驸马与文官同。武官去地五寸， 袖长过手七寸。二十四年定，公、 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 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 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 品鸂氵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杂 职练鹊；风宪官獬廌。武官一品、二 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 罗、彩绣。官吏衣服、帐幔，不许用 玄、黄、紫三色，并织绣龙凤文，违 者罪及染造之人。朝见人员，四时并 用色衣，不许纯素。三十年，令致仕 官服色与见任同，若朝贺、谢恩、见 辞，一体具服。

景泰四年，令锦衣卫指挥侍卫 者，得衣麒麟。天顺二年，定官民衣 服不得用蟒龙、飞鱼、斗牛、大鹏、 像生狮子、四宝相花、大西番莲、大 云花样，并玄、黄、紫及玄色、黑、 绿、柳黄、姜黄、明黄诸色。弘治十 三年奏定，公、侯、伯、文武大臣及 一年设东、西两官厅，将士悉衣黄罩 甲。中外化之。金绯盛服者，亦必加 此于上。都督江彬等承日红笠之上， 缀以靛染天鹅翎，以为贵饰，贵者飘 三英，次者二英。兵部尚书王琼得赐 一英，冠以下教场，自谓殊遇。其后 巡狩所经，督饷侍郎、巡抚都御史无 不衣罩甲见上者。十三年，车驾还 京，传旨，俾迎候者用曳撒大帽、鸾 带。寻赐群臣大红纻丝罗纱各一。其 服色，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 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 彪；翰林科道不限品级皆与焉；惟部 曹五品下不与。时文臣服色亦以走 也。

十六年，世宗登极诏云：“近来 冒滥玉带，蟒龙、飞鱼、斗牛服色， 皆庶官杂流并各处将领夤缘奏乞，今 俱不许。武职卑官僭用公、侯服色 者，亦禁绝之。”嘉靖六年复禁中外 官，不许滥服五彩装花织造违禁颜 色。

七年既定燕居法服之制，阁臣张 璁因言：“品官燕居之服未有明制， 诡异之徒，竞为奇服以乱典章。乞更 法古玄端，别为简易之制，昭布天 下，使贵贱有等。”帝因复制《忠静 差。第常人之情，多谨于明显，怠于 幽独。古圣王慎之，制玄端以为燕居 之服。比来衣服诡异,上下无辨，民 志何由定。朕因酌古玄端之制，更名 ‘忠静’，庶几乎进思尽忠，退思补 过焉。朕已著为图说，如式制造。在 京许七品以上官及八品以上翰林院、 国子监、行人司，在外许方面官及各 府堂官、州县正堂、儒学教官服之。 武官止都督以上。其馀不许滥服。” 礼部以图说颁布天下，如敕奉行。按 忠静冠仿古玄冠，冠匡如制，以乌纱 冒之，两山俱列于后。冠顶仍方中微 静服仿古玄端服，色用深青，以纻丝 纱罗为之。三品以上云，四品以下 素，缘以蓝青，前后饰本等花样补 子。深衣用玉色。素带，如古大夫之 带制，青表绿缘边并里。素履，青绿 绦结。白袜。

十六年，群臣朝于驻跸所，兵部 尚书张瓚服蟒。帝怒，谕阁臣夏言 曰：“尚书二品，何自服蟒？”言对 曰：“瓚所服，乃钦赐飞鱼服，鲜明 类蟒耳。”帝曰：“飞鱼何组两角？ 其严禁之。”于是礼部奏定，文武官 不许擅用蟒衣、飞鱼、斗牛、违禁华 许服。五品官及经筵不为讲官者，俱 服青绿锦绣。遇吉礼，止衣红布绒 褐。品官花样，并依品级。锦衣卫指 挥，侍卫者仍得衣麒麟，其带俸非侍 卫，及千百户虽侍卫，不许僭用。

历朝赐服：文臣有未至一品而赐 玉带者，自洪武中学士罗复仁始。衍 圣公秩正二品，服织金麒麟袍、玉 带，则景泰中入朝拜赐。自是以为 常。内阁赐蟒衣，自弘治中刘健、李 东阳始。麒麟本公、侯服，而内阁服 之，则嘉靖中严嵩、徐阶皆受赐也。 仙鹤，文臣一品服也，嘉靖中成国公 品撰青词，亦赐仙鹤。寻谕供事坛中 乃用，于是尚书皆不敢衣鹤。后敕南 京织闪黄补麒麟、仙鹤，赐严嵩，闪 黄乃上用服色也；又赐徐阶教子升天 蟒。万历中，赐张居正坐蟒；武清侯 李伟以太后父，亦受赐。

仪宾朝服、公服、常服：俱视品 级，与文武官同，惟笏皆象牙；常服 花样视武官。弘治十三年定，郡主仪 宾鈒花金带，胸背狮子。县主仪宾鈒 花金带，郡君仪宾光素金带，胸背俱 虎豹。县君仪宾鈒花银带，乡君仪宾 光素银带，胸背俱彪。有僭用者，革 三年。

状元及诸进士冠服：状元冠二 梁，绯罗圆领，白绢中单，锦绶，蔽 膝，纱帽，槐木笏，光银带，药玉 佩，朝靴，氈袜，皆御前颁赐，上表 谢恩日服之。进士巾如乌纱帽，顶微 平，展角阔寸馀，长五寸许，系以垂 带，皁纱为之。深蓝罗袍，缘以青 罗，袖广而不杀。槐木笏，革带、青 鞓，饰以黑角，垂挞尾于后。廷试后 颁于国子监，传胪日服之。上表谢恩 后，谒先师行释菜礼毕，始易常服， 其巾袍仍送国子监藏之。

命妇冠服：洪武元年定，命妇一 领，硃縠逯襈裾。蔽膝随裳色，以緅 为领缘，加文绣重翟，为章二等。玉 带。青袜舄，佩绶。二品，冠花钗八 树。两博鬓，八钿。服用翟衣八等， 犀带，馀如一品。三品，冠花钗七 树。两博鬓，七钿。翟衣七等，金革 带，馀如二品。四品，冠花钗六树。 两博鬓，六钿。翟衣六等，金革带， 馀如三品。五品，冠花钗五树。两博 鬓，五钿。翟衣五等，乌角带，馀如 四品。六品，冠花钗四树。两博鬓， 四钿。翟衣四等，乌角带，馀如五 品。七品，冠花钗三树。两博鬓，三 品、七品，衣色随夫用绯。其大带如 衣色。四年，以古天子诸侯服衮冕， 后与夫人亦服祎翟。今群臣既以梁 冠、绛衣为朝服，不敢用冕，则外命 妇亦不当服翟衣以朝。命礼部议之。 奏定，命妇以山松特髻、假鬓花钿、 真红大袖衣、珠翠蹙金霞帔为朝服。 以硃翠角冠、金珠花钗、阔袖杂色绿 缘为燕居之用。一品，衣金绣文霞 帔，金珠翠妆饰，玉坠。二品，衣金 绣云肩大杂花霞帔，金珠翠妆饰，金 坠子。三品，衣金绣大杂花霞帔，珠 翠妆饰，金坠子。四品，衣绣小杂花 金坠子。六品、七品，衣销金小杂花 霞帔，生色画绢起花妆饰，镀金银坠 子。八品、九品，衣大红素罗霞帔， 生色画绢妆饰，银坠子。首饰，一 品、二品，金玉珠翠。三品、四品， 金珠翠。五品，金翠。六品以下，金 镀银，间用珠。

五年，更定品官命妇冠服：一 品，礼服用山松特髻，翠松五株，金 翟八，口衔珠结。正面珠翠翟一，珠 翠花四朵，珠翠云喜花三朵；后鬓珠 梭球一，珠翠飞翟一，珠翠梳四，金 云头连三钗一，珠帘梳一，金簪二； 随用。霞帔上施蹙金绣云霞翟文，鈒 花金坠子。褙子上施金绣云霞翟文。 常服用珠翠庆云冠，珠翠翟三，金翟 一，口衔珠结；鬓边珠翠花二，小珠 翠梳一双，金云头连三钗一，金压鬓 双头钗二，金脑梳一，金簪二；金脚 珠翠佛面环一双；镯钏皆用金。长袄 长裙，各色纻丝绫罗纱随用。长袄缘 襈，或紫或绿，上施蹙金绣云霞翟 文。看带，用红绿紫，上施蹙金绣云 霞翟文。长裙，横竖金绣缠枝花文。 二品，特髻上金翟七，口衔珠结，馀 同一品。常服亦与一品同。三品，特 金云霞孔雀文，鈒花金坠子。褙子上 施金绣云霞孔雀文，馀同二品。常服 冠上珠翠孔雀三，金孔雀二，口衔珠 结。长袄缘衤巽。看带，或紫或绿， 并绣云霞孔雀文。长裙，横竖襕并绣 缠枝花文，馀同二品。四品，特髻上 金孔雀五，口衔珠结，馀同三品。常 服亦与三品同。五品，特髻上银镀金 鸳鸯四，口衔珠结。正面珠翠鸳鸯 一，小珠铺翠云喜花三朵；后鬓翠鸳 鸯二，银镀金云头连三钗一，小珠帘 梳一，镀金银簪二；小珠梳环一双。 霞帔上施绣云霞鸳鸯文，镀金银鈒花 鸳鸯二，挑珠牌。鬓边小珠翠花二 朵，云头连三钗一，梳一，压鬓双头 钗二，镀金簪二；银脚珠翠佛面环一 双。镯钏皆用银镀金。长袄缘襈，绣 云霞鸳鸯文。长裙，横竖襕绣缠枝花 文，馀同四品。六品，特髻上翠松三 株，银镀金练鹊四，口衔珠结。正面 银镀金练鹊一，小珠翠花四朵；后鬓 翠梭球一，翠练鹊二，翠梳四，银云 头连三钗一，珠缘翠帘梳一，银簪 二。大袖衫，绫罗绢随所用。霞帔 施绣云霞练鹊文，花银坠子。褙子上 施云霞练鹊文，馀同五品。常服冠上 带，或紫或绿，绣云霞练鹊文。长 裙，横竖襕绣缠枝花文，馀同五品。 七品，礼服、常服俱同六品。其八 品、九品礼服，惟用大袖衫、霞帔、 褙子。大衫同七品。霞帔上绣缠枝 花，鈒花银坠子。褙子上绣摘枝团 花。通用小珠庆云冠。常服亦用小珠 庆云冠，银间镀金银练鹊三，又银间 镀金银练鹊二，挑小珠牌；银间镀金 云头连三钗一，银间镀金压鬓双头钗 二，银间镀金脑梳一，银间镀金簪 二。长袄缘襈、看带并绣缠枝花，馀 同七品。又定命妇团衫之制，以红罗 五等，六品四等，七品三等，其馀不 用绣雉。

二十四年定制，命妇朝见君后， 在家见舅姑并夫及祭祀则服礼服。公 侯伯夫人与一品同。大袖衫，真红 色。一品至五品，纻丝绫罗；六品至 九品，绫罗绢。霞帔、褙子皆深青 段。公侯及一品、二品，金绣云霞翟 文；三品、四品，金绣云霞孔雀文； 五品，绣云霞鸳鸯文；六品、七品， 绣云霞练鹊文。大袖衫，领阔三寸， 两领直下一尺，间缀纽子三，末缀纽 子二，纽在掩纽之下，拜则放之。霞 后三。坠子中鈒花禽一，四面云霞 文，禽如霞帔，随品级用。笏以象牙 为之。二十六年定，一品，冠用金事 件，珠翟五，珠牡丹开头二，珠半开 三，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叶一十八 片，翠口圈一副，上带金宝钿花八， 金翟二，口衔珠结二。二品至四品， 冠用金事件，珠翟四，珠牡丹开头 二，珠半开四，翠云二十四片，翠牡 丹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金 宝钿花八，金翟二，口衔珠结二。一 品、二品，霞帔、褙子俱云霞翟文， 鈒花金坠子。三品、四品，霞帔、褙 子俱云霞孔雀文，鈒花金坠子。五 二十四片，翠牡丹叶一十八片，翠口 圈一副，上带抹金银宝钿花八，抹金 银翟二，口衔珠结子二。五品，霞 帔、褙子俱云霞鸳鸯文，镀金鈒花银 坠子。六品，霞帔、褙子俱云霞练鹊 文，鈒花银坠子。七品至九品，冠用 抹金银事件，珠翟二，珠月桂开头 二，珠半开六，翠云二十四片，翠月 桂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抹 金银宝钿花八，抹金银翟二，口衔珠 结子二。七品，霞帔、坠子、褙子与 六品同。八品、九品，霞帔用绣缠枝 花，坠子与七品同，褙子绣摘枝团 花。

内外官亲属冠服：洪武元年，礼 部尚书崔亮奉诏议定。内外官父、 兄、伯、叔、子、孙、弟、侄用乌纱 帽，软脚垂带，圆领衣，乌角带。品 官祖母及母、与子孙同居亲弟侄妇女 礼服，合以本官所居官职品级，通用 漆纱珠翠庆云冠，本品衫，霞帔、褙 子，缘襈袄裙，惟山松特髻子止许受 封诰敕者用之。品官次妻，许用本品 珠翠庆云冠、褙子为礼服。销金阔 领、长袄长裙为常服。二十五年，令 文武官父兄、伯叔、弟侄、子婿，皆 许穿靴。

内使冠服：明初置内使监，冠乌 宫火者，服与庶人同。洪武三年谕宰 臣，内使监未有职名者，当别制冠， 以别监官。礼部奏定，内使监凡遇朝 会，依品具朝服、公服行礼。其常 服，葵花胸背团领衫，不拘颜色；乌 纱帽；犀角带。无品从者，常服团领 衫，无胸背花，不拘颜色；乌角带； 乌纱帽，垂软带。年十五以下者，惟 戴乌纱小顶帽。按《大政记》，永乐 以后，宦官在帝左右，必蟒服，制如 曳撒，绣蟒于左右，系以鸾带，此燕 闲之服也。次则飞鱼，惟入侍用之。 贵而用事者，赐蟒，文武一品官所不 向，尤贵。又有膝衤阑者，亦如曳 撒，上有蟒补，当膝处横织细云蟒， 盖南郊及山陵扈从，便于乘马也。或 召对燕见，君臣皆不用袍而用此；第 蟒有五爪、四爪之分，襕有红、黄之 别耳。弘治元年，都御史边镛言： “国朝品官无蟒衣之制。夫蟒无角、 无足，今内官多乞蟒衣，殊类龙形， 非制也。”乃下诏禁之。十七年，谕 阁臣刘健曰：“内臣僭妄尤多。”因 言服色所宜禁，曰：“蟒、龙、飞 鱼、斗牛，本在所禁，不合私织。间 有赐者，或久而敝，不宜辄自织用。 玄、黄、紫、皁乃属正禁，即柳黄、 已久，积习相沿，不能止也。初，太 祖制内臣服，其纱帽与群臣异，且无 朝冠、幞头，亦无祭服。万历初，穆 宗主入太庙，大榼冠进贤，服祭服以 从，盖内府祀中霤、灶井之神，例遣 中官，因自创为祭服，非由廷议也。

侍仪舍人冠服：洪武二年，礼官 议定。侍仪舍人导礼，依元制，展脚 幞头，窄袖紫衫，涂金束带，皁纹 靴。常服：乌纱唐帽，诸色盘领衫， 乌角束带，衫不用黄。四年，中书省 议定，侍仪舍人并御史台知班，引礼 执事，冠进贤冠，无梁，服绛色衣， 同，惟不用中单。

校尉冠服：洪武三年定制，执仗 之士，首服皆缕金额交脚幞头，其服 有诸色辟邪、宝相花裙袄，铜葵花束 带，皁纹靴。六年，令校尉衣只孙， 束带，幞头，靴鞋。只孙，一作质 孙，本元制，盖一色衣也。十四年改 用金鹅帽，黑漆戗金荔枝铜钉样，每 五钉攒就，四面稍起边襕，鞓青紧束 之。二十二年，令将军、力士、校 尉、旗军常戴头巾或榼脑。二十五 年，令校尉、力士上直穿靴，出外不 许。

刻期冠服：宋置快行亲从官，明 大象牙雕花环，行縢八带鞋。洪武六 年，惟用雕刻象牙绦环，馀同庶民。

儒士、生员、监生巾服：洪武三 年，令士人戴四方平定巾。二十三 年，定儒士、生员衣，自领至裳，去 地一寸，袖长过手，复回不及肘三 寸。二十四年，以士子巾服，无异吏 胥，宜甄别之，命工部制式以进。太 祖亲视，凡三易乃定。生员襕衫，用 玉色布绢为之，宽袖皁缘，皁绦软巾 垂带。贡举入监者，不变所服。洪武 末，许戴遮阳帽，后遂私戴之。洪熙 中，帝问衣蓝者何人，左右以监生 服诡异，有凌云等巾，甚乖礼制，诏 所司禁之。万历二年禁举人、监生、 生儒僭用忠静冠巾，锦绮镶履及张伞 盖，戴暖耳，违者五城御史送问。

庶人冠服：明初，庶人婚，许假 九品服。洪武三年，庶人初戴四带 巾，改四方平定巾，杂色盘领衣，不 许用黄。又令男女衣服，不得僭用金 绣、锦绮、纻丝、绫罗，止许、 绢、素纱，其靴不得裁制花样、金线 装饰。首饰、钗、镯不许用金玉、珠 翠，止用银。六年，令庶人巾环不得 用金玉、玛瑙、珊瑚、琥珀。未入流 纱、绢、布，商贾止衣绢、布。农家 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得衣、纱。 二十二年，令农夫戴斗笠、蒲笠出入 市井不禁，不亲农业者不许。二十三 年，令耆民衣制，袖长过手，复回不 及肘三寸；庶人衣长去地五寸，袖长 过手六寸，袖桩广一尺，袖口五寸。 二十五年，以民间违禁，靴巧裁花 样，嵌以金线蓝条，诏礼部严禁庶人 不许穿靴，止许穿皮札　翁，惟北地 苦寒，许用牛皮直缝靴。正德元年， 禁商贩、仆役、倡优、下贱不许服用 貂裘。十六年，禁军民衣紫花罩甲，

士庶妻冠服：洪武三年定制，士 庶妻，首饰用银镀金，耳环用金珠， 钏镯用银，服浅色团衫，用纻丝、绫 罗、绢。五年，令民间妇人礼服惟 紫絁，不用金绣，袍衫止紫、绿、桃 红及诸浅淡颜色，不许用大红、鸦 青、黄色，带用蓝绢布。女子在室 者，作三小髻，金钗，珠头閟窄袖褙 子。凡婢使，高顶髻，绢布狭领长 袄，长裙。小婢使，双髻，长袖短 衣，长裙。成化十年，禁官民妇女不 得僭用浑金衣服，宝石首饰。正德元 年，令军民妇女不许用销金衣服、帐 幔，宝石首饰、镯钏。

协律郎、乐舞生冠服：明初，郊 袍，荔枝带；乐生绯袍，展脚幞头； 舞士幞头，红罗袍，荔枝带，皁靴； 文舞生红袍，武舞生绯袍，俱展脚幞 头，革带，皁靴。朝会大乐九奏歌 工：中华一统巾，红罗生色大袖衫， 画黄莺、鹦鹉花样，红生绢衬衫，锦 领，杏红绢裙，白绢大口袴，青丝 绦，白绢袜，茶褐鞋。其和声郎押乐 者：皁罗阔带巾，青罗大袖衫，红生 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皁靴。其 三舞：

一、武舞，曰《平定天下之 舞》。舞士皆黄金束发冠，紫丝缨， 罗销金裙，皁生色画花缘襈，白罗销 金汗袴，蓝青罗销金缘，红绢拥项， 红结子，红绢束腰，涂金束带，青丝 大绦，锦臂韝，绿云头皁靴。舞师， 黄金束发冠，紫丝缨，青罗大袖衫， 白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绿云头 皁靴。

一、文舞，曰《车书会同之 舞》。舞士皆黑光描金方山冠，青丝 缨，红罗大袖衫，红生绢衬衫，锦 领，红罗拥项，红结子，涂金束带， 白绢大口袴，白绢袜，茶褐鞋。舞师 冠服与舞士同，惟大袖衫用青罗，不 用红罗拥项、红结子。

一、文舞，曰《抚安四夷之 舞》。舞士，东夷四人，椎髻于后， 系红销金头绳，红罗销金抹额，中缀 涂金博山，两傍缀涂金巾环，明金耳 环，青罗生色画花大袖衫，红生色领 袖，红罗销金裙，青销金裙缘，红生 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乌皮靴。 西戎四人，间道锦缠头，明金耳环， 红纻丝细摺袄子，大红罗生色云肩， 绿生色缘，蓝青罗销金汗袴，红销金 缘系腰合钵，十字泥金数珠，五色销 金罗香囊，红绢拥项，红结子，赤皮 靴。南蛮四人，绾朝天髻，系红罗生 色银锭，红销金抹额，明金耳环，红 璎珞缀小金铃，锦行缠，泥金狮蛮 带，绿销金拥项，红结子，赤皮靴。 北翟四人，戴单于冠，貂鼠皮檐，双 垂髻，红销金头绳，红罗销金抹额， 诸色细摺袄子，蓝青生色云肩，红结 子，红销金汗袴，系腰合钵，皁皮 靴。其舞师皆戴白卷檐氈帽，涂金帽 顶，一撒红缨，紫罗帽襻，红绿金绣 袄子，白销金汗袴，蓝青销金缘，涂 金束带，绿拥项，红结子，赤皮靴。

凡大乐工及文武二舞乐工，皆曲 脚幞头，红罗生色画花大袖衫，涂金 束带，红绢拥项，红结子，皁皮靴。 束腰，红罗拥项，红结子，花靴。

永乐间，定殿内侑食乐。奏《平 定天下之舞》，引舞、乐工，皆青罗 包巾，青、红、绿、玉色罗销金胸背 袄子，浑金铜带，红罗褡愬，云头皁 靴，青绿罗销金包臀。舞人服色如 之。奏《抚安四夷之舞》，高丽舞四 人，皆笠子，青罗销金胸背袄子，铜 带，皁靴；琉球舞四人，皆棉布花手 巾，青罗大袖袄子，铜带，白碾光绢 间道踢袴，皁皮靴；北番舞四人，皆 狐帽，青红纻丝销金袄子，铜带；伍 鲁速回回舞四人，皆青罗帽，比里罕 绿、玉色皁沿边襕，茶褐线条皁皮四 缝靴。奏《表正万邦之舞》，引舞二 人，青罗包巾，红罗销金项帕，红生 绢锦领中单，红生绢销金通袖袄子， 青线绦铜带，织锦臂韝，云头皁靴， 各色销金包臀，红绢褡愬。舞人、乐 工服色与引舞同。奏《天命有德之 舞》，引舞二人，青幪纱如意冠，红 生绢锦领中单，红生绢大袖袍，各色 绢采画直缠，黑角偏带，蓝绢彩云头 皁靴，白布袜。舞人、乐工服色与引 舞同。

洪武五年，定斋郎、乐生、文武 为里；皁皮四缝靴；黑角带。文舞生 及乐生，黑介帻，漆布为之，上加描 金蝉；服红绢大袍，胸背画缠枝方 葵花，红生绢为里，加锦臂韝二；皁 皮四缝靴；黑角带。武舞生，武弁， 以漆布为之，上加描金蝉；服饰、 靴、带并同文舞生。嘉靖九年定文、 武舞生服制：圜丘服青纻丝，方泽服 黑绿纱，朝日坛服赤罗，夕月坛服玉 色罗。

宫中女乐冠服：洪武三年定制。 凡中宫供奉女乐、奉銮等官妻，本色 皪髻，青罗圆领。提调女乐，黑漆唐 销金裙袄，胸带，大红罗抹额，青绿 罗彩画云肩，描金牡丹花皁靴。奏乐 女乐，服色与歌章同。嘉靖九年，祀 先蚕，定乐女生冠服。黑绉纱描金蝉 冠，黑丝缨，黑素罗销金葵花胸背大 袖女袍，黑生绢衬衫，锦领，涂金束 带，白袜，黑鞋。

教坊司冠服：洪武三年定。教坊 司乐艺，青字顶巾，系红绿褡愬。乐 妓，明角冠，皁褙子，不许与民妻 同。御前供奉俳长，鼓吹冠，红罗胸 背小袖袍，红绢褡愬，皁靴。色长， 鼓吹冠，红青罗纻丝彩画百花袍，红 红熟绢锦脚袴，皁皮琴鞋，白棉布夹 袜。乐工服色与歌工同。凡教坊司官 常服冠带，与百官同；至御前供奉， 执粉漆笏，服黑漆幞头，黑绿罗大袖 襕袍，黑角偏带，皁靴。教坊司伶 人，常服绿色巾，以别士庶之服。乐 人皆戴鼓吹冠，不用锦绦，惟红褡 愬，服色不拘红绿。教坊司妇人，不 许戴冠，穿褙子。乐人衣服，止用明 绿、桃红、玉色、水红、茶褐色。 俳、色长，乐工，俱皁头巾，杂色 绦。

王府乐工冠服：洪武十五年定。 冠，锦臂韝，皁靴，抹额以红罗彩 画，束腰以红绢。其馀乐工用绿绢彩 画胸背方花小袖单袍，无花鼓吹冠， 抹额以红绢彩画，束腰以红绢。

军士服：洪武元年令制衣，表里 异色，谓之鸳鸯战袄，以新军号。二 十一年，定旗手卫军士、力士俱红袢 袄，其馀卫所袢袄如之。凡袢袄，长 齐膝，窄袖，内实以棉花。二十六 年，令骑士服对襟衣，便于乘马也。 不应服而服者，罪之。

皁隶公人冠服：洪武三年定，皁 隶，圆顶巾，皁衣。四年定，皁隶公 服皁衣改用淡青。二十五年，皁隶伴 当不许着靴，止用皮札　翁。

外国君臣冠服：洪武二年，高丽 入朝，请祭服制度，命制给之。二十 七年，定蕃国朝贡仪，国王来朝，如 赏赐朝服者，服之以朝。三十一年， 赐琉球国王并其臣下冠服。永乐中， 赐琉球中山王皮弁、玉圭，麟袍、犀 带，视二品秩。宣德三年，朝鲜国王 李濩言：“洪武中，蒙赐国王冕服九 章，陪臣冠服比朝廷递降二等，故陪 臣一等比朝臣第三等，得五梁冠服。 永乐初，先臣芳远遣世子禔入朝，蒙 梁冠赐之。嘉靖六年，令外国朝贡 入，不许擅用违制衣服。如违，卖 者、买者同罪。

僧道服：洪武十四年定，禅僧， 茶褐常服，青绦玉色袈裟。讲僧，玉 色常服，绿绦浅红袈裟。教僧，皁常 服，黑绦浅红袈裟。僧官如之。惟僧 录司官袈裟，绿文及环皆饰以金。道 士，常服青法服，朝衣皆赤，道官亦 如之。惟道录司官法服、朝服，绿文 饰金。凡在京道官，红道衣，金襕， 木简。在外道官，红道衣，木简，不 用金襕。道士，青道服，木简。

志第四十四 舆服四

皇帝宝玺 皇后册宝 皇妃以下册 印 皇太子册宝 皇太子妃册宝亲王以 下册宝册印 铁券 印信 符节 宫室制度 臣庶室屋制度 器用

明初宝玺十七：其大者曰“皇帝 奉天之宝”，曰“皇帝之宝”，曰 “皇帝行宝”，曰“皇帝信宝”，曰 “天子之宝”，曰“天子行宝”，曰 “皇帝尊亲之宝”，曰“皇帝亲亲之 宝”，曰“敬天勤民之宝”；又有 “御前之宝”、“表章经史之宝”及 “钦文之玺”。丹符出验四方。洪武 元年欲制宝玺，有贾胡浮海献美玉， 曰：“此出于阗，祖父相传，当为帝 王宝玺。”乃命制为宝，不知十七宝 中，此玉制何宝也。成祖又制“皇帝 亲亲之宝”、“皇帝奉天之宝”、 “诰命之宝”、“敕命之宝”。

弘治十三年，鄠县民毛志学于泥 河滨得玉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 寿永昌”。色白微青，螭纽。陕西巡 代得丧真伪之迹具载史籍。今所进， 篆文与《辍耕录》等书摹载鱼鸟篆文 不同，其螭纽又与史传所纪文盘五 龙、螭缺一角、旁刻魏录者不类。盖 秦玺亡已久，今所进与宋、元所得， 疑皆后世摹秦玺而刻之者。窃惟玺之 用，以识文书，防诈伪，非以为宝玩 也。自秦始皇得蓝田玉以为玺，汉以 后传用之，自是巧争力取，谓得此乃 足以受命，而不知受命以德，不以玺 也。故求之不得，则伪造以欺人；得 之则君臣色喜，以夸示于天下。是皆 贻笑千载。我高皇帝自制一代之玺， 哉!”帝从其言，却而不用。

嘉靖十八年，新制七宝：曰“奉 天承运大明天子宝”、“大明受命之 宝”、“巡狩天下之宝”、“垂训之 宝”、“命德之宝”、讨罪安民之 宝”、敕正万民之宝”。与国初宝玺 共为御宝二十四，尚宝司官掌之。

皇后之册：用金册二片，依周尺 长一尺二寸，广五寸，厚二分五厘。 字依数分行，镌以真书。上下有孔， 联以红绦，开阖如书帙，藉以红锦 褥。册盝用木，饰以浑金沥粉蟠龙， 红纻丝衬里，内以红罗销金小袱裹 “皇后之宝”，依周尺方五寸九分， 厚一寸七分。宝池用金，阔取容。宝 箧二副，一置宝，一置宝池。每副三 重：外箧用木，饰以浑金沥粉蟠龙， 红纻丝衬里；中箧用金鈒蟠龙；内小 箧饰如外箧，内置宝座，四角雕蟠 龙，饰以浑金。座上用锦褥，以销金 红罗小夹袱裹宝，其箧外各用红罗销 金大夹袱覆之。临册之日，册宝俱置 于红髹舆案，案顶有红罗沥水，用担 床举之。

皇贵妃而下，有册无宝而有印。 妃册，用镀金银册二片，广长与后册 “皇妃之印”。箧饰以蟠凤。宣德元 年，帝以贵妃孙氏有容德，特请于皇 太后，制金宝赐之，未几即诞皇嗣。 自是贵妃授宝，遂为故事。嘉靖十 年，立九嫔，册用银，杀皇妃五分之 一，以金饰之。

皇太子册宝：册用金，二片，其 制及盝箧之饰与皇后册同。宝用金， 龟纽，篆书“皇太子宝”。其制及池 箧之饰与后宝同。

皇太子妃册宝：其册用金，两 叶，重百两，每叶高一尺二寸，广五 寸。藉册以锦，联册以红丝绦，垫册 金丝铁筦龠；外以红罗销金袱覆之。 其金宝之制未详。洪武二十八年更 定，止授金册，不用宝。

亲王册宝：册制与皇太子同。其 宝用金，龟纽，依周尺方五寸二分， 厚一寸五分，文曰“某王之宝”。池 箧之饰，与皇太子宝同。宝盝之饰， 则雕蟠螭。

亲王妃册印：其金册，高视太子 妃册减一寸，馀制悉同，册文视亲 王。其金印之制未详。洪武二十八年 更定，止授金册。

公主册印：银册二片，镌字镀 蟠螭。其印同宋制，用金，龟纽，文 曰“某国公主之印”。方五寸二分， 厚一寸五分。印池用金，广取容。印 外箧用木，饰以浑金沥粉盘凤，中箧 用金鈒蟠凤，内小箧，饰如外箧。
亲王世子金册金宝：承袭止授金 册，传用金宝。
世子妃亦用金册。洪武二十三年 铸世子妃印，制视王妃，金印，龟 纽，篆文曰“某世子妃印”。
郡王，镀金银册、镀金银印，册 文视世子。其妃止有镀金银册。
功臣铁券：洪武二年，太祖欲封 台州民钱允一有家藏吴越王镠唐赐铁 券，遂遣使取之，因其式而损益焉。 其制如瓦，第为七等。公二等：一高 尺，广一尺六寸五分；一高九寸五 分，广一尺六寸。侯三等：一高九 寸，广一尺五寸五分；一高八寸五 分，广一尺五寸；一高八寸，广一尺 四寸五分。伯二等：一高七寸五分， 广一尺三寸五分；一高六寸五分，广 一尺二寸五分。外刻履历、恩数之 详，以记其功；中镌免罪、减禄之 数，以防其过。字嵌以金。凡九十七 副，各分左右，左颁功臣，右藏内 赐铁券。公：李善长、徐达、李文 忠、冯胜、邓愈、常茂。侯：汤和、 唐胜宗、陆仲亨、周德兴、华云龙、 顾时、耿炳文、陈德、郭子兴、王 志、郑遇春、费聚、吴良、吴桢、赵 庸、廖永忠、俞通源、华高、杨璟、 康鐸、硃亮祖、傅友德、胡美、韩 政、黄彬、曹良臣、梅思祖、陆聚。 二十五年，改制铁券，赐公傅友德， 侯王弼、耿炳文、郭英及故公徐达、 李文忠，侯吴杰、沐英，凡八家。永 乐初，靖难功臣亦有赐者。

百官印信：洪武初，铸印局铸中 并在外各都司，俱正二品，银印二 台，方三寸二分，厚八分。其馀正二 品、从二品官，银印二台，方三寸一 分，厚七分。惟衍圣公以正二品，三 台银印，则景泰三年赐也。顺天、应 天二府俱正三品，银印，方二寸九 分，厚六分五厘。其馀正三品、从三 品官，俱铜印，方二寸七分，厚六 分。惟太仆、光禄寺并在外盐运司， 俱从三品，铜印，方减一分，厚减五 厘。正四品、从四品，俱铜印，方二 寸五分，厚五分。正五品、从五品， 俱铜印，方二寸四分，厚四分五厘。 铜印，方二寸二分，厚三分五厘。正 七品、从七品，铜印，方二寸一分， 厚三分。正从八品，俱铜印，方二 寸，厚二分五厘。正从九品，俱铜 印，方一寸九分，厚二分二厘。未入 流者，铜条记，阔一寸三分，长二寸 五分，厚二分一厘。以上俱直纽，九 叠篆文。初，杂职亦方印，至洪武十 三年始改条记。凡百官之印，惟文渊 阁银印，直纽，方一寸七分，厚六 分，玉箸篆文，诚重之也。武臣受重 寄者，征西、镇朔、平蛮诸将军，银 印，虎纽，方三寸三分，厚九分，柳 官，名曰“挂印将军”。有事征伐， 则命总兵佩印以往，旋师则上所佩印 于朝。此外，惟漕运总兵印同将军。 其在外镇守总兵、参将挂印，则洪熙 元年始也。有文臣挂将军印者，王骥 以兵部尚书征湖、贵苗，挂平蛮将军 印；王越以左都御史守大同，挂征西 将军印。其他文武大臣，有领敕而权 重者，或给以铜关防，直纽，广一寸 九分五厘，长二寸九分，厚三分，九 叠篆文，虽宰相行边，与部曹无异。 惟正德时，张永征安化王，用金铸， 嘉靖中，顾鼎臣居守，用牙镂关防， “绳愆纠缪”，守院御史掌其一，其 一藏内府，有事则受以出，复命则纳 之。洪武二十三年，都御史袁泰言各 道印篆相类。乃命改制某道监察御 史，其奉差者，则曰“巡按某处监察 御史”，铜印直纽，有眼，方一寸五 分，厚三分，八叠篆文。成祖初幸北 京，有一官署二三印者，夏原吉至兼 掌九卿印，诸曹并于朝房取裁，其任 重矣。

明初，赐高丽金印，龟纽，方三 寸，文曰“高丽国王之印”，赐安南 镀金银印，驼纽，方三寸，文曰“安 纽，方三寸，文曰“占城国王之 印”。赐吐蕃金印，驼纽，方五寸， 文曰“白兰王印”。

符牌：凡宣召亲王，必遣官赍金 符以往。亲王之籓及镇守、巡抚诸官 奏请符验，俱从兵部奏，行尚宝司领 之。洪武二十六年定制：凡公差，以 军情重务及奉旨差遣给驿者，兵部既 给勘合，即赴内府，关领符验，给驿 而去，事竣则缴。嘉靖三十七年定 制：南京、凤阳守备内外官，并各处 镇守总兵、巡抚，及各守一方不受镇 守节制内外守备，并领符验奏事。凡 监枪、整饬兵备，并一城一堡守备 号，起双马者达字号，起单马者通字 号，起站船者信字号。洪武四年，始 制用宝金牌。凡军机文书，自都督 府、中书省长官而外，不许擅奏。有 诏调军，中书省同都督府覆奏，乃各 出所藏金牌，入请用宝。又造军中调 发符牌，用铁，长五寸，阔半之，上 鈒二飞龙，下鈒二麒麟，首为圜窍， 贯以红丝绦。尝遣官赍金牌、信符诣 西番，以茶易马。其牌四十一，上号 藏内府，下号降各番，篆文曰“皇帝 圣旨”，左曰“合当差发”，右曰 “不信者斩”。二十二年又颁西番金 牌给云南诸蛮。凡历代改元，则所颁 外国信符、金牌，必更铸新年号给 之。此符信之达于四裔者也。

其武臣悬带金牌，则洪武四年所 造。阔二寸，长一尺，上鈒双龙，下 鈒二伏虎，牌首尾为圆窍，贯以红丝 绦。指挥佩金牌，双云龙，双虎符。 千户佩镀金银牌，独云龙，独虎符。 百户素云银牌符。太祖亲为文鈒之 曰：“上天祐民，朕乃率抚。威加华 夏，实凭虎臣。赐尔金符，永传后 嗣。”天子祀郊庙，若视学、耤田， 勋卫扈从及公侯、驸马、五府都督日 巡绰，俱给金牌，有龙者、虎者、麒 麟者、狮者、云者，以官为差。

其扈驾金字银牌，则洪武六年所 造。寻改为守卫金牌，以铜为之，涂 以金，高一尺，阔三寸，分字号凡 五。仁字号，上鈒独龙蟠云花，公、 侯、伯、都督佩之。义字号，鈒伏虎 盘云花，指挥佩之。礼字号，獬貂豸 蟠云花，千户、卫镇抚佩之。智字 号，鈒狮子蟠云花，百户、所镇抚佩 之。信字号，鈒蟠云花，将军佩之。 牌下铸“守卫”二篆字，背铸“凡守 卫官军悬带此牌”等二十四字，牌首 宝司领令牌，禁城各门、金吾等卫指 挥、千户，分领申字号牌，午门自一 至四，长安左右门、东华门自五至 八，西华门自九至十二，玄武门自十 三至十六。五城兵马指挥亦日领令 牌，东西南北中城，分领木、金、 火、水、土五字号。留守五卫、巡城 官并金吾等卫守卫官，俱领铜符。留 守卫指挥所领承字及东西北字号牌， 俱左半字阳文，左比。金吾等卫，端 门、承天门、东西北安门指挥千户所 领承字及东西北字号，俱右半字阴 文，右比。铜符字号比对相同，方许 围子手，各领勇字号铜牌。锦衣校尉 上直及光禄寺吏典厨役，遇大祀，俱 佩双鱼铜牌。永乐六年驾幸北京，扈 从官俱带牙牌；五府、六部、都察 院、大理寺、锦衣卫各铸印信，通政 司、鸿胪寺各铸关防，谓之行在卫门 印信关防。其后命内府印绶监收贮。 嘉靖十八年南巡，礼部领出，以给扈 从者焉。凡郊庙诸祭陪祀供事官及执 事者，入坛俱领牙牌，洪武八年始 也。圆花牌，陪祀官领之。长花牌， 供事官领之。长素牌，执事人领之。 又谓之祀牌。凡驾诣陵寝，扈从官俱 以上命妇及使人，俱于尚宝司领牙 牌，有云花圜牌、鸟形长牌之异。凡 文武朝参官、锦衣卫当驾官，亦领牙 牌，以防奸伪，洪武十一年始也。其 制，以象牙为之，刻官职于上。不佩 则门者却之，私相借者论如律。牙牌 字号，公、侯、伯以勋字，驸马都尉 以亲字，文官以文字，武官以武字， 教坊官以乐字，入内官以官字。正德 十六年，礼科邢寰言：“牙牌惟常朝 职官得悬。比来权奸侵柄，传旨升官 者辄佩牙牌，宜清核以重名器。”乃 命文职不朝参者，毋得滥给牙牌；武 官皆带朝参牙牌，尝奉旨革夺，旋复 给之。给事中陈邦修以为言，礼部覆 奏：“《会典》所载，文武官出入禁 门带牙牌，有执事、供事、朝参之 别。执事、供事者，皆届期而领，如 期而缴。惟朝参牙牌，得朝夕悬之， 非徒为关防之具，亦以示等威之辨 也。虚衔带俸、供事、执事者，不宜 概领。第出入禁闼，若一切革夺，何 由讥察？尚宝司所贮旧牌数百，上有 ‘入内府’字号，请以给之。至于卫 所武官，掌印、佥书侍卫之外，非属 朝参供役者，尽革夺之。其纳粟、填 缴者，俱逮问。”报可。

洪武十五年，制使节，黄色三檐 宝盖，长二尺，黄纱袋笼之。又制丹 漆架一，以节置其上。使者受命，则 载以行；使归，则持之以复命。二十 三年，诏考定使节之制，礼部奏： “汉光武时，以竹为节，柄长八尺， 其毛三重。而黄公绍《韵会》注：汉 节柄长三尺，毛三重，以旄牛为 之。”诏从三尺之制。

宫室之制：吴元年作新内。正殿 曰奉天殿，后曰华盖殿，又后曰谨身 殿，皆翼以廊庑。奉天殿之前曰奉天 门，殿左曰文楼，右曰武楼。谨身殿 之门，南曰午门，东曰东华，西曰西 华，北曰玄武。时有言瑞州文石可甃 地者。太祖曰：“敦崇俭朴，犹恐习 于奢华，尔乃导予奢丽乎？”言者惭 而退。洪武八年，改建大内宫殿，十 年告成。阙门曰午门，翼以两观。中 三门，东西为左、右掖门。午门内曰 奉天门，门内奉天殿，尝御以受朝贺 者也。门左右为东、西角门，奉天殿 左、右门，左曰中左，右曰中右，两 庑之间，左曰文楼，右曰武楼。奉天 殿之后曰华盖殿，华盖殿之后曰谨身 殿，殿后则乾清宫之正门也。奉天门 外两庑间有门，左曰左顺，右曰右 事之所。右顺门外有殿曰武英，为皇 帝斋戒时所居。制度如旧，规模益 宏。二十五年改建大内金水桥，又建 端门、承天门楼各五间，及长安东、 西二门。永乐十五年，作西宫于北 京。中为奉天殿，侧为左右二殿，南 为奉天门，左右为东、西角门。其南 为午门，又南为承天门。殿北有后 殿、凉殿、暖殿及仁寿、景福、仁 和、万春、永寿、长春等宫，凡为屋 千六百三十馀楹。十八年，建北京， 凡宫殿、门阙规制，悉如南京，壮丽 过之。中朝曰奉天殿，通为屋八千三 奉天门，常朝所御也。左曰东角门， 右曰西角门，东庑曰左顺门，西庑曰 右顺门，正南曰午门。中三门，翼以 两观，观各有楼，左曰左掖门，右曰 右掖门。午门左稍南，曰阙左门，曰 神厨门，内为太庙。右稍南，曰阙右 门，曰社左门，内为太社稷。又正南 曰端门，东曰庙街门，即太庙右门 也。西曰社街门，即太社稷坛南左门 也。又正南曰承天门，又折而东曰长 安左门，折而西曰长安右门。东后曰 东安门，西后曰西安门，北后曰北安 门。正南曰大明门，中为驰道，东西 右曰后右门。正北曰乾清门，内为乾 清宫，是曰正寝。后曰交泰殿。又后 曰坤宁宫，为中宫所居。东曰仁寿 宫，西曰清宁宫，以奉太后。左顺门 之东曰文华殿。右顺门之西曰武英 殿。文华殿东南曰东华门，武英殿西 南曰西华门。坤宁宫后曰坤宁门，门 之后曰玄武门。其他宫殿，名号繁 多，不能尽列，所谓千门万户也。皇 城内宫城外，凡十有二门：曰东上 门、东上北门、东上南门、东中门、 西上门、西上北门、西上南门、西中 门、北上门、北上东门、北上西门、 雅，建广寒、清暑二殿，及东、西琼 岛，游观所至，悉置经籍。正统六年 重建三殿。嘉靖中，于清宁宫后地建 慈庆宫，于仁寿宫故基建慈宁宫。三 十六年，三殿门楼灾，帝以殿名奉 天，非题扁所宜用，敕礼部议之。部 臣会议言：“皇祖肇造之初，名曰奉 天者，昭揭以示虔尔。既以名，则是 昊天监临，俨然在上，临御之际，坐 以视朝，似未安也。今乃修复之始， 宜更定，以答天庥。”明年重建奉天 门，更名曰大朝门。四十一年更名奉 天殿曰皇极，华盖殿曰中极，谨身殿 大朝门曰皇极，东角门曰弘政，西角 门曰宣治。又改乾清宫右小阁名曰道 心，旁左门曰仁荡，右门曰义平。世 宗初，垦西苑隙地为田，建殿曰无 逸，亭曰豳风，又建亭曰省耕，曰省 敛，每岁耕获，帝辄临观。十三年， 西苑河东亭榭成，亲定名曰天鹅房， 北曰飞霭亭，迎翠殿前曰浮香亭，宝 月亭前曰秋辉亭，昭和殿前曰澄渊 亭，后曰 ＡＺ台坡，临漪亭前曰水 云榭，西苑门外二亭曰左临海亭、右 临海亭，北闸口曰涌玉亭，河之东曰 聚景亭，改吕梁洪之亭曰吕梁，前曰 檥金亭，翠玉馆前曰撷秀亭。 丈九尺，正殿基高六尺九寸，正门、 前后殿、四门城楼，饰以青绿点金， 廊房饰以青黛。四城正门，以丹漆， 金涂铜钉。宫殿窠栱攒顶，中画蟠 螭，饰以金，边画八吉祥花。前后殿 座，用红漆金蟠螭，帐用红销金蟠 螭。座后壁则画蟠螭、彩云，后改为 龙。立山川、社稷、宗庙于王城内。 七年定亲王所居殿，前曰承运，中曰 圜殿，后曰存心；四城门，南曰端 礼，北曰广智，东曰体仁，西曰遵 义。太祖曰：“使诸王睹名思义，以 籓屏帝室。”九年定亲王宫殿、门庑 绿，其他居室止饰丹碧。十二年，诸 王府告成。其制，中曰承运殿，十一 间，后为圜殿，次曰存心殿，各九 间。承运殿两庑为左右二殿，自存 心、承运，周回两庑，至承运门，为 屋百三十八间。殿后为前、中、后三 宫，各九间。宫门两厢等室九十九 间。王城之外，周垣、西门、堂库等 室在其间，凡为宫殿室屋八百间有 奇。弘治八年更定王府之制，颇有所 增损。

郡王府制：天顺四年定。门楼、 厅厢、厨库、米仓等，共数十间而 已。
“唐、宋公主视正一品，府第并用正 一品制度。今拟公主第，厅堂九间， 十一架，施花样兽脊，梁、栋、斗 栱、檐桷彩色绘饰，惟不用金。正门 五间，七架。大门，绿油，铜环。石 础、墙砖，镌凿玲珑花样。”从之。

百官第宅：明初，禁官民房屋不 许雕刻古帝后、圣贤人物及日月、龙 凤、狻猊、麒麟、犀象之形。凡官员 任满致仕，与见任同。其父祖有官， 身殁，子孙许居父祖房舍。洪武二十 六年定制，官员营造房屋，不许歇山 转角，重檐重栱，及绘藻井，惟楼居 七架。门三间，五架，用金漆及兽面 锡环。家庙三间，五架。覆以黑板 瓦，脊用花样瓦兽，梁、栋、斗栱、 檐桷彩绘饰。门窗、枋柱金漆饰。 廊、庑、庖、库从屋，不得过五间， 七架。一品、二品，厅堂五间，九 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斗栱、檐 桷青碧绘饰。门三间，五架，绿油， 兽面锡环。三品至五品，厅堂五间， 七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檐桷青 碧绘饰。门三间，三架，黑油，锡 环。六品至九品，厅堂三间，七架， 梁、栋饰以土黄。门一间，三架，黑 丈，左右皆五丈。不许那移军民居 止，更不许于宅前后左右多占地，构 亭馆，开池塘，以资游眺。三十五 年，申明禁制，一品、三品厅堂各七 间，六品至九品厅堂梁栋祗用粉青饰 之。

庶民庐舍：洪武二十六年定制， 不过三间，五架，不许用斗栱，饰彩 色。三十五年复申禁饬，不许造九五 间数，房屋虽至一二十所，随基物 力，但不许过三间。正统十二年令稍 变通之，庶民房屋架多而间少者，不 在禁限。

器用之禁：洪武二十六年定，公 用银。三品至五品，酒注银，酒盏 金，六品至九品，酒注、酒盏银，馀 皆磁、漆。木器不许用硃红及抹金、 描金、雕琢龙凤文。庶民，酒注锡， 酒盏银，馀用磁、漆。百官，床面、 屏风、槅子，杂色漆饰，不许雕刻龙 文，并金饰硃漆。军官、军士，弓矢 黑漆，弓袋、箭囊，不许用硃漆描金 装饰。建文四年申饬官民，不许僭用 金酒爵，其椅棹木器亦不许硃红金 饰。正德十六年定，一品、二品，器 皿不用玉，止许用金。商贾、技艺家 器皿不许用银。馀与庶民同。

志第四十五 选举一

选举之法，大略有四：曰学校， 曰科目，曰荐举，曰铨选。学校以教 育之，科目以登进之，荐举以旁招 之，铨选以布列之，天下人才尽于是 矣。明制，科目为盛，卿相皆由此 出，学校则储才以应科目者也。其径 由学校通籍者，亦科目之亚也，外此 则杂流矣。然进士、举贡、杂流三途 入官之始，舍此蔑由焉。是四者厘然 具载其本末，而二百七十年间取士得 失之故可睹已。

科举必由学校，而学校起家，可 不由科举。学校有二：曰国学，曰 府、州、县学。府、州、县学诸生入 国学者，乃可得官，不入者不能得 也。入国学者，通谓之监生。举人曰 举监，生员曰贡监，品官子弟曰廕 监，捐赀曰例监。同一贡监也，有岁 贡，有选贡，有恩贡，有纳贡。同一 廕监也，有官生，有恩生。

国子学之设自明初乙巳始。洪武 侍太子读书禁中。入对谨身殿，姿状 明秀，应对详雅。太祖喜，因厚赐 之。天下既定，诏择府、州、县学诸 生入国子学。又择年少举人赵惟一等 及贡生董昶等入学读书，赐以衣帐， 命于诸司先习吏事，谓之历事监生。 取其中尤英敏者李扩等入文华、武英 堂说书，谓之小秀才。其才学优赡、 聪明俊伟之士，使之博极群书，讲明 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谓之老秀 才。初，改应天府学为国子学，后改 建于鸡鸣山下。既而改学为监，设祭 酒、司业及监丞、博士、助教、学 心、正义、崇志、广业。学旁以宿诸 生，谓之号房。厚给禀饩，岁时赐布 帛文绮、袭衣巾靴。正旦元宵诸令 节，俱赏节钱。孝慈皇后积粮监中， 置红仓二十馀舍，养诸生之妻子。历 事生未娶者，赐钱婚聘，及女衣二 袭，月米二石。诸生在京师岁久，父 母存，或父母亡而大父母、伯叔父母 存，皆遣归省，人赐衣一袭，钞五 锭，为道里费。其优恤之如此。而其 教之之法，每旦，祭酒、司业坐堂 上，属官自监丞以下，首领则典簿， 以次序立。诸生揖毕，质问经史，拱 立听命。惟朔望给假，馀日升堂会 常。所习自《四子》本经外，兼及刘 向说苑及律令、书、数、《御制大 诰》。每月试经、书义各一道，诏、 诰、表、策论、判、内科二道。每日 习书二百馀字，以二王、智永、欧、 虞、颜、柳诸帖为法。每班选一人充 斋长，督诸生工课。衣冠、步履、饮 食，必严饬中节。夜必宿监，有故而 出必告本班教官，令斋长帅之以白祭 酒。监丞置集衍簿，有不遵者书之， 再三犯者决责，四犯者至发遣安置。 其学规条目，屡次更定，宽严得其 中。堂宇宿舍，饮馔澡浴，俱有禁 充吏者。司教之官，必选耆宿。宋 讷、吴颙等由儒士擢祭酒，讷尤推名 师。历科进士多出太学，而戊辰任亨 泰廷对第一，太祖召讷褒赏，撰题名 记，立石监门。辛未许观亦如之。进 士题名碑由此相继不绝。每岁天下按 察司选生员年二十以上、厚重端秀 者，送监考留。会试下第举人，入监 卒业。又因谏官关贤奏，设为定例。 府、州、县学岁贡生员各一人，翰林 考试经、书义各一道，判语一条，中 式者一等入国子监，二等达中都，不 中者遣还，提调教官罚停廪禄。于是 皆有官生入监读书，辄加厚赐，并给 其从人。永、宣间，先后络绎。至成 化、正德时，琉球生犹有至者。中都 之置国学也，自洪武八年。至二十六 年乃革，以其师生并入京师。永乐元 年始设北京国子监。十八年迁都，乃 以京师国子监为南京国子监，而太学 生有南北监之分矣。

太祖虑武臣子弟但习武事，鲜知 问学，命大都督府选入国学，其在凤 阳者即肄业于中都。命韩国公李善长 等考定教官、生员高下，分列班次， 曹国公李文忠领监事以绳核之。嗣后 勋臣子弟多入监读书。嘉靖元年令 者，送监读书，寻令已任者亦送监， 而年少勋戚争以入学为荣矣。

六堂诸生，有积分之法，司业二 员分为左右，各提调三堂。凡通《四 书》未通经者，居正义、崇志、广 业。一年半以上，文理条畅者，升修 道、诚心。又一年半，经史兼通、文 理俱优者，乃升率性。升至率性，乃 积分。其法，孟月试本经义一道，仲 月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 道，季月试经史第一道，判语二条。 每试，文理俱优者与一分，理优文劣 者与半分，纰缪者无分。岁内积八分

洪武二十六年，尽擢监生刘政、 龙镡等六十四人为行省布政、按察两 使，及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等 官。其一旦而重用之，至于如此。其 为四方大吏者，盖无算也。李扩等自 文华、武英擢御史，扩寻改给事中兼 齐相府录事，盖台谏之选亦出于太 学。其常调者乃为府、州、县六品以 下官。

初，以北方丧乱之馀，人鲜知 学，遣国子生林伯云等三百六十六人 分教各郡。后乃推及他省，择其壮岁 能文者为教谕等官。太祖虽间行科 再传之后，进士日益重，荐举遂废， 而举贡日益轻。虽积分历事不改初 法，南北祭酒陈敬宗、李时勉等加意 振饬，已渐不如其始。众情所趋向， 专在甲科。宦途升沉，定于谒选之 日。监生不获上第，即奋自镞砺，不 能有成，积重之势然也。迨开纳粟之 例，则流品渐淆，且庶民亦得援生员 之例以入监，谓之民生，亦谓之俊 秀，而监生益轻。于是同处太学，而 举、贡得为府佐贰及州县正官，官、 恩生得选部、院、府、卫、司、寺小 京职，尚为正途。而援例监生，仅得 选州县佐贰及府首领官；其授京职 远方者，则以云、贵、广西及各边省 军卫有司首领，及卫学、王府教授之 缺用，而终身为异途矣。

举人入监，始于永乐中。会试下 第，辄令翰林院录其优者，俾入学以 俟后科，给以教谕之俸。是时，会试 有副榜，大抵署教官，故令入监者亦 食其禄也。宣德八年尝命礼部尚书胡 濙与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选副榜举人 龙文等二十四人，送监进学。翰林院 三月一考其文，与庶吉士同，颇示优 异。后不复另试，则取副榜年二十五 以上者授教职，年未及者，或依亲， 亲肄业也。又有丁忧、成婚、省亲、 送幼子，皆仿依亲例，限年复班。正 统中，天下教官多缺，而举人厌其卑 冷，多不愿就。十三年，御史万节请 敕礼部多取副榜，以就教职。部臣以 举人愿依亲入监者十之七，愿就教职 者仅十之三，但宜各随所欲，却其请 不行。至成化十三年，御史胡璘言： “天下教官率多岁贡，言行文章不足 为人师范，请多取举人选用，而罢贡 生勿选。”部议岁贡如其旧，而举人 教官仍许会试。自后就教者亦渐多 矣。嘉靖中，南北国学皆空虚，议尽 是生员岁贡之外，不得不频举选贡以 充国学矣。

贡生入监，初由生员选择，既命 各学岁贡一人，故谓之岁贡。其例亦 屡更。洪武二十一年，定府、州、县 学以一、二、三年为差。二十五年， 定府学岁二人，州学二岁三人，县学 岁一人。永乐八年，定州县户不及五 里者，州岁一人，县间岁一人。十九 年，令岁贡照洪武二十一年例。宣德 七年，复照洪武二十五年例。正统六 年，更定府学岁一人，州学三岁二 人，县学间岁一人。弘治、嘉靖间， 三氏，及京学、卫学、都司、土官， 川、云、贵诸远省，其按年充贡之 法，亦间有增减云。岁贡之始，必考 学行端庄、文理优长者以充之。其后 但取食廪年深者。弘治中，南京祭酒 章懋言：“洪、永间，国子生以数千 计，今在监科贡共止六百馀人，岁贡 挨次而升，衰迟不振者十常八九。举 人坐监，又每后时。差拨不敷，教养 罕效。近年有增贡之举，而所拔亦挨 次之人，资格所拘，英才多滞。乞于 常贡外令提学行选贡之法，不分廪 膳、增广生员，通行考选，务求学行 充贡。通计天下之广，约取五六百 人。以后三、五年一行，则人才可渐 及往年矣。”乃下部议行之。此选贡 所由始也。选贡多英才，入监课试辄 居上等，拨历诸司亦有干局。岁贡颓 老，其势日绌，则惟愿就教而不愿入 监。嘉靖二十七年，祭酒程文德请将 廷试岁贡惟留即选者于部，而其馀尽 使入监。报可。岁贡诸生合疏言，家 贫亲老，不愿入监。礼部复请从其所 愿，而尽使举人入监。又从之。举人 入监不能如期，南京祭酒潘晟至请设 重罚以趣其必赴。于是举人、选贡、 岁贡三者迭为盛衰，而国学之盈虚亦 其后遂妨岁贡之途，请停其选。”神 宗以为然。至崇祯时，又尝行之。恩 贡者，国家有庆典或登极诏书，以当 贡者充之。而其次即为岁贡。纳贡视 例监稍优，其实相仿也。

廕子入监，明初因前代任子之 制，文官一品至七品，皆得廕一子以 世其禄。后乃渐为限制，在京三品以 上方得请廕，谓之官生。出自特恩 者，不限官品，谓之恩生。或即与职 事，或送监读书。官生必三品京官， 成化三年从助教李伸言也。时给事中 李森不可。帝谕，责其刻薄；第令非 如贡生例，送入监中。时内阁吕原子 翾由廕监补中书舍人，七年辛卯乞应 顺天乡试。部请从之。给事中芮畿不 可。帝允翾所请，不为例。然其后以 廕授舍人者，俱得应举矣。嘉、隆以 后，宰相之子有初授即为尚宝司丞， 径转本司少卿，由光禄、太常以跻九 列者，又有以军功廕锦衣者，往往不 由太学。其他并入监。恩生之始，建 文元年录吴云子黼为国子生，以云死 节云南也。正德十六年定例，凡文武 官死于忠谏者，一子入监。其后守土 官死节亦皆得廕子矣。又弘治十八年 裁。正德元年复定，其祖父年劳已及 三年者，一子即授试中书舍人习字； 未及三年者，一子送监读书。八年复 定，东宫侍班官三年者，一子入监。 又万历十二年定例，三品日讲官，虽 未考满，一子入监。

例监始于景泰元年，以边事孔 棘，令天下纳粟纳马者入监读书，限 千人止。行四年而罢。成化二年，南 京大饥，守臣建议，欲令官员军民子 孙纳粟送监。礼部尚书姚夔言：“太 学乃育才之地，近者直省起送四十岁 生员，及纳草纳马者动以万计，不胜 其后或遇岁荒，或因边警，或大兴工 作，率援往例行之，讫不能止。此 举、贡、廕、例诸色监生，前后始末 之大凡也。

监生历事，始于洪武五年。建文 时，定考核法上、中、下三等。上等 选用，中、下等仍历一年再考。上等 者依上等用，中等者不拘品级，随才 任用，下等者回监读书。永乐五年， 选监生三十八人隶翰林院，习四夷译 书。九年辛卯，钟英等五人成进士， 俱改庶吉士。壬辰、乙未以后，译书 中会试者甚多，皆改庶吉士，以为 勤慎，请注选授官。帝不许，仍令入 学，由科举以进。他历事者，多不愿 还监。于是通政司引奏，六科办事监 生二十人满日，例应还监，仍愿就科 办事。帝复召二十人者，谕令进学。 盖是时，六科给事中多缺，诸生觊得 之。帝察知其意，故不授官也。宣宗 以教官多缺，选用监生三百八十人， 而程富等以都御史顾佐之荐，使于各 道历政三月，选择任之，所谓试御史 也。监生拨历，初以入监年月为先 后，丁忧、省祭，有在家延留七八年 者，比至入监，即得取拨。陈敬宗、 学、在家年月，亦作坐堂之数。其患 病及他事故，始以虚旷论。诸生互争 年月资次，各援科条。成化五年，祭 酒陈鉴以两词具闻，乞敕礼部酌中定 制，为礼科所驳。鉴复奏，互争之。 乃下部覆议，请一一精核，仍计地理 远近、水程日月以为准。然文称往 来，纷错繁揉，上下伸缩，弊端甚 多，卒不能画一也。初令监生由广业 升率性，始得积分出身。天顺以前， 在监十馀年，然后拨历诸司，历事三 月，仍留一年，送吏部铨选。其兵部 清黄及随御史出巡者，则以三年为 与拨历，有未及一年者。弘治八年， 监生在监者少，而吏部听选至万馀 人，有十馀年不得官者。祭酒林瀚以 坐班人少，不敷拨历，请开科贡。礼 部尚书倪岳覆奏，科举已有定额，不 可再增，惟请增岁贡人数，而定诸司 历事，必须日月满后，方与更替，使 诸生坐监稍久，选人亦无壅滞。及至 嘉靖十年，监生在监者不及四百人， 诸司历事岁额以千计。礼部尚书李时 引岳前议言：“岳权宜二法，一增岁 额以足坐班生徒，一议差历以久坐班 岁月。于是府、州、县学以一岁二 后，仍历一年，其馀写本一年，清 黄、写诰、清军、清匠三年，以至出 巡等项，俱如旧例日月。今国学缺 人，视弘治间更甚，请将前件事例， 参酌举行。”并从之，独不增贡额。 未几，复以祭酒许诰、提学御史胡时 善之请，诏增贡额，如岳、时前议。 隆、万以后，学校积驰，一切循故事 而已。崇祯二年，从司业倪嘉善言， 复行积分法。八年，从祭酒倪元璐 言，以贡选为正流，援纳为闰流。贡 选不限拨期，以积分岁满为率，援纳 则依原定拨历为率。而历事不分正 其勤惰，开报吏部。不率者，回监教 习。时监规颓废已久，不能振作也。 凡监生历事，吏部四十一名，户部五 十三名，礼部十三名，大理寺二十八 名，通政司五名，行人司四名，五军 都督府五十名，谓之正历。三月上 选，满日增减不定。又有诸司写本， 户部十名，礼部十八名，兵部二十 名，刑部十四名，工部八名，都察院 十四名，大理寺、通政司俱四名，随 御史出巡四十二名，谓之杂历。一年 满日上选。又有诸色办事，清黄一百 名，写诰四十名，续黄五十名，清军 名，司礼监十六名，尚宝司六名，六 科四十名，初作短差，后亦定一年上 选。又有随御史刷卷一百七十八名， 工部清匠六十名，俱事完日上选。又 有礼部写民情条例七十二名，光禄寺 刷卷四名，修斋八名，参表二十名， 报讣二十名，赍俸十二名，锦衣卫四 名，兵部查马册三十名，工部大木厂 二十名，后府磨算十名，御马监四 名，天财库四名，正阳门四名，崇 文、宣武、朝阳、东直俱三名，阜 城、西直、安定、德胜俱二名，以半 年满日回监。

郡县之学，与太学相维，创立自 其法皆未具。迄期，天下府、州、 县、卫所，皆建儒学，教官四千二百 馀员，弟子无算，教养之法备矣。洪 武二年，太祖初建国学，谕中书省臣 曰：“学校之教，至元其弊极矣。上 下之间，波颓风靡，学校虽设，名存 实亡。兵变以来，人习战争，惟知干 戈，莫识俎豆。朕惟治国以教化为 先，教化以学校为本。京师虽有太 学，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 学校，延师儒，授生徒，讲论圣道， 使人日渐月化，以复先王之旧。”于 是大建学校，府设教授，州设学正， 人，州、县以次减十。师生月廪食 米，人六斗，有司给以鱼肉。学官月 俸有差。生员专治一经，以礼、乐、 射、御、书、数设科分教，务求实 才，顽不率者黜之。十五年，颁学规 于国子监，又颁禁例十二条于天下， 镌立卧碑，置明伦堂之左。其不遵 者，以违制论。盖无地而不设之学， 无人而不纳之教。庠声序音，重规叠 矩，无间于下邑荒徼，山陬海涯。此 明代学校之盛，唐、宋以来所不及 也。生员虽定数于国初，未几即命增 广，不拘额数。宣德中，定增广之 学之例：四卫以上军生八十人，三卫 以上军生六十人，二卫、一卫军生四 十人，有司儒学军生二十人；土官子 弟，许入附近儒学，无定额。增广既 多，于是初设食廪者谓之廪膳生员， 增广者谓之增广生员。及其既久，人 才愈多，又于额外增取，附于诸生之 末，谓之附学生员。凡初入学者，止 谓之附学，而廪膳、增广，以岁科两 试等第高者补充之。非廪生久次者， 不得充岁贡也。士子未入学者，通谓 之童生。当大比之年，间收一二异 敏，三场并通者，俾与诸生一体入 学。提学官在任三岁，两试诸生。先 以六等试诸生优劣，谓之岁考。一等 前列者，视廪膳生有缺，依次充补， 其次补增广生。一二等皆给赏，三等 如常，四等挞责，五等则廪、增递降 一等，附生降为青衣，六等黜革。继 取一二等为科举生员，俾应乡试，谓 之科考。其充补廪、增给赏，悉如岁 试。其等第仍分为六，而大抵多置三 等。三等不得应乡试，挞黜者仅百 一，亦可绝无也。生儒应试，每举人 一名，以科举三十名为率。举人屡广 额，科举之数亦日增。及求举者益 沙汰生员之令，御史杨宜争之而止。 万历时，张居正当国，遂核减天下生 员。督学官奉行太过，童生入学，有 一州县仅录一人者，其科举减杀可推 而知也。生员入学，初由巡按御史， 布、按两司及府州县官。正统元年始 特置提学官，专使提督学政，南、北 直隶俱御史，各省参用副使、佥事。 景泰元年罢提学官。天顺六年复设， 各赐敕谕十八条，俾奉行之。直省既 设提学，有所辖太广，及地最僻远， 岁巡所不能及者，乃酌其宜。口外及 各都司、卫所、土官以属分巡道员， 南道，辰、靖以属辰沅道，广东琼州 以属海南道，某肃卫所以属巡按御 史，亦皆专敕行事。万历四十一年， 南直隶分上下江，湖广分南北，始各 增提学一员。提学之职，专督学校， 不理刑名。所受词讼，重者送按察 司，轻者发有司，直隶则转送巡按御 史。督、抚、巡按及布、按二司，亦 不许侵提学职事也。明初，优礼师 儒，教官擢给事、御史，诸生岁贡者 易得美官。然钳束亦甚谨。太祖时， 教官考满，兼核其岁贡生员之数。后 以岁贡为学校常例。二十六年，定学 人、县三人者为最。其教官又考通 经，即与升迁。举人少者为平等，即 考通经亦不迁。举人至少及全无者为 殿，又考不通经，则黜降。其待教官 之严如此。生员入学十年，学无所成 者，及有大过者，俱送部充吏，追夺 廪粮。至正统十四年申明其制而稍更 之。受赃、奸盗、冒籍、宿娼、居丧 娶妻妾所犯事理重者，直隶发充国子 监膳夫，各省发充附近儒学膳夫、斋 夫，满日为民，俱追廪米。犯轻充吏 者，不追廪米。其待诸生之严又如 此。然其后教官之黜降，生员之充 贡，或选拔为贡生。其累试不第、年 逾五十、愿告退闲者，给与冠带，仍 复其身。其后有纳粟马捐监之例，则 诸生又有援例而出学者矣。提学官岁 试校文之外，令教官举诸生行优劣者 一二人，赏黜之以为劝惩。此其大较 也。诸生应试之文，通谓之举业。 《四书》义一道，二百字以上。经义 一道，三百字以上。取书旨明晰而 已，不尚华采也。其后标新领异，益 漓厥初。万历十五年，礼部言：“唐 文初尚靡丽而士趋浮薄，宋文初尚钩 棘而人习险谲。国初举业有用六经语 记》穷而用六子，六子穷而用百家， 甚至佛经、《道藏》摘而用之，流弊 安穷。弘治、正德、嘉靖初年，中式 文字纯正典雅。宜选其尤者，刊布学 宫，俾知趋向。”因取中式文字一百 十馀篇，奏请刊布，以为准则。时方 崇尚新奇，厌薄先民矩矱，以士子所 好为趋，不遵上指也。启、祯之间， 文体益变，以出入经史百氏为高，而 恣轶者亦多矣。虽数申诡异险僻之 禁，势重难返，卒不能从。论者以明 举业文字比唐人之诗，国初比初唐， 成、弘、正、嘉比盛唐，隆、万比中 唐，启、祯比晚唐云。
学。宗学之设，世子、长子、众子、 将军、中尉年未弱冠者俱与焉。其 师，于王府长史、纪善、伴读、教授 等官择学行优长者除授。万历中，定 宗室子十岁以上，俱入宗学。若宗子 众多，分置数师，或于宗室中推举一 人为宗正，领其事。令学生诵习《皇 明祖训》、《孝顺事实》、《为善阴 骘》诸书，而《四书》、《五经》、 《通鉴》、性理亦相兼诵读。寻复增 宗副二人。子弟入学者，每岁就提学 官考试，衣冠一如生员。已复令一体 乡试，许得中式。其后宗学浸多，颇 间子弟，兼读《御制大诰》及本朝律 令。正统时，许补儒学生员。弘治十 七年，令各府、州、县建立社学，选 择明师，民间幼童十五以下者送入读 书，讲习冠、婚、丧、祭之礼。然其 法久废，浸不举行。

武学之设，自洪武时置大宁等卫 儒学，教武官子弟。正统中，成国公 硃勇奏选骁勇都指挥等官五十一员， 熟娴骑射幼官一百员，始命两京建武 学以训诲之。寻命都司、卫所应袭子 弟年十岁以上者，提学官选送武学读 书，无武学者送卫学或附近儒学。成 年以上学无可取者，追廪还官，送营 操练。弘治中，从兵部尚书马文升 言，刑《武经七书》分散两京武学及 应袭舍人。嘉靖中，移京城东武学于 皇城西隅废寺，俾大小武官子弟及勋 爵新袭者，肄业其中，用文武重臣教 习。万历中，兵部言，武库司专设主 事一员管理武学，近者裁去，请复专 设。教官升堂，都指挥执弟子礼，请 遵《会典》例，立为程式。诏皆如 议。崇祯十年，令天下府、州、县学 皆设武学生员，提学官一体考取。已 又申《会典》事例，簿记功能，有不 次擢用、黜退、送操、奖罚、激厉之

志第四十六 选举二

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 其试士之法，专取四子书及《易》、 《书》、《诗》、《春秋》、《礼 记》五经命题试士。盖太祖与刘基所 定。其文略仿宋经义，然代古人语气 为之，体用排偶，谓之八股，通谓之 制义。三年大比，以诸生试之直省， 曰乡试。中式者为举人。次年，以举 亲策于廷，曰廷试，亦曰殿试。分 一、二、三甲以为名第之次。一甲止 三人，曰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 及第。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 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状元、榜 眼、探花之名，制所定也。而士大夫 又通以乡试第一为解元，会试第一为 会元，二、三甲第一为传胪云。子、 午、卯、酉年乡试，辰、戌、丑、未 年会试。乡试以八月，会试以二月， 皆初九日为第一场，又三日为第二 场，又三日为第三场。初设科举时， 初场试经义二道，《四书》义一道； 二场论一道；三场策一道。中式后十 义三道，经义四道。《四书》主硃子 《集注》，《易》主程《传》、硃子 《本义》，《书》主蔡氏传及古注 疏，《诗》主硃子《集传》，《春 秋》主左氏、公羊、谷梁三传及胡安 国、张洽传，《礼记》主古注疏。永 乐间，颁《四书五经大全》，废注疏 不用。其后，《春秋》亦不用张洽 传，礼记止用陈澔《集说》。二场试 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 一道。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

廷试，以三月朔。乡试，直隶于 京府，各省于布政司。会试，于礼 内京官，在外布政司官。会试，礼部 官监试二人，在内御史，在外按察司 官。会试，御史供给收掌试卷；弥 封、誊录、对读、受卷及巡绰监门， 搜检怀挟，俱有定员，各执其事。举 子，则国子生及府、州、县学生员之 学成者，儒士之未仕者，官之未入流 者，皆由有司申举性资敦厚、文行可 称者应之。其学校训导专教生徒，及 罢闲官吏，倡优之家，与居父母丧 者，俱不许入试。试卷之首，书三代 姓名及其籍贯年甲，所习本经，所司 印记。试日入场，讲问、代冒者有 封编号作三合字。考试者用墨，谓之 墨卷。誊录用硃，谓之硃卷。试士之 所，谓之贡院。诸生席舍，谓之号 房。人一军守之，谓之号军。试官入 院，辄封钥内外门户。在外提调、监 试等谓之外帘官，在内主考、同考谓 之内帘官。廷试用翰林及朝臣文学之 优者，为读卷官。共阅对策，拟定名 次，候临轩。或如所拟，或有所更 定，传制唱第。状元授修撰，榜眼、 探花授编修，二、三甲考选庶吉士 者，皆为翰林官。其他或授给事、御 史、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太 选者，或授小京职，或授府佐及州县 正官，或授教职。此明一代取士之大 略也。终明之世，右文左武。然亦尝 设武科以收之，可得而附列也。

初，太祖起事，首罗贤才。吴元 年设文武二科取士之令，使有司劝谕 民间秀士及智勇之人，以时勉学，俟 开举之岁，充贡京师。洪武三年，诏 曰：“汉、唐及宋，取士各有定制， 然但贵文学而不求德艺之全。前元待 士甚优，而权豪势要，每纳奔竞之 人，夤缘阿附，辄窃仕禄。其怀材抱 道者，耻与并进，甘隐山林而不出。 古今、名实相称者。朕将亲策于廷， 第其高下而任之以官。使中外文臣皆 由科举而进，非科举者毋得与官。” 于是京师行省各举乡试：直隶贡额百 人，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北 平、福建、江西、浙江、湖广皆四十 人，广西、广东皆二十五人，才多或 不及者，不拘额数。高丽、安南、占 城，诏许其国士子于本国乡试，贡赴 京师。明年会试，取中一百二十名。 帝亲制策问，试于奉天殿，擢吴伯宗 第一。午门外张挂黄榜，奉天殿宣 谕，赐宴中书省。授伯宗为礼部员外 员，举人俱免会试，赴京听选。又擢 其年少俊异者张唯、王辉等为翰林院 编修，萧韶为秘书监直长，令入禁中 文华堂肄业，太子赞善大夫宋濂等为 之师。帝听政之暇，辄幸堂中，评其 文字优劣，日给光禄酒馔。每食，皇 太子、亲王迭为之主，赐白金、弓 矢、鞍马及冬夏衣，宠遇之甚厚。既 而谓所取多后生少年，能以所学措诸 行事者寡，乃但令有司察举贤才，而 罢科举不用。至十五年，复设。十七 年始定科举之式，命礼部颁行各省， 后遂以为永制，而荐举渐轻，久且废 修，吴文为检讨。进士之入翰林，自 此始也。使进士观政于诸司，其在翰 林、承敕监等衙门者，曰庶吉士。进 士之为庶吉士，亦自此始也。其在六 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 者仍称进士，观政进士之名亦自此始 也。其后试额有增减，条例有变更， 考官有内外轻重，闱事有是非得失。 其细者勿论，其有关于国是者不可无 述也。

乡试之额，洪武十七年诏不拘额 数，从实充贡。洪熙元年始有定额。 其后渐增。至正统间，南北直隶定以 增至四十，而贵州亦二十名。庆、 历、启、祯间，两直隶益增至一百三 十馀名，他省渐增，无出百名者。交 阯初开以十名为额，迨弃其地乃止。 会试之额，国初无定，少至三十二 人，其多者，若洪武乙丑、永乐丙 戌，至四百七十二人。其后或百名， 或二百名，或二百五十名，或三百五 十名，增损不一，皆临期奏请定夺。 至成化乙未而后，率取三百名，有因 题请及恩诏而广五十名或百名者，非 恒制也。

初制，礼闱取士，不分南北。自 试，擢陈安阝为第一。帝怒所取之 偏，命侍读张信等十二人覆阅，安阝 亦与焉。帝犹怒不已，悉诛信蹈及 信、安阝等，戍三吾于边，亲自阅 卷，取任伯安等六十一人。六月复廷 试，以韩克忠为第一。皆北士也。然 讫永乐间，未尝分地而取。洪熙元 年，仁宗命杨士奇等定取士之额，南 人十六，北人十四。宣德、正统间， 分为南、北、中卷，以百人为率，则 南取五十五名，北取三十五名，中取 十名。景泰初，诏书遵永乐间例。二 年辛未，礼部方奉行，而给事中李侃 下礼部，覆奏：“臣等奉诏书，非私 请也。”景帝命遵诏书，不从侃议。 未几，给事中徐廷章复请依正统间 例。五年甲戌，会试，礼部奏请裁 定，于是复从廷章言，分南、北、中 卷：南卷，应天及苏、松诸府，浙 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北 卷，顺天、山东、山西、河南、陕 西；中卷，四川、广西、云南、贵州 及凤阳、庐州二府，滁、徐、和三州 也。成化二十二年，万安当国，周洪 谟为礼部尚书，皆四川人，乃因布政 使潘稹之请，南北各减二名，以益于 瑾指，请广河南、陕西、山东、西乡 试之额。乃增陕西为百，河南为九十 五，山东、西俱九十。而以会试分 南、北、中卷为不均，乃增四川额十 名，并入南卷，其馀并入北卷，南北 均取一百五十名。盖瑾陕西人，而阁 臣焦芳河南人，票旨相附和，各徇其 私。瑾、芳败，旋复其旧。

初制，两京乡试，主考皆用翰 林。而各省考官，先期于儒官、儒士 内聘明经公正者为之，故有不在朝列 累秉文衡者。景泰三年，令布、按二 司同巡按御史，推举见任教官年五十 后有司徇私，聘取或非其人，监临官 又往往侵夺其职掌。成化十五年，御 史许进请各省俱视两京例，特命翰林 主考。帝谕礼部严饬私弊，而不从其 请。屡戒外帘官毋夺主考权，考官不 当，则举主连坐。又令提学考定教官 等第，以备聘取。然相沿既久，积习 难移。弘治十四年，掌国子监谢鐸 言：“考官皆御史方面所辟召，职分 即卑，听其指使，以外帘官预定去 取，名为防闲，实则关节，而科举之 法坏矣。乞敕两京大臣，各举部属等 官素有文望者，每省差二员主考，庶 遣京官或进士，每省二人驰往。初， 两京房考亦皆取教职，至是命各加科 部官一员，阅两科、两京房考，复罢 科部勿遣，而各省主考亦不遣京官。 至万历十一年，诏定科场事宜。部议 复举张璁之说，言：“彼时因主考与 监临官礼节小嫌，故行止二科而罢， 今宜仍遣廷臣。”由是浙江、江西、 福建、湖广皆用编修、检讨，他省用 科部官，而同考亦多用甲科，教职仅 取一二而已。盖自嘉靖二十五年从给 事中万虞恺言，各省乡试精聘教官， 不足则聘外省推官、知县以益之。四 《书》各二人，《春秋》、《礼记》 各一人，其馀乃参用教官。万历四 年，复议两京同考、教官衰老者遣 回，北京取足于观政进士、候补甲 科，南京于附近知县、推官取用。至 是教官益绌。

初制，会试同考八人，三人用翰 林，五人用教职。景泰五年，从礼部 尚书胡濙请，俱用翰林、部曹。其后 房考渐增。至正德六年，命用十七 人，翰林十一人，科部各三人。分 《诗经》房五，《易经》、《书经》 各四，《春秋》、《礼记》各二。嘉 人，今讲读止十一人，当尽入场，方 足供事。乞于部科再简三四人，以补 翰林不足之数。世宗命如所请。然偶 一行之，辄如其旧。万历十一年，以 《易》卷多，减《书》之一以增于 《易》。十四年，《书》卷复多，乃 增翰林一人，以补《书》之缺。至四 十四年，用给事中余懋孳奏， 《诗》、《易》各增一房，共为二十 房，翰林十二人，科部各四人，至明 末不变。

洪武初，赐诸进士宴于中书省。 宣德五年，赐宴于中军都督府。八 为之，不专属于翰林也。永乐二年， 既授一甲三人曾棨、周述、周孟简等 官，复命于第二甲择文学优等杨相等 五十人，及善书者汤流等十人，俱为 翰林院庶吉士，庶吉士遂专属翰林 矣。复命学士解缙等选才资英敏者， 就学文渊阁。缙等选修撰棨，编修 述、孟简，庶吉士相等共二十八人， 以应二十八宿之数。庶吉士周忱自陈 少年愿学。帝喜而俞之，增忱为二十 九人。司礼监月给笔墨纸，光禄给朝 暮馔，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锭，工 部择近第宅居之。帝时至馆召试。五 周忱、陈敬宗、李时勉等，名传后世 者，不下十馀人。其后每科所选，多 寡无定额。永乐十三年乙未选六十二 人，而宣德二年丁未止邢恭一人，以 其在翰林院习四夷译书久，他人俱不 得与也。弘治四年，给事中涂旦以累 科不选庶吉士，请循祖制行之。大学 士徐溥言：“自永乐二年以来，或间 科一选，或连科屡选，或数科不选， 或合三科同选，初无定限。或内阁自 选，或礼部选送，或会礼部同选，或 限年岁，或拘地方，或采誉望，或就 廷试卷中查取，或别出题考试，亦无 外，止有庶吉士一途，而或选或否。 且有才者未必皆选，所选者未必皆 才，若更拘地方、年岁，则是已成之 才又多弃而不用也。请自今以后，立 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令新 进士录平日所作论、策、诗、赋、 序、记等文字，限十五篇以上，呈之 礼部，送翰林考订。少年有新作五 篇，亦许投试翰林院。择其词藻文理 可取者，按号行取。礼部以糊名试 卷，偕阁臣出题考试于东阁，试卷与 所投之文相称，即收预选。每科所选 不过二十人，每选所留不过三五辈， 常。自嘉靖癸未至万历庚辰，中间有 九科不选。神宗常命间科一选。礼部 侍郎吴道南持不可。崇祯甲戌、丁 丑，复不选，馀悉遵例。其与选者， 谓之馆选。以翰、詹官高资深者一人 课之，谓之教习。三年学成，优者留 翰林为编修、检讨，次者出为给事、 御史，谓之散馆。与常调官待选者， 体格殊异。

成祖初年，内阁七人，非翰林者 居其半。翰林纂修，亦诸色参用。自 天顺二年，李贤奏定纂修专选进士。 由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 时，已群目为储相。通计明一代宰辅 一百七十馀人，由翰林者十九。盖科 举视前代为盛，翰林之盛，则前代所 绝无也。

辅臣子弟，国初少登第者。景泰 七年，陈循、王文以其子北闱下第， 力攻主考刘俨，台省哗然论其失。帝 勉徇二人意，命其子一体会试，而心 薄之。正德三年，焦芳子黄中会试中 式，芳引嫌不读卷。而黄中居二甲之 首，芳意犹不慊，至降调诸翰林以泄 其忿。六年，杨廷和子慎廷试第一， 廷和时亦引嫌不读卷。慎以高才及 宗疑二人滥首甲，抑第一为第三，以 第三置三甲。及拆卷，而所拟第三 者，果汝孝也，帝大疑之。给事中王 交、王尧日因劾会试考官少詹事江汝 璧及诸房考朋私通贿，且追论顺天乡 试考官秦鸣夏、浦应麒阿附銮罪，乃 下汝璧等镇抚司狱。狱具，诏杖汝 璧、鸣夏、应麒，并革职闲住，而勒 銮父子为民。神宗初，张居正当国。 二年甲戌，其子礼闱下第，居正不 悦，遂不选庶吉士。至五年，其子嗣 修遂以一甲第二人及第。至八年，其 子懋修以一甲第一人及第。而次辅吕 辅臣子不宜中式。帝为谪允贞。十六 年，右庶子黄洪宪主顺天试，王锡爵 子衡为榜首。礼部郎中高桂论劾举人 李鸿等，并及衡，言：“自故相子一 时并进，而大臣之子遂无见信于天下 者。今辅臣锡爵子衡，素号多才，青 云不难自致，而人犹疑信相半，宜一 体覆试，以明大臣之心迹。”锡爵怒 甚，具奏申辨，语过激。刑部主事饶 伸复抗疏论之。帝为谪桂于外，下伸 狱，削其官。覆试所劾举人，仍以衡 第一，且无一人黜者。二十年会试， 李鸿中式。鸿，大学士申时行婿也。 考公阅，皆言文字可取，而给事犹持 不可。位怒曰：“考试不凭文字，将 何取衷？我请职其咎。”鸿乃获收。 王衡既被论，当锡爵在位，不复试礼 闱。二十九年乃以一甲第二人及第。 自后辅臣当国，其子亦无登第者矣。

科场弊窦既多，议论频数。自太 祖重罪刘三吾等，永、宣间大抵帖 服。陈循、王文之齮刘俨也，高谷持 之，俨亦无恙。弘治十二年会试，大 学士李东阳、少詹事程敏政为考官。 给事中华昶劾敏政鬻题与举人唐寅、 徐泰，乃命东阳独阅文字。给事中林 廷玉复攻敏政可疑者六事。敏政谪 午南闱第一，论者多惜之。嘉靖十六 年，礼部尚书严嵩连摘应天、广东试 录语，激世宗怒。应天主考及广东巡 按御史俱逮问。二十二年，帝手批山 东试录讥讪，逮御史叶经杖死阙下， 布政以下皆远谪，亦嵩所中伤也。四 十年，应天主考中允无锡吴情取同邑 十三人，被劾，与副考胡杰俱谪外。 南畿翰林遂不得典应天试矣。万历四 年，顺天主考高汝愚中张居正子嗣 修、懋修，及居正党吏部侍郎王篆子 之衡、之鼎。居正既死，御史丁此吕 追论其弊，且言：“汝愚以‘舜亦以 直汝愚。三十八年会试，庶子汤宾尹 为同考官，与各房互换闱卷，共十八 人。明年，御史孙居相劾宾尹私韩 敬，其互换皆以敬故。时吏部方考 察，尚书孙丕扬因置宾尹、敬于察 典。敬颇有文名，众亦惜敬，而以其 宣党，谓其宜斥也。四十四年会试， 吴江沈同和第一，同里赵鸣阳第六。 同和素不能文，文多出鸣阳手，事发 觉，两人并谪戍。天启四年，山东、 江西、湖广、福建考官，皆以策问讥 刺，降谕切责。初命贬调，既而褫 革，江西主考丁乾学至下狱拟罪，盖 七篇大结，迹涉关节。榜后为人所 讦，谦益自检举，千秋谪戍。未几， 赦还。崇祯二年会推阁臣，谦益以礼 部侍郎与焉，而尚书温体仁不与。体 仁摘千秋事，出疏攻谦益。谦益由此 罢，遂终明世不复起。其他指摘科场 事者，前后非一，往往北闱为甚，他 省次之。其贿买钻营、怀挟倩代、割 卷传递、顶名冒籍，弊端百出，不可 穷究，而关节为甚。事属暧昧，或快 恩仇报复，盖亦有之。其他小小得 失，无足道也。

历科事迹稍异者：永乐初，兵革 七年己丑会试，中陈燧等九十五人。 成祖方北征，皇太子令送国子监进 学，俟车驾还京廷试。九年辛卯，始 擢萧时中第一。宣德五年庚戌，帝临 轩发策毕，退御武英殿，谓翰林儒臣 曰：“取士不尚虚文，有若刘蕡、苏 辙辈直言抗论，朕当显庸之。”乃赋 《策士歌》以示读卷官，顾所擢第一 人林震，亦无所表见也。八年癸丑， 廷试第一人曹鼐，由江西泰和典史会 试中式。正统七年壬戌，刑部吏南 昱、公陵驿丞郑温亦皆中式。十年乙 丑，会试、廷试第一皆商辂。辂，淳 惟辂一人而已。廷试读卷尽用甲科， 而是年兵部尚书徐晞、十三年户部侍 郎余亨乃吏员，天顺元年丁丑读卷左 都御史杨善乃译字生，时犹未甚拘流 品也。迨后无杂流会试及为读卷官者 矣。七年癸未试日，场屋火，死者九 十馀人，俱赠进士出身，改期八月会 试。明年甲申三月，始廷试。时英宗 已崩，宪宗以大丧未逾岁，御西角门 策之。正德三年戊辰，太监刘瑾录五 十人姓名以示主司，因广五十名之 额。十五年庚辰，武宗南巡，未及廷 试。次年，世宗即位，五月御西角门 人主矣。嘉靖八年己丑，帝亲阅廷试 卷，手批一甲罗洪先、杨名、欧阳 德，二甲唐顺之、陈束、任瀚六人对 策，各加评奖。大学士杨一清等遂选 顺之、束、瀚及胡经等共二十人为庶 吉士，疏其名上，请命官教习。忽降 谕云：吉士之选，祖宗旧制诚善。迩 来大臣徇私选取，市恩立党，于国无 益，自今不必选留。唐顺之等一切除 授，吏、礼二部及翰林院会议以 闻。”尚书方献夫等遂阿旨谓顺之等 不必留，并限翰林之额，侍读、侍 讲、修撰各三员，编修、检讨各六 附，璁心恶之。璁又方欲中一清，故 以立党之说进，而故事由此废。迨十 一年壬辰，已罢馆选，至九月复举行 之。十四年乙未，帝亲制策问，手自 批阅，擢韩应龙第一。降谕论一甲三 人及二甲第一名次前后之由。礼部因 以圣谕列登科录之首，而十二人对 策，俱以次刊刻。二十年辛丑，考选 庶吉士题，文曰《原政》，诗曰《读 大明律》，皆钦降也。四十四年乙丑 廷试，帝始不御殿。神宗时，御殿益 稀矣。天启二年壬戌会试，命大学士 何宗彦、硃国祚为主考。故事，阁臣 辞，帝曰：“今岁，朕首科，特用二 辅臣以光重典，卿不必辞。”嗣后二 辅臣典试以为常。是年开宗科，硃慎 　成进士，从宗彦、国祚请，即授中 书舍人。崇祯四年，硃统饰成进士， 初选庶吉士。吏部以统饰宗室，不宜 官禁近，请改中书舍人。统饰疏争， 命仍授庶吉士。七年甲戌，知贡举礼 部侍郎林钎言，举人颜茂猷文兼《五 经》，作二十三义。帝念其该洽，许 送内帘。茂猷中副榜，特赐进士，以 其名另为一行，刻于试录第一名之 前。《五经》中式者，自此接迹矣。

武科，自吴元年定。洪武二十年 弟于各直省应试。天顺八年，令天下 文武官举通晓兵法、谋勇出众者，各 省抚、按、三司，直隶巡按御史考 试。中式者，兵部同总兵官于帅府试 策略，教场试弓马。答策二道，骑中 四矢、步中二矢以上者为中式。骑、 步所中半焉者次之。成化十四年，从 太监汪直请，设武科乡、会试，悉视 文科例。弘治六年，定武举六岁一 行，先策略，后弓马。策不中者不许 骑射。十七年，改定三年一试，出榜 赐宴。正德十四年定，初场试马上 箭，以三十五步为则；二场试步下 制，各省应武举者，巡按御史于十月 考试，两京武学于兵部选取，俱送兵 部。次年四月会试，翰林二员为考试 官，给事中、部曹四员为同考。乡、 会场期俱于月之初九、十二、十五。 起送考验监试张榜，大率仿文闱而减 杀之。其后倏罢倏复。又仿文闱南北 卷例，分边方、腹里。每十名，边六 腹四以为常。万历三十八年，定会试 之额，取中进士以百名为率。其后有 奉诏增三十名者，非常制也。穆、神 二宗时，议者尝言武科当以技勇为 重。万历之末，科臣又请特设将材武 科，初场试马步箭及枪、刀、剑、 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 兵法、天文、地理所熟知者言之。报 可而未行也。崇祯四年，武会试榜 发，论者大哗。帝命中允方逢年、倪 元璐再试，取翁英等百二十人。逢 年、元璐以时方需才，奏请殿试传 胪，悉如文例。乃赐王来聘等及第、 出身有差。武举殿试自此始也。十四 年，谕各部臣特开奇谋异勇科。诏 下，无应者。

志第四十七 选举三

太祖下金陵，辟儒士范祖干、叶 仪。克婺州，召儒士许元、胡翰等， 日讲经史治道。克处州，征耆儒宋 濂、刘基、章溢、叶琛至建康，创礼 贤馆处之。以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 举，溢、琛为营田佥事，基留帷幄预 谋议。甲辰三月，敕中书省曰：“今 土宇日广，文武并用。卓荦奇伟之 见。自今有能上书陈言、敷宣治道、 武略出众者，参军及都督府具以名 闻。或不能文章而识见可取，许诣阙 面陈其事。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 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 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 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与年老者参 用之。十年以后，老者休致，而少者 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 得人。其下有司，宣布此意。”于是 州县岁举贤才及武勇谋略、通晓天文 之士，间及兼通书律者。既而严选举 之禁，有滥举者逮治之。吴元年，遣 授以守令。其年冬，又遣文原吉、詹 同、魏观、吴辅、赵寿等分行天下， 访求贤才，各赐白金而遣之。三年， 谕廷臣曰：“六部总领天下之务，非 学问博洽、才德兼美之士，不足以居 之。虑有隐居山林，或屈在下僚者， 其令有司悉心推访。”六年，复下诏 曰：“贤才国之宝也。古圣王劳于求 贤，若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 尚。彼二君者，岂其智不足哉?

顾皇皇于版筑鼓刀之徒者。盖贤 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远举 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 者，为其有鳞鬣也；人君之能致治 士德行文艺可称者，有司采举，备礼 遣送至京，朕将任用之，以图至 治。”是年，遂罢科举，别令有司察 举贤才，以德行为本，而文艺次之。 其目，曰聪明正直，曰贤良方正，曰 孝弟力田，曰儒士，曰孝廉，曰秀 才，曰人才，曰耆民。皆礼送京师， 不次擢用。而各省贡生亦由太学以 进。于是罢科举者十年，至十七年始 复行科举，而荐举之法并行不废。时 中外大小臣工皆得推举，下至仓、 库、司、局诸杂流，亦令举文学才干 之士。其被荐而至者，又令转荐。以 耆儒鲍恂、余诠、全思诚、张长年 辈，年九十馀，征至京，即命为文华 殿大学士。儒士王本、杜斅、赵民 望、吴源，特置为四辅官兼太子宾 客。贤良郭有道，秀才范敏、曾泰， 税户人才郑沂，儒士赵翥，起家为尚 书。儒士张子源、张宗德为侍郎。耆 儒刘堉、关贤为副都御史。明经张文 通、阮仲志为佥都御史。人才赫从道 为大理少卿。孝廉李德为府尹。儒士 吴颙为祭酒。贤良栾世英、徐景升、 李延中，儒士张璲、王廉为布政使。 孝弟李好诚、聂士举，贤良蒋安素、 应举、马卫、许安、范孟宗、何德 忠、孙仲贤、王福、王清，聪明张大 亨、金思存为参议，凡其显擢者如 此。其以渐而跻贵仕者，又无算也。 尝谕礼部：“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 士，征至京师。年六十以上七十以下 者，置翰林以备顾问。四十以上六十 以下者，于六部及布、按两司用 之。”盖是时，仕进无他途，故往往 多骤贵者。而吏部奏荐举当除官者， 多至三千七百馀人，其少者亦至一千 九百馀人。又俾富户耆民皆得进见， 奏对称旨，辄予美官。而会稽僧郭 得而考者也。洎科举复设，两途并 用，亦未尝畸重轻。建文、永乐间， 荐举起家犹有内授翰林、外授籓司 者。而杨士奇以处士，陈济以布衣， 遽命为《太祖实录》总裁官，其不拘 资格又如此。自后科举日重，荐举日 益轻，能文之士率由场屋进以为荣； 有司虽数奉求贤之诏，而人才既衰， 第应故事而已。

宣宗尝出御制《猗兰操》及《招 隐诗》赐诸大臣，以示风励。实应者 寡，人情亦共厌薄。正统元年，行在 吏部言：“宣德间，尝诏天下布、按 二司及府、州、县官举贤良方正各一 都察院、翰林院堂上官考试，中者录 用，不中者黜之。荐举者益稀矣。天 顺元年诏：“处士中，有学贯天人、 才堪经济、高蹈不求闻达者，所司具 实奏闻。”御史陈迹奏崇仁儒士吴与 弼学行，命江西巡抚韩雍礼聘赴京。 至则召见，命为左谕德。与弼辞疾不 受。帝又命李贤引见文华殿，从容顾 问曰：“重卿学行，特授宫僚，烦辅 太子。”与弼固辞。赐宴文华殿，命 贤侍宴，降敕褒赉，遣行人送归，盖 殊典也。至成化十九年，广东举人陈 献章被荐，授翰林院检讨，而听其 永嘉儒士叶幼学，皆以荐授翰林院待 诏。万历中，湖广举人瞿九思亦授待 诏，江西举人刘元卿授国子监博士， 江西处士章潢仅遥授顺天府训导。而 直隶处士陈继儒、四川举人杨思心等 虽皆被荐，下之礼部而已。崇祯九 年，吏部复议举孝廉，言：“祖宗朝 皆偶一行之，未有定制。今宜通行直 省，加意物色，果有孝廉、怀才抱 德、经明行修之士，由司道以达巡 按，覆核疏闻，验试录用。”于时荐 举纷纷遍天下，然皆授以残破郡县， 卒无大效。至十七年，令豫、楚被陷 求贤，非承平时举士之典。至若正德 四年，浙江大吏荐馀姚周礼、徐子 元、许龙，上虞徐文彪。刘瑾以四人 皆谢迁同乡，而草诏出于刘健，矫旨 下礼等镇抚司，谪戍边卫，勒布政使 林符、邵宝、李赞及参政、参议、府 县官十九人罚米二百石，并削健、迁 官，且著令，馀姚人不得选京官。此 则因荐举而得祸者，又其变也。

任官之事，文归吏部，武归兵 部，而吏部职掌尤重。吏部凡四司， 而文选掌铨选，考功掌考察，其职尤 重。选人自进士、举人、贡生外，有 译字、通事诸杂流。进士为一途，举 贡等为一途，吏员等为一途，所谓三 途并用也。京官六部主事、中书、行 人、评事、博士，外官知州、推官、 知县，由进士选。外官推官、知县及 学官，由举人、贡生选。京官五府、 六部首领官，通政司、太常、光禄 寺、詹事府属官，由官廕生选。州、 县佐贰，都、布、按三司首领官，由 监生选。外府、外卫、盐运司首领 官，中外杂职、入流未入流官，由吏 员、承差等选。此其大凡也。其参差 互异者，可推而知也。初授者曰听 吏部六考、六选。凡引选六，类选 六，远方选二。听选及考定升降者， 双月大选，其序定于单月。改授、改 降、丁忧、候补者，单月急选。其拣 选，三岁举行。举人乞恩，岁贡就 教，无定期。凡升迁，必满考。若员 缺应补不待满者，曰推升。内阁大学 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侍 郎以下及祭酒，吏部会同三品以上廷 推。太常卿以下，部推。通、参以下 吏部于弘政门会选。詹事由内阁，各 衙门由各掌印。在外官，惟督、抚廷 推，九卿共之，吏部主之。布、按员 缺，三品以上官会举。监、司则序 之昌平、蓟州等，山西之大同、河 曲、代州等，陕西之固原、静宁等六 十有一处，俱为边缺，尤慎选除。有 功者越次擢，误封疆者罪无赦。内地 监司率序迁，其后亦多超迁不拘次， 有一岁中四五迁、由佥事至参政者。 监、司多额外添设，守巡之外往往别 立数衔，不能画一也。在外府、州、 县正佐，在内大小九卿之属员，皆常 选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其初 用拈阄法，至万历间变为掣签。二十 九年，文选员外郎倪斯蕙条上铨政十 八事，其一曰议掣签。尚书李戴拟行 南北更调之制，南人官北，北人官 南。其后官制渐定，自学官外，不得 官本省，亦不限南北也。初，太祖尝 御奉天门选官，且谕毋拘资格。选人 有即授侍郎者，而监、司最多，进 士、监生及荐举者，参错互用。给 事、御史，亦初授升迁各半。永、宣 以后，渐循资格，而台省尚多初授。 至弘、正后，资格始拘，举、贡虽与 进士并称正途，而轩轾低昂，不啻霄 壤。隆庆中，大学士高拱言：“国 初，举人跻八座为名臣者甚众。后乃 进士偏重，而举人甚轻，至于今极 崇祯间，言者数申“三途并用”之 说。间推一二举人如陈新甲、孙元化 者，置之要地，卒以倾覆。用武举陈 启新为给事，亦声名溃裂。于是朝端 又以为不若循资格。而甲榜之误国者 亦正不少也。

给事中、御史谓之科道。科五十 员，道百二十员。明初至天顺、成化 间，进士、举贡、监生皆重选补。其 迁擢者，推官、知县而外，或由学 官。其后监生及新科进士皆不得与。 或庶吉士改授，或取内外科目出身三 年考满者考选，内则两京五部主事、 等，外则推官、知县。自推、知入 者，谓之行取。其有特荐，则俸虽未 满，亦得与焉。考选视科道缺若干， 多寡无定额。其授职，吏部、都察院 协同注拟，给事皆实补，御史必试职 一年始实授，惟庶吉士否。嘉靖、万 历间，常令部曹不许改科道，后亦间 行之。举贡、推、知，例得与进士同 考选，大抵仅四之一。嘉靖间，尝令 监生与选。已罢不行。万历中，百度 废驰。二十五年，台省新旧人数不足 当额设之半。三十六年，科止数人， 道止二人。南科以一人摄九篆者二 岁，南道亦止一人。内台既空，外差 亦缺，淮、扬、苏、松、江西、陕 及陕西之茶马，河东之盐课，缺差至 数年。给事中陈治则请急考选，不 报。三十九年，考选疏上，复留中不 下。推、知拟擢台省，候命阙下，去 留不得自如。四十六年，掌河南道御 史王象恒复言：“十三道御史在班行 者止八人，六科给事中止五人，而册 封典试诸差，及内外巡方报满告病求 代者踵至，当亟议变通之法。”大学 士方从哲亦言：“考选诸臣，守候六 载，艰苦备尝。吏部议咨礼部、都察 院按次题差，盖权宜之术。不若特允 部推，令诸臣受命供职，足存政 选之例，优者授给事中，次者御史， 又次者以部曹用。虽临时考试，而先 期有访单，出于九卿、台省诸臣之 手，往往据以为高下。崇祯三年，吏 部考选毕，奏应擢给事、御史若干 人，而以中书二人访单可否互异,具 疏题请。帝责其推诿，令更确议，而 不责访单之非体也。

京官非进士不得考选，推、知则 举贡皆行取。然天下守令，进士十 三，举贡十七；推、知行取，则进士 十九，举贡才十一。举贡所得，又大 率有台无省，多南少北。御史王道纯 宪，不时行取。神宗时，定为三年， 至是每年一举。帝从吏部尚书闵洪学 请，仍以三年为期。此选择言路之大 凡也。

保举者，所以佐铨法之不及，而 分吏部之权。自洪武十七年命天下朝 觐官举廉能属吏始。永乐元年，命京 官文职七品以上，外官至县令，各举 所知一人，量才擢用。后以贪污闻 者，举主连坐，盖亦尝间行其法。然 洪、永时，选官并由部请。至仁宗 初，一新庶政，洪熙元年，特申保举 之令。京官五品以上及给事、御史， 佐官及曾犯赃罪者，不许荐举，其他 官及屈在下僚，或军民中有廉洁公正 才堪抚字者，悉以名闻。是时，京官 势未重，台省考满，由吏部奏升方面 郡守。既而定制，凡布按二司、知府 有缺，令三品以上京官保举。宣德三 年，况钟、赵豫等以荐擢守苏、松诸 府，赐敕行事。十年用郭济、姚文等 为知府，亦如之。其所奏保者，郎 中、员外、御史及司务、行人、寺副 皆与，不依常调也。后多有政绩。部 曹及御史，由堂上官荐引，类能其 官。而长吏部者，蹇义、郭璡亦屡奉 言之荐，岂能保其终身，欲得贤才， 尤当厚教养之法。”故其时吏治蒸 蒸，称极盛焉。沿及英宗，一遵厥 旧。然行之既久，不能无弊，所举或 乡里亲旧、僚属门下，素相私比者。 方面大吏方正、谢庄等由保举而得 罪。而无官保举者，在内御史，在外 知府，往往九年不迁。正统七年，罢 荐举县令之制。十一年，御史黄裳 言：“给事、御史，国初奏迁方面郡 守。近年方面郡守率由廷臣保升，给 事、御史以纠参为职，岂能无忤于一 人。乞敕吏部仍按例奏请除授。”帝 且言方面郡守有缺，吏部当奏请上 裁。尚书王直、英国公张辅等言，方 面郡守，保举升用，称职者多，未可 擅更易。英宗仍从辅、直言，而采忭 疏，许言官指劾。十三年，御史涂谦 复陈，举荐得方面郡守，辄改前操之 弊。请仍遵洪武旧制，于内外九年考 满官内拣择升授，或亲择朝臣才望者 任之。诏可。大臣举官之例遂罢。景 泰中，复行保举。给事中林聪陈推举 骤迁之弊，言：“今缺参政等官三十 馀员，请暂令三品以上官保举。自后 惟布、按两司三品以上官连名共举， 及郡守。帝从言官请，而命知府员缺 仍听吏部推举。逾年，以会举多未 当，并方面官第令吏部推两员以闻， 罢保举之令。既而都御史李宾请令在 京五品以上管事官及给事、御史，各 举所知以任州县。从之。弘治十二 年，复诏部院大臣各举方面郡守。吏 部因请依往年御史马文升迁按察使、 屠滽迁佥都御史之例，超擢一二，以 示激劝，而未经大臣荐举者亦兼采 之。并从其议。当是时，孝宗锐意求 治，命吏、兵二部，每季开两京府部 堂上及文武方面官履历，具揭帖奏览. 年，给事中夏言复请循弘治故事，且 及举劾贤否略节，每季孟月，部臣送 科以达御前，命著为令。而保举方面 郡守之法，终明世不复行矣。

至若坐事斥免、因急才而荐擢 者，谓之起废。家居被召、因需缺而 预补者，谓之添注。此又铨法之所未 详，而中叶以后间尝一行者也。

考满、考察，二者相辅而行。考 满，论一身所历之俸，其目有三：曰 称职，曰平常，曰不称职，为上、 中、下三等。考察，通天下内外官计 之，其目有八：曰贪，曰酷，曰浮 考，六年曰再考，九年曰通考。依 《职掌》事例考核升降。诸部寺所 属，初止署职，必考满始实授。外官 率递考以待核。杂考或一二年，或三 年、九年。郡县之繁简或不相当，则 互换其官，谓之调繁、调简。

洪武十一年，命吏部课朝觐官殿 最。称职而无过者为上，赐坐而宴。 有过而称职者为中，宴而不坐。有过 而不称职者为下，不预宴，序立于 门，宴者出，然后退。此朝觐考核之 始也。十四年，其法稍定。在京六部 五品以下，听本衙门正官察其行能， 院、钦天监、王府官不在常选者，任 满黜陟，取自上裁。直隶有司首领官 及属官，从本司正官考核，任满从监 察御史覆考。各布政使司首领官，俱 从按察司考核。其茶马、盐马、盐 运、盐课提举司、军职首领官，俱从 布政司考核，仍送按察司覆考。其布 政司四品以上，按察司、盐运司五品 以上，任满黜陟，取自上裁。内外入 流并杂职官，九年任满，给由赴吏部 考核，依例黜陟。果有殊勋异能、超 迈等伦者，取自上裁。

又以事之繁简，与历官之殿最， 以七万石以上，县以三万石以上，或 亲临王府都、布政、按察三司，并有 军马守御，路当驿道，边方冲要供给 处，俱为事繁。府粮不及十五万石， 州不及七万石，县不及三万石，及僻 静处，俱为事简。在京诸司，俱从繁 例。

十六年，京官考核之制稍有裁 酌，俱由其长开具送部核考。十八 年，吏部言天下布、按、府、州、县 朝觐官，凡四千一百一十七人，称职 者十之一，平常者十之七，不称职者 十之一，而贪污阘茸者亦共得十之 者免为民。永、宣间，中外官旧未有 例者，稍增入之。又从部议，初考称 职、次考未经考核、今考称职者，若 初考平常、次考未经考核、今考称职 者，俱依称职例升用。自时厥后，大 率遵旧制行之。中间利弊不可枚举， 而其法无大变更也。

考察之法，京官六年，以巳、亥 之岁，四品以上自陈以取上裁，五品 以下分别致仕、降调、闲住为民者有 差，具册奏请，谓之京察。自弘治 时，定外官三年一朝觐，以辰、戌、 丑、未岁，察典随之，谓之外察。州 通核其属事状，造册具报，丽以八 法。而处分察例有四，与京官同。明 初行之，相沿不废，谓之大计。计处 者，不复叙用，定为永制。洪武四年 命工部尚书硃守仁廉察山东莱州诸郡 官吏。六年，令御史台御史及各道按 察司察举有司官有无过犯，奏报黜 陟，此考察之始也。洪熙时，命御史 考察在外官，以奉命者不能无私，谕 吏部尚书蹇义严加戒饬，务矢至公。 景泰二年，吏部、都察院考察当黜退 者七百三十馀人。帝虑其未当，仍集 诸大臣更考，存留者三之一。成化五 掌印官不同佥名，疑有未当，令侍郎 叶盛、都给事中毛弘从公体勘，亦有 所更定。弘治六年考察，当罢者共一 千四百员，又杂职一千一百三十五 员。帝谕：“方面知府必指实迹，毋 虚文泛言，以致枉人。府州以下任未 三年者，亦通核具奏。”尚书王恕等 具陈以请，而以府、州、县官贪鄙殃 民者，虽年浅不可不黜。帝终谓人才 难得，降谕谆谆，多所原宥。当黜而 留者九十馀员。给事、御史又交章请 黜遗漏及宜退而留者，复命吏部指实 迹，恕疏各官考语及本部访察者以 去。至十四年，南京吏部尚书林瀚 言，在外司府以下官，俱三年一次考 察，两京及在外武职官，亦五年一考 选，惟两京五品以下官，十年始一考 察，法大阔略。旨下，吏部覆请如瀚 言，而京官六年一察之例定矣。京察 之岁，大臣自陈。去留既定，而居官 有遗行者，给事、御史纠劾，谓之拾 遗。拾遗所攻击，无获免者。弘、 正、嘉、隆间，士大夫廉耻自重，以 挂察典为终身之玷。至万历时，阁臣 有所徇庇，间留一二以挠察典，而群 臣水火之争，莫甚于辛亥、丁巳，事 国亡乃已。

兵部凡四司，而武选掌除授，职 方掌军政，其职尤要。凡武职，内则 五府、留守司，外则各都司、各卫所 及三宣、六慰。流官八等，都督及同 知、佥事，都指挥使、同知、佥事， 正副留守。世官九等：指挥使及同 知、佥事，卫、所镇抚，正、副千 户，百户，试百户。直省都指挥使二 十一，留守司二，卫九十一，守御、 屯田、群牧千户所二百十有一。此外 则苗蛮土司，皆听部选。自永乐初增 立三大营，各设管操官，各哨有分 管、坐营官、坐司官。景泰中，设团 命亲信大臣提督之，非兵部所铨择 也。凡大选，曰色目，曰状貌，曰才 行，曰封赠，曰袭廕。其途有四，曰 世职，曰武举，曰行伍，曰纳级。 初，武职率以勋旧。太祖虑其不率， 以《武士训戒录》、《大诰武臣录》 颁之。后乃参用将材，三岁武举，六 岁会举，每岁荐举，皆隶部除授。久 之，法纪隳坏，选用纷杂。正德间， 冒功升授者三千有奇。嘉靖中，詹事 霍韬言：“成化中，增太祖时军职四 倍，今又增几倍矣。锦衣初额官二百 五员，今至千七百员，殆增八倍。洪 武初，军功袭职子弟年二十者比试， 其法至严，故职不冗而俸易给。自永 乐后，新官免试，旧官即比试，贿赂 无不中，此军职所以日滥也。永乐平 交阯，赏而不升。迩者不但获馘者 升，而奏带及缉妖言捕盗者亦无不 升，此军职所以益冗也。宜命大臣循 清黄例，内外武职一切差次功劳，考 其祖宗相承，叔侄兄弟继及。或洪、 永年间功，或宣德以后功，或内监弟 侄恩廕，或勋戚驸马子孙，或武举取 中，各分数等，默寓汰省之法。或许 世袭，或许终身，或许继，或不许 继，各具册籍，昭示明白，以为激 劝。”于是命给事中夏言等查核冒 带旧止五名，今至三四百名，盖一人 而奏带数处者有之，一时而数处获功 者有之。他复巧立名色，纪验不加审 核，铨选又无驳勘，其改正重升、并 功加授之类，弊端百出，宜尽革以昭 神断。”部核如议。恩幸冗滥者，裁 汰以数千计，宿蠹为清。万历十五 年，复诏严加察核。且尝命提、镇、 科道会同兵部，品年资，课技艺，序 荐剡，分为三等，名曰公选。然徒饰 虚名，终鲜实效也。

武官爵止六品，其职死者袭，老 疾者替，世久而绝，以旁支继。年六 幼次及之。绝者，嫡子庶子孙次及 之；又绝者，以弟继。永乐后，取官 舍旗军馀丁曾历战功者，令原带俸及 管事袭替，悉因之。其降级子孙仍替 见降职事。弘治时，令旁支减级承 袭。正德中，令旁支入总旗。嘉靖 间，旁支无功者，不得保送。凡升职 官舍，如父职。其阵亡保袭者，流官 一等。凡袭替官舍，以骑射试之。大 抵世职难核，故例特详，而长弊丛 奸，亦复不少。

官之大者，必会推。五军都督府 掌印缺，于见任公、侯、伯取一人。 佥书缺，于带俸公、侯、伯及在京都 推二人。都指挥、留守以下，上一 人。正德十六年，令五府及锦衣卫必 由都指挥屡著勋猷者升授。诸卫官不 世，独锦衣以世。

武之军政，犹文之考察也。成化 二年，令五年一行，以见任掌印、带 俸、差操及初袭官一体考核。十三年 令两京通考以为常。五府大臣及锦衣 卫堂上官自陈候旨，直省总兵官如 之。在内五府所属并直省卫所官，悉 由巡视官及部官注送；在外都司、卫 所官，由抚、按造册缴部。副参以 下，千户以上，由都、布、按三司察 卫所及地方守御并各都司隶巡抚者， 例同。惟管漕运者不与考。

志第四十八 职官一

明官制，沿汉、唐之旧而损益 之。自洪武十三年罢丞相不设，析中 书省之政归六部，以尚书任天下事， 侍郎贰之。而殿阁大学士只备顾问， 帝方自操威柄，学士鲜所参决。其纠 劾则责之都察院，章奏则达之通政 司，平反则参之大理寺，是亦汉九卿 之遗意也。分大都督府为五，而征调 时吏、户、兵三部之权为重。迨仁、 宣朝，大学士以太子经师恩，累加至 三孤，望益尊。而宣宗内柄无大小， 悉下大学士杨士奇等参可否。虽吏部 蹇义、户部夏原吉时召见，得预各部 事，然希阔不敌士奇等亲。自是内阁 权日重，即有一二吏、兵之长与执持 是非，辄以败。至世宗中叶，夏言、 严嵩迭用事，遂赫然为真宰相，压制 六卿矣。然内阁之拟票，不得不决于 内监之批红，而相权转归之寺人。于 是朝廷之纪纲，贤士大夫之进退，悉 颠倒于其手。伴食者承意指之不暇， 五都督府者，皆元勋宿将，军制肃 然。永乐间，设内监监其事，犹不敢 纵。沿习数代，勋戚纨袴司军纪，日 以惰毁。既而内监添置益多，边塞皆 有巡视，四方大征伐皆有监军，而疆 事遂致大坏，明祚不可支矣。迹其兴 亡治乱之由，岂不在用人之得失哉！ 至于设官分职，体统相维，品式具 备，详列后简。览者可考而知也。
宗人府 三公三孤 太子三师三少 内阁 吏部 户部 附总督仓场礼部 兵部 附协理京营戎政 刑部 工部 附提督易州山厂
宗人府。宗人令一人，左、右宗 一品掌皇九族之属籍，以时修其玉 牒，书宗室子女適庶、名封、嗣袭、 生卒、婚嫁、谥葬之事。凡宗室陈 请，为闻于上，达材能，录罪过。 初，洪武三年置大宗正院。二十二年 改为宗人府，并以亲王领之。秦王樉 为令，晋王、燕王棣为左、右宗 正，周王隶、楚王桢为左、右宗人。 其后以勋戚大臣摄府事，不备官，而 所领亦尽移之礼部。其属，经历司， 经历一人，正五品典出纳文移。

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正一 品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从一品 授李善长太师，徐达太傅。先是，常 遇春已赠太保。三孤无兼领者。建 文、永乐间罢公、孤官，仁宗复设。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复置三公、三 少。宣德三年，敕太师、英国公张 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傅、兵 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少保 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各辍 所领，侍左右，咨访政事。公孤之 官，几于专授。逮义、原吉卒，士奇 还领阁务。自此以后，公、孤但虚 衔，为勋戚文武大臣加官、赠官。而 文臣无生加三公者，惟赠乃得之。嘉 太傅，十年加太师。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 保，并从一品掌以道德辅导太子，而 谨护翼之。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 子少保，并正二品掌奉太子以观三公 之道德而教谕焉。太子宾客，正三品 掌侍太子赞相礼仪，规诲过失。皆东 宫大臣，无定员，无专授。洪武元 年，太祖有事亲征，虑太子监国，别 设宫僚或生嫌隙，乃以朝臣兼宫职： 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徐达兼太子少 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治书侍御史 文原吉、范显祖兼太子宾客。三年， 充之事可为明鉴，立法兼领，非无谓 也。由是东宫师傅止为兼官、加官及 赠官。惟永乐间，成祖幸北京，以姚 广孝专为太子少师，留辅太子。自是 以后，终明世皆为虚衔，于太子辅导 之职无与也。

中极殿大学士，旧名华盖殿建极 殿大学士，旧名谨身殿文华殿大学 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 东阁大学士，并正五品掌献替可否， 奉陈规诲，点检题奏，票拟批答，以 平允庶政。凡上之达下，曰诏，曰 诰，曰制，曰册文，曰谕，曰书，曰 表，曰讲章，曰书状，曰文册，曰揭 帖，曰制对，曰露布，曰译，皆审署 申覆而修画焉，平允乃行之。凡车驾 郊祀、巡幸则扈从。御经筵，则知经 筵或同知经筵事。东宫出阁讲读，则 领其事，叙其官，而授之职业。冠 婚，则充宾赞及纳征等使。修实录、 史志诸书，则充总裁官。春秋上丁释 奠先师，则摄行祭事。会试充考试 官，殿试充读卷官。进士题名，则大 学士一人撰文，立石于太学。大典 礼、大政事，九卿、科道官会议已 定，则按典制，相机宜，裁量其可 封，诸臣请谥，并拟上。以其授餐大 内，常侍天子殿阁之下，避宰相之 名，又名内阁。

先是，太祖承前制，设中书省， 置左、右丞相，正一品。甲辰正月， 初置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 国，徐达为左相国。吴元年命百官礼 仪俱尚左，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 国为右相国。洪武元年改为左、右丞 相。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 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以统领众职。 置属官，左、右司，郎中，正五品员 外郎正六品都事、检校，正七品照 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都镇抚司都 镇抚，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正七 品。甲辰十月以都镇抚司隶大都督 府。吴元年革参议府。洪武元年革考 功所。二年革照磨、检校所、断事 官。七年设直省舍人十人，寻改中书 舍人。

洪武九年汰平章政事、参知政 事。十三年正月，诛丞相胡惟庸，遂 罢中书省。其官属尽革，惟存中书舍 人。九月，置四辅官，以儒士王本等 为之。置四辅官，告太庙，以王本、 杜佑、袭斅为春官，杜斅、赵民望、 三旬。位列公、侯、都督之次。寻亦 罢。十五年，仿宋制，置华盖殿、武 英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礼部 尚书邵质为华盖，检讨吴伯宗为武 英，翰林学士宋讷为文渊，典籍吴沉 为东阁。又置文华殿大学士，征耆儒 鲍恂、余诠、张长年等为之，以辅导 太子。秩皆正五品。二十八年敕谕群 臣：“国家罢丞相，设府、部、院、 寺以分理庶务，立法至为详善。以后 嗣君，其毋得议置丞相。臣下有奏请 设立者，论以极刑。”当是时，以翰 林、春坊详看诸司奏启，兼司平驳。 士，各设学士一人。又改谨身殿为正 心殿，设正心殿学士。成祖即位，特 简解缙、胡广、杨荣等直文渊阁，参 预机务。阁臣之预务自此始。然其 时，入内阁者皆编、检、讲读之官， 不置官属，不得专制诸司。诸司奏 事，亦不得相关白。

仁宗以杨士奇、杨荣东宫旧臣， 升士奇为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 荣为太常卿兼谨身殿大学士，谨身殿 大学士，仁宗始置，阁职渐崇。其后 士奇、荣等皆迁尚书职，虽居内阁， 官必以尚书为尊。景泰中，王文始以 六部承奉意旨，靡所不领，而阁权益 重。世宗时，三殿成，改华盖为中 极，谨身为建极，阁衔因之。嘉靖以 后，朝位班次，俱列六部之上。

吏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 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 司务二人，从九品文选、验封、稽 勋、考功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 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 正六品。洪武三十一年增设文选司主 事一人。正统十一年增设考功司主事 一人。
尚书，掌天下官吏选授、封勋、 侍郎为之贰。
司务，掌催督、稽缓、勾销、簿 书。明初，设主事、司务各四人，为 首领官，有主事印。洪武二十九年改 主事为司官，裁司务二人。各部并 同。

文选，掌官吏班秩迁升、改调之 事，以赞尚书。凡文官之品九，品有 正从，为级一十八。不及九品曰未入 流。凡选，每岁有大选，有急选，有 远方选，有岁贡就教选，间有拣选， 有举人乞恩选。选人或登资簿，厘其 流品，平其铨注，而序迁之。凡升必 以上，九卿及佥都御史、祭酒，廷推 上二人或三人。内阁，吏、兵二部尚 书，廷推上二人。凡王官不外调，王 姻不内除，大臣之族不得任科道，僚 属同族则以下避上。外官才地不相 宜，则酌其繁简互换之。有传升、乞 升者，并得执奏。以署职、试职、实 授奠年资，以开设、裁并、兼摄适繁 简，以荐举、起废、征召振幽滞，以 带俸、添注寄恩冗，以降调、除名驭 罪过，以官程督吏治，以宁假悉人 情。

验封，掌封爵、袭廕、褒赠、吏 不世，皆给诰券。衍圣公及戚里恩泽 封，不给券。凡券，左右各一，左藏 内府，右给功臣之家。袭封则征其诰 券，稽其功过，核其宗支，以第其世 流降除之等。土官则勘其应袭与否， 移文选司注拟。宣慰、宣抚、安抚、 长官诸司领士兵者，则隶兵部。凡廕 叙，明初，自一品至七品，皆得廕一 子以世其禄。洪武十六年，定职官子 孙廕叙。正一品子，正五品用。从一 品子，从五品用。正二品子，正六品 用。从二品子，从六品用。正三品 子，正七品用。从三品子，从七品 用。正四品子，正八品用。从四品 用。从五品子，从九品用。正六品 子，于未入流上等职内叙用。从六品 子，于未入流中等职内叙用。正从七 品子，于未入流下等职内叙用。后乃 渐为限制，京官三品以上，考满著 绩，始廕一子曰官生，其出自特恩者 曰恩生。凡封赠，公、侯、伯之追 封，皆递进一等。三品以上政绩显异 及死谏、死节、阵亡者，皆得赠官。 其见任则初授散阶，京官满一考，及 外官满一考而以最闻者，皆给本身诰 敕。七品以上皆得推恩其先。五品以 上授诰命，六品以下授敕命。一品， 轴。八品以下流内官，本身一轴。一 品轴以玉，二品轴以犀，三品、四品 轴以鋈金，五品以下轴以角。曾祖、 祖、父皆如其子孙官。公、侯、伯视 一品。外内命妇视夫若子之品。生曰 封，死曰赠。若先有罪谴则停给。文 之散阶四十有二，以历考为差。正一 品，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 禄大夫。从一品，初授荣禄大夫，升 授光禄大夫。正二品，初授资善大 夫，升授资政大夫，加授资德大夫。 从二品，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 夫，加授正奉大夫。正三品，初授嘉 大夫，加授大中大夫。正四品，初授 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 大夫。从四品，初授朝列大夫，升授 朝议大夫，加授朝请大夫。正五品， 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从五 品，初授奉训大夫，升授奉直大夫。 正六品，初授承直郎，升授承德郎。 从六品，初授承务郎，升授儒林郎， 吏材干出身授宣德郎。正七品，初授 承事郎，升授文林郎，吏材干授宣议 郎。从七品，初授从仕郎，升授征仕 郎。正八品，初授迪功郎，升授修职 郎。从八品，初授迪功佐郎，升授修 授登仕佐郎。外命妇之号九。公曰某 国夫人。侯曰某侯夫人。伯曰某伯夫 人。一品曰夫人，后称一品夫人。二 品曰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 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 曰孺人。因其子孙封者，加太字，夫 在则否。凡封赠之次，七品至六品一 次，五品一次，初制有四品一次，后 省。三品、二品、一品各一次。三母 不并封，两封从优品。父职高于子， 则进一阶。父应停给及子为人后者， 皆得移封。嫡在不封生母，生母未封 不先封其妻。妻之封，止于一嫡一 稽勋，掌勋级、名籍、丧养之

事，以赞尚书。凡文勋十。正一品， 左、右柱国。从一品，柱国。正二 品，正治上卿。从二品，正治卿。正 三品，资治尹。从三品，资治少尹。 正四品，赞治尹。从四品，赞治少 尹。正五品，修正庶尹。从五品，协 正庶尹。自五品以上，历再考，乃授 勋。凡百官迁除、降调皆开写年甲、 乡贯、出身。每岁十二月贴黄，春秋 清黄，皆赴内府。有故，揭而去之。 凡父母年七十，无兄弟，得归养。凡 三年丧，解职守制，纠擿其夺丧、匿 丧、短丧者。惟钦天监官奔丧三月复 任。
考功，掌官吏考课、黜陟之事，

以赞尚书。凡内外官给由，三年初 考，六年再考，并引请，九年通考， 奏请综其称职、平常、不称职而陟黜 之。陟无过二等，降无过三等，其甚 者黜之、罪之。京官六年一察，察以 巳、亥年。五品下考察其不职者，降 罚有差；四品上自陈，去留取旨。外 官三年一朝，朝以辰、戌、丑、未 年。前期移抚、按官，各综其属三年 内功过状注考，汇送覆核以定黜陟。 仓场库官一年考，巡检三年考，教官 九年考。府州县官之考，以地之繁简 为差。吏之考，三、六年满，移验封 弹章，稽其功过，拟去留以请上裁。 荐举、保留，则核其政绩旌异焉。

明初，设四部于中书省，分掌钱 谷礼仪、刑名、营造之务。洪武元年 始置吏、户、礼、兵、刑 、工六 部，设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 主事，尚书正三品，侍郎正四品，郎 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主事正七 品。仍隶中书省。六年，部设尚书二 人，侍郎二人。吏部设总部、司勋、 考功三属部，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 人，主事各二人。十三年，罢中书 省，仿《周官》六卿之制，升六部 司封。每属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 各一人，寻增侍郎一人。二十二年， 改总部为选部。二十九年，定为文 选、验封、稽勋、考功四司并五部 属，皆称清吏司。建文中，改六部尚 书为正一品，设左、右侍中，正二品 位侍郎上，除去诸司清吏字。成祖 初，悉复旧制。

永乐元年，以北平为北京，置北 京行部尚书二人，侍郎四人，其属置 六曹清吏司。吏、户、礼、兵、工五 曹，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人。刑 曹，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四 部，各称行在某部。十八年定都北 京，罢行部及六曹，以六部官属移之 北，不称行在。其留南京者，加“南 京”字。洪熙元年，复置各部官属于 南京，去“南京”字，而以在北京者 加“行在”字，仍置行部。宣德三年 复罢行部。正统六年，于北京去“行 在”字，于南京仍加“南京”字，遂 为定制。景泰中，吏部尝设二尚书。 天顺初，复罢其一。

按吏部尚书，表率百僚，进退庶 官，铨衡重地，其礼数殊异，无与并 者。永乐初，选翰林官入直内阁。其 景泰中，左都御史王文升吏部尚书， 兼学士，入内阁，其班位犹以原衔为 序次。自弘治六年二月，内宴，大学 士丘濬遂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居 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之上。其后 由侍郎、詹事入阁者，班皆列六部上 矣。

户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 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 司务二人，从九品浙江、江西、湖 广、陕西、广东、山东、福建、河 南、山西、四川、广西、贵州、云南 十三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 宣德以后增设山西司郎中三人，陕 东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从五 品。宣德七年增设四川、云南二司员 外郎各一人，后仍革。主事二人，正 六品宣德以后增设云南司主事七人， 浙江、江西、湖广、陕西、福建、河 南、山西七司主事各二人，山东、四 川、贵州三司主事各一人。照磨所， 照磨一人，正八品检校一人，正九 品。所辖，宝钞提举司，提举一人， 正八品，副提举一人。正九品典史一 人，后副提举、典史俱革。钞纸局， 大使、副使各一人，后革副使。印钞 局，大使、副使各一人，后俱革。宝 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 品，典史一人，嘉靖中，副使、典史 俱革。赃罚库，大使一人，正九品， 副使二人，从九品，嘉靖中革。甲 字、乙字、丙字、丁字、戊字库，大 使五人，正九品，副使六人，从九 品，丁字库二人，嘉靖中革一人，并 革乙字、戊字二库副使。广盈库，大 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二人。嘉靖中 革。外承运库，大使二人，正九品副 使二人，从九品。后大使、副使俱 革。承运库，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 一人。从九品。嘉靖中革。行用库， 副使。御马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 使一人。军储仓，大使一人，从九品 副使一人，后大使、副使俱革。长 安、东安、西安、北安门仓，各副使 一人，东安门仓旧二人，万历八年革 一人。张家湾盐仓检校批验所，大 使、副使各一人。隆庆六年并革。

尚书，掌天下户口、田赋之政 令。侍郎贰之。稽版籍、岁会、赋役 实征之数，以下所司。十年攒黄册， 差其户上下畸零之等，以周知其登 耗。凡田土之侵占、投献、诡寄、影 射有禁，人户之隐漏、逃亡、朋充、 进耒耜。以垦荒业贫民，以占籍附流 民，以限田裁异端之民，以图帐抑兼 并之民，以树艺课农官，以刍地给马 牧，以召佃尽地利，以销豁清赔累， 以拨给广恩泽，以给除差优复，以钞 锭节赏赉，以读法训吏民，以权量和 市籴，以时估平物价，以积贮之政恤 民困，以山泽、陂池、关市、坑冶之 政佐邦国，赡军输，以支兑、改兑之 规利漕运，以蠲减、振贷、均籴、捕 蝗之令悯灾荒，以输转、屯种、籴 买、召纳之法实边储，以禄廪之制驭 贵贱。洪武二十五年，重定内外文武 品，七百三十二石。从二品，五百七 十六石。正三品，四百二十石。从三 品，三百一十二石。正四品，二百八 十八石。从四品，二百五十二石。正 五品，一百九十二石。从五品，一百 六十八石。正六品，一百二十石。从 六品，九十六石。正七品 ，九十 石。从七品，八十四石。正八品，七 十八石。从八品，七十二石。正九 品，六十六石。从九品，六十石。未 入流，三十六石。俱米钞本折兼支。

十三司，各掌其分省之事，兼领 所分两京、直隶贡赋，及诸司、卫所 左、龙虎、应天、龙骧、义勇右、康 陵七卫，神机营。

江西司带管在京旗手、金吾前、 金吾后、金吾左、济阳五卫。 湖广 司带管国子监、教坊司，在京羽林 前、通州、和阳、豹韬、永陵、昭陵 六卫，及兴都留守司。

福建司带管顺天府，在京燕山 左、武骧左、武骧右、骁骑右、虎贲 右、留守后、武成中、茂陵八卫，五 军、巡捕、勇士、四卫各营，及北直 隶永平、保定、河间、真定、顺德、 广平、大名七府，延庆、保安二州，

山东司带管在京锦衣、大宁中、 大宁前三卫及辽东都司，两淮、两 浙、长芦、河东、山东、福建各盐运 司，四川、广东、海北、云南黑盐 井、白盐井、安宁、五井各盐课提举 司，陕西灵州盐课司，江西南赣盐 税。

山西司带管在京燕山前、镇南、 兴武、永清左、永清右五卫，及宣 府、大同、山西各镇。

河南司带管在京府军前、燕山 右、大兴左、裕陵四卫，牧马千户所 及直隶潼关卫、蒲州千户所。

陕西司带管宗人府、五军都督 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 寺、詹事府、翰林院、太仆寺、鸿胪 寺、尚宝司、六科、中书舍人、行人 司、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 京卫武学、文思院、皮作局，在京留 守右、长陵、献陵、景陵四卫，神 枢、随侍二营，及延绥、宁夏、甘 肃、固原各镇。

四川司带管在京府军后、金吾 右、腾骧左、腾骧右、武德、神策、 忠义后、武功中、武功左、武功右、 彭城十一卫及应天府、南京四十九 卫，南直隶安庆、苏州、松江、常 州、镇江、徽州、宁国、池州、太 府，徐、滁、和、广德四州，中都留 守司并南直隶所辖各卫所。

广东司带管在京羽林左、留守 中、鹰扬、神武左、义勇前、义勇后 六卫，蕃牧、奠靖二千户所。

广西司带管太常寺、光禄寺、神 乐观、牺牲所、司牲司、太仓银库、 内府十库，在京沈阳左、沈阳右、留 守前、宽河、蔚州左五卫，及二十三 马房仓，各象房、牛房仓，京府各草 场。

云南司带管在京府军、府军左、 并在外临清、德州、徐州、淮安、天 津各仓。贵州司带管上林苑监，宝钞 提举司，都税司，正阳门、张家湾各 宣课司，德胜门、安定门各税课司， 崇文门分司，在京济州、会州、富峪 三卫，及蓟州、永平、密云、昌平、 易州各镇，临清、许墅、九江、淮 安、北新、扬州、河西务各钞关。

条为四科：曰民科，主所属省府 州县地理、人物、图志、古今沿革、 山川险易、土地肥瘠宽狭、户口物产 多寡登耗之数；曰度支，主会计夏 税、秋粮、存留、起运及赏赉、禄秩 漕运、军储出纳料粮。凡差三等，由 吏部选授曰注差，疏名上请曰题差， 答刂委曰部差。或三年，或一年，或 三月而代。

初，洪武元年置户部。六年，设 尚书二人，侍郎二人。分为五科：一 科，二科，三科，四科，总科。每科 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四人。 惟总科郎中、员外郎各二人，主事五 人。八年，中书省奏户、刑、工三部 事繁，户部五科，每科设尚书、侍郎 各一人，郎中、员外郎各二人，主事 五人，内会总科主事六人，外牵照科 设大使一人，副使二人，典史一人， 都监二人。十三年，升部秩，定设尚 书一人，侍郎二人。分四属部：总 部，度支部，金部，仓部。每部郎 中、员外郎各一人。总部主事四人， 度支部、金部主事各三人，仓部主事 二人。寻罢在京行用库。二十二年， 改总部为民部。二十三年，又分四部 为河南、北平、山东、山西、陕西、 浙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四 川、福建十二部。四川部兼领云南。 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二 人，各领一布政司户口、钱粮等事， 稽文书出入之数而程督之。十九年， 复置宝钞提举司。洪武七年，初置宝 钞提举司，提举一人，正七品；副提 举一人，从七品；吏目一人，省注。 所属钞纸、印钞二局，各大使一人， 正八品；副使一人，正九品；典史一 人，省注。宝钞、行用二库，各大使 二人，正八品；副使二人，正九品； 典史一人，省注。寻升提举为正四 品。十三年罢，至是年复置，秩正八 品。二十六年，令浙江、江西、苏松 人毋得任户部。二十九年，改十二部 为十二清吏司。建文中，仍为四司。 司，设云南、贵州、交阯三清吏司。 宣德十年，革交阯司，定为十三司。 其后归并职掌。凡宗室、勋戚、文武 官吏之廪禄，陕西司兼领之。北直隶 府州卫所，福建司兼领之。南直隶府 州卫所，四川司兼领之。天下盐课， 山东司兼领之。关税，贵州司兼领 之。漕运及临、德诸仓，云南司兼领 之。御马、象房诸仓，广西司兼领 之。明初，尝置司农司，寻罢吴元年 置司农司。卿，正三品；少卿，正四 品；丞，正五品；庸田署令，正五 品；典簿、司计，正七品。洪武元年 罢。三年复置司农司，开治所于河 主簿、录事各二人。四年又罢。后置 判录司，亦罢。洪武十三年置判录 司，掌在京官吏俸给、文移、勘合。 设判录一人，正七品；副判二人，从 七品。寻改判录为司正，副判为左， 右司副。十八年罢。皆不隶户部。

总督仓场一人，掌督在京及通州 等处仓场粮储。洪武初，置军储仓二 十所，各设官司其事。永乐中，迁都 北京，置京仓及通州诸仓，以户部司 员经理之。宣德五年，始命李昶为户 部尚书，专督其事，遂为定制。以 后，或尚书，或侍郎，俱不治部事。 主事一人陪库，每日偕管库主事收放 银两，季终更替。九年裁革，命本部 侍郎分理之。十一年复设。二十五 年，以右侍郎张养蒙督辽饷。四十七 年，增设督饷侍郎。崇祯间，有督辽 饷、寇饷、宣大饷，增设三四人。天 启五年，又增设督理钱法侍郎。

礼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 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 务二人，从九品仪制、祠祭、主客、 精膳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 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 品。正统六年增设仪制、祠祭二司主 一人，提督会同馆。所辖，铸印局， 大使一人，副使二人。万历九年革一 人。
尚书，掌天下礼仪、祭祀、宴 飨、贡举之政令。侍郎佐之。
仪制，分掌诸礼文、宗封、贡 举、学校之事。天子即位，天子冠、 大婚，册立皇太子、妃嫔、太子妃， 上慈宫徽号，朝贺、朝见，大飨、宴 飨，大射、宴射，则举诸仪注条上 之。若经筵、日讲、耕耤、视学、策 士、传胪、巡狩、亲征、进历、进 春、献俘、奏捷，若皇太子出阁、监 后妃之礼，与诸王国之礼，皆颁仪式 于诸司。凡传制、诰，开读诏、敕、 表、笺及上下百官往来移文，皆授以 程式焉。凡岁请封宗室王、郡王、将 军、中尉、妃、主、君，各以其亲疏 为等。百官于宗王，具官称名而不 臣。王臣称臣于其王。凡宗室、驸马 都尉、内命妇、蕃王之诰命，则会吏 部以请。凡诸司之印信，领其制度。 内阁，银印，直纽，方一寸七分，厚 六分，玉箸篆文。征西、镇朔、平 羌、平蛮等将军，银印，虎纽，方三 寸三分，厚九分，柳叶篆文。宗人 察院、各都司，俱正二品，银印，二 台，方三寸二分，厚八分。衍圣公、 张真人、中都留守司，俱正二品，各 布政司，从二品，银印，二台，方三 寸一分，厚七分。后赐衍圣公三台银 印。顺天、应天二府，俱正三品，银 印，方二寸九分，厚六分五厘。通政 司、大理寺、太常寺、詹事府、京 卫、各按察司、各卫，俱正三品，苑 马寺、宣慰司，俱从三品，铜印，方 二寸七分，厚六分。太仆寺、光禄 寺、各盐运司，俱从三品，铜印，方 二寸六分，厚五分五厘。鸿胪寺各 从四品，铜印，方二寸五分，厚五 分。翰林院、左右春坊、尚宝司、钦 天监、太医院、上林苑监、六部各 司、宗人府经历司、王府长史司、各 卫千户所，俱正五品，司经局、五府 经历司、招讨司、安抚司，俱从五 品，铜印，方二寸四分，厚四分五 厘。各州，从五品，铜印，方二寸三 分，厚四分。都察院经历司、大理寺 左右司、五城兵马司，大兴、宛平、 上元、江宁四县，僧录司、道录司、 中都留守司经历司、断事司，各都司 经历司、断事司，各卫百户所、长官 司，王府审理所，俱正六品，光禄司 五厘。六科行人司、通政司经历司、 工部营缮所、太常寺典簿厅、上林苑 监各署、各按察司经历司、各县，俱 正七品，中书舍人，顺天应天二府经 历司、京卫经历司、光禄寺典簿厅、 太仆寺主簿厅、詹事府主簿厅、各卫 经历司、各盐运司经历司、苑马寺主 簿厅、宣慰司经历司，俱从七品，铜 印，方二寸一分，厚三分。户部、刑 部、都察院各照磨所，兵部典牧所， 国子监绳愆厅、博士厅、典簿厅，鸿 胪寺主簿厅，钦天监主簿厅，各布政 司照磨所，各府经历司，王府纪善、 印，方二寸，厚二分五厘。刑部、都 察院各司狱司，顺天、应天二府照磨 所、司狱司，鸿胪寺各署，国子监典 籍厅，上林苑监典簿厅，内府宝钞等 各库，御马仓、草仓，会同馆，织染 所，文思院，皮作局，颜料局，鞍辔 局，宝源局，军器局，都税司，教坊 司，留守司司狱司，各都司司狱司， 各按察司照磨所、司狱司，各府照磨 所、司狱司，王府长史司典簿厅、教 授、典义所，各府卫儒学、税课司， 阴阳学、医学、僧纲司、道纪司、各 巡检司，俱正从九品，铜印，方一寸 局、河泊所、织染局、税课局、阴阳 学、医学、僧正司、道正司、僧会 司、道会司，俱未入流，铜条记，阔 一寸三分，长二寸五分，厚二分一 厘。已上俱直纽，九叠篆文。监察御 史，铜印，直纽，有眼，方一寸五 分，厚三分，八叠篆文。总制、总 督、巡抚并镇守、公差等官，铜关 防，直纽，阔一寸九分五厘，长二寸 九分，厚三分，九叠篆文。外国王印 三等：曰金，曰镀金，曰银。刓敝则 换给之。凡祥瑞，辨其名物，无请封 禅以荡上心。以学校之政育士类，以 以恤贫广仁政，以旌表示劝励，以建 言会议悉利病，以禁自宫遏奸民。

祠祭，分掌诸祀典及天文、国 恤、庙讳之事。凡祭有三，曰天神、 地祇、人鬼。辨其大祀、中祀、小祀 而敬供之。饬其坛　遗、祠庙、陵寝 而数省阅之。蠲其牢醴、玉帛、粢 羹、水陆瘗燎之品，第其配侑、从 食、功德之上下而秩举之。天下神祇 在祀典者，则稽诸令甲，播之有司， 以时谨其祀事。督日官颁历象于天 下。日月交食，移内外诸司救护。有 灾异即奏闻，甚者乞祭告修省。凡丧 字，妃、太子、太子妃并二字，亲王 一字，郡王二字，以字为差。勋戚、 文武大臣请葬祭赠谥，必移所司，核 行能，傅公论，定议以闻。其侍从勤 劳、忠谏死者，官品未应谥，皆得特 赐。凡帝后愍忌，祀于陵，辍朝不废 务。凡天文、地理、医药、卜筮、师 巫、音乐、僧道人，并籍领之，有兴 造妖妄者罪无赦。

主客，分掌诸蕃朝贡接待给赐之 事。诸蕃朝贡，辨其贡道、贡使、贡 物远近多寡丰约之数，以定王若使迎 送、宴劳、庐帐、食料之等，赏赉之 则遣颁册于其国。使还，上其风土、 方物之宜，赠遗礼文之节。诸蕃有保 塞功，则授敕印封之。各国使人往 来，有诰敕则验诰敕，有勘籍则验勘 籍，毋令阑入。土官朝贡，亦验勘 籍。其返，则以镂金敕谕行之，必与 铜符相比。凡审言事，译文字，送迎 馆伴，考稽四夷馆译字生、通事之能 否，而禁饬其交通漏泄。凡朝廷赐赉 之典，各省土物之贡，咸掌之。

精膳，分掌宴飨、牲豆、酒膳之 事。凡御赐百官礼食，曰宴，曰酒 饭，为上中下三等，视其品秩。番 其等。亲王之籓，王、公、将军来 朝，及其使人，亦如之。凡膳羞、酒 醴、品料，光禄是供，会其数，而程 其出纳焉。凡厨役，佥诸民，以给使 于太常、光禄；年深者，得选充王府 典膳。凡岁藏冰、出冰，移所司谨洁 之。

初，洪武元年置礼部。六年，设 尚书二人，侍郎二人。分四属部：总 部，祠部，膳部，主客部。每部设郎 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各三人。十 三年，升部秩，设尚书、侍郎各一 人，每属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各 一人。寻复增置侍郎一人。二十二 部、祠部、膳部为仪制、祠祭、精 膳，惟主客仍旧，俱称为清吏司。

按周宗伯之职虽掌邦礼，而司徒 既掌邦教，所谓礼者，仅鬼神祠祀而 已。至合典乐典教，内而宗籓，外而 诸蕃，上自天官，下逮医师、膳夫、 伶人之属，靡不兼综，则自明始也。 成、弘以后，率以翰林儒臣为之。其 由此登公孤任辅导者，盖冠于诸部 焉。

兵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 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 司务二人，从九品武选、职方、车 司郎中各一人。成化三年，增设车驾 司郎中一人。万历九年并革。员外郎 一人，从五品。正统十年增设武选司 员外郎一人。弘治九年增设武库司员 外郎一人。后俱革。嘉靖十二年，增 设职方司员外郎一人。主事二人，正 六品。洪武、宣德间，增设武选司主 事三人，职方司主事四人。正统十四 年，增设车驾、武库二司主事各一 人。后革。万历十一年，又增设车驾 司主事一人。所辖，会同馆大使一 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大通关 大使、副使各一人，俱未入流。
尚书，掌天下武卫官军选授、简 练之政令。侍郎佐之。
武选，掌卫所土官选授、升调、 袭替、功赏之事。凡武官六品，其勋 十有二。正一品，左、右柱国。从一 品，柱国。正二品，上护军。从二 品，护军。正三品，上轻车都尉。从 三品，轻车都尉。正四品，上骑都 尉。从四品，骑都尉。正五品，骁骑 尉。从五品，飞骑尉。正六品，云骑 尉。从六品，武骑尉。散阶三十。正 一品，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 光禄大夫。从一品，初授荣禄大夫， 升授光禄大夫。正二品，初授骠骑将 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 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 军。从三品，初授怀远将军，升授定 远将军，加授安远将军。正四品，初 授明威将军，升授宣威将军，加授广 威将军。从四品，初授宣武将军，升 授显武将军，加授信武将军。正五 品，初授武德将军，升授武节将军。 从五品，初授武略将军，升授武毅将 军。正六品，初授昭信校尉，升授承 信校尉。从六品，初授忠显校尉，升 授忠武校尉。岁凡六选。有世官，有 流官。世官九等，指挥使，指挥同 知，指挥佥事，卫镇抚，正千户，副 不得世也，有减革，有通革。流官八 等，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 事，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都指挥 佥事，正留守，副留守。以世官升 授，或由武举用之，皆不得世。即有 世者，出特恩。非真授者曰署职，署 职，递加本职一级作半级，不支俸， 非军功，毋得实授。曰试职，试职作 一级，支半俸，不给诰。曰纳职，纳 职带俸，不莅事。战功二等：奇功为 上，头功次之。首功四等：迤北为 大，辽东次之，西番、苗蛮又次之， 内地反寇又次之。凡比试，有旧官， 期抚、按官上功过状，覆核而去留 之。五府、锦衣卫堂上各总兵官，皆 自陈，取上裁。推举上二人，都指挥 以下上一人。凡土司之官九级，自从 三品至从七品，皆无岁禄。其子弟、 族属、妻女、若婿及甥之袭替，胥从 其俗。附塞之官，自都督至镇抚，凡 十四等，皆以诰敕辨其伪冒。赠官死 于王事，加二等；死于战阵，加三 等。凡除授出自中旨者，必覆奏然后 行之。以贴黄征图状，以初绩征诰 敕，以效功课将领，以比试练卒徒， 以优养恩故绝，以褒恤励死战，以寄 叛之法肃军机，以典刑、败伦、行 劫、退阵之科断世禄。

职方，掌舆图、军制、城隍、镇 戍、简练、征讨之事。凡天下地里险 易远近，边腹疆界，俱有图本，三岁 一报，与官军车骑之数偕上。凡军制 内外相维，武官不得辄下符征发。自 都督府，都指挥司，留守司，内外卫 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仪卫司， 土司，诸番都司卫所，各统其官军及 其部落，以听征调、守卫、朝贡、保 塞之令。以时修浚其城池而阅视之。 凡镇戍将校五等：曰镇守，曰协守， 曰分守，曰守备，曰备倭。皆因事增 之。若将军营练，将军四卫营练，及 勇士、幼官、舍人等营练，则讨其军 实，稽其什伍，察其存逸闲否，以教 其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金 鼓、麾旗之号。征讨请命将出师，悬 赏罚，调兵食，纪功过，以黜陟之。 以堡塞障边徼，以烽火传声息，以关 津诘奸细，以缉捕弭盗贼，以快壮简 乡民，以勾解、收充、抽选、并豁、 疏放、存恤之法整军伍。

车驾，掌卤簿、仪仗、禁卫、驿 传、厩牧之事。凡卤簿大驾，大典 礼、大朝会设之；丹陛驾，常朝设 簿，东宫、宗籓之仪仗，亦如之。凡 侍卫，御殿全直，常朝番直，守卫、 亲军卫，画前、后、左、右四门为四 行，而日夜巡警之。守卫皇城，前午 门为一行，后玄武门为一行，左东华 门为一行，右西华门为一行。凡邮 传，在京师曰会同馆，在外曰驿，曰 递运所，皆以符验关券行之。凡马 政，其专理者，太仆、苑马二寺，稽 其簿籍，以时程其登耗，惟内厩不 会。

武库，掌戎器、符勘、尺籍、武 学、薪隶之事。凡内外官军有征行， 伍缺，下诸省府州县勾之。以跟捕、 纪录、开户、给除、停勾之法，核其 召募、垛集、罪谪、改调营丁尺籍之 数。凡武职幼官，及子弟未嗣官者， 于武学习业，以主事一人监督之。考 稽学官之贤否、肄习之勤怠以闻。诸 司官署供应有柴薪，直衙有皁隶，视 官品为差。

初，洪武元年置兵部。六年，增 尚书一人，侍郎一人。置总部、驾部 并职方三部，设郎中、员外郎、主 事，如吏部之数。十三年，升部秩， 设尚书、侍郎各一人，又增置库部为 二年改总部为司马部。二十九年，定 改四部为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 清吏司。惟职方仍旧名。景泰中，增 设尚书一人，协理部事，天顺初罢。 隆庆四年添注侍郎二人，寻罢。万历 末年复置。

协理京营戎政一人，或尚书，或 侍郎，或右都御史。掌京营操练之 事。永乐初，设三大营，总于武将。 景泰元年始设提督团营，命兵部尚书 于谦兼领之，后罢。成化三年复设， 率以本部尚书或都御史兼之。嘉靖二 十年，始命尚书刘天和辍部务，另给 部侍郎协理戎政，不给关防。万历九 年裁革，十一年复设。天启初，增设 协理一人，寻革。崇祯二年复增一 人，以庶吉士刘之纶为兵部侍郎充 之。

刑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 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 司务二人。从九品浙江、江西、湖 广、陕西、广东、山东、福建、河 南、山西、四川、广西、贵州、云南 十三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员 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二人。正六 品。正统六年，十三司俱增设主事一 事各一人，后革。万历中，又革湖 广、陕西、山东、福建四司主事各一 人。照磨所，照磨，正八品检校，正 九品各一人。司狱司，司狱六人，从 九品。
尚书，掌天下刑名及徒隶、勾 覆、关禁之政令。侍郎佐之。
十三司，各掌其分省及兼领所分 京府、直隶之刑名。浙江司带管崇 府、中军都督府、刑科、内官、御 用、司设等监，在京金吾前、腾骧 左、沈阳右、留守中、神策、和阳、 武功右、广洋八卫，蕃牧千户所，及 两浙盐运司，直隶和州，涿鹿左、涿 鹿中二卫。

江西司带管淮、益、弋阳、建 安、乐安五府，前军都督府，御马 监，火药、酒醋、面觔等局，在京府 军前、燕山左、留守前、龙骧、宽 河、忠义前、忠义后、永清右、龙江 左、龙江右十卫，及直隶庐州府，庐 州、六安、九江、武清、宣府前、龙 门各卫。

湖广司带管楚、岷、吉、荣、辽 五府，右军都督府，司礼、尚宾、尚 膳、神宫等监，天财库，在京留守 右、虎贲右、忠义右、武功左、茂 陵、永陵、江淮、济川、水军右九 卫，及兴都留守司，直隶宁国、池州 福建司带管户部、太仆寺、户科、宝 钞提举司、印绶、都知等监，甲字第 十库，在京金吾后、应天、会州、武 成中、武功中、孝陵、献陵、景陵、 裕陵、泰陵十卫，牧马千户所，及福 建盐运司，直隶常州府、广德州，中 都留守左、留守中、定边、开平中屯 各卫，美峪千户所。

山东司带管鲁、德、衡、泾四 府，左军都督府，宗人府，兵部，尚 宝司，兵科，典牧所，会同馆，供用 库，戈戟司，司苑局，在京羽林右、 沈阳左、长陵三卫，奠靖千户所，及 州、凤阳、皇陵、长淮、泗州、寿 州、滁州、沂州、德州、德州左、保 定后各卫，安东中护卫，潮河、龙 门、宁靖各千户所。

山西司带管晋、代、沈、怀仁、 庆成五府，翰林院，钦天监，上林苑 监，南、北二城兵马司，混堂司，甜 食房，在京旗手、金吾右、骁骑右、 龙虎、大宁中、义勇前、义勇后、英 武八卫，及直隶镇江府、徐州，镇 江、徐州、沈阳中屯各卫，沈阳中护 卫，倒马关、平定各千户所。河南司 带管周、唐、赵、郑、徽、伊、汝七 人，神乐观，牺牲所，兵仗局，灵 台、钟鼓等司，东城兵马司，教坊 司，在京羽林左、府军右、武德、留 守后、神武左、彭城六卫，及两淮盐 运司，直隶淮安、扬州二府，淮安、 大河、邳州、扬州、高邮、仪真、宿 州、武平、归德、宁山、神武右各 卫，海州、盐城、通州、汝宁各千户 所。

陕西司带管秦、韩、庆、肃四 府，后军都督府，大理寺，行人司， 尚衣监，针工局，西城兵马司，在京 府军后、腾骧右、豹韬、鹰扬、兴 武、义勇右、康陵、昭陵、龙虎左、 陕西行太仆寺，甘肃行太仆寺，直隶 太平府，建阳、保定左、保定右、保 定中、保定前各卫，平凉中护卫。

四川司带管蜀府，工部，工科， 巾帽、织染二局，僧道录司，在京府 军、金吾左、济川、武骧右、大宁 前、蔚州左、永清左、广武八卫，及 直隶松江、大名二府，金山、怀安、 怀来各卫，神木千户所。

广东司带管应天府，在京锦衣、 府军左、虎贲左、济阳、留守左、水 军左、飞熊七卫，及直隶延庆州，怀 来千户所。

广西司带管靖江府，通政司，五 军断事司，中城兵马司，宝钞、银作 二局，在京羽林前、燕山右、燕山 前、大兴左、通州、武骧左、镇南、 富峪八卫，及直隶安庆、徽州二府， 安庆、新安、通州左、通州右、延 庆、延庆左、延庆右各卫。

云南司带管顺天府，太医院，仪 卫、惜薪等司，承运库，及直隶永 平、广平二府，镇海、真定、永平、 山海、卢龙、东胜左、东胜右、抚 宁、密云中、密云后、大同中屯、潼 关、营州五屯、万全左、万全右各 卫，宽河、武定、蒲州各千户所。

贵州司带管吏部，吏科，司菜 都司，直隶苏州、保定、河间、真 定、顺德五府，苏州、太仓、蓟州、 遵化、镇朔、兴州五屯，忠义中、涿 鹿、河间、天津、天津左、天津右、 德州、宣府左、宣府右、开平、保 安、蔚州、永宁各卫，梁城、兴和、 广昌各千户所。

照磨、检校，照刷文卷，计录赃 赎。司狱，率狱吏，典囚徒。凡军 民、官吏及宗室、勋戚丽于法者，诘 其辞，察其情伪，傅律例而比议其罪 之轻重以请。诏狱必据爰书，不得逢 迎上意。凡有殊旨、别敕、诏例、榜 例，非经请议著为令甲者，不得引 奏。两京、十三布政司，死罪囚岁谳 平之。五岁请敕遣官，审录冤滞。霜 降录重囚，会五府、九卿、科道官共 录之。矜疑者戍边，有词者调所司再 问，比律者监候。夏月热审，免笞 刑，减徒、流，出轻系。遇岁旱，特 旨录囚亦如之。凡大祭止刑。凡赎 罪，视罪轻重，斩、绞、杂犯、徒末 减者，听收赎。词诉必自下而上，有 事重而迫者，许击登闻鼓。四方有大 狱，则受命往鞫之。四方决囚，遣司 官二人往莅。凡断狱，岁疏其名数以 闻，曰岁报；月上其拘释存亡之数， 囹圄，严固扃钥，省其酷滥，给其衣 粮。囚病，许家人入视，脱械锁医药 之。簿录俘囚，配没官私奴婢，咸籍 知之。官吏有过，并纪录之。岁终请 湔涤之。以名例摄科条，以八字括辞 议，以、准、皆、各、其、及、即、 若，以五服参情法，以墨涅识盗贼。 籍产不入莹墓，籍财不入度支，宗人 不即市，宫人不即狱，悼耄疲癃不即 讯。详《刑法志》。

洪武元年置刑部。六年，增尚 书、侍郎各一人。设总部、比部、都 官部、司门部，部设郎中、员外郎各 八年，以部事浩繁，增设四科，科设 尚书、侍郎、郎中各一人，员外郎二 人，主事五人。十三年，升部秩，设 尚书一人，侍郎一人，仍分四属部， 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总部、比 部主事各四人，都官、司门主事各二 人，寻增侍郎一人。始分左、右侍 郎。二十二年，改总部为宪部。二十 三年，分四部为河南、北平、山东、 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广、广 东、广西、四川、福建十二部，浙江 部兼领云南。部各设官，如户部之 制。二十九年，改为十二清吏司。永 宣德十年，革交阯司，遂定为十三清 吏司。

工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 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 司务二人。从九品营缮、虞衡、都 水、屯田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 五品，后增设都水司郎中四人。员外 郎一人，从五品，后增设营膳司员外 郎二人，虞衡司员外郎一人。主事二 人。正六品，后增设都水司主事五 人，营膳司主事三人，虞衡司主事二 人，屯田司主事一人。所辖，营缮 所，所正一人，正七品所副二人，正 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 九品，后革。鞍辔局，大使一人，正 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隆庆元年， 大使、副使俱革。宝源局，大使一 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嘉靖 间革。颜料局，大使一人，正九品， 后革。军器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 使二人，后革一人。节慎库，大使一 人，从九品。嘉靖八年设。织染所、 杂造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 人。从九品广积、通积、卢沟桥、通 州、白河各抽分竹木局，大使各一 人，副使各一人。大通关提举司，提 举、典史俱革。柴炭司，大使一人， 从九品副使一人。
尚书，掌天下百官、山泽之政 令。侍郎佐之。
营缮，典经营兴作之事。凡宫 殿、陵寝、城郭、坛场、祠庙、仓 库、廨宇、营房、王府邸第之役，鸠 工会材，以时程督之。凡卤簿、仪 仗、乐器，移内府及所司，各以其职 治之，而以时省其坚洁，而董其窳 滥。凡置狱具，必如律。凡工匠二 等：曰轮班，三岁一役，役不过三 月，皆复其家；曰住坐，月役一旬， 有稍食。工役二等，以处罪人输作 工一日，皆视役大小而拨节之。凡物 料储偫，曰神木厂，曰大木厂，以蓄 材木，曰黑窑厂，曰琉璃厂，以陶瓦 器，曰台基厂，以贮薪苇，皆籍其数 以供修作之用。

虞衡，典山泽采捕、陶冶之事。 凡鸟兽之肉、皮革、骨角、羽毛，可 以供祭祀、宾客、膳羞之需，礼器、 军实之用，岁下诸司采捕。水课禽十 八、兽十二，陆课兽十八、禽十二， 皆以其时。冬春之交，罝罛不施川 泽；春夏之交，毒药不施原野。苗盛 禁蹂躏，谷登禁焚燎。若害兽，听为 王、圣贤、忠义、名山、岳镇、陵 墓、祠庙有功德于民者，禁樵牧。凡 山场、园林之利，听民取而薄征之。 凡军装、兵械，下所司造，同兵部省 之，必程其坚致。凡陶甄之事，有岁 供，有暂供，有停减，籍其数，会其 入，毋轻毁以费民。凡诸冶，饬其 材，审其模范，付有司。钱必准铢 两，进于内府而颁之。牌符、火器， 铸于内府，禁其以法式泄于外。凡颜 料，非其土产不以征。

都水，典川泽、陂池、桥道、舟 车、织造、券契、量衡之事。水利曰 堤防，谨蓄泄以备旱潦，无使坏田 庐、坟隧、禾稼。舟楫、硙碾者不得 与灌田争利，灌田者不得与转漕争 利。凡诸水要会，遣京朝官专理，以 督有司。役民必以农隙，不能至农 隙，则僝功成之。凡道路、津梁，时 其葺治。有巡幸及大丧、大礼,

则修除而较比之。凡舟车之制， 曰黄船，以供御用，曰遮洋船，以转 漕于海，曰浅船，以转漕于河，曰马 船、曰风快船，以供送官物，曰备倭 船、曰战船，以御寇贼，曰大车，曰 独辕车，曰战车，皆会其财用，酌其 布，移内府、南京、浙江诸处，周知 其数而慎节之。凡公、侯、伯铁券， 差其高广。制式详《礼志》。凡祭 器、册宝、乘舆、符牌、杂器皆会则 于内府。凡度量、权衡，谨其校勘而 颁之，悬式于市，而罪其不中度者。

屯田，典屯种、抽分、薪炭、夫 役、坟茔之事。凡军马守镇之处，其 有转运不给，则设屯以益军储。其规 办营造、木植、城砖、军营、官屋及 战衣、器械、耕牛、农具之属。凡抽 分征诸商，视其财物各有差。凡薪 炭，南取洲汀，北取山麓，或征诸 民，有本、折色，酌其多寡而撙节 茔及堂碑、碣兽之制,第宗室、勋 戚、文武官之等而定其差。坟茔制 度，
详《礼志》。
洪武初，置工部及官属，以将作 司隶焉。吴元年置将作司，卿，正三 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 左、右提举司提举，正六品，同提 举，从六品，司程、典簿、副提举， 正七品。军需库大使，从八品，副 使，正九品。洪武元年，以将作司隶 工部。六年，增尚书、侍郎各一人， 设总部、虞部、水部并屯田为四属 又置营造提举司。洪武六年，改将作 司为正六品，所属提举司，改正七 品。寻更置营造提举司及营造提举分 司，每司设正提举一人，副提举二 人，隶将作司。八年，增立四科，科 设尚书、侍郎、郎中各一人，员外郎 二人，主事五人，照磨二人。十年， 罢将作司。十三年定官制，设尚书一 人，侍郎一人，四属部，以屯田部为 屯部，各郎中、员外郎一人，主事二 人。十五年增侍郎一人。二十二年， 改总部为营部。二十五年，置营缮 所。改将作司为营缮所，秩正七品， 部为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清吏 司。嘉靖后添设尚书一人，专督大 工。

提督易州山厂一人，掌督御用柴 炭之事。明初，于沿江芦洲并龙江、 瓦屑二场，取用柴炭。永乐间，迁都 于北，则于白羊口、黄花镇、红螺山 等处采办。宣德四年始设易州山厂， 专官总理。景泰间，移于平山，又移 于满城，相继以本部尚书或侍郎督厂 事。天顺元年仍移于易州。嘉靖八年 罢革，改设主事管理。

志第四十九 职官二

都察院附总督巡抚 通政司 大理 寺 詹事府附左右春坊司经局 翰林院 国子监 衍圣公附五经博士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正二品 左、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左、右佥都 御史，正四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 人，正六品都事一人。正七品司务 厅，司务二人，从九品。初设四人， 初设六人，后革五人。各一人。十三 道监察御史一百十人，正七品浙江、 江西、河南、山东各十人，福建、广 东、广西、四川、贵州各七人，陕 西、湖广、山西各八人，云南十一 人。其在外加都御史或副、佥都御史 衔者，有总督，有提督，有巡抚，有 总督兼巡抚，提督兼巡抚，及经略、 总理、赞理、巡视、抚治等员。巡抚 之名，起于懿文太子巡抚陕西。永乐 十九年，遣尚书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 天下，安抚军民。以后不拘尚书、侍 郎、都御史、少卿等官。事毕复命， 移窒碍，定为都御史。巡抚兼军务者 加提督，有总兵地方加赞理或参赞， 所辖多、事重者加总督。他如整饬、 抚治、巡治、总理等项，皆因事特 设。其以尚书、侍郎任总督军务者， 皆兼都御史，以便行事。

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 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 司。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 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 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 成宪、希进用者，劾。遇朝觐、考 察，同吏部司贤否陟黜。大狱重囚会 奉敕内地，拊循外地，各专其敕行 事。

十三道监察御史，主察纠内外百 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 劾。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 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 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 闻鼓。后改科员。在外巡按，北直隶 二人，南直隶三人，宣大一人，辽东 一人，甘肃一人，十三省各一人。清 军，提督学校，两京各一人，万历 末，南京增设一人。巡盐，两淮一 人，两浙一人，长芦一人，河东一 人。茶马，陕西。巡漕，巡关，宣德 军纪功，各以其事专监察。而巡按则 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 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 事立断。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 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诸祭 祀坛场，省其墙宇祭器。存恤孤老， 巡视仓库，查算钱粮，勉励学校，表 扬善类，翦除豪蠹，以正风俗，振纲 纪。凡朝会纠仪，祭祀监礼。凡政事 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有 大政，集阙廷预议焉。盖六部至重， 然有专司，而都察院总宪纲，惟所见 闻得纠察。诸御史纠劾，务明著实 称职以闻。凡御史犯罪，加三等，有 赃从重论。

十三道各协管两京、直隶衙门； 而都察院衙门分属河南道，独专诸内 外考察。浙江道协管中军都督府，在 京府军左、金吾左、金吾右、金吾 前、留守中、神策、应天、和阳、广 洋、武功中、武功后、茂陵十二卫， 牧马千户所，及直隶庐州府，庐州、 六安二卫。

江西道协管前军都督府，在京府 军前、燕山左、龙江左、龙江右、龙 骧、豹韬、天策、宽河八卫，及直隶 武清、龙门各卫。

福建道协管户部，宝钞提举司， 钞纸、印钞二局，承运、广惠、广 积、广盈、赃罚、甲乙丙丁戊字、天 财、军储、供用、行用各库，在京金 吾后、武成中、飞熊、武功左、武功 右、武功前、献陵、景陵、裕陵、泰 陵十卫，及直隶常州、池州二府，定 边、开平中屯二卫，美峪千户所。

四川道协管工部，营缮所，文思 院，御用、司设、神宫、尚衣、都知 等监，惜薪司，兵仗、银作、巾帽、 针工、器皿、盔甲、军器、宝源、皮 作、鞍辔、织染、柴炭、抽分竹木各 千户所，及直隶松江府、广德州，金 山、怀安、怀来各卫，神木千户所， 播州宣慰司，石砫、西阳等宣抚司， 天全六番招讨司。

陕西道协管后军都督府，大理 寺，行人司，在京府军后、鹰扬、兴 武、义勇右、横海、江阴、康陵、昭 陵八卫，敢勇、报效二营，韩、秦、 庆、安化四府，及直隶和州，保定 左、右、中、前四卫。

云南道协管顺天府，广备库，在 京羽林前、通州二卫，及直隶永平、 广平二府，通州左、通州右、涿鹿、 东胜右、大同中屯、营州五屯、延 庆、延庆左、延庆右、万全左、万全 右各卫，居庸关、黄花镇、宽河、武 定各千户所。

河南道协管礼部，都察院，翰林 院，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鸿胪 寺，尚宝司，中书舍人，钦天监，太 医院，司礼、尚膳、尚宝、直殿等 监，酒醋面局，钟鼓司，教坊司，在 京羽林左、留守前、留守后、神武 左、神武前、彭城六卫，伊、唐、 周、郑四府，及两淮盐运司，直隶扬 州、大名二府，扬州、高邮、仪真、 州、通州、汝宁各千户所。

广西道协管通政司，六科，在京 燕山右、燕山前、大兴左、腾骧左、 腾骧右、武骧左、镇南、沈阳左、会 州、富峪、忠义前、忠义后十二卫， 及直隶安庆、徽州、保定、真定四 府，安庆、新安、镇武、真定各卫， 紫荆关、倒马关、广昌各千户所。

广东道协管刑部，应天府，在京 虎贲左、济阳、武骧右、沈阳右、武 功左、武功右、孝陵、长陵八卫，及 直隶延庆州，开平中屯卫。

山西道协管左军都督府，在京锦 前、义勇后、英武、水军左十二卫， 晋府长史司，及直隶镇江、太平二 府，镇江、建阳、沈阳中屯各卫，平 定、蒲州二千户所。

山东道协管宗人府，兵部，会同 馆，御马监，典牧所，大通关，在京 羽林右、永清右、济川三卫，及中都 留守司，辽东都司，直隶凤阳府， 徐、滁二州，中都留守左、留守中、 凤阳、凤阳中、凤阳右、皇陵、长 淮、怀远、徐州、滁州、泗州、寿 州、宿州、武平、沂州、德州、德州 左、保定后、沈阳中各卫，洪塘千户 所。

湖广道协管右军都督府，五城兵 马司，在京留守右、武德、忠义右、 虎贲右、广武、水军右、江淮、永陵 八卫，辽、梁、岷、吉、华阳五府， 荆、襄、楚三府长史司，及兴都留守 司，直隶宁国府，宁国、宣州、神武 中、定州、茂山各卫。

贵州道协管吏部，太仆寺，上林 苑监，内官、印绶二监，在京旗手 卫，及长芦盐运司，大宁都司，万全 都司，直隶苏州、河间、顺德三府， 保安州、苏州、太仓、镇海、蓟州、 遵化、镇朔、兴州五屯，忠义中、河 间、天津、天津左、天津右、宣府 江、梁城、沧州、兴和、长安、龙门 各千户所。

初，吴元年置御史台，设左、右 御史大夫，从一品御史中丞，正二品 侍御史，从二品治书侍御史，正三品 殿中侍御史，正五品察院监察御史， 正七品经历，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 磨、管勾。正八品以邓愈、汤和为御 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谕 之曰：“国家立三大府，中书总政 事，都督掌军旅，御史掌纠察。朝廷 纪纲尽系于此，而台察之任尤清要。 卿等当正己以率下，忠勤以事上，毋 中侍御史。十年七月，诏遣监察御史 巡按州县。十三年，专设左，右中 丞，正二品左、右侍御史。正四品寻 罢御史台。十五年更置都察院，设监 察都御史八人，秩正七品。分监察御 史为浙江、河南、山东、北平、山 西、陕西、湖广、福建、江西、广 东、广西、四川十二道，各道置御史 或五人或三、四人，秩正九品。每道 铸印二，一畀御史久次者掌之，一藏 内府，有事受印以出，既事纳之，文 曰“绳愆纠缪”。以秀才李原名、詹 徽等为都御史，吴荃等为试监察御 年实授。正德中革。十六年，升都察 院为正三品，设左、右都御史各一 人，正三品，左、右副都御史各一 人，正四品，左、右佥都御史各二 人，正五品，经历一人，正七品，知 事一人，正八品。十七年，升都御史 正二品，副都御史正三品，佥都御史 正四品，十二道监察御史正七品。二 十三年，左副都御史袁泰言：“各道 印篆相同，虑有诈伪。”乃更铸监察 御史印曰“某道监察御史印”，其巡 按印曰“巡按某处监察御史印”。建 文元年，改设都御史一人，革佥都御 史二十八人。成祖复旧制。永乐元 年，改北平道为北京道。十八年，罢 北京道，增设贵州、云南、交阯三 道。洪熙元年，称行在都察院，同六 部，又定巡按以八月出巡。宣德十 年，罢交阯道，始定为十三道。正统 中，去“行在”字。嘉靖中，以清 屯，增副都御史三人，寻罢。隆庆 中，以提督京营，增右都御史三人， 寻亦罢。

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 处兼管河道一员。太祖时，尝置京畿 都漕运司，设漕运使。洪武元年置漕 都纲，省注。十四年罢。永乐间，设 漕运总兵官，以平江伯陈瑄治漕。宣 德中，又遣侍郎、都御史、少卿等官 督运。至景泰二年，因漕运不断，始 命副都御史王竑总督，因兼巡抚淮、 扬、庐、凤四府，徐、和、滁三州， 治淮安。成化八年，分设巡抚、总漕 各一员。九年复旧。正德十三年又分 设。十六年又复旧。嘉靖三十六年， 以倭警，添设提督军务巡抚凤阳都御 史。四十年归并，改总督漕运兼提督 军务。万历七年加兼管河道。

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 督。至是以边患益甚，始置总督，开 府密云，辖顺天、保定、辽东三巡 抚，兼理粮饷。万历九年加兼巡抚顺 天等处。十一年复旧。天启元年，置 辽东经略。经略之名，起于万历二十 年宋应昌暨后杨镐。至天启元年，又 以内阁孙承宗督师经略山海关，称枢 辅。崇祯四年并入总督。十一年又增 设总督于保定。

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 饷一员。正统元年，始遣佥都御史巡 抚宣大。景泰二年，宣府、大同各设 巡抚，遣尚书石璞总理军务。成化、 制。嘉靖初，兼辖偏、保。二十九 年，去偏、保，定设总督宣大、山西 等处衔。三十八年令防秋日驻宣府。 四十三年，移驻怀来。隆庆四年，移 驻阳和。

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一员。弘治十 年，火筛入寇，议遣重臣总督陕西、 甘肃、延绥、宁夏军务，乃起左都御 史王越任之。十五年以后，或设或 罢。至嘉靖四年，始定设，初称提督 军务。七年改为总制。十九年避制 字，改为总督，开府固原，防秋驻花 马池。

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带管盐法 瑄、艾广巡抚广东。景泰三年，苗寇 起，以两广宜协济应援，乃设总督。 成化元年，兼巡抚事，驻梧州。正德 十四年，改总督为总制，寻改提督。 嘉靖四十五年，另设广东巡抚，改提 督为总督，止兼巡抚广西，驻肇庆。 隆庆三年，又设广西巡抚，除兼职。 四年，革广东巡抚，改为提督两广军 务兼理粮饷，巡抚广东。万历三年， 仍改总督，加带管盐法。

总督四川、陕西、河南、湖广等 处军务一员。正德五年设，寻罢。嘉 靖二十七年，以苗患，又设总督四 反，又设四川、湖广、云南、贵州、 广西五省总督。四年，兼巡抚贵州。

总督浙江、福建、江南兼制江西 军务一员。嘉靖三十三年，以倭犯杭 州置。四十一年革。

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 四川五省军务一员。崇祯七年置，或 兼七省。十二年后，俱以内阁督师。
总督凤阳地方兼制河南、湖广军 务一员。崇祯十四年设。
总督保定地方军务一员。崇祯十 一年设。
一员。崇祯十六年设。
总督九江地方兼制江西、湖广军 务一员。崇祯十六年设。
总理南直隶、河南、山东、湖 广、四川军务一员。崇祯八年设，以 卢象升为之，与总督或分或并。

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一员。永乐 九年遣尚书治河，自后间遣侍郎、都 御史。成化后，始称总督河道。正德 四年，定设都御史。嘉靖二十年，以 都御史加工部职衔，提督河南、山 东、直隶河道。隆庆四年，加提督军 务。万历五年，改总理河漕兼提督军 务。八年革。

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 府一员。宣德五年，初命侍郎总督粮 储兼巡抚。景泰四年，定遣都御史。 嘉靖三十三年，以海警，加提督军 务，驻苏州。万历中，移驻句容，已 复驻苏州。

巡抚浙江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 员。永乐初，遣尚书治两浙农事。以 后或巡视或督鹾，有事则遣。嘉靖二 十六年，以海警，始命都御史巡抚浙 江，兼管福建福、兴、建宁、漳、泉 海道地方，提督军务。二十七年，改 巡抚为巡视。二十八年罢。三十一年 复设。
福、兴、漳、泉等处，三十五年，以 闽、浙道远，又设提督军务兼巡福、 兴、漳、泉、福宁海道都御史。后改 巡抚福建，统辖全省。

巡抚顺天等府地方兼整饬蓟州等 处边备一员。成化二年，始专设都御 史赞理军务，巡抚顺天、永平二府， 寻兼抚河间、真定、保定，凡五府。 七年，兼理八府。八年，以畿辅地 广，从居庸关中分，设二巡抚，其东 为巡抚顺天、永平二府，驻遵化。崇 祯二年，又于永平分设巡抚兼提督山 海军务，其旧者止辖顺天。
西，另设巡抚保定、真定、河间、顺 德、大名、广平六府，提督紫荆、倒 马、龙泉等关，驻真定。万历七年， 兼管河道。

巡抚河南等处地方兼管河道提督 军务一员。宣德五年，遣兵部侍郎于 谦巡抚山西、河南。正统十四年，以 左副都御史王来巡抚湖广、河南。景 泰元年，始专设河南巡抚。万历七 年，兼管河道。八年，加提督军务。

巡抚山西地方兼提督雁门等关军 务一员。宣德五年，以侍郎巡抚河 南、山西。正统十三年，始命都御史 专抚山西，镇守雁门。天顺、成化间 暂革，寻复置。

巡抚山东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管 河道提督军务一员。正统五年始设巡 抚。十三年，定遣都御史。嘉靖四十 二年，加督理营田。万历七年，兼管 河道。八年，加提督军务。

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一员。正 统元年设，旧驻辽阳，后地日蹙，移 驻广宁，驻山海关，后又驻宁远。

巡抚宣府地方赞理军务一员。正 统元年，命都御史出巡塞北，因奏设 巡抚兼理大同。景泰二年，另设大同 巡抚，后复并为一。成化十年，复分 设。十四年，加赞理军务。
与宣府共一巡抚，后或分或并。成化 十年，复专设，加赞理军务。

巡抚延绥等处赞理军务一员。宣 德十年，遣都御史出镇。景泰元年， 专设巡抚加参赞军务。成化九年，徙 镇榆林。隆庆六年，改赞理军务。

巡抚宁夏地方赞理军务一员。正 统元年，以右佥都御史郭智镇抚宁 夏，参赞军务。天顺元年罢。二年复 设，去参赞。隆庆六年，加赞理军 务。

巡抚甘肃等处赞理军务一员。宣 甘、凉用兵，命侍郎参赞军务。景泰 元年，定设巡抚都御史。隆庆六年， 改赞理军务。

巡抚陕西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宣 德初，遣尚书、侍郎出镇。正统间， 命右都御史陈镒、王文等出入更代。 景泰初，耿九畴以刑部侍郎出镇，文 移不得径下按察司，特改都御史巡 抚。成化二年，加提督军务，后改赞 理，驻西安，防秋驻固原。

巡抚四川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 员。宣德五年，命都御史镇抚，后停 遣。正统十四年，始设巡抚。万历十 一年，加提督军务。
员。正统三年，命都御史贾谅镇守， 以后或侍郎或大理卿出抚。景泰元年 定设巡抚都御史兼赞理军务。万历八 年，改为提督军务。十二年，仍为赞 理。

巡抚江西地方兼理军务一员。永 乐后，间设巡抚镇守。成化以后，定 为巡抚，或有时罢遣。嘉靖六年始定 设。四十年加兼理军务。

巡抚南赣汀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 一员。弘治十年，始设巡抚。正德十 一年，改提督军务。嘉靖四十五年， 定巡抚衔，所辖南安、赣州、南雄、 永乐中，设巡抚，后以总督兼巡抚 事，遂罢不设。嘉靖四十五年，复另 设巡抚，加赞理军务。隆庆四年又 罢。
巡抚广西地方一员。广西旧有巡 抚，沿革不常。隆庆三年复专设。
巡抚云南兼建昌、毕节等处地方 赞理军务兼督川、贵粮饷一员。正统 九年，命侍郎参赞军务。十年，设镇 抚。天顺元年罢。成化十二年复设。 嘉靖三十年，加兼理军务。四十三 年，改赞理。隆庆二年，兼抚建昌、 毕节等处。
地方提督军务一员。正统十四年，以 苗乱置总督，镇守贵州、湖北、川东 等处。景泰元年，另设贵州巡抚。成 化八年罢。十一年复设。正德二年又 罢。五年又复设。嘉靖四十二年，裁 革总督，令巡抚兼理湖北、川东等处 提督军务。

巡抚天津地方赞理军务一员。万 历二十五年，以倭陷朝鲜暂设，寻为 定制。
巡抚登莱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天 启元年设。崇祯二年罢。三年复设。
巡抚安庐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崇 祯十年设，以史可法为之。十六年， 又增设安、太、池、庐四府巡抚。

巡抚偏沅地方赞理军务一员。万 历二十七年，以征播暂设，寻罢。天 启二年后，或置或罢。崇祯二年定 设。
巡抚密云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崇 祯十一年设。
巡抚淮扬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崇 祯十一年设。
巡抚承天赞理军务一员。崇祯十 六年设。
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 员，成化十二年，以郧、襄流民屡 之。万历二年以抚治事权不专，添提 督军务兼抚治职衔。九年裁革，十一 年复设。
赞理松潘地方军务一员。正统四 年，以王翱为之。
通政使司。通政使一人，正三品 左、右通政各一人，誊黄右通政一 人，正四品左、右参议各一人，正五 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七品 知事一人。正八品

通政使，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 之事。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 递，即于公厅启视，节写副本，然后 奏闻。即五军、六部、都察院等衙 门，有事关机密重大者，其入奏仍用 本司印信。凡诸司公文、勘合辨验允 当，编号注写，公文用“日照之 记”、勘合用“验正之记”关防之。 凡在外之题本、奏本，在京之奏本， 并受之，于早朝汇而进之。有径自封 进者则参驳。午朝则引奏臣民之言事 者，有机密则不时入奏。有违误则籍 而汇请。凡抄发、照驳诸司公移及勘 合、讼牒、勾提件数、给繇人员，月 终类奏，岁终通奏。凡议大政、大狱 及会推文武大臣，必参预。

初，洪武三年置察言司，设司令 二人，掌受四方章奏，寻罢。十年置 通政使司，以曾秉正为通政使，刘仁 为左通政，谕之曰：“政犹水也，欲 其常通，故以‘通政’名官。卿其审 命令以正百司，达幽隐以通庶务。当 执奏者勿忌避，当驳正者勿阿随，当 敷陈者毋隐蔽，当引见者毋留难。” 十二年，拨承敕监给事中、殿廷仪礼 司、九关通事使隶焉。建文中，改司 为寺，通政使为通政卿，通政参议为 少卿，寺丞增置左、右补阙，左、右 拾遗各一人。成祖复旧制。成化二 年，置提督誊黄右通政，不理司事， 万历九年革。

大理寺。卿一人，正三品左、右 少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寺丞各一 人。正五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 人。从九品。左、右二寺，各寺正一 人，正六品寺副二人，从六品，后革 右寺副一人。评事四人。正七品。初 设右评事八人，后革四人。

卿，掌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少 卿、寺丞赞之。左、右寺分理京畿、 十三布政司刑名之事。凡刑部、都察 院、五军断事官所推问狱讼，皆移案 牍，引囚徒，诣寺详谳。左、右寺寺 正，各随其所辖而覆审之。既按律 驳。三拟不当，则纠问官，曰参驳。 有牾律失入者，调他司再讯，曰番 异。犹不惬，则请下九卿会讯，曰圆 审。已评允而招由未明，移再讯，曰 追驳。屡驳不合，则请旨发落，曰制 决。凡狱既具，未经本寺评允，诸司 毋得发遣。误则纠之。

初，吴元年置大理司卿，秩正三 品。洪武元年革。三年，置磨勘司， 凡诸司刑名、钱粮，有冤滥隐匿者， 稽其功过以闻。寻亦革。洪武三年置 磨勘司，设司令、司丞。七年增设司 令一人，司丞五人，首领官五人，分 为四科。十年革。十四年复置磨勘 人，左、右司副各一人。二十年复 罢。十四年，复置大理寺，改卿秩正 五品，左、右少卿从五品，左、右寺 丞正六品。其属，左、右寺正各一 人，寺副各二人，左评事四人，右评 事八人。又置审刑司，共平庶狱。凡 大理寺所理之刑，审刑司复详议之。 审刑司设左、右审刑各一人，正六 品；左、右详议各三人，正七品。十 七年，改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审刑司、五军断事官署于太平门外， 名其所曰贯城。十九年罢审刑司。二 十二年复，卿秩正三品。少卿二人， 寺官如故。二十九年又罢，尽移案牍 于后湖。建文初复置，改左、右寺为 司，寺正为都评事，寺副为副都评 事，司务为都典簿。司务，洪武二十 六年置。成祖初，仍置大理寺，其 左、右寺设官，复如洪武时。又因 左、右二寺评事多寡不等，所治事亦 繁简不均，以二寺评事均分，左、右 各六人，如刑部、都察院十二司道， 各带管直隶地方审录。初，太祖设左 评事四员，分管在京诸司及直隶卫 所、府州县刑名。右评事八员，分管 在外十三布政司、都司、卫所、府州 县刑名。永乐二年，仍复旧。后定都 天、应天二府，南、北直隶卫所、府 州县并在外浙江等布政司、都司、卫 所刑名，属右寺。弘治元年，裁减右 评事四人。时天下罪囚，类不解审， 右寺事顾简于左寺。万历九年，更定 左、右寺分理天下刑狱。浙江、福 建、山东、广东、四川、贵州六司 道，左寺理之。江西、陕西、河南、 山西、湖广、广西、云南七司道，右 寺理之。以能按律出人罪者为称职。 大理寺之设，为慎刑也。三法司会 审，初审，刑部、都察院为主，覆 审，本寺为主。明初，犹置刑具、牢 到寺。司务典出纳文移。

詹事府。詹事一人，正三品少詹 事二人。正四品府丞二人，正六品主 簿厅，主簿一人，从七品录事二人， 正九品通事舍人二人。左春坊，大学 士，正五品左庶子，正五品左谕德， 从五品各一人，左中允，正六品左赞 善，从六品左司直郎，从六品，后不 常设。各二人，左清纪郎一人，从八 品，不常设左司谏二人，从九品，不 常设。右春坊，亦如之。司经局，洗 马一人，从五品校书，正九品正字， 从九品各二人。

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 书》、《春秋》、《资治通鉴》、 《大学衍义》、《贞观政要》诸书。 前期纂辑成章进御，然后赴文华殿讲 读。讲读毕，率其僚属，以朝廷所处 分军国重事及抚谕诸蕃恩义，陈说于 太子。凡朝贺，必先奏朝廷，乃具启 本以进。凡府僚暨坊、局官与翰林院 职互相兼，试士、修书皆与焉。

通事舍人，典东宫朝谒、辞见之 礼，承令劳问之事，凡廷臣朝贺、进 笺、进春、进历于太子，则引入而举 案。春坊大学士，掌太子上奏请、下 启笺及讲读之事，皆审慎而监省之。 会出入，覆启，画诺，必审署以移詹 事。诸祥眚必启告。内外庶政可为规 鉴者，随事而赞谕。伶人、仆御有改 变新声、导逢非礼者，则陈古义，申 典制，纠正而请斥远之。司直、清纪 郎，掌弹劾宫僚，纠举职事。文华殿 讲读毕，诸臣班退，有独留奏事及私 谒者，则共纠之。司谏，掌箴诲鉴 戒，以拾遗补过。凡有启事于东宫， 与司直、清纪执笔纪令旨，规正其伪 缪者。洗马，掌经史子集、制典、图 书刊辑之事。立正本、副本、贮本以 备进览。凡天下图册上东宫者，皆受

先是，洪武初，置大本堂，充古 今图籍其中，召四方名儒训导太子、 亲王。诸儒专经面授，分番夜直。已 而太子居文华堂，诸儒迭班侍从，又 选才俊之士入充伴读，时时赐宴、赋 诗，商榷今古，评论文学。是时东宫 官属，自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宾 客外，则有左、右詹事，同知詹事院 事，副詹事，詹事丞，左、右率府 使，同知左、右率府事，左、右率府 副使，谕德，赞善大夫，皆以勋旧大 臣兼领其职。又有文学、中舍、正 字、侍正、洗马、庶子及赞读等官。 各设大学士。寻定司经局官，设洗 马、校书、正字。二十二年，以官联 无统，始置詹事院。二十五年，改院 为府，定詹事秩正三品，春坊大学士 正五品，司经局洗马从五品。虽各有 印，而事总于詹事府。二十九年，增 设左、右春坊清纪郎、司谏、通事舍 人。建文中，增少卿、寺丞各一人， 宾客二人。又置资德院资德一人，资 善二人。其属，赞读、赞书、著作郎 各二人，掌典籍各一人。成祖复旧 制。英宗初，命大学士提调讲读官。

按詹事府多由他官兼掌。天顺以 者兼掌之。其协理者无常员。春坊大 学士，景泰间，倪谦、刘定之而后， 仅杨廷和一任之，后不复设。其司 直、司谏、清纪郎亦不常置。惟嘉靖 十八年以陆深为詹事，崔铣为少詹 事，王教、罗洪先、华察等为谕德、 赞善、洗马，皇甫涍、唐顺之等为司 直、司谏，皆天下名儒。自明初宋濂 诸人后，宫僚莫盛于此。嗣是，出阁 讲读，每点别员，本府坊局仅为翰林 官迁转之阶。

翰林院。学士一人，正五品侍读 学士、侍讲学士各二人，并从五品侍 典籍二人，从八品侍书二人，正九 品，后不常设。待诏六人，从九品， 不常设。孔目一人，未入流史官修 撰，从六品编修，正七品检讨，从七 品庶吉士，无定员。

学士，掌制诰、史册、文翰之 事，以考议制度，详正文书，备天子 顾问。凡经筵日讲，纂修实录、玉 牒、史志诸书，编纂六曹章奏，皆奉 敕而统承之。诰敕，以学士一人兼 领。正统中，王直、王英以礼部侍郎 兼学士，专领诰敕，后罢。弘治七年 复设。正德中，白钺、费宏等由礼部 政事、大典礼，集诸臣会议，则与诸 司参决其可否。车驾幸太学听讲，凡 郊祀庆成诸宴，则学士侍坐于四品京 卿上。

侍读、侍讲，掌讲读经史。《五 经》博士，初置五人，各掌专经讲 义，继以优给圣贤先儒后裔世袭，不 治院事。史官，掌修国史。凡天文、 地理、宗潢、礼乐、兵刑诸大政，及 诏敕、书檄，批答王言，皆籍而记 之，以备实录。国家有纂修著作之 书，则分掌考辑撰述之事。经筵充展 卷官，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 吉士，读书翰林院，以学士一人教习 之。侍书，掌以六书供侍。待诏，掌 应对。孔目掌文移。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秩正三 品，设学士，正三品侍讲学士，正四 品直学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 品编修，正八品洪武二年，置学士承 旨，正三品，改学士，从三品。侍讲 学士，正四品，侍读学士，从四品， 修撰，正六品。增设待制，从五品应 奉，正七品典籍从八品等官。十三 年，增设检阅。从九品十四年，定学 士为正五品，革承旨、直学士、待 制、应奉、检阅、典簿，设孔目、 令编修、检讨、典籍同左春坊左司直 郎、正字、赞读考驳诸司奏启，平允 则署其衔曰“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 事某官某”，列名书之。十八年，更 定品员，如前所列，独未有庶吉士。 以侍读先侍讲。建文时，仍设承旨， 改侍读、侍讲两学士为文学博士，设 文翰、文史二馆，文翰以居侍读、侍 讲、侍书、《五经》博士、典籍、待 诏，文史以居修撰、编修、检讨。改 孔目为典簿，改中书舍人为侍书，以 隶翰林。又设文渊阁待诏及拾遗、补 阙等官。成祖初复旧。其年九月，特 等既直文渊阁，犹相继署院事。至洪 熙以后，杨士奇等加至师保，礼绝百 僚，始不复署。正统七年，翰林院落 成，学士钱习礼不设杨士奇、杨溥公 座，曰“此非三公府也”，二杨以 闻。乃命工部具椅案，礼部定位次， 以内阁固翰林职也。嘉、隆以前，文 移关白，犹称翰林院，以后则竟称内 阁矣。其在六部，自成化时，周洪谟 以后，礼部尚书、侍郎必由翰林，吏 部两侍郎必有一由于翰林。其由翰林 者，尚书则兼学士，六部皆然。侍郎 则兼侍读、侍讲学士。其在詹事府暨 不常设，庶子、谕德、中允、赞善、 洗马等则带讲、读学士以下至编、检 衔。

史官，自洪武十四年置修撰三 人，编修、检讨各四人。其后由一甲 进士除授及庶吉士留馆授职，往往溢 额，无定员。嘉靖八年，复定讲、 读、修撰各三人，编修、检讨各六 人，皆从吏部推补，如诸司例。然未 几即以侍从人少，诏采方正有学术者 以充其选，因改御史胡经、员外郎陈 束、主事唐顺之等七人俱为编修。以 后仍循旧例，由庶吉士除授，卒无定

庶吉士，自洪武初有六科庶吉 士。十八年以进士在翰林院、承敕监 等近侍者，俱称庶吉士。永乐二年， 始定为翰林院庶吉士，选进士文学优 等及善书者为之。三年试之。其留 者，二甲授编修，三甲授检讨；不得 留者，则为给事中、御史，或出为州 县官。宣德五年，始命学士教习。万 历以后，掌教习者，专以吏、礼二部 侍郎二人。

明初，尝置弘文馆学士，洪武三 年置，以胡铉为学士，又命刘基、危 素、王本中、睢稼皆兼弘文馆学士， 入文渊阁。秘书监，洪武三年置，秩 正六品，除监丞一人，直长二人，寻 定设令一人，丞、直长各二人，掌内 府书籍。十三年并入翰林院典籍。起 居注，甲辰年置。吴元年定秩正五 品。洪武四年改正七品。六年升从六 品。九年定起居注二人，后革。十四 年复置，秩从七品，寻罢。至万历 间，命翰林院官兼摄之。已复罢。寻 皆罢。

国子监。祭酒一人。从四品司业 一人。正六品其属，绳愆厅，监丞一 人，正八品博士厅，《五经》博士五 人。从八品率性、修道、诚心、正 从八品学正十人，正九品学录七人。 从九品典簿厅，典簿一人。从八品典 籍厅，典籍一人。从九品掌馔厅，掌 馔二人。未入流

祭酒、司业，掌国学诸生训导之 政令。凡举人、贡生、官生、恩生、 功生、例生、土官、外国生、幼勋臣 及勋戚大臣子弟之入监者，奉监规而 训课之，造以明体达用之学，以孝 弟、礼义、忠信、廉耻为之本，以六 经、诸史为之业，务各期以敦伦善 行，敬业乐群，以修举古乐正、成均 之师道。有不率者，扑以夏楚，不 院考校，文册岁终奏上。每岁仲春秋 上丁，遣大臣祀先师，则总其礼仪。 车驾幸学，则执经坐讲。新进士释 褐，则坐而受拜。监丞掌绳愆厅之 事，以参领监务，坚明其约束，诸师 生有过及廪膳不洁，并纠惩之，而书 之于集愆册。博士掌分经讲授，而时 其考课。凡经，以《易》、《诗》、 《书》、《春秋》、《礼记》，人专 一经，《大学》、《中庸》、《论 语》、《孟子》兼习之。助教、学 正、学录掌六堂之训诲，士子肄业本 堂，则为讲说经义文字，导约之以规 籍，典书籍。掌馔，掌饮馔。

明初，即置国子学。乙巳九月置 国子学，以故集庆路学为之。洪武十 四年，改建国子学于鸡鸣山下。设博 士、助教、学正、学录、典乐、典 书、典膳等官。吴元年，定国子学官 制，增设祭酒、司业、典簿。祭酒， 正四品，司业，正五品，博士，正七 品，典簿，正八品，助教，从八品， 学正，正九品，学录，从九品，典 膳，省注。洪武八年，又置中都国子 学，秩正四品命国子学分官领之。十 三年，改典膳为掌馔。十五年，改为 国子监，秩从四品，设祭酒一人，司 人，助教十六人，学正、学录各三 人，掌馔一人。各官品秩，如前所 列。中都国子监制亦如之。十六年， 以宋讷为祭酒，敕谕之曰：“太学天 下贤关，礼义所由出，人材所由兴。 卿夙学耆德，故特命为祭酒。尚体朕 立教之意，俾诸生有成，士习丕变， 国家其有赖焉。”又命曹国公李文忠 领监事，车驾时幸。以故监官不得中 厅而坐，中门而行。二十四年，更定 国子监品秩、员数。俱如前所列。中 都国子监设祭酒、司业、监丞、典 簿、博士、学正、学录、掌馔各一 人，助教二人，品秩与在京同。二十 旧制。永乐元年，置国子监于北京， 设祭酒、司业、监丞、典簿、博士、 学正、学录、掌馔各一人，助教二 人。后增设不常，助教至十五人，学 正至十一人，学录至七人。后革助教 二人，学正四人，学录二人。万历九 年，又革助教四人，学录一人。宣德 九年，省司业。弘治十五年复设。明 初，祭酒、司业，择有学行者任之， 后皆由翰林院官迁转。

衍圣公，孔氏世袭，正二品。袍 带、诰命、朝班一品。洪武元年授孔 子五十六代孙希学袭封。其属，掌 孔氏世职。洪武元年授孔子裔孙希大 为曲阜世袭知县。翰林院世袭《五 经》博士，正八品孔氏二人，正德元 年授孔子五十九世孙彦绳主衢州庙 祀。宋孔端友从高宗南渡，家于衢 州，此孔氏南宗也。正德二年，授孔 闻礼奉子思庙祀。颜氏一人，景泰三 年，授颜子五十九世孙希惠。曾氏一 人，嘉靖十八年，授曾子六十代孙质 粹。仲氏一人，万历十五年，授子路 裔孙仲吕。孟氏一人，景泰三年，授 孟子裔孙希文。周氏一人，景泰七 年，授先儒周敦颐裔孙冕。程氏二 人，景泰六年，授先儒程颐裔孙克 道。邵氏一人，崇祯三年，授先儒邵 雍裔孙继祖。张氏一人，天启二年， 以先儒张载裔孙文运为博士。硃氏二 人，景泰六年，授先儒硃熹裔孙梴。 嘉靖二年又授墅为博士，主婺源庙 祀。刘氏一人，景泰七年，授诚意伯 刘基七世孙禄，后革。教授司，教 授，从九品学录、学司，并未入流 孔、颜、曾、孟四氏，各一人。又尼 山、洙泗二书院，各学录一人。

先是，元代封孔子后裔为衍圣 公，赐三品印。洪武元年，太祖既以 孔希学袭封衍圣公，因谓礼臣曰： 品，赐以银印。”又命复孔、颜、孟 三家子孙徭役。十八年，敕工部询 问，凡有圣贤子孙以罪输作者，释 之。永乐二十二年，赐衍圣公宅于京 师，加一品金织衣。正统元年，诏免 凡圣贤子孙差役，选周、程、张、硃 诸儒子孙聪明俊秀可教养者，不拘名 数，送所在儒学读书，仍给廪馔。成 化元年，给孔、颜、孟三氏学印，令 三年贡有学行者一人，入国子监。六

志第五十 职官三

太常寺附提督四夷馆 光禄寺 太 仆寺 鸿胪寺 尚宝司 六科中书舍人 行 人司 钦天监 太医院 上林苑监 五城兵 马司顺天府附宛平大兴二县 武学
僧道录司 教坊司 宦官 女官
太常寺。卿一人，正三品少卿二 人，正四品寺丞二人。正六品其属， 典簿厅，典簿二人，正七品博士二 中增至三十三人，后革二人。司乐二 十人。从九品，嘉靖中增至三十九 人，后革五人。天坛、地坛、朝日 坛、夕月坛、先农坛、帝王庙、祈谷 殿、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 陵、泰陵、显陵、康陵、永陵、昭陵 各祠祭署，俱奉祀一人，从七品祀丞 二人。从八品牺牲所，吏目一人。从 九品

太常，掌祭祀礼乐之事，总其官 属，籍其政令，以听于礼部。凡天 神、地祇、人鬼，岁祭有常。先冬十 二月朔，奏进明年祭日，天子御奉天 有册立、册封、冠婚、营缮、征讨、 大丧诸典礼，岁时旱涝大灾变，则请 告宗庙社稷。荐新则移光禄寺供其品 物。祭祀先期请省牲，进祝版、铜 人，上殿奏请斋戒，亲署御名。省牲 偕光禄卿。惟大祀车驾亲省，大臣日 一省之。凡祭，涤器、爨埋、香烛、 玉帛，整拂神幄，必恭洁。掌燎、看 燎、读祝、奏礼、对引、司香、进 俎、举麾、陈设、收支、导引、设 位、典仪、通赞、奉帛、执爵、司 樽、司罍洗，卿贰属各领其事，罔有 不共。凡玉四等：曰苍璧，以祀天曰 黄琮，以祀地曰赤璋、白琥，以朝 稷帛五等：曰郊祀制帛，祀天地曰奉 先制帛，荐祖考曰礼神制帛，祭社 稷、群神、帝王、先师曰展亲制帛， 祭享亲王曰报功制帛，祭享功臣。牲 四等：曰犊，曰牛，曰太牢，曰少 牢。色尚骍或黝。大祀入涤三月，中 祀一月，小祀一旬。乐四等：曰九 奏，用祀天地曰八奏，神祇、太岁， 曰七奏，大明、太社、太稷、帝王曰 六奏。夜明、帝社、帝稷、宗庙、先 师。舞二：曰文舞，曰武舞。乐器不 徙。陵园之祭无乐。岁终合祭五礼之 神，则少卿摄事。

初，吴元年置太常司，设卿，正 协律郎、博士，正七品赞礼郎。从八 品洪武初，置各祠祭署，设署令、署 丞。十三年，更定协律郎等官品秩。 协律郎正八品，赞礼郎正九品，司乐 从九品。三十四年改各署令为奉祀， 署丞为祀丞。二十年改司为寺，官制 仍旧。二十五年已定司丞正六品。建 文中，增设赞礼郎二人，太祝一人， 以及各祠祭署俱有更革。天坛祠祭署 为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为泗滨祠 祭署，宿州祠祭署为新丰祠祭署，孝 陵置钟山祠祭署，各司圃所增神乐观 知观一人。成祖初，惟易天坛为天地 坛祠祭署。洪熙元年置牺牲所，吏目 典掌文移。先是，洪武三年置神牲 所，设廪牲令、大使、副使等官。四 年革。世宗厘祀典，分天地坛为天 坛、地坛，山川坛、耤田祠祭署为神 祇坛，大祀殿为祈谷殿，增置朝日、 夕月二坛，各设祠祭署。又增设协律 郎、赞礼郎、司乐等员。隆庆三年， 革协律郎等官四十八员，万历六年复 设，如嘉靖间制。万历四年，改神祇 坛为先农坛。

提督四夷馆。少卿一人，正四品 掌译书之事。自永乐五年，外国朝 字生、通事，通事初隶通政使司通译 语言文字。正德中，增设八百馆。八 百国兰者哥进贡万历中，又增设暹罗 馆。初设四夷馆隶翰林院，选国子监 生习译。宣德元年，兼选官民子弟， 委官教肄，学士稽考程课。弘治七 年，始增设太常寺卿、少卿各一员为 提督，遂改隶太常。嘉靖中，裁卿， 止少卿一人。按太常寺卿在南京者， 多由科目。北寺自永乐间用乐舞生， 累资升至寺卿，甚或加礼部侍郎、尚 书掌寺，后多沿袭。至隆庆初，乃重 推科甲出身者补任。译字生，明初甚 皆在鸿胪寺。

光禄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 人，正五品寺丞二人，从六品其属， 典簿厅，典簿二人，从七品录事一 人，从八品大官、珍羞、良酝、掌醢 四署，各署正一人，从六品署丞四 人，从七品监事四人，从八品司牲 司，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后 革司牧局，大使一人，从九品，嘉靖 七年革。银库，大使一人。

卿，掌祭享、宴劳、酒醴、膳羞 之事，率少卿、寺丞官属，辨其名 数，会其出入，量其丰约，以听于礼 部。凡祭祀，同太常省牲；天子亲 品物；丧葬供奠馔。所用牲、果、菜 物，取之上林苑；不给，市诸民，视 时估十加一，其市直季支天财库。四 方贡献果鲜厨料，省纳惟谨。器皿移 工部及募工兼作之，岁省其成败。凡 筵宴酒食及外使、降人，俱差其等而 供给焉。传奉宣索，籍记而覆奏之。 监以科道官一员，察其出入，纠禁其 奸弊。岁四月至九月，凡御用物及祭 祀之品皆用冰。大官，供祭品宫膳、 节令筵席、蕃使宴犒之事。珍羞，供 宫膳肴核之事。良酝，供酒醴之事。 掌醢，供饧、油、醯、酱、梅、盐之 司牧亦如之。

初，吴元年置宣徽院，设院使， 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 簿。正七品以尚食、尚醴二局隶之。 局设大使，从六品，副使，从七品洪 武元年改为光禄寺，设光禄卿，正四 品少卿，正五品寺丞，正六品主簿。 正八品所属尚食等局，又移太常司供 需库隶之。局库官品仍旧。二年，设 直长四人，遇百官赐食御前者，则令 供事。四年，置法酒库。设内酒坊大 使，从八品，副使，从九品。八年， 改寺为司，升卿秩，卿从三品，少卿 从四品。以寺丞为司丞，从六品主簿 署，每署令一人，从六品丞一人，从 七品监事一人。从八品孳牧所，大使 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未入流十 年，定光禄司散官品秩。时所用光禄 司官，或内官，或流官，或庖人，出 身不同，同授散官。至是定，内官除 授者，照内官散官给授。流官除授 者，照文官散官给授。庖人除授者， 卿从三品，授尚膳大夫；少卿正五 品，授奉膳大夫；司丞从六品，授司 膳郎；客署丞从七品，授掌膳郎；监 事从八品，授执膳郎。寻罢各局库， 置司牲司，又改孳牧所为司牧司。后 中，升少卿、寺丞品秩。少卿升四 品，寺丞升五品。增设司圃所，改司 牲司为孳牲所。升其品级成祖复旧 制。正统六年，裁四署冗员。先是， 光禄卿奈享以供应事繁，奏增各署 官，至是复奏裁之。裁署正四人，署 丞五人，监事七人。嘉靖七年，革司 牧局。万历二年，添设银库大使一 人。

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 人，正四品，正德十一年增设一人。 寺丞四人。正六品其属，主簿厅，主 簿一人。从七品常盈库，大使一人。 监副、录事俱革。各群，群长一人。 后革

卿，掌牧马之政令，以听于兵 部。少卿一人佐寺事，一人督营马， 一人督畿马。寺丞分理京卫、畿内及 山东、河南六郡孳牧、寄牧马匹。济 南、兗州、东昌、开封、彰德、卫 辉。凡军民孳牧，视其丁产，授之种 马。牡十之二，牝十之八，为一群。 南方以四牝一牡为群。岁征其驹，曰 备用马，齐其力以给将士。将士足， 则寄牧于畿内府州县，肥瘠登耗，籍 其毛齿而时阅之。三岁偕御史一人印 以佐市马。其赔偿折纳，则征马金输 兵部。主簿典勾省文移。大使典贮库 马金。

初，洪武四年置群牧监于答答失 里营所，随水草利便立官署，专司牧 养。六年，更置群牧监于滁州，旋改 为太仆寺，秩从三品，设卿、少卿、 寺丞，又设首领官知事、主簿各一 人。七年，增设牧监、群官二十七 处，隶太仆寺。寻定群牧监品秩。 令，正五品，丞，正六品，镇抚，从 六品，群头十人、吏目一人，省注。 十年，增置滁阳等各牧监及所属各 从九品。后又定监正为正九品。二十 二年，定滁阳等十二牧监，每监设监 正一人，监副二人，录事一人。来安 等一百二十七群，每群设群长一人。 初设群副二人，至是革。二十三年， 增置江东、当涂二牧监及所属各群。 又罢乌衣等五十四群，改置永安等七 群，定为牧监十四，滁阳、大兴、香 泉、仪真、定远、天长、长淮、江 都、句容、溧阳、江东、溧水、当 涂、舒城。群九十有七。大胜关、柏 子、骝兴、保宁、草堂五群，隶滁阳 监。永安、如皋、沿海、保全、朝 钱、铜城、永丰、龙胜、龙山、永 宁、新安、庆安、襄安九群，隶香泉 监。华阳、寿宁、广陵、善应四群， 隶仪真监。龙江、龙安、万胜、龙泉 四群，隶定远监。天长、怀德、招 信、得胜、武安五群，隶天长监。长 安、白石、荆山、南山、团山、草平 六群，隶长淮监。万宁、广生、万 骥、顺德、大兴、骥宁、崇德七群， 隶江都监。句容、易风、仍信、福 胙、通德、承佩、上容、政仁、练 塘、寿安十群，隶句容监。举福、从 山、明义、永定、福贤、崇来、永 城、永泰、奉安九群，隶溧阳监。开 宁、泉水、惟政、清化、神泉、新 凤、仙坛、立信、归政、丰庆、安 兴、游山、永宁八群，隶溧水监。石 城、永保、化洽、姑熟、繁昌、多 福、丹阳、德政八群，隶当涂监。枣 林、海亭、伏龙、龙河、会龙、九 龙、万龙七群，隶舒城监。二十八 年，悉罢群牧监，以其马隶有司牧 养。三十年，置行太仆寺于北平，秩 如太仆寺。建文中，升寺丞品秩，旧 六品，升五品。又改其首领官职名， 增设录事，及典厩、典牧二署，　肃 騻等十八群，滁阳等八牧监，龙山等 九十二群。成祖复旧制。永乐元年， 寺。洪熙元年，复称北京行太仆寺。 正统六年，定为太仆寺。其旧在滁州 者，改为南京太仆寺。寺丞，初置四 人。正统中，又增八人，共十二人， 以一人领京卫，一人领顺德、广平二 府，一人领开封、卫辉、彰德三府， 九人分领顺天、保定、真定、河间、 永平、大名、济南、兗州、东昌九府 孳牧、寄牧各马匹。弘治六年革四 人。正德九年复增一人，专领寄牧之 事。嘉靖八年又革三人，共六人分 领，三年更代，而以寄牧者令府州县 兼理。隆庆三年又革三人，止设三 人分理东西二路各马政。

鸿胪寺。卿一人，正四品左、右 少卿各一人，从五品左、右寺丞各一 人。从六品其属，主簿厅，主簿一 人。从八品司仪、司宾二署，各署丞 一人，正九品鸣赞四人，从九品，后 增设五人。序班五十人。从九品。嘉 靖三十六年革八人。万历十一年复设 六人。

鸿胪，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 之事。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 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 春、传制、奏捷，各供其事。外吏朝 觐，诸蕃入贡，与夫百官使臣之复 命、谢恩，若见若辞者，并鸿胪引 至赐假、赐宴，四月赐字扇、寿缕， 十一月赐戴暖耳，陪祀毕，颁胙赐， 皆赞百官行礼。司仪，典陈设、引 奏，外吏来朝，必先演仪于寺。司 宾，典外国朝贡之使，辨其等而教其 拜跪仪节。鸣赞，典赞仪礼。凡内 赞、通赞、对赞、接赞、传赞咸职 之。序班，典侍班、齐班、纠仪及传 赞。

初，吴元年置侍仪司，秩从五 品。洪武四年定侍仪使，从七品引进 使，正八品奉班都知，正九品通赞、 通事舍人，从九品俱为七品以下官。 八品鸣赞二人，正九品序班十六人， 从九品九关通事使一人，正八品副六 人。从八品十三年，改使为司正，分 左、右司副各一人，增序班至四十四 人，革承奉，增设司仪四人。二十二 年，增设左、右司丞四人。正九品三 十年，始改为鸿胪寺，升秩正四品， 设官六十二员。卿以下员数、品级如 前所列。又设外夷通事隶焉。建文 中，升少卿以下品秩。少卿升正五 品，寺丞升正六品。又改其首领官职 名，与鸣赞、序班皆升品级。罢司 仪、司宾二署，而以行人隶鸿胪寺。 成祖初，悉复旧制。

尚宝司。卿一人，正五品少卿一 人，从五品司丞三人。正六品。吴元 年但设一人，后增二人。掌宝玺、符 牌、印章，而辨其所用。

宝二十有四。旧宝十有七，嘉靖 十八年增制者七。曰“皇帝奉天之 宝”，为唐、宋传玺，祀天地用之。 若诏与赦，则用“皇帝之宝”；册 封、赐劳，则用“皇帝行宝”；诏亲 王、大臣及调兵，则用“皇帝信 宝”；上尊号，则用“皇帝尊亲之 宝”；谕亲王，则用“皇帝亲亲之 宝”。其“天子之宝”，以祀山川、 鬼神；“天子行宝”，以封外国及赐 劳；“天子信宝”，以招外服及征 之宝”；奖励臣工，用“广运之 宝”；敕谕朝觐官，用“敬天勤民之 宝”。若“御前之宝”，“表章经史 之宝”，“钦文之宝”，则图书文史 等用之。世宗增制，为“奉天承运大 明天子宝”，为“大明受命之宝”， 为“巡狩天下之宝”，为“垂训之 宝”，为“命德之宝”，为“讨罪安 民之宝”，为“敕正万民之宝。”。 太子之宝一，曰“皇太子之宝”。凡 宝之用，必奏请而待发。每大朝会， 本司官二员，以宝导驾，俟升座，各 置宝于案，立待殿中。礼毕，捧宝分 和香物入水，洗宝于皇极门。籍奏一 岁用宝之数。凡请宝、用宝、捧宝、 随宝、洗宝、缴宝，皆与内官尚宝监 俱。

凡金牌之号五，以给勋戚侍卫之 扈从及班直者、巡朝者、夜宿卫者： 曰仁，其形龙，公、侯、伯、驸马都 尉佩之；曰义，其形虎，勋卫指挥佩 之；曰礼，其形麟，千户佩之；曰 智，其形狮，百户佩之；曰信，其形 祥云，将军佩之。半字铜符之号四， 以给巡城寺卫官：曰承，曰东，曰 西，曰北。巡者左半，守者右半，合 曰土，曰火，曰水，以给五城之警夜 者。铜牌之号一，以稽守卒，曰勇。 牙牌之号五，以察朝参：公、侯、伯 曰勋，驸马都尉曰亲，文官曰文，武 官曰武，教坊司曰乐。嘉靖中，总编 曰官字某号，朝参佩以出入，不则门 者止之。私相借者，论如律。有故， 纳之内府。祭牌之号三：陪，祀官曰 陪，供事官曰供，执事人曰执。双鱼 铜牌之号二：曰严，以肃直卫锦衣校 尉之止直者；曰善，以饰光禄胥役之 供事者。符验之号五：曰马，曰水， 曰达，曰通，曰信。符验之制，上织 用“水”字，并船用“信”字。亲王 之籓及文武出镇抚、行人通使命者， 则给之。御史出巡察则给印，事竣， 咸验而纳之。稽出入之令，而辨其 数，其职至迩，其事至重也。

太祖初，设符玺郎，秩正七品。 吴元年改尚宝司卿，秩正五品，以侍 从儒臣、勋卫领之，如耿瑄以散骑舍 人、黄观以侍中、杨荣以庶子为卿。 非有才能不得调。勋卫大臣子弟奉旨 乃得补丞。其后多以恩廕寄禄，无常 员。

吏、户、礼、兵、刑、工六科。 人，户科八人，礼科六人，兵科十 人，刑科八人，工科四人。并从七 品，后增、减员数不常。万历九年裁 兵科五人，户、刑二科各四人，礼科 二人。十一年复设户、兵、刑三科各 二人，礼科一人。六科，掌侍从、规 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 事。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 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凡内外所 上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 正其违误。吏科，凡吏部引选，则掌 科即都给事中，以掌本科印，故名， 六科同。同至御前请旨。外官领文 者。户科，监光禄寺岁入金谷，甲字 等十库钱钞杂物，与各科兼莅之，皆 三月而代。内外有陈乞田土、隐占侵 夺者，纠之。礼科，监订礼部仪制， 凡大臣曾经纠劾削夺、有玷士论者纪 录之，以核赠谥之典。兵科，凡武臣 贴黄诰敕，本科一人监视。其引选画 凭之制，如吏科。刑科，每岁二月下 旬，上前一年南北罪囚之数，岁终类 上一岁蔽狱之数，阅十日一上实在罪 囚之数，皆凭法司移报而奏御焉。工 科，阅试军器局，同御史巡视节慎 库，与各科稽查宝源局。而主德阙 疏专达，或公疏联署奏闻。虽分隶六 科，其事属重大者，各科皆得通奏。 但事属某科，则列其科为首。凡日 朝，六科轮一人立殿左右，珥笔记 旨。凡题奏，日附科籍，五日一送内 阁，备编纂。其诸司奉旨处分事目， 五日一注销，核稽缓。内官传旨必覆 奏，复得旨而后行。乡试充考试官， 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 宗室、诸蕃或告谕外国，充正、副 使。朝参门籍，六科流掌之。登闻鼓 楼，日一人，皆锦衣卫官监莅。洪武 元年，以监察御史一人监登闻鼓，后 令六科与锦衣卫轮直。受牒，则具题 推，大狱廷鞫，六掌科皆预焉。

明初，统设给事中，正五品，后 数更其秩。与起居注同。洪武六年， 设给事中十二人，秩正七品，始分为 六科，每科二人，铸给事中印一，推 年长者一人掌之。九年，定给事中十 人。十年，隶承敕监。十二年，改隶 通政司。十三年，置谏院，左、右司 谏各一人，正七品左、右正言各二 人。从七品十五年，又置谏议大夫。 以兵部尚书唐鐸为之。寻皆罢。二十 二年，改给事中为源士，增至八十一 人。初，魏敏、卓敬等凡八十一人为 源，改为源士。未几，复为给事中。 二十四年，更定科员，每科都给事中 一人，正八品。左、右给事中二人， 从八品。给事中共四十人，正九品。 各科分设员数，如前所列。建文中， 改都给事中，正七品，给事中，从七 品，不置左、右给事中。增设拾遗、 补阙。成祖初，革拾遗、补阙，仍置 左、右给事中，亦从七品。寻改六 科，置于午门外直房莅事。六科衙门 旧在砖门内尚宝司西。永乐中灾，移 午门外东西，每夜一科直宿。宣德八 年，增户科给事中，专理黄册。

中书科。中书舍人二十人，从七 西房中书舍人，内阁诰敕房中书舍 人，制敕房中书舍人。并从七品，无 定员。

中书科舍人掌书写诰敕、制诏、 银册、铁券等事。凡草请诸翰林，宝 请诸内府，左券及勘籍，归诸古今通 集库。诰敕，公侯伯及一品至五品诰 命、六品至九品敕命。勘合籍，初用 二十八宿，后用《急就章》为号。诰 敕之号，曰仁、义、礼、智，公、 侯、伯、蕃王、一品、二品用之；曰 十二支，曰文、行、忠、信，文官三 品以下用之；曰千字文，武官、续诰 编。凡大朝会，则侍班。东宫令节朝 贺，则导驾侍班于文华殿。册封宗 室，则充副使。其乡试、会试、殿 试，间有差遣，充授并如科员。大祀 南郊，则随驾而供事。员无正贰，印 用年深者掌之。文华殿舍人，职掌奉 旨书写书籍。武英殿舍人，职掌奉旨 篆写册宝、图书、册页。内阁诰敕房 舍人，掌书办文官诰敕，番译敕书， 并外国文书、揭帖，兵部纪功、勘合 底簿。制敕房舍人，掌书办制敕、诏 书、诰命、册表、宝文、玉牒、讲 章、碑额、题奏、揭帖一应机密文 书，各王府敕符底簿。

洪武七年，初设直省舍人十人， 秩从八品，隶中书省。九年，为中书 舍人，改正七品，寻又改从七品。十 年，与给事中皆隶承敕监。建文中， 革中书舍人，改为侍书，升正七品， 入文翰馆，隶翰林院。成祖复旧制。 寻设中书科署于午门外，定设中书舍 人二十人。其恩廕带俸者，不在额 内。宣德间，内阁置诰敕、制敕两 房，皆设中书舍人。嘉靖二十年，选 各部主事，大理寺评事，带原衔直诰 敕、制敕两房。四十四年，两房员 缺，令吏部考选举人为中书舍人。隆 庆元年，令两房办事官不得升列九 六品。寻改令正七品，丞正八品。十 年改令、丞为承敕郎，设二人，从七 品。给事中、中书舍人咸隶焉。后 罢。司文监、洪武九年置，设令一 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品。寻改 令正七品，丞正八品。十年罢。考功 监，洪武八年置，设令、丞。九年定 设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 品。寻改令正七品，丞正八品。十八 年罢。参掌给授诰敕之事。永乐初， 命内阁学士典机务，诏册、制诰皆属 之。而誊副、缮正皆中书舍人入办， 事竣辄出。宣德初，始选能书者处于 士掌诰敕者居阁东，具稿付中书缮 进，谓之东诰敕房。此系办事。若知 制诰衔，惟大学士与诸学士可带。正 统后，学士不能视诰敕，内阁悉委于 中书、序班、译字等官，于是内阁又 有东诰敕房。因刘铉不与辅臣会食 始。嘉靖末，复以翰林史官掌外制， 而武官诰敕仍自其属为之。若诏赦、 敕革之类，必由阁臣，翰林诸臣不得 预。其直文华、武英两殿供御笔札 者，初为内官职，继以中书分直，后 亦专举能书者。大约舍人有两途，由 进士部选者，得迁科道部属，其直两 殿、两房舍人，不必由部选，自甲 中书舍人，不得迁科道部属，后虽加 衔九列，仍带衔办事。楷书出身者， 或加太常卿衔，沈度、沈粲、潘辰等 有加至翰林学士、礼部尚书者。洪武 初，又有承天门待诏一人，阁门使四 人，观察使十人，后俱革。

行人司。司正一人，正七品左、 右司副各一人，从七品行人三十七 人。正八品职专捧节、奉使之事。凡 颁行诏赦，册封宗室，抚谕诸蕃，征 聘贤才，与夫赏赐、慰问、赈济、军 旅、祭祀，咸叙差焉。每岁朝审，则 行人持节传旨法司，遣戍囚徒，送五 府填精微册，批缴内府。

初，洪武十三年置行人司，设行 人，秩正九品。左、右行人，从九 品。寻改行人为司正，左、右行人为 左、右司副，更设行人三百四十五 人。二十七年升品秩，以所任行人多 孝廉人材，奉使率不称旨，定设行人 司官四十员，咸以进士为之。非奉 旨，不得擅遣，行人之职始重。建文 中，罢行人司，而以行人隶鸿胪寺。 成祖复旧制。

钦天监。监正一人，正五品监副 二人。正六品其属，主簿厅，主簿一 人，正八品春、夏、中、秋、冬官正 各一人，正六品五官灵台郎八人，从 人，从八品，后革一人。五官监候三 人，正九品，后革一人。五官司历二 人，正九品五官司晨八人，从九品， 后革六人。漏刻博士六人。从九品， 后革五人。

监正、副，掌察天文、定历数、 占候、推步之事。凡日月、星辰、风 云、气色，率其属而测候焉。有变 异，密疏以闻。凡习业分四科：曰天 文，曰漏刻，曰回回，曰历。自五官 正下至天文生、阴阳人，各分科肄 业。每岁冬至日，呈奏明岁《大统 历》，成化十五年改颁明岁历于十月 历》、《四季天象录》，并先期进 呈。凡历注，御历注三十事，如祭 祀、颁诏、行幸等类。民历三十二 事，壬遁历七十二事。凡祭日，前一 年会选以进，移知太常。凡营建、征 讨、冠婚、山陵之事，则选地而择 日。立春，则预候气于东郊。大朝 贺，于文楼设定时鼓、漏刻报时，司 晨、鸡唱，各供其事。日月交食，先 期算其分秒时刻、起复方位以闻，下 礼部，移内外诸司救之，仍按占书条 奏。若食不及一分，与《回回历》虽 食一分以上，则奏而不救。监官毋得 法，定四时。司历、监候佐之。灵台 郎辨日月星辰之躔次、分野，以占候 天文之变。观象台四面，面四天文 生，轮司测候。保章正专志天文之 变，定其吉凶之占。挈壶正知刻漏。 孔壶为漏，浮箭为刻，以考中星昏旦 之次。漏刻博士定时以漏，换时以 牌，报更以鼓，警晨昏以钟鼓。司晨 佐之。

明初，即置太史监，设太史令， 通判太史监事，佥判太史监事，校事 郎，五官正，灵台郎，保章正、副， 挈壶正，掌历，管勾等官。以刘基为 院判，正五品，五官正，正六品，典 簿、雨旸司、时叙郎、纪候郎，正七 品，灵台郎、保章正，正八品，副， 从八品，掌历、管勾，从九品。洪武 元年，征元太史张佑、张沂等十四 人，改太史院为司天监，设监令一 人，正三品少监二人，正四品监丞一 人，正六品主簿一人，正七品主事一 人，正八品五官正五人，正五品五官 副五人，正六品灵台郎二人，正七品 保章正二人，从七品监候三人，正八 品司辰八人，正九品漏刻博士六人。 从九品又置回回司天监，设监令一 议历。三年，改司天监为钦天监。四 年，诏监官职专司天，非特旨不得升 调。又定监官散官。监令，正仪大 夫；少监，分朔大夫；五官司，司玄 大夫；监丞，灵台郎；五官保章正， 平秩郎；五官灵台郎，司正郎；五官 挈壶正，挈壶郎。十四年，改钦天监 为正五品，设令一人，丞一人，属官 五官正以下，员数如前所列。俱从品 级授以文职散官。二十二年，改令为 监正，丞为监副。三十一年，罢回回 钦天监，以其历法隶本监。明初，又 置稽疑司，以掌卜筮，未几罢。洪武 官司筮，正九品，无定员。寻罢。

太医院。院使一人，正五品院判 二人。正六品其属，御医四人，正八 品，后增至十八人，隆庆五年定设十 人。生药库、惠民药局，各大使一 人，副使一人。

太医院掌医疗之法。凡医术十三 科，医官、医生、医士，专科肄业： 曰大方脉，曰小方脉，曰妇人，曰疮 疡，曰针灸，曰眼，曰口齿，曰接 骨，曰伤寒，曰咽喉，曰金镞，曰按 摩，曰祝由。凡医家子弟，择师而教 之。三年、五年一试、再试、三试， 楛，慎其条制而用之。四方解纳药 品，院官收贮生药库，时其燥湿，礼 部委官一员稽察之。诊视御脉，使、 判、御医参看校同，会内臣就内局选 药，连名封记药剂，具本开写药性、 证治之法以奏。烹调御药，院官与内 臣监视。每二剂合为一，候熟，分二 器，一御医、内臣先尝，一进御。仍 置历簿，用内印钤记，细载年月缘 由，以凭考察。王府请医，本院奉旨 遣官或医士往。文武大臣及外国君长 有疾，亦奉旨往视。其治疗可否，皆 具本覆奏。外府州县置惠民药局。边 关卫所及人聚处，各设医生、医士或 功过而殿最之，以凭黜陟。

太祖初，置医学提举司，设提 举，从五品同提举，从六品副提举， 从七品医学教授，正九品学正、官 医、提领。从九品寻改为太医监，设 少监，正四品监丞。正六品吴元年， 改监为院，设院使，秩正三品，同 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 正七品。洪武三年，置惠民药局，府 设提领，州县设官医。凡军民之贫病 者，给之医药。六年，置御药局于内 府，始设御医。御医局，秩正六品， 设尚药、奉御二人，直长二人，药童 十人，俱以内官、内使充之。设御医 之。凡供御药饵，医官就内局修制, 太医院官诊视。十四年，

改太医院为正五品，设令一人， 丞一人，吏目一人。属官御医四人， 俱如文职授散官。二十二年，复改令 为院使，丞为院判。嘉靖十五年，改 御药房为圣济殿，又设御药库，诏御 医轮直供事。

上林苑监。左、右监正各一人， 正五品左、右监副各一人，正六品， 监正、监副后不常设，以监丞署职。 左、右监丞各一人。正七品其属，典 簿厅，典簿一人。正九品良牧、蕃 正九品

监正掌苑囿、园池、牧畜、树种 之事。凡禽兽、草木、蔬果，率其属 督其养户、栽户，以时经理其养地、 栽地而畜植之，以供祭祀、宾客、宫 府之膳羞。凡苑地，东至白河，西至 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关，西南 至浑河，并禁围猎。良牧，牧牛羊 豕，蕃育，育鹅鸭鸡，皆籍其牝牡之 数，而课孳卵焉。林衡，典果实、花 木，嘉蔬，典莳艺瓜菜，皆计其町 畦、树植之数，而以时苞进焉。

洪武二十五年，议开上林院，度 地城南。自牛首山接方山，西并河 涯。比图上，太祖谓有妨民业，遂 止。永乐五年，始置上林苑监，设良 牧、蕃育、嘉蔬、林衡、川衡、冰鉴 及典察左右前后十属署。洪熙中，并 为蕃育、嘉蔬二署。以良牧、川衡并 蕃育，冰鉴、林衡并嘉蔬，典察四署 分并入。宣德十年，始定四署。正德 间，增设监督内臣共九十九员。嘉靖 元年，裁汰八十员，革蕃育、嘉蔬二 署典署，林衡、嘉蔬二署录事。

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 挥司。各指挥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四 人，正七品吏目一人。

指挥，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 逮治。若车驾亲郊，则率夫里供事。 凡亲、郡王妃父无官者，亲王授兵马 指挥，郡王授副指挥，不管事。

明初，置兵马指挥司，设都指 挥、副都指挥、知事。后改设指挥 使、副指挥使，各城门设兵马。洪武 元年，命在京兵马指挥司并管市司， 每三日一次校勘街市斛斗、秤尺，稽 考牙侩姓名，时其物价。五年，又设 兵马指挥司分司于中都。十年，定京 城及中都兵马指挥司秩俱正六品。先 是秩正四品。改为指挥、副指挥，职 专京城巡捕等事，革知事。二十三 中，改为兵马司，改指挥、副指挥为 兵马、副兵马。永乐元年复旧。二 年，设北京兵马指挥司。嘉靖四十一 年，诏巡视五城御史，每年终，将各 城兵马指挥会本举劾。隆庆间，御史 赵可怀言：“五城兵马司官，宜取科 贡正途，职检验死伤，理刑名盗贼， 如两京知县。不职者，巡城御史纠劾 之。”

顺天府。府尹一人，正三品府丞 一人，正四品治中一人，正五品通判 六人，正六品，嘉靖后革三人。推官 一人，从六品儒学教授一人，从九品 训导一人。其属，经历司，经历一 人，从七品知事一人。从八品照磨 所，照磨一人，从九品检校一人。所 辖，宛平、大兴二县，各知县一人， 正六品县丞二人，正七品主簿无定 员，正八品典史一人。司狱司，司狱 一人。从九品都税司，大使一人，从 九品副使一人。宣课司，凡四，正阳 门外、正阳门、张家湾、卢沟桥。税 课司，凡二，安定门外、安定门。各 大使一人。从九品税课分司，凡二， 崇文门、德胜门。各副使一人。递军 所、批验所，各大使一人。

府尹，掌京府之政令。宣化和 人，劝农问俗，均贡赋,节征徭，谨 祭祀，

阅实户口，纠治豪强，隐恤穷 困，疏理狱讼，务知百姓之疾苦。岁 立春，迎春、进春，祭先农之神。月 朔望，早朝，奏老人坊厢听宣谕。孟 春、孟冬，率其僚属行乡饮酒礼。凡 勋戚家人文引，每三月一奏。市易平 其物价。遇内官监征派物料，虽有印 信、揭帖，必补牍面奏。若天子耕 耤，行三推礼，则奉青箱播种于后。 礼毕，率庶人终亩。府丞，贰京府， 兼领学校。治中，参理府事，以佐尹 丞。通判，分理粮储、马政、军匠、 薪炭、河渠、堤涂之事。推官，理刑 名，察属吏。二县，职掌如外县，以 近莅辇下，故品秩特优。

顺天府即旧北平府。洪武二年置 北平行省。九年改为北平布政司，皆 以北平为会府。永乐初，改为顺天 府。十年，升为府尹，秩正三品，设 官如应天府。顺天府通判，旧六人， 内一人管粮，一人管马，一人清军， 一人管匠，一人管河，一人管柴炭。 嘉靖八年革管河、管柴炭二人。万历 九年革清军、管匠二人。十一年复设 一人，兼管军匠。

武学。京卫武学，教授一人，从 九品训导一人。卫武学，教授一人， 训导二人或一人。掌教京卫各卫幼官 及应袭舍人与武生，以待科举、武 举、会举，而听于兵部。其无武学 者，凡诸武生则隶儒学。

建文四年始置京卫武学，设教授 一人。启忠等十斋，各训导二人。永 乐中罢，正统六年复设。后渐置各卫 武军，设官如儒学之制。

僧录司。左、右善世二人，正六 品左、右阐教二人，从六品左右讲经 二人，正八品左、右觉义二人。从八 品

导录司。左、右正一二人，正六 品左、右演法二人，从六品左、右至 灵二人，正八品左、右玄义二人。从 八品神乐观提点一人，正六品知观一 常入朝，去其天师之号，封为真人， 世袭。隆庆间革真人，止称提点。万 历初复之。法官、赞教、掌书各二 人。阁皁山、三茅山各灵官一人，正 八品太和山提点一人。

僧、道录司掌天下僧道。在外府 州县有僧纲、道纪等司，分掌其事， 俱选精通经典、戒行端洁者为之。神 乐观掌乐舞，以备大祀天地、神祇及 宗庙、社稷之祭，隶太常寺，与道录 司无统属。

洪武元年，立善世、玄教二院。 四年革。五年，给僧道度牒。十一 知观。初，提点从六品，知观从九 品。洪武十五年升提点正六品，知观 从八品。凡遇朝会，提点列于僧录司 左善世之下，道录司左正一之上。十 五年，始置僧录司、道录司。各设官 如前所列。僧凡三等：曰禅，曰讲， 曰教。道凡二等：曰全真，曰正一。 设官不给俸，隶礼部。二十四年，清 理释、道二教，限僧三年一度给牒。 凡各府州县寺观，但存宽大者一所， 并居之。凡僧道，府不得过四十人， 州三十人，县二十人。民年非四十以 上、女年非五十以上者，不得出家。 二十八年，令天下僧道赴京考试给 大真人、高士，高士等封号，赐银印 蟒玉，加太常卿、礼部尚书及宫保 衔，至有封伯爵者，皆一时宠幸，非 制也。

教坊司。奉銮一人，正九品左、 右韶舞各一人，左、右司乐各一人， 并从九品掌乐舞承应。以乐户充之， 隶礼部。嘉靖中，又设显陵供祀教坊 司，设左、右司乐各一人。

宦官。十二监。每监各太监一 员，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员，从 四品，左、右监丞各一员，正五品， 典簿一员，正六品，长随、奉御无定 一员，掌印太监一员，秉笔太监、随 堂太监、书籍名画等库掌司、内书堂 掌司、六科郎掌司、典簿无定员。提 督掌督理皇城内一应仪礼刑名，及钤 束长随、当差、听事各役，关防门 禁，催督光禄供应等事。掌印掌理内 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笔、随堂掌章 奏文书，照阁票批硃。掌司各掌所 司。典簿典记奏章及诸出纳号簿。内 官监，掌印太监一员，总理、管理、 佥书、典簿、掌司、写字、监工无定 员，掌木、石、瓦、土、塔材、东 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 暨冰窨诸事。御用监，掌印太监一 员，里外监把总二员，典簿、掌司、 写字、监工无定员。凡御前所用围 屏、床榻诸木器，及紫檀、象牙、乌 木、螺甸诸玩器，皆造办之。又有仁 智殿监工一员，掌武英殿中书承旨所 写书籍画册等，奏进御前。司设监， 员同内官监，掌卤簿、仪仗、帷幕诸 事。御马监，掌印、监督、提督太监 各一员。腾骧四卫营各设监官、掌 司、典簿、写字、拿马等员。象房有 掌司等员。神宫监，掌印太监一员， 佥书、掌司、管理无定员，掌太庙各 员，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 及各牛羊等房厂监工无定员，掌御膳 及宫内食用并筵宴诸事。尚宝监，掌 印一员，佥书、掌司无定员，掌宝 玺、敕符、将军印信。凡用宝，外尚 宝司以揭帖赴监请旨，至女官尚宝司 领取，监视外司用讫，存号簿，缴 进。印绶监，员同尚宝，掌古今通集 库，并铁券、诰敕、贴黄、印信、勘 合、符验、信符诸事。直殿监，员同 上，掌各殿及廊庑扫除事。尚衣监， 掌印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 监工无定员，掌御用冠冕、袍服及屦 员，旧掌各监行移、关知、勘合之 事，后惟随驾前导警跸。

四司。旧制每司各司正一人，正 五品；左、右司副各一人，从五品。 后渐更易，详下。惜薪司，掌印太监 一员，总理、佥书、掌道、掌司、写 字、监工及外厂、北厂、南厂、新南 厂、新西厂各设佥书、监工，俱无定 员，掌所用薪炭之事。钟鼓司，掌印 太监一员，佥书、司房、学艺官无定 员，掌管出朝钟鼓，及内乐、传奇、 过锦、打稻诸杂戏。宝钞司，掌印太 监一员，佥书、管理、监工无定员， 事。

八局。旧制每局大使一人，正五 品；左、右副使各一人，从五品。兵 仗局，掌印太监一员，提督军器库太 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写字、 监工无定员，掌制造军器。火药司属 之。银作局，掌印太监一员，管理、 佥书、写字、监工无定员，掌打造金 银器饰。浣衣局，掌印太监一员，佥 书、监工无定员。凡宫人年老及罢退 废者，发此局居住。惟此局不在皇城 内。巾帽局，掌印太监一员，管理、 佥书、掌司、监工无定员，掌宫内使 衣服。内织染局，员同上，掌染造御 用及宫内应用缎匹。城西蓝靛厂为此 局外署。酒醋面局，员同上，掌宫内 食用酒醋、糖酱、面豆诸物。与御酒 房不相统辖。司苑局。员同上，掌蔬 菜、瓜果。
十二监、四司、八局，所谓二十 四衙门也。
其外有内府供用库，掌印太监一 员，总理、管理、掌司、写字、监工 无定员。掌宫内及山陵等处内官食米 及御用黄蜡、白蜡、沉香等香。凡油 蜡等库俱属之。旧制各库设官同八 近侍、佥书太监十员，掌司、写字、 监工无定员。掌大内库藏，凡金银及 诸宝货总隶之。十库，甲字，掌贮银 硃、黄丹、乌梅、藤黄、水银诸物。 乙字，掌贮奏本等纸及各省所解胖 袄。丙字，掌贮丝绵、布匹。丁字， 掌贮生漆、桐油等物。戊字，掌贮所 解弓箭、盔甲等物。承运，掌贮黄白 生绢。广盈，掌贮纱罗诸帛匹。广 惠，掌造贮巾帕、梳笼、刷抿、钱 贯、钞锭之类。赃罚，掌没入官物。 已上各掌库一员，贴库、佥书无定 员。御酒房，提督太监一员，佥书无 无定员。职掌御用药饵，与太医院官 相表里。御茶房，提督太监正、副二 员，分两班。近侍无定员。职司供奉 茶酒、瓜果及进御膳。牲口房，提督 太监一员，佥书无定员。收养异兽珍 禽。刻漏房，掌房一员，佥书无定 员。掌管每日时刻，每一时即令直殿 监官入宫换牌，夜报刻水。更鼓房， 有罪内官职司之。甜食房，掌房一 员，协同无定员。掌造办虎眼、窝丝 等糖及诸甜食，隶御用监。弹子房， 掌房一员，佥书数员。专备泥弹。灵 台，掌印太监一员，佥书近侍、看时 掌造各色兜罗绒及诸绦绶，隶御用 监。盔甲厂，即旧鞍辔局，掌造军 器。安民厂，旧名王恭厂，各掌厂太 监一员，贴厂、佥书无定员。掌造铳 砲、火药之类。午门，东华门，西华 门，奉天门，玄武门，左、右顺门， 左、右红门，皇宫门，坤宁门，宫 左、右门。东宫春和门，后门，左、 右门，皇城、京城内外诸门，各门正 一员，管事无定员。司晨昏启闭，关 防出入。旧设门正、门副各一员。提 督东厂，掌印太监一员，掌班、领 班、司房无定员。贴刑二员，掌刺缉 专用司礼、秉笔第二人或第三人为 之。其贴刑官，则用锦衣卫千百户为 之。凡内官司礼监掌印，权如外廷元 辅；掌东厂，权如总宪。秉笔、随堂 视众辅。各设私臣掌家、掌班、司房 等员。提督西厂，不常设，惟汪直、 谷大用置之。刘瑾又设西内厂。寻俱 罢革。提督京营，提督太监，坐营太 监，监枪、掌司、佥书俱无定员。始 于景泰元年。文书房，掌房十员。掌 收通政司每日封进本章，并会极门京 官及各籓所上封本，其在外之阁票,

在内之搭票，一应圣谕旨意御 批，俱由文书房落底簿发。凡升司礼 掌印或秉笔摄之，掌司、写字、管 事、长随无定员。掌一应选婚、选驸 马、诞皇太子女、选择乳妇诸吉礼。 中书房，掌房一员，散官无定员。掌 管文华殿中书所写书籍、对联、扇柄 等件，承旨发写，完日奏进。御前近 侍，曰乾清宫管事，督理御用诸事， 曰打卯牌子，掌随朝捧剑，俱位居司 礼、东厂提督守备之次。曰御前牌 子，曰暖殿，曰管柜子，曰赞礼,曰 答应长随，曰当差听事，曰拿马，尚 冠、尚衣、尚履，

皆近侍也。南京守备，正、副守 备太监各一员。关防一颗，护卫留 监一员。辖各陵守陵太监，职司护 卫。湖广承天府守备，太监一员。辖 承德、荆、襄地方，护卫兴宁。织 造，提督太监南京一员，苏州一员， 杭州一员。掌织造御用龙衣。镇守， 镇守太监始于洪熙，遍设于正统，凡 各省各镇无不有镇守太监，至嘉靖八 年后始革。市舶，广东、福建、浙江 三市舶司各设太监提督，后罢浙江、 福建二司，惟存广东司。监督仓场， 各仓、各场俱设监督太监。诸陵神宫 监，各陵俱设神宫监太监守陵。其外 之监军、采办、粮税、矿关等使，不 常设者，不可胜纪也。

初，吴元年置内史监，设监令， 正四品丞，正五品，奉御，从五品内 史，正七品典簿。正八品皇门官设皇 门使，正五品副。从五品后改置内使 监、御用监，各设令一人，正三品丞 二人，从三品奉御，正六品典簿。正 七品皇门官门正，正四品副，从四品 春宫门官正，正五品副，从五品御马 司司正，正五品副，从五品尚宝兼守 殿、尚冠、尚衣、尚佩、尚履、尚 药、纪事等奉御。俱正六品洪武二 年，定置内使监奉御六十人，尚宝一 人，尚冠七人，尚衣十人，尚佩九 人，尚药七人，纪事二人，执膳四 面、尚染四局，局设正一人，副二 人。置御马、御用二司，司设正一 人，副二人。内府库设大使一人，副 使二人。内仓监设令一人，丞二人。 及置东宫典玺、典翰、典膳、典服、 典药、典乘兵六局，局设局郎一人， 丞一人。又置门官，午门等十三门， 各设门正一人，副一人。东宫门官， 春和门等四门，各设门正一人，副一 人。三年，置王府承奉司。设承奉一 人，承奉副二人，典宝、典服、典膳 三所，各设正一人，副一人，门官设 门正一人，副一人。改内使监、御用 副正五品，春宫门官正、副同。四 年，复悉差其品秩，授以散官。乃改 内使监为正五品，皇门官为正六品。 洪武四年，定内官散官。正四品，中 正大夫。从四品，中侍大夫。正五 品，中卫大夫。从五品，侍直大夫。 正六品，内侍郎。从六品，内直郎。 正七品，正奉郎。从七品，正卫郎。 正八品，司奉郎。从八品，司直郎。 寻定内使监令。正五品，授中卫大 夫。丞，从五品，授侍直大夫。皇门 正、局正、司正、东宫门正、局正， 俱正六品，授内侍郎。尚宝、奉御、 品，授内直郎。尚冠等奉御、内府库 大使、内仓监令、王府承奉副、门 副、所副，俱正七品，授正奉郎。库 副使、仓丞，俱从七品，授正卫郎。 六年，改御用监为供奉司，秩从七 品，设官五人。内仓监为内府仓，以 监令为大使，监丞为副使。内府库为 承运库。仍设大使、副使。寻置纪事 司，以宦者张翊为司正。秩正七品。 又考前代纠劾内官之法，置内正司， 设司正一人，正七品司副一人，从七 品专纠内官失仪及不法者。旋改为典 礼司，又改为典礼纪察司，升其品 品丞，从五品，司香奉御，正七品典 簿。从九品天地坛、神坛各祠祭署， 设署令，正七品丞，从七品，司香奉 御。正八品甲、乙、丙、丁、戊五 库，各设大使，正七品副使，从七品 及皇城门官端门等十六门，各设门 正，正七品副，从七品十二年，更置 尚衣、尚冠、尚履三监，针工、皮 作、巾帽三局。改尚佩局为尚佩监。 十六年，置内府宝钞广源、广惠二 库，职掌出纳楮币，入则广源库掌 之，出则广惠库掌之。宝钞广源库， 设大使一人，正九品，用流官；副使 一人，正九品，用内官。宝钞广惠 库，设大使二人，从九品；副使二 人，从九品。俱流官、内官兼用。十 七年，更定内官诸监、库、局品职。 内官监，设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 从六品典簿一人。正九品神宫监，设 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奉御 一人，正八品。尚宝监，设令一人正 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尚衣监，设令一 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奉御四 人。正八品尚膳监，设令一人，正七 品丞一人。从七品司设监，设令一 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奉御四 人，正八品司礼监，设令一人，正七 品丞一人，从七品御马监，设令一 内使十五人。宫门承制，设奉御五 人。正八品宫门守门官，设门正一 人，正八品副四人。从八品内承运 库，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 从九品司钥库，设大使一人，正九品 副使四人。从九品巾帽局，设大使一 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针工 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 从九品织染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 副使一人。从九品颜料局，设大使一 人。正九品司苑局，设大使一人。正 九品司牧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皆 于内官内选用。二十八年，重定内官 一：曰神宫监，曰尚宝监，曰孝陵神 宫监，曰尚膳监，曰尚衣监，曰司设 监，曰内官监，曰司礼监，曰御马 监，曰印绶监，曰直殿监，皆设太监 一人，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人，从 四品左、右监丞各一人，正五品典簿 一人，正六品又设长随、奉御。正六 品各门官七：午门、东华门、西华 门、玄武门、奉天门、左顺门、右顺 门，皆设门正一人，正四品门副一 人。从四品司二：曰钟鼓司，曰惜薪 司，皆设司正一人，正五品，左、右 司副各一人。从五品局库九：曰兵仗 运库，曰司钥库，曰内府供用库。每 局库皆设大使一人，正五品左、右副 使各一人。从五品。东宫典玺、典 药、典膳、典服、典兵、典乘六局， 各设局郎一人，正五品局丞二人，从 五品惟典玺局增设纪事、奉御。正六 品亲王府承奉司设承奉正，正六品承 奉副。从六品所三：曰典宝所，设典 宝正一人，正六品副一人。从六品曰 典膳所，设典膳正一人，正六品副一 人。从六品曰典服所，设典服正一 人，正六品副一人。从六品门官，设 门正一人，正六品门副一人。从六品 又设内使十人，司冠一人，司衣三 人，司佩一人，司履一人，司药二 人，司矢二人。各公主位下设中使 司，司正、司副各一人。三十年，置 都知监，设太监一人，正四品左、右 少监各一人，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 人，正五品典簿一人。正六品又置银 作局，设大使一人，正五品副使一 人。从五品

太祖尝谓侍臣曰：“朕观《周 礼》，奄寺不及百人。后世至逾数 千，因用阶乱。此曹止可供洒扫，给 使令，非别有委任，毋令过多。”又 言：“此曹善者千百中不一二，恶者 常千百。若用为耳目，即耳目蔽；用 有功则骄恣。”有内侍事帝最久，微 言及政事，立斥之，终其身不召。因 定制，内侍毋许识字。洪武十七年铸 铁牌，文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 犯者斩”，置宫门中。又敕诸司毋得 与内官监文移往来。然二十五年命聂 庆童往河州敕谕茶马，中官奉使行事 已自此始。成祖亦尝云：“朕一遵太 祖训，无御宝文书，即一军一民，中 官不得擅调发。”有私役应天工匠 者，立命锦衣逮治。顾中官四出，实 始永乐时。元年，李兴等赍敕劳暹罗 国王，此奉使外国之始也。三年，命 郑和等率兵二万,行赏西洋古里、满 安等监都督谭青等军，马靖巡视甘 肃，此监军、巡视之始也。及洪熙元 年，以郑和领下番官军守备南京，遂 相沿不改。敕王安镇守甘肃，而各省 镇皆设镇守矣。宣德四年，特设内书 堂，命大学士陈山专授小内使书，而 太祖不许识字读书之制，由此而废。 赐王瑾、金英印记，则与诸密勿大臣 同。赐金英、范弘等免死诏，则又无 异勋臣之铁券也。英之王振，宪之汪 直，武之刘瑾，熹之魏忠贤，太阿倒 握，威福下移。神宗矿税之使，无一 方不罹厥害。其他怙势薰灼，不可胜 外颂圣。既而镇守、出征、督饷、坐 营等事，无一不命中官为之，而明亦 遂亡矣。

女官。六局。尚宫局，尚宫二 人，正五品。六尚并同。尚宫掌导引 中宫。凡六局出纳文籍，皆印署之。 若征办于外，则为之请旨，牒付内官 监。监受牒，行移于外。领司四：司 记，司记二人，正六品；典记二人， 正七品；掌记二人，正八品。掌宫内 诸司簿书，出入录目，番署加印，然 后授行。女史六人，掌执文书，凡二 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品秩 凡令节外命妇朝贺中宫，司言传旨。 司簿，司簿二人，典簿二人，掌簿二 人，女史六人，掌宫人名籍及廪赐之 事。司闱。司闱六人，典闱六人，掌 闱六人，女史四人，掌宫闱管键之 事。尚仪局，尚仪二人，掌礼仪起居 事。领司四：司籍，司籍二人，典籍 二人，掌籍二人，女史十人，掌经 籍、图书、笔札、几案之事。司乐， 司乐四人，典乐四人，掌乐四人，女 史二人，掌音乐之事。司宾，司宾二 人，典宾二人，掌宾二人，女史二 人，掌朝见、宴会、赐赉之事。司 之事。彤史。彤史二人，正六品，掌 宴见进御之事，凡后妃、群妾御于君 所，彤史谨书其月日。尚服局，尚服 二人，掌供服用采章之数。领司四： 司宝，司宝二人，典宝二人，掌宝二 人，女史四人，掌宝玺、符契。司 衣，司衣二人，典衣二人，掌衣二 人，女史四人，掌衣服、首饰之事。 司饰，司饰二人，典饰二人，掌饰二 人，女史二人，掌巾栉、膏沐之事。 司仗，司仗二人，典仗二人，掌仗二 人，女史二人，凡朝贺，帅女官擎执 仪仗。尚食局，尚食二人，掌膳羞品 四人，掌膳四人，女史四人，掌割烹 煎和之事。司酝，司酝二人，典酝二 人，掌酝二人，女史二人，掌酒醴酏 饮之事。司药，司药二人，典药二 人，掌药二人，女史四人，掌医方药 物。司饎。司饎二人，典饎二人，掌 饎二人，掌廪饩薪炭之事。尚寝局， 尚寝二人，掌天子之宴寝。领司四： 司设，司设二人，典设二人，掌设二 人，女史四人，掌床帷、茵席、汛 扫、张设之事。司舆，司舆二人，典 舆二人，掌舆二人，女史二人，掌舆 辇、伞扇之事。司苑，司苑二人，典 二人，掌灯二人，女史二人，掌灯烛 事。尚功局，尚功二人，掌督女红之 程课。领司四：司制，司制二人，典 制二人，掌制二人，女史四人，裳衣 服裁制缝纫之事。司珍，司珍二人， 典珍二人，掌珍二人，女史六人，掌 金玉宝货。司彩，司彩二人，典彩二 人，掌彩二人，女史六人，掌绘绵丝 絮事。司计，司计二人，典计二人， 掌计二人，女史四人，掌度支衣服、 饮食、柴炭之事。宫正司。宫正一 人，正五品；司正二人，正六品；典 正二人，正七品。掌纠察宫闱、戒 人，记功过。

吴元年，置内职六尚局。洪武五 年，定为六局一司。局曰尚宫，曰尚 仪，曰尚服，曰尚食，曰尚寝，曰尚 功。司曰宫正。尚宫二人，尚仪、尚 服、尚食、尚寝、尚功各一人，宫正 二人，俱正六品。六局分领二十四 司，每司或二人或四人。司记、司 言、司簿、司乐、司宝、司衣、司 饰、司酝、司药、司供、司舆、司 苑、司珍、司彩、司计各二人。司 闱、司籍、司宾、司赞、司仗、司 馔、司设、司灯、司制各四人。女史 十八人。尚功局六人，馀五局及宫正 局各二人。十七年，更定品秩。尚 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 功、宫正各一人，俱改正五品；二十 四司正六品。增设二十四掌，正七 品。宫正司增设司正，正六品。二十 二年，授宫官敕。服劳多者，或五载 六载，得归父母，听婚嫁。年高者许 归，愿留者听。现授职者，家给与 禄。二十七年，又重定品职。增设二 十四典，正七品。改二十四掌为正八 品。尚仪局增设彤史，正六品。宫正 司增设典正，正七品。自六尚以下， 员数俱如前所列。凡宫官一百八十七 人，女史九十六人。六局各铸印给 之。永乐后，职尽移于宦官。其宫官 所存者，惟尚宝四司而已。

志第五十一 职官四

南京宗人府 吏部 户部附总督粮 储 礼部 兵部 刑部 工部 都察院附提 督操江 通政司 大理寺 詹事府 翰林院 国子监 太常寺 光禄寺太仆寺 鸿胪寺

尚宝司 六科 行人司 钦天监 太医 院 五城兵马司应天府附上元江宁二 县 已上南京官 王府长史司 布政司 按 察司 各道行太仆寺 苑马寺 都转运盐 使司

盐课提举司 市舶提举司 茶马司 府州 县 儒学 巡检司 驿 税课司 仓库 织染局 河泊所附闸坝官批验所 递运 所 铁冶所 医学 阴阳学 僧纲司 道纪 司
南京宗人府。经历司，经历一 人。南京官品秩，俱同北京。
吏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 六部侍郎，至弘治后始专设右。万历 三年俱革。十一年复设。天启中，每 部增侍郎一人。崇祯间革。其属，司 务厅，司务一人。文选、考功、验 封、稽勋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主 事一人。验封、稽勋二司主事，后并 革。凡南京官，六年考察，考功掌 之，不由北吏部。

户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 司务一人，照磨一人。十三司，郎中 十三人，员外郎九人，浙江、江西、 湖广、广东、广西、福建、山西、陕 西、云南九司各一人，嘉靖三十七 年，革山西、陕西三司员外郎各一 人，隆庆中又革广西、云南二司员外 郎各一人。主事十七人，山西、广 东、广西、云南四司各二人，隆庆三 年革广东司主事一人。所辖，宝钞提 举司，提举一人。广积库、承运库、 赃罚库、甲乙丙丁戊五字库、宝钞广 惠库、军储仓，各大使一人。长安门 大使一人。隆庆三年，革宝钞司提 举、军储仓大使。

总督粮储一人。嘉靖以前，特设 都御史。二十六年革，以户部右侍郎 加都御史衔领之。

礼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 司务一人。仪制、祠祭、主客、精膳 四司，各郎中一人。仪制、祠祭二 司，各主事一人。所辖，铸印局，副 使一人。教坊司，右韶舞一人，左右 司乐各一人。

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一人，右侍 人，武选、武库无员外郎。主事五 人。车驾主事二人。所辖，典牧所， 提领一人。正八品会同馆、大胜关， 各大使一人。按参赞机务，自宣德八 年黄福始。成化二十三年，始奉敕 谕，专以本部尚书参赞机务，同内外 守备官操练军马，抚恤人民，禁戢盗 贼，振举庶务，故其职视五部为特重 云。

刑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 司务、照磨各一人。十三司郎中十三 人，员外郎五人，惟浙江、江西、河 南、陕西、广东五司设。主事十四 公、侯、伯、五府、京卫所刑名之 事。司狱二人。

工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 司务一人。营缮、虞衡、都水、屯田 四司，郎中四人，员外郎二人，营缮 司一人，都水司一人，嘉靖三十七 年，革都水员外郎。主事八人。营缮 司三人，屯田司一人，馀各二人。所 辖，营缮所，所正、所副、所丞各一 人。龙江、清江二提举司，各提举一 人。副提举后革。文思院、宝源局、 军器局、织染所、龙江抽分竹木局、 瓦屑坝抽分竹木局，各大使一人。嘉 靖三十七年，革文思院大使。

都察院。右都御史一人，右副都 经历、都事、照磨各一人，司狱二 人。嘉靖三十七年，革司狱一人。隆 庆四年，革都事。浙江、江西、河 南、山东、山西、陕西、四川、云 南、贵州九道，各御史二人。福建、 湖广、广东、广西四道，各御史三 人。嘉靖后不全设，恒以一人兼数 道。凡刷卷、巡仓、巡江、巡城、屯 田、印马、巡视粮储、监收粮斛、点 闸军士、管理京营、比验军器，皆叙 而差之。清军，则偕兵部、兵科。核 后湖黄册，则偕户部、户科。
提督操江一人。以副佥都御史为 之，领上、下江防之事。
通政使司。通政使一人，右通政 一人，右参议一人，掌收呈状，付刑 部审理。经历一人。

大理寺。卿一人，右寺丞一人， 司务一人，左、右寺正各一人，左、 右评事各三人。隆庆三年，革左、右 评事各一人。
詹事府。主簿一人。
翰林院。学士一人，不常置，以 翰林坊局官署职。孔目一人。
国子监。祭酒一人，司业一人， 监丞一人，典簿一人，博士三人，助 教六人，学正五人，学录二人，典籍 一人，学馔一人。嘉靖三十七年，革 一人，学正一人。

太常寺。卿一人，少卿一人，典 簿一人，博士一人，协律郎二人，赞 礼郎七人，嘉靖中，革赞礼郎一人。 司乐二人。各祠祭署合奉祀八人，祀 丞七人。天、地坛奉祀一、祀丞一。 山川坛、耤田奉祀一。祖陵奉祀、祀 丞各一。皇陵奉祀、祀丞各二。孝 陵、扬王坟、徐王坟各奉祀一，祀丞 一。嘉靖后，革天地坛、祖陵、扬王 坟三祠祭署祀丞。

光禄寺。卿一人，少卿一人，隆 庆四年，革少卿。典簿一人。大官、 珍羞、良酝、掌醢四署，各署正一 醢二署署丞。万历中，革珍羞署丞。

太仆寺。卿一人，少卿二人，寺 丞二人，隆庆中，革少卿一人，寺丞 一人。主簿一人。

鸿胪寺。卿一人，主簿一人。司 仪、司宾二署，各署丞一人，鸣赞四 人，序班九人。
尚宝司。卿一人。
吏、户、礼、兵、刑、工六科。 给事中六人。又户科给事中一人，管 理后湖黄册。

行人司。左司副一人。
钦天监。监正一人，监副一人， 主簿一人。五官正一人，五官灵台郎 二人，五官监候一人，五官司历一 人。
太医院。院判一人，吏目一人。 惠民药局、生药库，各大使一人。
五城兵马司。指挥各一人，副指 挥各三人，吏目各一人。万历中，革 副指挥每城二人。

应天府。府尹一人，府丞一人， 治中一人，通判二人，推官一人，经 历、知事、照磨、检校各一人。儒学 教授一人，训导六人。所辖，上元、 一人。织染局，大使一人，左、右副 使各一人。都税司、宣课司，凡四， 龙江、江东、聚宝门、太平门。税课 局，凡二，龙江、龙潭。各大使一 人，副使或一人或二人。龙江递运 所，大使、副使各一人。批验所，大 使一人。河泊所，官一人。龙江关、 石灰山关，各大使一人，副使四人。 洪武三年，改应天府知府为府尹，秩 正三品，赐银印。十三年，始立儒 学。

南京官，自永乐四年成祖往北 京，置行部尚书，备行在九卿印以 上文武职，则六科都给事中以闻，政 本故在南也。十八年，官属悉移而 北，南京六部所存惟礼、刑、工三 部，各一侍郎，在南之官加“南京” 字于职衔上。仁宗时补设官属，除 “南京”字。正统六年，定制复如永 乐时。

王府长史司。左、右长史各一 人。正五品其属，典簿一人，正九品 所辖，审理所，审理正一人，正六品 副一人，正七品典膳所，典膳正一 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奉祠所， 奉祠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 纪善二人，正八品良医所，良医正一 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典仪所， 典仪正一人，正九品副一人，从九品 工正所，工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 从八品。以上各所副官，嘉靖四十四 年并革。伴读四人，从九品，后止设 一人。教授无定员，从九品引礼舍二 人，后革二人。仓大使、副使各一 人，库大使、副使各一人。仓、库副 使后俱革。郡王府，教授一人，从九 品典膳一人。正八品镇国将军教授一 人。从九品

长史，掌王府之政讼，辅相规讽 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长史 为王奏上。若王有过，则诘长史。曾 经过犯之人，毋得选用是职。审理， 掌推按刑狱，禁诘横暴，无干国纪。 典膳，掌祭祀、宾客，王若妃之膳 羞。奉祠，掌祭祀乐舞。典宝，掌王 宝符牌。纪善，掌讽导礼法，开谕古 谊，及国家恩义大节，以诏王善。良 医，掌医。典仪，掌陈仪式。工正， 掌缮造修葺宫邸、廨舍。伴读，掌侍 从起居，陈设经史。教授，掌以德义 迪王，校勘经籍。凡宗室年十岁以 上，入宗学，教授与纪善为之师。引 礼，掌接对宾客，赞相威仪。 洪武三年，置王相府，左、右相

各一人，正二品左、右傅各一人。从 二品参军府，参军一人，正五品录事 二人，正七品纪善一人。正七品各以 其品秩列朝官之次。又置典签司、谘 议官。寻以王府武相皆勋臣，令居文 相上，王相府官属仍与朝官更互除 授。是年置王府教授。四年，更定官 制。左、右相，正二品，文武傅，从 二品，参军，从五品，录事，正七 品，审理正，正六品，副，正七品， 纪善，正七品，各署典祠正、典宝 正、典仪正、典膳正、典服正、工 正、医正，并正七品，副，并从七 礼舍人，省注。九年，改参军为长 史，罢王傅府及典签司、谘议官，增 设伴读四人，选老成明经慎行之士任 之，侍读四人，收掌文籍，少则缺 之。寻改王相府所属奉祠、典宝、典 膳、良医、工正各所正并纪善俱正八 品，副，从八品。十三年，并罢王相 府，升长史司为正五品，置左、右长 史各一人，典簿一人，定王府孳牲 所、仓库等官俱为杂职。二十八年， 置靖江王府谘议所，谘议、记室、教 授各一人。建文中，增置亲王宾辅二 人，伴读、伴讲、伴书各一人，长史 三人。郡王宾友二人，教授一人，记 典馔、典药五署官各一人，典仪二 人，引礼舍人二人，仪仗司，吏目一 人。其宾辅、三伴、宾友、教授进见 时，侍坐，称名而不称臣，礼如宾 师。成祖初，复旧制，改靖江王府谘 议所为长史司。万历间，周府设宗正 一人。后各府亦渐置。郡王府增设教 授一人。又洪武七年，公主府设家令 一人，正七品司丞一人，正八品录事 一人。正九品二十三年，改家令司为 中使司，以内使为之。

承宣布政使司。左、右布政使各 一人，从二品左、右参政，从三品 道。经历司，经历一人，从六品都事 一人。从七品照磨所，照磨一人，从 八品检校一人。正九品理问所，理问 一人，从六品副理问一人，从七品提 控案牍一人。司狱司，司狱一人，从 九品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 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杂造 局、军器局、宝泉局、织染局，各大 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所辖衙门 各省不同，详见杂职。
布政使，掌一省之政，朝廷有德 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
凡僚属满秩，廉其称职、不称 朝觐京师，以听察典。十年，会户版 以登民数、田数。宾兴贡，合省之士 而提调之。宗室、官吏、师生、军 伍，以时班其禄俸、廪粮。祀典神 祗，谨其时祀。民鳏寡孤独者养之， 孝弟贞烈者表扬之，水旱疾疫灾祲， 则请于上蠲振之。凡贡赋役，视府州 县土地人民丰瘠多寡而均其数。凡有 大兴革及诸政务，会都、按议，经画 定而请于抚、按若总督。其国庆国 哀，遣僚贰朝贺吊祭于京师。天子即 位，则左布政使亲至。参政、参议分 守各道，及派管粮储、屯田、清军、 议、副使、佥事，故于旁近布、按分 司带管，详见各道。经历、都事，典 受发文移，其详巡按、巡盐御史文 书，用经历印。照磨、检校典勘理卷 宗。理问典刑名。

初，太祖下集庆，自领江南行中 书省。戊戌，置中书分省于婺州。后 每略定地方，即置行省，其官自平章 政事以下，大略与中书省同。设行省 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 参知政事。从二品左、右司，郎中， 从五品员外郎，从六品都事、检校， 从七品照磨、管勾。从八品理问所， 注洪武九年，改浙江、江西、福建、 北平、广西、四川、山东、广东、河 南、陕西、湖广、山西诸行省俱为承 宣布政使司，罢行省平章政事，左、 右丞等官，改参知政事为布政使，秩 正二品，左、右参政，从二品，改 左、右司为经历司。十三年改布政 使，正三品，参政，从三品。十四 年，增置左、右参议，正四品。寻增 设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十五年，置 云南布政司。二十二年，定秩从二 品。建文中，升正二品，裁一人。成 祖复旧制。永乐元年以北平布政司为 北京。五年，置交阯布政司。十一 官如各布政司。宣德三年，罢交址布 政司，除两京外，定为十三布政司。 初置籓司，与六部均重。布政使入为 尚书、侍郎，副都御史每出为布政 使。宣德、正统间犹然，自后无之。

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一人，正 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无定员。正五 品。详见诸道。经历司，经历一人， 正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照磨所，照 磨一人，正九品检校一人。从九品司 狱司，司狱一人，从九品

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 纠官邪，戢奸暴，平狱讼，雪冤抑， 部、院。凡朝觐庆吊之礼,具如布政 司。副使、佥事，分道巡察，其兵 备、提学、抚民、巡海、清军、驿 传、水利、屯田、招练、监军，各专 事置，并分员巡备京畿。

明初，置提刑按察司。吴元年， 置各道按察司，设按察使，正三品， 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十三 年，改使秩正四品，寻罢。十四年复 置，并置各道按察分司。十五年，又 置天下府州县按察分司。以儒士王存 中等五百三十一人为试佥事，人按二 县。凡官吏贤否、军民利病，皆得廉 佥事从五品，多寡从其分道之数。二 十二年，复定按察使为正三品。二十 九年，改置按察分司为四十一道。直 隶六：曰淮西道，曰淮东道，曰苏松 道，曰建安徽宁道，曰常镇道，曰京 畿道。浙江二：曰浙东道，曰浙西 道，四川三：曰川东道，曰川西道， 曰黔南道。山东三：曰济南道、曰海 右道，曰辽海东宁道。河南二：曰河 南道，曰河北道。北平二：曰燕南 道，曰燕北道。陕西五：曰关内道， 曰关南道，曰河西道，曰陇右道，曰 西宁道。山西三：曰冀宁道，曰冀北 南道，曰海南道，曰海北道。广西 三：曰桂林苍梧道，曰左江道，曰右 江道。福建二：曰建宁道，曰福宁 道。湖广四：曰武昌道，曰荆南道， 曰湖南道，曰湖北道。三十年，始置 云南按察司。先是，命布政司兼理。 建文时，改为十三道肃政按察司。成 祖初，复旧。永乐五年，置交阯按察 司，又增设各按察司佥事。因督军卫 屯粮，增浙江、江西、广东、广西、 湖广、河南、云南、四川各一人，陕 西、福建、山东、山西各二人。此增 设监司之始。十二年，置贵州按察 设理仓副使、佥事，又设佥事与布政 司参议各一员于甘肃，监收仓粮。八 年，增设佥事，专理屯田。景泰二 年，增巡河佥事。自后，各省因事添 设，或置或罢，不可胜纪。今总布、 按二司所分诸道详左。

布政司参政、参议分司诸道。督 粮道，十三布政司各一员，俱驻省 城。督册道，江西、陕西等间设。分 守道：浙江杭嘉湖道，宁绍台道，金 衢严道，温处道。俱驻省江西南瑞 道，驻省湖东道，驻广信湖西道，驻 临江饶南九江道，驻九江赣南道。驻 蒲州冀北道，驻大同冀南道。驻汾州 陕西关内道，驻省关西道，驻凤翔西 宁道，驻凉州关南道，驻兴安，河西 道，驻庆阳陇右道。驻巩昌河南大梁 道，驻省河南道，驻河南汝南道，驻 南阳河北道。驻怀庆湖广武昌道，下 荆南道，驻郧阳上荆南道，兼兵备， 驻澧州。荆西道，兼兵备，驻安陆。 上湖南道，下湖南道，上江防道，或 驻荆州、岳州。下江防道。福建兴泉 道，驻泉州福宁道，驻兴化漳南道， 驻漳州建南道，驻延平汀漳道。驻上 杭县广东岭东道，驻潮州岭西道，驻 川北道，驻保宁上下川东道，驻涪州 上川南道，雅州、嘉定二署。下川南 道，叙州、泸州署广西桂平道，驻省 苍梧道，驻梧州左江道，驻浔州右江 道，驻柳州贵州安平道，贵宁道，驻 省新镇道，驻平越思仁道，驻思南云 南临安道，腾冲道，澜沧道。以上或 参政，或参议

按察司副使、佥事分司诸道。提 督学道，清军道，驿传道，十三布政 司俱各一员，惟湖广提学二员，浙 江、山西、陕西、福建、广西、贵州 清军兼驿传，江西右布政使清军。

分巡道：浙江杭严道，宁绍道， 驻饶州湖西道，驻吉安南昌道，湖东 道，岭北道。山东兗州道，驻沂州济 宁道，青州海防道，济南道，移德州 海右道，驻省海道，驻莱州登莱道， 辽海道。山西冀宁道，冀南道，驻潞 安雁门道。陕西关内道，驻邠州，关 西道。驻平凉陇右道，驻秦州河西 道，驻鄜州西宁道。河南大梁道，汝 南道，驻信阳州河南道，驻汝州河北 道。驻磁州湖广武昌道，荆西道，驻 沔阳上荆南道，下荆南道，湖北道， 上湖南道，下湖南道，沅靖道。福建 巡海道，兼理粮储福宁道，兴泉道， 汀漳道。广东岭东道，驻惠州岭西 道，驻肇庆岭南道，驻省海北道，驻 雷州海南道。驻琼州四川上东道，驻 重庆下东道，驻达州川西道，川北 道，驻保宁下川南道，上川南道。广 西府江兵巡道。驻平乐桂林兵巡道， 驻省苍梧兵巡道，驻梧州，移郁林 州。左江兵巡道，驻南宁右江兵巡 道，驻宾州。上五道俱兼兵备。贵州 贵宁道，思石道，驻铜仁都清道。兼 兵备，驻都匀云南安普道，临沅道， 洱海道，金沧道。

整饬兵备道：浙江宁绍道，嘉兴 广建道，驻建昌山东临清道，武德 道，驻武定州曹濮道，驻曹州沂州 道，辽东道。山西雁北道，驻代州大 同道，二员，一驻大同，一驻朔州。 阳和道，潞安道，岢岚道。陕西肃州 道，固原道，临洮道，驻兰州洮岷 道，驻岷州靖远道，榆林中路道，榆 林东路道，驻神木县宁夏河西道，驻 宁夏宁夏河东兵粮道，驻花马池庄浪 道，汉羌道，潼关道。湖广辰沅道。 河南睢东道。福建兵备道，巡海道。 广东南韶道，南雄道。四川松潘道， 威茂道，建昌道，重夔道，安绵道， 叙泸道。广西，分巡兼兵备。五道俱 云南曲靖道。

其外又有协堂道，副使，河南、 浙江间设。水利道，浙江屯田道，江 西、河南、四川三省屯田兼驿传。管 河道，河南盐法道，抚治道，陕西抚 治商洛道，湖广又有抚民、抚苗道。 监军道，因事，不常设招练道。山东 间设其北直隶之道寄衔于山东者，则 为密云道，大名道，天津道，霸州 道；寄衔于山西者，则为易州道，口 北道，昌平道，井陉道，蓟州、永平 等道。南直隶之道寄衔于山东者，太 仓道，颍州道，徐州道；寄衔浙江、 江西、湖广者，苏松道，漕储道，常 道。

按明初制，恐守令贪鄙不法，故 于直隶府州县设巡按御史，各布政司 所属设试佥事。已罢试佥事，改按察 分司四十一道，此分巡之始也。分守 起于永乐间，每令方面官巡视民瘼。 后遂定右参政、右参议分守各属府州 县。兵道之设，仿自洪熙间，以武臣 疏于文墨，遣参政副使沈固、刘绍等 往各总兵处整理文书，商榷机密，未 尝身领军务也。至弘治中，本兵马文 升虑武职不修，议增副佥一员敕之。 自是兵备之员盈天下。两京不设布、 按二司，故督学以御史。后置守、巡 司官。

行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 一人，正四品寺丞无定员，正六品其 属，主簿一人，从七品掌各边卫所营 堡之马政，以听于兵部。凡骑操马匹 印烙、亻表散、课掌、孳牧，以时督 察之。岁春秋，阅视其增耗、齿色， 三岁一稽比，布、按二司不得与。有 瘠损，则听兵部参罚。苑马寺亦如 之。

洪武三十年，置行太仆寺于山 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山 西、北平、陕西，每寺设少卿一人， 丞三人；甘肃、辽东，每寺设少卿、 所镇抚首领官吏。十八年，以北京行 太仆寺为太仆寺。宣德七年，发杂犯 死罪应充军者，于陕西行太仆寺养 马。弘治十年，简推素有才望者补本 寺官，视太仆寺官升擢。嘉靖三年， 从御史陈讲请，增设陕西、甘肃二寺 各少卿一员，分管延绥、宁夏。二十 九年，令寺官遇圣节，轮年赍进表 文。

苑马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一 人，正四品寺丞无定员，正六品其 属，主簿一人，从七品各牧监，监正 一人，正九品监副一人，从九品录事 苑，视广狭为三等：上苑牧马万匹， 中苑七千，下苑四千。凡牧地，曰草 场，曰荒地，曰熟地，严禁令而封表 之。凡牧人，曰恩军，曰队军，曰改 编之军，曰充发之军，曰召募之军， 曰抽选之军，皆籍而食之。凡马驹， 岁籍其监苑之数，上于兵部，以听考 课。监正、副掌监苑之牧事，圉长帅 群长而阜蕃马匹。

永乐四年，置苑马寺凡四：北直 隶、辽东、平凉、甘肃。五年，增设 北直隶苑马寺六监二十四苑。顺义、 长春、咸和、驯良四苑，隶清河监。 鹿监。辽阳、龙山、万安、蕃昌，隶 卢龙监。清流、广蕃、龙泉、松林， 隶香山监。河阳、崇义、兴宁、永 成，隶通州监。六年增甘肃、平凉二 寺监。每寺各六监二十四苑。十八 年，革北京苑马寺，并入太仆。正统 四年，革甘肃苑马寺，改牧恩军于黑 水口，隶长乐监。弘治二年革平凉寺 丞一员。十七年，都御史杨一清奏请 行太仆、苑马二寺员缺，简选才望参 政、副使补升卿，参议、佥事补升少 卿，以振马政。十八年又请添设寺 员。嘉靖三十二年，以辽东寺卿张思 年，又命带理兵备事。

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一人， 从三品同知一人，从四品副使一人， 从五品判官无定员。从六品其属，经 历司，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 从八品库大使、副使各一人。所辖， 各场盐课司大使、副使，各盐仓大 使、副使，各批验所大使、副使，并 一人。俱未入流

都转运使。掌盐监之事。同知、 副判分司之。都转运盐使司凡六：曰 两淮，曰两浙，曰长芦，曰河东，曰 山东，曰福建。分司十四：泰州、淮 安、通州隶两淮，嘉兴、松江、宁 西场、中场隶河东。分副使若副判莅 之，督各场仓盐课司，以总于都转运 使，共奉巡盐御史或盐法道臣之政 令。福建、山东无巡盐御史，馀详 《食货志·盐法》中。

盐课提举司。提举一人，从五品 同提举一人，从六品副提举无定员。 从七品其属，吏目一人，从九品库大 使、副使一人。所辖，各盐仓大使、 副使，各场、各井盐课司大使、副 使，并一人。提举司凡七：曰四川， 曰广东海北，廉州曰黑盐井，楚雄曰 白盐井，姚安曰安宁，曰五井，大理 提举，正九品。其职掌皆如都转运 司。

明初，置都转运司于两淮。吴元 年，置两浙都转运司于杭州，定都转 运使秩正三品，设同知，正四品副 使，正五品运判，正六品经历，正七 品知事，正八品照磨、纲官，正九品 盐场设司令，从七品司丞，从八品百 夫长。省注洪武二年置长芦、河东二 都转运司，及广东海北盐课提举司， 寻又置山东、福建二都转运司。三 年，又于陕西察罕脑儿之地置盐课提 举司，后渐增置各处。建文中，改广 长芦、两淮巡盐御史，命抚、按官兼 理。已复遣御史，其无御史者，分按 察司理之。又洪武中，于四川置茶盐 都转运司，洪武五年置，设官如都转 运盐使司。十年罢。纳溪、白渡二盐 马司，洪武五年置，以常选官为司 令，内使为司丞。十三年罢，寻复 置。十五年，改设大使、副使各一 人。后并革。又有顺龙盐马司，亦 革。

市舶提举司。提举一人，从五品 副提举二人。从六品其属，吏目一 人。从九品掌海外诸蕃朝贡市易之 馆谷之。

吴元年，置市舶提举司。洪武三 年，罢太仓、黄渡市舶司。七年，罢 福建之泉州、浙江之明州、广东之广 州三市舶司。永乐元年复置，设官如 洪武初制，寻命内臣提督之。嘉靖元 年，给事中夏言奏倭祸起于市舶，遂 革福建、浙江二市舶司，惟存广东市 舶司。

茶马司。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 一人，从九品掌市马之事。洪武中， 置洮州、秦州、河州三茶马司，设司 令、司丞。十五年改设大使、副使各 西宁茶马司。又洪武中，置四川永宁 茶马司，后革，复置雅州碉门茶马 司。又于广西置庆远裕民司，洪武七 年置，设大使一人，从八品，副使一 人，正九品。市八番溪洞之马，后亦 革。

府。知府一人，正四品同知，正 五品通判无定员，正六品推官一人。 正七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八 品知事一人。正九品照磨所，照磨一 人，从九品检校一人。司狱司，司狱 一人。所辖别见

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 狱讼，均赋役，以教养百姓。每三 于省，上吏部。凡朝贺、吊祭，视布 政使司，直隶府得专达。凡诏赦、例 令、勘答刂至，谨受之，下所属奉 行。所属之政，皆受约束于府，剂量 轻重而令之，大者白于抚、按、布、 按，议允乃行。凡宾兴科贡，提调学 校，修明祀典之事，咸掌之。若籍 帐、军匠、驿递、马牧、盗贼、仓 库、河渠、沟防、道路之事，虽有专 官，皆总领而稽核之。同知、通判分 掌清军、巡捕、管粮、治农、水利、 屯田、牧马等事。无常职，各府所掌 不同，如延安、延绥同知又兼牧民， 各府推官，洪武三年始设。经历、照 磨、检校受发上下文移，磨勘六房宗 卷。

明初，改诸路为府。洪武六年， 分天下府三等：粮二十万石以上为上 府，知府秩从三品；二十万石以下为 中府，知府正四品；十万石以下为下 府，知府，从四品。已，并为正四 品。七年，减北方府州县官三百八 人。十三年，选国子学生二十四人为 府州县官。六月罢各府照磨。二十七 年复置。自宣德三年弃交阯布政司， 计天下府凡一百五十有九。

州。知州一人，从五品同知，从 十而无属县，裁同知、判官。有属 县，裁同知。其属，吏目一人，从九 品。所辖别见。

知州，掌一州之政。凡州二：有 属州，有直隶州。属州视县，直隶州 视府，而品秩则同。同知、判官，俱 视其事州之繁简，以供厥职。计天下 州凡二百三十有四。

县。知县一人，正七品县丞一 人，正八品主簿一人，正九品其属， 典史一人。所辖别见

知县，掌一县之政。凡赋役，岁 力役、雇役、借债不时之役，皆视天 时休咎，地利丰耗，人力贫富，调剂 而均节之。岁歉则请于府若省蠲减 之。凡养老、祀神、贡士、读法、表 善良、恤穷乏、稽保甲、严缉捕、听 狱讼，皆躬亲厥职而勤慎焉。若山海 泽薮之产，足以资国用者，则按籍而 致贡。县丞、主簿分掌粮马、巡捕之 事。典史典文移出纳。如无县丞，或 无主簿，则分领丞簿职。县丞、主 簿，添革不一。若编户不及二十里者 并裁。

吴元年，定县三等：粮十万石以 下县，知县从七品。已，并为正七 品。凡新授郡县官，给道里费。洪武 元年，征天下贤才为府州县职，敕命 厚赐，以励其廉耻，又敕谕之至于 再。三十七年，定府州县条例八事， 颁示天下，永为遵守。是时，天下府 州县官廉能正直者，必遣行人赍敕往 劳，增秩赐金。仁、宣之际犹然， 英、宪而下日罕。自后益重内轻外， 此风绝矣。计天下县凡一千一百七十 有一。

儒学。府，教授一人，从九品训 导四人。州，学正一人，训导三人。 之。凡生员廪膳、增广，府学四十 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附学 生无定数。儒学官月课士子之艺业而 奖励之。凡学政遵卧碑，咸听于提学 宪臣提调，府听于府，州听于州，县 听于县。其殿最视乡举之有无多寡。

明初，置儒学提举司。洪武二 年，诏天下府州县皆立学。十三年， 改各州学正为未入流。先是从九品二 十四年，定儒学训导位杂职上。三十 一年诏天下学官改授旁郡州县。正统 元年始设提督学校官，又有都司儒 学，洪武十七年置，辽东始。行都司 三年置，大宁等卫始。以教武臣子 弟。俱设教授一人，训导二人。河东 又设都转运司儒学，制如府。其后宣 慰、安抚等土官，俱设儒学。

巡检司。巡检、副巡检，俱从九 品主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凡在外各 府州县关津要害处俱设，俾率徭役弓 兵警备不虞。初，洪武二年，以广西 地接瑶、僮，始于关隘冲要之处设巡 检司，以警奸盗，后遂增置各处。十 三年二月，特赐敕谕之，寻改为杂 职。

驿。驿丞典邮传迎送之事。凡舟 客之品秩，仆夫之多寡，而谨供应 之。支直于府若州县，而籍其出入。 巡检、驿丞，各府州县有无多寡不 同。

税课司。府曰司，县曰局。大使 一人，从九品典税事。凡商贾、僧 屠、杂市，皆有常征，以时榷而输其 直于府若县。凡民间贸田宅，必操契 券请印，乃得收户，则征其直百之 三。明初，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 州县官店为通课司，后改通课司为税 课司、局。

仓。大使一人，府从九品，州县 未入流副使一人，库大使一人。州县 设。
织染杂造局。大使一人，从九 品，州织染局未入流。副使一人。
河泊所官，掌收鱼税；闸官、坝 官，掌启闭蓄泄。洪武十五年，定天 下河泊所凡二百五十二。岁课粮五千 石以上至万石者，设官三人；千石以 上设二人；三百石以上设一人。
批验所。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掌验茶盐引。
递运所。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掌运递粮物。洪武九年始置。先是， 在外多以卫所戍守军士传送军囚，太 祖以其有妨练习守御，乃命兵部增置 之。后汰副使，革百夫长。

铁冶所。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洪武七年初置。凡十三所，每所置大 使、副使各一人。初，大使，正八 品，副使，正九品，后俱为未入流。

医学。府，正科一人。从九品 州，典科一人。县，训科一人。洪武 十七年置，设官不给禄。

阴阳学。府，正术一人。从九品 州，典术一人。县，训术一人。亦洪 武十七年置，设官不给禄。

府僧纲司，都纲一人，从九品副 一人，从九品副都纪一人。州道正 司，道正一人。县道会司，道会一 人。俱洪武十五年置，设官不给禄。

志第五十二 职官五

公侯伯 驸马都尉附仪宾 五军都 督府 京营 京卫 锦衣卫附旗手等卫南 京守备 南京五军都督府 南京卫 王府 护卫附仪卫司 总兵官 留守司都司附 行都司

各卫 各所 宣慰司 宣抚司 安抚司 招讨司长官司附蛮夷长官司 军民府 附土州土县

公、侯、伯，凡三等，以封功臣 及外戚，皆有流有世。功臣则给铁 券，封号四等：佐太祖定天下者，曰 开国辅运推诚；从成祖起兵，曰奉天 靖难推诚；余曰奉天翊运推诚，曰奉 天翊卫推诚。武臣曰宣力武臣，文臣 曰守正文臣。岁禄以功为差。已封而 又有功，仍爵或进爵，增禄。其才而 贤者，充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掌佥 书，南京守备，或出充镇守总兵官， 否则食禄奉朝请而已。年幼而嗣爵 者，咸入国子监读书。嘉靖八年，定 外戚封爵毋许世袭，其有世袭一二代 者，出特恩。

驸马都尉，位在伯上。凡尚大长 乡君者，并曰仪宾。岁禄各有差，皆 不得与政事。明初，驸马都尉有典兵 出镇及掌府部事者。建文时，梅殷为 镇守淮安总兵官，李坚为左副将军。 成祖时，李让掌北京行部事。仁宗时 沐昕，宣宗时宋琥，并守备南京。英 宗时，赵辉掌南京左府事。其馀惟奉 祀孝陵，摄行庙祭，署宗人府事。往 往受命，一充其任。若恩亲侯李贞， 永春侯王宁，京山侯崔元，以恩泽封 侯，非制也。

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 五都督府，每府左、右都督，正一品 司，经历，从五品都事，从七品各一 人。

都督府掌军旅之事，各领其都 司、卫所，详见《兵志·卫所》中以 达于兵部。凡武职，世官流官、土官 袭替、优养、优给，所属上之府，移 兵部请选。既选，移府，以下之都 司、卫所。首领官听吏部选授，给由 亦如之。凡武官诰敕、俸粮、水陆步 骑操练、官舍旗役并试、军情声息、 军伍勾补、边腹地图、文册、屯种、 器械、舟车、薪苇之事，并移所司而 综理之。凡各省、各镇镇守总兵官， 军或大将军、前将军、副将军印总兵 出，既事，纳之。其各府之掌印及佥 书，率皆公、侯、伯。间有属老将之 实为都督者，不能十一也。

初，太祖下集庆，即置行枢密 院，自领之。又置诸翼统军元帅府。 寻罢枢密院，改置大都督府。以硃文 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设司 马、参军、经历、都事等官。又增设 左、右都督，同知，副使，佥事，照 磨各一人，并设断事官。定制，大都 督从一品，左、右都督正二品，同知 都督从二品，副都督正三品，佥都督 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 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又以都镇抚 司隶大都督府，先是属中书省秩从四 品。寻罢统军元帅府。吴元年，更定 官制，罢大都督不设，以左、右都督 为长官，正一品同知都督，从一品副 都督，正二品佥都督，从二品俱升品 秩。其属，设参议，正四品经历，断 事官，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从七 品洪武九年，罢副都督，改参议为掌 判官。十二年，升都督佥事为正二 品，掌判官为正三品。十三年，始改 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分领在京各卫 督府断事官为五军断事官。十五年， 置五军十卫参军府，设左、右参军。 十七年，五军各设左、右断事二人， 提控案牍一人，并从九品二十三年， 升五军断事官为正五品，总治五军刑 狱。分为五司，司设稽仁、稽义、稽 礼、稽智、稽信五人，俱正七品，各 理其军之刑狱。二十九年，置五军照 磨所，专掌文牍。建文中，革断事及 五司官。永乐元年，设北京留守行后 军都督府，置左、右都督，都督同 知，都督佥事，无定员，经历、都事 各一人。后又分五府，称行在五军都 行在，仍设行后府。宣德三年又革。 正统六年，复除“行在”字。

京营，永乐二十二年，置三大 营，曰五军营，曰神机营，曰三千 营。五军、神机各设中军、左右哨、 左右掖；五军、三千各设五司。每营 俱选勋臣二人提督之。其诸营管哨、 掖官，曰坐营，曰坐司。各哨、掖 官，亦率以勋臣为之。又设把总、把 司、把牌等官。又有围子手、幼官、 舍人、殚忠、效义诸营，俱附五军营 中。景泰元年选三营精锐立十团营， 莅以总兵，统以总督，监以内臣。其 团营为十二，每营又各分五军、三千 统骑兵，神机统火器。其各营统领， 俱择都督、都指挥或列爵充之，以总 督统辖之。正德中，又选团营精锐， 置东西两官厅，另设总兵、参将统 领。嘉靖二十九年，革团营官厅，仍 并三大营，改三千曰神枢，设副、 参、游、佐、坐营、号头、中军、千 把总等官。五军营：战兵一营，左副 将一；战兵二营，练勇参将一；车兵 三营，参将一；车兵四营，游击将军 一；城守五营，佐击将军一；战兵六 营，右副将一；战兵七营，练勇参将 游击将军一；城守十营，佐击将军 一；备兵坐营官一，大号头官一。已 上部推。监枪号头官一，中军官十 一，随征千总四，随营千总二十，选 锋把总八，把总一百三十八。已上俱 营推。神枢营：战兵一营，左副将 一；战兵二营，练勇参将一；车兵三 营，参将一；车兵四营，游击将军 一；城守五营，佐击将军一；战兵六 营，右副将一；车兵七营，练勇参将 一；执事八营，参将一；城守九营， 佐击将军一；城守十营，佐击将军 一；备兵坐营官一，大号头官一。已 上部推。监枪号头官一，中军官十 兵一营，左副将一；战兵二营，练勇 参将一；车兵三营，游击将军一；车 兵四营，佐击将军一；城守五营，佐 击将军一；战兵六营，右副将一；车 兵七营，练勇参将一；城守八营，佐 击将军一；城守九营，佐击将军一； 城守十营，佐击将军一；备兵坐营官 一，大号头官一。已上部推。监枪号 头官一，中军官十一，千总二十，选 锋把总六，把总一百二十八。已上俱 营推。通计三大营，共五百八十六 员。统以提督总兵官一员。已，改提 督曰总督，铸“总督京营戎政”印， 革内侍官。增设巡视主事，寻亦革。 隆庆初，仍以总督为提督，改协理为 阅视，寻并改阅视为提督。四年二 月，更京营制，三营各设提督，又各 设右都御史一员提督之。九月，罢六 提督，仍复总督戎政一人。天启初， 增设协理一人，已，仍革一人。崇祯 初，复增一人。

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一人，正 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 四人。正四品镇抚司，镇抚二人，从 五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从七品知 事，正八品吏目，从九品仓大使、副 使各一人。所辖千户所，多寡各不 等。

京卫有上直卫，有南、北京卫， 品秩并同。各有掌印，有佥书。其以 恩廕寄禄，无定员。凡上直卫亲军指 挥使司，二十有六。曰锦衣卫，曰旗 手卫，曰金吾前卫。曰金吾后卫，曰 羽林左卫，曰羽林右卫，曰府军卫， 曰府军左卫，曰府军右卫，曰府军前 卫，曰府军后卫，曰虎贲左卫。是为 上十二卫，洪武中置。曰金吾左卫， 曰金吾右卫，曰羽林前卫，曰燕山左 卫，曰燕山右卫，曰燕山前卫，曰大 兴左卫，曰济阳卫，曰济州卫，曰通 州卫。是为上十卫，永乐中置。曰腾 名亲军，以护宫禁，不隶五都督府。 其京卫隶都督府者，三十有三。曰留 守左卫，曰镇南卫，曰骁骑右卫，曰 龙虎卫，曰沈阳左卫，曰沈阳右卫， 隶左军都督府。曰留守右卫，曰虎贲 右卫，曰武德卫，隶右军都督府。曰 留守中卫，曰神策卫，曰应天卫，曰 和阳卫，及牧马千户所、蕃牧千户 所，俱隶中军都督府。曰留守前卫， 曰龙骧卫，曰豹韬卫，隶前军都督 府。曰留守后卫，曰鹰扬卫，曰兴武 卫，曰大宁中卫，曰大宁前卫，曰会 州卫，曰富峪卫，曰宽河卫，曰神武 忠义后卫，曰义勇右卫，曰义勇前 卫，曰义勇后卫，曰武成中卫，曰蔚 州左卫，隶后军都督府。又京卫非亲 军而不隶都督府者，十有五。曰武功 中卫，曰武功左卫，曰武功右卫，已 上三卫以匠故，隶工部。曰永清左 卫，曰永清右卫，曰彭城卫，曰长陵 卫，曰献陵卫，曰景陵卫，曰裕陵 卫，曰茂陵卫，曰泰陵卫，曰康陵 卫，曰永陵卫，曰昭陵卫。

明初，置帐前总制亲军都指挥使 司，以冯国用为都指挥使。后改置金 吾侍卫亲军都护府，设都护，从二品 经历，正六品知事，从七品照磨。从 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 品照磨，正九品千户所正千户，正五 品副千户，从五品镇抚、百户。正六 品因置武德、龙骧、豹韬、飞龙、威 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 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 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 司，此设亲军卫之始。寻罢金吾侍卫 亲军都护府。洪武、永乐间，增设亲 军诸卫，名为上二十二卫，分掌宿 卫。而锦衣卫主巡察、缉捕、理诏 狱，以都督、都指挥领之，盖特异于 诸卫焉。留守五卫，旧为都镇抚司， 品知事，从八品寻改宿卫镇抚司，设 宿卫镇抚、宿卫知事。洪武三年，改 为留守卫指挥使司，专领军马守御各 城门，及巡警皇城与城垣造作之事。 后升为留守都卫，统辖天策、豹韬、 飞熊、鹰扬、江阴、广洋、横海、龙 江、水军左、右十卫。八年，复为留 守卫，与天策等八卫俱为亲军指挥使 司，惟水军左、右二卫为指挥使司。 并隶大都督府。十一年，改为留守中 卫，增置留守左、右、前、后四卫， 仍为亲军。十三年，始分隶五都督 府。

锦衣卫，掌侍卫、缉捕、刑狱之 常员。凡朝会、巡幸，则具卤簿仪 仗，率大汉将军共一千五百七员等侍 从扈行。宿卫则分番入直。朝日、夕 月、耕耤、视牲，则服飞鱼服，佩绣 春刀，侍左右。盗贼奸宄，街途沟 洫，密缉而时省之。凡承制鞫狱录囚 勘事，偕三法司。五军官舍比试并 枪，同兵部莅视。统所凡十有七。 中、左、右、前、后五所，领军士。 五所分銮舆、擎盖、扇手、旌节、幡 幢、班剑、斧钺、戈戟、弓矢、驯马 十司，各领将军校尉，以备法驾。上 中、上左、上右、上前、上后、中后 驯象所，领象奴养象，以供朝会陈 列、驾辇、驮宝之事。

明初，置拱卫司，秩正七品，管 领校尉，属都督府。后改拱卫指挥使 司，秩正三品。寻又改为都尉司。洪 武三年，改为亲军都尉府，管左、 右、中、前、后五卫军士，而设仪鸾 司隶焉。四年，定仪鸾司为正五品， 设大使一人，副使二人。十五年，罢 仪鸾司，改置锦衣卫，秩从三品，其 属有御椅等七员，皆正六品。设经历 司，掌文移出入；镇抚司，掌本卫刑 名，兼理军匠。十七年，改锦衣卫指 挥使为正三品。二十年，以治锦衣卫 罢锦衣狱。成祖时复置。寻增北镇抚 司，专治诏狱。成化间，刻印畀之， 狱成得专达，不关白锦衣，锦衣官亦 不得干预。而以旧所设为南镇抚司， 专理军匠。

旗手卫，本旗手千户所，洪武十 八年改置。掌大驾金鼓、旗纛，帅力 士随驾宿卫。校尉、力士，佥民间壮 丁为之。校尉专职擎执卤簿仪杖，及 驾前宣召官员，差遣干办，隶锦衣 卫。力士专领金鼓、旗帜，随驾出 入，及守卫四门，隶旗手卫。凡岁祭 旗头六纛之神，八月于坛，十二月于

府军前卫，掌统领幼军，轮番带 刀侍卫。明初，有带刀舍人。洪武 时，府军等卫皆有习技幼军。永乐十 三年，为皇太孙特选幼军，置府军前 卫，设官属，指挥使五人，指挥同知 十人，指挥佥事二十人，卫镇抚十 人，经历五人。统所二十有五。
金吾、羽林等十九卫，掌守卫巡 警，统所凡一百有二。
腾骧等四卫，掌帅力士直驾、随 驾，统所三十有二。
南京守备一人，协同守备一人。 南京以守备及参赞机务为要职。守 充之，领五府事。参赞机务，以南京 兵部尚书领之。其治所在中府，掌南 都一切留守、防护之事。永乐十九年 迁都北京，命中府掌府事官守备南 京，节制南京诸卫所。洪熙元年，始 以内臣同守备。景泰三年，增设协同 守备一人。

南京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 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不全设。其掌 印、佥书，皆以勋爵及三等都督为 之。分掌南京卫所，以达于南京兵 部。凡管领大教场及江上操备等事， 各府奉敕分掌之。城门之管钥，中府 掌之。其属，经历、都事各一人。

南京卫指挥使司，设官详京卫凡 四十有九。分隶五都督府者三十有 二。曰留守左卫，曰镇南卫，曰水军 左卫，曰骁骑右卫，曰龙虎卫，曰龙 虎左卫，曰英武卫，曰龙江右卫，曰 沈阳左卫，曰沈阳右卫，隶左府。曰 留守右卫，曰虎贲右卫，曰水军右 卫，曰武德卫，曰广武卫，隶右府。 曰留守中卫，曰神策卫，曰广洋卫， 曰广天卫，曰和阳卫，及牧马千户 所，隶中府。曰留守前卫，曰龙江左 卫，曰龙骧卫，曰飞熊卫，曰天策 卫，曰兴武卫，曰江阴卫，隶后府。 又亲军卫指挥使司十有七：曰金吾前 卫，曰金吾后卫，曰金吾左卫，曰金 吾右卫，曰羽林左卫，曰羽林右卫， 曰羽林前卫，曰府军卫，曰府军左 卫，曰府军右卫，曰府军后卫，曰虎 贲左卫，曰锦衣卫，曰旗手卫，曰江 淮卫，曰济州卫，曰孝陵卫。与左府 所属十卫，右府所属五卫，前府所属 七卫，后府所属五卫，并听中府节 制。各卫领所一百一十有八。
王府护卫指挥使司，设官如京 卫。
王府仪卫司。仪卫正一人，正五 六品仪卫，掌侍卫仪仗。护卫，掌防 御非常，护卫王邸。有征调，则听命 于朝。明初，诸王府置护军府。洪武 三年，置仪卫司，司设正、副各一 人，秩比正、副千户；司仗六人，秩 比百户。四年，改司仗为典仗。五 年，置亲王护卫指挥使司，每王府设 三护卫，卫设左、右、前、后、中五 所，所千户二人，百户十人。又设围 子手二所，每所千户一人。九年，罢 护军府。建文中，改仪卫司为仪仗 司，增置吏目一人。成祖初复旧制。

总兵官、副总兵、参将、游击将 守，各守一城一堡者为守备，与主将 同守一城者为协守。又有提督、提 调、巡视、备御、领班、备倭等名。

凡总兵、副总兵，率以公、侯、 伯、都督充之。其总兵挂印称将军 者，云南曰征南将军，大同曰征西前 将军，湖广曰平蛮将军，两广曰征蛮 将军，辽东曰征虏前将军，宣府曰镇 朔将军，甘肃曰平羌将军，宁夏曰征 西将军，交阯曰副将军，延绥曰镇西 将军。诸印，洪熙元年制颁。其在蓟 镇、贵州、湖广、四川及亻赞运淮安 者，不得称将军挂印。宣德间，又设 改设福建、保定副总兵为总兵，又添 设浙江总兵。万历间，又增设于临 洮、山海。天启间，增设登莱。至崇 祯时，益纷不可纪，而位权亦非复当 日。盖明初，虽参将、游击、把总， 亦多有充以勋戚都督等官，至后则杳 然矣。

镇守蓟州总兵官一人，旧设。隆 庆二年，改为总理练兵事务兼镇守， 驻三屯营。协守副总兵三人。东路副 总兵，隆庆二年添设，驻建昌营，管 理燕河营、台头营、石门寨、山海关 四路。中路副总兵，万历四年改设， 庆三年添设，驻石匣营，管理墙子 岭、曹家寨、古北口、石塘岭四路。 分守参将十一人，曰通州参将，曰山 海关参将，曰石门寨参将，曰燕河营 参将，曰石塘岭参将，曰台头营参 将，曰太平寨参将，曰马兰峪参将， 曰墙子岭参将，曰古北口参将，曰喜 峰口参将。游击将军六人，统领南兵 游击将军三人，领班游击将军七人， 坐营官八人，守备八人，把总一人， 提调官二十六人。

镇守昌平总兵官一人，旧设副总 兵，又有提督武臣。嘉靖三十八年， 昌平城，听总督节制。分守参将三 人，曰居庸关参将，曰黄花镇参将， 曰横岭口参将。游击将军二人，坐营 官三人，守备十人，提调官一人。

镇守辽东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广宁。隆庆元年，令冬月移驻河东辽 阳适中之地，调度防御，应援海州、 沈阳。协守副总兵一人，辽阳副总兵 旧为分守，嘉靖四十五年改为协守， 驻辽阳城，节制开原、海州、险山、 沈阳等处。分守参将五人。曰开原参 将，曰锦义右参将，曰海盖右参将， 曰宁远参将，曰宽奠堡参将。游击将 军八人，守备五人，坐营中军官一 人，备御十九人。

镇守保定总兵官一人。弘治十八 年，初设保定副总兵，后改为参将。 正德九年，复为分守副总兵。嘉靖二 十年，改为镇守。三十年，改设镇守 总兵官。万历元年，令春秋两防移驻 浮图峪，遇有警，移驻紫荆关，以备 入援。分守参将四人，曰紫荆关参 将，曰龙固二关参将，曰马水口参 将，曰倒马关参将。游击将军六人， 坐营中军官一人，守备七人，把总七 人，忠顺官二人。

镇守宣府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宣府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副总兵 旧亦驻镇城，嘉靖二十八年移驻永宁 路万全右卫参将，曰南路顺圣蔚广参 将，曰中路葛峪堡参将，曰下西路柴 沟堡参将，曰南山参将。游击将军三 人，坐营中军官二人，守备三十一 人，领班备御二人。万历八年革。

镇守大同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大同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旧为左 副总兵，万历五年去左字，驻左卫 城。分守参将九人，曰东路参将，曰 北东路参将，曰中路参将，曰西路参 将，曰北西路参将，曰井坪城参将， 曰新坪堡参将，曰总督标下左掖参 将，曰威远城参将，万历八年革。游 军官二人，守备三十九人。

镇守山西总兵官一人，旧为副总 兵，嘉靖二十年改设，驻宁武关。防 秋移驻阳方口，防冬移驻偏关。协守 副总兵一人，嘉靖四十四年添设，初 驻偏关，后移驻老营堡。分守参将六 人，曰东路代州左参将，曰西路偏头 关右参将，曰太原左参将，曰中路利 民堡右参将，曰河曲县参将，曰北楼 口参将。游击将军一人，坐营中军官 一人，守备十三人，操守二人。

镇守延绥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定边右副总 兵，嘉靖四十一年添设，分守安定、 参将，曰西路左参将，曰中路参将， 曰清平参将，曰榆林保宁参将。游击 将军二人，入卫游击四人，守备十一 人，坐营中军官一人。

镇守宁夏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亦旧设，同 驻镇城。分守参将四人，曰东路右参 将，曰西路左参将，曰灵州左参将， 曰北路平虏城参将。游击将军三人， 入卫游击一人，万历八年革守备三 人，备御领班二人，万历九年革，坐 营中军官二人，管理镇城都司一人， 领班都司二人万历九年革管理水利屯 田都司一人。

镇守甘肃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甘肃左副总 兵，旧设，嘉靖四十四年，移驻高台 防御，隆庆四年，回驻镇城。分守副 总兵一人，凉州右副总兵，旧设。分 守参将四人，曰庄浪左参将，曰肃州 右参将，曰西宁参将，曰镇番参将游 击将军四人，坐营中军官一人，守备 十一人，领班备御都司四人。

镇守陕西总兵官一人，旧驻会 城，后移驻固原。分守副总兵一人， 洮泯副总兵，万历六年改设，驻洮 州。分守参将五人，曰河州参将，曰 兰州参将，曰靖虏参将，曰陕西参 将，曰阶文西固参将。游击将军四

镇守四川总兵官一人，隆庆五年 添设，驻建武所。分守副总兵一人， 松潘副总兵，旧设协守参将二人，曰 松潘东路左参将，曰松潘南路右参 将。游击将军二人，守备六人。

镇守云南总兵官一人，旧设，驻 云南府。分守参将三人，曰临元参 将，曰永昌参将，曰顺蒙参将，守备 二人。巡抚中军坐营官一人。

镇守贵州总兵官一人，旧设，嘉 靖三十二年，加提督麻阳等处地方职 衔，驻铜仁府。分守参将二人，曰提

镇守广西总兵官一人，旧为副总 兵，嘉靖四十五年改设，驻桂林府。 分守参将五人，曰浔梧左参将，曰柳 庆右参将，曰永宁参将，曰思恩参 将，曰昭平参将。守备三人，坐营官 一人。

镇守湖广总兵官一人，旧设，嘉 靖十年罢，十二年复设，万历八年又 罢，十二年仍复设，驻省城。分守参 将三人，曰黎平参将，曰镇
参将，曰郧阳参将。守备十一 人，把总一人。
镇守广东总兵官一人。旧为征蛮 设，驻潮州府。协守副总兵一人，潮 漳副总兵，万历三年添设，驻南澳。 分守参将七人，曰潮州参将，曰琼崖 参将，曰雷廉参将，曰东山参将，曰 西山参将，曰督理广州海防参将，曰 惠州参将。练兵游击将军一人，守备 五人，坐营中军官二人，把总四人。

提督狼山副总兵一人，嘉靖三十 七年添设，驻通州。镇守江南副总兵 一人，旧系总兵官，驻福山港，后移 驻镇江、仪真二处。嘉靖八年裁革。 十九年复设。二十九年仍革。三十二 年，改设副总兵，驻金山卫。四十三 守备六人，凤阳军门中军官一人，把 总十三人。

镇守浙江总兵官一人，嘉靖三十 四年设，总理浙直海防。三十五年， 改镇守浙直。四十二年，改镇守浙 江，旧驻定海县，后移驻省城。分守 参将四人，曰杭嘉湖参将，曰宁绍参 将，曰温处参将，曰台金严参将。游 击将军二人，总捕都司一人，把总七 人。

分守江西参将一人，曰南赣参 将，嘉靖四十三年改设，驻会昌县。 守备四人，把总六人。
兵，嘉靖四十二年改设，驻福宁州。 分守参将一人，曰南路参将守备三 人，把总七人，坐营官一人。

镇守山东总兵官一人，天启中增 设。总督备倭都司一人，领蓟镇班都 司四人。又河南守备三人，领蓟镇班 都司四人。

总督漕运总兵官一人。永乐二 年，设总兵、副总兵，统领官军海 运。后海运罢，专督漕运。天顺元年 又令兼理河道。协同督运参将一人， 天顺元年设把总十二人，南京二，江 南直隶二，江北直隶二，中都一，浙 留守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 三品其属，经历司，经历，正六品都 事。正七品断事司，断事，正六品副 断事，正七品吏目各一人。掌中都、 兴都守御防护之事。洪武二年，诏以 临濠为中都，置留守卫指挥使司，隶 凤阳行都督府。十四年，始置中都留 守司，统凤阳等八卫，凤阳卫，凤阳 中卫，凤阳右卫，皇陵卫，留守左 卫，留守中卫，长淮卫，怀远卫。防 护皇陵，设留守一人，左、右副留守 各一人。属官经历以下，如前所列。 嘉靖十八年，改荆州左卫为显陵卫， 防护显陵，设官如中都焉。

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一人，正 二品都指挥同知二人，从二品都指挥 佥事四人。正三品其属，经历司，经 历，正六品都事。正七品断事司，断 事，正六品副断事，正七品吏目各一 人。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仓库、草 场，大使、副使各一人。行都指挥使 司，设官与都指挥使司同。

都司，掌一方之军政，各率其卫 所以隶于五府，而听于兵部。凡都司 并流官，或得世官，岁抚、按察其贤 否，五岁考选军政而废置之。都指挥 使及同知佥事，常以一人统司事，曰 诸杂务，并选充之，否则曰带俸。凡 备倭守备行都指挥事者，不得建牙、 升公座。凡朝廷吉凶表笺，序衔布、 按二司上。经历、都事，典文移。断 事，理刑狱。

明初，置各行省行都督府，设官 如都督府。又置各都卫指挥使司。洪 武四年，置各都卫断事司，以理军 官、军人词讼。又以都卫节制方面， 职系甚重，从朝廷选择升调，不许世 袭。七年，置西安行都卫指挥使司于 河州。八年十月，诏各都卫并改为都 指挥使司，凡改设都司十有三，燕山 为浙江都司，江西都卫为江西都司， 青州都卫为山东都司，成都都卫为四 川都司，福州都卫为福建都司，武昌 都卫为湖广都司，广东都卫为广东都 司。广西都卫为广西都司，定辽都卫 为辽东都司，河南都卫为河南都司。 行都司三，西安行都卫为陕西行都 司，大同都卫为山西行都司，建宁都 卫为福建行都司。十五年，增置贵 州、云南二都司。后以北平都司为北 平行都司。永乐元年改为大宁都司。 宣德中，增置万全都司。计天下都司 凡十有六。十三省都司外，有辽东、 下行都司凡五。

明初，又于各行省置都镇抚司， 设都镇抚，从四品副镇抚，从五品知 事。从八品吴元年改都镇抚正五品， 副镇抚正六品，知事为提控案牍，省 注。洪武六年罢。

卫指挥使司，设官如京卫。品秩 并同外卫各统于都司、行都司或留守 司。率世官，或有流官。凡袭替、升 授、优给、优养及属所军政，掌印、 佥事报都指挥使司，达所隶都督府， 移兵部。每岁抚、按察其贤否，五岁 一考选军政，废置之。凡管理卫事， 惟属掌印、佥书。不论指挥使、同 田、验军、营操、巡捕、漕运、备 御、出哨、入卫、戍守、军器诸杂 务，曰见任管事；不任事入队，曰带 俸差操。征行，则率其属，听所命主 帅调度。

所，千户所，正千户一人，正五 品副千户二人，从五品，镇抚二人， 从六品其属，吏目一人。所辖百户所 凡十，共百户十人，正六品。升授、 改调、增置无定员。总旗二十人，小 旗百人。其守御千户所，军民千户所 设官并同。凡千户，一人掌印，一人 佥书，曰管军。千户、百户，有试， 户下总旗、小旗，率其卒伍以听令。 镇抚无狱事，则管军，百户缺，则代 之。其守御千户所，不隶卫，而自达 于都司。凡卫所皆隶都司，而都司又 分隶五军都督府。浙江都司、山东都 司、辽东都司，隶左军都督府。陕西 都司、陕西行都司、四川都司、四川 行都司、广西都司、云南都司、贵州 都司，隶右军都督府。中都留守司、 河南都司，隶中军都督府。兴都留守 司、湖广都司、湖广行都司、福建都 司、福建行都司、江西都司、广东都 司，隶前军都督府。大宁都司、万全 军都督府。

明初，置千户所，设正千户，正 五品副千户，从五品镇抚、百户。正 六品又立各万户府，设正万户，正四 品副万户，从四品知事，从八品照 磨。正九品寻以名不称实，遂罢万户 府，而设指挥使及千户等官。核诸将 所部有兵五千者为指挥使，千人者为 千户，百人者为百户，五十人为总 旗，十人为小旗。洪武二年，置刻期 百户所，选能疾行者二百人，以百户 领之。七年，申定卫所之制。先是， 内外卫所，凡一卫统十千户，一千户 统十百户，百户领总旗二，总旗领小 每卫设前、后、中、左、右五千户 所，大率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 一百二十人为一千户所，一百一十二 人为一百户所，每百户所设总旗二 人，小旗十人。二十年，始命各卫立 掌印、佥书，专职理事，以指挥使掌 印，同知、佥事各领一所。士卒有武 艺不娴、器械不利者，皆责所领之 官。二十三年，又设军民指挥使司、 军民千户所，计天下内外卫凡五百四 十有七，所凡二千五百九十有三。自 卫指挥以下其官多世袭，其军士亦父 子相继，为一代定制。
土官，宣慰使司，宣慰使一人， 历一人，从七品都事一人。正八品
宣抚司，宣抚使一人，从四品同 知一人，正五品副使一人，从五品佥 事一人。正六品经历司，经历一人， 从八品知事一人，正九品照磨一人。 从九品

安抚司，安抚使一人，从五品同 知一人，正六品副使一人，从六品佥 事一人。正七品其属，吏目一人。从 九品

招讨司，招讨使一人，从五品副 招讨一人。正六品其属，吏目一人。 从九品

长官司，长官一人，正六品副长 官一人，从七品其属，吏目一人。未 入流蛮夷长官司，长官、副长官各一 人。品同上又有蛮夷官、苗民官及千 夫长、副千夫长等官。
军民府、土州、土县，设官如府 州县。
洪武七年，西南诸蛮夷朝贡，多 因元官授之，稍与约束，定征徭差发 之法。渐为宣慰司者十一，为招讨司 者一，为宣抚司者十，为安抚司者十 九，为长官司者百七十有三。其府州 县正贰属官，或土或流，大率宣慰等 司经历皆流官，府州县佐贰多流官。 皆因其俗，使之附辑诸蛮，谨守疆 相仇者，疏上听命于天子。又有番夷 都指挥使司三，卫指挥使司三百八十 五，宣慰司三，招讨司六，万户府 四，千户所四十一，站七，地面七， 寨一，详见《兵志·卫所》中。并以 附寨番夷官其地。

志第五十三 食货一

《记》曰：“取财於地，而取法 於天。富国之本，在於农桑。”明 初，沿元之旧，钱法不通而用钞，又 禁民间以银交易，宜若不便於民。而 洪、永、熙、宣之际，百姓充实，府 藏衍溢。盖是时，劭农务垦辟，土无 莱芜，人敦本业，又开屯田、中盐以 给边军，餫饷不仰藉於县官，故上下 仰食太仓，转输住往不给。世宗以 后，耗财之道广，府库匮竭。神宗乃 加赋重征，矿税四出，移正供以实左 藏。中涓群小，横敛侵渔。民多逐 末，田卒污莱。吏不能拊循，而覆侵 刻之。海内困敝，而储积益以空乏。 昧者多言复通钞法可以富国，不知国 初之充裕在勤农桑，而不在行钞法 也。夫缰本节用，为理财之要。明一 代理财之道，始所以得，终所以失， 条其本末，著於篇。
○户口 田制屯田 庄田
太祖籍天下户口，置户帖、户
郊祀，中书省以户籍陈坛下，荐之 天，祭毕而藏之。洪武十四年诏天下 编赋役黄册，以一百十户为一里，推 丁粮多者十户为长，馀百户为十甲， 甲凡十人。岁役里长一人，甲首一 人，董一里一甲之事。先后以丁粮多 寡为序，凡十年一周，曰排年。在城 曰坊，近城曰厢，乡都曰里。里编为 册，册首总为一图。鳏寡孤独不任役 者，附十甲后为畸零。僧道给度牒， 有田者编册如民科，无田者亦为畸 零。每十年有司更定其册，以丁粮增 减而升降之。册凡四：一上户部，其 进呈，送后湖东西二库庋藏之。岁命 户科给事中一人、御史二人、户部主 事四人厘校讹舛。其后黄册只具文， 有司征税、编徭，则自为一册，曰白 册云。

凡户三等：曰民，曰军，曰匠。 民有儒，有医，有阴阳。军有校尉， 有力士，弓、铺兵。匠有厨役、裁 缝、马船之类。濒海有盐灶。寺有 僧，观有道士。毕以其业著籍。人户 以籍为断，禁数姓合户附籍。漏口、 脱户，许自实。里设老人，选年高为 众所服者，导民善，平乡里争讼。其 籍。朝廷所移民曰移徙。

凡逃户，明初督令还本籍复业， 赐复一年。老弱不能归及不愿归者， 令在所著籍，授田输赋。正统时，造 逃户周知册，核其丁粮。

凡流民，英宗令勘籍，编甲互 保，属在所里长管辖之。设抚民佐贰 官。归本者，劳徠安辑，给牛、种、 口粮。又从河南、山西巡抚於谦言， 免流民复业者税。成化初，荆、襄寇 乱，流民百万。项忠、杨璇为湖广巡 抚，下令逐之，弗率者戍边，死者无 算。祭酒周洪谟著《流民说》，引东 者设州县以抚之。都御史李宾上其 说。宪宗命原杰出抚，招流民十二万 户，给闲田，置郧阳府，立上津等县 统治之。河南巡抚张瑄亦请辑西北流 民。帝从其请。

凡附籍者，正统时，老疾致仕事 故官家属，离本籍千里者许收附，不 及千里者发还。景泰中，令民籍者收 附，军、匠、灶役冒民籍者发还。

其移徙者，明初，当徙苏、松、 嘉、湖、杭民之无田者四千馀户，往 耕临濠，给牛、种、车、粮，以资遣 之，三年不征其税。徐达平沙漠，徙 北平山后民三万五千八百馀户，散处 北平，置屯二百五十四，开地千三百 四十三顷。复徙江南民十四万於凤 阳。户部郎中刘九皋言：“古狭乡之 民，听迁之宽乡，欲地无遗利，人无 失业也。”太祖采其议，迁山西泽、 潞民於河北。众屡徙浙西及山西民於 滁、和、北平、山东、河南。又徙 登、莱、青民於东昌、兗州。又徙直 隶、浙江民二万户於京师，充仓脚 夫。太祖时徙民最多，其间有以罪徙 者。建文帝命武康伯徐理往北平度地 处之。成祖核太原、平阳、泽、潞、 辽、沁、汾丁多田少及无田之家，分 鲜矣。

初，太祖设养济院收无告者，月 给粮。设漏泽园葬贫民。天下府州县 立义冢。又行养老之政，民年八十以 上赐爵。复下诏优恤遭难兵民。然惩 元末豪强侮贫弱，立法多右贫抑富。 尝命户部籍浙江等九布政司、应天十 八府州富民万四千三百馀户，以次召 见，徙其家以实京师，谓之富户。成 祖时，复选应天、浙江富民三千户， 充北京宛、大二县厢长，附籍京师， 仍应本籍徭役。供给日久，贫乏逃 窜，辄选其本籍殷实户佥补。宣德间 定制，逃者发边充军，官司邻里隐匿 者俱坐罪。弘治五年始免解在逃富 靖中减为二两，以充边饷。太祖立法 之意，本仿汉徙富民实关中之制，其 后事久弊生，遂为厉阶。

户口之数，增减不一，其可考 者，洪武二十六年，天下户一千六十 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口六千五十四万 五千八百十二。弘治四年，户九百十 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口五千三百二 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八。万历六年， 户一千六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口 六千六十九万二千八百五十六。太祖 当兵燹之后，户口顾极盛。其后承平 日久，反不及焉。靖难兵起，淮以北 递减，至天顺间为最衰。成、弘继 盛，正德以后又减。户口所以减者， 周忱谓：“投倚於豪门，或冒匠窜两 京，或冒引贾四方，举家舟居，莫可 踪迹也。”而要之，户口增减，由於 政令张弛。故宣宗尝与群臣论历代户 口，以为“其盛也，本於休养生息， 其衰也，由土木兵戎”，殆笃论云。

明土田之制，凡二等：曰官田， 曰民田。初，官田皆宋、元时入官田 地。厥后有还官田，没官田，断入官 田，学田，皇庄，牧马草场，城　需 苜蓿地，牲地，园陵坟地，公占隙 地，诸王、公主、勋戚、大臣、内 田。其馀为民田。

元季丧乱，版籍多亡，田赋无 准。明太祖即帝位，遣周铸等百六十 四人，核浙西田亩，定其赋税。复命 户部核实天下土田。而两浙富民畏避 徭役，大率以田产寄他户，谓之铁脚 诡寄。洪武二十年命国子生武淳等分 行州县，随粮定区。区设粮长四人， 量度田亩方圆，次以字号，悉书主名 及田之丈尺，编类为册，状如鱼鳞， 号曰鱼鳞图册。先是，诏天下编黄 册，以户为主，详具旧管、新收、开 除、实在之数为四柱式。而鱼鳞图册 土田之讼质焉。黄册为纬，赋役之法 定焉。凡质卖田土，备书税粮科则， 官为籍记之，毋令产去税存以为民 害。又以中原田多芜，命省臣议，计 民授田。设司农司，开治河南，掌其 事。临濠之田，验其丁力，计亩给 之，毋许兼并。北方近城地多不治， 召民耕，人给十五亩，蔬地二亩，免 租三年。每岁中书省奏天下垦田数， 少者亩以千计，多者至二十馀万。官 给牛及农具者，乃收其税，额外垦荒 者永不起科。二十六年核天下土田， 总八百五十万七千六百二十三顷，盖 骎骎无弃土矣。

凡田以近郭为上地，迤远为中 地、下地。五尺为步，步二百四十为 亩，亩百为顷。太祖仍元里社制，河 北诸州县土著者以社分里甲，迁民分 屯之地以屯分里甲。社民先占亩广， 屯民新占亩狭，故屯地谓之小亩，社 地谓之广亩。至宣德间，垦荒田永不 起科及洿下斥卤无粮者，皆核入赋 额，数溢于旧。有司乃以大亩当小亩 以符旧额，有数亩当一亩者。步尺参 差不一，人得以意赢缩，土地不均， 未有如北方者。贵州田无顷亩尺籍， 悉徵之土官。而诸处土田，日久颇淆 乱，与黄册不符。弘治十五年，天下 韫奉命修会典，言：“自洪武迄弘治 百四十年，天下额田已减强半，而湖 广、河南、广东失额尤多。非拨给於 王府，则欺隐於猾民。广东无籓府， 非欺隐即委弃於寇贼矣。司国计者， 可不究心？”是时，桂萼、郭弘化、 唐能、简霄先后疏请核实田亩，而顾 鼎臣请履亩丈量，丈量之议由此起。 江西安福、河南裕州首行之，而法未 详具，人多疑惮。其后福建诸州县， 为经、纬二册，其法颇详。然率以地 为主，田多者犹得上下其手。神宗 初，建昌知府许孚远为归户册，则以 量，限三载竣事。用开方法，以径围 乘除，畸零截补。於是豪猾不得欺 隐，里甲免赔累，而小民无虚粮。总 计田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 视弘治时赢三百万顷。然居正尚综 核，颇以溢额为功。有司争改小弓以 求田多，或掊克见田以充虚额。北直 隶、湖广、大同、宣府，遂先后按溢 额田增赋云。

屯田之制：曰军屯，曰民屯。太 祖初，立民兵万户府，寓兵於农，其 法最善。又令诸将屯兵龙江诸处，惟 康茂才绩最，乃下令褒之，因以申饬 朔州屯卒，命勿徵。明年，中书省 言：“河南、山东、北平、陕西、山 西及直隶淮安诸府屯田，凡官给牛种 者十税五，自备者十税三。”诏且勿 徵，三年后亩收租一斗。六年，太仆 丞梁埜仙帖木尔言：“宁夏境内及四 川西南至船城，东北至塔滩，相去八 百里，土膏沃，宜招集流亡屯田。” 从之。是时，遣邓愈、汤和诸将屯陕 西、彰德、汝宁、北平、永平，徙山 西真定民屯凤阳。又因海运饷辽有溺 死者，遂益讲屯政，天下卫所州县军 民皆事垦辟矣。

其制，移民就宽乡，或召募或罪 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每 军受田五十亩为一分，给耕牛、农 具，教树植，复租赋，遣官劝输，诛 侵暴之吏。初亩税一斗。三十五年定 科则：军田一分，正粮十二石，贮屯 仓，听本军自支，馀粮为本卫所官军 俸粮。永乐初，定屯田官军赏罚例： 岁食米十二石外馀六石为率，多者赏 钞，缺者罚俸。又以田肥瘠不同，法 宜有别，命官军各种样田，以其岁收 之数相考较。太原左卫千户陈淮所种 样田，每军馀粮二十三石，帝命重赏 之。宁夏总兵何福积谷尤多，赐敕褒 大麦荞穄二石，稻谷薥秫二石五斗， 穇稗三石，皆准米一石。小麦芝麻豆 与米等。”从之，著为令。

又更定屯守之数。临边险要，守 多於屯。地僻处及输粮艰者，屯多於 守，屯兵百名委百户，三百名委千 户，五百名以上指挥提督之。屯设红 牌，列则例於上。年六十与残疾及幼 者，耕以自食，不限於例。屯军以公 事妨农务者，免徵子粒，且禁卫所差 拨。於时，东自辽左，北抵宣、大， 西至甘肃，南尽滇、蜀，极於交阯， 中原则大河南北，在在兴屯矣。宣宗 就屯之人，给车牛农器。分辽东各卫 屯军为三等，丁牛兼者为上，丁牛有 一为中，俱无者为下。英宗免军田正 粮归仓，止徵馀粮六石。后又免沿边 开田官军子粒，减各边屯田子粒有 差。景帝时，边方多事，令兵分为两 番，六日操守，六日耕种。成化初， 宣府巡抚叶盛买官牛千八百，并置农 具，遣军屯田，收粮易银，以补官马 耗损，边入称便。

自正统后，屯政稍弛，而屯粮犹 存三之二。其后屯田多为内监、军官 占夺，法尽坏。宪宗之世颇议厘复， 德，辽东屯田较永乐间田赢万八千馀 顷，而粮乃缩四万六千馀石。初，永 乐时，屯田米常溢三之一，常操军十 九万，以屯军四万供之。而受供者又 得自耕。边外军无月粮，以是边饷恒 足。及是，屯军多逃死，常操军止八 万，皆仰给於仓。而边外数扰，弃不 耕。刘瑾擅政，遣官分出丈田责逋。 希瑾意者，伪增田数，搜括惨毒，户 部侍郎韩福尤急刻。辽卒不堪，胁众 为乱，抚之乃定。

明初，募盐商於各边开中，谓之 商屯。迨弘治中，叶淇变法，而开中 两，而边储枵然矣。世宗时，杨一清 复请召商开中，又请仿古募民实塞下 之意，招徠陇右、关西民以屯边。其 后周泽、王崇古、林富、陈世辅、王 畿、王朝用、唐顺之、吴桂芳等争言 屯政。而庞尚鹏总理江北盐屯，寻移 九边，与总督王崇古，先后区画屯政 甚详。然是时因循日久，卒鲜实效。 给事中管怀理言：“屯田不兴，其弊 有四：疆埸戒严，一也；牛种不给， 二也；丁壮亡徙，三也；田在敌外， 四也。如是而管屯者犹欲按籍增赋， 非扣月粮，即按丁赔补耳。” 逃亡者益多。管粮郎中不问屯田有 无，月粮止半给。沿边屯地，或变为 斥卤、沙碛，粮额不得减。屯田御史 又於额外增本折，屯军益不堪命。万 历时，计屯田之数六十四万四千馀 顷，视洪武时亏二十四万九千馀顷， 田日减而粮日增，其弊如此。时则山 东巡抚郑汝璧请开登州海北长山诸岛 田。福建巡抚许孚远垦闽海坛山田 成，复请开南日山、澎湖；又言浙江 滨海诸山，若陈钱、金塘、补陀、玉 环、南麂，皆可经理。天津巡抚汪应 蛟则请於天津兴屯。或留中不下，或 判卢观象大兴水田之利，太常少卿董 应举踵而行之。光斗更於河间、天津 设屯学，试骑射，为武生给田百亩。 李继贞巡抚天津，亦力於屯务，然仍 岁旱蝗，弗克底成效也。明时，草场 颇多，占夺民业。而为民厉者，莫如 皇庄及诸王、勋戚、中官庄田为甚。 太祖赐勋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者 百顷，亲王庄田千顷。又赐公侯暨武 臣公田，又赐百官公田，以其租入充 禄。指挥没於阵者皆赐公田。勋臣庄 佃，多倚威捍禁，帝召诸臣戒谕之。 其后公侯复岁禄，归赐田於官。 子耕牧地，帝赐书，援祖制拒之。至 英宗时，诸王、外戚、中官所在占官 私田，或反诬民占，请案治。比案问 得实，帝命还之民者非一。乃下诏禁 夺民田及奏请畿内地。然权贵宗室庄 田坟茔，或赐或请，不可胜计。御马 太监刘顺家人进蓟州草场，进献由此 始。宦官之田，则自尹奉、喜宁始。 初，洪熙时，有仁寿宫庄，其后又有 清宁、未央宫庄。天顺三年，以诸王 未出阁，供用浩繁，立东宫、德王、 秀王庄田。二王之籓，地仍归官。宪 宗即位，以没入曹吉祥地为宫中庄 家，何必置立庄田，与贫民较利。” 弗听。弘治二年，户部尚书李敏等以 灾异上言：“畿内皇庄有五，共地万 二千八百馀顷；勋戚、中官庄田三百 三十有二，共地三万三千馀顷。管庄 官校招集群小，称庄头、伴当，占地 土，敛财物，污妇女。稍与分辩，辄 被诬奏。官校执缚，举家惊惶。民心 伤痛入骨，灾异所由生。乞革去管庄 之人，付小民耕种，亩徵银三分，充 各宫用度。”帝命戒饬庄户。又因御 史言，罢仁寿宫庄，还之草场，且命 凡侵牧地者，悉还其旧。
劾其违制，下瑄诏狱。敕诸王辅导 官，导王奏请者罪之。然当日奏献不 绝，气请亦愈繁。徽、兴、岐、衡四 王，田多至七千馀顷。会昌、建昌、 庆云三侯争田，帝辄赐之。武宗即 位，逾月即建皇庄七，其后增至三百 馀处。诸王、外戚求请及夺民田者无 算。

世宗初，命给事中夏言等清核皇 庄田。言极言皇庄为厉於民。自是正 德以来投献侵牟之地，颇有给还民 者，而宦戚辈复中挠之。户部尚书孙 交造皇庄新册，额减於旧。帝命核先 饱，积逋至数十万以为常。是时，禁 勋戚奏讨、奸民投献者，又革王府所 请山场湖陂。德王请齐、汉二庶人所 遗东昌、兗州闲田，又请白云等湖， 山东巡抚邵锡按新令却之，语甚切。 德王争之数四，帝仍从部议，但存籓 封初请庄田。其后有奏请者不听。

又定，凡公主、国公庄田，世远 者存什三。嘉靖三十九年遣御史沈阳 清夺隐冒庄田万六千馀顷。穆宗从御 史王廷瞻言，复定世次递减之限：勋 臣五世限田二百顷，戚畹七百顷至七 十顷有差。初，世宗时，承天六庄二 庄。至是始领之有司，兼并者还民。 又著令宗室买田不输役者没官，皇亲 田俱令有司徵之，如勋臣例。虽请乞 不乏，而赐额有定，徵收有制，民害 少衰止。

神宗赉予过侈，求无不获。潞 王、寿阳公主恩最渥。而福王分封， 括河南、山东、湖广田为王庄，至四 万顷。群臣力争，乃减其半。王府官 及诸阉丈地徵税，旁午於道，扈养厮 役廪食以万计，渔敛惨毒不忍闻。驾 帖捕民，格杀庄佃，所在骚然。给事 中官应震、姚宗文等屡疏谏，皆不 姑留，不能革也。熹宗时，桂、惠、 瑞三王及遂平、宁德二公主庄田，动 以万计，而魏忠贤一门，横赐尤甚。 盖中叶以后，庄田侵夺民业，与国相 终云。

志第五十四 食货二
○赋役
赋役之法，唐租庸调犹为近古。 自杨炎作两税法，简而易行，历代相 沿，至明不改。太祖为吴王，赋税十 取一，役法计田出夫。县上、中、下 三等，以赋十万、六万、三万石下为 差。府三等，以赋二十万上下、十万 石下为差。即位之初，定赋役法，一 田有租。租曰夏税，曰秋粮，凡二 等。夏税无过八月，秋粮无过明年二 月。丁曰成丁，曰未成丁，凡二等。 民始生，籍其名曰不成丁，年十六曰 成丁。成丁而役，六十而免。又有职 役优免者，役曰里甲，曰均徭，曰杂 泛，凡三等。以户计曰甲役，以丁计 曰徭役，上命非时曰杂役，皆有力 役，有雇役。府州县验册丁口多寡， 事产厚薄，以均适其力。

两税，洪武时，夏税曰米麦，曰 钱钞，曰绢。秋粮曰米，曰钱钞，曰 绢。弘治时，会计之数，夏税曰大小 米麦，曰麦荍，曰丝绵并荒丝，曰税 曰人丁丝折绢，曰改科绢，曰棉花折 布，曰苎布，曰土苎，曰红花，曰麻 布，曰钞，曰租钞，曰税钞，曰原额 小绢，曰币帛绢，曰本色绢，曰绢， 曰折色丝。秋粮曰米，曰租钞，曰赁 钞，曰山租钞，曰租丝，曰租绢，曰 粗租麻布，曰课程棉布，曰租苎布， 曰牛租米谷，曰地亩棉花绒，曰枣子 易米，曰枣株课米，曰课程苎麻折 米，曰棉布，曰鱼课米，曰改科丝折 米。万历时，小有所增损，大略以米 麦为主，而丝绢与钞次之。夏税之米 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麦荍惟 贵州，农桑丝遍天下，惟不及川、 广、云、贵，馀各视其地产。

太祖初立国即下令，凡民田五亩 至十亩者，栽桑、麻、木棉各半亩， 十亩以上倍之。麻亩徵八两，木棉亩 四两。栽桑以四年起科。不种桑，出 绢一疋。不种麻及木棉，出麻布、棉 布各一疋。此农桑丝绢所由起也。

洪武九年，天下税粮，令民以 银、钞、钱、绢代输。银一两、钱千 文、钞一贯，皆折输米一石，小麦则 减直十之二。棉苎一疋，折米六斗， 麦七斗。麻布一疋，折米四斗，麦五 斗。丝绢等各以轻重为损益，愿人粟 者听。十七年，云南以金、银、贝、 折色。越二年，又令户部侍郎杨靖会 计天下仓储存粮，二年外并收折色， 惟北方诸布政司需粮饷边，仍使输 粟。三十年谕户部曰：“行人高稹 言，陕西困逋赋。其议自二十八年以 前，天下逋租，咸许任土所产，折收 布、绢、棉花及金、银等物，著为 令。”於是户部定：钞一锭，折米一 石；金一两，十石；银一两，二石； 绢一疋，石有二斗；棉布一疋，一 石；苎布一疋，七斗；棉花一斤，二 斗。帝曰：“折收逋赋，盖欲苏民困 也。今赋重若此，将愈困民，岂恤之

永乐中，既得交阯，以绢，漆， 苏木，翠羽，纸扇，沉、速、安息诸 香代租赋。广东琼州黎人、肇庆瑶人 内附，输赋比内地。天下本色税粮三 千馀万石，丝钞等二千馀万。计是 时，宇内富庶，赋入盈羡，米粟自输 京师数百万石外，府县仓廪蓄积甚 丰，至红腐不可食。岁歉，有司往往 先发粟振贷，然后以闻。虽岁贡银三 十万两有奇，而民间交易用银，仍有 厉禁。

至正统元年，副都御史周铨言： “行在各卫官俸支米南京，道远费 请於南畿、浙江、江西、湖广不通舟 楫地，折收布、绢、白金，解京充 俸。”江西巡抚赵新亦以为言，户部 尚书黄福复条以请。帝以问行在户部 尚书胡濙。濙对以太祖尝折纳税粮於 陕西、浙江，民以为便。遂仿其制， 米麦一石，折银二钱五分。南畿、浙 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 米麦共四百馀万石，折银百万馀两， 入内承运库，谓之金花银。其后概行 於天下。自起运兑军外，粮四石收银 一两解京，以为永例。诸方赋入折 银，而仓廪之积渐少矣。

初，太祖定天下官、民田赋，凡 官田亩税五升三合五勺，民田减二 升，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一 斗二升。惟苏、松、嘉、湖，怒其为 张士诚守，乃籍诸豪族及富民田以为 官田，按私租簿为税额。而司农卿杨 宪又以浙西地膏腴，增其赋，亩加二 倍。

故浙西官、民田视他方倍蓰，亩 税有二三石者。大抵苏最重，松、 嘉、湖次之，常、杭又次之。洪武十 三年命户部裁其额，亩科七斗五升至 四斗四升者减十之二，四斗三升至三 斗六升者俱止徵三斗五升，其以下者 仍旧。时苏州一府，秋粮二百七十四 重犹如此。建文二年诏曰：“江、浙 赋独重，而苏、松准私租起科，特以 惩一时顽民，岂可为定则以重困一 方。宜悉与减免，亩不得过一斗。” 成祖尽革建文政，浙西之赋复重。宣 宗即位，广西布政使周干巡视苏、 常、嘉、湖诸府还，言：“诸府民多 逃亡，询之耆老，皆云重赋所致。如 吴江、昆山民田租，旧亩五升，小民 佃种富民田，亩输私租一石。后因事 故入官，辄如私租例尽取之。十分取 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乎。尽取，则 民必冻馁，欲不逃亡，不可得也。仁 田没於海，租从何出？请将没官田及 公、侯还官田租，俱视彼处官田起 科，亩税六斗。海水沦陷田，悉除其 税，则田无荒芜之患，而细民获安生 矣。”帝命部议行之。宣德五年二月 诏：“旧额官田租，亩一斗至四斗者 各减十之二，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 减十之三。著为令。”於是江南巡抚 周忱与苏州知府况钟，曲计减苏粮七 十馀万，他府以为差，而东南民力少 纾矣。忱又令松江官田依民田起科， 户部劾以变乱成法。宣宗虽不罪，亦 不能从。而朝廷数下诏书，蠲除租 辞。帝与尚书胡濙言“计臣壅遏膏 泽”，然不深罪也。正统元年令苏、 松、浙江等处官田，准民田起科，秋 粮四斗一升至二石以上者减作三斗， 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者减作二斗，一 斗一升至二斗者减作一斗。盖宣德 末，苏州逋粮至七百九十万石，民困 极矣。至是，乃获少苏。英宗复辟之 初，令镇守浙江尚书孙原贞等定杭、 嘉、湖则例，以起科重者徵米宜少， 起科轻者徵米宜多。乃定官田亩科一 石以下，民田七斗以下者，每石岁徵 平米一石三斗；官民田四斗以下者， 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五斗；官田二斗以 七升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二石二 斗。凡重者轻之，轻者重之，欲使科 则适均，而亩科一石之税未尝减云。

嘉靖二年，御史黎贯言：“国初 夏秋二税，麦四百七十馀万石，今少 九万；米二千四百七十馀万石，今少 二百五十馀万。而宗室之蕃，官吏之 冗，内官之众，军士之增，悉取给其 中。赋入则日损，支费则日加。请核 祖宗赋额及经费多寡之数，一一区 画，则知赋入有限，而浮费不容不节 矣。”於是户部议：“令天下官吏考 满迁秩，必严核任内租税，徵解足 顾鼎臣条上钱粮积弊四事：

一曰察理田粮旧额。请责州县 官，於农隙时，令里甲等仿洪武、正 统间鱼鳞、风旗之式，编造图册，细 列元额田粮、字圩、则号、条段、坍 荒、成熟步口数目，官为覆勘，分别 界址，履亩检踏丈量，具开垦改正豁 除之数。刊刻成书，收贮官库，给散 里中，永为稽考。仍斟酌先年巡抚周 忱、王恕简便可行事例，立为定规。 取每岁实徵、起运、存留、加耗、本 色、折色并处补、暂徵、带徵、停徵 等件数目，会计已定，张榜晓谕。庶 以前，里甲催徵，粮户上纳，粮长收 解，州县临收。粮长不敢多收斛面， 粮户不敢搀杂水谷糠粃，兑粮官军不 敢阻难多索，公私两便。近者，有司 不复比较经催里甲负粮人户，但立限 敲扑粮长，令下乡追徵。豪强者则大 斛倍收，多方索取，所至鸡犬为空。 孱弱者为势豪所凌，耽延欺赖，不免 变产补纳。至或旧役侵欠，责偿新 佥，一人逋负，株连亲属，无辜之民 死於箠楚囹圄者几数百人。且往时每 区粮长不过正、副二名，近多至十人 以上。其实收掌管粮之数少，而科敛 打点使用年例之数多。州县一年之 宜令户部议定事例，转行所司，审编 粮长务遵旧规。如州县官多佥粮长， 纵容下乡，及不委里甲催办，辄酷刑 限比粮长者，罪之。致人命多死者， 以故勘论。

其二则议遣官综理及复预备仓粮 也。疏下，户部言：“所陈俱切时 弊，令所司举行。”迁延数载如故。

粮长者，太祖时，令田多者为 之，督其乡赋税。岁七月，州县委官 偕诣京，领勘合以行。粮万石，长、 副各一人，输以时至，得召见，语 合，辄蒙擢用。末年更定，每区正副 其罢者，亏损公赋，事觉，至陨身丧 家。景泰中，革粮长，未几又复。自 官军兑运，粮长不复输京师，在州里 间颇滋害，故鼎臣及之。

未几，御史郭弘化等亦请通行丈 量，以杜包赔兼并之弊。帝恐纷扰， 不从。给事中徐俊民言：“今之田 赋，有受地於官，岁供租税者，谓之 官田。有江水泛溢沟塍淹没者，谓之 坍江。有流移亡绝，田弃粮存者，谓 之事故。官田贫民佃种，亩入租三 斗，或五六斗或石以上者有之。坍 江、事故虚粮，里甲赔纳，或数十石 病取盈，益以坍江、事故虚粮，又令 摊纳，追呼敲扑，岁无宁日。而奸富 猾胥方且诡寄、那移，并轻分重。此 小民疾苦，闾阎凋瘁，所以日益而日 增也。请定均粮、限田之制。坍江、 事故，悉与蠲免。而合官民田为一， 定上、中、下三则起科以均粮。富人 不得过千亩，听以百亩自给，其羡者 则加输边税。如此，则多寡有节，轻 重适宜，贫富相安，公私俱足矣。” 部议：“疆土民俗各异，令所司熟计 其便。”不行。

越数年，乃从应天巡抚侯位奏， 臣为大学士，复言：“苏、松、常、 镇、嘉、湖、杭七府，供输甲天下， 而里胥豪右蠹弊特甚。宜将欺隐及坍 荒田土，一一检核改正。”於是应天 巡抚欧阳鐸检荒田四千馀顷，计租十 一万石有奇，以所欺隐田粮六万馀石 补之，馀请豁免。户部终持不下。时 嘉兴知府赵瀛建议：“田不分官、 民，税不分等则，一切以三斗起 徵。”鐸乃与苏州知府王仪尽括官、 民田裒益之。履亩清丈，定为等则。 所造经赋册，以八事定税粮：曰元额 稽始，曰事故除虚，曰分项别异，曰 归总正实，曰坐派起运，曰运馀拨 八事考里甲：曰丁田，曰庆贺，曰祭 祀，曰乡饮，曰科贺，曰恤政，曰公 费，曰备用。以三事定均徭：曰银 差，曰力差，曰马差。著为例。

徵一者，总徵银米之凡，而计亩 均输之。其科则最重与最轻者，稍以 耗损益推移。重者不能尽损，惟递减 耗米，派轻赍折除之，阴予以轻。轻 者不能加益，为徵本色，递增耗米加 乘之，阴予以重。推收之法，以田为 母，户为子。时豪右多梗其议，鼎臣 独以为善，曰：“是法行，吾家益千 石输，然贫民减千石矣，不可易 者私以己意变通。由是官田不至偏 重，而民田之赋反加矣。

时又有纲银、一串铃诸法。纲银 者，举民间应役岁费，丁四粮六总徵 之，易知而不繁，犹网之有纲也。一 串铃，则夥收分解法也。自是民间输 纳，止收本色及折色银矣。

是时天下财赋，岁入太仓库者二 百万两有奇。旧制以七分经费而存积 三分备兵、歉，以为常。世宗中年， 边供费繁，加以土木、祷祀，月无虚 日，帑藏匮竭。司农百计生财，甚至 变卖寺田，收赎军罪，犹不能给。二 十九年，俺荅犯京师，增兵设戍，饷 乃议於南畿、浙江等州县增赋百二十 万，加派於是始。

嗣后，京边岁用，多者过五百 万，少者亦三百馀万，岁入不能充岁 出之半。由是度支为一切之法，其箕 敛财贿、题增派、括赃赎、算税契、 折民壮、提编、均徭、推广事例兴 焉。其初亦赖以济匮，久之诸所灌输 益少。又四方多事，有司往往为其地 奏留或请免：浙、直以备倭，川、贵 以采木，山、陕、宣、大以兵荒。不 惟停格军兴所徵发，即岁额二百万， 且亏其三之一。而内廷之赏给，斋殿 告警，赋入太仓者仅七万，帑储大较 不及十万。户部尚书方钝等忧惧不知 所出，乃乘间具陈帑藏空虚状，因条 上便宜七事以请。既，又令群臣各条 理财之策，议行者凡二十九事，益琐 屑，非国体。而累年以前积逋无不追 徵，南方本色逋赋亦皆追徵折色矣。

是时，东南被倭，南畿、浙、闽 多额外提编，江南至四十万。提编 者，加派之名也。其法，以银力差排 编十甲，如一甲不足，则提下甲补 之，故谓之提编。及倭患平，应天巡 抚周如斗乞减加派，给事中何煃亦具 县乡兵，率为民累，甚者指一科十， 请禁革之。”命如煃议，而提编之额 不能减。

隆、万之世，增额既如故，又多 无艺之征，逋粮愈多，规避亦益巧。 已解而愆限或至十馀年，未徵而报 收，一县有至十万者。逋欠之多，县 各数十万。赖行一条鞭法，无他科 扰，民力不大绌。

一条鞭法者，总括一州县之赋 役，量地计丁，丁粮毕输於官。一岁 之役，官为佥募。力差，则计其工食 之费，量为增减；银差，则计其交纳 方物，悉并为一条，皆计亩徵银，折 办於官，故谓之一条鞭。立法颇为简 便。嘉靖间，数行数止，至万历九年 乃尽行之。

其后接踵三大征，颇有加派，事 毕旋已。至四十六年，骤增辽饷三百 万。时内帑充积，帝靳不肯发。户部 尚书李汝华乃援征倭、播例，亩加三 厘五毫，天下之赋增二百万有奇。明 年复加三厘五毫。明年，以兵工二部 请，复加二厘。通前后九厘，增赋五 百二十万，遂为岁额。所不加者，畿 内八府及贵州而已。

天启元年，给事中甄淑言：“辽 口之银，人丁有人丁之银，田土有田 土之银，有司徵收，总曰银额。按银 加派，则其数不漏。东西南北之民， 甘苦不同，布帛粟米力役之法，徵纳 不同。惟守令自知其甘苦，而通融其 徵纳。今因人土之宜，则无偏枯之 累。其法，以银额为主，而通人情， 酌土俗，颁示直省。每岁存留、起解 各项银两之数，以所加饷额，按银数 分派，总提折扣，裒多益寡，期不失 饷额而止。如此，则愚民易知，可杜 奸胥意为增减之弊。且小民所最苦 者，无田之粮，无米之丁，田鬻富 带丁若干。买田者，收米便收丁，则 县册不失丁额，贫民不致赔累，而有 司亦免逋赋之患。”下部覆议，从 之。

崇祯三年，军兴，兵部尚书梁廷 栋请增田赋。户部尚书毕自严不能 止，乃於九厘外亩复徵三厘。惟顺 天、永平以新被兵无所加，馀六府亩 徵六厘，得他省之半，共增赋百六十 五万四千有奇。后五年，总督卢象升 请加宦户田赋十之一，民粮十两以上 同之。既而概徵每两一钱，名曰助 饷。越二年，复行均输法，因粮输 督师，亩加练饷银一分。兵部郎张若 麒请收兵残遗产为官庄，分上、中、 下，亩纳租八斗至二三斗有差。御史 卫周胤言：“嗣昌流毒天下，剿练之 饷多至七百万，民怨何极。”御史郝 晋亦言：“万历末年，合九边饷止二 百八十万。今加派辽饷至九百万。剿 饷三百三十万，业已停罢，旋加练饷 七百三十馀万。自古有一年而括二千 万以输京师，又括京师二千万以输边 者乎？”疏语虽切直，而时事危急， 不能从也。

役法定於洪武元年。田一顷出丁 江、饶州、南康三府均工夫图册。每 岁农隙赴京，供役三十日遣归。田多 丁少者，以佃人充夫，而田主出米一 石资其用。非佃人而计亩出夫者，亩 资米二升五合。迨造黄册成，以一百 十户为一里，里分十甲曰里甲。以 上、中、下户为三等，五岁均役，十 岁一更造。一岁中诸岁杂目应役者， 编第均之，银、力从所便，曰均徭。 他杂役。凡祗应、禁子、弓兵，悉佥 市民，毋役粮户。额外科一钱、役一 夫者，罪流徙。

后法稍驰，编徭役里甲者，以户 为断，放大户而勾单小。於是议者 为宗，核人户上下，以蓄藏得实也。 稽册籍，则富商大贾免役，而土著 困；核人户，则官吏里胥轻重其手， 而小民益穷蹙。二者交病。然专论丁 粮，庶几古人租庸调之意。乃令以旧 编力差、银差之数当丁粮之数，难易 轻重酌其中。役以应差，里甲除当复 者，论丁粮多少编次先后，曰鼠尾 册，按而徵之。市民商贾家殷足而无 田产者，听自占，以佐银差。正统 初，佥事夏时创行於江西，他省仿行 之，役以稍平。

其后诸上供者，官为支解，而官 责其营办。给不能一二，供者或什 伯，甚至无所给，惟计值年里甲祗应 夫马饮食，而里甲病矣。凡均徭，解 户上供为京徭，主纳为中官留难，不 易中纳，往复改贸，率至倾产。其他 役苛索之弊，不可毛举。

明初，令天下贡土所有，有常 额，珍奇玩好不与。即须用，编之里 甲，出银以市。顾其目冗碎，奸黠者 缘为利孔。又大工营缮，祠官祝厘， 资用繁溢。迨至中叶，倭寇交讧，仍 岁河决，国用耗殚。於是里甲、均 徭，浮於岁额矣。

凡役民，自里甲正办外，如粮 有斫薪、抬柴、修河、修仓、运料、 接递、站铺、插浅夫之类，因事编 佥，岁有增益。嘉、隆后，行一条鞭 法，通计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 於是均徭、里甲与两税为一，小民得 无扰，而事亦易集。然粮长、里长， 名罢实存，诸役卒至，复佥农氓。条 鞭法行十馀年，规制顿紊，不能尽遵 也。天启时，御史李应升疏陈十害， 其三条切言马夫、河役、粮甲、修 办、白役扰民之弊。崇祯三年，河南 巡抚范景文言：“民所患苦，莫如差 役。钱粮有收户、解户、驿递有马 户，供应有行户，皆佥有力之家充 中人之产辄为之倾。自变为条鞭法， 以境内之役均於境内之粮，宜少苏 矣，乃民间仍岁奔走，罄资津贴，是 条鞭行而大户未尝革也。”时给事中 刘懋复奏裁驿夫，征调往来，仍责编 户。驿夫无所得食，至相率从流贼为 乱云。

凡军、匠、灶户，役皆永充。军 户死若逃者，於原籍勾补。匠户二 等：曰住坐，曰轮班。住坐之匠，月 上工十日。不赴班者，输罚班银月六 钱，故谓之输班。监局中官，多占匠 役，又括充幼匠，动以千计，死若逃 丁力多，或贴二三丁，下户概予优 免。他如陵户、园户、海户、庙户、 幡夫、库役，琐末不可胜计。

明初，工役之繁，自营建两京宗 庙、宫殿、阙门、王邸，采木、陶 甓，工匠造作，以万万计。所在筑 城、浚陂，百役具举。迄於洪、宣， 郊坛、仓庾犹未迄工。正统、天顺之 际，三殿、两宫、南内、离宫，次第 兴建。弘治时，大学士刘吉言：“近 年工役，俱摘发京营军士，内外军官 禁不得估工用大小多寡。本用五千 人，奏请至一二万，无所稽核。”礼 部尚书童轩复陈工役之苦。吏部尚书 林瀚亦言：“两畿频年凶灾，困於百 役，穷愁怨叹。山、陕供亿军兴，云 南、广东西征发剿叛。山东、河南、 湖广、四川、江西兴造王邸，财力不 赡。浙江、福建办物料，视旧日增 多。库藏空匮，不可不虑。”帝皆纳 其言，然不能尽从也。武宗时，乾清 宫役尤大。以太素殿初制朴俭，改作 雕峻，用银至二千万馀两，役工匠三 千馀人，岁支工食米万三千馀石。又 修凝翠、昭和、崇智、光霁诸殿，御 马临、钟鼓司、南城豹房新房、火药 张原言：“工匠养父母妻子，尺籍之 兵御外侮，京营之军卫王室，今奈何 令民无所赖，兵不丽伍，利归私门， 怨丛公室乎？”疏入，谪贵州新添驿 丞。世宗营建最繁，十五年以前，名 为汰省，而经费已六七百万。其后增 十数倍，斋宫、秘殿并时而兴。工场 二三十处，役匠数万人，军称之，岁 费二三百万。其时宗庙、万寿宫灾， 帝不之省，营缮益急。经费不敷，乃 令臣民献助；献助不已，复行开纳。 劳民耗财，视武宗过之。万历以后， 营建织造，溢经制数倍，加以征调、 第营坟，僭越亡等，功德私祠遍天 下。盖二百馀年，民力殚残久矣。其 以职役优免者，少者一二丁，多者至 十六丁。万历时，免田有至二三千 者。

至若赋税蠲免，有恩蠲，有灾 蠲。太祖之训，凡四方水旱辄免税， 丰岁无灾伤，亦择地瘠民贫者优免 之。凡岁灾，尽蠲二税，且贷以米， 甚者赐米布若钞。又设预备仓，令老 人运钞易米以储粟。荆、蕲水灾，命 户部主事赵乾往振，迁延半载，怒而 诛之。青州旱蝗，有司不以闻，逮治 其官吏。旱伤州县，有司不奏，许耆 谕户部：自今凡岁饥，先发仓庾以 贷，然后闻，著为令。”在位三十馀 年，赐予布钞数百万，米百馀万，所 蠲租税无数。成祖闻河南饥，有司匿 不以闻，逮沼之。因命都御史陈瑛榜 谕天下，有司水旱灾伤不以闻者，罪 不宥。又敕朝廷岁遣巡视官，目击民 艰不言者，悉逮下狱。仁宗监国时， 有以发振请者，遣人驰谕之，言： “军民困乏，待哺嗷嗷，尚从容启请 待报，不能效汉汲黯耶？”宣宗时， 户部请核饥民。帝曰：“民饥无食， 济之当如拯溺救焚，奚待勘。”盖二 无储粟者，发旁县米振之。蝗蝻始 生，必遣人捕枌。鬻子女者，官为收 赎。且令富人蠲佃户租。大户贷贫民 粟，免其杂役为息，丰年偿之。皇 庄、湖泊皆驰禁，听民采取。饥民还 籍，给以口粮。京、通仓米，平价出 粜。兼预给俸粮以杀米价，建官舍以 处流民，给粮以收弃婴，养济院穷民 各注籍，无籍者收养蜡烛、幡竿二 寺。其恤民如此。世宗、神宗於民事 略矣，而灾荒疏至，必赐蠲振，不敢 违祖制也。
振米之法，明初，大口六斗，小 减其数。
纳米振济赎罪者，景帝时，杂犯 死罪六十石，流徒减三之一，馀递减 有差。捐纳事例，自宪宗始。生员纳 米百石以上，人国子监；军民纳二百 五十石，为正九品散官，加五十石， 增二级，至正七品止。武宗时，富民 纳粟振济，千石以上者表其门，九百 石至二三百石者，授散官，得至从六 品。世宗令义民出谷二十石者，给冠 带，多者授官正七品，至五百石者， 有司为立坊。
振粥之法，自世宗始。
报灾之法，洪武时不拘时限。弘 不得过九月终。万历时，又分近地五 月、七月，边地七月、九月。
洪武时，勘灾既实，尽与蠲免。 弘治中，始定全灾免七分，自九分灾 以下递减。又止免存留，不及起运， 后遂为永制云。

志第五十五 食货三
○漕运 仓库
历代以来，漕粟所都，给官府廪 食，各视道里远近以为准。太祖都金 陵，四方贡赋，由江以达京师，道近 而易。自成祖迁燕，道里辽远，法凡 三变。初支运，次兑运、支运相参， 至支运悉变为长运而制定。

洪武元年北伐，命浙江、江西及 台五州运粮大同。中书省符下山东行 省，募水工发莱州洋海仓饷永平卫。 其后海运饷北平、辽东为定制。其西 北边则浚开封漕河饷陕西，自陕西转 饷宁夏、河州。其西南令川、贵纳米 中盐，以省远运。於时各路皆就近 输，得利便矣。

永乐元年纳户部尚书郁新言，始 用淮船受三百石以上者，道淮及沙河 抵陈州颍岐口跌坡，别以巨舟入黄河 抵八柳树，车运赴卫河输北平，与海 运相参。时驾数临幸，百费仰给，不 止饷边也。淮、海运道凡二，而临清 则皆民运云。

自浚会通河，帝命都督贾义、尚 书宋礼以舟师运。礼以海船大者千 石，工窳辄败，乃造浅船五百艘，运 淮、扬、徐、兗粮百万，以当海运之 数。平江伯陈瑄继之，颇增至三千馀 艘。时淮、徐、临清、德州各有仓。 江西、湖广、浙江民运粮至淮安仓， 分遣官军就近輓运。自淮至徐以浙、 直军，自徐至德以京卫军，自德至通 以山东、河南军。以次递运，岁凡四 次，可三百万馀石，名曰支运。支运 之法，支者，不必出当年之民纳；纳 运皆罢，惟存遮洋船，每岁于河南、 山东、小滩等水次，兑粮三十万石， 十二输天津，十八由直沽入海输蓟州 而已。不数年，官军多所调遣，遂复 民运，道远数愆期。

宣德四年，瑄及尚书黄福建议复 支运法，乃令江西、湖广、浙江民运 百五十万石於淮安仓，苏、松、宁、 池、庐、安、广德民运粮二百七十四 万石於徐州仓，应天、常、镇、淮、 扬、凤、太、滁、和、徐民运粮二百 二十万石於临清仓，令官军接运入 京、通二仓。民粮既就近入仓，力大 东、河南、北直隶则径赴京仓，不用 支运。寻令南阳、怀庆、汝宁粮运临 清仓，开封、彰德、卫辉粮运德州 仓，其后山东、河南皆运德州仓。

六年，瑄言：“江南民运粮诸 仓，往返几一年，误农业。令民运至 淮安、瓜洲，兑与卫所。官军运载至 北，给与路费耗米，则军民两便。” 是为兑运。命群臣会议。吏部蹇义等 上官军兑运民粮加耗则例，以地远近 为差。每石，湖广八斗，江西、浙江 七斗，南直隶六斗，北直隶五斗。民 有运至淮安兑与军运者，止加四斗， 又给轻赍银为洪闸盘拨之费，且得附 载他物，皆乐从事，而民亦多以远运 为艰。於是兑运者多，而支运者少 矣。军与民兑米，往往恃强勒索。帝 知其弊，敕户部委正官监临，不许私 兑。已而颇减加耗米，远者不过六 斗，近者至二斗五升。以三分为率， 二分与米，一分以他物准。正粮斛面 锐，耗粮俱平概。运粮四百万石，京 仓贮十四，通仓贮十六。临、徐、淮 三仓各遣御史监收。

正统初，运粮之数四百五十万 石，而兑运者二百八十万馀石，淮、 备。苏、松诸府运粮仍属民。景泰六 年，瓦剌入贡，乃复军运。天顺末， 兑运法行久，仓入觊耗馀，入庾率兑 斛面，且求多索，军困甚。宪宗即 位，漕运参将袁佑上言便宜。帝曰： “律令明言，收粮令纳户平准，石加 耗不过五升。今运军愿明加，则仓吏 侵害过多可知。今后令军自概，每石 加耗五升，毋溢，勒索者治罪。”后 从督仓中官言，加耗至八升。久之， 复溢收如故，屡禁不能止也。

初，运粮京师，未有定额。成化 八年始定四百万石，自后以为常。北 三十万石，由支运改兑者七十万石。 兑运之中，湖广、山东、河南折色十 七万七千七百石。通计兑运、改兑加 以耗米入京、通两仓者，凡五百十八 万九千七百石。而南直隶正粮独百八 十万，蓟州一府七十万，加耗在外。 浙赋视苏减数万。江西、湖广又杀 焉。天津、苏州、密云、昌平，共给 米六十四万馀石，悉支兑运米。而 临、德二仓，贮预备米十九万馀石， 取山东、河南改兑米充之。遇灾伤， 则拨二仓米以补运，务足四百万之 额，不令缺也。

至成化七年，乃有改兑之议。时 兑，加耗外，复石增米一斗为渡江 费。后数年，帝乃命淮、徐、临、德 四仓支运七十万石之米，悉改水次交 兑。由是悉变为改兑，而官军长运遂 为定制。然是时，司仓者多苛取，甚 至有额外罚，运军展转称贷不支。弘 治元年，都御史马文升疏论运军之 苦，言：“各直省运船，皆工部给 价，令有司监造。近者，漕运总兵以 价不时给，请领价自造。而部臣虑军 士不加爱护，议令本部出料四分，军 卫任三分，旧船抵三分。军卫无从措 办，皆军士卖资产、鬻男女以供之， 四人应役者。春兑秋归，艰辛万状。 船至张家湾，又雇车盘拨，多称贷以 济用，此往来之苦也。其所称贷，运 官因以侵渔，责偿倍息。而军士或自 载土产以易薪米，又格於禁例，多被 掠夺。今宜加造船费每艘银二十两， 而禁约运官及有司科害搜检之弊，庶 军困少苏。”诏从其议。五年，户部 尚书叶淇言：“苏、松诸府，连岁荒 歉，民买漕米，每石银二两。而北直 隶、山东、河南岁供宣、大二边粮 料，每石亦银一两。去岁，苏州兑运 已折五十万石，每石银一两。今请推 发各边，抵北直隶三处岁供之数，而 收三处本色以输京仓，则费省而事易 集。”从之。自后岁灾，辄权宜折 银，以水次仓支运之粮充其数，而折 价以六七钱为率，无复至一两者。

先是，成化间行长运之法。江南 州县运粮至南京，令官军就水次兑 支，计省加耗输輓之费，得馀米十万 石有奇，贮预备仓以资缓急之用。至 是，巡抚都御史以兑支有弊，请令如 旧上仓而后放支。户部言：“兑支法 善，不可易。”诏从部议，以所馀就 贮各卫仓，作正支销。又从户部言， 运官请疏通水次仓储，言：“往时民 运至淮、徐、临、德四仓，以待卫军 支运，后改附近州县水次交兑。已而 并支运七十万石亦令改兑。但七十万 石之外，犹有交兑不尽者，民仍运赴 四仓，久无支销，以致陈腐。请将浙 江、江西、湖广正兑粮米三十五万 石，折银解京，而令三省卫军赴临、 德等仓，支运如所折之数。则诸仓米 不腐，三省漕卒便於支运。岁漕额 外，又得三十五万折银，一举而数善 具矣。”帝命部臣议，如其请。六 年，户部侍郎邵宝以漕运迟滞，请复 卒复，事遂寝。

临、德二仓之贮米也，凡十九 万，计十年得百九十万。自世宗初， 灾伤拨补日多，而山东、河南以岁 歉，数请轻减，且二仓囤积多朽腐。 於是改折之议屡兴，而仓储渐耗矣。 嘉靖元年，漕运总兵杨宏，请以轻赍 银听运官道支，为顾僦舟车之费，不 必装鞘印封，计算羡馀，以苦漕卒。 给事、御史交驳之。户部言：“科道 官之论，主于防奸，是也。但轻赍本 资转般费，今虑官军侵耗，尽取其赢 馀以归太仓，则以脚价为正粮，非立 法初意也。”乃议运船至通州，巡仓 御史核验，酌量支用实数，著为定 船，官旗渔蠹者重罪。轻赍银者，宪 宗以诸仓改兑，给路费，始各有耗 米；兑运米，俱一平一锐，故有锐 米；自随船给运四斗外，馀折银，谓 之轻赍。凡四十四万五千馀两。后颇 入太仓矣。隆庆中，运道艰阻，议者 欲开胶莱河，复海运。由淮安清江浦 口，历新坝、马家壕至海仓口，径抵 直沽，止循海套，不泛大洋。疏上， 遣官勘报，以水多沙碛而止。

神宗时，漕运总督舒应龙言： “国家两都并建，淮、徐、临、德， 实南北咽喉。自兑运久行，临、德尚 仓。计临、德已足五十馀万，则令纳 於二仓，亦积五十万石而止。”从 之。当是时，折银渐多。万历三十 年，漕运抵京，仅百三十八万馀石。 而抚臣议载留漕米以济河工，仓场侍 郎赵世卿争之，言：“太仓入不当 出，计二年后，六军万姓将待新漕举 炊，倘输纳愆期，不复有京师矣。” 盖灾伤折银，本折漕粮以抵京军月 俸。其时混支以给边饷，遂致银米两 空，故世卿争之。自后仓储渐匮，漕 政亦益驰。迨於启、祯，天下萧然烦 费，岁供愈不足支矣。

运船之数，永乐至景泰，大小无 千七百七十，官军十二万人。许令附 载土宜，免徵税钞。孝宗时限十石， 神宗时至六十石。

宪宗立运船至京期限，北直隶、 河南、山东五月初一日，南直隶七月 初一日，其过江支兑者，展一月，浙 江、江西、湖广九月初一日。通计三 年考成，违限者，运官降罚。武宗列 水程图格，按日次填行止站地，违限 之米，顿德州诸仓，曰寄囤。世宗定 过淮程限，江北十二月者，江南正 月，湖广、浙江、江西三月，神宗时 改为二月。又改至京限五月者，缩一 月兑竣，大县限船到十日，小县五 日。十二月开帮，二月过淮，三月过 洪入闸。皆先期以样米呈户部，运粮 到日，比验相同乃收。

凡灾伤奏请改折者，毋过七月。 题议后期及临时改题者，立案免覆。 漂流者，抵换食米。大江漂流为大 患，河道为小患；二百石外为大患， 二百石内为小患。小患把总勘报，大 患具奏，其后不计多寡，概行奏勘 矣。

初，船用楠杉，下者乃用松。三 年小修，六年大修，十年更造。每船 多，所在稽留违限。一遇河决，即有 漂流，官军因之为奸。水次折乾，沿 途侵盗，妄称水火，至有凿船自沉 者。

明初，命武臣督海运，尝建漕运 使，寻罢。成祖以后用御史，又用侍 郎、都御史催督，郎中、员外分理， 主事督兑，其制不一。景泰二年始设 漕运总督于淮安，与总兵、参将同理 漕事。漕司领十二总，十二万军，与 京操十二营军相准。初，宣宗令运粮 总兵官、巡抚、侍郎岁八月赴京，会 议明年漕运事宜，及设漕运总督，则 并令总督赴京。至万历十八年后始 免。凡岁正月，总漕巡扬州，经理 瓜、淮过闸。总兵驻徐、邳，督过洪 入闸，同理漕参政管押赴京。攒运则 有御史、郎中，押运则有参政，监 兑、理刑、管洪、管厂、管闸、管 泉、监仓则有主事，清江、卫河有提 举。兑毕过淮过洪，巡抚、漕司、河 道各以职掌奏报。有司米不备，军卫 船不备，过淮误期者，责在巡抚。米 具船备，不即验放，非河梗而压帮停 泊，过洪误期因而漂冻者，责在漕 司。船粮依限，河渠淤浅，疏浚无 法，闸坐启闭失时，不得过洪抵湾 者，责在河道。

明初，於漕政每加优恤，仁、宣 粮均摊，而运军不守法度为民害。自 后漕政日驰，军以耗米易私物，道售 稽程。比至，反买仓米补纳，多不足 数。而粮长率搀沙水於米中，河南、 山东尤甚，往往蒸湿浥烂不可食。权 要贷运军银以罔取利，至请拨关税给 船料以取偿。漕运把总率由贿得。仓 场额外科取，岁至十四万。世宗初 政，诸弊多厘革，然漂流、违限二 弊，日以滋甚。中叶以后，益不可究 诘矣。

漕粮之外，苏、松、常、嘉、湖 五府，输运内府白熟粳糯米十七万四 馀石，令民运。谓之白粮船。自长运 法行，粮皆军运，而白粮民运如故。 穆宗时，陆树德言：“军运以充军 储，民运以充官禄。人知军运之苦， 不知民运尤苦也。船户之求索，运军 之欺陵，洪闸之守候，入京入仓，厥 弊百出。嘉靖初，民运尚有保全之 家，十年后无不破矣。以白粮令军带 运甚便。”疏入，下部议。不从。

凡诸仓应输者有定数，其或改拨 他镇者，水次应兑漕粮，即令坐派镇 军领兑者给价，州县官督车户运至远 仓，或给军价就令关支者，通谓之穵 往往使民背负。永乐中，又尝令广东 海运二十万石给交址云。

明初，京卫有军储仓。洪武三年 增置至二十所，且建临濠、临清二仓 以供转运。各行省有仓，官吏俸取给 焉。边境有仓，收屯田所入以给军。 州县则设预备仓，东南西北四所，以 振凶荒。自钞法行，颇有省革。二十 四年储粮十六万石於临清，以给训练 骑兵。二十八年置皇城四门仓，储粮 给守御军。增京师诸卫仓凡四十一。 又设北平、密云诸县仓，储粮以资北 征。永乐中，置天津及通州左卫仓， 内。迨会通河成，始设仓於徐州、淮 安、德州，而临清因洪武之旧，并天 津仓凡五，谓之水次仓，以资转运。 既，又移德州仓於临清之永清坝，设 武清卫仓於河西务，设通州卫仓於张 家湾。宣德中，增造临清仓，容三百 万石。增置北京及通州仓。京仓以御 史、户部官、锦衣千百户季更巡察。 外仓则布政、按察、都司关防之。各 仓门，以致仕武官二，率老幼军丁十 人守之，半年一更。英宗初，命廷臣 集议，天下司府州县，有仓者以卫所 仓属之，无仓者以卫所改隶。惟辽 卫仓凡七。自兑运法行，诸仓支运者 少，而京、通仓不能容，乃毁临清、 德州、河西务仓三分之一，改为京、 通仓。景泰初，移武清卫诸仓於通 州。成化初，废临、德预备仓在城外 者，而以城内空廒储预备米。名临清 者曰常盈，德州者曰常丰。凡京仓五 十有六，通仓十有六。直省府州县、 籓府、边隘、堡站、卫所屯戍皆有 仓，少者一二，多者二三十云。

预备仓之设也，太祖选耆民运钞 籴米，以备振济，即令掌之。天下州 县多所储蓄，后渐废驰。于谦抚河 侵盗之罪，至佥妻充军。且定纳谷千 五百石者，敕奖为义民，免本户杂 役。凡振饥米一石，俟有年，纳稻谷 二石五斗还官。弘治三年限州县十里 以下积万五千石，二十里积二万石； 卫千户所万五千石，百户所三百石。 考满之日，稽其多寡以为殿最。不及 三分者夺俸，六分以上降调。十八年 令赎罪赃罚，皆籴谷入仓。正德中， 令囚纳纸者，以其八折米入仓。军官 有犯者，纳谷准立功。初，预备仓皆 设仓官，至是革，令州县官及管粮仓 官领其事。嘉靖初，谕德顾鼎臣言： 备无粒米。一遇灾伤，辄奏留他粮及 劝富民借谷，以应故事。乞急复预备 仓粮以裕民。”帝乃令有司设法多积 米谷，仍仿古常平法，春振贫民，秋 成还官，不取其息。府积万石，州四 五千石，县二三千石为率。既，又定 十里以下万五千石，累而上之，八百 里以下至十九万石。其后积粟尽平 粜，以济贫民，储积渐减。隆庆时， 剧郡无过六千石，小邑止千石。久之 数益减，科罚亦益轻。万历中，上州 郡至三千石止，而小邑或仅百石。有 司沿为具文，屡下诏申饬，率以虚数 欺罔而已。

弘治中，江西巡抚林俊尝请建常 平及社仓。嘉靖八年乃令各抚、按设 社仓。令民二三十家为一社，择家殷 实而有行义者一人为社首，处事公平 者一人为社正，能书算者一人为社 副，每朔望会集，别户上中下，出米 四斗至一斗有差，斗加耗五合，上户 主其事。年饥，上户不足者量贷，稔 岁还仓。中下户酌量振给，不还仓。 有司造册送抚、按，岁一察核。仓 虚，罚社首出一岁之米。其法颇善， 然其后无力行者。

两京库藏，先后建设，其制大略 相同。内府凡十库：内承运库，贮缎 花银最大，岁进百万两有奇。广积 库，贮硫黄、硝石。甲字库，贮布 匹、颜料。乙字库，贮胖袄、战鞋、 军士裘帽。丙字库，贮棉花、丝纩。 丁字库，贮铜铁、兽皮、苏木。戊字 库，贮甲仗。赃罚库，贮没官物。广 惠库，贮钱钞。广盈库，贮纻丝、纱 罗、绫锦、绢。六库皆属户部，惟 乙字库属兵部，戊字、广积、广盈库 属工部。又有天财库，亦名司钥库， 贮各衙门管钥，亦贮钱钞。供用库， 贮粳稻、熟米及上供物。以上通谓之 内库。其在宫内者，又有内东裕库、 宝藏库，谓之里库。凡里库不关於有 局，神乐堂，牺牲所，太常、光禄 寺，国子监，皆各以所掌，收贮应用 诸物。太仆则马价银归之。明初，尝 置行用库於京城及诸府州县，以收易 昏烂之钞。仁宗时罢。

英宗时，始设太仓库。初，岁赋 不徵金银，惟坑冶税有金银，入内承 运库。其岁赋偶折金银者，俱送南京 供武臣禄。而各边有缓急，亦取足其 中。正统元年改折漕粮，岁以百万为 额，尽解内承运库，不复送南京。自 给武臣禄十馀万两外，皆为御用。所 谓金花银也。七年乃设户部太仓库。 入太仓库。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 收店钱，援例上纳者，亦皆入焉。专 以贮银，故又谓之银库。弘治时，内 府供应繁多，每收太仓银入内库。又 置南京银库。正德时，内承运库中官 数言内府财用不充，请支太仓银。户 部执奏不能沮。嘉靖初，内府供应视 弘治时，其后乃倍之。初，太仓中库 积银八百馀万两，续收者贮之两庑， 以便支发。而中库不动，遂以中库为 老库，两庑为外库。及是时，老库所 存者仅百二十万两。二十二年特令金 花、子粒银应解内库者，并送太仓备 岁进内库银百万两外，加预备钦取 银，后又取没官银四十万两入内库。 隆庆中，数取太仓银入内库，承运库 中官至以空扎下户部取之。廷臣疏 谏，皆不听。又数取光禄太仆银，工 部尚书硃衡极谏，不听。初，世宗 时，太仓所入二百万两有奇。至神宗 万历六年，太仓岁入凡四百五十馀万 两，而内库岁供金花银外，又增买办 银二十万两以为常，后又加内操马刍 料银七万馀两。久之，太仓、光禄、 太仆银，括取几尽。边赏首功，向发 内库者，亦取之太仆矣。

凡甲字诸库，主事偕科道巡视。 之数。时修工部旧库，名曰节慎库， 以贮矿银。尚书文明以给工价，帝诘 责之，令以他银补偿，自是专以给内 用焉。

其在外诸布政司、都司、直省府 州县卫所皆有库，以贮金银、钱钞、 丝帛、赃罚诸物。巡按御史三岁一盘 查。各运司皆有库贮银，岁终，巡盐 御史委官察之。凡府州县税课司局、 河泊所，岁课、商税、鱼课、引由、 契本诸课程，太祖令所司解州县府 司，以至於部，部札之库，其元封 识，不擅发也。至永乐时，始委验 进状寄库。月逢九，会巡视库藏科道 官，进库验收，不堪者驳易。正统十 年设通济库於通州。世宗时罢。隆庆 初，密云、蓟州、昌平诸镇皆设库， 收贮主客年例、军门公费及抚赏、修 边银云。

凡为仓库害者，莫如中官。内府 诸库监收者，横索无厌。正德时，台 州卫指挥陈良纳军器，稽留八载，至 乞食於市。内府收粮，增耗尝以数倍 为率，其患如此。诸仓初不设中官， 宣德末，京、通二仓始置总督中官一 人，后淮、徐、临、德诸仓亦置监 如故。久之，从给事中管怀理言，乃 罢之。

初，天下府库各有存积，边饷不 借支於内，京师不收括於外。成化 时，巡盐御史杨澄始请发各盐运提举 司赃罚银入京库。弘治时，给事中曾 昂请以诸布政司公帑积贮征徭羡银， 尽输太仓。尚书周经力争之，以为有 不足者，以识造、赏赉、斋醮、土木 之故，必欲尽括天下财，非藏富於民 意也。至刘瑾用事，遂令各省库藏尽 输京师。世宗时，闽、广进羡馀，户 部请责他省巡按，岁一奏献如例。又 二仓积银二十万两，录以归太仓。隆 庆初，遣四御史分行天下，搜括库 银。神宗时，御史萧重望请核府县岁 额银进部，未报上。千户何其贤乞敕 内官与己督之，帝竟从其请，由是外 储日就耗。至天启中，用操江巡抚范 济世策，下敕督岁进，收括靡有遗 矣。南京内库颇藏金银珍宝，魏忠贤 矫旨取进，盗窃一空。内外匮竭，遂 至於亡。

志第五十六 食货四
○盐法 茶法
煮海之利，历代皆官领之。太祖 初起，即立盐法，置局设官，令商人 贩鬻，二十取一，以资军饷。既而倍 征之，用胡深言，复初制。丙午岁， 始置两淮盐官。吴元年置两浙。洪武 初，诸产盐地次第设官。都转运盐使 司六：曰两淮，曰两浙，曰长芦，曰 南；云南提举司凡四，曰黑盐井，白 盐井，安宁盐井，五井。又陕西灵州 盐课司一。

两淮所辖分司三，曰泰州，曰淮 安，曰通州；批验所二，曰仪真，曰 淮安；盐场三十，各盐课司一。洪武 时，岁办大引盐三十五万二千馀引。 弘治时，改办小引盐，倍之。万历时 同。盐行直隶之应天、宁国、太平、 扬州、凤阳，庐州、安庆、池州、淮 安九府，滁、和二州，江西、湖广二 布政司，河南之河南、汝宁、南阳三 府及陈州。正统中，贵州亦食淮盐。 吉安改行广东盐。所输边，甘肃、延 绥、宁夏、宣府、大同、辽东、固 原、山西神池诸堡。上供光禄寺、神 宫监、内官监。岁入太仓馀盐银六十 万两。

两浙所辖分司四，曰嘉兴，曰松 江，曰宁绍、曰温台；批验所四，曰 杭州，曰绍兴，曰嘉兴，曰温州；盐 场三十五，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 办大引盐二十二万四百馀引。弘治 时，改办小引盐，倍之。万历时同。 盐行浙江，直隶之松江、苏州、常 州、镇江、微州五府及广德州，江西 馀盐银十四万两。

明初，置北平河间盐运司，后改 称河间长芦。所辖分司二，曰沧州， 曰青州；批验所二，曰长芦，曰小直 沽；盐场二十四，各盐课司一。洪武 时，岁办大引盐六万三干一百馀引。 弘治时，改办小引盐十八万八百馀 引。万历时同。盐行北直隶，河南之 彰德、卫辉二府。所输边，宣府、大 同、蓟州。上供郊庙百神祭祀、内府 羞膳及给百官有司。岁入太仓馀盐银 十二万两。

山东所辖分司二，曰胶莱，曰滨 四万三千三百馀引。弘治时，改办小 引盐，倍之。万历时，九万六千一百 馀引。盐行山东，直隶徐、邳、宿三 州，河南开封府，后开封改食河东 盐。所输边，辽东及山西神池诸堡。 岁入太仓馀盐银五万两。

福建所辖盐场七，各盐课司一。 洪武时，岁办大引盐十万四千五百馀 引。弘治时，增七百馀引。万历时， 减千引。其引曰依山，曰附海。依山 纳折色。附海行本色，神宗时亦改折 色。盐行境内。岁入太仓银二万二千 馀两。
复并於东。正统六年复置西场分司。 弘治二年增置中场分司。洪武时，岁 办小引盐三十万四千引。弘治时，增 入万引。万历中，又增二十万引。盐 行陕西之西安、汉中、延安、凤翔四 府，河南之归德、怀庆、河南、汝 宁、南阳五府及汝州，山西之平阳、 潞安二府，泽、沁、辽三州。地有两 见者，盐得兼行。隆庆中，延安改食 灵州池盐。崇祯中，凤翔、汉中二府 亦改食灵州盐。岁入太仓银四千馀 两，给宣府镇及大同代府禄粮，抵补 山西民粮银，共十九万两有奇。 西和十三万一千五百斤有奇，漳县五 十一万五千六百斤有奇，灵州二百八 十六万七千四百斤有奇。弘治时同。 万历时，三处共办千二百五十三万七 千六百馀斤。盐行陕西之巩昌、临洮 二府及河州。岁解宁夏、延绥、固原 饷银三万六千馀两。

广东所辖盐场十四，海北所辖盐 场十五，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 大引盐，广东四万六千八百馀引，海 北二万七千馀引。弘治时，广东如 旧，海北万九千四百馀引。万历时， 广东小引生盐三万二百馀引，小引熟 熟贵生贱。广东盐行广州、肇庆、惠 州、韶州、南雄、潮州六府。海北盐 行广东之雷州、高州、廉州、琼州四 府，湖广之桂阳、郴二州，广西之桂 林、柳州、梧州、浔州、庆远、南 宁、平乐、太平、思明、镇安十府， 田、龙、泗城、奉议、利五州。岁入 太仓盐课银万一千馀两。

四川盐井辖盐课司十七。洪武 时，岁办盐一千一十二万七千馀斤。 弘治时，办二千一十七万六千馀斤。 万历中，九百八十六万一千馀斤。盐 行四川之成都、叙州、顺庆、保宁、 一千余两。

云南黑盐井辖盐课司三，白盐 井、安宁盐井各辖盐课司一，五井辖 盐课司七。洪武时，岁办大引盐万七 千八百馀引。弘治时，各井多寡不 一。万历时与洪武同。盐行境内。岁 入太仓盐课银三万五千余两。

成祖时，尝设交阯提举司，其后 交阯失，乃罢。辽东盐场不设官，军 馀煎办，召商易粟以给军。凡大引四 百斤，小引二百斤。

盐所产不同：解州之盐风水所 积卤，淮南之盐煎，淮北之盐晒，山 东之盐有煎有晒，此其大较也。

有明盐法，莫善於开中。洪武三 年，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自陵 县运至太和岭，路远费烦。请令商人 於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 三斗，给淮盐一小引。商人鬻毕，即 以原给引目赴所在官司缴之。如此则 转运费省而边储充。”帝从之。召商 输粮而与之盐，谓之开中。其后各行 省边境，多召商中盐以为军储。盐法 边计，相辅而行。

四年定中盐例，输米临濠、开 封、陈桥、襄阳、安陆、荆州、归 府、陈州、北通州诸仓，计道里近 远，自五石至一石有差。先后增减， 则例不一，率视时缓急，米直高下， 中纳者利否。道远地险，则减而轻 之。编置勘合及底簿，发各布政司及 都司、卫所。商纳粮毕，书所纳粮及 应支盐数，赍赴各转运提举司照数支 盐。转运诸司亦有底簿比照，勘合相 符，则如数给与。鬻盐有定所，刊诸 铜版，犯私盐者罪至死，伪造引者如 之，盐与引离，即以私盐论。

成祖即位，以北京诸卫粮乏，悉 停天下中盐，专於京卫开中。惟云南 米充羡，而大军征安南多费，甘肃军 粮不敷，百姓疲转运。迨安南新附， 饷益难继，於是诸所复召商中盐，他 边地复以次及矣。

仁宗立，以钞法不通，议所以敛 之之道。户部尚书夏原吉请令有钞之 家中盐，遂定各盐司中盐则例，沧州 引三百贯，河东、山东半之，福建、 广东百贯。宣德元年停中钞例。三 年，原吉以北京官吏、军、匠粮饷不 支，条上预备策，言：“中盐旧则太 重，商贾少至，请更定之。”乃定每 引自二斗五升至一斗五升有差，召商 率，六分支与纳米京仓者，四分支与 辽东、永平、山海、甘肃、大同、宣 府、万全已纳米者。他处中纳悉停 之。”又言：“洪武中，中盐客商年 久物故，代支者多虚冒，请按引给钞 十锭。”帝皆从之，而命倍给其钞。 甘肃、宁夏、大同、宣府、独石、永 平道险远，趋中者少，许寓居官员及 军馀有粮之家纳米豆中盐。

正统三年，宁夏总兵官史昭以边 军缺马，而延庆、平凉官吏军民多养 马，乃奏请纳马中盐。上马一匹与盐 百引，次马八十引。既而定边诸卫递 马三十五引，中减五引。久之，复如 初制。中马之始，验马乃掣盐，既而 纳银於官以市马，银入布政司，宗 禄、屯粮、修边、振济展转支销，银 尽而马不至，而边储亦自此告匮矣。 於是召商中淮、浙、长庐盐以纳之， 令甘肃中盐者，淮盐十七，浙盐十 三。淮盐惟纳米麦，浙盐兼收豌豆、 青稞。因淮盐直贵，商多趋之，故令 淮、浙兼中也。

明初仍宋、元旧制，所以优恤灶 户者甚厚，给草场以供樵采，堪耕者 许开垦，仍免其杂役，又给工本米， 米价为准。寻定钞数，淮、浙引二贯 五百文，河间、广东、海北、山东、 福建、四川引二贯。灶户杂犯死罪以 上止予杖，计日煎盐以赎。后设总 催，多朘削灶户。至正统时，灶户贫 困，逋逃者多，松江所负课六十馀 万。民诉於朝，命直隶巡抚周忱兼理 盐课。忱条上铸铁釜、恤卤丁、选总 催、严私贩四事，且请於每年正课 外，带徵逋课。帝从其请。命分逋课 为六，以六载毕徵。

当是时，商人有自永乐中候支 盐，祖孙相代不得者。乃议仿洪武中 有上纳者，议他盐司如旧制，而淮、 浙、长芦以十分为率，八分给守支 商，曰常股，二分收贮於官，曰存 积，遇边警，始召商中纳。常股、存 积之名由此始。凡中常股者价轻，中 存积者价重，然人甚苦守支，争趋存 积，而常股壅矣。景帝时，边圉多 故，存积增至六分。中纳边粮，兼纳 谷草、秋青草，秋青草三当谷草二。

广东之盐，例不出境，商人率市 守关吏，越市广西。巡抚叶盛以为任 之则废法，禁之则病商，请令入米饷 边，乃许出境，公私交利焉。成化 徐、德州水次仓中盐。

旧例中盐，户部出榜召商，无径 奏者。富人吕铭等托势要奏中两淮存 积盐，中旨允之。户部尚书马昂不能 执正，盐法之坏自此始。势豪多搀 中，商人既失利，江南、北军民因造 遮洋大船，列械贩盐。乃为重法，私 贩、窝隐俱论死，家属徙边卫，夹带 越境者充军。然不能遏止也。十九年 颇减存积之数，常股七分，而存积三 分。然商人乐有见盐，报中存积者争 至，遂仍增至六分。淮、浙盐犹不能 给，乃配支长庐、山东以给之。一人 兼支数处，道远不及亲赴，边商辄贸 不贱售，报中寝怠，存积之滞遂与常 股等。宪宗末年，阉宦窃势，奏讨 淮、浙盐无算，两淮积欠至五百馀万 引，商引壅滞。

至孝宗时，而买补馀盐之议兴 矣。馀盐者，灶户正课外所馀之盐 也。

洪武初制，商支盐有定场，毋许 越场买补；勤灶有馀盐送场司，二百 斤为一引，给米一石。其盐召商开 中，不拘资次给与。成化后，令商收 买，而劝借米麦以振贫灶。至是清理 两淮盐法，侍郎李嗣请令商人买余盐 补官引，而免其劝借，且停各边开 直，二充边储，而留其一以补商人未 交盐价。由是以馀盐补充正课，而盐 法一小变。

明初，各边开中商人，招民垦 种，筑台堡自相保聚，边方菽粟无甚 贵之时。成化间，始有折纳银者，然 未尝著为令也。弘治五年，商人困守 支，户部尚书叶淇请召商纳银运司， 类解太仓，分给各边。每引输银三四 钱有差，视国初中米直加倍，而商无 守支之苦，一时太仓银累至百馀万。 然赴边开中之法废，商屯撤业，菠粟 翔贵，边储日虚矣。

武宗之初，以盐法日坏，令大臣 寿、寿宁侯张鹤各令家人奏买长芦、 两淮盐引。户部尚书韩文执不可，中 旨许之。织造太监崔杲又奏乞长芦盐 一万二千引，户部以半予之。帝欲全 予，大学士刘健等力争，李东阳语尤 切。帝不悦。健等复疏争，乃从部 议。权要开中既多，又许买馀盐，一 引有用至十馀年者。正德二年始申截 旧引角之令，立限追缴，而每引增纳 纸价及振济米麦。引价重而课壅如故 矣。

先是成化初，都御史韩雍於肇 庆、梧州、清远、南雄立抽盐厂，官 六引，抽银六钱。及是增至九钱，而 不复抽官引。引目积滞，私盐通行， 乃用户部郎中丁致祥请，复纮旧法。 而他处商人夹带馀盐，掣割纳价，惟 多至三百斤者始罪之。

淮、浙、长芦引盐，常股四分， 以给各边主兵及工役振济之需；存积 六分，非国家大事，边境有警，未尝 妄开。开必边臣奏讨，经部覆允，未 有商人擅请及专请淮盐者。弘治间， 存积盐甚多。正德时，权幸遂奏开残 盐，改存积、常股皆为正课，且皆折 银。边臣缓急无备，而势要占中卖 者夹带影射，弊端百出。盐臣承中珰 风旨，复列零盐、所盐诸目以假之。 世宗登极诏，首命裁革。未几，商人 逯俊等夤缘近幸，以增价为名，奏买 残馀等盐。户部尚书秦金执不允，帝 特令中两淮额盐三十万引於宣府。金 言：“奸人占中淮盐，卖窝罔利，使 山东、长芦等盐别无搭配，积之无 用。亏国用，误边储，莫此为甚。” 御史高世魁亦争之。诏减淮引十万， 分两浙、长芦盐给之。金复言： “宣、大俱重镇，不宜令奸商自择便 利，但中宣府。”帝可之。已而俊等 竟从其请。

嘉靖五年从给事中管律奏，乃复 常股存积四六分之制。然是时馀盐盛 行，正盐守支日久，愿中者少；馀盐 第领勘合，即时支卖，愿中者多。自 弘治时以馀盐补正课，初以偿逋课， 后令商人纳价输部济边。至嘉靖时， 延绥用兵，辽左缺饷，尽发两淮馀盐 七万九千馀引於二边开中。自是馀盐 行。其始尚无定额，未几，两淮增引 一百四十馀万，每引增馀盐二百六十 五斤。引价，淮南纳银一两九钱，淮 北一两五钱，又设处置、科罚名色， 以苛敛商财。於是正盐未派，先估馀 盐，商灶俱困。奸黠者藉口官买馀 坏。

十三年，给事中管怀理言：“盐 法之坏，其弊有六。开中不时，米价 腾贵，召籴之难也。势豪大家，专擅 利权，报中之难也。官司科罚，吏胥 侵索，输纳之难也。下场挨掣，动以 数年，守支之难也。定价太昂，息不 偿本，取赢之难也。私盐四出，官盐 不行，市易之难也。有此六难，正课 壅矣，而司计者因设馀盐以佐之。馀 盐利厚，商固乐从，然不以开边而以 解部，虽岁入距万，无益军需。尝考 祖宗时，商人中盐纳价甚轻，而灶户 工本不能十一，何以禁私盐使不行 也？故欲通盐法，必先处馀盐，欲处 馀盐，必多减正价。大抵正盐贱，则 私贩自息。今宜定价，每引正盐银五 钱，馀盐二钱五分，不必解赴太仓， 俱令开中关支，馀盐以尽收为度。正 盐价轻，既利於商；馀盐收尽，又利 於灶。未有商灶俱利，而国课不充者 也。”事下所司，户部覆，以为馀盐 银仍解部如故，而边饷益虚矣。至二 十年，帝以变乱盐法由馀盐，敕罢 之。淮、浙、长芦悉复旧法，夹带者 割没入官，应变卖者以时估为准。御 史吴琼又请各边中盐者皆输本色。然 矣。

先是，十六年令两浙僻邑，官商 不行之处，山商每百斤纳银八分，给 票行盐。其后多侵夺正引，官商课 缺，引壅二百万，候掣必五六载。於 是有预徵、执抵、季掣之法。预徵 者，先期输课，不得私为去留。执抵 者，执现在运盐水程，复持一引以抵 一引。季掣，则以纳课先后为序，春 不得迟於夏，夏不得超於春也。然票 商纳税即掣卖，预徵诸法徒厉引商而 已。灵州盐池，自史昭中马之议行， 边饷亏缺，甘肃米直石银五两，户部 因奏停中马，召商纳米中盐。

二十七年令开中者止纳本色粮 草。三十二年令河东以六十二万引为 额，合正馀盐为一，而革馀盐名。时 都御史王绅、御史黄国用议：两淮灶 户馀盐，每引官给银二钱，以充工 本，增收三十五万引，名为工本盐。 令商人中额盐二引，带中工本盐一 引，抵主兵年例十七万六千两有奇。 从其请。

初，淮盐岁课七十万五千引，开 边报中为正盐，后益馀盐纳银解部。 至是通前额凡一百五万引，额增三之 一。行之数年，积滞无所售，盐法壅 不行。言事者屡陈工本为盐赘疣。户 安、赣州、吉安改行广盐，惟南昌诸 府行淮盐二十七万引。既而私贩盛 行，袁州、临江、瑞州则私食广盐， 抚州、建昌私食福盐。於是淮盐仅行 十六万引。数年之间，国计大绌。巡 抚马森疏其害，请於峡江县建桥设 关，扼闽、广要津，尽复淮盐额，稍 增至四十七万引。未久桥毁，增额二 十万引复除矣。

三十九年，帝欲整盐法，乃命副 都御史鄢懋卿总理淮、浙、山东、长 芦盐法。懋卿，严嵩党也，苞苴无虚 日。两淮额盐银六十一万有奇，自设 盐，共得银几二百万，一时诩为奇 功。乃立克限法，每卒一人，季限获 私盐有定数；不及数，辄削其亻雇役 钱。逻卒经岁有不得支一钱者，乃共 为私贩，以矣大利，甚至劫估舶，诬 以盐盗而执之，流毒遍海滨矣。嵩失 势，巡盐御史徐爌言：“两淮盐法， 曰常股，曰存积，曰水乡，共七十万 引有奇。引二百斤，纳银八分。永乐 以后，引纳粟二斗五升，下场关支， 四散发卖，商人之利亦什五焉。近 年，正盐之外，加以馀盐；馀盐之 外，又加工本；工本不足，乃有添 者。方今灾荒叠告，盐场淹没，若欲 取盈百万，必至逃亡。弦急欲绝，不 棘於此。”於是悉罢懋卿所增者。

四十四年，巡盐御史硃炳如奏罢 两淮工本盐。自叶淇变法，边储多 缺。嘉靖八年以后，稍复开中，边商 中引，内商守支。末年，工本盐行， 内商有数年不得掣者，於是不乐买 引，而边商困，因营求告掣河盐。河 盐者，不上廪囷，在河径自超掣，易 支而获利捷。河盐行，则守支存积者 愈久，而内商亦困，引价弥贱。於是 奸人专以收买边引为事，名曰囤户， 得贱卖馀盐而贵售之，边商与内商愈 困矣。隆庆二年，屯盐都御史庞尚鹏 疏言：“边商报中，内商守支，事本 相须。但内商安坐，边商远输，劳逸 不均，故掣河盐者以惠边商也。然河 盐既行，淮盐必滞，内商无所得利， 则边商之引不售。今宜停掣河盐，但 别边商引价，自见引及起纸关引到司 勘合，别为三等，定银若干。边商仓 钞已到，内商不得留难。盖河盐停则 淮盐速行，引价定则开中自多，边商 内商各得其愿矣。”帝从之。四年， 御史李学诗议罢官买馀盐。报可。

是时广西古田平，巡抚都御史殷 卖，七万馀包可获利二万二千有奇。 从之。

自嘉靖初，复常股四分，存积六 分之制。后因各边多故，常股、存积 并开，淮额岁课七十万五千馀引，又 增各边新引岁二十万。万历时，以大 工搜远年违没废引六十馀万，胥出课 额之外，无正盐，止令商买补馀盐。 馀盐久尽，惟计引重科，加煎飞派而 已。时两淮引价馀银百二十馀万增至 百四十五万，新引日益，正引日壅。 千户尹英请配卖没官盐，可得银六万 两。大学士张位等争之。二十六年， 利害。不听。保既视事，遂议开存积 盐。户部尚书杨俊民言：“明旨核没 官盐，而存积非没官也。额外加增， 必亏正课。保奏不可从。”御史马从 骋亦争之。俱不听。保乃开存积八万 引，引重五百七十斤，越次超掣，压 正盐不行。商民大扰，而奸人蜂起。 董琏、吴应麒等争言盐利。山西、福 建诸税监皆领盐课矣。百户高时夏奏 浙、闽馀盐岁可变价三十万两，巡抚 金学会勘奏皆罔。疏入不省。於是福 建解银万三千两有奇，浙江解三万七 千两有奇，借名苛敛，商困引壅。户 国计愈绌，请悉罢无名浮课。”不 报。三十四年夏至明年春，正额逋百 馀万，保亦惶惧，请罢存积引盐。保 寻死。有旨罢之，而引斤不能减矣。

李太后薨，帝用遗诰蠲各运司浮 课，商困稍苏，而旧引壅滞。户部上 盐法十议，正行见引，附销积引，以 疏通之。巡盐御史龙遇奇立盐政纲 法，以旧引附见引行，淮南编为十 纲，淮北编为十四纲，计十馀年，则 旧引尽行。从之。天启时，言利者恣 搜括，务增引超掣。魏忠贤党郭兴 治、崔呈秀等，巧立名目以取之，所 所厘革。是时兵饷方大绌，不能行 也。

初，诸王府则就近地支盐，官民 户口食盐皆计口纳钞，自行关支。而 官吏食盐多冒增口数，有一官支二千 馀斤，一吏支五百馀斤者。乃限吏典 不得过十口，文武官不过三十口；大 口钞十二贯支盐十二斤，小口半之。 景泰三年始以盐折给官吏俸粮，以百 四十斤当米一石。京官岁遣吏下场， 恣为奸利。锦衣吏益暴，率联巨舰私 贩，有司不能诘。巡盐御史乃定百司 食盐数，攟束以给吏，禁毋下场。纳 疏请革之。自后百司停支食盐，惟户 部及十三道御史岁支如故。军民计口 纳钞者，浙江月纳米三升，卖盐一 斤，而商贾持盐赴官，官为敛散，追 徵之急过於租赋。正统时，从给事中 鲍辉言，令民自买食盐於商，罢纳米 令，且鬻十斤以下者勿以私盐论，而 盐钞不除。后条鞭法行，遂编入正 赋。

巡盐之官，洪、永时，尝一再命 御史视盐课。正统元年始命侍郎何文 渊、王佐，副都御史硃与言提督两 淮、长芦、两浙盐课，命中官御史同 以为常。十一年以山东诸盐场隶长芦 巡盐御史。十四年命副都御史耿九畴 清理两淮盐法。成化中，特遣中官王 允中、佥都御史高明整治两淮盐法。 明请增设副使一人，判官二人。孝宗 初，盐法坏，户部尚书李敏请简风宪 大臣清理，乃命户部侍郎李嗣於两 淮，刑部侍郎彭韶於两浙，俱兼都御 史，赐敕遣之。弘治十四年，佥都御 史王璟督理两淮盐法。正德二年，两 淮则佥都御史王琼，闽、浙则佥都御 史张宪。后惟两淮赋重，时遣大臣。 十年，则刑部侍郎蓝章。嘉靖七年， 史鄢懋卿总理四运司，事权尤重。自 隆庆二年，副都御史庞尚鹏总理两 淮、长芦、山东三运司后，遂无特遣 大臣之事。

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 病。故唐、宋以来，行以茶易马法， 用制羌、戎，而明制尤密。有官茶， 有商茶，皆贮边易马。官茶间徵课 钞，商茶输课略如盐制。

初，太祖令商人於产茶地买茶， 纳钱请引。引茶百斤，输钱二百，不 及引曰畸零，别置由帖给之。无由、 引及茶引相离者，人得告捕。置茶局 批验所，称较茶引不相当，即为私 出境，与关隘不讥者，并论死。后又 定茶引一道，输钱千，照茶百斤；茶 由一道，输钱六百，照茶六十斤。 既，又令纳钞，每引由一道，纳钞一 贯。

洪武初，定令：凡卖茶之地，令 宣课司三十取一。四年，户部言： “陕西汉中、金州、石泉、汉阴、平 利、西乡诸县，茶园四十五顷，茶八 十六万馀株。四川巴茶三百十五户， 茶二百三十八万馀株。宜定令每十株 官取其一。无主茶园，令军士薅采， 十取其八，以易番马。”从之。於是 马司於秦、洮、河、雅渚州，自碉 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行茶之 地五千馀里。山后归德诸州，西方诸 部落，无不以马售者。

碉门、永宁、筠、连所产茶，名 曰剪刀粗叶，惟西番用之，而商贩未 尝出境。四川茶盐都转运使言：“宜 别立茶局，徵其税，易红缨、氈衫、 米、布、椒、蜡以资国用。而居民所 收之茶，依江南给引贩卖法，公私两 便。”於是永宁、成都、筠、连皆设 茶局矣。

川人故以茶易毛布、毛缨诸物以 多赔纳。四川布政司以为言，乃听民 采摘，与番易货。又诏天全六番司 民，免其徭役，专令蒸乌茶易马。

初制，长河西等番商以马入雅州 易茶，由四川严州卫入黎州始达。茶 马司定价，马一匹，茶千八百斤，於 碉门茶课司给之。番商往复迂远，而 给茶太多。严州卫以为言，请置茶马 司於严州，而改贮碉门茶於其地，且 验马高下以为茶数。诏茶马司仍旧， 而定上马一匹，给茶百二十斤，中七 十斤，驹五十斤。

三十年改设秦州茶马司於西宁， 侮之心。檄秦、蜀二府，发都司官军 於松潘、碉门、黎、雅、河州、临洮 及入西番关口外，巡禁私茶之出境 者。”又遣驸马都尉谢达谕蜀王椿 曰：“国家榷茶，本资易马。边吏失 讥，私贩出境，惟易红缨杂物。使番 人坐收其利，而马入中国者少，岂所 以制戎狄哉！尔其谕布政司、都司， 严为防禁，毋致失利。”

当是时，帝绸缪边防，用茶易 马，固番人心，且以强中国。尝谓户 部尚书郁新：“用陕西汉中茶三百万 斤，可得马三万匹，四川松、茂茶如 驸马都尉欧阳伦以私茶坐死。又制金 牌信符，命曹国公李景隆赍入番，与 诸番要约，篆文上曰“皇帝圣旨”， 左曰“合当差发”，右曰“不信者 斩”。凡四十一面：洮州火把藏思囊 日等族，牌四面，纳马三千五十匹； 河州必里卫西番二十九族，牌二十一 面，纳马七千七百五匹；西宁曲先、 阿端、罕东、安定四卫，巴哇、申 中、申藏等族，牌十六面，纳马三千 五十匹。下号金牌降诸番，上号藏内 府以为契，三岁一遣官合符。其通道 有二，一出河州，一出碉门，运茶五 之驭番如此。

永乐中，帝怀柔远人，递增茶 斤。由是市马者多，而茶不足。茶禁 亦稍驰，多私出境。碉门茶马司至用 茶八万馀斤，仅易马七十匹，又多瘦 损。乃申严茶禁，设洮州茶马司，又 设甘肃茶马司於陕西行都司地。十三 年特遣三御史巡督陕西茶马。

太祖之禁私茶也，自三月至九 月，月遣行人四员，巡视河州、临 洮、碉门、黎、雅。半年以内，遣二 十四员，往来旁午。宣德十年，乃定 三月一遣。自永乐时停止金牌信符， 至是复给。未几，番人为北狄所侵 牌，听其以马入贡而已。

先是，洪武末，置成都、重庆、 保宁、播州茶仓四所，令商人纳米中 茶。宣德中，定官茶百斤，加耗什 一。中茶者，自遣人赴甘州、西宁， 而支盐於淮、浙以偿费。商人恃文凭 恣私贩，官课数年不完。正统初，都 御史罗亨信言其弊，乃罢运茶支盐 例，令官运如故，以京官总理之。

景泰中，罢遣行人。成化三年命 御史巡茶陕西。番人不乐御史，马至 日少。乃取回御史，仍遣行人，且令 按察司巡察。已而巡察不专，兵部言 其害，乃复遣御史，岁一更，著为 令。又以岁饥待振，复令商纳粟中 茶，且令茶百斤折银五钱。商课折色 自此始。

弘治三年，御史李鸾言：“茶马 司所积渐少，各边马耗，而陕西诸郡 岁稔，无事易粟。请於西宁、河西、 洮州三茶马司召商中茶，每引不过百 斤，每商不过三十引，官收其十之 四，馀者始令货卖，可得茶四十万 斤，易马四千匹，数足而止。”从 之。十二年，御史王宪又言：“自中 茶禁开，遂令私茶莫遏，而易马不 利。请停粮茶之例。异时或兵荒，乃 更图之。”部覆从其请。四川茶课司 分为率，一分收本色，二分折银，粮 茶停二年。延绥饥，复召商纳粮草， 中四百万斤。寻以御史王绍言，复禁 止，并罢正额外召商开中之例。

十六年取回御史，以督理马政都 御史杨一清兼理之。一清复议开中， 言：“召商买茶，官贸其三之一，每 岁茶五六十万斤，可得马万匹。”帝 从所请。正德元年，一清又建议，商 人不愿领价者，以半与商，令自卖。 遂著为例永行焉。一清又言金牌信符 之制当复，且请复设巡茶御史兼理马 政。乃复遣御史，而金牌以久废。卒 外带私茶。自是茶法遂坏。

番人之市马也，不能辩权衡，止 订篦中马。篦大，则官亏其直；小， 则商病其繁。十年巡茶御史王汝舟酌 为中制，每千斤为三百三十篦。

嘉靖三年，御史陈讲以商茶低 伪，悉徵黑茶，地产有限，乃第茶为 上中二品，印烙篦上，书商名而考 之。旋定四川茶引五万道，二万六千 道为腹引，二万四千道为边引。芽茶 引三钱，叶茶引二钱。中茶至八十万 斤而止，不得太滥。

十五年，御史刘良卿言：“律 迟处死。’盖西陲籓篱，莫切於诸 番。番人恃茶以生，故严法以禁之， 易马以酬之，以制番人之死命，壮中 国之籓篱，断匈奴之右臂，非可以常 法论也。洪武初例，民间蓄茶不得过 一月之用。弘治中，召商中茶，或以 备振，或以储边，然未尝禁内地之民 使不得食茶也。今减通番之罪，止於 充军。禁内地之茶，使不得食，又使 商私课茶，悉聚於三茶马司。夫茶司 与番为邻，私贩易通，而禁复严於内 郡，是驱民为私贩而授之资也。

以故大奸阑出而漏网，小民负升 斗而罹法。今计三茶马司所贮，洮河 法之弊如此。番地多马而无所市，吾 茶有禁而不得通，其势必相求，而制 之之机在我。今茶司居民，窃易番马 以待商贩，岁无虚日，及官易时，而 马反耗矣。请敕三茶马司，止留二年 之用，每年易马当发若干。正茶之 外，分毫毋得夹带。令茶价踊贵，番 人受制，良马将不可胜用。且多开商 茶，通行内地，官榷其半以备军饷， 而河、兰、阶、岷诸近番地，禁卖如 故，更重通番之刑如律例。洮、岷、 河责边备道，临洮、兰州责陇右分 巡，西宁责兵备，各选官防守。失察 法稍饬矣。

御史刘仑、总督尚书王以旂等， 请复给诸番金牌信符。兵部议，番族 变诈不常，北狄抄掠无已，金牌亟给 亟失，殊损国体。番人纳马，意在得 茶，严私贩之禁，则番人自顺，虽不 给金牌，马可集也。若私贩盛行，吾 无以系其心、制其命，虽给金牌，马 亦不至。乃定议发勘合予之。

其后陕西岁饥，茶户无所资，颇 逋课额。三十六年，户部以全陕灾 震，边饷告急，国用大绌，上言： “先时，正额茶易马之外，多开中以 佐公家，有至五百万斤者。近者御史 宜下巡茶御史议，召商多中。”御史 杨美益言：“岁祲民贫，即正额尚多 亏损，安有赢羡。今第宜守每年九十 万斤招番易马之规。凡通内地以息私 贩，增开中以备振荒，悉从停罢，毋 使与马分利。”户部以帑藏方匮，请 如弘治六年例，易马外仍开百万斤， 召纳边镇以备军饷。诏从之。末年， 御史潘一桂言：“增中商茶颇壅滞， 宜裁减十四五。”又言：“松潘与 洮、河近，私茶往往阑出，宜停松潘 引目，申严入番之禁。”皆报可。

四川茶引之分边腹也，边茶少而 属松潘诸边，四千引留内地，税银共 万四千余两，解部济边以为常。

五年令甘州仿洮、河、西宁事 例，岁以六月开中，两月内中马八百 匹。立赏罚例，商引一二年销完者赏 有差，逾三年者罪之，没其附带茶。

万历五年，俺答款塞，请开茶 市。御史李时成言：“番以茶为命， 北狄若得，藉以制番，番必从狄，贻 患匪细。部议给百馀篦，而勿许其市 易。自刘良卿驰内地之禁，杨美益以 为非，其后复禁止。十三年，以西 安、凤翔、汉中不与番邻，开其禁， 任责成。陕之汉中，关南道督之，府 佐一人专驻鱼渡坝；川之保宁，川北 道督之，府佐一人专驻鸡猴坝。率 州、县官兵防守。”从之。

中茶易马，惟汉中、保宁，而湖 南产茶，其直贱，商人率越境私贩， 中汉中、保宁者，仅一二十引。茶户 欲办本课，辄私贩出边，番族利私茶 之贱，因不肯纳马。二十三年，御史 李楠请禁湖茶，言：“湖茶行，茶 法、马政两弊，宜令巡茶御史召商给 引，愿报汉、兴、保、夔者，准中。 越境下湖南者，禁止。且湖南多假 茶，食之刺口破腹，番人亦受其 少而直高，湖南茶多而直下。湖茶之 行，无妨汉中。汉茶味甘而薄，湖茶 味苦，於酥酪为宜，亦利番也。但宜 立法严核，以遏假茶。”户部折衷其 议，以汉茶为主，湖茶佐之。各商中 引，先给汉、川毕，乃给湖南。如汉 引不足，则补以湖引。报可。

二十九年，陕西巡按御史毕三才 言：“课茶徵输，岁有定额。先因茶 多馀积，园户解纳艰难，以此改折。 今商人绝迹，五司茶空。请令汉中五 州县仍输本色，每岁招商中五百引， 可得马万一千九百馀匹。”部议，西 增中马二千四百匹。

明初严禁私贩，久而奸弊日生。 洎乎末造，商人正引之外，多给赏由 票，使得私行。番人上驷尽入奸商， 茶司所市者乃其中下也。番得茶，叛 服自由；而将吏又以私马窜番马，冒 支上茶。茶法、马政、边防於是俱坏 矣。

其他产茶之地，南直隶常、卢、 池、徽，浙江湖、严、衢、绍，江西 南昌、饶州、南康、九江、吉安，湖 广武昌、荆州、长沙、宝庆，四川成 都、重庆、嘉定、夔、泸，商人中引 茶课则於应天之江东瓜埠。自苏、 常、镇、徽、广德及浙江、河南、广 西、贵州皆徵钞，云南则徵银。

其上供茶，天下贡额四千有奇， 福建建宁所贡最为上品，有探春、先 春、次春、紫笋及荐新等号。旧皆采 而碾之，压以银板，为大小龙团。太 祖以其劳民，罢造，惟令采茶芽以 进，复上供户五百家。凡贡茶，第按 额以供，不具载。

志第五十七 食货五
○钱钞 坑冶附铁冶铜场 商税 市 舶 马市
钱币之兴，自九府圜法，历代遵 用。钞始於唐之飞钱，宋之交会，金 之交钞。元世始终用钞，钱几废矣。

太祖初置宝源局於应天，铸“大 中通宝”钱，与历代钱兼行。以四百 文为一贯，四十文为一两，四文为一 局，颁大中通宝钱，大小五等钱式。 即位，颁“洪武通宝”钱，其制凡五 等：曰“当十”、“当五”、“当 三”、“当二”、“当一”。“当 十”钱重一两，馀递降至重一钱止。 各行省皆设宝泉局，与宝源局并铸， 而严私铸之禁。洪武四年改铸大中、 洪武通宝大钱为小钱。初，宝源局钱 铸“京”字於背，后多不铸，民间无 “京”字者不行，故改铸小钱以便 之。寻令私铸钱作废铜送官，偿以 钱。是时有司责民出铜，民毁器皿输 官，颇以为苦。而商贾沿元之旧习用 钞，多不便用钱。

七年，帝乃设宝钞提举司。明年 行。以桑穰为料，其制方，高一尺， 广六寸，质青色，外为龙文花栏。横 题其额曰“大明通行宝钞”。其内上 两旁，复为篆文八字，曰“大明宝 钞，天下通行”。中图钱贯，十串为 一贯。其下云“中书省奏准印造大明 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 捕者赏银二十五两，仍给犯人财 产。”若五百文则画钱文为五串，馀 如其制而递减之。其等凡六：曰一 贯，曰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 百文、一百文。每钞一贯，准钱千 文，银一两；四贯准黄金一两。禁民 局。越二年，复设宝泉局，铸小钱与 钞兼行，百文以下止用钱。商税兼收 钱钞，钱三钞七。十三年，以钞用久 昏烂，立倒钞法，令所在置行用库， 许军民商贾以昏钞纳库易新钞，量收 工墨直。会中书省废，乃以造钞属户 部，铸钱属工部，而改宝钞文“中书 省”为“户部”，与旧钞兼行。十六 年，置户部宝钞广源库、广惠库；入 则广源掌之，出则广惠掌之。在外卫 所军士，月盐皆给钞，各盐场给工本 钞。十八年，天下有司官禄米皆给 钞，二贯五百文准米一石。

二十二年诏更定钱式：生铜一 “当三”至“当十”，准是为差。更 造小钞，自十文至五十文。二十四年 谕榷税官吏，凡钞有字贯可辩者，不 问烂损，即收受解京，抑勒与伪充者 罪之。二十五年设宝钞行用库於东 市，凡三库，各给钞三万锭为钞本， 倒收旧钞送内府。令大明宝钞与历代 钱兼行，钞一贯准钱千文，提举司於 三月内印造，十月内止，所造钞送内 府充赏赉。明年罢行用库，又罢宝泉 局。时两浙、江西、闽、广民重钱轻 钞，有以钱百六十文折钞一贯者，由 是物价翔贵，而钞法益坏不行。三十 年乃更申交易用金银之禁。
成祖初，犯者以奸恶论，惟置造

首饰器皿，不在禁例。永乐二年诏犯 者免死，徙家戍兴州。陕西都司佥事 张豫，坐抵易官钞论戍。江夏民父 死，以银营葬具，当戍边。帝以其迫 於治葬，非玩法，特矜宥之。都御史 陈瑛言：“比岁钞法不通，皆缘朝廷 出钞太多，收敛无法，以致物重钞 轻。莫若暂行户口食盐法。天下人民 不下千万户，官军不下二百万家，诚 令计口纳钞食盐，可收五千馀万 锭。”帝令户部会群臣议。大口月食 盐一斤，纳钞一贯，小口半之。从其 议。设北京宝钞提举司，税粮课程赃 罚俱折收钞，其直视洪武初减十之 抽分场积薪、龙江提举司竹木鬻之军 民，收其钞。应天岁办芦柴，徵钞十 之八。帝初即位，户部尚书夏原吉请 更钞板篆文为“永乐”。帝命仍其 旧。自后终明世皆用洪武年号云。

仁宗监国，令犯笞杖者输钞。及 即位，以钞不行询原吉。原吉言： “钞多则轻，少则重。民间钞不行， 缘散多敛少，宜为法敛之。请市肆门 摊诸税，度量轻重，加其课程。钞入 官，官取昏软者悉毁之。自今官钞宜 少出，民间得钞难，则自然重矣。” 乃下令曰：“所增门摊课程，钞法 初，米一石用钞五十贯，乃驰布帛米 麦交易之禁。凡以金银交易及匿货增 直者罚钞，府县卫所仓粮积至十年以 上者，盐粮悉收钞，秋粮亦折钞三 分，门摊课钞增五倍，塌房、店舍月 纳钞五百贯，果园、ＣＡ车并令纳 钞。户部言民间交易，惟用金银，钞 滞不行。乃益严其禁，交易用银一钱 者，罚钞千贯，赃吏受银一两者，追 钞万贯，更追免罪钞如之。

英宗即位，收赋有米麦折银之 令，遂减诸纳钞者，而以米银钱当 钞，驰用银之禁。朝野率皆用银，其 贯，全家戍边。天顺中，始驰其禁。 宪宗令内外课程钱钞兼收，官俸军饷 亦兼支钱钞。是时钞一贯不能直钱一 文，而计钞徵之民，则每贯徵银二分 五厘，民以大困。

弘治元年，京城税课司，顺天、 山东、河南户口食盐，俱收钞，各钞 关俱钱钞兼收。其后乃皆改折用银。 而洪武、永乐、宣德钱积不用，诏发 之，令与历代钱兼用。户部请鼓铸， 乃复开局铸钱。凡纳赎收税，历代 钱、制钱各收其半；无制钱即收旧 钱，二以当一。制钱者，国朝钱也。 旧制，工部所铸钱入太仓、司钥二 千百万，中官掌之，京卫军秋粮取给 焉，每七百当银一两。武宗之初，部 臣请察核侵蚀；又以钱当俸粮者，仅 及银数三之一，请於承运库给银。时 中官方用事，皆不听。已而司钥库太 监庞　栗言：“自弘治间榷关折银入 承运库，钱钞缺乏，支放不给，请遵 成化旧制，钱钞兼收。”从之。正德 三年，以太仓积钱给官俸，十分为 率，钱一银九。又从太监张永言，发 天财库及户部布政司库钱，关给徵 收，每七十文徵银一钱，且申私铸之 禁。嘉靖四年，令宣课分司收税，钞 时钞久不行，钱亦大壅，益专用银 矣。

明初铸洪武钱。成祖九年铸永乐 钱。宣德九年铸宣德钱。弘治十六年 以后，铸弘治钱。至世宗嘉靖六年， 大铸嘉靖钱。每文重一钱三分，且补 铸累朝未铸者。三十二年铸洪武至正 德九号钱，每号百万锭，嘉靖钱千万 锭，一锭五千文。而税课抽分诸厂， 专收嘉靖钱。民患钱少，乃发内库新 旧钱八千一百万文折给俸粮。又令通 行历代钱，有销新旧钱及以铜造像制 器者，罪比盗铸。先是，民间行滥恶 钱，率以三四十钱当银一分。后益杂 事中李用敬言，以制钱与前代杂钱相 兼行，上品者俱七文当银一分，馀视 钱高下为三等，下者二十一文当银一 分；私造滥恶钱悉禁不行，犯者置之 法。小钱行久，骤革之，民颇不便。 又出内库钱给文武官俸，不论新旧美 恶，悉以七文折算。诸以俸钱市易 者，亦悉以七文抑勒予民，民亦骚 然。

属连岁大侵，四方流民就食京 师，死者相枕藉。论者谓钱法不通使 然。於是御史何廷钰条奏，请许民用 小钱，以六十文当银一分。户部执不 从。廷钰讦奏尚书方钝及郎中刘尔 民便。且定嘉靖钱七文，洪武诸钱十 文，前代钱三十文，当银一分。然诸 滥恶小钱，以初禁之严，虽奉旨间 行，竟不复用，而民间竞私铸嘉靖通 宝钱，与官钱并行焉。

给事中殷正茂言：“两京铜价大 高，铸钱得不偿费。宜采云南铜，运 至岳州鼓铸，费工本银三十九万，可 得钱六万五千万文，直银九十三万馀 两，足以少佐国家之急。”户部覆 言：“云南地僻事简，即山鼓铸为 便。”乃敕巡抚以盐课银二万两为工 本。未几，巡抚王昺言费多入少，乞 越数年，巡按王诤复言宜罢铸。部 议：“钱法壅滞者，由宣课司收税以 七文当一分。奸民乘机阻挠，钱多则 恶滥相欺，钱少则增直罔利，故禁愈 繁而钱愈滞。自今准折听民便，不必 定文数，而课税及官俸且俱用银。” 乃罢云南铸钱，而从户部议。

时所铸钱有金背，有火漆，有镟 边。议者以铸钱艰难，工匠劳费，革 镟车用鑢铴。於是铸工竞杂铅锡便坐 刂治，而轮郭粗粝，色泽黯黪。奸伪 仿效，盗铸日滋，金背钱反阻不行。 死罪日报，终不能止。帝患之，问大 学士徐阶。阶陈五害，请停宝源局铸 徵银而不徵钱。且民间止用制钱，不 用古钱，而私铸者多。

隆庆初，钱法不行，兵部侍郎谭 纶言：“欲富民，必重布帛菽粟而贱 银，欲贱银，必制钱法以济银之不 足。今钱惟布於天下，而不以输於 上，故其权在市井。请令民得以钱输 官，则钱法自通。”於是课税银三两 以下复收钱，民间交易一钱以下止许 用钱。时钱八文折银一分，禁民毋得 任意低昂。直隶巡按杨家相请铸大明 通宝钱，不识年号。部议格不行。高 拱再相，言：“钱法朝议夕更，迄无 成说。小民恐今日得钱，而明日不 从民便，勿多为制以乱人耳目。”帝 深然之。钱法复稍稍通矣。宝钞不用 垂百馀年，课程亦鲜有收钞者，惟俸 钱独支钞如故。四年始以新铸隆庆钱 给京官俸云。

万历四年命户工二部，准嘉靖钱 式铸“万历通宝”金背及火漆钱，一 文重一钱二分五厘，又铸镟边钱，一 文重一钱三分，颁行天下，俸粮皆银 钱兼给。云南巡按郭庭梧言：“国初 京师有宝源局，各省有宝泉局，自嘉 靖间省局停废，民用告匮。滇中产 铜，不行鼓铸，而反以重价购海，非 准，用四火黄铜铸金背，二火黄铜铸 火漆，粗恶者罪之。盖以费多利少则 私铸自息也。久之，户部言：“钱之 轻重不常，轻则敛，重则散，故无壅 阏匮乏之患。初铸时，金背十文直银 一分，今万历金背五文，嘉靖金背四 文，各直银一分，火漆镟边亦如之。 仅逾十年，而轻重不啻相半，钱重而 物价腾踊，宜发库贮以平其直。”从 之。时王府皆铸造私钱，吏乐敢讦。 古钱阻滞不行，国用不足，乃命南北 宝源局拓地增炉鼓铸。而北钱视南钱 昂值三之一，南铸大抵轻薄。然各循 其旧，并行不废。

天启元年铸泰昌钱。兵部尚书王 象乾，请铸当十、当百、当千三等大 钱，用龙文，略仿白金三品之制，於 是两京皆铸大钱。后有言大钱之弊 者，诏两京停铸大钱，收大钱发局改 铸。当是时，开局遍天下，重课钱 息。

崇祯元年，南京铸本七万九千馀 两，获息银三万九千有奇；户部铸钱 获息银二万六千有奇。其所铸钱，皆 以五十五文当银一钱，计息取盈，工 匠之赔补，行使之折阅，不堪命矣。 宝泉局铜本四十万两，旧例钱成还本 太仓，次年再借，至是令永作铸本。 罢，自南北两局外，仅存湖广、陕 西、四川、云南及宣、密二镇。而所 铸之息，不尽归朝廷，复苦无铸本， 盖以买铜而非采铜也。乞遵洪武初及 永乐九年、嘉靖六年例，遣官各省铸 钱，采铜於产铜之地，置官吏驻兵， 仿银矿法，十取其三。铜山之利，朝 廷擅之，小民所采，仍予直以市。” 帝从之。是时铸厂并开，用铜益多， 铜至益少。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请专 官买铜。户部议原籍产铜之人驻镇 远、荆、常铜铅会集处，所谓采铜於 产铜之地也。帝俱从之。既，又采 黔、蜀，下联江、广，商贩铜铅毕 集，一年可以四铸。四铸之息，两倍 於南，三倍於北。”因陈便宜四事， 即命大受专督之。遂定钱式，每文重 一钱，每千直银一两。南都钱轻薄， 屡旨严饬，乃定每文重八分。初，嘉 靖钱最工，隆、万钱加重半铢，自 启、祯新铸出，旧钱悉弃置。然日以 恶薄，大半杂铅砂，百不盈寸，捽掷 辄破碎。末年敕铸当五钱，不及铸而 明亡。

初制，历代钱与制钱通行。自神 宗初，从佥都御史庞尚鹏议，古钱止 间市易亦摈不用矣。庄烈帝初即位， 御平台召对，给事中黄承昊疏有销古 钱之语。大学士刘鸿训言：“北方皆 用古钱，若骤废之，於民不便。”帝 以为然。既而以御史王燮言，收销旧 钱，但行新钱，於是古钱销毁顿尽。 盖自隋世尽销古钱，至是凡再见云。

钞法自弘、正间废，天启时，给 事中惠世扬复请造行。崇祯末，有蒋 臣者申其说，擢为户部司务。倪元璐 方掌部事，力主之，然终不可行而 止。

坑冶之课，金银、铜铁、铅汞、 场之弊，利於官者少，损於民者多， 不可开。其后有请开陕州银矿者，帝 曰：“土地所产，有时而穷。岁课成 额，徵银无已。言利之臣，皆戕民之 贼也。”临淄丞乞发山海之藏以通宝 路，帝黜之。成祖斥河池民言采矿 者。仁、宣仍世禁止，填番禺坑洞， 罢嵩县白泥沟发矿。然福建尤溪县银 屏山银场局炉冶四十二座，始於洪武 十九年。浙江温、处、丽水、平阳等 七县，亦有场局。岁课皆二千馀两。

永乐间，开陕西商县凤皇山银坑 八所。遣官湖广、贵州采办金银课， 交址宣光镇金场局，葛容溪银场局， 云南大理银冶。其不产金银者，亦屡 有革罢。而福建岁额增至三万馀两， 浙江增至八万馀。宣宗初，颇减福建 课，其后增至四万馀，而浙江亦增至 九万馀。英宗下诏封坑穴，撤闸办 官，民大苏息，而岁额未除。岁办， 皆洪武旧额也。闸办者，永、宣所新 增也。既而禁革永煎。奸民私开坑穴 相杀伤，严禁不能止。下诏宥之，不 悛。言者复请开银场，则利归於上， 而盗无所容。乃命侍郎王质往经理， 定岁课，福建银二万馀，浙江倍之。 留之徒流毒浙、闽，久之始定。景帝 尝封闭，旋以盗矿者多，兵部尚书孙 原贞请开浙江银场，因并开福建，命 中官戴细保提督之。天顺四年命中官 罗永之浙江，罗珪之云南，冯让之福 建，何能之四川。课额浙、闽大略如 旧，云南十万两有奇，四川万三千有 奇，总十八万三千有奇。成化中，开 湖广金场，武陵等十二县凡二十一 场，岁役民夫五十五万，死者无算， 得金仅三十五两，於是复闭。而浙江 银矿以缺额量减，云南屡开屡停。

弘治元年始减云南二万两，温、 场，四场矿脉久绝，乞免其课。”报 可。四川、山东矿穴亦先后封闭。武 宗初，从中官秦文等奏，复开浙、闽 银矿。既而浙江守臣言矿脉已绝，乃 令岁进银二万两，刘瑾诛乃止。世宗 初，闭大理矿场。其后蓟、豫、齐、 晋、川、滇所在进矿砂金银，复议开 采，以助大工。既获玉旺峪矿银，帝 谕阁臣广开采。户部尚书方钝等请令 四川、山东、河南抚按严督所属，一 一搜访，以称天地降祥之意。於是公 私交鹜矿利，而浙江、江西盗矿者且 劫徽、宁，天下渐多事矣。

隆庆初，罢蓟镇开采。南中诸矿 屡以矿利中上心。诸臣力陈其弊。帝 虽从之，意怏怏。二十四年，张位秉 政，前卫千户仲春请开矿，位不能 止。开采之端启，废弁白望献矿峒者 日至，於是无地不开。中使四出：昌 平则王忠，真、保、蓟、永、房山、 蔚州则王虎，昌黎则田进，河南之开 封、彰德、卫辉、怀庆、叶县、信阳 则鲁坤，山东之济南、青州、济宁、 沂州、滕、费、蓬莱、福山、楼霞、 招远、文登则陈增，山西之太原、平 阳、潞安则张忠，南直之宁国、池州 则郝隆、刘朝用，湖广之德安则陈 安则赵鉴、赵钦，四川则丘乘云，辽 东则高淮，广东则李敬，广西则沈永 寿，江西则潘相，福建则高寀，云南 则杨荣。皆给以关防，并偕原奏官 往。矿脉微细无所得，勒民偿之。而 奸人假开采之名，乘传横索民财，陵 轹州县。有司恤民者，罪以阻挠，逮 问罢黜。时中官多暴横，而陈奉尤 甚。富家钜族则诬以盗矿，良田美宅 则指以为下有矿脉，率役围捕，辱及 妇女，甚至断人手足投之江，其酷虐 如此。帝纵不问。自二十五年至三十 三年，诸珰所进矿税银几及三百万 水旱告灾，天鸣地震，星流气射，四 方日报。中外军兴，百姓困敝。而嗜 利小人，借开采以肆饕餮。倘衅由中 作，则矿夫冗役为祸尤烈。至是而 后，求投珠抵璧之说用之晚矣。”河 南巡按姚思仁亦言：“开采之弊，大 可虑者有八。矿盗哨聚，易於召乱， 一也。矿头累极，势成土崩，二也。 矿夫残害，逼迫流亡，三也。雇民粮 缺，饥饿噪呼，四也。矿洞遍开，无 益浪费，五也。矿砂银少，强科民 买，六也。民皆开矿，农桑失业，七 也。奏官强横，淫刑激变，八也。今 倾府库之藏，竭天下之力，亦无济於 存亡矣。”疏入，皆不省。识者以为 明亡盖兆於此。

铁冶所，洪武六年置。江西进 贤、新喻、分宜，湖广兴国、黄梅， 山东莱芜，广东阳山，陕西巩昌，山 西吉州二，太原、泽、潞各一，凡十 三所，岁输铁七百四十六万馀斤。河 南、四川亦有铁冶。十二年益以茶 陵。十五年，广平吏王允道言：“磁 州产铁，元时置官，岁收百馀万斤， 请如旧。”帝以民生甫定，复设必重 扰，杖而流之海外。十八年罢各布政 处无有。”乃复设。已而武昌、吉州 以次复焉。末年，以工部言，复尽 开，令民得自采鍊，每三十分取其 二。永乐时，设四川龙州、辽东都司 三万卫铁冶。景帝时，办事吏请复陕 西、宁远铁矿，工部劾其违法，下 狱。给事中张文质以为不宜塞言路， 乃释之。弘治十七年，广东归善县请 开铁冶，有司课外索赂，唐大鬓等因 作乱，都御史刘大夏讨平之。正德十 四年，广州置铁厂，以盐课提举司领 之，禁私贩如盐法。嘉靖三十四年开 建宁、延平诸府铁冶。隆、万以后， 率因旧制，未尝特开云。

铜场，明初，惟江西德兴、铅 山。其后四川梁山，山西五台，陕西 宁羌、略阳及云南皆采水银、青绿。 太祖时，廉州巡检言：“阶州界西 戎，有水银坑冶及青绿、紫泥，愿得 兵取其地。”帝不许。惟贵州大万山 长官司有水银、硃砂场局，而四川东 川府会川卫山产青绿、银、铜，以与 外番接境，虞军民潜取生事，特禁饬 之。成化十七年封闭云南路南州铜 坑。弘治十八年裁革板场坑水银场 局。正德九年，军士周达请开云南诸 银矿，因及铜、锡、青绿。诏可，遂 次第开采。嘉靖、隆、万间，因鼓 关市之征，宋、元颇繁琐。明初务简 约，其后增置渐多，行赍居鬻，所过 所止各有税。其名物件析榜於官署， 按而征之，惟农具、书籍及他不鬻於 市者勿算，应征而藏匿者没其半。买 卖田宅头匹必投税，契本别纳纸价。 凡纳税地，置店历，书所止商氏名物 数。官司有都税，有宣课，有司，有 局，有分司，有抽分场局，有河泊 所。所收税课，有本色，有折色。税 课司局，京城诸门及各府州县市集多 有之，凡四百馀所。其后以次裁并十 之七。抽分在南京者，曰龙江、大胜 港；在北京者，曰通州、白河、卢 杭州、荆州、太平、兰州、广宁。又 令军卫自设场分，收贮柴薪。河泊所 惟大河以南有之，河北止盐山县。

凡税课，徵商估物货；抽分，科 竹木柴薪；河泊，取鱼课。又有门摊 课钞，领於有司。太祖初，征酒醋之 税，收官店钱。即吴王位，减收官店 钱，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县官店 为通课司。

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 令论。洪武初，命在京兵马指挥领市 司，每三日一校勘街市度量权衡，稽 牙侩物价；在外，城门兵马，亦令兼 遥主簿成乐秩满来朝，上其考曰“能 恢办商税”。帝曰：“税有定额，若 以恢办为能，是剥削下民，失吏职 也。州考非是。”命吏部移文以讯。 十年，户部奏：“天下税课司局，征 商不如额者百七十八处。遂遣中官、 国子生及部委官各一人核实，立为定 额。十三年，吏部言：“税课司局岁 收额米不及五百石者，凡三百六十四 处，宜罢之。”报可。胡惟庸伏诛， 帝谕户部曰：“曩者奸臣聚敛，税及 纤悉，朕甚耻焉。自今军民嫁娶丧祭 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罢

初，京师军民居室皆官所给，比 舍无隙地。商货至，或止於舟，或贮 城外，驵侩上下其价，商人病之。帝 乃命於三山诸门外，濒水为屋，名塌 房，以贮商货。

永乐初定制，嫁娶丧祭时节礼 物、自织布帛、农器、食品及买既税 之物、车船运己货物、鱼蔬杂果非市 贩者，俱免税。准南京例，置京城官 店塌房。七年遣御史、监生於收课处 榷办课程。二十一年，山东巡按陈济 言：“淮安、济宁、东昌、临清、德 州、直沽，商贩所聚。今都北平，百

洪熙元年增市肆门摊课钞。宣德 四年，以钞法不通，由商居货不税， 由是於京省商贾凑集地、市镇店肆门 摊税课，增旧凡五倍。两京蔬果园不 论官私种而鬻者，塌房、库房、店舍 居商货者，骡驴车受亻雇装载者，悉 令纳钞。委御史、户部、锦衣卫、兵 马司官各一，於城门察收。舟船受亻 雇装载者，计所载料多寡、路近远纳 钞。钞关之设自此始。其倚势隐匿不 报者，物尽没官，仍罪之。於是有漷 县、济宁、徐州、淮安、扬州、上新 河、浒墅、九江、金沙洲、临清、北 则兼收货税，各差御史及户部主事监 收。自南京至通州，经淮安、济宁、 徐州、临清，每船百料，纳钞百贯。 侍郎曹弘言：“塌房月钞五百贯，良 苦，有鬻子女输课者。”帝令核除 之。及钞法通，减北京蔬地课钞之 半，船料百贯者减至六十贯。

正统初，诏凡课程门摊，俱遵洪 武旧额，不得藉口钞法妄增。未几， 以兵部侍郎於谦奏，革直省税课司 局，领其税於有司；罢济宁、徐州及 南京上新河船料钞，移漷县钞关於河 西务；船料当输六十贯者减为二十 省税课司官，征榷渐繁矣。景泰元 年，於谦柄国，船料减至十五贯，减 涨家湾及辽阳课税之半。大理卿薛瑄 忻言：“抽分薪炭等匿不报者，准舶 商匿番货罪，尽没之，过重。请得比 匿税律。”帝从之。成化七年增置芜 湖、荆州、杭州三处工部官。初抽分 竹木，止取钞，其后易以银，至是渐 益至数万两。寻遣御史榷税。孝宗 初，御史陈瑶言：“崇文门监税官以 掊克为能，非国体。”乃命客货外， 车辆毋得搜阻。又从给事中王敞言， 取回芜湖、荆州、杭州抽分御史，以 香钱，从镇守太监言也。十二年，御 史胡文静请革新设诸抽分厂。未一 年，太监郑玺请复设於顺德、广平。 工部尚书李鐩依阿持两端，横征之端 复起。寻命中官李文、马俊之湖广、 浙江抽分厂，与主事中分榷税。世宗 初，抽分中官及江西、福建、广东税 课司局多所裁革，又革真定诸府抽印 木植中官。

京城九门之税，弘治初岁入钞六 十六万馀贯，钱二百八十八万馀文， 至末年，数大减。自正德七年以后， 钞增四倍，钱增三十万。嘉靖三年， 收钱钞。八年复收银，遂为定制。始 时钞关估船料定税，既而以估料难 核，乃度梁头广狭为准，自五尺至三 丈六尺有差。帝令以成尺为限，勿科 畸零。太监李能请於山海关榷商税， 行之数年，主事邬阅言：“广宁八里 铺前屯卫既有榷场，不宜再榷。”罢 之。其后复山海关税，罢八里铺店 钱。四十二年令各关岁额定数之外， 馀饶悉入公帑。隆庆二年始给钞关主 事关防敕书，寻令钞关去府近者，知 府收解；去府远者，令佐贰官收贮府 库，季解部。主事掌核商所报物数以 定税数，收解无有所与。

神宗初，令商货进京者，河西务 给红单，赴崇文门并纳正、条、船三 税；其不进京者，河西务止收正税， 免条、船二税。万历十一年革天下私 设无名税课。然自隆庆以来，凡桥 梁、道路、关津私擅抽税，罔利病 民，虽累诏察革，不能去矣。迨两宫 三殿灾，营建费不赀，始开矿增税。 而天津店租，广州珠榷，两淮馀盐， 京口供用，浙江市舶，成都盐茶，重 庆名木，湖口、长江船税，荆州店 税，宝坻鱼苇及门摊商税、油布杂 税，中官遍天下，非领税即领矿，驱 胁官吏，务朘削焉。

榷税之使，自二十六年千户赵承 仪真，刘成於浙，李凤於广州，陈奉 於荆州，马堂於临清，陈增於东昌， 孙隆於苏、杭，鲁坤於河南，孙朝於 山西，丘乘云於四川，梁永於陕西， 李道於湖口，王忠于密云，张晔於卢 沟桥，沈永寿於广西，或徵市舶，或 徵店税，或专领税务，或兼领开采。 奸民纳贿於中官，辄给指挥千户札， 用为爪牙。水陆行数十里，即树旗建 厂。视商贾懦者肆为攘夺，没其全 赀。负戴行李，亦被搜索。又立土商 名目，穷乡僻坞，米盐鸡豕，皆令输 税。所至数激民变，帝率庇不问。诸 孝顺之名，金珠宝玩、貂皮、名马， 杂然进奉，帝以为能。甚至税监刘成 因灾荒请暂宽商税，中旨仍徵课四 万，其嗜利如此。三十三年始诏罢采 矿，以税务归有司，而税使不撤。李 道诡称有司固却，乞如旧便。帝遽从 之。又听福府承奉谢文铨言，设官店 於崇文门外，以供福邸。户部尚书赵 世卿屡疏，不听。世卿又言：“崇文 门、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扬 州、北新、淮安各钞关，岁徵本折约 三十二万五千馀两，万历二十五年增 银八万二千两，此定额也。乃二十七 税使苛敛，商至者少，连年税使所 供，即此各关不足之数也。”疏入不 省。宝坻银鱼厂，永乐时设，穆宗 时，止令估直备庙祀上供。及是始以 中官坐采，又徵其税，后并税武清等 县非产鱼之处。增苇网诸税，且及青 县、天津。九门税尤苛，举子皆不 免，甚至击杀觐吏。事闻，诏法司治 之，监竖为小戢。至四十二年，李太 后遗命减天下税额三之一，免近京畸 零小税。光宗立，始尽蠲天下额外 税，撤回税监，其派入地亩、行户、 人丁、间架者，概免之。

天启五年，户部尚书李起元请复 量徵什一。允行之。崇祯初，关税每 两增一钱，通八关增五万两。三年复 增二钱，惟临清仅半，而崇文门、河 西务俱如旧。户部尚书毕自严，议增 南京宣课司税额一万为三万。南京户 部尚书郑三俊，以宣课所收落地税无 几，请税芜湖以当增数。自严遂议税 芜湖三万两，而宣课仍增一万。三俊 悔，疏争不能已。九年复议增税课款 项。十三年增关税二十万两，而商民 益困矣。
凡诸课程，始收钞，间折收米， 已而收钱钞半，后乃折收银，而折 色归太仓。
明初，东有马市，西有茶市，皆 以驭边省戍守费。海外诸国入贡，许 附载方物与中国贸易。因设市舶司， 置提举官以领之，所以通夷情，抑奸 商，俾法禁有所施，因以消其衅隙 也。洪武初，设於太仓黄渡，寻罢。 复设於宁波、泉州、广州。宁波通日 本，泉州通琉球，广州通占城、暹 罗、西洋诸国。琉球、占城诸国皆恭 顺，任其时至入贡。惟日本叛服不 常，故独限其期为十年，人数为二 百，舟为二艘，以金叶勘合表文为 验，以防诈伪侵轶。后市舶司暂罢， 外诸国。

永乐初，西洋剌泥国回回哈只马 哈没奇等来朝，附载胡椒与民互市。 有司请徵其税。帝曰：“商税者，国 家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夷人慕 义远来，乃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 辱大体多矣。”不听。三年，以诸番 贡使益多，乃置驿於福建、浙江、广 东三市舶司以馆之。福建曰来远，浙 江曰安远，广东曰怀远。寻设交址云 屯市舶提举司，接西南诸国朝贡者。 初，入贡海舟至，有司封识，俟奏 报，然后起运。宣宗命至即驰奏，不 待报随送至京。

武宗时，提举市舶太监毕真言： 近领於镇巡及三司官，乞如旧便。” 礼部议：市舶职司进贡方物，其泛海 客商及风泊番船，非敕旨所载，例不 当预。中旨令如熊宣旧例行。宣先任 市舶太监也，尝以不预满剌加诸国番 舶抽分，奏请兼理，为礼部所劾而 罢。刘瑾私真，谬以为例云。

嘉靖二年，日本使宗设、宋素卿 分道入贡，互争真伪。市舶中官赖恩 纳素卿贿，右素卿，宗设遂大掠宁 波。给事中夏言言倭患起於市舶。遂 罢之。市舶既罢，日本海贾往来自 如，海上奸豪与之交通，法禁无所 巡抚硃纨访知舶主皆贵官大姓，市番 货皆以虚直，转鬻牟利，而直不时 给，以是构乱。乃严海禁，毁馀皇， 奏请镌谕戒大姓，不报。二十八年， 纨又言：“长澳诸大侠林恭等勾引夷 舟作乱，而巨奸关通射利，因为向 导，躏我海滨，宜正典刑。”部覆不 允。而通番大猾，纨辄以便宜诛之。 御史陈九德劾纨措置乖方，专杀启 衅。帝逮纨听勘。纨既黜，奸徒益无 所惮，外交内讧，酿成祸患。汪直、 徐海、陈东、麻叶等起，而海上无宁 日矣。三十五年，倭寇大掠福建、 市。兵部议不可，乃止。

三十九年，凤阳巡抚唐顺之议复 三市舶司。部议从之。四十四年，浙 江以巡抚刘畿言，仍罢。福建开而复 禁。万历中，复通福建互市，惟禁市 硝黄。已而两市舶司悉复，以中官领 职如故。

永乐间，设马市三：一在开原南 关，以待海西；一在开原城东五里， 一在广宁，皆以待朵颜三卫。定直四 等：上直绢八疋，布十二，次半之， 下二等各以一递减。既而城东、广宁 市皆废，惟开原南关马市独存。

大同马市始正统三年，巡抚卢睿 请令军民平价市驼马，达官指挥李原 等通译语，禁市兵器、铜铁。帝从 之。十四年，都御史沈固请支山西行 都司库银市马。时也先贡马互市，中 官王振裁其马价，也先大举入寇，遂 致土木之变。

成化十四年，陈钺抚辽东，复开 三卫马市。通事刘海、姚安肆侵牟， 朵颜诸部怀怨，扰广宁，不复来市。 兵部尚书王越请令参将、布政司官各 一员监之，毋有所侵克。遂治海、安 二人罪。寻令海西及朵颜三卫入市； 开原月一市，广宁月二市，以互市之 毋辄近塞垣。

嘉靖三十年，以总兵仇鸾言，诏 於宣府、大同开马市，命侍郎史道总 理之。兵部员外郎杨继盛谏。不从。 俺答旋入寇抄，大同市则寇宣府，宣 府市则寇大同。币未出境，警报随 至。帝始悔之，召道还。然诸部嗜马 市利，未敢公言大举，而边臣亦多畏 慑，以互市啖之。明年罢大同马市， 宣府犹未绝，抄掠不已，乃并绝之。 隆庆四年，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於 是封贡互市之议起。而宣、大互市复 开，边境稍静。然抚赏甚厚，朝廷为 省客兵饷、减哨银以充之。频年加 赏，而要求滋甚，司事者复从中乾 没，边费反过当矣。

辽东义州木市，万历二十三年 开，事具李化龙传。二十六年从巡抚 张思忠奏罢之，遂并罢马市。其后总 兵李成梁力请复，而蓟辽总督万世德 亦疏於朝。二十九年复开马、木二 市，后以为常。

志第五十八 食货六
○上供采造 采造 柴炭 采木 珠池 织造 烧造 俸饷 会计
采造之事，累朝侈俭不同。大约 靡於英宗，继以宪、武，至世宗、神 宗而极。其事目繁琐，徵索纷纭。最 钜且难者，曰采木。岁造最大者，曰 织造、曰烧造。酒醴膳羞则掌之光禄 寺，采办成就则工部四司、内监司局 最为民害者，率由中官。

明初，上供简省。郡县贡香米、 人参、葡萄酒，太祖以为劳民，却 之。仁宗初，光禄卿井泉奏，岁例遣 正官往南京采玉面狸，帝叱之曰： “小人不达政体。朕方下诏，尽罢不 急之务以息民，岂以口腹细故，失大 信耶！”宣宗时，罢永乐中河州官买 乳牛造上供酥油者，以其牛给屯军。 命御史二人察视光禄寺，凡内外官多 支及需索者，执奏。英宗初政，三杨 当轴，减南畿孳牧黄牛四万，糖蜜、 果品、腒脯、酥油、茶芽、稉糯、粟 米、药材皆减省有差，撤诸处捕鱼 金龙凤白瓷诸器，饶州造，　硃红膳 盒诸器，营膳所造，以进宫中食物， 尚膳监率乾没之。帝令备帖具书，如 数还给。景帝时，从於谦言，罢真 定、河间采野味、直沽海口造乾鱼内 使。

天顺八年，光禄果品物料凡百二 十六万八千馀斤，增旧额四之一。成 化初，诏光禄寺牲口不得过十万。明 年，寺臣李春请增。礼部尚书姚夔 言：“正统间，鸡鹅羊豕岁费三四 万。天顺以来增四倍，暴殄过多。请 从前诏。”后二年，给事中陈钺言： 今不然者，宣索过额，侵渔妄费 也。”大学士彭时亦言：“光禄寺委 用小人买办，假公营私，民利尽为所 夺。请照宣德、正统间例，斟酌供 用，禁止买办。”於是减鱼果岁额十 之一。弘治元年命光禄减增加供应。 初，光禄俱预支官钱市物，行头吏役 因而侵蚀。乃令各行先报纳而后偿 价，遂有游手号为报头，假以供应为 名，抑价倍取，以充私橐。御史李鸾 以为言，帝命禁止。十五年，光禄卿 王珩，列上内外官役酒饭及所畜禽兽 料食之数，凡百二十事。乃降旨，有 犬、御马监山猴、西安门大鸽等，减 省有差，存者减其食料。自成化时， 添坐家长随八十馀员，传添汤饭中官 百五十馀员。天下常贡不足於用，乃 责买於京师铺户。价直不时给，市井 负累。兵部尚书刘大夏因天变言之， 乃裁减中官，岁省银八十余万。

武宗之世，各宫日进、月进，数 倍天顺时。厨役之额，当仁宗时仅六 千三百馀名，及宪宗增四之一。世宗 初，减至四千一百名，岁额银撙节至 十三万两。中年复增至四十万。额派 不足，借支太仓。太仓又不足，乃令 原供司府依数增派。於是帝疑其乾 奏。帝复降旨诘责，乃命御史稽核月 进揭帖，两月间省银二万馀两，自是 岁以为常。

先是上供之物，任土作贡，曰岁 办。不给，则官出钱以市，曰采办。 其后本折兼收，采办愈繁。於是召商 置买，物价多亏，商贾匿迹。二十七 年，户部言：“京师召商纳货取直， 富商规避，应役者皆贫弱下户，请核 实编审。”给事中罗崇奎言：“诸商 所以重困者，物价贱则减，而贵则不 敢增。且收纳不时，一遭风雨，遂不 可用，多致赔累。既收之后，所司更 下，名虽平估，所得不能半。诸弊若 除，商自乐赴，奚用编审。”帝虽纳 其言，而仍编审如户部议。

穆宗朝，光禄少卿李键奏十事， 帝乃可之，颇有所减省：停止承天香 米、外域珍禽奇兽，罢宝坻鱼鲜。凡 荐新之物，领於光禄寺，勿遣中官。 又从太监李芳请，停徵加增细稉米、 白青盐，命一依成、弘间例。御史王 宗载请停加派。部议悉准原额，果品 百七万八千馀斤，牲口银五万八千馀 两，免加派银二万馀。未行，而神宗 立，诏免之。世宗末年，岁用止十七 万，中年渐增，几三十万，而铺户之 累滋甚。时中官进纳索赂，名铺垫 钱，费不訾，所支不足相抵，民不堪 命，相率避匿。乃佥京师富户为商。 令下，被佥者如赴死，重贿营免。官 司蜜钩，若缉奸盗。宛平知县刘曰淑 言：“京民一遇佥商，取之不遗毫 发，赀本悉罄。请厚估先发，以苏民 困。”御史王孟震斥其越职，曰淑自 劾解官去。至熹宗时，商累益重，有 输物於官终不得一钱者。

洪武时，宫禁中市物，视时估率 加十钱，其损上益下如此。永乐初， 斥言采五色石者，且以温州输矾困 时。工役繁兴，徵取稍急，非土所 有，民破产购之。军器之需尤无算。 仁宗时，山场、园林、湖池、坑冶、 果树、蜂蜜，官设守禁者，悉予民。 宣宗罢闸办金银，其他纸靛、纟宁 丝、纱罗、ＢＦ缎、香货、银　硃、 金箔、红花、茜草、麂皮、香蜡、药 物、果品、海味、　硃红戗金龙凤器 物，多所罢减。副都御史弋谦言： “有司给买办物料价，十不偿一，无 异空取。”帝嘉纳之，谕工部察惩。 又因泰安州税课局大使郝智言，悉召 还所遣官，敕自今更不许辄遣，自军 不实，宦者辄名采办，虐取於民。诛 袁琦、阮巨队等十馀人，患乃稍息。 英宗立，罢诸处采买及造下西洋船 木，诸冗费多敕省。正统八年，以买 办扰民，始令於存留钱粮内折纳，就 近解两京。

先是仁宗时，令中官镇守边塞， 英宗复设各省镇守，又有守备、分 守，中官布列天下。及宪宗时益甚， 购书采药之使，搜取珍玩，靡有孑 遗。抑卖盐引，私采禽鸟，糜官帑， 纳私赂，动以巨万计。太岳、太和山 降真诸香，通三岁用七千斤，至是倍 立，颇有减省。甘肃巡抚罗明言： “镇守、分守内外官竞尚贡献，各遣 使属边卫搜方物，名曰采办，实扣军 士月粮马价，或巧取番人犬马奇珍。 且设膳乳诸房，佥厨役造酥油诸物。 比及起运，沿途骚扰，乞悉罢之。” 报可，然其后靡费渐多。至武宗任刘 瑾，渔利无厌。镇守中官率贡银万 计，皇店诸名不一，岁办多非土产。 诸布政使来朝，各陈进贡之害，皆不 省。

世宗初，内府供应减正德什九。 中年以后，营建斋醮，采木采香，采 珠玉宝石，吏民奔命不暇，用黄白蜡 至十馀万斤。又分道购龙涎香，十馀 年未获，使者因请海舶入澳，久乃得 之。方泽、朝日坛，爵用红黄玉，求 不得，购之陕西边境，遣使觅於阿 丹，去土鲁番西南二千里。太仓之 银，颇取入承运库，办金宝珍珠。於 是猫儿睛、祖母碌、石绿、撤孛尼 石、红剌石、北河洗石、金刚钻、硃 蓝石、紫英石、甘黄玉，无所不购。 穆宗承之，购珠宝益急。给事中李 己、陈吾德疏谏。己下狱，吾德削 籍。自是供亿浸多矣。

神宗初，内承运库太监崔敏请买 钜万计，珠宝价增旧二十倍。户部尚 书陈蕖言库藏已竭，宜加撙节。中旨 切责。而顺天府尹以大珠鸦青购买不 如旨，镌级。至於末年，内使杂出， 采造益繁。内府告匮，至移济边银以 供之。熹宗一听中官，采造尤夥。庄 烈帝立，始务厘剔节省，而库藏已耗 竭矣。

永乐中，后军都督府供柴炭，役 宣府十七卫所军士采之边关。宣宗 初，以边木以扼敌骑，且边军不宜他 役，诏免其采伐，令岁纳银二万馀 两，后府召商买纳。四年置易州山 厂，命工部侍郎督之，佥北直、山 如故。

初，岁用薪止二千万馀斤。弘治 中，增至四千万馀斤。转运既艰，北 直、山东、山西乃悉输银以召商。正 德中，用薪益多，增直三万馀两。凡 收受柴炭，加耗十之三，中官辄私加 数倍。逋负日积，至以三年正供补一 年之耗。尚书李鐩议，令正耗相准， 而主收者复私加，乃以四万斤为万 斤，又有输纳浮费，民弗能堪。世宗 登极，乃酌减之。隆庆六年，后府采 纳艰苦，改属兵部武库司。万历中， 岁计柴价银三十万两，中官得自徵比 阱云。

采木之役，自成祖缮治北京宫殿 始。永乐四年遣尚书宋礼如四川，侍 郎古朴如江西，师逵、金纯如湖广， 副都御史刘观如浙江，佥都御史史仲 成如山西。礼言有数大木，一夕自浮 大谷达於江。天子以为神，名其山曰 神木山，遣官祠祭。十年复命礼采木 四川。仁宗立，已其役。宣德元年修 南京天地山川坛殿宇，复命侍郎黄宗 载、吴廷用采木湖广。未几，因旱灾 已之。寻复采大木湖广，而谕工部酌 省，未几复罢。其他处亦时采时罢。 弘治时，发内帑修清宁宫，停四川采 木。

正德时，采木湖广、川、贵，命 侍郎刘丙督运。太监刘养劾其不中梁 栋，责丙陈状，工部尚书李鐩夺俸。 嘉靖元年革神木千户所及卫卒。二十 年，宗庙灾，遣工部侍郎潘鉴、副都 御史戴金於湖广、四川采办大木。二 十六年复遣工部侍郎刘伯跃采於川、 湖、贵州，湖广一省费至三百三十九 万馀两。又遣官核诸处遣留大木。郡 县有司，以迟误大工逮治褫黜非一， 并河州县尤苦之。万历中，三殿工 兴，采楠杉诸木於湖广、四川、贵 州，费银九百三十馀万两，徵诸民 间，较嘉靖年费更倍。而采鹰平条桥 报。虚糜乾没，公私交困焉。

广东珠池，率数十年一采。宣宗 时，有请令中官采东莞珠池者，系之 狱。英宗始使中官监守，天顺间尝一 采之。至弘治十二年，岁久珠老，得 最多，费银万馀，获珠二万八千两， 遂罢监守中官。正德九年又采，嘉靖 五年又采，珠小而嫩，亦甚少。八年 复诏采，两广巡抚林富言：“五年采 珠之役，死者五十馀人，而得珠仅八 十两，天下谓以人易珠。恐今日虽以 人易珠，亦不可得。”给事中王希文 言：“雷、廉珠池，祖宗设官监守， 珠池少监，未久旋复。驱无辜之民， 蹈不测之险，以求不可必得之物，而 责以难足之数，非圣政所宜有。”皆 不听。隆庆六年诏云南进宝石二万 塊，广东采珠八千两。神宗立，停 罢。既而以太后进奉，诸王、皇子、 公主册立、分封、婚礼，令岁办金珠 宝石。复遣中官李敬、李凤广东采珠 五千一百馀两。给事中包见捷力谏， 不纳。至三十二年始停采。四十一 年，以指挥倪英言，复开。
明制，两京织染，内外皆置局。 内局以应上供，外局以备公用。南京 各有织染局，岁造有定数。
洪武时，置四川、山西诸行省， 浙江绍兴织染局。又置蓝靛所於仪 直、六合，种青蓝以供染事。未几悉 罢。又罢天下有司岁织缎匹。有赏 赉，给以绢帛，於后湖置局织造。永 乐中，复设歙县织染局。令陕西织造 驼毼。正统时，置泉州织造局。天顺 四年遣中官往苏、松、杭、嘉、湖五 府，於常额外，增造彩缎七千匹。工 部侍郎翁世资请减之，下锦衣狱，谪 衡州知府。增造坐派於此始。孝宗初 立，停免苏、杭、嘉、湖、应天织 造。其后复设，乃给中官盐引，鬻於 淮以供费。

正德元年，尚衣监言：“内库所 贮诸色纻丝、纱罗、织金、闪色，蟒 龙、斗牛、飞鱼、麒麟、狮子通袖、 膝襕，并胸背斗牛、飞仙、天鹿，俱 天顺间所织，钦赏已尽。乞令应天、 苏、杭诸府依式织造。”帝可之。乃 造万七千馀匹。盖成、弘时，颁赐甚 谨。自刘瑾用事，幸珰陈乞渐广，有 未束发而僭冒章服者，滥赏日增。中 官乞盐引、关钞无已，监督织造，威 劫官吏。至世宗时，其祸未讫。即位 未几，即令中官监织於南京、苏、 杭、陕西。穆宗登极，诏撤中官，已 而复遣。

万历七年，苏、松水灾，给事中 大学士张居正力陈年饥民疲，不堪催 督，乃许之。未几复遣中官。居正 卒，添织渐多。苏、杭、松、嘉、湖 五府岁造之外，又令浙江、福建， 常、镇、徽、宁、扬、广德诸府州分 造，增万馀匹。陕西织造羊绒七万四 千有奇，南直、浙江纻丝、纱罗、绫 、绢帛，山西潞，皆视旧制加丈 尺。二三年间，费至百万，取给户、 工二部，搜括库藏，扣留军国之需。 部臣科臣屡争，皆不听。末年，复令 税监兼司，奸弊日滋矣。

明初设南北织染局，南京供应机 至十五万匹，相沿日久，遂以为常。 陕西织造绒袍，弘、正间偶行，嘉、 隆时复遣，亦遂沿为常例。

烧造之事，在外临清砖厂，京师 琉璃、黑窑沧厂，皆造砖瓦，以供营 缮。宣宗始遣中官张善之饶州，造奉 先殿几筵龙凤文白瓷祭器，磁州造赵 府祭器。逾年，善以罪诛，罢其役。 正统元年，浮梁民进瓷器五万馀，偿 以钞。禁私造黄、紫、红、绿、青、 蓝、白地青花诸瓷器，违者罪死。宫 殿告成，命造九龙九凤膳案诸器，既 又造青龙白地花缸。王振以为有璺， 烧造御用瓷器，最多且久，费不赀。 孝宗初，撤回中官，寻复遣，弘治十 五年复撤。正德末复遣。

自弘治以来，烧造未完者三十馀 万器。嘉靖初，遣中官督之。给事中 陈皋谟言其大为民害，请罢之。帝不 听。十六年新作七陵祭器。三十七年 遣官之江西，造内殿醮坛瓷器三万， 后添设饶州通判，专管御器厂烧 造。，是时营建最繁，近京及苏州皆 有砖厂。隆庆时，诏江西烧造瓷器十 馀万。万历十九年命造十五万九千， 既而复增八万，至三十八年未毕工。 自后役亦渐寝。

国家经费，莫大於禄饷。洪武九 年定诸王公主岁供之数：亲王，米五 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 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 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 百引，花千斤，皆岁支。马料草，月 支五十匹。其缎匹，岁给匠料，付王 府自造。靖江王，米二万石，钞万 贯，馀物半亲王，马料草二十匹。公 主未受封者，纻丝、纱、罗各十匹， 绢、冬夏布各三十匹，绵二百两；已 受封，赐庄田一所，岁收粮千五百 石，钞二千贯。亲王子未受封，视公 主；女未受封者半之。子已受封郡 匹，纻丝五十匹，纱、罗减纻丝之 半，绢、冬夏布各百匹，绵五百两， 盐五十引，茶三百斤，马料草十匹。 女已受封及已嫁，米千石，钞千四百 贯，其缎匹於所在亲王国造给。皇太 子之次嫡子并庶子，既封郡王，必俟 出阁然后岁赐，与亲王子已封郡王者 同。女俟及嫁，与亲王女已嫁者同。 凡亲王世子，与已封郡王同，郡王嫡 长子袭封郡王者，半始封郡王。女已 封县主及已嫁者，米五百石，钞五百 贯，馀物半亲王女已受封者。郡王诸 子年十五，各赐田六十顷，除租税为 永业，其所生子世守之，后乃令止给 禄米。

二十八年诏以官吏军士俸给弥 广，量减诸王岁给，以资军国之用。 乃更定亲王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 将军千石，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 国中尉以二百石递减，辅国中尉、奉 国中尉以百石递减，公主及驸马二千 石，郡王及仪宾八百石，县主、郡君 及仪宾以二百石递减，县君、乡君及 仪宾以百石递减。自后为永制。仁宗 即位，增减诸王岁禄，非常典也。时 郑、越、襄、荆、淮、滕、梁七王未 之籓，令暂给米岁三千石，遂为例。 正统十二年定王府禄米，将军自赐名 受封日为始，县主、仪宾自出閤成婚 前，受封在后，以受封日为始；受封 在前，出閤在后，以出閤日为始。

宗室有罪革爵者曰庶人。英宗 初，颇给以粮。嘉靖中，月支米六 石。万历中减至二石或一石。

初，太祖大封宗籓，令世世皆食 岁禄，不授职任事，亲亲之谊甚厚。 然天潢日繁，而民赋有限。其始禄米 尽支本色，既而本钞兼支。有中半 者，有本多於折者，其则不同。厥后 势不能给，而冒滥转益多。奸弊百 出，不可究诘。自弘治间，礼部尚书 倪岳即条请节减，以宽民力。嘉靖四 天下岁供京师粮四百万石，而诸府禄 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以山西言，存 留百五十二万石，而宗禄三百十二 万；以河南言，存留八十四万三千 石，而宗禄百九十二万。是二省之 粮，借令全输，不足供禄米之半，况 吏禄、军饷皆出其中乎？故自郡王以 上，犹得厚享，将军以下，多不能自 存，饥寒困辱，势所必至，常号呼道 路，聚诟有司。守土之臣，每惧生 变。夫赋不可增，而宗室日益蕃衍， 可不为寒心。宜令大臣科道集议於 朝，且谕诸王以势穷弊极，不得不通 之数。共陈善后良策，断自宸衷，以 垂万世不易之规。”下部覆议，从 之。至四十四年乃定宗籓条例。郡 王、将军七分折钞，中尉六分折钞， 郡县主、郡县乡君及仪宾八分折钞， 他冒滥者多所裁减。於是诸王亦奏辞 岁禄，少者五百石，多者至二千石， 岁出为稍纾，而将军以下益不能自存 矣。

明初，勋戚皆赐官田以代常禄。 其后令还田给禄米。公五千石至二千 五百石，侯千五百石至千石，伯千石 至七百石。百官之俸，自洪武初，定 内外文武官岁给禄米、俸钞之制，而 杂流吏典附焉。正从一二三四品官， 自千石至三百石，每阶递减百石，皆 给俸钞三百贯。正五品二百二十石， 从减五十石，钞皆百五十贯。正六品 百二十石，从减十石，钞皆九十贯。 正从七品视从六品递减十石，钞皆六 十贯。正八品七十五石，从减五石， 钞皆四十五贯。正从九品视从八品递 减五石，钞皆三十贯。勒之石。吏员 月俸，一二品官司提控、都吏二石五 斗，掾史、令史二石二斗，知印、承 差、吏、典一石二斗；三四品官司令 典八斗；六品以下司吏一石；光禄寺 等吏、典六斗。教官之禄，州学正月 米二石五斗，县教谕、府州县训导月 米二石。首领官之禄，凡内外官司提 控、案牍、州吏目、县典史皆月米三 石。杂职之禄，凡仓、库、关、场、 司、局、铁冶、递运、批验所大使月 三石，副使月二石五斗，河泊所官月 米二石，闸坝官月米一石五斗。天下 学校师生廪膳米人日一升，鱼肉盐醯 之属官给之。宦官俸，月米一石。

二十五年更定百官禄。正一品月 俸米八十七石，从一品至正三品，递 石，正五品十六石，从五品十四石， 正六品十石，从六品八石，正七品至 从九品递减五斗，至五石而止。自后 为永制。

洪武时，官俸全给米，间以钱钞 兼给，钱一千，钞一贯，抵米一石。 成祖即位，令公、侯、伯皆全支米； 文武官俸则米钞兼支，官高者支米十 之四、五，官卑者支米十之六、八； 惟九品、杂职、吏、典、知印、总小 旗、军，并全支米。其折钞者，每米 一石给钞十贯。永乐二年乃命公、 侯、伯视文武官吏，米钞兼支。仁宗 石减十贯，而以十分为准，七分折 绢，绢一匹抵钞二百贯。少师蹇义等 以为仁宗在春宫久，深悯官员折俸之 薄，故即位特增数倍，此仁政也，讵 可违？濙不听，竟请於帝而行之，而 卑官日用不赡矣。正统中，五品以上 米二钞八，六品以下米三钞七。时钞 价日贱，每石十五贯者已渐增至二十 五贯，而户部尚书王佐复奏减为十五 贯。成化二年从户部尚书马昂请，又 省五贯。旧例，两京文武官折色俸， 上半年给钞，下半年给苏木、胡椒。 七年从户部尚书杨鼎请，以甲字库所 一石折钞十贯，仅直二三十钱，而布 直仅二三百钱，布一匹折米二十石， 则米一石仅直十四五钱。自古官俸之 薄，未有若此者。

十六年又令以三梭布折米，每匹 抵三十石。其后粗阔棉布亦抵三十 石，梭布极细者犹直银二两，粗布仅 直三四钱而已。久之，定布一匹折银 三钱。于是官员俸给凡二：曰本色， 曰折色。其本色有三：曰月米，曰折 绢米，曰折银米。月米，不问官大 小，皆一石。折绢，绢一匹当银六 钱。折银，六钱五分当米一石。其折 绢布折钞，绢每匹折米二十石，布一 匹折米十石。公侯之禄，或本折中 半，或折多於本有差。文武官俸，正 一品者，本色仅十之三，递增至从九 品，本色乃十之七。武职府卫官，惟 本色米折银例，每石二钱五分，与文 臣异，馀并同。其三大营副将、参、 游、佐员，每月米五石，巡捕营提 督、参将亦如之。巡捕中军、把总 官，月支口粮九斗，旗牌官半之。

天下卫所军士月粮，洪武中，令 京外卫马军月支米二石，步军总旗一 石五斗，小旗一石二斗，军一石。城 操练者一石，江阴横海水军稍班、碇 手一石五斗。阵亡病故军给丧费一 石，在营病故者半之。籍没免死充军 者谓之恩军。家四口以上一石，三口 以下六斗，无家口者四斗。又给军士 月盐，有家口者二斤，无者一斤，在 外卫所军士以钞准。永乐中，始令粮 多之地，旗军月粮，八分支米，二分 支钞。后山西、陕西皆然，而福建、 两广、四川则米七钞三，江西则米钞 中半，惟京军及中都留守司，河南、 浙江、湖广军，仍全支米。已而定 制，卫军有家属者，月米六斗，无者 四斗五升，馀皆折钞。

凡各卫调至京操备军兼工作者， 米五斗。其后增损不一，而本折则 例，各镇多寡不同，不能具举。凡各 镇兵饷，有屯粮，有民运，有盐引， 有京运，有主兵年例，有客兵年例。 屯粮者，明初，各镇皆有屯田，一军 之田，足赡一军之用，卫所官吏俸粮 皆取给焉。民运者，屯粮不足，加以 民粮。麦、米、豆、草、布、钞、花 绒运给戍卒，故谓之民运，后多议折 银。盐引者，召商入粟开中，商屯出 粮，与军屯相表里。其后纳银运司， 名存而实亡。京运，始自正统中。后 屯粮、盐粮多废，而京运日益矣。主 募兵不足，增以客兵。兵愈多，坐食 愈众，而年例亦日增云。

明田税及经费出入之数，见於掌 故进，皆略可考见。洪武二十六年， 官民田总八百五十万七千余顷。夏 税，米麦四百七十一万七千馀石，钱 钞三万九千馀锭，绢二十八万八千馀 匹；秋粮，米二千四百七十二万九千 馀石，钱钞五千馀锭。弘治时，官民 田总六百二十二万八千馀顷。夏税， 米麦四百六十二万五千馀石，钞五万 六千三百馀锭，绢二十万二千馀匹； 秋粮，米二千二百十六万六千馀石， 总四百六十万五千馀石，起运百九十 万三千馀石，馀悉存留，钞五万七千 九百馀锭，绢二十万六千馀匹；秋 粮，米总二千二百三万三千馀石，起 运千三百三十六万二千馀石，馀悉存 留，钞二万三千六百馀锭。屯田六十 三万五千馀顷，花园仓基千九百馀 所，徵粮四百五十八万四千馀石。粮 草折银八万五千馀两，布五万匹，钞 五万馀贯，各运司提举大小引盐二百 二十二万八千馀引。

岁入之数，内承运库，慈宁、慈 庆、乾清三宫子粒银四万九千馀两， 金花银一百一万二千馀两，金二千 千九百二十八万馀贯，钱五千九百七 十七万馀文。京卫屯钞五万六千馀 贯。天财库、京城九门钞六十六万五 千馀贯，钱二百四十三万馀文。京、 通二仓，并蓟、密诸镇漕粮四百万 石。京卫屯豆二万三千馀石。太仓银 库，南北直隶、浙江、江西、山东、 河南派剩麦米折银二十五万七千馀 两。丝绵、税丝、农桑绢折银九万馀 两，绵布、苎布折银三万八千馀两。 百官禄米折银二万六千馀两。马草折 银三十五万三千馀两。京五草场折银 六万三千馀两。各马房仓麦豆草折银 镇，民运改解银八十五万三千馀两。 各盐运提举馀盐、盐课、盐税银一百 万三千馀两。黄白蜡折银六万八千馀 两。霸、大等马房子粒银二万三千馀 两。备边并新增地亩银四万五千馀 两。京卫屯牧地增银万八千馀两。崇 文门商税、牙税一万九千馀两，钱一 万八千馀贯。张家湾商税二千馀两， 钱二千八百馀贯。诸钞关折银二十二 万三千馀两。泰山香税二万馀两。赃 罚银十七万馀两。商税、鱼课、富 户、历日、民壮、弓兵并屯折、改折 月粮银十四万四千馀两。北直隶、山 条目繁琐者不具载。所载岁入，但计 起运京边者，而存留不与焉。

岁出之数，公、侯、驸马、伯禄 米折银一万六千馀两。官吏、监生俸 米四万馀石。官吏折俸绢布银四万四 千馀两，钱三千三百馀贯。仓库、草 场、官攒、甲斗，光禄、太常诸司及 内府监局匠役本色米八万六千馀石， 折色银一万三千馀两。锦衣等七十八 卫所官吏、旗校、军士、匠役本色米 二百一万八千馀石，折色银二十万六 千馀两。官员折俸绢布银二十六万八 千馀两。军士冬衣折布银八万二千馀 两，官军防秋三月口粮四万三千馀 石，营操马匹本色料二万四千馀石， 草八十万馀束。巡捕营军粮七千馀 石。京营、巡捕营，锦衣、腾骧诸卫 马料草折银五万馀两。中都留守司， 山东、河南二都司班军行粮及工役盐 粮折银五万馀两。京五草场商价一万 六千馀两。御马三仓象马等房，商价 十四万八千馀两。
诸边及近京镇兵饷。
宣府：主兵，屯粮十三万二千馀 石，折色银二万二千馀两，民运折色 银七十八万七千馀两，两淮、长芦、 引银二万六千馀两，京运年例银十七 万一千两。

大同：主兵，屯粮本色七万馀 石，折色银一万六千馀两，牛具银八 千馀两，盐钞银一千馀两，民运本色 米七千馀石，折色银四十五万六千馀 两，屯田及民运本色草二百六十八万 馀束，折草银二万八千馀两，淮、芦 盐四万三千馀引，京运年例银二十六 万九千馀两；客兵，京运银十八万一 千两，淮、芦盐七万引。

山西：主兵，屯粮二万八千馀 石，折色银一千馀两，草九万五千馀 东盐引银五万七千馀两，河东盐课银 六万四千馀两，京运银十三万三千馀 两；客兵，京运银七万三千两。

延绥：主兵，屯粮五万六千馀 石，地亩银一千馀两，民运粮料九万 七千馀石，折色银十九万七千馀两， 屯田及民运草六万九千馀束，淮、浙 盐引银六万七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三 十五万七千馀两；客兵，淮、浙盐引 银二万九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二万馀 两。

宁夏：主兵，屯粮料十四万八千 馀石，折色银一千馀两，地亩银一千 三万馀束，淮、浙盐引银八万一千馀 两，京运年例银二万五千两；客兵， 京运年例银万两。

甘肃：屯粮料二十三万二千馀 石，草四百三十馀万束，折草银二千 馀两，民运粮布折银二十九万四千馀 两，京运银五万一千馀两，淮、浙盐 引银十万二千馀两。

固原：屯粮料三十一万九千馀 石，折色粮料草银四万一千馀两，地 亩牛具银七千一百馀两，民运本色粮 料四万五千馀石，折色粮料草布花银 二十七万九千馀两，屯田及民运草二 银一百九十馀两。

辽东：主兵，屯粮二十七万九千 馀石，荒田粮四百馀两，民运银十五 万九千馀两，两淮、山东盐引银三万 九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三十万七千馀 两；客兵，京运年例银十万二千馀 两。

蓟州：主兵，民运银九千馀两， 漕粮五万石，京运年例银二十万六千 馀两；客兵，屯粮料五万三千馀石， 地亩马草折色银万六千馀两，民运银 万八千馀两，山东民兵工食银五万六 千两，遵化营民壮工食银四千馀两， 军银一万三千馀两。

永平：主兵，屯粮料三万三千馀 石，民运粮料二万七千馀石，折色银 二万八千馀两，民壮工食银万二千馀 两，京运年例银十二万二千馀两；客 兵，屯草折银三千馀两，民运草三十 一万一千馀束，京运银十一万九千馀 两。

密云：主兵，屯粮六千馀石，地 亩银二百九十两，民运银万两有奇， 漕粮十万四千馀石，京运银十六万两 有奇；客兵，民运银万六千馀两，民 壮工食银九百馀两，漕粮五万石，京 运银二十三万三千馀两。

昌平：主兵，屯粮折色银二千四 百馀两，地亩银五百馀两，折草银一 百馀两，民运银二万两有奇，漕粮十 八万九千馀石，京运年例银九万六千 馀两；客兵，京运年例银四万七千馀 两。

易州：主兵，屯粮二万三千馀 石，地亩银六百馀两，民运银三十万 六千馀两；客兵，京运银五万九千 两。

井陉：主兵，屯粮万四千馀石， 地亩银八千馀两，民运本色米麦一万 七千馀石，折色银四万八千馀两；客 兵，京运年例银三千馀两。
他杂费不具载。
志第五十九 河渠一
○黄河上
黄河，自唐以前，皆北入海。宋 熙宁中，始分趋东南，一合泗入淮， 一合济入海。金明昌中，北流绝，全 河皆入淮，元溃溢不时，至正中受害 尤甚，济宁、曹、郓间，漂没千馀 里。贾鲁为总制，导使南，汇淮入 海。

明洪武元年决曹州双河口，入鱼 入泗以济运，而徙曹州治於安陵。塌 场者，济宁以西、耐牢坡以南直抵鱼 台南阳道也。八年，河决开封太黄寺 堤。诏河南参政安然发民夫三万人塞 之。十四年决原武、祥符、中牟，有 司请兴筑。帝以为天灾，令护旧堤而 已。十五年春，决朝邑。七月决荥 泽、阳武。十七年决开封东月堤，自 陈桥至陈留横流数十里。又决杞县， 入巴河。遣官塞河，蠲被灾租税。二 十二年，河没仪封，徙其治於白楼 村。二十三年春，决归德州东南凤池 口，迳夏邑、永城。发兴武等十卫士 民舍。遣使振万五千七百馀户。二十 四年四月，河水暴溢，决原武黑洋 山，东经开封城北五里，又东南由陈 州、项城、太和、颍州、颍上，东至 寿州正阳镇，全入於淮。而贾鲁河故 道遂淤。又由旧曹州、郓城两河口漫 东平之安山，元会通河亦淤。明年复 决阳武，汜陈州、中牟、原武、封 丘、祥符、兰阳、陈留、通许、太 康、扶沟、杞十一州县，有司具图以 闻。发民丁及安吉等十七卫军士修 筑。其冬大寒，役遂罢。三十年八月 决开封，城三面受水。诏改作仓库於 是下流淤，又决而之南。

永乐三年，河决温县堤四十丈， 济、涝二水交溢，淹民田四十馀里， 命修堤防。四年修阳武黄河决岸。八 年伙，河决开封，坏城二百馀丈，民 被患者万四千馀户，没田七千五百馀 顷。帝以国家籓屏地，特遣侍郎张信 往视。信言：“祥符鱼王口至中滦下 二十馀里，有旧黄河岸，与今河面 平。浚而通之，使循故道，则水势可 杀。”因绘图以进。时尚书宋礼、侍 郎金纯方开会通河。帝乃发民丁十 万，命兴安伯徐亨、侍郎蒋廷瓚偕纯 复故道，自封丘金龙口，下鱼台塌 场，会汶水，经徐、吕二洪南入於 淮。是时，会通河已开，黄河与之 合，漕道大通，遂议罢海运，而河南 水患亦稍息。已而决阳武中盐堤，漫 中牟、祥符、尉氏。工部主事兰芳按 视，言：“堤当急流之冲，夏秋泛 涨，势不可骤杀。宜卷土树椿以资捍 御，无令重为民患而已。”又言： “中滦导河分流，使由故道北入海， 诚万世利。但缘河堤埽，止用蒲绳泥 草，不能持久。宜编木为囤，填石其 中，则水可杀，堤可固。”诏皆从其 议。十四年决开封州县十四，经怀 可。

宣德元年霪雨，溢开封州县十。 三年，以河患，徙灵州千户所於城 东。六年从河南布政使言，浚祥符抵 仪封黄陵冈淤道四百五十里。是时， 金龙口渐淤，而河复屡溢开封。十年 从御史李懋言，浚金龙口。

正统二年筑阳武、原武、荥泽决 岸。又决濮州、范县。三年，河复决 阳武及邳州，灌鱼台、金乡、嘉祥。 越数年，又决金龙口、阳谷堤及张家 黑龙庙口，而徐、吕二洪亦渐浅，太 黄寺巴河分水处，水脉微细。十三年 筑垂竣，复决。其秋，新乡八柳树口 亦决，漫曹、濮，抵东昌，冲张秋， 溃寿张沙湾，坏运道，东入海。徐、 吕二洪遂浅涩。命工部侍郎王永和往 理其事。永和至山东，修沙湾未成， 以冬寒停役。且言河决自卫辉，宜敕 河南守臣修塞。帝切责之，令山东三 司筑沙湾，趣永和塞河南八柳树，疏 金龙口，使河由故道。明年正月，河 复决聊城。至三月，永和浚黑洋山西 湾，引其水由太黄寺以资运河。修筑 沙湾堤大半，而不敢尽塞，置分水 闸，设三空放水，自大清河入海。且 设分水闸二空於沙湾西岸，以泄上 河势方横溢，而分流大清，不耑向 徐、吕。徐、吕益胶浅，且自临清以 南，运道艰阻。

景泰二年特敕山东、河南巡抚都 御史洪英、王暹协力合治，务令水归 漕河。暹言：“黄河自陕州以西，有 山峡，不能为害；陕州以东，则地势 平缓，水易泛溢，故为害甚多。洪武 二十四年改流，从汴梁北五里许，由 凤阳入淮者为大黄河。其支流出徐州 以南者为小黄河，以通漕运。自正统 十三年以来，河复故道，从黑洋山后 径趋沙湾入海明，但存小黄河从徐州 州，督河南三司疏浚。临清以南，请 以责英。”未几，给事中张文质劾 暹、英治水无绩，请引塌场水济徐、 吕二洪，浚潘家渡以北支流，杀沙湾 水势。且开沙湾浮桥以西河口，筑闸 引水，以灌临清，而别命官以责其 成。诏不允，仍命暹、英调度。

时议者谓：“沙湾以南地高，水 不得南入运河。请引耐牢坡水以灌 运，而勿使经沙湾，别开河以避其冲 决之势。”或又言：“引耐牢坡水南 去，则自此以北枯涩矣。”甚者言： “沙湾水湍急，石铁沉下若羽，非人 加河神封号。

璞至，浚黑洋山至徐州以通漕， 而沙湾决口如故。乃命中官黎贤、阮 洛，御史彭谊协治。璞等筑石堤於沙 湾，以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以益 运河，且杀其决势。三年五月，河流 渐微细，沙湾堤始成。乃加璞太子太 保，而於黑洋山、沙湾建河神二新 庙，岁春秋二祭。六月，大雨浃旬， 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之水以东，近 河地皆没。命英督有司修筑。复敕中 官黎贤、武艮，工部侍郎赵荣往治。 四年正月，河复决新塞口之南，诏复 水入盐河，漕舟尽阻。帝复命璞往。 乃凿一河，长三里，以避决口，上下 通运河，而决口亦筑坝截之，令新 河、运河俱可行舟。工毕奏闻。帝恐 不能久，令璞且留处置，而命谕德徐 有贞为佥都御史耑治沙湾。

时河南水患方甚，原武、西华皆 迁县治以避水。巡抚暹言：“黄河旧 从开封北转流东南入淮，不为害。自 正统十三年改流为二。一自新乡入柳 树，由故道东经延津、封丘入沙湾。 一决荥泽，漫流原武，抵祥符、扶 沟、通许、洧川、尉氏、临颍、郾 城、陈州、商水、西华、项城、太 虽尝筑大小堤於城西，皆三十馀里， 然沙土易坏，随筑随决，小堤已没， 大堤复坏其半。请起军民夫协筑，以 防后患。”帝可其奏。太仆少卿黄仕 亻隽亦言：“河分两派，一自荥泽南 流入项城，一自新乡八柳树北流，入 张秋会通河，并经六七州县，约二千 馀里。民皆荡析离居，而有司犹徵其 税。乞敕所司覆视免徵。”帝亦可其 奏。巡抚河南御史张澜又言：“原武 黄河东岸尝开二河，合黑洋山旧河道 引水济徐、吕。今河改决而北，二河 淤塞不通，恐徐、吕乏水，必妨漕 帝亦从之。

有贞至沙湾，上治河三策：“一 置水闸门。臣闻水之性可使通流，不 可使堙塞。禹凿龙门，辟伊阙，为疏 导计也。故汉武堙瓠子终弗成功，汉 明疏汴河逾年著绩。今谈治水者甚 众，独乐浪王景所述制水门之法可 取。盖沙湾地土皆沙，易致坍决，故 作坝作闸皆非善计。请依景法损益其 间，置闸门於水，而实其底，令高常 水五尺。小则拘之以济运，大则疏之 使趋海，则有通流之利，无堙塞之患 矣。一开分水河。凡水势大者宜分， 利无害。请度黄河可分之地，开广济 河一道，下穿濮阳、博陵及旧沙河二 十馀里，上连东、西影塘及小岭等地 又数十里，其内则有古大金堤可倚以 为固，其外有八百里梁山泊可恃以为 泄。至新置二闸亦颇坚牢，可以宣 节，使黄河水大不至泛溢为害，小亦 不至乾浅以阻漕运。”其一挑深运 河。帝谕有贞，如其议行之。

有贞乃逾济、汶，沿卫、沁，循 大河，道濮、范，相度地形水势，上 言：“河自雍而豫，出险固而之夷 斥，水势既肆。由豫而兗，土益疏， 汶入海之路以去。诸水从之而泄，堤 以溃，渠以淤，涝则溢，旱则涸，漕 道由此阻。然骤而堰之，则溃者益 溃，淤者益淤。今请先疏其水，水势 平乃治其决，决止乃浚其淤。”於是 设渠以疏之，起张秋金堤之首，西南 行九里至濮阳泺，又九里至博陵陂， 又六里至寿张之沙河，又八里至东、 西影塘，又十有五里至白岭湾，又三 里至李鞬，凡五十里。由李鞬而上二 十里至竹口莲花池，又三十里至大潴 潭，乃逾范暨濮，又上而西，凡数百 里，经澶渊以接河、沁，筑九堰以御 以铁。六年七月，功成，赐渠名广 济。沙湾之决垂十年，至是始塞。亦 会黄河南流入淮，有贞乃克奏功。凡 费木铁竹石累数万，夫五万八千有 奇，工五百五十馀日。自此河水北出 济漕，而阿、鄄、曹、郓间田出沮洳 者，百数十万顷。乃浚漕渠，由沙湾 北至临清，南抵济宁，复建八闸於东 昌，用王景制水门法以平水道，而山 东河患息矣。

七年夏，河南大雨，河决开封、 河南、彰德。其秋，畿辅、山东大 雨，诸水并溢，高地丈馀，堤岸多冲 决。仍敕有贞修筑。未几，事竣，还

天顺元年修祥符护城大堤。五年 七月，河决汴梁土城，又决砖城，城 中水丈馀，坏官民舍过半。周王府宫 人及诸守土官皆乘舟筏以避，军民溺 死无算。襄城亦决县城。命工部侍郎 薛远往视，恤灾户、蠲田租，公廨民 居以次修理。明年二月，开祥符曹家 溜，河势稍平。

七年春，河南布政司照磨金景辉 考满至京，上言：“国初，黄河在封 丘，后徙康王马头，去城北三十里， 复有二支河：一由沙门注运河，一由 金龙口达徐、吕入海。正统戊辰，决 荥泽，转趋城南，并流入淮，旧河、 甚，而水发辄溃，然尚未至决城壕为 人害也。至天顺辛巳，水暴至，土城 砖城并圮，七郡财力所筑之堤，俱委 诸无用，人心惶惶，未知所底。夫河 不循故道，并流入淮，是为妄行。今 急宜疏导以杀其势。若止委之一淮， 而以堤防为长策，恐开封终为鱼鳖之 区。乞敕部檄所司，先疏金龙口宽阔 以接漕河，然后相度旧河或别求泄水 之地，挑浚以平水患，为经久计。” 命如其说行之。
成化七年命王恕为工部侍郎，奉 敕总理河道。总河侍郎之设，自恕始 已。
十四年，河决开封，坏护城堤五 十丈。巡抚河南都御史李衍言：“河 南累有河患，皆下流壅塞所致。宜疏 开封西南新城地，下抵梁家浅旧河口 七里壅塞，以泄杏花营上流。又自八 角河口直抵南顿，分导散漫，以免祥 符、鄢陵、睢、陈、归德之灾。乃敕 衍酌行之。明年正月迁荥泽县治以避 水，而开封堤不久即塞。

弘治二年五月，河决开封及金龙 口，入张秋运河，又决埽头五所入 沁。郡邑多被害，汴梁尤甚，议者至 请迁开封城以避其患。布政司徐恪持 以特敕，令会山东、河南、北直隶三 巡抚，自上源决口至运河，相机修 筑。

三年正月，昂上言：“臣自淮河 相度水势，抵河南中牟等县，见上源 决口，水入南岸者十三，入北岸者十 七。南决者，自中牟杨桥至祥符界析 为二支：一经尉氏等县，合颍水，下 涂山，入於淮；一经通许等县，入涡 河，下荆山，入於淮。又一支自归德 州通凤阳之亳县，亦合涡河入於淮。

北决者，自原武经阳武、祥符、 封丘、兰阳、仪封、考城，其一支决 因并为一大支，由祥符翟家口合沁 河，出丁家道口，下徐州。此河流南 北分行大势也。合颍、涡二水入淮 者，各有滩碛，水脉颇微，宜疏浚以 杀河势。合沁水入徐者，则以河道浅 隘不能受，方有漂没之虞。况上流金 龙诸口虽暂淤，久将复决，宜於北流 所经七县，筑为堤岸，以卫张秋。但 原敕治山东、河南、北直隶，而南直 隶淮、徐境，实河所经行要地，尚无 所统。”於是并以命昂。

昂举郎中娄性协治，乃役夫二十 五万，筑阳武长堤，以防张秋。引中 汴河以入泗，又浚睢河自归德饮马 池，经符离桥至宿迁以会漕河，上筑 长堤，下修减水闸。又疏月河十馀以 泄水，塞决口三十六，使河流入汴， 汴入睢，睢入泗，泗入淮，以达海。 水患稍宁。昂又以河南入淮非正道， 恐卒不能容，复於鱼台、德州、吴桥 修古长堤；又自东平北至兴济凿小河 十二道，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以入海。 河口各建石堰，以时启闭。盖南北分 治，而东南则以疏为主云。

六年二月以刘大夏为副都御史， 治张秋决河。先是，河决张秋戴家 庙，掣漕河与汶水合而北行，遣工部 抵陈州；一在归德州饮马池，与亳州 地相属。旧俱入淮，今已淤塞，因致 上流冲激，势尽北趋。自祥符孙家 口、杨家口、车船口，兰阳铜瓦厢决 为数道，俱入运河。於是张秋上下势 甚危急，自堂邑至济宁堤岸多崩圮， 而戴家庙减水闸浅隘不能泄水，亦有 冲决。请浚旧河以杀上流之势，塞决 河以防下流之患。”政方渐次修举， 未几卒官。帝深以为忧，命廷臣会荐 才识堪任者。佥举大夏，遂赐敕以 往。

十二月，巡按河南御史涂升言： 陶，复决澶州；元决汴梁，复决蒲 口。然汉都关中，宋都大梁，河决为 患，不过濒河数郡而已。今京师专藉 会通河岁漕粟数百万石，河决而北， 则大为漕忧。臣博采与论，治河之策 有四：

“一曰疏浚。荥、郑之东，五河 之西，饮马、白露等河皆黄河由涡入 淮之故道。其后南流日久，或河口以 淤高不泄，或河身狭隘难容，水势无 所分杀，遂泛滥北决。今惟丽上流 东南之故道，相度疏浚，则正流归 道，馀波就壑，下流无奔溃之害，北 冈上下旧堤缺坏，当度下流东北形 势，去水远近，补筑无遗，排障百川 悉归东南，由淮入海，则张秋无患， 而漕河可保矣。”三曰用人，荐河南 佥事张鼐。四曰久任，则请专信大 夏，且於归德或东昌建公廨，令居中 裁决也。帝以为然。

七年五月命太监李兴、平江伯陈 锐往同大夏共治张秋。十二月筑塞张 秋决口工成。初，河流湍悍，决口阔 九十馀丈，大夏行视之，曰：“是下 流未可治，当治上流。”於是即决口 西南开越河三里许，使粮运可济，乃 口，别凿新河七十馀里，导使南行， 由中牟、颍川东入淮。又浚祥符四府 营淤河，由陈留至归德分为二。一由 宿迁小河口，一由亳涡河，俱会於 淮。然后沿张秋两岸，东西筑台，立 表贯索，联巨舰穴而窒之，实以土。 至决口，去窒沉舰，压以大埽，且合 且决，随决随筑，连昼夜不息。决既 塞，缭以石堤，隐若长虹，功乃成。 帝遣行人赍羊酒往劳之，改张秋名为 安平镇。

大夏等言：“安平镇决口已塞， 河下流北入东昌、临清至天津入海， 计。”廷议如其言。乃以八年正月筑 塞黄陵冈及荆隆等口七处，旬有五日 而毕。盖黄陵冈居安平镇之上流，其 广九十馀丈，荆隆等口又居黄陵冈之 上流，其广四百三十馀丈。河流至此 宽漫奔放，皆喉襟重地。诸口既塞， 於是上流河势复归兰阳、考城，分流 迳徐州、归德、宿迁，南入运河，会 淮水，东注於海，南流故道以复。而 大名府之长堤，起胙城，历滑县、长 垣、东明、曹州、曹县抵虞城，凡三 百六十里。其西南荆隆等口新堤起于 家店，历铜瓦厢、东桥抵小宋集，凡 黄陵冈河口功成，敕建黄河神祠以镇 之，赐额曰昭应。其秋，召大夏等还 京。荆隆即金龙也。

十一年，河决归德。管河工部员 外郎谢缉言：黄河一支，先自徐州城 东小浮桥流入漕河，南抵邳州、宿 迁。今黄河上流於归德州小坝子等处 冲决，与黄河别支会流，经宿州、睢 宁，由宿迁小河口流入漕河。於是小 河口北抵徐州水流渐细，河道浅阻。 且徐、吕二洪，惟赖沁水接济，自沁 源、河内、归德至徐州小浮桥流出， 虽与黄河异源，而比年河、沁之流合 阻。请亟塞归德决口，遏黄水入徐以 济漕，而挑沁水之淤，使入徐以济 徐、吕，则水深广而漕便利矣。”帝 从其请。

未几，河南管河副使张鼐言： “臣尝请修筑侯家潭口决河，以济 徐、吕二洪。今自六月以来，河流四 溢，潭口决啮弥深，工费浩大，卒难 成功。臣尝行视水势，荆隆口堤内旧 河通贾鲁河，由丁家道口下徐、淮， 其迹尚在。若於上源武陟木栾店别凿 一渠，下接荆隆口旧河，俟河流南 迁，则引之入渠，庶沛然之势可接二 於总漕都御史李蕙。

越二岁，兗州知府龚弘上言：’ 副使鼐见河势南行，欲自荆隆口分沁 水入贾鲁河，又自归德西王牌口上下 分水亦入贾鲁河，俱由丁家道口入徐 州。但今秋水从王牌口东行，不由丁 家口而南，顾逆流东北至黄陵冈，又 自曹县入单，南连虞城。乞令守臣亟 建疏浚修筑之策。”於是河南巡抚都 御史郑龄言：“徐、吕二洪藉河、沁 二水合流东下，以相接济。今丁家道 口上下河决堤岸者十有二处，共阔三 百馀丈，而河淤三十馀里。上源奔 放，则曹、单受害，而安平可虞；下 修丁家口上下堤岸。

初，黄河自原武、荥阳分而为 三：一自亳州、凤阳至清河口，通淮 入海；一自归德州过丁家道口，抵徐 州小浮桥；一自洼泥河过黄陵冈，亦 抵徐州小浮桥，即贾鲁河也。迨河决 黄陵冈，犯张秋，北流夺漕，刘大夏 往塞之，仍出清河口。十八年，河忽 北徙三百里，至宿迁小河口。正德三 年又北徙三百里，至徐州小浮桥。四 年六月又北徙一百二十里，至沛县飞 云桥，俱入漕河。

是时，南河故道淤塞，水惟北 围丰县城郭，两岸阔百馀里。督漕及 山东镇巡官恐经钜野、阳谷故道，则 夺济宁、安平运河，各陈所见以请。 议未定。明年九月，河复冲黄陵冈， 入贾鲁河，泛溢横流，直抵丰、沛。 御史林茂达亦以北决安平镇为虞，而 请浚仪封、考城上流故道，引河南流 以分其势，然后塞决口，筑故堤。

工部侍郎崔岩奉命修理黄河，浚 祥符董盆口、荥泽孙家渡，又浚贾鲁 河及亳州故河各数十里，且筑长垣诸 县决口及曹县外堤、梁靖决口。功未 就而骤雨，堤溃。岩上疏言：“河势 塞。莫若於曹、单、丰、沛增筑堤 防，毋令北徙，庶可护漕。”且请别 命大臣知水利者共议。於是帝责岩治 河无方，而以侍郎李堂代之。堂言： “兰阳、仪封、考城故道淤塞，故河 流俱入贾鲁河，经黄陵冈至曹县，决 梁靖、杨家二口。侍郎岩亦尝修浚， 缘地高河淀，随浚随淤，水杀不多， 而决口又难筑塞。今观梁靖以下地势 最卑，故众流奔注成河，直抵沛县， 藉令其口筑成，而容受全流无地，必 致回激黄陵冈堤岸，而运道妨矣。至 河流故道，堙者不可复疏，请起大名 里，以障河北徙。”从之。六年二 月，功未竣，堂言：“陈桥集、铜瓦 厢俱应增筑，请设副使一人耑理。” 会河南盗起，召堂还京，命姑已其不 急者。遂委其事於副使，而堤役由此 罢。

八年六月，河复决黄陵冈。部议 以其地界大名、山东、河南，守土官 事权不一，请耑遣重臣，乃命管河副 都御史刘恺兼理其事。恺奏，率众祭 告河神，越二日，河已南徙。尚书李 鐩因请祭河，且赐恺羊酒。恺於治河 束手无策，特归功於神。曹、单间被 害日甚。

世宗初，总河副都御史龚弘言： 北徙。大河之水合成一派，归入黄陵 冈前乃折而南，出徐州以入运河。黄 陵岁初筑三埽，先已决去其二，惧 山、陕诸水横发，加以霖潦，决而趋 张秋，复由故道入海。臣尝筑堤，起 长垣，由黄陵冈抵山东杨家口，延袤 二百馀里。今拟距堤十里许再筑一 堤，延袤高广如之。即河水溢旧堤， 流至十里外，性缓势平，可无大 决。”从之。自黄陵冈决，开封以南 无河患，而河北徐、沛诸州县河徙不 常。

嘉靖五年，督漕都御史高友玑请 南，不允。其冬，以章拯为工部侍郎 兼佥都御史治河。

先是，大学士费宏言：“河入汴 梁以东分为三支，虽有冲决，可无大 害。正德末，涡河等河日就淤浅，黄 河大股南趋之势既无所杀，乃从兰 阳、考城、曹、濮奔赴沛县飞云桥及 徐州之溜沟，悉入漕河，泛溢弥漫， 此前数年河患也。近者，沙河至沛县 浮沙涌塞，官民舟楫悉取道昭阳湖。 春夏之交，湖面浅涸，运道必阻，涡 河等河必宜亟浚。”御史戴金言： “黄河入淮之道有三：自中牟至荆山 桥口曰汴河；自小坝经归德城南饮马 池抵文家集，经夏邑至宿迁曰白河。 弘治间，涡、白上源堙塞，而徐州独 受其害。宜自小坝至宿迁小河并贾鲁 河、鸳鸯口、文家集壅塞之处，尽行 疏通，则趋淮之水不止一道，而徐州 水患杀矣。”御史刘栾言：“曹县梁 靖口南岸，旧有贾鲁河，南至武家口 十三里，黄沙淤平，必宜开浚。武家 口下至马牧集鸳鸯口百十七里，即小 黄河旧通徐州故道，水尚不涸，亦宜 疏通。”督漕总兵官杨宏亦请疏归德 小坝、丁家道口、亳州涡河、宿迁小 功大难成，未可轻举，但议筑堤障 水，俾入正河而已。

是年，黄河上流骤溢，东北至沛 县庙道口，截运河，注鸡鸣台口，入 昭阳湖。汶、泗南下之水从而东，而 河之出飞云桥者漫而北，淤数十里， 河水没丰县，徙治避之。

明年，拯言：“荥泽北孙家渡、 兰阳北赵皮寨，皆可引水南流，但二 河通涡，东入淮，又东至凤阳长淮 卫，经寿春王诸园寝，为患叵测。惟 宁陵北坌河一道，通饮马池，抵文家 集，又经夏邑至宿州符离桥，出宿迁 无患。”乃为图说以闻。命刻期举 工。而河决曹、单、城武杨家、梁靖 二口、吴士举庄，冲入鸡鸣台，夺运 河，沛地淤填七八里，粮艘阻不进。 御史吴仲以闻，因劾拯不能办河事， 乞择能者往代。其冬，以盛应期为总 督河道右都御史。

是时，光禄少卿黄绾、詹事霍 韬、左都御史胡世宁、兵部尚书李承 勋各献治河之议。绾言：“漕河资山 东泉水，不必资黄河，莫若浚兗、冀 间两高中低之地，道河使北，至直沽 入海。”
捍，东北诸山亘列如垣，有所底极， 若道兰阳，则归德、凤阳平地千里， 河势奔放，数郡皆壑，患不独徐、沛 矣。按卫河自卫辉汲县至天津入海， 犹古黄河也。今宜於河阴、原武、 怀、孟间，审视地形，引河水注於卫 河，至临清、天津，则徐、沛水势可 杀其半。且元人漕舟涉江入淮，至封 丘北，陆运百八十里至淇门，入御河 达京师。御河即卫河也。今导河注 卫，冬春溯卫河沿临清至天津，夏秋 则由徐、沛，此一举而运道两得 也。”
颍，至寿州入淮；一出汴城东祥符， 经陈留、亳州，至怀远入淮。其东南 一道自归德、宿州，经虹县、睢宁， 至宿迁出其东，分五道：一自长垣、 曹、郓至阳谷出；一自曹州双河口至 鱼台塌场口出；一自仪封、归德至徐 州小浮桥出；一自沛县南飞云桥出； 一自徐、沛之中境山、北溜沟出。六 道皆入漕河，而南会於淮。今诸道皆 塞，惟沛县一道仅存。合流则水势既 大，河身亦狭不能容，故溢出为患。 近又漫入昭阳湖，以致流缓沙壅。宜 因故道而分其势，汴西则浚孙家渡抵 利便者，开浚一道，以泄下流。或修 武城南废堤，抵丰、单接沛北庙道 口，以防北流。此皆治河急务也。至 为运道计，则当於湖东滕、沛、鱼 台、邹县间独山、新安社地别凿一 渠，南接留城，北接沙河，不过百馀 里。厚筑西岸以为湖障，令水不得 漫，而以一湖为河流散漫之区，乃上 策也。”

承勋言：“黄河入运支流有六。 自涡河源塞，则北出小黄河、溜沟等 处，不数年诸处皆塞，北并出飞云 桥，於是丰、沛受患，而金沟运道遂 海，安平镇故道可虑，单县、谷亭百 万生灵之命可虞。又益北，则自济宁 至临清运道诸水俱相随入海，运何由 通？臣愚以为相六道分流之势，导引 使南，可免冲决，此下流不可不疏浚 也。欲保丰、沛、单县、谷亭之民， 必因旧堤筑之，堤其西北使毋溢出， 此上流不可不堤防也。”
其论昭阳湖东引水为运道，与世 宁同。乃下总督大臣会议。
七年正月，应期奏上，如世宁 策，请於昭阳湖东改为运河。会河 决，於庙道口三十馀里，乃别遣官浚 溃。会旱灾修省，言者请罢新河之 役，乃召应期还京，以工部侍郎潘希 曾代。希曾抵官，言：“迩因赵皮寨 开浚未通，疏孙家渡口以杀河势，请 敕河南巡抚潘埙督管河副使，刻期成 功。”帝从其奏。希曾又言：“漕渠 庙道口以下忽淤数十里者，由决河西 来横冲口上，并掣闸河之水东入昭阳 湖，致闸水不南，而飞云桥之水时复 北漫故也。今宜於济、沛间加筑东 堤，以遏入湖之路，更筑西堤以防黄 河之冲，则水不散缓，而庙道口可永 无淤塞之虞。”帝亦从之。

八年六月，单、丰、沛三县长堤 月，河决曹县。一自胡村寺东，东南 至贾家坝入古黄河，由丁家道口至小 浮桥入运河。一自胡村寺东北，分二 支：一东南经虞城至砀山，合古黄河 出徐州；一东北经单县长堤抵鱼台， 漫为坡水，傍谷亭入运河。单、丰、 沛三县长堤障之，不为害。希曾上 言：“黄由归德至徐入漕，故道也。 永乐间，浚开封支河达鱼台入漕以济 浅。自弘治时，黄河改由单、丰出沛 之飞云桥，而归德故道始塞，鱼台支 河亦塞。今全河复其故道，则患害已 远，支流达於鱼台，则浅涸无虞，此 丰、沛渐无患，而鱼台数溢。

十一年，总河佥都御史戴时宗请 委鱼台为受水之地，言：“河东北岸 与运道邻，惟西南流者，一由孙家渡 出寿州，一由涡河口出怀远，一由赵 皮寨出桃源，一由梁靖口出徐州小浮 桥。往年四道俱塞，全河南奔，故 丰、沛、曹、单、鱼台以次受害。今 患独钟於鱼台，宜弃以受水，因而道 之，使入昭阳湖，过新开河，出留 城、金沟、境山，乃易为力。至塞河 四道，惟涡河经祖陵，未敢轻举，其 三支河颇存故迹，宜乘鱼台壅塞，令 三河共为四道，以分泄之，河患可 已。”

明年，都御史硃裳代时宗，条上 治河二事，大略言：“三大支河宜开 如时宗计，而请塞梁靖口迤东由鱼台 入运河之岔口，以捍黄河，则谷亭镇 迤南二百馀里淤者可浚，是谓塞黄河 之口以开运河。黄河自谷亭转入运 河，顺流而南，二日抵徐州，徐州逆 流而北，四日乃抵谷亭，黄水之利莫 大於此。恐河流北趋，或由鱼台、金 乡、济宁漫安平镇，则运河堤岸冲 决；或三支一有壅淤，则谷亭南运河 度处置。
十三年正月，裳复言：
“今梁靖口、赵皮寨已通，孙家 渡方浚。惟涡河一支，因赵皮寨下流 睢州野鸡冈淤正河五十馀里，漫於平 地，注入涡河。宜挑浚深广，引导漫 水归入正河，而於睢州张见口筑长堤 至归德郭村，凡百馀里，以防泛溢。 更时疏梁靖口下流，且挑仪封月河入 之，达於小浮桥，则北岸水势杀矣。

夫河过鱼台，其流渐北，将有越 济宁、趋安平、东入於海之渐。尝议 冈、李居庄诸处不能无患。徐州迤上 至鲁桥泥沙停滞，山东诸泉水微，运 道必涩。请创筑城武至济宁缕水大堤 百五十馀里，以防北溢。而自鲁桥至 沛县东堤百五十馀里修筑坚厚，固之 以石。自鱼台至谷亭开通淤河，引水 入漕，以杀鱼台、城武之患，此顺水 之性不与水争地者也。

孙家渡、涡河二支俱出怀远，会 淮流至凤阳，经皇陵及寿春王陵至泗 州，经祖陵。皇陵地高无虑，祖陵则 三面距河，寿春王陵尤迫近。祖陵宜 筑土堤，寿春王陵宜砌石岸，然事体 重大，不敢轻举也。清江浦口正当 口，以致淤塞滞运，宜浚深广。而又 筑堤以防水涨，筑坝以护行舟，皆不 可缓。往时淮水独流入海，而海口又 有套流，安东上下又有涧河、马逻诸 港以分水入海。今黄河汇入於淮，水 势已非其旧，而诸港套俱已堙塞，不 能速泄，下壅上溢，梗塞运道。宜将 沟港次第开浚，海口套沙，多置龙爪 船往来爬荡，以广入海之路，此所谓 杀其下流者也。

河出鱼台虽借以利漕，然未有数 十年不变者也。一旦他徙，则徐、沛 必涸。宜大浚山东诸泉以汇於汶河， 之。未几，裳忧去，命刘天和为总河 副都御史代裳。

是岁，河决赵皮寨入淮，谷亭流 绝，庙道口复淤。天和役夫十四万浚 之。已而河忽自夏邑大丘、回村等集 冲数口，转向东北，流经萧县，下徐 州小浮桥。天和言：“黄河自鱼、沛 入漕河，运舟通利者数十年，而淤塞 河道、废坏闸座、阻隔泉流、冲广河 身，为害亦大。今黄河既改冲从虞 城、萧、砀，下小浮桥，而榆林集、 侯家林二河分流入运者，俱淤塞断 流，利去而害独存。宜浚鲁桥至徐州 二百馀里之淤塞。”制可。

十四年从天和言，自曹县梁靖口 东岔河口筑压口缕水堤，复筑曹县八 里湾至单县侯家林长堤各一道。是年 冬，天和条上治河数事，中言：“鲁 桥至沛县东堤，旧议筑石以御横流， 今黄河既南徙，可不必筑。孙家渡自 正统时全河从此南徙，弘治间淤塞， 屡开屡淤，卒不能通。今赵皮寨河日 渐冲广，若再开渡口，并入涡河，不 惟二洪水涩，恐亦有陵寝之虞，宜仍 其旧勿治。旧议祥符盘石、兰阳铜瓦 厢、考城蔡家口各添筑月堤。臣以为 黄河之当防者惟北岸为重，当择其去 河远者大堤中堤各一道，修补完筑， 帝亦从之。

十五年，督漕都御史周金言： “自嘉靖六年后，河流益南，其一由 涡河直下长淮，而梁靖口、赵皮寨二 支各入清河，汇於新庄闸，遂灌里 河。水退沙存，日就淤塞。故老皆言 河自汴来本浊，而涡、淮、泗清，新 庄闸正当二水之口，河、淮既合，昔 之为沛县患者，今移淮安矣。因请於 新庄更置一渠，立闸以资蓄泄。”从 之。

十六年冬从总河副都御史于湛 言，开地丘店、野鸡冈诸口上流四十 馀里，由桃源集、丁家道口入旧黄 河都御史胡缵宗开考城孙继口、孙禄 口黄河支流，以杀归、睢水患，且灌 徐、吕，因於二口筑长堤，及修筑马 牧集决口。

二十年五月命兵部侍郎王以旂督 理河道，协总河副都御史郭持平计 议。先一岁，黄河南徙，决野鸡冈， 由涡河经亳州入淮，旧决口俱塞。其 由孙继口及考城至丁家道口，虞城入 徐、吕者，亦仅十之二。持平久治弗 效，降俸戴罪。以旂至，上言：“国 初，漕河惟通诸泉及汶、泗，黄河势 猛水浊，迁徙不常，故徐有贞、白 诸泉入野鸡冈新开河道，以济徐、 吕；而筑长堤沛县以南，聚水如闸河 制，务利漕运而已。”明年春，持平 请浚孙继口及扈运口、李景高口三 河，使东由萧、砀入徐济运。其秋， 从以旂言，於孙继口外别开一渠泄 水，以济徐、吕。凡八月，三口工 成，以旂、持平皆被奖，遂召以旂 还。未几，李景高口复淤。

先是，河决丰县，迁县治於华 山，久之始复其故治。河决孟津、夏 邑，皆迁其城。及野鸡冈之决也，凤 阳沿淮州县多水患，乃议徙五河、蒙 亟浚砀山河道，引入二洪，以杀南注 之势。

二十六年秋，河决曹县，水入城 二尺，漫金乡、鱼台、定陶、城武， 冲谷亭。总河都御史詹瀚请於赵皮寨 诸口多穿支河，以分水势。诏可。

三十一年九月，河决徐州房村集 至邳州新安，运道淤阻五十里。总河 副都御史曾钧上治河方略，乃浚房村 至双沟、曲头，筑徐州高庙至邳州沂 河。又言：“刘伶台至赤晏庙凡八十 里，乃黄河下流，淤沙壅塞，疏浚宜 先。次则草湾老黄河口，冲激淹没安 六尺，开旧口有沙淤之患，而为害稍 轻；开新口未免淹没之虞，而漕舟颇 便。宜暂闭新口，建置闸座，且增筑 高家堰长堤，而新庄诸闸甃石以遏横 流。”帝命侍郎吴鹏振灾户，而悉从 钧奏。

三里沟新河者，督漕都御史应槚 以先年开清河口通黄河之水以济运。 今黄河入海，下流涧口、安东俱涨 塞，河流壅而渐高，泻入清河口，沙 停易淤，屡浚屡塞。沟在淮水下流黄 河未合之上，故闭清河口而开之，使 船由通济桥溯沟出淮，以达黄河者 也。

时浚徐、邳将讫工，一夕，水涌 复淤。帝用严嵩言，遣官祭河神。而 鹏、钧复共奏请急筑浚草湾、刘伶 台，建闸三里沟，迎纳泗水清流；且 於徐州以上至开封浚支河一二，令水 分杀。其冬，漕河工竣，进钧秩侍 郎。

三十七年七月，曹县新集淤。新 集地接梁靖口，历夏邑、丁家道口、 马牧集、韩家道口、司家道口至萧县 蓟门出小浮桥，此贾鲁河故道也。自 河患亟，别开支河出小河以杀水势， 而本河渐涩。至是遂决，趋东北段家 口，析而为六，曰大溜沟、小溜沟、 下郭贯楼，析而为五，曰龙沟、母 河、梁楼沟、杨氏沟、胡店沟，亦由 小浮桥会徐洪，而新集至小浮桥故道 二百五十馀里遂淤不可复矣。自后， 河忽东忽西，靡有定向，水得分泻者 数年，不至壅溃。然分多势弱，浅者 仅二尺，识者知其必淤。

至四十四年七月，河决沛县，上 下二百馀里运道俱淤。全河逆流，自 沙河至徐州以北，至曹县棠林集而 下，北分二支：南流者绕沛县戚山杨 家集，入秦沟至徐；北流者绕丰县华 山东北由三教堂出飞云桥。又分而为 渺无际，而河变极矣。乃命硃衡为工 部尚书兼理河漕，又以潘季驯为佥都 御史总理河道。明年二月，复遣工科 给事中何起鸣往勘河工。

衡巡行决口，旧渠已成陆，而盛 应期所凿新河故迹尚在，地高，河决 至昭阳湖不能复东，乃定计开浚。而 季驯则以新河土浅泉涌，劳费不赀， 留城以上故道初淤可复也。由是二人 有隙。起鸣至沛，还，上言：“旧河 之难复有五。黄河全徙必杀上流，新 集、庞家屯、赵家圈皆上流也，以不 赀之财，投於河流已弃之故道，势必 褰裳无路，十万之众何所栖身，三 也。挑浚则淖隐，筑岸则无土，且南 塞则北奔，四也。夏秋淫潦，难保不 污，五也。新河开凿费省，且可绝后 来溃决之患。宜用衡言开新河，而兼 采季驯言，不全弃旧河。”廷臣议 定，衡乃决开新河。

时季驯持复故道之议，廷臣又多 以为然。遂勘议新集、郭贯楼诸上源 地。衡言：

“河出境山以北，则闸河淤；出 徐州以南，则二洪涸；惟出境山至小 浮桥四十馀里间，乃两利而无害。自 沟，正在境山南五里许，运河可资其 利；惟北出沛县西及飞云桥，逆上鱼 台，为患甚大。

朝廷不忍民罹水灾，拳拳故道， 命勘上源。但臣参考地形有五不可。 自新集至两河口皆平原高阜，无尺寸 故道可因，郭贯楼抵龙沟颇有河形， 又系新淤，无可驻足，其不可一也。 黄河所经，鲜不为患，由新集则商、 虞、夏邑受之，由郭贯楼则萧、砀受 之，今改复故道，则鱼、沛之祸复移 萧、砀，其不可二也。河西注华山， 势若建瓴，欲从中凿渠，挽水南向， 可三也。役夫三十万，旷日持久，骚 动三省，其不可四也。大役踵兴，工 费数百万，一有不继，前功尽隳，其 不可五也。惟当开广秦沟，使下流通 行，修筑南岸长堤以防奔溃，可以苏 鱼、沛昏垫之民。”

从之。衡乃开鱼台南阳抵沛县留 城百四十馀里，而浚旧河自留城以 下，抵境山、茶城五十馀里，由此与 黄河会。又筑马家桥堤三万五千二百 八十丈，石堤三十里，遏河之出飞云 桥者，趋秦沟以入洪。於是黄水不东 侵，漕道通而沛流断矣。方工未成， 四章志喜，以示在直诸臣。

隆庆元年五月加衡太子少保。始 河之决也，支流散漫遍陆地，既而南 趋浊河。迨新河成，则尽趋秦沟，而 南北诸支河悉并流焉。然河势益大 涨。三年七月决沛县，自考城、虞 城、曹、单、丰、沛抵徐州俱受其 害，茶城淤塞，漕船阻邳州不能进。 已虽少通，而黄河水横溢沛地，秦 沟、浊河口淤沙旋疏旋壅。硃衡已召 还，工部及总河都御史翁大立皆请於 梁山之南别开一河以漕，避秦沟、浊 河之险，后所谓泇河者也。诏令相度 地势，未果行。

四年秋，黄河暴至，茶城复淤， 而山东沙、薛、汶、泗诸水骤溢，决 仲家浅运道，由梁山出戚家港，合於 黄河。大立复请因其势而浚之。是 时，淮水亦大溢，自泰山庙至七里沟 淤十馀里，而水从诸家沟傍出，至清 河县河南镇以合於黄河。大立又言： “开新庄闸以通回船，复陈瑄故道， 则淮可无虞。独黄河在睢宁、宿迁之 间迁徙未知所定，泗州陵寝可虞。请 浚古睢河，由宿迁历宿州，出小浮桥 以泄二洪之水。且规复清河、鱼沟分 河一道，下草湾，以免冲激之患，则 南北运道庶几可保。”时大立已内 理河道。部议令区画。

九月，河复决邳州，自睢宁白浪 浅至宿迁小河口，淤百八十里，粮艘 阻不进。大立言：“比来河患不在山 东、河南、丰、沛，而专在徐、邳， 故先欲开泇河口以远河势、开萧县河 以杀河流者，正谓浮沙壅聚，河面增 高，为异日虑耳。今秋水洊至，横溢 为灾。权宜之计，在弃故道而就新 冲；经久之策，在开泇河以避洪 水。”乞决择於二者。部议主塞决 口，而令大立条利害以闻。大立遂以 开泇口、就新冲、复故道三策并进， 且言其利害各相参。会罢去，策未 决，而季驯则主复故道。

时茶城至吕梁，黄水为两崖所 束，不能下，又不得决。至五年四 月，乃自灵璧双沟而下，北决三口， 南决八口，支流散溢，大势下睢宁出 小河，而匙头湾八十里正河悉淤。季 驯役丁夫五万，尽塞十一口，且浚匙 头湾，筑缕堤三万馀丈，匙头湾故道 以复。旋以漕船行新溜中多漂没，季 驯罢去。

六年春，复命尚书衡经理河工， 以兵部侍郎万恭总理河道。二人至， 罢泇河议，专事徐、邳河，修筑长 堤，自徐州至宿迁小河口三百七十 里，并缮丰、沛大黄堤，正河安流， 患，大为堤防，今幸有数十年之安 者，以防守严而备御素也。徐、邳为 粮运正道，既多方以筑之，则宜多方 以守之。请用夫每里十人以防，三里 一铺，四铺一老人巡视。伏秋水发 时，五月十五日上堤，九月十五日下 堤，愿携家居住者听。”诏如议。六 月，徐、邳河堤工竣，遂命衡回部， 赏衡及总理河道都御史万恭等银币有 差。

是岁，御史吴从宪言：“淮安而 上清河而下，正淮、泗、河、海冲流 之会。河潦内出，海潮逆流，停蓄移 时，沙泥旋聚，以故日就壅塞。宜以 春夏时浚治，则下流疏畅，泛溢自 河道署郎中事陈应荐挑穵海口新河， 长十里有奇，阔五丈五尺，深一丈七 尺，用夫六千四百馀人。

衡之被召将还也，上疏言：“国 家治河，不过浚浅、筑堤二策。浚浅 之法，或爬或涝，或逼水而冲，或引 水而避，此可人力胜者。然茶城与淮 水会则在清河，茶城、清河无水不 浅。盖二水互为胜负，黄河水胜则壅 沙而淤，及其消也，淮漕水胜，则冲 沙而通。水力盖居七八，非专用人力 也。筑堤则有截水、缕水之异，截水 可施於闸河，不可施於黄河。盖黄河 旁溃，始得遂其就下入海之性。盖以 顺为治，非以人力胜水性，故至今百 五六十年为永赖焉。清河之浅，应视 茶城，遇黄河涨落时，辄挑河、潢， 导淮水冲刷，虽遇涨而塞，必遇落而 通，无足虑也。惟清江浦水势最弱， 出口处所适与黄河相值。宜于黄水盛 发时，严闭各闸，毋使沙淤。若口则 自隆重庆三年海啸，壅水倒灌低洼之 地，积潴难泄。宜时加疏浚，毋使积 塞。至筑黄河两岸堤，第当缕水，不

志第六十 河渠二
○黄河下
万历元年，河决房村，筑堤ＡＨ 子头至秦沟口。明年，给事中郑岳 言：“运道自茶城至淮安五百馀里， 自嘉靖四十四年河水大发，淮口出水 之际，海沙渐淤，今且高与山等。自 淮而上，河流不迅，泥水愈淤。於是 邳州浅，房村决，吕、梁二洪平，茶 城倒流，皆坐此也。今不治海口之 下，听其所之。民之为鱼，未有已时 也。”因献宋李公义、王令图浚川爬 法。命河臣勘奏，从其所言。而是年 秋，淮、河并溢。明年八月河决砀山 及邵家口、曹家庄、韩登家口而北， 淮亦决高家堰而东，徐、邳、淮南北 漂没千里。自此桃、清上下河道淤 塞，漕艘梗阻者数年，淮、扬多水患 矣。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改筑砀山月 堤，暂留三口为泄水之路。其冬，并 塞之。

四年二月，督漕侍郎吴桂芒言： “淮、扬洪潦奔冲，盖缘海宾汊港久 拾。国家转运，惟知急漕，而不暇急 漕，而不暇急民，故朝廷设官，亦主 治河，而不知治海。请设水利佥事一 员，专疏海道，审度地利，如草湾及 老黄河皆可趋海，何必专事云梯 哉？”帝优诏报可。

桂芳复言：“黄水抵清河与淮合 流，经清江浦外河，东至草湾，又折 而西南，过淮安、新城外河，转入安 东县前，直下云梯关入海。近年关口 多壅，河流日浅，惟草湾地低下，黄 河冲决，骎骎欲夺安东入海，以县治 所关，屡决屡塞。去岁，草湾迤东自 束水。语云：“救一路哭，不当复计 一家哭。”今淮、扬、凤、泗、邳、 徐不啻一路矣。安东自众流汇围，只 文庙、县署仅存椽瓦，其势垂陷，不 如委之，以拯全淮。”帝不欲弃安 东，而命开草湾如所请。八月，工 竣，长万一千一百馀丈，塞决口二十 二，役夫四万四千。帝以海口开浚， 水患渐平，赉桂芳等有差。

未几，河决韦家楼，又决沛县缕 水堤，丰、曹二县长堤，丰、沛、徐 州、睢宁、金乡、鱼台、单、曹田庐 漂溺无算，河流啮宿迁城。帝从桂芳 桃源三义镇历清河县北，至大河口会 淮入海。运道自淮安天妃庙乱淮而 下，十里至大河口，从三义镇出口向 桃源大河而去，凡七十馀里，是为老 黄河。至嘉靖初，三义镇口淤，而黄 河改趋清河县南与淮会，自此运道不 由大河口而径由清河北上矣。近者， 崔镇屡决，河势渐趋故道。若仍开三 义镇口引河入清河北，或令出大河口 与淮流合，或从清河西别开一河，引 淮出河上游，则运道无恐，而淮、泗 之水不为黄流所涨。”部覆允行。

桂芳言：“淮水向经清河会黄河 夺草湾入海之途，而全淮南徙，横灌 山阳、高、宝间，向来湖水不逾五 尺，堤仅七尺，今堤加丈二，而水更 过之。宜急护湖堤以杀水势。”部议 以为必淮有所归，而后堤可保，请令 桂芳等熟计。报可。

开河、护堤二说未定，而河复决 崔镇，宿、沛、清、桃两岸多坏，黄 河日淤垫，淮水为河所迫，徙而南， 时五年八月也。希挚议塞决口，束水 归漕。桂芳欲冲刷成河，以为老黄河 入海之路。帝令急塞决口，而俟水势 稍定，乃从桂芳言。时给事中汤聘尹 遂乘虚涌入清口故道，淮、扬水势渐 消。”部议行勘，以河、淮既合，乃 寝其议。
管理南河工部郎中施天麟言：
“淮、泗之水不下清口而下山 阳，从黄浦口入海。浦口不能尽泄， 浸淫高、宝邵伯诸湖，而湖堤尽没， 则以淮、泗本不入湖，而今入湖故 也。淮、泗之入湖者，又缘清口向未 淤塞，而今淤塞故也。清口之淤塞 者，又缘黄河淤塞日高，淮水不得不 让河而南徙也。盖淮水并力敌黄，胜 负或亦相半，自高家堰废坏，而清口 敝，此清口所以独淤於今岁也。下流 既淤，则上流不得不决。

每岁粮艘以四五月毕运，而堤以 六七月坏。水发之时不能为力，水落 之后方图堵塞。甫及春初，运事又 迫，仅完堤工，於河身无与。河身不 挑则来年益高。上流之决，必及於 徐、吕，而不止於邳、迁；下流之 涸，将尽乎邳、迁，而不止於清、 桃。须不惜一年粮运，不惜数万帑 藏，开挑正河，宽限责成，乃为一劳 永逸。

至高家堰、硃家等口，宜及时筑 兴、盐海口堙塞，亦宜大加疏浚。而 湖堤多建减水大闸，堤下多开支河。 要未有不先黄河而可以治淮，亦未有 不疏通淮水而可以固堤者也。”事下 河漕诸臣会议。

淮之出清口也，以黄水由老黄河 奔注，而老黄河久淤，未几复塞，淮 水仍涨溢。给事中刘铉请亟开通海 口，而简大臣会同河漕诸臣往治。乃 命桂芳为工部尚书兼理河漕，而裁总 河都御史官。桂芳甫受命而卒。

六年夏，潘季驯代。时给事中李 涞请多浚海口，以导众水之归。给事 下河臣议。季驯与督漕侍郎江一麟相 度水势，言：

“海口自云梯关四套以下，阔七 八里至十馀里，深三四丈。欲别议开 凿，必须深阔相类，方可注放，工力 甚难。且未至海口，乾地犹可施工， 其将入海之地，潮汐往来，与旧口等 耳。旧口皆系积沙，人力虽不可浚， 水力自能冲刷，海无可浚之理。惟当 导河归海，则以水治水，即浚海之策 也。河亦非可以人力导，惟当缮治堤 防，俾无旁决，则水由地中，沙随水 去，即导河之策也。

频年以来，日以缮堤为事，顾卑 沙而不能久。是以河决崔镇，水多北 溃，为无堤也。淮决高家堰、黄浦 口，水多东溃，堤弗固也。不咎制之 未备，而咎筑堤为下策，岂通论哉！ 上流既旁溃，又岐下流而分之，其趋 云梯入海口者，譬犹强弩之末耳。水 势益分则力益弱，安能导积沙以注 海？

故今日浚海急务，必先塞决以导 河，尤当固堤以杜决，而欲堤之不 决，必真土而勿杂浮沙，高厚而勿惜 钜费，让远而勿与争地，则堤乃可固 也。沿河堤固，而崔镇口塞，则黄不 既合，自有控海之势。又惧其分而力 弱也，必暂塞清江浦河，而严司启闭 以防其内奔。姑置草湾河，而专复云 梯以还其故道。仍接筑淮安新城长 堤，以防其末流。使黄、淮力全，涓 滴悉趋於海，则力强且专，下流之积 沙自去，海不浚而辟，河不挑而深， 所谓固堤即以导河，导河即以浚海 也。”

又言：“黄水入徐，历邳、宿、 桃、清，至清口会淮而东入海。淮水 自洛及凤，历盱、泗，至清口会河而 东入海。此两河故道也。元漕江南 淮。陈瑄始堤管家诸湖，通淮为运 道。虑淮水涨溢，则筑高家堰堤以捍 之，起武家墩，经大、小涧至阜宁 湖，而淮不东侵。又虑黄河涨溢，则 堤新城北以捍之，起清江浦，沿钵池 山、柳浦湾迤东，而黄不南侵。

其后，堤岸渐倾，水从高堰决 入，淮郡遂同鱼鳖。而当事者未考其 故，谓海口壅闭，宜亟穿支渠。讵知 草湾一开，西桥以上正河遂至淤阻。 夫新河阔二十馀丈，深仅丈许，较故 道仅三十之一，岂能受全河之水？下 流既壅，上流自溃，此崔镇诸口所由 决也。今新河复塞，故河渐已通流， 身既复，阔者七八里，狭亦不下三四 百丈，滔滔东下，何水不容？匪惟不 必别凿他所，即草湾亦可置勿浚矣。

故为今计，惟修复陈瑄故迹，高 筑南北两堤，以断两河之内灌，则 淮、扬昏垫可免。塞黄浦口，筑宝应 堤，浚东关等浅，修五闸，复五坝， 则淮南运道无虞。坚塞桃源以下崔镇 口诸决，则全河可归故道。黄、淮既 无旁决，并驱入海，则沙随水刷，海 口自复，而桃、清浅阻，又不足言。 此以水治水之法也。若夫爬捞之说， 仅可行诸闸河，前入屡试无功，徒费 工料。”

於是条上六议：曰塞决口以挽正 河，曰筑堤防以杜溃决，曰复闸坝以 防外河，曰创滚水坝以固堤岸，曰止 浚海工程以省糜费，曰寝开老黄河之 议以仍利涉。帝悉从其请。

七年十月，两河工成，赉季驯、 一麟银币，而遣给事中尹瑾勘实。八 年春进季驯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廕一 子。一麟等迁擢有差。是役也，筑高 家堰堤六十馀里，归仁集堤四十馀 里，柳浦湾堤东西七十馀里，塞崔镇 等决口百三十，筑徐、睢、邳、宿、 桃、清两岸遥堤五万六千馀丈，砀、 丰大坝各一道，徐、沛、丰、砀缕堤 城南，淮、扬间堤坝无不修筑，费帑 金五十六万有奇。其秋擢季驯南京兵 部尚书。季驯又请复新集至小浮桥故 道，给事中王道成、河南巡抚周鉴等 不可而止。自桂芳、季驯时罢总河不 设，其后但以督漕兼理河道。高堰初 筑，清口方畅，流连数年，河道无大 患。

至十五年，封丘、偃师、东明、 长垣屡被冲决。大学士申时行言： “河所决地在三省，守臣画地分修， 易推委。河道未大坏，不必设都御 史，宜遣风力老成给事中一人行 里。从之。

初，黄河由徐州小浮桥入运，其 河深且近洪，能刷洪以深河，利於运 道。后渐徙沛县飞云桥及徐州大、小 溜沟。至嘉靖末，决邵家口，出秦 沟，由浊河口入运，河浅，迫茶城， 茶城岁淤，运道数害。万历五年冬， 河复南趋，出小浮桥故道，未几复 堙。潘季驯之塞崔镇也，厚筑堤岸， 束水归漕。嗣后水发，河臣辄加堤， 而河身日高矣。於是督漕佥都御史杨 一魁欲复黄河故道，请自归德以下丁 家道口浚至石将军庙，令河仍自小浮 过颡。滨河城郭，决水可灌。宜测河 身深浅，随处挑浚，而於黄河分流故 道，设减水石门以泄暴涨。”给事中 王士性则请复老黄河故道。大略言：

“自徐而下，河身日高，而为堤 以束之，堤与徐州城等。束益急，流 益迅，委全力於淮而淮不任。故昔之 黄、淮合，今黄强而淮益缩，不复合 矣。黄强而一启天妃、通济诸闸，则 灌运河如建瓴。高、宝一梗，江南之 运坐废。淮缩则退而侵泗。为祖陵 计，不得不建石堤护之。堤增河益 高，根本大可虞也。河至清河凡四折 鱼暇矣。

纷纷之议，有欲增堤泗州者，有 欲开颜家、灌口、永济三河，南甃高 家堰、北筑滚水坝者。总不如复河故 道，为一劳永逸之计也。河故道由三 义镇达叶家冲与淮合，在清河县北别 有济运河，在县南盖支河耳。河强夺 支河，直趋县南，而自弃北流之道， 然河形固在也。自桃源至瓦子滩凡九 十里，ＡＨ下不耕，无室庐填墓之 碍，虽开河费钜，而故道一复，为利 无穷。”
议皆未定。居敬及御史乔璧星皆 都御史总督河道。
时帝从居敬言，罢老黄河议，而 季驯抵官，言：“亲集故道，故老言 ‘铜帮铁底’，当开，但岁俭费繁， 未能遽行。”又言：“黄水浊而强， 汶、泗清且弱，交会茶城。伏秋黄水 发，则倒灌人漕，沙停而淤，势所必 至。然黄水一落，漕即从之，沙随水 去，不浚自通，纵有浅阻，不过旬 日。往时建古洪、内华二闸，黄涨则 闭闸以遏浊流，黄退则启闸以纵泉 水。近者居敬复增建镇口闸，去河愈 近，则吐纳愈易。但当严闸禁如清江 浦三闸之法，则河渠永赖矣。”帝方 几，水患益甚。

十七年六月，黄水暴涨，决兽医 口月堤，漫李景高口新堤，冲入夏镇 内河，坏田庐，没人民无算。十月， 决口塞。十八年，大溢，徐州水积城 中者逾年。众议迁城改河。季驯浚魁 山支河以通之，起苏伯湖至小河口， 积水乃消。十九年九月，泗州大水， 州治淹三尺，居民沉溺十九，浸及祖 陵。而山阳复河决，江都、邵伯又因 湖水下注，田庐浸伤。工部尚书曾同 亨上其事，议者纷起。乃命工科给事 中张贞观往泗州勘视水势，而从给事 中杨其休言，放季驯归，用舒应龙为 工部尚书总督河道。
惑者六事，力言河不两行，新河不当 开，支渠不当浚。又著书曰河防一 览，大旨在筑堤障河，束水归漕；筑 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沙随 水去。合则流急，急则荡涤而河深； 分则流缓，缓则停滞而沙积。上流既 急，则海口自辟而无待於开。其治堤 之法，有缕堤以束其流，有遥堤以宽 其势，有滚水坝以泄其怒。法甚详， 言甚辩。然当是时，水势横溃，徐、 泗、淮、扬间无岁不受患，祖陵被 水。季驯谓当自消，已而不验。於是 季驯言诎，而分黄导淮之议由此起 矣。
泗城如水上浮盂，盂中之水复满。祖 陵自神路至三桥、丹墀，无一不被 水。且高堰危如累卵，又高、宝隐祸 也。今欲泄淮，当以辟海口积沙为第 一义。然泄淮不若杀黄，而杀黄於淮 流之既合，不若杀於未合。但杀於既 合者与运无妨，杀於未合者与运稍 碍。别标本，究利害，必当杀於未合 之先。至於广入海之途，则自鲍家 口、黄家营至鱼沟、金城左右，地势 颇下，似当因而利导之。”贞观又会 应龙及总漕陈於陛等言：“淮、黄同 趋者惟海，而淮之由黄达海者惟清 口。自海沙开浚无期，因而河身日 高；自河流倒灌无已，因而清口日 塞。以致淮水上浸祖陵，漫及高、 宝，而兴、泰运堤亦冲决矣。今议辟 清口沙，且分黄河之流於清口上流十 里地，去口不远，不至为运道梗。分 於上，复合於下，则冲海之力专。合 必於草湾之下，恐其复冲正河，为淮 城患也。塞鲍家口、黄家营二决，恐 横冲新河，散溢无归。两岸俱堤，则 东北清、沭、海、安ＡＨ下地不虞溃 决。计费凡三十六万有奇。若海口之 塞，则潮汐莫窥其涯，难施畚锸。惟 淮、黄合流东下，河身涤而渐深，海 口刷而渐辟，亦事理之可必者。”帝 腰铺支河达於草湾。

既而淮水自决张福堤。直隶巡按 彭应参言：“祖陵度可无虞，且方东 备倭警，宜暂停河工。”部议令河臣 熟计。应龙、贞观言：“为祖陵久远 计，支河实必不容已之工，请候明春 倭警宁息举行。”其事遂寝。

二十一年春，贞观报命，议开 归、徐达小河口，以救徐、邳之溢； 导浊河入小浮桥故道，以纾镇口之 患。下总河会官集议，未定。五月， 大雨，河决单县黄堌口，一由徐州出 小浮桥，一由旧河达镇口闸。邳城陷 水中，高、宝诸湖堤决口无算。明 陵诸湖与山溪之水，暴浸祖陵，泗城 淹没。二十三年，又决高邮中堤及高 家堰、高良涧，而水患益急矣。

先是，御史陈邦科言：“固堤束 水未收刷沙之利，而反致冲决。法当 用浚，其方有三。冬春水涸，令沿河 浅夫乘时捞浅，则沙不停而去，一 也。官民船往来，船尾悉系钯犁，乘 风搜涤，则沙不宁而去，二也。仿水 磨、水碓之法，置为木机，乘水滚 荡，则沙不留而去，三也。至淮必不 可不会黄，故高堰断不可弃。湖溢必 伤堤，故周家桥溃处断不可开。已弃 礼则请复黄河故道，并浚草湾。而是 时腰铺犹未开，工部侍郎沈节甫言： “复黄河未可轻议，至诸策皆第补偏 救弊而已，宜概停罢。”乃召应龙还 工部，时二十二年九月也。

既而给事中吴应明言：“先因黄 河迁徙无常，设遥、缕二堤束水归 漕，及水过沙停，河身日高，徐、邳 以下居民尽在水底。今清口外则黄流 阻遏，清口内则淤沙横截，强河横灌 上流约百里许，淮水仅出沙上之浮 流，而潴蓄於盱、泗者遂为祖陵患 矣。张贞观所议腰铺支河归之草湾， 运浅，即行此河，亦策之便者。”至 治泗水，则有议开老子山，引淮水入 江者。宜置闸以时启闭，拆张福堤而 堤清口，使河水无南向。部议下河漕 诸臣会勘。直隶巡按牛应元因谒祖 陵，目击河患，绘图以进，因上疏 言：

“黄高淮壅，起於嘉靖末年河臣 凿徐、吕二洪巨石，而沙日停，河身 日高，溃决由此起。当事者计无复 之，两岸筑长堤以束，曰缕堤。缕堤 复决，更於数里外筑重堤以防，曰遥 堤。虽岁决岁补，而莫可谁何矣。

黄、淮交会，本自清河北二十里 老黄河是也。陈瑄以其迂曲，从骆家 营开一支河，为见今河道，而老黄河 淤矣。万历间，复开草湾支河，黄舍 故道而趋，以致清口交会之地，二水 相持，淮不胜黄，则窜入各闸口，淮 安士民於各闸口筑一土埂以防之。嗣 后黄、淮暴涨，水退沙停，清口遂 淤，今称门限沙是也。当事者不思挑 门限沙，乃傍土埂筑高堰，横亘六十 里，置全淮正流之口不事，复将从旁 入黄之张福口一并筑堤塞之，遂倒流 而为泗陵患矣。前岁，科臣贞观议辟 门限沙，裁张福堤，其所重又在支河 腰铺之开。
总之，全口淤沙未尽挑辟，即腰

铺工成，淮水未能出也，况下流鲍、 王诸口已决，难以施工。岂若复黄河 故道，尽辟清口淤沙之为要乎？且疏 上流，不若科臣应明所议，就草湾下 流浚诸决口，俾由安东归五港，或於 周家桥量为疏通，而急塞黄堌口，挑 萧、砀渠道，浚符离浅阻。至宿迁小 河为淮水入黄正路，急宜挑辟，使有 所归。”

应龙言：“张福堤已决百馀丈， 清口方挑沙，而腰铺之开尤不可 废。”工部侍郎沈思孝因言：“老黄 河自三义镇至叶家冲仅八千馀丈，河 从故道抵颜家河入海，一从清口会 淮，患当自弭。请遣风力科臣一人， 与河漕诸臣定画一之计。”乃命礼科 给事中张企程往勘。而以水患累年， 迄无成画，迁延糜费，罢应龙职为 民，常居敬、张贞观、彭应参等皆谴 责有差。御史高举请 11111111111

“疏周家桥，裁张福堤，辟门限 沙，建滚水石坝於周家桥、大小涧 口、武家墩、绿杨沟上下，而坝外浚 河筑岸，使行地中。改塘埂十二闸为 坝，灌闸外十二河，以辟入海之路。 浚芒稻河，且多建滨江水闸，以广入 江之途。然海口日壅，则河沙日积， 鲍家、畀家三口直与相射，宜挑浚成 河，俾由此入海。”工部主事樊兆程 亦议辟海口，而言：“旧海口决不可 浚，当自鲍家营至五港口挑浚成河， 令从灌口入海。”俱下工部。请并委 企程勘议。

是时，总河工部尚书杨一魁被 论，乞罢，因言：“清口宜浚，黄河 故道宜复，高堰不必修，石堤不必 砌，减水闸坝不必用。”帝不允辞， 而诏以尽心任事。御史夏之臣则言： “海口沙不可劈，草湾河不必浚，腰 铺新河四十里不必开，云梯关不必 秋即冲决，大涧口石堤每遇汹涌即崩 溃。是高堰在，为高、宝之利小；而 高堰决，则为高、宝之害大也。孰若 明议而明开之，使知趋避乎？”给事 中黄运泰则又言：“黄河下流未泄， 而遽开高堰、周桥以泄淮水，则淮流 南下，黄必乘之，高、宝间尽为沼， 而运道月河必冲决矣。不如浚五港 口，达灌口门，以入於海之为得 也。”诏并行勘议。

企程乃上言：“前此河不为陵 患，自隆庆末年高、宝、淮、扬告 急，当事狃於目前，清口既淤，又筑 后甃石加筑，堙塞愈坚，举七十二溪 之水汇於泗者，仅留数丈一口出之， 出者什一，停者什九。河身日高，流 日壅，淮日益不得出，而潴蓄日益 深，安得不倒流旁溢为泗陵患乎？今 议疏淮以安陵，疏黄以导淮者，言人 人殊。而谓高堰当决者，臣以为屏翰 淮、扬，殆不可少。莫若於其南五十 里开周家桥注草子湖，大加开浚，一 由金家湾入芒稻河注之江，一由子婴 沟入广洋湖达之海，则淮水上流半有 宣泄矣。於其北十五里开武家墩，注 永济河，由窑湾闸出口直达泾河，从 射阳湖入海，则淮水下流半有归宿 矣。此急救祖陵第一义也。”会是 时，祖陵积水稍退，一魁以闻，帝大 悦，仍谕诸臣急协议宣泄。

於是企程、一魁共议欲分杀黄流 以纵淮，别疏海口以导黄。而督漕尚 书褚鈇则以江北岁祲，民不堪大役， 欲先泄淮而徐议分黄。御史应元折衷 其说，言：“导淮势便而功易，分黄 功大而利远。顾河臣所请亦第六十八 万金，国家亦何靳於此？”御史陈煃 尝令宝应，虑周家桥既开，则以高 邮、邵伯为壑，运道、民产、盐场交 受其害，上疏争之，语甚激，大旨分 黄为先，而淮不必深治。且欲多开入 知府马化龙复进分黄五难之说。颍州 兵备道李弘道又谓宜开高堰。鈇遂据 以上闻。给事中林熙春驳之，言： “淮犹昔日之淮，而河非昔日之河， 先是河身未高，而淮尚安流，今则河 身既高，而淮受倒灌，此导淮固以为 淮，分黄亦以为淮。”工部乃覆奏 云：“先议开腰铺支河以分黄流，以 倭儆、灾伤停寝，遂贻今日之患。今 黄家坝分黄之工若复沮格，淮壅为 害，谁职其咎？请令治河诸臣导淮分 黄，亟行兴举。”报可。

二十四年八月，一魁兴工未竣， 复条上善后事宜十六事。乃赏赉一魁 等有差。是役也，役夫二十万，开桃 源黄河坝新河，起黄家嘴，至安东五 港、灌口，长三百馀里，分泄黄水入 海，以抑黄强。辟清口沙七里，建武 家墩、高良涧、周家桥石闸，泄淮水 三道入海，且引其支流入江。於是泗 陵水患平，而淮、扬安矣。

然是时一魁专力桃、清、淮、泗 间，而上流单县黄堌口之决，以为不 必塞。鈇及春芳皆请塞之。给事中李 应策言：“漕臣主运，河臣主工，各 自为见。宜再令析议。”一魁言： 支分萧县两河口，出徐州小浮桥，相 距不满四十里。当疏浚与正河会，更 通镇口闸里湖之水，与小浮桥二水 会，则黄堌口不必塞，而运道无滞 矣。”从之。於是议浚小浮桥、沂河 口、小河口以济徐、邳运道，以泄 砀、萧漫流，掊归仁堤以护陵寝。

是时，徐、邳复见清、泗运道不 利，鈇终以为忧。二十五年正月，复 极言黄堌口不塞，则全河南徙，害且 立见。议者亦多恐下啮归仁，为二陵 患。三月，小浮桥等口工垂竣，一魁 言：
折之。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东 南至寿州入淮。永乐九年，河北入鱼 台。未几复南决，由涡河经怀远入 淮。时两河合流，历凤、泗以出清 口，未闻为祖陵患。正统十三年，河 北冲张秋。景泰中，徐有贞塞之，复 由涡河入淮。弘治二年，河又北冲， 白昂、刘大夏塞之，复南流，一由中 牟至颍、寿，一由亳州至涡河入淮， 一由宿迁小河口会泗。全河大势纵横 颍、亳、凤、泗间，下溢符离、睢、 宿，未闻为祖陵虑，亦不闻堤及归仁 也。
桥、飞云桥、谷亭三道入漕，尽趋 徐、邳，出二洪，运道虽济，而泛溢 实甚。嘉靖十一年，硃裳始有涡河一 支中经凤阳祖陵未敢轻举之说。然当 时犹时浚祥符之董盆口、宁陵之五里 铺、荥泽之孙家渡、兰阳之赵皮寨， 又或决睢州之地丘店、界牌口、野鸡 冈，宁陵之杨村铺，俱入旧河，从 亳、凤入淮，南流未绝，亦何尝为祖 陵患？

嘉靖二十五年后，南流故道始尽 塞，或由秦沟入漕，或由浊河入漕。 五十年来全河尽出徐、邳，夺泗入 淮。而当事者方认客作主，日筑堤而 由内水之停壅，不由外水之冲射也。 万历七年，潘季驯始虑黄流倒灌小 河、白洋等口，挟诸河水冲射祖陵， 乃作归仁堤为保障计，复张大其说， 谓祖陵命脉全赖此堤。习闻其说者， 遂疑黄堌之决，下啮归仁，不知黄堌 一决，下流易泄，必无上灌之虞。况 今小河不日竣工，引河复归故道，云 归仁益远，奚烦过计为？”报可。

一魁既开小浮桥，筑义安山，浚 小河口，引武沂泉济运。及是年四 月，河复大决黄堌口，溢夏邑、永 城，由宿州府离桥出宿迁新河口入大 小浮桥水脉微细，二洪告涸，运道阻 涩。一魁因议挑黄堌口迤上埽湾、淤 嘴二处，且大挑其下李吉口北下浊 河，救小浮桥上流数十里之涸。复上 言：“黄河南旋至韩家道、盘岔河、 丁家庄，俱岸阔百丈，深逾二丈，乃 铜帮铁底故道也。至刘家ＡＨ，始强 半南流，得山西坡、永涸湖以为壑， 出溪口入符离河，亦故道也。惟徐、 邳运道浅涸，所以首议开小浮桥，再 加挑辟，必大为运道之利。乃欲自黄 堌挽回全河，必须挑四百里淤高之河 身，筑三百里南岸之长堤，不惟所费 山西坡归仁堤，与一魁合，独鈇异 议。帝命从一魁言。

一魁复言：“归仁在西北，泗州 在东南，相距百九十里，中隔重冈叠 嶂。且归仁之北有白洋河、硃家沟、 周家沟、胡家沟、小河口泄入运河， 势如建瓴，即无归仁，祖陵无足虑。 浊河淤垫，高出地上，曹、单间阔一 二百丈，深二三丈，尚不免横流， 徐、邳间仅百丈，深止丈馀，徐西有 浅至二三尺者，而夏、永、韩家道口 至符离，河阔深视曹、单，避高就 下，水之本性，河流所弃，自古难 复。且运河本籍山东诸泉，不资黄 制，於镇口之下，大浮桥之上，吕梁 之下洪，邳州之沙坊，各建石闸，节 宣汶、泗，而以小浮桥、沂河口二水 助之，更於镇口西筑坝截黄，开唐家 口而注之龙沟，会小浮桥入运，以杜 灌淤镇口之害，实万全计也。”报 可。

二十六年春，从杨光训等议，撤 鈇，命一魁兼管漕运。六月，召一魁 掌部事，命刘东星为工部侍郎，总理 河漕。

二十七年春，东星上言：“河自 商、虞而下，由丁家道口抵韩家道 及我朝行之甚利。嘉靖三十七年北徙 浊河，而此河遂淤。潘季驯议复开 之，以工费浩繁而止。今河东决黄 堌，由韩家道口至赵家圈百馀里，冲 刷成河，即季驯议复之故道也。由赵 家圈至两河口，直接三仙台新渠，长 仅四十里，募夫五万浚之，逾月当 竣，而大挑运河，小挑浊河，俱可节 省。惟李吉口故道尝挑复淤，去冬已 挑数里，前功难弃，然至镇口三百里 而遥，不若赵家圈至两河口四十里而 近。况大浮桥已建闸蓄汶、泗之水， 则镇口济运亦无藉黄流。”报可。十 馀官赏赉有差。

初，给事中杨廷兰因黄堌之决， 请开泇河，给事中杨应文亦主其说。 既而直隶巡按御史佴祺复言之。东星 既开赵家圈，复采众说，凿泇河，以 地多沙石，工未就而东星病。河既南 徙，李吉口淤氵殿日高，北流遂绝， 而赵家圈亦日就淤塞，徐、邳间三百 里，河水尺馀，粮艘阻塞。

二十九年秋，工科给事中张问达 疏论之。会开、归大水，河涨商丘， 决萧家口，全河尽南注。河身变为平 沙，商贾舟胶沙上。南岸蒙墙寺忽徙 置北岸，商、虞多被淹没，河势尽趋 达复言：“萧家口在黄堌上流，未有 商舟不能行於萧家口而能行於黄堌以 东者，运艘大可虑。”帝从其言，方 命东星勘议，而东星卒矣。问达复 言：“运道之坏，一因黄堌口之决， 不早杜塞；更因并力泇河，以致赵家 圈淤塞断流，河身日高，河水日浅， 而萧家口遂决，全河奔溃入淮，势及 陵寝。东星已逝，宜急补河臣，早定 长策。”大学士沈一贯、给事中桂有 根皆趣简河臣。

御史高举献三策。请浚黄堌口以 下旧河，引黄水注之东，遂塞黄堌 河，而言河漕不宜并於一人，当选择 分任其事。江北巡按御史吴崇礼则请 自蒙墙寺西北黄河湾曲之所，开浚直 河，引水东流。且浚李吉口至坚城集 淤道三十馀里，而尽塞黄堌以南决 口，使河流尽归正漕。工部尚书一魁 酌举崇礼之议，以开直河、塞黄堌 口、浚淤道为正策，而以泇河为旁 策，胶莱为备策。帝命急挑旧河，塞 决口，且兼挑泇河以备用。下山东抚 按勘视胶莱河。

三十年春，一魁覆河抚如春疏 言：“黄河势趋邳、宿，请筑汴堤自 陵可无患。”帝喜纳之。已而言者再 疏攻一魁。帝以一魁不塞黄堌口，致 冲祖陵，斥为民。复用崇礼议，分设 河漕二臣，命如春为工部侍郎，总理 河道。如春议开虞城王家口，挽全河 东归，须费六十万。

三十一年春，山东巡抚黄克缵 言：“王家口为蒙墙上源，上流既 达，则下流不可旁泄，宜遂塞蒙墙 口。”从之。时蒙墙决口广八十馀 丈，如春所开新河未及其半，塞而注 之，虑不任受。有献策者言：“河流 既回，势若雷霆，藉其势冲之，浅者 沙，流少缓，旋淤。夏四月，水暴 涨，冲鱼、单、丰、沛间，如春以忧 卒。乃命李化龙为工部侍郎，代其 任。

给事中宋一韩言：“黄河故道已 复，陵、运无虞。决口惧难塞，宜深 浚坚城以上浅阻，而增筑徐、邳两 岸，使下流有所容，则旧河可塞。” 给事中孟成己言：“塞旧河急，而浚 新河尤急。”化龙甫至，河大决单县 苏家庄及曹县缕堤，又决沛县四铺口 太行堤，灌昭阳湖，入夏镇，横冲运 道。化龙议开泇河，属之邳州直河， 以避河险。给事中侯庆远因言：“泇 淮。淮利则洪泽水减，而陵自安 矣。”

三十二年正月，部覆化龙疏，大 略言：“河自归德而下，合运入海， 其路有三：由兰阳道考城至李吉口， 过坚城集，入六座楼，出茶城而向 徐、邳，是名浊河，为中路；由曹、 单经丰、沛，出飞云桥，泛昭阳湖， 入龙塘，出秦沟而向徐、邳，是名银 河，为北路；由潘家口过司家道口， 至何家堤，经符离，道睢宁，入宿 迁，出小河口入运，是名符离河，为 南路。南路近陵，北路近运，惟中路 既远於陵，且可济运，前河臣兴役未 善。帝从其议。

工部尚书姚继可言：“黄河冲 徙，河臣议於坚城集以上开渠引河， 使下流疏通，复分六座楼、苑家楼二 路杀其水势，既可移丰、沛之患，又 不至沼砀山之城。开泇分黄，两工并 举，乞速发帑以济。”允之。八月， 化龙奏分水河成。事具《泇河志》 中。加化龙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会化 龙丁艰候代，命曹时聘为工部侍郎， 总理河道。是秋，河决丰县，由昭阳 湖穿李家港口，出镇口，上灌南阳， 而单县决口复溃，鱼台、济宁间平地 成湖。

三十三年春，化龙言：“丰之 早，而皆由苏家庄之决。南直、山东 相推诿，请各罚防河守臣。至年来缓 堤防而急挑浚，堤坏水溢，不咎守堤 之不力，惟委浚河之不深。夫河北岸 自曹县以下无入张秋之路，南岸自虞 城以下无入淮之路，惟由徐、邳达镇 口为运道。故河北决曹、郓、丰、沛 间，则由昭阳湖出李家口，而运道 溢；南决虞、夏、徐、邳间，则由小 河口及白洋河，而运道涸。今泇河既 成，起直河至夏镇，与黄河隔绝，山 东、直隶间，河不能制运道之命。独 硃旺口以上，决单则单沼，决曹则曹 口、铜瓦厢皆入张秋之路，孙家渡、 野鸡冈、蒙墙寺皆入淮之路，一不 守，则北坏运，南犯陵，其害甚大。 请西自开封，东至徐、邳，无不守之 地，上自司道，下至府县，无不守之 人，庶几可息河患。”乃敕时聘申饬 焉。

其秋，时聘言：“自苏庄一决， 全河北注者三年。初泛丰、沛，继沼 单、鱼，陈灿之塞不成，南阳之堤尽 坏。今且上灌全济，旁侵运道矣。臣 亲诣曹、单，上视王家口新筑之坝， 下视硃旺口北溃之流，知河之大可忧 者三，而机之不可失者二。河决行 堤，泛溢平地，昭阳日垫，下流日 淤，水出李家口者日渐微缓，势不得 不退而上溢。溢於南，则孙家渡、野 鸡冈皆入淮故道，毋谓蒙墙已塞，而 无忧於陵。溢於北，则芝麻庄、荆隆 口皆入张秋故道，毋谓泇役已成，而 无忧於运。且南之夏、商，北之曹、 濮，其地益插，其祸益烈，其挽回益 不易，毋谓灾止鱼、济，而无忧于 民。顾自王家口以达硃旺，新导之河 在焉。疏其下流以出小浮桥，则三百 里长河畅流，机可乘者一。

自徐而下，清黄并行，沙随水 刷，此数十年所未有，因而导水归 浊河，尝再疏再壅；惟南出小浮桥， 地形卑下，其势甚顺，度长三万丈有 奇，估银八十万两。公诸虚耗，乞多 方处给。”疏上留中。时聘乃大挑硃 旺口。十一月兴工，用夫五十万。三 十四年四月，工成，自硃旺达小浮桥 延袤百七十里，渠广堤厚，河归故 道。

六月，河决萧县郭暖楼人字口， 北支至茶城、镇口。三十五年，决单 县。三十九年六月，决徐州狼矢沟。 四十年九月，决徐州三山，冲缕堤二 百八十丈，遥堤百七十馀丈，梨林铺 外小渠引水，由是坝以东始通舟楫。 四十二年，决灵璧陈铺。四十四年五 月，复决狼矢沟，由蛤鳗、周柳诸湖 入泇河，出直口，复与黄会。六月， 决开封陶家店、张家湾，由会城大堤 下陈留，入亳州涡河。四十七年九 月，决阳武脾沙堽，由封丘、曹、单 至考城，复入旧河。时朝政日驰，河 臣奏报多不省。四十二年，刘士忠 卒，总河阅三年不补。四十六年闰四 月，始命工部侍郎王佐督河道。河防 日以废坏，当事者不能有为。

天启元年，河决灵譬双沟、黄 夫筑塞。时淮安霪雨连旬，黄、淮暴 涨数尺，而山阳里外河及清河决口汇 成巨浸，水灌淮城，民蚁城以居，舟 行街市。久之始塞。三年，决徐州青 田大龙口，徐、邳、灵、睢河并淤， 吕梁城南隅隐，沙高平地丈许，双沟 决口亦满，上下百五十里悉成平陆。 四年六月，决徐州魁山堤，东北灌州 城，城中水深一丈三尺，一自南门至 云龙山西北大安桥入石狗湖，一由旧 支河南流至邓二庄，历租沟东南以达 小河，出白洋，仍与黄会。徐民苦淹 溺，议集赀迁城。给事中陆文献上徐 治於云龙，河事置不讲矣。六年七 月，河决淮安，逆入骆马湖，灌邳、 宿。

崇祯二年春，河决曹县十四铺 口。四月，决睢宁，至七月中，城尽 圮。总河侍郎李若星请迁城避之，而 开邳州坝泄水入故道，且塞曹家口匙 头湾，逼水北注，以减睢宁之患。从 之。四年夏，河决原武湖村铺，又决 封丘荆隆口，败曹县塔儿湾大行堤。 六月黄、淮交涨，海口壅塞，河决建 义诸口，下灌兴化、盐城，水深二 丈，村落尽漂没。逡巡逾年，始议筑 塞。兴工未几，伏秋水发，黄、淮奔 壮转徙，丐江、仪、通、泰间，盗贼 千百啸聚。至六年，盐城民徐瑞等言 其状。帝悯之，命议罚河曹官。而是 时，总河硃光祚方议开高堰三闸。 淮、扬在朝者合疏言：“建义诸口未 塞，民田尽沉水底。三闸一开，高、 宝诸邑荡为湖海，而漕粮盐课皆害 矣。高堰建闸始於万历二十三年，未 几全塞。今高堰日坏，方当急议修 筑，可轻言开浚乎？”帝是其言，事 遂寝。又从御史吴振缨请，修宿、宁 上下西北旧堤，以捍归仁。七年二 月，建义决口工成，赐督漕尚书杨一 鹏、总河尚书刘荣嗣银币。

八年九月，荣嗣得罪。初，荣嗣 以骆马湖运道溃淤，创挽河之议，起 宿迁至徐州，别凿新河，分黄水注其 中，以通漕运。计工二百馀里，金钱 五十万。而其所凿邳州上下，悉黄河 故道，浚尺许，其下皆沙，挑掘成 河，经宿沙落，河坎复平，如此者数 四。迨引黄水入其中，波流迅急，沙 随水下，率淤浅不可以舟。及漕舟将 至，而骆马湖之溃决适平，舟人皆不 愿由新河。荣嗣自往督之，欲绳以军 法。有入者辄苦淤浅，弁卒多怨。巡 漕御史倪於义劾其欺罔误工，南京给 事中曹景参复重劾之，逮问，坐赃， 无不思荣嗣功者。

当是时，河患日棘，而帝又重法 惩下，李若星以修浚不力罢官，硃光 祚以建义苏嘴决口逮系。六年之中， 河臣三易。给事中王家彦尝切言之。 光祚亦竟瘐死。而继荣嗣者周鼎修泇 利运颇有功，在事五年，竟坐漕舟阻 浅，用故决河防例，遣戍烟瘴。给事 中沈胤培、刑部侍郎惠世扬、总河侍 郎张国维各疏请宽之，乃获宥免云。

十五年，流贼围开封久，守臣谋 引黄河灌之。贼侦知，预为备。乘水 涨，令其党决河灌城，民尽溺死。总 城，直走睢阳，东南注鄢陵、鹿邑， 必害亳、泗，侵祖陵，而邳、宿运河 必涸。”帝令总河侍郎黄希宪急往捍 御，希宪以身居济宁不能摄汴，请特 设重臣督理。命工部侍郎周堪赓督修 汴河。

十六年二月，堪赓上言：“河之 决口有二：一为硃家寨，宽二里许， 居河下流，水面宽而水势缓；一为马 家口，宽一里馀，居河上流，水势 猛，深不可测。两口相距三十里，至 汴堤之外，合为一流，决一大口，直 冲汴城以去，而河之故道则涸为平 可措。顾筑浚并举，需夫三万。河北 荒旱，兗西兵火，竭力以供，不满万 人，河南万死一生之馀，未审能应募 否，是不得不借助於抚镇之兵也。” 乃敕兵部速议，而令堪赓刻期兴工。 至四月，塞硃家寨决口，修堤四百馀 丈。马家口工未就，忽冲东岸，诸埽 尽漂没。堪赓请停东岸而专事西岸。 帝令急竣工。

六月，堪赓言：“马家决口百二 十丈，两岸皆筑四之一，中间七十馀 丈，水深流急，难以措手，请俟霜降 后兴工。”已而言：“五月伏水大 恙。”疏甫上，决口再溃。帝趣鸠 工，未奏绩而明亡。

志第六十一 河渠三
○运河上
明成祖肇建北京，转漕东南，水 陆兼輓，仍元人之旧，参用海运。逮 会通河开，海陆并罢。南极江口，北 尽大通桥，运道三千馀里。综而计 之，自昌平神山泉诸水，汇贯都城， 过大通桥，东至通州入白河者，大通 河也。自通州而南至直沽，会卫河入 分流，北经张秋至临清，会卫河，南 至济宁天井闸，会泗、沂、洸三水 者，汶水也。自济宁出天井闸，与汶 合流，至南阳新河，旧出茶城，会 黄、沁后出夏镇，循泇河达直口，入 黄济运者，泗、洸、小沂河及山东泉 水也。自茶城秦沟，南历徐、吕，浮 邳，会大沂河，至清河县入淮后，从 直河口抵清口者，黄河水也。自清口 而南，至於瓜、仪者，淮、扬诸湖水 也。过此则长江矣。长江以南，则 松、苏、浙江运道也。淮、扬至京口 以南之河，通谓之转运河，而由瓜、 丰、沛曰中河，由山东达天津曰北 河，由天津达张家湾曰通济河，而总 名曰漕河。其逾京师而东若蓟州，西 北若昌平，皆尝有河通，转漕饷军。

漕河之别，曰白漕、卫漕、闸 漕、河漕、湖漕、江漕、浙漕。因地 为号，流俗所通称也。淮、扬诸水所 汇，徐、兗河流所经，疏瀹决排，繄 人力是系，故闸、河、湖於转漕尤 急。

闸漕者，即会通河。北至临清， 与卫河会，南出茶城口，与黄河会， 资汶、洸、泗水及山东泉源。泉源之 派有五。曰分水者，汶水派也，泉百 二十有六。曰沙河者，新河派也，二 十有八。曰邳州者，沂河派也，泉十 有六。诸泉所汇为湖，其浸十五。曰 南旺，东西二湖，周百五十馀里，运 渠贯其中。北曰马蹋，南曰蜀山，曰 苏鲁。又南曰马场。又南八十里曰南 阳，亦曰独山，周七十馀里。北曰安 山，周八十三里。南曰大、小昭阳， 大湖袤十八里，小湖杀三之一，周八 十馀里。由马家桥留城闸而南，曰武 家，曰赤山，曰微山，曰吕孟，曰张 王诸湖，连注八十里，引薛河由地浜 沟出，会於赤龙潭，并趋茶城。自南 旺分水北至临清三百里，地降九十 十里，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闸二十有 七。其外又有积水、进水、减水、平 水之闸五十有四。又为坝二十有一， 所以防运河之泄，佐闸以为用者也。 其后开泇河二百六十里，为闸十一， 为坝四。运舟不出镇口，与黄河会於 董沟。

河漕者，即黄河。上自茶城与会 通河会，下至清口与淮河会。其道有 三：中路曰浊河，北路曰银河，南路 曰符离河。南近陵，北近运，惟中路 去陵远，於运有济。而河流迁徙不 常，上流苦溃，下流苦淤。运道自南 入镇口，陟险五百馀里。自二洪以 上，河与漕不相涉也。至泇河开而二 洪避，董沟辟而直河淤，运道之资河 者二百六十里而止，董沟以上，河又 无病於漕也。

湖漕者，由淮安抵扬州三百七十 里，地卑积水，汇为泽国。山阳则有 管家、射阳，宝应则有白马、汜光， 高邮则有石臼、甓社、武安、邵伯诸 湖。仰受上流之水，傍接诸山之源， 巨浸连亘，由五塘以达於江。虑淮东 侵，筑高家堰拒其上流，筑王简、张 福二堤御其分泄。虑淮侵而漕败，开 淮安永济、高邮康济、宝应弘济三月 西；一由瓜洲通西江嘴，以漕下江两 浙。本非河道，专取诸湖之水，故曰 湖漕。

太祖初起大军北伐，开蹋场口、 耐牢坡，通漕以饷梁、晋。定都应 天，运道通利：江西、湖广之粟，浮 江直下；浙西、吴中之粟，由转运 河；凤、泗之粟，浮淮；河南、山东 之粟，下黄河。尝由开封运粟，溯河 达渭，以给陕西，用海运以饷辽卒， 有事於西北者甚鲜。淮、扬之间，筑 高邮湖堤二十馀里，开宝应倚湖直渠 四十里，筑堤护之。他小修筑，无大 利害也。

永乐四年，成祖命平江伯陈瑄督 转运，一仍由海，而一则浮淮入河， 至阳武，陆挽百七十里抵卫辉，浮於 卫，所谓陆海兼运者也。海运多险， 陆挽亦艰。九年二月乃用济宁州同知 潘叔正言，命尚书宋礼、侍郎金纯、 都督周长浚会通河。会通河者，元转 漕故道也，元末已废不用。洪武二十 四年，河决原武，漫安山湖而东，会 通尽淤，至是复之。由济宁至临清三 百八十五里，引汶、泗入其中。泗出 泗水陪尾山，四泉并发，西流至兗州 城东，合於沂。汶河有二：小汶河出 新泰宫山下；大汶河出泰安仙台岭 来会。经宁阳北堈城，西南流百馀 里，至汶上。其支流曰洸河，出堈城 西南，流三十里，会宁阳诸泉，经济 宁东，与泗合。元初，毕辅国始於堈 城左汶水阴作斗门，导汶入洸。至元 中，又分流北入济，由寿张至临清， 通漳、御入海。

南旺者，南北之脊也。自左而 南，距济宁九十里，合沂、泗以济； 自右而北，距临清三百馀里，无他 水，独赖汶。礼用汶上老人白英策， 筑坝东平之戴村，遏汶使无入洸，而 尽出南旺，南北置闸三十八。又开新 请疏东平东境沙河淤沙三里，筑堰障 之，合马常泊之流入会通济运。又於 汶上、东平、济宁、沛县并湖地设水 柜、陡门。在漕河西者曰水柜，东者 曰陡门，柜以蓄泉，门以泄涨。纯复 浚贾鲁河故道，引黄水至塌场口会 汶，经徐、吕入淮。运道以定。

其后宣宗时，尝发军民十二万， 浚济宁以北自长沟至枣林闸百二十 里，置闸诸浅，浚湖塘以引山泉。正 统时，浚滕、沛淤河，又於济宁、胜 三州县疏泉置闸，易金口堰土坝为 石，蓄水以资会通。景帝时，增置济 宁决堤百馀里，增南旺上、下及安山 三闸。命工部侍郎杜谦勘治汶、泗、 洸诸泉。武宗时，增置汶上袁家口及 寺前铺石闸，浚南旺淤八十里，而闸 漕之治详。惟河决则挟漕而去，为大 害。

陈瑄之督运也，於湖广、江西造 平底浅般三千艘。二省及江、浙之米 皆由江以入，至淮安新城，盘五坝过 淮。仁、义二坝在东门外东北，礼、 智、信三坝在西门外西北，皆自城南 引水抵坝口，其外即淮河。清江浦 者，直淮城西，永乐二年尝一修闸。 老，言：“淮城西管家湖西北，距淮 河鸭陈口仅二十里，与清江口相值， 宜凿为河，引湖水通漕，宋乔维岳所 开沙河旧渠也。”瑄乃凿清江浦，导 水由管家湖入鸭陈口达淮。十三年五 月，工成。缘西湖筑堤亘十里以引 舟。淮口置四闸，曰移风、清江、福 兴、新庄。以时启闭，严其禁。并浚 仪真、瓜洲河以通江湖，凿吕梁、百 步二洪石以平水势，开泰州白塔河以 达大江。筑高邮河堤，堤内凿渠四十 里。久之，复置吕梁石闸，并筑宝 应、汜光、白马诸湖堤，堤皆置涵 舍五百六十八所，舍置浅夫。水涩舟 胶，俾之导行。增置浅船三千馀艘。 设徐、沛、沽头、金沟、山东、谷 亭、鲁桥等闸。自是漕运直达通州， 而海陆运俱废。

宣德六年用御史白圭言，浚金龙 口，引河水达徐州以便漕。末年至英 宗初再浚，并及凤池口水，徐、吕二 洪，西小河，而会通安流，自永、宣 至正统间凡数十载。至十三年，河决 荥阳，东冲张秋，溃沙湾，运道始 坏。命廷臣塞之。

景泰三年五月，堤工乃完。未匝 涸。地卑堤薄，黄河势急，故甫完堤 而复决也。临清至沙湾十二闸，有水 之日，其势甚陡。请於临清以南浚月 河通舟，直抵沙湾，不复由闸，则水 势缓而漕运通矣。”帝即命学成与山 东巡抚洪英相度。工部侍郎赵荣则 言：“沙湾抵张秋岸薄，故数决。请 於决处置减水石坝，使东入盐河，则 运河之水可蓄。然后厚堤岸，填决 口，庶无后患。”

明年四月，决口方毕工，而减水 坝及南分水墩先败，已，复尽冲墩岸 桥梁，决北马头，掣漕水入盐河，运 下尚书石璞。璞乃凿河三里，以避决 口，上下与运河通。是岁，漕舟不前 者，命漕运总兵官徐恭姑输东昌、济 宁仓。及明年，运河胶浅如故。恭与 都御史王竑言：“漕舟蚁聚临清上 下，请亟敕都御史徐有贞筑塞沙湾决 河。”有贞不可，而献上三策，请置 水闸，开分水河，挑运河。

六年三月，诏群臣集议方略。工 部尚书江渊等请用官军五万以浚运。 有贞恐役军费重，请复陈瑄旧制，置 捞浅夫，用沿河州县民，免其役。

五月，浚漕工竣。七月，沙湾决 新庄闸至清江浦三十馀里，淤浅阻 漕，稍稍浚治，即复其旧。英宗初， 命官督漕，分济宁南北为二，侍郎郑 辰治其南，副都御史贾谅治其北。

成化七年，又因廷议，分漕河沛 县以南、德州以北及山东为三道，各 委曹郎及监司专理，且请简风力大臣 总理其事。始命侍郎王恕为总河。二 十一年敕工部侍郎杜谦浚运道，自通 州至淮、扬，会山东、河南抚按相度 经理。

弘治二年，河复决张秋，冲会通 河，命户部侍郎白昂相治。昂奏金龙 於所经七县，筑堤岸以卫张秋。下工 部议，从其请。昂又以漕船经高邮甓 社湖多溺，请於堤东开衤复河西四十 里以通舟。越四年，河复决数道入运 河，坏张秋东堤，夺汶水入海，漕流 绝。时工部侍郎陈政总理河道，集夫 十五万，治未效而卒。

六年春，副都御史刘大夏奉敕往 治决河。夏半，漕舟鳞集，乃先自决 口西岸凿月河以通漕。经营二年，张 秋决口就塞，复筑黄陵冈上流。於是 河复南下，运道无阻。乃改张秋曰安 平镇，建庙赐额曰显惠神祠，命大学 以石甃之。又甃高邮堤，自杭家闸至 张家镇凡三十里。高邮堤者，洪武时 所筑也。陈瑄因旧增筑，延及宝应， 土人相沿谓之老堤。正统三年易土以 石。成化时，遣官筑重堤於高邮、邵 伯、宝应、白马四湖老堤之东。而王 恕为总河，修淮安以南诸决堤，且浚 淮、扬漕河。重湖　需民盗决溉田之 罚，造闸　达以储湖水。及大夏塞张 秋，而昂又开康济，漕河上下无大患 者二十馀年。

十六年，巡抚徐源言：“济宁地 最高，必引上源洸水以济，其口在堈 以石。夫土堰之利，水小则遏以入 洮，水大则闭闸以防沙壅，听其漫堰 西流。自石堰成，水遂横溢，石堰既 坏，民田亦冲。洸河沙塞，虽有闸 门，压不能启。乞毁石复土，疏洸口 壅塞以至济宁，而筑堈城迤西春城口 子决岸。”帝命侍郎李遂往勘，言： “堈城石堰，一可遏淤沙，不为南旺 湖之害，一可杀水势，不虑戴村坝之 冲，不宜毁。近堰积沙，宜浚。堈城 稍东有元时旧闸，引洸水入济宁，下 接徐、吕漕河。东平州戴村，则汶水 入海故道也。自永乐初，横筑一坝， 奇，若洸河更浚而深，则汶流尽向济 宁而南，临清河道必涸。洸口不可 浚。堈城口至柳泉九十里，无关运 道，可弗事。柳泉至济宁，汶、泗诸 水会流处，宜疏者二十馀里。春城 口，外障汶水，内防民田，堤卑岸 薄，宜与戴村坝并修筑。”从之。正 德四年十月，河决沛县飞云桥，入 运。寻塞。

世宗之初，河数坏漕。嘉靖六 年，光禄少卿黄绾论泉源之利，言： “漕河泉源皆发山东南旺、马场、樊 村、安山诸湖。泉水所钟，亟宜修 改作漕道，尤可免济宁高原浅涩之 苦。”帝命总河侍郎章拯议。而拯以 黄水入运，运船阻沛上，方为御史吴 仲所劾。拯言：“河塞难遽通，惟金 沟口迤北新冲一渠可令运船由此入昭 阳湖，出沙河板桥。其先阻浅者，则 西历鸡　冢寺，出庙道北口通行。下 部并议，未决。给事中张嵩言：“昭 阳湖地庳，河势高，引河灌湖，必致 弥漫，使湖道复阻。请罢拯，别推大 臣。”部议如嵩言。拯再疏自劾，乞 罢，不许。卒引运船道湖中。其冬， 诏拯还京别叙，而命择大臣督理。

诸大臣多进治河议。詹事霍韬 疏浚淤沙以通运。然沙随水下，旋浚 旋淤。今运舟由昭阳湖入鸡鸣台至沙 河，迂回不过百里。若沿湖筑堤，浚 为小河，河口为闸，以待蓄泄，水溢 可避风涛，水涸易为疏浚。三月而土 堤成，一年而石堤成，用力少，取效 速。黄河愈溢，运道愈利，较之役丁 夫以浚淤土，劳逸大不侔也。”尚书 李承勋谓：“於昭阳湖左别开一河， 引诸泉为运道，自留城沙河为尤 便。”与都御史胡世宁议合。七年正 月，总河都御史盛应期奏如世宁策， 请於昭阳湖东凿新河，自汪家口南出 其后三十年，硃衡始循其遗迹，浚而 成之。是年冬，总河侍郎潘希会加筑 济、沛间东西两堤，以拒黄河。

十九年七月，河决野鸡冈，二洪 涸。督理河漕侍郎王以旂请浚山东诸 泉以济运，且筑长堤聚水，如闸河 制。遂清旧泉百七十八，开新泉三十 一。以旂复奏四事。一请以诸泉分隶 守土官兼理其事，毋使堙塞。一请於 境山镇、徐、吕二洪之下，各建石 闸，蓄水数尺以行舟，旁留月河以泄 暴汛；筑四木闸於武家沟、小河口、 石城、匙头湾，而置方船於沙坊等 柜，所以汇诸泉济漕河也。豪强侵 占，蓄水不多，而昭阳一湖淤成高 地，大非国初设湖初意。宜委官清 理，添置闸、坝、斗门，培筑堤岸， 多开沟渠，浚深河底，以复四柜。一 言黄河南徙，旧闸口俱塞，惟孙继一 口独存。导河出徐州小浮桥，下徐、 吕二洪，此济运之大者。请於孙继口 多开一沟，及时疏瀹，庶二洪得济。 帝可其奏，而以管泉专责之部曹。

徐、吕二洪者，河漕咽喉也。自 陈瑄凿石疏渠，正统初，复浚洪西小 河。漕运参将汤节又以洪迅败舟，於 大石筑两堤，锢以铁锭，凿外洪败船 恶石三百，而平筑里洪堤岸，又甃石 岸东西四百馀丈。十六年增甃吕梁洪 石堤、石坝二百馀丈，以资牵挽。及 是建闸，行者益便之。

四十四年七月，河大决沛县，漫 昭阳湖，由沙河至二洪，浩渺无际， 运道淤塞百馀里。督理河漕尚书硃衡 循览盛应期所凿新河遗迹，请开南 阳、留城上下。总河都御史潘季驯不 可。衡言：“是河直秦沟，有所束 隘。伏秋黄水盛，昭阳受之，不为壑 也。”乃决计开浚，身自督工，重惩 孰利。给事中何起鸣勘河还，言： “旧河难复有五，而新河之难成者亦 有三。顾新河多旧堤高阜，黄水难 侵，睃而通之，运道必利。所谓三难 者，一以夏村迤北地高，恐难接水， 然地势高低，大约不过二丈，一视水 平加深，何患水浅。一以三河口积沙 深厚，水势湍急，不无阻塞，然建坝 拦截，岁一挑浚之，何患沙壅。一以 马家桥筑堤，微山取土不便，又恐水 口投埽，势必不坚，然使委任得人， 培筑高厚，无必不可措力之理。开新 河便。”下廷臣集议，言新河已有次 河，群议俱合。帝意乃决。时大雨， 黄水骤发，决马家桥，坏新筑东西二 堤。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皆劾衡 欺误，起鸣亦变其说。会衡奏新旧河 百九十四里俱已流通，漕船至南阳出 口无滞。诏留衡与季驯详议开上源、 筑长堤之便。

隆庆元年正月，衡请罢上源议， 惟开广秦沟，坚筑南长堤。五月，新 河成，西去旧河三十里。旧河自留城 以北，经谢沟、下沽头、中沽头、金 沟四闸，过沛县，又经庙道口、湖陵 城、孟阳、八里湾、谷亭五闸，而至 　硃梅、利建七闸，至南阳闸合旧 河，凡百四十里有奇。又引鲇鱼诸泉 及薛河、沙河注其中，而设坝於三河 之口，筑马家桥堤，遏黄水入秦沟， 运道乃大通。未几，鲇鱼口山水暴 决，没漕艘。帝从衡请，自东邵开支 河三道以分泄之，又开支河於东邵之 上，历东沧桥以达百中桥，凿豸里沟 诸处为渠，使水入赤山湖，由之以归 吕孟湖，下境山而去。

衡召入为工部尚书，都御史翁大 立代，上言：“漕河资泉水，而地形 东高西下，非湖潴之则涸，故漕河以 散漫之区；山水东突，则以南阳湖为 潴蓄之地。宜由回回墓开通以达鸿 沟，令谷亭、湖陵之水皆入昭阳湖， 即浚鸿沟废渠，引昭阳湖水沿渠东出 留城。其湖地退滩者，又可得田数千 顷。”大立又言：“薛河水湍悍，今 尽注赤山湖，入微山湖以达吕孟湖， 此尚书衡成绩也。惟吕孟之南为邵家 岭，黄流填淤，地形高仰，秋水时 至，翕纳者小，浸淫平野，夺民田之 利。微山之西为马家桥，比草创一堤 以开运道，土未及坚而时为积水所 撼，以寻丈之址，二流夹攻，虑有倾 山以入漕河，则湖地可耕，河堤不 溃。更於马家桥建减水闸，视旱涝为 启闭，乃通漕长策也。”并从之。

三年七月，河决沛县，茶城淤 塞，粮艘二千馀皆阻邳州。大立言： “臣按行徐州，循子房山，过梁山， 至境山，入地浜沟，直趋马家桥，上 下八十里间，可别开一河以漕。”即 所谓泇河也。请集廷议，上即命行 之。未几，黄落漕通，前议遂寝。时 淮水涨溢，自清河至淮安城西淤三十 馀里，决礼、信二坝出海，宝应湖堤 多坏。山东诸水从直河出邳州。大立 以闻。其冬，自淮安板闸至清河西湖 宜筑堰以防河溢；淮河高良涧一带七 十馀里，宜筑堰以防淮涨。”帝令亟 浚里口，与大立商筑堰事宜，并议海 口筑塞及宝应月河二事。

四年六月，淮河及鸿沟境山疏浚 工竣。大立方奏闻，诸水忽骤溢，决 仲家浅，与黄河合，茶城复淤。未 几，自泰山庙至七里沟，淮河淤十馀 里，其水从硃家沟旁出，至清河县河 南镇以合於黄河。大立请开新庄闸以 通回船，兼浚古睢河，泄二洪水，且 分河自鱼沟下草湾，保南北运道。帝 命新任总河都御史潘季驯区画。顷 之，河大决邳州，睢宁运道淤百馀 驯筑塞诸决，河水归正流，漕船获 通。大立、孔昭皆以迟误漕粮削籍， 开泇之议不果行。

五年四月，河复决邳州王家口， 自双沟而下，南北决口十馀，损漕船 运军千计，没粮四十万馀石，而匙头 湾以下八十里皆淤。於是胶、莱海运 之议纷起。会季驯奏邳河功成。帝以 漕运迟，遣给事中雒遵往勘。总漕陈 炌及季驯俱罢官。

六年，从雒遵言，修筑茶城至清 河长堤五百五十里，三里一铺，铺十 夫，设官画地而守。又接筑茶城至开 二千八百馀里，河势凡四段，各不相 同。清江浦以南，临清以北，皆远隔 黄河，不烦用力。惟茶城至临清，则 闸诸泉为河，与黄相近。清河至茶 城，则黄河即运河也。茶城以北，当 防黄河之决而入；茶城以南，当防黄 河之决而出。防黄河即所以保运河， 故自茶城至邳、迁，高筑两堤，宿迁 至清河，尽塞缺口，盖以防黄水之 出，则正河必淤，昨岁徐、邳之患是 也。自茶城秦沟口至丰、沛、曹、 单，创筑增筑以接缕水旧堤，盖以防 黄水之入，则正河必决，往年曹、沛 秦沟口，应筑堤七十里，接古北堤。 徐、邳之间，堤逼河身，宜於新堤外 别筑遥堤。”诏如其议，以命总河侍 郎万恭。

万历元年，恭言：“祖宗时造浅 船近万，非不知满载省舟之便，以闸 河流浅，故不敢过四百石也。其制底 平、仓浅，底平则入水不深，仓浅则 负载不满。又限浅船用水不得过六 拏，伸大指与食指相距为一拏，六拏 不过三尺许，明受水浅也。今不务遵 行，而竞雇船搭运。雇船有三害，搭 运有五害，皆病河道。请悉遵旧 制。”从之。

恭又请复淮南平水诸闸，上言： “高、宝诸湖周遭数百里，西受天长 七十馀河，徒恃百里长堤，若障之使 无疏泄，是溃堤也。以故祖宗之法， 偏置数十小闸於长堤之间，又为令 曰：“但许深湖，不许高堤”，故设 浅船浅夫取湖之淤以厚堤。夫闸多则 水易落而堤坚，浚勤则湖愈深而堤 厚，意至深远也。比年畏修闸之劳， 每坏一闸即堙一闸，岁月既久，诸闸 尽堙，而长堤为死障矣。畏浚浅之 苦，每湖浅一尺则加堤一尺，岁月既 久，湖水捧起，而高、宝为盂城矣。 且湖漕勿堤与无漕同，湖堤勿闸与无 完计。积久而减水故迹不可复得，湖 且沉堤。请复建平水闸，闸欲密，密 则水疏，无涨懑患；闸欲狭，狭则势 缓，无啮决虞。”尚书衡覆奏如其 请。於是仪直、江都、高邮、宝应、 山阳设闸二十三，浚浅凡五十一处， 各设捞浅船二，浅夫十。

恭又言：“清江浦河六十里，陈 瑄浚至天妃祠东，注於黄河。运艘出 天妃口入黄穿清特半饷耳。后黄涨， 逆注入口，清遂多淤。议者不制天妃 口而遽塞之，令淮水勿与黄值。开新 河以接淮河，曰“接清流勿接浊流， 新开河。彼天妃口，一黄水之淤耳。 今淮、黄会於新闸开河口，是二淤 也。防一淤，生二淤，又生淮、黄交 会之浅。岁役丁夫千百，浚治方毕， 水过复合。又使运艘迂八里浅滞而始 达於清河，孰与出天妃口者之便且 利？请建天妃闸，俾漕船直达清河。 运尽而黄水盛发，则闭闸绝黄，水落 则启天妃闸以利商船。新河口勿浚可 也。”。乃建天妃庙口石闸。

恭又言：“由黄河入闸河为茶 城，出临清板闸七百馀里，旧有七十 二浅。自创开新河，汶流平衍，地势 水落之候，高下不相接，是以有茶城 黄家闸之浅，连年患之。祖宗时，尝 建境山闸，自新河水平，闸没泥淖且 丈馀。其闸上距黄家闸二十里，下接 茶城十里，因故基累石为之，可留黄 家闸外二十里之上流，接茶城内十里 之下流，且挟二十里水势，冲十里之 狭流，蔑不胜矣。”乃复境山旧闸。

恭建三议，尚书衡覆行之，为运 道永利。而是时，茶城岁淤，恭方报 正河安流，回空船速出。给事中硃南 雍以回空多阻，劾恭隐蔽溺职。帝切 责恭，罢去。

三年二月，总河都御史傅希挚请 浚梁山以下，与茶城互用，淤旧则通 新而挑旧，淤新则通旧而挑新，筑坝 断流，常通其一以备不虞。诏从所 请。工未成，而河决崔镇，淮决高家 堰，高邮湖决清水潭、丁志等口，淮 城几没。知府邵元哲开菊花潭，以泄 淮安、高、宝三城之水，东方刍米少 通。

明年春，督漕侍郎张翀以筑清水 潭堤工钜不克就，欲令粮船暂由圈子 田以行。巡按御史陈功不可。河漕侍 郎吴桂芳言：“高邮湖老堤，陈瑄所 建。后白昂开月河，距湖数里，中为 数万亩，所谓圈子田也。河湖相去太 远，老堤缺坏不修，遂至水入圈田， 又成一湖。而中堤溃坏，东堤独受数 百里湖涛，清水潭之决，势所必至。 宜遵弘治间王恕之议，就老堤为月 河，但修东西二堤，费省而工易 举。”帝命如所请行之。是年，元哲 修筑淮安长堤，又疏盐城石　达口下 流入海。

五年二月，高邮石堤将成，桂芳 请傍老堤十数丈开挑月河。因言： “白昂康济月河去老堤太远，人心狃 月河之安，忘老堤外捍之力。年复一 於管摄。”御史陈世宝论江北河道， 请於宝应湖堤补石堤以固其外，而於 石堤之东复筑一堤，以通月河，漕舟 行其中。并议行。其冬，高邮湖土石 二堤、新开漕河南北二闸及老堤加 石、增护堤木城各工竣事。桂芳又与 元哲增筑山阳长堤，自板闸至黄浦亘 七十里，闭通济闸不用，而建兴文 闸，且修新庄诸闸，筑清江浦南堤， 创板闸漕堤，南北与新旧堤接。板闸 即故移风闸也。堤、闸并修，淮、扬 漕道渐固。

六年，总理河漕都御史潘季驯筑 高家堰，及清江浦柳浦湾以东加筑 礼、智二坝，修宝应、黄清等八浅 堤，高、宝减水闸四，又拆新庄闸而 改建通济闸於甘罗城南。明初运粮， 自瓜、仪至淮安谓之里河，自五坝转 黄河谓之外河，不相通。及开清江 浦，设闸天妃口，春夏之交重运毕， 即闭以拒黄。岁久法驰，闸不封而黄 水入。嘉靖末，塞天妃口，於浦南三 里沟开新河，设通济闸以就淮水。已 又从万恭言，复天妃闸。未几又从御 史刘光国言，增筑通济，自仲夏至季 秋，隔日一放回空漕船。既而启闭不 时，淤塞日甚，开硃家口引清水灌 之，仅通舟。至是改建甘罗城南，专 向淮水，使河不得直射。

十年，督漕尚书凌云翼以运船由 清江浦出口多艰险，乃自浦西开永济 河四十五里，起城南窑湾，历龙江 闸，至杨家涧出武家墩，折而东，合 通济闸出口。更置闸三，以备清江浦 之险。是时漕河就治，淮、扬免水灾 者十馀年。初，黄河之害漕也，自金 龙口而东，则会通以淤。迨塞沙湾、 张秋闸，漕以安，则徐、氵市间数被 其害。至崔镇高堰之决，黄、淮交涨 而害漕，乃在淮、扬间，湖溃则败 漕。季驯以高堰障洪泽，俾堰东四湖 勿受淮侵，漕始无败。而河漕诸臣惧 湖害，日夜常惴惴。

十三年从总漕都御史李世达议， 湍险者也，广百二十馀里。槐角楼当 其中，形曲如箕，瓦店翼其南，秤钩 湾翼其北。西风鼓浪，往往覆舟。陈 瑄筑堤湖东，蓄水为运道。上有所 受，下无所宣，遂决为八浅，汇为六 潭，兴、盐诸场皆没。而淮水又从周 家桥漫入，溺人民，害漕运。武宗末 年，郎中杨最请开月河，部覆不从。 嘉靖中，工部郎中陈毓贤、户部员外 范韶、御史闻人诠、运粮千户李显皆 以为言，议行未果。至是，工部郎中 许应逵建议，世达用其言以奏，乃决 行之。浚河千七百馀丈，置石闸三， 一，子堤五千馀丈。工成，赐名弘 济。寻改石闸为平水闸。应逵又筑高 邮护城堤。其后，弘济南北闸，夏秋 淮涨，吞吐不及，舟多覆者。神宗季 年，督漕侍郎陈荐於南北各开月河以 杀河怒，而溜始平。

十五年，督漕侍郎杨一魁请修高 家堰以保上流，砌范家口以制旁决， 疏草湾以杀河势，修礼坝以保新城。 诏如其议。一魁又改建古洪闸。先 是，汶、泗之水由茶城会黄河。隆庆 间，浊流倒灌，稽阻运船，郎中陈瑛 移黄河口於茶城东八里，建古洪、内 华二闸，漕河从古洪出口。后黄水 洪外，距河仅八十丈，吐纳益易，粮 运利之。

工部尚书石星议季驯、居敬条上 善后事宜，请分地责成：接筑塔山缕 堤，清江浦草坝，创筑宝应西堤，石 砌邵伯湖堤，疏浚里河淤浅，当在 淮、扬兴举；察复南旺、马踏、蜀 山、马场四湖，建筑坎河滚水坝，加 建通济、永通二闸，察复安山湖地， 当在山东兴举。帝从其议。未几，众 工皆成。

十九年，季驯言：“宿迁以南， 地形西ＡＨ，请开缕堤放水。沙随水 入，地随沙高，庶水患消而费可 家闸西拦河坝，使汶、泗尽归新河。 设减水闸於李家口，以泄沛县积水。 从之。十月，淮湖大涨，江都淳家湾 石堤、邵伯南坝、高邮中堤、硃家 墩、清水潭皆决。郎中黄日谨筑塞仅 竣，而山阳堤亦决。

二十一年五月，恒雨。漕河泛 溢，溃济宁及淮河诸堤岸。总河尚书 舒应龙议：筑堽城坝，遏汶水之南， 开马踏湖月河口，导汶水之北。开通 济闸，放月河土坝以杀汹涌之势。从 其奏。数年之间，会通上下无阻，而 黄、淮并涨，高堰及高邮堤数决害 所定。

杨一魁代应龙为总河尚书，力主 分黄导淮。治逾年，工将竣，又请决 湖水以疏漕渠，言：“高、宝诸湖本 沃壤也，自淮、黄逆壅，遂成昏垫。 今入江入海之路即浚，宜开治泾河、 子婴沟、金湾河诸闸及瓜、仪二闸， 大放湖水，就湖疏渠，与高、宝月河 相接。既避运道风波之险，而水涸成 田，给民耕种，渐议起科，可充河 费。”命如议行。时下流既疏，淮水 渐帖，而河方决黄堌口。督漕都御史 褚鈇恐泄太多，徐、邳淤阻，力请塞 之。一魁持不可，浚两河口至小浮桥 以济之，非久辄淤。

一魁入掌部事。二十六年，刘东 星继之，守一魁旧议，李吉口淤益 高。岁冬月，即其地开一小河，春夏 引水入徐州，如是者三年，大抵至秋 即淤。乃复开赵家圈以接黄，开泇河 以济运。赵家圈旋淤，泇河未复，而 东星卒。於是凤阳巡抚都御史李三才 建议自镇口闸至磨儿庄仿闸河制，三 十里一闸，凡建六闸於河中，节宣 汶、济之水，聊以通漕。漕舟至京， 不复能如期矣。东星在事，开邵伯月 河，长十八里，阔十八丈有奇，以避 湖险。又开界首月河，长千八百馀 丈。各建金门石闸二，漕舟利焉。

三十二年，总河侍郎李化龙始大 开泇河，自直河至李家港二百六十馀 里，尽避黄河之险。化龙忧去，总河 侍郎曹时聘终其事，疏叙泇河之功， 言：“舒应龙创开韩家庄以泄湖水， 而路始通。刘东星大开良城、侯家庄 以试行运，而路渐广。李化龙上开李 家港，凿都水石，下开直河口，挑田 家庄，殚力经营，行运过半，而路始 开，故臣得接踵告竣。”因条上善后 六事，运道由此大通。其后每年三月 开泇河坝，由直河口进，九月开召公 坝入黄河，粮艘及官民船悉以为准。

四十四年，巡漕御史硃堦请修复 入海之路，灌以成河，复导洙、泗、 洸、沂诸水以佐之。汶虽率众流出全 力以奉漕，然行远而竭，已自难支。 至南旺，又分其四以南迎淮，六以北 赴卫，力分益薄。况此水夏秋则涨， 冬春而涸，无雨即夏秋亦涸。礼逆虑 其不可恃，乃於沿河昭阳、南旺、马 踏、蜀山、安山诸湖设立斗门，名曰 水柜。漕河水涨，则潴其溢出者於 湖，水消则决而注之漕。积泄有法， 盗决有罪，故旱涝恃以无恐。及岁久 禁驰，湖浅可耕，多为势豪所占，昭 阳一湖已作籓田。比来山东半年不 以广蓄储。”帝从其请。

方议浚泉湖，而河决徐州狼矢 沟，由蛤鳗诸湖入泇河，出直口，运 船迎溜艰险。督漕侍郎陈荐开武河等 口，泄水平溜。后二年，决口长淤 沙，河始复故道。总河侍郎王佐加筑 月坝以障之。至泰昌元年冬，佐言： “诸湖水柜已复，安山湖且复五十五 里，诚可利漕。请以水柜之废兴为河 官殿最。”从之。

天启元年，淮、黄涨溢，决里河 王公祠，淮安知府宋统殷、山阳知县 练国事力塞之。三年秋，外河复决数 史刘士忠尝开坝以济运，已复塞。而 淮安正河三十年未浚。故议先挑新 河，通运船回空，乃浚正河，自许家 闸至惠济祠长千四百馀丈，复建通济 月河小闸，运船皆由正河，新河复 闭。时王家集、磨儿庄湍溜日甚，漕 储参政硃国盛谋改浚一河以为漕计， 令同知宋士中自泇口迤东抵宿迁陈沟 口，复氵斥骆马湖，上至马颊河，往 回相度。乃议开马家洲，且疏马颊河 口淤塞，上接氵加流，下避刘口之 险，又疏三汊河流沙十三里，开滔庄 河百馀丈，浚深小河二十里，开王能 里，名通济新河。五年四月，工成， 运道从新河，无刘口、磨儿庄诸险之 患。明年，总河侍郎李从心开陈沟地 十里，以竟前工。

崇祯二年，淮安苏家嘴、新沟大 坝并决，没山、盐、高、泰民田。五 年，又决建义北坝。总河尚书硃光祚 浚骆马湖，避河险十三处，名顺济 河。六年，良城至徐塘淤为平陆，漕 运愆期，夺光祚官，刘荣嗣继之。

八年，骆马湖淤阻，荣嗣开河 徐、宿，引注黄水，被劾，得重罪。 侍郎周鼎继之，乃专力于泇河，浚麦 抵徐塘口六千馀丈。九年夏，泇河复 通，由宿迁陈沟口合大河。鼎又修高 家堰及新沟漾田营堤，增筑天妃闸石 工，去南旺湖彭口沙礓，浚刘吕庄至 黄林庄百六十里。而是时黄、淮涨溢 日甚，倒灌害漕。鼎在事五年，卒以 运阻削职。继之者侍郎张国维，甫莅 任，即以漕涸被责。

十四年，国维言：“济宁运道自 枣林闸溯师家庄、仲家浅二闸，岁患 淤浅，每引泗河由鲁桥入运以济之。 伏秋水长，足资利涉。而挟沙注河， 水退沙积，利害参半。旁自白马河汇 其上源宽处正与仲家浅闸相对，导令 由此入运，较鲁桥高下悬殊，且易细 流为洪流，又减沙渗之患，而济仲家 浅及师庄、枣林，有三便。”又言： “南旺水本地脊，惟藉泰安、新泰、 莱芜、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 城八州县泉源，由汶入运，故运河得 通。今东平、平阴、肥城淤沙中断， 请亟浚之。”复上疏运六策：一复安 山湖水柜以济北闸，一改挑沧浪河从 万年仓出口以利四闸，一展浚汶河、 陶河上源以济邳派，一改道沂河出徐 塘口以并利邳、宿，其二即开三州县 维又浚淮、扬漕河三百馀里。当是 时，河臣竭力补苴，南河稍宁，北河 数浅阻。而河南守臣壅黄河以灌贼。 河大决开封，下流日淤，河事益坏， 未几而明亡矣。

志第六十二 河渠四
○运河下 海运
江南运河，自杭州北郭务至谢村 北，为十二里洋，为塘栖，德清之水 入之。逾北陆桥入崇德界，过松老抵 高新桥，海盐支河通之。绕崇德城 南，转东北，至小高阳桥东，过石门 塘，折而东，为王湾。至皁林，水深 者及丈。过永新，入秀水界，逾陡门 嘉兴城西转而北，出杉青三闸，至王 江泾镇，松江运艘自东来会之。北为 平望驿，东通莺脰湖，湖州运艘自西 出新兴桥会之。北至松陵驿，由吴江 至三里桥，北有震泽，南有黄天荡， 水势澎湃，夹浦桥屡建。北经苏州城 东鲇鱼口，水由ＢＣ塘入之。北至枫 桥，由射渎经浒墅 1111关，过白鹤 铺，长洲、无锡两邑之界也。锡山驿 水仅浮瓦砾。过黄埠，至洛社桥，江 阴九里河之水通之。西北为常州，漕 河旧贯城，入东水门，由西水门出。 嘉靖末防倭，改从南城壕。江阴，顺 塘河水由城东通丁堰，沙子湖在其西 水入之，又西为奔牛、吕城二闸， 常、镇界其中，皆有月河以佐节宣， 后并废。其南为金坛河，溧阳、高淳 之水出焉。丹阳南二十里为陵口，北 二十五里为黄泥坝，旧皆置闸。练湖 水高漕河数丈，一由三思桥，一由仁 智桥，皆入运。北过丹徒镇有猪婆 滩，多软沙。丹徒以上运道，视江潮 为盈涸。过镇江，出京口闸，闸外沙 堵延袤二十丈，可藏舟避风，由此浮 於江，与瓜步对。自北郭至京口首尾 八百馀里，皆平流。历嘉而苏，众水 所聚，至常州以西，地渐高仰，水浅 易泄，盈涸不恒，时浚时壅，往往兼 扬泰。

洪武二十六年尝命崇山侯李新开 溧水胭脂河，以通浙漕，免丹阳输挽 及大江风涛之险。而三吴之粟，必由 常、镇。三十一年浚奔牛、吕城二坝 河道。

永乐间，修练湖堤。即命通政张 琏发民丁十万，浚常州孟渎河，又浚 兰陵沟，北至孟渎河闸，六千馀丈， 南至奔牛镇，千二百馀丈。已，复浚 镇江京口、新港及甘露三港，以达於 江。漕舟自奔牛溯京口，水涸则改从 孟渎右趋瓜洲，抵白塔，以为常。 北入江，直泰兴之北新河。由泰州坝 抵扬子湾入漕河，视白塔尤便。於是 漕河及孟渎、德胜三河并通，皆可济 运矣。

正统元年，廷臣上言：“自新港 至奔牛，漕河百五十里，旧有水车卷 江潮灌注，通舟溉田。请支官钱置 车。”诏可。然三河之入江口，皆自 卑而高，其水亦更迭盈缩。八年，武 进民请浚德胜及北新河。浙江都司萧 华则请浚孟渎。巡抚周忱定议浚两 河，而罢北新筑坝。白塔河之大桥闸 以时启闭，而常、镇漕河亦疏浚焉。 从夏港及孟渎出江，逆行三百里，始 达瓜洲。德胜直北新，而白塔又与孟 渎斜直，由此两岸横渡甚近，宜大疏 淤塞。”帝命尚书石璞措置。会有请 凿镇江七里港，引金山上流通丹阳， 以避孟渎险者。镇江知府林鹗以为迂 道多石，坏民田墓多，宜浚京口闸、 甘露坝，道里近，功力省。乃从鹗 议。浙江参政胡清又欲去新港、奔牛 等坝，置石闸以蓄泉。亦从其请。而 浚德胜河与凿港之议俱寝。然石闸虽 建，蓄水不能多，漕舟仍入孟渎。

天顺元年，尚宝少卿凌信言，粮 水注之，且浚奔牛、新港之淤。巡抚 崔恭又请增置五闸。至成化四年，闸 工始成。於是漕舟尽由里河，其入二 河者，回空之艘及他舟而已。定制， 孟渎河口与瓜、仪诸港俱三年一浚。 孟渎宽广不甚淤，里河不久辄涸，则 又改从孟渎。

弘治十七年，部臣复陈夏港、孟 渎远浮大江之害，请亟浚京口淤，而 引练湖灌之。诏速行。正德二年复开 白塔河及江口、大桥、潘家、通江四 闸。十四年从督漕都御史臧凤言，浚 常州上下里河，漕舟无阻者五十馀 载。

万历元年又渐涸，复一浚之。岁 贡生许汝愚上言：“国初置四闸：曰 京口，曰丹徒，防三江之涸；曰吕 城，曰奔牛，防五湖之泄。自丹阳至 镇江蓄为湖者三：曰练湖，曰焦子， 曰杜墅。岁久，居民侵种，焦、杜二 湖俱涸，仅存练湖，犹有侵者。而四 闸俱空设矣。请浚三湖故址通漕。” 总河傅希挚言：“练湖已浚，而焦 子、杜墅源少无益。”其议遂寝。未 几，练湖复淤浅。

五年，御史郭思极、陈世宝先后 请复练湖，浚孟渎。而给事中汤聘尹 则请於京口旁别建一闸，引江流内 阔，江流甚平，由此抵泰兴以达湾 头、高邮仅二百馀里，可免瓜、仪不 测之患。，至如京口北渡金山而下， 中流遇风有漂溺患，宜挑甘露港夹岸 洲田十馀里，以便回泊。”御史林应 训又言：“自万缘桥抵孟渎，两厓陡 峻，雨潦易圮，且江潮涌沙，淤塞难 免。宜於万缘桥、黄连树各建闸以资 蓄泄。”又言：“练湖自西晋陈敏遏 马林溪，引长山八十四溪之水以溉云 阳，堤名练塘，又曰练河，凡四十里 许。环湖立涵洞十三。宋绍兴时，中 置横埂，分上下湖，立上、中、下三 闸。八十四溪之水始经辰溪冲入上 运道涩，依下湖东堤建三闸，借湖水 以济运，后乃渐堙。今当尽革侵占， 复浚为湖。上湖四际夹阜，下湖东北 临河，原埂完固，惟应补中间缺口， 且增筑西南，与东北相应。至三闸， 惟临湖上闸如故，宜增建中、下二 闸，更设减水闸二座，界中、下二闸 间。共革田五千亩有奇，塞沿堤私设 涵洞，止存其旧十三处，以宣泄湖 水。冬春即闭塞，毋得私启。盖练湖 无源，惟藉潴蓄，增堤启闸，水常有 馀，然后可以济运。臣亲验上湖地 仰，八十四溪之水所由来，惧其易 之，河有全力矣。”皆下所司酌议。

十三年，镇江知府吴捴谦复言： “练湖中堤宜饬有司春初即修，以防 冲决，且禁势豪侵占。”从之。十七 年浚武进横林漕河。

崇祯元年，浚京口漕河。五年， 太常少卿姜志礼建《漕河议》，言： “神庙

初，先臣宝著《漕河议》，当事 采行，不开河而济运者二十馀年。后 复佃湖妨运，岁累畚锸。故老有言， “京口闸底与虎丘塔顶平”，是可知 且漕河闸座非仅京口、吕城、新闸、 奔牛数处而已，陵口、尹公桥、黄泥 坝、新丰、大犊山节节有闸，皆废 去，并宜修建。而运道支流如武进洞 子河、连江桥河、扁担河，丹阳简桥 河、陈家桥河、七里桥河、丁议河、 越渎河，胜村溪之大坝头，丹阳甘露 港南之小闸口，皆应急修整。至奔 牛、吕城之北，各设减水闸。岁十月 实以土，商民船尽令盘坝。此皆旧章 所当率由。近有欲开九曲河，使运船 竟从泡港闸出江，直达扬子桥，以免 瓜洲启闸稽迟者，试而后行可也。回 设闸启闭。数役并行，漕事乃大善 矣。”议不果行。

江漕者，湖广漕舟由汉、沔下浔 阳，江西漕舟出章江、鄱阳而会於湖 口，暨南直隶宁、太、池、安、江 宁、广德之舟，同浮大江，入仪真通 江闸，以溯淮、扬入闸河。瓜、仪之 间，运道之咽喉也。洪武中，饷辽卒 者，从仪真上淮安，由盐城泛海；饷 梁、晋者，亦从仪真赴淮安，盘坝入 淮。江口则设坝置闸，凡十有三。浚 扬子桥河至黄泥湾九千馀丈。永乐 间，浚仪真清江坝、下水港及夹港 河，修沿江堤岸。洪熙元年浚仪真坝 年一浚。宣德间，从侍郎赵新、御史 陈祚请，浚黄泥滩、清江闸。成化 中，建闸於仪真通江河港者三，江都 之留潮通江者二。已而通江港塞。弘 治初，复开之，既又於总港口建闸蓄 水。仪真、江都二县间，有官塘五 区，筑闸蓄水，以溉民田，豪民占以 为业，真、扬之间运道阻梗。嘉靖二 年，御史秦钺请复五塘。从之。万历 五年，御史陈世宝言：“仪真江口， 去闸太远，请於上下十数丈许增建二 闸，随湖启闭，以截出江之船，尽令 入闸，庶免迟滞。”疏上，议行。

白塔河者，在泰州。上通邵伯， 新河，皆浙漕间道也。自陈瑄始开。 宣德间，从赵新、陈祚请，命瑄役夫 四万五千馀人浚之，建新闸、潘家 庄、大桥、江口四闸。正统四年，水 溃闸塞，都督武兴因闭不用，仍自瓜 洲盘坝。瓜洲之坝，洪武中置，凡十 五，列东西二港间。永乐间，废东坝 为厂，以贮材木，止存西港七坝。漕 舟失泊，屡遭风险。英宗初年，乃复 浚东港。既而巡抚周忱筑坝白塔河之 大桥闸，以时启闭，漕舟稍分行。自 镇江里河开浚，漕舟出甘露、新港， 径渡瓜洲；而白塔、北新，皆以江路 险远，舍而不由矣。
卫漕者，即卫河。源出河南辉

县，至临清与会通河合，北达天津。 自临清以北皆称卫河。详具本 《志》。

白漕者，即通济河。源出塞地， 经密云县雾灵山，为潮河川。而富 河、罾口河、七渡河、桑乾河、三里 河俱会於此，名曰白河。南流经通 州，合通惠及榆、浑诸河，亦名潞 河。三百六十里，至直沽会卫河入 海，赖以通漕。杨村以北，势若建 瓴，底多淤沙。夏秋水涨苦潦，冬春 水微苦涩。冲溃徙改颇与黄河同。耎 儿渡者，在武清、通州间，尤其要害 处也。自永乐至成化初年，凡八决， 害尤甚，特敕太监沐敬、安远侯柳 溥、尚书李友直随宜区画，发五军营 卒五万及民夫一万筑决堤。又命武进 伯硃冕、尚书吴中役五万人，去河西 务二十里凿河一道，导白水入其中。 二工并竣，人甚便之，赐河名曰通 济，封河神曰通济河神。先是，永乐 二十一年筑通州抵直沽河岸，有冲决 者，随时修筑以为常。迨通济河成， 决岸修筑者亦且数四。万历三十一年 从工部议，挑通州至天津白河，深四 尺五寸，所挑沙土即筑堤两岸，著为 令。

大通河者，元郭守敬所凿。由大 通桥东下，抵通州高丽庄，与白河 合，至直沽，会卫河入海，长百六十 里有奇。十里一闸，蓄水济运，名曰 通惠。又以白河、榆河、浑河合流， 亦名潞河。洪武中渐废。

永乐四年八月，北京行部言： “宛平昌平西湖、景东牛栏庄及青龙 华家ＢＧ 1111山三闸，水冲决 岸。”命发军民修治。明年复言： “自西湖、景东至通流，凡七闸，河 道淤塞。自昌平东南白浮村至西湖、 景东流水河口一百里，宜增置十二 闸。”从之。未几，闸俱堙，不复通 舟。

成化中，漕运总兵官杨茂言： 雇值不赀。旧通惠河石闸尚存，深二 尺许，修闸潴水，用小舟剥运便。” 又有议於三里河从张家湾烟墩桥以西 疏河泊舟者。下廷臣集议，遣尚书杨 鼎、侍郎乔毅相度。上言：“旧闸二 十四座，通水行舟。但元时水在宫墙 外，舟得入城内海子湾。今水从皇城 金水河出，故道不可复行。且元引白 浮泉往西逆流，今经山陵，恐妨地 脉。又一亩泉过白羊口山沟，两水冲 截难引。若城南三里河旧无河源，正 统间修城壕，恐雨多水溢，乃穿正阳 桥东南ＡＨ下地，开壕口以泄之，始 有三里河名。自壕口八里，始接浑 须增引别流相济。如西湖草桥源出玉 匠局、马跑等地，泉不深远。元人曾 用金口水，汹涌没民舍，以故随废。 惟玉泉、龙泉及月儿、柳沙等泉，皆 出西北，循山麓而行，可导入西湖。 请浚西湖之源，闭分水清龙闸，引诸 泉水从高梁河，分其半由金水河出， 馀则从都城外壕流转，会於正阳门 东。城壕且闭，令勿入三里河并流。 大通桥闸河随旱涝启闭，则舟获近 仓，甚便。”帝从其议。方发军夫九 万修浚，会以灾异，诏罢诸役。所司 以漕事大，乃命四万人浚城壕，而西 御史李裕，侍郎翁世资、王诏督漕卒 浚通惠河，如鼎、毅前议。明年六 月，工成，自大通桥至张家湾浑河口 六十馀里，浚泉三，增闸四，漕舟稍 通。然元时所引昌平三泉俱遏不行， 独引一西湖，又仅分其半，河窄易盈 涸。不二载，涩滞如旧。正德二年尝 一浚之，且修大通桥至通州闸十有 二，坝四十有一。

嘉靖六年，御史吴仲言：“通惠 河屡经修复，皆为权势所挠。顾通流 等八闸遗迹俱存，因而成之，为力甚 易，岁可省车费赀二十馀万。且历代 何诏及仲偕相度。軏等言：“大通桥 地形高白河六丈馀，若浚至七丈，引 白河达京城，诸闸可尽罢，然未易议 也。计独浚治河闸，但通流闸在通州 旧城中，经二水门，南浦、土桥、广 利三闸皆阛阓衢市，不便转挽。惟白 河滨旧小河废坝西，不一里至堰水小 坝，宜修筑之，使通普济闸，可省四 闸两关转搬力。”而尚书桂萼言不 便，请改修三里河。帝下其疏於大学 士杨一清、张璁。一清言：“因旧闸 行转搬法，省运军劳费，宜断行 之。”璁亦言：“此一劳永逸之计， 萼所论费广功难。”帝乃却萼议。

明年六月，仲报河成，因疏五 事，言：“大通桥至通州石坝，地势 高四丈，流沙易淤，宜时加浚治。管 河主事宜专委任，毋令兼他务。官 吏、闸夫以罢运裁减，宜复旧额。庆 丰上闸、平津中闸今已不用，宜改建 通州西水关外。剥船造费及递岁修 艌，俱宜酌处。”帝以先朝屡勘行未 即功，仲等四阅月工成，诏予赏，悉 从其所请。仲又请留督工郎中何栋专 理其事，为经久计。从之。九年擢栋 右通政，仍管通惠河道。是时，仲出 为处州知府，进所编《通惠河志》。 帝命送史馆，采入《会典》，且颁工 末。人思仲德，建祠通州祀之。

蓟州河者，运蓟州官军饷道也。 明初，海运饷蓟州。天顺二年，大河 卫百户闵恭言：“南京并直隶各卫， 岁用旗军运粮三万石至蓟州等卫仓， 越大海七十馀里，风涛险恶。新开沽 河，北望蓟州，正与水套、沽河直， 袤四十馀里而径，且水深，其间阻隔 者仅四之一，若穿渠以运，可无海 患。”下总兵都督宋胜、巡按御史李 敏行视可否。胜等言便，遂开直沽 河。阔五丈，深丈五尺。成化二年一 浚，二十年再浚，并浚鸦鸿桥河道， 造丰润县海运粮储仓。正德十六年， 边关每匮饷，宜浚使深广。”从之。 初，新河三岁一浚。嘉靖元年易二 岁，以为常。十七年浚殷留庄大口至 旧仓店百十六里。

丰润环香河者，浚自成化间，运 粟十馀万石以饷蓟州东路者也。后堙 废，饷改蓟州给，大不便。嘉靖四十 五年从御史鲍承廕请，复之，且建三 闸於北济、张官屯、鸦鸿桥以潴水。

昌平河，运诸陵官军饷道也。起 巩华城外安济桥，抵通州渡口。袤百 四十五里，其中淤浅三十里难行。隆 庆六年大浚，运给长陵等八卫官军月 巩华城外旧河。

海运，始於元至元中。伯颜用硃 清、张瑄运粮输京师，仅四万馀石。 其后日增，至三百万馀石。初，海道 万三千馀里，最险恶，既而开生道， 稍径直。后殷明略又开新道，尤便。 然皆出大洋，风利，自浙西抵京不过 旬日，而漂失甚多。

洪武元年，太祖命汤和造海舟， 饷北征士卒。天下既定，募水工运莱 州洋海仓粟以给永平。后辽左及迤北 数用兵，於是靖海侯吴祯、延安侯唐 胜宗、航海侯张赫、舳舻侯硃寿先后 转辽饷，以为常。督江、浙边海卫军 夫则复其家一年，溺死者厚恤。三十 年，以辽东军饷赢羡，第令辽军屯种 其地，而罢海运。

永乐元年，平江伯陈瑄督海运粮 四十九万馀石，饷北京、辽东。二 年，以海运但抵直沽，别用小船转运 至京，命於天津置露囤千四百所，以 广储蓄。四年定海陆兼运。瑄每岁运 粮百万，建百万仓於直沽尹儿湾城。 天津卫籍兵万人戍守。至是，命江南 粮一由海运，一由淮、黄，陆运赴卫 河，入通州，以为常。陈瑄上言： “嘉定濒海，当江流之冲，地平衍， 立堠表识，使舟人知所避，而海险不 为患。”诏从之。十年九月，工成。 方百丈，高三十馀丈。赐名宝山。御 制碑文纪之。

十三年五月复罢海运，惟存遮洋 一总，运辽、蓟粮。正统十三年减登 州卫海船百艘为十八艘，以五艘运 青、莱、登布花钞锭十二万馀斤，岁 赏辽军。

成化二十三年，侍郎丘浚进大学 衍义补，请寻海运故道与河漕并行， 大略言：“海舟一载千石，可当河舟 三，用卒大减。河漕视陆运费省什 然省牵卒之劳、驳浅之费、挨次之 守，利害亦相当。宜访素知海道者， 讲求勘视。”其说未行。弘治五年， 河决金龙口，有请复海运者，朝议弗 是。

嘉靖二年，遮洋总漂粮二万石， 溺死官军五十馀人。五年停登州造 船。二十年，总河王以旂以河道梗 涩，言：“海运虽难行，然中间平度 州东南有南北新河一道，元时建闸直 达安东，南北悉由内洋而行，路捷无 险，所当讲求。”帝以海道迂远，却 其议。三十八年，辽东巡抚侯汝谅 言：“天津入辽之路，自海口至右屯 河通堡不及二百里，其中曹泊店、月 朝勘海道，自永平西下海，百四十五 里至纪各庄，又四百二十六里至天 津，皆傍岸行舟。其间开洋百二十 里，有建河、粮河、小沽、大沽河可 避风。初允其议，寻以御史刘翾疏沮 而罢。是年，从给事中胡应嘉言，革 遮洋总。

隆庆五年，徐、邳河淤，从给事 中宋良佐言，复设遮洋总，存海运遗 意。山东巡抚梁梦龙极论海运之利， 言：“海道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天 津至海仓，岛人商贾所出入。臣遣卒 自淮、胶各运米麦至天津，无不利 者。淮安至天津三千三百里，风便， 前风顺而柔，此时出海可保无虞。” 命量拨近地漕粮十二万石，俾梦龙行 之。

六年，王宗沐督漕，请行海运。 诏令运十二万石自淮入海。其道，由 云梯关东北历鹰游山、安东卫、石臼 所、夏河所、齐堂岛、灵山卫、古 镇、胶州、鰲山卫、大嵩卫、行村 寨，皆海面。自海洋所历竹岛、宁津 所、靖海卫，东北转成山卫、刘公 岛、威海卫，西历宁海卫，皆海面。 自福山之罘岛至登州城北新海口沙门 等岛，西历桑岛、　母　已岛，自　 鱼儿铺，西北历侯镇店、唐头塞；自 侯镇西北大清河、小清河海口，乞沟 河入直沽，抵天津卫。凡三千三百九 十里。

万历元年，即墨福山岛坏粮运七 艘，漂米数千石，溺军丁十五人。给 事、御史交章论其失，罢不复行。二 十五年，倭寇作，自登州运粮给朝鲜 军。山东副使於仁廉复言：“饷辽莫 如海运，海运莫如登、莱。盖登、莱 度金州六七百里，至旅顺口仅五百馀 里，顺风扬帆一二日可至。又有沙 门、鼍矶、皇城等岛居其中，天设水 至辽，则大洋无泊；淮安至胶州，虽 仅三百里，而由胶至登千里而遥，礁 碍难行。惟登、莱济辽，势便而事 易。”时颇以其议为然，而未行也。 四十六年，山东巡抚李长庚奏行海 运，特设户部侍郎一人督之，事具 《长庚传》。

崇祯十二年，崇明人沈廷扬为内 阁中书，复陈海运之便，且辑《海运 书》五卷进呈。命造海舟试之。廷扬 乘二舟，载米数百石，十三年六月 朔，由淮安出海，望日抵天津。守风 者五日，行仅一旬。帝大喜，加廷扬 议，帝即令督海运。先是，宁远军饷 率用天津船赴登州，候东南风转粟至 天津，又候西南风转至宁远。廷扬自 登州直输宁远，省费多。寻命赴淮安 经理海运，为督漕侍郎硃大典所沮， 乃命易驻登州，领宁远饷务。十六年 加光禄少卿。福王时，命廷扬以海舟 防江，寻命兼理粮务。南都既失，廷 扬崎岖唐、鲁二王间以死。

当嘉靖中，廷臣纷纷议复海运， 漕运总兵官万表言：“在昔海运，岁 溺不止十万。载米之舟，驾船之卒， 统卒之官，皆所不免。今人策海运辄 主丘浚之论，非达於事者也。”

志第六十三 河渠五
○淮河 泇河 卫河 漳河 沁河 滹 沱河 桑乾河 胶莱河
淮河，出河南平氏胎簪山。经桐 伯，其流始大。东至固始，入南畿颍 州境，东合汝、颍诸水。经寿州北， 肥水入焉。至怀远城东，涡水入焉。 东经凤阳、临淮，濠水入焉。又经五 河县南，而纳浍、沱、漴、潼诸水， 泽、阜陵、泥墩、万家诸湖。东北至 清河，南会於大河，即古泗口也，亦 曰清口，是谓黄、淮交会之冲。淮之 南岸，漕河流入焉，所谓清江浦口。 又东经淮安北、安东南而达於海。

永乐七年，决寿州，泛中都。正 统三年，溢清河。天顺四年，溢凤 阳。皆随时修筑，无钜害也。正德十 二年，复决漕堤，灌泗州。泗州，祖 陵在焉，其地最下。初，淮自安东云 梯关入海，无旁溢患。迨与黄会，黄 水势盛，夺淮入海之路，淮不能与黄 敌，往往避而东。陈瑄凿清江浦，因 恐，而凤泗间数为害。嘉靖十四年用 总河都御史刘天和言，筑堤卫陵，而 高堰方固，淮畅流出清口，凤、泗之 患弭。隆庆四年，总河都御史翁大立 复奏浚淮工竣，淮益无事。

至万历三年三月，高家堰决， 高、宝、兴、盐为巨浸。而黄水蹑 淮，且渐逼凤、泗。乃命建泗陵护城 石堤二百馀丈，泗得石堤稍宁。於 是，总漕侍郎吴桂芳言：“河决崔 镇，清河路淤。黄强淮弱，南徙而灌 山阳、高、宝，请急护湖堤。”帝令 熟计其便。给事中汤聘尹议请导淮入 江。会河从老黄河奔入海，淮得乘虚 出清口。桂芳以闻，议遂寝。

六年，总河都御史潘季驯言： “高堰，淮、扬之门户，而黄、淮之 关键也。欲导河以入海，必藉淮以刷 沙。淮水南决，则浊流停滞，清口亦 堙。河必决溢，上流水行平地，而 邳、徐、凤、泗皆为巨浸。是淮病而 黄病，黄病而漕亦病，相因之势 也。”於是筑高堰堤，起武家墩，经 大小涧、阜陵湖、周桥、翟坝，长八 十里，使淮不得东。又以淮水北岸有 王简、张福二口泄入黄河，水力分， 清口易淤浅，且黄水多由此倒灌入 淮，乃筑堤捍之。使淮无所出，黄无 所入，全淮毕趋清口，会大河入海。 然淮水虽出清口，亦西淫凤、泗。 陵墀中。御史陈用宾以闻。给事中王 道成因言：“黄河未涨，淮、泗间霖 雨偶集，而清口已不容泄。宜令河臣 疏导堵塞之。”季驯言：“黄、淮合 流东注，甚迅驶。泗州冈阜盘旋，雨 潦不及宣泄，因此涨溢。欲疏凿，则 下流已深，无可疏；欲堵塞，则上流 不可逆堵。”乃令季驯相度，卒听之 而已。十六年，季驯复为总河，加泗 州护堤数千丈，皆用石。

十九年九月，淮水溢泗州，高於 城壕，因塞水关以防内灌。於是，城 中积水不泄，居民十九淹没，侵及祖 陵。疏泄之议不一，季驯谓当听其自 消。会呕血乞归，言者因请允其去。 而帝遣给事中张贞观往勘，会总河尚 书舒应龙等详议以上，计未有所定。 连数岁，淮东决高良涧，西灌泗陵。 帝怒，夺应龙官，遣给事中张企程往 勘。议者多请拆高堰，总河尚书杨一 魁与企程不从，而力请分黄导淮。乃 建武家墩经河闸，泄淮水由永济河达 泾河，下射阳湖入海。又建高良涧及 周桥减水石闸，以泄淮水，一由岔河 入泾河，一由草子湖、宝应湖下子婴 沟，俱下广洋湖入海。又挑高邮茆塘 港，通邵伯湖，开金家湾，下芒稻河 入江，以疏淮涨，而淮水以平。其后 三闸渐塞。
开高堰。淮、扬在朝者公疏力争，议 遂寝。然是时建义诸口数决，下灌 兴、盐，淮患日棘矣。

泇河，二源。一出费县南山谷 中，循沂州西南流，一出峄县君山， 东南与费泇合，谓之东、西二泇河。 南会彭河水，从马家桥东，过微山、 赤山、吕孟等湖，逾葛墟岭，而南经 侯家湾、良城，至泇口镇，合蛤鳗、 连汪诸湖。东会沂水，从周湖、柳 湖，接邳州东直河。东南达宿迁之黄 墩湖、骆马湖，从董、陈二沟入黄 河。引泗合沂济运道，以避黄河之 险，其议始於翁大立，继之者傅希 挚，而成於李化龙、曹时聘。

隆庆四年九月，河决邳州，自睢 宁至宿迁淤百八十里。总河侍郎翁大 立请开泇河以避黄水，未决而罢。明 年四月，河复决邳州，命给事中雒遵 勘验。工部尚书硃衡请以开泇口河之 说下诸臣熟计。帝即命遵会勘。遵 言：“泇口河取道虽捷，施工实难。 葛墟岭高出河底六丈馀，开凿仅至二 丈，硼石中水泉涌出。侯家湾、良城 虽有河形，水中多伏石，难凿，纵凿 之，湍激不可漕。且蛤鳗、周柳诸 湖，筑堤水中，功费无算。微山、赤 山、吕孟等湖虽可筑堤，然须凿葛墟 总河都御史万恭等覆勘。衡奏有三 难，大略如遵指。且言漕河已通， 徐、邳间堤高水深，不烦别建置。乃 罢。

万历三年，总河都御史傅希挚 言：“泇河之议尝建而中止，谓有三 难。而臣遣锥手、步弓、水平、画 匠，於三难处核勘。起自上泉河口， 开向东南，则起处低洼，下流趋高之 难可避也。南经性义村东，则葛墟岭 高坚之难可避也。从陡沟河经郭村西 之平坦，则良城侯家湾之伏石可避 也。至泇口上下，河渠深浅不一，湖 大河口，水所从出也。自西北至东 南，长五百三十里，比之黄河近八十 里，河渠、河塘十居八九，源头活 水，脉络贯通，此天子所以资漕也。 诚能捐十年治河之费，以成泇河，则 黄河无虑壅决，茶城无虑填淤，二洪 无虑艰险，运艘无虑漂损，洋山之支 河可无开，境山之闸座可无建，徐、 吕之洪夫可尽省，马家桥之堤工可中 辍。今日不赀之费，他日所省抵有馀 者也。臣以为开泇河便。”乃命都给 事中侯于赵往会希挚及巡漕御史刘光 国，确议以闻。于赵勘上泇河事宜： 事在可已。惟徐、吕至直河上下二百 馀里，河冲萧、砀则涸二洪，冲睢宁 则淤邳河，宜开以避其害，约费百五 十馀万金。特良城伏石长五百五十 丈，开凿之力难以逆料。性义岭及南 禹陵俱限隔河流，二处既开，则丰、 沛河决，必至灌入。宜先凿良城石， 预修丰、沛堤防，可徐议兴功也。” 部覆如其言，而谓开泇非数年不成， 当以治河为急。帝不阅，责于赵阻 扰，然议亦遂寝。

二十年，总河尚书舒应龙开韩庄 以泄湖水，泇河之路始通。至二十五 口以下，建闸引水以通漕，而论者谓 非永久之计。於是工科给事中杨应 文、吏科给事中杨廷兰皆谓当开泇 河，工部覆议允行。帝命河漕官勘 报，不果。二十八年，御史佴祺复请 开泇河。工部覆奏云：“用黄河为 漕，利与害参用；泇河为漕，有利无 害。但泇河之外，由微山、吕孟、周 柳诸湖，伏秋水发虞风波，冬春水涸 虞浅阻，须上下别凿漕渠，建闸节 水。”从之。总河尚书刘东星董其 事，以地多沙石，工艰未就。工科给 事中张问达以为言。御史张养志复陈 开泇河之说有四：
州沂河口，入泇河门户也。进口六七 里，有湖名连二汪，其水浅而阔，下 多淤泥。欲挑浚则无岸可修，欲为坝 埽则无基可筑。湖外有黄泥湾，离湖 不远，地颇低。自沂口至湖北崖约二 十馀里，於此开一河以接泇口，引湖 水灌之，运舟可直达泇口矣。

一曰凿万家庄以接泇口之源。万 家庄，泇口迤北地也。与台家庄、侯 家湾、良城诸处，皆山冈高阜，多砂 礓石塊，极难为工。东星力凿成河。 但河身尚浅，水止二三尺，宜更凿四 五尺，俾韩庄之水下接泇口，则运舟 无论大小，皆沛然可达矣。
湖在韩庄西，上下三十馀里，水深丈 馀。必探深浅，立标为向导，风正帆 悬，顷刻可过，突遇狂飚，未免败 没。今已傍湖开支河四十五里，上通 西柳庄，下接韩庄，牵挽有路。当再 疏浚，庶无漂溺之患。

其一则以万庄一带势高，北水南 下，至此必速。请即其地建闸数座， 以时蓄泄。诏速勘行。而东星病卒。 御史高举献河漕三策，复及泇河。工 部尚书杨一魁覆言：“泇河经良城、 彭河、葛墟岭，石礓难凿，故口仅丈 六尺，浅亦如之，当大加疏凿。其韩 为运道接济之资。”帝以泇河既有成 绩，命河臣更挑浚。

三十年，工部尚书姚继可言泇河 之役宜罢，乃止不治。未几，总河侍 郎李化龙复议开泇河，属之直河，以 避河险。工科给事中侯庆远力主其 说，而以估费太少，责期太远，请专 任而责成之。三十二年正月，工部覆 化龙疏，言：“开泇有六善，其不疑 有二。泇河开而运不借河，河水有无 听之，善一。以二百主十里之泇河， 避三百三十里之黄河，善二。运不借 河，则我为政得以熟察机宜而治之， 河必行召募，春荒役兴，麦熟人散， 富民不扰，穷民得以养，善五。粮船 过洪，必约春尽，实畏河涨，运入泇 河，朝暮无妨，善六。为陵捍患，为 民御灾，无疑者一。徐州向苦洪水， 泇河既开，则徐民之为鱼者亦少，无 疑者二。”帝深善之，令速鸠工为久 远之计。八月，化龙报分水河成，粮 艘由泇者三之二。会化龙丁艰去，总 河侍郎曹时聘代，上言颂化龙功。然 是时，导河、浚泇，两工并兴，役未 能竟。而黄河数溢，坏漕渠。给事中 宋一韩遂诋化龙开泇之误，化龙愤， 言：“泇开於梗漕之日，固不可因泇 而废黄；漕利於泇成之后，亦不可因 黄而废泇。两利俱存，庶几缓急可 赖。”因请筑郗山堤，削顿庄嘴，平 大泛口湍溜，浚猫儿窝等处之浅，建 钜梁吴冲闸，增三市徐塘坝，以终泇 河未就之功。诏如议。越数年，泇工 未竟，督漕者复舍泇由黄。舟有覆 者，迁徙黄、泇间，运期久逾限。

三十八年，御史苏惟霖疏陈黄、 泇利害，请专力於泇，略言：“黄河 自清河经桃源，北达直河口，长二百 四十里。此在泇下流，水平身广，运 口，长二百八十馀里，是谓黄河。又 百二十里，方抵夏镇。其东自猫窝、 泇沟达夏镇，止二百六十馀里，是谓 泇河。东西相对，舍此则彼。黄河三 四月间浅与泇同。五月初，其流汹 涌，自天而下，一步难行。由其水挟 沙而来，河口日高。至七月初，则浅 涸十倍。统而计之，无一时可由者。 溺人损舟，其害甚剧。泇河计日可 达，终鲜风波，但得实心任事之臣， 不三五年缺略悉补，数百年之利 也。”工科给事中何士晋亦言：“运 道最险无如黄河。先年水出昭阳湖， 水，以时启闭，通行无滞者六年。乃 今忽欲舍泇由黄，致仓皇损坏粮艘。 或改由大浮桥，河道淤塞，复还由 泇。以故运抵湾迟，汲汲有守冻之 虑，由黄之害略可见矣。顾泇工未 竟，阔狭深浅不齐。宜拓广浚深，与 会通河相等。重运空回，往来不相 碍，回旋不相避，水常充盛，舟无留 行。岁捐水衡数万金，督以廉能之 吏，三年可竣工。然后循骆马湖北 岸，东达宿迁，大兴畚锸，尽避黄河 之险，则泇河之事讫矣。或谓泉脉细 微，太阔太深，水不能有。不知泇源 公堂口既塞，则山东诸水总合全收， 加以闸坝堤防，何忧不足？或谓直抵 宿迁，此功迂而难竟，是在任用得 人，综理有法耳。”疏入，不报。

明年，部覆总河都御史刘士忠 《泇黄便宜疏》，言：“泇渠春夏 间，沂、武、京河山水冲发，沙淤溃 决，岁终当如南旺例修治。顾别无置 水之地，势不得不塞泇河坝，令水复 归黄流。故每年三月初，则开泇河 坝，令粮艘及官民船由直河进。至九 月内，则开召公坝，入黄河，以便空 回及官民船往来。至次年二月中塞 言：“直隶猫窝浅，为沂下流，河广 沙淤，不可以闸，最为泇患。宜西开 一月河，以通沂口。凡水挟沙来，沙 性直走，有月河以分之，则聚於洄伏 之处，捞刷较易，而泇患少减矣。” 俱报可，其后，无河遂为永利，但需 补葺而已。然氵加势狭窄，冬春粮艘 回空仍由黄河焉。

四十八年，巡漕御史毛一鹭言： “无河属夏镇者有闸九座，属中河者 止藉草坝。分司官议於直口等处建 闸，请举行之。”诏从其议。崇祯四 年，总漕尚书杨一鹏浚泇河。九年， 修泇利运之功，得减论。

卫河，源出河南辉县苏门山百门 泉。经新乡、汲县而东，至畿南浚县 境，淇水入焉，谓之白沟，亦曰宿胥 渎。宋、元时名曰御河。由内黄东 出，至山东馆陶西，漳水合焉。东北 至临清，与会通河合。北历德、沧诸 州，至青县南，合滹沱河。北达天 津，会白河入海。所谓卫漕也。其河 流浊势盛，运道得之，始无浅涩虞。 然自德州下渐与海近，卑窄易冲溃。

初，永乐元年，沈阳军士唐顺 言：“卫河抵直沽入海，南距黄河陆 步置仓廒，受南运粮饷，至卫河交 运，公私两便。”乃命廷臣议，未 行。其冬，命都督佥事陈俊运淮安、 仪真仓粮百五十万馀石赴阳武，由卫 河转输北京。五年，自临清抵渡口驿 决堤七处，发卒塞之。后宋礼开会通 河，卫河与之合。时方数决堤岸，遂 命礼并治之。礼言：“卫辉至直沽， 河岸多低薄，若不究源析流，但务堤 筑，恐复溃决，劳费益甚。会通河抵 魏家湾，与土河连，其处可穿二小渠 以泄於土河。虽遇水涨，下流卫河， 自无横溢患。德州城西北亦可穿一小 渠。盖自卫河岸东北至旧黄河十有二 海。”诏从之。

英宗初，永平县丞李祐请闭漳河 以防患，疏卫河以通舟。从之。正统 四年筑青县卫河堤岸。十三年从御史 林廷举请，引漳入卫。十四年，黄河 决临清四闸，御史钱清请浚其南撞圈 湾河以达卫。从之。

景泰四年，运艘阻张秋之决。河 南参议丰庆请自卫辉、胙城洎於沙 门，陆挽三十里入卫，舟运抵京师。 命漕运都督徐恭覆报，如其策。山东 佥事江良材尝言：“通河于卫有三 便。古黄河自孟津至怀庆东北入海。 东北入海，宇宙全气所钟。河南徙， 气遂迁转。今於河阴、原武、怀、孟 间导河入卫，以达天津，不独徐、沛 患息，而京师形胜百倍，便二。元漕 舟至封丘，陆运抵淇门入卫。今导河 注卫，冬春水平，漕舟至河阴，顺流 达卫。夏秋水迅，仍从徐、沛达临 清，以北抵京师。且修其沟洫，择良 有司任之，可以备旱涝，捍戎马，益 起直隶、河南富强之势，便三。”詹 事霍韬大然其画，具奏以闻。不行。

万历十六年，总督河漕杨一魁议 引沁水入卫，命给事中常居敬勘酌可 否。居敬言：“卫小沁大，卫清沁 十二月，总河侍郎王佐言：“卫河流 塞，惟挽漳、引沁、辟丹三策。挽漳 难，而引沁多患。丹水则虽势与沁 同，而丹口既辟，自修武而下皆成安 流，建闸筑堰，可垂永利。制可，亦 未能行也。

崇祯十三年，总河侍郎张国维 言：“卫河合漳、沁、淇、洹诸水， 北流抵临清，会闸河以济运。自漳河 他徙，卫流遂弱，挽漳引沁之议，建 而未行。宜导辉县泉源，且酌引漳、 沁，辟丹水，疏通滏、洹、淇三水之 利害得失，命河南抚、按勘议以 闻。”不果行。
曰清漳，俱东经河南临漳县，由畿南 真定、河间趋天津入海。其分流至山 东馆陶西南五十里，与卫河合。洪武 十七年，河决临漳，敕守臣防护。复 谕工部，凡堤塘堰坝可御水患者，皆 预修治。有司以黄、沁、漳、卫、沙 五河所决堤岸丈尺，具图计工以闻。 诏以军民兼筑之。永乐七年，决固安 县贺家口。九年，决西南张固村河 口，与滏阳河合流，下田不可耕。临 漳主簿赵永中乞令灾户於漳河旁垦高 阜荒地。从之。是年筑沁州及大名等 府决堤。十三年，漳、滏并溢，漂没 等堤岸二十四处，发军民修筑。宣德 八年复筑三　冢村堤口。

正统元年，漳、滏并溢，坏临漳 杜村西南堤。三年，漳决广平、顺 德。四年，又决彰德。皆命修筑。十 三年，御史林廷举言：“漳河自沁州 发源，七十馀沟会而为一，至肥乡， 堤岩逼隘，水势激湍，故为民患。元 时分支流入卫河，以杀其势。永乐间 堙塞，旧迹尚存，去广平大留村十八 里。宜发丁夫凿通，置闸，遏水转入 之，而疏广肥乡水道。则漳河水减， 免居民患，而卫河水增，便漕。”从 之。漳水遂通於卫。
新店村东北，源出磁州。经永年、曲 周、平乡，至穆家口，会百泉等河北 流。永乐间，漳河决而与合，二水每 并为患。至景泰间，又合漳，冲曲周 诸县，沿河之地皆筑堤备之。成化 间，旧河淤，冲新店西南为新河，合 沙、洺等河入穆家口，亦筑堤备之。 英宗时，漳已通卫。弘治初，益徙入 御河，遂弃滏堤不理。其后，漳水复 入新河，两岸地皆没。任县民高旸等 以为言，下巡抚官勘奏，言：“穆家 口乃众河之委，当从此先，而并浚新 旧河，令分流。漳、滏缺堤，以渐而 卫之道渐堙矣。

万历二十八年，给事中王德完 言：“漳河决小屯，东经魏县、元 城，抵馆陶入卫，为一变，其害小。 决高家口，析二流於临漳之南北，俱 至成安东吕彪河合流，经广平、肥 乡、永年，至曲周入滏水，同流至青 县口方入漕河，为再变，其害大。滏 水不胜漳，而今纳漳，则狭小不能束 巨浪，病溢而患在民。卫水昔仰漳， 而今舍漳，则细缓不能卷沙泥，病涸 而患在运。塞高家河口，导入小屯 河，费少利多，为上策。仍回龙镇至 小滩入卫，费钜害少，为中策。筑吕 议行之。直隶巡按佴祺亦请引漳河。 并下督臣，急引漳会卫，以图永济。 不果行。

沁河，出山西沁源县绵山东谷。 穿太行山，东南流三十里入河南境。 饶河内县东北，又东南至武陟县，与 黄河会而东注，达徐州以济漕。其支 流自武陟红荆口，经卫辉入卫河。元 郭守敬言：“沁馀水引至武陟，北流 合御河灌田。”此沁入卫之故迹也。

明初，黄河自荥泽趋陈、颍，径 入於淮，不与沁合。乃凿渠引之，令 河仍入沁。久之，沁水尽入黄河，而 年，沁水决马曲湾，经获嘉至新乡， 水深成河，城北又汇为泽。筑堤以 防，犹不能遏。新乡知县许宣请坚筑 决口，俾由故道。遣官相度，从之。 沁水稍定，而其支流复入於卫。正统 三、四年间，武陟沁堤复再决再筑。 十三年，黄河决荥泽，背沁而去。乃 从武陟东宝家湾开渠三十里，引河入 沁，以达淮。自后，沁、河益大合， 而沁之入卫者渐淤。

景泰三年，佥事刘清言：“自沁 决马曲湾入卫，沁、黄、卫三水相 通，转输颇利。今决口已塞，卫河胶 转输之。”诏下巡抚集议。

明年，清复言：“东南漕舟，水 浅弗能进。请自荥泽入沁河，浚冈头 百二十里以通卫河。且张秋之决，由 沁合黄，势遂奔急。若引沁入卫，则 张秋无患。”行人王晏亦言：“开冈 头置闸，分沁水，使南入黄，北达 卫。遇涨则闭闸，漕可永无患。”并 下督漕都御史王竑等核实以闻。明 年，给事中何升言：“沁河有漏港已 成河。临清屯聚胶浅之舟，宜使从此 入黄，度二旬可达淮。”诏竑及都御 史徐有贞阅之。既而罢引沁河议。 侍郎赵荣同晏往。荣亦言不利，议乃 寝。天顺八年，都察院都事金景辉复 请浚陈桥集古河，分引沁水，北通长 垣、曹州、钜野，以达漕河。诏按实 以闻，未能行也。

弘治二年夏，黄河决埽头五处， 入沁河。其冬，又决祥符翟家口，合 沁河，出丁家道口。十一年，员外郎 谢缉以黄河南决，恐牵沁水南流， 徐、吕二洪必涸。请遏黄河，堤沁 水，使俱入徐州。方下所司勘议，明 年漕运总兵官郭鋐上副使张鼐《引沁 河议》，请於武陟木栾店凿渠抵荆隆 渠，以济二洪之运。帝即令鼐理之。 而曹县知县邹鲁又驳鼐议，谓引沁必 塞沁入河之口，沁水无归，必漫田 庐。若俟下流既通而始塞之，水势捣 虚，千里不折，其患更大，甚於黄 陵。且起木栾店至飞云桥，地以千里 计，用夫百万，积功十年，未能必其 成也。兗州知府龚弘主其说，因上 言：“鼐见河势南行，故建此议。但 今秋水逆流东北，亟宜浚筑。”乃从 河臣抚臣议，修丁家口上下堤岸，而 鼐议卒罢。

至万历十五年，沁水决武陟东岸 没。廷议筑堤障之。都御史杨一魁 言：“黄河从沁入卫，此故道也。自 河徙，而沁与俱南，卫水每涸。宜引 沁入卫，不使助河为虐。”部覆言： “沁入黄，卫入漕，其来已久。顷沁 水决木栾莲花口而东，一魁因建此 议。而科臣常居敬往勘，言：‘卫辉 府治卑於河，恐有冲激。且沁水多 沙，入漕反为患，不如坚筑决口，广 辟河身’。”乃罢其议。

三十三年，茶陵知州范守己复 言：“嘉靖六年，河决丰、沛。胡世 宁言：‘沁水自红荆口分流入卫，近 年始塞。宜择武陟、阳武地开一河， 前，河沙淤塞沁口，沁水不得入河， 自木栾店东决岸，奔流入卫，则世宁 红荆口之说信矣。彼时守土诸臣塞其 决口，筑以坚堤，仍导沁水入河。而 堤外河形直抵卫浒，至今存也。请建 石闸於堤，分引一支，由所决河道东 流入卫。漕舟自邳溯河而上，因沁入 卫，东达临清，则会通河可废。”帝 命总河及抚、按勘议，不行。

滹沱河，出山西繁峙泰戏山。循 太行，掠晋、冀，逶迤而东，至武邑 合漳。东北至青县岔河口入卫，下直 沽。或云九河中所称徒骇是也。

明初，故道由藁城、晋州抵宁晋 而水势洪大。左右旁近地大率平漫， 夏秋雨潦，挟众流而溃，往往成巨 浸。水落，则因其浅淤以为功。修堤 浚流，随时补救，不能大治也。洪武 间一浚。建文、永乐间，修武强、真 定决岸者三。至洪熙元年夏，霪雨， 河水大涨，晋、定、深三州，藁城、 无极、饶阳、新乐、宁晋五县，低田 尽没，而滹沱遂久淤矣。宣德六年， 山水复暴泛，冲坏堤岸，发军民浚 之。正统元年溢献县，决大郭鼋窝口 堤。四年溢饶阳，决丑女堤及献县郭 家口堤，淹深州田百馀里，皆命有司 修筑。十一年复疏晋州故道。 “霸州、固安、东安、大城、香河、 宝坻、新安、任丘、河间、肃宁、饶 阳诸州县屡被水患，由地势平衍，水 易潴积。而唐、滹沱、白沟三河上源 堤岸率皆低薄，遇雨辄溃。官吏东西 决放，以邻为壑。宜求故迹，随宜浚 之。”帝即命璇董其事，水患稍宁。 至十八年，卫、漳、滹沱并溢，溃漕 河岸，自清平抵天津决口八十六。因 循者久之。

弘治二年修真定县白马口及近城 堤三千九百馀丈。五年又筑护城堤二 道。后复比年大水，真定城内外俱 浸。改挑新河，水患始息。
州紫城口堤。未几，复连岁被水。十 年冬，巡按御史傅汉臣言：“滹沱流 经大名，故所筑二堤冲败，宜修复如 旧。”乃命抚、按官会议。其明年， 敕太仆卿何栋往治之，栋言：“河发 浑源州，会诸山之水，东趋真定，由 晋州紫城口之南入宁晋泊，会卫河入 海，此故道也。晋州西高南下，因冲 紫城东溢，而束鹿、深州诸处遂为巨 浸。今宜起藁城张村至晋州故堤，筑 十八里，高三丈，广十之，植椿榆诸 树。乃浚河身三十馀里，导之南行， 使归故道，则顺天、真、保诸郡水患 强、河间、献县诸水，循滹沱以出。 皆从之。自后数十年，水颇戢，无大 害。

万历九年，给事中顾问言：“臣 令任丘，见滹沱水涨，漂没民田不可 胜纪。请自饶阳、河间以下水占之 地，悉捐为河，而募夫深浚河身，坚 筑堤岸，以图永久。”命下抚、按官 勘议。增筑雄县横堤八里，任丘东堤 二十里。

桑乾河，卢沟上源也。发源太原 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马邑雷山之阳， 有金龙池者浑泉溢出，是为桑乾。东 下大同古定桥，抵宣府保安州，雁 入宛平界。东南至看舟口，分为二。 其一东由通州高丽庄入白河。其一南 流霸州，合易水，南至天津丁字沣入 漕河，曰卢沟河，亦曰浑河。河初过 怀来，束两山间，不得肆。至都城西 四十里石景山之东，地平土疏，冲激 震荡，迁徙弗常。《元史》名卢沟曰 小黄河，以其流浊也。上流在西山后 者，盈涸无定，不为害。

嘉靖三十三年，御史宋仪望尝请 疏凿，以漕宣、大粮。三十九年，都 御史李文进以大同缺边储，亦请“开 桑乾河以通运道。自古定桥至卢沟桥 万五千馀石。且造浅船由卢沟达天 津，而建仓务里村、青白口八处，以 备拨运。”皆不能行。下流在西山前 者，泛溢害稼，畿封病之，堤防急 焉。

洪武十六年浚桑乾河，自固安至 高家庄八十里，霸州西支河二十里， 南支河三十五里。永乐七年，决固安 贺家口。十年，坏卢沟桥及堤岸，没 官田民庐，溺死人畜。洪熙元年，决 东狼窝口。宣德三年，溃卢沟堤。皆 发卒治之。六年，顺天府尹李庸言： “永乐中，运河决新城，高从周口遂 栏佃，请亟修筑。”从之。七年，侍 郎王佐言：“通州至河西务河道浅 狭，张家湾西旧有浑河，请疏浚。” 帝以役重止之。九年，决东狼窝口， 命都督郑铭往筑。正统元年复命侍郎 李庸修筑，并及卢沟桥小屯厂溃岸， 明年工竣。越三年，白沟、运河二水 俱溢，决保定县安州堤五十馀处。复 命庸治之，筑龙王庙南石堤。七年筑 浑河口。八年筑固安决口。

成化七年，霸州知州蒋恺言： “城北草桥界河，上接浑河，下至小 直沽注於海。永乐间，浑河改流，西 三角淀。小直沽乃其故道，请因其自 然之势，修筑堤岸。”诏顺天府官相 度行之。十九年命侍郎杜谦督理卢沟 河堤岸。弘治二年，决杨木厂堤，命 新宁伯谭祐、侍郎陈政、内官李兴等 督官军二万人筑之。正德元年筑狼窝 决口。久之，下流支渠尽淤。

嘉靖十年从郎中陆时雍言，发卒 浚导。三十四年修柳林至草桥大河。 四十一年命尚书雷礼修卢沟河岸。礼 言：“卢沟东南有大河，从丽庄园入 直沽下海，沙淀十馀里。稍东岔河， 从固安抵直沽，势高。今当先浚大 河，令水归故道，然后筑长堤以固 岸故堤绵亘八百丈，遗址可按，宜并 筑。”诏从其请。明年旋工，东西岸 石堤凡九百六十丈。

万历十五年九月，神宗幸石景 山，临观浑河。召辅臣申时行至幄 次，谕曰：“朕每闻黄河冲决，为患 不常，欲观浑河以知水势。今见河流 汹涌如此，知黄河经理倍难。宜饬所 司加慎，勿以劳民伤财为故事。至选 用务得人，吏、工二部宜明喻朕 意。”

胶莱河，在山东平度州东南，胶 州东北。源出高密县，分南北流。南 也。元至元十七年，莱人姚演献议开 新河，凿地三百馀里，起胶西县东陈 村海口，西北达胶河，出海仓口，谓 之胶莱新河。寻以劳费难成而罢。

明正统六年，昌邑民王坦上言： “漕河水浅，军卒穷年不休。往者江 南常海运，自太仓抵胶州。州有河故 道接掖县，宜浚通之。由掖浮海抵直 沽，可避东北海险数千里，较漕河为 近。。部覆寝其议。

嘉靖十一年，御史方远宜等复议 开新河。以马家墩数里皆石冈，议复 寝。十七年，山东巡抚胡缵宗言： 里。”命从其议。

至十九年，副使王献言：“劳山 之西有薛岛、陈岛，石砑林立，横伏 海中，最险。元人避之，故放洋走成 山正东，逾登抵莱，然后出直沽。考 胶莱地图，薛岛西有山曰小竺，两峰 夹峙。中有石冈曰马壕，其麓南北皆 接海崖，而北即麻湾，又稍北即新 河，又西北即莱州海仓。由麻湾抵海 仓才三百三十里，由淮安逾马壕抵直 沽，才一千五百里，可免铙海之险。 元人尝凿此道，遇石而止。今凿马壕 以趋麻湾，浚新河以出海仓，诚 石顽如铁。焚以烈火，用水沃之，石 烂化为烬。海波流汇，麻湾以通，长 十有四里，广六丈有奇，深半之。由 是江、淮之舟达於胶莱。逾年，复浚 新河，水泉旁溢，其势深阔，设九 闸，置浮梁，建官署以守。而中间分 水岭难通者三十馀里。时总河王以旂 议复海运，请先开平度新河。帝谓妄 议生扰，而献亦适迁去，於是工未变 而罢。

三十一年，给事中李用敬言： “胶莱新河在海运旧道西，王献凿马 家壕，导张鲁、白、现诸河水益之。 三百馀里，潮水深入。中有九穴湖、 大沽河，皆可引济。其当疏浚者百馀 里耳，宜急开通。”给事中贺泾、御 史何廷钰亦以为请。诏廷钰会山东 抚、按官行视。既而以估费浩繁，报 罢。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复请开 浚，诏遣给事中胡槚会山东抚、按官 议。槚言：“献所凿渠，流沙善崩， 所引白河细流不足灌注。他若现河、 小胶河、张鲁河、九穴、都泊皆潢污 不深广。胶河虽有微源，地势东下， 不能北引。诸水皆不足资。上源则水 泉枯涸，无可仰给；下流则浮沙易 梦龙亦言：“献误执元人废渠为海运 故道，不知渠身太长，春夏泉涸无所 引注，秋冬暴涨无可蓄泄。南北海沙 易塞，舟行滞而不通。”乃复报罢。

万历三年，南京工部尚书刘应 节、侍郎徐栻复议海运，言：“难海 运者以放洋之险，覆溺之患。今欲去 此二患，惟自胶州以北，杨家圈以 南，浚地百里，无高山长坂之隔，杨 家圈北悉通海潮矣。综而计之，开创 者什五，通浚者什三，量浚者什二。 以锥探之，上下皆无石，可开无 疑。”乃命栻任其事。应节议主通 二百五十馀里，凿山引水，筑堤建 闸，估费百万。诏切责栻，谓其以难 词沮成事。会给事中光懋疏论之，且 请令应节往勘。应节至，谓南北海口 水俱深阔，舟可乘潮，条悉其便以 闻。

山东巡抚李世达上言：“南海麻 湾以北，应节谓沙积难除，徙古路沟 十三里以避之。又虑南接鸭绿港，东 连龙家屯，沙积甚高，渠口一开，沙 随潮入，故复有建闸障沙之议。臣以 为闸闭则潮安从入？闸启则沙又安从 障也？北海仓口以南至新河闸，大率 筑堤约水障沙之议。臣以为障两岸之 沙则可耳，若潮自中流冲激，安能障 也？分水岭高峻，一工止二十丈，而 费千五百金。下多　冈　句石，掣水 甚难。故复有改挑王家丘之议。臣以 为吴家口至亭口高峻者共五十里，大 概多　冈　句石，费当若何？而舍此 则又无河可行也。夫潮信有常，大潮 稍远，亦止及陈村闸、杨家圈，不能 更进。况日止二潮乎？此潮水之难恃 也。河道纡曲二百里，张鲁、白、胶 三水微细，都泊行潦，业已干涸。设 遇亢旱，何泉可引？引泉亦难恃也。 为正亦言：“挑分水岭下，方广十 丈，用夫千名。才下数尺为　冈　句 石，又下皆沙，又下尽黑沙，又下水 泉涌出，甫挑即淤，止深丈二尺。必 欲通海行舟，更须挑深一丈。虽二百 馀万，未足了此。”给事中王道成亦 论其失。工部尚书郭朝宾覆请停罢。 遂召应节、栻还说，罢其役。嗣是中 书程守训，御史高举、颜思忠，尚书 杨一魁相继议及之，皆不果行。

崇祯十四年，山东巡抚曾樱、户 部主事邢国玺复申王献、刘应节之 说。给内帑十万金，工未举，樱去 水岭，车盘岭脊四十里达於莱河，复 用小船出海，可无岛礁漂损之患。山 东副总兵黄廕恩献议略同。皆未及 行。

志第六十四 河渠六
○直省水利
三代疆理水土之制甚详。自井田 废，沟遂堙，水常不得其治，於是穿 凿渠塘井陂，以资灌溉。明初，太祖 诏所在有司，民以水利条上者，即陈 奏。越二十七年，特谕工部，陂塘湖 堰可蓄泄以备旱潦者，皆因其地势修 治之。乃分遣国子生及人材，遍诣天 者至矣。嗣后有所兴筑，或役本境， 或资邻封，或支官料，或采山场，或 农隙鸠工，或随时集事，或遣大臣董 成。终明世水政屡修，可具列云。

洪武元年修和州铜城堰闸，周回 二百馀里。四年修兴安灵渠，为陡渠 者三十六。渠水发海阳山，秦时凿， 溉田万顷。马援葺之，后圮。至是始 复。六年发松江、嘉兴民夫二万开上 海胡家港，自海口至漕泾千二百馀 丈，以通海船，且浚海盐澉浦。八年 开登州蓬莱阁河。命耿炳文浚泾阳洪 渠堰，溉泾阳、三原、醴泉、高陵、 临潼田二百馀里。九年修彭州都江 卤，请穿渠城中，遥引龙首渠东 注。”从其请，甃以石。十四年筑海 盐海塘。十七年筑磁州漳河决堤。决 荆州岳山坝以灌民田。十九年筑长乐 海堤。二十三年修崇明、海门决堤二 万三千九百馀丈，役夫二十五万人。 四川永宁宣慰使言：“所辖水道百九 十滩，江门大滩八十二，皆被石 塞。”诏景川侯曹震往疏之。二十四 年修临海横山岭水闸，宁海、奉化海 堤四千三百馀丈。筑上虞海堤四千 丈，改建石闸。浚定海、鄞二县东钱 湖，灌田数万顷。二十五年凿溧阳银 馀人。二十七年浚山阳支家河，郁林 州民言：“州南北二江相去二十馀 里，乞凿通，设石陡诸闸。”从之。 二十九年修筑河南洛堤。复兴安灵 渠。时尚书唐鐸以军兴至其地，图渠 状以闻。请浚深广，通官舟以饷军。 命御史严震直烧凿陡涧之石，饷道果 通。三十一年，洪渠堰圮，复命耿炳 文修治之。且浚渠十万三千馀丈。建 文四年疏吴淞江。

永乐元年，修安陆京山汉水塌 岸，章丘漯河东堤，高密、潍决岸， 安阳河堤，福山护城决堤，浙江赭山 口，潍县白浪河堤，潜山、怀宁陂 堰，高要青岐、罗婆圩，通州徐灶、 食利等港，平遥广济渠，句容杨家 港、王旱圩等堤，肇庆、凤翔遥头冈 决岸，南阳高家、屯头二堰及沙、澧 等河堤，夏县古河决口三十馀里。修 筑和州保大等圩百二十余里，蓄水陡 门九。浚昌邑河渠五所，凿嘉定小横 沥以通秦、赵二泾，浚昆山葫芦等 河。

命夏原吉治苏、松、嘉兴水患， 浚华亭、上海运盐河，金山卫闸及漕 泾分水港。原吉言：“浙西诸郡， 苏、松最居下流，嘉、湖、常颇高， 入三泖。顷为浦港堙塞，涨溢害稼。 拯治之法，在浚吴淞诸浦。按吴淞江 袤二百馀里，广百五十馀丈，西接太 湖，东通海，前代常疏之。然当潮汐 之冲，旋疏旋塞。自吴江长桥抵下界 浦，百二十馀里，水流虽通，实多窄 浅。从浦抵上海南仓浦口，百三十馀 里，潮汐淤塞，已成平陆，氵艳沙游 泥，难以施工。嘉定刘家港即古娄 江，径入海，常熟白茆港径入江，皆 广川急流。宜疏吴淞南北两岸、安亭 等浦，引太湖诸水入刘家、白茆二 港，使其势分。松江大黄浦乃通吴淞 要道，今下流遏塞难浚。旁有范家 上接大黄浦，达泖湖之水，庶几复 《禹贡》“三江入海“之旧。水道既 通，乃相地势，各置石闸，以时启 闭。每岁水涸时，预修圩岸，以防暴 流，则水患可息。”帝命发民丁开 浚。原吉昼夜徙步，以身先之，功遂 成。

二年，修泰州河塘万八千丈，兴 化南北堤、泰兴沿江圩岸、六合瓜步 等屯。浚丹徒通潮旧江，又修象山茭 湖塘岸，海康、徐闻二县那隐坡、调 黎等港堤岸，黄严混水等十五闸、六 陡门，孟津河堤，分宜湖塘，武陟马 筑石埭，分南北渠，溉民田甚溥。埭 上叠石如鳞，以防冲溢。严震直撤石 增埭，水迫无所泄，冲塘岸，尽趋北 渠，南渠浅涩，民失利。至是修复如 旧。

海门民请发淮安、苏、常民丁协 修张墩港、东明港百馀里溃堤。帝 曰：“三郡民方苦水患，不可重 劳。”遣官行视，以扬州民协筑之。 当涂民言：“慈湖濒江，上通宣、 歙，东抵丹阳湖，西接芜湖。久雨浸 淫，潮涨伤农，宜遣勘修筑。”帝从 其请，且谕工部，安、徽、苏、松， 命治水苏、松，尽通旧河港。又浚苏 州千墩浦、致和塘、安亭、顾浦、陆 皎浦、尤泾、黄泾共二万九千馀丈， 松江大黄浦、赤雁浦、范家浜共万二 千丈，以通太湖下流。

先是，修含山崇义堰。未几，和 州民言：“铜城闸上抵巢湖，下扬子 江，决圩岸七十馀处，乞修治。”其 吏目张良兴又言：“水淹麻、澧二湖 田五万馀顷，宜筑圩埂，起桃花桥， 讫含山界三十里。”俱从之。

三年，修上虞曹娥江坝埂，温县 驮坞村堤堰四千馀丈，南海卫莲塘、 城小清河决堤，应天新河口北岸，从 大胜关抵江东驿三千三百丈。浚海州 北旧河，上通高桥，下接临洪场及山 阳运盐河十八里。

四年，修筑宣城十九圩，丰城穆 湖圩岸，石首临江万石堤，溧水决 圩。修怀宁斗潭河、彭滩圩岸，顺天 固安，保定荆岱，乐亭鲁家套、社河 口，吉水刘家塘、云陂，江都刘家圩 港。筑湖广广济、武家穴等江岸。新 建石头冈圩岸、江浦沿江堤。开泰州 运盐河、普定秦潼河、西溪南仪阡三 处河口，导流兴化、盐城界入海。浚 常熟福山塘三十六里。

五年，修长洲、吴江、昆山、华 亭、钱塘、仁和、嘉兴堤岸，馀姚南 湖坝，筑高要银冈、金山等溃堤，溉 田五百馀顷。治杭州江岸之沦者。六 年浚浙江平阳县河。七年修安陆州渲 马滩决岸、海盐石堤，筑泰兴拦江堤 三千九百馀丈。且浚大港北淤河，抵 县南，出大江，四千五百馀丈。八年 修丹阳练湖塘，汝阳汝河堤岸，南陵 野塘圩、蚌荡坝，松滋张家坑、何家 洲堤岸，平度州潍水、浮糠河决口百 十二，堤堰八千馀丈，吴江石塘官路 桥梁。

九年，修安福丁陂等塘堰，安仁 路七十馀里，泄水洞百三十一处，监 利车水堤四千四百馀丈，高安华陂屯 陂堤，仁和、海宁、海盐土石塘岸万 馀丈。筑沂州沭河口决岸，并瀹述阳 述河。。筑直隶新城张村等口决堤， 仁和黄濠塘岸三百馀丈，孙家围塘岸 二十馀里。浚潍县干丹河、定襄故渠 六十三里，引滹沱水灌田六百馀顷。 疏福山官渠，浚江阴青阳河道，邹平 白条沟河三十馀里。

丽水民言：“县有通济渠，截松 阳、遂昌诸溪水入焉。上、中、下三 源，流四十八派，溉田二千馀顷。上 东知县张升言：“小清河洪水冲决， 淹没诸盐场及青州田。请浚上流，修 长堤，使水行故道。”皇太子遣官经 理之。鄜州民言：“洛水横决而西， 冲塌州城东北隅。请浚故道，循州东 山麓南流。”从之。

十年，修浙江平阳捍潮堤岸，黄 梅临江决岸百二十馀里，海门捍潮堤 百三十里。筑新会圩岸二千馀丈，献 县、饶阳恭俭等岸，安丘红河决岸， 安州直亭等河决口八十九，华容、安 津等堤决口四十六。浚上海蟠龙江、 潍县白浪河。北京行太仆卿杨砥言： “吴桥、东光、兴济、交河及天津等 东南二十五里有黄河故道，与州南土 河通。穿渠置闸，分杀水势，大为民 便。”命侍郎兰芳往理之。

十一年，修芜湖陶辛、政和二 圩，保定、文安二县河口决岸五十 四，应天新河圩岸，天长福胜、戚家 庄二塘，荥泽大滨河堤。浚昆山太平 河。十二年修凤阳安丰塘水门十六座 及牛角坝、新仓铺塌岸，武陟郭村、 马曲堤岸，聊城龙湾河，濮州红船 口，范县曹村河堤岸。筑三河决堤。 浚海州官河二百四十里。解州民言： “临晋涑水河逆流，决姚暹渠堰，入 言：“硝池水溢，决豁口，入盐 池。”以涑水渠、姚暹渠并流，故命 官修筑如其请。

十三年，修兴济决岸、南京羽林 右卫刁家圩屯田堤。吴江县丞李升 言：“苏、松水患，太湖为甚，急宜 泄其下流。若常熟白茆诸港，昆山千 墩等河，长洲十八都港汊，吴县、无 锡近湖河道，皆宜循其故迹，浚而深 之。乃修蔡泾等闸，候潮来往，以时 启闭。则泛滥可免，而民获耕种之 利。”从之。十五年修固安孙家口及 临漳固冢堤岸。十六年，修魏县决 岸。

十七年，萧山民言：“境内河渠 疏浚，仍置闸钱清小江坝东，庶旱潦 无忧。”山东新城民言：“县东郑黄 沟源出淄川，下流壅沮，霖潦妨农。 陈家庄南有乾河，上与沟接，下通乌 江，乞浚治。”并从之。十八年，海 宁诸县民言：“潮没海塘二千六百馀 丈，延及吴家等坝。”通政岳福亦 言：“仁和、海宁坏长降等坝，沦海 千五百馀丈。东岸赭山、严门山、蜀 山旧有海道，淤绝久，故西岸潮愈 猛。乞以军民修筑。”并从之。明年 修海宁等县塘岸。

二十一年，修嘉定抵松江潮圮圩 文谷河流，袤三十馀里，灌田。今河 溃泄水。”从其奏，葺治之。二十二 年，修临海广济河闸。

洪熙元年修黄岩滨海闸坝。视永 乐初，增府判一员，专其事。修献 县、铙阳恭俭堤及窑堤口。

宣德二年，浙江归安知县华嵩 言：“泾阳洪渠堰溉五县田八千四百 馀顷。洪武时，长兴侯耿炳文前后修 浚，未久堰坏。永乐间，老人徐龄言 於朝，遣官修筑，会营造不果。乞专 命大臣起军夫协治。”从之。三年修 灌县都江等堰四十四。临海民言： 鰲、大浦、湖涞、举屿等河遂皆壅 阻，乞为开筑。”帝曰：“水利急 务，使民自诉於朝，此守令不得人 尔。”命工部即饬郡县秋收起工。仍 诏天下：“凡水利当兴者，有司即举 行，毋缓视。”

巡按江西御史许胜言：“南昌瑞 河两岸低洼，多良田。洪武间修筑， 水不为患。比年水溢，岸圮二十馀 处。丰城安沙绳湾圩岸三千六百馀 丈，永乐间水冲，改修百三十馀丈。 近者久雨，江涨堤坏。乞敕有司募夫 修理。”中书舍人陆伯伦言：“常熟 七浦塘东西百里，灌常熟、昆山田， 皆诏可。

四年，修献县柳林口堤岸。潜江 民言：“蚌湖、阳湖皆临襄河，水涨 岸决，害荆州三卫、荆门、江陵诸州 县官民屯田无算。乞发军民筑治。从 之。福清民言：“光贤里官民田百馀 顷，堤障海水。堤坏久，田尽荒。永 乐中，尝命修治，迄今未举，民不得 耕。”帝责有司亟治，而谕尚书吴中 严饬郡邑，陂池堤堰及时修浚，慢者 治以罪。

五年，巡抚侍郎成均言：“海盐 去海二里，石嵌土岸二千四百馀丈， 水啮其石，皆已刓敝。议筑新石於岸 之。

六年，修浏阳、广济诸县堤堰， 丰城西北临江石堤及西南七圩坝，石 首临江三堤。浚馀姚旧河池。巡抚侍 郎周忱言：“溧水永丰圩周围八十馀 里，环以丹阳、石臼诸湖。旧筑埂 坝，通陟门石塔，农甚利之。今颓 败，请葺治。”教谕唐敏言：“常熟 耿泾塘，南接梅里，通昆承湖，北达 大江。洪武中，浚以溉田。今壅阻， 请疏导。”并从之。

七年，修眉州新津通济堰。堰水 出彭山，分十六渠，溉田二万五千馀 河，流入五星湖转黄流河，两岸洼 下。比岁雨溢水涨，冲至解州。浪益 急，遂溃南岸，没民田三十馀里，盐 池护堤皆坏。复因下流涑水河高，壅 淤逆流，姚暹以决。乞起民夫疏 瀹。”从之。苏州知府况钟言： “苏、松、嘉、湖湖有六，曰太湖、 庞山、阳城、沙湖、昆承、尚湖。永 乐初，夏原吉浚导，今复淤。乞遣大 臣疏浚。”乃命周忱与钟治之。是 岁，汾河骤溢，败太原堤。镇守都司 李谦、巡按御史徐杰以便宜修治，然 后驰奏。帝嘉奖之。

八年，葺湖广偏桥卫高陂石洞， 民渠。九年修江陵枝江沿江堤岸。筑 蓟州决岸。毁苏、松民私筑堤堰。十 年筑海盐潮决海塘千五百馀丈。主事 沈中言：“山阴西小江，上通金、 严，下接三江海口，引诸暨、浦江、 义乌诸湖水以通舟。江口近淤，宜筑 临浦戚堰障诸湖水，俾仍出小江。” 诏部覆夺。

正统元年，修吉安沿江堤。筑海 阳、登云、都云、步村等决堤。浚陕 西西安灞桥河。二年筑蠡县王家等决 口。修新会鸾台山至瓦塘浦颓岸，江 陵、松滋、公安、石首、潜江、监利 引湖溉田；潞州永禄等沟渠二十八 道，通於漳河。四年修容城杜村口 堤。设正阳门外减水河，并疏城内沟 渠。荆州民言：“城西江水高城十馀 丈，霖潦坏堤，水即灌城。请先事修 治。”宁夏巡抚都御史金濂言：“镇 有五渠，资以行溉，今明沙州七星、 汉伯、石灰三渠久塞。请用夫四万疏 浚，溉芜田千三百馀顷。”并从之。

五年，修太湖堤，海盐海岸，南 京上中下新河及济川卫新江口防水 堤，漷县、南宫诸堤。筑顺天、河间 及容城杜村口、郎家口决堤。塞海宁 城湖入大江，东则三塔堰河入太湖。 中间相距十五里，洪武中凿以通舟。 县地稍ＡＨ，而湖纳宁国、广德诸 水，遇潦即溢，乃筑坝於镇以御之， 而堰水不能至坝下。是岁，改筑坝於 叶家桥。胭脂河者，溧水入秦淮道 也。苏、松船皆由以达，沙石壅塞， 因并浚之。山阳泾河坝，上接漕河， 下达盐城，旧置绞关以通舟，岁久且 敝，又恐盗泄水利，遂筑塞河口。是 岁，从民请，修坝并复绞关。

六年，造宣武门东城河南岸桥。 修江米巷玉河桥及堤，并浚京城西南 塘河，筑瓦石堰二所。疏南京江洲， 杀其水势，以便修筑塌岸。高邮知州 韩简言：“官河上下二闸皆圮，河亦 不通，且子婴沟塞，减水阴洞闭，致 旱涝无所济。俱乞浚治。”诏部核实 以行。

七年，修江西广昌江岸、萧山长 山浦海塘、彭山通济堰。筑南京浦子 口、大胜关堤，九江及武昌临江塌 岸。浚江陵、荆门、潜江淤沙三十馀 里。八年修兰溪卸桥浦口堤，弋阳官 陂三所。浚南京城河。

九年，修德州耿家湾等堤岸、杞 塘、华港、上村、李走马塘诸河，东 南接苏州苑山湖塘，北通扬子江，西 接新兴河，引水灌田。浚杞县牛墓冈 旧河，武进太平、永兴二河。疏海盐 永安河，茶市院新泾、陶泾塘诸河。 都御史陈镒言：“朝邑多沙鹻，难 耕。县治洛河，与渭水通，请穿渠灌 之。”新安民言：“城南长沟河，西 通徐、漕二水，东连雄县直沽，沙土 淤塞，请发丁夫疏浚。”海阳民萧瑶 言：“县有长溪，源出山麓，流抵海 口，周袤潮郡，故登隆等都俱置沟通 溉。惟隆津等都陆野绝水，岁旱无所 西通倒流溪，可备旱溢。又有张塘 涵、塘前涵、大塘涵、陈塘港，其利 如严湖。乞令有司疏浚。”广济民 言：“县与邻邑黄梅，岁运粮三万石 於望牛墩。小车盘剥，不堪其劳。连 城湖港廖家口有沟抵墩前，淤浅不能 行船。请与黄梅合力浚通，以便水 运。”并从之。

十一年，修洞庭湖堤。筑登州河 岸。浚通州金沙场八里河，以通运 渠。任丘民言：“凌城港去县二十五 里，内有定安桥河，北十八里通流， 东七里沙塞。宜疏通与港相接。入直 湖。其中沟港，岁办鱼课。其外平圩 浅滩，听民牧放孳畜、采掘菱藕，不 许种耕。故山溪水涨，有所宣泄。近 者富豪筑圩田，遏湖水，每遇泛溢， 害即及民，宜悉禁革。”并从之。

十二年，疏平度州大湾口河道， 荆州公安门外河，以便公安、石首诸 县输纳。浙江听选官王信言：“绍兴 东小江，南通诸暨七十二湖，西通钱 塘江。近为潮水涌塞，江与田平，舟 不能行，久雨水溢，邻田辄受其害。 乞发丁夫疏浚。”从之。

十三年，筑宁夏汉、唐坝决口。 湖广五开卫言：“卫与苗接，山路峻 险。去卫三十里有水通靖州江，乱石 沙滩，请疏以便输运。”云南邓川州 言：“本州民田与大理卫屯田接壤湖 畔，每岁雨水沙土壅淤，禾苗淹没。 乞命州卫军民疏治。”并从之。

十四年，浚南海潘埇堤岸，置水 闸。和州民言：“州有姥镇河，上通 麻、澧二湖，下接牛屯大河，长七十 里许，广八丈。又有张家沟，连铜城 闸，通大江，长减姥镇之半，广如 之，灌溉降福等七十馀圩及南京诸卫 屯田，近年河溃闸圮，率皆淤塞。请 坡各建闸以备旱涝。”从之。

景泰元年，筑丹阳甘露等坝。二 年修玉河东、西堤。浚安定门东城 河，永嘉三十六都河，常熟顾新塘， 南至当湖，北至扬子江。三年修泰和 信丰堤。筑延安、绥德决河，绵州西 岔河通江堤岸。浚常熟七浦塘，剑州 海子。疏孟渎河浜泾十一。工部言： “海盐石塘十八里，潮水冲决，浮土 修筑，不能久。”诏别筑石塘捍之。

四年，浚江阴顺塘河十馀里，东 接永利仓大河，西通夏港及扬子江。 云南总兵官沐璘言：“城东有水南 流，源发邵甸，会九十九泉为一，抵 滇池。旧於下流筑堰，溉军民田数十 万顷，霖潦无所泄。请令受利之家， 自造石闸，启闭以时。”报可。五年 疏灵宝黎园庄渠，通鸿泸涧，溉田万 顷。六年浚华容杜预渠，通运船入 江，避洞庭险。修容城白沟河杜村 口、固安杨家等口决堤。

七年，尚书孙原贞言：“杭州西 湖旧有二闸，近皆倾圮，湖遂淤塞。 按宋苏轼云‘杭本江海故地，水泉碱 苦。自唐李泌引湖水入城为六井，然 后井邑日富，不可许人佃种。’周淙 亦言：‘西湖贵深阔。’因招兵二 亹开浚，芰荷茭荡悉去，杭民以利。 此前代经理西湖大略也。其后，势豪 侵占无已，湖小浅狭，闸石毁坏。今 民田无灌溉资，官河亦涩阻。乞敕有 司兴浚，禁侵占以利军民。”从之。

天顺二年，修彭县万工堰，灌田 千馀顷。五年，佥事李观言：“泾水 出泾阳仲山谷，道高陵，至栎阳入 渭，袤二百里。汉开渠溉田，宋、元 俱设官主之。今虽有瓠口郑、白二 渠，而堤堰摧决，沟洫壅潴，民弗蒙 利。”乃命有司浚之。

八年，永平民言：“漆河绕城西 其馀则沙土易溃，前人於东北筑土 堤，西南甓岸。今岁久日塌，宜作堤 於东流，横以激之，使合西流，庶无 荡析患。”都御史项忠言：“泾阳之 瓠口郑、白二渠，引泾水溉田数万 顷，至元犹溉八千顷。其后渠日浅， 利因以废。宣德初，遣官修凿，亩收 四三石。无何复塞，渠旁之田，遇旱 为赤地。泾阳、醴泉、三原、高陵皆 患苦之。昨请於泾水上源龙潭左侧疏 浚，讫旧渠口，寻以诏例停止。今宜 毕其役。西安城西井泉碱苦，饮者辄 病。龙首渠引水七十里，修筑不易， 且利止及城东。西南皁河去城一舍 诸社俱临沂河，久雨岸崩二十八处， 低田尽淹。乞与修筑。并从之。

成化二年，修寿州安丰塘。四 年，疏石州城河。六年，修平湖周家 泾及独山海塘。七年，潮决钱塘江岸 及山阴、会稽、萧山、上虞，乍浦、 沥海二所，钱清诸场。命侍郎李颙修 筑。八年，堤襄阳决岸。十年，廷臣 会议：江浦北城圩古沟，北通滁河浦 子口；城东黑水泉古沟，南入大江。 二沟相望，冈垅中截。宜凿通成河， 旱引涝泄。从之。

十一年，浚杭州钱塘门故渠，左 南趵突诸泉，下通乐安沿海高家港盐 场。大清河，上接东平坎河诸泉，下 通滨州海丰、利津，沿海富国盐场。 淤塞，苦盘剥，雨水又患淹没。劝农 参政唐虞浚河造闸，请令兼治水 利。”诏可。

十二年，巡按御史许进言：“河 西十五卫，东起庄浪，西抵肃州，绵 亘几二千里，所资水利多夺於势豪。 宜设官专理。”诏屯田佥事兼之。

十四年，俸言：“直隶苏、松与 浙西各府，频年旱涝，缘周环太湖， 乃东南最洼地，而苏、松尤最下之 纳嘉、湖、宣、歙诸州之水，下通 娄、东、吴淞三江之流，东江今不复 见，娄、淞入海故迹具存。其地势与 常熟福山、白茆二塘俱能导太湖入江 海，使民无垫溺，而土可耕种，历代 开浚具有成法。本朝亦常命官修治， 不得其要。而滨湖豪家尽将淤滩栽莳 为利。治水官不悉利害，率於泄处置 石梁，壅土为道，或虑盗船往来，则 钉木为栅。以致水道堙塞，公私交 病。请择大臣深知水利者专理之，设 提督水利分司一员随时修理，则水势 疏通，东南厚利也。”帝即令俸兼领 水利，听所浚筑。功成，乃专设分 司。

十五年，修南京内外河道。十八 年，浚云南东西二沟，自松华坝黑龙 潭抵西南柳坝南村，灌田数万顷。修 居庸关水关、城券及隘口水门四十 九，楼铺、墩台百二。二十年，修嘉 兴等六府海田堤岸，特选京堂官往督 之。二十二年，浚南京中下二新河。

弘治三年，从巡抚都御史丘鼐 言，设官专领灌县都江堰。六年，敕 抚民参政硃瑄浚河南伊、洛，彰德高 平、万金，怀庆广济，南阳召公等 渠，汝宁桃陂等堰。

七年，浚南京天、潮二河，备军 史何鉴经理浙西水利。明年四月告 成。贯初奉命，奏以主事祝萃自随。 萃乘小舟究悉源委。贯乃令苏州通判 张旻疏各河港水，潴之大坝。旋开白 茆港沙面，乘潮退，决大坝水冲激 之，沙泥刷尽。潮水荡激，日益阔 深，水达海无阻。又令浙江参政周季 麟修嘉兴旧堤三十馀里，易之以石， 增缮湖州长兴堤岸七十馀里。贯乃上 言：“东南财赋所出，而水患为多。 永乐初，命夏原吉疏浚。时以吴淞江 氵艳沙浮荡，未克施工。迨今九十馀 年，港浦愈塞。臣督官行视，浚吴江 等浦，泄氵殿山湖水，由吴淞江以达 於海。开白茆港白鱼洪、鲇鱼口，泄 昆承湖水，由白茆港以注於江。开斜 堰、七铺、盐铁等塘，泄阳城湖水， 由七丫港以达於海。下流疏通，不复 壅塞。乃开湖州之溇泾，泄西湖、天 目、安吉诸山之水，自西南入於太 湖。开常州之百渎，泄溧阳、镇江、 练湖之水，自西北入於太湖。又开诸 陡门，泄漕河之水，由江阴以入於大 江。上流亦通，不复堙滞。”是役 也，修浚河、港、泾、渎、湖、塘、 陡门、堤岸百三十五道，役夫二十馀 万，祝萃之功多焉。
巡抚都御史王珣言：“宁夏古渠

三道，东汉、中唐并通。惟西一渠傍 山，长三百馀里，广二十馀丈，两岸 危峻，汉、唐旧迹俱堙。宜发卒浚 凿，引水下流。即以土筑东岸，建营 堡屯兵以遏寇冲。请帑银三万两，并 灵州六年盐课，以给其费。”又请於 灵州金积山河，开渠灌田，给军民佃 种。并从之。

十八年，修筑常熟塘坝，自尚湖 口抵江，及黄、泗等浦，新庄等沙三 十馀处。浚杭州西湖。

正德七年，修广平滏阳河口堤 岸。十四年浚南京新江口右河。十五 水败。从金城港抵浊河达乌江三十馀 里，因旧迹浚之，则水势泄而屯田 利。”诏可。

嘉靖元年，筑浚束鹿、肥乡、 献、魏堤渠。初，苏、松水道尽为势 家所据。巡抚李充嗣画水为井地，示 开凿法，户占一区，计工刻日。造浚 川爬，用巨筏数百，曳木齿，随潮进 退，击汰泥沙。置小艇百馀，尾铁帚 以导之。浚故道，穿新渠，巨浦支 流，罔不灌注。帝嘉其劳，赉以银 币。二年，修德胜门东、朝阳门北城 垣河道，筑仪真、江都官塘五区。

十年，工部郎中陆时雍言：“良 城、雄县白沟河，河间沙河，青县滹 沱河，下流皆淤。宜以时浚，使达於 海。”诏巡抚议之。

十一年，太仆卿何栋勘畿封河患 有二。一论滹沱河。其一言：“真定 鸭、沙、磁三河，俱发源五台。会诸 支水，抵唐河兰家圈，合流入河间。 东南经任丘、霸州、天津入海，此故 道也。河间东南高，东北下，故水决 兰家口，而肃宁、新安皆罹其害。宜 筑决口，浚故道。涿州胡良河，自拒 马分流，至州东入浑河。良乡琉璃 河，发源磁家务，潜入地中，至良乡 东入浑河。比者浑河壅塞，二河不 流。然下流淤沙仅四五里，请亟浚 之。”部覆允行。

郎中徐元祉受命振灾，上言： “河本以泄水，今反下壅；淀本以潴 水，今反上溢。故畿辅常苦水，顺天 利害相半，真定利多於害，保定害多 於利，河间全受其害。弘、正间，尝 筑长堤，排决口，旋即溃败。今惟疏 浚可施，其策凡六。一浚本河，俾河 身宽邃。九河自山西来者，南合滹沱 而不侵真定诸郡，北合白沟而不侵保 定诸郡。此第一义也。一浚支河。令 九河之流，经大清河，从紫城口入； 经文都村，从涅槃口入；经白洋淀， 从兰家口入；经章哥ＡＨ，从杨村河 决河。九河安流时，本支二河可受， 遇涨则岸口四冲。宜每冲量存一口， 复浚令合成一渠，以杀湍急，备淫 溢。一浚淀河。令淀淀相通，达於本 支二河，使下有所泄。一浚淤河。九 河东逝，悉由故道，高者下，下者 通。占据曲防者抵罪。一浚下河。九 河一出青县，一出丁字沽，二流相匝 於苑家口。故施工必自苑家口始，渐 有成效，然后次第举行，庶减诸郡水 害。”帝嘉纳之。

明年，香河郭家庄自开新河一 道，长百七十丈，阔五十丈，近旧河 十里馀。诏河官亟缮治。

十三年，巡抚都御史周金言： “兰家圈决口，塞之则东溢，病河 间；不塞则东流渐淤，病保定。宜存 决口而浚广新河，使水东北平流，无 壅涸患。”从之。

二十四年，浚南京后湖。初，胡 体乾按吴，以松江泛溢，进六策： “曰开川，曰浚湖，曰杀上流之势， 曰决下流之壑，曰排潮涨之沙，曰立 治田之规。是年，吕光洵按吴，复奏 苏、松水利五事：

一曰广疏浚以备潴泄。三吴泽 国，西南受太湖诸泽，水势尤卑。东 北际海，冈陇之地，视西南特高。高 苦旱，卑苦涝。昔人於下流疏为塘 江潮流衍於冈陇外。潴泄有法，水旱 无患。比来纵浦横塘，多堙不治，惟 黄浦、刘河二江颇通。然太湖之水源 多势盛，二江不足以泄之。冈陇支河 又多壅绝，无以资灌溉。於是高下俱 病，岁常告灾。宜先度要害，於氵殿 山等茭芦地，导太湖水散入阳城、昆 承、三泖等湖。又开吴淞江及大石、 赵屯等浦，泄淀山之水以达於海。浚 白茆、鲇鱼诸口，泄昆承之水以注於 江。开七浦、盐铁等塘，泄阳城之水 以达於江。又导田间之水，悉入小 浦，以纳大浦，使流者皆有所归，潴 浚顾浦、吴塘以溉嘉定，浚大瓦等浦 以溉昆山之东，浚许浦等塘以溉常熟 之北，浚臧村等港以溉金坛，浚澡港 等河以溉武进。凡陇冈支河堙塞不治 者，皆浚之深广，使复其旧。则上流 之地亦治，而旱无所忧矣。此三吴水 利之经也。

一曰修圩岸以固横流。苏、松、 常、镇东南下流，而苏、松又常、镇 下流，易潴难泄。虽导河浚浦引注江 海，而秋霖泛涨，风涛相薄，则河浦 之水逆行田间，冲啮为患。宋转运使 王纯臣尝令苏、湖作田塍御水，民甚 间足食，因馀力治圩岸，田益完美。 近皆空乏，无暇修缮，故田圩渐坏， 岁多水灾。合敕所在官司专治圩岸。 岸高则田自固，虽有霖涝，不能为 害。且足制诸湖之水咸归河浦中，则 不待决泄，自然湍流。而冈陇之地， 亦因江水稍高，又得亩引以资灌溉， 不特利於低田而已。

一曰复板闸以防污氵殿。河浦之 水皆自平原流入江海，水慢潮急，以 故沙随浪涌，其势易淤。昔人权其便 宜，去江海十里许夹流为闸，随潮启 闭，以御淤沙。岁旱则长闭以蓄其 熟福山闸尚存。故老以为河浦入海之 地，诚皆置闸，自可历久不壅。

一曰量缓急以处工费。
一曰重委任以责成功。

诏悉如议。光洵因请专委巡抚欧 阳必进。从之。二十六年，给事中陈 斐请仿江南水田法，开江北沟洫，以 祛水患，益岁收。报可。

三十八年，总督尚书杨博请开 宣、大荒田水利。从之。巡抚都御史 翁大立言：“东吴水利，自震泽浚源 以注江，三江导流以入海，而苏州三 交，率多钉栅筑堤以为捍御，因致水 流停潴，淤滓日积。渠道之间，仰高 成阜。且具区湖泖，并水而居者杂莳 茭芦，积泥成荡，民间又多自起圩 岸。上流日微，水势日杀。黄浦、娄 江之水又为舟师所居，下流亦淤。海 潮无力，水利难兴，民田渐硗。宜於 吴淞、白茆、七浦等处造成石闸，启 闭以时。挑镇江、常州漕河深广，使 输挽无阻，公私之利也。”诏可。

四十二年，给事中张宪臣言： “苏、松、常、嘉、湖五郡水患叠 见。请浚支河，通潮水；筑圩岸，御 导。”帝以江南久苦倭患，民不宜重 劳，令酌浚支河而已。四十五年，参 政凌云翼请专设御史督苏、松水利。 诏巡盐御史兼之。

隆庆三年，开湖广竹筒河以泄汉 江。巡抚都御史海瑞疏吴淞江下流上 海淤地万四千丈有奇。江面旧三十 丈，增开十五丈，自黄渡至宋家桥长 八十里。明年春，瑞言：“三吴入海 之道，南止吴淞，北止白茆，中止刘 河。刘河通达无滞，吴淞方在挑疏。 土人请开白茆，计浚五千馀丈，役夫 百六十四万馀。”又言：“吴淞役垂 县胥口及凡可通流下吴淞者，逐一挑 毕，方可开坝。”并从之。是年筑海 盐海塘。越四年，从巡抚侍郎徐栻 议，复开海盐秦驻山，南至澉浦旧 河。

万历二年，筑荆州采穴，承天泗 港、谢家湾诸决堤口。复筑荆、岳等 府及松滋诸县老垸堤。

四年，巡抚都御史宋仪望言： “三吴水势，东南自嘉、秀沿海而 北，皆趋松江，循黄浦入海；西北自 常、镇沿江而东，皆趋江阴、常熟。 其中太湖潴蓄，汇为巨浸，流注庞 港入於江，东北经昆山、太仓穿刘家 河，东南通吴淞江、黄浦，各入於 海。诸水联络，四面环护，中如仰 盂。杭、嘉湖、常、镇势绕四隅，苏 州居中，松江为诸水所受，最居下。 乞专设水利佥事以裨国计。”部议遣 御史董之。

六年，巡抚都御史胡执礼请先浚 吴淞江长桥、黄浦。先是，巡按御史 林应训言：

“苏、松水利在开吴淞江中段， 以通入海之势。太湖入海，其道有 三：东北由刘河，即古娄江故道；东 吴淞江，经昆山、嘉定、青浦、上 海，乃太湖正脉。今刘河、黄浦皆 通，而中江独塞者，盖江流与海潮 遇，海潮浑浊，赖江水迅涤之。刘河 独受巴、阳诸湖，又有新洋江、夏驾 浦从旁以注；大黄浦总会杭、嘉之 水，又有淀山、泖荡从上而灌。是以 流皆清驶，足以敌潮，不能淤也。

惟吴淞江源出长桥、石塘下，经 庞山、九里二湖而入。今长桥、石塘 已堙，庞山、九里复为滩涨，其来已 微。又有新洋江、夏驾浦掣其水以入 刘河，势乃益弱，不能胜海潮汹涌之 势而涤浊浑之流，日积月累，淤塞仅 亩。

前都御史海瑞力破群议，挑自上 海江口宋家桥至嘉定艾祁八十里，幸 尚通流。自艾祁至昆山慢水港六十馀 里，则俱涨滩，急宜开浚，计浅九千 五百馀丈，阔二十丈。此江一开，太 湖直入於海，滨江诸渠得以引流灌 田，青浦积荒之区俱可开垦成熟 矣。”
并从之。至是，工成。应训又 言：
“吴江县治居太湖正东，湖水由 桥百三十丈，为洞六十有二。石塘小 则有窦，大则有桥，内外浦泾纵横贯 穿，皆为泄水计也。石塘泾窦半淤， 长桥内外俱圮，仅一二洞门通水。若 不疏浚，虽开吴淞下流，终无益也。 宜开庞山湖口，由长桥抵吴家港。则 湖有所泄，江有所归，源盛流长，为 利大矣。

松江大黄浦西南受杭、嘉之水， 西北受氵殿、泖诸荡之水，总会於 浦，而秀州塘、山泾港诸处实黄浦来 源也。氵殿山湖入黄浦道渐多淤浅， 宜为疏瀹。而自黄浦、横涝、洙泾， 四千馀丈，待浚尤急。

他如苏之茜泾、杨林、白茆、七 浦诸港，松之蒲汇、官绍诸塘，常、 镇之澡港、九曲诸河，并宜设法开 导，次第修举。”

八年，又言：“苏、松诸郡干河 支港凡数百，大则泄水入海，次则通 湖达江，小则引流灌田。今吴淞江、 白茆塘、秀州塘、蒲汇塘、孟渎河、 舜河、青旸港俱已告成，支河数十， 宜尽开浚。”俱从其请。

久之，用仪望议，特设苏、松水 利副使，以许应逵领之。乃浚吴淞八 李家洪老鸦嘴海岸十八里，发帑金二 十万。应逵以其半讫工。三十七、八 年间，霪雨浸溢，水患日炽。越数 年，给事中归子顾言：“宋时，吴淞 江阔九里。元末淤塞。正统间，周忱 立表江心，疏而浚之。崔恭、徐贯、 李充嗣、海瑞相继浚者凡五，迄今四 十馀年，废而不讲。宜使江阔水驶， 塘浦支河分流四达。”疏入留中。巡 按御史薛贞复请行之，下部议而未 行。至天启中，巡抚都御史周起元复 请浚吴淞、白茆。崇祯初，员外郎蔡 懋德、巡抚都御史李待问皆以为请。 李谟复请浚吴淞、白茆。俱下部议， 未能行也。
十年，增筑雄县横堤八里，御滹 沱暴涨。
十三年，以尚宝少卿徐贞明兼御 史，领垦田使。贞明为给事中，尝请 兴西北水利如南人圩田之制，引水成 田。工部覆议：“畿辅诸郡邑，以上 流十五河之水泄於猫儿一湾，海口又 极束隘，故所在横流。必多开支河， 挑浚海口，而后水势可平，疏浚可 施。然役大费繁，而今以民劳财匮， 方务省事，请罢其议。”乃已。后贞 使顾养谦方开水利於蓟、永有效，於 是给事中王敬民荐贞明，特召还，赐 敕勘水利。贞明乃先治京东州邑，如 密云燕乐庄，平谷水峪寺、龙家务 庄，三河塘会庄、顺庆屯地。蓟州城 北黄厓营，城西白马泉、镇国庄，城 东马伸桥，夹林河而下别山铺，夹阴 流河而下至於阴流。遵化平安城，夹 运河而下沙河铺西，城南铁厂、涌珠 湖以下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馀 里。丰润之南，则大寨、剌榆坨、史 家河、大王庄，东则榛子镇，西则鸦 红桥，夹河五十馀里。玉田青庄坞、 开平卫南宋家营，东西百馀里，南北 百八十里。垦田三万九千馀亩。至真 定将治滹沱近堧地，御史王之栋言： “滹沱非人力可治，徒耗财扰民。” 帝入其言，欲罪诸建议者。申时行 言：“垦田兴利谓之害民，议甚舛。 顾为此说者，其故有二。北方民游惰 好闲，惮於力作，水田有耕耨之劳， 胼胝之苦，不便一也。贵势有力家侵 占甚多，不待耕作，坐收芦苇薪刍之 利；若开垦成田，归於业户，隶於有 司，则已利尽失，不便二也。然以国 家大计较之，不便者小，而便者大。 官募之，不拂民情，不失地利，乃谋 国长策耳。”於是贞明得无罪，而水 田事终罢。

巡抚都御史梁问孟筑横城堡边 墙，虑宁夏有黄河患，请堤西岔河， 障水东流。从之。十九年，尚宝丞周 弘禴言：“宁夏河东有汉、秦二坝， 请依河西汉、唐坝筑以石，於渠外疏 大渠一道，北达鸳鸯诸湖。”诏可。

二十三年，黄、淮涨溢，淮、扬 昏垫。议者多请开高家堰以分淮。宝 应知县陈煃为御史，虑高堰既开，害 民产盐场，请自兴、盐迤东，疏白涂 二沟，且多开瓜、仪闸口以泄水。给 事中祝世禄亦言：“议者欲放淮从广 阳、射阳二湖入海。广阳阔仅八里， 射阳仅二十五丈，名为湖，实河也。 且离海三百里，迂回浅窄，高、宝七 州县水惟此一线宣泄之，又使淮注 焉，田庐盐场，必无幸矣。广阳湖东 有大湖，方广六十里，湖北口有旧官 河，自官荡至盐城石　达口，通海仅 五十三里，此导淮入海一便也。”下 部及河漕官议，俱格不行。既而总河 尚书杨一魁言：“黄水倒灌，正以海 口为阻。分黄工就，则石　达口、廖 河，急宜开刷。”乃命如议行之。

三十年，保定巡抚都御史汪应蛟 言：“易水可溉金台，滹水可溉恒 山，溏水可溉中山，滏水可溉襄国， 漳水可溉鄴下，而瀛海当众河下流， 故号河中，视江南泽国不异。至於山 下之泉，地中之水，所在皆有，宜各 设坝建闸，通渠筑堤，高者自灌，下 则车汲。用南方水田法，六郡之内， 得水田数万顷，畿民从此饶，永无旱 涝之患。不幸滨河有梗，亦可改折於 南，取籴于北。此国家无穷利也。” 报可。应蛟乃于天津葛沽、何家圈、 双沟、白塘，令防海军丁屯种，人授 岁可得谷二百馀万石，此行之而效者 也。”

是年，真定知府郭勉浚大鸣、小 鸣泉四十馀穴，溉田千顷。邢台达 活、野狐二泉流为牛尾河，百泉流为 澧河，建二十一闸二堤，灌田五百馀 顷。

天启元年，御史左光斗用应蛟 策，复天津屯田，令通判卢观象管理 屯田水利。明年，巡按御史张慎言 言：“自枝河而西，静海、兴济之 间，万顷沃壤。河之东，尚有盐水沽 等处为膏腴之田，惜皆芜废。今观象 人何惮而不为？大抵开种之法有五： 一官种。谓牛、种、器具、耕作、雇 募皆出於官，而官亦尽收其田之入 也。一佃种。谓民愿垦而无力，其 牛、种、器具仰给於官，待纳稼之 时，官十而取其四也。一民种。佃之 有力者，自认开垦若干，迨开荒既 熟，较数岁之中以为常，十一而取是 也。一军种。即令海防营军种葛沽之 田，人耕四亩，收二石，缘有行、月 粮，故收租重也。一屯种。祖宗卫军 有屯田，或五十亩，或百亩。军为屯 种者，岁入十七於官，即以所入为官 屯仅存其名。当选各卫之屯馀，垦津 门之沃土，如官种法行之。”章下所 司，命太仆卿董应举管天津至山海屯 田，规画数年，开田十八万亩，积谷 无算。

崇祯二年，兵部侍郎申用懋言： “永平泺河诸水，逶迤宽衍，可疏渠 以防旱潦。山坡隙地，便栽种。宜令

志第六十五 兵一

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旧制，自 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外统之都 司，内统于五军都督府，而上十二卫 为天子亲军者不与焉。征伐则命将充 总兵官，调卫所军领之，既旋则将上 所佩印，官军各回卫所。盖得唐府兵 遗意。文皇北迁，一遵太祖之制，然 内臣观兵，履霜伊始。洪、宣以后， 将相习，其法颇善。宪、孝、武、世 四朝，营制屡更，而威益不振。卫所 之兵疲于番上，京师之旅困于占役。 驯至末造，尺籍久虚，行伍衰耗，流 盗蜂起，海内土崩。宦竖降于关门， 禁军溃于城下，而国遂以亡矣。今取 其一代规制之详，及有关于军政者， 著于篇。
京营 侍卫上直军皇城守卫 京城 巡捕 四卫营
京军三大营，一曰五军，一曰三 千，一曰神机。其制皆备于永乐时。
初，太祖建统军元帅府，统诸路 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京城内外置 大小二场，分教四十八卫卒。已，又 分前、后、中、左、右五军都督府。 洪武四年，士卒之数，二十万七千八 百有奇。

成祖增京卫为七十二。又分步骑 军为中军，左、右掖，左、右哨，亦 谓之五军。岁调中都、山东、河南、 大宁兵番上京师隶之。设提督内臣 一，武臣二，掌号头官二，大营坐营 官一，把总二，中营坐营官一，马步 队把总各一。左右掖、哨官如之。又 有十二营，掌随驾马队官军，设把总 四司，以一、二、三、四为号，把总 各二。又有幼官舍人营，掌操练京卫 幼官及应袭舍人，坐营官一，四司把 总各一。此五军营之部分也。已，得 边外降丁三千，立营分五司。一，掌 执大驾龙旗、宝纛、勇字旗、负御宝 及兵仗局什物上直官军。一，掌执左 右二十队勇字旗、大驾旗纛金鼓上直 官军。一，掌传令营旗牌，御用监盔 甲、尚冠、尚衣、尚履什物上直官 军。一，掌执大驾勇字旗、五军红盔 贴直军上直官军。一，掌杀虎手、马 轿及前哨马营上直明甲官军、随侍营 坐司官五，见操把总三十四，上直把 总十六，明甲把总四。此三千营之部 分也。已，征交阯，得火器法，立营 肄习。提督内臣、武臣，掌号头官， 皆视三千营，亦分为五军。中军，坐 营内臣一，武臣一。其下四司，各监 枪内臣一，把司官一，把总官二。左 右掖、哨皆如之。又因得都督谭广马 五千匹，置营名五千下，掌操演火器 及随驾护卫马队官军。坐营内臣、武 臣各一，其下四司，各把司官二。此 神机营之部分也。居常，五军肄营 阵，三千肄巡哨，神机肄火器。大驾 周二十里，樵采其中。三大营之制如 此。

洪熙时，始命武臣一人总理营 政。宣德五年，以成国公硃勇言，选 京卫卒隶五军训练。明年，命科道及 锦衣官核诸卫军数。帝之征高煦及破 兀良哈，皆以京营取胜焉。正统二 年，复因勇言，令锦衣等卫、守陵卫 卒存其半，其上直旗校隶锦衣督操， 馀悉归三大营。土木之难，京军没几 尽。

景帝用于谦为兵部尚书，谦以三 大营各为教令，临期调拨，兵将不相 挥二，把总十，领队一百，管队二 百。于三营都督中推一人充总兵官， 监以内臣，兵部尚书或都御史一人为 提督。其余军归本营，曰老家。京军 之制一变。英宗复辟，谦死，团营 罢。

宪宗立，复之，增为十二。成化 二年复罢。命分一等、次等训练。寻 选得一等军十四万有奇。帝以数多， 令仍分十二营团练，而区其名，有 奋、耀、练、显四武营，取、果、 效、鼓四勇营，立、伸、扬、振四威 营。命侯十二人掌之，各佐以都指 团营之法又稍变。二十年，立殚忠、 效义二营；练京卫舍人、余丁。二 营，永乐间设，后废，至是复设。未 几，以无益罢。帝在位久，京营特注 意，然缺伍至七万五千有奇，大率为 权贵所隐占。又用汪直总督团营，禁 旅专掌于内臣，自帝始也。

孝宗即位，乃命都御史马文升为 提督。是时营军久苦工役。成化末， 余子俊尝言之，文升复力陈不可。又 请于每营选马步锐卒二千，遇警征 调。且遵洪、永故事，五日一操，以 二日走阵下营，以三日演武。从之。 士刘健曰：“爱惜军士，司马职 也。”帝纳之。会户部主事李梦阳极 论役军之害，并及内臣主兵者。以语 侵寿宁侯，下诏狱，遂格不行。

武宗即位，十二营锐卒仅六万五 百余人，稍弱者二万五千而已。给事 中葛嵩请选五军、三千营精锐归团 练，而存八万余人于营以供役。惠安 伯张伟谬引旧制以争，事遂已，隐占 如故。ＢＨ鐇反，太监张永将京军往 讨，中官权益重。及流寇起，边将江 彬等得幸，请调边军入卫。于是集九 边突骑家丁数万人于京师。名曰外四 操于东官厅。自是两官厅军为选锋。 而十二团营且为老家矣。武宗崩，大 臣用遗命罢之。当是时，工作浩繁， 边将用事，京营戎政益大坏。给事中 王良佐奉敕选军，按籍三十八万有 奇，而存者不及十四万，中选者仅二 万余。

世宗立，久之，从廷臣言，设文 臣知兵者一人领京营。是时额兵十万 七千余人，而存者仅半。专理京营兵 部尚书李承勋请足十二万之数。部议 遵弘治中例，老者补以壮丁，逃、故 者清军官依期解补。从之。十五年， 操。虽名团营听征，实与田夫无异。 二，军士替代，吏胥需索重贿，贫军 不能办，老羸苟且应役，而精壮子弟 不得收练。三，富军惮营操征调，率 贿将弁置老家数中，贫者虽老疲，亦 常操练。语颇切中。既而两郊九庙诸 宫殿之工起，役军益多。兵部请分番 为二，半团操，半放归，而收其月廪 雇役。诏行一年。自后边警急，团营 见兵少，仅选骑卒三万，仍号东西官 厅。馀者悉老弱，仍为营帅、中官私 役。

二十九年，俺答入寇，兵部尚书 色。汝夔坐诛。大学士严嵩乃请振刷 以图善后。吏部侍郎王邦瑞摄兵部， 因言：“国初，京营劲旅不减七八十 万，元戎宿将常不乏人。自三大营变 为十二团营，又变为两官厅，虽浸不 如初，然额军尚三十八万有奇。今武 备积驰，见籍止十四万余，而操练者 不过五六万，支粮则有，调遣则无。 比敌骑深入，战守俱称无军。即见在 兵，率老弱疲惫、市井游贩之徒，衣 甲器械取给临时。此其弊不在逃亡， 而在占役；不在军士，而在将领。盖 提督、坐营、号头、把总诸官，多世 胄纨袴，平时占役营军，以空名支 饷，临操则肆集市人，呼舞博笑而 已。先年，尚书王琼、毛伯温、刘天 和常有意振饬。然将领恶其害己，阴 谋阻挠，军士又习于骄惰，竞倡流 言，事复中止，酿害至今。乞大振乾 纲，遣官精核。”帝是其言，命兵部 议兴革。

于是悉罢团营、两官厅，复三大 营旧制。更三千曰神枢。罢提督、监 枪等内臣。设武臣一，曰总督京营戎 政，以咸宁侯仇鸾为之；文臣一，曰 协理京营戎政，即以邦瑞充之。其下 设副参等官二十六员。已，又从部 议，以四武营归五军营中军，四勇营 员，备征讨。帝以营制新定，告于太 庙行之。又遣四御史募兵畿辅、山 东、山西、河南，得四万人，分隶神 枢、神机。各设副将一，而增能战将 六员，分领操练。大将所统三营之 兵，居常名曰练勇，有事更定职名。 五军营：大将一员，统军一万，总主 三营副、参、游击、佐击及坐营等 官；副将二员，各统军七千；左右前 后参将四员，各六千；游击四员，各 三千。外备兵六万六千六百六十人。 神枢营：副将二员，各统军六千；佐 击六员，各三千。外备兵四万人。神 员，神机营一百八十二员，共五百八 十六员。在京各卫军，俱分隶三营。 分之为三十营，合之为三大营。终帝 世，其制屡更，最后中军哨掖之名亦 罢，但称战守兵兼立车营。

故事，五军府皆开府给印，主兵 籍而不与营操，营操官不给印，戎政 之有府与印，自仇鸾始。鸾方贵幸， 言于帝，选各边兵六万八千人，分番 入卫，与京军杂练，复令京营将领分 练边兵，于是边军尽隶京师。塞上有 警，边将不得征集，边事益坏。鸾 死，乃罢其所置戎政厅首领官之属， 而入卫军则惟罢甘肃者。

隆庆四年，大学士赵贞吉请收将 权，更营制。极言戎政之设府铸印， 以数十万众统于一人，非太祖、成祖 分府分营本意。请以官军九万分五 营，营择一将，分统训练。诏下廷臣 议。尚书霍冀言：“营制，世宗熟虑 而后定，不宜更。惟大将不当专设， 戎政不宜有印，请如贞吉言。”制曰 “可”。于是三大营各设总兵一，副 将二。其参佐等官，互有增损，各均 为十人。而五军营兵，均配二营，营 十枝，属二副将分统。以侯伯充总 兵，寻改曰提督。又用三文臣，亦称 提督。自设六提督后，各持意见，遇 罢，仍设总督、协理二臣。

万历二年，从给事中欧阳柏请， 复给戎政印，汰坐营官二员。五年， 巡视京营科臣林景旸请广召募，立选 锋。是时，张居正当国，综核名实， 群臣多条上兵事，大旨在足兵、选 将，营务颇饬。久之，帝厌政，廷臣 渐争门户，习于偷惰，遂日废弛。三 十六年，尚书李化龙理戎政，条上京 营积弊。敕下部议，卒无所振作。及 兵事起，总督京营赵世新请改设教场 城内，便演习。太常少卿胡来朝请调 京军戍边，可变弱为强。皆无济于 用。

天启三年，协理侍郎硃光祚奏革 投光祚，遂不果革。是时，魏忠贤用 事，立内操，又增内臣为监视及把牌 诸小内监，益募健丁，诸营军多附 之。

庄烈帝即位，撤内臣，已而复 用。戎政侍郎李邦华愤京营弊坏，请 汰老弱虚冒，而择材力者为天子亲 军。营卒素骄，有疑其为变者。勋戚 中官亦恶邦华害己，蜚语日闻。帝为 罢邦华，代以陆完学，尽更其法。京 营自监督外，总理捕务者二员，提督 禁门、巡视点军者三员，帝皆以御马 监、司礼、文书房内臣为之，于是营 从。六军望见乘舆，皆呼万岁。帝大 悦，召完学入御幄奖劳，酌以金卮， 然徒为容观而已。

时兵事益亟。帝命京军出防剿， 皆监以中官。廪给优渥，挟势而骄， 多夺人俘获以为功，轻折辱诸将士， 将士益解体。周延儒再入阁，劝罢内 操，撤诸监军。京兵班师还。时营将 率内臣私人，不知兵。兵惟注名支 粮，买替纷纭，朝甲暮乙，虽有尺 籍，莫得而识也。帝屡旨训练，然日 不过二三百人，未昏遂散。营兵十万 幸抽验不及，玩愒佚罚者无算。帝尝 万一，然势已晚。”帝不怿而罢。十 六年，襄城伯李国祯总戎政，内臣王 承恩监督京营。明年，流贼入居庸 关，至沙河。京军出御，闻砲声溃而 归。贼长驱犯阙，守陴者仅内操之三 千人，京师遂陷。

大率京军积弱，由于占役买闲。 其弊实起于纨袴之营帅，监视之中 官，竟以亡国云。

京营之在南者，永乐北迁，始命 中府掌府事官守备南京，节制在南诸 卫所。洪熙初，以内臣司守备。宣德 末，设参赞机务官。景泰间，增协同 神机营，南京亦增设，与大小二教场 同练。军士常操不息，风雨方免。有 逃籍者，宪宗命南给事御史时至二场 点阅。成国公硃仪及太监安宁不便， 诡言军机密务，御史诘问名数非宜。 帝为罪御史，仍令守备参赞官阅视， 著为令。

嘉靖中，言者数奏南营耗亡之 弊。二十四年冬，诏立振武营，简诸 营锐卒充之，益以淮扬趫〗捷者。江 北旧有池河营，专城守，护陵寝。二 营兵各三千，领以勋臣，别设场训 练。然振武营卒多无赖子。督储侍郎 东多所宽假，众益骄，无复法纪。给 事中魏元吉以为言，因举浙直副总兵 刘显往提督。未至，池河兵再变，殴 千户吴钦。诏显亟往，许以川兵五百 自随，事始定。隆庆改元，罢振武 营，以其卒千余仍隶二场及神机营。

万历十一年，参赞尚书潘季驯 言：“操军原额十有二万，今仅二万 余。祖军与选充参半，选充例不补， 营伍由是虚。请如祖军收补。”已而 王遴代季驯，言：“大小二场，新旧 官军二万三千有余。请如北京各边， 三千一百二十人为一枝，每枝分中、 极论南营耗弊，言颇切中，然卒无振 饬之者。已，从尚书吴文华请，增参 赞旗牌，得以军法从事，兼听便宜调 遣。三十一年，添设南中军标营，选 大教场卒千余，设中军参将统练。规 制虽具，而时狃苟安，阘茸一如北 京。及崇祯中，流寇陷庐、凤，踞上 流，有窥留都意。南中将士日夜惴 惴，以护陵寝、守京城为名，幸贼不 东下而已。最后，史可法为参赞尚 书，思振积弊，未久而失，盖无可言 焉。

侍卫上直军之制。太祖即吴王 隶都督府。洪武二年，改亲军都尉 府，统中、左、右、前、后五卫军， 而仪銮司隶焉。六年，造守卫金牌， 铜涂金为之。长一尺，阔三寸。以 仁、义、礼、智、信为号。二面俱篆 文：一曰“守卫”，一曰“随驾”。 掌于尚宝司，卫士佩以上直，下直纳 之。十五年，罢府及司，置锦衣卫。 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有将 军、力士、校尉，掌直驾侍卫、巡察 缉捕。已又择公、侯、伯、都督、指 挥之嫡次子，置勋卫散骑舍人，而府 军前卫及旗手等十二卫，各有带刀 官。锦衣所隶将军，初名天武，后改 操练如制，缺至五十人方补。月糈二 石，积劳试补千、百户，亡者许以亲 子弟魁梧材勇者代，无则选民户充 之。

永乐中，置五军、三千营。增红 盔、明甲二将军及叉刀围子手之属， 备宿卫。校尉、力士佥民间丁壮无恶 疾、过犯者。力士先隶旗手卫，后改 隶锦衣及腾骧四卫，专领随驾金鼓、 旗帜及守卫四门。校尉原隶仪銮司， 司改锦衣卫，仍隶焉。掌擎执卤簿仪 仗，曰鉴舆，曰擎盖，曰扇手，曰旌 节，曰旗幢，曰班剑，曰斧钺，曰戈 小旗，而领以勋戚官。官凡六：管大 汉将军及散骑舍人、府军前卫带刀官 者一，管五军营叉刀围子手者一，管 神枢营红盔将军者四。圣节、正旦、 冬至及大祀、誓戒、册封、遣祭、传 制用全直，直三千人，余则更番，器 仗衣服位列亦稍殊焉。凡郊祀、经 筵、巡幸侍从各有定制，详《礼志》 中。居常，当直将军朝夕分候午门 外，夜则司更，共百人。而五军叉刀 官军，悉于皇城直宿。掌侍卫官输 直，日一员。惟掌锦衣卫将军及叉刀 手者，每日侍。尤严收捕之令，及诸 神枢营红盔将军二千五百，把总指挥 十六，明甲将军五百二，把总指挥 二，大汉将军八，五军营叉刀围子手 三千，把总指挥八，勋卫散骑舍人无 定员，旗手等卫带刀官一百八十，此 侍卫亲军大较也。

正统后，妃、主、公、侯、中贵 子弟授官者，多寄禄锦衣中。正德 时，奏带传升冒衔者，又不下数百 人。武宗好养勇士，尝以千、把总四 十七人，注锦衣卫带俸舍、余千一百 人充御马监家将勇士，食粮骑操。又 令大汉将军试百户，五年实授，著为 亦与三大营等。虽定离直者夺月糈之 例，然不能革。

太祖之设锦衣也，专司卤簿。是 时方用重刑，有罪者往往下锦衣卫鞫 实，本卫参刑狱自此始。文皇入立， 倚锦衣为心腹。所属南北两镇抚司， 南理本卫刑名及军匠，而北专治诏 狱。凡问刑、奏请皆自达，不关白卫 帅。用法深刻，为祸甚烈，详《刑法 志》。又锦衣缉民间情伪，以印官奉 敕领官校。东厂太监缉事，别领官 校，亦从本卫拨给，因是恒与中官相 表里。皇城守卫，用二十二卫卒，不 亲权要，遂终明之世云。初，太祖取 婺州，选富民子弟充宿卫，曰御中 军。已，置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 后复省，置都镇抚司，隶都督府，总 牙兵巡徼。而金吾前后、羽林左右、 虎贲左右、府军左右前后十卫，以时 番上，号亲军。有请，得自行部，不 关都督府。及定天下，改都镇抚司为 留守，设左右前后中五卫，关领内府 铜符，日遣二人点阅，夜亦如之，所 谓皇城守卫官军也。

二十七年，申定皇城门禁约。凡 朝参，门始启，直日都督、将军及带 刀、指挥、千百户、镇抚、舍人入 番，内臣出入必合符严索，以金币出 者验视勘合，以兵器杂药入门者擒 治，失察者重罪之。民有事陈奏，不 许固遏。帝念卫士劳苦，令家有婚 丧、疾病、产子诸不得已事，得自言 情，家无余丁，父母俱病者，许假侍 养，愈乃复。

先是，新宫成，诏中书省曰： “军士战斗伤残，难备行伍，可于宫 墙外造舍以居之，昼则治生，夜则巡 警。”其后，定十二卫随驾军上直 者，人给钱三百。二十八年，复于四 门置舍，使恩军为卫士执爨。恩军 者，得罪免死及诸降卒也。

永乐中，定制，诸卫各有分地。 自午门达承天门左右，逮长安左右 门，至皇城东西，属旗手、济阳、济 川、府军及虎贲右、金吾前、燕山 前、羽林前八卫。东华门左右至东安 门左右，属金吾、羽林、府军、燕山 四左卫。西华门左右至西安门左右， 属四右卫。玄武门左右至北安门左 右，属金吾、府军后及通州、大兴四 卫。卫有铜符，颁自太祖。曰承，曰 东，曰西，曰北，各以其门名也。巡 者左半，守者右半。守官遇巡官至， 合契而从事。各门守卫官，夜各领铜 令申字牌巡警，自一至十六。内皇城 军百，每更二十人，四门走更官八， 交互往来，钤印于籍以为验。都督及 带刀、千百户日各一人，领申字牌直 宿，及点各门军士。后更定都督府， 改命侯、伯佥书焉。

洪熙初，更造卫士悬牌。时亲军 缺伍，卫士不获代。帝命选他卫军守 端、直诸门，尚书李庆谓不可。帝 曰：“人主在布德以属人心，苟心相 属，虽非亲幸，何患焉。”宣德三 年，命御史点阅卫卒。天顺中，复增 给事中一人。成化十年，尚书马文升 言：“太祖置亲军指挥使司，不隶五 心臣领之。比者日废弛，勇士与诸营 无异，皇城之内，兵卫无几，诸监门 卒尤疲羸，至不任受甲。宜敕御马监 官，即见军选练。仍敕守卫官常严步 伍，讥察出入，以防微销萌。”帝然 其言，亦未能有所整饬。

正德初，严皇城红铺巡徼，日令 留守卫指挥五员，督内外夜巡军。而 兵部郎中、主事各一人，同御史、锦 衣卫稽阅，毋摄他务。嘉靖七年，增 直宿官军衣粮，五年一给。万历十一 年，于皇城内外设把总二员，分东西 管理。时门禁益弛，卫军役于中官， 刀、红盔日出始一入直，直庐虚无 人。坐更将军皆纳月镪于所辖。凡提 号、巡城、印簿、走更诸事悉废。十 五年，再申门禁。久之，给事中吴文 炜乞尽复旧制。不报。末年，有失金 牌久之始觉者。梃击之事，张差一妄 男子，得阑入殿廷，其积弛可知。是 后中外多事，启、祯两朝虽屡申饬， 竟莫能挽，侵寻以至于亡。

京城巡捕之职，洪武初，置兵马 司，讥察奸伪。夜发巡牌，旗士领 之，核城门扃鐍及夜行者。已改命卫 所镇抚官，而掌于中军都督府。永乐 中，增置五城兵马司。宣德初，京师 命锦衣官同御史督之。末年，拨给团 营军二百。弘治元年，令三千营选指 挥以下四员，领精骑巡京城外，又令 锦衣官五、旗手等卫官各一，分地巡 警，巡军给牌。五年，设把总都指 挥，专职巡捕。正德中，添设把总， 分画京城外地，南抵海子，北抵居庸 关，西抵卢沟桥，东抵通州。复增城 内二员，而益以团营军，定官卒赏罚 例。末年，逻卒增至四千人，特置参 将。

嘉靖元年，复增城外把总一员， 并旧为五，分辖城内东西二路，城外 月糈。命参将督操，而监以兵部郎。 是时京军弊坏积久，捕营亦然。三十 四年，军士仅三百余。以给事中丘岳 等言，削指挥樊经职，而禁以军马私 役骑乘。万历十二年，从兵部议，京 城内外盗发，自卯至申责兵马司，自 酉至寅责巡捕官，贼众则协力捕剿。 是后，军额倍增，驾出及朝审、录囚 皆结队驻巷口。籍伍虽具，而士马实 凋弊不足用。捕营提督一，参将二， 把总十八，巡军万一千，马五千匹。 盗贼纵横，至窃内中器物。获其　童 索，竟不能得也。庄烈帝时，又以兵 故。

四卫营者，永乐时，以迤北逃回 军卒供养马役，给粮授室，号曰勇 士。后多以进马者充，而听御马监官 提调，名隶羽林，身不隶也。军卒相 冒，支粮不可稽。宣德六年，乃专设 羽林三千户所统之，凡三千一百余 人。寻改武骧、腾骧左右卫，称四卫 军。选本卫官四员为坐营指挥，督以 太监，别营开操，称禁兵。器械、衣 甲异他军，横于辇下，往往为中官占 匿。弘治末，勇士万一千七百八十 人，旗军三万一百七十人，岁支廪粟 廪，五年籍其人数，著为令。省度支 金钱岁数十万。武宗即位，中官宁瑾 乞留所汰人数。言官及尚书刘大夏持 不可，不听。后两官厅设，遂选四卫 勇士隶西官厅，掌以边将江彬、太监 张永等。

世宗入立，诏自弘治十八年存额 外，悉裁之，替补必兵部查驳。而御 马监马牛羊，令巡视科道核数。既而 中旨免核，马多虚增。后数年，御马 太监闵洪复矫旨选四卫官。给事中郑 自璧劾其欺蔽，不报。久之，兵部尚 书李承勋请以选核仍隶本部，中官谓 年，内臣言，勇士仅存五千余，请令 子侄充选，以备边警。部臣言：“故 额定五千三百三十人。八年清稽，已 浮其数，且此营本非为备边设者。” 帝从部议。然隐射、占役、冒粮诸弊 率如故。万历二年，减坐营官二员。 已，复定营官缺由兵部择用。其后复 为中官所挠，仍属御马监。廷臣多以 为言，不能从。四十二年，给事中姚 宗文点阅本营，言：“官勇三千六百 四十七，仅及其半。马一千四十三， 则无至者。官旗七千二百四十，止四 千六百余。马亦如之。乞下法司究 兵、火器，加以训练。至庄烈帝时， 提督内臣曹化淳奏改为勇卫营，以周 遇吉、黄得功为帅，遂成劲旅，出击 贼，辄有功。得功军士画虎头于皁布 以衣甲，贼望见黑虎头军，多走避， 其得力出京营上云。

志第六十六 兵二
◎卫所 班军
太祖下集庆路为吴王，罢诸翼统 军元帅，置武德、龙骧、豹韬、飞 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 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 策、振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 挥使司。革诸将袭元旧制枢密、平 章、元帅、总管、万户诸官号，而核 其所部兵五千人为指挥，千人为千 人为小旗。天下既定，度要害地，系 一郡者设所，连郡者设卫。大率五千 六百人为卫，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 所，百十有二人为百户所。所设总旗 二，小旗十，大小联比以成军。其取 兵，有从征，有归附，有谪发。从征 者，诸将所部兵，既定其地，因以留 戍。归附，则胜国及僭伪诸降卒。谪 发，以罪迁隶为兵者。其军皆世籍。 此其大略也。

洪武三年，升杭州、江西、燕 山、青州四卫为都卫，复置河南、西 安、太原、武昌四都卫。四年，造用 金牌二，中书省、大都督府各藏其 一。有诏发兵，省府以牌入，内府出 宝用之。走马符牌，铁为之，共四 十，金字、银字者各半，藏之内府。 有急务调发，使者佩以行。寻改为金 符。凡军机文书，自都督府、中书省 长官外，不许擅奏。有诏调军，省、 府同覆奏，然后纳符请宝。五年，置 亲王护卫指挥使司，每府三护卫，卫 设左、右、中、前、后五所；所，千 户二，百户十。围子手所二；所，千 户一。七年，申定兵卫之政，征调则 统于诸将，事平则散归各卫。

八年，改在京留守都卫为留守卫 江西、山东、四川、福建、湖广、广 东、广西、辽东、河南。又行都指挥 使司二：甘州、大同。俱隶大都督 府。九年，选公、侯、都督、各卫指 挥嫡长次子为散骑、参侍舍人，隶都 督府，充宿卫，或署各卫所事。十三 年，丞相胡惟庸谋反诛，革中书省， 因改大都督府为五，分统诸军司卫 所。明年，复置中都留守司及贵州、 云南都指挥使司。十五年三月，颁军 法定律。十六年，诏各都司上卫所城 池水陆地里图。二十年，置大宁都指 挥使司。是年，命兵部置军籍勘合， 于内府。三十年，定武官役军之制： 指挥、同知、佥事四，千户三，百 户、镇抚二，皆取正军，三日一番 上，下直归伍操练。卫所直厅六，守 门二，守监四，守库一，皆任老军， 月一更。

建文帝嗣位，置河北都司、湖广 行都司。文皇入立，皆罢之，而升燕 山三护卫为亲军，并建文时所立孝陵 卫，皆不隶五府。后诸陵设卫皆如 之。移山西行都司所属诸卫军于北 平，设卫屯种。永乐元年，罢北平都 司，设留守行后军都督府，迁大宁都 司于保定。明年，更定卫所屯守军 僻，或地虽险要而运输难至者，皆屯 多于守。七年，置调军勘合，以勇、 敢、锋、锐、神、奇、精、壮、强、 毅、克、胜、英、雄、威、猛十六 字，编百号。制敕调军及遣将，比号 同，方准行。十八年，北京建，在南 诸卫多北调。宣德五，年从平江伯陈 瑄言，以卫官职漕运，东南之卒由是 困。八年，减卫军余丁，正军外每军 留一，余悉遣归。已，复以幼军备操 者不足，三丁至七八丁者选一，余听 治生，给军装。正军有故，即令补 伍，毋再勾摄。

当是时，都指挥使与布、按并称 武亦无定职，世犹以武为重，军政修 饬。正德以来，军职冒滥，为世所 轻。内之部科，外之监军、督抚，叠 相弹压，五军府如赘疣，弁帅如走 卒。总兵官领敕于兵部，皆跽，间为 长揖，即谓非礼。至于末季，卫所军 士，虽一诸生可役使之。积轻积弱， 重以隐占、虚冒诸弊，至举天下之 兵，不足以任战守，而明遂亡矣。

崇祯三年，范景文以兵部侍郎守 通州，上言：“祖制，边腹内外，卫 所棋置，以军隶卫，以屯养军。后失 其制，军外募民为兵，屯外赋民出 饷，使如鳞尺籍，不能为冲锋之事， 可令有定之军数付之不可问，有用之 军糈投之不可知？”因条上清核数 事，不果行。

初，洪武二十六年定天下都司卫 所，共计都司十有七，留守司一，内 外卫三百二十九，守御千户所六十 五。及成祖在位二十余年，多所增 改。其后措置不一，今区别其名于 左，以资考镜。
○上十二卫
金吾前卫 金吾后卫 羽林左卫 羽 林右卫 府军卫 府军左卫
府军右卫 府军前卫 府军后卫 虎 贲左卫 锦衣卫 旂手卫
◎五军都督府所属卫所
◎左军都督府

○在京凡本府在京属卫，曾经永 乐十八年调守北京者，各注其下曰 “调北京”，其年月不重出。后四府 同。

留守左卫调北京 镇南卫调北京 水军左卫 骁骑右卫调北京龙虎卫调 北京英武卫 沈阳左卫调北京 沈阳右 卫调北京

○在外
卫 处州卫 绍兴卫 海宁卫 昌国卫温州 卫 临山卫 松门卫 金乡卫 定海卫 海 门卫 盘石卫 观海卫 海宁千户所
衢州千户所 严州千户所 湖州千 户所
△辽东都司
定辽左卫 定辽右卫 定辽中卫 定 辽前卫 定辽后卫 铁岭卫 东宁卫沈阳 中卫 海州卫 盖州卫 金州卫 复州卫 义州卫 辽海卫 三万卫 广宁左屯卫

广宁右屯卫 广宁前屯卫 广宁后 屯卫 广宁中护卫后改为屯卫
护卫革 兗州护卫革 兗州左护卫后为 临清卫 登州卫 青州左卫 莱州卫 宁海 卫 济南卫 平山卫德州卫后改属后府
乐安千户所后改名武定，属后府 胶州千户所 诸城千户所 滕县千户所
◎右军都督府
○在京
虎贲右卫调北京 留守右卫调北 京 水军右卫 武德卫调北京广武卫
○在外
△云南都司
云南左卫 云南右卫 云南前卫 大

理卫 楚雄卫 临安卫 景东卫 曲靖卫 金齿卫 洱海卫 蒙化卫 马隆卫改云南 右护卫，革 平夷卫 越州卫 六凉卫

鹤庆千户所革
△贵州都司

贵州卫 永宁卫 普定卫 平越卫 乌 撒卫 普安卫 层台卫革 赤水卫 威清卫 兴隆卫 新添卫 清平卫 平坝卫 安庄卫 龙里卫 安南卫 都匀卫 毕节卫

黄平千户所
△四川都司

成都左护卫 成都右护卫后为龙 虎左卫，隶南京左府 成都中护卫后 为豹韬左卫，隶南京前府 成都左卫 革 成都右卫 成都前卫 成都后卫成都 中卫 宁川卫

茂州卫 建昌卫后属行都司 重庆 卫 叙南卫 苏州卫后为宁番卫，属行 都司，革 泸州卫 松潘军民指挥使司 岩州卫革青川千户所 威州千户所 大 渡河千户所
△陕西都司
西安左护卫后为神武右卫 西安 右护卫 西安中护卫后为神武前卫西 安左卫西安右卫改西安中护卫 西安 前卫 西安后卫 华山卫改西安左护 卫，又改神武右卫
德卫 平凉卫 庆阳卫宁夏卫 临洮卫 巩 昌卫 西宁卫后属行都司 汉中卫 凉州 卫后属行都司庄浪卫后属行都司 兰 州卫 秦州卫

岷州军民指挥使司洮州卫 河州 军民指挥使司 甘肃卫后为甘州后卫 山丹卫后属行都司永昌卫后属行都司 凤翔千户所 金州千户所 宁夏中护卫

西河中护卫后改云南中护卫，革 △广西都司

桂林左卫后为广西护卫 桂林右 卫 桂林中卫 南宁卫 柳州卫 驯象卫 梧州千户所
○中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中卫调北京 神策卫调北京 广洋卫 应天卫调北京 和阳卫调北京 牧马千户所调北京

○在外
△直隶

扬州卫 和州卫后改为宁夏中屯 卫，革 高邮卫 淮安卫 镇海卫 滁州卫 太仓卫 泗州卫 寿州卫 邳州卫 大河卫 沂州卫 金山卫 新安卫苏州卫 仪真卫

徐州卫 安庆卫 宿州千户所 卫 留守左卫 留守中卫 长淮卫 怀远卫 洪塘千户所
△河南都司
归德卫后属中府 陈州卫 弘农卫 汝宁卫后改千户所，属中府潼关卫后 属中府 河南卫 睢阳卫 宣武卫 信阳卫 彰德卫 武平卫后属中府 南阳卫

宁国卫后为涿鹿卫，后属后府 怀庆卫 宁山卫后属后府 颍州卫 安吉 卫后为通州卫亲军 颍上千户所 河南 左护卫 河南中护卫 河南右护卫三护 卫后并彭城卫
○在京

天策卫后分为保安卫及保安右卫 龙骧卫调北京 豹韬卫调北京龙江卫 后改为龙江左卫 飞熊卫调北京

○在外
△直隶
九江卫
△湖广都司

武昌卫 武昌左卫 黄州卫 永州卫 岳州卫 蕲州卫 施州卫 长沙护卫革 辰 州卫 安陆卫后属行都司，改承天卫 襄阳卫 襄阳护卫后俱属行都司 常德 卫
留守司 长沙卫茶陵卫衡州卫 瞿塘卫 后属行都司 镇远卫 平溪卫 清浪卫 偏 桥卫五开卫 九溪卫

荆州左护卫后为荆州左卫，属行 都司，改显陵卫 荆州中护卫革靖州 卫 永定卫 郴州千户所 夷陵千户所后 属行都司 桂阳千户所 德安千户所后 改属兴都留守司

忠州千户所后属行都司 安福千 户所 道州千户所革 大庸千户所 西平 千户所革 麻寮千户所 枝江千户所后 属行都司 武冈千户所 崇山千户所革

长宁千户所后属行都司 武昌 左、右、中三护卫左改东昌卫，右改 徐州左卫，中改武昌护卫。
△福建都司
福州中卫 福州左卫 福州右卫 兴 化卫 泉州卫 漳州卫 福宁卫 镇东卫 平海卫 永宁卫 镇海卫
△福建行都司
建宁左卫 建宁右卫 建阳卫革 延 平卫 邵武卫 汀州卫 将乐千户所 △江西都司
南昌左卫 南昌前卫 袁州卫 赣州 卫 吉安卫后为千户所 饶州千户所 安
安千户所 建昌千户所 抚州千户所 铅山千户所 广信千户所
△广东都司

广州前卫 广州左卫 广州右卫 南 海卫 潮州卫 雷州卫 海南卫 清远卫 惠州卫 肇庆卫 广州后卫 程乡千户所 高州千户所 廉州千户所后为廉州卫

万州千户所 儋州千户所 崖州千 户所 南雄千户所 韶州千户所德庆千 户所新兴千户所 阳江千户所 新会千 户所 龙川千户所
◎后军都督府
○在京
阴卫 蒙古左卫革 蒙古右卫革 ○在外
△北平都司

燕山左卫 燕山右卫 燕山前卫 大 兴左卫 永清左卫 永清右卫 济州卫济 阳卫 彭城卫 通州卫已上俱改为亲军 蓟州卫 密云卫后为密云后卫，属后 府真定卫
永平卫 山海卫 遵化卫 居庸关千 户所后为隆庆卫已上俱属后府
△北平行都司后为大宁都司大宁 左卫 大宁右卫 二卫后为营州左、右 宁前卫 大宁后卫后为营州中护卫， 改宽河卫
会州卫俱改调京卫 已上俱属后 府 营州中护卫 兴州中护卫革
△山西都司
太原左卫 太原右卫 太原前卫 振 武卫 平阳卫 镇西卫 潞州卫 蒲州千户 所 广昌千户所 沁州千户所 宁化千户 所 雁门千户所
△山西行都司
大同左卫 大同右卫 大同前卫 蔚 州卫 朔州卫
△北平三护卫
护卫 俱为亲军 △山西三护卫
太原左护卫 太原右护卫 太原中 护卫俱革
后定天下都司卫所，共计都司二 十一，留守司二，内外卫四百九十 三，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三百五十 九，仪卫司三十三，自仪卫司以下， 旧无，后以次渐添设。宣慰使司二， 招讨使司二，宣抚司六，安抚司十 六，长官司七十，原五十九。番边都 司卫所等四百七。后作四百六十三。

亲军上二十二卫，旧制止十二 卫，后增设金吾左以下十卫，俱称亲 军指挥使司，不属五府。又设腾骧等 四卫，亦系亲军，并武功、永清、彭 城及长陵等十五卫，俱不属府。

金吾前卫 金吾后卫 羽林左卫 羽 林右卫 府军卫 府军左卫 府军右卫府 军前卫 府军后卫 虎贲左卫 锦衣卫 旗 手卫以上旧为上十二卫 金吾右卫

羽林前卫以上北平三护卫，洪武 三十五年升 燕山左卫 燕山右卫燕山 前卫 大兴左卫 济阳卫 济州卫 通州卫 旧为安吉卫
已上北平都司七卫，永乐四年 升，俱为亲军 腾骧左卫 腾骧右卫旧
已上四卫，宣德八年以各卫养马 军士及神武前卫官军开设武功中卫洪 武年间设 武功左卫宣德二年设 武功 右卫宣德六年设永清左卫 永清右卫

彭城卫已上北平三卫，改常山三 护卫，宣德初复为本卫，又并河南三 护卫多余官军于彭城卫 长陵卫旧为 南京羽林右卫，永乐二十二年改

献陵卫旧武成左卫，宣德元年改 景陵卫旧武成右卫，宣德十年改 裕 陵卫旧武成前卫，天顺八年改

茂陵卫旧武成后卫，成化二十三 年改泰陵卫旧忠义左卫，弘治十八年 改 永陵卫旧义勇左卫，嘉靖二十七 年改

昭陵卫旧神武后卫，隆庆六年改 定陵卫 庆陵卫德陵卫 奠靖千户所嘉 靖二十一年设 牺牲千户所属太常寺 辖 已上俱不属五府

◎五军都督府所属卫所
◎左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左卫 镇南卫 骁骑右卫 龙虎 卫 沈阳左卫 沈阳右卫俱南京旧制， 永乐十八年分调
○在外
△浙江都司
杭州前卫 杭州后卫 台州卫 宁波 卫 处州卫 绍兴卫 海宁卫 昌国卫温州 卫 临山卫 松门卫 金乡卫 海门卫 定 海卫 盘石卫 观海卫 海宁千户所

衢州千户所 严州千户所 湖州千 户所 金华千户所 澉浦千户所以下各 所，旧无，后添设 乍浦千户所 三江 千户所 定海后千户所 定海中左千户 所

定海中中千户所 沥海千户所 三 山千户所 大嵩千户所 霩戺千户所 龙 山千户所 石浦前千户所 石浦后千户 所 新河千户所

桃渚千户所 健跳千户所 隘顽千 户所 楚门千户所平阳千户所 瑞安千 户所 海安千户所 蒲门千户所 壮士千 户所 沙园千户所 蒲岐千户所 宁村千 户所

新城千户所旧有，后革 △辽东都司

定辽左卫 定辽右卫 定辽中卫 定 辽前卫 定辽后卫 铁岭卫 东宁卫沈阳 中卫 海州卫 盖州卫 金州卫 复州卫 义州卫 辽海卫 三万卫 广宁左屯卫

广宁右屯卫 广宁中屯卫 广宁前 宁左卫 广宁右卫 广宁中卫 宁远卫 抚 顺千户所 蒲河千户所宁远中左千户 所

宁远中右千户所 广宁中前千户 所 广宁中后千户所 广宁中左千户所 金州中左千户所 铁岭左右千户所 铁 岭中左千户所 三万前前千户所 三万 后后千户所

三万中中千户所 辽海中中千户 所 辽海右右千户所 辽海前前千户所 辽海后后千户所 东宁中左千户所

△山东都司旧有青州左护卫，后 改天津右卫。旧有贵州护卫，革 济南卫 平山卫 安东卫 已下添设灵山 卫 鰲山卫 大嵩卫 威海卫 成山卫 靖 海卫 东昌卫

临清卫旧兗州左护卫，后改 任 城卫济宁卫旧武昌左护卫，后改 兗 州护卫 胶州千户所 诸城千户所滕县 千户所 肥城千户所已下添设 海阳千 户所 东平千户所

宁津千户所 雄崖千户所 浮山前 千户所 福山中前千户所 奇山千户所 濮州千户所 金山左千户所 寻山后千 户所 百尺崖后千户所 王徐寨前千户 所
府仪卫司 泾府仪卫司 衡府仪卫司德 府群牧所 泾府群牧所 衡山群牧所

◎右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右卫 虎贲右卫 武德卫俱南 京旧卫，永乐十八年分调
○在外
△直隶
宣州卫旧无，后设
△陕西都司旧有阶州卫、沙州 卫、灵山千户所，后俱革。
西安右护卫旧泰山卫改 西安左 平凉卫 绥德卫 宁夏卫 庆阳卫 巩昌卫 临洮卫 兰州卫

秦州卫岷州卫旧军民指挥使司， 嘉靖二十四年添设岷州，四十年革， 后存卫 河州卫旧军民指挥使司 洮州 卫 宁夏中护卫 甘州中护卫 安东中护 卫

宁夏前卫已下各卫旧无，后设 宁夏中卫 宁夏中屯卫旧和州卫 宁夏 左屯卫宁夏右屯卫 宁羌卫 靖虏卫 固 原卫 榆林卫

宁夏后卫以花马池千户所改兴安 千户所旧金州千户所，万历十年改凤 设 沔县千户所 环县千万所 文县千户 所

阶州千户所旧属秦州卫，嘉靖二 十二年改属都司 灵州千户所 西安千 户所 西固城千户所，归德千户所镇 羌千户所 安边千户所 平虏千户所

兴武营千户所镇戎千户所 宁夏 平虏千户所 秦府仪卫司 庆府仪卫司 肃府仪卫司 韩府仪卫司 宁夏群牧所 安东群牧所 甘州群牧所
△陕西行都司洪武十二年添设 甘州左卫 甘州右卫 甘州中卫 甘 州前卫 甘州后卫已上陕西甘肃卫分 卫 已上旧属陕西都司 肃州卫 镇番卫 镇夷千户所 古浪千户所 高台千 户所
△四川都司旧有浦江关军民千户 所，后革
成都左护卫 成都右卫 成都中卫 成都前卫 成都后卫 宁川卫 茂州卫重 庆卫 叙南卫 泸州卫 利州卫旧无，后 设 松潘卫旧为军民指挥使司，后改

青川千户所 保宁千户所 威州千 户所 雅州千户所 大渡河千户所 广安 千户所灌县千户所 已下各所后设 黔 江千户所 叠溪千户所建武千户所 卫司革 寿府群牧所革
△土官
天全六番招讨使司属都司 陇木 头长官司 静州长官司 岳希蓬长官司 已上属茂州卫 石砫宣抚司 西阳宣抚 司 已上属重庆卫 石耶洞长官司 邑梅 洞长官司

已上属酉阳宣抚司 占藏先结簇 长官司 蜡匝簇长官司 白马路簇长官 司发 山洞簇长官司 阿昔洞簇长官司 北定簇长官司 麦匝簇长官司 者多簇 长官司

牟力簇长官司 班班簇长官司 祈 官司 阿思簇长官司 思曩儿簇长官司 阿用簇长官司潘斡寨长官司 八郎安 抚司

阿角寨安抚司 麻儿匝安抚司 芒 儿者安抚司已上俱属松潘卫 叠溪长 官司 郁即长官司已上属叠溪千户所
△四川行都司旧无，后设。旧有 建昌前卫，后革
建昌卫旧属四川都司 宁番卫旧 为苏州卫，属四川都司已下添设会川 卫 盐井卫 越巂卫 礼州后千户所 礼州 中中千户所 建昌打冲河中前千户所 德昌千户所
户所 冕山桥后千户所 镇西后千户所
△土官
昌州长官司 威龙长官司 普济长 官司俱属建昌卫 马喇长官司属盐井 卫 邛部长官司属越巂卫
△广西都司
桂林右卫 桂林中卫 南宁卫 柳州 卫 驯象卫 南丹卫 已下添设庆远卫 浔 州卫 奉议卫 广西护卫 梧州千户所 怀 集千户所 武缘千户所古田千户所

贵县千户所 贺县千户所 全州千 户所 太平千户所 象州千户所平乐千 户所郁林千户所 宾州千户所 来宾千 户所灌阳千户所

河池千户所 武宣千户所 向武千 户所 五屯屯田千户所 迁江屯田千户 所 靖江府仪卫司
△云南都司旧有鹤庆、通海二千 户所，革
云南左卫 云南右卫 云南前卫 大 理卫 楚雄卫 临安卫 景东卫 曲靖卫 洱海卫 永昌卫旧为金齿军民指挥使 司 蒙化卫 平夷卫 赵州卫 六凉卫

云南中卫 云南后卫 已下后设 广 南卫 大罗卫 澜沧卫以澜沧军民指挥 使司改腾冲卫以腾冲军民指挥使司改 杨林堡千户所

十八寨千户所 通海前前千户所 通海右右千户所 定远千户所 马隆千 户所 姚安千户所 姚安中屯千户所 武 定千户所木密关千户所

镇安千户所旧为金齿千户所，万 历十三年改，驻守猛淋 镇姚千户所 旧为永昌千户所，万历十三年改，驻 守老姚关 永平前前千户所 永平后后 千户所 腾冲千户所

新安千户所 凤梧千户所
△土官
茶山长官司 潞江安抚司 凤溪长
抚司俱属永昌卫 蛮莫安抚司 猛脸长 官司 猛养长官司俱万历十三年改设
△贵州都司旧有层台、重安二千 户所，俱革。旧有平伐长官司，后隶 贵阳府。旧有平浪、九名九姓独山州 二长官司，后隶都匀府。

贵州卫 永宁卫 普定卫 平越卫 乌 撒卫 普安卫 赤水卫 威清卫 兴隆卫 新添卫 清平卫 平坝卫 安庄卫 龙里卫 安南卫 都匀卫
毕节卫贵州前卫旧无，后设 黄 平千户所 普市千户所 重安千户所 安
所 安南千户所 乐民千户所 七星关千户所 △土官

新添长官司 小平伐长官司 把平 寨长官司 丹平长官司 丹行长官司 已 上属新添卫 杨义长官司属平越卫 大 平伐长官司属龙里卫

◎中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中卫 神策卫 应天卫 和阳卫 俱南京旧卫，永乐十八年调 牧马千 户所南京旧所调 蕃牧千户所添设 ○在外
△直隶
扬州卫 高邮卫 仪真卫 淮安卫 镇 海卫 滁州卫 徐州卫 苏州卫 太仓卫 金山卫 新安卫 泗州卫 寿州卫 邳州卫 大河卫 沂州卫

安庆卫宿州卫旧为千户所 潼关 卫 已下旧属河南都司 归德卫 武平卫 镇江卫 已下添设庐州卫 六安卫 徐州 左卫 建阳卫 汝宁千户所 松江中千户 所
青村中前千户所 南汇嘴中后千 户所 嘉兴中左千户所在府 吴淞江千 泰州千户所 盐城千户所 东海中千户所 海州 中前千户所 莒州千户所
△中都留守司
凤阳卫 凤阳中卫 凤阳右卫 皇陵 卫 留守左卫 留守中卫 长淮卫 怀远卫 洪塘千户所
△河南都司旧有洛阳中护卫，后 并汝州卫。
河南卫 弘农卫 陈州卫 睢阳卫 宣 武卫 信阳卫 彰德卫 南阳卫 怀庆卫 颍川卫 南阳中护卫 已下添设 汝州卫 颍上千户所

禹州千户所旧名钧州，后改 嵩 县千户所 卫辉前千户所 林县千户所 邓州前千户所唐县右千户所 周府仪 卫司 唐府仪卫司 伊府仪卫司 赵府仪 卫司 郑府仪卫司

崇府仪卫司 徽府仪卫司 赵府群 牧所 郑府群牧所 崇府群牧所 徽府群 牧所

◎前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前卫 龙骧卫 豹韬卫俱南京 旧卫，永乐十八年分调
○在外
△直隶
九江卫
○湖广都司旧有武昌右千户所， 革。
武昌卫 武昌左卫 黄州卫 永州卫 岳州卫 蕲州卫 施州卫 辰州卫常德卫 沅州卫 宝庆卫 沔阳卫 长沙卫 衡州卫 茶陵卫 镇远卫 偏桥卫

清浪卫 已上三卫在贵州境 平溪 卫 五开卫 九溪卫 靖州卫 永定卫 宁 远卫已下添设 铜鼓卫 武昌护卫 襄阳 护卫 郴州千户所 麻寮千户所 添平千 户所

安福千户所 忠州千户所在四川 所 澧州千户所 宁溪千户所 常宁千户 所 镇溪千户所桃川千户所 枇杷千户 所锦田千户所

宁远千户所 江华千户所 城步千 户所天柱千户所 汶溪千户所 宜章千 户所 广安千户所 大田千户所 黎平千 户所 中潮千户所 新化千户所 新化亮 寨千户所

隆里千户所 已上五所在贵州境 平茶千户所 平茶屯千户所 铜鼓千户 所 楚府仪卫司 荆府仪卫司雍府仪卫 司 荣府仪卫司 岷府仪卫司 吉府仪卫 司 荆府群牧所
雍府群牧所荣府群牧所 吉府群 牧所
○土官
永顺军民宣慰使司属都司 腊惹 洞长官司 麦著黄洞长官司 驴迟洞长 官司施溶溪长官司 白崖洞长官司 田 家洞长官司 已上属永顺宣慰司

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属都司 五 寨长官司 筸子坪长官司 俱属保靖宣 慰司施南宣抚司属施州卫 东乡五路 安抚司属施南宣抚司 摇把洞长官司 上爱茶峒长官司

下爱茶峒长官司 镇远蛮夷长官 司 隆奉蛮夷长官司俱属东乡五路安 属施南 金峒安抚司属施南 剑南长官 司属忠路

西坪蛮夷长官司属金峒 散毛宣 抚司属施州卫 龙潭安抚司 大旺安抚 司 俱属散毛 东流蛮夷长官司 腊璧峒 蛮夷长官司 俱属大旺 忠建宣抚司属 施州卫忠峒安抚司

高罗安抚司属忠建 木册长官司 属高罗 镇南长官司 唐崖长官司 容美 宣抚司俱属施州卫 椒山玛瑙长官司 五峰石宝长官司 水尽源通塔平长官 司
石梁下峒长官司俱属容美 桑植 官司属镇远卫 ○湖广行都司以湖广都司卫所改 设
荆州卫 荆州左卫 荆州右卫 瞿塘 卫 襄阳卫 襄阳护卫 安陆卫 郧阳卫 夷陵千户所 德安千户所 枝江千户所 长宁千户所 远安千户所 竹山千户所

均州千户所 房县千户所 忠州千 户所 辽府仪卫司 襄府仪卫司 兴府仪 卫司
○兴都留守司
承天卫旧安陆卫，嘉靖十八年改 沔阳卫旧属都司，嘉靖二十一年改显 德安千户所旧属行都司，嘉靖二十一 年改
○福建都司
福州中卫 福州左卫 福州右卫 兴 化卫 泉州卫 漳州卫 福宁卫 镇东卫 平海卫 永宁卫 镇海卫 大金千户所巳 下添设 定海千户所 梅花千户所

万安千户所 莆禧千户所 福全千 户所 金门千户所 中左千户所 高浦千 户所 浦城千户所 六鰲千户所 铜山千 户所 玄锺千户所 崇武千户所 南诏千 户所

龙岩千户所 ○福建行都司

建宁左卫 建宁右卫 延平卫 邵武 卫 汀州卫 将乐千户所 武平千户所已 下添设 永安千户所 上杭千户所 浦城 千户所
○江西都司
南昌卫正德十六年，以左、前二 卫并改 袁州卫 赣州卫 吉安千户所旧 为卫 饶州千户所 安福千户所 会昌千 户所 永新千户所 南安千户所建昌千 户所
抚州千户所 铅山千户所 广信千 户所 信丰千户所 宁府仪卫司 淮府仪
牧所 ○广东都司

广州前卫 广州后卫 广州左卫 广 州右卫 南海卫 潮州卫 雷州卫 海南卫 清远卫 惠州卫 肇庆卫 广海卫已下添 设 砀石卫 神电卫 廉州卫旧千户所

新会千户所 韶州千户所 南雄千 户所 龙川千户所 程乡千户所 德庆千 户所 新兴千户所 阳江千户所 高州千 户所 儋州千户所 新宁千户所 万州千 户所

崖州千户所 增城千户所 东莞千 户所已下添设 大鹏千户所 香山千户 所 平海千户所海丰千户所 捷胜千户 所 甲子门千户所

大城千户所 海门千户所 靖海千 户所 蓬州千户所 澄海千户所广宁千 户所 四会千户所 阳春千户所 海朗千 户所 双鱼千户所 宁川千户所信宜千 户所

石城千户所永安千户所 钦州千 户所 灵山千户所 海康千户所 乐民千 户所 海安千户所 锦囊千户所 清澜千 户所 昌化千户所 南山千户所 泷水千 户所
从化千户所 封门千户所函口千 户所 富霖千户所
◎后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后卫 鹰扬卫 兴武卫俱南京 旧卫，永乐十八年分调 大宁中卫大 宁前卫 会州卫俱北平行都司旧卫 富 峪卫已下添设，并北平山西等卫改调

宽河卫旧大宁后卫 神武左卫 神 武后卫改昭陵卫 忠义左卫忠义右卫 忠义前卫 忠义后卫 义勇中卫 义勇左 卫 义勇右卫 义勇前卫义勇后卫 武成 中卫
蔚州左卫 ○在外
△直隶旧为北平都司，有北平三 护卫，后俱为亲军。其不系北平旧卫 者，俱永乐以后添设。

蓟州卫 真定卫 永平卫 山海卫 遵 化卫已上北平旧卫 密云中卫密云后 卫以旧密云分 开平中屯卫 兴州左屯 卫 兴州右屯卫 兴州中屯卫

兴州前屯卫 兴州后屯卫 延庆卫 旧为北平都司居庸关千户所，后改隆 庆卫，后又改此 东胜左卫 东胜右卫 镇朔卫 涿鹿卫旧为河南宁国卫，属 中府 定边卫

神武右卫 神武中卫 忠义中卫 卢 属河南都司，属中府 大同中屯卫永 乐初改调 沈阳中屯卫

定州卫已上旧为北平、山东、山 西、河南等处卫所，永乐初改调天津 卫已下添设 天津左卫 天津右卫旧青 州左护卫 通州左卫 通州右卫 涿鹿左 卫 涿鹿中卫

河间卫 潼关卫旧属河南都司 德 州左卫 梁城千户所 沧州千户所已下 添设 倒马关千户所 潮河千户所 白洋 口千户所 渤海千户所 宽河千户所 镇 边城千户所

顺德千户所 武定千户所旧乐安 所俱属山西都司，后改
○大宁都司

保定左卫 保定右卫 保定中卫 保 定前卫 保定后卫 俱永乐元年设营州 左屯卫 营州右屯卫 营州中屯卫 营州 前屯卫 营州后屯卫 俱洪武旧卫，永 乐改属
茂山卫 紫荆关千户所
○万全都司宣德五年，分直隶及 山西等处卫所添设。
万全左卫 万全右卫 宣府前卫 宣 府左卫 宣府右卫 怀安卫 开平卫延庆 左卫旧属北平行都司，后改 延庆右

保安卫旧属前府，后改 保安右 卫旧属前府，后改 蔚州卫 永宁卫 怀 来卫 兴和千户所美峪千户所 广昌千 户所旧属山西都司，后改四海冶千户 所 长安千户所
云川千户所 龙门千户所
○山西都司旧有太原三护卫，后 革。蒲州千户所，改属直隶，广昌千 户所，改属万全都司

太原左卫 太原右卫 太原前卫 振 武卫 平阳卫 镇西卫 潞州卫 沈阳中护 卫后设 汾州卫后设 沁州千户所 宁化 千户所 雁门千户所
千户所 磁州千户所 宁武千户所 八角 千户所 老营堡千户所嘉靖十七年添 设 晋府仪卫司 沈府仪卫司 代府仪卫 司晋府群牧所
沈府群牧所 代府群牧所
○山西行都司旧有蔚州卫，后改 属万全都司
大同左卫 大同右卫 大同前卫 大 同后卫 朔州卫已下俱山西大同等处 卫所调改及添设 镇虏卫 安东中屯卫 阳和卫 玉林卫 高山卫 云川卫天城卫 威远卫
平虏卫 山阴千户所 马邑千户所 井坪千户所
◎南京卫所亲军卫
金吾前卫 金吾后卫 羽林左卫 羽 林右卫 羽林前卫 府军卫 府军左卫府 军右卫 府军前卫 府军后卫 虎贲左卫 锦衣卫 旂手卫 金吾左卫 金吾右卫
江淮卫 济川卫 孝陵卫 牺牲千户 所
◎五军都督府属 ○左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 北京左府。
留守左卫 镇南卫 水军左卫 骁骑 右卫 龙虎卫 龙虎左卫旧为成都右护 卫，宣德六年改 英武卫 沈阳左卫 沈 阳右卫 龙江右卫
北京右府。
虎贲右卫 留守右卫 水军右卫 武 德卫 广武卫
○中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 北京中府。
留守中卫 神策卫 广洋卫 应天卫 和阳卫 牧马千户所
○前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 北京前府。
留守前卫 龙江左卫 龙骧卫 飞熊 卫 天策卫 豹韬卫 豹韬左卫旧为成都 中护卫，宣德六年改调
北京后府。
留守后卫 横海卫 鹰扬卫 兴武卫 江阴卫
羁縻卫所，洪武、永乐间边外归 附者，官其长，为都督、都指挥、指 挥、千百户、镇抚等官，赐以敕书印 记，设都司卫所。

◎都司一奴儿干都司
○卫三百八十四

朵颜卫 泰宁卫 建州卫 必里卫旧 《会典》作兀里 福馀卫已上洪武间 置兀者卫 兀者左卫 兀者右卫 兀者后 卫 赤不罕卫 屯河卫 安河卫已上永乐 二年置

毛怜卫 虎儿文卫 失里绵卫 奴儿 干卫 坚河卫旧《会典》有温河 撒力 卫 已上永乐三年置 古贲河卫 右城卫 塔鲁木卫 苏温河卫

斡滩河卫旧《会典》有滩纳河 兀者前卫 卜颜卫 亦罕河卫 纳怜河卫 麦兰河卫 兀列河卫双城卫 撒剌儿卫 亦马剌卫 斡兰卫亦儿古里卫 脱木河 卫 卜剌罕卫

密陈卫 脱伦卫 嘉河卫 塔山卫 阿 速江卫 速平江卫 木鲁罕山卫 马英山 卫 土鲁亭山卫 木塔里山卫 朵林山卫 兀也吾卫 吉河卫 劄竹哈卫
《会典》作福三 肥河卫 哈温河卫旧 《会典》作哈里河 木束河卫 撒儿忽 卫罕答河卫旧《会典》作忽答河 劄 童卫已上永乐四年置

阿古河卫 喜乐温河卫 木阳河卫 哈兰城卫 可令河卫 兀的河卫 哥吉河 卫 野木河卫纳剌吉河卫 亦里察河卫 野儿定河卫 卜鲁丹河卫 好屯河卫

喜剌乌河卫旧《会典》作喜速乌 考郎兀卫 亦速里河卫 阿剌山卫 随满 河卫 撒秃河卫忽兰山卫 古鲁浑山卫 阿资河卫 甫里河卫答剌河卫旧《会 典》作纳剌河

撒只剌河卫 阿里河卫旧《会 典》作阿吉河 依木河卫 亦文山卫木 兰河卫 朵儿必河卫 甫门河卫 已上永 乐五年置 纳木河卫 童宽山卫兀鲁罕 河卫 塔罕山卫

者帖列山卫 木兴卫 友帖卫 牙鲁 卫 益实卫 剌鲁卫 乞忽卫 兀里溪山卫 希滩河卫 弗朵秃河卫 阿者迷河卫 撒 察河卫斡兰河卫 阿真河卫 木忽剌河 卫

钦真河卫 克默河卫 察剌秃山卫 呕罕河卫 阮里河卫 列门河卫 秃都河 卫 实山卫 忽里急山卫 莫温河卫 薛列 河卫已上永乐六年置 卜鲁兀卫 葛林 上卫 木里吉卫 忽儿海卫 伏里其卫 乞 勒尼卫 爱河卫 把河卫 和屯吉卫 失里 木卫 阿伦卫 古里河卫

塔麻速卫已上永乐七年置 木兴 河卫木剌河卫 旧《会典》作木束河 卫 喜申卫 使防河卫旧《会典》作使 方河 甫儿河卫 亦麻河卫 兀应河卫 法 因河卫

阿答赤河卫旧《会典》作阿答 古木山卫 葛称哥卫已上永乐八年置 督罕河卫 建州左卫 只儿蛮卫 兀剌卫 顺民卫 囊哈儿卫古鲁卫旧《会典》 作古鲁山
卫 可木河卫 弗思木卫 弗提卫已上永 乐十年置斡朵伦卫永乐十一年置 哈 儿分卫 阿儿温河卫速塔儿河卫 兀屯 河卫玄城卫

和卜罗卫老哈河卫 失儿兀赤卫 卜鲁秃河卫 可河卫 乞塔河卫兀剌忽 卫已上永乐十二年置 渚冬河卫 劄真 卫 兀里哈里卫 忽鲁爱卫已上永乐十 三年置 吉滩河卫

亦马忽山卫已上永乐十四年置 阿真同真卫 亦东河卫 亦迷河卫已上 永乐十五年置 建州右卫 益实左卫 阿 答赤卫 塔山左卫旧《会典》作塔山

城讨温卫旧《会典》作“成”， 已上俱正统间置 寄住毛怜卫此下正 统已后续置 可木卫 失里卫 失木鲁河 卫 忽鲁木卫 塔马速卫失烈木卫 吉滩 卫 和屯卫

禾屯吉河卫 亦失卫亦力克卫 纳 木卫 弗纳河卫忽失木卫 兀也卫 也速 伦卫 巴忽鲁卫 兀牙山卫 塔木卫 忽里 山卫 罕麻卫 木里吉河卫 引门河卫 亦 里察卫

只卜得卫 塔儿河卫 木忽鲁卫 木 答山卫 立山卫 可吉河卫 忽失河卫 脱 伦兀卫 阿的纳河卫 兀力卫 阿速卫 速 温河卫 纳剌吉卫 撒剌卫 亦实卫 卫 甫河卫 剌山卫 阿者卫 童山宽卫 替里卫 亦里察河卫 哈黑分卫 秃河卫 好屯卫 乞列尼卫 撒里河卫

忽思木卫兀里河卫 忽鲁山卫 弗 儿秀河卫 没脱伦卫阿鲁必河卫 咬里 山卫 亦文卫 写猪洛卫 答里山卫 古木 河卫 剌儿卫 兀同河卫 出万山卫 者屯 卫喜辰卫

海河卫 兰河卫 朵州山卫 者亦河 卫 纳速吉河卫 把忽儿卫 镇真河卫 也 速河卫 者剌秃卫 也鲁河卫 亦里河卫 失里兀卫 斡朵里卫 秃屯河卫 者林山 剌秃山卫 甫门卫细木河卫 没伦河卫 弗秃都河卫 者列帖卫 察札秃河卫 出 万河卫 者帖列卫兀失卫 忽里河卫失 里绵河卫

兀剌河卫 爱河卫 洽剌察卫 卜忽 秃河卫没伦卫 卜鲁卫 以哈阿哈卫 速 江平卫 兀山卫 弗力卫 失郎山卫 亦屯 卫木河卫 竹墩卫 河木卫哈郎卫 岁班 卫

失山卫 考郎卫 筑屯卫 黑里河卫 右城卫 弗河卫 文东河卫 阿古卫 弗山 卫 兀答里卫 纳速河卫 失列河卫 朵儿 玉卫 兀鲁河卫 弗郎罕河卫
答纳河卫 者不登卫 也速脱卫 阿木河 卫 颜亦卫已下添设 山答卫塔哈卫 弗 鲁纳河卫 行子卫 兀勒阿城卫 阿失卫 吉真纳河卫

法卫 薄罗卫 塔麻所卫 布儿哈卫 亦思察河卫 失剌卫 卜忽秃卫 撒里卫 你实卫平河卫 忽里吉山卫 阿乞卫 台 郎卫 塞克卫 拜苦卫 所力卫
巴里卫塔纳卫 木郎卫 额克卫 勒 伏卫 式木卫 树哈卫 肥哈答卫 盖千卫
英秃卫 乞忽卫 阿林卫 哈儿速卫 巴答卫 脱木卫 忽把卫 速哈儿卫 马失 卫塔赛卫 劄里卫 者哈卫 恨克卫 哈失 卫 交枝卫 葛卫 艾答卫
亦蛮卫哈察卫 革出卫 卜答卫 蜀 河卫 秃里赤山卫 赛因卫 忙哈卫 ○所二十四
兀者托温千户所 哈鲁门山千户 所 兀者揆野木千户所 兀的罕千户所 兀者稳免赤千户所 得的河千户所 鱼 失千户所 五年千户所 兀者已河千户 所真河千户所

兀的千户所 屯河千户所 哈三千 户所 兀者屯河千户所 古贲河千户所 五音千户所 锁郎塔真河千户所 兀者 揆野人千户所 敷答河千户所兀秃河 讨温河千户所 兀者撒野人千户所
△站七
别儿真站 黑龙江地方莽亦帖站 弗朵河站 亦罕河卫忽把希站 忽把希 站弗答林站 古代替站
○地面七
弗孙河地面 木温河地面 埇坎河 地面 撒哈地面 亦马河咬东地面 可木 地面 黑龙江地面

○寨一
黑龙江忽里平寨
西北诸部，在明初服属，授以指 挥等官，设卫给诰印。
○卫六
赤斤蒙古卫 罕东卫 安定卫 阿端 卫 曲先卫 哈密卫
西番即古吐番。洪武初，遣人招 谕，又令各族举旧有官职者至京，授 以国师及都指挥、宣慰使、元帅、招 讨等官，俾因俗以治。自是番僧有封 灌顶国师及赞善、阐化等王，大乘大 宝法王者，俱给印诰，传以为信。所 设有都指挥使司、指挥司。

○都指挥使司二
乌思藏都指挥使司 朵甘卫都指 ○指挥使司一
陇答卫指挥使司
○宣尉使司三
朵甘宣慰使司 董卜韩胡宣慰使 司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使司
○招讨司六
朵甘思招讨司 朵甘陇答招讨司 朵甘丹招讨司 朵甘仓溏招讨司 朵甘 川招讨司 磨儿勘招讨司
○万户府四
沙儿可万户府 乃竹万户府 罗思 端万户府 别思麻万户府
○千户所十七
朵甘思千户所 剌宗千户所 孛里 加千户所 长河西千户所 多八三孙千 户所 加八千户所 兆日千户所 纳竹千 户所 伦答千户所 果由千户所

沙里可哈忽的千户所 孛里加思 千户所 撒里土儿千户所 参卜郎千户 所剌错牙千户所 泄里坝千户所 润则 鲁孙千户所

班军者卫所之军番上京师，总为 三大营者也。初，永乐十三年诏边将 及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都司， 中都留守司，江南、北诸卫官，简所 部卒赴北京，以俟临阅。京操自此 始。仁宗初，因英国公张辅等言，调 比悉放还，京军少，请调山东、河 南、中都、淮、扬诸卫校阅。”制曰 “可”。又敕河南、山东、山西、大 宁及中都将领，凡军还取衣装者，以 三月毕务，七月至京，老弱者选代， 官给之马。岁春秋番上，共十六万 人：大宁七万七百余，中都、山东递 杀，河南最少，仅一万四千有奇。定 为例。后允成国公硃勇等请，罢巩昌 诸卫及阶、文千户所班军，代以陕西 内地卒。山东卫士沿海备倭，沿海卫 士复内调，通州卫士漕淮安粟，安庆 卫士赴京操，不便，皆更之。已，并 卒，为京师备。景泰初，边事棘，班 军悉留京，间岁乃放还取衣装。于是 于谦、石亨议三分之，留两番操备。 保定、河间、天津放五十日，河南、 山东九十日，淮、扬、中都百日，紫 荆、倒马、白羊三关及保定诸城戍 卒，属山东、河南者，亦如之。逃 者，官镌秩三等，卒尽室谪边卫。明 年，谦又言：“班军分十营团练，久 不得休，请仍分两番。”报可。

成化间，河南秋班军二千余不 至，下御史趣之。海内燕安，外卫卒 在京只供营缮诸役，势家私占复半 六月。重者发边卫罚班至年半。令虽 具，然不能革也。

弘治中，兵部言占役之害，罚治 如议。于是选卫兵八万团操，内外各 半。外卫四万，两番迭上。李东阳极 言工作困军，班军逾期不至，大率坐 此。帝然之。末年，归大宁卒两班万 人。正德中，宣府军及京营互调，春 秋番换如班军例。迄世宗立乃已。

嘉靖初，尚书李承勋言：“永乐 中调军番上京师，后遂踵为故事，卫 伍半空，而在京者徒供营造。不若省 行粮之费，以募工作。”御史鲍象贤 募工。皆不行。久之，从翊国公郭勋 言，宽河南因灾不至班军，而谕后犯 者罪必如法。兵部因条议，军士失 期，治将领之罪，以多寡为差，重者 至镌秩戍边。报可。其后边警棘，乃 并番上军为一班，五月赴京，十一月 放还，每岁秋防见兵十五六万。仇鸾 用事，抽边卒入卫，凡选士六万八千 余。又免大宁等卫军京操，改防蓟 镇，班军遂耗减。丰城侯李熙核其 数，仅四万人，因请改征银召募，而 以见军四万归营操练。严嵩议以“各 卫兵虽有折干之弊，然清核令下，犹 是之。折干者，卫卒纳银，将弁以免 其行，有事则召募以应。亡何，从平 江伯陈圭奏，仍令中都、山东、河南 军分春秋两班，别为一营，春以三月 至，八月还，秋以九月至，来岁二月 还，工作毋擅役。

隆庆初，大发治河，军人惮久 役，逃亡多。部议于见役军中，简锐 者著伍，而以老弱供畚锸。

万历二年，科臣言，班军非为工 作设。下兵部，止议以小工不得概派 而已。时积弊已久，军士苦役甚，多 愆期不至。故事，失班脱逃者，罚工 积逋工银至五十余万两。巡抚都御史 张翀乞蠲额外工价，军三犯者，不必 罚工，竟调边卫。而巡视京营给事中 王道成则言：“凡军一班不到，即系 一年脱伍，尽扣月粮。本军仍如例解 京，罚补正班。三年脱班，仍调边 卫。”并报可。卫军益大困。

后二十九年，帝以班军多老弱雇 倩，令严饬之。职方主事沈朝焕给班 军饷，皆佣诸丐，因言：“班军本处 有大粮，到京有行粮，又有盐斤银， 所费十余万金，今皆虚冒。请解大粮 贮库，有警可召募，有工可雇役。” 专以班军为役夫，番上之初意尽失 矣。

又五年，内庭有小营缮，中官陈 永寿请仍用班军，可节省。给事中宋 一韩争之，谓：“班军输操即三大营 军，所系甚重。今边鄙多事，万一关 吏不谨，而京师团练之军多召募，游 徼之役多役占，皇城宿卫多白徒，四 卫扈从多厮役。即得三都司健卒三 万，犹不能无恐，况动以兴作朘削， 名存实亡，缓急何赖哉？”不听。四 十年，给事中麻僖请恤班操之苦。后 六年，顺天巡抚都御史刘曰梧言班军 无济实用，因陈募兵十利。是时，法 工艺，以钱入班将。

启、祯时，边事汹汹，乃移班军 于边。筑垣、负米无休期，而糗粮 缺，军多死，班将往往逮革。特敕兵 部右侍郎专督理，铸印给之，然已无 及。

志第六十七 兵三
○边防 海防江防 民壮 士兵 乡兵
元人北归，屡谋兴复。永乐迁都 北平，三面近塞，正统以后，敌患日 多。故终明之世，边防甚重。东起鸭 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分地守 御。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 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而 太原总兵治偏头，三边制府驻固原， 亦称二镇，是为九边。

初，洪武六年，命大将军徐达等 备山西、北平边，谕令各上方略。从 淮安侯华云龙言，自永平、蓟州、密 云迤西二千余里，关隘百二十有九， 皆置戍守。于紫荆关及芦花岭设千户 所守御。又诏山西都卫于雁门关、太 和岭并武、朔诸山谷间，凡七十三 隘，俱设戍兵。九年，敕燕山前、后 等十一卫，分兵守古北口、居庸关、 喜峰口、松亭关烽堠百九十六处，参 用南北军士。十五年，又于北平都司 所辖关隘二百，以各卫卒守戍。诏诸 王近塞者，每岁秋勒兵巡边。十七 年，命徐达籍上北平将校士卒。复使 二十年，置北平行都司于大宁。其地 在喜峰口外，故辽西郡，辽之中京大 定府也；西大同，东辽阳，南北平。 冯胜之破纳哈出，还师，城之，因置 都司及营州五屯卫，而封皇子权为宁 王，调各卫兵往守。先是，李文忠等 取元上都，设开平卫及兴和等千户 所，东西各四驿，东接大宁，西接独 石。二十五年，又筑东胜城于河州东 受降城之东，设十六卫，与大同相 望。自辽以西，数千里声势联络。

建文元年，文帝起兵，袭陷大 宁，以宁王权及诸军归。及即位，封 义、蓟州、平谷、香河、三河，以大 宁地畀兀良哈。自是，辽东与宣、大 声援阻绝，又以东胜孤远难守，调左 卫于永平，右卫于遵化，而墟其地。 先是兴和亦废，开平徙于独石，宣府 遂称重镇。然帝于边备甚谨。自宣府 迤西迄山西，缘边皆峻垣深濠，烽堠 相接。隘口通车骑者百户守之，通樵 牧者甲士十人守之。武安侯郑亨充总 兵官，其敕书云：“各处烟墩，务增 筑高厚，上贮五月粮及柴薪药弩，墩 傍开井，井外围墙与墩平，外望如 一。”重门御暴之意，常凛凛也。

洪熙改元，朔州军士白荣请还东 济亦言：朔州、大同、开平、宣府大 宁皆籓篱要地，其土可耕，宜遣将率 兵，修城堡，广屯种。皆不能用。

正统元年，给事中硃纯请修塞 垣。总兵官谭广言：“自龙门至独石 及黑峪口五百五十余里，工作甚难， 不若益墩台　　守。”乃增赤城等堡 烟墩二十二。宁夏总兵官史昭言： “所辖屯堡，俱在河外，自河迤东至 察罕脑儿，抵绥德州，沙漠旷远，并 无守备。请于花马池筑哨马营。”大 同总兵官方政继以马营请，欲就半岭 红寺儿废营修筑。宣大巡抚都御史李 之总兵官都指挥。并如议行。后三 年，诏塞紫荆关诸隘口，增守备军。 时瓦剌渐强，从成国公硃勇请也。既 而也先入塞，英宗陷于土木。景帝即 位，十余年间，边患日多，索来、毛 里孩、阿罗出之属，相继入犯，无宁 岁。

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张杰言： “延庆等境广袤千里，所辖二十五营 堡，每处仅一二百人，难以应敌，宜 选精锐九千为六哨，分屯府谷、神木 二县，龙州、榆林二城，高家、安边 二堡，庶缓急有备。”又请分布鄜、 庆防秋军二千余人于沿边要害。从 筑边城。先是，东胜设卫守在河外， 榆林治绥德。后东胜内迁，失险，捐 米脂、鱼河地几三百里。正统间，镇 守都督王祯始筑榆林城，建缘边营堡 二十四，岁调延安、绥德、庆阳三卫 军分戍。天顺中，阿罗出入河套驻 牧，每引诸部内犯。至是，子俊乃徙 治榆林。由黄甫川西至定边营千二百 余里，墩堡相望，横截套口，内复堑 山堙谷，曰夹道，东抵偏头，西终 宁、固，风土劲悍，将勇士力，北人 呼为橐驼城。十二年，兵部侍郎滕 昭、英国公张懋条上边备，言：“居 益军五千，分驻永平、密云以策应辽 东。凉州镇番、庄浪、贺兰山迤西， 从雪山过河，南通靖虏，直至临、 巩，俱敌入犯之路，请调陕西官军， 益以甘、凉、临、巩、秦、平、河、 洮兵，戍安定、会宁，遇警截击；以 凉州锐士五千，扼要屯驻，彼此策 应。”诏可。二十一年，敕各边军 士，每岁九月至明年三月，俱常操 练，仍以操过军马及风雪免日奏报。 边备颇修饬。

弘治十四年，设固原镇。先是， 固原为内地，所备惟靖虏。及火筛入 总陕西三边军务。是时陕边惟甘肃稍 安，而哈密屡为土鲁番所扰，乃敕修 嘉峪关。

正德元年春，总制三边都御史杨 一清请复守东胜：“因河为固，东接 大同，西属宁夏，使河套千里沃壤， 归我耕牧，则陕右犹可息肩”。因上 修筑定边营等六事。帝可其奏。旋以 忤中官刘瑾罢，所筑塞垣仅四十余里 而已。武宗好武，边将江彬等得幸， 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军多内 调，又以京军六千与宣府军六千春秋 番换。十三年，颁定宣、大、延绥三 绥。从兵部尚书王琼议也。

初，大宁之弃，以其地畀朵颜、 福馀、泰宁三卫，盖兀良哈归附者 也。未几，遂不靖。宣宗尝因田猎， 亲率师败之，自是畏服。故喜峰、密 云止设都指挥镇守。土木之变，颇传 三卫助逆，后因添设太监参将等官。 至是，朵颜独盛，情叵测。

嘉靖初，御史丘养浩请复小河等 关于外地，以扼其要。又请多铸火 器，给沿边州县，募商粜粟，实各边 卫所。诏皆行之。初，太祖时，以边 军屯田不足，召商输边粟而与之盐。 富商大贾悉自出财力，募民垦田塞 叶淇始变法，令商纳银太仓，分给各 边。商皆撤业归，边地荒芜，米粟踊 贵，边军遂日困。十一年，御史徐汝 圭条上边防兵食，谓“延绥宜漕石 州、保德之粟，自黄河而上，楚粟由 郧阳，汴粟由陕、洛，沔粟由汉中， 以达陕右。宣、大产二麦，宜多方收 粜。紫荆、倒马、白羊等关，宜招商 赁车运”。又请“以宣府游兵驻右卫 怀来，以援大同。选补游兵于顺圣西 城为临期应援，永宁等处游兵卫宣 府，备调遣。直隶八府召募勇敢团 练，赴边关远近警急。榆林、山、陕 行也。

十八年，移三边制府镇花马池。 是时，俺答诸部强横，屡深入大同、 太原之境，晋阳南北，烟火萧然。巡 抚都御史陈讲请“以兵六千戍老营堡 东界之长峪，以山西兵守大同。三关 形势，宁武为中路，莫要于神池，偏 头为西路，莫要于老营堡，皆宜改设 参将。雁门为东路，莫要于北楼诸 口，宜增设把总、指挥。而移神池守 备于利民堡，老营堡游击于八角所， 各增军设备”。帝悉许之。规画虽 密，然兵将率怯弱，其健者仅能自守 而已。

二十二年，诏宣府兵乘塞。旧 制，总兵夏秋间分驻边堡，谓之暗 伏。至是，有司建议，入秋悉令赴 边，分地拒守，至九月中罢归，犒以 帑金。久之，以劳费罢。二十四年， 巡按山西御史陈豪言：“敌三犯山 西，伤残百万，费饷银六十亿，曾无 尺寸功。请定计决战，尽复套地。” 明年，敌犯延安，总督三边侍郎曾铣 力主复套，条上十八事。帝嘉奖之。 大学士严嵩窥帝意惮兵，且欲杀旧阁 臣夏言，因劾铣，并言诛死，自是无 敢言边事者。

二十九年，俺答攻古北口，从间 道黄榆沟入，直薄东直门，诸将不敢 战。敌退，大将军仇鸾力主贡市之 故。又明年，马市罢。

先是翁万达之总督宣、大也，筹 边事甚悉。其言曰：“山西保德州河 岸，东尽老营堡，凡二百五十四里。 西路丫角山迤北而来，历中北路，抵 东路之东阳河镇口台，凡六百四十七 里。宣府西路，西阳河迤东，历中北 路，抵东路之永宁四海冶，凡一千二 十三里。皆逼临巨寇，险在外者，所 谓极边也。老营堡转南而东，历宁 武、雁门、北楼至平刑关尽境，约八 百里。又转南而东，为保定界，历龙 泉、倒马、紫荆、吴王口、插箭岭、 居庸关，约一百八十余里。皆峻岭层 冈，险在内者，所谓次边也。敌犯山 西必自大同，入紫荆必自宣府，未有 不经外边能入内边者。”乃请修筑 宣、大边墙千余里，烽堠三百六十三 所。后以通市故，不复防，遂半为敌 毁。至是，兵部请敕边将修补。科臣 又言，垣上宜筑高台，建庐以栖火 器。从之。时俺答益强，朵颜三卫为 之向道，辽、蓟、宣、大连岁被兵。 三十四年，总督军务兵部尚书杨博， 既解大同右卫围，因筑牛心诸堡，修 烽堠二千八百有奇。宣、大间稍宁 息，而蓟镇之患不已。

蓟之称镇，自二十七年始。时镇 兵未练，因诏各边入卫兵往戍。既而 兵部言：“大同之三边，陕西之固 原，宣府之长安岭，延绥之夹墙，皆 据重险，惟蓟独无。渤海所南，山陵 东，有苏家口，至寨篱村七十里，地 形平漫，宜筑墙建台，设兵守，与京 军相夹制。”报可。时兵力孱弱，有 警征召四集，而议者惟以据险为事， 无敢言战者。其后蓟镇入卫兵，俱听 宣、大督、抚调遣，防御益疏。朵颜 遂乘虚岁入。三十七年，诸镇建议， 各练本镇戍卒，可省征发费十之六。 然戍卒选懦不任战，岁练亦费万余， 浙兵三千人以倡勇敢。及至，待命于 郊，自朝至日中，天雨，军士跬步不 移，边将大骇。自是蓟兵以精整称。

俺答已通贡，封顺义王，其子孙 袭封者累世。迨万历之季，西部遂不 竞，而土蛮部落虎炖兔、炒花、宰 赛、　爰兔辈，东西煽动，将士疲于 奔命，未尝得安枕也。

初，太祖沿边设卫，惟土著兵及 有罪谪戍者。遇有警，调他卫军往 戍，谓之客兵。永乐间，始命内地军 番戍，谓之边班。其后占役逃亡之数 多，乃有召募，有改拨，有修守民 宣府屯守官军殆十万。正统、景泰 间，已不及额。弘治、正德以后，官 军实有者仅六万六千九百有奇，而召 募与士兵居其半。他镇率视此。

正统初，山西、河南班军守偏 头、大同、宣府塞，不得代。巡抚于 谦言：“每岁九月至二月，水冷草 枯，敌骑出没，乘障卒宜多。若三月 至八月，边守自足。乞将两班军，每 岁一班，如期放遣。”甘肃总兵官蒋 贵又言：“沿边墩台，守了军更番有 例，惟坐事谪发者不许，困苦甚。乞 如例践更。”并从之。五年，山西总 兵官李谦请偏头关守备军如大同例， 治中，三边总制秦纮言：“备御延绥 官军，自十二月赴边，既周一岁，至 次年二月始得代。在军日多，请岁一 更，上下俱在三月初。”边军便之。

嘉靖四十三年，巡抚延绥胡志夔 请免戍军三年，每军征银五两四钱， 为募兵用。至万历初，大同督、抚方 逢时等请修筑费。诏以河南应戍班 军，自四年至六年概免，尽扣班价发 给，谓之折班，班军遂耗。久之，所 征亦不得。宁山、南阳、颍上三卫积 逋延绥镇折班银至五万余两。是后诸 边财力俱尽，敝极矣。

初，边政严明，官军皆有定职。 千为奇兵，游击分领三千往来防御为 游兵，参将分守各路东西策应为援 兵。营堡墩台分极冲、次冲，为设军 多寡。平时走阵、哨探、守　　、焚 荒诸事，无敢惰。稍违制，辄按军 法。而其后皆废坏云。

沿海之地，自乐会接安南界，五 千里抵闽，又二千里抵浙，又二千里 抵南直隶，又千八百里抵山东，又千 二百里逾宝坻、卢龙抵辽东，又千三 百余里抵鸭绿江。岛寇倭夷，在在出 没，故海防亦重。

吴元年，用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 国珍所部温、台、庆元三府军士及兰 秀山无田粮之民，凡十一万余人，隶 各卫为军。且禁沿海民私出海。时国 珍及张士诚余众多窜岛屿间，勾倭为 寇。五年，命浙江、福建造海舟防 倭。明年，从德庆侯廖永忠言，命广 洋、江阴、横海、水军四卫增置多橹 快船，无事则巡徼，遇寇以大船薄 战，快船逐之。诏祯充总兵官，领四 卫兵，京卫及沿海诸卫军悉听节制。 每春以舟师出海，分路防倭，迄秋乃 还。十七年，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海 上，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沿海诸 海戍兵，得万五千人。移置卫所于要 害处，筑城十六。复置定海、盘石、 金乡、海门四卫于浙，金山卫于松江 之小官场，及青村、南汇嘴城二千户 所，又置临山卫于绍兴，及三山、沥 海等千户所，而宁波、温、台并海 地，先已置八千户所，曰平阳、三 江、龙山、霩戺、大松、钱仓、新 河、松门，皆屯兵设守。二十一年， 又命和行视闽粤，筑城增兵。置福建 沿海指挥使司五，曰福宁、镇东、平 海、永宁、镇海。领千户所十二，曰 大金、定海、梅花、万安、莆禧、崇 武、福全、金门、高浦、六鰲、铜 山、玄钟。二十三年，从卫卒陈仁 言，造苏州太仓卫海舟。旋令滨海卫 所，每百户及巡检司皆置船二，巡海 上盗贼。后从山东都司周彦言，建五 总寨于宁海卫，与莱州卫八总寨，共 辖小寨四十八。已，复命重臣勋戚魏 国公徐辉祖等分巡沿海。帝素厌日本 诡谲，绝其贡使，故终洪武、建文世 不为患。

永乐六年，命丰城侯李彬等缘海 捕倭，复招岛人、醿户、贾竖、渔丁 为兵，防备益严。十七年，倭寇辽 东，总兵官刘江歼之于望海埚。自是 倭大惧，百余年间，海上无大侵犯。 朝廷阅数岁一令大臣巡警而已。

至嘉靖中，倭患渐起，始设巡抚 浙江兼管福建海道提督军务都御史。 已，改巡抚为巡视。未几，倭寇益 肆。乃增设金山参将，分守苏、松海 防，寻改为副总兵，调募江南、北 徐、邳官民兵充战守，而杭、嘉、湖 亦增参将及兵备道。三十三年，调拨 山东民兵及青州水陆枪手千人赴淮、 扬，听总督南直军务都御史张经调 用。时倭纵掠杭、嘉、苏、松，踞柘 林城为窟穴，大江南北皆被扰。监司 任环败之，经亦有王家泾之捷，乃遁 出海，复犯苏州。于是南京御史屠仲 律言五事。其守海口云：“守平阳 之口，使不得窥宁、绍。守鳖子门、 乍浦峡，使不得近杭、嘉。守吴淞、 刘家河、七丫港，使不得掩苏、松。 且宜修饬海舟，大小相比，或百或五 十联为一　宗，募惯习水工领之，而 充以原额水军，于诸海口量缓急置 防。”部是其议。未几，兵部亦言： “浙、直、通、泰间最利水战，往时 多用沙船破贼，请厚赏招徠之。防御 之法，守海岛为上，宜以太仓、崇 明、嘉定、上海沙船及福仓、东莞等 船守普陀、大衢。陈钱山乃浙、直分 路之始，狼、福二山约束首尾，交接 报可。已，复令直隶吴淞江、刘家 河、福山港、镇江、圌山五总添设游 兵，听金山副总兵调度。

时胡宗宪为总督，诛海贼徐海、 汪直。直部三千人，复勾倭入寇， 闽、广益骚。三十七年，都御史王询 请“分福建之福、兴为一路，领以参 将，驻福宁，水防自流江、烽火门、 俞山、小埕至南日山，漳、泉为一 路，领以参将，驻诏安，水防自南日 山至浯屿、铜山、玄钟、走马溪、安 边馆。水陆兵皆听节制。福建省城介 在南北，去海仅五十里，宜更设参 将，选募精税部领哨船，与主客兵相 震得言：“浙江温、处与福宁接壤， 倭所出没，宜进戚继光为副总兵，守 之。而增设福宁守备，隶继光。漳州 之月港亦增设守备，隶总兵官俞大 猷。延、建、邵为八闽上游，宜募兵 以备缓急。”皆允行。既而宗宪被 逮，罢总督官，以浙江巡抚赵炳然兼 任军事。炳然因请令定海总兵属浙 江，金山总兵属南直，俱兼理水陆军 务，互相策应。其后，莆田倭寇平， 乃复五水寨旧制。

五寨者，福宁之烽火门，福州之 小埕澳，兴化之南日山，泉州之浯 废。至是巡抚谭纶疏言：“五寨守扼 外洋，法甚周悉，宜复旧。以烽火 门、南日、浯屿三　宗为正兵，铜 山、小埕二　宗为游兵。寨设把总， 分汛地，明斥堠，严会哨。改三路参 将为守备。分新募浙兵为二班，各九 千人，春秋番上。各县民壮皆补用精 悍，每府领以武职一人，兵备使者以 时阅视。”帝皆是之。狼山故设副总 兵，至是改为镇守总兵官，兼辖大江 南北。迨隆庆初，倭渐不为患，而诸 小寇往往有之。

万历三年，设广东南澳总兵官， 是设巡抚官于天津，防畿甸。后十余 年，从南直巡按御史颜思忠言，分淮 安大营兵六百守廖角嘴。从福建巡抚 丁继嗣言，设兵自浙入闽之三江及刘 澳，而易海澄团练营土著军以浙兵。

天启中，筑城于澎湖，设游击 一，把总二，统兵三千，筑砲台以 守。先是，万历中，许孚远抚闽，奏 筑福州海坛山，因及澎湖诸屿，且言 浙东沿海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 山俱宜经理，遂设南麂副总兵，而澎 湖不暇及。其地遥峙海中，逶迤如修 蛇，多岐港零屿，其中空间可藏巨 益言，乃夺而守之。

自世宗世倭患以来，沿海大都 会，各设总督、巡抚、兵备副使及总 兵官、参将、游击等员，而诸所防 御，于广东则分东、中、西三路，设 三参将；于福建则有五水寨；于浙则 有六总，一金乡、盘石二卫，一松 门、海门二卫，一昌国卫及钱仓、爵 溪等所，一定海卫及霩戺、大嵩等 所，一观海、临山二卫，一海宁卫， 分统以四参将；于南直隶则乍浦以 东，金山卫设参将，黄浦以北，吴淞 江口设总兵；于淮、扬则总兵驻通 州，游击驻庙湾，又于扬州设陆兵游 将，总督沿海兵马备倭之都指挥，于 蓟、辽则大沽海口宿重兵，领以副总 兵，而以密云、永平两游击为应援。 山海关外，则广宁中、前等五所兵守 各汛，以宁前参将为应援，而金、 复、海、盖诸军皆任防海。三岔以 东，九联城外创镇江城，设游击，统 兵千七百，哨海上，北与宽奠参将陆 营相接，共计凡七镇，而守备、把 总、分守、巡徼会哨者不下数百员。 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 小汛。盖遭倭甚毒，故设防亦最密 云。

日本地与闽相值，而浙之招宝关 则广东，北寇则由江犯留都、淮、 扬，故防海外，防江为重。洪武初， 于都城南新江口置水兵八千。已，稍 置万二千，造舟四百艘。又设陆兵于 北岸浦子口，相掎角。所辖沿江诸 郡。上自九江、广济、黄梅，下抵 苏、松、通、泰，中包安庆、池、 和、太平，凡盗贼及贩私盐者，悉令 巡捕，兼以防倭。永乐时，特命勋臣 为帅视江操，其后兼用都御史。成化 四年，从锦衣卫佥事冯瑶言，令江兵 依地设防，于瓜、仪、太平置将领镇 守。后六年，守备定西侯蒋琬奏调建 阳、镇江诸卫军补江兵缺伍。十三 务。又五年，从南京都御史白昂言， 敕沿江守备官互相应援，并给关防。 著为令。弘治中，命新江口两班军如 京营例，首班歇，即以次班操。嘉靖 八年，江阴贼侯仲金等作乱，给事中 夏言请设镇守江、淮总兵官。已而寇 平，总兵罢不设。十九年，沙贼黄艮 等复起。帝诘兵部以罢总兵之故，乃 复设，给旗牌符敕，提督沿江上下。 后复裁罢。三十二年，倭患炽，复设 副总兵于金山卫，辖沿海至镇江，与 狼山副总兵水陆相应。时江北俱被 倭，于是量调九江、安庆官军守京 凤二巡抚防海。后因倭警，遂以镇江 而下，通常、狼、福诸处隶之操江， 以故二抚臣得诿其责。操江又以向非 本属兵，难遥制，亦漠然视之，非委 任责成意。宜以圌山、三江会口为 操、抚分界。”报可。其后增上下两 江巡视御史，得举劾有司将领，而以 南京佥都御史兼理操江，不另设。

先是，增募水兵六千。隆庆初， 以都御史吴时来请，留四之一，余悉 罢遣，并裁中军把总等官。已，复令 分汛设守，而责以上下南北互相策 应。又从都御史宋仪望言，诸军皆分 兵部尚书衷贞吉等谓既有吴淞总兵， 不宜两设。乃设兵备使者，每春汛， 调备倭都督，统卫所水、陆军赴镇 江。后七年，操江耿定力奏：“长江 千余里，上江列营五，兵备臣三；下 江列营五，兵备臣二。宜委以简阅训 练，即以精否为兵备殿最。”部议以 为然。故事，南北总哨官五日一会哨 于适中地，将领官亦月两至江上会 哨。其后多不行。崇祯中，复以勋臣 任操江，偷惰成习，会哨巡徼皆虚 名，非有实矣。
卫所之外，郡县有民壮，边郡有 土兵。
太祖定江东，循元制，立管领民 兵万户府。后从山西行都司言，听边 民自备军械，团结防边。闽、浙苦 倭，指挥方谦请籍民丁多者为军。寻 以为患乡里，诏闽、浙互徙。时已用 民兵，然非召募也。正统二年，始募 所在军余、民壮愿自效者，陕西得四 千二百人。人给布二匹，月粮四斗。 景泰初，遣使分募直隶、山东、山 西、河南民壮，拨山西义勇守大同， 而紫荆、倒马二关，亦用民兵防守， 事平免归。
成化二年，以边警，复二关民 兵。敕御史往延安、庆阳选精壮编 护田里妻子，故有是命。
弘治七年，立佥民壮法。州、县 七八百里以上，里佥二人，五百里 三，三百里四，百里以上五。有司训 练，遇警调发，给以行粮，而禁役占 放买之弊。富民不愿，则上直于官， 官自为募。或称机兵，在巡检司者称 弓兵。后以越境防冬非计，大同巡抚 刘宇请免其班操，征银粮输大同，而 以威远屯丁、舍、余补役。给事中熊 伟亦请编应募民于附近卫所。并从 之。十四年，以西北诸边所募士兵， 多不足五千，遣使赍银二十万及太仆 兵多寡为差，得迁级，失官者得复 职，即令统所募兵。既而兵部议覆侍 郎李孟旸请实军伍疏，谓：“天下卫 所官军原额二百七十余万，岁久逃 故，尝选民壮三十余万，又核卫所舍 人、余丁八十八万，西北诸边召募士 兵无虑数万。请如孟旸奏，察有司不 操练民壮、私役杂差者，如役占军人 罪。”报可。正德中，流贼扰山东， 巡抚张凤选民兵，令自买马团操，民 不胜其扰。兵部侍郎杨潭以为言。都 御史宁杲所募多无赖子，为御史张璇 所劾。

嘉靖二十二年增州县民壮额，大 万为率。岁四月终，赴近京防御。后 五年，兵部尚书杨博请汰老弱，存精 锐，在外者发各道为民兵，在京者隶 之巡捕参将，逃者不补。帝以影占数 多，耗粮无用，遣官核宜罢宜还者以 闻。隆庆中，张居正、陈以勤复请籍 畿甸民兵，谓：“直隶八府人多健 悍，总按户籍，除单丁老弱者，父子 三人籍一子，兄弟三人籍一弟，州与 大县可得千六百人，小县可得千人。 中分之为正兵、奇兵，登名尺籍，隶 抚臣操练，岁无过三月，月无过三 次，练毕即令归农，复其身。岁操 率征银以充召募。至万历初，山东征 银至五万六千两，贫民大困。

治河之役，给事中张贞观请益募 士兵，捍淮、扬、徐、邳。畿南盗 起，给事中耿随龙请复民壮旧制，专 捕贼盗。播州之乱，工部侍郎赵可怀 请练土著，兵部因言：“天下之无兵 者，不独蜀也。各省官军、民壮，皆 宜罢老稚，易以健卒。军操属印官、 操官，民操属正官、捕官，郡守、监 司不得牵制。立营分伍，以凭调 发。”先后皆议行。

末年，募兵措饷益急。南京职方 原盗急，兵部尚书杨嗣昌议令责州县 训练土著为兵。工部侍郎张慎言言其 不便者数事，而御史米寿图又言其害 有十，谓不若简练民兵，增民壮快 手，备御地方为便。后嗣昌死，练兵 亦不行。

乡兵者，随其风土所长应募，调 佐军旅缓急。其隶军籍者曰浙兵，义 乌为最，处次之，台、宁又次之，善 狼筅，间以叉槊。戚继光制鸳鸯阵以 破倭，及守蓟门，最有名。曰川兵、 曰辽兵，崇祯时，多调之剿流贼。其 不隶军籍者，所在多有。河南嵩县曰 卢氏、灵宝、永宁并多矿兵，曰角 脑，又曰打手。山东有长竿手。徐州 有箭手。井陉有蚂螂手，善运石，远 可及百步。闽漳、泉习镖牌，水战为 最。泉州永春人善技击。正统间，郭 荣六者，破沙尤贼有功。商灶盐丁以 私贩为业，多劲果。成化初，河东盐 徒千百辈，自备火砲、强弩、车仗， 杂官军逐寇。而松江曹泾盐徒，嘉靖 中逐倭至岛上，焚其舟。后倭见民家 有鹾囊，辄摇手相戒。粤东杂蛮蜑， 习长牌、斫刀，而新会、东莞之产强 半。延绥、固原多边外土著，善骑 射，英宗命简练以备秋防。大滕峡之 初，令土指挥领之。万历间，部臣称 其骁健，为敌所畏，宜鼓舞以储边 用。西宁马户八百，尝自备骑械赴 敌，后以款贡裁之。万历十九年，经 略郑雒请复其故。又僧兵，有少林、 伏牛、五台。倭乱，少林僧应募者四 十余人，战亦多胜。西南边服有各土 司兵。湖南永顺、保靖二宣慰所部， 广西东兰、那地、南丹、归顺诸狼 兵，四川酉阳、石砫秦氏、冉氏诸 司，宣力最多。末年，边事急，有司 专以调三省土司为长策，其利害亦恒 相半云。

志第六十八 兵四
清理军伍 训练 赏功 火器 车船 马政
明初，垛集令行，民出一丁为 军，卫所无缺伍，且有羡丁。未几， 大都督府言，起吴元年十月，至洪武 三年十一月，军士逃亡者四万七千九 百余。于是下追捕之令，立法惩戒。 小旗逃所隶三人，降为军。上至总 六年，命五军府檄外卫所，速逮缺伍 士卒，给事中潘庸等分行清理之。明 年，从兵部尚书俞纶言，京卫军户绝 者，毋冒取同姓及同姓之亲，令有司 核实发补，府卫毋特遣人。二十一 年，诏卫所核实军伍，有匿己子以养 子代者，不许。其秋，令卫所著军士 姓名、乡贯为籍，具载丁口以便取 补。又置军籍勘合，分给内外，军士 遇点阅以为验。

成祖即位，遣给事等官分阅天下 军，重定垛集军更代法。初，三丁已 上，垛正军一，别有贴户，正军死， 徭。

洪熙元年，兴州左屯卫军范济极 言勾军之扰。富峪卫百户钱兴奏言： “祖本涿鹿卫军，死，父继，以功授 百户。臣已袭父职，而本卫犹以臣祖 为逃军，屡行勾取。”帝谓尚书张本 曰：“军伍不清，弊多类此。”已而 宣宗立，军弊益滋，黠者往往匿其 籍，或诬攘良民充伍。帝谕兵部曰： “朝廷于军民，如舟车任载，不可偏 重。有司宜审实毋混。”乃分遣吏部 侍郎黄宗载等清理天下军卫。三年敕 给事、御史清军，定十一条例，榜示 勘自洪、永来勾军之无踪者，豁免 之。六年，令勾军有亲老疾独子者， 编之近地，余丁赴工逋亡者例发口 外，改为罚工一年，示优恤焉。八 年，免苏州卫抑配军百五十九人，已 食粮止令终其身者，千二百三十九 人。先是，苏、常军户绝者，株累族 党，动以千计，知府况钟言于朝，又 常州民诉受抑为军者七百有奇，故特 敕巡抚侍郎周忱清理。

正统初，令勾军家丁尽者，除 籍；逃军死亡及事故者，或家本军 籍，而偶同姓名，里胥挟雠妄报冒 互易。大学士杨士奇谓风土异宜，濒 于夭折，请从所宜发戍。署兵部侍郎 邝埜以为紊祖制，寝之。成化二年， 山西巡抚李侃复请补近卫，始议行。 十一年，命御史十一人分道清军，以 十分为率，及三分者最，不及者殿。 时以罪谪者逃故，亦勾其家丁。御史 江昂谓非“罚弗及嗣”之义，乃禁 之。

嘉靖初，捕亡令愈苛，有株累数 十家，勾摄经数十年者，丁口已尽， 犹移覆纷纭不已。兵部尚书胡世宁请 “屡经清报者免勾。又避役之人必缓 卫者，责卖家产，阖房迁发，使绝顾 念。庶卫卒皆土著，而逃亡益鲜”。 帝是其言。其后，用主事王学益议， 制勾单，立法详善。久之，停差清军 御史，宽管解逃军及军赴卫违限之 科。清军官日玩愒，文卷磨灭，议者 复请申饬。

万历三年，给事中徐贞明言： “勾军东南，资装出于户丁，解送出 于里递，每军不下百金。大困东南之 民，究无补于军政。宜视班匠例，免 其解补，而重征班银，以资召募，使 东南永无勾补之扰，而西北之行伍亦 一；各安水土，不至困绝，便二；近 则不逃，逃亦易追，便三；解户不至 破家，便四。而兵部卒格贞明议，不 行。后十三年，南京兵部尚书郭应聘 复请各就近地，南北改编。又言“应 勾之军，南直隶至六万六千余，株连 至二三十万人，请自天顺以前竟与释 免”。报可，远近皆悦。然改编令 下，求改者相继。明年，兵部言“什 伍渐耗，边镇军人且希图脱伍”。有 旨复旧，而应聘之议复不行。

凡军卫掌于职方，而勾清则武库 主之。有所勾摄，自卫所开报，先核 乡贯居止，内府给批，下有司提本 间有恩恤开伍者。洪武二十三年，令 应补军役生员，遣归卒业。宣德四 年，上虞人李志道充楚雄卫军，死， 有孙宗皋宜继。时已中乡试，尚书张 本言于帝，得免。如此者绝少。户有 军籍，必仕至兵部尚书始得除。军士 应起解者，皆佥妻；有津给军装、解 军行粮、军丁口粮之费。其册单编造 皆有恒式。初定户口、收军、勾清三 册。嘉靖三十一年，又编四册，曰军 贯，曰兜底，曰类卫、类姓。其勾军 另给军单。盖终明世，于军籍最严。 然弊政渐丛，而扰民日甚。

明太祖起布衣，策群力，取天 下。即位后，屡命元勋宿将分道练 兵，而其制未定。洪武六年，命中书 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六部议教练 军士律：“骑卒必善驰射枪刀，步兵 必善弓弩枪。射以十二矢之半，远可 到，近可中为程。远可到，将弁百六 十步、军士百二十步；近可中，五十 步。彀弩以十二矢之五，远可到，蹶 张八十步，划车一百五十步；近可 中，蹶张四十步，划车六十步。枪必 进退熟习。在京卫所，以五千人为 率，取五之一，指挥以下官领赴御前 验试，馀以次番试。在外都司卫所， 每卫五千人，取五之一，千户以下官 军士给钱六百为道里费。将领自指挥 使以下，所统军士三分至六分不中 者，次第夺俸；七分以上，次第降官 至为军止。都指挥军士四分以上不 中，夺俸一年；六分以上罢职。”后 十六年，令天下卫所善射者十选一， 于农隙分番赴京较阅，以优劣为千百 户赏罚，边军本卫较射。二十年，命 卫士习射于午门丹墀。明年复令： “天下卫所马步军士，各分十班，将 弁以廕叙久次升者统之，冬月至京阅 试。指挥、千百户，年深惯战及屯田 者免。仍先下操练法，俾遵行。不如 钞三锭为路费，不中者亦给之。明年 再试不如式，军移戍云南，官谪从 征，总小旗降为军。武臣子弟袭职， 试骑步射不中程，令还卫署事，与半 俸，二年后仍试如故者，亦降为 军。”

文皇即位，五驾北征，六师尝自 较阅。又尝敕秦、晋、周、肃诸王， 各选护卫军五千，命官督赴真定操 练，陕西、甘肃、宁夏、大同、辽东 诸守将，及中都留守、河南等都司， 徐、宿等卫，遣将统马步军分驻真 定、德州操练，侯赴京阅视。

景泰初，立十团营。给事中邓林 以教军。成化间，增团营为十二，命 月二次会操，起仲春十五日，止仲夏 十五日，秋、冬亦如之。弘治九年， 兵部尚书马文升申明洪、永操法，五 日内，二日走阵下营，三日演武。武 宗好武勇，每令提督坐营官操练，又 自执金鼓演四镇卒。然大要以恣驰 骋、供嬉戏，非有实也。

嘉靖六年定，下营布阵，止用三 叠阵及四门方营。又令每营选枪刀箭 牌铳手各一二人为教师，转相教习。 及更营制，分兵三十枝，设将三十 员，各统三千人训练，择精锐者名选 巡视给事、御史随意入一营，校阅赏 罚，因以择选锋。帝又置内营于内教 场，练诸内使。

隆庆初，命各营将领以教练军士 分数多寡为黜陟。全营教练者加都督 佥事，以次减；全不教练者降祖职一 级，革任回卫。三年内教练有成，操 协大臣奖谕恩录；无功绩者议罚。规 制虽立，然将卒率媮惰，操演徒为具 文。

先是，浙江参将戚继光以善教士 闻，尝调士兵，制鸳鸯阵破倭。至是 已官总兵。穆宗从给事中吴时来请， 命继光练兵蓟门。蓟兵精整者数十 一曰练伍，首骑，次步，次车，次辎 重；先选伍，次较艺，总之以合营。 二曰练胆气，使明作止进退及上下统 属、相友相助之义。三曰练耳目，使 明号令。四曰练手足，使熟技艺。五 曰练营阵，详布阵起行、结营及交锋 之正变。终之以练将。后多遵用之。

赏功之制，太祖时，大赏平定中 原、征南诸将及云南、越州之功。赏 格虽具，然不豫为令。惟二十九年命 沿海卫所指挥千百户获倭一船及贼 者，升一级，赏银五十两，钞五十 锭，军士水陆擒杀贼，赏银有差。

永乐初，以将士久劳，命礼部依 首功、次功三等，其赏之轻重次第， 率临时取旨，亦不豫为令。十二年 定：“凡交锋之际，突出敌背杀败贼 众者，勇敢入阵斩将搴旗者，本队已 胜、别队胜负未决、而能救援克敌 者，受命能任事、出奇破贼成功者， 皆为奇功。齐力前进、首先败贼者， 前队交锋未决、后队向前败贼者，皆 为首功。军行及营中擒获奸细者，亦 准首功。余皆次功。”又立功赏勘 合，定四十字，曰：“神威精勇猛， 强壮毅英雄。克胜兼超捷，奇功奋锐 锋。智谋宣妙略，刚烈效忠诚。果敢 严。

正统十四年，造赏功牌，有奇 功、头功、齐力之分，以大臣主之。 凡挺身突阵斩将夺旗者，与奇功牌。 生擒瓦剌或斩首一级，与头功牌。虽 无功而被伤者，与齐力牌。盖专为瓦 剌入犯设也。是后，将士功赏视立功 之地，准例奏行。北边为上，东北边 次之，西番及苗蛮又次之，内地反贼 又次之。世宗时，苦倭甚，故海上功 比北边尤为最。

北边，自甘肃迤东，抵山海关。 成化十四年例：“一人斩一级者，进 职。为从及四级以上，俱给赏。领军 官部下五百人者，获五级，进一秩。 领千人者，倍之。”正德十年重定 例：“独斩一级者升一秩。三人共 者，首升署一秩，从给赏。四五六人 共者，首给赏，从量赏。二人共斩一 幼敌者，首视三人例，从量赏。不愿 升者，每实授一秩，赏银五十两，署 职二十两。”嘉靖十五年定，领军官 千、把总，加至三秩止，都指挥以 上，止升署职二级，余加赏。
东北边，初定三级当北边之一。 万历中，改与北边同。
番寇苗蛮，亦三级进一秩，实授 给赏。万历三年，令陕西番寇功，视 成化中例，军官千总领五百人者，部 下斩三十级，领千人者六十级，把总 领五百人者十级，领千人者三十级， 俱进一秩，至三秩止。南方蛮贼，宣 德九年例，三级以上及斩获首贼，俱 升一秩，余加赏。正德十六年，定军 官部下斩百级者升署一秩，三百级者 实授一秩，四百级者升一秩，余功加 赏。

倭贼，嘉靖三十五年定：“斩倭 首贼一级，升实授三秩，不愿者赏银 百五十两。从贼一级，授一秩。汉人 功论。”万历十二年更定，视旧例少 变，以贼众及船之多寡，为功赏之 差。复定海洋征战，无论倭寇、海 贼，勘是奇功，与世袭。云南夷贼， 擒斩功次视倭功。

内地反贼，成化十四年例，六级 升一秩，至三秩止，幼男妇女及十九 级以上与不及数者给赏。正德七年， 定流贼例：“名贼一级，授一秩，世 袭，为从者给赏。次贼一级，署一 秩。从贼三级及阵亡者，俱授一秩， 世袭。重伤回营死者，署一秩。”又 以割耳多寡论功，最多者至升二秩， 闯、献以万金，爵封侯，余贼有差， 以贼势重，变常格也。

其俘获人畜、器械，成化例，俱 给所获者。其论功升秩，成化十四年 例，军士升一秩为小旗，舍人升一秩 给冠带，以上类推。嘉靖四十三年 定，都督等官无阶可升者，所应袭男 廕冠带。万历十三年定，都指挥使升 秩者，不授都督，赏银五十两，升俸 者半之。其有司民兵，隆庆六年定， 视军人例。

自洪、宣以后，赏格皆以斩级多 少豫定。条例渐多，幸弊日启。正德 级者或杀已降，或杀良民，或偶得单 行之贼、被掠逃出之人，非真功也。 宜选强明刚正之员，为纪功官，痛惩 此弊。”时弗能行。故事，镇守官奏 带，例止五名。后领兵官所奏有至三 四百名者，不在斩馘之列，别立名 目，曰运送神枪，曰赍执旗牌，曰冲 锋破敌，曰三次当先，曰军前效劳。 冒滥之弊，至斯极已。

古所谓砲，皆以机发石。元初得 西域砲，攻金蔡州城，始用火。然造 法不传，后亦罕用。

至明成祖平交阯，得神机枪砲 铁次之。大小不等，大者发用车，次 及小者用架、用桩、用托。大利于 守，小利于战。随宜而用，为行军要 器。永乐十年，诏自开平至怀来、宣 府、万全、兴和诸山顶，皆置五砲 架。二十年，从张辅请，增置于山西 大同、天城、阳和、朔州等卫以御 敌。然利器不可示人，朝廷亦慎惜 之。

宣德五年，敕宣府总兵官谭广： “神铳，国家所重，在边墩堡，量给 以壮军威，勿轻给。”正统六年，边 将黄真、杨洪立神铳局于宣府独石。 帝以火器外造，恐传习漏泄，敕止 铸两头铜铳。景泰元年，巡关侍郎江 潮言：“真定藏都督平安火伞，上用 铁枪头，环以响铃，置火药筒三，发 之可溃敌马。应州民师翱制铳，有 机，顷刻三发，及三百步外。”俱试 验之。天顺八年，延绥参将房能言麓 川破贼，用九龙筒，一线然则九箭齐 发，请颁式各边。

至嘉靖八年，始从右都御史汪鋐 言，造佛郎机砲，谓之大将军，发诸 边镇。佛郎机者，国名也。正德末， 其国舶至广东。白沙巡检何儒得其 制，以铜为之。长五六尺，大者重千 发及百余丈，最利水战。驾以蜈蚣 船，所击辄糜碎。二十五年，总督军 务翁万达奏所造火器。兵部试之， 言：“三出连珠、百出先锋、铁捧雷 飞，俱便用。母子火兽、布地雷砲， 止可夜劫营。”御史张鐸亦进十眼铜 砲，大弹发及七百步，小弹百步；四 眼铁枪，弹四百步。诏工部造。

万历中，通判华光大奏其父所制 神异火器，命下兵部。其后，大西洋 船至，复得巨砲，曰红夷。长二丈 余，重者至三千斤，能洞裂石城，震 数十里。天启中，锡以大将军号，遣 官祀之。

崇祯时，大学士徐光启请令西洋 人制造，发各镇。然将帅多不得人， 城守不固，有委而去之者。及流寇犯 阙，三大营兵不战而溃，枪砲皆为贼 有，反用以攻城。城上亦发砲击贼。 时中官已多异志，皆空器贮药，取声 震而已。

明置兵仗、军器二局，分造火 器。号将军者自大至五。又有夺门将 军大小二样、神机砲、襄阳砲、盏口 砲、碗口砲、旋风砲、流星砲、虎尾 砲、石榴砲、龙虎砲、毒火飞砲、连 珠佛郎机砲、信砲、神砲、砲里砲、 十眼铜砲、三出连珠砲、百出先锋 铳、一窝锋神机箭铳、大中小佛郎机 铜铳、佛郎机铁铳、木厢铜铳、筋缴 桦皮铁铳、无敌手铳、鸟嘴铳、七眼 铜铳、千里铳、四眼铁枪、各号双头 铁枪、夹把铁手枪、快枪以及火车、 火伞、九龙筒之属，凡数十种。正 德、嘉靖间造最多。又各边自造，自 正统十四年四川始。其他刀牌、弓 箭、枪弩、狼筅、蒺藜、甲胄、战 袄，在内有兵仗、军器、针工、鞍辔 诸局，属内库，掌于中官，在外有盔 甲厂，属兵部，掌以郎官。京省诸司 卫所，又俱有杂造局。军资器械名目 特详焉。

中原用车战，而东南利舟楫，二 者于兵事为最要。自骑兵起，车制渐 废。

洪武五年，造独辕车，北平、山 东千辆，山西、河南八百辆。永乐八 年北征，用武刚车三万辆，皆惟以供 馈运。

至正统十二年，始从总兵官硃冕 议，用火车备战。自是言车战者相 继。十四年，给事中李侃请以ＣＡ车 千辆，铁索联络，骑卒处中，每车翼 以刀牌手五人，贼犯阵，刀牌手击 夏多沟壑，总兵官张泰请用独马小 车，时以为便。箭工周四章言，神机 枪一发难继，请以车载枪二十，箭六 百，车首置五枪架，一人推，二人 扶，一人执爨。试可，乃造。

景泰元年，定襄伯郭登请仿古制 为偏箱车。辕长丈三尺，阔九尺，高 七尺五寸，箱用薄板，置铳。出则左 右相连，前后相接，钩环牵互。车载 衣粮、器械并鹿角二。屯处，十五步 外设为籓。每车枪砲、弓弩、刀牌甲 士共十人，无事轮番推挽。外以长车 二十，载大小将军铳，每方五辆，转 列五色旗，视敌指挥。廷议此可以 守，难于攻战，命登酌行。兰州守备 李进请造独轮小车，上施皮屋，前用 木板，画兽面，凿口，置碗口铳四， 枪四，神机箭十四，树旗一。行为 阵，止为营。二年，吏部郎中李贤请 造战车，长丈五尺，高六尺四寸，四 围箱板，穴孔置铳，上辟小窗，每车 前后占地五步。以千辆计，四方可十 六里，刍粮、器械辎重咸取给焉。帝 令亟行。

成化二年，从郭登言，制军队小 车。每队六辆，辆九人，二人挽，七 人番代，车前置牌画猊首，远望若城 之。五十车为一队，用士三百七十五 人。十二年，左都御史李宾请造偏箱 车，与鹿角参用。兵部尚书项忠请验 阅，以登高涉险不便，已之。十三 年，从甘肃总兵官王玺奏，造雷火 车，中立枢轴，旋转发砲。二十年， 宣大总督余子俊以车五百辆为一军， 每辆卒十人，车隙补以鹿角。既成， 而迟重不可用，时人谓之鹧鸪军。

弘治十五年，陕西总制秦纮请用 只轮车，名曰全胜，长丈四尺，上下 共六人，可冲敌阵。十六年，闲住知 府范吉献先锋霹雳车。

嘉靖十一年，南京给事中王希文 方，上置七枪，为橹三层，各置九牛 神弩，傍翼以卒。行载甲兵，止为营 阵。下边镇酌行。十五年，总制刘天 和复言全胜车之便，而稍为损益，用 四人推挽，所载火器、弓弩、刀牌以 百五十斤为准。箱前画狻猊，旁列虎 盾以护骑士。命从其制。四十三年， 有司奏准，京营教演兵车，共四千 辆，每辆步卒五人，神枪、夹靶枪各 二。自正统以来，言车战者如此，然 未尝一当敌。

至隆庆中，戚继光守蓟门，奏练 兵车七营：以东西路副总兵及抚督标 总兵一营，驻昌平。每营重车百五十 有六，轻车加百，步兵四千，骑兵三 千。十二路二千里间，车骑相兼，可 御敌数万。穆宗韪之，命给造费。然 特以遏冲突，施火器，亦未尝以战 也。是后，辽东巡抚魏学曾请设战车 营，仿偏箱之制，上设佛郎机二，下 置雷飞砲、快枪六，每车步卒二十五 人。万历末，经略熊廷弼请造双轮战 车，每车火砲二，翼以十卒，皆持火 枪。天启中，直隶巡按御史易应昌进 户部主事曹履吉所制钢轮车、小冲车 等式，以御敌，皆罕得其用。大约边 东南所宜。

舟之制，江海各异。太祖于新江 口设船四百。永乐初，命福建都司造 海船百三十七，又命江、楚、两浙及 镇江诸府卫造海风船。成化初，济川 卫杨渠献《桨舟图》，皆江舟也。

海舟以舟山之乌槽为首。福船耐 风涛，且御火。浙之十装标号软风、 苍山，亦利追逐。广东船，铁栗木为 之，视福船尤巨而坚。其利用者二， 可发佛郎机，可掷火球。大福船亦 然，能容百人。底尖上阔，首昂尾 高，柁楼三重，帆桅二，傍护以板， 上设木女墙及砲床。中为四层：最下 台，穴梯而登，傍设翼板，可凭以 战。矢石火器皆俯发，可顺风行。海 苍视福船稍小。开浪船能容三五十 人，头锐，四桨一橹，其行如飞，不 拘风潮顺逆。艟　乔船视海苍又小。 苍山船首尾皆阔，帆橹并用。橹设船 傍近后，每傍五枝，每枝五跳，跳二 人，以板闸跳上，露首于外，其制上 下三层，下实土石，上为战场，中寝 处。其张帆下椗，皆在上层。戚继光 云：“倭舟甚小，一入里海，大福、 海苍不能入，必用苍船逐之，冲敌便 捷，温人谓之苍山铁也。”沙、鹰二 茅竹，竹间窗可发铳箭，窗内舷外隐 人以荡桨。先驾此入贼队，沙船随 进，短兵接战，无不胜。渔船至小， 每舟三人，一执布帆，一执桨，一执 鸟嘴铳。随波上下，可掩贼不备。网 梭船，定海、临海、象山俱有之，形 如梭。竹桅布帆，仅容二三人，遇风 涛辄舁入山麓，可哨探。蜈蚣船，象 形也，能驾佛朗机铳，底尖面阔，两 傍楫数十，行如飞。两头船，旋转在 舵，因风四驰，诸船无逾其速。盖自 嘉靖以来，东南日备倭，故海舟之 制，特详备云。

明制，马之属内厩者曰御马监， 十有二闲意。牧于官者，为太仆寺、 行太仆寺、苑马寺及各军卫，即唐四 十八监意。牧于民者，南则直隶应天 等府，北则直隶及山东、河南等府， 即宋保马意。其曰备养马者，始于正 统末，选马给边，边马足，而寄牧于 畿甸者也。官牧给边镇，民牧给京 军，皆有孳生驹。官牧之地曰草场， 或为军民佃种曰熟地，岁征租佐牧人 市马。牧之人曰恩军，曰队军，曰改 编军，曰充发军，曰抽发军。苑马分 三等，上苑万，中七千，下四千。一 夫牧马十匹，五十夫设圉长一人。凡 市。边卫、营堡、府州县军民壮骑操 马，则掌于行寺卿。边用不足，又以 茶易于番，以货市于边。其民牧皆视 丁田授马，始曰户马，既曰种马，按 岁征驹。种马死，孳生不及数，辄赔 补。此其大凡也。

初，太祖都金陵，令应天、太 平、镇江、庐州、凤阳、扬州六府， 滁、和二州民牧马。洪武六年，设太 仆寺于滁州，统于兵部。后增滁阳五 牧监，领四十八群。已，为四十监， 旋罢，惟存天长、大兴、舒城三监。 置草场于汤泉、滁州等地。复令飞 有司，专令民牧。江南十一户，江北 五户养马一，复其身。太仆官督理， 岁正月至六月报定驹，七月至十月报 显驹，十一、二月报重驹。岁终考马 政，以法治府州县官吏。凡牡曰儿， 牝曰骒。儿一、骒四为群，群头一 人。五群，群长一人。三十年，设北 平、辽东、山西、陕西、甘肃行太仆 寺，定牧马草场。

永乐初，设太仆寺于北京，掌顺 天、山东、河南。旧设者为南太仆 寺，掌应天等六府二州。四年，设苑 马寺于陕西、甘肃，统六监，监统四 丁养马，选居闲官教之畜牧。民十五 丁以下一匹，十六丁以上二匹，为事 编发者七户一匹，得除罪。寻以寺卿 杨砥言，北方人户五丁养一，免其田 租之半，蓟州以东至南海等卫，戍守 军外，每军饲种马一。又定南方养马 例：凤、庐、扬、滁、和五丁一，应 天、太、镇十丁一。淮、徐初养马， 亦以丁为率。十八年，罢北京苑马 寺，悉牧之民。

洪熙元年，令民牧二岁征一驹， 免草粮之半。自是，马日蕃，渐散于 邻省。济南、兗州、东昌民养马，自 入犯，取马二万，寄养近京，充团营 骑操，而尽以故时种马给永平等府。 景泰三年，令儿马十八岁、骒马二十 岁以上，免算驹。

成化二年，以南土不产马，改征 银。四年，始建太仆寺常盈库，贮备 用马价。是时，民渐苦养马。六年， 吏部侍郎叶盛言：“向时岁课一驹， 而民不扰者，以刍牧地广，民得为生 也。自豪右庄田渐多，养马渐不足。 洪熙初，改两年一驹，成化初，改三 年一驹。马愈削，民愈贫。然马卒不 可少，乃复两年一驹之制，民愈不 马文升抚陕西，又极论边军偿马之 累，请令屯田卒田多丁少而不领马 者，岁输银一钱，以助赔偿。虽皆允 行，而民困不能舒也。继文升抚陕者 萧祯，请省行太仆寺。兵部覆云： “洪、永时，设行太仆及苑马寺，凡 茶马、番人贡马，悉收寺、苑放牧， 常数万匹，足充边用。正统以后，北 敌屡入抄掠，马遂日耗。言者每请裁 革，是惜小费而忘大计。”于是敕谕 祯，但令加意督察。而北畿自永乐以 来，马日滋，辄责民牧，民年十五者 即养马。太仆少卿彭礼以户丁有限， 种马，儿马二万五千，骒马四之，二 年纳驹，著为令。时弘治六年也。

十五年冬，尚书刘大夏荐南京太 常卿杨一清为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 政。一清奏言：“我朝以陕右宜牧， 设监苑，跨二千余里。后皆废，惟存 长乐、灵武二监。今牧地止数百里， 然以供西边尚无不足，但苦监牧非 人，牧养无法耳。两监六苑，开城、 安定水泉便利，宜为上苑，牧万马； 广宁、万安为中苑；黑水草场逼窄， 清平地狭土瘠，为下苑。万安可五 千，广宁四千，清平二千，黑水千五 必多蓄种马，宜增满万匹，两年一 驹，五年可足前数。请支太仆马价银 四万二千两，于平、庆、临、巩买种 马七千。又养马恩队军不足，请编流 亡民及问遣回籍者，且视恩军例，凡 发边卫充军者，改令各苑牧马，增为 三千人。又请相地势，筑城通商，种 植榆柳，春夏放牧，秋冬还厩，马既 得安，敌来亦可收保。”孝宗方重边 防，大夏掌兵部，一清所奏辄行。迁 总制仍督马政。

诸监草场，原额十三万三千七百 余顷，存者已不及半。一清核之，得 一清去官，未几复废。时御史王济 言：“民苦养马。有一孳生马，辄害 之。间有定驹，赂医讳之，有显驹坠 落之。马亏欠不过纳银二两，既孳生 者已闻官，而复倒毙，不过纳银三 两，孳生不死则饥饿。马日瘦削，无 济实用。今种马、地亩、人丁，岁取 有定额，请以其额数令民买马，而种 马孳生，县官无与。”兵部是其言。 自后，每有奏报，辄引济言县官无与 种马事，但责驹于民，遗母求子矣。

初，边臣请马，太仆寺以见马给 之。自改征银，马日少，而请者相 言，请仍给马。又指陈各边种马盗卖 私借之弊。语虽切，不能从。而边镇 给发日益繁。延绥三十六营堡，自弘 治十一年始，十年间，发太仆银二十 八万有奇，买补四万九千余匹，宁 夏、大同、居庸关等处不与焉。至正 德七年，遂开纳马例，凡十二条。九 年，复发太仆银市马万五千于山东、 辽东、河南及凤阳、保定诸府。

嘉靖元年，陕西苑马少卿卢璧条 上马政，请督逋负、明印烙、训医 药、均地差，以救目前，而辟场广蓄 为经久计。帝嘉纳之。自后言马事者 颇众，大都因事立说，补救一时而 缺，复行正德纳马例。已，稍增损 之。至四十一年，遂开例至捐马授 职。

隆庆二年，提督四夷馆太常少卿 武金言：“种马之设，专为孳生备 用。备用马既别买，则种马可遂省。 今备用马已足三万，宜令每马折银三 十两，解太仆。种马尽卖，输兵部， 一马十两，则直隶、山东、河南十二 万匹，可得银百二十万，且收草豆银 二十四万。”御史谢廷杰谓：“祖制 所定，关军机，不可废。”兵部是廷 杰言。而是时，内帑乏，方分使括天 养、卖各半，从之。

太仆之有银也，自成化时始，然 止三万余两。及种马卖，银日增。是 时，通贡互市所贮亦无几。及张居正 作辅，力主尽卖之议。自万历九年 始，上马八两，下至五两，又折征草 豆地租，银益多，以供团营买马及各 边之请。然一骟马辄发三十金，而州 县以驽马进，其直止数金。且仍寄养 于马户，害民不减曩时。又国家有兴 作、赏赉，往往借支太仆银，太仆帑 益耗。十五年，寺卿罗应鹤请禁支 借。二十四年诏太仆给陕西赏功银。 寺臣言：“先年库积四百余万，自东 万。况本寺寄养马岁额二万匹，今岁 取折色，则马之派征甚少，而东征调 兑尤多。卒然有警，马与银俱竭，何 以应之。”章下部，未能有所厘革 也。

崇祯初，核户兵工三部，借支太 仆马价至一千三百余万。盖自万历以 来，冏政大坏，而边牧废弛，愈不可 问。既而辽东督师袁崇焕以缺马，请 于两京州县寄养马内，折三千匹价买 之西边。太仆卿涂国鼎言：“祖宗令 民养马，专供京营骑操，防护都城， 非为边也。后来改折，无事则易马输 马尽折，万一变生，奈何？”帝是其 言，却崇焕请。

按明世马政，法久弊丛。其始盛 终衰之故，大率由草场兴废。太祖既 设草场于大江南北，复定北边牧地： 自东胜以西至宁夏、河西、察罕脑 儿，以东至大同、宣府、开平，又东 南至大宁、辽东，抵鸭绿江又北千 里，而南至各卫分守地，又自雁门关 西抵黄河外，东历紫荆、居庸、古北 抵山海卫。荒闲平埜，非军民屯种 者，听诸王驸马以至近边军民樵采牧 放，在边籓府不得自占。永乐中，又 骑，令怀来卫卒百人分牧，后增至万 二千匹。宣德初，复置九马坊于保安 州。于是兵部奏，马大蕃息，以色别 而名之，其毛色二十五等，其种三百 六十。其后庄田日增，草场日削，军 民皆困于孳养。弘治初，兵部主事汤 冕、太仆卿王霁、给事中韩祐、周 旋、御史张淳，皆请清核。而旋言： “香河诸县地占于势家，霸州等处俱 有仁寿宫皇庄，乞罢之，以益牧 地。”虽允行，而占佃已久，卒不能 清。南京诸卫牧场亦久废，兵部尚书 张蓥请复之。御史胡海言恐遗地利， 马非听用者，坐营官领下场放牧，草 豆住支，秋末回。给事御史阅视马毙 军逃者以闻。后上直马不出牧，而骑 操马仍岁出如例。嘉靖六年，武定侯 郭勋以边警为辞，奏免之，征各场租 以充公费，余贮太仆买马。于是营马 专仰秣司农，岁费至十八万，户部为 诎，而草场益废。议者争以租佃取 赢，侵淫至神宗时，弊坏极矣。

茶马司，洪武中，立于川、陕， 听西番纳马易茶，赐金牌信符，以防 诈伪。每三岁，遣廷臣召诸番合符交 易，上马茶百二十斤，中马七十斤， 匹。永乐中，禁稍弛，易马少。乃命 严边关茶禁，遣御史巡督。正统末， 罢金牌，岁遣行人巡察，边氓冒禁私 贩者多。成化间，定差御史一员，领 敕专理。弘治间，大学士李东阳言： “金牌制废，私茶盛，有司又屡以敝 茶绐番族，番人抱憾，往往以羸马 应。宜严敕陕西官司揭榜招谕，复金 牌之制，严收良茶，颇增马直，则得 马必蕃。”及杨一清督理苑马，遂命 并理盐、茶。一清申旧制，禁私贩， 种官茶。四年间易马九千余匹，而茶 尚积四十余万斤。灵州盐池增课五万 九千，贮庆阳、固原库，以买马给 德初，请令巡茶御史兼理马政，行太 仆、苑马寺官听其提调，报可。御史 翟唐岁收茶七十八万余斤，易马九千 有奇。后法复弛。嘉靖初，户部请揭 榜禁私茶，凡引俱南户部印发，府州 县不得擅印。三十年，诏给番族勘 合，然初制讫不能复矣。

马市者，始永乐间。辽东设市 三，二在开原，一在广宁，各去城四 十里。成化中，巡抚陈钺复奏行之。 后至万历初不废。嘉靖中，开马市于 大同，陕边宣镇相继行。隆庆五年， 俺答上表称贡。总督王崇古市马七千 易外有贡马者，以钞币加赐之。

初，太祖起江左，所急惟马，屡 遣使市于四方。正元寿节，内外籓封 将帅皆以马为币。外国、土司、番部 以时入贡，朝廷每厚加赐予，所以招 携怀柔者备至。文帝勤远略，遣使绝 域；外国来朝者甚众，然所急者不在 马。自后狃于承平，驾驭之权失，马 无外增，惟恃孳生岁课。重以官吏侵 渔，牧政荒废，军民交困矣。盖明自 宣德以后，祖制渐废，军旅特甚，而 马政其一云。

志第六十九 刑法一

自汉以来，刑法沿革不一。隋更 五刑之条，设三奏之令。唐撰律令， 一准乎礼，以为出入。宋采用之，而 所重者敕。律所不载者，则听之于 敕。故时轻时重，无一是之归。元 制，取所行一时之例为条格而已。明 初，丞相李善长等言：“历代之律， 皆以汉《九章》为宗，至唐始集其

始，太祖惩元纵弛之后，刑用重 典，然特取决一时，非以为则。后屡 诏厘正，至三十年，始申画一之制， 所以斟酌损益之者，至纤至悉，令子 孙守之。群臣有稍议更改，即坐以变 乱祖制之罪。而后乃滋弊者，由于人 不知律，妄意律举大纲，不足以尽情 伪之变，于是因律起例，因例生例， 例愈纷而弊愈无穷。初诏内外风宪 官，以讲读律令一条，考校有司。其 不能晓晰者，罚有差。庶几人知律 意。因循日久，视为具文。由此奸吏 骫法，任意轻重。至如律有取自上 裁、临时处治者，因罪在八议不得擅 也。英、宪以后，钦恤之意微，侦伺 之风炽。巨恶大憝，案如山积，而旨 从中下，从之不问。或本无死理，而 片纸付诏狱，为祸尤烈。故综明代刑 法大略，而以厂卫终之。厂竖姓名， 传不备载，列之于此，使有所考焉。

明太祖平武昌，即议律令。吴元 年冬十月，命左丞相李善长为律令总 裁官，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 丞刘基，翰林学士陶安等二十人为议 律官，谕之曰：“法贵简当，使人易 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两端，可轻 可重，吏得因缘为奸，非法意也。夫 吾亲酌议焉。”每御西楼，召诸臣赐 坐，从容讲论律义。十二月，书成， 凡为令一百四十五条，律二百八十五 条。又恐小民不能周知，命大理卿周 桢等取所定律令，自礼乐、制度、钱 粮、选法之外，凡民间所行事宜，类 聚成编，训释其义，颁之郡县，名曰 《律令直解》。太祖览其书而喜曰： “吾民可以寡过矣。”

洪武元年，又命儒臣四人，同刑 官讲《唐律》，日进二十条。五年， 定宦官禁令及亲属相容隐律，六年 夏，刊《律令宪纲》，颁之诸司。其 冬，诏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大明 酌。及成，翰林学士宋濂为表以进， 曰：“臣以洪武六年冬十一月受诏， 明年二月书成。篇目一准于唐：曰卫 禁，曰职制，曰户婚，曰厩库，曰擅 兴，曰贼盗，曰斗讼，曰诈伪，曰杂 律，曰捕亡，曰断狱，曰名例。采用 旧律二百八十八条，续律百二十八 条，旧令改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 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百二十三 条，合六百有六条，分为三十卷。或 损或益，或仍其旧，务合轻重之 宜。”九年，太祖览律条犹有未当 者，命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汪广洋 部言：“比年条例增损不一，以致断 狱失当。请编类颁行，俾中外知所遵 守。”遂命翰林院同刑部官，取比年 所增者，以类附入。改《名例律》冠 于篇首。
为卷凡三十，为条四百有六十。 《名例》一卷，四十七条。
《吏律》二卷，曰职制十五条， 曰公式十八条。《户律》七卷，曰户 役十五条，曰田宅十一条，曰婚姻十 八条，曰仓库二十四条，曰课程十九 条，曰钱债三条，曰市廛五条。《礼 律》二卷，曰祭祀六条，曰仪制二十 十一条，曰邮驿十八条。《刑律》十 一卷，曰盗贼二十八条，曰人命二十 条，曰斗殴二十二条，曰骂詈八条， 曰诉讼十二条，曰受赃十一条，曰诈 伪十二条，曰犯奸十条，曰杂犯十一 条，曰捕亡八条，曰断狱二十九条。 《工律》二卷，曰营造九条，曰河防 四条。

为五刑之图凡二。首图五：曰 笞，曰杖，曰徒，曰流，曰死。笞刑 五，自一十至五十，每十为一等加 减。杖刑五，自六十至一百，每十为 一等加减。徒刑五，徒一年杖六十， 年为一等加减。流刑三，二千里，二 千五百里，三千里，皆杖一百，每五 百里为一等加减。死刑二，绞、斩。 五刑之外，徒有总徒四年，遇例减一 年者，有准徒五年，斩、绞、杂犯减 等者。流有安置，有迁徙，去乡一千 里，杖一百，准徒二年。有口外为 民，其重者曰充军。充军者，明初唯 边方屯种。后定制，分极边、烟瘴、 边远、边卫、沿海、附近。军有终 身，有永远。二死之外，有凌迟，以 处大逆不道诸罪者。充军、凌迟，非 五刑之正，故图不列。凡徒流再犯 拘役者，流人初止安置，今加以居 作，即唐、宋所谓加役流也。徒者于 原役之所，依所犯杖数年限决讫，应 役无得过四年。

次图七：曰笞，曰杖，曰讯杖， 曰枷，曰杻，曰索，曰镣。笞，大头 径二分七厘，小头减一分。杖，大头 径三分二厘，小头减如笞之数。笞、 杖皆以荆条为之，皆臀受。讯杖，大 头径四分五厘，小头减如笞杖之数， 以荆条为之，臀腿受。笞、杖、讯， 皆长三尺五寸，用官降式较勘，毋以 筋胶诸物装钉。枷，自十五斤至二十 寸，厚一寸，男子死罪者用之。索， 铁为之，以系轻罪者，其长一丈。 镣，铁连环之，以絷足，徒者带以输 作，重三斤。

又为丧服之图凡八：族亲有犯， 视服等差定刑之轻重。其因礼以起义 者，养母、继母、慈母皆服三年。殴 杀之，与殴杀嫡母同罪。兄弟妻皆服 小功，互为容隐者，罪得递减。舅姑 之服皆斩衰三年，殴杀骂詈之者，与 夫殴杀骂詈之律同。姨之子、舅之 子、姑之子皆缌麻，是曰表兄弟，不 得相为婚姻。

大恶有十：曰谋反，曰谋大逆， 敬，曰不孝，曰不睦，曰不义，曰内 乱。虽常赦不原。贪墨之赃有六：曰 监守盗，曰常人盗，曰窃盗，曰枉 法，曰不枉法，曰坐赃。当议者有 八：曰议亲，曰议故，曰议功，曰议 贤，曰议能，曰议勤，曰议贵，曰议 宾。

太祖谕太孙曰：“此书首列二刑 图，次列八礼图者，重礼也。顾愚民 无知，若于本条下即注宽恤之令，必 易而犯法，故以广大好生之意，总列 《名例律》中。善用法者，会其意可 也。”太孙请更定五条以上，太祖览 情。”乃命改定七十三条，复谕之 曰：“吾治乱世，刑不得不重。汝治 平世，刑自当轻，所谓刑罚世轻世重 也。”二十五年，刑部言，律条与条 例不同者宜更定。太祖以条例特一时 权宜，定律不可改，不从。

三十年，作《大明律》诰成。御 午门，谕群臣曰：“朕仿古为治，明 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刊著为令。 行之既久，犯者犹众，故作《大诰》 以示民，使知趋吉避凶之道。古人谓 刑为祥刑，岂非欲民并生于天地间 哉！然法在有司，民不周知，故命刑 《律诰》该载外，其杂犯大小之罪， 悉依赎罪例论断，编次成书，刊布中 外，令天下知所遵守。”

《大诰》者，太祖患民狃元习， 徇私灭公，戾日滋，十八年，采辑官 民过犯，条为《大诰》。其目十条： 曰揽纳户，曰安保过付，曰诡寄田 粮，曰民人经该不解物，曰洒派抛荒 田土，曰倚法为奸，曰空引偷军，曰 黥刺在逃，曰官吏长解卖囚，曰寰中 士夫不为君用。其罪至抄劄。次年复 为《续编》、《三编》，皆颁学宫以 课士，里置塾师教之。囚有《大诰》 遣还。自《律诰》出，而《大诰》所 载诸峻令未尝轻用。其后罪人率援 《大诰》以减等，亦不复论其有无 矣。

盖太祖之于律令也，草创于吴元 年，更定于洪武六年，整齐于二十二 年，至三十年始颁示天下。日久而虑 精，一代法始定。中外决狱，一准三 十年所颁。其洪武元年之令，有律不 载而具于令者，法司得援以为证，请 于上而后行焉。凡违令者罪笞，特旨 临时决罪，不著为律令者，不在此 例。有司辄引比律，致罪有轻重者， 定拟罪名，达部议定奏闻。若辄断 决，致罪有出入者，以故失论。

大抵明律视唐简核，而宽厚不如 宋。至其恻隐之意，散见于各条，可 举一以推也。如罪应加者，必赃满数 乃坐。如监守自盗，赃至四十贯绞。 若止三十九贯九十九文，欠一文不坐 也。加极于流三千里，以次增重，终 不得至死。而减至流者，自死而之 生，无绞斩之别。即唐律称加就重 条。称日者以百刻，称年者以三百六 十日。如人命辜限及各文书违限，虽 稍不及一时刻，仍不得以所限之年月 科罪，即唐例称日以百刻条。未老疾 即唐律老小废疾条。犯死罪，非常赦 所不原，而祖父母、父母老无养者， 得奏闻取上裁。犯徒流者，余罪得收 赎，存留养亲。即唐律罪非十恶条。 功臣及五品以上官禁狱者，许令亲人 入侍，徒流者并听随行，违者罪杖。 同居亲属有罪，得互相容隐。即唐律 同居相容隐条。奴婢不得首主。凡告 人者，告人祖父不得指其子孙为证， 弟不证兄，妻不证夫，奴婢不证主。 文职责在奉法，犯杖则不叙。军官至 徒流，以世功犹得擢用。凡若此类， 或间采唐律，或更立新制，所谓原父

建文帝即位，谕刑官曰：“《大 明律》，皇祖所亲定，命朕细阅，较 前代往往加重。盖刑乱国之典，非百 世通行之道也。朕前所改定，皇祖已 命施行。然罪可矜疑者，尚不止此。 夫律设大法，礼顺人情，齐民以刑， 不若以礼。其谕天下有司，务崇礼 教，赦疑狱，称朕嘉与万方之意。” 成祖诏法司问囚，一依《大明律》拟 议，毋妄引榜文条例为深文。永乐元 年，定诬告法。成化元年，又令谳囚 者一依正律，尽革所有条例。十五 年，南直隶巡抚王恕言：“《大明 律》后，有《会定见行律》百有八 给，《刑律》骂制使及骂本管长官 条，皆轻重失伦。流传四方，有误官 守。乞追板焚毁。”命即焚之，有依 此律出入人罪者，以故论。十八年， 定挟诈得财罪例。

弘治中，去定律时已百年，用法 者日弛。五年，刑部尚书彭韶等以鸿 胪少卿李鐩请，删定《问刑条例》。 至十三年，刑官复上言：“洪武末， 定《大明律》，后又申明《大诰》， 有罪减等，累朝遵用。其法外遗奸， 列圣因时推广之而有例，例以辅律， 非以破律也。乃中外巧法吏或借便己 私，律浸格不用。”于是下尚书白昂 令再议以闻。九卿执奏，乃不果改。 然自是以后，律例并行而网亦少密。 王府禁例六条，诸王无故出城有罚， 其法尤严。嘉靖七年，保定巡抚王应 鹏言：“正德间，新增问刑条例四十 四款，深中情法，皆宜编入。”不 从。惟诏伪造印信及窃盗三犯者不得 用可矜例。刑部尚书胡世宁又请编断 狱新例，亦命止依律文及弘治十三年 所钦定者。至二十八年，刑部尚书喻 茂坚言：“自弘治间定例，垂五十 年。乞敕臣等会同三法司，申明《问 刑条例》及嘉靖元年后钦定事例，永 陈，拟议精当可采者，亦宜详检。若 官司妄引条例，故入人罪者，当议黜 罚。”会茂坚去官，诏尚书顾应祥等 定议，增至二百四十九条。三十四 年，又因尚书何ＢＩ言，增入九事。 万历时，给事中乌昇请续增条例。至 十三年，刑部尚书舒化等乃辑嘉靖三 十四年以后诏令及宗籓军政条例、捕 盗条格、漕运议单与刑名相关者，律 为正文，例为附注，共三百八十二 条，删世宗时苛令特多。崇祯十四 年，刑部尚书刘泽深复请议定《问刑 条例》。帝以律应恪遵，例有上下， 行。

太祖之定律文也，历代相承，无 敢轻改。其一时变通，或由诏令，或 发于廷臣奏议，有关治体，言获施行 者，不可以无详也。

洪武元年，谕省臣：“鞫狱当平 恕，古者非大逆不道，罪止及身。民 有犯者，毋得连坐。”尚书夏恕尝引 汉法，请著律，反者夷三族。太祖 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汉仍 秦旧，法太重。”却其奏不行。民父 以诬逮，其子诉于刑部，法司坐以越 诉。太祖曰：“子诉父枉，出于至 死，父救之，情也，但论其子，赦其 父。”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奏民殴 孕妇至死者，律当绞，其子乞代。大 理卿邹俊议曰：“子代父死，情可 矜。然死妇系二人之命，犯人当二死 之条，与其存犯法之人，孰若全无辜 之子。”诏从后议。二十年，詹徽 言：“军人有犯当杖，其人尝两得罪 而免，宜并论前罪，诛之。”太祖 曰：“前罪既宥，复论之则不信 矣。”杖而遣之。二十四年，嘉兴通 判庞安获鬻私盐者送京师，而以盐赏 获者。户部以其违例，罚偿盐入官， 行，则于律内非应捕人给赏之言，自 相违悖，失信于天下也。”太祖然其 言，诏如律。

永乐二年，刑部言河间民讼其 母，有司反拟母罪。诏执其子及有司 罪之。三年，定文职官及中外旗校军 民人等，凡犯重条，依律科断，轻者 免决，记罪。其有不应侵损于人等项 及情犯重者，临时奏请。十六年，严 犯赃官吏之禁。初，太祖重惩贪吏， 诏犯赃者无贷。复敕刑部：“官吏受 赃者，并罪通贿之人，徙其家于边。 著为令。”日久法弛，故复申饬之。 律，当杖而流，今枭首，非诏书 意。”命如律拟断。宣德二年，江西 按察使黄翰言：“民间无籍之徒，好 兴词论，辄令老幼残疾男妇诬告平 人，必更议涉虚加罚乃可。”遂定老 幼残疾男妇诬告人罚钞赎罪例。其后 孝宗时，南京有犯诬告十人以上，例 发口外为民。而年逾七十，律应收赎 者，更著令，凡年七十以上、十五以 下及废疾者，依律论断。例应充军　 　哨、口外为民者，仍依律发遣。若 年八十以上及笃疾有犯应永戍者，以 子孙发遣，应充军以下者免之。

初制，凡官吏人等犯枉法赃者， 时，钞贵物贱，所以枉法赃至百二十 贯者，免绞充军。今钞贱物贵，若以 物估钞至百二十贯枉法赃俱发充军， 轻重失伦矣。今后文职官吏人等，受 枉法赃比律该绞者，估钞八百贯之 上，俱发北方边卫充军。其受赃不及 前数者，视见行例发落。”从之。八 年，大理寺言：“律载窃盗初犯刺右 臂，再犯刺左臂，三犯绞。今窃盗遇 赦再犯者，咸坐以初犯，或仍刺右 臂，或不刺。请定为例。”章下三法 司议，刺右遇赦再犯者刺左，刺左遇 赦又犯者不刺，立案。赦后三犯者 犯以闻。”后宪宗时，都御史李秉援 旧例奏革。既而南京盗王阿童五犯皆 遇赦免。帝闻之，诏仍以赦前后三犯 为令。至神宗时，复议奏请改遣云。 十二年，以知县陈敏政言，民以后妻 所携前夫之女为子妇，及以所携前夫 之子为婿者，并依同父异母姊妹律， 减等科断。成化元年，辽东巡抚滕照 言：“《大明律》乃一代定法，而决 断武臣，独舍律用例，武臣益纵荡不 检。请一切用律。”诏从之。武臣被 黜降者，腾口谤讪，有司畏事，复奏 革其令。十九年定，窃盗三犯罪例。 重。”三犯前罪，即累恶不悛之人， 难准常例。其不满贯犯，徒流以下罪 者，虽至三犯，原情实轻，宜特依常 例治之。”议上，报允。

弘治六年，太常少卿李东阳言： “五刑最轻者笞杖，然杖有分寸，数 有多寡。今在外诸司，笞杖之罪往往 致死。纵令事觉，不过以因公还职。 以极轻之刑，置之不可复生之地，多 者数十，甚者数百，积骸满狱，流血 涂地，可为伤心。律故勘平人者抵 命，刑具非法者除名，偶不出此，便 谓之公。一以公名，虽多无害。此则 以上，本律外，仍议行降调，或病死 不实者，并治其医。”乃下所司议 处。嘉靖十五年，时有以手足殴人伤 重，延至辜限外死者，部拟斗殴杀人 论绞。大理寺执嘉靖四年例，谓当以 殴伤论笞。部臣言：“律定辜限，而 《问刑条例》又谓斗殴杀人、情实事 实者，虽延至限外，仍拟死罪，奏请 定夺。臣部拟上，每奉宸断，多发充 军，盖虽不执前科，亦仅末减之耳。 殴伤情实至限外死，即以笞断，是乃 侥幸凶人也。且如以凶器伤人，虽平 复，例亦充军，岂有实殴人致死，偶 例》便。”诏如部议。自后有犯辜限 外人命者，俱遵律例议拟，奏请定 夺。

隆庆三年，大理少卿王诤言： “问刑官每违背律例，独任意见。如 律文所谓‘凡奉制书，有所施行而违 者杖一百’，本指制诰而言。今则操 军违限，守备官军不入直，开场赌 博，概用此例。律文犯奸条下，所谓 ‘买休卖休、和娶人妻者’，本指用 财买求其妻，又使之休卖其妻，而因 以娶之者言也。故律应离异归宗，财 礼入官。至若夫妇不合者，律应离 所不禁。今则概引买休、卖休、和娶 之律矣。所谓‘不应得为而为者，笞 四十，重者杖八十’。盖谓律文该载 不尽者，方用此律也。若所犯明有正 条，自当依本条科断。今所犯殴人成 伤，罪宜笞，而议罪者则曰‘除殴人 成伤，律轻不坐外，合依不应得为而 为之事理，重者律杖八十’。夫既除 殴人轻罪不坐，则无罪可坐矣。而又 坐以‘不应得为’，臣诚不知其所 谓。”刑部尚书毛恺力争之，廷臣皆 是诤议。得旨：“买休、卖休，本属 奸条，今后有犯，非系奸情者，不得 引用。他如故。”
万历中，左都御史吴时来申明律 例六条：
一、律称庶人之家不许存养奴 婢。盖谓功臣家方给赏奴婢，庶民当 自服勤劳，故不得存养。有犯者皆称 雇工人，初未言及缙绅之家也。缙绅 之家，存养奴婢，势所不免。合令法 司酌议，无论官民之家，立券用值、 工作有年限者，以雇工人论；受值微 少、工作计日月者，以凡人论。若财 买十五以下、恩养日久、十六以上、 配有室家者，视同子孙论。或恩养未 久，不曾配合者，庶人之家，仍以雇 工人论；缙绅之家，视奴婢律论。

一、律称伪造诸衙门印信者斩。 形质非印者，不可谓之伪造，故例又 立描摸充军之条。以后伪造印信人 犯，如系木石泥蜡之类，止引描摸之 例，若再犯拟斩。伪造行使止一次、 而赃不满徒者，亦准窃盗论。如再犯 引例，三犯引律。

一、律称窃盗三犯者绞，以曾经 刺字为坐。但赃有多寡，即拟有轻 重。以后凡遇窃盗，三犯俱在赦前、 俱在赦后者，依律论绞。或赦前后所 犯并计三次者，皆得奏请定夺。录官 附入矜疑辨问疏内，并与改遣。
一、强盗肆行劫杀，按赃拟辟， 明，遽难悬断者，俱拟秋后斩。
一、律称同谋共殴人，以致命伤 重，下手者论绞，原谋余人各得其 罪。其有两三人共殴一人，各成重 伤，难定下手及系造谋主令之人，遇 有在监禁毙者，即以论抵。今恤刑官 遇有在家病故，且在数年之后者，即 将见监下手之人拟从矜宥。是以病亡 之躯，而抵殴死之命，殊属纵滥。以 后毋得一概准抵。

一、在京恶逆与强盗真犯，虽停 刑之年，亦不时处决。乃凶恶至于杀 父，即时凌迟，犹有余憾。而在外此 缓词也。如此狱在外数年，使其瘐 死，将何以快神人之愤哉！今后在 外，凡有此者，御史单详到院，院寺 单奏，决单一到，即时处决。其死者 下府州县戮其尸。庶典刑得正。

旨下部寺酌议，俱从之。惟伪造 印文者，不问何物成造，皆斩。报 可。

赎刑本《虞书》，《吕刑》有大 辟之赎，后世皆重言之。至宋时，尤 慎赎罪，非八议者不得与。明律颇 严，凡朝廷有所矜恤、限于律而不得 伸者，一寓之于赎例，所以济法之太 重也。又国家得时藉其入，以佐缓 诸大费，往往取给于赃赎二者。故赎 法比历代特详。凡赎法有二，有律得 收赎者，有例得纳赎者。律赎无敢损 益，而纳赎之例则因时权宜，先后互 异，其端实开于太祖云。

律凡文武官以公事犯笞罪者，官 照等收赎钱，吏每季类决之，各还职 役，不附过。杖以上记所犯罪名，每 岁类送吏、兵二部，候九年满考，通 记所犯次数黜陟之。吏典亦备铨选降 叙。至于私罪，其文官及吏典犯笞四 十以下者，附过还职而不赎，笞五十 者调用。军官杖以上皆的决。文官及 以下矣。三十年，命部院议定赎罪事 例，凡内外官吏，犯笞杖者记过，徒 流迁徙者俸赎之，三犯罪之如律。自 是律与例互有异同。及颁行《大明 律》，御制序：“杂犯死罪、徒流、 迁徙等刑，悉视今定赎罪条例科 断。”于是例遂辅律而行。

仁宗初即位，谕都察院言：“输 罚工作之令行，有财者悉幸免，宜一 论如律。”久之，其法复弛。正统 间，侍讲刘球言：“输罪非古，自公 罪许赎外，宜悉依律。”时不能从。 其后循太祖之例，益推广之。凡官吏 例赎亦如之矣。

赎罪之法，明初尝纳铜，成化间 尝纳马，后皆不行，不具载。惟纳 钞、纳钱、纳银常并行焉，而以初制 纳钞为本。故律赎者曰收赎律钞，纳 赎者曰赎罪例钞。永乐十一年，令除 公罪依例纪录收赎，及死罪情重者依 律处治，其情轻者，斩罪八千贯，绞 罪及榜例死罪六千贯，流徒杖笞纳钞 有差。无力者发天寿山种树。宣德二 年定，笞杖罪囚，每十赎钞二十贯。 徒流罪名，每徒一等折杖二十，三流 并折杖百四十。其所罚钞，悉如笞杖 身；徒流各按年限；杖，五百株； 笞，一百株。景泰元年，令问拟笞杖 罪囚，有力者纳钞。笞十，二百贯， 每十以二百贯递加，至笞五十为千 贯。杖六十，千八百贯，每十以三百 贯递加，至杖百为三千贯。其官吏赃 物，亦视今例折钞。天顺五年，令罪 囚纳钞，每笞十，钞二百贯，余四 笞，递加百五十贯；至杖六十，增为 千四百五十贯，余杖各递加二百贯， 成化二年，令妇人犯法赎罪。

弘治十四年，定折收银钱之制。 例难的决人犯，并妇人有力者，每杖 百，应钞二千二百五十贯，折银一 折银五钱，每十以百五十贯递减；至 笞二十为银二钱；笞十应钞二百贯， 折银一钱。如收铜钱，每银一两折七 百文。其依律赎钞，除过失杀人外， 亦视此数折收。

正德二年，定钱钞兼收之制。如 杖一百，应钞二千二百五十贯者，收 钞千一百二十五贯，钱三百五十文。 嘉靖七年，巡抚湖广都御史硃廷声 言：“收赎与赎罪有异，在京与在外 不同，钞贯止聚于都下，钱法不行于 南方。故事，审有力及命妇、军职正 妻，及例难的决者，有赎罪例钞；老 百贯，收钱三十五文，其钞二百贯， 折银一钱。杖一百，收钞千一百二十 五贯，收钱三百五十文，其钞二千二 百五十贯，折银一两。今收赎律钞， 笞一十，止赎六百文，比例钞折银不 及一厘；杖一百，赎钞六贯，折银不 及一分，似为太轻。盖律钞与例钞， 贯既不同，则折银亦当有异。请更定 为则，凡收赎者，每钞一贯，折银一 分二厘五毫。如笞一十，赎钞六百 文，则折银七厘五毫，以罪重轻递加 折收赎。”帝从其奏，令中外问刑诸 司，皆以此例从事。

是时重修条例，奏定赎例。在京 三钱。至徒五年，折银十八两。运囚 粮、每笞一十，米五斗，折银二钱五 分。至徒五年，五十石，折银二十五 两。运灰、每笞一十，一千二百斤， 折银一两二钱六分。至徒五年，六万 斤，折银六十三两。运砖、每笞一 十，七十个，折银九钱一分。至徒五 年，三千个，折银三十九两。运水和 炭五等。每笞一十，二百斤，折银四 钱。至徒五年，八千五百斤，折银十 七两。运灰最重，运炭最轻。在外则 有力、稍有力二等。初有颇有力、次 有力等，因御史言而革。其有力，视 视在京做工年月为折赎。妇人审有 力，与命妇、军职正妻，及例难的决 之人，赎罪应钱钞兼收者，笞、杖每 一十，折收银一钱。其老幼废疾妇人 及天文生余罪收赎者，每笞一十应钞 六百文，折收银七厘五毫。于是轻重 适均，天下便之。至万历十三年，复 申明焉，遂为定制。

凡律赎，若天文生习业已成、能 专其事、犯徒及流者，决杖一百，余 罪收赎。妇人犯徒流者，决杖一百， 余罪收赎。
如杖六十，徒一年，全赎钞应十 折银七分五厘，余仿此。
其决杖一百，审有力又纳例钞二 千二百五十贯，应收钱三百五十文， 钞一千一百二十五贯。

凡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 流以下，收赎；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 笃疾、盗及伤人者，亦收赎。凡犯罪 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者，依老疾 论，犯罪时幼小，事发时长大者，依 幼小论，并得收赎。

如六十九以下犯罪，年七十事 发，或无疾时犯罪，废疾后事发，得 依老疾收赎。他或七十九以下犯死 九十事发，得勿论，不在收赎之例。
若在徒年限内老疾，亦如之。
如犯杖六十，徒一年，一月之后 老疾，合计全赎钞十二贯。除已杖六 十，准三贯六百文，剩徒一年，应八 贯四百文计算。每徒一月，赎钞七百 文，已役一月，准赎七百文外，未赎 十一月，应收赎七贯七百文。余仿 此。

老幼废疾收赎，惟杂犯五年仍科 之。盖在明初，即真犯死罪，不可以 徒论也
全抵剩罪，未论决笞杖收赎，徒流杖 一百，余罪亦听收赎。

如告人笞三十，内止一十实已 决，全抵，剩二十之罪未决，收赎一 贯二百文。

如告人杖六十，内止二十实已 决，全抵，剩四十之罪未决，收赎二 贯四百文。

如告人杖六十，徒一年，内止杖 五十实已决，全抵，剩杖一十、徒一 年之罪未决，徒一年，折杖六十，并 杖共七十，收赎四贯二百文。 论，全抵，剩杖四十、徒三年之罪未 决，以连徒折杖流加一等论，共计杖 二百二十，除告实杖六十、徒一年， 折杖六十，剩杖一百，赎钞六贯。若 计剩罪，过杖一百以上，须决杖一百 讫，余罪方听收赎。

又过失伤人，淮斗殴伤人罪，依 律收赎。至死者，准杂犯斩绞收赎， 钞四十二贯。内钞八分，应三十三贯 六百文，铜钱二分，应八千四百文， 给付其家。已徒五年，再犯徒收赎。 钞三十六贯。若犯徒流，存留养亲 者，止杖一百，余罪收赎。其法实杖 司行之，后为制。天文生、妇女犯徒 流，决杖一百，余罪收赎者，虽罪止 杖六十，徒一年，亦决杖一百，律所 谓应加杖者是也。皆先依本律议，其 所犯徒流之罪，以《诰》减之。至临 决时，某系天文生，某系妇人，依律 决杖一百，余收赎。所决之杖并须一 百者，包五徒之数也。然与诬告收赎 剩杖不同。盖收赎余徒者决杖，而赎 徒收赎剩杖者，折流归徒，折徒归 杖，而照数收赎之，其法各别也。其 妇人犯徒流，成化八年定例，除奸盗 不孝与乐妇外，若审有力并决杖，亦 所谓收赎者，赎余罪也。其例得赎罪 者，赎决杖一百也。徒、杖两项分科 之，除妇人，余囚徒流皆杖决不赎。 惟弘治十三年，许乐户徒杖笞罪，亦 不的决，此律钞之大凡也。

例钞自嘉靖二十九年定例。凡军 民诸色人役及舍余审有力者，与文武 官吏、监生、生员、冠带官、知印、 承差、阴阳生、医生、老人、舍人， 不分笞、杖、徒、流、杂犯死罪，俱 令运灰、运炭、运砖、纳米、纳料等 项赎罪。此上系不亏行止者。若官吏 人等，例应革去职役，此系行止有亏 站、哨　　、发充仪从，情重者煎盐 炒铁。死罪五年，流罪四年，徒按年 限。其在京军丁人等，无差占者与例 难的决之人，笞杖亦令做工。时新 例，犯奸盗受赃，为行止有亏之人， 概不许赎罪。唯军官革职者，俱运炭 纳米等项发落，不用五刑条例的决实 配之文，所以宽武夫，重责文吏也。 于是在京惟行做工、运囚粮等五项， 在外惟行有力、稍有力二项，法令益 径省矣。

要而论之，律钞轻，例钞重。然 律钞本非轻也。祖制每钞一文，当银 杖一百折钞六贯银七分五厘者，即当 时之银六两也。以银六钱，比例钞折 银不及一厘，以银一两，比例钞折银 不及一分，而欲以此惩犯罪者之心， 宜其势有所不行矣。特以祖宗律文不 可改也，于是不得已定为七厘五毫、 七分五厘之制。而其实所定之数，犹 不足以当所赎者之罪，然后例之变通 生焉。

考洪武朝，官吏军民犯罪听赎 者，大抵罚役之令居多，如发凤阳屯 种、滁州种苜蓿、代农民力役、运米 输边赎罪之类，俱不用钞纳也。律之 十年诏令，罪囚运米赎罪，死罪百 石，徒流递减，其力不及者，死罪自 备米三十石，徒流十五石，俱运纳甘 州、威虏，就彼充军。计其米价、脚 价之费，与钞数差不相远，其定为赎 钞之等第，固不轻于后来之例矣。然 罪无一定，而钞法之久，日变日轻， 此定律时所不及料也。即以永乐十一 年令“斩罪情轻者，赎钞八千贯，绞 及榜例死罪六千贯”之诏言之，八千 贯者，律之八千两也；六千贯者，律 之六千两也；下至杖罪千贯，笞罪五 百贯，亦一千两、五百两也。虽革除 可行者？则知钞法之弊，在永乐初 年，已不啻轻十倍于洪武时矣。

宣德时，申交易用银之禁，冀通 钞法。至弘治而钞竟不可用，遂开准 钞折银之例。及嘉靖新定条例，俱以 有力、稍有力二科赎罪：有力米五 斗，准律之纳钞六百文也；稍有力工 价三钱，准律之做工一月也。是则后 之例钞，才足比于初之律钞耳。而况 老幼废疾，诸在律赎者之银七厘五 毫，准钞六百文，银七分五厘，准钞 六贯。凡所谓律赎者，以比于初之律 钞，其轻重相去尤甚悬绝乎？唯运 之例。其后法令益宽，听其折纳，而 估算事力，亦略相当，实不为病也。

大抵赎例有二：一罚役，一纳 钞，而例复三变。罚役者，后多折工 值纳钞，钞法既坏，变为纳银、纳 米。然运灰、运炭、运石、运砖、运 碎砖之名尚存也。至万历中年，中外 通行有力、稍有力二科，在京诸例， 并不见施行，而法益归一矣。所谓通 变而无失于古之意者此也。初，令罪 人得以力役赎罪：死罪拘役终身，徒 流按年限，笞杖计日月。或修造，或 屯种，或煎盐炒铁，满日疏放。疏放 按籍编发。后皆折纳工价，惟赴桥如 旧。宣德二年，御史郑道宁言：“纳 米赎罪，朝廷宽典，乃军储仓拘系罪 囚，无米输纳，自去年二月至今，死 者九十六人。”刑部郎俞士吉尝奏： “囚无米者，请追纳于原籍，匠仍输 作，军仍备操，若非军匠，则遣还所 隶州县追之。”诏从其奏。

初制流罪三等，视地远近，边卫 充军有定所。盖降死一等，唯流与充 军为重。然《名例律》称二死三流各 同为一减。如二死遇恩赦减一等，即 流三千里，流三等以《大诰》减一 之例为独重。律充军凡四十六条， 《诸司职掌》内二十二条，则洪武间 例，皆律所不载者。其嘉靖二十九年 条例，充军凡二百十三条，与万历十 三年所定大略相同。洪武二十六年 定，应充军者，大理寺审讫，开付陕 西司，本部置立文簿，注姓名、年 籍、乡贯，依南北籍编排甲为二册， 一进内府，一付该管百户，领去充 军。如浙江，河南，山东，陕西，山 西，北平，福建，直隶应天、庐州、 凤阳、淮安、扬州、苏州、松江、常 州、和州、滁州、徐州人，发云南、 四川属卫；江西、湖广，四川，广 徽州、广德、安庆人，发北平、大 宁、辽东属卫。有逃故，按籍勾补。 其后条例有发烟瘴地面、极边沿海诸 处者，例各不同。而军有终身，有永 远。永远者，罚及子孙，皆以实犯死 罪减等者充之。明初法严，县以千 数，数传之后，以万计矣。有丁尽户 绝，止存军产者，或并无军产，户名 未除者，朝廷岁遣御史清军，有缺必 补。每当勾丁，逮捕族属、里长，延 及他甲，鸡犬为之不宁。论者谓既减 死罪一等，而法反加于刀锯之上，如 革除所遣谪，至国亡，戍籍犹有存 杖以下小罪耳。死罪矜疑，乃减从谪 发，不可赎。”御史周时亮复请广赎 例。部议审有力者银十两，得赎三年 以上徒一年，稍有力者半之。而赎军 之议卒罢。御史胡宗宪言：“南方之 人不任兵革，其发充边军者，宜令纳 银自赎。”部议以为然，因拟纳例以 上。帝曰：“岂可设此例以待犯罪之 人？”复不允。

万历二年，罢岁遣清军御史，并 于巡按，民获稍安。给事中徐桓言： “死罪杂犯准徒充军者，当如其 例。”给事中严用和请以大审可矜人 于本犯亲枝内勾补，尽绝即与开豁。 若未经发遣而病故，免其勾补。其实 犯死罪免死充军者，以著伍后所生子 孙替役，不许勾原籍子孙。其他充军 及发口外者，俱止终身。”崇祯十一 年，谕兵部：“编遣事宜，以千里为 附近，二千五百里为边卫，三千里外 为边远，其极边烟瘴以四千里外为 率。止拘本妻，无妻则已，不许擅勾 亲邻。如衰痼老疾，准发口外为 民。”十五年，又谕：“欲令引例充 军者，准其赎罪。”时天下已乱，议 卒不行。

明制充军之律最严，犯者亦最 途押解之扰。至所充之卫，卫官必索 常例。然利其逃走，可干没口粮，每 私纵之。其后律渐弛，发解者不能十 一。其发极边者，长解辄贿兵部，持 勘合至卫，虚出收管，而军犯顾在家 偃息云。

志第七十 刑法二

三法司曰刑部、都察院、大理 寺。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 大理寺驳正。太祖尝曰：“凡有大 狱，当面讯，防构陷锻炼之弊。”故 其时重案多亲鞫，不委法司。洪武十 四年，命刑部听两造之词，议定入 奏。既奏，录所下旨，送四辅官、谏 院官、给事中覆核无异，然后覆奏行 之。有疑狱，则四辅官封驳之。逾 法司。十六年，命刑部尚书开济等， 议定五六日旬时三审五覆之法。十七 年，建三法司于太平门外钟山之阴， 命之曰贯城。下敕言：“贯索七星如 贯珠，环而成象名天牢。中虚则刑 平，官无邪私，故狱无囚人；贯内空 中有星或数枚者即刑繁，刑官非其 人；有星而明，为贵人无罪而狱。今 法天道置法司，尔诸司其各慎乃事， 法天道行之，令贯索中虚，庶不负朕 肇建之意。”又谕法司官：“布政、 按察司所拟刑名，其间人命重狱，具 奏转达刑部、都察院参考，大理寺详 拟。著为令。”

刑部有十三清吏司，治各布政司 刑名，而陵卫、王府、公侯伯府、在 京诸曹及两京州郡，亦分隶之。按察 名提刑，盖在外之法司也，参以副 使、佥事，分治各府县事。京师自笞 以上罪，悉由部议。洪武初决狱，笞 五十者县决之，杖八十者州决之，一 百者府决之，徒以上具狱送行省，移 驳繁而贿赂行。乃命中书省御史台详 谳，改月报为季报，以季报之数，类 为岁报。凡府州县轻重狱囚，依律决 断。违枉者，御史、按察司纠劾。至 二十六年定制，布政司及直隶府州 县，笞杖就决；徒流、迁徙、充军、 平允，监收侯决。其决不待时重囚， 报可，即奏遣官往决之。情词不明或 失出入者，大理寺驳回改正，再问驳 至三，改拟不当，将当该官吏奏问， 谓之照驳。若亭疑谳决，而囚有番 异，则改调隔别衙门问拟。二次番异 不服，则具奏，会九卿鞫之，谓之圆 审。至三四讯不服，而后请旨决焉。

正统四年，稍更直省决遣之制， 徒流就彼决遣，死罪以闻。成化五 年，南大理评事张钰言：“南京法司 多用严刑，迫囚诬服，其被纠者亦止 改正而无罪，甚非律意。”乃诏申大 驳正，不当用刑。”大理卿杨守随 言：“刑具永乐间设，不可废。”帝 是其言。

会官审录之例，定于洪武三十 年。初制，有大狱必面讯。十四年， 命法司论囚，拟律以奏，从翰林院、 给事中及春坊正字、司直郎会议平 允，然后覆奏论决。至是置政平、讼 理二幡，审谕罪囚。谕刑部曰：“自 今论囚，惟武臣、死罪，朕亲审之， 余俱以所犯奏。然后引至承天门外， 命行人持讼理幡，传旨谕之；其无罪 应释者，持政平幡，宣德意遣之。” 之，录冤者以状闻，无冤者实犯死罪 以下悉论如律，诸杂犯准赎。永乐七 年，令大理寺官引法司囚犯赴承天门 外，行人持节传旨，会同府、部、通 政司、六科等官审录，如洪武制。十 七年，令在外死罪重囚，悉赴京师审 录。仁宗特命内阁学士会审重囚，可 疑者再问。宣德三年奏重囚，帝令多 官覆阅之，曰：“古者断狱，必讯于 三公九卿，所以合至公，重民命。卿 等往同覆审，毋致枉死。”英国公张 辅等还奏，诉枉者五十六人，重命法 司勘实，因切戒焉。

天顺三年，令每岁霜降后，三法 审。历朝遂遵行之。成化十七年，命 司礼太监一员会同三法司堂上官，于 大理寺审录，谓之大审。南京则命内 守备行之。自此定例，每五年辄大 审。初，成祖定热审之例，英宗特行 朝审，至是复有大审，所矜疑放遣， 尝倍于热审时。内阁之与审也，自宪 宗罢，至隆庆元年，高拱复行之。故 事，朝审吏部尚书秉笔，时拱适兼吏 部故也。至万历二十六年朝审，吏部 尚书缺，以户部尚书杨俊民主之。三 十二年复缺，以户部尚书赵世卿主 之。崇祯十五年，命首辅周延儒同三 年乃行之。

热审始永乐二年，止决遣轻罪， 命出狱听候而已。寻并宽及徒流以 下。宣德二年五、六、七月，连论三 法司录上系囚罪状，凡决遣二千八百 余人。七年二月，亲阅法司所进系囚 罪状，决遣千余人，减等输纳，春审 自此始。六月，又以炎暑，命自实犯 死罪外，悉早发遣，且驰谕中外刑狱 悉如之。成化时，热审始有重罪矜 疑、轻罪减等、枷号疏放诸例。正德 元年，掌大理寺工部尚书杨守随言： “每岁热审事例，行于北京而不行于 囚，三法司皆会审，其在外审录，亦 依此例。”诏可。嘉靖十年，令每年 热审并五年审录之期，杂犯死罪、准 徒五年者，皆减一年。二十三年，刑 科罗崇奎言：“五、六月间，笞罪应 释放、徒罪应减等者，亦宜如成化时 钦恤枷号例，暂与蠲免，至六月终 止。南法司亦如之。”报可。隆庆五 年，令赃银止十两以上、监久产绝、 或身故者，热审免追，释其家属。万 历三十九年，方大暑省刑，而热审矜 疑疏未下。刑部侍郎沈应文以狱囚久 滞，乞暂豁矜疑者。未报。明日，法 闻。神宗亦不罪也。旧例，每年热审 自小满后十余日，司礼监传旨下刑 部，即会同都察院、锦衣卫题请，通 行南京法司，一体审拟具奏。京师自 命下之日至六月终止。南京自部移至 日为始，亦满两月而止。四十四年不 举行。明年，又逾两月，命未下，会 暑雨，狱中多疫。言官以热审愆期、 朝审不行、诏狱理刑无人三事交章上 请。又请释楚宗英嫶、蕴钫等五十余 人，罣误知县满朝荐，同知王邦才、 卞孔时等。皆不报。崇祯十五年四月 亢旱，下诏清狱。中允黄道周言： 天意乎？”两尚书谓李日宣、陈新甲 也。帝方重怒二人，不能从。

历朝无寒审之制，崇祯十年，以 代州知州郭正中疏及寒审，命所司求 故事。尚书郑三俊乃引数事以奏， 言：“谨按洪武二十三年十二月癸 未，太祖谕刑部尚书杨靖，‘自今惟 犯十恶并杀人者论死，余死罪皆令输 粟北边以自赎’。永乐四年十一月， 法司进月系囚数，凡数百人，大辟仅 十之一。成祖谕吕震曰：‘此等既非 死罪，而久系不决，天气冱寒，必有 听其冤死者。’凡杂犯死罪下约二 今囚或淹一年以上，且一月间瘐死者 九百三十余人，狱吏之毒所不忍 言。’成祖召法司切责，遂诏：‘徒 流以下三日内决放，重罪当系者恤 之，无令死于饥寒。’十二年十一 月，复令以疑狱名上，亲阅之。宣德 四年十月，以皇太子千秋节，减杂犯 死罪以下，宥笞杖及枷镣者。嗣后， 世宗、神宗或以灾异修刑，或以覃恩 布德。寒审虽无近例，而先朝宽大， 皆所宜取法者。”奏上，帝纳其言。 然永乐十一年十月，遣副都御史李庆 赍玺书，命皇太子录南京囚，赎杂犯 死罪以下。宣德四年冬，以天气冱 轻重。因谓夏原吉等曰：“尧、舜之 世，民不犯法，成、康之时，刑措不 用，皆君臣同德所致。朕德薄，卿等 其勉力匡扶，庶无愧古人。”此寒审 最著者，三俊亦不暇详也。

在外恤刑会审之例，定于成化 时。初，太祖患刑狱壅蔽，分遣御史 林愿、石恒等治各道囚，而敕谕之。 宣宗夜读《周官·立政》：“式敬尔 由狱，以长我王国。”慨然兴叹，以 为立国基命在于此。乃敕三法司： “朕体上帝好生之心，惟刑是恤。令 尔等详覆天下重狱，而犯者远在千万 见，敕遣三法司官详审天下疑狱。于 是御史张骥、刑部郎林厚、大理寺正 李从智等十三人同奉敕往，而复以刑 部侍郎何文渊、大理卿王文、巡抚侍 郎周忱、刑科给事中郭瑾审两京刑 狱，亦赐敕。后评事马豫言：“臣奉 敕审刑，窃见各处捉获强盗，多因仇 人指攀，拷掠成狱，不待详报，死伤 者甚多。今后宜勿听妄指，果有赃 证，御史、按察司会审，方许论决。 若未审录有伤死者，毋得准例升 赏。”是年，出死囚以下无数。九 年，山东副使王裕言：“囚狱当会 多瘐死。往者常遣御史会按察司详 审，释遣甚众。今莫若罢会审之例， 而行详审之法，敕遣按察司官一员， 专审诸狱。”部持旧制不可废。帝命 审例仍旧，复如详审例，选按察司官 一员与巡按御史同审。失出者姑勿 问，涉赃私者究如律。成化元年，南 京户部侍郎陈翼因灾异复请如正统 例。部议以诸方多事，不行。八年， 乃分遣刑部郎中刘秩等十四人会巡按 御史及三司官审录，敕书郑重遣之。 十二年，大学士商辂言：“自八年遣 官后，五年于兹，乞更如例行。”帝 从其请。至十七年，定在京五年大 多所放遣。嘉靖四十三年，定坐赃不 及百两，产绝者免监追。万历四年， 敕杂犯死罪准徒五年者，并两犯徒律 应总徒四年者，各减一年，其他徒流 等罪俱减等。皆由恤刑者奏定。所生 全者益多矣。初，正统十一年，遣刑 部郎中郭恂、员外郎陆瑜审南、北直 隶狱囚，文职五品以下有罪，许执 问。嘉靖间制，审录官一省事竣，总 计前后所奏，依准改驳多寡，通行考 核。改驳数多者听劾。故恤刑之权 重，而责亦匪轻。此中外法司审录之 大较也。

凡刑部问发罪囚，所司通将所问 干，送山东司，呈堂奏闻，谓之岁 报。每月以见监罪囚奏闻，谓之月 报。其做工、运炭等项，每五日开送 工科，填写精微册，月终分六科轮报 之。凡法官治囚，皆有成法，提人勘 事，必赍精微批文。京外官五品以上 有犯必奏闻请旨，不得擅勾问罪。在 八议者，实封以闻。民间狱讼，非通 政司转达于部，刑部不得听理。诬告 者反坐，越诉者笞，击登闻鼓不实者 杖。讦告问官，必核实乃逮问。至罪 囚打断起发有定期，刑具有定器，停 刑有定月日，检验尸伤有定法，恤囚 明文。

弘治元年，刑部尚书何乔新言： “旧制提人，所在官司必验精微批 文，与符号相合，然后发遣。此祖宗 杜渐防微深意也。近者中外提人，止 凭驾帖，既不用符，真伪莫辨，奸人 矫命，何以拒之？请给批文如故。” 帝曰：“此祖宗旧例，不可废。”命 复行之。然旗校提人，率赍驾帖。嘉 靖元年，锦衣卫千户白寿等赍驾帖诣 科，给事中刘济谓当以御批原本送 科，使知其事。两人相争并列，上命 检成、弘事例以闻。济复言，自天顺 时例即如此。帝入寿言，责济以状 两畿决囚，亦必验精微批。嘉靖二十 一年，恤刑主事戴楩、吴元璧、吕颙 等行急失与内号相验，比至，与原给 外号不合，为巡按御史所纠，纳赎还 职。

成化时，六品以下官有罪，巡按 御史辄令府官提问。陕西巡抚项忠 言：“祖制，京外五品以上官有犯奏 闻，不得擅勾问。今巡按辄提问六品 官，甚乖律意，当闻于朝，命御史、 按察司提问为是。”乃下部议，从 之。凡罪在八议者，实封奏闻请旨， 惟十恶不用此例。所属官为上司非理 不法者，俱密以实封奏，无得擅勾 问。嘉靖中，顺天巡按御史郑存仁檄 府县，凡法司有所追取，不得辄发。 尚书郑晓考故事

，民间词讼非自通政司转达，不 得听。而诸司有应问罪人，必送刑 部，

各不相侵。晓乃言：“刑部追取 人，府县不当却。存仁违制，宜 罪。”存仁亦执自下而上之律，论晓 欺罔。乃命在外者属有司，在京者属 刑部。然自晓去位，民间词讼，五城 御史辄受之，不复遵祖制矣。

洪武时，有告谋反者勘问不实， 刑部言当抵罪。帝以问秦裕伯。对 曰：“元时若此者罪止杖一百，盖以 开来告之路也。”帝曰：“奸徒不 抵，善人被诬者多矣。自今告谋反不 实者，抵罪。”学正孙询讦税使孙必 贵为胡党，又讦元参政黎铭常自称老 豪杰，谤讪朝廷。帝以告讦非儒者所 为，置不问。永乐间定制，诬三四人 杖徒，五六人流三千里，十人以上者 凌迟，家属徙化外。

洪武末年，小民多越诉京师，及 按其事，往往不实，乃严越诉之禁。 命老人理一乡词讼，会里胥决之，事 越诉得实者免罪，不实仍戍边。景泰 中，不问虚实，皆发口外充军，后不 以为例也。

登闻鼓，洪武元年置于午门外， 一御史日监之，非大冤及机密重情不 得击，击即引奏。后移置长安右门 外，六科、锦衣卫轮收以闻。旨下， 校尉领驾帖，送所司问理，蒙蔽阻遏 者罪。龙江卫吏有过，罚令书写，值 母丧，乞守制，吏部尚书詹徽不听， 击鼓诉冤。太祖切责徽，使吏终丧。 永乐元年，县令以赃戍，击鼓陈状。 帝为下法司，其人言实受赃，年老昏 言：“重囚二十七人，以奸盗当决， 击鼓诉冤，烦渎不可宥。”帝曰： “登闻鼓之设，正以达下情，何谓烦 恼？自后凡击鼓诉冤，阻遏者罪。”

凡讦告原问官司者，成化间定 议，核究得实，然后逮问。弘治时， 南京御史王良臣按指挥周恺等怙势黜 货，恺等遂讦良臣。诏下南京法司逮 系会鞫。侍郎杨守随言：“此与旧章 不合。请自今以后，官吏军民奏诉， 牵缘别事，摭拾原问官者，立案不 行。所奏事仍令问结，虚诈者拟罪， 原问官枉断者亦罪。”乃下其议于三 二十六年以前，刑部令主事厅会御 史、五军断事司、大理寺、五城兵马 指挥使官，打断罪囚。二十九年，并 差锦衣卫官。其后惟主事会御史，将 笞杖罪于打断厅决讫，附卷，奉旨者 次日覆命。万历中，刑部尚书孙丕扬 言：“折狱之不速，由文移牵制故 耳。议断既成，部、寺各立长单，刑 部送审挂号，次日即送大理。大理审 允，次日即还本部。参差者究处，庶 事体可一。至于打断相验，令御史 三、六、九日遵例会同，余日止会寺 官以速遣。徒流以上，部、寺详鞫， 笞杖小罪，听堂部处分。”命如议 行。

凡狱囚已审录，应决断者限三 日，应起发者限十日，逾银计日以 笞。囚淹滞至死者罪徒，此旧例也。 嘉靖六年，给事中周　郎言：“比者 狱吏苛刻，犯无轻重，概加幽系，案 无新故，动引岁时。意喻色授之间， 论奏未成，囚骨已糜。又况偏州下 邑，督察不及，奸吏悍卒倚狱为市， 或扼其饮食以困之，或徙之秽溷以苦 之，备诸痛楚，十不一生。臣观律令 所载，凡逮系囚犯，老疾必散收，轻 重以类分，枷杻荐席必以时饬，凉浆 暖匣必以时备，无家者给之衣服，有 疾者予之医药，淹禁有科，疏决有 病、死亡者，各载文册，申报长吏， 较其结竟之迟速，病故之多寡，以为 功罪而黜陟之。”帝深然其言，且命 中外有用法深刻，致戕民命者，即斥 为民，虽才守可观，不得推荐。

凡内外问刑官，惟死罪并窃盗重 犯，始用拷讯，余止鞭扑常刑。酷吏 辄用挺棍、夹棍、脑箍、烙铁及一封 书、鼠弹筝、拦马棍、燕儿飞，或灌 鼻、钉指，用径寸懒杆、不去棱节竹 片，或鞭脊背、两踝致伤以上者，俱 奏请，罪至充军。

停刑之月，自立春以后，至春分 以前。停刑之日，初一、初八、十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凡十日。检 验尸伤，照磨司取部印尸图一幅，委 五城兵马司如法检验，府则通判、推 官，州县则长官亲检，毋得委下僚。

狱囚贫不自给者，洪武十五年定 制，人给米日一升。二十四年革去。 正统二年，以侍郎何文渊言，诏如 旧，且令有赃罚敝衣得分给。成化十 二年，令有司买药饵送部，又广设惠 民药局，疗治囚人。至正德十四年， 囚犯煤、油、药料，皆设额银定数。 嘉靖六年，以运炭等有力罪囚，折色 籴米，上本部仓，每年约五百石，乃 事验给之。

犯罪籍没者，洪武元年定制，自 反叛外，其余罪犯止没田产孳畜。二 十一年，诏谋逆奸党及造伪钞者，没 赀产丁口，以农器耕牛给还之。凡应 合钞劄者，曰奸党，曰谋反大逆，曰 奸党恶，曰造伪钞，曰杀一家三人， 曰采生拆割人为首。其《大诰》所定 十条，后未尝用也。复仇，惟祖父被 殴条见之，曰：“祖父母、父母为人 所杀，而子孙擅杀行凶人者，杖六 十。其即时杀死者勿论。其余亲属人 等被人杀而擅杀之者，杖一百。”按 律罪人应死，已就拘执，其捕者擅杀 包兄弟在内，其例可类推也。

凡决囚，每岁朝审毕，法司以死 罪请旨，刑科三覆奏，得旨行刑。在 外者奏决单于冬至前，会审决之。正 统元年，令重囚三覆奏毕，仍请驾 帖，付锦衣卫监刑官，领校尉诣法 司，取囚赴市。又制，临决囚有诉冤 者，直登闻鼓给事中取状封进，仍批 校尉手，驰赴市曹，暂停刑。嘉靖元 年，给事中刘济等以囚廖鹏父子及王 钦、陶杰等颇有内援，惧上意不决， 乃言：“往岁三覆奏毕，待驾帖则已 日午，鼓下仍受诉词，得报且及未申 时，及再请始刑，时已过酉，大非刑 囚有冤，家属于临决前一日挝鼓，翼 日午前下，过午行刑，不覆奏。南京 决囚，无刑科覆奏例。弘治十八年， 南刑部奏决不待时者三人，大理寺已 审允，下法司议，谓：“在京重囚， 间有决不待时者，审允奏请，至刑科 三覆奏，或蒙恩仍监候会审。南京无 覆奏例，乞俟秋后审竟，类奏定夺。 如有巨憝难依常例者，更具奏处决， 著为令。”诏可。各省决囚，永乐元 年，定制，死囚百人以上者，差御史 审决。弘治十三年，定岁差审决重囚 官，俱以霜降后至，限期复命。

凡有大庆及灾荒皆赦，然有常 不赦。律文曰：“赦出临时定罪名， 特免或降减从轻者，不在此限。”十 恶中，不睦又在会赦原宥之例，此则 不赦者亦得原。若传旨肆赦，不别定 罪名者，则仍依常赦不原之律。自仁 宗立赦条三十五，皆杨士奇代草，尽 除永乐年间敝政，历代因之。凡先朝 不便于民者，皆援遗诏或登极诏革除 之。凡以赦前事告言人罪者，即坐以 所告者罪。弘治元年，民吕梁山等四 人坐窃盗杀人死，遇赦，都御史马文 升请宥死戍边，帝特命依律斩之。世 宗虽屡停刑，尤慎无赦。廷臣屡援赦 平民，都御史王廷相奏当发口外，乃 特命如诏书宥免，而以违诏责廷相 等。四十一年，三殿成，群臣请颁 赦。帝曰：“赦乃小人之幸。”不 允。穆宗登极覃恩，虽徒流人犯已至 配所者，皆许放还，盖为迁谪诸臣地 也。

有明一代刑法大概。太祖开国之 初，惩元季贪冒，重绳赃吏，揭诸司 犯法者于申明亭以示戒。又命刑部， 凡官吏有犯，宥罪复职，书过榜其 门，使自省。不悛，论如律。累颁犯 谕、戒谕、榜谕，悉象以刑，诰示天 原而罪之。”凡三《诰》所列凌迟、 枭示、种诛者，无虑千百，弃市以下 万数。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断指不 仕，苏州人才姚润、王谟被征不至， 皆诛而籍其家。“寰中士夫不为君 用”之科所由设也。其《三编》稍宽 容，然所记进士监生罪名，自一犯至 四犯者犹三百六十四人。幸不死还 职，率戴斩罪治事。其推原中外贪墨 所起，以六曹为罪魁，郭桓为诛首。 郭桓者，户部侍郎也。帝疑北平二司 官吏李彧、赵全德等与桓为奸利，自 六部左右侍郎下皆死，赃七百万，词 所寄借遍天下，民中人之家大抵皆 破。时咸归谤御史余敏、丁廷举。或 以为言，帝乃手诏列桓等罪，而论右 审刑吴庸等极刑，以厌天下心，言： “朕诏有司除奸，顾复生奸扰吾民， 今后有如此者，遇赦不宥。”先是， 十五年空印事发。每岁布政司、府州 县吏诣户部核钱粮、军需诸事，以道 远，预持空印文书，遇部驳即改，以 为常。及是，帝疑有奸，大怒，论诸 长吏死，佐贰榜百戍边。宁海人郑士 利上书讼其冤，复杖戍之。二狱所诛 杀已过当。而胡惟庸、蓝玉两狱，株 连死者且四万。
离守节，今年老失养。帝谓可励俗， 特赦之，秩杰，令终养。给事中彭与 民坐系，其父为上表诉哀。立释之， 且免同系十七人。有死囚妻妾诉夫 冤，法司请黥之。帝以妇为夫诉，职 也，不罪。都察院当囚死者二十四 人，命群臣鞫，有冤者，减数人死。 真州民十八人谋不轨，戮之，而释其 母子当连坐者。所用深文吏开济、詹 徽、陈宁、陶凯辈，后率以罪诛之。 亦数宣仁言，不欲纯任刑罚。尝行郊 坛，皇太子从，指道旁荆楚曰：“古 用此为扑刑，取能去风，虽寒不伤 也。”尚书开济议法密，谕之曰： 祸及麛鷇。法太巧密，民何以自 全？”济惭谢。参政杨宪欲重法，帝 曰：“求生于重典，犹索鱼于釜，得 活难矣。”御史中丞陈宁曰：“法重 则人不轻犯，吏察则下无遁情。”太 祖曰：“不然。古人制刑以防恶卫 善，故唐、虞画衣冠、异章服以为 戮，而民不犯。秦有凿颠抽胁之刑、 参夷之诛，而囹圄成市，天下怨叛。 未闻用商、韩之法，可致尧、舜之治 也。”宁惭而退。又尝谓尚书刘惟谦 曰：“仁义者，养民之膏粱也；刑罚 者，惩恶之药石也。舍仁义而专用刑 中制以垂后世，故猛烈之治，宽仁之 诏，相辅而行，未尝偏废也。建文帝 继体守文，专欲以仁义化民。元年刑 部报囚，减太祖时十三矣。

成祖起靖难之师，悉指忠臣为奸 党，甚者加族诛、掘冢，妻女发浣衣 局、教坊司，亲党谪戍者至隆、万间 犹勾伍不绝也。抗违者既尽杀戮，惧 人窃议之，疾诽谤特甚。山阳民丁钰 讦其乡诽谤，罪数十人。法司迎上 旨，言钰才可用，立命为刑科给事 中。永乐十七年，复申其禁。而陈 瑛、吕震、纪纲辈先后用事，专以刻 大。千户某灌桐油皮鞭中以决人，刑 部当以杖，命并罢其职。法司奏冒支 官粮者，命即戮之，刑部为覆奏。帝 曰：“此朕一时之怒，过矣，其依 律。自今犯罪皆五覆奏。”

至仁宗性甚仁恕，甫即位，谓金 纯、刘观曰：“卿等皆国大臣，如朕 处法失中，须更执奏，朕不难从善 也。”因召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 孜至榻前，谕曰：“比年法司之滥， 朕岂不知。其所拟大逆不道，往往出 于文致，先帝数切戒之。故死刑必四 五覆奏，而法司略不加意，甘为酷吏 熙改元，二月谕都御史刘观、大理卿 虞谦曰：“往者法司以诬陷为功，人 或片言及国事，辄论诽谤，身家破 灭，莫复辨理。今数月间，此风又 萌。夫治道所急者求言，所患者以言 为讳，奈何禁诽谤哉？”因顾士奇等 曰：“此事必以诏书行之。”于是士 奇承旨，载帝言于己丑诏书云：“若 朕一时过于嫉恶，律外用籍没及凌迟 之刑者，法司再三执奏，三奏不允至 五，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执奏， 必允乃已，永为定制。文武诸司亦毋 得暴酷用鞭背等刑，及擅用宫刑绝人 坐法。告诽谤者勿治。”在位未一 年，仁恩该洽矣。

宣宗承之，益多惠政。宣德元 年，大理寺驳正猗氏民妻王骨都杀夫 之冤，帝切责刑官，尚书金纯等谢 罪，乃已。义勇军士阎群儿等九人被 诬为盗，当斩，家人击登闻鼓诉冤。 覆按实不为盗。命释群儿等，而切责 都御史刘观。其后每遇奏囚，色惨 然，御膳为废。或以手撤其牍，谓左 右曰：“说与刑官少缓之。”一日， 御文华殿与群臣论古肉刑，侍臣对： “汉除肉刑，人遂轻犯法。”帝曰： 法有流宥金赎，而四凶之罪止于窜 殛。可见当时被肉刑者，必皆重罪， 不滥及也。况汉承秦敝，挟书有律， 若概用肉刑，受伤者必多矣。”明 年，著《帝训》五十五篇，其一恤刑 也。武进伯硃冕言：“比遣舍人林宽 等送囚百十七人戍边，到者仅五十 人，余皆道死。”帝怒，命法司穷治 之。帝宽诏岁下，阅囚屡决遣，有至 三千人者。谕刑官曰：“吾虑其瘐 死，故宽贷之，非常制也。”是时， 官吏纳米百石若五十石，得赎杂犯死 罪，军民减十之二。诸边卫十二石， 辽东二十石，于例为太轻，然独严赃 然明制重朋比之诛。都御史夏迪催粮 常州，御史何楚英诬以受金。诸司惧 罪，明知其冤，不敢白，迪竟充驿夫 愤死。以帝之宽仁，而大臣有冤死 者，此立法之弊也。

英宗以后，仁、宣之政衰。正统 初，三杨当国，犹恪守祖法，禁内外 诸司锻炼刑狱。刑部尚书魏源以灾旱 上疑狱，请命各巡抚审录。从之。无 巡抚者命巡按。清军御史、行在都察 院亦以疑狱上，通审录之。御史陈祚 言：“法司论狱，多违定律，专务刻 深。如户部侍郎吴玺举淫行主事吴 罪，明有递减科，乃援不应为事理重 者，概杖之。夫原情以定律，祖宗防 范至周，而法司乃抑轻从重至此，非 所以广圣朝之仁厚也。今后有妄援重 律者，请以变乱成法罪之。”帝是其 言，为申警戒。至六年，王振始乱 政，数辱廷臣，刑章大紊。侍讲刘球 条上十事，中言：“天降灾谴，多感 于刑罚之不中。宜一任法司，视其徇 私不当者而加以罪。虽有触忤，如汉 犯跸盗环之事，犹当听张释之之执奏 而从之。”帝不能用。而球即以是疏 触振怒，死于狱。然诸酷虐事，大率 请宥，俱减死戍边。景泰中，阳谷主 簿马彦斌当斩，其子震请代死。特宥 彦斌，编震充边卫军。大理少卿薛瑄 曰：“法司发拟罪囚，多加参语奏 请，变乱律意。”诏法官问狱，一依 律令，不许妄加参语。六年，以灾异 审录中外刑狱，全活者甚众。天顺 中，诏狱繁兴，三法司、锦衣狱多系 囚未决，吏往往泄狱情为奸。都御史 萧维桢附会徐有贞，枉杀王文、于谦 等。而刑部侍郎刘广衡即以诈撰制 文，坐有贞斩罪。其后缇骑四出，海 内不安。然霜降后审录重囚，实自天 疑者，免死发戍。列代奉行，人获沾 法外恩矣。

宪宗之即位也，敕三法司：“中 外文武群臣除赃罪外，所犯罪名纪录 在官者，悉与湔涤。”其后岁以为 常。十年，当决囚，冬至节近，特命 过节行刑。既而给事中言，冬至后行 刑非时，遂诏俟来年冬月。山西巡抚 何乔新劾奏迟延狱词佥事尚敬、刘 源，因言：“凡二司不决断词讼者， 半年之上，悉宜奏请执问。”帝曰： “刑狱重事，《周书》曰：‘要囚， 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特为未得其 故律特著淹禁罪囚之条，其即以乔新 所奏，通行天下。”又定制，凡盗贼 赃仗未真、人命死伤未经勘验、辄加 重刑致死狱中者，审勘有无故失明 白，不分军民职官，俱视酷刑事例为 民。侍郎杨宣妻悍妒，杀婢十余人， 部拟命妇合坐者律，特命决杖五十。 时帝多裨政，而于刑狱尤慎之，所失 惟一二事。尝欲杀一囚，不许覆奏。 御史方佑复以请，帝怒，杖谪佑。吉 安知府许总有罪，中官黄高嗾法司论 斩。给事中白昂以未经审录为请，不 听，竟乘夜斩之。

孝宗初立，免应决死罪四十八 王恕争，得长系。末年，刑部尚书闵 珪谳重狱，忤旨，久不下。帝与刘大 夏语及之，对曰：“人臣执法效忠， 珪所为无足异。”帝曰：“且道自古 君臣曾有此事否？”对曰：“臣幼读 《孟子》，见瞽瞍杀人，皋陶执之 语。珪所执，未可深责也。”帝颔 之。明日疏下，遂如拟。前后所任司 寇何乔新、彭韶、白昂、闵珪皆持法 平者，海内翕然颂仁德焉。

正德五年会审重囚，减死者二 人。时冤滥满狱，李东阳等因风霾以 为言，特许宽恤。而刑官惧触刘瑾 怒，所上止此。后磔流贼赵鐩等于 禁，不听。寻以皮制鞍镫，帝每骑乘 之。而廷杖直言之臣，亦武宗为甚。

世宗即位七月，因日精门灾，疏 理冤抑，命再问缓死者三十八人，而 廖鹏、王瓛、齐佐等与焉。给事中李 复礼等言：“鹏等皆江彬、钱宁之 党。王法所必诛。”乃令禁之如故。 后皆次第伏法。自杖诸争大礼者，遂 痛折廷臣。六年，命张璁、桂萼、方 献夫摄三法司，变李福达之狱，欲坐 马录以奸党律。杨一清力争，乃戍 录，而坐罪者四十余人。璁等以为己 功，遂请帝编《钦明大狱录》颁示天 也。八年，京师民张福杀母，诉为张 柱所杀，刑部郎中魏应召覆治得实。 而帝以柱乃武宗后家仆，有意曲杀 之，命侍郎许讠赞尽反谳词，而下都 御史熊浃及应召于狱。其后，猜忌日 甚，冤滥者多，虽间命宽恤，而意主 苛刻。尝谕辅臣：“近连岁因灾异免 刑，今复当刑科三覆请旨。朕思死刑 重事，欲将盗陵殿等物及殴骂父母大 伤伦理者取决，余令法司再理，与卿 共论，慎之慎之。”时以为得大体。 越数年，大理寺奉诏谳奏狱囚应减死 者。帝谓诸囚罪皆不赦，乃假借恩例 或因郊祀大报，停刑之典每岁举行。 然屡谴怒执法官，以为不时请旨，至 上迫冬至，废义而市恩也。遂削刑部 尚书吴山职，降调刑科给事中刘三畏 等。中年益肆诛戮，自宰辅夏言不 免。至三十七年，乃出手谕，言： “司牧者未尽得人，任情作威。湖广 幼民吴一魁二命枉刑，母又就捕，情 迫无控，万里叩阍。以此推之，冤抑 者不知其几。尔等宜亟体朕心，加意 矜恤。仍通行天下，咸使喻之。”是 诏也，恤恤乎有哀痛之思焉。末年， 主事海瑞上书触忤，刑部当以死。帝 死亡，纵释幽系。读诏书者无不叹 息。

万历初，冬月，诏停刑者三矣。 五年九月，司礼太监孙得胜复传旨： “奉圣母谕，大婚期近，命阁臣于三 覆奏本，拟旨免刑。”张居正言： “祖宗旧制，凡犯死罪鞫问既明，依 律弃市。嘉靖末年，世宗皇帝因斋 醮，始有暂免不决之令，或间从御笔 所勾，量行取决。此特近年姑息之 弊，非旧制也。臣等详阅诸囚罪状， 皆灭绝天理，败伤彝伦，圣母独见犯 罪者身被诛戮之可悯，而不知彼所戕 必多。今不行刑，年复一年，充满囹 圄，既费关防，又乖国典，其于政体 又大谬也。”给事中严用和等亦以为 言。诏许之。十二年，御史屠叔明请 释革除忠臣外亲。命自齐、黄外，方 孝孺等连及者俱勘豁。帝性仁柔，而 独恶言者。自十二年至三十四年，内 外官杖戍为民者至百四十人。后不复 视朝，刑辟罕用，死囚屡停免去。天 启中，酷刑多，别见，不具论。

庄烈帝即位，诛魏忠贤。崇祯二 年，钦定逆案凡六等，天下称快。然 是时承神宗废弛、熹宗昏乱之后，锐 意综理，用刑颇急，大臣多下狱者 阁臣商榷，而温体仁无所平反。陕西 华亭知县徐兆麒抵任七日，城陷，坐 死。帝心悯之，体仁不为救。十一 年，南通政徐石麒疏救郑三俊，因 言：“皇上御极以来，诸臣丽丹书者 几千，圜扉为满。使情法尽协，犹属 可怜，况怵惕于威严之下者。有将顺 而无挽回，有揣摩而无补救，株连蔓 引，九死一生，岂圣人惟刑之恤之意 哉！”帝不能纳也。是年冬，以彗 见，停刑。其事关封疆及钱粮剿寇 者，诏刑部五日具狱。十二年，御史 魏景琦论囚西市，御史高钦舜、工部 回奏，被责下锦衣狱。盖帝以囚有声 冤者，停刑请旨，而景琦仓卒不辨， 故获罪。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疏请 清狱，言：“狱中文武累臣至百四十 有奇，大可痛。”不报。是时国事日 棘，惟用重法以绳群臣，救过不暇， 而卒无救于乱亡也。

志第七十一 刑法三

刑法有创之自明，不衷古制者， 廷杖、东西厂、锦衣卫、镇抚司狱是 已。是数者，杀人至惨，而不丽于 法。踵而行之，至末造而极。举朝野 命，一听之武夫、宦竖之手，良可叹 也。

太祖常与侍臣论待大臣礼。太史 令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 《大戴礼》及贾谊疏以进，且曰： “古者刑不上大夫。以励廉耻也。必 如是，君臣恩礼始两尽。”帝深然 之。

洪武六年，工部尚书王肃坐法当 笞，太祖曰：“六卿贵重，不宜以细 故辱。”命以俸赎罪。后群臣罣误， 许以俸赎，始此。然永嘉侯硃亮祖父 子皆鞭死，工部尚书薛祥毙杖下，故 上书者以大臣当诛不宜加辱为言。廷 杖之刑，亦自太祖始矣。宣德三年， 怒御史严皑、方鼎、何杰等沈湎酒 色，久不朝参，命枷以徇。自此言官 时勉率受此辱，而殿陛行杖习为故事 矣。成化十五年，汪直诬陷侍郎马文 升、都御史牟俸等，诏责给事御史李 俊、王浚辈五十六人容隐，廷杖人二 十。正德十四年，以谏止南巡，廷杖 舒芬、黄巩等百四十六人，死者十一 人。嘉靖三年，群臣争大礼，廷仗丰 熙等百三十四人，死者十六人。中年 刑法益峻，虽大臣不免笞辱。宣大总 督翟鹏、蓟州巡抚硃方以撤防早，宣 大总督郭宗皋、大同巡抚陈燿以寇入 大同，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 侨、大理卿沈良才以议丁汝夔狱缓， 弟冒功，皆逮杖之。方、燿毙于杖 下，而黯、侨、良才等杖毕，趣治 事。公卿之辱，前此未有。又因正旦 朝贺，怒六科给事中张思静等，皆朝 服予杖，天下莫不骇然。四十余年 间，杖杀朝士，倍蓰前代。万历五 年，以争张居正夺情，杖吴中行等五 人。其后卢洪春、孟养浩、王德完辈 咸被杖，多者至一百。后帝益厌言 者，疏多留中，廷杖寝不用。天启 时，太监王体乾奉赦大审，重笞戚畹 李承恩，以悦魏忠贤。于是万燝、吴 裕中毙于杖下，台省力争不得。阁臣 叶向高言：“数十年不行之敝政，三 士大夫益无噍类矣。

南京行杖，始于成化十八年。南 御史李珊等以岁祲请振。帝摘其疏中 讹字，令锦衣卫诣南京午门前，人杖 二十，守备太监监之。至正德间，南 御史李熙劾贪吏触怒刘瑾，矫旨杖三 十。时南京禁卫久不行刑，选卒习数 日，乃杖之，几毙。

东厂之设，始于成祖。锦衣卫之 狱，太祖尝用之，后已禁止，其复用 亦自永乐时。厂与卫相倚，故言者并 称厂卫。初，成祖起北平，刺探宫中 事，多以建文帝左右为耳目。故即位 等，与锦衣卫均权势，盖迁都后事 也。然卫指挥纪纲、门达等大幸，更 迭用事，厂权不能如。至宪宗时，尚 铭领东厂，又别设西厂刺事，以汪直 督之，所领缇骑倍东厂。自京师及天 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免。直中废 复用，先后凡六年，冤死者相属，势 远出卫上。会直数出边监军，大学士 万安乃言：“太宗建北京，命锦衣官 校缉访，犹恐外官徇情，故设东厂， 令内臣提督，行五六十年，事有定 规。往者妖狐夜出，人心惊惶，感劳 圣虑，添设西厂，特命直督缉，用戒 不虞，所以权一时之宜，慰安人心 同，京城众口一辞，皆以革去西厂为 便。伏望圣恩特旨革罢，官校悉回原 卫，宗社幸甚。”帝从之。尚铭专用 事，未几亦黜。弘治元年，员外郎张 伦请废东厂。不报。然孝宗仁厚，厂 卫无敢横，司厂者罗祥、杨鹏，奉职 而已。

正德元年，杀东厂太监王岳，命 丘聚代之，又设西厂以命谷大用，皆 刘瑾党也。两厂争用事，遣逻卒刺事 四方。南康吴登显等戏竞渡龙舟，身 死家籍。远州僻壤，见鲜衣怒马作京 师语者，转相避匿。有司闻风，密行 卫之势合矣。瑾又改惜薪司外薪厂为 办事厂，荣府旧仓地为内办事厂，自 领之。京师谓之内行厂，虽东西厂皆 在伺察中，加酷烈焉。且创例，罪无 轻重皆决杖，永远戍边，或枷项发 遣。枷重至百五十斤，不数日辄死。 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工部郎张 玮、御史王时中辈并不免，濒死而后 谪戍。御史柴文显、汪澄以微罪至凌 迟。官吏军民非法死者数千。瑾诛， 西厂、内行厂俱革，独东厂如故。张 锐领之，与卫使钱宁并以辑事恣罗 织。厂卫之称由此著也。

嘉靖二年，东厂芮景贤任千户陶 判广德州。御史黄德用使乘传往。会 有颜如环者同行，以黄袱裹装。景贤 即奏，逮下狱，最等编戍有差。给事 中刘济言：“最罪不至戍。且缉执于 宦寺之门，锻炼于武夫之手，裁决于 内降之旨，何以示天下？”不报。是 时尽罢天下镇守太监，而大臣狃故 事，谓东厂祖宗所设，不可废，不知 非太祖制也。然世宗驭中官严，不敢 恣，厂权不及卫使陆炳远矣。

万历初，冯保以司礼兼厂事，建 厂东上北门之北，曰内厂，而以初建 者为外厂。保与张居正兴王大臣狱， 使数出为害，而东厂张诚、孙暹、陈 矩皆恬静。矩治妖书狱，无株滥，时 颇称之。会帝亦无意刻核，刑罚用 稀，厂卫狱中至生青草。及天启时， 魏忠贤以秉笔领厂事，用卫使田尔 耕、镇抚许显纯之徒，专以酷虐钳中 外，而厂卫之毒极矣。

凡中官掌司礼监印者，其属称之 曰宗主，而督东厂者曰督主。东厂之 属无专官，掌刑千户一，理刑百户 一，亦谓之贴刑，皆卫官。其隶役悉 取给于卫，最轻黠獧巧者乃拨充之。 役长曰档头，帽上锐，衣青素衤旋 挟仇，视干事者为窟穴。得一阴事， 由之以密白于档头，档头视其事大 小，先予之金。事曰起数，金曰买起 数。既得事，帅番子至所犯家，左右 坐曰打桩。番子即突入执讯之。无有 左证符牒，贿如数，径去。少不如 意，扌旁治之，名曰乾醡酒，亦曰搬 罾儿，痛楚十倍官刑。且授意使牵有 力者，有力者予多金，即无事。或靳 不予，予不足，立闻上，下镇抚司 狱，立死矣。每月旦，厂役数百人， 掣签庭中，分瞰官府。其视中府诸处 会审大狱、北镇抚司考讯重犯者曰听 坐记者上之厂曰打事件。至东华门， 虽夤夜，投隙中以入，即屏人达至 尊。以故事无大小，天子皆得闻之。 家人米盐猥事，宫中或传为笑谑，上 下惴惴无不畏打事件者。卫之法亦如 厂。然须具疏，乃得上闻，以此其势 不及厂远甚。有四人夜饮密室，一人 酒酣，谩骂魏忠贤，其三人噤不敢出 声。骂未讫，番人摄四人至忠贤所， 即磔骂者，而劳三人金。三人者魄丧 不敢动。

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而王体 乾、王永祚、郑之惠、李承芳、曹化 正等相继领厂事，告密之风未尝息 也。之心、化淳叙缉奸功，廕弟侄锦 衣卫百户，而德化及东厂理刑吴道正 等侦阁臣薛国观阴事，国观由此死。 时卫使慴厂威已久，大抵俯首为所 用。崇祯十五年，御史杨仁愿言： “高皇帝设官，无所谓缉事衙门者。 臣下不法，言官直纠之，无阴讦也。 后以肃清辇毂，乃建东厂。臣待罪南 城，所阅词讼，多以假番故诉冤。夫 假称东厂，害犹如此，况其真乎？此 由积重之势然也。所谓积重之势者， 功令比较事件，番役每悬价以买事 件，受买者至诱人为奸盗而卖之，番 伏愿宽东厂事件，而后东厂之比较可 缓，东厂之比较缓，而后番役之买事 件与卖事件者俱可息，积重之势庶几 可稍轻。”后复切言缇骑不当遣。帝 为谕东厂，言所缉止谋逆乱伦，其作 奸犯科，自有司存，不宜缉，并戒锦 衣校尉之横索者。然帝倚厂卫益甚， 至国亡乃已。

锦衣卫狱者，世所称诏狱也。古 者狱讼掌于司寇而已。汉武帝始置诏 狱二十六所，历代因革不常。五代唐 明宗设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乃 天子自将之名。至汉有侍卫司狱，凡 惨酷，害无甚于此者。

太祖时，天下重罪逮至京者，收 系狱中，数更大狱，多使断治，所诛 杀为多。后悉焚卫刑具，以囚送刑部 审理。二十六年，申明其禁，诏内外 狱毋得上锦衣卫，大小咸经法司。成 祖幸纪纲，令治锦衣亲兵，复典诏 狱。纲遂用其党庄敬、袁江、王谦、 李春等，缘借作奸数百千端。久之， 族纲，而锦衣典诏狱如故，废洪武诏 不用矣。英宗初，理卫事者刘勉、徐 恭皆谨饬。而王振用指挥马顺流毒天 下，枷李时勉，杀刘球，皆顺为之。 景帝初，有言官校缉事之弊者，帝切 时政得失。贤因极论官校提人之害。 帝然其言，阴察皆实，乃召其长，戒 之。已缉弋阳王败伦事虚，复申戒 之。而是时指挥门达、镇抚逯杲怙 宠，贤亦为罗织者数矣。达遣旗校四 出，杲又立程督并，以获多为主。千 户黄麟之广西，执御史吴祯至，索狱 具二百余副，天下朝觐官陷罪者甚 众。杲死，达兼治镇抚司。构指挥使 袁彬，系讯之，五毒更下，仅免。朝 官杨璡、李蕃、韩祺、李观、包瑛、 张祚、程万钟辈皆锒铛就逮，冤号道 路者不可胜记。盖自纪纲诛，其徒稍 戢。至正统时复张，天顺之末祸益 炽，朝野相顾不自保。李贤虽极言 之，不能救也。

镇抚司职理狱讼，初止立一司， 与外卫等。洪武十五年添设北司，而 以军匠诸职掌属之南镇抚司，于是北 司专理诏狱。然大狱经讯，即送法司 拟罪，未尝具狱词。成化元年，始令 覆奏用参语，法司益掣肘。十四年， 增铸北司印信，一切刑狱毋关白本 卫，即卫所行下者，亦径自上请可 否，卫使毋得与闻。故镇抚职卑而其 权日重。初，卫狱附卫治，至门达掌 问刑，又于城西设狱舍，拘系狼籍。 达败，用御史吕洪言，毁之。成化十 无知，辄被幻惑。乞备录其旧名目， 榜示天下，使知畏避，免陷刑辟。” 报可。缉事者诬告犹不止。十三年， 捕宁晋人王凤等，诬与瞽者受妖书， 署伪职，并诬其乡官知县薛方、通判 曹鼎与通谋，发卒围其家，扌旁掠诬 伏。方、鼎家人数声冤，下法司验得 实，坐妄报妖言，当斩。帝戒以不得 戕害无辜而已，不能罪也。是年，令 锦衣卫副千户吴绶于镇抚司同问刑。 绶性狡险，附汪直以进。后知公议不 容，凡文臣非罪下狱者，不复加箠 楚，忤直意，黜去。是时惟卫使硃骥 改。世以是称之。弘治十三年，诏法 司：“凡厂卫所送囚犯，从公审究， 有枉即与辨理，勿拘成案。”正德 时，卫使石文义与张采表里作威福， 时称为刘瑾左右翼。然文义常侍瑾， 不治事，治事者高得林。瑾诛，文义 伏诛，得林亦罢。其后钱宁管事，复 大恣，以叛诛。

世宗立，革锦衣传奉官十六，汰 旗校十五，复谕缉事官校，惟察不 轨、妖言、人命、强盗重事，他词讼 及在外州县事，毋得与。未几，事多 下镇抚，镇抚结内侍，多巧中。会太 刑狱付法司，事无大小，皆听平鞫。 自刘瑾、钱宁用事，专任镇抚司，文 致冤狱，法纪大坏。更化善治在今 日，不宜复以小事挠法。”不听。俊 复言：“此途一开，恐后有重情，即 夤缘内降以图免，实长乱阶。”御史 曹怀亦谏曰：“朝廷专任一镇抚，法 司可以空曹，刑官为冗员矣。”帝俱 不听。六年，侍郎张璁等言：“祖宗 设三法司以纠官邪，平狱讼，设东 厂、锦衣卫以缉盗贼，诘奸宄。自今 贪官冤狱仍责法司，其有徇情曲法， 乃听厂卫觉察。盗贼奸宄，仍责厂 其害，愿罢勿遣。尚书胡世宁请从其 议。詹事霍韬亦言：“刑狱付三法司 足矣，锦衣卫复横挠之。昔汉光武尚 名节，宋太祖刑法不加衣冠，其后忠 义之徒争死效节。夫士大夫有罪下刑 曹，辱矣。有重罪，废之、诛之可 也，乃使官校众执之，脱冠裳，就桎 梏。朝列清班，暮幽犴狱，刚心壮 气，销折殆尽。及覆案非罪，即冠带 立朝班，武夫捍卒指目之曰：‘某， 吾辱之，某，吾系执之。’小人无所 忌惮，君子遂致易行。此豪杰所以兴 山林之思，而变故罕仗节之士也。愿 自今东厂勿与朝仪，锦衣卫勿典刑 狱。士大夫罪谪废诛，勿加笞杖锁 梏，以养廉耻，振人心，励士节。” 帝以韬出位妄言，不纳。祖制，凡朝 会，厂卫率属及校尉五百名，列侍奉 天门下纠仪。凡失仪者，即褫衣冠， 执下镇抚司狱，杖之乃免，故韬言及 之。迨万历时，失仪者始不付狱，罚 俸而已。世宗衔张鹤龄、延龄，奸人 刘东山等乃诬二人毒魇咒诅。帝大 怒，下诏狱，东山因株引素所不快 者。卫使王佐探得其情，论以诬罔法 反坐。佐乃枷东山等阙门外，不及旬 悉死，人以佐比牟斌。牟斌者，弘治 中指挥也。李梦阳论延龄兄弟不法 而倾夏言。然帝数兴大狱，而炳多保 全之，故士大夫不疾炳。

万历中，建言及忤矿税榼者，辄 下诏狱。刑科给事中杨应文言：“监 司守令及齐民被逮者百五十余人，虽 已打问，未送法司，狱禁森严，水火 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卫使 骆思恭亦言：“热审岁举，俱在小满 前，今二年不行。镇抚司监犯且二 百，多抛瓦声冤。”镇抚司陆逵亦 言：“狱囚怨恨，有持刀断指者。” 俱不报。然是时，告讦风衰，大臣被 录者寡。其末年，稍宽逮系诸臣，而 锦衣狱渐清矣。

田尔耕、许显纯在熹宗时为魏忠 贤义子，其党孙云鹤、杨寰、崔应元 佐之，拷杨涟、左光斗辈，坐赃比 较，立限严督之。两日为一限，输金 不中程者，受全刑。全刑者曰械，曰 镣，曰棍，曰拶，曰夹棍。五毒备 具，呼ＢＫ声沸然，血肉溃烂，宛转 求死不得。显纯叱咤自若，然必伺忠 贤旨，忠贤所遣听记者未至，不敢讯 也。一夕，令诸囚分舍宿。于是狱卒 曰：“今夕有当壁挺者。”壁挺，狱 中言死也。明日，涟死，光斗等次第 皆锁头拉死。每一人死，停数日，苇 席裹尸出牢户，虫蛆腐体。狱中事 为文以祭。帝闻之恻然。

自刘瑾创立枷，锦衣狱常用之。 神宗时，御史硃应毂具言其惨，请除 之。不听。至忠贤，益为大枷，又设 断脊、坠指、刺心之刑。庄烈帝问左 右：“立枷何为？”王体乾对曰： “以罪巨奸大憝耳。”帝愀然曰： “虽如此，终可悯。”忠贤为颈缩。 东厂之祸，至忠贤而极。然厂卫未有 不相结者，狱情轻重，厂能得于内。 而外廷有扞格者，卫则东西两司房访 缉之，北司拷问之，锻炼周内，始送 法司。即东厂所获，亦必移镇抚再 上。陆炳缉司礼李彬、东厂马广阴 事，皆至死，以炳得内阁嵩意。及后 中官愈重，阁势日轻。阁臣反比厂为 之下，而卫使无不竞趋厂门，甘为役 隶矣。

锦衣卫升授勋卫、任子、科目、 功升，凡四途。嘉靖以前，文臣子弟 多不屑就。万历初，刘守有以名臣子 掌卫，其后皆乐居之。士大夫与往 还，狱急时，颇赖其力。守有子承禧 及吴孟明其著者也。庄烈帝疑群下， 王德化掌东厂，以惨刻辅之，孟明掌 卫印，时有纵舍，然观望厂意不敢 违。而镇抚梁清宏、乔可用朋比为 恶。凡缙绅之门，必有数人往来踪 迹，故常晏起早阖，毋敢偶语。旗校 过门，如被大盗，官为囊橐，均分其 利。京城中奸细潜入，佣夫贩子阴为 流贼所遣，无一举发，而高门富豪跼 蹐无宁居。其徒黠者恣行请托，稍拂 其意，飞诬立构，摘竿牍片字，株连 至十数人。姜采、熊开元下狱，帝谕 掌卫骆养性潜杀之。养性泄上语，且 言：“二臣当死，宜付所司，书其 罪，使天下明知。若阴使臣杀之，天 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会大臣多为 采等言，遂得长系。此养性之可称 者，然他事肆虐亦多矣。

锦衣旧例有功赏，惟缉不轨者当 吏民重困，而厂卫题请辄从。隆庆 初，给事中欧阳一敬极言其弊，言： “缉事员役，其势易逞，而又各类计 所获功次，以为升授。则凭可逞之 势，邀必获之功，枉人利己，何所不 至。有盗经出首幸免，故令多引平民 以充数者；有括家囊为盗赃，挟市豪 以为证者；有潜构图书，怀挟伪批， 用妖言假印之律相诬陷者；或姓名相 类，朦胧见收；父诉子孝，坐以忤 逆。所以被访之家，谚称为刬，毒害 可知矣。乞自今定制，机密重情，事 干宪典者，厂卫如故题请。其情罪不 明白，请旨升赏。或经缉拿未成狱 者，不得虚冒比拟，及他词讼不得概 涉，以侵有司之事。如狱未成，而官 校及镇抚司拷打伤重，或至死者，许 法司参治。法司容隐扶同，则听科臣 并参。如此则功必覆实，访必当事， 而刑无冤滥。”时不能用也。

内官同法司录囚，始于正统六 年，命何文渊、王文审行在疑狱，敕 同内官兴安。周忱、郭瑾往南京，敕 亦如之。时虽未定五年大审之制，而 南北内官得与三法司刑狱矣。景泰六 年，命太监王诚会三法司审录在京刑 两京会审，而各省恤刑之差，亦以是 岁而定。十七年辛卯，命太监怀恩同 法司录囚。其后审录必以丙辛之岁。 弘治九年不遣内官。十三年，以给事 中丘俊言，复命会审。凡大审录，赍 敕张黄盖于大理寺，为三尺坛，中 坐，三法司左右坐，御史、郎中以下 捧牍立，唯诺趋走惟谨。三法司视成 案，有所出入轻重，俱视中官意，不 敢忤也。成化时，会审有弟助兄斗， 因殴杀人者，太监黄赐欲从末减。尚 书陆瑜等持不可，赐曰：“同室斗 者，尚被发缨冠救之，况其兄乎？” 臣请宥，皆不听。刑部侍郎沈应文署 尚书事，合院寺之长，以书抵太监陈 矩，请宽学程罪。然后会审，狱具， 署名同奏。矩复密启，言学程母老可 念。帝意解，释之。其事甚美，而监 权之重如此。锦衣卫使亦得与法司午 门外鞫囚，及秋后承天门外会审，而 大审不与也。每岁决囚后，图诸囚罪 状于卫之外垣，令人观省。内臣曾奉 命审录者，死则于墓寝画壁，南面 坐，旁列法司堂上官，及御史、刑部 郎引囚鞠躬听命状，示后世为荣观 焉。

成化二年，命内官临斩强盗宋 唯下司礼监治。刑部尚书林俊言： “宫府一体，内臣所犯，宜下法司， 明正其罪，不当废祖宗法。”不听。 按太祖之制，内官不得识字、预政， 备扫除之役而已。末年焚锦衣刑具， 盖示永不复用。而成祖违之，卒贻子 孙之患，君子惜焉。

志第七十二 艺文一

明太祖定元都，大将军收图籍致 之南京，复诏求四方遗书，设秘书监 丞，寻改翰林典籍以掌之。永乐四 年，帝御便殿阅书史，问文渊阁藏 书。解缙对以尚多阙略。帝曰：“土 庶家稍有余资，尚欲积书，况朝廷 乎？”遂命礼部尚书郑赐遣使访购， 惟其所欲与之，勿较值。北京既建， 尝临视文渊阁，亲披阅经史，与少傅 杨士奇等讨论，因赐士奇等诗。是 时，秘阁贮书约二万余部，近百万 卷，刻本十三，抄本十七。正统间， 士奇等言：“文渊阁所贮书籍，有祖 宗御制文集及古今经史子集之书，向 贮左顺门北廊，今移于文渊阁、东 阁，臣等逐一点勘，编成书目，请用 宝钤识，永久藏{去廾}。”制曰 “可”。正德十年，大学士梁储等请 检内阁并东阁藏书残阙者，令原管主 事李继先等次第修补。先是，秘阁书 籍皆宋、元所遗，无不精美，装用倒 诗文，内府镂板，而儒臣奉敕修纂之 书及象魏布告之训，卷帙既夥，文藻 复优，当时颁行天下。外此则名公卿 之论撰，骚人墨客一家之言，其工者 深醇大雅，卓卓可传。即有怪奇驳杂 出乎其间，亦足以考风气之正变，辨 古学之源流，识大识小，掌故备焉。 挹其华实，无让前徽，可不谓文运之 盛欤！

四部之目，昉自荀勖，晋、宋以 来因之。前史兼录古今载籍，以为皆 其时柱下之所有也。明万历中，修撰 焦竑修国史，辑《经籍志》，号称详 博。然延阁广内之藏，竑亦无从遍 拾遗闻，冀以上承《隋志》，而赝书 错列，徒滋讹舛。故今第就二百七十 年各家著述，稍为厘次，勒成一志。 凡卷数莫考、疑信未定者，宁阙而不 详云。

经类十：一曰《易》类，二曰 《书》类，三曰《诗》类，四曰 《礼》类，五曰《乐》类，六曰《春 秋》类，七曰《孝经》类，八曰诸经 类，九曰《四书》类，十曰小学类。
硃升《周易旁注前图》二卷、 《周易旁注》十卷
梁寅《周易参义》十二卷 赵汸《大易文诠》八卷
鲍恂《大易举隅》三卷又名《大 易钩玄》。
林大同《易经奥义》二卷 欧阳贞《周易问辨》三十卷 硃谧《易学启蒙述解》二卷 张洪《周易传义会通》十五卷 程汝器《周易集传》十卷
永乐中敕修《周易传义大全》二 十四卷、《义例》一卷胡广等纂。
杨士奇《周易直指》十卷 刘髦《石潭易传撮要》一卷 李贤《读易记》一卷 刘定之《周易图释》三卷 王恕《玩易意见》二卷
罗伦《周易说旨》四卷

谈纲《读易愚虑》二卷，《易考 图义》一卷，《卜筮节要》一卷， 《易义杂言》一卷，《易指考辨》一 卷

蔡清《周易蒙引》二十四卷 硃绶《易经精蕴》二十四卷
何孟春《易疑初筮告蒙约》十二 卷
陈凤梧《集定古易》十二卷 刘玉《执斋易图说》一卷 许诰《图书管见》一卷
周用《读易日记》一卷
崔铣《读易余言》五卷，《易大 象说》一卷
湛若水《修复古易经传训测》十 卷
张邦奇《易说》一卷 郑善夫《易论》一卷 吕柟《周易说翼》三卷 唐龙《易经大旨》四卷
韩邦奇《易学启蒙意见》四卷一 名《周学疏原》、《易占经纬》四卷
钟芳《学易疑义》三卷
王道《周易亻意》四卷
梅鷟《古易考原》三卷
金贲亨《学易记》五卷
舒芬《易笺问》一卷

季本《易学四同》八卷、《图文 余辨》一卷、《蓍法别传》一卷、 《古易辨》一卷
陈琛《易经通典》六卷一名《浅 说》。
方献夫《周易约说》十二卷 余诚《易图说》一卷
黄芹《易图识漏》一卷
李舜臣《易卦辱言》一卷 叶良珮《周易义丛》十六卷

丰坊《古易世学》十五卷坊云家 有《古易》，传自远祖丰稷。又有 《古书世学》六卷，言得朝鲜、倭国 二本，合于今文。古文《石经》、古 本《鲁诗世学》三十六卷，亦言丰稷 所传。钱谦益谓皆坊伪撰也。

唐枢《易修墨守》一卷 罗洪先《易解》一卷
杨爵《周易辨录》四卷 薛甲《易象大旨》八卷 熊过《周易象旨决录》七卷 胡经《易演义》十八卷 王畿《大象义述》一卷 卢翰《古易中说》四十四卷 陈言《易疑》四卷
陈士元《易象钩解》四卷 《易象汇解》二卷

李贽《九正易因》四卷贽自谓初 著《易因》一书，改至八九次而后 定，故有“九正”之名。

徐师曾《今文周易演义》十二卷 姜宝《周易补疑》十二卷 顾曾唯《周易详蕴》十三卷 孙应ＢＩ《易谈》四卷
邓元锡《易经绎》五卷
颜鲸《易学义林》十卷
陈锡《易原》一卷
王世懋《易解》一卷
万廷言《易说》四卷、《易原》 四卷
杨时乔《周易古今文全书》二十 一卷
来知德《周易集注》十六卷 任惟贤《周易义训》十卷 张献翼《读易韵考》七卷 曾士传《正易学启蒙》一卷 叶山《八白易传》十六卷 金瑶《六爻原意》一卷 李逢期《易经随笔》三卷 孙从龙《周易参疑》十卷 沈一贯《易学》十二卷 冯时可《易说》五卷
唐鹤徵《周易象义》四卷 黄正宪《易象管窥》十五卷 郭子章《易解》十五卷 吴中立《易铨古本》三卷 周坦《易图说》一卷
硃篁《易邮》七卷
硃谋　韦《易象通》八卷 陈第《伏羲图赞》二卷
邓伯羔《古易诠》二十九卷， 《今易诠》二十四卷
傅文兆《羲经十一翼》五卷 林兆恩《易外别传》一卷 王宇《周易占林》四卷
彭好古《易钥》五卷

方时化《易疑》一卷，《易引》 九卷，《周易颂》二卷，《学易述 谈》四卷

章潢《周易象义》十卷
姚舜牧《易经疑问》十二卷 颜素《易研》六卷
曾朝节《易测》十卷
邹元标《易彀通》一卷
徐三重《易义》一卷
苏浚《周易冥冥篇》四卷，《易 经兒说》四卷
沈孚闻《周易日钞》十一卷 屠隆《读易便解》四卷
杨启新《易林疑说》二卷 钟化民《读易钞》十四卷
李廷机《易经纂注》四卷、《易 答问》四卷
邹德溥《易会》八卷
钱一本《像象管见》七卷，《易 象钞》、《续钞》共六卷，《四圣一 心录》四卷

潘士藻《洗心斋读易述》十七卷 岳元声《易说》三卷
顾允成《易图说亻意言》四卷 焦竑《易筌》六卷
高攀龙《大易易简说》三卷， 《周易孔义》一卷
郝敬《周易正解》二十卷，《周 领》四卷，《周易补》七卷，《学易 枝言》二卷
吴炯《周易绎旨》八卷
万尚烈《易赞测》一卷，《易大 象测》一卷
吴默《易说》六卷
姚文蔚《周易旁注会通》十四卷
李本固《古易汇编意辞集》十七 卷
杨廷筠《易显》六卷 汤宾尹《易 0经翼注》四卷
孙慎行《周易明洛义纂述》六 卷，《不语易义》二卷
崔师训《大成易旨》二卷 刘宗周《周易古文钞》三卷， 《读易图记》一卷
薛三省《易蠡》二卷
程汝继《周易宗义》十二卷 王三善《周易象注》九卷 魏浚《周易古象通》八卷
樊良枢《易疑》一卷，《易象》 二卷
高捷《易学象辞二集》十二卷 陆振奇《易芥》十卷
王纳谏《周易翼注》三卷 陆梦龙《易略》三卷
文翔凤《邵窝易诂》一卷 卓尔康《易学 0全书》五十卷 缪昌期《周易会通》十二卷
罗喻义《读易内篇》、《问 篇》、《外篇》共七卷
程玉润《周易演旨》六十五卷 钱士升《易揆》十二卷
钱继登《易篑》三卷
吴极《易学》五卷
方孔炤《周易时论》十五卷 徐世淳《易就》六卷
汪邦柱《周易会通》十二卷 叶宪祖《大易玉匙》六卷 方鲲《易荡》二卷
鲍观白《易说》二卷
张伯枢《易象大旨》三卷 吴桂森《像象述》五卷 郑维岳《易经意言》六卷 喻有功《周易悬镜》七卷 潘士龙《演易图说》一卷 洪守美《易说醒》四卷 陆起龙《周易易简编》四卷 徐奇《周易卦义》二卷
洪化昭《周易独坐谈》五卷 沈瑞钟《周易广筌》二卷 林有桂《易经观理说》四卷 陈履祥《孔易彀》一卷
许顺义《易经三注粹钞》四卷 王祚昌《周易敝书》五卷
容若春《今易图学心法释义》十 卷
张次仲《周易玩辞困学记》十二 卷 顾枢《西畴易稿》三卷 陈仁锡《羲经易简录》八卷
黄道周《易象正》十四卷，《三 易洞玑》十六卷
倪元璐《兒易内仪》六卷、《外 仪》十五卷
龙文光《乾乾篇》三卷
文安之《易佣》十四卷
林胤昌《周易耨义》六卷 张镜心《易经增注》十二卷 李奇玉《易义》四卷
何楷《古周易订诂》十六卷 侯峒曾《易解》三卷
黎遂球《周易爻物当名》二卷 郑赓唐《读易搜》十二卷

陈际泰《易经大意》七卷，《群 经辅易说》一卷，《周易翼简捷解》 十六卷

秦镛《易序图说》二卷
金铉《易说》一卷
黄端伯《易疏》五卷
来集之《读易偶通》二卷
──右《易》类，二百二十二 部，一千五百七十卷。
明太祖注《尚书洪范》一卷帝尝 命儒臣书《洪范》，揭于御座之右， 因自为注。

仁宗《体尚书》二卷释《尚书》 中《皋陶谟》、《甘誓》、《盘庚》 等十六篇，以讲解更其原文。

世宗《书经三要》三卷帝以太祖 有注《洪范》一篇，因注《无逸》， 再注《伊训》，分三册，共为一书。 已乃制《洪范序略》一篇，复将《皋 陶谟》、《伊训》、《无逸》等篇通 加注释，名曰《书经三要》。

洪武中敕修《书传会选》六卷太 祖以蔡沈《书传》有得有失，诏刘三 吾等订正之。又集诸家之说，足其未 备。书成颁刻，然世竟鲜行。永乐 中，修《大全》，一依蔡《传》，取 便于士子举业，此外不复有所考究 也。

硃升《尚书旁注》六卷， 《书传补正辑注》一卷
梁寅《书纂义》十卷
硃右《书集传发挥》十卷，《禹 贡凡例》一卷
陈雅言《尚书卓跃》六卷 郭元亮《尚书该义》十二卷
永乐中敕修《书传大全》十卷胡 广等纂。
张洪《尚书补得》十二卷 彭勖《书传通释》六卷
徐善述《尚书直指》六卷 陈济《书传补注》一卷
徐骥《洪范解订正》一卷 章陬《书经提要》四卷
费希冉《尚书本旨》七卷 李承恩《书经拾蔡》二卷 杨廉《洪范纂要》一卷
熊宗立《洪范九畴数解》八卷 张邦奇《书说》一卷
吴世忠《洪范考疑》一卷 郑善夫《洪范论》一卷
刘天民《洪范辨疑》一卷 马明衡《尚书疑义》一卷 吕柟《尚书说疑》五卷
韩邦奇《禹贡详略》二卷 舒芬《书论》一卷
郑晓《尚书考》二卷，《禹贡图 说》一卷
马森《书传敷言》十卷
张居正《书经直解》八卷
王樵《尚书日记》十六卷，《书 帷别记》四卷
陈锡《尚书经传别解》一卷 归有光《洪范传》一卷，《考定 武成》一卷
程弘宾《书经虹台讲义》十二卷 章潢《尚书图说》三卷 陈第《尚书疏衍》四卷
罗敦仁《尚书是正》二十卷 钟庚阳《尚书传心录》七卷 王祖嫡《书疏丛钞》一卷
瞿九思《书经以俟录》六卷 姚舜牧《书经疑问》十二卷 刘应秋《尚书旨》十卷
郭正域《东宫进讲尚书义》一卷 钱一本《范衍》十卷
焦竑《禹贡解》一卷
吴炯《书经质疑》一卷
王肯堂《尚书要旨》三十一卷 郝敬《尚书辨解》十卷
卢廷选《尚书雅言》六卷 曹学牷《书传会衷》十卷 谢廷赞《书经翼注》七卷 赵惟寰《尚书蠡》四卷
陆键《尚书传翼》十卷
张尔嘉《尚书贯言》二卷 姜逢元《禹贡详节》一卷 硃道行《尚书集思通》十二卷 史惟堡《尚书晚订》十二卷 杨肇芳《尚书副墨》六卷
潘士遴《尚书苇籥》五十卷 徐大仪《书经补注》六卷
黄道周《洪范明义》四卷
郑鄤《禹贡注》一卷
艾南英《禹贡图注》一卷
傅元初《尚书撮义》四卷
袁俨《尚书百家汇解》六卷 江旭奇《尚书传翼》二卷
硃朝瑛《读书略记》二卷
茅瑞徵《虞书笺》二卷，《禹贡 汇疏》十二卷

王纲振《禹贡逆志》一卷 张能恭《禹贡订传》一卷 黄翼登《禹贡注删》一卷 夏允彝《禹贡古今合注》五卷
罗喻义《洪范直解》一卷，《读 范内篇》一卷
──右《书》类，八十八部，四 百九十七卷。
周是修《诗小序集成》三卷 梁寅《诗演义》八卷，《诗考》 四卷
硃升《诗旁注》八卷
汪克宽《诗集传音义会通》三十 卷
曾坚《诗疑大鸣录》一卷 硃善《诗解颐》四卷
高颐《诗集传解》二十卷 张洪《诗正义》十五卷
杨禹锡《诗义》二卷
郑旭《诗经总旨》一卷
永乐中敕修《诗集传大全》二十 卷胡广等纂。
范理《诗集解》三十卷
王逢《诗经讲说》二十卷 孙鼎《诗义集说》四卷 李贤《读诗纪》一卷 杨守陈《诗私钞》四卷 易贵《诗经直指》十五卷 程楷《诗经讲说》二十卷 陆深《俨山诗微》二卷 张邦奇《诗说》一卷 湛若水《诗厘正》二十卷 吕柟《毛诗序说》六卷 胡缵宗《胡氏诗识》三卷
季本《诗说解颐》八卷、《总 论》二卷
黄佐《诗传通解》二十五卷 潘恩《诗经辑说》七卷
陆垹《诗传存疑》一卷
薛应旂《方山诗说》八卷 陈锡《诗辨疑》一卷
劳堪《诗林伐柯》四卷
沈一贯《诗经纂注》四卷 冯时可《诗亻意》二卷
郭子章《诗传书例》四卷 袁仁《毛诗或问》二卷
邓元锡《诗绎》三卷
陈第《毛诗古音考》四卷 硃谋　韦《诗故》十卷
凌濛初《圣门传诗嫡冢》十六 卷，《诗逆》四卷
陶其情《诗经注疏大全纂》十二 卷
赵一元《诗经理解》十四卷 黄一正《诗经埤传》八卷
冯复京《六家诗名物疏》五十五 卷
吴雨《毛诗鸟兽草木疏》三十卷 唐汝谔《毛诗微言》二十卷 瞿九思《诗经以俟录》六卷 姚舜牧《诗经疑问》十二卷 林兆珂《毛诗多识篇》七卷 汪应蛟《学诗略》一卷
徐常吉《毛诗翼说》五卷 吴炯《诗经质疑》一卷
郝敬《毛诗原解》三十六卷、 《序说》八卷
张彩《诗原》三十卷
曹学牷《诗经质疑》六卷 沈万钶《诗经类考》三十卷 顾起元《尔雅堂诗说》四卷 蔡毅中《诗经补传》四卷 沈守正《诗经说通》十四卷 樊良枢《诗商》五卷
徐光启《毛诗六帖》六卷 赵琮《葩经约说》十卷 庄廷臣《诗经逢源》八卷 邹忠胤《诗传阐》二十四卷 胡胤嘉《读诗录》二卷
硃道行《诗经集思通》十二卷 何楷《毛诗世本古义》二十八卷 张次仲《待轩诗记》六卷 张睿卿《诗疏》一卷
唐达《毛诗古音考辨》一卷
张溥《诗经注疏大全合纂》三十 四卷
高承埏《五十家诗义裁中》十二 卷
硃朝瑛《读诗略记》二卷 韦调鼎《诗经考定》二十四卷 赵起元《诗权》八卷
乔中和《葩经旁意》一卷 胡绍曾《诗经胡传》十二卷 范王孙《诗志》二十六卷
──右《诗》类，八十七部，九 百八卷。
方孝孺《周礼考次目录》一卷 何乔新《周礼集注》七卷，《周 礼明解》十二卷
陈凤梧《周礼合训》六卷 职会通》二卷 杨慎《周官音诂》一卷
舒苍《周礼定本》十三卷 季本《读礼疑图》六卷

陈深《周礼训隽》十卷、《周礼 训注》十八卷、《考工》《记句诂》 一卷

唐枢《周礼因论》一卷
罗洪先《周礼疑》一卷
王圻《续定周礼全经集注》十四 卷
金瑶《周礼述注》六卷
王应电《周礼传》十卷，《周礼 图说》二卷，《学周礼法》一卷， 《非周礼辨》一卷

冯时行《周礼别说》一卷 施天麟《周礼通义》二卷 徐即登《周礼说》十四卷 焦竑《考工记解》二卷
陈与郊《考工记辑注》二卷 郝敬《周礼完解》十二卷 郭良翰《周礼古本订注》六卷 陈仁锡《周礼句解》六卷 张采《周礼合解》十八卷
林兆珂《考工记述注》二卷 徐昭庆《考工记通》二卷
王志长《周礼注疏删翼》三十卷 郎兆玉《注释古周礼》六卷 沈羽明《周礼汇编》六卷
已上《周礼》。
汪克宽《经礼补逸》九卷
黄润玉《仪礼戴记附注》五卷 湛若水《仪礼补逸经传测》一卷 徐骏《五服集证》一卷

王廷相《昏礼图》一卷，《乡射 礼图注》一卷，《丧礼论》一卷， 《丧礼备纂》二卷

舒芬《士相见礼仪》一卷 闻人诠《饮射图解》一卷 硃缙《射礼集解》一卷
胡缵宗《仪礼郑注附逸礼》二十 五卷
郝敬《仪礼节解》十七卷 王志长《仪礼注疏删翼》十七卷 已上《仪礼》。
连伯聪《礼记集传》十六卷 硃右《深衣考》一卷
黄润玉《考定深衣古制》一卷
永乐中敕修《礼记大全》三十卷 胡广等纂。
郑节《礼传》八十卷
岳正《深衣注疏》一卷
杨廉《深衣纂要》一卷
夏时正《深衣考》一卷
王廷相《夏小正集解》一卷， 《深衣图论》一卷

夏言《深衣考》一卷
王崇庆《礼记约蒙》一卷
杨慎《檀弓丛训》二卷一名《附 注》，《夏小正解》一卷
张孚敬《礼记章句》八卷 戴冠《礼记集说辨疑》一卷 柯尚迁《曲礼全经类释》十四卷 李孝先《投壶谱》一卷
黄乾行《礼记日录》四十九卷 闻人德润《礼记要旨补》十六卷 丘橓《礼记摘训》十卷
徐师曾《礼记集注》三十卷 戈九畴《礼记要旨》十六卷 陈与郊《檀弓辑注》二卷 姚舜牧《礼记疑问》十二卷 沈一中《礼记述注》十八卷 王荁《礼记纂注》四卷
郝敬《礼记通解》二十二卷 余心纯《礼经搜义》二十八卷
刘宗周《礼经考次正集》十四 卷、《分集》四卷
樊良枢《礼测》二卷
硃泰祯《礼记意评》四卷 汤三才《礼记新义》三十卷 王翼明《礼记补注》三十卷

黄道周《月令明义》四卷，《坊 记集传》二卷，《表记集传》二卷， 《缁衣集传》二卷

陈际泰《王制说》一卷
张习孔《檀弓问》四卷
卢翰《月令通考》十六卷 杨鼎熙《礼记敬业》八卷 阎有章《说礼》三十一卷 已上《礼记》。
夏时正《三礼仪略举要》十卷

湛若水《二礼经传测》六十八卷 大略以《曲礼》、《仪礼》为经， 《礼记》为传。

吴岳《礼考》一卷
刘绩《三礼图》二卷
贡汝成《三礼纂注》四十九卷

李黼《二礼集解》十二卷合《周 礼》、《仪礼》为一，集诸家之说以 解之
李经纶《三礼类编》三十卷 邓元锡《三礼编释》二十六卷 ──右《礼》类，一百七部，一 千一百二十一卷。
湛若水《古乐经传全书》二卷 张敔《雅乐发微》八卷，《乐书 杂义》七卷
韩邦奇《律吕新书直解》一卷、 《苑洛志乐》二十卷
周瑛《律吕管钥》一卷
刘绩《六乐图》二卷
黄佐《礼典》四十卷，《乐典》 三十六卷
吕管见》。
吕柟《诗乐图谱》十八卷
季本《乐律纂要》一卷，《律吕 别书》一卷
李文利《大乐律吕元声》六卷， 《大乐律吕考证》四卷
张谔《大成乐舞图谱》二卷， 《古雅心谈》一卷
李文察《乐记补说》二卷，《四 圣图解》二卷，《律吕新书补注》一 卷，《典乐要论》三卷，《古乐筌 蹄》九卷，《青宫乐调》三卷 邓文宪《律吕解注》二卷
黄积庆《乐律管见》二卷正李文 利之非。
唐顺之《乐论》八卷
蔡宗兗《律同》二卷
杨继盛《拟补乐经》一卷 潘峦《文庙乐编》二卷
李璧《宴飨乐谱》一卷
葛见尧《含少论略》一卷 吕怀《律吕古义》二卷，《韵乐 王邦直《律吕正声》六十卷 硃载堉《乐律全书》四十卷 乐和声《大成乐舞图说》一卷 何栋如《文庙雅乐考》二卷 史记事《大成礼乐集》三卷 瞿九思《孔庙礼乐考》五卷 李之藻《ＢＬ宫礼乐疏》十卷 黄居中《文庙礼乐志》十卷
梅鼎祚《古乐苑》五十二卷， 《衍录》四卷，《唐乐苑》三十卷 王思宗《黄钟元统图说》一卷， 《八音图注》一卷
叶广《礼乐合编》三十卷 王正中《律书详注》一卷
──右《乐》类，五十四部，四 百八十七卷。
《春秋本末》三十卷洪武中，懿 文太子命宫臣傅藻等编
赵汸《春秋集传》十五卷，《附 录》二卷，《春秋属辞》十五卷， 《左传补注》十卷

张以宁《春秋尊王发微》八卷， 《春秋春王正月考》一卷，《辨疑》 一卷
汪克宽《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三 十卷
徐尊生《春秋论》一卷 蔡深《春秋纂》十卷
李衡《春秋释例集说》三卷 石光霁《春秋书法钩玄》四卷
永乐中敕修《春秋集传大全》三 十七卷胡广等纂
金幼孜《春秋直指》三十卷， 《春秋要旨》三卷
饶秉鉴《春秋会传》十五卷， 《提要》一卷
张复《春秋中的》一卷
童品《春秋经传辨疑》一卷 余本《春秋传疑》一卷
郭登《春秋左传直解》十二卷 邵宝《左觿》一卷
杨循吉《春秋经解摘录》一卷 湛若水《春秋正传》三十七卷 金贤《春秋纪愚》十卷
刘绩《春秋左传类解》二十卷 张邦奇《春秋说》一卷
席书《元山春秋论》一卷 江晓《春秋补传》十五卷 魏校《春秋经世书》二卷 蔡芳《春秋训义》十一卷 吕柟《春秋说志》五卷
许诰《春秋意见》一卷
胡世宁《春秋志疑》十八卷 钟芳《春秋集要》二卷
杨慎《春秋地名考》一卷 汤虺《春秋易简发明》二十卷 王崇庆《春秋析义》二卷 王道《春秋亻意》四卷
胡缵宗《春秋本义》十二卷 姜絅《春秋曲言》十卷
李濂《夏周正辨疑会通》四卷
陆粲《左传附注》五卷，《春秋 左氏觿》二卷，《胡传辨疑》二卷
任桂《春秋质疑》四卷
黄佐《缵春秋明经》十二卷 石琚《左传章略》三卷
唐顺之《春秋论》一卷，《左氏 始末》十二卷

赵恒《春秋录疑》十七卷 魏谦吉《春秋大旨》十卷 詹莱《春秋原经》十七卷 林命《春秋订疑》十二卷 姚咨《春秋名臣传》十三卷 袁颢《春秋传》三十卷
袁祥《春秋或问》八卷
袁仁《针胡篇》一卷

邵弁《春秋尊王发微》十卷《属 辞比事》八卷，《或问》一卷，《凡 例辑略》一卷。
《春秋左传注解辨误》二卷

严讷《春秋国华》十七卷 高拱《春秋正旨》一卷

姜宝《春秋事义全考》二十卷， 《春秋读传解略》十二卷疏胡传之义 意，以便学者。
王樵《春秋辑传》十五卷，《凡 例》三卷
马森《春秋伸义辨类》二十九卷 许孚远《左氏详节》八卷 颜鲸《春秋贯玉》四卷

吴国伦《春秋世谱》十卷以《春 秋》列国事实见于《史记》、他书 者，分国为诸侯世家。

徐学谟《春秋亻意》六卷 硃睦　挈《春秋诸传辨疑》四卷 王锡爵《左传释义评苑》二十卷 邓元锡《春秋绎》一卷
黄洪宪《春秋左传释附》二十七 卷
黄正宪《春秋翼附》二十卷 冯时可《左氏讨》二卷，《左氏 穆文熙《国概》六卷
余懋学《春秋蠡测》四卷 凌稚隆《左传测义》七十卷 钱时俊《春秋胡传翼》三十卷 冷逢震《周正考》一卷
徐即登《春秋说》十一卷 邹德溥《春秋匡解》八卷 姚舜牧《春秋疑问》十二卷 郝敬《春秋直解》十二卷
郑良弼《春秋或问》十四卷， 《存疑》一卷，《续义》二卷 张事心《春秋左氏人物谱》一卷 陆曾晔《编春秋所见所闻所传
闻》三卷
施仁《左粹类纂》十二卷
陈可言《春秋左传类事》三十六 卷
曹宗儒《春秋序事本末》三十 卷，《逸传》三卷，《左氏辨》三卷 曹学牷《春秋阐义》十二卷， 《春秋义略》三卷
钱世扬《春秋说》十卷
王衡《春秋纂注》四卷
魏靖国《三传异同》三十卷 钱应奎《左记》十一卷 张铨《春秋补传》十二卷 冯伯礼《春秋罗纂》十二卷 耿汝忞《春秋愍渡》十五卷 顾懋樊《春秋义》三十卷 王震《春秋左翼》四十三卷 徐允禄《春秋愚谓》四卷 冯梦龙《春秋衡库》二十卷 林嗣昌《春秋易义》十二卷 张溥《春秋三书》三十一卷 刘城《春秋左传地名录》二卷 孙范《左传纪事本末》二十二卷
来集之《春秋志在》十二卷， 《四传权衡》一卷
贺仲轼《春秋归义》三十二卷， 《便考》十卷
──右《春秋》类，一百三十一 部，一千五百二十五卷。
宋濂《孝经新说》一卷
孙贲《孝经集善》一卷
晏璧《孝经刊误》一卷 曹端《孝经述解》一卷
刘实《孝经集解》一卷
薛瑄《定次孝经今古文》一卷 杨守陈《孝经私钞》八卷
余本《孝经集注》三卷
王守仁《孝经大义》一卷
陈深《孝经解诂》一卷
归有光《孝经叙录》一卷
李材《孝经疏义》一卷
杨起元《孝经外传》一卷，《孝 经引证》二卷
虞淳熙《孝经迩言》九卷，《孝 经集灵》一卷
胡时化《注解孝经》一卷 吴捴谦《重定孝经列传》七卷
硃鸿《孝经质疑》一卷，《集 解》一卷
王元祚《孝经汇注》三卷 陈仁锡《孝经小学详解》八卷 黄道周《孝经集传》二卷 何楷《孝经集传》二卷

瞿罕《孝经贯注》二十卷，《孝 经存余》三卷，《孝经考异》一卷， 《孝经对问》三卷
吕维祺《孝经本义》二卷，《孝 经大全》二十八卷，《或问》三卷 ──右《孝经》类，三十五部， 一百二十八卷。
蒋悌生《五经蠡测》六卷 董彝《经疑》十卷
黄润玉《经书补注》四卷，《经 谱》一卷
遗》一卷，《补缺》一卷 章懋《诸经讲义》二卷
邵宝《简端录》十二卷
王崇庆《五经心义》五卷 王守仁《五经臆说》四十六卷 吕柟《经说》十卷
杨慎《经说》八卷
詹莱《七经思问》三卷
郑世威《经书答问》十卷 薛治《五经发挥》七十卷 胡宾《六经图全集》六卷 陈深《十三经解诂》六十卷 穆相《五经集序》二卷
王觉《五经四书明音》八卷 蔡汝楠《说经劄记》八卷
硃睦　挈《授经图》二十卷， 《五经稽疑》六卷，《经序录》五卷
陈士元《五经异文》十一卷 王世懋《经子臆解》一卷
徐常吉《遗经四解》四卷，《六 经类雅》五卷
《逸语》一卷 郝敬《九部经解》一百六十五卷 陈禹谟《经言枝指》十卷
蔡毅中《六经注疏》四十三卷 卜大有《经学要义》五卷
杜质明《儒经翼》七卷
陈仁锡《六经图考》三十六卷 杨联芳《群经类纂》三十四卷 杨维休《五经宗义》二十卷 张瑄《五经研硃集》二十二卷 顾梦麟《十一经通考》二十卷
──右诸经类，四十三部，七百 三十四卷。
陶宗仪《四书备遗》二卷 刘醇《四书解疑》四卷
周是修《论语类编》二卷
永乐中敕修《四书大全》三十六 卷胡广等纂。
孔谔《中庸补注》一卷
黄润玉《学庸通旨》一卷 周洪谟《四书辨疑录》三卷 丁玑《大学疑义》一卷
王守仁《古本大学注》一卷 硃绶《四书补注》三卷 夏良胜《中庸衍义》十七卷 湛若水《中庸测》一卷 程嗣光《四书讲义》十卷 吕柟《四书因问》六卷 魏校《大学指归》一卷 王道《大学亻意》一卷 穆孔晖《大学千虑》一卷 季本《四书私存》三十七卷 薛甲《四书正义》十二卷 梁格《集四书古义补》十卷 金贲亨《学庸义》二卷
苏濂《四书通考补遗》六卷 硃润《四书通解》十卷
马森《学庸口义》三卷
廖纪《四书管窥》四卷
陈士元《论语类考》二十卷， 《孟子杂记》四卷
许孚远《论语学庸述》四卷 谢东山《中庸集说启蒙》一卷 唐枢《四书问录》二卷
杨时乔《四书古今文注发》九卷 学质言》一卷
管志道《论语订释》十卷，《中 庸测义》一卷，《孟子订释》七卷 邹元标《学庸商求》二卷 郑维岳《四书知新日录》三十七 卷
王肯堂《论语义府》二十卷 史记事《四书疑问》五卷 郝敬《四书摄提》十卷 姚舜牧《四书疑问》十二卷 李槃《中庸臆说》一卷 吴应宾《中庸释论》十二卷 顾起元《中庸外传》三卷 林茂槐《四书正体》五卷

陈禹谟《谈经苑》四十卷，《汉 诂纂》二十卷，《引经绎》五卷， 《人物概》十五卷，《名物考》二十 卷

陶廷奎《四书正学衍说》八卷 刘元卿《四书宗解》八卷

陈仁锡《四书语录》一百卷， 《四书析义》十卷，《四书备考》八 十卷
百十二卷

危素《尔雅略义》十九卷 硃睦　挈《训林》十二卷 硃谋　韦《骈雅》七卷
李文成《博雅志》十三卷
张萱《汇雅前编》二十卷，《后 编》二十卷
罗曰褧《雅余》八卷
穆希文《蟫史集》十一卷 黄裳《小学训解》十卷

逢辰《名物蒙求》、程若庸《性理字 训》、陈栎《历代蒙求》各一卷，黄 继善《史学提要》二卷
何士信《小学集成》十卷，《图 说》一卷
赵古则《学范》六卷，《童蒙习 句》一卷
方孝孺《幼仪杂箴》一卷 张洪《小学翼赞诗》六卷 郑真《学范》六卷
硃逢吉《童子习》一卷
吴讷《小学集解》十卷
刘实《小学集注》六卷
廖纪《童训》一卷 陈选《小学句读》六卷 王云凤《小学章句》四卷 湛若水《古今小学》六卷 钟芳《小学广义》一卷 黄佐《小学古训》一卷 王崇文《蒙训》一卷 王崇献《小学撮要》六卷 硃载玮《困蒙录》一卷 耿定向《小学衍义》二卷 吴国伦《训初小鉴》四卷 硃勤美《谕家迩谈》二卷 郑绮《家范》二卷
王士觉《家则》一卷 程达道《家教辑录》一卷 周是修《家训》十二卷 杨荣《训子编》一卷 曹端《家规辑略》一卷 杨廉《家规》一卷
何瑭《家训》一卷
程敏政《贻范录》三十卷 周思兼《家训》一卷 孙植《家训》一卷
吴性《宗约》一卷，《家训》一 卷
杨继盛《家训》一卷 王祖嫡《家庭庸言》二卷 已上小学。
《女诫》一卷洪武中命儒臣编。 高皇后《内训》一卷
文皇后《劝善书》二十卷
章圣太后《女训》一卷献宗为 序，世宗为后序。
慈圣太后《女鉴》一卷，《内则 黄佐《姆训》一卷 王敬臣《妇训》一卷
王直《女教续编》一卷
已上女学。
《洪武正韵》十六卷
孙吾与《韵会订正》四卷 谢林《字学源委》五卷
赵古则《声音文字通》一百卷， 《六书本义》十二卷
穆正《文字谱系》十二卷 兰廷秀《韵略易通》二卷
音篇》七卷 涂观《六书音义》十八卷 黄谏《从古正文》六卷
顾充《字类辨疑》二卷
张颖《古今韵释》五卷
梁伦《稽古叶声》二卷
周瑛《书纂》五卷
《音释》一卷
王应电《同文备考》九卷

杨慎《转注古音略》五卷，《古 音丛目》五卷，《古音猎要》五卷， 《古音附录》五卷，《古音余》五 卷，《古音略例》一卷，《六书练 证》五卷，《六书索隐》五卷，《古 文韵语》二卷，《韵林原训》五卷， 《奇字韵》五卷，《韵藻》四卷

方豪《韵补》五卷
龚时宪《玉篇鉴磻》四十卷 刘隅《古篆分韵》五卷
潘恩《诗韵辑略》五卷
张之象《四声韵补》五卷
陈士元《古俗字略》七卷，《韵 苑考遗》四卷
田艺蘅《大明同文集》五十卷 焦竑《俗书刊误》十二卷 方日升《古今韵会小补》三十卷
程元初《五经词赋叶韵统宗》二 十四卷
黄钟《音韵通括》二卷
郝敬《读书通》二十卷
林茂槐《读书字考略》四卷
赵宧光《说文长笺》七十二卷， 《六书长笺》十三卷
梅膺祚《字汇》十二卷
吴汝纪《古今韵括》五卷 吕维祺《音韵日月灯》六十卷
周宇《字考启蒙》十六卷，《认 字测》三卷
周伯殷《字义切略》二卷 杨昌文《篆韵正义》五卷 熊晦《类聚音韵》三十卷
杨廉《缀算举例》一卷，《数学 图诀发明》一卷
顾应祥《测圆算术》四卷，《弧 矢算术》二卷，《释测圆海镜》十卷 唐顺之《句股等六论》一卷 李瓚《同文算指通编》二卷，
《前编》二卷
杨辉《九章》一卷
已上书数。
──右小学类，一百二十三部， 一千六十四卷。
志第七十三 艺文二

史类十：一曰正史类，编年在 内。二曰杂史类，三曰史钞类，四曰 故事类，五曰职官类，六曰仪注类， 七曰刑法类，八曰传记类，九曰地理 类，十曰谱牒类。

明《太祖实录》二百五十七卷建 文元年，董伦等修。永乐元年，解缙 等重修。九年，胡广等复修。起元至 正辛卯，讫洪武三十一年戊寅，首尾 四十八年。万历时，允科臣杨天民 请，附建文帝元、二、三、四年事迹 于后。

《日历》一百卷、洪武中，詹同 等编，具载太祖征讨平定之绩，礼乐 治道之详。《宝训》十五卷《日历》 即成，詹同等又请分类更辑圣政为 书，凡五卷。其后史官随类增至十五 卷。
《成祖实录》一百三十卷，《宝 训》十五卷杨士奇等修。
《仁宗实录》十卷，《宝训》六 卷蹇义等修。
《宣宗实录》一百十五卷，《宝 训》十二卷杨士奇等修。
《英宗实录》三百六十一卷、成 化元年，陈文等修，起宣德十年正 月，讫天顺八年正月，首尾三十年。 附景泰帝事迹于中，凡八十七卷。 《宝训》十二卷与《实录》同修。
《宪宗实录》二百九十三卷， 《宝训》十卷刘吉等修。
《孝宗实录》二百二十四卷、正 德元年，刘健、谢迁等修。未几健、 迁皆去位，焦芳等续修。《宝训》十 卷与《实录》同修。

《武宗实录》一百九十七卷， 《睿宗实录》五十卷，《宝训》 十卷嘉靖四年，大学士费宏言：“献 皇帝嘉言懿行，旧邸必有成书，宜取 付史馆纂修。”从之。

《世宗实录》五百六十六卷， 《宝训》二十四卷隆庆中，徐阶等 修，未竣。万历五年，张居正等续修 成之。
《穆宗实录》七十卷，《宝训》 八卷张居正等修。
《神宗实录》五百九十四卷， 《宝训》二十六卷温体仁等修。
《光宗实录》八卷天启三年，叶 向高等修成，有熹宗御制序。既而霍 维华等改修，未及上，而熹宗崩。至 崇祯元年，始进呈向高原本，并贮皇 史宬。
《熹宗实录》八十四卷温体仁等 修。
《洪武圣政记》二卷 《永乐圣政记》三卷 《永乐年表》四卷
《洪熙年表》二卷
《宣德年表》四卷
储巏《皇明政要》二十卷 雷礼《大政记》三十六卷 邓元锡《明书》四十五卷 夏浚《皇明大纪》三十六卷
王世贞《国朝纪要》十卷，《天 言汇录》十卷。
陈建《皇明通纪》二十七卷， 《续通纪》十卷
薛应旂《宪章录》四十六卷 沈越《嘉隆闻见纪》十二卷 唐志大《高庙圣政记》二十四卷 孙宜《国朝事迹》一百二十卷
吴瑞登《明绳武编》三十四卷， 《嘉隆宪章录》二十卷
黄翔凤《嘉靖大政编年纪》一 卷，《嘉靖大政类编》二卷
陈翼飞《史待》五十卷
何乔远《名山藏》三十七卷
硃国祯《史概》一百二十卷， 《辑皇明纪传》三十卷
支大伦《永昭二陵编年信史》六 卷
尹守衡《史窃》一百七卷 硃睦　挈《圣典》三十四卷 吴士奇《皇明副书》一百卷
谭希思《皇明大纪纂要》六十三 卷
王大纲《皇明朝野纪略》一千二 百卷
雷叔闻《国史》四十卷 周永春《政纪纂要》四卷
张铨《国史纪闻》十二卷
冯复京《明右史略》三十卷 陈仁锡《皇明世法录》九十二卷 沈国元《天启从信录》三十五卷 已上明史。
《元史》二百十二卷洪武中宋濂 等修。
《续宋元资治通鉴纲目》二十七 卷成化中商辂等修
《历代通鉴纂要》九十二卷弘治 中李东阳等修。
周定王橚《甲子编年》十二卷 王祎《大事记续编》七十七卷
梁寅《宋史略》四卷，《元史 略》四卷
张九韶《元史节要》二卷 胡粹中《元史续编》七十七卷 丘浚《世史正纲》三十二卷
金濂《诸史会编》一百十二卷， 《南轩资治通鉴纲目前编》二十五卷 柯维骐《宋史新编》二百卷 唐顺之《史纂左编》一百四十二 卷，《右编》四十卷
薛应旂《宋元资治通鉴》一百五 十七卷，《甲子会纪》五卷
王宗沐《宋元资治通鉴》六十四 卷
邓元锡《函史》上编九十五卷、 下编二十卷
许诰《纲目前编》三卷
魏国显《史书大全》五百十二卷 黄佐《通历》三十六卷

姜宝《稽古编大政记纲目》八 卷，《资治上编大政记纲目》四十 卷，《下编大政记纲目》三十卷
邵经邦《学史会同》三百卷， 《弘简录》二百五十卷
杨寅冬《历代史汇》二百四十卷 卷 徐师曾《世统纪年》六卷 吴继安《帝王历祚考》八卷 冯琦《宋史纪事本末》二十八卷
张溥《宋史纪事本末》一百九 卷，《元史纪事本末》二十七卷
陈邦瞻《元史纪事本末》六卷 汤桂祯《战国纪年》四十六卷 严衍《资治通鉴补》二百七十卷 已上通史。
──右正史类一百十部，一万二 百三十二卷
刘辰《国初事迹》一卷
俞本《记事录》二卷
王祎《造邦勋贤略》一卷
刘基《礼贤录》一卷，《翊运 录》二卷
杨仪《垄起杂事》一卷纪张士 诚、韩林儿、徐寿辉事
杨学可《明氏实录》一卷明玉珍 事。
何荣祖《家记》一卷何真子，纪 真事。
张紞《云南机务钞黄》一卷 夏原吉《万乘肇基录》一卷 陆深《平元录》一卷 童承叙《平汉录》一卷
黄标《平夏录》一卷
姚涞《驱除录》一卷
蔡于谷《开国事略》十卷
孙宜《明初略》二卷
邵相《皇明启运录》八卷
梁亿《洪武辑遗》二卷
范守己《造夏略》二卷
戴重《和阳开天记》一卷
钱谦益《开国群雄事略》十五 卷，《太祖实录辨证》三卷

已上皆纪洪武时事。
袁祥《建文私记》一卷
孙交《国史补遗》六卷
姜清《秘史》一卷
黄佐《革除遗事》六卷
张芹《建文备遗录》二卷 何孟春《续备遗录》一卷 冯汝弼《补备遗录》一卷 许相卿《革朝志》十卷
硃睦　挈《逊国记》二卷 屠叔方《建文朝野汇编》二十卷 陈仁锡《壬午书》二卷 曹参芳《逊国正气纪》九卷 周远令《建文纪》三卷
已上纪建文时事
都穆《壬午功臣爵赏录》一卷， 《别录》一卷
袁褧《奉天刑赏录》一卷 郁衮《顺命录》一卷
杨荣《北征记》一卷
金幼孜《北征前录》一卷，《后 录》一卷
丘浚《平定交南录》一卷 杨士奇《三朝圣谕录》三卷， 《西巡扈从纪行录》一卷
已上纪永乐、洪熙、宣德时事。 袁彬《北征事迹》一卷
杨铭《正弦临戎录》一卷，《北 狩事迹》一卷
李实《使北录》一卷
刘定之《否泰录》一卷
刘济《革书》一卷塞外无楮，以 羊皮书之，故名《革书》。
汤韶《天顺实录辨证》一卷 张楷《监国历略》一卷
彭时《可斋笔记》二卷
已上纪正统、景泰、天顺时事。
马文升《西征石城记》一卷， 《兴复哈密记》一卷
宋端仪《立斋闲录》四卷 梅纯《损斋备忘录》二卷 李东阳《燕对录》二卷
刘大夏《宣召录》一卷
许进《平番始末》一卷 硃国祚《孝宗大纪》一卷 费宏《武庙初所见事》一卷 杨廷和《视草余录》二卷

王鏊《震泽纪闻》一卷，《续纪 闻》一卷，《震泽长语》二卷，《守 溪笔记》二卷
王琼《双溪杂记》二卷
杨一清《西征日录》一卷，《车 驾幸第录》二卷
胡世宁《桃源建昌征案》、《东 乡抚案》共十卷
祝允明《九朝野记》四卷，《江 海歼渠记》一卷纪刘六、刘七、赵风 子事

夏良胜《东戍录》一卷 谢蕡《后鉴录》三卷
已上纪成化、弘治、正德时事。

世宗《大礼集议》四卷，《纂 要》二卷，《明伦大典》二十四卷， 《大狩龙飞录》二卷
王之垣《承天大志纪录事实》三 十卷
费宏《宸章集录》一卷 录》三十四卷，《大礼要略》二卷， 《钦明大狱录》二卷
李时《南城召对录》一卷，《文 华盛记》一卷
夏言《圣驾渡黄河记》一卷， 《记召对庙廷事》一卷，《扈跸录》 一卷

严嵩《嘉靖奏对录》十二卷 毛澄《圣驾临雍录》一卷
陆深《圣驾南巡录》一卷，《北 还录》一卷
韩邦奇《大同纪事》一卷 苏祐《云中事纪》一卷
张岳《交事纪闻》一卷
翁万达《平交纪事》十卷 江美中《安南来威辑略》三卷 谈恺《前后平粤录》四卷 王轼《平蛮录》二卷
万表《前后海寇议》三卷 郑茂《靖海纪略》一卷
徐宗鲁《松寇纪略》一卷 李日华《倭变志》一卷
张鼐《吴淞甲乙倭变志》二卷 徐学谟《世庙识余录》二十六卷 高拱《边略》五卷
刘应箕《款塞始末》一卷 方逢时《平惠州事》一卷 林庭机《平曾一本叙》一卷 查志隆《安庆兵变》一卷 曹子登《甘州纪变》一卷 王尚文《征南纪略》一卷 张居正《召对纪事》一卷 申时行《召见纪事》一卷 方从哲《乙卯召对录》三卷 董其昌《万历事实纂要》三百卷 顾宪成《寤言寐言》一卷 陈惟之《乞停矿税疏图》一卷

郭子章《黔中止榷记》一卷， 《西南三征记》一卷，《黔中平播始 末》三卷
王禹声《郢事纪略》一卷纪楚中 税监激变事。
郭正域《楚事妖书始末》一卷。 瞿九思《万历武功录》十四卷 诸葛元声《两朝平攘录》五卷
茅瑞徵《万历三大征考》五卷哱 氏、关白、杨应龙。
曾伟芳《宁夏纪事》一卷 宋应昌《朝鲜复国经略》六卷 萧应宫《朝鲜征倭纪略》一卷 王士琦《封贡纪略》一卷 李化龙《平播全书》十五卷 杨寅秋《平播录》五卷
张泼《庚申纪事》一卷 已上纪嘉靖、隆庆、万历时事
《三朝要典》二十四卷天启中， 顾秉谦等修。崇祯初，诏毁之。
叶茂才《三案记》一卷
蔡士顺《傃庵野钞》十一卷 李枟《全黔纪略》一卷
张键《平蔺纪事》一卷
李逊之《三朝野记》七卷 蒋德璟《悫书》十卷
李日宣《枚卜始末》一卷 孙承宗《督师全书》一百卷 杨嗣昌《督师纪事》五十卷 夏允彝《幸存录》一卷
夏完淳《续幸存录》一卷 吴伟业《绥寇纪略》十二卷
文秉《先拨志始》六卷，《烈皇 小识》四卷
彭孙贻《流寇志》十四卷 李清《南渡录》二卷
以上纪天启、崇祯时事。 黄瑜《双槐岁钞》十卷起洪武讫 成化中事。

伦以训《国朝彝宪》二十卷 孙宜《国朝事迹》一百二十卷 高岱《鸿奠录》十六卷
郑晓《今言》四卷，《徵吾录》 二卷，《吾学编余》一卷
潘恩《美芹录》二卷
袁帙《皇明献实》二十卷 孙继芳《矶园稗史》二卷 李先芳《安攘新编》三十卷

王世贞《弇山堂别集》一百卷， 《识小录》二十卷，《少阳丛谈》二 十卷，《明野史汇》一百卷万历中， 董复表汇纂诸集为《弇州史料》，凡 一百卷。
邓球《泳化类编》一百三十六 卷，《杂记》二卷
高鸣凤《今献汇言》二十八卷 何栋如《皇明四大法》十二卷
王禅《国朝史略》四十五卷、 《别集》二卷
于慎行《谷山笔麈》十八卷 黄汝良《野纪矇搜》十二卷起 洪、永，讫嘉、隆。
曹育贤《皇明类考》二十二卷 邹德泳《圣朝泰交录》八卷 张萱《西园闻见录》一百六卷
吴士奇《徵信编》五卷，《考信 编》二卷
项鼎铉《名臣宁攘编》三十卷 范景文《昭代武功录》十卷 已上统纪明代事。
宁献王权《汉唐秘史》二卷洪武 中奉敕编次。
吴源《至正近记》二卷
权衡《庚申外史》二卷
杨循吉《辽金小史》九卷 杨慎《滇载记》一卷
倪辂《南诏野史》一卷
包宗吉《古史补》二百卷
袁祥《新旧唐书折衷》二十四卷 程敏政《宋纪受终考》一卷 李维桢《韩范经略西夏纪》一卷 王士骐《苻秦书》十五卷
李廷机《宋贤事汇》二卷
姚士粦《后梁春秋》十卷
胡震亨《靖康盗鉴录》一卷 陈霆《唐余纪传》二十一卷 钱谦益《北盟会编钞》三卷 已上纪前代事
──右杂史类，二百十七部，二 千二百四十四卷。
杨维桢《史义拾遗》二卷 范理《读史备忘》八卷
陈济《通鉴纲目集览正误》五十 九卷
赵弼《雪航肤见》十卷 李裕《分类史钞》二十二卷 吕柟《史约》三十七卷 许诰《宋元史阐幽》三卷 张宁《读史录》六卷
邵宝《学史》十三卷 王峰《通鉴纲目发微》三十卷
张时泰《续通鉴纲目广义》十七 卷
卜大有《史学要义》四卷 周山《师资论统》一百卷 郑晓《删改史论》十卷
柯维骐《史记考要》十卷 王洙《宋元史质》一百卷 戴璟《汉唐通鉴品藻》三十卷 李维桢《南北史小识》十卷 万廷言《经世要略》二十卷 张之象《太史史例》一百卷 徐明勋《史衡》二十卷
于慎行《读史漫录》十四卷
李贽《藏书》六十八卷，《续藏 书》二十七卷
马惟铭《史书纂略》一百卷 赵惟寰《读史快编》六十卷 谢肇淛《史镌》二十一卷 张溥《史论二编》十卷
杨以任《读史四集》四卷 冯尚贤《史学汇编》十二卷
──右史钞类三十四部，一千四 十三卷
太祖《御制永鉴录》一卷训亲 籓、《纪非录》一卷训周、齐、潭、 鲁诸王。
《祖训录》一卷洪武中编集，太 祖制序，颁赐诸王。
《祖训条章》一卷封建王国之 制。
《宗籓昭鉴录》五卷洪武中陶凯 等编集。
《历代公主录》一卷洪武中编 集。
《世臣总录》二卷 《为政要录》一卷
《醒贪简要录》二卷
《武士训戒录》一卷
《臣戒录》一卷俱洪武中颁行。 《存心录》十八卷吴沉等编集。 《省躬录》三卷刘三吾等编集。 《精诚录》三卷吴沉等编集。 《国朝制作》一卷王叔铭等编 集。
宣宗《御制历代臣鉴》三十七 卷，《外戚事鉴》五卷
万历中重修《大明会典》二百二 十八卷，《条例全文》三十卷，《增 修条例备考》二十六卷
《大明会要》八十卷太祖开国时 事，凡三十九则，不知撰人。
李贤《鉴古录》一卷
夏寅《政鉴》三十卷
顾灒《稽古政要》十卷
王圻《续文献通考》二百五十四 卷
邓球《续泳化编》十七卷 邹泉《古今经史格要》二十八卷 黄光升《昭代典则》二十八卷
周子义《国朝故实》二百卷一名 《国朝典故备遗》。
张居正《帝鉴图说》六卷 焦竑《养正图解》二卷
劳堪《皇明宪章类编》四十二卷 徐学聚《国朝典汇》二百卷 唐瑶《历代志略》四卷
张铨《鉴古录》六卷
乔懋敬《古今廉鉴》八卷 八卷

邓士龙《国朝典故》一百卷 黄溥《皇明经济录》十八卷 徐奋鹏《古今治统》二十卷 硃健《古今治平略》三十六卷 余继登《皇明典故纪闻》十八卷 《宗籓条例》二卷李春芳等辑。 戚元佐《宗籓议》一卷
冯柯《历代宗籓训典》十二卷 张志淳《谥法》二卷
何三省《帝后尊谥纪略》一卷 叶来敬《皇明谥考》三十八卷
郭良翰《皇明谥纪汇编》二十五 卷
郑汝璧《功臣封考》八卷 陆深《科场条贯》一卷

张朝瑞《皇明贡举考》八卷， 《明历科殿试录》七十卷，《历科会 试录》七十卷

汪鲸《大明会计类要》十二卷 张学颜《万历会计录》四十三卷
赵官《后湖志》十一卷，《后湖 黄志》六卷
王仪《吴中田赋录》五卷 徐民式《三吴均役全书》四卷 娄志德《两浙赋役全书》十二卷 何士晋《厂库须知》十二卷 邵宝《漕政录》十八卷
席书《漕船志》一卷，《漕运 录》二卷
杨宏《漕运志》四卷
王在晋《通漕类编》九卷 陈仁锡《漕政考》二卷
崔旦《海运编》二卷
王宗沐《海运志》二卷 梁梦龙《海运新考》三卷 史继偕《皇明兵志考》三卷 侯继高《全浙兵志考》四卷 王士琦《三云筹俎考》四卷 何孟春《军务集录》六卷 阎世科《计辽始末》四卷 蔡鼎《边务要略》十卷 周文郁《边事小纪》六卷 王士骐《驭倭录》八卷 张抱赤《屯田书》一卷 沈摐《南船记》四卷
倪涷《船政新书》四卷
硃廷立《盐政志》十卷
史启哲《两淮盐法志》十二卷 王圻《两浙盐志》二十四卷 冷宗元《长芦鹾志》七卷 李开先《山东盐法志》四卷 詹荣《河东运司志》十七卷 谢肇淛《八闽鹾政志》十六卷 傅浚《铁冶志》二卷 胡彦《茶马类考》六卷
陈讲《茶马志》四卷
徐彦登《历朝茶马奏议》四卷 王宗圣《榷政记》十卷
薛侨《南关志》六卷
许天赠《北关志》十二卷 林希元《荒政丛言》一卷 贺灿然《备荒议》一卷
俞汝为《荒政要览》十卷 一百二十一卷。
《诸司职掌》十卷洪武中翟善等 编。
《宪纲》一卷洪武中御史台进。 《官制大全》十六卷
《品级考》五卷
宣宗《御制官箴》一卷
郭子章《官释》十卷
李日华《官制备考》二卷
郑晓《直文渊阁表》一卷，《典 铨表》一卷
雷礼《列卿表》一百三十九卷 王世贞《公卿表》二十四卷 李维桢《进士列卿表》二卷 徐鉴《续列卿表》十卷
徐鉴《续列卿表》十卷
许重熙《殿阁部院大臣表》十六 卷
范景文《大臣谱》十六卷 黄尊素《隆万列卿记》二卷
陈盟《崇祯阁臣年表》一卷， 《内阁行略》一卷
黄佐《翰林记》二十卷
张位《词林典故》一卷，《史职 议》一卷
陈沂《翰林志》一卷
焦竑《词林历官表》三卷 董其昌《南京翰林志》十二卷 周应宾《旧京词林志》六卷 刘昌《南京詹事府志》二十卷 李默《吏部职掌》四卷
张瀚《吏部职掌》八卷
郑汝譬《封司典故》八卷
汪宗伊《南京吏部志》二十卷， 《留铨志余》二卷
徐大相《铨曹仪注》五卷 王崇庆《南京户部志》二十卷 谢彬《南京户部志》二十卷 宋端仪《祠部典故》四卷 李廷机《春官要览》六卷 李化龙《邦政条例》十卷 谭纶《军政条例类考》七卷 傅鹗《军政类编》二卷
范景文《南枢志》一百七十卷
俞汝为《南京兵部车驾司职掌》 八卷
张可大《南京锦衣卫志》二十卷 应廷育《刑部志》八卷
庞嵩《刑曹志》四卷
刘文徵《刑部事宜》十卷
陈公相《刑部文献考》八卷 来斯行《刑部狱志》四十卷 江山丽《南京刑部志》二十六卷 刘振《工部志》一百三十九卷 王廷相《申明宪纲录》一卷 刘宗周《宪纲规条》一卷
傅汉《风纪辑览》四卷
符验《西台杂记》八卷
何出光《兰台法鉴录》二十三卷 徐必达《南京都察院志》四十卷 硃廷益《通政司志》六卷
夏时正《太常志》十卷
陈庆《太常志》十六卷
吕鸣珂《太常纪》二十二卷 倪嵩《太常典礼总览》六卷 屠本畯《太常典录》六卷
沈若霖《南京太常寺志》四十卷 顾存仁《太仆志》十四卷
杨时乔《马政记》十二卷
李日宣《太仆志》二十二卷 雷礼《南京太仆寺志》十六卷 徐必达《光禄寺志》二十卷 韩鼎《尚宝司实录》一卷
潘焕宿《南京尚宝司志》二十卷 周昆《六科仕籍》六卷
《国子监规》一卷录洪武以来训 谕。
邢让《国子监志》二十二卷 谢鐸《国子监续志》十一卷 吴节《南雍旧志》十八卷 黄佐《南雍志》二十四卷 王材《南雍申教录》十五卷 崔铣《国子监条例类编》六卷 卢上铭《辟雍纪事》十五卷
汪俊《四夷馆则例》二十卷， 《四夷馆考》二卷
杨枢《上林记》八卷
王象云《上林汇考》五卷 焦竑《京学志》八卷
──右职官类九十三部，一千四 百七十九卷。
《集礼》五十卷洪武中梁寅等纂 修。初系写本，嘉靖中，诏礼部校 刊。
《孝慈录》一卷宋濂等考定丧服 古制为是书，太祖有序。
《行移繁减体式》一卷洪武中， 以元季官府文移纷冗，诏廷臣减繁， 著为定式。
《稽制录》一卷编辑功臣服舍制 度。
《礼制集要》一卷官民服舍器用 等式。
《稽古定制》一卷颁示功臣。
《礼仪定式》一卷，《教民榜 文》一卷，《乡饮酒礼图式》一卷俱 洪武中颁行。
《祭祀礼仪》六卷，《郊坛祭享 仪注》一卷皆明初定式
《巡狩事宜》一卷永乐中仪注。 《瑞应图说》一卷永乐中编次。 宪宗《幸学仪注》一卷

世宗《御制忌祭或问》一卷， 《祀仪成典》七十一卷嘉靖间更定仪 文。
《郊祀通典》二十七卷夏言等编 次。
《乘舆冕服图说》一卷嘉靖间考 古衣冠之制，张璁为注说
《武弁服制图说》一卷亲征冠服 之制，张璁为注说。
《玄端冠服图说》一卷燕居冠服 之制，张璁为注说。
《保和冠服图说》一卷宗室冠服 《圜丘方泽总图》二卷
《圜丘方泽祭器乐器图》二卷 《朝日夕月坛总图》二卷
《朝日夕月坛祭器乐器图》二卷 《神祇社稷雩坛总图》三卷 《太庙总图》一卷
《太庙供器祭器图》一卷
《大享殿图》一卷
《大享殿供器祭器图》一卷 《天寿山诸陵总图》一卷
《泰神殿图》一卷
《皇史宬景神等殿图》二卷 《圆明阁阳雷轩殿宇图》一卷
《沙河行宫图》一卷已上俱嘉靖 间制式。
《皇明典礼》一卷万历中颁。
《朝仪》二卷，《车驾巡幸礼 仪》一卷，《亲王昏礼仪注》一卷， 《昏礼传制遣官图》一卷，《陵寝仪 式》一卷，《王国仪注》一卷，《仪 注事例》一卷，《鸿胪仪注》二卷， 《出使仪注》二卷，《射礼仪注》一 卷已上俱万历间制式

《礼书》四十一卷不知撰人，凡 十七册。目录一，吉礼五，军礼、凶 礼共一，丧礼三，制度一，考正一， 宫制二，公式二，杂礼一。
《大明礼制》二十五卷不知撰 人。
《嘉靖祀典》十七卷不知撰人。 硃国祚《册立仪注》一卷 皇甫濂《籓府政令》一卷 郭正域《皇明典礼志》二十卷 硃勤美《王国典礼》八卷 谢鐸《祭礼仪注》二卷
罗青霄《仪注辑录》一卷郡邑庆 贺祭祀诸仪。
俞汝楫《礼仪志》一百卷 ──右仪注类五十七部，四百二 十四卷。
《大明律》三十卷洪武六年，命 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篇目皆准唐 律，合六百有六条。九年复厘正十有 三条，余仍故。

《更定大明律》三十卷洪武二十 八年，命词臣同刑官参考比年律条， 以类编附，凡四百六十条。

太祖《御制大诰》一卷、《大诰 续编》一卷、《大诰三编》一卷、 《大诰武臣》一卷、《武臣敕谕》一 卷、《昭示奸党录》一卷、《第二 录》一卷、《第三录》三卷已上三 《录》皆胡党狱词。
《逆臣录》五卷蓝党狱词。
《彰善瘅恶录》三卷，《瘅恶续 录》一卷，《集犯谕》一卷，《戒敕 功臣铁榜》一卷已上皆洪武中颁。

何广《律解辨疑》三十卷 郑节《续真西山政经》二卷 薛瑄《从政录》一卷
卢雍《祥刑集览》二卷
何文渊《牧民备用》一卷，《司 刑备用》一卷
陈廷琏《大明律分类条目》四卷 刘惟谦《唐律疏义》十二卷 张楷《大明律解》十二卷
应槚《大明律释义》三十卷 高举《大明律集解附例》三十卷 范永銮《大明律例》三十卷 陈璋《比部招拟》二卷
段正《柏台公案》八卷
应廷育《读律管窥》十二卷 雷梦麟《读律琐言》三十卷 孙存《大明律读法书》三十卷 王樵《读律私笺》二十四卷 王之垣《律解附例》八卷
舒化《问刑条例》七卷，《刑书 会据》三十卷
王肯堂《律例笺解》三十卷 欧阳东凤《阐律》一卷
熊鸣岐《昭代王章》十五卷 吴讷《祥刑要览》二卷
邹元标《筮仕要诀》一卷 苏茂相《临民宝镜》十六卷 陈龙正《政书》二十卷
曹璜《治术纲目》十卷
九卷。

《开国功臣录》三十一卷黄金编 次，自徐达至指挥李观，凡五百九十 一人
谢鐸《名臣事略》二十卷洪武至 成化时人。
彭韶《名臣录赞》二卷
杨廉《名臣言行录》四卷，《理 学名臣言行录》二卷
徐绂《名臣琬琰录》五十四卷 徐咸《名臣言行录前集》十二 卷，《后集》十二卷
录》二卷 张芹《备遗录》一卷
何孟春《续遗录》一卷
何乔新《勋贤琬琰集》二卷
唐龙《康山群忠录》一卷，《二 忠录》二卷纪王祎、吴云事。 沈庭奎《名臣言行录新编》三十 四卷
杨豫孙《补辑名臣琬琰录》一百 十卷
雷礼《阁臣行实》八卷，《列卿 记》一百六十五卷起洪武，讫嘉靖。 礼子映补隆庆一朝。
王世贞《嘉靖以来首辅传》八 卷，《名卿纪迹》六卷
吴伯与《内阁名臣事略》十六卷 薛应旂《皇明人物考》七卷郑以 伟注。
唐枢《国琛集》二卷
史继偕《越章》六卷明代八闽人 传。
顾璘《国宝新编》一卷 项笃寿《今献备遗》四十二卷 凌迪知《名臣类苑》四十六卷 耿定向《先进遗风》二卷 李廷机《阁臣录》六卷

焦竑《国史献徵录》一百二十卷 《经籍志》作三百六十卷、《逊国忠 节录》八卷
唐鹤徵《辅世编》六卷，《续 编》五卷
徐即登《建文诸臣录》二卷 童时明《昭代明良录》二十卷 刘梦雷《名臣考》四卷
硃勤美《公族传略》二卷
过庭训《直省分郡人物考》一百 十五卷
王兆云《词林人物考》十六卷 张玺《明尚友集》十六卷 江盈科《明臣小传》十六卷 瞿汝说《臣略纂闻》十二卷 钱士升《皇明表忠录》二卷
余翘《池阳三忠传》一卷纪黄 观、金焦、陈敬宗事。
李裁《明臣论世》四卷
林之盛《应谥名臣传》十二卷 杜琼《纪善录》一卷
陈沂《畜德录》一卷
苏茂相《名臣类编》二卷 史旌贤《维风编》二卷
邹期祯《东林诸贤言行录》五卷 已上皆纪明代人物。
《相鉴》二十卷
洪武十三年罢中书省，诏儒臣采 历代史所载相臣，贤者自萧何至文天 祥八十二人，为传十六卷；不肖者自 田　分至贾似道二十六人，为传四 卷。太祖制序。
《外戚传》三卷永乐中，编辑汉 以后可为法戒者。成祖制序。 《古今列女传》三卷永乐中解缙 等编。
宋濂《唐仲友补传》一卷，《浦 江人物记》二卷
胡广《文丞相传》一卷
硃右《李鄴侯传》二卷
方槐生《莆阳人物志》三卷
谢应芳《怀古录》三卷，《思贤 录》六卷
贾斌《忠义集》四卷 尹真《南宋名臣言行录》十六卷 杨循吉《吴中往哲记》一卷 谢鐸《尊乡录》十卷
董遵《金华渊源录》二卷
金江《义乌人物志》二卷
金贲亨《台学源流》二卷
王佐《东嘉先哲录》二十卷 南逢吉《越中述传》四卷
周璟《昭忠录》五卷
程敏政《宋遗民录》十五卷 方鹏《昆山人物志》八卷 姜絅《汉名臣言行录》八卷

魏显国《历代相臣传》一百六十 八卷，《守令传》二十四卷，《儒林 传》二十卷

陈镐《金陵人物志》六卷 王宾《吴下名贤纪录》一卷 龚守愚《临江先哲言行录》二卷 刘元卿《江右历代名贤录》二卷 黄佐《广州人物志》二十四卷 刘有光《麻沙刘氏忠贤传》四卷 孙承恩《历代圣贤像赞》六卷 王承裕《李卫公通纂》四卷 戴铣《硃子实纪》十二卷 祝允明《苏材小纂》六卷 张袴《吴中人物志》十三卷 袁ＢＭ《吴中先贤传》十卷 刘凤《续吴先贤赞》十五卷 欧大任《百粤先贤志》四卷 耿定向《二孝子传》一卷
杨俊民《河南忠臣集》八卷， 《烈女集》五卷
桑乔《节义林》六卷
邹泉《人物尚论编》二十卷 郑瑄《唐忠臣睢阳录》二卷 黄省曾《高士传颂》二卷 皇甫濂《逸民传》二卷
皇甫涍《续高士传》十卷
薛应旂《隐逸传》二卷，《高士 传》四卷
黄姬水《贫士传》二卷
钱一本《遁世编》十四卷 李默《建宁人物志》三卷 吕维祺《节孝义忠集》四卷 顾宪成《桑梓录》十卷 李廷机《汉唐宋名臣录》五卷 王鸿儒《掾曹名臣录》一卷 丁明登《古今长者录》八卷 硃睦　挈《中州人物志》十六卷 硃谋　韦《豫章耆旧传》三卷 硃常淓《古今宗籓懿行考》十卷
郭良翰《历代忠义汇编》二十六 卷
屠隆《义士传》二卷 沈尧中《高士汇林》二卷 陈懋仁《寿者传》三卷
陈继儒《邵康节外纪》四卷， 《逸民史》二十二卷
璩之璞《苏长公外纪》十二卷 徐　勃《蔡端明别纪》十卷 范明泰《米襄阳志林》十三卷
徐学聚《两浙名贤录》五十四 卷，《外录》八卷
曹学牷《蜀中人物记》六卷 郭凝之《孝友传》二十四卷 王道隆《吴兴名贤续录》六卷 陈克仕《古今彤史》八卷 曹思学《内则类编》四卷 顾昱《至孝通神集》三十卷 张采《宋名臣言行录》十六卷 夏树芳《女镜》八卷
潘振《古今孝史》十二卷 已上皆纪历代人物。
──右传记类，一百四十四部， 一千九百九十七卷。
《大明志书》洪武三年诏儒士魏 俊民等类编天下州郡地理形势、降附 颠末为书。卷亡。
《寰宇通志》一百十九卷景泰中 修。
《一统志》九十卷天顺中李贤等 修。
《承天大志》四十卷嘉靖中，顾 璘修《兴都志》二十四卷。世宗以其 载献帝事实，于志体例不合，诏徐阶 等重修。
桂萼《历代地理指掌》四卷， 《明舆地指掌图》一卷
罗洪先《增补硃思本广舆图》二 卷
吴龙《郡县地理沿革》十五卷 卢传印《职方考镜》六卷 张天复《皇舆考》十二卷 蔡文《职方钞》十卷
曹嗣荣《舆地一览》十五卷
郭子章《郡县释名》十六卷， 《古今郡国名类》三卷
项笃寿《考定舆地图》十卷 徐枢《寰宇分合志》八卷
曹学牷《一统名胜志》一百九十 八卷
陆应阳《广舆记》二十四卷 陈组绶《职方地图》三卷
张元阳《方隅武备》十六卷一作 《方隅武事考》。
庞迪我《海外舆图全说》二卷 刘崧《北平八府志》三十卷， 《北平事迹》一卷
郭造卿《燕史》一百二十卷 刘侗《帝京景物略》八卷 孙国敉《燕都游览志》四十卷 蒋一葵《长安客话》八卷 沈应文《顺天府志》六卷 汪浦《蓟州志》九卷
张钦《保定府志》二十五卷 潘恩《祁州志》六卷
戴诜《易州志》三十卷
樊文深《河间府志》二十八卷 廖纪《沧州志》四卷
项乔《董子故里志》六卷 雷礼《真定府志》三十二卷 倪玑《定州志》四卷
曹安《冀州志》四卷
陈棐《广平府志》十六卷 宋讷《东郡志》十六卷
唐锦《大名府志》二十八卷 王崇庆《开州志》十卷
张廷纲《永平府志》十一卷 陈士元《滦州志》十一卷 胡文璧《天津三卫志》十卷 马中锡《宣府志》十卷
毕恭《辽东志》九卷
李辅《重修辽东志》十二卷 《洪武京城图志》一卷

陈沂《南畿志》六十四卷，《金 陵世纪》四卷，《金陵古今图考》一 卷
顾起元《客座赘语》十卷
王兆云《乌衣佳话》八卷 周晖《金陵琐事》八卷，《剩 录》八卷
《留都录》五卷见国子监书目， 不著撰人。
程嗣功《应天府志》三十二卷 柳瑛《中都志》十卷
袁又新《凤阳新书》八卷 汪应轸《泗州志》十二卷 王浩《亳州志》十卷
吕景蒙《颍州志》二十卷 潘镗《庐阳志》三十卷
杨循吉《庐阳客记》一卷 潘埙《淮郡文献志》二十六卷 陈文烛《淮安府志》十六卷 高宗本《扬州府志》十卷 沈明臣《通州志》八卷
张珩《高邮州志》三卷
陈奇《泰州志》八卷
卢熊《吴邦广记》五十卷 刘昌《苏州续志》一百卷 王鏊《姑苏志》六十卷
考》二卷

桑悦《太仓州志》十一卷 钱冈《云间通志》十八卷 顾清《松江府志》三十二卷 陈继儒《松江府志》九十四卷 谢应芳《毘陵续志》十卷 王亻与《毘陵志》四十卷 张恺《常州府志续集》八卷 唐鹤徵《常州府志》二十卷 沈敕《荆溪外纪》二十五卷 王樵《镇江府志》三十六卷 钟城《太平府志》二十卷 李默《宁国府志》十卷
王崇《池州府志》九卷
硃同《新安志》十卷
程敏政《新安文献志》一百卷 何东序《徽州府志》二十二卷 程一枝《鄣大事记》二卷 李德阳《广德州志》十卷 陈琏《永阳志》二十六卷 胡松《滁州志》四卷
周斯盛《山西通志》三十三卷 吕柟《解州志》四卷
孔天胤《汾州府志》八卷 栗应麟《潞安府志》十二卷 周弘禴《代州志》二卷
陆釴《山东通志》四十卷 黄瓚《齐鲁通志》一百卷 彭勖《山东郡邑胜览》九卷 李锦《泰安州志》十卷
邢侗《武定州志》十五卷 于慎行《兗州府志》五十二卷 莫骢《济宁州志》十三卷 舒祥《沂州志》四卷
邓ＡＸ《濮州志》十卷 周禧《临清州志》十八卷 冯惟讷《青州府志》十八卷 李时飏《少阳乘》二十卷 钟羽正《青州风土记》四卷 任顺《莒州志》六卷
潘滋《登州府志》十卷 杨循吉《宁海州志》二卷 胡杞忠《莱州府志》八卷 郭维洲《平度州志》二卷 邹守愚《河南通志》四十五卷
李濂《汴京遗迹志》二十四卷， 《祥符文献志》十七卷
硃睦　挈《中州文献志》四十 卷，《开封府志》八卷
邵宝《许州志》三卷
冯相《陈州志》四卷
吴三乐《郑州志》六卷
徐衍祥《禹州志》十卷万历中， 钧州改曰禹州。
李嵩《归德府志》八卷
崔铣《彰德府志》八卷一名《鄴
乘》。
郭朴《续志》三卷
刘湜《磁州志》四卷
李遇春《卫辉府志》七卷 何瑭《怀庆府志》十二卷 乔缙《河南郡志》四十二卷 程绪《陕州志》十卷
叶珠《南阳府志》十卷
张仙《邓州志》六卷
李本固《汝南新志》二十二卷 江贵《信阳州志》二卷
张辉《光州志》十卷
方应选《汝州志》四卷
伍福《陕西通志》三十五卷成化 中修。
马理《陕西通志》四十卷嘉靖中 修。
何景明《雍大记》三十六卷 李应祥《雍胜略》二十四卷 南轩《关中文献志》八十卷 乔世宁《耀州志》十一卷 任庆云《商州志》八卷
周易《凤翔府志》五卷
贾凤翔《凤翔府历代事迹纪略》 二卷
范文光《豳风考略》三卷 赵时春《平凉府志》十三卷
胡缵宗《汉中府志》十卷，《巩 郡记》三十卷，《秦州志》三十卷
熊爵《临洮府志》十卷
胡汝砺《宁夏新志》八卷 郑汝璧《延绥镇志》八卷 杨宁《固原州志》二卷
李泰《兰州志》十二卷
张最《岷州卫志》一卷
李玑《洮州卫志》五卷
郭伸《甘州卫志》十卷
硃捷《河州志》四卷
包节《陕西行都司志》十二卷 孟秋《潼关卫志》十卷
王崇古《庄浪漫记》八卷
夏时正《杭州府志》六十四卷成 化中修。
陈善《杭州府志》一百卷，《外 志》一卷、全郡山川原委。《武林风 俗略》一卷

吴瓚《武林纪事》八卷
柳琰《嘉兴府志》三十二卷 李日华《　韦李丛谈》四卷 江翁仪《湖州府志》二十四卷 徐献忠《吴兴掌故集》十七卷 江一麟《安吉州志》八卷 吴堂《富春志》六卷
徐与泰《金华文献志》二十二卷 吾哻《衢州府志》十四卷
何镗《括苍志》五十五卷，《括 苍汇纪》十五卷
楼公璩《括苍志补遗》四卷 司马相《越郡志略》十卷 张元忭《绍兴府志》六十卷 李堂《四明文献志》十卷 张时彻《宁波府志》四十二卷 范理《天台要略》八卷
李渐《三台文献志》二十三卷 王瓚《温州府志》二十三卷 林庭　昂《江西通志》三十七卷 王宗沐《江西大志》八卷 赵秉忠《江西舆地图说》一卷
王世懋《饶南九三郡舆地图说》 一卷
郭子章《注豫章古今记》一卷， 《豫章杂记》八卷，《广豫章灾祥 记》六卷
王时槐《吉安府志》二十六卷

郭子章《吉志补》二十卷 熊相《瑞州府志》十四卷 陈定《袁州府志》九卷 余文龙《赣州府志》二十卷 虞愚《虔台志》十二卷 谈恺《虔台续志》五卷 魏裳《湖广通志》九十八卷 廖道南《楚纪》六十卷 陈士元《楚故略》二十卷 郭正域《武昌府志》六卷 曹璘《襄阳府志》二十卷 谢澭《均州志》八卷
颜木《随州志》二卷
舒旌《黄州府志》十卷 甘泽《蕲州志》九卷
王宠怀《荆州府志》十二卷 张春《夷陵州志》十卷 刘玑《岳州府志》十卷 张治《长沙府志》六卷 陆东《宝庆府志》五卷 杨佩《衡州府志》九卷 胡靖《沅州志》七卷 姚昺《永州府志》十卷
林球《荆门州志》十卷
童承叙《沔阳州志》十八卷 周绍稷《郧阳府志》二十一卷 王心《郴州志》六卷
黄仲昭《八闽通志》八十七卷， 《邵武府志》二十五卷
王应山《闽大记》五十五卷， 《闽都记》三十二卷
何乔远《闽书》一百五十四卷 陈鸣鹤《闽中考》一卷，《晋安
逸志》三卷
林燫《福州府志》三十六卷 林材《福州府志》七十六卷 周瑛《兴化府志》五十四卷 郑岳《莆阳文献志》七十五卷 黄凤翔《泉州府志》二十四卷 何炯《清源文献志》八卷 陈懋仁《泉南杂记》二卷 徐銮《漳州府志》三十八卷 刘玙《建宁府志》六十卷 游居敬《延平府志》三十四卷 张大光《福宁州志》十六卷 王元正《四川总志》八十卷 杨慎《全蜀艺文志》五十四卷 杜应芳《补蜀艺文志》五十四卷
郭棐《四川通志》三十六卷， 《夔州府志》十二卷，《夔记》四卷
曹学牷《蜀汉地理补》二卷， 《蜀郡县古今通鐸》四卷，《蜀中风 土记》四卷，《方物记》十二卷

彭韶《成都志》二十五卷 周洪谟《叙州府志》十二卷 金光《涪州志》二卷
陈嘉言《嘉州志》十卷
余承勋《西眉郡县志》十卷 戴璟《广东通志》七十二卷
郭棐《粤大记》三十二卷，《岭 南名胜志》十六卷
谢肇淛《百粤风土记》一卷 张邦翼《岭南文献志》十二卷， 《补遗》六卷
马焱　《南粤概》四卷
黄佐《广州府志》二十二卷， 《香山志》八卷
郭春震《潮州府志》八卷 郭子章《潮中杂记》十二卷 符锡《韶州府志》十卷
叶春及《肇庆府志》二十卷
王佐《琼台外纪》五卷，《珠崖 录》五卷
顾玠《海　差余录》一卷 张诩《厓门新志》十八卷 周孟中《广西通志》六十卷
魏浚《西事珥》八卷，《峤南琐 记》二卷
张鸣凤《桂故》八卷，《桂胜》 十四卷
谢少南《全州志》七卷
党绪《思恩府志》四卷
田秋《思南府志》八卷
郭棐《右江大志》十二卷
《云南志书》六十一卷洪武十四 年既平云南，诏儒臣考定为书。 李元阳《云南通志》十八卷， 《大理府志》十卷
杨慎《滇程记》一卷
彭汝实《六诏纪闻》一卷 杨鼐《南诏通志》十卷
诸葛元声《滇史》十四卷 吴懋《叶榆檀林志》八卷
杨士云《黑水集证》一卷，《郡 大记》一卷
赵瓚《贵州新志》十七卷 谢东山《贵阳图考》二十六卷
郭子章《黔记》六十卷，《黔小 志》一卷
周瑛《兴隆卫志》二卷 许论《九边图论》三卷
魏焕《九边通考》十卷
霍冀《九边图说》一卷
范守己《筹边图说》三卷 刘效祖《四镇三关志》十二卷 苏祐《三关纪要》三卷
刘昌《两镇边关图说》二卷 翁万达《宣大山西诸边图》一卷
杨守谦《大宁考》一卷，《紫荆 考》一卷，《花马池考》一卷 杨一葵《云中边略》四卷 杨时宁《大同镇图说》三卷， 《大同分营地方图》一卷
张雨《全陕边政考》十二卷 刘敏宽《延镇图说》二卷 杨锦《朔方边纪》五卷
詹荣《山海关志》八卷
莫如善《威茂边政考》五卷 方孔炤《全边略记》十二卷 胡宗宪《筹海图编》十三卷 黄光升《海塘记》一卷
郑若曾《万里海防图论》二卷， 《江南经略》八卷
王在晋《海防纂要》十三卷 谢廷杰《两浙海防类考》十卷 范涞《续编》十卷
李如华《温处海防图略》二卷
安国贤《南澳小记》十二卷， 《南日寨小记》十卷
吴时来《江防考》六卷
洪朝选《江防信地》二卷 吴道南《国史河渠志》二卷 吴山《治河通考》十卷
潘季驯《河防一览》十四卷， 《宸断大工录》十卷
潘大复《河防榷》十二卷 张光孝《西渎大河志》六卷 黄克缵《疏治黄河全书》二卷
徐标《河患备考》二卷，《河防 律令》二卷
王恕《漕河通志》十四卷 王琼《漕河图志》八卷
高捷《漕黄要览》二卷

黄承玄《河漕通考》四十五卷， 《安平镇志》十一卷，《北河纪略》 十四卷
秦金《通惠河志》二卷
谢肇淛《北河纪》八卷，《纪 余》四卷
硃国盛《南河志》十四卷 陈梦鹤《济宁闸河类考》六卷 徐源《山东泉志》六卷
王宠《东泉志》四卷，《济宁闸 河志》四卷
胡瓚《泉河史》十五卷 张桥《泉河志》六卷
冯世雍《吕梁洪志》一卷
陈穆《徐州洪志》十卷
袁黄《皇都水利》一卷
伍余福《三吴水利论》一卷 归有光《三吴水利录》四卷 许应夔《修举三吴水利考》四卷 王道行《三吴水利考》二卷 王圻《东吴水利考》十卷
沈摐《吴江水利考》四卷
贾应璧《绍兴水利图说》二卷 何镗《名山记》十七卷
慎蒙《名山一览记》十五卷 都穆《游名山记》六卷
黄以升《游名山记》六卷 查志隆《岱史》十八卷
宋焘《泰山纪事》十二卷 燕汝靖《嵩狱古今集录》二卷 李时芳《华狱全集》十卷 娄虚心《北岳编》五卷
王浚和《恒岳志》二卷
彭簪《衡岳志》八卷
孙存《岳麓书院图志》一卷
《太岳太和山志》十五卷洪熙中 道士任自垣编。
葛寅亮《金陵梵刹志》五十二卷 张莱《京口三山志》十卷 刘大彬《茅山志》十五卷 王鏊《震泽编》八卷
卢雍《石湖志》十卷
谈修《惠山古今考》十卷
潘之恒《新安山水志》十卷， 《黄海》二十九卷
方汉《齐云山志》七卷
吴之鲸《武林梵刹志》十二卷 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二十四卷 张元忭《云门志略》五卷
周应宾《普陀山志》五卷
僧传灯《天台山志》二十九卷 硃谏《雁山志》四卷
桑乔《庐山纪事》十二卷
刘俊《白鹿洞书院志》六卷 杨亘《武夷山志》六卷
黄天全《九鲤湖志》六卷
刘中藻《洞山九潭志》四卷 李应奇《崆峒志》二卷 僧德清《曹溪志》四卷
左宗郢《麻姑山志》十七卷 陈琏《罗浮志》十五卷
谢肇淛《支提山志》七卷，《鼓 山志》十二卷
杨士奇《北京纪行录》二卷 刘定之《代祀录》一卷
陆深《停骖录》二卷
李东阳《东祀录》三卷
张宁《奉使录》二卷
李思聪《百夷传》一卷洪武中出 使缅国所纪。
费信《星槎胜览集》二卷，《天 心纪行录》一卷永乐中从郑和使西洋 所纪。

陈诚《西域行程记》二卷 马欢《瀛涯胜览》一卷
倪谦《朝鲜纪事》一卷，《辽海 编》四卷
钱溥《朝鲜杂志》三卷，《使交 录》一卷
黄福《安南水程日记》二卷 龚用卿《使朝鲜录》三卷 李文凤《粤峤书》二十卷经安南 事。
黄省曾《西洋朝贡典录》二卷 张燮《东西洋考》十二卷 李言恭《日本考》五卷
侯继高《日本风土记》四卷
卜大同《备倭国记》四卷，《征 苗图记》一卷
田汝成《炎徼纪闻》四卷 宁献王权《异域志》一卷 茅瑞徵《象胥录》八卷 尹耕《译语》一卷
艾儒略《职方外纪》五卷
右地理类，四百七十一部，七千 四百九十八卷。
《天潢玉牒》一卷，《宗支》二 卷男女各一册、《宗谱》一卷，《主 婿谱牒》一卷已上皆明初修。

硃睦　挈《帝系世表》一卷， 《周国世系表》一卷，《周乘》一 卷，《镇平世系录》二卷
《周定王年表》一卷

《楚王宗支》一卷
《蜀府宗支图谱》一卷
硃宙枝《统宗绳蛰录》十二卷 吴震元《宋相谱》二百卷
硃右《邾子世家》一卷
卢熊《孔颜世系谱》二卷
杨廉《二程年谱》一卷
李默《硃子年谱》四卷
徐渤《蔡忠惠年谱》一卷
郭勋《三家世典》一卷辑徐达、 《中山徐氏世系录》一卷
《李韩公家乘》一卷
李临淮《遐思录》八卷
吴沈《千家姓》一卷
杨信民《姓源珠玑》六卷
邢参《姓氏汇典》二卷
杨慎《希姓录》五卷
王文翰《尚古类氏集》十二卷 李日华《姓氏谱纂》七卷
曹宗儒《郡望辨》二卷
陈士元《姓汇》四卷，《姓觿》

凌迪知《历代帝王姓系统谱》六 卷，《姓氏博考》十四卷，《万姓统 谱》一百四十卷
余寅《同姓名录》十二卷 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四十 卷
──右谱牒类，三十八部，五百 四卷。
志第七十四 艺文三

子类十二：一曰儒家类，二曰杂 家类，前代艺文志列名法诸家，然寥 寥无几，备数而已。今总附杂家。三 曰农家类，四曰小说家类，五曰兵书 类，六曰天文类，七曰历数类，八曰 五行类，九曰艺术类，医书附。十曰 类书类，十一曰道家类，十二曰释家 类。
类四：曰君道、臣道、父道、子道。 成祖制序。

《性理大全》七十卷永乐中，既 命胡广等纂修《经书大全》，又以 周、程、张、硃诸儒性理之书类聚成 编。成祖制序。

《传心要语》一卷，《孝顺事 实》十卷，《为善阴骘》十卷皆永乐 中编

《五伦书》六十二卷宣宗采经传 子史嘉言善行为是书。正统中，英宗 制序刊行。
宪宗《文华大训》二十八卷纲 四，目二十有四，成化中编。嘉靖 中，世宗制序刊行。
世宗《敬一箴》一卷，《注程子 四箴》、《注范浚心箴》共二卷
孙作《东家子》一卷
叶仪《潜书》一卷
留睿《留子》一卷
叶子奇《太玄本旨》九卷 硃右《性理本原》三卷
张九韶《理学类编》八卷 谢应芳《辩惑编》四卷
周是修《纲常彝范》十二卷 烛》一卷，《月川语录》一卷

尤文《语录》二卷
鲍宁《天原发微辨正》五卷 金润《心学探微》十二卷 吴与弼《康斋日录》一卷
薛瑄《读书录》十卷，《续录》 十卷
周洪谟《南皋子杂言》二卷， 《箐斋读书录》二卷
胡居仁《居业录》八卷
谢鐸《伊洛渊源续录》六卷 程敏政《道一编》五卷
杨廉《伊洛渊源录类增》十四 卷，《畏轩劄记》三卷
张吉《陆学订疑》二卷
章懋《枫山语录》二卷
周木《延平问答续录》一卷 杨守阯《困学寡闻录》十卷 韩邦奇《性理三解》八卷 王鸿渐《读书记》二卷
王輶《大儒心学录》二十七卷
徐问《读书劄记》八卷，《续 记》八卷
魏校《庄渠全书》十卷 陈献章《言行录》十卷，《附 录》二卷
赵鹤《金华正学编》十卷 王守仁《传习录》四卷，《阳明 则言》二卷
罗钦顺《困知记》六卷，《附 录》二卷
陈建《学蔀通辨》十卷
许赞《性学编》一卷，《道统溯 流录》一卷
黄佐《泰泉庸言》十二卷 吕柟《泾野子内篇》三十三卷， 《语录》二十卷
邹守益《道南三书》三卷，《明 道录》四卷
何瑭《柏斋三书》四卷
薛蕙《日录》五卷
顾应祥《惜阴录》十二卷 沈霁《语录》四卷
邵经邦《弘道录》五十七卷 唐顺之《儒编》六十卷
卷，《薛子庸语》十卷

王艮《心斋语录》二卷
周思兼《学道记言》六卷 胡直《胡子衡齐》八卷
陆树声《汲古丛语》一卷
金贲亨《道南录》五卷，《台学 源流集》七卷
尤时熙《拟学小记》八卷 刘元卿《诸儒学案》八卷 周琦《东溪日谈》十八卷 集语》十二卷

耿定向《庸言》二卷，《雅言》 一卷，《新语》一卷，《教学商求》 一卷
李渭《先行录》十卷
王樵《劄记》一卷，《笔记》一 卷
许孚远《语要》二卷 硃衡《道南源委录》十二卷 孙应鰲《论学汇编》八卷 梁斗辉《圣学正宗》二十卷
管志道《问辨牍》八卷，《理学 酬咨录》八卷
吕坤《呻吟语》四卷 邹德溥《畏圣录》二卷
邓球《理学宗旨》二卷
李材《教学录》十二卷，《南中 问辨录》十卷
曾朝节《臆言》八卷
邹元标《仁文会语》四卷，《日 新编》二卷
杨起元《证学编》二卷，《识仁 编》二卷
钱一本《黾记》四卷
顾宪成《劄记》十八卷，《东林 商语》二卷，《证性编》八卷，《当 下绎》一卷，《泾阳遗书》二十卷

李多见《学原前后编》八卷 涂宗浚《证学记》三卷
周子义《日录见闻》十卷 吴仕期《大儒敷言》三十三卷 徐三重《信古余论》八卷 来知德《日录》十二卷
方学渐《心学宗》四卷
姚舜牧《性理指归》二十八卷
冯从吾《元儒考略》四卷，《语 录》六卷
唐鹤徵《宪世编》六卷
曾凤仪《明儒见道编》二卷 周汝登《圣学宗传》十八卷
高攀龙《就正录》二卷，《高子 遗书》十二卷
孙慎行《困思抄》四卷
刘宗周《理学宗要》一卷，《证 人要旨》一卷，《刘子遗书》四卷
叶秉敬《读书录钞》八卷 章世纯《留书》十卷
黄淳耀《吾师录》一卷，《语 录》一卷，《劄记》二卷
──右儒家类，一百四十部，一 千二百三十卷。
太祖《资治通训》一卷，凡十四 章，首君道，次臣道，又次民用、士 用、工用、商用，皆著劝导之意。 《公子书》一卷，训世臣。《务农技 艺商贾书》一卷训庶民子弟。

成祖《务本之训》一卷采太祖创 业事迹及往古兴亡得失为书，以训太 孙
宋濂《燕书》一卷

王廉《迂论》十卷
叶子奇《草木子》八卷
王达《笔畴》二卷
曹安《谰言长语》二卷
赵弼《事物纪原删定》二十卷 解延年《物类集说》三十四卷
罗颀《梅山丛书》二百卷，《物 原》二卷
谢理《东岑子》四卷
何孟春《余冬序录》六十五卷，
《闲日分义》一百卷
戴鱀《经济考略》二十卷 戴璟《博物策会》十七卷
陆深《同异录》一卷，《传疑 录》二卷
孙宜《遁言》二卷
祝允明《前闻记》一卷，《读书 笔记》一卷
蔡羽《太薮外史》五卷
刘绘《刘子通论》十卷
罗虞臣《原子》八卷
王杰《经济总论》十卷
汪坦《日知录》五卷
刘凤《刘子杂组》十卷
王世贞《劄记》二卷，《宛委余 编》十九卷
王可大《国宪家猷》五十六卷万 历中，御史言内阁丝纶簿猝无可考， 惟是书载之。遂取以进。
沈津《百家类纂》四十卷 陈耀文《学圃萱苏》六卷，《学 林就正》四卷
陈绛《金罍子》四十四卷 方弘静《千一录》二十六卷 劳堪《史编始事》二卷
陈其力《芸心识余》八卷 周祈《名义考》十二卷
詹景凤《詹氏小辨》六十四卷
穆希文《说原》十六卷，《动植 记原》四卷
王三聘《事物考》八卷
徐常吉《诸家要旨》二卷 徐伯龄《蟫精隽》二十卷 赵士登《省身至言》十卷 刘仕义《知新录》二十四卷 四十八卷

闵文振《异物类苑》五卷 硃谋　韦《玄览》八卷
赵枢生《含玄子》十六卷，《别 编》十卷
吴安国《累瓦编》三十二卷 冯应京《经世实用编》二十八卷 柯寿恺《语丛》三十八卷 徐三重《鸿洲杂著》十八卷 王纳谏《会心言》四卷
沈节甫《纪录汇编》二百十六卷 二卷，《淡生堂余苑》六百四卷

董斯张《广博物志》五十卷 郑瑄《昨非庵日纂》六十卷
──右杂家类，六十七部，二千 二百八十四卷。
刘基《多能鄙事》十二卷 周定王《救荒本草》四卷 宁献王《癯仙神隐书》四卷 杨溥《水云录》二卷
周履靖《茹草编》四卷
邝璠《便民图纂》十六卷 施大经《阅古农书》六卷 俞贞木《种树书》三卷
温纯《齐民要书》一卷
王世懋《学圃杂疏》三卷
黄省曾《稻品》一卷，《蚕经》 一卷
李德绍《树艺考》二卷 袁黄《宝坻劝农书》二卷 陈鸣鹤《田家月令》一卷 宋公望《四时种植书》一卷 冯应京《月令广义》二十四卷 王象晋《群芳谱》二十八卷
徐光启《农政全书》六十卷， 《农遗杂疏》五卷
张国维《农政全书》八卷 吴嘉言《四季须知》二卷
──右农家类，二十三部，一百 九十一卷。
宋濂《萝山杂言》一卷
叶子奇《草木子余录》三卷

陶宗仪《辍耕录》三十卷，《说 郛》一百二十卷又有《续说郛》四十 六卷，明季人陶珽纂辑。

刘绩《霏雪录》二卷
瞿佑《香台集》三卷 张纶《林泉随笔》一卷
李贤《古穰杂录》二卷
岳正《类博杂言》二卷
叶盛《水东日记》三十八卷 单宇《菊坡丛话》二十六卷 陆容《菽园杂记》十五卷 姚福《青溪暇笔》二十卷
张志淳《南园漫录》十卷，《续 录》十卷
梅纯《续百川学海》一百卷 罗凤《漫录》三十卷 李诩《漫笔》八卷
徐泰《玉池谈屑》四卷 罗钦德《闲中琐录》二卷 王涣《墨池琐录》三卷 沈周《客坐新闻》二十二卷 都邛《三余赘笔》二卷 都穆《奚囊续要》二十卷 徐祯卿《异林》一卷
唐锦《龙江梦余录》四卷 戴冠《笔记》十卷
陆粲《庚巳编》十卷 陆深《俨山外集》四十卷 马攀龙《株守谈略》四卷 陆采《天池声隽》四十卷 胡侍《野谈》六卷

杨慎《丹铅总录》二十七卷， 《续录》十二卷，《余录》十七卷， 《新录》七卷，《闰录》九卷，《卮 言》四卷《谈菀醍醐》九卷，《艺林 伐山》二十卷，《墐户录》一卷， 《清暑录》二卷

陆楫《古今说海》一百四十二卷 陈霆《两山墨谈》十八卷

司马泰《广说郛》八十卷，《古 今汇说》六十卷，《再续百川学海》 八十卷，《三续三十卷，《史流十 品》一百卷

王文禄《明世学山》五十卷 尤镗《红箱集》五十卷
硃应辰《漫钞》十卷
李文凤《月山丛谈》十卷
何良俊《语林》三十卷，《丛 说》三十八卷
沈仪《麈谈录》十卷
万表《灼艾集》十卷
项乔《瓯东私录》六卷 张时彻《说林》二十四卷
袁褧《前后四十家小说》八十 卷，《广四十家小说》四十卷 陆树声《清暑笔谈》一卷，《长 水日钞》一卷，《耄余杂识》一卷
徐伯相《画暇丛记》二十卷 姚弘谟《锦囊琐缀》八卷 陈师《笔谈》十五卷
石磐《菊径漫谈》十四卷 郎瑛《七修类稿》五十一卷 李豫亨《自乐编》十六卷 徐渭《路史》二卷
汪云程《逸史搜奇》十卷 孙能传《剡溪漫笔》六卷 王应山《风雅丛谈》六十卷 陈禹谟《说麈》八卷
田艺蘅《留青日札》三十九卷， 《西湖志余》二十六卷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三十二 卷，《续》十六卷
林茂槐《说类》六十二卷 焦竑《笔乘》二十卷，《玉堂丛
语》八卷，《明世说》八卷
黄汝良《笔谈》十二卷
硃谋　韦《异林》十六卷 汤显祖《续虞初志》八卷 张鼎思《琅琊代醉编》四十卷 屠本畯《山林经济籍》二十四卷 顾起元《说略》六十卷
王肯堂《郁冈斋笔麈》四卷 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二卷 商浚《稗海》三百六十八卷 谢肇淛《五杂组》十六卷，《麈 徐　勃《徐氏笔精》八卷
王兆云《惊座新书》八卷，《王 氏青箱余》十二卷
张所望《阅耕余录》六卷 郭良翰《问奇类林》三十六卷 陈继儒《秘笈》一百三十卷 潘之恒《亘史钞》九十一卷 王学海《筠斋温录》十卷
李日华《六研斋笔记》十二卷， 《日记》二十卷
马应龙《艺林钩微录》二十四卷 李绍文《明世说新语》八卷 张大复《笔谈》十四卷
徐应秋《谈荟》三十六卷 杨崇吾《检蠹随笔》三十卷 来斯行《槎庵小乘》四十六卷 沈弘正《虫天志》十卷
胡震亨《读书杂录》三卷 闵元京《湘烟录》十六卷 茅元仪《杂记》三十二卷 王勣《纂言钩玄》十六卷 杨德周《随笔》十二卷
吴之俊《狮山掌录》二十八卷
──右小说家类，一百二十七 部，三千三百七卷。
刘寅《七书直解》二十六卷， 《集古兵法》一卷
宁献王权《注素书》一卷 徐昌会《握机汇钥》六卷 陈元素《古今名将传》十七卷 刘畿《诸史将略》十六卷 宋、元。

何瑭《兵论》一卷
王芑《纲目兵法》六卷
穆伯寅《兵鉴撮要》七卷 刘濂《兵说》十二卷
吴从周《兵法汇编》十二卷
唐顺之《武编》十二卷，《兵垣 四编》五卷
何东序《益智兵书》一百卷， 《武库益智录》六卷
陈禹谟《左氏兵法略》三十二卷 政纪略》五十卷，《经武渊源》十五 卷
顾其言《新续百将传》四卷一名 《明百将传》。
冯孜《古今将略》四卷
尹商《阃外春秋》三十二卷

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四卷， 《练兵实纪》九卷，《杂集》六卷， 《将臣宝鉴》一卷
赵本学《韬钤内篇》一卷 俞大猷《韬钤续篇》一卷，《剑 经》一卷
叶梦熊《运筹纲目》十卷 王鸣鹤《登坛必究》四十卷 何僎《读史机略》十卷
郑璧《古今兵鉴》三十二卷， 《经世宏筹》三十六卷
王有麟《古今战守攻围兵法》六 十卷
姚文蔚《省括编》二十二卷 赵大纲《方略摘要》十卷 高折枝《将略类编》二十四卷 施浚明《古今纡筹》十二卷 杨惟休《武略》十卷
孙承宗《车营百八扣》一卷 徐常《阵法举要》一卷
龙正《八阵图演注》一卷
瞿汝稷《兵略纂闻》十二卷 茅元仪《武备志》二百四十卷 孙元化《经武全编》十卷
颜季亨《明武功纪胜通考》八卷 徐标《兵机纂要》四卷
范景文《师律》十六卷
谷中虚《水陆兵律令操法》四卷 张焘《西洋火攻图说》一卷

《讲武全书兵览》三十二卷， 《兵律》三十八卷，《兵占》二十四 卷

《兵机备纂》十三卷
已上四部，不知撰人。
──右兵书类，五十八部，一千 一百二十二卷。
《清类天文分野书》二十四卷洪 武中编，以十二分野星次分配天下郡 县，又于郡县之下详载古今沿革之由
《天元玉历祥异赋》七卷仁宗制 序。
刘基《天文秘略》一卷 《观象玩占》十卷不知撰人，或 云刘基辑。杨廉《星略》一卷
王应电《天文会通》一卷 周述学《天文图学》一卷 吴珫《天文要义》二卷
范守己《天官举正》六卷
陆侹《天文地理星度分野集要》 四卷
王臣夔《测候图说》一卷 黄钟和《天文星象考》一卷 杨惟休《天文书》四卷
潘元和《古今灾异类考》五卷 赵宦光《九圜史》一卷
余文龙《祥异图说》七卷，《史 异编》十七卷
李之藻《浑盖通宪图说》二卷
利玛窦《几何原本》六卷，《勾 股义》一卷，《表度说》一卷，《圜 容较义》一卷，《测量法义》一卷， 《天问略》一卷，《泰西水法》六卷
熊三拔《简平仪说》一卷，《测 量异同》一卷
李天经《浑天仪说》五卷 王应遴《乾象图说》一卷，《中 星图》一卷
陈胤昌《天文地理图说》二卷 李元庚《乾象图说》一卷 陈荩谟《象林》一卷
马承勋《风纂》十二卷
魏浚《纬谈》一卷
吴云《天文志杂占》一卷 艾儒略《几何要法》四卷 《图注天文祥异赋》十卷 《天文鬼料窍》一卷
《天文玉历森罗记》十二卷 《经史言天录》二十六卷 《嘉隆天象录》四十五卷 《雷占》三卷
《风云宝鉴》一卷
《天文占验》二卷
《物象通占》十卷
《白猿经》一卷
已上十一部，皆不知撰人。
──右天文类，五十部，二百六 十三卷。
马沙亦黑《回回历法》三卷 左赞《历解易览》一卷
吕柟《寒暑经图解》一卷 顾应祥《授时历法》二卷
曾俊《历法统宗》二卷，《历台 撮要》二卷
周述学《历宗通议》一卷，《中 经测》一卷，《历草》一卷
贝琳《百中经》十卷起成化甲午 讫嘉靖癸巳，凡六十年。后人又续至 壬戌止。
何注《历理管窥》一卷
郭子章《枝干释》五卷
硃载堉《律历融通》四卷，《音 义》一卷，《万年历》一卷，《万年 历备考》二卷，《历学新说》二卷万 历二十三年编进。

萧懋恩《监历便览》二卷 邢云路《古今律历考》七十二卷

徐光启《崇祯历书》一百二十六 卷《历书总目》一卷，《日躔历指》 四卷，《日躔表》二卷，《恒星历 图系》一卷，《恒星历表》四卷， 《恒星经纬表》二卷，《恒星出没 表》二卷，《月离历指》四卷，《月 离表》六卷，《交食历指》七卷， 《交食表》七卷，《五纬历指》九 卷，《五纬表》十卷，《测天约说》 二卷。《大测》二卷，《割圆八线 表》六卷，《黄道升度表》七卷， 《黄赤道距度表》一卷，《通率表》 二卷，《元史揆日订讹》一卷，《通 率立成表》一卷，《散表》一卷， 《测圆八线立成长表》四卷，《黄道 升度立成中表》四卷，《历指》一 卷，《测量全义》十卷，《比例规 《诸方半昼分表》一卷，《诸方晨昏 分表》一卷，《历学小辩》一卷， 《历学日辩》五卷。崇祯二年敕光启 与李之藻、王应遴及西洋人罗雅谷等 陆续成书。

罗雅谷《筹算》一卷
王英《明历体略》三卷
何三省《历法同异考》四卷 贾信《台历百中经》一卷 《历法统宗》十二卷
《历法集成》四卷
《经纬历书》八卷
《七政全书》四卷
已上四部，皆不知撰人。
──右历数类，三十一部，二百 九十一卷。
刘基《玉洞金书》一卷，《注灵 棋经》二卷，《解皇极经世稽览图》 十八卷
《选择历书》五卷洪武中，钦天 监奉敕撰定。
马贵《周易杂占》一卷
胡宏《周易黄金尺》一卷 卢翰《中庵签易》一卷
季本《蓍法别传》二卷
周瑞《文公断易奇书》三卷 蔡元谷《神易数》一卷
张其堤《易卦类选大成》四卷 王宇《周易占林》四卷
钱春《五行类应》八卷
刘均《卜筮全书》八卷
赵际隆《卜筮全书》十四卷 张濡《先天易数》二卷
周视考《阴阳定论》三卷 杨向春《皇极心易发微》六卷 蔡士顺《皇极秘数占验》一卷
吴珫《皇极经世钤解》二卷， 《太乙统宗宝鉴》二十卷，《太乙淘
金歌》一卷，《六壬金钥匙》二卷 冯柯《三极通》二卷
张干山《古今应验异梦全书》四 卷
陈士元《梦占逸旨》八卷 张凤翼《梦占类考》十二卷
池本理《禽遁大全》四卷，《禽 星易见》四卷
鲍世彦《奇门微义》四卷，《奇 门阳遁》一卷，《阴遁》一卷 刘翔《奇门遁甲兵机书》二十卷 徐之镆《选择禽奇盘例定局》五 卷
叶容《太乙三辰显异经》十卷 李元沣《太乙九旗历》三卷 邢云路《太乙书》十卷
李克家《戎事类占》二十一卷 杨瓚《六壬直指捷要》二卷 蒋日新《开云观月歌》一卷 黄公达《凤髓灵文》一卷 袁祥《六壬大全》三十三卷 徐常吉《六壬释义》一卷 黄宾廷《六壬集应钤》六十卷 《运化玄枢》一卷

《历法通书》三十卷金溪何士泰 景祥《历法》，临江宋鲁珍辉山《通 书》合编。
熊宗立《金精鰲极》六卷，《通 书大全》三十卷
王天利《三元节要》三卷 徐瓘《阴阳捷径》一卷
刘最《选择类编》八卷

万邦孚《汇选筮吉指南》十一 卷，《日家指掌》二卷，《通书纂 要》六卷

何瑭《阴阳管窥》一卷
已上卜筮阴阳。
刘基《三命奇谈》、《滴天髓》 一卷
吴天洪《造命宗镜集》十二卷 洪理《历府大成》二十二卷
欧阳忠《星命秘诀望斗真经》三 卷
杨源《星学源流》二十卷 雷鸣夏《子平管见》二卷 李钦《渊海子平大全》六卷 《星学大成》十八卷
陆位《星学纲目正传》二十卷 张果《星宗命格》十卷，《文武 星案》六卷
西窗老人《兰台妙选》三卷 袁忠彻《古今识鉴》八卷 鲍栗之《麻衣相法》七卷 李廷湘《人相编》十二卷 已上星相。
周继《阳宅真诀》二卷
王君荣《阳宅十书》四卷 陈梦和《阳宅集成》九卷 周经《阳宅新编》二卷 《阳宅大全》十卷不知撰人。

刘基《金弹子》三卷，《披肝露 胆》一卷，《一粒粟》一卷，《地理 漫兴》三卷

赵汸《葬说》一卷
瞿佑《葬说》一卷
谢昌《地理四书》四卷
谢廷柱《堪舆管见》二卷 周孟中《地理真机》十五卷 董章《堪舆秘旨》六卷
徐国柱《地理正宗》八卷 赵祐《地理紫囊》八卷
郭子章《校定天玉经七注》七卷 陈时旸《堪舆真谛》三卷 王崇德《地理见知》四卷 李迪人《天眼目》九卷
徐之镆《罗经简易图解》一卷， 《地理琢玉斧》十三卷
《地理全书》五十一卷不知撰 人。
《地理天机会元》三十五卷不知 撰人。
李国本《理气秘旨》七卷，《地 理形势真诀》三十卷
徐　勃《堪舆辨惑》一卷 已上堪舆。
──右五行类，一百四部，八百 六十一卷。
《格古要论》十四卷洪武中曹昭 撰。天顺间王均增辑。
沈津《欣赏编》十卷
茅一相《续欣赏编》十卷 周履靖《艺苑》一百卷，《绘 林》十六卷，《画薮》九卷
硃存理《铁网珊瑚》二十卷 硃凯《图画要略》一卷
都穆《金薤琳琅》二十卷，《寓 意编》一卷
唐寅《画谱》三卷
韩昂《明画谱》一卷
杨慎《墨池琐录》一卷，《书 品》一卷，《断碑集》四卷
徐献忠《金石文》一卷
周英《书纂》五卷
程士庄《博古图录》三十卷 硃观熰《画法权舆》二卷 刘璋《明书画史》三卷
罗周旦《古今画鉴》五卷 李开先《中麓画品》一卷 王勣《画史》二十卷
王世贞《画苑》十卷，《补遗》 二卷
莫是龙《画说》一卷
刘世儒《梅谱》四卷
王稚登《吴郡丹青志》一卷 曹学牷《蜀画苑》四卷
李日华《画媵》二卷，《书画想 像录》四十卷
张丑《清河书画舫》十二卷 宁献王权《烂柯经》一卷，《琴 阮启蒙》一卷，《神奇秘谱三卷》
袁均哲《太古遗音》二卷 严澂《琴谱》十卷
杨表正《琴谱》六卷
林应龙《适情录》二十卷，《棋 史》二卷
方于鲁《墨谱》六卷
程君房《墨苑》十卷
周应愿《印说》一卷
郑履祥《印林》二卷
臧懋循《六博碎金》八卷 文震亨《长物志》十二卷 已上杂艺。
孝宗《类证本草》三十一卷 世宗《易简方》一卷

赵简王《补刊素问遗篇》一卷世 传《素问》王　水注本，中有缺篇， 简王得全本，补之。
宁献王权《乾坤生意》四卷， 《寿域神方》四卷
周定王《普济方》六十八卷 李絅《集解脉诀》十二卷
刘纯《玉机微义》五十卷，《医 经小学》六卷
杨文德《太素脉诀》一卷 李恒《袖珍方》四卷
周礼《医学碎金》四卷
俞子容《续医说》十卷
徐子宇《致和枢要》九卷 四十卷。

胡濙《卫生易简方》四卷永乐 中，濙为礼部侍郎，出使四方，辑所 得医方进于朝。一作十二卷。
陶华《伤寒六书》六卷，《伤寒 九种书》九卷，《伤寒全书》五卷
郑达《遵生录》十卷
杨慎《素问纠略》三卷
阴秉旸《内经类考》十卷 孙兆《素问注释考误》十二卷 张介宾《张氏类经》四十二卷 张世贤《图注难经》八卷 玄机》二卷

方贤《奇效良方》六十九卷 钱原浚《集善方》三十六卷 邹福《经验良方》十卷
丁毅《医方集宜》十卷
王鏊《本草单方》八卷
钱宝《运气说》二卷
李言闻《四诊发明》八卷
李时珍《濒湖脉学》一卷，《奇 经八脉考》一卷时珍《本草纲目》一
发蒙》六卷 楼英《医学纲目》四十卷 陈谏《荩斋医要》十五卷 徐春甫《古今医统》一百卷 方广《丹溪心法附余》二十四卷 傅滋《医学集成》十二卷
薛己《家居医录》十六卷，《外 科心法》七卷
王玺《医林集要》八十八卷 钱萼《医林会海》四十卷 集要》十二卷
王肯堂《医论》四卷肯堂著《证 治准绳全书》，博通医学，见《王樵 传》

黄承昊《折肱漫录》六卷
万全《保命活诀》三十五卷 李中梓《颐生微论》十卷
李濂《医史》十卷
杨珣《针炙详说》二卷
徐凤《针炙大全》七卷
徐彪《本草证治辨明》十卷 缪希雍《本草经疏》二十卷， 《方药宜忌考》十二卷
熊宗立《伤寒运气全书》十卷， 《伤寒活人指掌图论》十卷
赵原阳《外科序论》一卷 汪机《外科理论》八卷
吴伦《养生类要》二卷
王銮《幼科类萃》二十八卷 薛铠《保婴撮要》二十卷 周子蕃《小儿推拿秘诀》一卷 吴洪《痘疹会编》十卷
以上医术。
千五百六十四卷。

《永乐大典》二万二千九百卷永 乐初，解缙等奉敕编《文献大成》既 竣，帝以为未备，复敕姚广孝等重 修，四历寒暑而成，更定是名。成祖 制序。后以卷帙太繁，不及刊布，嘉 靖中，复加缮写。
张九韶《群书备数》十二卷
袁均哲《群书纂数》十二卷， 《类林杂说》十五卷杨士奇《文籍 志》云明初人所编。
沈易《博文编》四卷
《群书集事渊海》四十七卷《百 川书志》云弘治时人编。
杨慎《升庵外集》一百卷焦竑编 次。
王圻《三才图说》一百六卷 司马泰《文献汇编》一百卷 凌瀚《群书类考》二十二卷 浦南金《修辞指南》二十卷 顾充《古隽考略》十卷
吴珫《经史文编》三十卷，《三 才广志》三百卷
李先芳《杂纂》四十卷 郑若庸《类隽》三十卷
王世贞《类苑详注》三十六卷 陈耀文《天中记》六十卷

凌迪知《文林绮绣》七十卷， 《文选锦字》二十一卷，《左国腴 词》八卷，《太史华句》八卷

徐琏《群书纂要》一百九十六卷 曹大同《艺林华烛》一百六十卷 陈禹谟《骈志》二十卷，《补注 徐常吉《事词类奇》三十卷 徐元泰《喻林》一百二十卷 冯琦《经济类编》一百卷
章潢《图书编》一百二十七卷 何三畏《类熔》二十卷
彭大翼《山堂肆考》二百四十卷 卓明卿《藻林》八卷
郭子章《黔类》十八卷
詹景凤《六纬撷华》十卷
焦竑《类林》八卷
况叔祺《考古词宗》二十卷 硃谋　韦《金海》一百二十卷
林濂《词丛类采》八卷，《续》 八卷
俞安期《唐类函》二百卷 宋应奎《翼学编》十三卷
陈世宝《古今类腴》十八卷 陈懋学《事文类纂》十六卷 袁黄《群书备考》二十卷
徐鉴《诸书考略》四卷
凌以栋《五车韵瑞》一百六十卷 刘胤昌《类山》十卷 黄一正《事物绀珠》四十六卷 汪宗姬《儒函数类》六十二卷 刘国翰《记事珠》十卷
吴楚材《强识略》二十四卷 彭俨《五侯鲭》十二卷
商浚《博闻类纂》二十卷 范泓《典籍便览》八卷
杨淙《事文玉屑》二十四卷 徐袍《事典考略》六卷
王光裕《客窗余录》二十二卷 刘业《古今事类通考》十卷 夏树芳《词林海错》十六卷 王路清《珠渊》十卷
唐希言《事言要玄集》二十二卷 钱应充《史学璧珠》十八卷 胡尚洪《子史类语》二十四卷 沈梦熊《三才杂组》五卷 屠隆《汉魏丛书》六十卷
陈仁锡《潜确居类书》一百二十 卷，《经济八编类纂》二百五十五卷
林琦《伦史鸿文》二十四卷 雷金科《文林广记》三十一卷 徐应秋《骈字凭霄》二十卷 《枳记》二十八卷
胡震亨《秘册汇函》二十卷 毛晋《津逮秘书》十五集
──右类书类，八十三部，二万 七千一百八十六卷。
《道藏目录》四卷
《道经》五百十二函
太祖《注道德经》二卷，《周颠 仙传》一卷太祖制。
宁献王权《庚辛玉册》八卷， 《造化钳锤》一卷
陶宗仪《金丹密语》一卷 张三丰《金丹直指》一卷，《金 丹秘旨》一卷
刘太初《金丹正惑》一卷 黄润玉《道德经注解》二卷 杨慎《庄子阙误》一卷
王道《老子亻意》二卷
硃得之《老子通义》二卷，《庄 子通义》十卷，《列子通义》八卷
薛蕙《老子集解》二卷
商廷试《订注参同契经传》三卷 徐渭《分释古注参同契》三卷 皇甫濂《道德经辑解》三卷 孙应鰲《庄义要删》十卷 王宗沐《南华经别编》二卷 田艺蘅《老子指玄》二卷

焦竑《老子翼》二卷，《考异》 一卷，《庄子翼》八卷，《南华经余 事杂录》二卷，《拾遗》一卷

龚锡爵《老子疏略》一卷 陶望龄《老子解》二卷《庄子 郭良翰《南华经荟解》三十三卷 罗勉道《南华循本》三十卷

陆长庚《老子玄览》二卷，《南 华副墨》八卷，《阴符经测疏》一 卷，《周易参同契测疏》一卷，《金 丹就正篇》一卷，《张紫阳金丹四百 字测疏》一卷，《方壶外史》八卷
李先芳《阴符经解》一卷，《蓬 玄杂录》十卷
沈宗霈《阴符释义》三卷 尹真人《性命圭旨》四卷 桑乔《大道真诠》四卷
孙希化《真武全传》八卷 池显方《国朝仙传》二卷 靳昂《龙砂一脉》一卷
硃多鲎《龙砂八百纯一玄藻》二 卷
硃载　韦《葆真通》十卷 顾起元《紫府奇玄》十一卷 曹学牷《蜀中神仙记》十卷 傅兆际《寰有诠》六卷
杨守业《洞天玄语》五卷
徐成名《保合编》十二卷
──右道家类，五十六部，二百 《释藏目录》四卷 《佛经》六百七十八函
太祖《集注金刚经》一卷成祖制 序。
成祖《御制诸佛名称歌》一卷， 《普法界之曲》四卷，《神僧传》九 卷
仁孝皇后《梦感佛说大功德经》 一卷，《佛说大因缘经》三卷 宋濂《心经文句》一卷
姚广孝《佛法不可灭论》一卷， 《道余录》一卷
克庵禅师《语录》一卷
一如《三藏法数》十八卷 陈实《大藏一览》十卷
大祐《净土指归》二卷
元瀞《三会语录》二卷
溥洽《雨轩语录》五卷
法聚《玉芝语录》六卷，《内 语》二卷
宗泐《心经注》一卷，《金刚经 注》一卷
洪恩《金刚经解义》一卷，《心 经说》一卷
杨慎《禅藻集》六卷，《禅林钩 玄》九卷
弘道《注解楞伽经》四卷 梵琦《楚石禅师语录》二十卷 汪道昆《楞严纂注》十卷 交光法师《楞严正脉》十卷 陆树声《禅林余藻》一卷 管志道《龙华忏法》一卷 王应乾《楞严圆通品》四卷 方允文《楞严经解》十二卷

曾凤仪《金刚般若宗通》二卷， 《心经释》一卷，《楞严宗通》十 卷，《楞伽宗通》八卷，《圆觉宗 通》四卷

沈士荣《续原教论》二卷 杨时芳《心经集解》一卷 何湛之《金刚经偈论疏注》二卷 戚继光《禅家六籍》十六卷 如愚《金刚筏喻》二卷
张有誉《金刚经义趣广演》三卷 李通《华严疏钞》四十卷 方泽《华严要略》二卷
刘琏《无隐集偈颂》三卷 刘凤《释教编》六卷
陈士元《象教皮编》六卷，《释 氏源流》二卷
方晟《宗门崇行录》四卷 一元《归元直指》四卷
陶望龄《宗镜广删》十卷 沈泰鸿《慈向集》十三卷 陆长庚《楞严述旨》十卷 王肯堂《参禅要诀》一卷 杨惟休《佛宗》一卷
瞿汝稷《指月录》三十二卷 袁宏道《宗镜摄录》十二卷 姚希孟《佛法金汤文录》十二卷 袁中道《禅宗正统》一卷

祩宏《弥陀经疏》四卷，《正讹 集》一卷，《禅关策进》一卷，《竹 窗三笔》三卷，《自知录》二卷
真可《紫柏语录》一卷
德清《华严法界境》一卷，《楞 严通义》十卷，《法华通义》七卷， 《观楞伽记》四卷，《肇论略注》三 卷，《长松茹退》二卷，《憨山绪 言》一卷

李树乾《竺乾宗解》四卷 萧士玮《起信论解》一卷 曹胤儒《华严指南》四卷

俞王言《金刚标指》一卷，《心 经标指》一卷，《楞严标指》十二 卷，《圆觉标指》一卷
镇澄《楞严正观疏》十卷，《般 若照真论》一卷
传灯《楞严玄义》四卷，《天台 山方外志》三十卷
通润《楞严合辙》十卷，《楞伽 合辙》四卷，《法华大窾》七卷
智顺《善才五十三参论》一卷 仁潮《法界安立图》六卷 如卺《禅宗正脉》十卷
章有成《金华分灯录》十卷 钟惺《楞严如说》十卷
沈宗霈《楞严约指》十二卷， 《徵心百问》一卷
王正位《赤水玄珠》一卷，《栴 檀林》一卷
曾大奇《通翼》四卷
曹学牷《蜀中高僧记》十卷 王应遴《慈无量集》四卷 林应起《全闽祖师语录》三卷 夏树芳《栖真志》四卷
祖心《冥枢会要》四卷
净喜《禅林宝训》四卷
净喜《禅林宝训》四卷

大舣《禅警语》一卷，《宗教答 响》一卷，《归正录》一卷，《博山 语录》二十二卷

元贤《弘释录》三卷
宗林《寒灯衍义》二卷
──右释家类，一百十五部，六 百四十五卷。
志第七十五 艺文四
集类三：一曰别集类，二曰总集 类，三曰文史类。
《明太祖文集》五十卷，《诗 集》五卷
《仁宗文集》二十卷，《诗集》 二卷
《宣宗文集》四十四卷，《诗 集》六卷，《乐府》一卷
《宪宗诗集》四卷
《孝宗诗集》五卷

世宗《翊学诗》一卷，《宸翰 录》一卷，《咏和录》一卷，《咏春 同德录》一卷，《白鹊赞和集》一卷
神宗《劝学诗》一卷各籓及宗室 自著诗文集，已见本传，不载。
宋濂《潜溪文集》三十卷皆元时 作。《潜溪文粹》十卷刘基选。《续 文粹》十卷方孝孺郑济同选。《宋学 士文集》七十五卷，《銮坡前集》十 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 《别集》十卷，《芝园前集》十卷， 《后集》十卷，《别集》十卷，《朝 天集》五卷。《诗集》五卷

刘基《覆瓿集》二十四卷，《拾 遗》二卷、皆元时作。《犁眉公集》 四卷，《文成集》二十卷、汇编诸集 及《郁离子》、《春秋明经》诸书。 词四卷

危素《学士集》五十卷
叶仪《南阳山房稿》二十卷 王冕《竹斋诗集》三卷
范祖干《柏轩集》四卷
戴良《九灵山房集》三十卷 王逢《梧溪诗集》七卷

杨维桢《东维子集》三十卷， 《铁崖文集》五卷，《古乐府》十六 卷，《诗集》六卷

陶宗仪《南村诗集》四卷 贡性之《南湖集》二卷
谢应芳《龟巢集》二十卷 《张昱诗集》二卷
杨芾《鹤崖集》二十卷
李祁《云阳先生集》十卷裔孙李 东阳传其集。
涂几《涂子类稿》十卷
吴复《云槎集》十卷
华幼武《黄杨集》四卷

《陶振赋》一卷洪武初，振献 《紫金山》、《金水河》、及《飞龙 在天》三赋。

《陶安文集》二十卷
李习《橄榄集》五卷
汪广洋《凤池吟稿》十卷 孙炎《左司集》四卷
刘炳《春雨轩集》十卷、词一卷 《刘迪简文集》五卷
张以宁《翠屏集》五卷 《詹同文集》三卷
《刘崧文集》十八卷、诗八卷 魏观《蒲山集》四卷
硃善《一斋集》十卷，《辽海 集》五卷
顾辉《守斋类稿》三十卷 硃升《枫林集》十二卷
赵汸《东山集》十五卷
汪克宽《环谷集》八卷
唐桂芳《白云集略》四十卷 《胡翰文集》十卷 苏伯衡《苏平仲集》十六卷 《硃廉文集》十七卷
陈谟《海桑集》十卷
周霆《震石初集》十卷
高启《槎轩集》十卷，《大全 集》十八卷、词一卷
杨基《眉庵集》十二卷、词一卷 徐贲《北郭集》六卷
张羽《静居集》六卷
陈基《夷白斋集》二十卷 王行《半轩集》十二卷 袁凯《海叟诗集》四卷
孙作《沧螺集》六卷
硃右《白云稿》十二卷
《徐尊生制诰》二卷，《怀归 稿》十卷，《还乡稿》十卷
贝琼《清江文集》三十卷、诗十 卷
顾禄《经进集》二十卷 《答禄与权文集》十卷 杜斅《拙庵集》十卷 《刘驷文集》十卷 宋讷《西隐集》十卷
刘三吾《坦斋集》二卷一作《坦 翁集》十二卷。
《张孟兼名丁，以字行。文集》 六卷
王翰《敝帚集》五卷，《梁园寓 稿》九卷
方克勤《愚庵集》二十卷
《吴伯宗集》二十四卷《南 宫》、《使交》、《成均》、《玉 堂》凡四种
郑真《荥阳外史集》一百卷

吴玉林《松萝吟稿》二十卷 方幼学《翚山集》十二卷 唐肃《丹崖集》八卷
谢肃《密庵集》十卷
谢徽《兰庭集》六卷
邵亨贞《蛾术文集》十六卷 乌斯道《春草斋集》十卷 贝翱《舒庵集》十卷
叶颙《樵云集》六卷
沈梦麟《花溪集》三卷 《宋禧文集》三十卷、诗十卷 郑渊《遂初斋稿》十卷
林静《愚斋集》二十卷
刘永之《山阴集》五卷
龚斅《鹅湖集》六卷
王沂《徵士集》八卷
王祐《长江稿》五卷
《解开文集》四十卷

林鸿《鸣盛集》四卷鸿与唐泰、 黄玄、周玄、郑定、高棅、王偁、王 褒、王恭、陈亮另有《闽中十才子 诗》十卷。

孙蕡《西庵集》九卷蕡与王佐、 黄哲、赵介、李德另有《广中五先生 诗》四卷。

《蓝仁诗集》六卷
《蓝智诗集》六卷
张适《乐圃集》六卷
浦源《舍人集》十卷
林弼《登州集》六卷
陆中《蒲栖集》二十卷
《林大同文集》九卷
丁鹤年《海巢集》三卷本西域
人，后家武昌，永乐中始卒。楚宪王 为刻其集。
方孝孺《逊志斋集》三十卷， 《拾遗》十卷黄孔昭、谢鐸同辑。
卓敬《卓氏遗书》五十卷 练子宁《金川玉屑集》五卷 《茅大芳集》五卷
程本立《巽隐集》四卷
王艮吉水人，王充耘孙。《翰林 集》十卷
王叔英《静学集》二卷
《程通遗稿》十卷 梅殷《都尉集》三卷 《任亨泰遗稿》二卷 《王绅文集》三十卷 王稌《青岩类稿》十卷 《林右集》二卷
《王宾诗集》二卷 张紞《鶠庵集》一卷 楼琏《居夷集》五卷 龚诩《野古集》二卷
解缙《学士集》三十卷，《春雨 集》十卷，《似罗隐集》二卷 已上洪武、建文时。
姚广孝《逃虚子集》十卷，《外 集》一卷
黄淮《省愆集》二卷、词一卷 《胡广集》十九卷
杨荣《两京类稿》三十卷，《玉 堂遗稿》十二卷
杨士奇《东里集》二十五卷、诗 三卷
胡俨《颐庵集》三十卷 王钝《野庄集》六卷 郑赐《闻一斋集》四卷
《赵羾集》三卷
《茹瑺诗》一卷
黄福《家集》三十卷，《使交文 集》十七卷
邹济《颐庵集》九卷
王达《天游集》二十二卷 《曾棨集》十八卷
《林环文集》十卷、诗三卷 《王汝玉诗集》八卷
《张洪集》二卷
《王绂诗集》五卷
梁潜《泊庵集》十二卷
刘髦《石潭集》五卷
邹缉《素庵集》十卷
王偁《虚舟集》五卷
王褒《养静斋集》十卷
《王恭诗集》七卷
高棅《啸台集》二十卷，《木天 清气集》十四卷
苏伯厚《履素集》十卷 郑棠《道山集》二十卷
刘均《拙庵集》八卷
《徐永达文集》二十卷、诗十卷 王洪《毅斋集》八卷
《黄裳集》十卷
袁忠彻《符台外集》五卷 陆颙《颐光集》二十卷
瞿佑《存斋乐全集》三卷、词三 卷
陈叔刚《絅斋集》十卷
柯暹《东冈集》十二卷
《罗亨信集》十二卷
《刘铉诗集》六卷
《金实文集》二十八卷
《王暹奏议》二十卷，《文集》 四十卷
苏钲《竹坡吟稿》二十卷 周鸣《退斋稿》六十卷
方勉《怡庵集》十五卷
周叙《石溪集》十八卷
《杨溥文集》十二卷、诗四卷 已上永乐时。
熊概《芝山集》四十卷，《公余 集》三十卷
《吴讷文集》二十卷，诗八卷 秦朴《抱拙集》六卷
陈继《怡庵集》二十卷
《黄泽诗集》十四卷
罗纮《兰坡集》十二卷
马愉《淡轩文集》八卷
陈循《芳洲集》十六卷
《高谷集》十卷
林文《澹轩稿》十二卷 龚锜《蒙斋集》十卷 《王训文集》三十卷 《梁萼集》二十卷
姜洪《松冈集》十一卷 杨复《土苴集》五十卷 刘广衡《云庵集》三十卷 陈泰《拙庵集》二十五卷 李奎《九川集》六卷 《徐琦文集》六卷
已上洪熙、宣德时。 集》二卷

王直《抑庵集》四十二卷 《王英文集》六卷，诗五卷
《钱习礼文集》十四卷，《应制 集》一卷
《陈镒文集》六卷
《魏骥摘稿》十卷
周忱《双崖集》八卷
陈琏《琴轩稿》三十卷
《周旋文集》十卷
刘球《两溪集》二十四卷
张楷《和唐音》二十八卷，《和 李杜诗》十二卷
《李时勉文集》十一卷、诗一卷 陈敬宗《澹然集》十八卷 张倬《毅斋集》二十卷
郑鲸《云遨摘稿》八卷
《彭时奏疏》一卷，《文集》四 卷
《商辂奏议》一卷，《文集》三 十二卷
《萧纟兹文集》二十卷、诗十卷
《于谦奏议》十卷，《文集》二 十卷
初，登封定襄伯，有诗名。是集以其 父珏兄武之作，与登诗合编。
《何文渊奏议》一卷，《文稿》 四卷
章瑄《竹庄集》四十卷 吴宣《野庵集》十六卷
郑文康《平桥集》十八卷

刘溥《草窗集》二卷溥与蒋主 忠、王贞庆、晏鐸、苏平、苏正、汤 胤勣、王淮、沈愚、邹亮等称景泰十 才子，当时各有专稿。

桑琳《鹤溪集》二十卷
《钱洪诗集》四卷
《刘英诗集》六卷
徐有贞《武功集》八卷
《许彬文集》十卷、诗四卷 薛瑄《敬轩集》四十卷、诗八卷
李贤《古穰集》三十卷，《续 集》二十卷
吕原《介轩集》十二卷
岳正《类博稿》十卷
《刘俨文集》三十二卷
吴与弼《康斋文集》十二卷 王宇《厚斋集》三卷
张穆《勿斋集》二十卷

刘昌《五台集》二十二卷《胥 台》、《凤台》、《金台》、《嵩 台》、《越台》诸稿汇编。

萧俨《竹轩集》二十卷
周莹《郡斋稿》十卷
罗周《梅隐稿》十八卷
姚绶《云东集》十卷
汤胤勣《东谷集》十卷
《易贵文集》十五卷
已上正统、景泰、天顺时。 稿》五卷

《刘珝文集》十六卷
《轩輗奏议》四卷
《彭华文集》十卷
尹直《澄江集》二十五卷
《姚夔奏议》三十卷，《文集》 十卷
《李裕奏议》七卷，《文集》四 卷
《杨鼎奏议》五卷，《文稿》二 十卷
倪谦《玉堂》、《南宫》、《上 谷》、《归田》四稿共一百七十卷 《余子俊奏议》六卷
周洪谟《箐斋集》五十卷，《南 皋集》二十卷
《林聪奏议》八卷，《文集》十 四卷
《张瑄奏议》八卷，《观庵集》 十五卷，《关洛纪巡录》十七卷 《谢一夔文集》六卷
《韩雍奏议》一卷，《文集》十 五卷
柯潜《竹岩集》八卷 陆釴《春雨堂稿》三十卷
二卷、诗一卷
《杨守陈全集》三十卷
范理《丹台稿》十卷
《林鹗文稿》十卷
罗伦《一峰集》十卷
庄昶《定山集》十卷
黄仲昭《未轩集》十三卷
陈献章《白沙子》八卷，《文 集》二十二卷，《遗编》六卷 《杨起元文编》六卷
《张弼文集》五卷、诗四卷 《夏寅文集》四十卷，《备遗 录》二十三卷
《张宁文集》三十二卷
夏时正《留余稿》三十五卷 陆容《式斋集》三十八卷 龙瑄《鸿泥集》二十卷
周瑛《翠渠摘稿》七卷
段正《介庵集》三十卷
《蒋琬文集》十卷
硃翰《石田稿》十四卷
刘敔《凤巢稿》六卷
桑悦《两都赋》二卷、《古赋》 三卷，《文集》十六卷
祁顺《巽川集》二十卷
《徐溥文集》七卷
丘浚《琼台类稿》五十二卷、诗 十二卷
李东阳《怀麓堂前后集》九十 卷，《续稿》二十卷
谢迁《归田稿》十卷
程敏政《篁墩全集》一百二十卷 吴宽《匏庵集》七十八卷 《张元祯文集》二十四卷
《王恕奏稿》十五卷，《文集》 九卷
《韩雍奏议》一卷 倪岳《青溪漫稿》二十四卷
《马文升奏议》十六卷，《文 集》一卷
王亻与《思轩集》十二卷 杨守阯《碧川文钞》二十九卷、 诗二十卷
童轩《枕肱集》二十卷 杭淮《双溪诗集》八卷
黎淳《龙峰集》十三卷
《刘大夏奏议》一卷、诗二卷 《张悦集》五卷
《何乔新文集》三十二卷
《彭韶奏议》五卷，《文集》十 二卷
《王珣奏稿》十卷、诗二卷 《闵珪文集》十卷 《谢鐸奏议》四卷，《文稿》四 十五卷、诗三十六卷
陈音《愧斋集》十二卷
张诩《东所集》十卷
邹智《立斋遗文》四卷
李承箕《大崖集》二十卷 《钱福文集》六卷
《杨循吉遗集》五卷
邵珪《半江集》六卷
赵宽《半江集》六卷
《杭济诗集》六卷
顾潜《静观堂集》十四卷 文林《温州集》十二卷
吕翾《九柏集》六卷
沈周《石田诗钞》十卷
史鉴《西村集》八卷
祝允明《祝氏集略》三十卷， 《怀里堂集》三十卷，《小集》七卷
《唐寅集》四卷
顾磐《海涯集》十卷
《王鏊文集》三十卷
《杨廷和奏议》一卷，《石斋 集》八卷

梁储《郁洲集》九卷
《费宏文集》二十四卷
靳贵《戒庵集》二十卷
《杨一清奏议》三十卷，《石淙 类稿》四十五卷、诗二十卷
蒋冕《湘皋集》三十三卷 毛纪《鰲峰类稿》二十六卷 韩文《质庵集》四卷
吴文度《交石集》十卷
《林瀚集》二十五卷
屠勋《东湖稿》十二卷
《罗　奏议》一卷，《文集》十 八卷，《续集》十四卷
《储巏文集》十五卷
王鸿儒《凝斋集》九卷
邵宝《容春堂全集》六十一卷 《章懋文集》九卷
《杨廉奏议》四卷，《文集》六 十二卷
乔宇《白岩集》二十卷
《黄瓚文集》十二卷
蔡清《虚斋文集》五卷
《鲁鐸文集》十卷
王云凤《虎谷集》二十一卷 《毛澄类稿》十八卷
《王琼奏议》四卷
彭泽《幸庵行稿》十二卷 《林俊文集》四十卷、诗十四卷 李梦阳《空同全集》六十六卷
康海《对山集》十九卷、《乐 府》二卷
王九思《氵美陂集》十九卷、 《乐府》四卷
何景明《大复集》六十四卷 集》二十五卷
徐祯卿《迪功集》十一卷 硃应登《凌溪集》十九卷 王廷陈《梦泽集》三十八卷 景旸《前溪集》十四卷
《陈沂文集》十二卷、诗五卷
《田汝耔奏议》五卷，《永南 集》十八卷
伦文叙《迂冈集》十卷，《白沙 集》十二卷
颜木《烬余稿》四卷
王守仁《阳明全书》三十八卷 陆完《水村集》二十卷
唐锦《龙江集》十四卷
《穆孔晖文集》三卷
史学《埭溪集》二十卷
许庄《康衢集》一百卷
汪循《仁峰文集》二十五卷 钱仁夫《水部诗历》十二卷
徐琏《玉峰集》十五卷、五言诗 五卷
孙一元《太白山人稿》五卷 《谢承举一名璿诗集》十五卷 王宠《雅宜山人集》十卷 傅汝舟《丁戊集》十二卷 高瀫《石门集》二卷
萧雍《酌斋遗稿》四卷
已上成化、弘治、正德时。 《廖道南文集》五十卷、诗六卷 罗钦顺《整庵稿》三十三卷
《何孟春疏议》十卷，《文集》 十八卷
吕柟《泾野集》五十卷 《何瑭文集》十一卷
魏校《庄渠文录》十六卷、诗四 卷
陈察《虞山集》十三卷 《杨慎文集》八十一卷，《南中 集》七卷、诗五卷、词四卷
《胡世宁奏议》十卷
郑岳《山斋稿》二十四卷 《陈洪谟文稿》二卷
《王时中奏议》十卷
《董　文集》六卷
《秦金诗集》十卷
《潘希曾奏议》四卷，《竹涧 集》八卷
《刘龙文集》四十八卷
《刘夔奏议》十卷
《陆深全集》一百卷，《续集》 十卷
《张邦奇全集》五十卷
《马中锡奏疏》三卷，《东田 集》六卷
刘节《梅国集》四十二卷 《章拯文集》八卷
边贡《华泉集》四卷、诗八卷

《王廷相奏议》十卷，《家藏 集》五十四卷顾璘《息园文稿》九 卷、诗十四卷

《刘麟文集》十二卷
崔铣《洹词》十二卷
王爌《南渠稿》十六卷
《陈凤梧奏议》十卷，《修辞 录》六卷
《张翀文集》二十卷
夏良胜《东洲稿》十二卷诗八卷 《姚镆文集》八卷
《王道文集》十二卷
《徐问文集》二十四卷
万镗《治斋文集》四卷
湛若水《甘泉前后集》一百卷 韩邦奇《苑洛集》二十二卷 刘讱《春冈集》六卷
黄衷《矩斋集》二十卷
《顾应祥文集》十四卷、乐府一 卷
石珤《熊峰集》四卷 贾讠永《南隖集》十卷
崔桐《东洲集》四十卷
《毛伯温奏议》二十卷，《东塘 集》十卷
《王以旂奏议》十卷，《石冈 集》四卷
《林廷　昂集》十卷
《孙承恩集》三卷
黄佐《两都赋》二卷，《泰泉 集》六十卷
童承叙《内方集》十卷
贡汝成《三大礼赋》一卷嘉靖中 献。
林大辂《槐喑集》十六卷 《许宗鲁全集》五十二卷
胡缵宗《鸟鼠山人集》十八卷， 《拟古乐府》四卷、诗七卷
《方鹏文集》十八卷、诗八卷 王同祖《太史集》六十卷
邹守益《东郭集》十二卷，《遗 稿》十三卷
《顾鼎臣文集》二十四卷 《张治文集》十四卷 许赞《松皋集》二十六卷 王崇庆《端溪集》八卷 《王邦瑞文集》二十卷 聂豹《双江集》十八卷 薛蕙《考功集》十卷 汪必东《南隽集》二十卷 孙存《丰山集》四十卷 《萧鸣凤文集》十五卷 周佐《北涧集》十卷 《金贲亨文集》四卷 李濂《嵩渚集》一百卷 《林士元文集》十卷
林春泽《人瑞翁集》十二卷 《汪应轸文集》十四卷 《陈琛文集》十二卷
王渐逵《青萝集》十六卷 《戴鱀文集》八卷
廖世昭《明一统赋》三卷 《许相卿全集》二十六卷 陆釴《少石子集》十三卷 邵经邦《弘艺录》三十二卷 丘养浩《集斋类稿》十八卷 《王用宾文集》十六卷 伦以训《白山集》十卷 伦以谅《石溪集》十卷 伦以诜《穗石集》十卷 顾瀍《寒松斋稿》四卷 黄绾《石龙集》二十八卷 《费寀集》四卷
席书《元山文选》五卷 方献夫《西樵稿》五卷 《霍韬集》十五卷
汪佃《东麓稿》十卷 戴冠《邃谷集》十二卷、诗二卷 唐龙《渔石集》四卷
《欧阳鐸集》二十二卷
夏言《桂洲集》二十卷
严嵩《钤山堂集》二十六卷 《张孚敬诗集》三卷
欧阳德《南野集》三十卷
《许诰奏议》二卷
许论《默斋集》四卷
张时彻《芝园全集》八十五卷 吕祯《涧松稿》四卷
《郑晓奏疏》十四卷，《文集》 十二卷
潘恩《笠江集》二十四卷 陈儒《芹山集》四十卷
王艮《心斋文集》二十卷 王畿《龙溪文集》二十卷 钱德洪《绪山集》二十四卷 孙宜《洞庭山人集》五十三卷 高叔嗣《苏门集》八卷
吕本《期斋集》十六卷
徐阶《世经堂全集》五十卷 邹守愚《俟知堂集》十三卷
《胡松奏疏》五卷，《文集》十 卷
《袁炜诗集》八卷 《严讷表奏》二卷，《文集》十 二卷
李春芳《诒安堂稿》十卷 《郭朴文集》五卷
《林庭机文集》十二卷 《茅瓚文集》十五卷
董份《泌园全集》三十七卷 《孙升文集》二十卷
李玑《西野集》十三卷
尹台《洞麓堂集》三十八卷 范钦《天一阁集》十九卷
陈尧《梧冈文集》五卷、诗三卷 雷礼《镡墟堂稿》二十卷
蔡汝楠《自知堂集》二十四卷 张岳《净峰稿》四十六卷
苏濂《伯子集》十三卷
苏澹《仲子集》七卷
《陆垹文集》十二卷
《谢东山文集》四十卷
龚用卿《云冈集》二十卷 《王维桢全集》四十二卷 《王材文集》六十五卷
《吕怀类稿》三十三卷
赵时春《浚谷集》十七卷 王慎中《遵岩文集》四十一卷 唐顺之《荆川集》二十六卷 《陈束文集》二卷
熊过《南沙集》八卷
《任瀚逸稿》六卷
吕高《江峰稿》十二卷
《冯恩奏疏》一卷，《刍荛录》 四卷
马一龙《游艺集》十九卷 陆粲《贞山集》十二卷 康太和《蛎峰集》二十四卷 余光《两京赋》二卷
杨爵《斛山稿》六卷
冯汝弼《祐山集》十六卷 包节《侍御集》六卷
钱薇《海石集》二十八卷 周怡《讷溪集》二十七卷 唐枢《木钟台集》三十二卷 林春《东城集》二卷
柯维骐《艺余集》十四卷 卢襄《五隖草堂集》十卷 薛甲《艺文类稿》十四卷 薛应旂《方山集》六十八卷 《唐音文集》二十卷
《刘绘奏议》二卷，《嵩阳集》 十五卷
乔世宁《丘隅集》十九卷 《孔汝锡文集》十六卷、诗十四 卷
袁ＢＭ《胥台集》二十卷 袁尊尼《鲁望集》十二卷 文徵明《甫田集》三十五卷 文彭《博士集》三卷
文嘉《和州集》一卷
蔡羽《林屋集》二十卷，《南馆 集》十三卷
陈淳《白阳诗集》八卷
汤珍《小隐堂诗集》八卷 彭年《隆池山樵集》三卷 田汝成《叔禾集》十二卷 范言《菁阳集》五卷
杨本仁《少室山人集》二十四卷 沈恺《环溪集》二十六卷
李开先《中麓集》十二卷
皇甫冲《子浚集》六十卷
皇甫涍《少玄集》三十六卷 皇甫汸《司勋集》六十卷
皇甫濂《水部集》二十卷
周诗《虚岩山人集》六卷
黄姬水《淳父集》二十四卷 《骆文盛存稿》十五卷
崔廷槐《楼溪集》三十六卷 卷

莫如忠《崇兰馆集》二十卷 《陈昌积文集》三十四卷 何良俊《柘湖集》二十八卷 何良傅《礼部集》十卷
许谷《省中》、《二台》、《武 林》、《归田》四稿共十七卷
华钥《水西居士集》十二卷 张之象《剪绡集》二卷
徐献忠《长谷集》十五卷 邬绅《中宪集》六卷
《陈暹文集》四卷
瞿景淳《内制集》一卷，《文 集》十六卷
王问《仲山诗选》八卷
侯一元《少谷集》十六卷 《俞宪诗集》二十四卷
南逢吉《姜泉集》十四卷 钱芹《永州集》五卷
《姚涞文集》八卷
华察《岩居稿》八卷
沈东《屏南集》十卷
李嵩《存笥稿》十卷 冯惟健《陂门集》八卷
冯惟讷《光禄集》十卷
桑介《白厓诗选》十卷
李应元《蔡蒙山房稿》四卷 陈凤《清华堂稿》六卷
吴珫《环山楼集》六卷
沈炼《鸣剑集》十二卷，《青霞 山人集》五卷
金大车《子有集》二卷
杨继盛《忠愍集》四卷
吕时中《潭西文集》十七卷 林懋和《双台诗选》九卷 王交《绿槐堂稿》二十二卷 《向洪迈诗文集》十卷
卢岐嶷《吹剑集》三十五卷 《周思兼文集》八卷
詹莱《招摇池馆集》三十卷 谢江《岷阳集》八卷
傅夏器《锦泉集》六卷
硃曰籓《山带阁集》三十三卷 高岱《西曹集》九卷
陆楫《蒹葭堂集》七卷
李先芳《东岱山房稿》三十卷 陈宗虞《卧云楼稿》十四卷 《黄伯善文稿》六卷、诗十五卷 胡瀚《今山文集》一百卷 蔡宗尧《龟陵集》二十卷 孙楼《百川集》十二卷
张世美《西谷集》十六卷 邵圭洁《北虞集》六卷
李攀龙《沧溟集》三十二卷， 《白雪楼诗集》十卷
王世贞《弇州四部稿》一百七十 四卷、四部者：一赋、二诗、三文、 四说，以拟域中之四部州。汪道昆序 之。《续稿》二百十八卷
王世懋《奉常集》五十四卷、诗 十五卷
梁有誉《比部集》八卷
徐中行《天目山人集》二十一 卷、诗六卷
《宗臣诗文集》十五卷
吴国伦《甔甀洞稿》五十四卷， 《续稿》二十七卷、诗十五卷 谢榛《四溟山人集》二十卷、诗 四卷 《卢柟赋》五卷，《蠛蠓集》五 卷
《刘凤文集》三十二卷 《陆弼诗集》二十六卷
汪道昆《太函集》一百二十卷， 《南溟副墨》二十四卷
许邦才《梁园集》四卷
《魏学礼集》二十四卷
魏裳《云山堂集》六卷
《张佳胤奏议》七卷，《崌崃文 集》六十五卷
张九一《绿波楼集》十卷 《黎民表文集》十六卷
《欧大任虞部集》二十二卷 《俞允文诗文集》二十四卷 《余曰德诗集》十四卷
万表《玩鹿亭稿》八卷
高拱《献忱集》五卷，《诗文 集》四十四卷
《赵贞吉文集》二十三卷、诗五 卷
《高仪奏议》十卷 殷士儋《金舆山房稿》十四卷 《诸大绶文集》八卷
杨博《献纳稿》十卷，《奏议》 七十卷，《诗文集》十二卷
《张瀚诗文集》四十卷
《董传策奏议》一卷，《采薇 集》十四卷
《马森文集》二十卷
洪朝选《静庵稿》十五卷 《硃衡文集》二十卷
陈绍儒《司空集》二十卷 周诗《与鹿集》十二卷
郭汝霖《石泉山房集》十二卷 《王时槐存稿》十四卷
曹大章《含斋稿》二十卷 林大春《井丹集》十五卷 王叔果《半山藏稿》二十卷 王叔杲《玉介园稿》二十卷 徐师曾《湖上集》十四卷 张祥鸢《华阳洞稿》二十二卷 陈善《黔南类稿》八卷
穆文熙《逍遥园集》十卷 《姚汝循诗文集》二十四卷 张元忭《不二斋稿》十二卷
归有光《震川集》三十卷，《外 集》十卷钱谦益订正。
《刘效祖诗稿》六卷
王叔承《吴越游》七卷
《沈明臣诗集》四十二卷 《陈鹤诗集》二十一卷
冯迁《长铗斋稿》七卷
《硃邦宪诗文集》十五卷 郭造卿《海岳山房集》二十卷 俞汝为《缶音集》四卷
谢汝韶《天池稿》十六卷
《谢肇淛文集》二十八卷、诗三 十卷
骆问礼《万一楼集》六十一卷， 《外集》十卷
王可大《三山汇稿》八卷 沈桐《观颐集》二十卷
王养端《遂昌三赋》一卷 戴廷槐《锦云集》十六卷 已上嘉靖、隆庆时。
张居正《奏对稿》十卷，《诗文 集》四十七卷
张四维《条麓堂集》三十四卷 《马自强文集》二十卷
《陆树声诗文集》二十六卷 《林燫文集》十六卷、诗六卷 汪镗《余清堂定稿》三十二卷
《徐学谟文集》四十二卷、诗二 十二卷
《潘季驯奏疏》二十卷，《文 集》五卷
《吴桂芳奏议》十六卷，《文 集》十六卷
《谭纶奏议》十卷
俞大猷《正气堂集》十六卷 戚继光《横槊稿》三卷
《海瑞文集》七卷
吴时来《悟斋稿》十五卷
《赵用贤奏议》一卷，《文集》 三十卷、诗六卷
吴中行《赐余堂集》十四卷 艾穆《熙亭集》十卷
《邹元标奏疏》五卷，《文集》 七卷，《续集》十二卷
沈思孝《陆沈漫稿》六卷 《蔡文范文集》十八卷
范槲明《蜀都赋》一卷
《王宗沐奏疏》四卷，《文集》 三十卷
《王崇古奏议》五卷，《山堂汇 稿》十七卷
王士性《五岳游草》十二卷 陈士元《归云集》七十五卷 邓元锡《潜学稿》十七卷 林偕春《云山居士集》八卷
申时行《纶扉奏章》十卷，《赐 闲堂集》四十卷
《余有丁诗文集》十五卷 《许国文集》六卷
《王锡爵诗文集》三十二卷 《王家屏文集》二十卷
《赵志皋奏议》十六卷，《文 集》四卷、诗五卷
《耿定向文集》二十卷
《姜宝文集》三十八卷、诗十卷 孙应鰲《汇稿》十六卷
《魏学曾文集》十卷
《沈节甫文集》十五卷
王樵《方麓居士集》十四卷
《宋仪望文集》十二卷、诗十四 卷
《魏允贞文集》四卷 《魏允中文集》八卷 《顾宪成文集》二十卷 《孟化鲤文集》八卷 叶春及《絅斋集》六卷 《王稚登诗集》十二卷 卷

张献翼《文起堂集》十六卷 莫是龙《石秀斋集》十卷 《曹子念诗集》十卷
顾大典《清音阁集》十卷 邬佐卿《芳润斋集》九卷 茅溱《四友斋集》四卷
《莫叔明诗》三卷
《田艺蘅诗文集》二十卷
胡应麟《少室山房类稿》一百二 十卷
卷 李维桢《大泌山房全集》一百三 十四卷
屠隆《由拳集》二十三卷，《白 榆集》二十卷，《栖真馆集》三十卷
《屠本畯诗草》六卷
冯时可《元成选集》八十三卷 沈鲤《亦玉堂稿》十八卷
《于慎行文集》十二卷、诗二十 卷
《李廷机文集》十八卷 王圻《鸿洲类稿》十卷
谢杰《天灵山人集》二十卷 冯琦《宗伯集》八十一卷 曾朝节《紫园草》二十二卷

郭子章《粤草》、《蜀草》、 《楚草》、《闽草》、《浙草》、 《晋草》、《留草》共五十五卷

许孚远《致和堂集》八卷 田一ＢＮ《钟台遗稿》十二卷 林景旸《玉恩堂集》十卷 邓以赞同《定宇集》四卷 《王祖嫡文集》三十七卷 刘日升《慎修堂集》二十三卷 郭正域《黄离草》十卷
唐文献《占星堂集》十六卷 《邹德溥全集》五十卷
沈懋学《郊居稿》六卷
冯梦祯《快雪堂集》六十四卷 邢侗《来禽馆集》二十八卷
余寅《农丈人集》二十卷、诗八 卷
虞淳熙《德园全集》六十卷 诗十六卷
谢廷谅《薄游草》二十四卷 谢廷赞《绿屋游草》十五卷 陈第《寄心集》六卷
《罗大绂文集》十二卷
来知德《瞿塘日录》三十卷 徐即登《正学堂稿》二十六卷 苏浚《紫溪集》三十四卷
罗汝芳《近溪集》十二卷、诗二 卷
潘士藻《暗然堂集》六卷 集》三十五卷
袁宗道《白苏斋类稿》二十四卷 《袁宏道诗文集》五十卷 袁中道《珂雪斋集》二十四卷 陶望龄《歇庵集》十六卷 《瞿九思文集》七十五卷 《冯大受诗集》十卷
何三畏《漱六斋集》四十八卷 瞿汝稷《同乡集》十四卷 郝敬《小山草》十卷
许乐善《适志斋稿》十卷 王纳谏《初日斋集》七卷 《姚舜牧文集》十六卷
叶向高《纶扉奏草》三十卷， 《文集》二十卷、诗八卷
《丁宾文集》八卷
《区大相诗集》二十七卷
《顾起元文集》三十卷、诗二十 卷
汤宾尹《睡庵初集》六卷 王衡《缑山集》二十七卷 公鼐《问次斋集》三十卷 《丘禾实文集》八卷、诗四卷 南师仲《玄麓堂集》五十卷 《何乔远集》八十卷 张燮《群玉楼集》八十四卷 张萱《西园全集》三十卷 李光缙《景璧集》十九卷 曹学牷《石仓诗文集》一百卷 徐熥《幔亭集》二十卷
徐　勃《鰲峰集》二十六卷 黄汝亨《寓林集》三十二卷 赵宦光《寒山漫草》八卷 俞安期《翏拼集》二十八卷 《杨涟文集》三卷
《左光斗奏疏》三卷，《文集》 五卷
魏大中《藏密斋集》二十五卷 魏学洢《茅薝集》八卷
缪昌期《从野堂存稿》八卷 李应升《落落斋遗稿》十卷 《周宗建奏议》四卷
《黄尊素文集》六卷
《冯从吾疏草》一卷，《少墟文 集》二十二卷
《孙慎行奏议》二卷，《玄晏斋 集》十卷
曹于汴《抑节堂集》十四卷 陈于廷《定轩存稿》三卷 张鼐《宝日堂集》六卷
杨守勤《宁澹斋集》十卷 娄坚《学古绪言》二十六卷 唐时升《三易集》二十卷 李流芳《檀园集》十二卷 程嘉燧《松圆浪淘集》十八卷 硃国祚《介石斋集》二十卷 蔡复一《遁庵集》十七卷 《王思任文集》三十卷
董其昌《容台集》十四卷，《别 集》六卷
陈继儒《晚香堂集》三十卷 王廷宰《纬萧斋集》六卷 李日华《恬致堂集》四十卷 方应祥《青来阁集》三十五卷 《姚希孟文集》二十八卷 陈仁锡《无梦园集》四十卷 萧士玮《春浮园集》十卷 《谢兆申诗文稿》二十四卷 顾正谊《诗史》十五卷
张采《知畏堂文存》十一卷， 《诗存》四卷
张溥《七录斋集》十二卷、诗三 卷
唐汝询《编篷集》十卷 曾异撰《纺授堂集》二十七卷
《孙承宗奏议》三十卷，《文 集》十八卷
贺逢圣《文类》五卷
蒋德璟《敬日草》九卷
黄景昉《瓯安馆集》三十卷
《倪元璐奏牍》三卷，《诗文 集》十七卷
《李邦华奏议》六卷，《文集》 八卷
《王家彦奏议》五卷，《文集》 五卷
《凌义渠文集》六卷
《马世奇文集》六卷、诗三卷 《刘理顺文集》十二卷
《金铉文集》六卷
《鹿善继文稿》四卷
《孙元化文集》一百卷
熊人霖《华川集》二十四卷 陈山毓《靖质居士集》六卷 陈龙正《几亭集》六十四卷 陈际泰《太乙山房集》十四卷 《吴应箕文集》二十八卷 《吕维祺诗文集》二十卷 徐石麒《可经堂集》十二卷 黄道周《石斋集》十二卷 张肯堂《莞尔集》二十卷 袁继咸《六柳堂集》三卷 黄端伯《瑶光阁集》八卷 《金声文集》九卷
陈函辉《寒山集》十卷
艾南英《天慵子集》六卷
《黎遂球文集》二十一卷、诗十 卷
《李日宣奏议》十六卷，《敬修 堂集》三十卷
黄淳耀《陶庵集》七卷
《侯峒曾文集》四十卷
《侯岐曾文集》三十卷

宗泐《全室外集》十卷，《西游 集》一卷洪武中，宗泐为右善世，奉 使西域求遗经，往返道中之作。

来复《蒲庵集》十卷
法住《幻住诗》一卷
清{詹}《兰江望云集》二卷 廷俊《泊川文集》五卷
克新《雪庐稿》一卷
守仁《梦观集》六卷
如兰《支离集》七卷
德祥《桐屿诗》一卷
子楩《水云堂稿》二卷
宗衍《碧山堂集》三卷 妙声《东皋录》七卷
元极《圆庵集》十卷
溥洽《雨轩外集》八卷 善启《江行倡和诗》一卷 大旟《竺庵集》二卷
觉澄《雨华诗集》二卷 明秀《雪江集》三卷
普泰《野庵诗集》三卷 宗林《香山梦ＢＯ集》一卷 方泽《冬溪内外集》八卷 德清《憨山梦游集》四十卷 弘恩《雪浪斋诗集》二卷 宽悦《尧山藏草》五卷
法杲《雪山诗集》八卷
一元《山居百咏》一卷
如愚《空华集》二卷，《饮河 集》二卷，《四悉稿》四卷
智舷《黄山老人诗》六卷 慧秀《秀道人集》十三卷
传慧《浮幻斋诗》三卷，《流云 集》二卷
圆复《三支集》二卷，《一苇 集》二卷
元贤《禅余集》四卷
张宇初《岘泉文集》二十卷 邓羽《观物吟》一卷
张友霖《铁矿集》二卷 《邵元节集》四卷
汪丽阳《野怀散稿》一卷 张蚩蚩《适适吟》一卷 颜复膺《潜庵咏物诗》六卷 已上方外。
安福郡主《桂华诗集》一卷 一卷

《陈德懿诗》四卷 《杨夫人词曲》五卷
孟淑卿《荆山居士诗》一卷 《硃静庵诗集》十卷
《邹赛贞诗》四卷
《杨文俪诗》一卷
金文贞《兰庄诗》一卷 马闲卿《芷居集》一卷 端淑卿《绿窗诗稿》四卷 王凤娴《焚余草》五卷 卷

《董少玉诗》一卷 周玉如《云巢诗》一卷
邢慈静《非非草》一卷
沈天孙《留香草》四卷
屠瑶瑟《留香草》一卷
袁九淑《伽音集》一卷
姚青蛾《玉鸳阁诗》二卷
王虞凤《罢绣吟》一卷
《刘苑华诗》一卷
陆卿子《考槃集》六卷，《云卧 徐媛《络纬吟》十二卷
沈纫兰《效颦集》一卷
项兰贞《裁云草》一卷，《月露 吟》一卷
薄少君《嫠泣集》一卷
方孟式《纫兰阁集》八卷 方维仪《清芬阁集》七卷 黄幼藻《柳絮编》一卷
桑贞白《香ＢＰ稿》二卷 已上闺秀。
──右别集类，一千一百八十八 乐中黄淮等奉敕纂辑。
王恕《历代谏议录》一百卷
谢鐸《赤城论谏录》十卷鐸与黄 孔昭同辑天台人文之有关治道者，宋 十人，明六人。

张瀚《明疏议辑略》三十七卷 张国纲《明代名臣奏疏》二十卷 张卤《嘉隆疏钞》二十卷 吴亮《万历疏钞》五十卷 孙甸《明疏议》七十卷
郑渊《续文类》五十卷 郑柏《续文章正宗》四十卷 王稌《国朝文纂》四十卷 赵友同《古文正原》十五卷
吴讷《文章辨体》五十卷，《外 集》五卷
李伯玙《文翰类选大成》一百六 十二卷
张洪《古今箴铭集》十四卷 程敏政《明文衡》九十八卷 姚福《明文苑通编》十卷 贺泰《唐文鉴》二十一卷 李梦阳《古文选增定》二十二卷 刘节《广文选》八十二卷 李堂《正学类编》十五卷 谢朝宣《古文会选》三十卷 杨慎《古隽》八卷
林希元《古文类钞》二十卷
唐顺之《文编》六十四卷，《明 文选》二十卷
张时彻《明文范》六十八卷 慎蒙《明文则》二十二卷 薛甲《大家文选》二十二卷 王逢年《文统》一百卷
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钞》一百四 十四卷
徐师曾《文体明辨》八十四卷 《正录》六十卷，《附录》二十四卷
褚鈇《汇古菁华》二十四卷 姚翼《历代文选》五十卷 陈第《屈宋古音义》三卷 郭棐《名公玉屑录》二十卷 李鐸《西汉菁华》十四卷 申用懋《西汉文苑》十二卷 汤绍祖《续文选》二十七卷 孙幰《今文选》二十五卷 马继铭《广文选》十二卷 刘世教《赋纪》一百卷 潘士达《古文世编》一百卷 陈翼飞《文俪》六十卷 何乔远《明文徵》七十四卷 汪瑗《楚辞集解》十五卷

《续》二十四卷，《三续》二十六 卷，《四续》五十三卷，《明文奇 赏》四十卷

王志坚《古文澜编》二十卷， 《续编》三十卷，《四六法海》十二 卷

杨瞿崃《明文翼统》四十卷 张灿《拟离骚》二十卷
黄道周《续离骚》二卷
胡震亨《续文选》十四卷
方岳贡《古文国玮集》五十二卷 俞王言《辞赋标义》十八卷 陈山毓《赋略》五十卷
卷
张溥《古文五删》五十二卷， 《汉魏百三名家集》
陈经邦《明馆课》五十一卷 张阳《新安文粹》十五卷 赵鹤《金华文统》十三卷 阮元声《金华文徵》二十卷 张应麟《海虞文苑》二十四卷 钱谷《续吴都文粹》六百卷 董斯张《吴兴艺文补》七十卷 今翰苑琼琚》十二卷
王世贞《增集尺牍清裁》二十八 卷
梅鼎祚《书记洞诠》一百二十卷 俞安期《启隽类函》一百卷 凌稚隆《名公翰藻》五十二卷

宋公传《元时体要》十四卷南海 邓林序称共尝同修东观书，盖永乐初 纂修《大典》者。
高棅《唐诗品汇》九十卷，《拾 遗》十卷，《唐诗正声》二十二卷
周叙《唐诗类编》十卷
外编》九卷，《五言律祖》六卷， 《近体始音》五卷，《诗林振秀》十 一卷，《明诗钞》七卷

何景明《校汉魏诗》十四卷 黄佐《明音类选》十八卷 徐泰《明代风雅》四十卷 程敏政《咏史诗选》十五卷
徐献忠《六朝声偶集》七卷， 《百家唐诗》一百卷
黄德水《初唐诗纪》三十卷 李于鳞《古今诗删》三十四卷， 《唐诗选》七卷
何乔新《唐律群玉》十六卷 邹守愚《全唐诗选》十八卷 谢东山《明近体诗钞》二十九卷
冯惟讷《诗纪》一百五十六卷， 《风雅广逸》七卷
王宗圣《增补六朝诗汇》一百十 四卷
张之象《古诗类苑》一百二十 卷，《唐诗类苑》二百卷，《唐雅》 二十六卷

卓明卿《唐诗类苑》一百卷 潘是仁《宋元名家诗选》一百卷 毛应宗《唐雅同声》五十卷 许学彝《诗源辨体》十六卷 俞宪《盛明百家诗》一百卷 卢纯学《明诗正声》六十卷

符观《唐诗正体》七卷，《宋诗 正体》四卷，《元诗正体》四卷， 《明诗正体》五卷
钟惺《古唐诗归》四十七卷 臧懋循《古诗所》五十二卷， 《唐诗所》四十七卷
李腾鹏《诗统》四十二卷 张可仕《补订明布衣诗》一百卷
卷 陈子龙《明诗选》十三卷

胡震亨《唐音统签》一千二十四 卷甲签帝王诗七卷，乙签初唐诗七十 九卷，丙签、盛唐诗一百二十五卷， 丁签中唐诗三百四十一卷，戊签晚唐 诗二百一卷，又余闰六十四卷，己签 五唐杂诗四十六卷，庚签僧诗三十八 卷、道士诗六卷、宫闺诗九卷、外国 诗一卷，辛签乐章十卷、杂曲五卷、 填词十卷、歌一卷、谣一卷、谐谑四 卷、谚一卷、语一卷、酒令一卷、题 语判语一卷、谶记一卷、占辞一卷、 蒙求一卷、章咒一卷、偈颂二十四 卷、壬签仙诗三卷、神诗一卷、鬼诗 二卷、梦诗一卷、物怪诗一卷，癸签 体凡、发微、评汇、乐通、诂笺、谈 丛、集录，凡三十六卷。

曹学牷《石仓十二代诗选》八百 八十八卷古诗十三卷，唐诗一百十 卷，宋诗一百七卷，元诗五十卷，明 诗一集八十六卷，二集一百四十卷， 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三十二卷，五 集五十卷，六集一百卷。

徐献忠《乐府原》十五卷 胡瀚《古乐府类编》四卷 陈耀文《花草粹编》十二卷 钱允治《国朝诗余》五卷 沈际飞《草堂诗余》十二卷 卓人月《古今词统》十六卷 毛晋《宋六十家词》六十卷 程明善《啸余谱》十卷
黎淳《国朝试录》六百四十卷辑 明成化已前试士之文。丘浚为序。
汪克宽《春秋作义要诀》一卷 杨慎《经义模范》一卷
梁寅《策要》六卷
刘定之《十科策略》八卷 张和《筱庵论钞》一卷
卷

戴鱀《策学会元》四十卷 唐顺之《策海正传》十二卷
茅维《论衡》六卷，《表衡》六 卷，《策衡》二十二卷
陈禹谟《类字判草》二卷 《明状元策》十二卷坊刻本。

《四书程文》二十九卷，《五经 程文》三十二卷，《论程文》十卷， 《诏诰表程文》五卷，《策程文》二 十卷
已上五种，见叶盛《菉竹堂书 目》，皆明初举业程式。
九千八百一十卷
《诗学梯航》一卷宣德中，周叙 等奉敕编。
宁献王《癯仙文谱》八卷，《诗 谱》一卷，《诗格》一卷，《西江诗 法》一卷

宁靖王奠培《诗评》一卷 宋元禧《文章绪论》一卷 唐之淳《文断》四卷
温景明《艺学渊源》四卷
闵文振《兰庄文话》一卷，《诗 话》一卷
张大猷《文章源委》一卷 硃荃宰《文通》二十卷 瞿佑《吟堂诗话》三卷 怀悦《诗家一指》一卷 叶盛《秋台诗话》一卷 游潜《梦蕉诗话》二卷 李东阳《怀麓堂诗话》一卷 徐祯卿《谈艺录》一卷 《都穆诗话》二卷
强晟《汝南诗话》四卷 沈麟《唐诗世纪》五卷 杨慎《升庵诗话》四卷 安磐《颐山诗话》二卷
黄卿《编苕诗话》八卷
宋孟清《诗学体要类编》三卷 硃承爵《诗话》一卷
顾元庆《夷白斋诗话》一卷 陈霆《渚山堂诗话》三卷 皇甫循《解颐新语》八卷 黄省曾《诗法》八卷
梁格《冰川诗式》四卷
邵经邦《律诗指南》四卷 《谢东山诗话》四卷
谢榛《诗家直说》四卷
俞允文《名贤诗评》二十卷 胡应麟《诗薮》二十卷
凌云《续全唐诗话》十卷
郭子章《豫章诗话》六卷， 《续》十二卷
谢肇淛《小草斋诗话》四卷 赵宧光《弹雅集》十卷
曹学牷《蜀中诗话》四卷 程元初《名贤诗指》十五卷
王昌会《诗话汇编》三十二卷右 文史类，四十八部，二百六十卷。
表第一 诸王世表一
略
表第二 诸王世表二 表第三 诸王世表三
略
表第四 诸王世表四 表第五 诸王世表五
略
表第六 功臣世表一 表第七 臣世表二
略
表第八 功臣世表三 表第九 外戚恩泽侯表
略
表第十 宰辅年表一 表第十一 宰辅年表二
略
表第十二 七卿年表一 表第十三 七卿年表二 列传第一 后妃

明太祖鉴前代女祸，立纲陈纪， 首严内教。洪武元年，命儒臣修女 诫，谕翰林学士硃升曰：“治天下 者，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 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 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 巾栉；恩宠或过，则骄恣犯分，上下 失序。历代宫闱，政由内出，鲜不为 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升等乃 编录上之。

五年六月，命礼臣议宫官女职之 制。礼臣上言：“周制，后宫设内官 以赞内治。汉设内官一十四等，凡数 百人。唐设六局二十四司，官凡一百 九十人，女史五十余人，皆选良家女 充之。”帝以所设过多，命重加裁 定。于是折衷曩制，立六局一司。局 曰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 尚功，司曰宫正，秩皆正六品。每局 领四司，其属二十有四，而尚宫总行 六局之事。戒令责罚，则宫正掌之。 而已。诸妃位号亦惟取贤、淑、庄、 敬、惠、顺、康、宁为称，闺房雍 肃，旨寓深远。又命工部制红牌，镌 戒谕后妃之词，悬于宫中。牌用铁， 字饰以金。复著令典，自后妃以下至 嫔御女史，巨细衣食之费，金银币 帛、器用百物之供，皆自尚宫取旨， 牒内使监覆奏，移部臣取给焉。若尚 宫不及奏，内使监不覆奏，而辄领于 部者，论死。或以私书出外，罪亦如 之。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宫， 以证取药。何其慎也！是以终明之 代，宫壸肃清，论者谓其家法之善， 超轶汉、唐。

爰自孝慈以迄愍后，考厥族里， 次其世代，虽所遇不齐，显晦异致， 而凡居正号者并列于篇。其妃嫔有事 实者，亦附见焉。
○后妃一
太祖孝慈高皇后 孙贵妃 李淑妃 郭宁妃惠帝马皇后成祖仁孝徐皇后 王贵妃 权贤妃仁宗诚孝张皇后宣宗 恭让胡皇后 孝恭孙皇后 吴贤妃

郭嫔英宗孝庄钱皇后 孝肃周太 后景帝汪废后肃孝杭皇后宪宗吴废后 孝贞王皇后 孝穆纪太后 孝惠邵太后 万贵妃

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宿州人。 子兴，遂以后托子兴。马公卒，子兴 育之如己女。子兴奇太祖，以后归 焉。

后仁慈有智鉴，好书史。太祖有 答刂记，辄命后掌之，仓卒未尝忘。 子兴尝信谗，疑太祖。后善事其妻， 嫌隙得释。太祖既克太平，后率将士 妻妾渡江。及居江宁，吴、汉接境， 战无虚日，亲缉甲士衣鞋佐军。陈友 谅寇龙湾，太祖率师御之，后尽发宫 中金帛犒士。尝语太祖，定天下以不 杀人为本。太祖善之。

洪武元年正月，太祖即帝位，册 炊饼，怀以进，肉为焦。居常贮糗Я 脯脩供帝，无所乏绝，而己不宿饱。 及贵，帝比之“芜蒌豆粥”，“滹沱 麦饭”，每对群臣述后贤，同于唐长 孙皇后。退以语后。后曰：“妾闻夫 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陛下不忘妾 同贫贱，愿无忘群臣同艰难。且妾何 敢比长孙皇后也！”

后勤于内治，暇则讲求古训。告 六宫，以宋多贤后，命女史录其家 法，朝夕省览。或言宋过仁厚，后 曰：“过仁厚，不愈于刻薄乎？”一 日，问女史：“黄老何教也，而窦太 矣。”后曰：“孝慈即仁义也，讵有 绝仁义而为孝慈者哉？”后尝诵《小 学》，求帝表章焉。

帝前殿决事，或震怒，后伺帝还 宫，辄随事微谏。虽帝性严，然为缓 刑戮者数矣。参军郭景祥守和州，人 言其子持槊欲杀父，帝将诛之。后 曰：“景祥止一子，人言或不实，杀 之恐绝其后。”帝廉之，果枉。李文 忠守严州，杨宪诬其不法，帝欲召 还。后曰：“严，敌境也，轻易将不 宜。且文忠素贤，宪言讵可信？”帝 遂已。文忠后卒有功。学士宋濂坐孙 乎？且濂家居，必不知情。”帝不 听。会后侍帝食，不御酒肉。帝问 故。对曰：“妾为宋先生作福事 也。”帝恻然，投箸起。明日赦濂， 安置茂州。吴兴富民沈秀者，助筑都 城三之一，又请犒军。帝怒曰：“匹 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谏 曰：“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 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 民，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乃释 秀，戍云南。帝尝令重囚筑城。后 曰：“赎罪罚役，国家至恩。但疲囚 加役，恐仍不免死亡。”帝乃悉赦 曰：“帝王不以喜怒加刑赏。当陛下 怒时，恐有畸重。付宫正，则酌其平 矣。即陛下论人罪亦诏有司耳。”

一日，问帝：“今天下民安 乎？”帝曰：“此非尔所宜问也。” 后曰：“陛下天下父，妾辱天下母， 子之安否，何可不问！”遇岁旱，辄 率宫人蔬食，助祈祷；岁凶，则设麦 饭野羹。帝或告以振恤。后曰：“振 恤不如蓄积之先备也。”奏事官朝 散，会食廷中，后命中官取饮食亲尝 之。味弗甘，遂启帝曰：“人主自奉 欲薄，养贤宜厚。”帝为饬光禄官。 有廪食，妻子将何所仰给？”于是立 红板仓，积粮赐其家。太学生家粮自 后始。诸将克元都，俘宝玉至。后 曰：“元有是而不能守，意者帝王自 有宝欤。”帝曰：“朕知后谓得贤为 宝耳。”后拜谢曰：“诚如陛下言。 妾与陛下起贫贱，至今日，恒恐骄纵 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故愿得贤 人共理天下。”又曰：法屡更必弊， 法弊则奸生；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 生。”帝叹曰：“至言也。”命女史 书之册。其规正，类如此。

帝每御膳，后皆躬自省视。平居 裯，以赐高年茕独。余帛颣丝，缉成 衣裳，赐诸王妃公主，使知天桑艰 难。妃嫔宫人被宠有子者，厚待之。 命妇入朝，待之如家人礼。帝欲访后 族人官之，后谢曰：“爵禄私外家， 非法。”力辞而止。然言及父母早 卒，辄悲哀流涕。帝封马公徐王，郑 媪为王夫人，修墓置庙焉。

洪武十五年八月寝疾。群臣请祷 祀，求良医。后谓帝曰：“死生，命 也，祷祀何益！且医何能活人！使服 药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诸医乎？” 疾亟，帝问所欲言。曰：“愿陛下求 得所而已。”是月丙戌崩，年五十 一。帝恸哭，遂不复立后。是年九月 庚午葬孝陵，谥曰孝慈皇后。宫人思 之，作歌曰：“我后圣慈，化行家 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怀德难 忘，于万斯年。毖彼下泉，悠悠苍 天。”永乐元年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 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 加上尊谥曰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 圣至德高皇后。

成穆贵妃孙氏，陈州人。元末兵 乱，妃父母俱亡，从仲兄蕃避兵扬 州。青军陷城，元帅马世熊得之，育 为义女。年十八，太祖纳焉。及即 命周王橚行慈母服三年，东宫、诸王 皆期。敕儒臣作《孝慈录》。庶子为 生母服三年，众子为庶母期，自妃 始。葬褚冈。赐兄瑛田租三百石，岁 供礼。后附葬孝陵。

淑妃李氏，寿州人。父杰，洪武 初，以广武卫指挥北征，卒于阵。十 七年九月，孝慈皇后服除，册封淑 妃，摄六宫事。未几，薨。

宁妃郭氏，濠人郭山甫女。山甫 善相人。太祖微时过其家，山甫相 之，大惊曰：“公相贵不可言。”因 谓诸子兴、英曰：“吾相汝曹皆可封 宫事。山甫累赠营国公，兴、英皆以 功封侯，自有传。

惠帝皇后马氏，光禄少卿全女 也。洪武二十八年册为皇太孙妃。建 文元年二月册为皇后。四年六月，城 陷，崩于火。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中山王达长 女也。幼贞静，好读书，称女诸生。 太祖闻后贤淑，召达谓曰：“朕与 卿，布衣交也。古君臣相契者，率为 婚姻。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棣配 焉。”达顿首谢。
三年，蔬食如礼。高皇后遗言可诵 者，后一一举之不遗。

靖难兵起，王袭大宁，李景隆乘 间进围北平。时仁宗以世子居守，凡 部分备御，多禀命于后。景隆攻城 急，城中兵少，后激劝将校士民妻， 皆授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

王即帝位，册为皇后。言：“南 北每年战斗，兵民疲敝，宜与休 息。”又言：“当世贤才皆高皇帝所 遗，陛下不宜以新旧间。”又言： “帝尧施仁自亲始。”帝辄嘉纳焉。 初，后弟增寿常以国情输之燕，为惠 帝不听，竟封定国公，命其子景昌 袭，乃以告后。后曰：“非妾志 也。”终弗谢。尝言汉、赵二王性不 顺，官僚宜择廷臣兼署之。一日， 问：“陛下谁与图治者？”帝曰： “六卿理政务，翰林职论思。”后因 请悉召见其命妇，赐冠服钞币。谕 曰：“妇之事夫，奚止馈食衣服而 已，必有助焉。朋友之言，有从有 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吾旦夕侍 上，惟以生民为念，汝曹勉之。”尝 采《女宪》、《女诫》作《内训》二 十篇，又类编古人嘉言善行，作《劝 善书》，颁行天下。
畜外家。又告皇太子：“曩者北平将 校妻为我荷戈城守，恨未获随皇帝北 巡，一赉恤之也。”是月乙卯崩，年 四十有六。帝悲恸，为荐大斋于灵 谷、天禧二寺，听群臣致祭，光禄为 具物。十月甲午，谥曰仁孝皇后。七 年营寿陵于昌平之天寿山，又四年而 陵成，以后葬焉，即长陵也。帝亦不 复立后。仁宗即位，上尊谥曰仁孝慈 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祔太 庙。

昭献贵妃王氏，苏州人。永乐七 年封贵妃。妃有贤德，事仁孝皇后恭 焉。十八年七月薨，礼视太祖成穆孙 贵妃。

恭献贤妃权氏，朝鲜人。永乐 时，朝鲜贡女充掖庭，妃与焉。姿质 穠农粹，善吹玉箫。帝爱怜之。七年 封贤妃，命其父永均为光禄卿。明年 十月侍帝北征。凯还，薨于临城，葬 峄县。

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永城人。父 麒以女贵，追封彭城伯，具《外戚 传》。洪武二十八年封燕世子妃。永 乐二年封皇太子妃。仁宗立，册为皇 后。宣宗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即 位，尊为太皇太后。

后始为太子妃，操妇道至谨，雅 得成祖及仁孝皇后欢。太子数为汉、 赵二王所间，体肥硕不能骑射。成祖 恚，至减太子宫膳，濒易者屡矣，卒 以后故得不废。及立为后，中外政 事，莫不周知。

宣德初，军国大议多禀听裁决。 是时海内宁泰，帝入奉起居，出奉游 宴，四方贡献，虽微物必先上皇太 后。两宫慈孝闻天下。三年，太后游 西苑，皇后皇妃侍，帝亲掖舆登万岁 山，奉觞上寿，献诗颁德。又明年谒 长、献二陵，帝亲　鞬骑导。至河 桥，下马扶辇。畿民夹道拜观，陵旁 及还，过农家，召老妇问生业，赐钞 币。有献蔬食酒浆者，取以赐帝， 曰：“此田家味也。”从臣英国公张 辅，尚书蹇义，大学士杨士奇、杨 荣、金幼孜、杨溥请见行殿。太后慰 劳之，且曰：“尔等先朝旧人，勉辅 嗣君。”他日，帝谓士奇曰：“皇太 后谒陵还，道汝辈行事甚习。言辅， 武臣也，达大义。义重厚小心，第寡 断。汝克正，言无避忤，先帝或数不 乐，然终从汝，以不败事。又有三 事，时悔不从也。”太后遇外家严， 弟升至淳谨，然不许预议国事。

宣宗崩，英宗方九岁，宫中讹言 清宫，指太子泣曰：“此新天子 也。”君臣呼万岁，浮言乃息。大臣 请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曰：“毋坏祖 宗法。第悉罢一切不急务。”时时勖 帝向学，委任股肱，以故王振虽宠于 帝，终太后世不敢专大政。

正统七年十月崩。当大渐，召士 奇、溥入，命中官问国家尚有何大事 未办者。士奇举三事。一谓建庶人虽 亡，当修实录。一谓太宗诏有收方孝 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其三未 及奏上，而太后已崩。遗诏勉大臣佐 帝惇行仁政，语甚谆笃。上尊谥曰诚 葬献陵，祔太庙。

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济 宁人。永乐十五年选为皇太孙妃。 已，为皇太子妃。宣宗即位，立为皇 后。时孙贵妃有宠，后未有子，又善 病。三年春，帝令后上表辞位，乃退 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而册贵妃 为后。诸大臣张辅、蹇义、夏原吉、 杨士奇、杨荣等不能争。张太后悯后 贤，常召居清宁宫。内廷朝宴，命居 孙后上。孙后常怏怏。正统七年十 月，太皇太后崩，后痛哭不已，逾年 亦崩，用嫔御礼葬金山。

后无过被废，天下闻而怜之。宣 宗后亦悔。尝自解曰：“此朕少年 为英宗言：“后贤而无罪，废为仙 师。其没也，人畏太后，殓葬皆不如 礼。”因劝复其位号。英宗问大学士 李贤。贤对曰：“陛下此心，天地鬼 神实临之。然臣以陵寝、享殿、神主 俱宜如奉先殿式，庶称陛下明孝。” 七年闰七月，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 静慈章皇后，修陵寝，不祔庙。

宣宗孝恭皇后孙氏，邹平人。幼 有美色。父忠，永城县主簿也。诚孝 皇后母彭城伯夫人，故永城人，时时 入禁中，言忠有贤女，遂得入宫。方 十余岁，成祖命诚孝后育之。已而宣 后金宝金册，贵妃以下，有册无宝。 妃有宠，宣德元年五月，帝请于太 后，制金宝赐焉。贵妃有宝自此始。

妃亦无子，阴取宫人子为己子， 即英宗也，由是眷宠益重。胡后上表 逊位，请早定国本。妃伪辞曰：“后 病痊自有子，吾子敢先后子耶？”三 年三月，胡后废，遂册为皇后。英宗 立，尊为皇太后。

英宗北狩，太后命郕王监国。景 帝即位，尊为上圣皇太后。时英宗在 迤北，数寄御寒衣裘。及还，幽南 宫，太后数入省视。石亨等谋夺门， 号亦自此始。天顺六年九月崩，上尊 谥曰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 后，合葬景陵，祔太庙。而英宗生 母，人卒无知之者。

吴太后，景帝母也，丹徒人。宣 宗为太子时，选入宫。宣德三年封贤 妃。景帝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复 辟，复称宣庙贤妃。成化中薨。

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 贤而有文，入宫二旬而卒。自知死 期，书楚声以自哀。词曰：“修短有 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 觉也。先吾亲而归兮，惭予之失孝 惠妃何氏为贵妃，谥端静；赵氏为贤 妃，谥纯静；吴氏为惠妃，谥贞顺； 焦氏为淑妃，谥庄静；曹氏为敬妃， 谥庄顺；徐氏为顺妃，谥贞惠；袁氏 为丽妃，谥恭定；诸氏为淑妃，谥贞 静；李氏为充妃，谥恭顺；何氏为成 妃，谥肃僖。册文曰：“兹委身而蹈 义，随龙驭以上宾，宜荐徽称，用彰 节行。”盖宣宗殉葬宫妃也。

初，太祖崩，宫人多从死者。建 文、永乐时，相继优恤。若张凤、李 衡、赵福、张璧、汪宾诸家，皆自锦 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进千百 殉。景帝以郕王薨，犹用其制，盖当 时王府皆然。至英宗遗诏，始罢之。

英宗孝庄皇后钱氏，海州人。正 统七年立为后。帝悯后族单微，欲侯 之，后辄逊谢。故后家独无封。英宗 北狩，倾中宫赀佐迎驾。夜哀泣吁 天，倦即卧地，损一股。以哭泣复损 一目。英宗在南宫，不自得，后曲为 慰解。后无子，周贵妃有子，立为皇 太子。英宗大渐，遗命曰：“钱皇后 千秋万岁後，与朕同葬。”大学士李 贤退而书之册。

宪宗立，上两宫徽号，下廷臣 争，乃两宫并尊，而称后为慈懿皇太 后。及营裕陵，贤、时请营三圹，下 廷议。夏时复言不可，事竟寝。

成化四年六月，太后崩，周太后 不欲后合葬。帝使夏时、怀恩召大臣 议。彭时首对曰：“合葬裕陵，主祔 庙，定礼也。”翼日，帝召问，时对 如前。帝曰：“朕岂不知，虑他日妨 母后耳。”时曰：“皇上孝事两宫， 圣德彰闻。礼之所合，孝之所归 也。”商辂亦言：“不祔葬，损圣 德。”刘定之曰：“孝从义，不从 命。”帝默然久之，曰：“不从命尚 争，帝再下廷议。吏部尚书李秉、礼 部尚书姚夔集廷臣九十九人议，皆请 如时言。帝曰：“卿等言是，顾朕屡 请太后未得命。乖礼非孝，违亲亦非 孝。”明日，詹事柯潜、给事中魏元 等上疏，又明日，夔等合疏上，皆执 议如初。中旨犹谕别择葬地。于是百 官伏哭文华门外。帝命群臣退。众叩 头，不得旨不敢退。自已至申，乃得 允。众呼万岁出。事详时、夔传中。 是年七月上尊谥曰孝庄献穆弘惠显仁 恭天钦圣睿皇后，祔太庙。九月合葬 裕陵，异隧，距英宗玄堂数丈许，中 窒之，虚石圹以待周太后，其隧独

弘治十七年，周太后崩。孝宗御 便殿，出裕陵图，示大学士刘健、谢 迁、李东阳曰：“陵有二隧，若者 窒，若者可通往来，皆先朝内臣所 为，此未合礼。昨见成化间彭时、姚 夔等章奏，先朝大臣为国如此，先帝 亦不得已耳。钦天监言通隧上干先帝 陵堂，恐动地脉，朕已面折之。窒则 天地闭塞，通则风气流行。”健等因 力赞。帝复问祔庙礼，健等言：“祔 二后，自唐始也。祔三后，自宋始 也，汉以前一帝一后。曩者定议合 祔，孝庄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 况复三后！”迁曰：“宋祔三后，一 继立，一生母也。”帝曰：“事须师 古，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朕岂敢忘？ 顾私情耳。祖宗来，一帝一后。今并 祔，坏礼自朕始。且奉先殿祭皇祖， 特座一饭一匙而已。夫孝穆皇太后， 朕生母也，别祀之奉慈殿。今仁寿宫 前殿稍宽，朕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 日奉孝穆皇太后于后，岁时祭享，如 太庙。”于是命群臣详议。议上，将 建新庙，钦天监奏年方有碍。廷议请 暂祀周太后于奉慈殿，称孝肃太皇太 后。殿在奉先殿西，帝以祀孝穆，至

孝肃周太后，英宗妃，宪宗生母 也，昌平人。天顺元年封贵妃。宪宗 即位，尊为皇太后。其年十月，太后 诞日，帝令僧道建斋祭。礼部尚书姚 夔帅群臣诣斋所，为太后祈福。给事 中张宁等劾之。帝是其言，令自后僧 道斋醮，百官不得行香。二十三年四 月上徽号曰圣慈仁寿皇太后。孝宗 立，尊为太皇太后。

先是，宪宗在位，事太后至孝， 五日一朝，燕享必亲。太后意所欲， 惟恐不欢。至钱太后合葬裕陵，太后 殊难之。宪宗委曲宽譬，乃得请。孝 亦至孝。太后病疡，久之愈，诰谕群 臣曰：“自英皇厌代，予正位长乐， 宪宗皇帝以天下养，二十四年犹一 日。兹予偶患疡，皇帝夜吁天，为予 请命，春郊罢宴，问视惟勤，俾老年 疾体，获底康宁。以昔视今，父子两 世，孝同一揆，予甚嘉焉。”

弘治十一年冬，清宁宫灾，太后 移居仁寿宫。明年，清宁宫成，乃还 居焉。太后弟长宁伯彧家有赐田，有 司请厘正之，帝未许也，太后曰： “奈何以我故骫皇帝法！”使归地于 官。
康懿光烈辅天承圣睿皇后，合葬裕 陵。以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 议，别祀于奉慈殿，不祔庙，仍称太 皇太后。嘉靖十五年，与纪、邵二太 后并移祀陵殿，题主曰皇后，不系帝 谥，以别嫡庶。其后穆宗母孝恪、神 宗母孝定、光宗母孝靖、熹宗母孝 和、庄烈帝母孝纯，咸遵用其制。

景帝废后汪氏，顺天人。正统十 年册为郕王妃。十四年冬，王即皇帝 位，册为皇后。后有贤德，尝念京师 诸死事及老弱遇害者暴骨原野，令官 校掩埋之。生二女，无子。景泰三 年，妃杭氏生子见济，景帝欲立为太 杭后崩，谥肃孝。英宗复位，削皇后 号，毁所葬陵，而后仍称郕王妃。景 帝崩，英宗以其后宫唐氏等殉，议及 后。李贤曰：“妃已幽废，况两女 幼，尤可悯。”帝乃已。

宪宗复立为太子，雅知后不欲废 立，事之甚恭。因为帝言，迁之外王 府，得尽携宫中所有而出。与周太后 相得甚欢，岁时入宫，叙家人礼。然 性刚执。一日，英宗问太监刘桓曰： “记有玉玲珑系腰，今何在？”桓言 当在妃所。英宗命索之。后投诸井， 对使者曰：“无之。”已而告人曰： 宗遣使检取之，遂立尽。正德元年十 二月薨，议祭葬礼。大学士王鏊曰： “葬以妃，祭以后。”遂合葬金山。 明年上尊谥曰贞惠安和景皇后。

宪宗废后吴氏，顺天人。天顺八 年七月立为皇后。先是，宪宗居东 宫，万贵妃已擅宠。后既立，摘其 过，杖之。帝怒，下诏曰：“先帝为 朕简求贤淑，已定王氏，育于别宫待 期。太监牛玉辄以选退吴氏于太后前 复选。册立礼成之后，朕见举动轻 佻，礼度率略，德不称位，因察其 实，始知非预立者。用是不得已，请 狱戍边。谪玉孝陵种菜，玉从子太常 少卿纶、甥吏部员外郎杨琮并除名， 姻家怀宁侯孙镗闲住。于是南京给事 中王徽、王渊、硃宽、李翱、李钧等 合疏言玉罪重罚轻，因并劾大学士李 贤。帝怒，徽等皆贬边州判官。

后孝宗生于西宫，后保抱惟谨。 孝宗即位，念后恩，命服膳皆如母后 礼，官其侄锦衣百户。正德四年薨。 刘瑾欲焚之。大学士王鏊持不可，乃 以妃礼葬。

孝贞皇后王氏，上元人。宪宗在 东宫，英宗为择配，得十二人，选后 万贵妃宠冠后宫，后处之淡如。孝宗 即位，尊为皇太后。武宗即位，尊为 太皇太后。正德五年十二月上尊号曰 慈圣康寿。十三年二月崩，上尊谥曰 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 合葬茂陵，祔太庙。

孝穆纪太后，孝宗生母也，贺县 人。本蛮土官女。成化中征蛮，俘入 掖庭，授女史，警敏通文字，命守内 藏。时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 皆治使堕。柏贤妃生悼恭太子，亦为 所害。帝偶行内藏，应对称旨，悦， 幸之，遂有身。万贵妃知而恚甚，令 焉。敏惊曰：“上未有子，奈何弃 之。”稍哺粉饵饴蜜，藏之他室，贵 妃日伺无所得。至五六岁，未敢剪胎 发。时吴后废居西内，近安乐堂，密 知其事，往来哺养，帝不知也。

帝自悼恭太子薨后，久无嗣，中 外皆以为忧。成化十一年，帝召张敏 栉发，照镜叹曰：“老将至而无 子。”敏伏地曰：“死罪，万岁已有 子也。”帝愕然，问安在。对曰： “奴言即死，万岁当为皇子主。”于 是太监怀恩顿首曰：“敏言是。皇子 潜养西内，今已六岁矣，匿不敢 去，吾不得生。儿见黄袍有须者，即 儿父也。”衣以小绯袍，乘小舆，拥 至阶下，发披地，走投帝怀。帝置之 膝，抚视久之，悲喜泣下曰：“我子 也，类我。”使怀恩赴内阁具道其 故。群臣皆大喜。明日，入贺，颁诏 天下。移妃居永寿宫，数召见。万贵 妃日夜怨泣曰：“群小绐我。”其年 六月，妃暴薨。或曰贵妃致之死，或 曰自缢也。谥恭恪庄僖淑妃。敏惧， 亦吞金死。敏，同安人。

孝宗既立为皇太子，时孝肃皇太 后居仁寿宫，语帝曰：“以儿付 食也。”太子至，贵妃赐食，曰： “已饱。”进羹，曰：“疑有毒。” 贵妃大恚曰：“是儿数岁即如是，他 日鱼肉我矣。”因恚而成疾。孝宗即 位，追谥淑妃为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 天承圣纯皇后，迁葬茂陵，别祀奉慈 殿。帝悲念太后，特遣太监蔡用求太 后家，得纪父贵、纪祖旺兄弟以闻。 帝大喜，诏改父贵为贵，授锦衣卫指 挥同知；祖旺为旺，授锦衣卫指挥佥 事。赐予第宅、金帛、庄田、奴婢， 不可胜计。追赠太后父为中军都督府 左都督，母为夫人。其曾祖、祖父亦 坟户，复其家。

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言家贺 县，姓纪，幼不能知亲族也。太监郭 镛闻而识之。太监陆恺者，亦广西 人，故姓李，蛮中纪、李同音，因妄 称太后兄，令人访其族人诣京师。恺 女兄夫韦父成者出冒之，有司待以戚 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贵、旺曰： “韦犹冒李，况我实李氏。”因诈为 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也。二人既骤 贵，父成亦诣阙争辨。帝命郭镛按 之。镛逐父成，犹令驰驿归。及帝使 治后先茔，蛮中李姓者数辈，皆称太 后家，自言于使者。使者还，奏贵、 之，尽得其状，归奏。帝谪罚镛等有 差，戍贵、旺边海。自此帝数求太后 家，竟不得。

弘治三年，礼部尚书耿裕奏曰： “粤西当大征之后，兵燹饥荒，人民 奔窜，岁月悠远，踪迹难明。昔孝慈 高皇后与高皇帝同起艰难，化家为 国，徐王亲高皇后父，当后之身，寻 求家族，尚不克获，然后立庙宿州， 春秋祭祀。今纪太后幼离西粤，入侍 先帝，连、贺非徐、宿中原之地，嫔 宫无母后正位之年，陛下访寻虽切， 安从得其实哉！臣愚谓可仿徐王故 躬，每一思念，惄焉如割。初谓宗亲 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卿 等谓岁久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 慰圣母之灵。皇祖既有故事，朕心虽 不忍，又奚敢违。”于是封后父推诚 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庆元伯， 谥端僖，后母伯夫人，立庙桂林府， 有司岁时祀。大学士尹直撰哀册有 云：“睹汉家尧母之门，增宋室仁宗 之恸。”帝燕闲念诵，辄欷歔流涕 也。

孝惠邵太后，宪宗妃，兴献帝母 也。父林，昌化人，贫甚，鬻女于杭 妃。兴王之籓，妃不得从。世宗入继 大统，妃已老，目眚矣，喜孙为皇 帝，摸世宗身，自顶至踵。已，尊为 皇太后。嘉靖元年上尊号曰寿安。十 一月崩。帝欲明年二月迁葬茂陵，大 学士杨廷和等言：“祖陵不当数兴工 作，惊动神灵。”不从。谥曰孝惠康 肃温仁懿顺协天祐圣皇太后，别祀奉 慈殿。七年七月改称太皇太后。十五 年迁主陵殿，称皇后，与孝肃、孝穆 等。

恭肃贵妃万氏，诸城人。四岁选 入掖廷，为孙太后宫女。及长，侍宪 后吴氏，六宫希得进御。帝每游幸， 妃戎服前驱。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 子，帝大喜，遣中使祀诸山川，遂封 贵妃。皇子未期薨，妃亦自是不复娠 矣。

当是时，帝未有子，中外以为 忧，言者每请溥恩泽以广继嗣。给事 中李森、魏元，御史康永韶等先后言 尤切。四年秋，彗星屡见。大学士彭 时、尚书姚夔亦以为言。帝曰：“内 事也，朕自主之。”然不能用。妃益 骄。中官用事者，一忤意，立见斥 逐。掖廷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 幸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 皆假贡献，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 结贵妃欢。奇技淫巧，祷祠宫观，糜 费无算。久之，帝后宫生子渐多，芳 等惧太子年长，他日立，将治己罪， 同导妃劝帝易储。会泰山震，占者谓 应在东宫。帝心惧，事乃寝。

二十三年春，暴疾薨，帝辍朝七 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天 寿山。弘治初，御史曹璘请削妃谥 号；鱼台县丞徐顼请逮治诊视纪太后 诸医，捕万氏家属，究问当时薨状。 孝宗以重违先帝意，已之。

列传第二 后妃二

孝宗孝康张皇后 武宗孝静夏皇 后世宗孝洁陈皇后 张废后 孝烈方皇 后孝恪杜太后穆宗孝懿李皇后 孝安 陈皇后 孝定李太后神宗孝端王皇后 刘昭妃孝靖王太后

郑贵妃光宗孝元郭皇后 孝和王 太后 孝纯刘太后 李康妃 李庄妃 赵选 侍 熹宗懿安张皇后 张裕妃 庄烈帝愍 周皇后 田贵妃

孝宗孝康皇后张氏，兴济人。父 峦，以乡贡入太学。母金氏，梦月入 怀而生后。成化二十三年选为太子 妃。是年，孝宗即位，册立为皇后。 帝颇优礼外家，追封峦昌国公，封后 弟鹤龄寿宁侯，延龄建昌伯，为后立 家庙于兴济，工作壮丽，数年始毕。 鹤龄、延龄并注籍宫禁，纵家人为奸 利，中外诸臣多以为言，帝以后故不 问。

武宗即位，尊为皇太后。五年十 二月，以寘鐇平，上尊号曰慈寿皇太 后。世宗入继，称圣母，加上尊号曰 昭圣慈寿。嘉靖三年加上昭圣康惠慈 曰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 后，合葬泰陵，祔庙。

武宗之崩也，江彬等怀不轨。赖 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定策禁中，迎立世 宗，而世宗事后顾日益薄。元年大 婚，初传昭圣懿旨，既复改寿安太 后。寿安者，宪宗妃，兴献帝生母 也。廷和争之，乃止。三年，兴国太 后诞节，敕命妇朝贺，燕赉倍常。及 后诞日，敕免贺。修撰舒芬疏谏，夺 俸。御史硃淛、马明衡、陈逅、季 本，员外郎林惟聪等先后言，皆得 罪。竟罢朝贺。

初，兴国太后以籓妃入，太后犹 后待之又倨。会太后弟延龄为人所 告，帝坐延龄谋逆论死，太后窘迫无 所出。哀冲太子生，请入贺，帝谢不 见。使人请，不许。大学士张孚敬亦 为延龄请，帝手敕曰：“天下者，高 皇帝之天下，孝宗皇帝守高皇帝法。 卿虑伤伯母心，岂不虑伤高、孝二庙 心耶？”孚敬复奏曰：“陛下嗣位 时，用臣言，称伯母皇太后，朝臣归 过陛下，至今未已。兹者大小臣工默 无一言，诚幸太后不得令终，以重陛 下过耳。夫谋逆之罪，狱成当坐族 诛，昭圣独非张氏乎？陛下何以处 告变，并逮鹤龄下诏狱。太后至衣敝 襦席藁为请，亦不听。久之，鹤龄瘐 死。及太后崩，帝竟杀延龄，事详 《外戚传》。

武宗孝静皇后夏氏，上元人。正 德元年册立为皇后。嘉靖元年上尊称 曰庄肃皇后。十四年正月崩，合葬康 陵，祔庙。初，礼臣上丧仪，帝曰： “嫂叔无服，且两宫在上，朕服青， 臣民如母后服。”礼部尚书夏言曰： “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群臣不敢素服 见皇上，请暂罢朝参。”许之。已而 议谥，大学士张孚敬曰：“大行皇 左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等 曰：“均帝后也，何殊！”言集众 议，因奏曰：“古人尚质，谥法简， 称其行，后人增加，臣子情也。生今 世，宜行今制。大行皇后宜如列圣元 后谥，二四及八，于礼无据。”帝不 从，命再议。群臣请如孚敬言。帝 曰：“用六，合阴数焉。”于是上谥 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帝觉 孚敬言非是，敕曰：“孝静皇后谥不 备，不称配武宗。乃改谥孝静庄惠安 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

世宗孝洁皇后陈氏，元城人。嘉 靖元年册立为皇后。帝性严厉。一 循视其手。后恚，投杯起。帝大怒。 后惊悸，堕娠崩，七年十月也。丧礼 从杀。帝素服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 玄裳御奉天门，谥曰悼灵，葬袄儿 峪。葬之日，梓宫出王门，百官一日 临。给事中王汝梅谏。不听。十五 年，礼部尚书夏言议请改谥。时帝意 久释矣，乃改谥曰孝洁。穆宗即位， 礼臣议：“孝洁皇后，大行皇帝元 配，宜合葬祔庙。若遵遗制祔孝烈， 则舍元配也，若同祔，则二后也。大 行皇帝升祔时，宜奉孝洁配，迁葬永 陵，孝烈主宜别祀。”报可。隆庆元 天翊圣肃皇后。

废后张氏，世宗第二后也。初封 顺妃。七年，陈皇后崩，遂立为后。 是时，帝方追古礼，令后率嫔御亲蚕 北郊，又日率六宫听讲章圣《女训》 于宫中。十三年正月废居别宫。十五 年薨，丧葬仪视宣宗胡废后。

孝烈皇后方氏，世宗第三后也， 江宁人。帝即位且十年，未有子。大 学士张孚敬言：“古者天子立后，并 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 妇、八十一御妻，所以广嗣也。陛下 春秋鼎盛，宜博求淑女，为子嗣 计。”从之。十年三月，后与郑氏、 采鞠衣，圭用次玉，谷文，册黄金 涂，视皇后杀五分之一。至期，帝衮 冕告太庙，还服皮弁，御华盖殿，传 制，遣大臣行册礼。既册，从皇后朝 奉先殿。礼成，帝服皮弁，受百官 贺，盖创礼也。张后废，遂立为后， 而封沈氏为宸妃，阎氏为丽妃。旧 制：立后，谒内庙而已。至是，下礼 臣议庙见礼。于是群臣以天子立三宫 以承宗庙，《礼经》有庙见之文，乃 考据《礼经》，参稽《大明集礼》， 拟仪注以上。至期，帝率后谒太庙及 世庙。越三日，颁诏天下。明日，受 命妇朝。
逆，帝赖后救得免，乃进后父泰和伯 锐爵为侯。初，曹妃有色，帝爱之， 册为端妃。是夕，帝宿端妃宫。金英 等伺帝熟寝，以组缢帝项，误为死 结，得不绝。同事张金莲知事不就， 走告后。后驰至，解组，帝苏。后命 内监张佐等捕宫人杂治，言金英等弑 逆，王宁嫔首谋。又曰：曹端妃虽不 与，亦知谋。时帝病悸不能言，后传 帝命收端妃、宁嫔及金英等悉砾于 市。并诛其族属十余人。然妃实不知 也。久之，帝始知其冤。

二十六年十一月乙未，后崩。诏 孝烈，亲定谥礼，视昔加隆焉。礼 成，颁诏天下。及大祥，礼臣请安主 奉先殿东夹室，帝曰：“奉先殿夹 室，非正也，可即祔太庙。”于是大 学士严嵩等请设位于太庙东，皇妣睿 皇后之次，后寝藏主则设幄于宪庙皇 祖妣之右，以从祔于祖姑之义。帝 曰：“祔礼至重，岂可权就。后非 帝，乃配帝者，自有一定之序，安有 享从此而主藏彼之礼！其祧仁宗，祔 以新序，即朕位次，勿得乱礼。”嵩 曰：“祔新序，非臣下所敢言，且阴 不可当阳位。”乃命姑藏主睿皇后 侧。
庙，命再议。尚书徐阶言不可，给事 中杨思忠是阶议，余无言者。帝觇知 状。及议疏入，谓：“后正位中宫， 礼宜祔享，但遽及庙次，则臣子之 情，不唯不敢，实不忍也。宜设位奉 先殿。”帝震怒。阶、思忠惶恐言： “周建九庙，三昭三穆。国朝庙制， 同堂异室，与《周礼》不同。今太庙 九室皆满，若以圣躬论，仁宗当祧， 固不待言，但此乃异日圣子神孙之 事。臣闻夏人之庙五，商以七，周以 九。礼由义起，五可七，七可九，九 之外亦可加也。请于太庙及奉先殿各 增二室，以祔孝烈，则仁宗可不必 亦无预祧以俟之嫌。”帝曰：“臣子 之谊，当祧当祔，力请可也。苟礼得 其正，何避豫为！”于是阶等复会廷 臣上言：“唐、虞、夏五庙，其祀皆 止四世。周九庙，三昭三穆，然而兄 弟相及，亦不能尽足六世。今仁宗为 皇上五世祖，以圣躬论，仁宗于礼当 祧，孝烈皇后于礼当祔。请祧仁宗， 祔孝烈皇后于太庙第九室。”因上祧 祔仪注。

已而请忌日祭，帝犹衔前议，报 曰：“孝烈继后，所奉者又入继之 君，忌不祭亦可。”阶等请益力，帝 以惑众听。”因谕严嵩等曰：“礼官 从朕言，勉强耳。即不忍祧仁宗，且 置后主别庙，将来由臣下议处。忌日 令奠一卮酒，不至伤情。”于是礼臣 不敢复言，第请如敕行。乃许之。后 二年，杨思忠为贺表触忌，予杖削 籍。隆庆初，与孝洁皇后同日上尊谥 曰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 移主弘孝殿。

孝恪杜太后，穆宗生母也，大兴 人。嘉靖十年封康嫔。十五年进封 妃。三十三年正月薨。是时，穆宗以 裕王居邸，礼部尚书欧阳德奏丧仪， 父之尊。大学士严嵩言：“高帝命周 王橚为孙贵妃服慈母服，斩衰三年。 是年，《孝慈录》成，遂为定制，自 后久无是事。及兹当作则垂训于 后。”帝命比贤妃郑氏故事：辍朝二 日。赐谥荣淑，葬金山。穆宗立，上 谥曰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 后，迁葬永陵，祀主神霄殿。追封后 父林为庆都伯，命其子继宗嗣。

穆宗孝懿皇后李氏，昌平人。穆 宗为裕王，选为妃，生宪怀太子。嘉 靖三十七年四月薨。帝以部疏称薨非 制，命改称故，葬金山。穆宗即位， 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祔太 庙。

孝安皇后陈氏，通州人。嘉靖三 十七年九月选为裕王继妃。隆庆元年 册为皇后。后无子多病，居别宫。神 宗即位，上尊号曰仁圣皇太后，六年 加上贞懿，十年加康静。初，神宗在 东宫，每晨谒奉先殿、朝帝及生母 毕，必之后所问安，后闻履声辄喜。 既嗣位，孝事两宫无间。二十四年七 月崩，谥曰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 圣皇后，祀奉先殿别室。

孝定李太后，神宗生母也，漷县 皇太后。旧制：天子立，尊皇后为皇 太后，若有生母称太后者，则加徽号 以别之。是时，太监冯保欲媚贵妃， 因以并尊风大学士张居正下廷臣议， 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贵妃曰慈圣皇 太后，始无别矣。仁圣居慈庆宫，慈 圣居慈宁宫。居正请太后视帝起居， 乃徙居乾清宫。

太后教帝颇严。帝或不读书，即 召使长跪。每御讲筵入，尝令效讲臣 进讲于前。遇朝期，五更至帝寝所， 呼曰“帝起”，敕左右掖帝坐，取水 为盥面，挈之登辇以出。帝事太后惟 歌新声，辞不能，取剑击之。左右劝 解，乃戏割其发。翼日，太后闻，传 语居正具疏切谏，令为帝草罪己御 札。又召帝长跪，数其过。帝涕泣请 改乃已。六年，帝大婚，太后将返慈 宁宫，敕居正曰：“吾不能视皇帝朝 夕，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其朝夕纳 诲，终先帝凭几之谊。”三月加尊号 曰宣文。十年加明肃。十二年同仁圣 太后谒山陵。二十九年加贞寿端献。 三十四年加恭熹。四十二年二月崩， 上尊谥曰孝定贞纯钦仁端肃弼天祚圣 皇太后，合葬昭陵，别祀崇先殿。

后性严明。万历初政，委任张居 多。光宗之未册立也，给事中姜应麟 等疏请被谪，太后闻之弗善。一日， 帝入侍，太后问故。帝曰：“彼都人 子也。”太后大怒曰：“尔亦都人 子！”帝惶恐，伏地不敢起。盖内廷 呼宫人曰“都人”，太后亦由宫人 进，故云。光宗由是得立。群臣请福 王之籓，行有日矣，郑贵妃欲迟之明 年，以祝太后诞为解。太后曰：“吾 潞王亦可来上寿乎！”贵妃乃不敢留 福王。御史曹学程以建言论死。太后 怜其母老，言于帝，释之。后父伟封 武清伯。家人尝有过，命中使出数 无算。居正在日，尝以为言，未能用 也。

神宗孝端皇后王氏，余姚人，生 京师。万历六年册立为皇后。性端 谨，事孝定太后得其欢心。光宗在东 宫，危疑者数矣，调护备至。郑贵妃 颛宠，后不较也。正位中宫者四十二 年，以慈孝称。四十八年四月崩，谥 孝端。光宗即位，上尊谥曰孝端贞恪 庄惠仁明媲天毓圣显皇后。会帝崩， 熹宗立，始上册宝，合葬定陵，主祔 庙。

与后同日册封者有昭妃刘氏。天 之如大母。尝以岁朝朝见，帝就便 坐，俄假寐。太后戒勿惊，命尚衣谨 护之。顷之，帝觉，摄衣冠起谢曰： “神祖时海内少事；今苦多难，两夜 省文书，未尝交睫，在太妃前，困不 自持如此。”太妃为之泣下。崇祯十 五年薨，年八十有六。

孝靖王太后，光宗生母也。初为 慈宁宫宫人。年长矣，帝过慈宁，私 幸之，有身。故事：宫中承宠，必有 赏赉，文书房内侍记年月及所赐以为 验。时帝讳之，故左右无言者。一 日，侍慈圣宴，语及之。帝不应。慈 福也。母以子贵，宁分差等耶？”十 年四月封恭妃。八月，光宗生，是为 皇长子。既而郑贵妃生皇三子，进封 皇贵妃，而恭妃不进封。二十九年册 立皇长子为皇太子，仍不封如故。三 十四年，元孙生，加慈圣徽号，始进 封皇贵妃。三十九年病革，光宗请旨 得往省，宫门犹闭，抉钥而入。妃目 眚，手光宗衣而泣曰：“儿长大如 此，我死何恨！”遂薨。大学士叶向 高言：“皇太子母妃薨，礼宜从 厚。”不报。复请，乃得允。谥温肃 端靖纯懿皇贵妃，葬天寿山。

光宗即位，下诏曰：“朕嗣承基 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恩莫大焉。朕昔 在青宫，莫亲温凊，今居禁闼，徒痛 桮棬，欲伸罔极之深悰，惟有肇称乎 殷礼。其准皇祖穆宗皇帝尊生母荣淑 康妃故事，礼部详议以闻。”会崩， 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靖温懿敬让贞 慈参天胤圣皇太后，迁葬定陵，祀奉 慈殿。后父天瑞，封永宁伯。

恭恪贵妃郑氏，大兴人。万历初 入宫，封贵妃，生皇三子，进皇贵 妃。帝宠之。外廷疑妃有立己子谋。 群臣争言立储事，章奏累数千百，皆 指斥宫闱，攻击执政。帝概置不问。 子，而疑者仍未已。

先是，侍郎吕坤为按察使时，尝 集《闺范图说》。太监陈矩见之，持 以进帝。帝赐妃，妃重刻之，坤无与 也。二十六年秋，或撰《闺范图说 跋》，名曰《忧危竑议》，匿其名， 盛传京师，谓坤书首载汉明德马后由 宫人进位中宫，意以指妃，而妃之刊 刻，实藉此为立己子之据。其文托 “硃东吉”为问答。“东吉”者，东 朝也。其名《忧危》，以坤曾有《忧 危》一疏，因借其名以讽，盖言妖 也。妃兄国泰、侄承恩以给事中戴士 置妖言不问。逾五年，《续忧危竑 议》复出。是时太子已立，大学士硃 赓得是书以闻。书托“郑福成”为问 答。“郑福成”者，谓郑之福王当成 也。大略言：“帝于东宫不得已而 立，他日必易。其特用硃赓内阁者， 实寓更易之义。”词尤诡妄，时皆谓 之妖书。帝大怒，敕锦衣卫搜捕甚 急。久之，乃得皦生光者，坐极刑， 语详郭正域、沈鲤传。

四十一年，百户王曰乾又告变， 言奸人孔学等为巫蛊，将不利于圣母 及太子，语亦及妃。赖大学士叶向高 主事王之寀疏言张差狱情，词连贵妃 宫内侍庞保、刘成等，朝议氵匈氵 匈。贵妃闻之，对帝泣。帝曰：“外 廷语不易解，若须自求太子。”贵妃 向太子号诉。贵妃拜，太子亦拜。帝 又于慈宁宫太后几筵前召见群臣，令 太子降谕禁株连，于是张差狱乃定。 神宗崩，遗命封妃皇后。礼部侍郎孙 如游争之，乃止。及光宗崩，有言妃 与李选侍同居乾清宫谋垂帘听政者， 久之始息。
崇祯三年七月薨，谥恭恪惠荣和 靖皇贵妃，葬银泉山。
光宗孝元皇后郭氏，顺天人。父 兄振明嗣。后于万历二十九年册为皇 太子妃。四十一年十一月薨，谥恭 靖。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元昭懿哲 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庆陵， 祔庙。

孝和王太后，熹宗生母也，顺天 人。侍光宗东宫，为选侍。万历三十 二年进才人。四十七年三月薨。熹宗 即位，上尊谥曰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 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庆陵，祀奉先 殿。崇祯十一年三月以加上孝纯太后 尊谥，于御用监得后及孝靖太后玉册 玉宝，始命有司献于庙。忠贤党王体 年矣。

孝纯刘太后，庄烈帝生母也，海 州人，后籍宛平。初入宫为淑女。万 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庄烈皇帝。已， 失光宗意，被谴，薨。光宗中悔，恐 神宗知之，戒掖庭勿言，葬于西山。 及庄烈帝长，封信王，追进贤妃。时 庄烈帝居勖勤宫，问近侍曰：“西山 有申懿王坟乎？”曰：“有。”“傍 有刘娘娘坟乎？”曰：“有。”每密 付金钱往祭。及即位，上尊谥曰孝纯 恭懿淑穆庄静毘天毓圣皇太后，迁葬 庆陵。

帝五岁失太后，问左右遗像，莫 状貌相类者，命后母瀛国太夫人指示 画工，可意得也。图成，由正阳门具 法驾迎入。帝跪迎于午门，悬之宫 中，呼老宫婢视之，或曰似，或曰 否。帝雨泣，六宫皆泣。

故事：生母忌日不设祭，不服 青。十五年六月，帝以太后故，欲追 前代生继七后，同建一庙，以展孝 思。乃御德政殿，召大学士及礼臣 入，问曰：“太庙之制，一帝一后， 祧庙亦然，历朝继后及生母凡七位皆 不得与，即宫中奉先殿亦尚无祭，奈 何？”礼部侍郎蒋德璟曰：“奉先殿 外，尚有弘孝、神霄、本恩诸殿。” 德璟曰：“内廷规制，臣等未悉。孝 宗建奉慈殿，嘉靖间废之，今未知尚 有旧基否？”帝曰：“奉慈已撤，惟 奉先尚可拓也。”于是别置一殿，祀 孝纯及七后云。

康妃李氏，光宗选侍也。时宫中 有二李选侍，人称东、西李。康妃 者，西李也，最有宠，尝抚视熹宗及 庄烈帝。光宗即位，不豫，召大臣 入，帝御暖阁，凭几，命封选侍为皇 贵妃。选侍趣熹宗出曰：“欲封 后。”帝不应。礼部侍郎孙如游奏 帝崩，选侍尚居乾清宫，外廷恟惧， 疑选侍欲听政。大学士刘一燝、吏部 尚书周嘉谟、兵科都给事中杨涟、御 史左光斗等上疏力争，选侍移居仁寿 殿。事详一燝、涟传。

熹宗即位，降敕暴选侍凌殴圣母 因致崩逝及妄觊垂帘状。而御史贾继 春进安选侍揭，与周朝瑞争驳不已。 帝复降敕曰：“九月一日，皇考宾 天，大臣入宫哭临毕，因请朝见。选 侍阻朕暖阁，司礼监官固请，乃得 出。既许复悔，又使李进忠等再三趣 回。及朕至乾清丹陛，进忠等犹牵朕 朕还，毋御文华殿也。此诸臣所目 睹。察选侍行事，明欲要挟朕躬，垂 帘听政。朕蒙皇考令选侍抚视，饮膳 衣服皆皇祖、皇考赐也。选侍侮慢凌 虐，朕昼夜涕泣。皇考自知其误，时 加劝慰。若避宫不早，则爪牙成列， 朕且不知若何矣。选侍因殴崩圣母， 自忖有罪，每使宫人窃伺，不令朕与 圣母旧侍言，有辄捕去。朕之苦衷， 外廷岂能尽悉。乃诸臣不念圣母，惟 党选侍，妄生谤议，轻重失伦，理法 焉在！朕今停选侍封号，以慰圣母在 天之灵；厚养选侍及皇八妹，以敬遵 皇考之意。尔诸臣可以仰体朕心 削籍去。

是时，熹宗初即位，委任司礼太 监王安，故敕谕如此。久之，魏忠贤 乱政。四年封选侍为康妃。五年修 《三朝要典》，涟、光斗等皆得罪 死，复召继春，与前旨大异矣。久 之，始卒。庄妃李氏，即所称东李者 也。仁慈寡言笑，位居西李前，而宠 不及。庄烈帝幼失母，育于西李。既 而西李生女，光宗改命东李抚视。天 启元年二月封庄妃。魏忠贤、客氏用 事，恶妃持正，宫中礼数多被裁损， 愤郁薨。崇祯初，诏赐妃弟成楝田 产。

选侍赵氏者，光宗时，未有封 旨赐自尽。选侍以光宗赐物列案上， 西向礼佛，痛哭自经死。

熹宗懿安皇后张氏，祥符人。父 国纪，以女贵，封太康伯。天启元年 四月册为皇后。性严正，数于帝前言 客氏、魏忠贤过失。尝召客氏至，欲 绳以法。客、魏交恨，遂诬后非国纪 女，几惑帝听。三年，后有娠，客、 魏尽逐宫人异己者，而以其私人承 奉，竟损元子。帝尝至后宫，后方读 书。帝问何书。对曰：“《赵高传》 也。”帝默然。时宫门有匿名书烈忠 贤逆状者，忠贤疑出国纪及被逐诸臣 动中宫，冀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 顺天府丞刘志选侦知之，首上疏劾国 纪，御史梁梦环继之，会有沮者乃 已。及熹宗大渐，折忠贤逆谋、传位 信王者，后力也。庄烈帝上尊号曰懿 安皇后。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陷都 城，后自缢。顺治元年，世祖章皇帝 命合葬熹宗陵。

裕妃张氏，熹宗妃也。性直烈。 客、魏恚其异己，幽于别宫，绝其饮 食。天雨，妃匍匐饮檐溜而死。又慧 妃范氏者，生悼怀太子不育，复失 宠。李成妃侍寝，密为慧妃乞怜。 斥为宫人。崇祯初，皆复位号。

庄烈帝愍皇后周氏，其先苏州 人，徙居大兴。天启中，选入信邸。 时神宗刘昭妃摄太后宝，宫中之政悉 禀成于熹宗张皇后。故事：宫中选大 婚，一后以二贵人陪；中选，则皇太 后幕以青纱帕，取金玉跳脱系其臂； 不中，即以年月帖子纳淑女袖，侑以 银币遣还。懿安疑后弱，昭妃曰： “今虽弱，后必长大。”因册为信王 妃。帝即位，立为皇后。

后性严慎。尝以寇急，微言曰： “吾南中尚有一家居。”帝问之，遂 礼。岁元日，寒甚，田妃来朝，翟车 止庑下。后良久方御坐，受其拜，拜 已遽下，无他言。而袁贵妃之朝也， 相见甚欢，语移时。田妃闻而大恨， 向帝泣。帝尝在交泰殿与后语不合， 推后仆地，后愤不食。帝悔，使中使 持貂裀赐后，且问起居。妃寻以过斥 居启祥宫，三月不召。一日，后侍帝 于永和门看花，请召妃。帝不应。后 遽令以车迎之，乃相见如初。帝以寇 乱茹蔬。后见帝容体日瘁，具馔将 进，而瀛国夫人奏适至，曰：“夜梦 孝纯太后归，语帝瘁而泣，且曰： 后意，因出奏示后，再拜举匕箸，相 向而泣，泪盈盈沾案。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暝，都城 陷，帝泣语后曰：“大事去矣。”后 顿首曰：“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 听一语，至有今日。”乃抚太子、二 王恸哭，遣之出宫。帝令后自裁。后 入室阖户，宫人出奏，犹云“皇后领 旨”。后遂先帝崩。帝又命袁贵妃自 缢，系绝，久之苏。帝拔剑斫其肩， 又斫所御妃嫔数人，袁妃卒不殊。世 祖章皇帝定鼎，谥后曰庄烈愍皇后， 与帝同葬田贵妃寝园，名曰思陵。下

有宫人魏氏者，当贼入宫，大呼 曰：“我辈必遭贼污，有志者早为 计。”遂跃入御河死，顷间从死者一 二百人。宫人费氏，年十六，自投眢 井中。贼钩出，见其姿容，争夺之。 费氏绐曰：“我长公主也。”群贼不 敢逼，拥见李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 之，非是，以赏部校罗某者。费氏复 绐罗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 军宜择吉成礼。”罗喜，置酒极欢。 费氏怀利刃，俟罗醉，断其喉立死。 因自诧曰：“我一弱女子，杀一贼帅 足矣。”遂自刎死。自成闻大惊，令 收葬之。
游，为轻侠。妃生而纤妍，性寡言， 多才艺，侍庄烈帝于信邸。崇祯元年 封礼妃，进皇贵妃。宫中有夹道，暑 月驾行幸，御盖行日中。妃命作蘧篨 覆之，从者皆得休息。又易小黄门之 舁舆者以宫婢。帝闻，以为知礼。尝 有过，谪别宫省愆。所生皇五子，薨 于别宫，妃遂病。十五年七月薨。谥 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葬昌平天寿 山，即思陵也。

赞曰：高皇后从太祖备历艰难， 赞成大业，母仪天下，慈德昭彰。继 以文皇后仁孝宽和，化行宫壸，后世 承其遗范，内治肃雍。论者称有明家 两贵妃，亦非有阴鸷之谋、干政夺嫡 之事，徒以恃宠溺爱，遂滋谤讪。 《易》曰：“闲有家，悔亡。”苟越 其闲，悔将无及。圣人之垂戒远矣 哉。

列传第三
○兴宗孝康皇帝孝康皇后 吕太 后 睿宗献皇帝献皇后
兴宗孝康皇帝标，太祖长子也。 母高皇后。元至正十五年生于太平陈 迪家。太祖为吴王，立为王世子，从 宋濂受经。

吴元年，年十三矣，命省临濠 墓，谕曰：“商高宗旧劳于外，周成 王早闻《无逸》之训，皆知小民疾 长富贵，习于晏安。今出旁近郡县， 游览山川，经历田野，其因道途险易 以知鞍马勤劳，观闾阎生业以知衣食 艰难，察民情好恶以知风俗美恶，即 祖宗所居，访求父老，问吾起兵渡江 时事，识之于心，以知吾创业不 易。”又命中书省择官辅行。凡所过 郡邑城隍山川之神，皆祭以少牢。过 太平访迪家，赐白金五十两。至泗、 濠告祭诸祖墓。是冬从太祖观郊坛， 令左右导之农家，遍观服食器具，又 指道旁荆楚曰：“古用此为扑刑，以 其能去风，虽伤不杀人。古人用心仁 太子。帝嘉纳。中书省都督府请仿元 制，以太子为中书令。帝以元制不足 法，令詹同考历代东宫官制，选勋德 老成及新进贤者，兼领东宫官。于是 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徐 达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 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右都督冯宗异兼 右詹事，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端、廖永 忠、李伯升兼同知詹事院事，中书 左、右丞赵庸、王溥兼副詹事，中书 参政杨宪兼詹事丞，傅瓛兼詹事，同 知大都督康茂才、张兴祖兼左右率府 使，大都督府副使顾时、孙兴祖同知 炳文兼左右率府副使，御史大夫邓 愈、汤和兼谕德，御史中丞刘基、章 溢兼赞善大夫，治书侍御史文原吉、 范显祖兼太子宾客。谕之曰：“朕于 东宫不别设府僚，而以卿等兼领者， 盖军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太子 监国。若设府僚，卿等在内，事当启 闻，太子或听断不明，与卿等意见不 合，卿等必谓府僚导之，嫌隙易生。 又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者，欲辅成 太子德性，且选名儒为之，职此故 也。昔周公教成王克诘戎兵，召公教 康王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 备。盖继世之君，生长富贵，昵于安 逸，不谙军旅，一有缓急，罔知所 命选国子生国琦、王璞、张杰等十余 人，侍太子读书禁中。琦等入对谨身 殿，仪状明秀，应对详雅。帝喜，因 谓殿中侍御史郭渊友等曰：“诸生于 文艺习矣，然与太子处，当端其心 术，不流浮靡，庶储德亦获裨助。” 因厚赐之。未几，以梁贞、王仪为太 子宾客，秦庸、卢德明、张昌为太子 谕德。

先是，建大本堂，取古今图籍充 其中，征四方名儒教太子诸王，分番 夜直，选才俊之士充伴读。帝时时赐 宴赋诗，商搉古今，评论文字无虚 令三师、谕德朝贺东宫，东宫答拜。 又命东宫及王府官编缉古人行事可为 鉴戒者，训谕太子诸王。四年春，制 《大本堂玉图记》，赐太子。

十年，令自今政事并启太子处 分，然后奏闻。谕曰：“自古创业之 君，历涉勤劳，达人情，周物理，故 处事咸当。守成之君，生长富贵，若 非平昔练达，少有不谬者。故吾特命 尔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以练习 国政。惟仁不失于疏暴，惟明不惑于 邪佞，惟勤不溺于安逸，惟断不牵于 文法。凡此皆心为权度。吾自有天下 失当，以负上天付托之意。戴星而 朝，夜分而寝，尔所亲见。尔能体而 行之，天下之福也。”时令儒臣为太 子讲《大学衍义》。二十二年，置詹 事院。

二十四年八月，敕太子巡抚陕 西。先是，帝以应天、开封为南北 京，临濠为中都。御史胡子祺上书 曰：“天下形胜地可都者四。河东地 势高，控制西北，尧尝都之，然其地 苦寒。汴梁襟带河、淮，宋尝都之， 然其地平旷，无险可凭。洛阳周公卜 之，周、汉迁之，然嵩、邙非有殽 函、终南之阻，涧、瀍、伊、洛非有 关中若也。”帝称善。至是，谕太子 曰：“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汝 往以省观风俗，慰劳秦父老子弟。” 于是择文武诸臣扈太子行。既行，使 谕曰：“尔昨渡江，震雷忽起于东 南，导尔前行，是威震之兆也。然一 旬久阴不雨，占有阴谋，宜慎举动， 严宿卫，施仁布惠，以回天意。”仍 申谕从行诸臣以宿顿闻。

比还，献陕西地图，遂病。病中 上言经略建都事。明年四月丙子薨， 帝恸哭。礼官议期丧，请以日易。及 当除服，帝不忍。礼官请之，始释服 文。

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 过，辄调护之，得返国。有告晋王异 谋者，太子为涕泣请，帝乃感悟。帝 初抚兄子文正、姊子李文忠及沐英等 为子，高后视如己出。帝或以事督过 之，太子辄告高后为慰解，其仁慈天 性然也。太子元妃常氏，继妃吕氏。 生子五：长雄英，次建文皇帝，次允 熥，次允熞，次允熙。建文元年追尊 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燕王即帝 位，复称懿文皇太子。孝康皇后常 氏，开平王遇春女。洪武四年四月册 为皇太子妃。十一年十一月薨，谥敬 子妃。

皇太后吕氏，寿州人。父本，累 官太常卿。惠帝即位，尊为皇太后。 燕兵至金川门，迓太后至军中，述不 得已起兵之故。太后还，未至，宫中 已火。既而随其子允熙居懿文陵。永 乐元年复称皇嫂懿文太子妃。

初，太祖册常妃，继册吕妃。常 氏薨，吕氏始独居东宫。而其时秦王 樉亦纳王保保妹为妃，又以邓愈女为 配，皆前代故事所无也。

睿宗兴献皇帝祐杬，宪宗第四 陆。七年之籓，舟次龙江，有慈乌数 万绕舟，至黄州复然，人以为瑞。谢 疏陈五事。孝宗嘉之，赐予异诸弟。

王嗜诗书，绝珍玩，不畜女乐， 非公宴不设牲醴。楚俗尚巫觋而轻医 药，乃选布良方，设药饵以济病者。 长史张景明献所著《六益》于王，赐 之金帛，曰：“吾以此悬宫门矣。” 邸旁有台曰阳春，数与群臣宾从登临 赋诗。正德十四年薨，谥曰献。

王薨二年而武宗崩，召王世子入 嗣大统，是为世宗。礼臣毛澄等援汉 定陶、宋濮王故事，考孝宗，改称王 张璁上书请考兴献王，帝大悦。会母 妃至自安陆，止通州不入。帝启张太 后，欲避天子位，奉母妃归籓。群臣 惶惧。太后命进王为兴献帝，妃为兴 献后。璁更为《大礼或问》以进，而 主事霍韬、桂萼，给事中熊浃议与璁 合。帝因谕辅臣杨廷和、蒋冕、毛 纪，帝、后加称“皇”。廷和等合廷 臣争之，未决。嘉靖元年，禁中火， 廷和及给事中邓继曾、硃鸣阳引五行 五事，为废礼之证。乃辍称“皇”， 加称本生父兴献帝，尊园曰陵，黄屋 监卫如制，设祠署安陆，岁时享祀， 用十二笾豆，乐用八佾。帝心终未 后，建庙奉先殿西，曰观德殿，祭如 太庙。七月，谕去本生号。九月，诏 称孝宗皇伯考，称献皇帝曰皇考。

璁、萼等既骤贵，干进者争以言 礼希上意。百户随全、录事钱子勋言 献皇帝宜迁葬天寿山。礼部尚书席书 议：“高皇帝不迁祖陵，太宗不迁孝 陵，盖其慎也。小臣妄议山陵，宜 罪。”工部尚书赵璜亦言不可。乃 止。尊陵名曰显陵。

明年，修《献皇帝实录》，建世 庙于太庙左。六年，以观德殿狭隘， 改建崇先殿。七年，命璁等集《明伦 松林山为纯德山，从祀方泽，次五 镇，改安陆州为承天府。

十七年，通州同知丰坊请加尊皇 考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九月，加上 尊谥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 敬文献皇帝，庙号睿宗，祔太庙，位 次武宗上。明堂大享，奉主配天，罢 世庙之祭。四十四年，芝生世庙柱， 复作玉芝官祀焉。穆宗立，乃罢明堂 配享。

初，杨廷和等议封益王次子崇仁 王厚炫为兴王，奉献帝祀。不允。兴 国封除。献帝有长子厚熙，生五日而

皇后蒋氏，世宗母也。父斅，大 兴人，追封玉田伯。弘治五年册为兴 王妃。世宗入承大统，即位三日，遣 使诣安陆奉迎，而令廷臣议推尊礼。 咸谓宜考孝宗，而称兴王为皇叔父， 妃为皇叔母。议三上，未决。会妃将 至，礼臣上入宫仪，由崇文门入东安 门，皇帝迎于东华门。不许。再议由 正阳门入大明、承天、端门，从王门 入宫。又不许。王门，诸王所出入门 也。敕曰：“圣母至，御太后车服， 从御道入，朝太庙。”故事：后妃无 谒庙礼。礼臣难之。时妃至通州，闻 考孝宗，恚曰：“安得以吾子为他人 以太后仪谒奉先、奉慈二殿，不庙 见。元年改称兴国太后。三年乃上尊 号曰本生章圣皇太后。是年秋，用张 璁等言，尊为圣母章圣皇太后。五 年，献帝世庙成，奉太后入谒。七 年，上尊号曰慈仁。九年，颁太后所 制《女训》于天下。十五年，奉太后 谒天寿山陵，命诸臣进贺行殿。是年 加上尊号曰康静贞寿。

十七年十二月崩，谕礼、工二部 将改葬献皇帝于大峪山，以驸马都尉 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兵部尚书 张瓚为礼仪护行使，指挥赵俊为吉凶 诣合葬。而礼部尚书严嵩等言：“灵 驾北来，慈宫南诣，共一举耳。大峪 可朝发夕至，显陵远在承天，恐陛下 春秋念之。臣谓如初议便。”帝曰： “成祖岂不思皇祖耶，何以南孝 陵？”因止崔元等毋行，而令赵俊 往，且启视幽宫。是年上尊谥曰慈孝 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明 年，俊归，谓显陵不吉，遂议南巡。 九卿大臣许赞等谏。不听。左都御史 王廷相又谏。帝曰：“朕岂空行哉， 为吾母耳！”已而侍御吕柟、给事中 曾烶、御史刘贤、郎中岳伦等复相继 疏谏。不听。三月，帝至承天，谒显 尧母墓，佚于祀典，请祀之。”帝 曰：“帝尧父母异陵，可知合葬非 古。”即拜少南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 院检讨，定议葬大峪山。四月，帝谒 长陵，谕严嵩曰：“大峪不如纯 德。”仍命崔元护梓宫南祔。闰七 月，合葬显陵，主祔睿宗庙。

赞曰：兴宗、睿宗虽未尝身为天 子，而尊号徽称典礼具备，其实有不 容泯者。史者所以记事也，记事必核 其名与实。曰宗曰帝者，当时已定之 名，名定而实著焉矣。爰据《元史》 裕宗、睿宗列传之例，别为一卷如 右，而各以后附焉。

列传第四 诸王

明制，皇子封亲王，授金册金 宝，岁禄万石，府置官属。护卫甲士 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万九千人，隶籍 兵部。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 公侯大臣伏而拜谒，无敢钧礼。亲王 嫡长子，年及十岁，则授金册金宝， 立为王世子，长孙立为世孙，冠服视 一品。诸子年十岁，则授涂金银册银 授镇国将军，孙辅国将军，曾孙奉国 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 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其生也 请名，其长也请婚，禄之终身，丧葬 予费，亲亲之谊笃矣。考二百余年之 间，宗姓实繁，贤愚杂出。今据所纪 载，自太祖时追封祔庙十五王以及列 朝所封者，著于篇。而郡王以下有行 义事实可采者，世系亦得附见焉。
◎诸王一
宗室十五王太祖诸子一秦王樉汧 阳王诚洌 晋王庆成王济炫西河王 奇溯 新堞 周王橚镇平王有爌 博平王 挈

镇国将军安氵侃 镇国中尉勤熨 楚王桢武冈王显槐齐王榑 潭王梓 赵 王　巳 鲁王檀归善王当沍 辅国将军 当燌 奉国将军健根 安丘王当澻 寿钅 林

熙祖，二子。长仁祖，次寿春 王，俱王太后生。寿春王四子，长霍 丘王，次下蔡王，次安丰王，次蒙城 王。霍丘王一子，宝应王。安丰王四 子，六安王、来安王、都梁王、英山 王。下蔡、蒙城及宝应、六安诸王先 卒，皆无后。洪武元年追封，二年定 从祀礼，祔享祖庙东西庑。寿春、霍 祖甚重之。十王、四妃墓在凤阳白塔 祠，官岁祀焉。仁祖，四子。长南昌 王，次盱眙王，次临淮王，次太祖， 俱陈太后生。南昌王二子，长山阳 王，无后，次文正。盱眙王一子，昭 信王，无后。临淮王无子。太祖起兵 时，诸王皆前卒，独文正在。洪武 初，诸王皆追封从祀。文正以罪谪 死。子守谦，封靖江王，自有传。正 德十一年，御史徐文华言：“宋儒程 颐曰：‘成人而无后者，祭终兄弟之 孙之身。’盖从祖而祔，亦从祖而 毁，未有祖祧而祔食之孙独存者。今 狱。嘉靖中建九庙，东西庑如故。九 庙灾，复同堂异室之制，祔十五王于 两序。盱眙、临淮王二妃配食。南昌 王妃王氏，后薨，祔葬皇陵，不配 食。

太祖，二十六子。高皇后生太子 标、秦王樉、晋王、成祖、周王 橚。胡充妃生楚王桢。达定妃生齐王 榑、潭王梓。郭宁妃生鲁王檀。郭惠 妃生蜀王椿、代王桂、谷王橞。胡顺 妃生湘王柏。韩妃生辽王植。余妃生 庆王　旃。杨妃生宁王权。周妃生岷 王楩、韩王松。赵贵妃生沈王模。李 号。赵王　巳、安王楹、皇子楠皆未 详所生母。

秦愍王樉，太祖第二子。洪武三 年封。十一年就籓西安。其年五月赐 玺书曰：“关内之民，自元氏失政， 不胜其敝。今吾定天下，又有转输之 劳，民未休息。尔之国，若宫室已 完，其不急之务悉已之。”十五年八 月，高皇后崩，与晋、燕诸王奔丧京 师，十月还国。十七年，皇后大祥， 复来朝，寻遣还。二十二年改大宗正 院为宗人府，以樉为宗人令。二十四 年，以樉多过失，召还京师，令皇太 命归籓。

二十八年正月，命帅平羌将军甯 正征叛番于洮州，番惧而降。帝悦， 赉予甚厚。其年三月薨，赐谥册曰： “哀痛者，父子之情；追谥者，天下 之公。朕封建诸子，以尔年长，首封 于秦，期永绥禄位，以籓屏帝室。夫 何不良于德，竟殒厥身，其谥曰 愍。”樉妃，元河南王王保保女弟。 次妃，宁河王邓愈女。樉薨，王妃 殉。

子隐王尚炳嗣。沔人高福兴等为 乱，尚炳巡边境上捕盗。永乐九年， 使者至西安，尚炳称疾不出迎，见使 惰玉，见讥无后。王勉之。”尚炳 惧，来朝谢罪。明年三月薨。子僖王 志堩嗣，二十二年薨。无子，庶兄怀 王志均由渭南王嗣，宣德元年薨。妃 张氏，未婚，入宫守服。

弟康王志邅嗣。好古嗜学。四 年，护卫军张嵩等讦其府中事。志邅 不安，辞三护卫。宣宗答书奖谕，予 一护卫。志邅顾数听细人，正统十年 诬奏镇守都御史陈镒，按问皆虚，而 审理正秦弘等又交章奏王凌辱府僚， 棰死军役。帝再以书戒饬之。景泰六 年薨。子惠王公锡嗣，以贤闻。成化 二十二年薨。

子简王诚泳嗣。性孝友恭谨，晋 铭冠服以自警。秦川多赐地，军民佃 以为业，供租税，岁歉辄蠲之。长安 有鲁斋书院，久废，故址半为民居， 诚泳别易地建正学书院。又旁建小 学，择军校子弟秀慧者，延儒生教 之，亲临课试。王府护卫得入学，自 诚泳始。所著有《经进小鸣集》。弘 治十一年薨，无子。

从弟临潼王诚澯子昭王秉欆嗣。 十四年薨。子定王惟焯嗣，有贤行， 有司以闻。嘉靖十九年，敕表以绰 楔。献金助太庙工，益岁禄二百石， 赐玉带袭衣。惟焯尝奏请潼关以西、 西外供三镇，内给四王，民困已极。 岂得复夺堧地，滥给宗籓。”诏如材 言。二十三年薨，无子。

再从子宣王怀埢由中尉嗣。奏以 本禄千石赡诸宗，赐敕奖谕。四十五 年薨。子靖王敬镕嗣，万历四年薨。 子敬王谊旐嗣，十四年薨。无子，弟 谊漶由紫阳王嗣。薨，子存枢嗣。李 自成破西安，存枢降于贼，伪授权将 军，妃刘氏死之。

汧阳王诚洌，康王诸孙也，事父 及继母以孝闻。父疾，经月不解带。 及薨，醯酱盐酪不入口。明年，墓生 乌异鸟环集。以母马妃早卒，不逮 养，追服衰食蔬者三年。雪中萱草生 华，咸谓孝感所致。弘治十五年赐敕 嘉奖。

时有辅国将军秉桦，亦好学笃 行。父病，祷于神，乞以身代，疾竟 愈。母丧庐墓，有双鹤集庭中。定王 以闻。世宗表其门。晋恭王，太祖 第三子也。学文于宋濂，学书于杜 环，洪武三年封。十一年就籓太原， 中道笞膳夫。帝驰谕曰：“吾帅群英 平祸乱，不为姑息。独膳夫徐兴祖， 事吾二十三年未尝折辱。怨不在大， 小子识之。”修目美髯，顾盼有 子力救得免。二十四年，太子巡陕西 归，　冈随来朝，敕归籓。自是折 节，待官属皆有礼，更以恭慎闻。是 时，帝念边防甚，且欲诸子习兵事， 诸王封并塞居者皆预军务。而晋、燕 二王，尤被重寄，数命将兵出塞及筑 城屯田。大将如宋国公冯胜、颍国公 傅友德皆受节制。又诏二王，军中事 大者方以闻。三十一年三月薨，子定 王济熺嗣。

永乐初，帝以济熺纵下，黜其长 史龙潭。济熺惧，欲上护卫。不许。 弟平阳王济熿，幼狠戾，失爱于父。 王子高煦、周王子有　动邪诡相比， 不为太祖所爱。济熺既嗣王，成祖封 济熿平阳王。济熿追憾父，并憾济熺 不为解，嗾其弟庆成王济炫等日诉济 熺过于朝，又诱府中官校，文致其 罪，历年不已。十二年，帝夺济熺 爵，及世子美圭皆为庶人，俾守恭王 园，而立济熿为晋王。

济熿既立，益横暴，至进毒弑嫡 母谢氏，逼烝恭王侍儿吉祥，幽济熺 父子，蔬食不给。父兄故侍从宫人多 为所害，莫敢言。恭王宫中老媪走诉 成祖，乃即狱中召晋府故承奉左微问 微者，故因济熺牵连系狱，或传微死 已久。及至，一府大惊。微入空室， 释济熺父子，相抱持大恸。时帝北 征，驻驿沙城，济　喜父子谒行在 所。帝见济熺病，恻然，封美圭平阳 王，使奉父居平阳，予以恭王故连伯 滩田。会帝崩，济熿遂不与美圭田。 仁宗连以书谕，卒不听。又闻朝廷赐 济熺王者冠服及他赉予，益怨望。成 祖、仁宗之崩，不为服，使寺人代 临，幕中广致妖巫为诅咒不辍。

宣宗即位，济熿密遣人结高煦谋 不轨，宁化王济焕告变。比擒高煦， 熿所遣使高煦人惧罪及，走京师首 实。内使刘信等数十人告济熿擅取屯 粮十万余石，欲应高煦，并发其宫中 诅咒事。济焕亦至是始知嫡母被弑， 驰奏。遣人察实，召至京，示以诸所 发奸逆状，废为庶人，幽凤阳。同谋 官属及诸巫悉论死。时宣德二年四月 也。

晋国绝封凡八年，至英宗即位之 二月，乃进封美圭为晋王，还居太 原。正统六年薨。子庄王钟铉嗣，弘 治十五年薨。世子奇源及其子表荣皆 前卒，表荣子端王知烊嗣。知烊七岁 而孤，能尽哀，居母丧呕血，芝生寝 檈者，端王诸父也。表槏先卒，子知 　节嗣为新化王，亦前卒，二子新　 典、新墧。端王请新　典嗣新化王， 未封而端王薨，表檈谋摄府事。端王 妃王氏曰：“王无后，次及新化王， 新化父子卒，有孙新　典在。”即召 入府，拜几筵为丧主。表檈忿曰： “我尊行，顾不得王。”上疏言： “新　典故新化王长子，不得为人 后，新　典宜嗣新化王，新墧宜嗣晋 王。”礼部议新　典宜嗣，是为简 王。新　典母太妃尚氏严，教子以 礼。太妃疾，新　典叩头露祷。长史 薨，慎镜亦卒。弟惠王慎鋷嗣，七年 薨。子穆王敏淳嗣，三十八年薨，子 求桂嗣。李自成陷山西，求桂与秦王 存枢并为贼所执，入北京，不知所 终。

庆成王济炫，晋恭王子。其生 也，太祖方御庆成宴，因以为封。永 乐元年徙居潞州，坐擅发驿马，纵军 人为盗，被责，召还太原。十年徙汾 州，薨，谥庄惠。曾孙端顺王奇浈， 正德中，以贤孝闻，赐敕褒奖。生子 七十人，嘉靖初，尚书王琼闻于朝。 嗣王表栾朴茂寡言，孝友好文学。嘉 卒。夫人王氏守节奉姑六十余年，世 宗时以节孝旌。又温穆王曾孙中尉知 　恚病笃，淑人贺氏欲先死以殉，取 澒一勺咽之，左右救夺，遂绝饮食， 与知　恚同时卒。表栾以闻。礼官言 《会典》无旌命妇例，世宗特命旌 之，谥曰贞烈。

西河王奇溯，定王曾孙。三岁而 孤。问父所在，即恸哭。长，刻栴檀 为父顺简王像，祀之。母病渴，中夜 稽颡祷天，俄有甘泉自地涌出。母饮 泉，病良已。及卒，哀毁骨立。子表 相嗣，亦以仁孝闻，与宁河王表楠、 河东嗣王奇淮并为人所称。

新堞，恭王七世孙，家汾州。崇 祯十四年由宗贡生为中部知县。有事 他邑，土寇乘间陷其城，坐免官。已 而复任。署事者闻贼且至，亟欲解印 去，新堞毅然曰：“此我致命之秋 也。”即受之。得贼所传伪檄，怒而 碎之，议拒守。邑新遭寇，无应者， 乃属父老速去，而己誓必死。妻卢 氏，妾薛氏、冯氏，请先死。许之。 有女数岁，拊其背而勉之缢。左右皆 泣下。乃书表封印，使人驰送京师， 冠带望阙拜，又望拜其母，遂自经。 士民葬之社坛侧，以妻女祔。先是， 土寇薄城，县丞光先与战不胜，自焚 难。

周定王橚，太祖第五子。洪武三 年封吴王。七年，有司请置护卫于杭 州。帝曰：“钱塘财赋地，不可。” 十一年改封周王，命与燕、楚、齐三 王驻凤阳。十四年就籓开封，即宋故 宫地为府。二十二年，橚弃其国来凤 阳。帝怒，将徙之云南，寻止，使居 京师，世子有炖理籓事。二十四年十 二月敕归籓。建文初，以橚燕王母 弟，颇疑惮之。橚亦时有异谋，长史 王翰数谏不纳，佯狂去。　肃次子汝 诸子并别徙。已，复召还京，锢之。 成祖入南京，复爵，加禄五千石。永 乐元年正月诏归其旧封，献颂九章及 佾舞。明年来朝，献驺虞。帝悦，宴 赐甚厚。以汴梁有河患，将改封洛 阳。橚言汴堤固，无重劳民力。乃 止。十四年疏辞所赐在城税课。十八 年十月有告橚反者。帝察之有验。明 年二月召至京，示以所告词。橚顿首 谢死罪。帝怜之，不复问。橚归国， 献还三护卫。仁宗即位，加岁禄至二 万石。橚好学，能词赋，尝作《元宫 词》百章。以国土夷旷，庶草蕃庑， 世子，长史刘淳为之师。洪熙元年 薨。

子宪王有炖嗣，博学善书。弟有 　动数讦有炖，宣宗书谕之。有　动 与弟有熺诈为祥符王有爝与赵王书， 系箭上，置彰德城外，词甚悖。都指 挥王友得书以闻。宣宗逮友，讯无 迹。召有爝至，曰：“必有　动所 为。”讯之具服，并得有熺掠食生人 肝脑诸不法事，于是并免为庶人。有 炖，正统四年薨，无子。帝赐书有爝 曰：“周王在日，尝奏身后务从俭 约，以省民力。妃夫人以下不必从 韩氏、李氏皆殉死，诏谥妃贞烈，六 夫人贞顺。

弟简王有爝嗣，景泰三年薨。子 靖王子垕嗣，七年薨。弟懿王子驩 嗣，成化二十一年薨。子惠王同镳 嗣，弘治十一年薨。世子安氵横未袭 封而卒，孙恭王睦　审嗣，谥安氵横 悼王。

初，安氵横为世子，与弟平乐王 安泛、义宁王安氵矣争渔利，置囹圄 刑具，集亡赖为私人。惠王戒安氵 横，不从，王怒。安泛因而倾之，安 氵横亦持安泛不法事。惠王薨，群小 镇、巡官按验。顷之，安氵横死，其 子睦　审立而幼。安泛侵陵世子妃， 安涘亦讦妃出不正，其子不可嗣。十 三年，帝命太监魏忠、刑部侍郎何鉴 按治。安泛惧，益诬世子毒杀惠王并 世子妃淫乱，所连逮千人。鉴等奏其 妄，废安泛为庶人，幽凤阳，安涘亦 革爵。

嘉靖十七年，睦　审薨。子勤熄 先卒，孙庄王朝堈嗣，三十年薨。子 敬王在铤嗣，万历十年薨。子端王肃 溱嗣，薨。子恭枵嗣。崇祯十四年 冬，李自成攻开封，恭枵出库金五十 死，不可胜计，乃解围去。明年正 月，帝下诏褒奖，且加劳曰：“此高 皇帝神灵悯宗室子孙维城莫固，启王 心而降之福也。”其年四月，自成再 围汴，筑长围，城中樵采路绝。九 月，贼决河灌城，城圮，恭枵从后山 登城楼，率宫妃及宁乡、安乡、永 寿、仁和诸王露栖雨中数日。援军驻 河北，以舟来迎，始获免。事闻，赐 书慰劳，并赐帑金文绮，命寄居彰 德。汴城之陷也，死者数十万，诸宗 皆没，府中分器宝藏书尽沦于巨浸。 逾年，乃从水中得所奉高帝、高后金 谥未行，国亡。其孙南走，死于广 州。

镇平王有爌，定王第八子。嗜 学，工诗，作《道统论》数万言。又 采历代公族贤者，自夏五子迄元太子 真金百余人，作《贤王传》若干卷。

博平王安氵戍，惠王第十三子。 惠王有子二十五人，而安氵戍独贤， 尝辑《贻后录》、《养正录》诸书。 勤于治生，田园僮奴车马甚具。宾客 造门，倾己纳之。其时称名德者，必 曰博平。

南陵王睦楧，悼王第九子，敏达 而各籓禄岁至八百五十三万石。山 西、河南存留米二百三十六万三千 石，而宗室禄米五百四万石。即无灾 伤蠲免，岁输亦不足供禄米之半。年 复一年，愈加蕃衍，势穷弊极，将何 以支！”事下诸王议。明年，睦楧条 上七议：请立宗学以崇德教，设科选 以励人才，严保勘以杜冒滥，革冗职 以除素餐，戒奔竞以息饕贪，制拜扫 以广孝思，立忧制以省禄费。诏下廷 臣参酌之。其后诸籓遂稍稍陈说利 弊，尚书李春芳集而上焉。及颁《宗 籓条例》，多采睦楧议云。

镇国中尉睦　挈，字灌甫，镇平 朝，玺书旌赉。既没，周王及宗室数 百人请建祠。诏赐祠额曰“崇孝”。 睦　挈幼端颖，郡人李梦阳奇之。及 长，被服儒素，覃精经学，从河、洛 间宿儒游。年二十通《五经》，尤邃 于《易》、《春秋》。谓本朝经学一 禀宋儒，古人经解残阙放失，乃访求 海内通儒，缮写藏弃，若李鼎诈《易 解》、张洽《春秋传》，皆叙而传 之。吕柟尝与论《易》，叹服而去。 益访购古书图籍，得江都葛氏、章丘 李氏书万卷，丹铅历然，论者以方汉 之刘向。筑室东坡，延招学者，通怀 教督，尽推遗产与之。万历五年举文 行卓异，为周籓宗正，领宗学。约宗 生以三、六、九日午前讲《易》、 《诗》、《书》，午后讲《春秋》、 《礼记》，虽盛寒暑不辍。所撰有 《五经稽疑》六卷，《授经图传》四 卷，《韵谱》五卷，又作《明帝世 表》、《周国世系表》、《建文逊国 褒忠录》、《河南通志》、《开封郡 志》诸书。巡抚御史褚鈇议稍减郡王 以下岁禄，均给贫宗，帝遣给事中万 象春就周王议。新会王睦樒号于众 曰：“裁禄之谋起于睦　挈。”聚宗 疏引疾乞休，诏勉起之。又三年卒， 年七十。宗人颂功德者五百人，诏赐 辅国将军，礼葬之，异数也。学者称 为西亭先生。

时有将军安氵侃者，一岁丧母， 事其父以孝闻。父病革，刲臂为汤饮 父，父良已。年七十，追念母不逮 养，服衰庐墓三年，诏旌其门。素精 名理，声誉大著，人称睦　挈为“大 山”，安氵侃为“小山”云。

又勤熨者，镇国中尉也，嘉靖 中，上书曰：“陛下躬上圣之资，不 法古帝王兢业万岁，择政任人，乃溺 行，刑罚倒置，奔竞成风，公私殚 竭，脱有意外变，臣不知所终。”帝 览疏怒，坐诽谤，降庶人，幽凤阳。 子朝已赐名，以罪人子无敢为请封 者，上书请释父罪，且陈中兴四事， 诏并禁锢。穆宗登极，释归，命有司 存恤。楚昭王桢，太祖第六子。始生 时，平武昌报适至，太祖喜曰：“子 长，以楚封之。”洪武三年封楚王。 十四年就籓武昌。尝录《御注洪范》 及《大宝箴》置座右。十八年四月， 铜鼓、思州诸蛮乱，命桢与信国公汤 和、江夏侯周德兴帅师往讨。和等分 蛮叛，帝命桢帅师，湘王柏为副，往 征。桢请饷三十万，又不亲莅军。帝 诘责之，命城铜鼓卫而还。是年，荧 惑入太微，诏谕桢戒慎，桢书十事以 自警。未几，桢子巴陵王卒，帝复与 敕曰：“旧岁荧惑入太微，太微天 庭，居翼轸，楚分也。五星无故入， 灾必甚焉。尔子疾逝，恐灾不止此， 尚省慎以回天意。”至冬，王妃薨。 时初设宗人府，以桢为右宗人。永乐 初，进宗正。二十二年薨。

子庄王孟烷嗣，敬慎好学。宣德 中，平江伯陈瑄密奏：“湖广，东南 封至今，生齿日繁，兵强国富，小人 行险，或生邪心。请选其精锐，以转 漕为名，俟至京师，因而留之，可无 后患。”帝曰：“楚无过，不可。” 孟烷闻之惧。五年上书请纳两护卫， 自留其一。帝劳而听之。正统四年 薨。

子宪王季堄嗣。事母邓妃至孝。 英宗赐书奖谕。著《东平河间图 赞》，为士林所诵。八年薨。弟康王 季埱嗣。天顺六年薨。再从子靖王均 鈋嗣，正德五年薨。子端王荣氵戒 嗣，以仁孝著称，武宗表曰“彰孝之 仪宾沈宝与显榕有隙，使人诬奏显榕 左右呼显榕万岁，且诱显榕设水戏以 习水军。世宗下其章，抚臣具言显榕 居丧能守礼。宝坐诬，削为民。

显榕妃吴氏，生世子英耀，性淫 恶，尝烝显榕宫人。显榕知之，杖杀 其所使陶元儿。英耀又使卒刘金纳妓 宋么儿于别馆。显榕欲罪金，金遂诱 英耀谋为逆。嘉靖二十四年正月十八 日，张灯置酒飨显榕，别宴显榕弟武 冈王显槐于西室。酒半，金等从座后 出，以铜瓜击显榕脑，立毙。显槐惊 救，被伤，奔免。英耀徙显榕尸宫 惧，具疏奏辨，且逼崇阳王显休为保 奏。通山王英炊不从，直奏英耀弑逆 状。诏遣中官及驸马都尉邬景和、侍 郎喻茂坚往讯。英耀辞服。诏逮入 京。是年九月，告太庙，伏诛，焚尸 扬灰。悉诛其党，革显休禄十之三。 显槐、英炊皆赉金币，而以显榕次子 恭王英　佥嗣。隆庆五年薨。

子华奎幼，万历八年，始嗣爵。 卫官王守仁上告曰：“远祖定远侯 弼，楚王桢妃父也，遗瑰宝数十万寄 楚帑，为嗣王侵匿。”诏遣中官清 核。华奎奏辨，且请避宫搜掘。皆不 守仁罪。帝颇悟，罢其事。华奎乃奏 上二万金助三殿工。

三十一年，楚宗人华　等言： “华奎与弟宣化王华壁皆非恭王子。 华奎乃恭王妃兄王如言子，抱养宫 中。华壁则王如綍家人王玉子也。华 　妻，即如言女，知之悉。”礼部侍 郎郭正域请行勘。大学士沈一贯右华 奎，委抚按讯，皆言伪王事无左验。 而华　妻持其说甚坚，不能决，廷议 令覆勘。中旨以楚王袭封已二十余 年，宜治华　等诬罔。御史钱梦皋为 一贯劾正域，正域发华奎行贿一贯 王华塇等皆言伪迹昭著，行贿有据。 诸宗人赴都投揭。奉旨切责，罚禄、 削爵有差。华　坐诬告，降庶人，锢 凤阳。未几，华奎输贿入都，宗人遮 夺之。巡抚赵可怀属有司捕治。宗人 蕴鉁等方恨可怀治楚狱不平，遂大 哄，殴可怀死。巡按吴楷以楚叛告。 一贯拟发兵会剿。命未下，诸宗人悉 就缚。于是斩二人，勒四人自尽，锢 高墙及禁闲宅者复四十五人。三十三 年四月也。自是无敢言楚事者。久 之，禁锢诸人以恩诏得释，而华奎之 真伪竟不白。

其后，张献忠掠湖广，华奎募卒 自卫，以张其在为帅。献忠兵至武 昌，其在为内应，执华奎沉之江，诸 宗无得免者。

武冈王显槐，端王第三子也。嘉 靖四十三年上书条籓政，请“设宗 学，择立宗正、宗表，督课亲郡王以 下子弟。十岁入学，月饩米一石，三 载督学使者考绩，陟其中程式者全禄 之，五试不中课则黜之，给以本禄三 之二。其庶人暨妻女，月饩六石，庶 女勿加恩。”其后廷臣集议，多采其 意。

齐王榑，太祖第七子。洪武三年 封。十五年就籓青州。二十三年命王 时已令颍国公傅友德调发山东都司各 卫军出塞，谕王遇敌当自为队，奏凯 之时勿与诸将争功。榑数历塞上，以 武略自喜，然性凶暴，多行不法。建 文初，有告变者。召至京，废为庶 人，与周王同禁锢。

燕兵入金川门，急遣兵护二王。 二王卒不知所以，大怖，伏地哭。已 知之，乃大喜。成祖令王齐如故，榑 益骄纵。帝与书召来朝，面谕王无忘 患难时。　尃不悛，阴畜刺客，招异 人术士为咒诅，辄用护卫兵守青州 城，并城筑苑墙断往来，守吏不得登 改过。是时，周王橚亦中浮言，上书 谢罪，帝封其书示榑。明年五月来 朝，廷臣劾榑罪。榑厉声曰：“奸臣 喋喋，又欲效建文时耶！会尽斩此 辈。”帝闻之不怿，留之京邸。削官 属护卫，诛指挥柴直等，尽出榑系囚 及所造不法器械。群臣请罪教授叶垣 等，帝曰：“王性凶悖，朕温诏开谕 至六七，犹不悟，教授辈如王何！垣 等先自归发其事，可勿问。”榑既被 留，益有怨言。是年八月，召其子至 京师，并废为庶人。

宣德三年，福建妄男子楼濂诡称 京，诛其党数百人。榑及三子皆暴 卒，幼子贤爀安置庐州。景泰五年徙 齐庶人、谷庶人置南京，敕守臣慎 防。后谷庶人绝，齐庶人请得谷庶人 第。嘉靖十三年释高墙庶人长毚，榑 曾孙也。万历中有承彩者，亦榑裔。 齐宗人多凶狡，独承彩颇好学云。

潭王梓，太祖第八子。洪武三年 封。十八年就籓长沙。梓英敏好学， 善属文。尝召府中儒臣，设醴赋诗， 亲品其高下，赉以金币。妃于氏，都 督显女也。显子琥，初为宁夏指挥。 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显与琥俱坐 诛。梓不自安。帝遣使慰谕，且召入 其封。
赵王　巳，太祖第九子。洪武二 年生。次年受封，明年殇。
鲁荒王檀，太祖第十子。洪武三 年生，生两月而封。十八年就籓兗 州。好文礼士，善诗歌。饵金石药， 毒发伤目。帝恶之。二十二年薨，谥 曰荒。子靖王肇煇，甫弥月。母妃 汤，信国公和女，抚育教诲有度。永 乐元年三月始得嗣。成祖爱重之。车 驾北巡过兗，锡以诗币。宣德初，上 言：“国长史郑昭、纪善王贞，奉职 三十年矣，宜以礼致其事。”帝谓蹇 义曰：“皇祖称王礼贤敬士，不虚 也。”许之。成化二年薨。

子惠王泰堪嗣，九年薨。子庄王 阳铸嗣，嘉靖二年薨。庄王在位久， 世子当漎，当漎子健杙皆前卒，健杙 子端王观　定嗣。狎典膳秦信等，游 戏无度，挟娼乐，裸男女杂坐。左右 有忤者，锥斧立毙，或加以砲烙。信 等乘势残杀人。馆陶王当淴亦淫暴， 与观　定交恶，相讦奏。帝念观　定 尚幼，革其禄三之二，逮诛信等，亦 革当淴禄三之一。二十八年，观　定 薨。子恭王颐坦嗣，有孝行，捐邸中 田湖，赡贫民，辞常禄，给贫宗。前 后七赐玺书嘉劳。万历二十二年薨。 世子寿钅爵先卒，弟敬王寿鏳嗣，二 十五年，大清兵克兗州，被执死。弟 以海转徙台州，张国维等迎居于绍 兴，号鲁监国。顺治三年六月，大兵 克绍兴，以海遁入海。久之，居金 门，郑成功礼待颇恭。既而懈，以海 不能平，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沉之海 中。

归善王当沍，庄王幼子也。正德 中，贼攻兗州，帅家众乘城，取护卫 弓弩射却贼。降敕奖谕，遂以健武 闻。时有卒袁质与舍人赵岩俱家东 平，武断为乡人所恶。吏部主事梁 谷，亦东平人，少不检，倚恶少为 昂诳谷云：“质、岩且为乱。”谷心 动，因并指乾等，告变于尚书杨一 清。兵部议以大兵驻济南伺变。先 是，当沍数与质、岩校射。至是当沍 父庄王听长史马魁谮言当沍结质、岩 欲反，虞祸及，奏于朝。帝遣司礼太 监温祥、大理少卿王纯、锦衣卫指挥 韩端往按问。祥等至，围当沍第，执 之。祥等谳谷所指皆平人。魁惧事 败，乃讽所厚陈环及术士李秀佐证 之，复以书及贿抵镇守太监毕真，使 逮二人诘问。已而二人以实对，书贿 事亦为真所发。于是御史李翰臣劾谷 谷罪不问。御史程启充等疏言： “谷、魁鼓煽流言，死不蔽罪，纵首 祸而谪言者，非国体。”不报。廷臣 议当沍罪，卒无所坐。以藏护卫兵器 违祖制，废为庶人。戍质等于肃州。 所连逮多瘐死，魁坐诬奏斩。凤竹、 昂流口外。中官送当沍之高墙，当沍 大恸曰：“冤乎！”触墙死。闻者伤 之。辅国将军当濆，钜野王泰墱诸孙 也，慷慨有志节。嘉靖三年上书请停 郡县主、郡县君恤典，以苏民困。七 年奏辞辅国将军并子奉国将军禄，佐 疏运河。赐敕褒谕。又上书言：“各 事，民穷财尽，而各仪宾暴横侈肆， 多不法，请勿论品级，减其月给。” 明年又请以父子应得禄米佐振。因劝 帝法祖宗，重国本，裁不急之费，息 土木之工。词甚恺切。帝嘉其意，特 敕褒之，不听辞禄。时东瓯王健楸无 子，上书言：“宗室所以蕃，由诈以 媵子为嫡，糜费县官。今臣无嫡嗣， 请以所受府第屯厂尽归鲁府，待给新 封，省民财万一，乞著为例。”报 可。

奉国将军健根，钜野王阳蓥诸 孙。博通经术，年七十，犹纵谈名 丧，蔬食逾年，哀毁骨立。尝绘《太 平图》上献。世宗嘉奖之，赐承训书 院名额并《五经》诸书。弟观以诗画 著名。同时钜野中尉颐堟、安丘将军 颐墉，声诗清拔。乐陵王颐　戋亦喜 称诗。

安丘王当澻，靖王曾孙，少孤， 事祖父母以孝闻。曾孙颐堀好学秉 礼，尤谙练典故。籓邸中有大疑，辄 就决。一意韬晦，监司守令希见其 面。年七十余，犹手不废书。

鲁府宗室寿钅林，家兗州。崇祯 中为云南通判，有声绩。永明王由榔 值沙定州乱，兵不能集。孙可望兵 至，寿钅林知不免，张麾盖往见之， 行三揖礼曰：“谢将军不杀不掠之 恩。”可望胁之降，不从。系他所， 使人诱以官，终不从。从容题诗于 壁，或以诗报可望，遂遇害。

列传第五 诸王二

太祖诸子二蜀王椿 湘王柏 代王 桂襄垣王逊燂 灵丘王逊烇 成钅具 廷 鄣 肃王楧 辽王植 庆王勍 宁王权

蜀献王椿，太祖第十一子，洪武 十一年封。十八年命驻凤阳。二十三 年就籓成都。性孝友慈祥，博综典 籍，容止都雅，帝尝呼为“蜀秀 才”。在凤阳时，辟西堂，延李叔 以风蜀人。诣讲郡学，知诸博士贫， 分禄饩之，月一石，后为定制。造安 车赐长史陈南宾。闻义乌王绅贤，聘 至，待以客礼。绅父祎死云南，往求 遗骼，资给之。

时诸王皆备边练士卒，椿独以礼 教守西陲。番人入寇，烧黑崖关。椿 请于朝，遣都指挥瞿能随凉国公蓝玉 出大渡河邀击之。自是番人詟伏。前 代两川之乱，皆因内地不逞者钩致为 患；有司私市蛮中物，或需索启争 端。椿请缯锦香扇之属，从王邸定为 常贡，此外悉免宣索。蜀人由此安 业，日益殷富。川中二百年不被兵 革，椿力也。

成祖即位，来朝。赐予倍诸籓。 谷王橞，椿母弟也，图不轨。椿子悦 燇，获咎于椿，走橞所，橞称为故建 文君以诡众。永乐十四年，椿暴其 罪。帝报曰：“王此举，周公安王室 之心也。”入朝，赉金银缯彩钜万。 二十一年薨。

世子悦熑先卒，孙靖王友堉嗣。 初，华阳王悦爠谋夺嫡，椿觉之，会 有他过，杖之百，将械于朝。友堉为 力请，得释。椿之薨，友堉方在京 师，悦爠窃王帑，友堉归不问。悦爠 更诬奏友堉怨诽。成祖召入讯之，会 之武冈，复迁澧州。宣德五年，总兵 官陈怀奏都司私遗蜀邸砲，用以警 夜，非制。诏逮都司首领官。明年献 还二护卫。从之。是年薨。妃李、侍 姬黄皆自经以殉。无子，弟僖王友　 党由罗江王嗣，九年薨。献王第五子 和王悦菼由保宁王嗣，天顺五年薨。 继妃徐氏，年二十六，不食死，谥静 节。子定王友垓嗣，七年薨。子怀王 申鈘嗣，成化七年薨。弟惠王申凿 嗣，弘治六年薨。子昭王宾瀚嗣，正 德三年薨。子成王让栩嗣。

自椿以下四世七王，几百五十 恒称蜀多贤王，举献王家范为诸宗 法。让栩尤贤明，喜儒雅，不迩声 伎，创义学，修水利，振灾恤荒。嘉 靖十五年，巡抚都御史吴山、巡按御 史金粲以闻。赐敕嘉奖，署坊表曰 “忠孝贤良”。二十年建太庙，献黄 金六十斤，白金六百斤。酬以玉带币 帛。二十六年薨。子康王承　龠嗣， 三十七年薨。子端王宣圻嗣，万历四 十年薨。子恭王奉铨嗣，四十三年 薨。子至澍嗣。崇祯末，京师陷，蜀 尚无恙。未几，张献忠陷成都，合宗 被害，至澍率妃妾投于井。

湘献王柏，太祖第十二子。洪武 十一年封。十八年就籓荆州。性嗜 俊乂，日事校仇，志在经国。喜谈 兵，膂力过人，善弓矢刀槊，驰马若 飞。三十年五月，同楚王桢讨古州 蛮，每出入，缥囊载书以随，遇山水 胜境，辄徘徊终日。尤善道家言，自 号紫虚子。建文初，有告柏反者，帝 遣使即讯。柏惧，无以自明，阖宫焚 死。谥曰戾。王无子，封除。永乐 初，改谥献，置祠官守其园。

代简王桂，太祖第十三子。洪武 十一年封豫王，二十五年改封代。是 年就籓大同。粮饷艰远，令立卫屯田 以省转运。明年诏帅护卫兵出塞，受 为庶人。

成祖即位，复爵。永乐元年正月 还旧封。十一月赐玺书曰：“闻弟纵 戮取财，国人甚苦，告者数矣，且王 独不记建文时耶？”寻命有司，自今 王府不得擅役军民、敛财物，听者治 之。已复有告其不轨者，赐敕列其三 十二罪，召入朝，不至。再召，至中 途，遣还，革其三护卫及官属。王妃 中山王徐达女，仁孝文皇后妹也，骄 妒，尝漆桂二侍女为癞。事闻，帝以 中山王故，不罪。桂移怒世子逊　 耑，出其母子居外舍。桂已老，尚时 时与诸子逊炓、逊焴窄衣秃帽，游行 棰杀军人。”朝廷杖治亮，降敕责 戒，稍敛戢。十六年四月复护卫及官 属。

正统十一年，桂薨。世子逊　耑 先卒，孙隐王仕　廛嗣。景泰中，尝 上言总兵官郭登守城功，朝廷为劳 登。天顺七年薨。子惠王成炼嗣，弘 治二年薨。子聪沫先封武邑王，以肆 酒革爵。已，居惠王丧，益淫酗，废 为庶人，迁太原。久之，惠王妃为疏 理，复封武邑王，卒。子懿王俊杖袭 封代王。

嘉靖三年，大同军叛，围王宫， 又叛，充耀走宣府，再赐慰问。事 平，返国，奏：“乱贼既除，军民交 困，乞遣大臣振抚。”诏允行。二十 四年，和川奉国将军充灼坐罪夺禄， 怨充耀不为解，乃与襄垣中尉充　耿 谋引敌入大同杀王。会应州人罗廷玺 等以白莲教惑众，见充灼为妖言，因 画策，约奉小王子入塞，藉其兵攻雁 门，取平阳，立充灼为主，事定，即 计杀小王子。充灼然之。先遣人阴持 火箭，焚大同草场五六所，而令通蒙 古语者卫奉阑出边，为总兵周尚文逻 卒所获，并得其所献小王子表，鞫实 翁万达疏言：“大同狭瘠，禄饷不 支，代宗日繁衍，众聚而贫。且地近 边，易生反侧。请量移和川、昌化诸 郡王于山、陕隙地。”诏改迁于山 西。先是，景泰间，昌化王仕墰乞移 封，景帝不许，至是乃迁。代宗自简 至懿，封郡王者凡二十有三，而外徙 者十王。

二十六年，充耀薨。子恭王廷埼 嗣。饶阳王充跼数以事侵廷埼，恐得 罪，乃以陈边事为名，三十一年奏 镇、巡官之罪。世宗为黜巡抚都御史 何思，逮总兵官徐仁等。充跼益骄， 抚都御史侯钺奏夺其禄，充跼怒不 承。三十三年诏遣司礼少监王臻即 讯，充跼乃伏，下法司，锢高墙。万 历元年，廷埼薨。子定王鼐铉嗣，二 十二年薨。无子，弟新宁王鼐钧嗣， 薨。子康王鼎渭嗣，崇祯二年薨。再 传至孙传　齐。崇祯十七年三月，李 自成入大同，阖门遇害。

襄垣王逊燂，简王第五子，分封 蒲州。诸王就籓后，非请命不得岁时 定省。逊燂念大同不置，作《思亲 篇》，词甚悲切。其后，宗人聪浼、 聪泈、俊　难、俊榷、俊　朵、俊 杓、俊噤、充焞，皆娴于文章。俊 城崩，禹卿死。县君以首触棺，呕血 卒。年二十有一。诏谥贞节。

灵丘王逊烇，简王第六子。宣宗 时封。好学工诗，尤善医，尝施药治 瘟疫，全活无算。子仕塝、孙成鈠、 曾孙聪滆，三王皆以孝旌。聪滆子俊 格，能文善书。嘉靖时，献《皇储明 堂》二颂、《兴献帝后挽歌》，赐金 帛。聪滆尝乞封其孙廷址为曾长孙， 礼官奏无故事。帝以王寿考，特许 之。已而复封廷址子鼐镰为玄长孙。 聪滆薨，年八十三。鼐镰袭高祖爵。 聪滆之从父成钅微亦有孝行，聪滆闻

又成钅具者，隰川王诸孙。父仕 　则，坐罪幽凤阳，病死。成钅具微 服走凤阳视丧，上疏自劾越禁，乞负 父骨归葬泽州，即不得，愿为庶人， 止墓侧，岁时省视。诏许归葬。弟成 鐎亦好学，有志概。嘉靖十三年上 言：’云中叛卒之变幸获销弭。究其 衅端，实贪酷官吏激成之。臣虑天下 之祸隐于民心，异日不独云中而 已。”指陈切直，帝下廷臣饬行。时 以其兄弟为二难焉。万历二十年，西 夏弗宁，山阴王俊栅奏诗八章，寓规 讽之旨。代处塞上，诸宗洊经祸乱， 及者。

廷鄣，代府宗室也。崇祯中，为 巩昌府通判，署秦州事，有廉直声。 十六年冬，贼陷秦州，被执。使之 跪，叱曰：“我天朝宗姓，头可断， 膝不可屈。”贼欲活之，大呼曰： “今日惟求一死。”坐自若，遂见 害。肃庄王楧，太祖第十四子。洪武 十一年封汉王。二十四年命偕卫、 谷、庆、宁、岷五王练兵临清。明年 改封肃。又明年，诏之国，以陕西各 卫兵未集，命驻平凉。二十八年始就 籓甘州。诏王理陕西行都司甘州五卫 军务。三十年令督军屯粮，遇征伐以 人及受哈密进马，逮其长史官属。 已，又听百户刘成言，罪平凉卫军， 敕械成等京师。十七年薨。子康王瞻 焰嗣。宣德七年上一护卫。府中被 盗，为榜募告捕者。御史言非制，罪 其长史杨威。瞻焰又请加岁禄。敕 曰：“洪武、永乐间，岁禄不过五百 石，庄王不言者，以朝廷念远地转输 难故也。仁考即位，加五百石矣。朕 守祖制不敢违。”正统元年上言： “甘州旧邸改都司，而先王坟园尚 在，乞禁近邸樵采。”从之。天顺三 年上马五百匹备边，予直不受。帝强 予之。八年薨。

子简王禄埤嗣，成化十五年薨。 子恭王贡錝嗣，嘉靖十五年薨。世子 真淤、长孙弼桓皆早卒，次孙定王弼 桄嗣，四十一年薨。子缙炯先卒，孙 怀王绅堵嗣，逾二年薨。无子，靖王 第四子弼柿子辅国将军缙　贵，以属 近宜嗣。礼官言，缙　贵，怀王从 父，不宜袭。诏以本职理府事，上册 宝，罢诸官属。穆宗即位，定王妃吴 氏及延长王真滰等先后上言：“圣祖 刈群雄，定天下，报功之典有隆无 替。臣祖庄王受封边境，操练征戍， 屏卫天家。不幸大宗中绝，反拘于昭 穆之次，不及勋武继绝之典，非所以 命缙　贵嗣肃王，设官属之半。万历 十六年薨，谥曰懿。子宪王绅尧嗣， 四十六年薨。子识鋐嗣。崇祯十六年 冬，李自成破兰州，被执，宗人皆 死。辽简王植，太祖第十五子。洪武 十一年封卫王，二十五年改封辽。明 年就籓广宁。以宫室未成，蹔驻大凌 河北，树栅为营。帝命武定侯郭英为 筑城郭宫室。英，王妃父也，督工峻 急。会高丽自国中至鸭绿江皆积粟， 帝虑其有阴谋，而役作军士艰苦，令 辍役。至三十年，始命都督杨文督辽 东诸卫士缮治之，增其雉堞，以严边 河西、察罕脑儿，东胜以东至大同、 宣府、开平，又东南至大宁，又东至 辽东，抵鸭绿江，北至大漠，又自雁 门关外，西抵黄河，渡河至察罕脑 儿，又东至紫荆关，又东至居庸关及 古北口，又东至山海卫，凡军民屯种 地，毋纵畜牧。其荒旷地及山场，听 诸王驸马牧放樵采，东西往来营驻， 因以时练兵防寇。违者论之。”植在 边，习军旅，屡树军功。建文中， “靖难”兵起，召植及宁王权还京。 植渡海归朝，改封荆州。永乐元年入 朝，帝以植初贰于已，嫌之。十年削 其护卫，留军校厨役三百人，备使

初，植庶子远安王贵燮、巴东王 贵煊尝告其父有异谋。及父死，又不 奔丧。仁宗即位，皆废为庶人。正统 元年，府僚乞加王禄。敕曰：“简王 得罪朝廷，成祖特厚待，仁宗朝加 禄，得支二千石。宣宗又给旗军三百 人，亲亲已至。王素乖礼度，府臣不 匡正，顾为王请乎！”不许。三年， 巡抚侍郎吴政奏王不友诸弟，待庶母 寡恩，捶死长史杜述，居国多过。召 讯京师，尽得其淫秽黩伦、凶暴诸不 法事。明年四月废为庶人，守简王 园。弟肃王贵　受嗣，成化七年薨。 钅稽嗣。

弘治五年，松滋王府诸宗人恩鑡 等阑入荆州府支岁禄，恩钅稽禁之， 皆怨。已，仪宾袁镛复诱恩鑡等招群 小，夺军民商贾利。恩钅稽发其事， 恩鑡等愈怨，谋杀王。朝廷遣官按 实，幽恩鑡等凤阳，谪戍其党有差。 恩钅稽阴使送者刑梏之，毙八十余 人。不数日，世子暴卒。八年，恩钅 稽疽发背薨。子恭王宠氵受嗣，与弟 光泽王宠氵寰友爱，饮食服御必俱。 宠氵寰有令德，宠涭有事必咨之后 行。正德十六年薨。子庄王致格嗣， 病不视事。妃毛氏明书史，沉毅有 断，中外肃然，贤声闻天下。

嘉靖十六年，致格薨。子宪　节 嗣，以奉道为世宗所宠，赐号清微忠 教真人，予金印。隆庆元年，御史陈 省劾宪　节诸不法事，诏夺真人号及 印。明年，巡按御史郜光先复劾其大 罪十三，命刑部侍郎洪朝选往勘，具 得其淫虐僭拟诸罪状。帝以宪　节宜 诛，念宗亲免死，废为庶人，锢高 墙。初，副使施笃臣憾宪　节甚，朝 选至湖广，笃臣诈为宪　节书馈朝 选，因劫持之。宪　节建白纛，曰 “讼冤之纛”。笃臣惊曰：“王反 矣。”使卒五百围王宫。朝选还朝， 实王罪，不言王反。大学士张居正家 宪　节反。久之，属巡抚都御史劳堪 罗织朝选，死狱中。其后居正死，宪 　节讼冤，籍居正家，而笃臣亦死。 辽国除，诸宗隶楚籓，以广元王术　 周为宗理。庆靖王　旃，太祖第十六 子。洪武二十四年封。二十六年就籓 宁夏。以饷未敷，令驻庆阳北古韦州 城，就延安、绥、宁租赋。二十八年 诏王理庆阳、宁夏、延安、绥德诸卫 军务。三十年始建邸。王好学有文， 忠孝出天性。成祖善之，令岁一至韦 州度夏。宣德初，言宁夏卑湿，水泉 恶，乞仍居韦。不许，令岁一往来， 如成祖时。正统初，宁夏总兵官史昭 下，或告王阅兵，造戎器，购天文 书。　旃疑皆昭为之。三年上书，请 徙国避昭。英宗不可，贻书慰谕。其 年薨，子康王秩煃嗣。景泰元年以宁 夏屡被兵，乞徙内地，不许。成化五 年薨。子怀王邃欻嗣，十五年薨。弟 庄王邃塀嗣，弘治四年薨。子恭王寘 錖嗣，十一年薨。子定王台浤嗣。

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台浤 稽首行君臣礼。诏削护卫，革禄三之 一，戍其承奉、长史。嘉靖三年，台 浤贿镇守太监李昕、总兵官种勋，求 为奏请复禄。昕、勋不纳，台浤衔 觉，下都司、按察司按治，钦等诬台 浤不轨，璿以闻。帝使太监扶安、副 都御史王时中等复按。上言：“台浤 他罪有之，无谋不轨事。”诏廷臣定 议，坐前屈事寘鐇，蒙恩不悛，煽构 群小，谋害守臣，废为庶人，留邸， 岁与米三百石，以其叔父巩昌王寘銂 摄府事。

寘銂裁庆邸宫妃薪米，取邸中金 帛万计。台浤子鼒櫍幼失爱于父，逃 寘銂所。寘銂造台浤谋逆谣语，使寺 人诱鼒櫍吟诵，图陷台浤自立。怀王 妃王氏奏寘銂裁减衣食，至不能自 高墙。廷议谓台浤父子乖离，从台浤 西安，而封鼒櫍世子，视府事，十一 年十月也。十五年以两宫徽号恩复台 浤冠带，薨。

鼒櫍先卒，弟惠王鼒枋嗣。好学 乐善，以礼饬诸宗。世宗赐之敕，建 坊表之。宁夏筑边墙，鼒枋出银米佐 工。万历二年薨。子端王倪　贵嗣， 十六年薨。子宪王伸域嗣，十九年 薨。明年，宁夏贼哱拜反，王妃方氏 匿其子帅锌地窖中，自经死。时寿阳 嗣王倪　动，哱拜胁降之，不屈，为 所囚。镇原王伸塇理府事，谋袭贼弗 宜建祠旌表。”诏从之，给银一万五 千两，分振诸宗人。帅锌嗣，薨。子 倬纮嗣。崇祯十六年，流贼破宁夏， 被执。

安塞王秩炅，靖王季子也，十二 而孤，母位氏诲之。性通敏，过目不 忘，善古文。遇缙绅学士，质难辨 惑，移日不倦。所著有《随笔》二十 卷。

庶人寘鐇，祖秩炵，靖王第四子 也。封安化王。父邃墁，镇国将军， 以寘鐇袭王爵。性狂诞，相者言其当 大贵，巫王九儿教鹦鹉妄言祸福，寘 彬、史连辈，皆往来寘鐇所。正德五 年，帝遣大理少卿周东度宁夏屯田。 东希刘瑾意，以五十亩为一顷，又亩 敛银为瑾贿，敲扑惨酷，戍将卫卒皆 愤怨。而巡抚都御史安惟学数杖辱将 士妻，将士衔刺骨。寘鐇知众怒，令 景文饮诸武臣酒，以言激之，诸武臣 多愿从寘鐇者。又令人结平虏城戍将 及素所厚张钦等。会有边警，参将仇 钺、副总兵杨英帅兵出防御。总兵官 姜汉简锐卒六十人为牙兵，令周昂领 之，遂与何锦定约。四月五日，寘鐇 设宴，邀抚、镇官饮于第，惟学、东 学、东及都指挥杨忠于公署。遂焚官 府，释囚系，撤黄河渡船于西岸以绝 渡者。遣人招杨英、仇钺。皆佯许 之。英率众保王宏堡，众溃，英奔灵 州。钺引还，寘鐇夺其军，出金帛犒 将士。伪署何锦大将军，周昂、丁广 副将军，张钦先锋，魏镇、杨泰等总 兵都护。令孙景文作檄，以讨刘瑾为 名。

陕西总兵官曹雄闻变，遣指挥黄 正驻灵州，檄杨英督灵州兵防黄河。 都指挥韩斌、总兵官侯勋、参将时源 各以兵会。英密使苍头报仇钺为内 御，独留昂守城，使使召钺。钺称 病，昂来问疾，钺刺昂死。令亲兵驰 寘鐇第，击杀景文、连等十余人，遂 擒寘鐇，迎英众入。寘鐇反十有八日 而擒。锦、广、泰、钦先后皆获，械 送伏诛。寘鐇赐死，诸子弟皆论死。 有孙鼒材逃出，削发为僧，居永宁山 中。未几，为土僧所凌，诣官言状。 传至京，安化宫人左宝瓶在浣衣局， 使验之，咤曰：“此鼒材殿下也。” 帝念其自归，免死，安置凤阳。宁献 王权，太祖第十七子。洪武二十四年 封。逾二年，就籓大宁。大宁在喜峰 所属朵颜三卫骑兵皆骁勇善战。权数 会诸王出塞，以善谋称。燕王初起 兵，与诸将议曰：“曩余巡塞上，见 大宁诸军慓悍。吾得大宁，断辽东， 取边骑助战，大事济矣。建文元年， 朝议恐权与燕合，使入召权，权不 至，坐削三护卫。其年九月，江阴侯 吴高攻永平，燕王往救。高退，燕王 遂自刘家口间道趋大宁，诡言穷蹙来 求救。权邀燕王单骑入城，执手大 恸，具言不得已起兵故，求代草表谢 罪。居数日，疑洽不为备。北平锐卒 伏城外，吏士稍稍入城，阴结三卫部 伏兵起，拥权行。三卫彍骑及诸戍 卒，一呼毕集。守将硃鉴不能御，战 殁。王府妃妾世子皆随入松亭关，归 北平，大宁城为空。权入燕军，时时 为燕王草檄。燕王谓权，事成，当中 分天下。比即位，王乞改南土。请苏 州，曰：“畿内也。”请钱塘，曰： “皇考以予五弟，竟不果。建文无 道，以王其弟，亦不克享。建宁、重 庆、荆州、东昌皆善地，惟弟择 焉。”永乐元年二月改封南昌，帝亲 制诗送之，诏即布政司为邸，瓴甋规 制无所更。已而人告权巫蛊诽谤事， 密探无验，得已。自是日韬晦，构精 南昌非其封国。帝答书曰：“南昌， 叔父受之皇考已二十余年，非封国而 何？”宣德三年请乞近郭灌城乡土 田。明年又论宗室不应定品级。帝 怒，颇有所诘责。权上书谢过。时年 已老，有事多齮龁以示威重。权日与 文学士相往还，托志翀举，自号臞 仙。尝奉敕辑《通鉴博论》二卷，又 作家训六篇，《宁国仪范》七十四 章，汉唐秘史二卷，《史断》一卷， 《文谱》八卷，《诗谱》一卷，其他 注纂数十种。正统十三年薨。

世子盘烒先卒，孙靖王奠培嗣。 抚韩雍以闻。帝遣官往谳，不实。时 军民连逮者六七百人，会英宗复辟， 俱赦释，惟谪戍其教授游坚。奠培由 是憾守土官，不为礼。布政使崔恭积 不平，王府事多持不行。奠培遂劾奏 恭不法。恭与按察使原杰亦奏奠培私 献、惠二王宫人，逼内官熊璧自尽。 按问皆实，遂夺护卫。逾三年，而奠 壏以有罪赐死。初，锦衣卫指挥逯杲 听诇事者言，诬奠壏烝母。帝令奠培 具实以闻，复遣驸马都尉薛桓与杲按 问。奠培奏无是事，杲按亦无实。帝 怒，责问杲。杲惧，仍以为实，遂赐 作，平地水深数尺，众咸冤之。

弘治四年，奠培薨。子康王觐钧 嗣，十年薨。子上高王宸濠嗣。其 母，故娼也。始生，靖王梦蛇啖其 室，旦日鸱鸣，恶之。及长，轻佻无 威仪，而善以文行自饰。术士李自 然、李日芳妄言其有异表，又谓城东 南有天子气。宸濠喜，时时诇中朝 事，闻谤言辄喜。或言帝明圣，朝廷 治，即怒。武宗末年无子，群臣数请 召宗室子子之。宸濠属疏，顾深结左 右，于帝前称其贤。初，宸濠贿刘 瑾，复所夺护卫。瑾诛，仍论夺。及 陆完为兵部尚书，宸濠结嬖人钱宁、 行之。宸濠益恣，擅杀都指挥戴宣， 逐布政使郑岳、御史范辂，幽知府郑 　献、宋以方。尽夺诸附王府民庐， 责民间子钱，强夺田宅子女，养群 盗，劫财江、湖间，有司不敢问。日 与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等 谋不轨。副使胡世宁请朝廷早裁抑 之。宸濠连奏世宁罪，世宁坐谪戍， 自是无敢言者。

正德十二年，典仪阎顺，内官陈 宣、刘良间行诣阙上变。宁、贤等庇 之，不问。宸濠疑出承奉周仪，杀仪 家及典仗查武等数百人。巡抚都御史 香太庙。宁言于帝，用异色龙笺，加 金报赐。异色龙笺者，故事所赐监国 书笺也。宸濠大喜，列仗受贺。复勒 诸生、父老奏阙下，称其孝且勤。时 边将江彬新得幸，太监张忠附彬，欲 倾宁、贤，乘间为帝言：“宁、贤盛 称宁王，陛下以为何如？”帝曰： “荐文武百执事，可任使也。荐籓王 何为者？”忠曰：“贤称宁王孝，讥 陛下不孝耳。称宁王勤，讥陛下不勤 耳。”帝曰：“然。”下诏逐王府 人，毋留阙下。是时宸濠与士实、养 正日夜谋，益遣奸人卢孔章等分布水 孙燧七上章言之，皆为所邀沮。诸权 奸多得宸濠金钱，匿其事不以闻。

十四年，御史萧淮疏言宸濠诸 罪，谓不早制，将来之患有不可胜言 者。疏下内阁，大学士杨廷和谓宜如 宣宗处赵府事，遣勋戚大臣宣谕，令 王自新。帝命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 颜颐寿、太监赖义持谕往，收其护 卫，令还所夺官民田。宸濠闻元等且 至，乃定计，以己生辰日宴诸守土 官。诘旦皆入谢。宸濠命甲士环之， 称奉太后密旨，令起兵入朝。孙燧及 副使许逵不从，缚出斩之。执御史王 棐，佥事赖凤，指挥许金、白昂等下 狱。参政王纶、季斅，佥事潘鹏、师 夔，布政使梁宸，按察使杨璋，副使 唐锦皆从逆。以李士实、刘养正为 左、右丞相，王纶为兵部尚书，集兵 号十万。命其承奉涂钦与素所蓄群盗 闵念四等，略九江、南康，破之。驰 檄指斥朝廷。七月壬辰朔，宸濠出江 西，留其党宜春王拱　条、内官万锐 等守城，自帅舟师蔽江下，攻安庆。

汀赣巡抚佥都御史王守仁闻变， 与吉安知府伍文定等檄诸郡兵先后 至。乃使奉新知县刘守绪破其坟厂伏 宸濠方攻安庆不克，闻南昌破，大 恐，解围还，守仁逆击之。乙卯，遇 于黄家渡，贼兵乘风进薄，气骄甚。 文定及指挥余恩佯北，诱贼趋利，前 后不相及。知府邢珣、徐琏、戴德孺 从后急击，文定还兵乘之，贼溃，斩 溺万计。又别遣知府陈槐、林瑊、曾 玙、周朝佐复九江、南康。明日，复 战，官兵稍却，文定帅士卒殊死斗， 擒斩二千余级，宸濠乃退保樵舍。明 日，官军以火攻之，宸濠大败。诸妃 嫔皆赴水死，将士焚溺死者三万余 人。宸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并李 士实、刘养正、涂钦、王纶等俱就 擒。宸濠自举事至败，盖四十有三 日。

时帝闻宸濠反，下诏暴其罪，告 宗庙，废为庶人。逮系尚书陆完，嬖 人钱宁、臧贤等，籍其家。江彬、张 忠从臾帝亲征，至良乡，守仁捷奏 至，檄止之。守仁已械系宸濠等，取 道浙江。帝留南京，遣许泰、硃晖及 内臣张永、张忠搜捕江西余党，民不 胜其扰。檄守仁还江西。守仁至杭 州，遇张永，以俘付之，使送行在。 十五年十二月，帝受所献俘回銮，至 通州诛之，封除。初，宸濠谋逆，其 妃娄氏尝谏。及败，叹曰：“昔纣用 妇言亡，我以不用妇言亡，悔何 “献王、惠王四服子孙所共祀，非宸 濠一人所自出，如臣等皆得甄别，守 职业如故，而二王不获庙享，臣窃痛 之。”疏三上，帝命弋阳王以郡王奉 祀，乐舞斋郎之属半给之。宁籓既 废，诸郡王势颉颃，莫能一，帝命拱 　贵摄府事。卒，乐安王拱椤摄。拱 椤奏以建安、乐安、弋阳三王分治八 支，著为令。

石城王奠堵，惠王第四子。性庄 毅，家法甚严。靖王奠培与诸郡王交 恶，临川、弋阳皆被构得罪，奠堵独 谨约，不能坐以过失。子觐镐，孝友 弘治十二年互讦奏，宸浮、宸浦并革 为庶人，宸澅、宸潣夺禄。宸澅遂从 宸濠反，雷震死。嘉靖二十四年，复 宸浮、宸浦冠带，宸潣子拱梃上书为 父澡雪，亦还爵。

宸澅弟宸浫素方正，宸濠欲屈 之，不得，数使人火其居，而讽诸宗 资给之以示惠，宸浫辞不受。宸濠 败，宸浫得免。子辅国将军拱概，孙 奉国将军多　量，曾孙镇国中尉谋　 韦，三世皆端谨自好，而谋　韦尤贯 串群籍，通晓朝廷典故。诸王子孙好 学敦行，自周籓中尉睦坰而外，莫及 石城王府事，得劾治不法者。典籓政 三十年，宗人咸就约束。暇则闭户读 书，著《易象通》、《诗故》、《春 秋戴记鲁论笺》及他书，凡百十有二 种，皆手自缮写。黄汝亨为进贤令， 投谒抗礼，剧谈久之，逡巡改席。次 日，北面称弟子，人两称之。病革， 犹与诸子说《易》。子八人，皆贤而 好学。从弟谋晋筑室龙沙，躬耕赋诗 以终。

奉国将军拱榣，瑞昌王奠墠四世 孙也。父宸渠为宸濠累，逮系中都。 兄拱枘请以身代，拱榣佐之，卒得 刑，皆得旨俞允。捐田白鹿洞赡学 者。其后以议礼称旨。拱枘上《大礼 颂》，并赐敕褒谕。诸子群从多知名 者。多煴、多炖以孝友著。多煪、多 　宁以秉礼严重称。多　贵、多煃、 多炘以善词赋名。而多煴与从兄多煡 独杜门却扫，多购异书，校仇以为 乐。万历中，督抚荐理瑞昌王府事， 谢不起。多煪父拱樛以宸濠事被逮， 多煪甫十余龄，哭走军门，乞以身 代，王守仁见而异之。嘉靖二年疏讼 父冤，得释归，复爵。时诸郡王统于 弋阳，而瑞昌始王不祀。多煪自谓小 皆庄谨嗜学。

奉国将军多煌，惠王第五子弋阳 王奠壏五世孙也。孝友嗜学。弋阳五 传而绝，宗人举多煌贤能，敕摄府 事，瑞昌诸宗皆属焉。性廉静寡欲， 淑人熊氏早卒，不再娶，独处斋阁者 二十六年。万历四十一年，抚按以行 谊闻。诏褒之。会病卒，诏守臣加祭 一坛。又多炡者，亦奉国将军，颖敏 善诗歌，尝变姓名出游，踪迹遍吴、 楚。晚病羸，犹不废吟诵。卒，门人 私谥曰清敏先生。子谋堚亦有父风。 时乐安辅国将军多靦有诗癖，与谋堚 等放志文酒，终其世。

列传第六 诸王三
○太祖诸子三
岷王梗 谷王橞 韩王松 渖王模沁 水王珵阶 清源王幼　予安王楹 唐王 桱三城王芝垝 文城王弥钳 弥鋠 辅国 将军宇浃郢王栋 伊王　彝 皇子楠

靖江王守谦
○兴宗诸子
虞王雄英 吴王允熥 衡王允熞 徐 王允　熙

○惠帝诸子
太子文奎 少子文圭
○成祖诸子
高煦 赵王高燧 高爔

岷庄王楩，太祖第十八子。洪武 二十四年封国岷州。二十八年以云南 新附，宜亲王镇抚，改云南。有司请 营宫殿，帝令斩居棕亭，俟民力稍纾 后作。建文元年，西平侯沐晟奏其 过，废为庶人，徙漳州。永乐初复 王，与晟交恶。帝赐书谕楩，而诏戒 晟。楩沉湎废礼，擅收诸司印信，杀 中久幽系，复予之，而楩不悛。六 年，削其护卫，罢官属。仁宗即位， 徙武冈，寄居州治。久之，始建王 邸。景泰元年薨。子恭王徽煣嗣。

初，世子徽焲，宣德初，讦其弟 镇南王徽煣诽谤仁庙。宣宗疑其诈， 并召至京，及所连阉竖面质，事果 诬，斩阉竖而遣徽煣等归。徽煣嗣 位。弟广通王徽煠有勇力，家人段友 洪以技术得宠。致仕后军都事于利宾 言徽煠有异相，当主天下，遂谋乱。 作伪敕，分遣友洪及蒙能、陈添行入 苗中，诱诸苗以银印金币，使发兵攻 武冈。苗首杨文伯等不敢受。事觉， 京师。湖广总管王来、总兵官梁珤复 发阳宗王徽焟通谋状，亦徵入。皆除 爵，幽高墙。时景泰二年十月也。

天顺七年，徽煣薨。子顺王音瀼 嗣，病疯痹，屡年不起。次子安昌王 膺铺侍医药，晨夕不去左右。宪宗闻 之，赐敕嘉奖。成化十六年，音瀼 薨。世子膺钅丕居丧，饮博无度，承 奉刘忠禁制之，遂杀忠。事闻，验 实，革冠带停封。居四年，乃嗣。弘 治十三年薨，谥曰简。子靖王彦汰 嗣。嘉靖四年，与弟南安王彦泥讦阴 事，彦泥废为庶人，彦汰亦坐抗制擅 父困苦寂寞，臣心何安！且前曾举臣 弟善化王誉桔，廷议以子无制父理， 奏寝不行。臣亦人子也，独不愧臣弟 乎！”帝览疏怜之，下部议。十二年 赐彦汰冠带，理府事。十五年，以两 宫徽号恩复王。又八年始薨。子康王 誉荣嗣，三十一年薨。子宪王定耀 嗣，三十四年薨。曾孙禋洪，天启二 年嗣，崇祯元年薨。无子，从父企崟 嗣。十六年，流贼陷武冈遇害。谷王 　惠，太祖第十九子。洪武二十四年 封。二十八年三月就籓宣府。宣府， 上谷地，故曰谷王。燕兵起，橞走还 京师。及燕师渡江，橞奉命守金川 成祖德之，即位，赐橞乐七奏，卫士 三百，赉予甚厚。改封长沙，增岁禄 二千石。

橞居国横甚，忠诚伯茹瑺过长沙 不谒橞，橞白之帝，瑺得罪死。遂益 骄肆，夺民田，侵公税，杀无罪人。 长史虞廷纲数谏，诬廷纲诽谤，磔杀 之。招匿亡命，习兵法战阵，造战舰 弓弩器械。大创佛寺，度僧千人，为 咒诅。日与都指挥张成，宦者吴智、 刘信谋，呼成“师尚父”，智、信 “国老令公”。伪引谶书，云：“我 高皇帝十八子，与谶合。”橞行次十 伺隙为变。又致书蜀王为隐语，欲结 蜀为援。蜀王贻书切责。不听。己而 蜀王子崇宁王悦燇得罪，逃橞所。　 惠因诡众：“往年我开金川门出建文 君，今在邸中。我将为申大义，事发 有日矣。”蜀王闻之，上变告。

初，护卫都督佥事张兴见橞为不 法，惧祸及，因奏事北京，白其状。 帝不信。兴过南京，复启于太子，且 曰：“乞他日无连坐。”至是，帝叹 曰：“朕待橞厚，张兴常为朕言，不 忍信，今果然。”立命中官持敕谕橞 归悦燇于蜀，且召橞入朝。橞至，帝 皆大义灭亲，陛下纵念橞，奈天下 何？”帝曰：“橞，朕弟，朕且令诸 兄弟议。”永乐十五年正月，周王 橚、楚王桢、蜀王椿等各上议：“橞 违祖训，谋不轨，踪迹甚著，大逆不 道，诛无赦。”帝曰：“诸王群臣奉 大义，国法固尔，吾宁生橞？”于是 及二子皆废为庶人，官属多诛死，兴 以先发不坐。韩宪王松，太祖第二十 子。洪武二十四年封国开原。性英 敏，通古今，恭谨无过。永乐五年 薨。以未之国，命葬安德门外。十 年，子恭王冲　或嗣。时弃大宁三卫 王冲秌、乐平王冲烌入朝，各献诗 颂。帝嘉悦，赐金币有差。宣宗初， 请徙江南。不许。请蠲护卫屯租，建 邸第。许之。遣主事毛俊经度，并建 襄陵、乐平二邸及岷州广福寺。陕西 守臣言岁歉，请辍工。帝令缮王宫， 罢建寺役。平凉接边徼，间谍充斥， 冲　或习边鄙利弊，正统元年上书极 言边事。赐书褒答。五年薨。子怀王 范圯嗣，九年薨。弟靖王范　仰嗣， 景泰元年薨。子惠王征钋嗣。初，土 木之变，冲秌赴京师勤王，会解严。 下书慰劳。及成化六年，寇入河套， 自是宗臣无预兵事者。

成化五年，徵钅卜薨，子悼王偕 氵充嗣，十年薨。弟康王偕灊嗣，弘 治十四年薨。子昭王旭櫏嗣。性忠 孝，工诗，居籓有惠政。韩土瘠禄 薄，弟建宁王旭　肴至，以所受金册 质于宗室偕泆，事闻，废为庶人。诸 贫宗往往凌劫有司，平凉知府吴世 良、邝衍、任守德、王松先后被窘 辱。嘉靖十三年，旭櫏薨。子定王融 燧嗣，惩宗室之横，颇绳以法。不逞 者怨之。三十二年，襄陵王融焚及诸 宗二百余人讦奏王奸利事。勘无实， 谟　典先卒。世宗末年，以宗禄不 足，诏身不及王者，许其嫡长子继 王，余子如故秩。谟　典以世子不及 王，王其长子朗锜，余子止镇国将 军。万历三十四年，朗锜薨，谥曰 端。子孙皆早卒，曾孙亶　脊嗣。崇 祯十六年，贼陷平凉，被执。

襄陵王冲秌，宪王第二子，有至 性。母病，刲股和药，病良已。及 卒，终丧毁瘠。每展墓，必率子孙躬 畚锸培冢。先后玺书褒美者六。子范 址服其教，母荆罹危疾，亦刲股进 之，愈。其后五世同居，门内雍肃。 嘉靖十一年赉以羊酒文币。韩诸王以 诏赐旌表。渖简王模，太祖第二十一 子。洪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就籓 潞州。宣德六年薨。子康王佶焞嗣。 景泰中，数与州官置酒大会，巡抚硃 鉴以闻。帝令诸王，非时令寿节，不 得辄与有司宴饮，着为令。天顺元年 薨。子庄王幼　学嗣，正德十一年 薨。子恭王诠钲嗣，嘉靖六年薨。孙 允桤摄府事，九年卒。无子，再从弟 宪王允栘摄府事，凡十年乃嗣封。当 是时，渖府诸郡王勋氵育、诠薙并争 袭，帝皆切责之，而令允栘嗣。二十 八年薨。子宣王恬烄嗣，好学，工古 年，恬烄薨。子定王珵尧嗣，仁孝恭 慎。弟六人，封郡王者二。余例不得 封，朝廷奖王恭，皆封郡王而不与 禄。薨，子效钅庸嗣，明亡，国除。

沁水王珵堦、简王七世孙也，工 诗喜士，名誉藉甚。前此，有德平王 允梃负俊才，与衡府新乐王载玺，周 宗人睦　挈、俊噤等齐名。

又清源王幼　予，康王第三子， 博学能文词。其后，辅国将军勋涟， 从子允杉、允柠、允析，及镇国将军 恬烷与诸子珵圻等，并以能诗名，时 称渖籓多才焉。

安惠王楹，太祖第二十二子。洪 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就籓平凉。 十五年薨。无子，封除。府僚及乐户 悉罢，留典仗校尉百人守园。洪熙 初，韩恭王改封平凉，就安王邸。英 宗令官校隶韩，长史供安王祀，暇日 给韩王子襄陵王冲秌使令。景泰五 年，冲秌遂乞承安王祀。正德十二年 嗣襄陵王征钤，请乐户祀安王。明 年，乐平王征錏援征钤例以请。礼部 言：“亲王有乐户。郡王别城居者， 有事假鼓吹于有司。其附亲王国者， 假乐户于长史司。”因并革安王供祀 乐户。嘉靖二年，韩王旭櫏复为代 童上言：“礼乐自天子出，韩王不宜 擅予夺。”融燧亦言：“亲王、郡王 礼乐宜有降杀。”帝曰：“乐户为安 王祀也。”给如故。

唐定王桱，太祖第二十三子。洪 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就籓南阳。 十三年薨。子靖王琼烃嗣。综核有矩 矱，为成祖所喜。入朝，五日三召 见。宣德元年薨。妃高氏未册，自经 以殉，诏封靖王妃。无子，弟宪王琼 炟嗣，成化十一年薨。子庄王芝址 嗣，诸弟三城王芝垝、荡阴王芝　瓦 并好学，有令誉。而承休王芝垠，宪 妃怒，持铁锤击宫门，芝址闭不敢 出。芝垠与妃弟璟诬王詈继母。按验 不实，得芝垠慢母詈兄状，革爵。久 之始复。

二十一年，芝址薨。子成王弥鍗 嗣。弘治中，疏言：“朝廷待亲籓， 生爵殁谥，亲亲至矣。间有恶未败 闻，殁获美谥，是使善者怠，恶者肆 也。自今宜勘实，用寓彰瘅。”礼臣 请降敕奖谕，勉励诸王。诏可。武宗 喜游幸，弥鍗作《忧国诗》，且上疏 以用贤图治为言。弟文城王弥钳有学 行，孝友笃至。嘉靖二年，弥鍗薨。 无子，弥钳子敬王宇温嗣。二十一 百石。时承休王芝垠子弥鋠以父与庄 王交讦，失令名，折节盖前愆。宇温 上其事。玺书褒奖。三十九年，宇温 薨。子顺王宙栐嗣，四十三年薨。子 端王硕熿嗣。惑于嬖人，囚世子器墭 及其子聿键于承奉司，器墭中毒死。

崇祯五年，硕熿薨，聿键嗣。七 年，流贼大炽，蠲金筑南阳城，又援 潞籓例，乞增兵三千人。不许。九年 秋八月，京师戒严，倡义勤王。诏切 责，勒还国。事定，下部议，废为庶 人，幽之凤阳。弟聿镆嗣。十四年， 李自成陷南阳，聿镆遇害。十七年， 聿键行至杭，遇镇江总兵官郑鸿逵、 户部郎中苏观生，遂奉入闽。南安伯 郑芝龙、巡抚都御史张肯堂与礼部尚 书黄道周等定议，奉王称监国。闰六 月丁未，遂立于福州，号隆武，改福 州为天兴府。进芝龙、鸿逵为侯，封 郑芝豹、郑彩为伯，观生、道周俱大 学士，肯堂为兵部尚书，余拜官有 差。

聿键好学，通典故，然权在郑 氏，不能有所为。是年八月，芝龙议 简战守兵二十余万，计饷不支其半。 请预借两税一年，令群下捐俸，劝绅 足。仙霞岭守关兵仅数百人，皆不堪 用。聿键屡促芝龙出兵，辄以饷诎 辞。久之，芝龙知众论不平，乃请以 鸿逵出浙东，彩出江西，各拥兵数 千，号数万。既行，托候饷，皆行百 里而还。先是，黄道周知芝龙无意出 师，自请行，从广信趋婺源，兵溃 死，事详《道周传》。

是时，李自成兵败，走死通山。 其兄子李锦帅众降于湖广总督何腾 蛟，一时增兵十余万。侍郎杨廷麟、 祭酒刘同升起兵复吉安、临江。于是 廷麟等请聿键出江右，腾蛟请出湖 堡给事中，遣观生先行募兵。

先是，靖江王亨嘉僭称监国，不 奉聿键命，为巡抚瞿式耜等所擒，以 捷闻。而鲁王以海又称监国于绍兴， 拒聿键使者，故聿键决意出江西、湖 广。十二月发福州，驻建宁。广东布 政汤来贺运饷十万，由海道至。明年 二月驻延平。三月，大清兵取吉安、 抚州，围杨廷麟于赣州。尚书郭维经 出闽，募兵援赣。六月，大兵克绍 兴，鲁王以海遁入海，闽中大震。芝 龙假言海寇至，彻兵回安平镇，航海 去。守关将士皆随之，仙霞岭空无一 史郑为虹、给事中黄大鹏、延平知府 王士和死焉。八月，聿键出走，数日 方至汀州。大兵奄至，从官奔散，与 妃曾氏俱被执。妃至九泷投于水，聿 键死于福州。给事中熊纬、尚书曹学 佺、通政使马思礼等自缢死。郢靖王 栋，太祖第二十四子。洪武二十四年 封。永乐六年之籓安陆。十二年薨。 无子封除。留内外官校守园。王妃郭 氏，武定侯英女。王薨逾月，妃恸哭 曰：“未亡人无子，尚谁恃？”引镜 写容付宫人，曰：“俟诸女长，令识 母。”遂自经。妃四女，一夭，其三 瞻　自，移郢宫人居南京。伊历王 鹥，太祖第二十五子。洪武二十一年 生，生四年封。永乐六年之籓洛阳， 岁禄仅二千石。王好武，不乐居宫 中，时时挟弹露剑，驰逐郊外。奔避 不及者，手击之。髡裸男女以为笑 乐。十二年薨。礼臣请追削封爵，不 许。

二十二年，子简王颙炴始得嗣。 纵中官扰民，洛阳人苦之。河南知府 李骥稍持以法。诬奏，骥被逮治。己 而得白，罪王左右。英宗时上表，文 不恭，屡被谯让。天顺六年薨。世孙 祀先，致斋于外。郡王、诸将军、中 尉非庆贺不亵见。民间高年者，礼下 之。正德三年薨。子庄王訏渊嗣，嘉 靖五年薨。弟敬王訏淳嗣，居母丧， 以孝闻。以禄薄上言：“先朝以河南 课钞万七千七百贯，准禄米八千石。 八年革诸王请乞租税，伊府课钞亦在 革中，乞补禄。”户部言：“课钞本 成、弘间请乞，非永乐时钦赐比。河 南一省缺禄者八十余万，宜不许。” 帝从部议。二十一年薨。

世子典楧嗣，贪而愎，多持官吏 短长。不如指，必构之去，既去复折 郭外者，府中人辄追挽其车，詈其不 朝，入朝者复辱以非礼。府墙坏，请 更筑，乃夺取民舍以广其宫。郎中陈 大壮与邸邻，索其居不与，使数十人 从大壮卧起，夺其饮食，竟至馁死。 所为宫，崇台连城，拟帝阙。有锦衣 官校之陕者，经洛阳，典楧忽召官属 迎诏，鼓吹拥锦衣入，捧一黄卷入 宫。众请开读，曰：“密诏也。”遂 趣锦衣去。锦衣谓王厚待之，不知所 以。其夜大张乐，至曙，府中皆呼千 岁，诈谓“天子特亲我也”。闭河南 府城，大选民间子女七百余，留其姝 岳相继言其罪状。再遣使往勘，革禄 三之二，令坏所僭造宫城，归民间 女，执群小付有司。典楧不奉诏。部 牒促之，布政使持牒入见。典楧曰： “牒何为者，可用障棂耳！”四十三 年二月，抚按官以闻。诏礼部会三法 司议。佥谓：“典楧淫暴，无籓臣 礼，陛下曲赦再四，终不湔改，奸回 日甚。宜如徽王载　龠故事，禁锢高 墙，削除世封。”诏从其议，与子褒 　节俱安置开封。皇子楠，太祖第二 十六子。洪武二十六年生，逾月殇。 靖江王守谦，太祖从孙。父文正，南 后抚如己子。比长，涉猎传记，饶勇 略，随渡江取集庆路。已，有功，授 枢密院同佥。太祖从容问：“若欲何 官？”文正对曰：“叔父成大业，何 患不富贵。爵赏先私亲，何以服 众！”太祖喜其言，益爱之。

太祖为吴王，命为大都督，节制 中外诸军事。及再定江西，以洪都重 镇，屏翰西南，非骨肉重臣莫能守。 乃命文正统元帅赵得胜等镇其地，儒 士郭之章、刘仲服为参谋。文正增城 浚池，招集山寨未附者，号令明肃， 远近震慑。居无何，友谅帅舟师六十 掠吉安、临江，俘其守将徇城下，不 为动。太祖亲帅兵来援，友谅乃解 去，与太祖相拒于彭蠡。友谅掠粮都 昌，文正遣方亮焚其舟。粮道绝，友 谅遂败。复遣何文辉等讨平未附州 县。江西之平，文正功居多。

太祖还京，告庙饮至，赐常遇 春、廖永忠及诸将士金帛甚厚。念文 正前言知大体，锡功尚有待也，而文 正不能无少望。性素卡急，至是暴 怒，遂失常度，任掾吏卫可达夺部中 子女。按察使李饮冰奏其骄侈觖望， 太祖遣使诘责。文正惧，饮冰益言其 “汝何为者？”遂载与俱归，欲竟其 事。高后力解之曰：“儿特性刚耳， 无他也。”免官安置桐城，未几卒。 饮冰亦以他事伏诛。

文正之被谪也，守谦甫四岁，太 祖抚其顶曰：“儿无恐，尔父倍训 教，贻我忧，我终不以尔父故废 尔。”育之宫中。守谦幼名铁柱，吴 元年以诸子命名告庙，更名炜。洪武 三年更名守谦，封靖江王。禄视郡 王，官属亲王之半，命耆儒赵　熏为 长史傅之。既长，之籓桂林。桂林有 元顺帝潜邸，改为王宫，上表谢。太 群小，粤人怨咨。召还，戒谕之。守 谦作诗怨望。帝怒，废为庶人。居凤 阳七年，复其爵。徙镇云南，使其妃 弟徐溥同往，赐书戒饬，语极挚切。 守谦暴横如故。召还，使再居凤阳。 复以强取牧马，锢之京师。二十五年 卒。子赞仪幼，命为世子。

三十年春遣省晋、燕、周、楚、 齐、蜀、湘、代、肃、辽、庆、谷、 秦十三王，自湘、楚入蜀，历陕西， 抵河南、山西、北平，东至大宁、辽 阳，还自山东，使知亲亲之义，熟山 川险易，习劳苦。赞仪恭慎好学。永 年薨，谥曰悼僖。

子庄简王佐敬嗣。初给银印，宣 德中，改用金涂。正统初，与其弟奉 国将军佐敏相讦奏，语连大学士杨 荣。帝怒，戍其使人。成化五年薨。 子相承先卒，孙昭和王规裕嗣，弘治 二年薨。子端懿王约麒嗣，以孝谨 闻。正德十一年薨。子安肃王经扶 嗣，好学有俭德，尝为《敬义箴》。 嘉靖四年薨。子恭惠王邦苎嗣，与巡 按御史徐南金相讦奏。夺禄米，罪其 官校。隆庆六年薨。子康僖王任昌 嗣，万历十年薨。子温裕王履焘嗣， 薨。子亨嘉嗣。李自成陷京师后，自 称监国于广西，为巡抚瞿式耜所诛。 时唐王聿键在福建，奏捷焉。

兴宗五子。后常氏生虞怀王雄 英、吴王允熥。吕后生惠帝、衡王允 熞、徐王允　熙。

虞怀王雄英，兴宗长子，太祖嫡 长孙也。洪武十五年五月薨。年八 岁。追加封谥。

吴王允熥，兴宗第三子。建文元 年封国杭州，未之籓。成祖即位，降 为广泽王，居漳州。未几，召还京，

衡王允熞，兴宗第四子，建文元 年封。成祖降为怀恩王，居建昌。与 允　通俱召还，锢凤阳，先后卒。

徐王允　熙，兴宗第五子，建文 元年封。成祖降为敷惠王，随母吕太 后居懿文陵。永乐二年下诏改瓯宁 王，奉太子祀。四年十二月，邸中 火，暴薨。谥曰哀简。
惠帝二子。俱马后生。
太子文奎。建文元年立为皇太 子。燕师入，七岁矣，莫知所终。
少子文圭。年二岁，成祖入，幽 之中都广安宫，号为建庶人。英宗复 自为之。”大学士李贤赞曰：“此 尧、舜之心也。”遂请于太后，命内 臣牛玉往出之。听居凤阳，婚娶出入 使自便。与阍者二十人，婢妾十余 人，给使令。文圭孩提被幽，至是年 五十七矣。未几卒。

成祖四子。仁宗、汉王高煦、赵 王高燧俱文皇后生。高爔未详所生 母。

汉王高煦，成祖第二子。性凶 悍。洪武时，召诸王子学于京师。高 煦不肯学，言动轻佻，为太祖所恶。 及太祖崩，成祖遣仁宗及高煦入临京 辄杀民吏，至涿州，又击杀驿丞，于 是朝臣举以责燕。成祖起兵，仁宗居 守，高煦从，尝为军锋。白沟河之 战，成祖几为瞿能所及，高煦帅精骑 数千，直前决战，斩能父子于阵。及 成祖东昌之败，张玉战死，成祖只身 走，适高煦引师至，击退南军。徐辉 祖败燕兵于浦子口，高煦引蕃骑来。 成祖大喜，曰：“吾力疲矣，儿当鼓 勇再战。”高煦麾蕃骑力战，南军遂 却。成祖屡濒于危而转败为功者，高 煦力为多。成祖以为类己，高煦亦以 此自负，恃功骄恣，多不法。

成祖即位，命将兵往开平备边。 高煦，时时称高煦功高，几夺嫡。成 祖卒以元子仁贤，且太祖所立，而高 煦又多过失，不果。永乐二年，仁宗 立为太子，封高煦汉王，国云南。高 煦曰：“我何罪！斥万里。”不肯 行。从成祖巡北京，力请并其子归南 京。成祖不得已，听之。请得天策卫 为护卫，辄以唐太宗自比。己，复乘 间请益两护卫，所为益恣。成祖尝命 同仁宗谒孝陵。仁宗体肥重，且足 疾，两中使掖之行，恒失足。高煦从 后言曰：“前人蹉跌，后人知警。” 时宣宗为皇太孙，在后应声曰：“更 鳞者数片。既负其雄武，又每从北 征，在成祖左右，时媒孽东宫事，谮 解缙至死，黄淮等皆系狱。

十三年五月改封青州，又不欲 行。成祖始疑之，赐敕曰：“既受籓 封，岂可常居京邸！前以云南远惮 行，今封青州，又托故欲留侍，前后 殆非实意，兹命更不可辞。”然高煦 迁延自如。私选各卫健士，又募兵三 千人，不隶籍兵部，纵使劫掠。兵马 指挥徐野驴擒治之。高煦怒，手铁瓜 挝杀野驴，众莫敢言。遂僭用乘舆器 物。成祖闻之怒。十四年十月还南 仁宗涕泣力救，乃削两护卫，诛其左 右狎　匿诸人。明年三月徙封乐安 州，趣即日行。高煦至乐安，怨望， 异谋益急。仁宗数以书戒，不悛。

成祖北征晏驾。高煦子瞻圻在北 京，觇朝廷事驰报，一昼夜六七行。 高煦亦日遣人潜伺京师，幸有变。仁 宗知之，顾益厚遇。遗书召至，增岁 禄，赐赉万计，仍命归籓。封其长子 为世子，余皆郡王。先是，瞻圻怨父 杀其母，屡发父过恶。成祖曰：“尔 父子何忍也！”至是高煦入朝，悉上 瞻圻前后觇报中朝事。仁宗召示瞻圻 稚子不足诛。”遣守凤阳皇陵。

未几，仁宗崩，宣宗自南京奔 丧。高煦谋伏兵邀于路，仓卒不果。 及帝即位，赐高煦及赵王视他府特 厚。高煦日有请，并陈利国安民四 事。帝命有司施行，仍复书谢之。因 语群臣曰：“皇祖尝谕皇考，谓叔有 异志，宜备之。然皇考待之极厚。如 今所言，果出于诚，则是旧心已革， 可不顺从。”凡有求请，皆曲徇其 意。高煦益自肆。

宣德元年八月，遂反。遣其亲信 枚青等潜至京师，约旧功臣为内应。 英国公张辅执之以闻。时高煦已约山 王斌领前军，韦达左军，千户盛坚右 军，知州硃恒后军，诸子各监一军， 高煦自将中军。世子瞻坦居守，指挥 韦弘、韦兴，千户王玉、李智领四 哨。部署已定，伪授王斌、硃恒等太 师、都督、尚书等官。御史李濬以父 丧家居，高煦招之，不从，变姓名， 间道诣京师上变。帝犹不忍加兵，遣 中官侯泰赐高煦书。泰至，高煦盛兵 见泰，南面坐，大言曰：“永乐中信 谗，削我护卫，徙我乐安。仁宗徒以 金帛饵我，我岂能郁郁居此！汝归 报，急缚奸臣夏原吉等来，徐议我所 对。

是月，高煦遣百户陈刚进疏，更 为书与公侯大臣，多所指斥。帝叹 曰：“汉王果反。”乃议遣阳武侯薛 禄将兵往讨。大学士杨荣等劝帝亲 征。帝是之。张辅奏曰：“高煦素 懦，愿假臣兵二万，擒献阙下。”帝 曰：“卿诚足擒贼，顾朕初即位，小 人或怀二心，不亲行，不足安反 侧。”于是车驾发京师，过杨村，马 上顾从臣曰：“度高煦计安出？”或 对曰：“必先取济南为巢窟。”或对 曰：“彼曩不肯离南京，今必引兵南 家乐安，必内顾，不肯径趋南京。高 煦外夸诈，内实怯，临事狐疑不能 断。今敢反者，轻朕年少新立，众心 未附，不能亲征耳。今闻朕行，已胆 落，敢出战乎？至即擒矣。”高煦初 闻禄等将兵，攘臂大喜，以为易与。 及闻亲征，始惧。时有从乐安来归 者，帝厚赏之，令还谕其众。仍遗书 高煦曰：“张敖失国，始于贯高；淮 南被诛，成于伍被。今六师压境，王 即出倡谋者，朕与王除过，恩礼如 初。不然，一战成擒，或以王为奇 货，缚以来献，悔无及矣。”前锋至 贼乘城守，王师发神机铳箭，声震如 雷。诸将请即攻城。帝不许。再敕谕 高煦，皆不答。城中人多欲执献高煦 者，高煦大惧。乃密遣人诣行幄，愿 假今夕诀妻子，即出归罪。帝许之。 是夜，高煦尽焚兵器及通逆谋书。明 日，帝移跸乐安城南。高煦将出城， 王斌等力止曰：“宁一战死，无为人 擒。”高煦绐斌等复入宫，遂潜从间 道出见帝。群臣请正典刑。不允。以 劾章示之，高煦顿首言：“臣罪万万 死，惟陛下命。”帝令高煦为书召诸 子，余党悉就擒。赦城中罪，胁从者 庶人，筑室西安门内锢之。王斌等皆 伏诛，惟长史李默以尝谏免死，谪口 北为民。天津、青州、沧州、山西诸 都督指挥约举城应者，事觉相继诛， 凡六百四十余人，其故纵与藏匿坐死 戍边者一千五百余人，编边氓者七百 二十人。帝制《东征记》以示群臣。 高煦及诸子相继皆死。

赵简王高燧，成祖第三子。永乐 二年封。寻命居北京，诏有司，政务 皆启王后行。岁时朝京师，辞归，太 子辄送之江东驿。高燧恃宠，多行不 法，又与汉王高煦谋夺嫡，时时谮太 褫高燧冠服，以太子力解，得免。择 国子司业赵亨道、董子庄为长史辅导 之，高燧稍改行。

二十一年五月，帝不豫。护卫指 挥孟贤等结钦天监官王射成及内侍杨 庆养子造伪诏，谋进毒于帝，俟晏 驾，诏从中下，废太子，立赵王。总 旗王瑜姻家高以正者，为贤等画谋， 谋定告瑜。瑜上变。帝曰：“岂应有 此！”立捕贤，得为伪诏。贤等皆伏 诛，陛瑜辽海卫千户。帝顾高燧曰： “尔为之耶？”高燧大惧，不能言。 太子力为之解曰：“此下人所为，高 燧必不与知。”自是益敛戢。 万石。明年，之国彰德，辞常山左右 二护卫。宣宗即位，赐田园八十顷。 帝擒高煦归，至单桥，尚书陈山迎 驾，言曰：“赵王与高煦共谋逆久 矣，宜移兵彰德，擒赵王。否则赵王 反侧不自安，异日复劳圣虑。”帝未 决。时惟杨士奇以为不可。山复邀尚 书蹇义、夏原吉共请。帝曰：“先帝 友爱二叔甚。汉王自绝于天，朕不敢 赦。赵王反形未著，朕不忍负先帝 也。”及高煦至京，亦言尝遣人与赵 通谋。户部主事李仪请削其护卫，尚 书张本亦以为言。帝不听。既而言者 惧，乃请还常山中护卫及群牧所、仪 卫司官校。帝命收其所还护卫，而与 仪卫司。宣德六年薨。

子惠王蟾塙嗣，景泰五年薨。子 悼王祈镃嗣，天顺四年薨。子靖王见 氵爵嗣。惠王、悼王皆颇有过失，至 见灂恶尤甚，屡贼杀人，又尝乘醉欲 杀其叔父。成化十二年，事闻，诏夺 禄米三之二，去冠服，戴民巾，读书 习礼。其后二年，见灂母妃李氏为之 请，得冠服如故。见灂卒不能改。爱 幼子祐枳，遂诬长子祐棌以大逆，复 被诏诮让。弘治十五年薨。子庄王祐 棌嗣，正德十三年薨。
闻。嘉靖七年六月，玺书褒予。明年 冬，境内大饥。厚煜上疏，请辞禄一 千石以佐振。帝嘉王忧国，诏有司发 粟，不允所辞。及帝南巡，厚煜远出 迎，命益禄三百石。厚煜性和厚，构 一楼名“思训”，尝独居读书，文藻 赡丽。宗人辅国将军祐椋等数犯法， 与有司为难。厚煜庇祐椋。祐椋卒得 罪，并见责让。其后有司益务以事裁 抑诸宗。洛川王翊鏴奴与通判田时雨 之隶争瓜而殴，时雨捕王奴。厚煜请 解不得，竟论奴充军。未几，宗室数 十人索禄，时雨以宗室殴府官，白于 也。厚煜子成皋王载垸疏闻于朝，下 法司按问。时雨斩河南市，汝砺戍极 边。厚煜子载培及载培子翊锱皆前 卒。翊锱子穆王常清嗣，以善行见 旌。万历四十二年薨。世子由松前 卒，弟寿光王由桂子慈夬嗣，薨。无 子，穆王弟常氵臾嗣。崇祯十七年， 彰德陷，被执。

列传第七 诸王四
○仁宗诸子
郑王瞻飐 庐江王载堙 越王瞻墉 蕲王瞻垠 襄王瞻墡枣阳王祐楒 荆王 瞻堈 淮王瞻墺 滕王瞻垲 梁王瞻　自 卫王瞻埏
○英宗诸子
德王见潾 许王见淳 秀王见澍 崇 王见泽 吉王见浚 忻王见治 徽王见沛
○景帝子
怀献太子见济
○宪宗诸子

悼恭太子祐极 岐王祐棆 益王祐 槟 衡王祐楎新乐王载玺 雍王祐枟 寿 王祐楮 汝王祐梈 泾王祐橓 荣王祐枢 申王祐楷

○孝宗子
蔚王厚炜

仁宗十子。昭皇后生宣宗、越王 瞻墉、襄王瞻墡。李贤妃生郑王瞻 飐、蕲王瞻垠、淮王瞻墺。张顺妃生

郑靖王瞻飐，仁宗第二子。永乐 二十二年十月封。仁宗崩，皇后命与 襄王监国，以待宣宗，宣德元年，帝 征乐安，仍命与襄王居守。四年就籓 凤翔。正统八年诏迁怀庆，留京邸， 明年之国。蟾飐暴历，数毙人杖下。 英宗以御史周瑛为长史，稍戢。成化 二年薨。子简王祁锳嗣。祁锳之为世 子也，襄王朝京师，经新乡，祁锳不 请命，遣长史往迎。英宗闻之不悦， 赐书责让。及嗣王，多不法，又待世 子寡恩。长史江万程谏，被责辱，万 程以闻。帝遣英国公张懋、太监王允 薨。世子见滋母韩妃不为祁锳所礼， 见滋悒悒先卒。子康王祐枔嗣，正德 二年薨。无子，从弟懿王祐ＢＴ嗣， 十六年薨。子恭王厚烷嗣。

世宗幸承天，厚烷迎谒于新乡， 加禄三百石。疏奏母阎太妃贞孝事 迹。诏付史馆。其后帝修斋醮，诸王 争遣使进香，厚烷独不遣。嘉靖二十 七年七月上书，请帝修德讲学，进 《居敬》、《穷理》、《克己》、 《存诚》四箴，《演连珠》十章，以 神仙、土木为规谏。语切直。帝怒， 下其使者于狱。诏曰：“前宗室有谤 讪者置不治，兹复效尤。王，今之西

初，祁锳有子十人，世子见滋， 次盟津王见濍，次东垣王见氵贡。见 氵葱母有宠于祁锳，规夺嫡，不得， 窃世子金册以去。祁锳索之急，因怨 不复朝，所为益不法。祁锳言之宪 宗，革为庶人。及康王薨，无子，见 濍子祐　善应及，以前罪废，乃立东 垣王子祐ＢＴ。至是祐橏求复郡王 爵，怨厚烷不为奏，乘帝怒，摭厚烷 四十罪，以叛逆告。诏驸马中官即 讯。还报反无验，治宫室名号拟乘舆 则有之。帝怒曰：“厚烷讪朕躬，在 国骄傲无礼，大不道。”削爵，锢之 凤阳。隆庆元年复王爵，增禄四百

世子载堉笃学有至性，痛父非罪 见系，筑土室宫门外，席藁独处者十 九年。厚烷还邸，始入宫。万历十九 年，厚烷薨。载堉曰：“郑宗之序， 盟津为长。前王见濍，既锡谥复爵 矣，爵宜归盟津。”后累疏恳辞。礼 臣言：“载堉虽深执让节，然嗣郑王 已三世，无中更理，宜以载堉子翊锡 嗣。”载堉执奏如初，乃以祐橏之孙 载玺嗣，而令载堉及翊锡以世子、世 孙禄终其身，子孙仍封东垣王。二十 二年正月，载堉上疏，请宗室皆得儒 服就试，毋论中外职，中式者视才品 识者称之。卒谥端清。崇祯中，载玺 子翊钟以罪赐死，国除。

庐江王载堙，简王元孙也。崇祯 十七年二月，贼陷怀庆，载堙整冠 服，端坐堂上。贼至，被执，欲屈 之。历声曰：“吾天朝籓王，肯降汝 逆贼耶！”诟骂不屈，遇害。贼执其 长子翊檭，拥之北行。三月过定兴， 于旅店作绝命词，遂不食死。

越靖王瞻墉，仁宗第三子。永乐 二十二年封衢州。未之籓，宣宗赐以 昌平庄田。正统四年薨。妃吴氏殉， 谥贞惠。无后。
静乐王。永乐十九年薨，谥庄献。仁 宗即位，追加封谥。无后。

襄宪王瞻墡，仁宗第五子。永乐 二十二年封。庄警有令誉。宣德四年 就籓长沙。正统元年徙襄阳。英宗北 狩，诸王中，瞻墡最长且贤，众望颇 属。太后命取襄国金符入宫，不果 召。瞻墡上书，请立皇长子，令郕王 监国，募勇智士迎车驾。书至，景帝 立数日矣。英宗还京师，居南内，又 上书景帝宜旦夕省膳问安，率群臣朔 望见，无忘恭顺。

英宗复辟，石亨等诬于谦、王文 固在太后阁中。乃赐书召瞻墡，比二 书于《金滕》。入朝，宴便殿，避席 请曰：“臣过汴，汴父老遮道，言按 察使王　贤，以诬逮诏狱，愿皇上加 察。”帝立出　，命为大理卿。诏设 襄阳护卫，命有司为王营寿藏。及 归，帝亲送至午门外，握手泣别。瞻 墡逡巡再拜，帝曰：“叔父欲何 言？”顿首曰：“万方望治如饥渴， 愿省刑薄敛。”帝拱谢曰：“敬受 教。”目送出端门乃还。四年复入 朝。命百官朝王于邸，诏王诣昌平谒 三陵。及辞归，礼送加隆，且敕王岁 隆，诸籓所未有。成化十四年薨。

子定王祁镛嗣，弘治元年薨。子 简王见淑嗣，三年薨。子怀王祐材 嗣。好鹰犬，蓄善马，往返南阳八百 里，日犹未晡。妃父井海诱使杀人。 孝宗戒谕，戍海及其左右。祐材好道 术，赐予无节，又尝与兴邸争地，连 逮七十余家，狱久不决。大理卿汪纶 两解之，乃得已。十七年薨。弟康王 祐櫍嗣，亦好道术。嘉靖二十九年 薨。无子，从子庄王厚颎由阳山王 嗣，定王曾孙也。

时王邸灾，先世蓄积一空。厚颍 母潘太妃，以孝闻。潘卒，殡之东 偏。王太妃曰：“汝母有子，社稷是 赖，无以我故避正寝。”厚颎泣曰： “臣不敢以非礼加臣母。”及葬，跣 足扶榇五十里。士大夫过襄者，皆为 韦布交。四十五年薨。子靖五载尧 嗣，万历二十三年薨。子翊铭嗣。崇 祯十四年，张献忠陷襄阳，遇害。

初，大学士杨嗣昌之视师也，以 襄阳为军府，增堞浚隍，贮五省饷金 及弓刀火器。是年二月，献忠邀杀嗣 昌使于道，夺其符验，以数十骑绐入 襄城。夜半火作，迟明，贼大至。执 贵阳王常法，火城楼，焚其尸。贼 去，仅拾颅骨数寸，妃妾辈死者四十 三人。福清王常澄、进贤王常淦走 免。事闻，帝震悼，命所司备丧礼， 谥曰忠王。嗣昌朝惠王于荆州，谒者 谢之曰：“先生惠顾寡人，愿先之襄 阳。”谓襄城之破，罪在嗣昌也。十 七年以常澄嗣襄王，寄居九江，后徙 汀州，不知所终。

枣阳王祐楒，宪王曾孙也，材武 善文章，博涉星历医卜之书。嘉靖初 上书，请考兴献帝。世宗以其议发自 宗人，足厌服群心，褒之。更请除宗 不事事，承奉邵亨挟权自恣，至捶死 镇宁王舅。祐楒诱致之，抉其目。帝 遣大理少卿袁宗儒偕中官、锦衣往 讯。亨论死，祐楒坐夺爵。帝幸承 天，念祐楒前疏，复之。

荆宪王瞻堈，仁宗第六子。永乐 二十二年封。宣德四年就籓建昌。宫 中有巨蛇，蜿蜒自梁垂地，或凭王 座。瞻堈大惧，请徙。正统十年徙蕲 州。景泰二年上书请朝上皇。不许。 四年薨。子靖王祁镐嗣，天顺五年 薨。子见潚嗣。

靖王三子，长见潚，次都王梁见 食，竟死，出柩于窦。召见溥入后 园，箠杀之。绐其妃何氏入宫，逼淫 之。从弟都昌王见潭妻茆氏美，求通 焉。见潭母马氏防之严，见潚髡马氏 鞭之，囊土压见潭死，械系茆妃入 宫。尝集恶少年，轻骑徽服，涉汉 水，掠人妻女。见澋惧其及也，密闻 于孝宗，召至京。帝御文华门，命廷 臣会鞫。见潚引伏，废为庶人，锢西 内。居二年，见潚从西内摭奏见澋 罪，诬其与楚府永安王谋不轨。帝遣 使往按问，不实。见澋更奏见潚尝私 造弓弩，与子祐柄有异谋。验之实， 薨，谥曰和。

子端王厚烇嗣。性谦和，锐意典 籍。嘉靖中病，辞禄。不允，令富顺 王厚　昆摄朝谒。厚　昆，和王第二 子，与弟永新王厚熿以能诗善画名。 厚烇子永定王载墭长，厚　昆即谢摄 事，人尤以为贤。嘉靖三十二年，厚 烇薨。载墭己前卒，其子恭王翊钜 嗣。

荆自靖王诸子交恶，失令誉。及 厚烇兄弟感先世家难，以礼让训饬宗 人。见澋曾孙载埁尤折节恭谨，以文 行称。郡王女例请禄于朝，载埁四女 理，著《大隐山人集》。子翊钅氐、 翊踠、翊綯皆工诗，兄弟尝共处一 楼，号花萼社。翊钜表载埁贤以训诸 子。诸子不率教，世子常泠尤残恣。 翊钜言于朝，革为庶人。

隆庆四年，翊钜薨。次子常氵言 嗣，万历四年薨。无子，弟康王常　 由安城王嗣，万历二十五年薨。子定 王由樊嗣，天启二年薨。子慈畐嗣。 崇祯时，流贼革里眼、左金王诡降于 楚帅。慈畐欲与为好，召宴，盛陈女 乐。十六年正月，张献忠陷蕲州，慈 畐先一月薨。贼围王宫，尽掠其所见 妓乐去。

淮靖王蟾墺，仁宗第七子。永乐 二十二年封。宣德四年就籓韶州。英 宗即位之十月，以韶多瘴疠，正统元 年徙饶州。正统十一年薨。子康王祁 铨嗣，弘治十五年薨。世子见濂早 卒，无子，从子定王祐启嗣。游戏无 度，左右倚势暴横，境内苦之。长史 庄典以辅导失职自免。诏不许。推官 汪文盛数持王府事。有顾嵩者病狂， 持刀斧入王门，官校执诘之，谬言出 汪指使。典白之守臣。镇守太监黎安 尝以事至饶，从骑入端礼门，被挞， 衔祐棨甚。先是，祐棨有名琴曰“天 风环佩”，宁王宸濠求之，不得。又 失及文盛被诬事。诏下抚按讯。安与 宸濠谋，不待报，遽系典及府中官校 鞫之。典辞倨，宸濠箠之，毙狱中， 他所连坐甚众。于是祐棨奏安挟仇杀 典庇嵩。帝遣都御史金献民、太监张 钦往按治。祐棨畏宸濠，不能自明。 钦等复言祐棨信奸徒为暴，请严戒 之。军校坐戍者二十余人，典冤竟不 白。

嘉靖三年，祐棨薨。无子，弟庄 王祐楑嗣，十六年薨。子宪王厚焘 嗣，四十二年薨。子恭王载坮嗣，万 历五年薨。弟顺王载坚嗣，二十三年 薨。子翊钅具嗣。翊钅具之未王也， 爱，潜谋易嫡。御史陈王道以理谕 王，出之外舍。常洪遂与宗人翊銂等 谋，夜入王宫，盗册宝、资货以出。 守臣上其事，王爱论死，勒常洪自 尽，翊銂等削属籍永锢，夺翊钅具四 岁禄。久之，薨。子常清嗣，国亡， 不知所终。滕怀王瞻垲，仁宗第八 子。永乐二十二年封云南，未之国， 洪熙元年薨。无后。

梁庄王瞻　自，仁宗第九子。永 乐二十二年封。宣德初，诏郑、越、 襄、荆、淮五王岁给钞五万贯，惟梁 倍之。四年就籓安陆，故郢邸也。襄 曰：“兄弟不复更相见，奈何！”左 右皆泣下。正统元年言府卑湿，乞更 爽垲地。帝诏郢中岁歉，俟有秋理 之。竟不果。六年薨。无子，封除。 梁故得郢田宅园湖，后皆赐襄王。及 睿宗封安陆，尽得郢、梁邸田，供二 王祠祀。

卫恭王瞻埏，仁宗第十子。永乐 二十二年封怀庆。幼善病，宣宗抚爱 之，未就籓。岁时谒陵，皆命摄祀。 孝谨好学，以贤闻。正统三年薨。妃 杨氏殉，赐谥贞烈。无子，封除英宗 九子。周太后生宪宗、崇王见泽。万 淳。高淑妃生秀王见澍。韦德妃生徽 王见沛。

德庄王见潾，英宗第二子。初名 见清。景泰三年封荣王。天顺元年三 月复东宫，同日封德、秀、崇、吉四 王，岁禄各万石。初国德州，改济 南。成化三年就籓。请得齐、汉二庶 人所遗东昌、充州闲田及白云、景 阳、广平三湖地。宪宗悉予之。复请 业南旺湖，以漕渠故不许。又请汉庶 人旧牧马地，知府赵璜言地归民间， 供税赋已久，不宜夺。帝从之。正德 初，诏王府庄田亩徵银三分，岁为 宋旻议，岁亩五升。若如新诏，臣将 无以自给。”户部执山东水旱相仍， 百姓凋敝，宜如诏。帝曰：“王何患 贫！其勿许。”十二年薨。子懿王祐 榕嗣。

嘉靖中，户部议核王府所请山场 湖陂，断自宣德以后者皆还官。诏允 行。于是山东巡抚都御史邵锡奏德府 庄田俱在革中，与祐榕相讦奏，锡持 之益急。仪卫司军额千七百人，逃绝 者以余丁补。锡谓非制，檄济南知府 杨抚籍诸补充者勿与饷。军校大哗， 毁府门。诏逮问长史杨穀、杨孟法， 致其罪，不尽祐榕过云。此十一年八 月事。至十八年，泾、徽二王复请得 所革庄田，祐榕援以为请。诏仍与三 湖地，使自徵其课。其年薨。孙恭王 载墱嗣，万历二年薨。子定王翊馆 嗣，十六年薨。子常洁嗣，崇祯五年 薨。世子由枢嗣，十二年正月，大清 兵克济南，见执。
见湜，英宗第三子。早卒。复辟 后，不复追赠。
许悼王见淳，英宗第四子。景泰 三年封。明年薨。礼臣请用亲王礼 葬。帝以王幼，杀其制。秀怀王见 献《千秋日鉴录》，见澍朝夕诵之。 就籓时，虑途中扰民，令并日行。王 居隘，左右请迁文庙广之。见澍不 听，曰：“居近学宫，时时闻纟玄颂 声，顾不美乎！”论《书》至《西伯 戡黎》，长史诚主吴氏说，曰：“戡 黎者，武王也。”右长史赵锐主孔氏 说，曰：“实文王事。”争之失色。 见澍曰：“经义未有定论，不嫌往 复。今若此，非先皇帝简二先生意 也。”成化八年薨。无子，封除。

崇简王见泽，英宗第六子。生于 南宫，天顺元年封。成化十年就籓汝 礼部尚书倪岳言：“数年来三王之 国，道路供亿，民力殚竭。今召王复 来，往返劳费，兼水溢旱蝗，舟车所 经，恐有他虞。亲王入朝，虽有故 事，自宣德来，已鲜举行。英宗复 辟，襄王奉诏来朝，虽笃敦叙之恩， 实塞疑谗之隙，非故事也。”大学士 徐溥亦以为言。帝重违太后意，不 允。既而言官交章及之，乃已。十八 年薨。子靖王祐樒嗣，正德六年薨。 子恭王厚耀嗣。三王并有贤名，而靖 王尤孝友。嘉靖十六年，厚耀薨。子 庄王载境嗣，三十六年薨。子端王翊 钅爵嗣，万历三十八年薨。孙由樻 汝宁，执由樻去，伪封襄阳伯，令谕 降州县之未下者。由樻不从，杀之于 泌阳城。弟河阳王由材、世子慈煇等 皆遇害。

吉简王见浚，英宗第七子。生于 南宫。天顺元年封，时甫二岁。成化 十三年就籓长沙，刻《先圣图》及 《尚书》于岳麓书院，以授学者。嘉 靖六年薨。孙定王厚　冒嗣。请湘潭 商税益邸租，不许。十八年薨。子端 王载均由光化王嗣，四十年薨。子庄 王翊镇嗣，隆庆四年薨。无子，庶兄 宣王翊銮由龙阳王嗣，万历四十六年 走衡州，随入粤。国亡后，死于缅 甸。
忻穆王见治，英宗第八子。成化 二年封。未就籓，八年薨。无后。
徽庄王见沛，英宗第九子。成化 二年封。十七年就籓钧州。承奉司自 置吏，左布政使徐恪革之，见沛以 闻。宪宗书谕王：“置吏，非制也， 恪无罪。”正德元年薨。子简王祐枱 嗣，嘉靖四年薨。子恭王厚　爵嗣， 二十九年薨。子浦城王载埨嗣。

初，厚　爵好琴，斫琴者与知州 狱。都御史骆昂、御史王三聘白吉 冤。帝怒，并逮之，昂杖死，三聘、 吉俱戍边。议者不直厚　爵。时方士 陶仲文有宠于世宗，厚　爵厚结之。 仲文具言王忠敬奉道。帝喜，封厚　 爵太清辅元宣化真人，予金印。及载 埨嗣王，益以奉道自媚于帝，命绾其 父真人印。南阳人梁高辅自言能导引 服食，载埨用其术和药，命高辅因仲 文以进帝。封高辅通妙散人，载埨清 微翊教辅化忠孝真人。载埨遂益恣， 坏民屋，作台榭苑囿。库官王章谏， 杖杀之。尝微服之扬州、凤阳，为逻 者所获，羁留三月，走归。

时高辅被上宠，不复亲载埨，载 旧所蓄者，载埨不与，而与仲文。高 辅大恨，乘间言载埨私往南中，与他 过失。帝疑之，夺真人印。仲文知衅 已成，不复敢言。三十五年有民耿安 者，奏载埨夺其女，下按治。有司因 发其诸不法事。狱成，降为庶人，锢 高墙。时载　仑居宫中，所司防守 严，狱词不得闻。及帝遣内臣同抚按 至，始大惧。登楼，望龙亭后有红板 舆，叹曰：“吾不能自明，徒生奚 为！”遂自缢死。妃沈氏、次妃林氏 争取帛自缢。子安阳王翊钅奇、万善 王翊钅方并革爵，及未封子女，皆迁 王世子。英宗北狩，皇太后命立宪宗 为皇太子，而以郕王监国。及郕王即 位，心欲以见济代太子，而难于发， 皇后汪氏又力以为不可，迟回久之。 太监王诚、舒良为帝谋，先赐大学士 陈循、高穀百金，侍郎江渊、王一 宁、萧镃，学士商辂半之，用以缄其 口，然犹未发也。会广西土官都指挥 使黄矰以私怨戕其弟思明知府　冈， 灭其家，所司闻于朝。矰惧罪，急遣 千户袁洪走京师，上疏劝帝早与亲信 大臣密定大计，易建东宫，以一中外 之心，绝觊觎之望。疏入，景帝大 阶都督。时景泰三年四月也。

疏下之明日，礼部尚书胡濙，侍 郎萨琦、邹干集文武群臣廷议。众相 顾，莫敢发言。惟都给事中李侃、林 聪，御史硃英以为不可。吏部尚书王 直亦有难色。司礼太监兴安历声曰： “此事不可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 名，无持两端。”群臣皆唯唯署议。 于是濙苳等暨魏国公徐承宗，宁阳侯 陈懋，安远侯柳溥，武清侯石亨，成 安侯郭晟，定西侯蒋琬，驸马都尉薛 桓，襄城伯李瑾，武进伯硃瑛，平乡 伯陈辅，安乡伯张宁，都督孙镗、张 軏、杨俊，都督同知田礼、范广、过 挥同知毕旺、曹敬，指挥佥事林福， 吏部尚书王直，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 士陈循，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高穀， 吏部尚书何文渊，户部尚书金濂，兵 部尚书于谦，刑部尚书俞士悦，左都 御史王文、王翱、杨善，吏部侍郎江 渊、俞山、项文耀，户部侍郎刘中 敷、沈翼、萧镃，礼部侍郎王一宁， 兵部侍郎李贤，刑部侍郎周瑄，工部 侍郎赵荣、张敏，通政使李锡，通政 栾恽、王复，参议冯贯，诸寺卿萧维 祯、许彬、蒋守约、齐整、李宾，少 卿张固、习嘉言、李宗周、蔚能、陈 溢，翰林学士商辂，六科都给事中李 讠赞、李侃、李春、苏霖、林聪、张 文质，十三道御史王震、硃英、涂 谦、丁泰亨、强弘、刘琚、陆厚、原 杰、严枢、沈义、杨宜、王骥、左鼎 上言：“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 统绪之传宜归圣子，黄矰奏是。”制 曰：“可。礼部具仪，择日以闻。” 即日，简置东宫官，公孤詹事僚属悉 备。

五月，废汪后，立杭妃为皇后， 更封太子为沂王，立见济为太子。诏 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实遗安于四 年。”大赦天下，令百官朔望朝太 子，赐诸亲王、公主、边镇、文武内 外群臣，又加赐陈循、高穀、江渊、 王一宁、萧镃、商辂各黄金五十两。 四年二月乙未，太子冠。十一月，以 御史张鹏言，简东宫师傅讲读官。越 四日，太子薨，谥曰怀献，葬西山。 天顺元年，降称怀献世子，诸建议易 储者皆得罪。宪宗十四子。万贵妃生 皇第一子。柏贤妃生悼恭太子祐极。 纪太后生孝宗。邵太后生兴献帝祐 杬、岐王祐棆、雍王祐枟。张德妃生 益王祐槟、衡王祐楎、汝王祐梈。姚 安妃生寿王祐楮。杨恭妃生泾王祐 皆未名殇。
悼恭太子祐极，宪宗次子。成化 七年立为皇太子薨。
岐惠王祐棆，宪宗第五子。成化 二十三年与益、衡、雍三王同日封。 弘治八年之籓德安。十四年薨。无 子，封除。

益端王祐槟，宪宗第六子。弘治 八年之籓建昌，故荆邸也。性俭约， 巾服浣至再，日一素食。好书史，爱 民重士，无所侵扰。嘉靖十八年薨。 子庄王厚烨嗣，性朴素，外物无所 年薨。孙宣王翊鈏嗣，嗜结客，厚炫 所积府藏，悉斥以招宾从，通聘问于 诸籓，不数年顿尽。三十一年薨。子 敬王常氵迁嗣，四十三年薨。子由本 嗣，国亡窜闽中。

衡恭王祐楎，宪宗第七子。弘治 十二年之籓青州。嘉靖十七年薨。子 庄王厚燆嗣，尝辞禄五千石以赡宗 室，宗人德之。隆庆六年薨。子康王 载圭嗣，万历七年薨。无子，弟安王 载封嗣，十四年薨。子定王翊镬嗣， 二十年薨。子常氵庶嗣。新乐王载 玺，恭王孙也。博雅善文辞，索诸籓 《洪武圣政颂》、《皇明政要》诸 书，多可传者。从父高唐王厚煐、齐 东王厚炳皆以博学笃行闻。嘉靖中， 赐敕奖谕者再。

雍靖王祐枟，宪宗第八子。初封 保宁，弘治十二年之籓衡州。地卑 湿，宫殿朽败不可居，邸中数有异， 乞移山东东平州。廷臣以择地别建， 劳民伤财，四川叙州有申王故府，宜 徙居之。诏可。既而以道远不可徙。 正德二年，地裂，宫室坏，王薨。无 子，封除。

寿定王祐　耆，宪宗第九子。弘 治四年与汝、泾、荣、申四王同日 市民，知府李重抑之，奏逮重。安陆 民刘鹏随重诣大理对簿，重未之识 也，讶之。鹏曰：“太守仁，为民受 过，民皆得效死，岂待识乎！”重卒 得白。祐　耆闻而悔之，后以贤闻。 嘉靖二十四年薨。无子，除封。

汝安王祐梈，宪宗第十一子。弘 治十四年之籓卫辉。正德十五年请预 支食盐十年为婚费。诏别给长芦盐二 千引，食盐如故。世宗南巡，迓于 途，甚恭。加禄五百石，锡金币。嘉 靖二十年薨。无子，封除。

泾简王祐橓，宪宗第十二子。弘 王祐枢，宪宗第十三子。正德初尚留 京邸，乞霸州信安镇田，故牧地也。 部臣言：“永乐中，设立草场，蕃育 马匹，以资武备。至成化中，近幸始 陈乞为庄。后岐、寿二府相沿，莫之 改正。暨孝宗皇帝留神戎务，清理还 屯，不以私废公也。今荣王就国有 期，所请宜勿与。”三年之籓常德。 祐枢状貌类高帝，居国稍骄纵。世宗 诏以沅江酉港、天心、团坪河泊税入 王邸。嘉靖十八年薨。孙恭王载墐 嗣，万历二十三年薨。子翊鉁嗣，四 十年薨。子常溒嗣，薨。子宪王由枵 奉母妃姚氏走辰溪，不知所终。

申懿王祐楷，宪宗第十四子。封 叙州，未就籓。弘治十六年薨。无 子，封除。
孝宗二子。武宗、蔚王厚炜，俱 张皇后生。
蔚悼王厚炜，孝宗次子，生三岁 薨。追加封谥。
列传第八 诸王五
○世宗诸子
哀冲太子载基 庄敬太子载　 景 王载圳 颍王载啇 戚王载沴 蓟王载　 匮 均王载　夙
○穆宗诸子
宪怀太子翊釴 靖王翊铃 潞王翊 镠
○神宗诸子 邠王常溆 福王常洵 沅王常治 瑞
王常浩 惠王常润 桂王常瀛
○光宗诸子
简王由　学 齐王由楫 怀王田模 湘王由栩 惠王由橏
○熹宗诸子
怀冲太子慈然 悼怀太子慈焴 献 怀太子慈炅
○庄烈帝诸子
太子慈烺 怀王慈　亘 定王慈炯 永王慈照 悼灵王慈焕 悼怀王
世宗八子。阎贵妃生哀冲太子载 生颍王载啇。赵懿妃生戚王载沴。陈 雍妃生蓟王载　匮。赵荣妃生均王载 　夙。
哀冲太子载基，世宗第一子。生 二月而殇。
庄敬太子载　，世宗第二子。嘉 靖十八年，世宗将南巡，立为皇太 子，甫四岁，命监国，以大学士夏言 为傅。尚书霍韬、郎中邹守益献《东 宫圣学图册》，疑为谤讪，几获罪。 帝既得方士段朝用，思习修摄术，谕 礼部，具皇太子监国仪。太仆卿杨最 谏，杖死，监国之议亦罢。赞善罗洪 摄祀。二十八年三月行寇礼，越二日 薨。帝命与哀冲太子并建寝园，岁时 祭祀，从诸陵后。

景恭王载圳，世宗第四子。嘉靖 十八年册立太子，同日封穆宗裕王、 载圳景王。其后太子薨，廷臣言裕王 次当立。帝以前太子不永，迟之。晚 信方士语，二王皆不得见。载圳既与 裕王并出邸，居处衣服无别。载圳年 少，左右怀窥觊，语渐闻，中外颇有 异论。四十年之国德安。居四年薨。 帝谓大学士徐阶曰：“此子素谋夺 嫡，今死矣。”初，载圳之籓，多请 庄田。部议给之。荆州沙市不在请 中。中使责市租，知府徐学谟执不 与，又取薪税于汉阳之刘家塥，推官 吴宗周持之，皆获谴。其他土田湖陂 侵入者数万顷。王无子，归葬西山， 妃妾皆还居京邸，封除。
颍殇王载啇，世宗第五子。生未 逾月殇。
戚怀王载沴，世宗第六子。 蓟哀王载　匮，世宗第七子。
均思王载　夙，世宗第八子。三 王俱未逾岁殇，追加封谥。
穆宗四子。李皇后生宪怀太子翊 釴，孝定太后生神宗、潞王翊镠，其 靖王翊铃，母氏无考。
宪怀太子翊釴，穆宗长子。生五 岁殇，赠裕世子。隆庆元年追谥。
靖悼王翊铃，穆宗第二子。生未 逾年殇，赠蓝田王。隆庆元年追加封 谥。

潞简王翊镠，穆宗第四子。隆庆 二年生，生四岁而封。万历十七年之 籓卫辉。初，翊镠以帝母弟居京邸， 王店、王庄遍畿内。比之籓，悉以还 官，遂以内臣司之。皇店、皇庄自此 益侈。翊镠居籓，多请赡田、食盐， 无不应者。其后福籓遂缘为故事。明 初，亲王岁禄外，量给草场牧地，间 有以废壤河滩请者，多不及千顷。部 予之。景籓除，潞得景故籍田，多至 四万顷，部臣无以难。至福王常洵之 国，版籍更定，民力益绌，尺寸皆夺 之民间，海内骚然。论者推原事始， 颇以翊镠为口实云。翊镠好文，性勤 饬，恒以岁入输之朝，助工助边无所 惜，帝益善之。四十二年，皇太后哀 问至，翊镠悲恸废寝食，未几薨。

世子常淓幼，母妃李氐理籓事。 时福王奏请，辄取中旨，帝于王妃 奏，亦从中下，示无异同。部臣言： “王妃奏陈四事，如军校月粮之当给 发，义和店之预防侵夺，义所当许； 人日鱼肉小民，饱私囊。将来本支千 亿，请索日频，尽天府之版章，给王 邸而不足也。”不报。四十六年，常 淓嗣。崇祯中，流贼扰秦、晋、河 北。常淓疏告急，言：“卫辉城卑土 恶，请选护卫三千人助守，捐岁入万 金资饷，不烦司农。”朝廷嘉之。盗 发王妃　冢，常淓上言：“贼延蔓渐 及江北，凤、泗陵寝可虞，宜早行剿 灭。”时诸籓中能急国难者，惟周、 潞二王云。后贼躏中州，常淓流寓于 杭。顺治二年六月降于我大清。神宗 八子。王太后生光宗。郑贵妃生福王 常洵、沅王常治。周端妃生瑞王常 其邠王常溆、永思王常溥，母氏无 考。
邠哀王常溆，神宗第二子。生一 岁殇。
福恭王常洵，神宗第三子。初， 王皇后无子，王妃生长子，是为光 宗。常洵次之，母郑贵妃最幸。帝久 不立太子，中外疑贵妃谋立己子，交 章言其事，窜谪相踵，而言者不止。 帝深厌苦之。二十九年始立光宗为太 子，而封常洵福王，婚费至三十万， 营洛阳邸第至二十八万，十倍常制。 廷臣请王之籓者数十百奏。不报。至 四十二年，始令就籓。

先是，海内全盛，帝所遣税使、 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 毳锦绮山积，他搜括赢羡亿万计。至 是多以资常洵。临行出宫门，召还数 四，期以三岁一入朝。下诏赐庄田四 万顷。所司力争，常洵亦奏辞，得减 半。中州腴土不足，取山东、湖广田 益之。又奏乞故大学士张居正所没 产，及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并 四川盐井榷茶银以自益。伴读、承奉 诸官，假履亩为名，乘传出入河南 北、齐、楚间，所至骚动。又请淮盐 千三百引，设店洛阳与民市。中使至 淮、扬支盐，乾没要求輙数倍。而中 饷由此绌。廷臣请改给王盐于河东， 且无与民市。弗听。帝深居久，群臣 章奏率不省。独福籓使通籍中左门， 一日数请，朝上夕报可。四方奸人亡 命，探风旨，走利如鹜。如是者终万 历之世。

及崇祯时，常洵地近属尊，朝廷 尊礼之。常洵日闭阁饮醇酒，所好惟 妇女倡乐。秦中流贼起，河南大旱 蝗，人相食，民间藉藉，谓先帝耗天 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援兵过洛 者，喧言：“王府金钱百万，而令吾 辈枵腹死贼手。”南京兵部尚书吕维 宁、宜阳。明年正月，参政王胤昌帅 众警备，总兵官王绍禹，副将刘见 义、罗泰各引兵至。常洵召三将入， 赐宴加礼。越数日，贼大至，攻城。 常洵出千金募勇士，缒而出，用矛入 贼营，贼稍却。夜半，绍禹亲军从城 上呼贼相笑语，挥刀杀守堞者，烧城 楼，开北门纳贼。常洵缒城出，匿迎 恩寺。翌日，贼迹而执之，遂遇害。 两承奉伏尸哭，贼捽之去。承奉呼 曰：“王死某不愿生，乞一棺收王 骨，棆粉无所恨。”贼义而许之。桐 棺一寸，载以断车，两人即其旁自缢 辍朝三日，令河南有司改殡。

十六年秋七月，由崧袭封，帝亲 择宫中宝玉带赐之。明年三月，京师 失守，由崧与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 安。四月，凤阳总督马士英等迎由崧 入南京。五月庚寅，称监国。以兵部 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及士英 俱为大学士，士英仍督凤阳军务。壬 寅自立于南京，伪号弘光。史可法督 师江北。召士英入，分淮、扬、凤、 庐为四镇，以总兵官黄得功、刘良 佐、刘泽清、高杰领之。

由崧性闇弱，湛于酒色声伎，委 私憾为事。事详诸臣传中。未几，有 王之明者，诈称庄烈帝太子，下之 狱。又有妇童氏，自称由崧妃，亦下 狱。于是中外哗然。明年三月，宁南 侯左良玉举兵武昌，以救太子诛士英 为名，顺流东下。阮大铖、黄得功等 帅师御之。而我大清兵以是年五月己 丑渡江。辛卯夜，由崧走太平，盖趋 得功军也。壬辰，士英挟由崧母妃奔 杭州。癸巳，由崧至芜湖。丙申，大 兵至南京城北，文武官出降。丙午， 执由崧至南京。九月甲寅，以归京 师。
沅怀王常治，神宗第四子。生一 岁殇。
瑞王常浩，神宗第五子。初，太 子未立，有三王并封之旨，盖谓光 宗、福王及常浩也。寻以群臣争，遂 寝。二十九年，东宫立，与福、惠、 桂三王同日封。常洵以长，先之籓。 常浩年已二十有五，尚末选婚。群臣 交章言，率不报，而日索部帑为婚 费，赢十八万，藏宫中，且言冠服不 能备。天启七年之籓汉中。崇祯时， 流寇剧，封地当贼冲。七年上书言： “臣托先帝骨肉，获奉西籓，未期年 而寇至。比西贼再渡河，阑入汉兴， 破洵阳，逼兴安，紫阳、平利、白河 千余两。此时抚臣练国事移兵商、 洛，按臣范复粹驰赴汉中，近境稍 宁。既而凤县再陷，蜀贼入秦州，楚 贼上兴安。六月遂犯郡界，幸诸将凭 江力拒，贼方稍退。臣在万山绝谷 中，贼四面至，覆亡无日。臣肺腑至 亲，籓封最僻，而于寇盗至迫，惟陛 下哀怜。”常浩在宫中，衣服礼秩降 等，好佛不近女色。及寇逼秦中，将 吏不能救，乞师于蜀。总兵官侯良柱 援之，遂奔重庆。陇西士大夫多挈家 以从。十七年，张献忠陷重庆，被 执，遇害。时天无云而雷者三，从死 者甚众。
籓，内廷蓄积为空。中官藉诸王冠 婚，索部帑以实宫中，所需辄数十 万，珠宝称是。户部不能给。常润与 弟常瀛年二十，皆未选婚。其后兵事 亟，始灭杀成礼。天启七年之籓荆 州。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再破 夷陵、荆门，常润走湘潭，自成入荆 州据之。常润之渡湘也，遇风于陵阳 矶，宫人多漂没，身仅以免，就吉王 于长沙。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陷长 沙，常润走衡州，就桂王。衡州继 陷，与吉王、桂王走永州。巡按御史 刘熙祚遣人护三王入广西，以身当 贼。永州陷，熙祚死之。
七年之籓衡州。崇祯十六年，衡州 陷，与吉、惠二王同走广西，居梧 州。

大清顺治二年，大兵平江南，福 王就擒。在籍尚书陈子壮等将奉常瀛 监国，会唐王自立于福建，遂寝。是 年，薨于苍梧。

世子已先卒，次子安仁王由　爱 亦未几卒。次由榔，崇祯时，封永明 王。

三年八月，大兵取汀州，执唐王 聿键。于是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 儿不胜此，愿更择可者。”魁楚等意 益坚，合谋迎于梧。十月十四日监国 肇庆，以魁楚、大器、式耜为大学 士，余授官有差。是月大兵取赣州， 内侍王坤仓卒奉由榔仍走梧州，式耜 等力争，乃回肇庆。十一月，唐王弟 聿钅粤自闽浮海至粤。时闽旧臣苏观 生撤兵奔广州，与布政使顾元镜、总 兵官林察等谋立聿钅粤，伪号绍武， 与由榔相拒。是月由榔亦自立于肇 庆，伪号永历，遣兵部侍郎林佳鼎讨 聿钅粤。会大兵由福建取广州，执聿 钅粤，观生自缢，祭酒梁朝钟、太仆 奉由榔走梧州。

明年二月，由平乐、浔州走桂 林。魁楚弃由榔，走岑溪，降于大 军。既而平乐不守，由榔大恐。会武 冈总兵官刘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请 赴之。式耜力谏。不听。乃以式耜及 总兵官焦琏留守桂林，封陈邦传为思 恩侯，守昭平，遂趋承胤军中。三月 封承胤安国公，锦衣指挥马吉翔等为 伯。承胤挟由榔归武冈，改曰奉天 府，政事皆决焉。

是时，长沙、衡、永皆不守，湖 广总督何腾蛟与侍郎严起恒走白牙 市。六月，由榔遣官召腾蛟至，密使 除承胤，顾承胤势盛，腾蛟复还白 由榔走靖州，承胤举城降。由榔又奔 柳州。道出古泥。总兵官侯性、太监 庞天寿帅舟师来迎。会天雨饥饿，性 供帐甚备。九月，土舍覃鸣珂作乱， 大掠城中，矢及由榔舟。先是，大兵 趋桂林，焦琏拒守甚力，又广州有 警，大兵东向，桂林稍安。既而湖南 十三镇将郝永忠、卢鼎等俱奔赴桂 林，腾蛟亦至，与式耜议分地给诸 将，使各自为守。琏已先复阳朔、平 乐，陈邦传复浔州，合兵复梧州，广 西全省略定。十二月，由榔返桂林。

五年二月，大兵至灵川，郝永忠 金声桓等叛，降于由榔。八月，由榔 至肇庆。六年春，大兵下湘潭，何腾 蛟死。明年，由榔走梧州。是年十二 月，大兵入桂林，瞿式耜及总督张同 敞死焉。由榔闻报大惧，自梧州奔南 宁。时孙可望已据滇、黔，受封为秦 王。八年三月，遣兵来卫，杀严起恒 等。

九年二月，可望迎由榔入安隆 所，改曰安龙府。久之，日益穷促， 闻李定国与可望有隙，遣使密召定 国，以兵来迎。马吉翔党于可望，侦 知之，大学士吴贞毓以下十余人皆被 之，促由榔移贵阳就己。由榔故迟 行。定国至，遂奉由榔由安南卫走云 南，居可望署中，封定国晋王。可望 以妻子在滇，未敢动。明年，由榔送 其妻子还黔，遂举兵与定国战于三 岔。可望将白文选单骑奔定国军。可 望败，挈妻子赴长沙大军前降。

十五年三月，大兵三路入云南。 定国厄鸡公背，断贵州道，别将守七 星关，抵生界立营，以牵蜀师。大兵 出遵义，由水西取乌撒，守将弃关 走，李定国连败于安隆，由榔走永 昌。明年正月三日，大兵入云南，由 榔走腾越。定国败于潞江，又走南 甸。二十六日，抵囊木河，是为缅 境。缅勒从官尽弃兵仗，始启关，至 蛮莫。二月，缅以四舟来迎，从官自 觅舟，随行者六百四十余人，陆行者 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余人，期会于缅 甸。十八日至井亘。黔国公沐天波等 谋奉由榔走户、猎二河，不果。五月 四日，缅复以舟来迎。明日，发井 亘，行三日，至阿瓦。阿瓦者，缅酋 所居城也。又五日至赭硜。陆行者缅 人悉掠为奴，多自杀。惟岷王子八十 余人流入暹罗。缅人于赭硜置草屋居 由榔，遣兵防之。

十七年，定国、文选与缅战，索 从官渡河盟。既至，以兵围之，杀沐 天波、马吉翔、王维恭、魏豹等四十 有二人，详《任国玺传》。存者由榔 与其属二十五人。十二月，大兵临 缅，白文选自木邦降，定国走景线， 缅人以由榔父子送军前。明年四月， 死于云南。六月，李定国卒，其子嗣 兴等降。

永思王常溥，神宗第八子。生二 岁殇。光宗七子。王太后生熹宗、简 王由　学。王选侍生齐王由楫。李选 侍生怀王由模。刘太后生庄烈皇帝。 定懿妃生湘王由栩。敬妃生惠王由 橏。

简怀王由　学，光宗第二子。生 四岁殇。齐思王由楫，光宗第三子。 生八岁殇。怀惠王由模，光宗第四 子。生五岁殇。湘怀王由栩，光宗第 六子。惠昭王由橏，光宗第七子。俱 早殇。五王皆追加封谥。熹宗三子。 怀冲太子慈然，不详其所生母。皇贵 妃范氏生悼怀太子慈焴。容妃任氏生 献怀太子慈炅。

怀冲太子慈然，熹宗第一子。悼 怀太子慈焴，熹宗第二子。献怀太子 慈炅，熹宗第三子。与怀冲、悼怀皆 殇。庄烈帝七子。周皇后生太子慈 烺、怀隐王慈烜、定王慈炯。田贵妃 皇七子。

太子慈烺，庄烈帝第一子。崇祯 二年二月生，三年二月立为皇太子。 十年预择东宫侍班讲读官，命礼部尚 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王鐸、 屈可伸侍班；礼部侍郎方逢年，谕德 项煜，修撰刘理顺，编修吴伟业、杨 廷麟、林曾志讲读；编修胡守恒、杨 士聪校书。十一年二月，太子出閤。 十五年正月开讲，阁臣条上讲仪。七 月改慈庆宫为端本宫。慈庆，懿安皇 后所居也。时太子年十四，议明岁选 婚，故先为置宫，而移懿安后于仁寿 殿。既而以寇警暂停。京师陷，贼获 者，验之，以为驸马都尉王昺孙王之 明者伪为之，系狱中，南京士民哗然 不平。袁继咸及刘良佐、黄得功辈皆 上疏争。左良玉起兵亦以救太子为 名。一时真伪莫能知也。由崧既奔太 平，南京乱兵拥王之明立之。越五 日，降于我大清。
怀隐王慈　亘，庄烈帝第二子。 殇。
定王慈炯，庄烈帝第三子。崇祯 十四年六月谕礼臣：“朕第三子，年 已十龄，敬遵祖制，宜加王号。但既 受册封，必具冕服，而《会典》开 历考经传及本朝典故以奏。定于是岁 册封，越二年行冠礼。九月封为定 王。十一月选新进士为检讨，国子助 教等官为待诏，充王讲读官，以两殿 中书充侍书。十七年，京师陷，不知 所终。

永王慈炤，庄烈帝第四子。崇祯 十五年三月封永王。贼陷京师，不知 所终。悼灵王慈焕，庄烈帝第五子。 生五岁而病，帝视之，忽云：“九莲 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 子。”遂薨。九莲菩萨者，神宗母， 孝定李太后也。太后好佛，宫中像作 和皇太后、庄妃、懿妃道号。礼科给 事中李焻言：“诸后妃，祀奉先殿， 不可崇邪教以乱徽称。”不听。十六 年十二月，改封宣显慈应悼灵王，去 “真君”号。

悼怀王，庄烈帝第六子，生二岁 殇。第七子，生三岁殇。名俱无考。 赞曰：有明诸籓，分封而不锡土，列 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盖矫枉 鉴覆，所以杜汉、晋末大之祸，意固 善矣。然徒拥虚名，坐縻厚禄，贤才 不克自见，知勇无所设施。防闲过 峻，法制日增。出城省墓，请而后 制，赞仪疏属，且令遍历各国，使通 亲亲。然则法网之繁，起自中叶，岂 太祖众建屏籓初计哉！

列传第九

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 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 禄二千石，婿曰驸马都尉。亲王女曰 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 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婿皆 仪宾。郡主禄八百石，余递减有差。 郡主以下，恩礼既杀，无足书者。今 依前史例，作《公主传》，而驸马都 尉附焉。

○仁祖二女 太祖十六女福成庆 阳二主附 兴宗四女 成祖五女 仁宗七 女宣宗二女 英宗八女 景帝一女 宪宗 五女 孝宗三女 睿宗二女 世宗五女 穆 宗六女
神宗十女 光宗九女 熹宗二女 庄 烈帝六女仁祖二女
太原长公主，淳皇后所生，嫁王 七一，早卒。洪武三年追册，并赠七 一荣禄大夫驸马都尉，遣使具衣冠改 葬于盱眙。

曹国长公主，太原主母妹，嫁李 贞。主性纯孝，助贞理家尤勤俭，早 卒。贞携子文忠避兵，依太祖于滁 阳。洪武元年二月追册主为孝亲公 主，封贞恩亲侯驸马都尉。先是，兵 乱，主未葬，命有司具礼葬于李氏先 墓。诏曰：“公主祠堂碑亭，其制悉 视功臣之赠爵为王者。”三年改册主 陇西长公主。五年，以文忠贵，加册 曹国长公主，并进贞右柱国曹国公。 贞性孝友恭谨。初，文忠守严州，屡 以征伐事出，皆委贞权掌军务。文忠 克桐庐，以所俘卒送严。严城空虚， 俘卒谋叛去。贞飨其众，醉而缚之， 以归应天。太祖嘉之，累授官如子 爵，赐甲第西华门玄津桥之西。帝数 临幸，太子诸王时往起居，亲重无与 卒。赠陇西王，谥恭献。文忠自有 传。太祖十六女临安公主，洪武九年 下嫁李祺，韩国公善长子也。是时始 定公主婚礼，先期赐驸马冠诰并朝 服，仪从甚盛。主执妇道甚备。祺， 功臣子，帝长婿，颇委任之。四方水 旱，每命祺往振济。二十三年，善长 坐事死。祺前卒，主至永乐十九年 薨。

宁国公主，孝慈皇后生。洪武十 一年下嫁梅殷。殷字伯殷，汝南侯思 祖从子也，天性恭谨，有谋略，便弓 马。太祖十六女诸驸马中，尤爱殷。 为儒宗。当世皆荣之。

帝春秋高，诸王强盛。殷尝受密 命辅皇太孙。及燕师日逼，惠帝命殷 充总兵官镇守淮安。悉心防御，号令 严明。燕兵破何福军，执诸将平安 等，遣使假道于殷，以进香为名。殷 答曰：“进香，皇考有禁，不遵者为 不孝。”王大怒，复书言：“今兴兵 诛君侧恶，天命有归，非人所能 阻。”殷割使者耳鼻纵之，曰：“留 汝口为殿下言君臣大义。”王为气 沮。而凤阳守徐安亦拆浮桥，绝舟檝 以遏燕。燕兵乃涉泗，出天长，取道 乃还京。既入见，帝迎劳曰：“驸马 劳苦。”殷曰：“劳而无功耳。”帝 默然。

永乐二年，都御史陈瑛奏殷畜养 亡命，与女秀才刘氏朋邪诅咒。帝 曰：“朕自处之。”因谕户部考定 公、侯、驸马、伯仪仗从人之数，而 别命锦衣卫执殷家人送辽东。明年冬 十月，殷入朝，前军都督佥事谭深、 锦衣卫指挥赵曦挤殷笪桥下，溺死， 以殷自投水闻。都督同知许成发其 事。帝怒，命法司治深、曦罪，斩 之，籍其家。遣官为殷治丧，谥荣 定，而封许成为永新伯。
牵衣大哭，问驸马安在。帝曰：“为 主迹贼，无自苦。”寻官殷二子，顺 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景福为旗手卫指 挥使，赐公主书曰：“驸马殷虽有过 失，兄以至亲不问。比闻溺死，兄甚 疑之。都督许成来首，已加爵赏，谋 害之人悉置重法，特报妹知之。”瓦 剌灰者，降人也，事殷久，谓深、曦 实杀殷，请于帝，断二人手足，剖其 肠祭殷，遂自经死。十二月进封公主 为宁国长公主。宣德九年八月薨，年 七十一。

初，主闻成祖举兵，贻书责以大 迁居太平门外，勿罹兵祸。主亦不 答。然成祖故重主，即位后，岁时赐 与无算，诸王莫敢望。殷孙纯，成化 中举进士，知定远县，忤上官，弃 归。袭武阶，为中都副留守。
崇宁公主，洪武十七年下嫁牛 城，未几薨。
安庆公主，宁国主母妹。洪武十 四年下嫁欧阳伦。伦颇不法。洪武 末，茶禁方严，数遣私人贩茶出境， 所至绎骚，虽大吏不敢问。有家奴周 保者尤横，辄呼有司科民车至数十 辆。过河桥巡检司，擅捶辱司吏。吏 不堪，以闻。帝大怒，赐伦死，保等 皆伏诛。
大名二主先后下嫁，而主下嫁陆贤， 吉安侯仲亨子也。

怀庆公主，母成穆孙贵妃。下嫁 王宁。宁，寿州人，既尚主，掌后军 都督府事。建文中，尝泄中朝事于 燕，籍其家，系锦衣卫狱。成祖即 位，称宁孝于太祖，忠于国家，正直 不阿，横遭诬构，封永春侯，予世 券。宁能诗，颇好佛。尝侍帝燕语， 劝帝诵佛经饭僧，为太祖资福。帝不 怿，自是恩礼渐衰。久之，坐事下 狱，见原，卒。子贞亮，官羽林前卫 佥事，先宁卒。宣德十年，贞亮子彝 庆，工诗，与刘溥等称“十才子”。

大名公主，下嫁李坚。坚，武陟 人。父英，洪武初为骁骑右卫指挥佥 事。从征云南阵没，赠指挥使。坚有 才勇，既尚主，掌前军都督府事。建 文初，以左副将军从伐燕。及战，胜 负略相当，封滦城侯，予世券。滹沱 河之战，燕卒薛禄刺坚堕马被擒，械 送北平，道卒。子庄年七岁，嗣侯。 成祖即位，庄父姓名在奸党中，以主 故获宥。主惧祸，遂纳侯诰券。宣德 元年，主薨。庄在南京师事刘溥，放 浪诗酒，以寿终。
福清公主，母郑安妃。洪武十八 侯卒。永乐十五年，主薨。
寿春公主，洪武十九年下嫁傅 忠，颖国公友德子也。先是，九年二 月定制：公主未受封者，岁给纟宁丝 纱绢布线；已封，赐庄田一区，岁征 租一千五百石，钞二千贯。主为太祖 所爱，赐吴江县田一百二十余顷，皆 上腴，岁入八千石，逾他主数倍。二 十一年薨，赐明器仪杖以葬。
十公主，早薨。
南康公主，洪武二十一年下嫁胡 观，东川侯海子也。海尝以罪夺禄 婚，督课益严，又为书数千言，引古 义相戒劝。观执弟子礼甚恭。太祖为 大喜。建文三年，观从李景隆北征， 为燕兵所执。永乐初，奉使晋府还， 科道官劾观僭乘晋王所赐棕舆。诏姑 宥之。已，都御史陈瑛等劾观强取民 间子女，又娶娼为妾，且言：“预知 李景隆逆谋，陛下曲加宽宥，绝无悛 心，宜正其罪。”遂罢观朝请，寻自 经死。宣德中，主为子忠乞嗣，诏授 孝陵卫指挥佥事，进同知。正统三 年，主薨。永嘉公主，母郭惠妃。洪 武二十二年下嫁郭镇，武定侯英子 年，主薨。世宗即位，元孙勋有宠， 为主乞追谥，特赐谥贞懿。
十三公主，早薨。
含山公主，母高丽妃韩氏。洪武 二十七年下嫁尹清。建文初，清掌后 府都督事，先主卒。主至天顺六年始 薨，年八十有二。

汝阳公主，永嘉主同母妹，与含 山主同年下嫁谢达。达父彦，凤阳 人，少育于孙氏，冒其姓。数从征讨 有功，累官前军都督佥事，诏复谢 姓，迁其子尚主。仁宗即位，主以属 主。自后诸帝即位，公主进封长公 主、大长公主皆如制。

宝庆公主，太祖最幼女，下嫁赵 辉。辉父和以千户从征安南阵没，辉 袭父官。先是，成祖即位，主甫八 岁，命仁孝皇后抚之如女。永乐十一 年，辉以千户守金川门，年二十余， 状貌伟丽，遂选以尚主。主既为后所 抚，装赍视他主倍渥，婚夕特诏皇太 子送入邸。主性纯淑，宣德八年薨。 辉至成化十二年始卒。凡事六朝，历 掌南京都督及宗人府事。家故豪侈， 姬妾至百余人，享有富贵者六十余 年，寿九十。

福成公主，南昌王女，母王氏。 嫁王克恭。克恭尝为福建行省参政， 后改福州卫指挥使。

庆阳公主，蒙城王女，嫁黄琛。 琛本名宝，武昌人，以帐前参随舍人 擢兵马副指挥。太祖爱其谨厚，配以 王女。累从征讨，积功至龙江翼守御 千户。洪武元年册两王女为公主，授 克恭、琛为驸马都尉，迁琛淮安卫指 挥使。四年三月，礼官上言：“皇侄 女宜改封郡主，克恭、琛当上驸马都 尉诰。”帝曰：“朕惟侄女二人，不 忍遽加降夺，其称公主驸马如故。” 公主岁给禄米五百石，视他主减三之 二，驸马止食本官俸。擢琛中都留 守，卒官。子铉至都督佥事。主至建 文时，改封庆成郡主。燕师南下，主 尝诣军中议和，盖成祖从姊。或谓福 成、庆阳皆太祖从姊者，误也。

兴宗四女江都公主，洪武二十七 年下嫁耿璿，长兴侯炳文子也。累官 前军都督佥事。主为懿文太子长女。 初称江都郡主，建文元年进公主，璿 为驸马都尉。炳文之伐燕也，璿尝劝 直捣北平。会炳文罢归，谋不用。永 乐初，称疾不出，坐罪死。主复降为 郡主，忧卒。
宜伦郡主，永乐十五年下嫁于 礼。
南平郡主，未下嫁，永乐十年 薨，追册。
永安公主，下嫁袁容。容，寿州 人，父洪以开国功，官都督。洪武二 十八年选容为燕府仪宾，配永安郡 主。燕兵起，有战守功。永乐元年进 郡主为公主，容驸马都尉；再论功， 封广平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 凡车驾巡幸，皆命容居守。

初，都指挥款台乘马过容门，容 怒其不下，棰之几死。帝闻之，赐赵 王高燧书曰：“自洪武来，往来驸马 门者，未闻令下马也。昔晋王敦为驸 马，纵恣暴横，卒以灭亡。汝其以书 由是敛戢。

十五年，主薨，停容侯禄。宣宗 即位，复故。卒，赠沂国公，谥忠 穆。子祯嗣，卒，无子。庶弟瑄，正 统初乞嗣。帝曰：“容封以公主恩， 祯嗣以公主子。瑄庶子，可长陵卫指 挥佥事。”天顺元年诏复侯爵，卒。 弟　秀，成化十五年嗣，卒。侄辂乞 嗣侯，言官持不可。帝曰：“诏书许 子孙嗣。辂，容孙也，辂后毋嗣，仍 世卫佥事。”辂卒，子夔，弘治间乞 嗣侯。不许。

永平公主，下嫁李让。让，舒城 人，与袁容同岁选为燕府仪宾。燕兵 宗居守。其父申，官留守左卫指挥同 知。惠帝欲诱致让，曰：“让来，吾 宥尔父。”让不从，力战破平安兵。 帝遂杀申，籍其家，姻族皆坐死或徒 边。永乐元年进让驸马都尉，封富阳 侯，食禄千石，掌北京行部事。卒， 赠景国公，谥恭敏。子茂芳嗣侯。仁 宗即位，以茂芳母子在先帝时有逆 谋，废为庶人，追夺其父让并三代诰 券毁之。是年，茂芳死。正统九年， 主薨。天顺元年诏与茂芳子舆伯爵， 卒。成化间，授舆子钦长陵卫指挥佥 事。
安成公主，文皇后生。成祖即 八年，主薨。
咸宁公主，安成主同母妹。永乐 九年下嫁宋瑛，琥弟也。袭西宁侯。 正统五年，主薨。十四年，瑛与武进 伯硃冕御也先于阳和，战死。

常宁公主，下嫁沐昕，西平侯英 子。主恭慎有礼，通《孝经》、《女 则》。永乐六年薨，年二十二。

嘉兴公主，昭皇后生。宣德三年 下嫁井源。正统四年薨。后十年，源 死土木之难。
庆都公主，宣德三年下嫁焦敬。 正统五年薨。
八年薨。 真定公主，母李贤妃，与清河主 同年下嫁王谊。景泰元年薨。
德安公主，早薨。仁宗即位之十 月，与蕲王瞻垠同日追封，谥悼简。 册辞谓第四女，盖早殇，名次未定 也。又五女延平公主，六女德庆公 主，俱未下嫁薨。

顺德公主，正统二年下嫁石璟。 璟，昌黎人。天顺五年，曹钦反，璟 帅众杀贼，擒其党脱脱。诏奖劳。成 化十四年奉祀南京，逾年卒。
常德公主，章皇后生。正统五年 下嫁薛桓。成化六年薨。
重庆公主，与宪宗同母。天顺五 年下嫁周景。景字德彰，安阳人，好 学能书。英宗爱之，闲燕游幸多从。 宪宗立，命掌宗人府事。居官廉慎， 诗书之外无所好。主事舅姑甚孝，衣 履多手制，岁时拜谒如家人礼。景每 早朝，主必亲起视饮食。主之贤，近 世未有也。弘治八年，景卒。又四 年，主薨，年五十四。子贤历官都指 挥佥事，有声。

嘉善公主，母王惠妃。成化二年 下嫁王增，兵部尚书骥孙也。弘治十 二年薨。
震行醇谨。正德中，刘瑾下狱，诏廷 讯。有问者，瑾辄指其人附己，廷臣 无敢诘。震历声曰：“我皇家至戚， 应不附尔！”趣狱卒考掠之，瑾乃服 罪，以是知名。嘉靖中卒，赠太保， 谥康僖。

崇德公主，母杨安妃。成化二年 下嫁杨伟，兴济伯善孙也。弘治二年 薨。
广德公主，母万宸妃。成化八年 下嫁樊凯。二十年八月薨。
宜兴公主，母魏德妃。成化九年 下嫁马诚。正德九年薨。
下嫁游泰。十五年薨。 嘉祥公主，母妃刘氏。成化十三 年下嫁黄镛。后六年薨。
固安公主，英宗复辟，降称郡 主。成化时，年已长，宪宗以阁臣 奏，五年十一月下嫁王宪。礼仪视公 主，以故尚书蹇义赐第赐之。
仁和公主，弘治二年下嫁齐世 美。嘉靖二十三年薨。
永康公主，弘治六年下嫁崔元。 元，代州人，世宗入继，以迎立功封 京山侯，给诰券。礼部言：“奉迎乃 曰：“永乐初年，太宗入继大统，驸 马都尉王宁以翊戴功封永春侯，何得 言无故事。”给事中底蕴、御史高越 等连章论其不可。皆不听。已，坐张 延龄事下诏狱，寻释。元好交文士， 播声誉，宠幸优渥，勋臣戚畹莫敢望 焉。嘉靖二十八年卒。赠左柱国太傅 兼太子太傅，谥荣恭。驸马封侯赠官 不以军功自元始。主先元薨。

德清公主，弘治九年下嫁林岳。 岳字镇卿，应天人，少习举子业，奉 母孝，抚弟峦极友爱。主亦有贤行， 事姑如齐民礼。岳卒于正德十三年， 主孀居三十一年始薨。
册。
仙游公主，弘治五年薨，追册。 太康公主，弘治十一年薨，未下 嫁。
永福公主，嘉靖二年下嫁邬景 和。景和，昆山人，尝奉旨直西苑， 撰玄文，以不谙玄理辞。帝不悦。时 有事清馥殿，在直诸臣俱行祝厘礼， 景和不俟礼成而出。已而赏赉诸臣， 景和与焉。疏言：“无功受赏，惧增 罪戾。乞容辞免，俾洗心涤虑，以效 他日马革裹尸、啣环结草之报。”帝 大怒，谓诅咒失人臣礼，削职归原 毕，因言：“臣自五世祖寄籍锦衣 卫，世居北地。今被罪南徙，不胜犬 马恋主之私。扶服入贺，退而私省公 主坟墓，丘封翳然，荆棘不剪。臣切 自念，狐死尚正首丘，臣托命贵主， 独与逝者魂魄相吊于数千里外，不得 春秋祭扫，拊心伤悔，五内崩裂。臣 之罪重，不敢祈恩，惟陛下幸哀故 主，使得寄籍原卫，长与相依，死无 所恨。”帝怜而许之。隆庆二年复 官。卒赠少保，谥荣简。
永淳公主，下嫁谢诏。
长宁公主，早薨。善化公主，早 常安公主，未下嫁。嘉靖二十八 年薨，追册。
思柔公主，后常安主二月薨，年 十二，追册。
宁安公主，嘉靖三十四年下嫁李 和。
归善公主，嘉靖二十三年薨，追 册，葬祭视太康主。
嘉善公主，嘉靖三十六年下嫁许 从诚。四十三年薨。
蓬莱公主，早薨。
太和公主，早薨。隆庆元年与蓬 莱主同日追册。
辰。国本议起，拱辰掌宗人府，亦具 疏力争。卒赠太傅，谥荣康。
永宁公主，下嫁梁邦瑞。万历三 十五年薨。
瑞安公主，神宗同母妹。万历十 三年下嫁万炜。崇祯时，主累加大长 公主。所产子及庶子长祚、弘祚皆官 都督。炜官至太傅，管宗人府印。尝 以亲臣侍经筵，每文华进讲，佩刀入 直。李建泰西征，命炜以太牢告庙， 年七十余矣。国变，同子长祚死于 贼。弘祚投水死，长祚妻李氏亦赴井 死。
昺。昺尝救御史刘光复，触帝怒，削 职。光宗立，复官。

荣昌公主，万历二十四年下嫁杨 春元。四十四年，春元卒。久之，主 薨。

寿宁公主，二十七年下嫁冉兴 让。主为神宗所爱，命五日一来朝， 恩泽异他主。崇祯时，洛阳失守，庄 烈帝命兴让同太监王裕民、给事中叶 高标往慰福世子于河北。都城陷，兴 让死于贼。
静乐、云和、云梦、灵丘、仙 世，追册。
怀淑公主，七岁而薨，追册。余 五女皆早世，未封。
宁德公主，下嫁刘有福。 遂平公主，天启七年下嫁齐赞 元。崇祯末，赞元奔南京，主前薨。
乐安公主，下嫁巩永固。永固， 字洪图，宛平人，好读书，负才气。 崇祯十六年二月，帝召公、侯、伯于 德政殿，言：“祖制，勋臣驸马入监 读书，习武经弓马。诸臣各有子弟 否？”成国公硃纯臣、定国公徐允祯 等皆以幼对。而永固独上疏，请肄业 谥。事虽未行，时论韪焉。甲申春， 贼破宣、大，李邦华请太子南迁，为 异议所格。及事急，帝密召永固及新 乐侯刘文炳护行。叩头言：“亲臣不 藏甲，臣等难以空手搏贼。”皆相向 涕泣。十九日，都城陷。时公主已 薨，未葬，永固以黄绳缚子女五人系 柩旁，曰：“此帝甥也，不可污贼 手。”举剑自刎，阖室自焚死。

熹宗二女。皆早世。
坤仪公主，周皇后生。追谥。 长平公主，年十六，帝选周显尚

故生我家！”以剑挥斫之，断左臂； 又斫昭仁公主于昭仁殿。越五日，长 平主复苏。大清顺治二年上书言： “九死臣妾，跼蹐高天，愿髡缁空 王，稍申罔极。”诏不许，命显复尚 故主，土田邸第金钱车马锡予有加。 主涕泣。逾年病卒。赐葬广宁门外。
余三女，皆早世，无考。
列传第十
◎郭子兴 韩林儿
郭子兴，其先曹州人。父郭公， 少以日者术游定远，言祸福辄中。邑 富人有瞽女无所归，郭公乃娶之，家 日益饶。生三子，子兴其仲出。始 生，郭公卜之吉。及长，任侠，喜宾 客。会元政乱，子兴散家资，椎牛酾 酒，与壮士结纳。至正十二年春，集 奇太祖状貌，解缚与语，收帐下。为 十夫长，数从战有功。子兴喜，其次 妻小张夫人亦指目太祖曰：“此异人 也。”乃妻以所抚马公女，是为孝慈 高皇后。

始，子兴同起事者孙德崖等四 人，与子兴而五，各称元帅不相下。 四人者粗而戆，日剽掠，子兴意轻 之。四人不悦，合谋倾子兴。子兴以 是多家居不视事。太祖乘闲说曰： “彼日益合，我益离，久之必为所 制。”子兴不能从也。

元师破徐州，徐帅彭大、赵均用 数，子兴与相厚而薄均用。于是德崖 等谮诸均用曰：“子兴知有彭将军 耳，不知有将军也。”均用怒，乘间 执子兴，幽诸德崖家。太祖自他部 归，大惊，急帅子兴二子诉于大。大 曰：“吾在，孰敢鱼肉而翁者！”与 太祖偕诣德崖家，破械出子兴，挟之 归。元师围濠州，乃释故憾，共城守 五阅月。围解，大、均用皆自称王， 而子兴及德崖等为元帅如故。未几， 大死，子早住领其众。均用专狠益 甚，挟子兴攻盱眙、泗州，将害之。 太祖已取滁，乃遣人说均用曰：“大 自剪羽翼，失豪杰心，窃为大王不 取。且其部曲犹众，杀之得无悔 乎？”均用闻太祖兵甚盛，心惮之， 太祖又使人赂其左右，子兴用是得 免，乃将其所部万余就太祖于滁。

子兴为人枭悍善斗，而性悻直少 容。方事急，辄从太祖谋议，亲信如 左右手。事解，即信谗疏太祖。太祖 左右任事者悉召之去，稍夺太祖兵 柄。太祖事子兴愈谨。将士有所献， 孝慈皇后辄以贻子兴妻。子兴至滁， 欲据以自王。太祖曰：“滁四面皆 山，舟楫商旅不通，非可旦夕安者 境，求驻军城中，太祖纳之。有谗于 子兴者。子兴夜至和，太祖来谒，子 兴怒甚，不与语。太祖曰：“德崖尝 困公，宜为备。”子兴默然。德崖闻 子兴至，谋引去。前营已发，德崖方 留视后军，而其军与子兴军斗，多死 者。子兴执德崖，太祖亦为德崖军所 执。子兴闻之，大惊，立遣徐达往代 太祖，纵德崖还。德崖军释太祖，达 亦脱归。子兴憾德崖甚，将甘心焉， 以太祖故强释之，邑邑不乐。未几， 发病卒，归葬滁州。

子兴三子。长子前战死，次天 子兴妇弟也。太祖渡江，天叙、天祐 引兵攻集庆，陈野先叛，俱被杀。林 儿复以天爵为中书右丞。已而太祖为 平章政事。天爵失职怨望，久之谋不 利于太祖，诛死，子兴后遂绝。有一 女，小张夫人出者，事太祖为惠妃， 生蜀、谷、代三王。

洪武三年追封子兴为滁阳王，诏 有司建庙，用中牢祀，复其邻宥氏， 世世守王墓。十六年，太祖手书子兴 事迹，命太常丞张来仪文其碑。滁人 郭老舍者，宣德中以滁阳王亲，朝京 师。弘治中，有郭琥自言四世祖老 舍，滁阳王第四子，予冠带奉祀。 祀典，太祖所定，曰无后，庙碑昭 然，老舍非滁阳王子。”夺奉祀。

韩林儿，栾城人，或言李氏子 也。其先世以白莲会烧香惑众，谪徙 永年。元末，林儿父山童鼓妖言，谓 “天下当大乱，弥勒佛下生”。河 南、江、淮间愚民多信之。颍州人刘 福通与其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 等复言“山童，宋徽宗八世孙，当主 中国”。乃杀白马黑牛，誓告天地， 谋起兵，以红巾为号。至正十一年五 月，事觉，福通等遽入颍州反，而山 童为吏所捕诛。林儿与母杨氏逃武安 光、息，众至十余万，元兵不能御。 时徐寿辉等起蕲、黄，布王三、孟海 马等起湘、汉，芝麻李起丰、沛，而 郭子兴亦据濠应之。时皆谓之“红 军”，亦称“香军”。

十五年二月，福通物色林儿，得 诸砀山夹河；迎至亳，僭称皇帝，又 号小明王，建国曰宋，建元龙凤。拆 鹿邑太清宫材，治宫阙于亳。尊杨氏 为皇太后，遵道、文郁为丞相，福 通、文素平章政事，刘六知枢密院 事。刘六者，福通弟也。遵道宠用 事。福通嫉之，阴命甲士挝杀遵道， 福通挟林儿走安丰。未几，兵复盛， 遣其党分道略地。

十七年，李武、崔德陷商州，遂 破武关以图关中，而毛贵陷胶、莱、 益都、滨州，山东郡邑多下。是年六 月，福通帅众攻汴梁，且分军三道： 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 王士诚趋晋、冀；白不信、大刀敖、 李喜喜趋关中；毛贵出山东北犯。势 锐甚。田丰者，元镇守黄河义兵万户 也，叛附福通，陷济宁，寻败走。其 秋，福通兵陷大名，遂自曹、濮陷卫 辉。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陷兴 思齐所破，走入蜀。

十八年，田丰复陷东平、济宁、 东昌、益都、广平、顺德。毛贵亦数 败元兵，陷清、沧，据长芦镇，寻陷 济南；益引兵北，杀宣慰使董搏霄于 南皮，陷蓟州，犯漷州，略柳林以逼 大都。顺帝征四方兵入卫，议欲迁都 避其锋，大臣谏乃止。贵旋被元兵击 败，还据济南。而福通出没河南北， 五月攻下汴梁，守将竹贞遁去，遂迎 林儿都焉。关先生、破头潘等又分其 军为二，一出绛州，一出沁州。逾太 行，破辽、潞，遂陷冀宁；攻保定不 克，陷完州，掠大同、兴和塞外诸 郡，至陷上都，毁诸宫殿，转掠辽 路总管吕震。顺帝以上都宫阙尽废， 自此不复北巡。李喜喜余党复陷宁 夏，略灵武诸边地。

是时承平久，川郡皆无守备。长 吏闻贼来，辄弃城遁，以故所至无不 摧破。然林儿本起盗贼，无大志，又 听命福通，徒拥虚名。诸将在外者率 不遵约束，所过焚劫，至啖老弱为 粮，且皆福通故等夷，福通亦不能 制。兵虽盛，威令不行。数攻下城 邑，元兵亦数从其后复之，不能守。 惟毛贵稍有智略。其破济南也，立宾 兴院，选用元故官姬宗周等分守诸 官民田十取其二。多所规画，故得据 山东者三年。及察罕帖木儿数破贼， 尽复关、陇，是年五月大发秦、晋之 师会汴城下，屯杏花营，诸军环城而 垒。林儿兵出战辄败，婴城守百余 日，食将尽。福通计无所出，挟林儿 从百骑开东门遁还安丰，后宫官属子 女及符玺印章宝货尽没于察罕。时毛 贵已为其党赵均用所杀，有续继祖 者，又杀均用，所部自相攻击。独田 丰据东平，势稍强。

二十年，关先生等陷大宁，复犯 上都。田丰陷保定，元遣使招之，被 责李武、崔德逗挠，将罪之。二十一 年夏，两人叛去，降于李思齐。时李 喜喜、关先生等东西转战，已多走 死，余党自高丽还寇上都，孛罗复击 降之。而察罕既取汴梁，遂遣子扩廓 讨东平，胁降田丰、王士诚，乘胜定 山东。惟陈猱头者，独守益都不下， 与福通遥为声援。

二十二年六月，丰、士诚乘闲刺 杀察罕，入益都。元以兵柄付扩廓， 围城数重，猱头等告急。福通自安丰 引兵赴援，遇元师于火星埠，大败走 还。元兵急攻益都，穴地道以入，杀 势大窘。明年，张士诚将吕珍围安 丰，林儿告急于太祖。太祖曰：“安 丰破则士诚益强。”遂亲帅师往救， 而珍已入城杀福通。太祖击走珍，以 林儿归，居之滁州。明年，太祖为吴 王。又二年，林儿卒。或曰太祖命廖 永忠迎林儿归应天，至瓜步，覆舟沉 于江云。

初，太祖驻和阳，郭子兴卒，林 儿牒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为 右副元帅，太祖为左副元帅。时太祖 以孤军保一城，而林儿称宋后，四方 响应，遂用其年号以令军中。林儿 殁，始以明年为吴元年。其年，遣大 岁余。林儿僭号凡十二年。

赞曰：元之末季，群雄蜂起。子 兴据有濠州，地偏势弱。然有明基 业，实肇于滁阳一旅。子兴之封王祀 庙，食报久长，良有以也。林儿横据 中原，纵兵蹂躏，蔽遮江、淮十有余 年。太祖得以从容缔造者，藉其力 焉。帝王之兴，必有先驱者资之以成 其业，夫岂偶然哉！

列传第十一
◎陈友谅 张士诚 方国珍 明玉珍
陈友谅，沔阳渔家子也。本谢 氏，祖赘于陈，因从其姓。少读书， 略通文义。有术者相其先世墓地，曰 “法当贵”，友谅心窃喜。尝为县小 吏，非其好也。徐寿辉兵起，友谅往 从之，依其将倪文俊为簿掾。

寿辉，罗田人，又名真一，业贩 号，奇寿辉状貌，遂推为主。至正十 一年九月陷蕲水及黄州路，败元威顺 王宽彻不花。遂即蕲水为都，称皇 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以普胜为 太师。未几，陷饶、信。明年分兵四 出，连陷湖广、江西诸郡县。遂破昱 岭关，陷杭州。别将赵普胜等陷太平 诸路。势大振。然无远志，所得不能 守。明年为元师所破，寿辉走免。已 而复炽，迁都汉阳，为其丞相倪文俊 所制。
十七年九月，文俊谋弑寿辉，不 克，奔黄州。时友谅隶文俊麾下，数 事。
明年，陷安庆，又破龙兴、瑞 州，分兵取邵武、吉安，而自以兵入 抚州。已，又破建昌、赣、汀、信、 衢。

当是时，江以南惟友谅兵最强。 太祖之取太平也，与为邻。友谅陷元 池州，太祖遣常遇春击取之，由是数 相攻击。赵普胜者，故骁将，号“双 刀赵”。初与俞通海等屯巢湖，同归 太祖，叛去归寿辉。至是为友谅守安 庆，数引兵争池州、太平，往来掠境 上。太祖患之，啖普胜客，使潜入友 疑其贰于己，以会师为名，自江州猝 至。普胜以烧羊逆于雁汉。甫登舟， 友谅即杀普胜，并其军。乃以轻兵袭 池州，为徐达等击败，师尽覆。

始友谅破龙兴，寿辉欲徙都之， 友谅不可。未几，寿辉遽发汉阳，次 江州。江州，友谅治所也，伏兵郭 外，迎寿辉入，即闭城门，悉杀其所 部。即江州为都，奉寿辉以居，而自 称汉王，置王府官属。遂挟寿辉东 下，攻太平。太平城坚不可拔，乃引 巨舟薄城西南。士卒缘舟尾攀堞而 登，遂克之。志益骄。进驻采石矶， 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 义，太师邹普胜以下皆仍故官。会大 风雨，群臣班沙岸称贺，不能成礼。

友谅性雄猜，好以权术驭下。既 僭号，尽有江西、湖广之地，恃其兵 强，欲东取应天。太祖患友谅与张士 诚合，乃设计令其故人康茂才为书诱 之，令速来。友谅果引舟师东下，至 江东桥，呼茂才不应，始知为所绐。 战于龙湾，大败。潮落舟胶，死者无 算，亡战舰数百，乘轻舸走。张德胜 追败之慈湖，焚其舟。冯国胜以五翼 军蹙之，友谅出皁旗军迎战，又大 年，友谅遣兵复陷安庆。太祖自将伐 之，复安庆，长驱至江州。友谅战 败，夜挈妻子奔武昌。其将吴宏以饶 降，王溥以建昌降，胡廷瑞以龙兴 降。

友谅忿疆土日蹙，乃大治楼船数 百艘，皆高数丈，饰以丹漆，每船三 重，置走马棚，上下人语声不相闻， 舻箱皆裹以铁。载家属百官，尽锐攻 南昌，飞梯冲车，百道并进。太祖从 子文正及邓愈坚守，三月不能下，太 祖自将救之。友谅闻太祖至，撤围， 东出鄱阳湖，遇于康郎山。友谅集巨 火焚友谅舟，其弟友仁等皆烧死。友 仁号五王，眇一目，有勇略，既死， 友谅气沮。是战也，太祖舟虽小，然 轻驶，友谅军俱艨艟巨舰，不利进 退，以是败。

太祖所乘舟樯白，友谅约军士明 日并力攻白樯舟。太祖知之，令舟樯 尽白。翌日复战，自辰至午，友谅军 大败。友谅欲退保　奚山，太祖已先 扼湖口，邀其归路。持数日，友谅谋 于众。右金吾将军曰：“出湖难，宜 焚舟登陆，直趋湖南图再举。”左金 吾将军曰：“此示弱也，彼以步骑蹑 不能决，既而曰：“右金吾言是 也。”左金吾以言不用，举所部来 降。右金吾知之，亦降。友谅益困。 太祖凡再移友谅书，其略曰：“吾欲 与公约从，各安一方，以俟天命。公 失计，肆毒于我。我轻师间出，奄有 公龙兴十一郡，犹不自悔祸，复构兵 端。一困于洪都，再败于康郎，骨肉 将士重罹涂炭。公即幸生还，亦宜却 帝号，坐待真主，不则丧家灭姓，悔 晚矣。”友谅得书忿恚，不报。久之 乏食，突围出湖口。诸将自上流邀击 之，大战泾江口。汉军且斗且走，日 暮犹不解。友谅从舟中引首出，有所 友谅次子理，载其尸遁还武昌。友谅 豪侈，尝造镂金床甚工，宫中器物类 是。既亡，江西行省以床进。太祖叹 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命 有司毁之。友谅僭号凡四年。

子理既还武昌，嗣伪位，改元德 寿。是冬，太祖亲征武昌。明年二月 再亲征。其丞相张必先自岳州来援， 次洪山。常遇春击擒之，徇于城下。 必先，骁将也，军中号“泼张”，倚 为重。及被擒，城中大惧，由是欲降 者众。太祖乃遣其故臣罗复仁入城招 理。理遂降，入军门，俯伏不敢视。 旋应天，授爵归德侯。

友谅之从徐寿辉也，其父普才止 之。不听。及贵，往迎之。普才曰： “汝违吾命，吾不知死所矣。”普才 五子：长友富，次友直，又次友谅， 又次友仁、友贵。友仁、友贵前死鄱 阳。太祖平武昌，封普才承恩侯，友 富归仁伯，友直怀恩伯，赠友仁康山 王，命所司立庙祀之，以友贵祔。理 居京师，邑邑出怨望语。帝曰：“此 童孺小过耳，恐细人蛊惑，不克全朕 恩，宜处之远方。”洪武五年，理及 归义侯明升并徙高丽，遣元降臣枢密 善视之。亦徙普才等滁阳。

熊天瑞者，本荆州乐工，从徐寿 辉抄略江、湘间。后受陈友谅命，攻 陷临江、吉安，又陷赣州。友谅俾以 参知政事，守赣，兼统吉安、南安、 南雄、韶州诸路。久之，阳言东下， 署其帜曰“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 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友谅不能 制。阴图取广东，造战舰于南雄，帅 数万众趋广州。元将何真以兵迎于胥 江。会天大雷雨，震其舰樯折，天瑞 惧而还。太祖兵克临江，遣常遇春等 攻赣，天瑞拒守五越月，至正二十五 年正月，乃帅其养子元震肉袒诣军门 外军。城中木石俱尽，外军多伤者。 士诚灭，天瑞伏诛。

有周时中者，龙泉人，尝为寿辉 平章。后帅所部降，策天瑞必叛。后 果如其言。时中累官吏部尚书，出为 镇江知府，历福建盐运副使。

元震本姓田氏，善战有名。遇春 之围赣也，元震窃出觇兵，遇春亦引 数骑出，猝与遇。元震不知为遇春 也，过之。及遇春还，始觉，遂单骑 前袭遇春。遇春遣从骑挥刀击之，元 震奋铁挝且斗且走。遇春曰：“壮男 子也。”舍之。由是喜其才勇。既从 故姓云。

张士诚，小字九四，泰州白驹场 亭人。有弟三人，并以操舟运盐为 业，缘私作奸利。颇轻财好施，得群 辈心。常鬻盐诸富家，富家多陵侮 之，或负其直不酬。而弓手丘义尤窘 辱士诚甚。士诚忿，即帅诸弟及壮士 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义，并灭诸富家， 纵火焚其居。入旁郡场，招少年起 兵。盐丁方苦重役，遂共推为主，陷 泰州。高邮守李齐谕降之，复叛。杀 行省参政赵琏，并陷兴化，结砦德胜 湖，有众万余。元以万户告身招之。 不受。绐杀李齐，袭据高邮，自称诚 十三年也。

明年，元右丞相脱脱总大军出 讨，数败士诚，围高邮，隳其外城。 城且下，顺帝信谗，解脱脱兵柄，削 官爵，以他将代之。士诚乘间奋击， 元兵溃去，由是复振。逾年，淮东 饥，士诚乃遣弟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 熟。

十六年二月陷平江，并陷湖州、 松江及常州诸路。改平江为隆平府， 士诚自高邮来都之。即承天寺为府 第，踞坐大殿中，射三矢于栋以识。 是岁，太祖亦下集庆，遣杨宪通好于 士诚。其书曰：“昔隗嚣称雄于天 水，今足下亦擅号于姑苏，事势相 所贵，窃甚慕焉。自今信使往来，毋 惑谗言，以生边衅。”士诚得书，留 宪不报。已，遣舟师攻镇江。徐达败 之于龙潭。太祖遣达及汤和攻常州。 士诚兵来援，大败，失张、汤二将， 乃以书求和，请岁输粟二十万石，黄 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太祖答书， 责其归杨宪，岁输五十万石。士诚复 不报。

初，士诚既得平江，即以兵攻嘉 兴。元守将苗帅杨完者数败其兵。乃 遣士德间道破杭州。完者还救，复败 州，吴良等取江阴，士诚兵不得四 出，势渐蹙。亡何，徐达兵徇宜兴， 攻常熟。士德迎战败，为前锋赵德胜 所擒。士德，小字九六，善战有谋， 能得士心，浙西地皆其所略定。既被 擒，士诚大沮。太祖欲留士德以招士 诚。士德间道贻士诚书，俾降元。士 诚遂决计请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 迩为言于朝，授士诚太尉，官其将吏 有差。士德在金陵竟不食死。士诚虽 去伪号，擅甲兵土地如故。达识帖睦 迩在杭与杨完者有隙，阴召士诚兵。 士诚遣史文炳袭杀完者，遂有杭州。 顺帝遣使征粮，赐之龙衣御酒。士诚 爵。不许。

二十三年九月，士诚复自立为吴 王，尊其母曹氏为王太妃，置官属， 别治府第于城中，以士信为浙江行省 左丞相，幽达识帖睦迩于嘉兴。元征 粮不复与。参军俞思齐者，字中孚， 泰州人，谏士诚曰：“向为贼，可无 贡；今为臣，不贡可乎？”士诚怒， 抵案仆地，思齐即引疾去。当是时， 士诚所据，南抵绍兴，北逾徐州，达 于济宁之金沟，西距汝、颍、濠、 泗，东薄海，二千余里，带甲数十 万。以士信及女夫潘元绍为腹心，左 学士陈基、右丞饶介典文章。又好招 延宾客，所赠遗舆马、居室、什器甚 具。诸侨寓贫无籍者争趋之。

士诚为人，外迟重寡言，似有器 量，而实无远图。既据有吴中，吴承 平久，户口殷盛，士诚渐奢纵，怠于 政事。士信、元绍尤好聚敛，金玉珍 宝及古法书名画，无不充牣。日夜歌 舞自娱。将帅亦偃蹇不用命，每有攻 战，辄称疾，邀官爵田宅然后起。甫 至军，所载婢妾乐器踵相接不绝，或 大会游谈之士，樗蒲蹴踘，皆不以军 务为意。及丧师失地还，士诚概置不 于亡。

太祖与士诚接境。士诚数以兵攻 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辄 不利去。而太祖遣邵荣攻湖州，胡大 海攻绍兴，常遇春攻杭州，亦皆不能 下。廖永安被执，谢再兴叛降士诚， 会太祖与陈友谅相持，未暇及也。友 谅亦遣使约士诚夹攻太祖，而士诚欲 守境观变，许使者，卒不行。太祖既 平武昌，师还，即命徐达等规取准 东，克泰州、通州，围高邮。士诚以 舟师溯江来援，太祖自将击走之。达 等遂拔高邮，取淮安，悉定淮北地。 于是移檄平江，数士诚八罪。徐达、 湖州。士诚遣硃暹、五太子等以六万 众来援，屯于旧馆，筑五砦自固。 达、遇春筑十垒以遮之，断其粮道。 士诚知事急，亲督兵来战，败于皁 林。其将徐志坚败于东迁，潘元绍败 于乌镇，升山水陆寨皆破，旧馆援 绝，五太子、硃暹、吕珍皆降。五太 子者，士诚养子，短小精悍，能平地 跃丈余，又善没水，珍、暹皆宿将善 战，至是降。达等以徇于湖州。守将 李伯升等以城降，嘉兴、松江相继 降。潘原明亦以杭州降于李文忠。

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 顺民为贤，以全身保族为智，汉窦 融、宋钱亻叔是也。尔宜三思，勿自 取夷灭，为天下笑。”士诚不报，数 突围决战，不利。李伯升知士诚困 甚，遣所善客逾城说士诚曰：“初公 所恃者，湖州、嘉兴、杭州耳，今皆 失矣。独守此城，恐变从中起，公虽 欲死，不可得也。莫若顺天命，遣使 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开城 门，幅巾待命，当不失万户侯。且公 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 之，于公何损？”士诚仰观良久曰： “吾将思之。”乃谢客，竟不降。士 是亦悉败，溺万里桥下死。最后丞相 士信中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二十 七年九月，城破，士诚收余众战于万 寿寺东街，众散走。仓皇归府第，拒 户自缢。故部将赵世雄解之。大将军 达数遣李伯升、潘元绍等谕意，士诚 瞑目不答。舁出葑门，入舟，不复 食。至金陵，竟自缢死，年四十七。 命具棺葬之。

方士诚之被围也，语其妻刘曰： “吾败且死矣，若曹何为？”刘答 曰：“君无忧，妾必不负君。”积薪 齐云楼下。城破，驱群妾登楼，令养 三人用事，吴人知士诚必败，有“黄 菜叶”十七字之谣，其后卒验云。

莫天祐者，元末聚众保无锡州， 士诚招之。不从。以兵攻之，亦不 克。士诚既受元官，天祐乃降。士诚 累表为同佥枢密院事。及平江既围， 他城皆下，惟天祐坚守。士诚破，胡 廷瑞急攻之，乃降。太祖以其多伤我 兵，诛之。

李伯升仕士诚至司徒，既降，命 仍故官，进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 尝将兵讨平湖广慈利蛮，又为征南右 副将军，同吴良讨靖州蛮。后坐胡党 石，不治事。云南平，以元明署布政 司事，卒官。
士诚自起至亡，凡十四年。
方国珍，黄岩人。长身黑面，体 白如瓠，力逐奔马。世以贩盐浮海为 业。元至正八年，有蔡乱头者，行剽 海上，有司发兵捕之。国珍怨家告其 通寇。国珍杀怨家，遂与兄国璋、弟 国瑛、国珉亡入海，聚众数千人，劫 运艘，梗海道。行省参政朵儿只班讨 之，兵败，为所执，胁使请于朝，授 定海尉。寻叛，寇温州。元以孛罗帖 木儿为行省左丞，督兵往讨，复败， 被执。乃遣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之 江。国珍疑惧，复叛。诱杀台州路达 鲁花赤泰不华，亡入海。使人潜至京 师，赂诸权贵，仍许降，授徽州路治 中。国珍不听命，陷台州，焚苏之太 仓。元复以海道漕运万户招之，乃受 官。寻进行省参政，俾以兵攻张士 诚。士诚遣将御之昆山。国珍七战七 捷。会士诚亦降，乃罢兵。

先是，天下承平，国珍兄弟始倡 乱海上，有司惮于用兵，一意招抚。 惟都事刘基以国珍首逆，数降数叛， 不可赦。朝议不听。国珍既授官，据 有庆元、温、台之地，益强不可制。 所司邀重贿，不辄与，有一家数人死 事卒不得官者。而国珍之徒，一再招 谕，皆至大官。由是民慕为盗，从国 珍者益众。元既失江、淮，资国珍舟 以通海运，重以官爵羁縻之，而无以 难也。有张子善者，好纵横术，说国 珍以师溯江窥江东，北略青、徐、辽 海。国珍曰：“吾始志不及此。”谢 之去。

太祖已取婺州，使主簿蔡元刚使 庆元。国珍谋于其下曰：“江左号令 严明，恐不能与抗。况为我敌者，西 有吴，南有闽。莫若姑示顺从，藉为 百匹。太祖复遣镇抚孙养浩报之。国 珍请以温、台、庆元三郡献，且遣次 子关为质。太祖却其质，厚赐而遣 之；复使博士夏煜往，拜国珍福建行 省平章事，弟国瑛参知政事，国珉枢 密分院佥事。国珍名献三郡，实阴持 两端。煜既至，乃诈称疾，自言老不 任职，惟受平章印诰而已。太祖察其 情，以书谕曰：“吾始以汝豪杰识时 务，故命汝专制一方。汝顾中怀叵 测，欲觇我虚实则遣侍子，欲却我官 爵则称老病。夫智者转败为功，贤者 因祸成福，汝审图之。”是时国珍岁 左丞相衢国公，分省庆元。国珍受之 如故，特以甘言谢太祖，绝无内附 意。及得所谕书，竟不省。太祖复以 书谕曰：“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 覆，隗嚣、公孙述故辙可鉴。大军一 出，不可虚辞解也。”国珍诈穷，复 阳为惶惧谢罪，以金宝饰鞍马献。太 祖复却之。

已而苗帅蒋英等叛，杀胡大海， 持首奔国珍，国珍不受，自台州奔福 建。国璋守台，邀击之，为所败，被 杀，太祖遣使吊祭。逾年，温人周宗 道以平阳来降。国珍从子明善守温以 两给军，俟杭州下，即纳土来归。太 祖诏深班师。

吴元年克杭州。国珍据境自如， 遣间谍假贡献名觇胜负，又数通好于 扩廓帖木儿及陈友定，图为掎角。太 祖闻之怒，贻书数其十二罪，复责军 粮二十万石。国珍集众议，郎中张本 仁、左丞刘庸等皆言不可从。有丘楠 者，独争曰：“彼所言均非公福也。 惟智可以决事，惟信可以守国，惟直 可以用兵。公经营浙东十余年矣，迁 延犹豫，计不早定，不可谓智。既许 之降，抑又倍焉，不可谓信。彼之征 师，则有词矣，我实负彼，不可谓 乎？”国珍不听，惟日夜运珍宝，治 舟楫，为航海计。

九月，太祖已破平江，命参政硃 亮祖攻台州，国瑛迎战败走。进克温 州。征南将军汤和以大军长驱抵庆 元。国珍帅所部遁入海。追败之盘 屿，其部将相次降。和数令人示以顺 逆，国珍乃遣子关奉表乞降曰：“臣 闻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 天法地，于人无所不容。臣荷主上覆 载之德旧矣，不敢自绝于天地，故一 陈愚衷。臣本庸才，遭时多故，起身 海岛，非有父兄相藉之力，又非有帝 有今日矣，将以依日月之末光，望雨 露之余润。而主上推诚布公，俾守乡 郡，如故吴越事。臣遵奉条约，不敢 妄生节目。子姓不戒，潜构衅端，猥 劳问罪之师，私心战兢，用是俾守者 出迎。然而未免浮海，何也？孝子之 于亲，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臣之情 事适与此类。即欲面缚待罪阙廷，复 恐婴斧钺之诛，使天下后世不知臣得 罪之深，将谓主上不能容臣，岂不累 天地大德哉。”盖幕下士詹鼎词也。

太祖览而怜之，赐书曰：“汝违 吾谕，不即敛手归命，次且海外，负 汝勿自疑。”遂促国珍入朝，面让之 曰：“若来得毋晚乎！”国珍顿首 谢。授广西行省左丞，食禄不之官。 数岁，卒于京师。

子礼，官广洋卫指挥佥事；关， 虎贲卫千户所镇抚。关弟行，字明 敏，善诗，承旨宋濂尝称之。

刘仁本，字德元，国珍同县人。 元末进士乙科，历官浙江行省郎中， 与张本仁俱入国珍幕。数从名士赵亻 叔、谢理、硃右等赋诗，有称于时。 国珍海运输元，实仁本司其事。硃亮 祖之下温州也，获仁本。太祖数其 皆徙滁州，独赦丘楠，以为韶州知 府。

詹鼎者，宁海人，有才学。为国 珍府都事，判上虞，有治声。既至 京，未见用，草封事万言，候驾出献 之。帝为立马受读，命丞相官鼎。杨 宪忌其才，沮之。宪败，除留守经 历，迁刑部郎中，坐累死。明玉珍， 随州人。身长八尺余，目重瞳子。徐 寿辉起，玉珍与里中父老团结千余 人，屯青山。及寿辉称帝，使人招玉 珍曰：“来则共富贵，不来举兵屠 之。”玉珍引众降，以元帅守沔阳。 与元将哈麻秃战湖中，飞矢中右目， 募兵重庆，义兵元帅杨汉应募至，欲 杀之而并其军，不克。汉走出峡，遇 玉珍为言：“重庆无重兵，完者都与 右丞哈麻秃不相能，若回船出不意袭 之，可取而有也。”玉珍意未决，部 将戴寿曰：“机不可失也。可分船为 二，半贮粮归沔阳，半因汉兵攻重 庆，不济则掠财物而还。”玉珍从其 策，袭重庆，走完者都，执哈麻秃献 寿辉。寿辉授玉珍陇蜀行省右丞。至 正十七年也。

已而完者都自果州来，会平章朗 革歹、参政赵资，谋复重庆，屯嘉定 姓，众呼为明二，后乃复姓名。胜攻 嘉定，半年不下。玉珍帅众围之，遣 胜以轻兵袭陷成都，虏朗革歹及资妻 子。朗革歹妻自沉于江。以资妻子徇 嘉定，招资降。资引弓射杀妻。俄城 破，执资及完者都、朗革歹归于重 庆，馆诸治平寺，欲使为己用。三人 者执不可，乃斩于市，以礼葬之，蜀 人谓之“三忠”。于是诸郡县相次来 附。

二十年，陈友谅弑徐寿辉自立。 玉珍曰：“与友谅俱臣徐氏，顾悖逆 如此。”命以兵塞瞿塘，绝不与通。 为陇蜀王，以刘桢为参谋。

桢，字维周，泸州人。元进士。 尝为大名路经历，弃官家居。玉珍之 攻重庆也，道泸，部将刘泽民荐之。 玉珍往见，与语大悦，即日延至舟 中，尊礼备至。次年，桢屏人说曰： “西蜀形胜地，大王抚而有之，休养 伤残，用贤治兵，可以立不世业。不 于此时称大号以系人心，一旦将士思 乡土，瓦解星散，大王孰与建国 乎。”玉珍善之，乃谋于众，以二十 二年春僭即皇帝位于重庆，国号夏， 建元天统。立妻彭氏为皇后，子升为 太子。效周制，设六卿，以刘桢为宗 伯。分蜀地为八道，更置府州县官 名。蜀兵视诸国为弱，胜兵不满万 人。玉珍素无远略，然性节俭，颇好 学，折节下士。既即位，设国子监， 教公卿子弟，设提举司教授，建社稷 宗庙，求雅乐，开进士科，定赋税， 以十分取一。蜀人悉便安之。皆刘桢 为之谋也。

明年，遣万胜由界首，邹兴由建 昌，又指挥李某者由八番，分道攻云 南。两路皆不至，惟胜兵深入，元梁 王走营金马山。逾年，王挟大理兵击 胜，胜以孤军无继引还。复遣兴取巴 州。久之，复更六卿为中书省枢密 院，改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 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夔关，皆平章 事。

是岁，遣胜取兴元，使参政江俨 通好于太祖。太祖遣都事孙养浩报 聘，遗玉珍书曰：“足下处西蜀，予 处江左，盖与汉季孙、刘相类。近者 王保保以铁骑劲兵，虎踞中原，其志 殆不在曹操下，使有谋臣如攸、彧， 猛将如辽、合阝，予两人能高枕无忧 乎。予与足下实脣齿邦，愿以孙刘相 吞噬为鉴。”自后信使往返不绝。
二十六年春，玉珍病革，召寿等 谕曰：“西蜀险固，若协力同心，左 六。
子升嗣，改元开熙，葬玉珍于江 水之北，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 彭氏为皇太后，同听政。升甫十岁， 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万胜与 张文炳有隙，胜密遣人杀之。文炳所 善玉珍养子明昭，复矫彭氏旨缢杀 胜。胜于明氏功最多，其死，蜀人多 怜之。吴友仁自保宁移檄，以清君侧 为名。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寿书 谓：“不诛昭，则国必不安，众必不 服。昭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 昭，友仁入朝谢罪。于是诸大臣用 三年卒。是岁，升遣使告哀于太祖， 已，又遣使入聘。太祖亦遣侍御史蔡 哲报之。

洪武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书 称贺。明年，太祖遣使求大木。升遂 并献方物。帝答以玺书。其冬，遣平 章杨璟谕升归命。升不从。璟复遗升 书曰：

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 义，，故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 是者辄败。足下幼冲，席先人业，据 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 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 烈。且以诸葛武侯佐之，综核官守， 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 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疆 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 准彼，相去万万，而欲藉一隅之地， 延命顷刻，可谓智乎？我主上仁圣威 武，神明响应，顺附者无不加恩，负 固者然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 故，不忍加师，数使使谕意。又以足 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失 远大计，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 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 念乎？且向者如陈、张之属，窃据 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 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何如？ 友谅子窜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 璧。主上宥其罪愆，剖符锡爵，恩荣 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 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 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 贤智矣哉？若必欲崛强一隅，假息顷 刻，鱼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 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凡今 为足下谋者，他日或各自为身计，以 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 所归？祸福利害，　　然可睹，在足 下审之而已。
升终不听。

又明年，兴元守将以城降。吴友 仁数往攻之，不克。是岁，太祖遣使 假道征云南，升不奉诏。四年正月命 征西将军汤和帅副将军廖永忠等以舟 师由瞿塘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帅副 将军顾时等以步骑由秦、陇趋成都， 伐蜀。初，寿言于升曰：“以王保 保、李思齐之强，犹莫能与明抗，况 吾蜀乎！一旦有警，计安出？”友仁 曰：“不然，吾蜀襟山带江，非中原 比，莫若外交好而内修备。”升以为 然，遣莫仁寿以铁索横断瞿塘峡口。 至是又遣寿、友仁、邹兴等益兵为 以拒敌。和军至，不能进。傅友德觇 阶、文无备，进破之，又破绵州。寿 乃留兴等守瞿塘，而自与友仁还，会 向大亨之师以援汉州。数战皆大败， 寿、大亨走成都，友仁走保宁。时永 忠亦破瞿塘关。飞桥铁索皆烧断，兴 中矢死，夏兵皆溃。遂下夔州，师次 铜罗峡。升大惧，右丞刘仁劝奔成 都。升母彭泣曰：“成都可到，亦仅 延旦夕命。大军所过，势如破竹，不 如早降以活民命。”于是遣使赍表乞 降。升面缚衔璧舆榇，与母彭及官属 降于军门。和受璧，永忠解缚，承旨 抚慰，下令诸将不得有所侵扰。而 送京师，礼臣奏言：“皇帝御奉天 殿，明升等俯伏待罪午门外，有司宣 制赦，如孟昶降宋故事。”帝曰： “升幼弱，事由臣下，与孟昶异，宜 免其伏地上表待罪之仪。”是日授升 爵归义侯，赐第京师。

冬十月，和等悉定川、蜀诸郡 县，执友仁于保宁，遂班师。寿、大 亨、仁寿皆凿舟自沉死。丁世贞者， 文州守将也，友德攻文州，据险力 战，汪兴祖死焉。文州破，遁去。已 复以兵破文州，杀硃显忠，友德击走 之。夏亡，复集余众围秦州五十日。 仁至京师，帝以其寇汉中，首造兵 端，令明氏失国，僇于市。戍他将校 于徐州。明年徙升于高丽。

赞曰：友谅、士诚起刀笔负贩， 因乱僭窃，恃其富强，而卒皆败于其 所恃。迹其始终成败之故，太祖料之 审矣。国珍首乱，反覆无信，然竟获 良死，玉珍乘势，割据一隅，僭号二 世，皆不可谓非幸也。国珍又名谷 珍，盖降后避明讳云。

列传第十二
◎扩廓帖木儿蔡子英 陈友定伯 颜子中等 把匝剌瓦尔密
扩廓帖木儿，沈丘人。本王姓， 小字保保，元平章察罕帖木儿甥也。 察罕养为子，顺帝赐名扩廓帖木儿。 汝、颍盗起，中原大乱，元师久无 功。至正十二年，察罕起义兵，战河 南、北，击贼关中、河东，复汴梁， 罕为王士诚所刺，事具《元史》。察 罕既死，顺帝即军中拜扩廓太尉、中 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如察罕 官。帅兵围益都，穴地而入，克之。 执丰、士诚，剖其心以祭察罕，缚陈 猱头等二十余人献阙下。东取莒州， 山东地悉定。至正二十二年也。

初，察罕定晋、冀，孛罗帖木儿 在大同，以兵争其地，数相攻，朝廷 下诏和解，终不听。扩廓既平齐地， 引军还，驻太原，与孛罗构难如故。 会朝臣老的沙、秃坚获罪于太子，出 奔孛罗，孛罗匿之。诏削孛罗官，解 平章，秃坚知枢密院。太子求援于扩 廓，扩廓遣其将白锁住以万骑入卫， 战不利，奉太子奔太原。逾年，扩廓 以太子令举兵讨孛罗，入大同，进薄 大都。顺帝乃袭杀孛罗于朝。扩廓从 太子入觐，以为太傅、左丞相。当是 时，微扩廓，太子几殆。扩廓功虽 高，起行间，骤至相位，中朝旧臣多 忌之者。而扩廓久典军，亦不乐在 内，居两月，即请出治兵，南平江、 淮。诏许之，封河南王，俾总天下 兵，代皇太子出征，分省中官属之半 以自随。卤簿甲仗互数十里，军容甚 军强，未可轻进，乃驻军河南，檄关 中四将军会师大举。四将军者，李思 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也。

思齐，罗山人，与察罕同起义 兵，齿位略相埒。得檄大怒曰：“吾 与若父交，若发未燥，敢檄我耶！” 令其下一甲不得出武关。思道等亦皆 不听调。扩廓叹曰：“吾奉诏总天下 兵，而镇将不受节制，何讨贼为！” 乃遣其弟脱因帖木儿以一军屯济南， 防遏南军，而自引兵西入关，攻思齐 等。思齐等会兵长安，盟于含元殿旧 基，并力拒扩廓。相持经年，数百战 未能决。顺帝使使谕令罢兵，专事 军东。乃遣其骁将貊高趋河中，欲出 不意捣凤翔，覆思齐巢穴。貊高所将 多孛罗部曲，行至卫辉，军变，胁貊 高叛扩廓，袭卫辉、彰德据之，罪状 扩廓于朝。

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 宗灵武故事自立。扩廓不可。及还京 师，皇后谕指令以重兵拥太子入城， 胁顺帝禅位。扩廓未至京三十里，留 其军，以数骑入朝。由是太子衔之， 而顺帝亦心忌扩廓。廷臣哗言扩廓受 命平江、淮，乃西攻关中，今罢兵不 奉诏，跋扈有状。及貊高奏至，顺帝 以貊高知枢密院事兼平章，总河北 军，赐其军号“忠义功臣”。太子开 抚军院于京师，总制天下兵马，专备 扩廓。

扩廓既受诏，退军泽州，其部将 关保亦归于朝。朝廷知扩廓势孤，乃 诏李思齐等东出关，与貊高合攻扩 廓，而令关保以兵戍太原。扩廓愤 甚，引军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官 吏。于是顺帝下诏尽削扩廓官爵，令 诸军四面讨之。是时明兵已下山东， 收大梁。梁王阿鲁温，察罕父也，以 河南降。脱因帖木儿败走，余皆望风 扩廓所擒杀。顺帝大恐，下诏归罪于 太子，罢抚军院，悉复扩廓官，令与 思齐等分道南讨。诏下一月，明兵已 逼大都，顺帝北走。扩廓入援不及， 大都遂陷，距察罕死时仅六年云。

明兵已定元都，将军汤和等自泽 州徇山西。扩廓遣将御之，战于韩 店，明师大败。会顺帝自开平命扩廓 复大都，扩廓乃北出雁门，将由保安 径居庸以攻北平。徐达、常遇春乘虚 捣太原，扩廓还救。部将豁鼻马潜约 降于明。明兵夜劫营，营中惊溃。扩 廓仓卒以十八骑北走，明兵遂西入 诛之。于是元臣皆入于明，唯扩廓拥 兵塞上，西北边苦之。

洪武三年，太祖命大将军徐达总 大兵出西安，捣定西。扩廓方围兰 州，趋赴之。战于沈儿峪，大败，尽 亡其众，独与妻子数人北走，至黄 河，得流木以渡，遂奔和林。时顺帝 崩，太子嗣立，复任以国事。逾年， 太祖复遣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 忠、征西将军冯胜将十五万众，分道 出塞取扩廓。大将军至岭北，与扩廓 遇，大败，死者数万人。刘基尝言于 太祖曰：“扩廓未可轻也。”至是帝 信无谋，致多杀士卒，不可不戒。” 明年，扩廓复攻雁门，命诸将严为之 备，自是明兵希出塞矣。其后，扩廓 从其主徙金山，卒于哈剌那海之衙 庭，其妻毛氏亦自经死，盖洪武八年 也。

初，察罕破山东，江、淮震动。 太祖遣使通好。元遣户部尚书张昶、 郎中马合谋浮海如江东，授太祖荣禄 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 赐以龙衣御酒。甫至而察罕被刺，太 祖遂不受，杀马合谋，以张昶才，留 官之。及扩廓视师河南，太祖乃复遣 亦不应。最后使李思齐往。始至，则 待以礼。寻使骑士送归，至塞下，辞 曰：“主帅有命，请公留一物为 别。”思齐曰：“吾远来无所赍。” 骑士曰：“愿得公一臂。”思齐知不 免，遂断与之。还，未几死。太祖以 是心敬扩廓。一日，大会诸将，问 曰：“天下奇男子谁也？”皆对曰： “常遇春将不过万人，横行无敌，真 奇男子。”太祖笑曰：“遇春虽人 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 其人奇男子也。”竟册其妹为秦王 妃。

张昶仕明，累官中书省参知政 甚见信任。自以故元臣，心尝恋恋。 会太祖纵降人北还，昶附私书访其子 存亡。杨宪得书稿以闻，下吏按问。 昶大书牍背曰：“身在江南，心思塞 北。”太祖乃杀之。而扩廓幕下士不 屈节纵出塞者，有蔡子英。

子英，永宁人，元至正中进士。 察罕开府河南，辟参军事，累荐至行 省参政。元亡，从扩廓走定西。明兵 克定西，扩廓军败，子英单骑走关 中，亡入南山。太祖闻其名，使人绘 形求得之，传诣京师。至江滨，亡 去，变姓名，赁舂。久之，复被获。 跪，不肯。和怒，爇火焚其须，不 动。其妻适在洛，请与相见，子英避 不肯见。至京，太祖命脱械以礼遇 之，授以官，不受。退而上书曰： “陛下乘时应运，削平群雄，薄海内 外，莫不宾贡。臣鼎鱼漏网，假息南 山。曩者见获，复得脱亡。七年之 久，重烦有司追迹。而陛下以万乘之 尊，全匹夫之节，不降天诛，反疗其 疾，易冠裳，赐酒馔，授以官爵，陛 下之量包乎天地矣。臣感恩无极，非 不欲自竭犬马，但名义所存，不敢辄 渝初志。自惟身本韦布，智识浅陋， 过蒙主将知荐，仕至七命，跃马食肉 下士。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 维。’今陛下创业垂统，正当挈持大 经大法，垂示子孙臣民。奈何欲以无 礼义、寡廉耻之俘囚，厕诸维新之 朝、贤士大夫之列哉！臣日夜思维， 咎往昔之不死，至于今日，分宜自 裁。陛下待臣以恩礼，臣固不敢卖死 立名，亦不敢偷生苟禄。若察臣之 愚，全臣之志，禁锢海南，毕其余 命，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或王蠋 闭户以自缢，李芾阖门以自屠，彼非 恶荣利而乐死亡，顾义之所在，虽汤 镬有不得避也。渺焉之躯，上愧古 哭不止。人问其故，曰：“无他，思 旧君耳。”帝知不可夺，洪武九年十 二月命有司送出塞，令从故主于和 林。

陈友定，一名有定，字安国，福 清人，徙居汀之清流。世业农。为人 沉勇，喜游侠。乡里皆畏服。至正 中，汀州府判蔡公安至清流募民兵讨 贼，友定应募。公安与语，奇之，使 掌所募兵，署为黄土砦巡检。以讨平 诸山寨功，迁清流县尹。陈友谅遣其 将邓克明等陷汀、邵，略杉关。行省 授友定汀州路总管御之。战于黄土， 大捷，走克明。逾年，克明复取汀 定入援，连破贼，悉复所失郡县。行 省上其功第一，进参知政事。已，置 分省于延平，以友定为平章，于是友 定尽有福建八郡之地。

友定以农家子起佣伍，目不知 书。及据八郡，数招致文学知名士， 如闽县郑定、庐州王翰之属，留置幕 下。粗涉文史，习为五字小诗，皆有 意理。然颇任威福，所属违令者辄承 制诛窜不绝。漳州守将罗良不平，以 书责之曰：“郡县者，国家之土地。 官司者，人主之臣役。而廥廪者，朝 廷之外府也。今足下视郡县如室家， 欲为郭子仪乎，抑为曹孟德乎？”友 定怒，竟以兵诛良。而福清宣慰使陈 瑞孙、崇安令孔楷、建阳人詹翰拒友 定不从，皆被杀。于是友定威震八 闽，然事元未尝失臣节。是时张士诚 据浙西，方国珍据浙东，名为附元， 岁漕粟大都辄不至。而友定岁输粟数 十万石，海道辽远，至者尝十三四。 顺帝嘉之，下诏褒美。

太祖既定婺州，与友定接境。友 定侵处州。参政胡深击走之，遂下浦 城，克松溪，获友定将张子玉，与硃 亮祖进攻建宁，破其二栅。友定遣阮 战，德柔自后夹击。深兵败，被执 死。太祖既平方国珍，即发兵伐友 定。将军胡廷美、何文辉由江西趋杉 关，汤和、廖永忠由明州海道取福 州，李文忠由浦城取建宁，而别遣使 至延平，招谕友定。友定置酒大会诸 将及宾客，杀明使者，沥其血酒甕 中，与众酌饮之。酒酣，誓于众曰： “吾曹并受元厚恩，有不以死拒者， 身磔，妻子戮。”遂往视福州，环城 作垒。距垒五十步，辄筑一台，严兵 为拒守计。已而闻杉关破，急分军为 二，以一军守福，而自帅一军守延 缘南台蚁附登城。守将遁去，参政尹 克仁、宣政使朵耳麻不屈死，佥院柏 帖木儿积薪楼下，杀妻妾及二女，纵 火自焚死。

廷美克建宁，汤和进攻延平。友 定欲以持久困之，诸将请出战，不 许。数请不已，友定疑所部将叛，杀 萧院判。军士多出降者。会军器局 灾，城中礮声震地，明师知有变，急 攻城。友定呼其属诀曰：“大事已 去，吾一死报国，诸君努力。”因退 入省堂，衣冠北面再拜，仰药死。所 部争开城门纳明师。师入，趋视之， 犹未绝也。舁出水东门，适天大雷 诘之。友定历声曰：“国破家亡，死 耳，尚何言。”遂并其子海杀之。

海，一名宗海，工骑射，亦喜礼 文士。友定既被执，自将乐归于军 门，至是从死。

元末所在盗起，民间起义兵保障 乡里，称元帅者不可胜数，元辄因而 官之。其后或去为盗，或事元不终， 惟友定父子死义，时人称完节焉。友 定既死，兴化、泉州皆望风纳疑。独 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具公服，北 面再拜，引斧斫印章，以佩刀剚喉而 死。时云“闽有三忠”，谓友定、柏 帖木儿、迭里弥实也。

郑定，字孟宣。好击剑，为友定 记室。及败，浮海入交、广间。久 之，还居长乐。洪武末，累官至国子 助教。王翰，字用文，仕元为潮州路 总管。友定败，为黄冠，栖永泰山中 者十载。太祖闻其贤，强起之，自刎 死，有子偁知名。

为友定所辟者，又有伯颜子中。 子中，其先西域人，后仕江西，因家 焉。子中明《春秋》，五举有司不 第，行省辟授东湖书院山长，迁建昌 教授。子中虽儒生，慷慨喜谈兵。江 西盗起，授分省都事，使守赣州，而 陈友谅兵已破赣。子中仓卒募吏民， 计，以友定兵复建昌，浮海如元都献 捷。累迁吏部侍郎。持节发广东何真 兵救闽，至则真已降于廖永忠。子中 跳坠马，折一足，致军前。永忠欲胁 降之，不屈。永忠义而舍之。乃变姓 名，冠黄冠，游行江湖间。太祖求之 不得，簿录其妻子，子中竟不出。尝 赍鸩自随，久之事浸解，乃还乡里。 洪武十二年诏郡县举元遗民。布政使 沈立本密言子中于朝，以币聘。使者 至，子中太息曰：“死晚矣。”为歌 七章，哭其祖父师友，饮鸩而死。

当元亡时，守土臣仗节死者甚 城固守。城破，犹督兵巷战，坐伏龟 楼指挥。左右或劝之遁，福寿叱而射 之，遂死于兵。参政伯家奴、达鲁花 赤达尼达思等皆战死。克镇江，守将 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克宁国，百户 张文贵杀妻妾自刎死。克徽州，万户 吴讷战败自杀。克婺州，浙东廉访使 杨惠、婺州达鲁花赤僧住战死。克衢 州，总管马浩赴水死。石抺宜孙守处 州，其母与弟厚孙先为明兵所获，令 为书招之。不听。比克处，宜孙战 败，走建宁，收集士卒，欲复处州。 攻庆元，为耿再成所败，还走建宁。 处州生祠。又祠福寿于应天，余阙于 安庆，李黼于江州。阙、黼事具《元 史》。

其后大军北克益都，平章普颜不 花不屈死。克东昌，平章申荣自经 死。真定路达鲁花赤钑纳锡彰闻王师 取元都，朝服登城西崖，北面再拜， 投崖死。克奉元，西台御史桑哥失里 与妻子俱投崖死，左丞拜泰古逃入终 南山，郎中王可仰药死，检校阿失不 花自经死。三原县尹硃春谓其妻曰： “吾当死以报国。”妻曰：“君能尽 忠，妾岂不能尽节。”亦俱投缳死。 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翱赴水死。克靖 江，都事赵元隆、陈瑜、刘永锡，廉 访使佥事帖木儿不花，元帅元秃蛮， 万户董丑汉，府判赵世杰皆自杀。至 如刘福通、徐寿辉、陈友谅等所破郡 县，守吏将帅多死节者，已见《元 史》，不具载，载其见《明实录》 者。

又有刘谌，江西人，为仁寿教 官。明玉珍入蜀，弃官隐泸州。玉珍 欲官之，不就。凤山赵善璞隐深山， 明玉珍聘为学士，亦不就。而张士诚 破平江时，参军杨椿挺身战，刃交于 乘具酒醴告祖祢，顾西日晴明，曰： “人生晚节，如是足矣。”夜分自经 死。其亲籓死事最烈者，有云南梁 王。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元世祖第五 子云南王忽哥赤之裔也。封梁王，仍 镇云南。顺帝之世，天下多故，云南 僻远，王抚治有威惠。至正二十三 年，明玉珍僭号于蜀，遣兵三道来 攻，王走营金马山。明年以大理兵迎 战，玉珍兵败退。久之，顺帝北去， 大都不守，中国无元尺寸地，而王守 云南自若；岁遣使自塞外达元帝行 在，执臣节如故。

未几，明师平四川，天下大定。 月，北平守将以所得王遣往漠北使者 苏成来献，太祖乃命待制王祎赍诏偕 成往招谕。王待祎以礼。会元嗣君遣 使脱脱来征饷，脱脱疑王有他意，因 胁以危语。王遂杀祎而以礼敛之。逾 三年，太祖复遣湖广参政吴云偕大军 所获云南使臣铁知院等往。知院以己 奉使被执，诱云改制书绐王。云不 从，被杀。王闻云死，收其骨，送蜀 给孤寺。

太祖知王终不可以谕降，乃命傅 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 帅师征之。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下普 定。王遣司徒平章达里麻率兵驻曲 雾解，达里麻望见大惊。友德等率兵 进击，达里麻兵溃被擒。先是，王以 女妻大理酋段得功，尝倚其兵力，后 以疑杀之，遂失大理援。至是达里麻 败，失精甲十余万。王知事不可为， 走普宁州之忽纳砦，焚其龙衣，驱妻 子赴滇池死。遂与左丞达的、右丞驴 儿夜入草舍，俱自经。太祖迁其家属 于耽罗。赞曰：洪武九年，方谷珍 死，宋濂奉敕撰墓碑，于一时群雄， 皆直书其名，独至察罕，曰齐国李忠 襄王，顺逆之理昭然可见矣。扩廓百 战不屈，欲继先志，而赍恨以死。友 “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易》曰 “苦节悔亡”，其伯颜子中、蔡子英 之谓欤。尝谓元归塞外，一时从臣必 有赋《式微》之章于沙漠之表者，惜 其姓字湮没，不得见于人间。然则若 子英者，又岂非厚幸哉！

列传第十三
◎徐达 常遇春
徐达，字天德，濠人，世业农。 达少有大志，长身高颧，刚毅武勇。 太祖之为郭子兴部帅也，达时年二十 二，往从之，一见语合。及太祖南略 定远，帅二十四人往，达首与焉。寻 从破元兵于滁州涧，从取和州，子兴 授达镇抚。子兴执孙德崖，德崖军亦 乃得归，达亦获免。从渡江，拔采 石，取太平，与常遇春皆为军锋冠。 从破擒元将陈野先，别将兵取溧阳、 溧水，从下集庆。太祖身居守，而命 达为大将，帅诸军东攻镇江，拔之。 号令明肃，城中宴然。授淮兴翼统军 元帅。

时张士诚已据常州，挟江东叛将 陈保二以舟师攻镇江。达败之于龙 潭，遂请益兵以围常州。士诚遣将来 援。达以敌狡而锐，未易力取，乃离 城设二伏以待，别遣将王均用为奇 兵，而自督军战。敌退走遇伏，大败 之，获其张、汤二将，进围常州。明 徇宜兴，使前锋赵德胜下常熟，擒士 诚弟士德。明年复攻宜兴，克之。太 祖自将攻婺州，命达留守应天，别遣 兵袭破天完将赵普胜，复池州。迁奉 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 庆，自无为陆行，夜掩浮山寨，破普 胜部将于青山，遂克潜山。还镇池 州，与遇春设伏，败陈友谅军于九华 山下，斩首万人，生擒三千人。遇春 曰：“此劲旅也，不杀为后患。”达 不可，乃以状闻。而遇春先以夜坑其 人过半，太祖不怿，悉纵遣余众。于 是始命达尽护诸将。陈友谅犯龙江， 达军南门外，与诸将力战破之，追及 之慈湖，焚其舟。

明年，从伐汉，取江州。友谅走 武昌，达追之。友谅出战舰沔阳，达 营汉阳沌口以遏之。进中书右丞。明 年，太祖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 叛。达以沌口军讨平之。从援安丰， 破吴将吕珍，遂围庐州。会汉人寇南 昌，太祖召达自庐州来会师，遇于鄱 阳湖。友谅军甚盛，达身先诸将力 战，败其前锋，杀千五百人，获一巨 舟。太祖知敌可破，而虑士诚内犯， 即夜遣达还守应天，自帅诸将鏖战， 竟毙友谅。

明年，太祖称吴王，以达为左相 国。复引兵围庐州，克其城。略下江 平。召还，帅遇春等徇淮东，克泰 州。吴人陷宜兴，达还救复之。复引 兵渡江，克高邮，俘吴将士千余人。 会遇春攻淮安，破吴军于马骡港，守 将梅思祖以城降。进破安丰，获元将 忻都，走左君弼，尽得其运艘。元兵 侵徐州，迎击，大破之，俘斩万计。 淮南、北悉平。

师还，太祖议征吴。右相国李善 长请缓之。达曰：“张氏汰而苛，大 将李伯升辈徒拥子女玉帛，易与耳。 用事者，黄、蔡、叶三参军，书生不 知大计。臣奉主上威德，以大军蹙 之，三吴可计日定。”太祖大悦，拜 亦分三军应之，别遣兵扼其归路。敌 战败返走，不得入城。还战，大破 之，擒将吏二百人，围其城。士诚遣 吕珍等以兵六万赴救，屯旧馆，筑五 寨自固。达使遇春等为十垒以遮之。 士诚自以精兵来援，大破之于皁林。 士诚走，遂拔升山水陆寨。五太子、 硃暹、吕珍等皆降，以徇于城下，湖 州降。遂下吴江州，从太湖进围平 江。达军葑门，遇春军虎丘，郭子兴 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 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 才军北门，耿炳文军城东北，仇成军 成，瞰城中，置弓弩火筒。台上又置 巨礮，所击辄糜碎。城中大震。达遣 使请事，太祖敕劳之曰：“将军谋勇 绝伦，故能遏乱略，削群雄。今事必 禀命，此将军之忠，吾甚嘉之。然将 在外，君不御。军中缓急，将军其便 宜行之，吾不中制。”既而平江破， 执士诚，传送应天，得胜兵二十五万 人。城之将破也，达与遇春约曰： “师入，我营其左，公营其右。”又 令荅士曰：“掠民财者死，毁民居者 死，离营二十里者死。”既入，吴人 安堵如故。师还，封信国公。

寻拜征虏大将军，以遇春为副， 亲祃于龙江。是时称名将，必推达、 遇春。两人才勇相类，皆太祖所倚 重。遇春剽疾敢深入，而达尤长于谋 略。遇春下城邑不能无诛僇，达所至 不扰，即获壮士与谍，结以恩义，俾 为己用。由此多乐附大将军者。至 是，太祖谕诸将御军持重有纪律，战 胜攻取得为将之体者，莫如大将军 达。又谓达，进取方略，宜自山东 始。师行，克沂州，降守将王宣。进 克峄州，王宣复叛，击斩之。莒、 密、海诸州悉下。乃使韩政分兵扼 河，张兴祖取东平、济宁，而自帅大 降，分兵取登、莱。齐地悉定。

洪武元年，太祖即帝位，以达为 右丞相。册立皇太子，以达兼太子少 傅。副将军遇春克东昌，会师济南， 击斩乐安反者。还军济宁，引舟师溯 河，趋汴梁，守将李克彝走，左君 弼、竹贞等降。遂自虎牢关入洛阳， 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大战洛水北，破走 之。梁王阿鲁温以河南隆，略定嵩、 陕、陈、汝诸州，遂捣潼关。李思齐 奔凤翔，张思道奔鹿阝城，遂入关， 西至华州。

捷闻，太祖幸汴梁，召达诣行在 所，置酒劳之，且谋北伐。达曰： 元声援已绝，今乘势直捣元都，可不 战有也。”帝曰：“善。”达复进 曰：“元都克，而其主北走，将穷追 之乎？”帝曰：“元运衰矣，行自澌 灭，不烦穷兵。出塞之后，固守封 疆，防其侵轶可也。”达顿首受命。 遂与副将军会师河阴，遣裨将分道徇 河北地，连下卫辉、彰德、广平。师 次临清，使傅友德开陆道通步骑，顾 时浚河通舟师，遂引而北。遇春已克 德州，合兵取长芦，扼直沽，作浮桥 以济师。水陆并进，大败元军于河西 务，进克通州。顺帝帅后妃太子北 去。逾日，达陈兵齐化门，填濠登 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 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不降，斩 之，其余不戮一人。封府库，籍图书 宝物，令指挥张胜以兵千人守宫殿 门，使宦者护视诸宫人、妃、主，禁 士卒毋所侵暴。吏民安居，市不易 肆。

捷闻，诏以元都为北平府，置六 卫，留孙兴祖等守之，而命达与遇春 进取山西。遇春先下保定、中山、真 定，冯胜、汤和下怀庆，度太行，取 泽、潞，达以大军继之。时扩廓帖木 儿方引兵出雁门，将由居庸以攻北 以御之。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 进不得战，退无所守，所谓批亢捣虚 者也。彼若西还自救，此成擒耳。” 诸将皆曰：“善。”乃引兵趋太原。 扩廓至保安，果还救。达选精兵夜袭 其营。扩廓以十八骑遁去。尽降其 众，遂克太原。乘势收大同，分兵徇 未下州县。山西悉平。

二年引兵西渡河。至鹿台，张思 道遁，遂克奉元。时遇春下凤翔，李 思齐走临洮，达会诸将议所向。皆 曰：“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而庆 阳易于临洮，请先庆阳。”达曰： 得之，其人足备战斗，物产足佐军 储。蹙以大兵，思齐不走，则束手缚 矣。临洮既克，于旁郡何有？”遂渡 陇，克秦州，下伏羌、宁远，入巩 昌，遣右副将军冯胜逼临洮，思齐果 不战降。分兵克兰州，袭走豫王，尽 收其部落辎重。还出萧关，下平凉。 思道走宁夏，为扩廓所执，其弟良臣 以庆阳降。达遣薛显受之。良臣复 叛，夜出兵袭伤显。达督军围之。扩 廓遣将来援，逆击败去，遂拔庆阳。 良臣父子投于井，引出斩之。尽定陕 西地。诏达班师，赐白金文绮甚厚。

将论功大封，会扩廓攻兰州，杀 复以达为大将军，平章李文忠为副将 军，分道出兵。达自潼关出西道，捣 定西，取扩廓。文忠自居庸出东道， 绝大漠，追元嗣主。达至定西，扩廓 退屯沈儿峪，进军薄之。隔沟而垒， 日数交。扩廓遣精兵从间道劫东南 垒，左丞胡德济仓卒失措，军惊扰， 达帅兵击却之。德济，大海子也，达 以其功臣子，械送之京师，而斩其下 指挥等数人以徇。明日，整兵夺沟， 殊死战，大破扩廓兵。擒郯王、文济 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僚属千八百 六十余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余人， 书谕达：“将军效卫青不斩苏建耳， 独不见穰苴之待庄贾乎？将军诛之， 则已。今下廷议，吾且念其信州、诸 暨功，不忍加诛。继自今，将军毋事 姑息。”达既破扩廓，即帅师自徽州 南一百八渡至略阳，克沔州，入连云 栈，攻兴元，取之。而副将军文忠亦 克应昌，获元嫡孙妃主将相。先后露 布闻，诏振旅还京师。帝迎劳于龙 江。乃下诏大封功臣，授达开国辅运 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 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 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予世券。明 屯，垦田一千三百余顷。其冬，召 还。

五年复大发兵征扩廓。达以征虏 大将军出中道，左副将军李文忠出东 道，征西将军冯胜出西道，各将五万 骑出塞。达遣都督蓝玉击败扩廓于土 刺河。扩廓与贺宗哲合兵力拒，达战 不利，死者数万人。帝以达功大，弗 问也。时文忠军亦不利，引还。独胜 至西凉获全胜，坐匿驼马，赏不行， 事具《文忠》、《胜传》。明年，达 复帅诸将行边，破敌于答剌海，还军 北平，留三年而归。十四年，复帅汤 和等讨乃儿不花。已，复还镇。

每岁春出，冬暮召还，以为常。 还辄上将印，赐休沐，宴见欢饮，有 布衣兄弟称，而达愈恭慎。帝尝从容 言：“徐兄功大，未有宁居，可赐以 旧邸。”旧邸者，太祖为吴王时所居 也。达固辞。一日，帝与达之邸，强 饮之醉，而蒙之被，舁卧正寝。达 醒，惊趋下阶，俯伏呼死罪。帝觇 之，大悦。乃命有司即旧邸前治甲 第，表其坊曰“大功”。胡惟庸为丞 相，欲结好于达，达薄其人，不答， 则赂达阍者福寿使图达。福寿发之， 达亦不问；惟时时为帝言惟庸不任 相。后果败，帝益重达。十七年，太 疽，稍愈，帝遣达长子辉祖赍敕往 劳，寻召还。明年二月，病笃，遂 卒，年五十四。帝为辍朝，临丧悲恸 不已。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 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 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 一。

达言简虑精。在军，令出不二。 诸将奉持凛凛，而帝前恭谨如不能 言。善拊循，与下同甘苦，士无不感 恩效死，以故所向克捷。尤严戢部 伍，所平大都二，省会三，郡邑百 数，闾井宴然，民不苦兵。归朝之 日，单车就舍，延礼儒生，谈议终 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 乎日月，大将军一人而已。”子四： 辉祖、添福、膺绪、增寿。长女为文 皇帝后，次代王妃，次安王妃。

辉祖，初名允恭，长八尺五寸， 有才气，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达 薨，嗣爵。以避皇太孙讳，赐今名。 数出练兵陕西、北平、山东、河南。 元将阿鲁帖木儿隶燕府，有异志，捕 诛之。还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加 太子太傅。燕王子高煦，辉祖甥也。 王将起兵，高煦方留京师，窃其善马 而逃。辉祖大惊，遣人追之，不及， 俄被诏还，诸将势孤，遂相次败绩。 及燕兵渡江，辉祖犹引兵力战。成祖 入京师，辉祖独守父祠弗迎。于是下 吏命供罪状，惟书其父开国勋及券中 免死语。成祖大怒，削爵幽之私第。 永乐五年卒。万历中录建文忠臣，庙 祀南都，以辉祖居首。后追赠太师， 谥忠贞。

辉祖死逾月，成祖诏群臣：“辉 祖与齐、黄辈谋危社稷。朕念中山王 有大功，曲赦之。今辉祖死，中山王 不可无后。”遂命辉祖长子钦嗣。九 年，钦与成国公勇、定国公景昌、永 宥勇等，而令钦归就学。十九年来 朝，遽辞归。帝怒，罢为民。仁宗即 位，复故爵，传子显宗、承宗。承 宗，天顺初，守备南京，兼领中军 府，公廉恤士有贤声。卒，子俌嗣。 俌字公辅，持重，善容止。南京守备 体最隆，怀柔伯施钅监以协同守备位 俌上。亻甫不平，言于朝，诏以爵为 序，著为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 易、御史胡献以灾异陈言下狱，俌上 章救之。正德中，上书谏游畋，语切 直。尝与无锡民争田，贿刘瑾，为时 所讥。俌嗣五十二年而卒，赠太傅， 谥庄靖。孙鹏举嗣，嬖其妾，冒封夫 基六世，皆守备南京，领军府事。弘 基累加太傅，卒，谥庄武，子文爵 嗣。明亡，爵除。

增寿以父任仕至左都督。建文帝 疑燕王反，尝以问增寿。增寿顿首 曰：“燕王先帝同气，富贵已极，何 故反！”及燕师起，数以京师虚实输 于燕。帝觉之，未及问。比燕兵渡 江，帝召增寿诘之，不对，手剑斩之 殿庑下。王入，抚尸哭。即位，追封 武阳侯，谥忠愍。寻进封定国公，禄 二千五百石。以其子景昌嗣。骄纵， 数被劾，成祖辄宥之。成祖崩，景昌 太师，嗣四十五年卒，谥荣僖。传子 至孙文璧，万历中，领后军府。以小 心谨畏见亲于帝，数代郊天，加太 师。累上书请建储，罢矿税，释逮 系。嗣三十五年卒，谥康惠。再传至 曾孙允祯，崇祯末为流贼所杀。洪武 诸功臣，惟达子孙有二公，分居两 京。魏国之后多贤，而累朝恩数，定 国常倍之。嘉靖中诏裁恩泽世封，有 言定国功弗称者，竟弗夺也。

添福早卒。膺绪，授尚宝司卿， 累迁中军都督佥事，奉朝请，世袭指 挥使。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貌 聚为盗，察聚终无成，归太祖于和 阳。未至，困卧田间，梦神人被甲拥 盾呼曰：“起起，主君来。”惊寤， 而太祖适至，即迎拜。时至正十五年 四月也。无何，自请为前锋。太祖 曰：“汝特饥来就食耳，吾安得汝留 也。”遇春固请。太祖曰：“俟渡 江，事我未晚也。”及兵薄牛渚矶， 元兵陈矶上，舟距岸且三丈余，莫能 登。遇春飞舸至，太祖麾之前。遇春 应声，奋戈直前。敌接其戈，乘势跃 而上，大呼跳荡，元军披靡。诸将乘 之，遂拔采石，进取太平。授总管府 先锋，进总管都督。

时将士妻子辎重皆在和州，元中 梗。太祖自将攻之，遣遇春多张疑兵 分敌势。战既合，遇春操轻舸，冲海 牙舟为二。左右纵击，大败之，尽得 其舟。江路复通。寻命守溧阳，从攻 集庆，功最。从元帅徐达取镇江，进 取常州。吴兵围达于牛塘，遇春往 援，破解之，擒其将，进统军大元 帅。克常州，迁中翼大元帅。从达攻 宁国，中流矢，裹创斗，克之。别取 马驼沙，以舟师攻池州，下之，进行 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从取婺州， 转同佥枢密院事，守婺。移兵围衢 州，以奇兵突入南门甕城，毁其战 天。从达拔赵普胜之水寨，从守池 州，大破汉兵于九华山下，语具《达 传》。

友谅薄龙湾，遇春以五翼军设 伏，大破之，遂复太平，功最。太祖 追友谅于江州，命遇春留守，用法 严，军民肃然无敢犯，进行省参知政 事。从取安庆。汉军出江游徼，遇春 击之，皆反走，乘胜取江州。还守龙 湾，援长兴，俘杀吴兵五千余人，其 将李伯升解围遁。命甓安庆城。

先是，太祖所任将帅最著者，平 章邵荣、右丞徐达与遇春为三。而荣 宥荣死，遇春直前曰：“人臣以反 名，尚何可宥，臣义不与共生。”太 祖乃饮荣酒，流涕而戮之，以是益爱 重遇春。

池州帅罗友贤据神山寨，通张士 诚，遇春破斩之。从援安丰。比至， 吕珍已陷其城，杀刘福通，闻大军 至，盛兵拒守。太祖左右军皆败，遇 春横击其阵，三战三破之，俘获士马 无算。遂从达围庐州。城将下，陈友 谅围洪都，召还。会师伐汉，遇于彭 蠡之康郎山。汉军舟大，乘上流，锋 锐甚。遇春偕诸将大战，呼声动天 中定边，太祖舟得脱，而遇春舟复胶 于浅。有败舟顺流下，触遇春舟乃 脱。转战三日，纵火焚汉舟，湖水皆 赤，友谅不敢复战。诸将以汉军尚 强，欲纵之去，遇春独无言。比出湖 口，诸将欲放舟东下，太祖命扼上 流。遇春乃溯江而上，诸将从之。友 谅穷蹙，以百艘突围。诸将邀击之， 汉军遂大溃，友谅死。师还，第功 最，赉金帛土田甚厚。从围武昌，太 祖还应天，留遇春督军困之。

明年，太祖即吴王位，进遇春平 章政事。太祖复视师武昌。汉丞相张 取荆、湖地。从左相国达取庐州，别 将兵略定临江之沙坑、麻岭、牛陂诸 寨，擒伪知州邓克明，遂下吉安。围 赣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太祖使使谕 遇春：“克城无多杀。苟得地，无民 何益？”于是遇春浚壕立栅以困之。 顿兵六月，天瑞力尽乃降，遇春果不 杀。太祖大喜，赐书褒勉。遇春遂因 兵威谕降南雄、韶州，还定安陆、襄 阳。复从徐达克泰州，败士诚援兵， 督水军壁海安壩以遏之。

其秋拜副将军，伐吴。败吴军于 太湖，于毘山，于三里桥，遂薄湖 更出其后。敌出精卒搏战，奋击破 之。袭其右丞徐义于平望，尽燔其赤 龙船，复败之于乌镇，逐北至升山， 破其水陆寨，悉俘旧馆兵，湖州遂 下。进围平江，军虎丘。士诚潜师趋 遇春，遇春与战北濠，破之，几获士 诚。久之，诸将破葑门，遇春亦破阊 门以入，吴平。进中书平章军国重 事，封鄂国公。

复拜副将军，与大将军达帅兵北 征。帝亲谕曰：“当百万众，摧锋陷 坚，莫如副将军。不虑不能战，虑轻 战耳。身为大将，顾好与小校角，甚 梁，进攻河南。元兵五万陈洛水北。 遇春单骑突其阵，敌二十余骑攒　朔 刺之。遇春一矢殪其前锋，大呼驰 入，麾下壮士从之。敌大溃，追奔五 十余里。降梁王阿鲁温，河南郡邑以 次下。谒帝于汴梁，遂与大将军下河 北诸郡。先驱取德州，将舟师并河而 进，破元兵于河西务，克通州，遂入 元都。别下保定、河间、真定。

与大将军攻太原，扩廓帖木儿来 援。遇春言于达曰：“我骑兵虽集， 步卒未至，骤与战必多杀伤，夜劫之 可得志。”达曰：“善。”会扩廓部 书，仓卒不知所出，跣一足，乘孱 马，以十八骑走大同。豁鼻马降，得 甲士四万，遂克太原。遇春追扩廓至 忻州而还。诏改遇春左副将军，居右 副将军冯胜上。北取大同，转徇河 东，下奉元路，与胜军合，西拔凤 翔。

会元将也速攻通州，诏遇春还 备，以平章李文忠副之，帅步骑九 万，发北平，径会州，败敌将江文清 于锦州，败也速于全宁。进攻大兴 州，分千骑为八伏。守将夜遁，尽擒 之，遂拔开平。元帝北走，追奔数百 头，子女宝货称是。师还，次柳河 川，暴疾卒，年仅四十。太祖闻之， 大震悼。丧至龙江，亲出奠，命礼官 议天子为大臣发哀礼。议上，用宋太 宗丧韩王赵普故事。制曰“可”。赐 葬钟山原，给明器九十事纳墓中。赠 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 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 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肖像 功臣庙，位皆第二。

遇春沉鸷果敢，善抚士卒，摧锋 陷阵，未尝败北。虽不习书史，用兵 辄与古合。长于大将军达二岁，数从 下，军中又称“常十万”云。

遇春从弟荣，积功为指挥同知， 从李文忠出塞，战死胪朐河。遇春二 子，茂、升。

茂以遇春功，封郑国公，食禄二 千石，予世券，骄稚不习事。洪武二 十年命从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 山。胜，茂妇翁也。茂多不奉胜约 束，胜数诮责之。茂应之慢，胜益 怒，未有以发也。会纳哈出请降，诣 右副将军蓝玉营，酒次，与玉相失， 纳哈出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茂 方在坐，麾下赵指挥者，解蒙古语， 就马。茂拔刀，砍其臂伤。纳哈出所 部闻之，有惊溃者。胜故怒茂，增饰 其状，奏茂激变，遂械系至京。茂亦 言胜诸不法事。帝收胜总兵印，而安 置茂于龙州，二十四年卒。初，龙州 土官赵贴坚死，从子宗寿当袭。贴坚 妻黄以爱女予茂为小妻，擅州事。茂 既死，黄与宗寿争州印，相告讦。或 构蜚语，谓茂实不死，宗寿知状。帝 怒，责令献茂自赎，命杨文、韩观出 师讨龙州。已而知茂果死，宗寿亦输 款，乃罢兵。

茂无子，弟升，改封开国公，数 升及魏国公辉祖力战浦子口，死于永 乐初。或谓升洪武中坐蓝玉党，有告 其聚兵三山者，诛死。常氏为兴宗外 戚，建文时恩礼宜厚，事遭革除，无 可考，其死亦遂传闻异词。升子继 祖，永乐元年迁云南之临安卫，时甫 七岁。继祖子宁，宁子复。弘治五年 诏曰：“太庙配享诸功臣，其赠王 者，皆佐皇祖平定天下，有大功。而 子孙或不沾寸禄，沦于氓隶。朕不 忍，所司可求其世嫡，量授一官，奉 先祀。”乃自云南召复，授南京锦衣 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绍封四王 陷，延龄请统京兵赴九江协守。又言 江都有地名常家沙，族丁数千皆其始 祖远裔，请鼓以忠义，练为亲兵。帝 嘉之，不果行。南都诸勋戚多恣睢自 肆，独延龄以守职称。国亡，身自灌 园，萧然布衣终老。

赞曰：明太祖奋自滁阳，戡定四 方，虽曰天授，盖二王之力多焉。中 山持重有谋，功高不伐，自古名世之 佐无以过之。开平摧锋陷阵，所向必 克，智勇不在中山下；而公忠谦逊， 善持其功名，允为元勋之冠。身依日 月，剖符锡土，若二王者，可谓极盛 勋齐，而食报或爽，其故何也？太祖 尝语诸将曰：“为将不妄杀人，岂惟 国家之利，尔子孙实受其福。”信 哉，可为为将帅者鉴矣。

列传第十四
◎李文忠 邓愈 汤和 沐英
李文忠，字思本，小字保儿，盱 眙人，太祖姊子也。年十二而母死， 父贞携之转侧乱军中，濒死者数矣。 逾二年乃谒太祖于滁阳。太祖见保 儿，喜甚，抚以为子，令从己姓。读 书颖敏如素习。年十九，以舍人将亲 军，从援池州，破天完军，骁勇冠诸 复败苗军于于潜、昌化。进攻淳安， 夜袭洪元帅，降其众千余，授帐前左 副都指挥兼领元帅府事。寻会邓愈、 胡大海之师，取建德，以为严州府， 守之。

苗帅杨完者以苗、僚数万水陆奄 至。文忠将轻兵破其陆军，取所馘 首，浮巨筏上。水军见之亦遁。完者 复来犯，与邓愈击却之。进克浦江， 禁焚掠，示恩信。义门郑氏避兵山 谷，招之还，以兵护之。民大悦。完 者死，其部将乞降，抚之，得三万余 人。

与胡大海拔诸暨。张士诚寇严 道袭其后，夹击大破之。逾月，复来 攻，又破之大浪滩，乘胜克分水。士 诚遣将据三溪，复击败之，斩陆元 帅，焚其垒。士诚自是不敢窥严州。 进同佥行枢密院事。

胡大海得汉将李明道、王汉二， 送文忠所，释而礼之，使招建昌守将 王溥。溥降。苗将蒋英、刘震杀大 海，以金华叛。文忠遣将击走之，亲 抚定其众。处州苗军亦杀耿再成叛。 文忠遣将屯缙云以图之。拜浙东行省 左丞，总制严、衢、信、处、诸全军 事。

吴兵十万方急攻诸全，守将谢再 请益兵，文忠兵少无以应。会太祖使 邵荣讨处州乱卒，文忠乃扬言徐右 丞、邵平章将大军刻日进。吴军闻之 惧，谋夜遁。德济与再兴帅死士夜半 开门突击，大破之，诸全遂完。

明年，再兴叛降于吴，以吴军犯 东阳。文忠与胡深迎战于义乌，将千 骑横突其阵，大败之。已，用深策去 诸全五十里别筑一城，以相掎角。士 诚遣司徒李伯升以十六万众来攻，不 克。逾年，复以二十万众攻新城。文 忠帅硃亮祖等驰救，去新城十里而 军。德济使人告贼势盛，宜少驻以俟 以锐遇骄，必克之矣。彼军辎重山 积，此天以富汝曹也。勉之。”会有 白气自东北来覆军上，占之曰“必 胜”。诘朝会战，天大雾晦冥，文忠 集诸将仰天誓曰：“国家之事在此一 举，文忠不敢爱死以后三军。”乃使 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等将左军，严 德、王德等将右军，而自以中军当敌 冲。会处州援兵亦至，奋前搏击。雾 稍开，文忠横槊引铁骑数十，乘高驰 下，冲其中坚。敌以精骑围文忠数 重。文忠手所格杀甚众，纵骑驰突， 所向皆披靡。大军乘之，城中兵亦鼓 士三千，铠仗刍粟收数日不尽，伯升 仅以身免。捷闻，太祖大喜，召归， 宴劳弥日，赐御衣名马，遣还镇。

明年秋，大军伐吴，令攻杭州以 牵制之。文忠帅亮祖等克桐庐、新 城、富阳，遂攻余杭。守将谢五，再 兴弟也，谕之降，许以不死。五与再 兴子五人出降。诸将请僇之，文忠不 可。遂趋杭州，守将潘元明亦降，整 军入。元明以女乐迎，麾去之。营于 丽谯，下令曰：“擅入民居者死。” 一卒借民釜，斩以徇，城中帖然。得 兵三万，粮二十万。就加荣禄大夫、 闽，文忠别引军屯浦城以逼之。师 还，余寇金子隆等聚众剽掠，文忠复 讨擒之，遂定建、延、汀三州。命军 中收养道上弃儿，所全活无算。

洪武二年春，以偏将军从右副将 军常遇春出塞，薄上都，走元帝，语 具《遇春传》。遇春卒，命文忠代将 其军，奉诏会大将军徐达攻庆阳。行 次太原，闻大同围急，谓左丞赵庸 曰：“我等受命而来，阃外之事苟利 于国，专之可也。今大同甚急，援之 便。”遂出雁门，次马邑，败元游 兵，擒平章刘帖木，进至白杨门。天 雨雪，已驻营，文忠令移前五里，阻 死战，度敌疲，乃出精兵左右击，大 破之，擒其将脱列伯，俘斩万余人， 穷追至莽哥仓而还。

明年拜征虏左副将军。与大将军 分道北征，以十万人出野狐岭，至兴 和，降其守将。进兵察罕脑儿，擒平 章竹真。次骆驼山，走平章沙不丁。 次开平，降平章上都罕等。时元帝已 崩，太子爱猷识里达腊新立。文忠谍 知之，兼程趋应昌。元嗣君北走，获 其嫡子买的立八剌暨后妃宫人诸王将 相官属数百人，及宋、元玉玺金宝十 五，玉册二，镇圭、大圭、玉带、玉 千人。至红罗山，又降杨思祖之众万 六千余人。献捷京师，帝御奉天门受 朝贺。大封功臣，文忠功最，授开国 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 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 公，同知军国事，食禄三千石，予世 券。

四年秋，傅友德等平蜀，令文忠 往拊循之。筑成都新城，发军戍诸郡 要害，乃还。明年复以左副将军由东 道北征，出居庸，趋和林，至口温， 元人遁。进至胪朐河，令部将韩政等 守辎重，而自帅大军，人赍二十日 之，敌稍却。至阿鲁浑河，敌来益 众。文忠马中流矢，下马持短兵斗。 指挥李荣以所乘马授文忠，而自夺敌 马乘之。文忠得马，益殊死战，遂破 敌，虏获万计。追奔至称海，敌兵复 大集。文忠乃敛兵据险，椎牛飨士， 纵所获马畜于野。敌疑有伏，稍稍引 去。文忠亦引还，失故道。至桑哥儿 麻，乏水，渴甚，祷于天。所乘马跑 地，泉涌出，三军皆给，乃刑牲以 祭。遂还。是役也，两军胜负相当， 而宣宁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常 荣、张耀俱战死，以故赏不行。

六年行北平、山西边，败敌于三 剌川，俘平章陈安礼。至顺宁、杨 门，斩真珠驴。至白登，擒太尉不 花。其秋帅师攻大宁、高州，克之， 斩宗王朵朵失里，擒承旨百家奴。追 奔至氈帽山，击斩鲁王，获其妃及司 徒答海等。进师丰州，擒元故官十二 人，马驼牛羊甚众，穷追至百干儿乃 还。是后屡出备边。

十年命与韩国公李善长议军国重 事。十二年，洮州十八番族叛，与西 平侯沐英合兵讨平之，筑城东笼山南 川，置洮州卫。还言西安城中水碱卤 不可饮，请凿地引龙首渠入城以便 事。

文忠器量沉宏，人莫测其际。临 阵踔厉历风发，遇大敌益壮。颇好学 问，常师事金华范祖干、胡翰，通晓 经义，为诗歌雄骏可观。初，太祖定 应天，以军兴不给，增民田租，文忠 请之，得减额。其释兵家居，恂恂若 儒者，帝雅爱重之。家故多客，尝以 客言，劝帝少诛戮，又谏帝征日本， 及言宦者过盛，非天子不近刑人之 义。以是积忤旨，不免谴责。十六年 冬遂得疾。帝亲临视，使淮安侯华中 护医药。明年三月卒，年四十六。帝 疑中毒之，贬中爵，放其家属于建昌 像功臣庙，位皆第三。父贞前卒，赠 陇西王，谥恭献。

文忠三子，长景隆，次增枝、芳 英，皆帝赐名。增枝初授勋卫，擢前 军左都督。芳英官至中都正留守。

景隆，小字九江。读书通典故。 长身，眉目疏秀，顾盼伟然。每朝 会，进止雍容甚都，太祖数目属之。 十九年袭爵，屡出练军湖广、陕西、 河南，市马西番。进掌左军都督府 事，加太子太傅。

建文帝即位，景隆以肺腑见亲 等共荐景隆。乃以景隆代炳文为大将 军，将兵五十万北伐。赐通天犀带， 帝亲为推轮，饯之江浒，令一切便宜 行事。景隆贵公子，不知兵，惟自尊 大，诸宿将多怏怏不为用。景隆驰至 德州，会兵进营河间。燕王闻之喜， 语诸将曰：“李九江，纨绮少年耳， 易与也。”遂命世子居守，戒勿出 战，而自引兵援永平，直趋大宁。景 隆闻之，进围北平。都督瞿能攻张掖 门，垂破。景隆忌能功，止之。及燕 师破大宁，还军击景隆。景隆屡大 败，奔德州，诸军皆溃。明年正月， 燕王攻大同，景隆引军出紫荆关往 中官赍玺书赐黄钺弓矢，专征伐。方 渡江，风雨舟坏，赐物尽失，乃更制 以赐。四月，景隆大誓师于德州，会 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于真定， 合军六十万，进营白沟河。与燕军连 战，复大败，玺书斧钺皆委弃，走德 州，复走济南。斯役也，王师死者数 十万人，南军遂不支，帝始诏景隆 还。黄子澄惭愤，执景隆于朝班，请 诛之以谢天下。燕师渡江，帝旁皇 甚，方孝孺复请诛景隆。帝皆不问。 使景隆及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如燕 军，割地请和。燕兵屯金川门，景隆 与谷王橞开门迎降。
燕王即帝位，授景隆奉天辅运推

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 国，增岁禄千石。朝廷有大事，景隆 犹以班首主议，诸功臣咸不平。永乐 二年，周王发其建文时至邸受赂事， 刑部尚书郑赐等亦劾景隆包藏祸心， 蓄养亡命，谋为不轨。诏勿问。已， 成国公硃能、吏部尚书蹇义与文武群 臣，廷劾景隆及弟增枝逆谋有状，六 科给事中张信等复劾之。诏削勋号， 绝朝请，以公归第，奉长公主祀。亡 何，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复言：“景隆 在家，坐受阍人伏谒如君臣礼，大不 道；增枝多立庄田，蓄僮仆无虑千 景隆尝绝食旬日不死，至永乐末乃 卒。

正统十三年始下诏令增枝等启门 第，得自便。弘治初，录文忠后，以 景隆曾孙璇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 卒，子濂嗣。卒，子性嗣。嘉靖十一 年诏封性为临淮侯，禄千石。逾年 卒，无子，复以濂弟沂绍封。卒，子 庭竹嗣。屡典军府，提督操江，佩平 蛮将军印，镇湖广。卒，子言恭嗣。 守备南京，入督京营，累加少保。言 恭，字惟寅，好学能诗，折节寒素。 子宗城，少以文学知名。万历中，倭 城才，授都督佥事，充正使，持节 往，指挥杨方亨副之。宗城至朝鲜釜 山，倭来益众，道路籍籍，言且劫二 使。宗城恐，变服逃归。而方亨渡 海，为倭所辱。宗城下狱论戍，以其 子邦镇嗣侯。明亡，爵绝。

邓愈，虹人。初名友德，太祖为 赐名。父顺兴，据临濠，与元兵战 死，兄友隆代之，复病死，众推愈领 军事。愈年甫十六，每战必先登陷 阵，军中咸服其勇。太祖起滁阳，愈 自盱眙来归，授管军总管。从渡江。 克太平，破擒陈野先，略定溧阳、溧 水，下集庆，取镇江，皆有功。进广 士千人。移镇宣州，以其兵取绩溪， 与胡大海克徽州，迁行枢密院判官守 之。

苗帅杨完者以十万众来攻，守御 单弱，愈激励将士，与大海合击，破 走之。进拔休宁、婺源，获卒三千， 徇下高河垒。与李文忠、胡大海攻建 德，道遂安，破长枪帅余子贞，逐北 至淳安，又破其援兵，遂克建德。杨 完者来攻，破擒其将李副枢，降溪洞 兵三万。逾月，复破完者于乌龙岭。 再迁佥行枢密院事。

略临安，李伯升来援，败之闲林 侵，辄击却之。进江南行省参政，总 制各翼军马。取浮梁，徇乐平，余 干、建昌皆下。

友谅抚州守将邓克明为吴宏所 攻，遣使伪降以缓师。愈知其情，卷 甲夜驰二百里，比明入其城。克明出 不意，单骑走。愈号令严肃，秋毫不 犯，遂定抚州。克明不得已降。会友 谅丞相胡廷瑞献龙兴路，改洪都府， 以愈为江西行省参政守之，而命降将 祝宗、康泰以所部从。二人初不欲 降，及奉命从徐达攻武昌，遂反。舟 次女儿港，趋还，乘夜破新城门而 贼遇。从骑死且尽，窘甚。连易三 马，马辄踣。最后得养子马乘之，始 得夺抚州门以出，奔还应天。太祖弗 之罪也。既而徐达还师复洪都，复命 愈佐大都督硃文正镇之。其明年，友 谅众六十万入寇，楼船高与城等，乘 涨直抵城下，围数百重。愈分守抚州 门，当要冲。友谅亲督众来攻，城坏 且三十余丈，愈且筑且战。敌攻益 急，昼夜不解甲者三月。太祖自将来 援，围始解，论功与克敌等。太祖已 平武昌，使愈帅兵徇江西未附州县。 邓克明之弟志清据永丰，有卒二万。 愈击破之，擒其大帅五十余人。从常 遇春平沙坑、麻岭诸寨，进兵取吉 省右丞，时年二十八。兵兴，诸将早 贵未有如愈与李文忠者。

愈为人简重慎密，不惮危苦，将 军严，善抚降附。其徇安福也，部卒 有虏掠者。判官潘枢入谒，面责之。 愈惊起谢，趣下令掠民者斩，索军中 所得子女尽出之。枢因闭置空舍中， 自坐舍外，作糜食之。卒有谋乘夜劫 取者，愈鞭之以徇。枢悉护遣还其 家，民大悦。已而遇春克襄阳，以愈 为湖广行省平章镇其地，赐以书曰： “尔戍襄阳，宜谨守法度。山寨来归 者，兵民悉仍故籍，小校以下悉令屯 将慕义来归，如脱虎口就慈母。我赖 尔如长城，尔其勉之！”愈披荆棘， 立军府营屯，拊循招徠，威惠甚著。

吴元年建御史台，召为右御史大 夫，领台事。洪武元年兼太子谕德。 大军经略中原，愈为征戍将军，帅 襄、汉兵取南阳以北未附州郡。遂克 唐州，进攻南阳，败元兵于瓦店，逐 北抵城下，遂克之，擒史国公等二十 六人。隋、叶、舞阳、鲁山诸州县相 继降。攻下牛心、光石、洪山诸山 寨，均、房、金、商之地悉定。三 年，以征虏左副副将军从大将军出定 河州，招谕吐蕃诸酋长，宣慰何锁南 普等皆纳印请降。追豫王至西黄河， 抵黑松林，破斩其大将。河州以西朵 甘、乌斯藏诸部悉归附。出甘肃西北 数千里而还。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 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封 卫国公，同参军国事，岁禄三千石， 予世券。

四年伐蜀，命愈赴襄阳练军马， 运粮给军士。五年，辰、澧诸蛮作 乱，以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 兴、江阴侯吴良为副。讨之。愈帅杨 璟、黄彬出澧州，克四十八洞，又捕 剽贡使，愈以征西将军偕副将军沐英 讨之。分兵为三道，穷追至昆仑山， 俘斩万计，获马牛羊十余万，留兵戍 诸要害乃还。道病，至寿春卒，年四 十一。追封宁河王，谥武顺。长子镇 嗣，改封申国公，以征南副将军平永 新龙泉山寇。再出塞，有功。其妻， 李善长外孙也，善长败，坐奸党诛。 弟铭锦衣卫指挥佥事，征蛮，卒于 军。有子源为镇后。弘治中，授源孙 炳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 年诏封炳子继坤定远侯。五传至文 明，崇祯末，死流贼之难。

汤和，字鼎臣，濠人，与太祖同 勒群儿。及长，身长七尺，倜傥多计 略。郭子兴初起，和帅壮士十余人归 之，以功授千户。从太祖攻大洪山， 克滁州，授管军总管。从取和州。时 诸将多太祖等夷，莫肯为下。和长太 祖三岁，独奉约束甚谨，太祖甚悦 之。从定太平，获马三百。从击陈野 先，流矢中左股，拔矢复斗，卒与诸 将破擒野先。别下溧水、句容，从定 集庆。从徐达取镇江，进统军元师。 徇奔牛、吕城，降陈保二。取金坛、 常州，以和为枢密院同佥守之。

常与吴接境，张士诚间谍百出， 军于锡山，走莫天祐，获其妻子，进 中书左丞。以舟师徇黄杨山，败吴水 军，获千户四十九人，拜平章政事。 援长兴，与张士信战城下。城中兵出 夹击，大败之，俘卒八千，解围而 还。讨平江西诸山寨。永新守将周安 叛，进击败之，连破其十七寨，围城 三月，克之，执安以献，还守常州。 从大军伐士诚，克太湖水寨，下吴江 州，围平江，战于阊门，飞礮伤左 臂，召还应天，创愈复往，攻克之， 论功赐金帛。

初建御史台，以和为左御史大夫 方国珍。渡曹娥江，下余姚、上虞， 取庆元。国珍走入海，追击败之，获 其大帅二人、海舟二十五艘，斩馘无 算，还定诸属城。遣使招国珍，国珍 诣军门降，得卒二万四千，海舟四百 余艘。浙东悉定。遂与副将军廖永忠 伐陈友定，自明州由海道乘风抵福州 之五虎门，驻师南台，使人谕降。不 应，遂围之。败平章曲出于城下。参 政袁仁请降，遂乘城入。分兵徇兴 化、漳、泉及福宁诸州县。进拔延 平，执友定送京师。时洪武元年正月 也。

大军方北伐，命造舟明州，运粮 偏将军。从大将军西征，与右副将军 冯胜自怀庆逾太行，取泽、潞、晋、 绛诸州郡。从大将军拔河中。明年， 渡河入潼关，分兵趋泾州，使部将招 降张良臣，既而叛去。会大军围庆 阳，执斩之。又明年，复以右副副将 军从大将军败扩廓于定西，遂定宁 夏，逐北至察罕脑儿，擒猛将虎陈， 获马牛羊十余万。徇东胜、大同、宣 府皆有功。还，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 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封中山侯， 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拜征西将军，与副将军廖永 不进，而傅友德已自秦、陇深入，取 汉中。永忠先驱破瞿塘关，入夔州。 和乃引军继之，入重庆，降明升。师 还，友德、永忠受上赏，而和不及。 明年从大将军北伐，遇敌于断头山， 战败，亡一指挥，帝不问。寻与李善 长营中都宫阙。镇北平，甓彰德城。 征察罕脑儿，大捷。九年，伯颜帖木 儿为边患，以征西将军防延安。伯颜 乞和，乃还。十一年春，进封信国 公，岁禄三千石，议军国事。数出中 都、临清、北平练军伍，完城郭。十 四年以左副将军出塞，征乃儿不花， 虏将军从楚王讨平之，俘获四万，擒 其酋以归。

和沉敏多智数，颇有酒过。守常 州时，尝请事于太祖，不得，醉出怨 言曰：“吾镇此城，如坐屋脊，左顾 则左，右顾则右。”太祖闻而衔之。 平中原师还论功，以和征闽时放遣陈 友定余孽，八郡复扰，师还，为秀兰 山贼所袭，失二指挥，故不得封公。 伐蜀还，面数其逗挠罪。顿首谢，乃 已。其封信国公也，犹数其常州时过 失，镌之券。于时，帝春秋浸高，天 下无事，魏国、曹国皆前卒，意不欲 容言：“臣犬马齿长，不堪复任驱 策，愿得归故乡，为容棺之墟，以待 骸骨。”帝大悦，立赐钞治第中都， 并为诸公、侯治第。

既而倭寇上海，帝患之，顾谓和 曰：“卿虽老，强为朕一行。”和请 与方鸣谦俱。鸣谦，国珍从子也，习 海事，常访以御倭策。鸣谦曰：“倭 海上来，则海上御之耳。请量地远 近，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 则倭不得入，入亦不得傅岸。近海民 四丁籍一以为军，戍守之，可无烦客 兵也。”帝以为然。和乃度地浙西 东，并海设卫所城五十有九，选丁壮 无扰，浙人颇苦之。或谓和曰：“民 讟矣，奈何？”和曰：“成远算者不 恤近怨，任大事者不顾细谨，复有讟 者，齿吾剑。”逾年而城成。稽军 次，定考格，立赏令。浙东民四丁以 上者，户取一丁戍之，凡得五万八千 七百余人。明年，闽中并海城工竣， 和还报命，中都新第亦成。和帅妻子 陛辞，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二千两、 钞三千锭、彩币四十有副，夫人胡氏 赐亦称是。并降玺书褒谕，诸功臣莫 得比焉。自是和岁一朝京师。

二十三年朝正旦，感疾失音。帝 殿，宴劳备至，赐金帛御膳法酒相 属。二十七年，病浸笃不能兴。帝思 见之，诏以安车入觐，手拊摩之，与 叙里闬故旧及兵兴艰难事甚悉。和不 能对，稽首而已。帝为流涕，厚赐金 帛为葬费。明年八月卒，年七十，追 封东瓯王，谥襄武。

和晚年益为恭慎，入闻国论，一 语不敢外泄。媵妾百余，病后悉资遣 之。所得赏赐，多分遗乡曲，见布衣 时故交遗老，欢如也。当时公、侯诸 宿将坐奸党，先后丽法，稀得免者， 而和独享寿考，以功名终。嘉靖间， 歌思之。巡按御史请于朝，立庙以 祀。

和五子。长子鼎为前军都督佥 事，从征云南，道卒。少子醴，积功 至左军都督同知，征五开，卒于军。 鼎子晟，晟子文瑜，皆早世，不得 嗣。英宗时，文瑜子杰乞嗣爵，竟以 历四十余年未袭，罢之。杰无子，以 弟伦之子绍宗为后。孝宗录功臣后， 授绍宗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 一年封灵璧侯，食禄千石。传子至孙 世隆，隆庆中协守南京，兼领后府， 改提督漕运，历四十余年，以劳加太 至明亡乃绝。

和曾孙胤勣，字公让。为诸生， 工诗，负才使气。巡抚尚书周忱使作 启事，即席具数万言。忱荐之朝。少 保于谦召询古今将略及兵事，胤勣应 对如响。累授锦衣千户。偕中书舍人 赵荣通问英宗于沙漠，脱脱不花问中 朝事，慷慨酬答不少屈。景泰中，用 尚书胡濙荐，署指挥佥事。天顺中， 锦衣侦事者摭胤勣旧事以闻，谪为 民。成化初，复故官。三年擢署都指 挥佥事，为延绥东路参将，分守孤山 堡。孤山最当寇冲，胤勣奏请筑城聚 粮，增兵戍守。未报，寇大至。胤勣 如例。沐英，字文英，定远人。少 孤，从母避兵，母又死。太祖与孝慈 皇后怜之，抚为子，从硃姓。年十 八，授帐前都尉，守镇江。稍迁指挥 使，守广信。已，从大军征福建，破 分水关，略崇安，别破闵溪十八寨， 缚冯谷保。始命复姓。移镇建宁，节 制邵武、延平、汀州三卫。寻迁大都 督府佥事，进同知。府中机务繁积， 英年少明敏，剖决无滞。后数称其 才，帝亦器重之。

洪武九年命乘传诣关、陕，抵熙 河，问民疾苦，事有不便，更置以 闻。明年充征西副将军，从卫国公邓 禄大夫、柱国、西平侯，食禄二千五 百石，予世券。明年拜征西将军，讨 西番，败之土门峡。径洮州，获其长 阿昌失纳，筑城东笼山，击擒酋长三 副使瘿嗉子等，平朵甘纳儿七站，拓 地数千里，俘男女二万、杂畜二十余 万，乃班师。元国公脱火赤等屯和 林，数扰边。十三年命英总陕西兵出 塞，略亦集乃路，渡黄河，登贺兰 山，涉流沙，七日至其境。分四翼夜 击之，而自以骁骑冲其中坚。擒脱火 赤及知院爱足等，获其全部以归。明 年，又从大将军北征，异道出塞，略 公主山长寨，克全宁四部，度胪朐 河，执知院李宣，尽俘其众。

寻拜征南右副将军，同永昌侯蓝 玉从将军傅友德取云南。元梁王遣平 章达里麻以兵十余万拒于曲靖。英乘 雾趋白石江。雾霁，两军相望，达里 麻大惊。友德欲渡江，英曰：“我兵 罢，惧为所扼。”乃帅诸军严陈，若 将渡者。而奇兵从下流济，出其陈 后，张疑帜山谷间，人吹一铜角。元 兵惊扰。英急麾军渡江，以善泅者先 之，长刀斫其军。军却，师毕济。鏖 战良久，复纵铁骑，遂大败之，生擒 达里麻，僵尸十余里。长驱入云南， 梁王走死，右丞观音保以城降，属郡 世守之。英自将抵下关，遣王弼由洱 水东趋上关，胡海由石门间道渡河， 扳点苍山而上，立旗帜。英乱流斩关 进，山上军亦驰下，夹击，擒段世， 遂拔大理。分兵收未附诸蛮，设官立 卫守之。回军，与友德会滇池，分道 平乌撒、东川、建昌、芒部诸蛮，立 乌撒、毕节二卫。土酋杨苴等复煽诸 蛮二十余万围云南城。英驰救，蛮溃 窜山谷中，分兵捕灭之，斩级六万。 明年诏友德及玉班师，而留英镇滇 中。

十七年，曲靖亦佐酋作乱，讨降 大理，六十里设一堡，留军屯田。明 年，百夷思伦发叛，诱群蛮入寇摩沙 勒寨，遣都督甯正击破之。二十二 年，思伦发复寇定边，众号三十万。 英选骑三万驰救，置火砲劲弩为三 行。蛮驱百象，被甲荷栏　盾，左右 挟大竹为筒，筒置标枪，锐甚。英分 军为三，都督冯诚将前军，甯正将 左，都指挥同知汤昭将右。将战，令 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因乘 风大呼，　駮弩并发，象皆反走。昔 剌亦者，寇枭将也，殊死斗，左军小 却。英登高望之，取佩刀，命左右斩 奋呼突阵。大军乘之，斩馘四万余 人，生获三十七象，余象尽殪。贼渠 帅各被百余矢，伏象背以死。思伦发 遁去，诸蛮震惧，麓川始不复梗。 已，会颖国公傅友德讨平东川蛮，又 平越州酋阿资及广西阿赤部。是年 冬，入朝，赐宴奉天殿，赉黄金二百 两、白金五千两、钞五百锭、彩币百 疋，遣还。陛辞，帝亲拊之曰：“使 我高枕无南顾忧者，汝英也。”还 镇，再败百夷于景东。思伦发乞降， 贡方物。阿资又叛，击降之。南中悉 定。使使以兵威谕降诸番，番部有重 译入贡者。

二十五年六月，闻皇太子薨，哭 至是感疾，卒于镇，年四十八。军民 巷哭，远夷皆为流涕。归葬京师，追 封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

英沉毅寡言笑，好贤礼士，抚卒 伍有恩，未尝妄杀。在滇，百务具 举，简守令，课农桑，岁较屯田增损 以为赏罚，垦田至百万余亩。滇池 隘，浚而广之，无复水患。通盐井之 利以来商旅，辨方物以定贡税，视民 数以均力役。疏节阔目，民以便安。 居常读书不释卷，暇则延诸儒生讲说 经史。太祖初起时，数养他姓为子， 攻下郡邑，辄遣之出守，多至二十余 常宁公主。

春，字景春，材武有父风。年十 七，从英征西番，又从征云南，从平 江西寇，皆先登。积功授后军都督府 佥事。群臣请试职，帝曰：“儿，我 家人，勿试也。”遂予实授。尝命录 烈山囚，又命鞫叛党于蔚州，所开释 各数百人。英卒，命嗣爵，镇云南。 洪武二十六年，维摩十一寨乱，遣瞿 能讨平之。明年平越巂蛮，立澜沧 卫。其冬，阿资复叛，与何福讨之。 春曰：“此贼积年逋诛者，以与诸土 酋姻娅，辗转亡匿。今悉发诸酋从 其城，伏精兵道左，以羸卒诱贼，纵 击大败之。阿资亡谷中，春阴结旁近 土官，诇知所在，树垒断其粮道。贼 困甚。已，出不意捣其巢，遂擒阿 资，并诛其党二百四十人。越州遂 平。广南酋侬贞佑纠党蛮拒官军，破 擒之，俘斩千计。宁远酋刀拜烂依交 址不顺命，遣何福讨降之。

三十年，麓川宣慰使思伦发为其 属刀干孟所逐。来奔。春挟与俱朝， 受上方略，遂拜春为征虏前将军，帅 何福、徐凯讨之。先以兵送思伦发于 金齿，檄干孟来迎。不应。乃选卒五 军击景罕寨。贼乘高坚守，官军粮且 尽，福告急。春帅五百骑救之。夜渡 怒江，旦抵寨，下令骑骋，扬尘蔽 天，贼大惊溃。乘胜击崆峒寨，亦 溃。前后降者七万人。将士欲屠之， 春不可。干孟乞降，帝不许，命春总 滇、黔、蜀兵攻之。末发而春卒，年 三十六。谥惠襄。

春在镇七年，大修屯政，辟田三 十余万亩，凿铁池河，灌宜良涸田数 万亩，民复业者五千余户，为立祠祀 之。无子，弟晟嗣。

晟，字景茂，少凝重，寡言笑， 已破擒刀干孟，归思伦发。亡何，思 伦发死，诸蛮分据其地，晟讨平之。 以其地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又于怒 江西置屯卫千户所戍之，麓川遂定。 初，岷王封云南，不法，为建文帝所 囚。成祖即位。遣归籓，益骄恣。晟 稍持之。王怒，谮晟。帝以王故诏诫 晟，贻书岷王，称其父功，毋督过。

永乐三年，八百大甸寇边，遏贡 使，晟会车里、木邦讨定之。明年大 发兵讨交址，拜晟征夷左副将军，与 大将军张辅异道自云南入。遂由蒙自 径野蒲斩木通道，夺猛烈、掤华诸关 荡诸巢，擒伪王黎季犛，语在《辅 传》。论功封黔国公，岁禄三千石， 予世券。

交址简定复叛，命晟佩征夷将军 印讨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 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晟留捕 陈季扩，连战不能下。辅复出帅师会 晟，穷追至占城，获季扩，乃班师， 晟亦受上赏。十七年，富州蛮叛，晟 引兵临之，弗攻，使人譬晓，竟下 之。

仁宗立，加太傅，铸征南将军印 给之。沐氏继镇者，辄予印以为常。 群臣交劾晟，帝封其章示之。正统三 年，麓川思任发反。晟抵金齿，与弟 昂及都督方政会兵。政为前锋，破贼 沿江诸寨，大军逐北至高黎共山下， 再破之。明年复破其旧寨。政中伏 死，官军败绩。晟引还，惭惧发病， 至楚雄卒。赠定远王，谥忠敬。

晟席父兄业，用兵非所长，战数 不利。朝廷以其绝远，且世将，宽假 之。而滇人慑晟父子威信，庄事如朝 廷。片楮下，土酋具威仪出郭迎，盥 而后启，曰：“此令旨也。”晟久 镇，置田园三百六十区，资财充牣， 善事朝贵，赂遗不绝，以故得中外 居京师，而以昂代镇。

昂，字景高，初为府军左卫指挥 佥事。成祖将使晟南讨，乃擢昂都指 挥同知，领云南都司，累迁至右都 督。正统四年佩将印，讨麓川，抵金 齿。畏贼盛，迁延者久之。参将张荣 前驱至芒部败，昂不救，引还，贬秩 二级。已，思任发入寇，击却之，又 捕斩师宗反者。六年，兵部尚书王 骥、定西伯蒋贵将大军讨思任发，昂 主馈运。贼破，复昂职，命督军捕思 任发，不能得。十年，昂卒。赠定边 伯，谥武襄。

斌始之镇，会缅甸执思任发送京 机发复据孟养。十三年复大发兵，使 骥等讨之，而斌为后拒，督饷无乏。 卒，赠太傅，谥荣康。

子琮幼，景泰初，命昂孙璘以都 督同知代镇。璘字廷章，素儒雅，滇 人易之，既而号令肃然不可犯，天顺 初卒。琮犹幼，擢璘弟锦衣副千户瓚 为都督同知，往代。居七年，先后讨 平沾禄诸寨及土官之构兵者，降思卜 发，勒还诸蛮侵地。功多，然颇黩 货。

成化三年春，琮始之镇，而以瓚 为副总兵，移镇金齿。琮字廷芳，通 西土官虐，所部为乱，琮请更设流 官，民大便。以次讨平马龙、丽江、 剑川、顺宁、罗雄诸叛蛮，捕擒桥 甸、南窝反者。卒，赠太师，谥武 僖。无子，以瓚孙昆嗣。

昆字元中，初袭锦衣指挥佥事。 琮抚为子，朝议以昆西平侯裔孙当嗣 侯，而守臣争之，谓滇人知黔国公不 知西平侯也，侯之恐为所轻。孝宗以 为然，令嗣公，佩印如故。弘治十二 年平龟山、竹箐诸蛮，又平普安贼， 再益岁禄。正德二年，师宗民阿本作 乱，与都御史吴文度督兵分三道进。 别遣一军伏盘江，截贼巢，遂大破 之。七年，安南长官司那代争袭，杀 土官，复与都御史顾源讨擒之，再加 太子太傅。昆初喜文学，自矜厉，其 后通赂权近，所请无不得。浸骄，凌 三司，使从角门入。诸言官论劾者， 辄得罪去。卒，赠太师，谥庄襄。

子绍勋嗣。寻甸土舍安铨叛，都 御史傅习讨之，败绩。武定土舍凤朝 文亦叛，与铨连兵攻云南，大扰。世 宗遣尚书伍文定将大军征之。未至， 而绍勋督所部先进，告土官子弟当袭 者，先予冠带，破贼后当为请。众多 奋战，贼大败。朝文绝普渡河走，追 千余人，俘斩无算。时嘉靖七年也。 捷闻，加太子太傅，益岁禄。而是时 老挝、木邦、孟养、缅甸、孟密相仇 杀，师宗、纳楼、思陀、八寨皆乱， 久不解。绍勋使使者遍历诸蛮，讽以 武定、寻甸事，皆慑伏，愿还侵地， 而木邦、孟养俱贡方物谢罪。南中悉 定。绍勋有勇略，用兵辄胜。卒，赠 太师，谥敏靖。

子朝辅嗣。都御史刘渠索赂，朝 辅与之，因上章言：“臣家世守兹 土，上下相承。今有司纷更典制，关 臣职守，率不与闻，接见不循故例。 之。给事中万虞恺劾朝辅，并论渠。 诏罢渠而令朝辅治事如故。卒，赠太 保，谥恭僖。

二子融、巩皆幼。诏视琮、璘故 事，令融嗣公，给半禄，而授朝辅弟 朝弼都督佥事，佩印代镇。居三年， 融卒，巩当嗣，朝弼心害之，于是朝 弼嫡母李请护巩居京师，待其长而还 镇。报可。巩未至京卒，朝弼遂得 嗣。嘉靖三十年，元江土舍那鉴叛。 诏朝弼与都御史石简讨之，分五军薄 其城。城垂拔，以瘴发引还。诏罢 简，将再出师。鉴惧仰药死，乃已。 余。朝弼素骄，事母嫂不如礼，夺兄 田宅，匿罪人蒋旭等，用调兵火符遣 人诇京师。乃罢朝弼，以其子昌祚 嗣，给半禄。朝弼怏怏，益放纵。葬 母至南京，都御史请留之。诏许还 滇，毋得预滇事。朝弼恚，欲杀昌 祚。抚按交章言状，并发其杀人通番 诸不法事，逮系诏狱论死。援功，锢 之南京，卒。

昌祚初以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 久之嗣公爵。万历元年，姚安蛮罗思 等叛，杀郡守。昌祚与都御史邹应龙 发土、汉兵讨之，破向宁、鲊摩等十 土司。昌祚壁洱海，督裨将邓子龙、 刘綎等斩木邦叛酋罕虔，以暑瘴退 师。明年复攻罕虔故巢，三道并入， 擒其酋罕招等，又破缅兵于猛脸。岳 凤降。论功加太子太保，悉食故禄。 复以次平罗雄诸叛蛮，再赐银币。缅 兵攻猛广，昌祚会师壁永昌，缅人 遁，追击至那莫江，瘴作而还。二十 一年，缅人复入寇，昌祚逐之。连战 俱捷，遂傅于缅，会群蛮内乱乃还。

沐氏在滇久，威权日盛，尊重拟 亲王。昌祚出，佥事杨寅秋不避道， 昌祚笞其舆人。寅秋诉于朝，下诏切 逮下狱，昌祚复理镇事。卒，孙启元 嗣。卒，子天波嗣。十余年而土司沙 定洲作乱，天波奔永昌。乱定，复归 于滇。永明王由榔入滇，天波任职如 故。已，从奔缅甸。缅人欲劫之，不 屈死。初，沙定洲之乱，天波母陈 氏、妻焦氏自焚死。后天波奔缅，妾 夏氏不及从，自缢死。逾数十日收 葬，支体不坏，人以为节义所感焉。

赞曰：明兴诸将，以六王为称 首。非独功茂，亦由其忠诚有以契主 知焉。亲莫如岐阳，旧莫如东瓯，而 宁河、黔宁皆以英年膺腹心之寄。汗 东瓯乞身归第，以明哲自全，皆卓然 非人所能及。独黔宁威震遐荒，剖符 弈世，勋名与明相始终。而宁河尽瘁 驰驱，功高龄促，后嗣亦少所表见。 论者谓诸王之遗泽，隆替有殊，然而 中山有增寿，与岐阳之有景隆，追溯 先烈，不无遗憾。荣遇之弗齐，亦安 见其有幸有不幸哉。

列传第十五
◎李善长 汪广洋
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少读 书有智计，习法家言，策事多中。太 祖略地滁阳，善长迎谒。知其为里中 长者，礼之，留掌书记。尝从容问 曰：“四方战斗，何时定乎？”对 曰：“秦乱，汉高起布衣，豁达大 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五载成帝 之。法其所为，天下不足定也。”太 祖称善。从下滁州，为参谋，预机 画，主馈饷，甚见亲信。太祖威名日 盛，诸将来归者，善长察其材，言之 太祖。复为太祖布款诚，使皆得自 安。有以事力相龃龉者，委曲为调 护。郭子兴中流言，疑太祖，稍夺其 兵柄。又欲夺善长自辅，善长固谢弗 往。太祖深倚之。太祖军和阳，自将 击鸡笼山寨，少留兵佐善长居守。元 将谍知来袭，设伏败之，太祖以为 能。

太祖得巢湖水师，善长力赞渡 无敢犯者。太祖为太平兴国翼大元 帅，以为帅府都事。从克集庆。将取 镇江，太祖虑诸将不戢下，乃佯怒欲 置诸法，善长力救得解。镇江下，民 不知有兵。太祖为江南行中书省平 章，以为参议。时宋思颜、李梦庚、 郭景祥等俱为省僚，而军机进退，赏 罚章程，多决于善长。改枢密院为大 都督府，命兼领府司马，进行省参知 政事。

太祖为吴王，拜右相国。善长明 习故事，裁决如流，又娴于辞命。太 祖有所招纳，辄令为书。前后自将征 讨，皆命居守，将吏帖服，居民安 立茶法，皆斟酌元制，去其弊政。既 复制钱法，开铁冶，定鱼税，国用益 饶，而民不困。吴元年九月论平吴 功，封善长宣国公。改官制，尚左， 以为左相国。太祖初渡江，颇用重 典，一日，谓善长：“法有连坐三 条，不已甚乎？”善长因请自大逆而 外皆除之，遂命与中丞刘基等裁定律 令，颁示中外。

太祖即帝位，追帝祖考及册立后 妃太子诸王，皆以善长充大礼使。置 东宫官属，以善长兼太子少师，授银 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录军国重事， 事。寻奏定六部官制，议官民丧服及 朝贺东宫仪。奉命监修《元史》，编 《祖训录》、《大明集礼》诸书。定 天下岳渎神祗封号，封建诸王，爵赏 功臣，事无巨细，悉委善长与诸儒臣 谋议行之。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帝谓：“善 长虽无汗马劳，然事朕久，给军食， 功甚大，宜进封大国。”乃授开国辅 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 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韩国 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袭。予铁 券，免二死，子免一死。时封公者， 词比之萧何，褒称甚至。

善长外宽和，内多忮刻。参议李 饮冰、杨希圣，稍侵善长权，即按其 罪奏黜之。与中丞刘基争法而訽。基 不自安，请告归。太祖所任张昶、杨 宪、汪广洋、胡惟庸皆获罪，善长事 寄如故。贵富极，意稍骄，帝始微厌 之。四年以疾致仕，赐临濠地若干 顷，置守　冢户百五十，给佃户千五 百家，仪仗士二十家。逾年，病愈， 命董建临濠宫殿。徙江南富民十四万 田濠州，以善长经理之，留濠者数 年。七年擢善长弟存义为太仆丞，存 婚礼，公主修妇道甚肃。光宠赫奕， 时人艳之。祺尚主后一月，御史大夫 汪广洋、陈宁疏言：“善长狎宠自 恣，陛下病不视朝几及旬，不问候。 驸马都尉祺六日不朝，宣至殿前，又 不引罪，大不敬。”坐削岁禄千八百 石。寻命与曹国公李文忠总中书省大 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督圜 丘工。

丞相胡惟庸初为宁国知县，以善 长荐，擢太常少卿，后为丞相，因相 往来。而善长弟存义子佑，惟庸从女 婿也。十三年，惟庸谋反伏诛，坐党 死者甚众，善长如故。御史台缺中 八年，有人告存义父子实惟庸党者， 诏免死，安置崇明。善长不谢，帝衔 之。又五年，善长年已七十有七，耄 不检下。尝欲营第，从信国公汤和假 卫卒三百人，和密以闻。四月，京民 坐罪应徙边者，善长数请免其私亲丁 斌等。帝怒按斌，斌故给事惟庸家， 因言存义等往时交通惟庸状。命逮存 义父子鞫之，词连善长，云：“惟庸 有反谋，使存义阴说善长。善长惊叱 曰：‘尔言何为者！审尔，九族皆 灭！’已，又使善长故人杨文裕说之 云：‘事成当以淮西地封为王。’善 义进说，善长叹曰：‘吾老矣。吾 死，汝等自为之！’”或又告善长 云：“将军蓝玉出塞，至捕鱼儿海， 获惟庸通沙漠使者封绩，善长匿不以 闻。”于是御史交章劾善长。而善长 奴卢仲谦等，亦告善长与惟庸通赂 遗，交私语。狱具，谓善长元勋国 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 端，大逆不道。会有言星变，其占当 移大臣。遂并其妻女弟侄家口七十余 人诛之。而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 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 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 干人。帝手诏条列其罪，傅著狱辞， 为《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善 长子祺与主徙江浦，久之卒。祺子 芳、茂，以公主恩得不坐。芳为留守 中卫指挥，茂为旗手卫镇抚，罢世 袭。

善长死之明年，虞部郎中王国用 上言：“善长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 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死封 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 极矣。藉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 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者，则大谬不 然。人情爱其子，必甚于兄弟之子， 陛下则亲子女也。使善长佐惟庸成， 不过勋臣第一而已矣，太师国公封王 而已矣，尚主纳妃而已矣，宁复有加 于今日？且善长岂不知天下之不可幸 取。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 身为齑粉，覆宗绝祀，能保首领者几 何人哉？善长胡乃身见之，而以衰倦 之年身蹈之也。凡为此者，必有深仇 激变，大不得已，父子之间或至相挟 以求脱祸。今善长之子祺备陛下骨肉 亲，无纤芥嫌，何苦而忽为此。若谓 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 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 将来耳。”太祖得书，竟亦不罪也。

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 太平。太祖渡江，召为元帅府令史， 江南行省提控。置正军都谏司，擢谏 官，迁行省都事，累进中书右司郎 中。寻知骁骑卫事，参常遇春军务。 下赣州，遂居守，拜江西参政。

洪武元年，山东平，以广洋廉明 持重，命理行省，抚纳新附，民甚安 之。是年召入为中书省参政。明年出 参政陕西。三年，李善长病，中书无 官，召广洋为左丞。时右丞杨宪专决 事。广洋依违之，犹为所忌，嗾御史 冬，封忠勤伯，食禄三百六十石。诰 词称其专刂繁治剧，屡献忠谋，比之 子房、孔明。及善长以病去位，遂以 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 广洋无所建白，久之，左迁广东行省 参政，而帝心终善广洋，复召为左御 史大夫。十年复拜右丞相。广洋颇耽 酒，与惟庸同相，浮沉守位而已。帝 数诫谕之。

十二年十二月，中丞涂节言刘基 为惟庸毒死，广洋宜知状。帝问之， 对曰：“无有。”帝怒，责广洋朋 欺，贬广南。舟次太平，帝追怒其在

广洋少师余阙，淹通经史，善篆 隶，工为歌诗。为人宽和自守，与奸 人同位而不能去，故及于祸。赞曰： 明初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管领枢 要，率以勋臣领其事。然徐达、李文 忠等数受命征讨，未尝专理省事。其 从容丞弼之任者，李善长、汪广洋、 胡惟庸三人而已。惟庸败后，丞相之 官遂废不设。故终明之世，惟善长、 广洋得称丞相。独惜善长以布衣徒 步，能择主于草昧之初，委身戮力， 赞成鸿业，遂得剖符开国，列爵上 公，乃至富极贵溢，于衰暮之年自取 心，而有愧置诸左右之职业也夫？
◎刘基（子琏璟）宋濂 叶琛 章 溢（子存道）
刘基，字伯温，青田人。曾祖 濠，仕宋为翰林掌书。宋亡，邑子林 融倡义旅。事败，元遣使簿录其党， 多连染。使道宿濠家，濠醉使者而焚 其庐，籍悉毁。使者计无所出，乃为 更其籍，连染者皆得免。基幼颖异， 间，举进士，除高安丞，有廉直声。 行省辟之，谢去。起为江浙儒学副提 举，论御史失职，为台臣所阻，再投 劾归。基博通经史，于书无不窥，尤 精象纬之学。西蜀赵天泽论江左人 物，首称基，以为诸葛孔明俦也。

方国珍起海上，掠郡县，有司不 能制。行省复辟基为元帅府都事。基 议筑庆元诸城以逼贼，国珍气沮。及 左丞帖里帖木儿招谕国珍，基言方氏 兄弟首乱，不诛无以惩后。国珍惧， 厚赂基。基不受。国珍乃使人浮海至 京，贿用事者。遂诏抚国珍，授以 基剿捕，与行院判石抹宜孙守处州。 经略使李国凤上其功，执政以方氏故 抑之，授总管府判，不与兵事。基遂 弃官还青田，著《郁离子》以见志。 时避方氏者争依基，基稍为部署，寇 不敢犯。

及太祖下金华，定括苍，闻基及 宋濂等名，以币聘。基未应，总制孙 炎再致书固邀之，基始出。既至，陈 时务十八策。太祖大喜，筑礼贤馆以 处基等，宠礼甚至。初，太祖以韩林 儿称宋后，遥奉之。岁首，中书省设 御座行礼，基独不拜，曰：“牧竖 自守虏，不足虑。友谅劫主胁下，名 号不正，地据上流，其心无日忘我， 宜先图之。陈氏灭，张氏势孤，一举 可定。然后北向中原，王业可成 也。”太祖大悦曰：“先生有至计， 勿惜尽言。”会陈友谅陷太平，谋东 下，势张甚，诸将或议降，或议奔据 钟山，基张目不言。太祖召入内，基 奋曰：“主降及奔者，可斩也。”太 祖曰：“先生计安出？”基曰：“贼 骄矣，待其深入，伏兵邀取之，易 耳。天道后举者胜，取威制敌以成王 业，在此举矣。”太祖用其策，诱友 谅至，大破之，以克敌赏赏基。基 之，以问基。基力赞，遂出师攻安 庆。自旦及暮不下，基请迳趋江州， 捣友谅巢穴，遂悉军西上。友谅出不 意，帅妻子奔武昌，江州降。其龙兴 守将胡美遣子通款，请勿散其部曲。 太祖有难色。基从后蹋胡床。太祖 悟，许之。美降，江西诸郡皆下。

基丧母，值兵事未敢言，至是请 还葬。会苗军反，杀金、处守将胡大 海、耿再成等，浙东摇动。基至衢， 为守将夏毅谕安诸属邑，复与平章邵 荣等谋复处州，乱遂定。国珍素畏 基，致书唁。基答书，宣示太祖威 太祖方亲援安丰。基曰：“汉、吴伺 隙，未可动也。”不听。友谅闻之， 乘间围洪都。太祖曰：“不听君言， 几失计。”遂自将救洪都，与友谅大 战鄱阳蝴，一日数十接。太祖坐胡床 督战，基侍侧，忽跃起大呼，趣太祖 更舟。太祖仓卒徙别舸，坐未定，飞 礮击旧所御舟立碎。友谅乘高见之， 大喜。而太祖舟更进，汉军皆失色。 时湖中相持，三日未决，基请移军湖 口扼之，以金木相犯日决胜，友谅走 死。其后太祖取士诚，北伐中原，遂 成帝业，略如基谋。

吴元年以基为太史令，上《戊申 大旱，请决滞狱。即命基平反，雨随 注。因请立法定制，以止滥杀。太祖 方欲刑人，基请其故，太祖语之以 梦。基曰：“此得土得众之象，宜停 刑以待。”后三日，海宁降。太祖 喜，悉以囚付基纵之。寻拜御史中丞 兼太史令。

太祖即皇帝位，基奏立军卫法， 初定处州税粮，视宋制亩加五合，惟 青田命毋加，曰：“令伯温乡里世世 为美谈也。”帝幸汴梁，基与左丞相 善长居守。基谓宋、元宽纵失天下， 今宜肃纪纲。令御史纠劾无所避，宿 罪，善长素　匿之，请缓其狱。基不 听，驰奏。报可。方祈雨，即斩之。 由是与善长忤。帝归，愬基僇人坛壝 下，不敬。诸怨基者亦交谮之。会以 旱求言，基奏：“士卒物故者，其妻 悉处别营，凡数万人，阴气郁结。工 匠死，胔骸暴露，吴将吏降者皆编军 户，足干和气。”帝纳其言，旬日仍 不雨，帝怒。会基有妻丧，遂请告 归。时帝方营中都，又锐意灭扩廓。 基濒行，奏曰：“凤阳虽帝乡，非建 都地。王保保未可轻也。”已而定西 失利，扩廓竟走沙漠，迄为边患。其 欲进基爵，基固辞不受。

初，太祖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基 言：“善长勋旧，能调和诸将。”太 祖曰：“是数欲害君，君乃为之地 耶？吾行相君矣。”基顿首曰：“是 如易柱，须得大木。若束小木为之， 且立覆。”及善长罢，帝欲相杨宪。 宪素善基，基力言不可，曰：“宪有 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 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者也，宪则 不然。”帝问汪广洋，曰：“此褊浅 殆甚于宪。”又问胡惟庸，曰：“譬 之驾，惧其偾辕也。”帝曰：“吾之 天下何患无才，惟明主悉心求之，目 前诸人诚未见其可也。”后宪、广 洋、惟庸皆败。三年授弘文馆学士。 十一月大封功臣，授基开国翊运守正 文臣、资善大夫、上护军，封诚意 伯，禄二百四十石。明年赐归老于 乡。

帝尝手书问天象。基条答甚悉而 焚其草。大要言霜雪之后，必有阳 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大。基 佐定天下，料事如神。性刚嫉恶，与 物多忤。至是还隐山中，惟饮酒弈 棋，口不言功。邑令求见不得，微服 知县也。”基惊起称民，谢去，终不 复见。其韬迹如此，然究为惟庸所 中。

初，基言瓯、括间有隙地曰谈 洋，南抵闽界，为盐盗薮，方氏所由 乳，请设巡检司守之。奸民弗便也。 会茗洋逃军反，吏匿不以闻。基令长 子琏奏其事，不先白中书省。胡惟庸 方以左丞掌省事，挟前憾，使吏讦 基，谓谈洋地有王气，基图为墓，民 弗与，则请立巡检逐民。帝虽不罪 基，然颇为所动，遂夺基禄。基惧入 谢，乃留京，不敢归。未几，惟庸 制文赐之，遣使护归。抵家，疾笃， 以《天文书》授子琏曰：“亟上之， 毋令后人习也。”又谓次子璟曰： “夫为政，宽猛如循环。当今之务在 修德省刑，祈天永命。诸形胜要害之 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我欲为遗 表，惟庸在，无益也。惟庸败后，上 必思我，有所问，以是密奏之。”居 一月而卒，年六十五。基在京病时， 惟庸以医来，饮其药，有物积腹中如 拳石。其后中丞涂节首惟庸逆谋，并 谓其毒基致死云。

基虬髯，貌修伟，慷慨有大节， 论天下安危，义形于色。帝察其至 移时。基亦自谓不世遇，知无不言。 遇急难，勇气奋发，计画立定，人莫 能测。暇则敷陈王道。帝每恭己以 听，常呼为老先生而不名，曰：“吾 子房也。”又曰：“数以孔子之言导 予。”顾帷幄语秘莫能详，而世所传 为神奇，多阴阳风角之说，非其至 也。所为文章，气昌而奇，与宋濂并 为一代之宗。所著有《覆瓿集》， 《犁眉公集》传于世。子琏、璟。

琏，字孟藻，有文行。洪武十年 授考功监丞，试监察御史，出为江西 参政。太祖常欲大用之，为惟庸党所 二十四年三月嗣伯，食禄五百石。 初，基爵止及身，至是帝追念基功， 又悯基父子皆为惟庸所厄，命增其 禄，予世袭。明年坐事贬秩归里。洪 武末，坐事戍甘肃，寻赦还。建文帝 及成祖皆欲用之，以奉亲守墓力辞。 永乐间卒，子法停袭。景泰三年命录 基后，授法曾孙禄世袭《五经》博 士。弘治十三年以给事中吴士伟言， 乃命禄孙瑜为处州卫指挥使。

正德八年加赠基太师，谥文成。 嘉靖十年，刑部郎中李瑜言，基宜侑 享高庙，封世爵，如中山王达。下廷 臣议，佥言：“高帝收揽贤豪，一时 称，剖符发诸葛之喻。基亡之后，孙 廌实嗣，太祖召谕再三，铁券丹书， 誓言世禄。畾嗣未几，旋即陨世，褫 圭裳于末裔，委带砺于空言。或谓后 嗣孤贫，弗克负荷；或谓长陵绍统， 遂至猜嫌。虽一辱泥涂，传闻多谬， 而载书盟府，绩效具存。昔武王兴 灭，天下归心，成季无后，君子所 叹。基宜侑享太庙，其九世孙瑜宜嗣 伯爵，与世袭。”制曰：“可。”瑜 卒，孙世延嗣。嘉靖末，南京振武营 兵变，世延掌右军都督府事，抚定 之。数上封事，不报，忿而恣横。万 臣当袭，盖臣子孔昭复据之。崇祯 时，出督南京操江，福王之立，与马 士英、阮大铖比，后航海不知所终。

璟，字仲璟，基次子，弱冠通诸 经。太祖念基，每岁召璟同章溢子允 载、叶琛子永道、胡深子伯机，入见 便殿，燕语如家人。洪武二十三年命 袭父爵。璟言有长兄子廌在。帝大 喜，命廌袭封，以璟为閤门使，且谕 之曰：“考宋制，閤门使即仪礼司。 朕欲汝日夕左右，以宣达为职，不特 礼仪也。”帝临朝，出侍班，百官奏 事有阙遗者，随时纠正。都御史袁泰 者，即面纠，朕虽不之罪，要令知朝 廷纲纪。”己，复令同法司录狱囚冤 滞。谷王就封，擢为左长史。

璟论说英侃，喜谈兵。初，温州 贼叶丁香叛，延安侯唐胜宗讨之，决 策于璟。破贼还，称璟才略。帝喜 曰：“璟真伯温儿矣。”尝与成祖 弈，成祖曰：“卿不少让耶？”璟正 色曰：“可让处则让，不可让者不敢 让也。”成祖默然。靖难兵起，璟随 谷王归京师，献十六策，不听。令参 李景隆军事。景隆败，璟夜渡卢沟 河，冰裂马陷，冒雪行三十里。子貊 位，召璟，称疾不至。逮入京，犹称 殿下。且云：“殿下百世后，逃不得 一‘篡’字。”下狱，自经死。法官 希旨，缘坐其家。成祖以基故，不 许。宣德二年授貊刑部照磨。

宋濂，字景濂，其先金华之潜溪 人，至濂乃迁浦江。幼英敏强记，就 学于闻人梦吉，通《五经》，复往从 吴莱学。已，游柳贯、黄溍之门，两 人皆亟逊濂，自谓弗如。元至正中， 荐授翰林编修，以亲老辞不行，入龙 门山著书。

逾十余年，太祖取婺州，召见 明年三月，以李善长荐，与刘基、 章、溢、叶琛并征至应天，除江南儒 学提举，命授太子经，寻改起居注。 濂长基一岁，皆起东南，负重名。基 雄迈有奇气，而濂自命儒者。基佐军 中谋议，濂亦首用文学受知，恒侍左 右，备顾问。尝召讲《春秋左氏 传》，濂进曰：“《春秋》乃孔子褒 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 中，天下可定也。”太祖御端门，口 释黄石公《三略》。濂曰：“《尚 书》二《典》、三《谟》，帝王大经 大法毕具，愿留意讲明之。”已，论 人心不固，虽金帛充牣，将焉用 之。”太祖悉称善。乙巳三月，乞归 省。太祖与太子并加劳赐。濂上笺 谢，并奉书太子，勉以孝友敬恭、进 德修业。太祖览书大悦，召太子，为 语书意，赐札褒答，并令太子致书报 焉。寻丁父忧。服除，召还。

洪武二年诏修元史，命充总裁 官。是年八月史成，除翰林院学士。 明年二月，儒士欧阳佑等采故元元统 以后事迹还朝，仍命濂等续修，六越 月再成，赐金帛。是月，以失朝参， 降编修。四年迁国子司业，坐考祀孔 子礼不以时奏，谪安远知县，旋召为 十人，择其年少俊异者，皆擢编修， 令入禁中文华堂肄业，命濂为之师。 濂傅太子先后十余年，凡一言动，皆 以礼法讽劝，使归于道，至有关政教 及前代兴亡事，必拱手曰：“当如 是，不当如彼。”皇太子每敛容嘉 纳，言必称师父云。

帝剖符封功臣，召濂议五等封 爵。宿大本堂，讨论达旦，历据汉、 唐故实，量其中而奏之。甘露屡降， 帝问灾祥之故。对曰：“受命不于 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 《春秋》书异不书祥，为是故也。” 矣。”车驾祀方丘，患心不宁，濂从 容言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审能行 之，则心清而身泰矣。”帝称善者良 久。尝问以帝王之学，何书为要。濂 举《大学衍义》。乃命大书揭之殿两 庑壁。顷之御西庑，诸大臣皆在，帝 指《衍义》中司马迁论黄、老事，命 濂讲析。讲毕，因曰：“汉武溺方技 谬悠之学，改文、景恭俭之风，民力 既敝，然后严刑督之。人主诚以礼义 治心，则邪说不入，以学校治民，则 祸乱不兴，刑罚非所先也。”问三代 历数及封疆广狭，既备陈之，复曰： “三代治天下以仁义，故多历年 所。”又问：“三代以上，所读何 书？”对曰：“上古载籍未立，人不 专讲诵。君人者兼治教之责，率以躬 行，则众自化。”尝奉制咏鹰，令七 举足即成，有“自古戒禽荒”之言。 帝忻然曰：“卿可谓善陈矣。”濂之 随事纳忠，皆此类也。

六年七月迁侍讲学士，知制诰， 同修国史，兼赞善大夫。命与詹同、 乐韶凤修日历，又与吴伯宗等修宝 训。九月定散官资阶，给濂中顺大 夫，欲任以政事。辞曰：“臣无他 长，待罪禁近足矣。”帝益重之。八 年九月，从太子及秦、晋、楚、靖江 四王讲武中都。帝得舆图《濠梁古 濂询访，随处言之。太子以示濂，因 历历举陈，随事进说，甚有规益。

濂性诚谨，官内庭久，未尝讦人 过。所居室，署“温树”。客问禁中 语，即指示之。尝与客饮，帝密使人 侦视。翼日，问濂昨饮酒否，坐客为 谁，馔何物。濂具以实对。笑曰： “诚然，卿不朕欺。”间召问群臣臧 否，濂惟举其善者曰：“善者与臣 友，臣知之；其不善者，不能知 也。”主事茹太素上书万余言。帝 怒，问廷臣，或指其书曰：“此不 敬，此诽谤非法。”问濂，对曰： 者。悉召廷臣诘责，因呼濂字曰： “微景濂几误罪言者。”于是帝廷誉 之曰：“朕闻太上为圣，其次为贤， 其次为君子。宋景濂事朕十九年，未 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始终无 二，非止君子，抑可谓贤矣。”每燕 见，必设坐命茶，每旦必令侍膳，往 复咨询，常夜分乃罢。濂不能饮，帝 尝强之至三觞，行不成步。帝大欢 乐。御制《楚辞》一章，命词臣赋 《醉学士诗》。又尝调甘露于汤，手 酌以饮濂曰：“此能愈疾延年，愿与 卿共之。”又诏太子赐濂良马，复为 其宠待如此。九年进学士承旨知制 诰，兼赞善如故。其明年致仕，赐 《御制文集》及绮帛，问濂年几何， 曰：“六十有八。”帝乃曰：“藏此 绮三十二年，作百岁衣可也。”濂顿 首谢。又明年，来朝。十三年，长孙 慎坐胡惟庸党，帝欲置濂死。皇后太 子力救，乃安置茂州。

濂状貌丰伟，美须髯，视近而 明，一黍上能作数字。自少至老，未 尝一日去书卷，于学无所不通。为文 醇深演迤，与古作者并。在朝，郊社 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会宴享律历衣 冠之制，四裔贡赋赏劳之仪，旁及元 者，后先相踵。外国贡使亦知其名， 数问宋先生起居无恙否。高丽、安 南、日本至出兼金购文集。四方学者 悉称为“太史公”，不以姓氏。虽白 首侍从，其勋业爵位不逮基，而一代 礼乐制作，濂所裁定者居多。

其明年，卒于夔，年七十二。知 事叶以从葬之莲花山下。蜀献王慕濂 名，复移茔华阳城东。弘治九年，四 川巡抚马俊奏：“濂真儒翊运，述作 可师，黼黻多功，辅导著绩。久死远 戍，幽壤沉沦，乞加恤录。”下礼部 议，复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 追谥文宪。

仲子璲最知名，字仲珩，善诗， 尤工书法。洪武九年，以濂故，召为 中书舍人。其兄子慎亦为仪礼序班。 帝数试璲与慎，并教诫之。笑语濂 曰：“卿为朕教太子诸王，朕亦教卿 子孙矣。”濂行步艰，帝必命璲、慎 扶掖之。祖孙父子，共官内庭，众以 为荣。慎坐罪，璲亦连坐，并死，家 属悉徙茂州。建文帝即位，追念濂兴 宗旧学，召璲子怿官翰林。永乐十 年，濂孙坐奸党郑公智外亲，诏特宥 之。

叶琛，字景渊，丽水人。博学有 才藻。元末从石抹宜孙守处州，为画 授营田司佥事。寻迁洪都知府，佐邓 愈镇守。祝宗、康泰叛，愈脱走，琛 被执，不屈，大骂，死之。追封南阳 郡侯，塑像耿再成祠，后祀功臣庙。 章溢，字三益，龙泉人。始生，声如 钟。弱冠，与胡深同师王毅。毅，字 叔刚，许谦门人也，教授乡里，讲解 经义，闻者多感悟。溢从之游，同志 圣贤学，天性孝友。尝游金华，元宪 使秃坚不花礼之，改官秦中，要与俱 行。至虎林，心动，辞归。归八日而 父殁，未葬，火焚其庐。溢搏颡天， 火至柩所而灭。

蕲、黄寇犯龙泉，溢从子存仁被 宁我代。”贼素闻其名，欲降之，缚 于柱，溢不为屈。至夜绐守者脱归， 集里民为义兵，击破贼。俄府官以兵 来，欲尽诛诖误者。溢走说石抹宜孙 曰：“贫民迫冻馁，诛之何为。”宜 孙然其言，檄止兵，留溢幕下。从平 庆元、浦城盗。授龙泉主簿，不受 归。宜孙守台州，为贼所围。溢以乡 兵赴援，却贼。已而贼陷龙泉，监县 宝忽丁遁去，溢与其师王毅帅壮士击 走贼。宝忽丁还，内惭，杀毅以反。 溢时在宜孙幕府，闻之驰归，偕胡深 执戮首恶，因引兵平松阳、丽水诸 “吾所将皆乡里子弟，肝脑涂地，而 吾独取功名，弗忍也。”辞不受。以 义兵属其子存道，退隐匡山。

明兵克处州，避入闽。太祖聘 之，与刘基、叶琛、宋濂同至应天。 太祖劳基等曰：“我为天下屈四先 生，今天下纷纷，何时定乎？”溢对 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 杀人者能一之耳。”太祖伟其言，授 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田，分 籍定税，民甚便之。以病久在告，太 祖知其念母也，厚赐遣归省，而留其 子存厚于京师。浙东设提刑按察使， 寇，败走之。迁湖广按察佥事。时 荆、襄初平，多废地，议分兵屯田， 且以控制北方。从之。会浙东按察使 宋思颜、孔克仁等以职事被逮，词连 溢。太祖遣太史令刘基谕之曰：“素 知溢守法，毋疑也。”会胡深入闽陷 没，处州动摇，命溢为浙东按察副使 往镇之。溢以获罪蒙宥，不应迁秩， 辞副使，仍为佥事。既至，宣布诏 旨，诛首叛者，余党悉定。召旧部义 兵分布要害。贼寇庆元、龙泉，溢列 木栅为屯，贼不敢犯。浦城戍卒乏 食，李文忠欲运处州粮饷之。溢以舟 车不通，而军中所掠粮多，请入官均 中颇掠子女，溢悉籍还其家。吴平， 诏存道守处，而召溢入朝。太祖谕群 臣曰：“溢虽儒臣，父子宣力一方， 寇盗尽平，功不在诸将后。”复问溢 征闽诸将如何。对曰：“汤和由海 道，胡美由江西，必胜。然闽中尤服 李文忠威信。若令文忠从浦城取建 宁，此万全计也。”太祖立诏文忠出 师如溢策。处州粮旧额一万三千石， 军兴加至十倍。溢言之丞相，奏复其 旧。渐东造海舶，征巨材于处。溢 曰：“处、婺之交，山岩峻险，纵有 木，从何道出？”白行省罢之。

洪武元年与刘基并拜御史中丞兼 台百司仪表，当养人廉耻，岂恃搏击 为能哉！”帝亲祀社稷，会大风雨， 还坐外朝，怒仪礼不合，致天变。溢 委曲明其无罪，乃贳之。文忠之征闽 也，存道以所部乡兵万五千人从。闽 平，诏存道以所部从海道北征。溢持 不可，曰：“乡兵皆农民，许以事平 归农，今复调之，是不信也。”帝不 怿。既而奏曰：“兵已入闽者，俾还 乡里。昔尝叛逆之民，宜籍为军，使 北上，一举而恩威著矣。”帝喜曰： “孰谓儒者迂阔哉！然非先生一行， 无能办者。”溢行至处州，遭母丧， 乞守制。不许。乡兵既集，命存道由 永嘉浮海而北，再上章乞终制。诏 疾卒，年五十六。帝痛悼，亲撰文， 即其家祭之。

存道，溢长子。溢应太祖聘，存 道帅义兵归总管孙炎。炎令守上游， 屡却陈友定兵。及以功授处州翼元帅 副使，戍浦城。总制胡深死，命代领 其众，为游击。溢即处城坐镇之。溢 谓父子相统，于律不宜，奏罢存道 官。不允。旋分兵征闽，而诏存道守 处，复部乡兵，从李文忠入闽。及 还，浮海至京师。帝褒谕之，命从冯 胜北征。积功授处州卫指挥副使。洪 武三年从徐达西征，留守兴元，败蜀 断头山，力战死焉。赞曰：太祖既下 集庆，所至收揽豪隽，征聘名贤，一 时韬光韫德之士幡然就道。若四先生 者，尤为杰出。基、濂学术醇深，文 章古茂，同为一代宗工。而基则运筹 帷幄，濂则从容辅导，于开国之初， 敷陈王道，忠诚恪慎，卓哉佐命臣 也！至溢之宣力封疆，琛之致命遂 志，宏才大节，建竖伟然，洵不负弓 旌之德意矣。基以儒者有用之学，辅 翊治平，而好事者多以谶纬术数妄为 傅会。其语近诞，非深知基者，故不 录云。

列传第十七
◎冯胜（兄国用） 傅友德 廖永 忠（赵庸） 杨璟 胡美
冯胜，定远人。初名国胜，又名 宗异，最后名胜。生时黑气满室，经 日不散。及长，雄勇多智略，与兄国 用俱喜读书，通兵法，元末结寨自 保。太祖略地至妙山，国用偕胜来 归，甚见亲信。太祖尝从容询天下大 征伐，倡仁义，收人心，勿贪子女玉 帛，天下不足定也。”太祖大悦，俾 居幕府，从克滁、和，战三叉河、板 门寨、鸡笼山，皆有功。从渡江，取 太平，遂命国用典亲兵，委以心腹。 太祖既擒陈野先，释之，令招其部 曲。国用策其必叛，不如弗遣。寻果 叛，为其下所杀，其从子兆先复拥众 屯方山。蛮子海牙扼采石，国用与诸 将攻破海牙水寨，又破擒兆先，尽降 其众三万余人。众疑惧，太祖择骁勇 者五百人为亲军，宿卫帐中。悉屏旧 人，独留国用侍榻侧，五百人者始 死先登。与诸将下镇江、丹阳、宁 国、泰兴、宜兴，从征金华，攻绍 兴，累擢亲军都指挥使。卒于军，年 三十六。太祖哭之恸。洪武三年追封 郢国公，肖像功臣庙，位第八。
国用之卒，子诚幼，胜先已积功 为元帅，遂命袭兄职，典亲军。
陈友谅逼龙湾。太祖御之，战石 灰山。胜攻其中坚，大破之，又追究 破之采石，遂复太平。从征友谅，破 安庆水寨，长驱至江州，走友谅。进 亲军都护。从解安丰围，迁同知枢密 院事。从战鄱阳，下武昌，克庐州， 移兵取江西诸路。与诸将收淮东，克 降，胜令指挥康泰帅数百人先入城， 敌闭门尽杀之。太祖怒，召胜决大杖 十，令步诣高邮。胜惭愤，攻甚力。 达亦自宜兴还，益兵攻克之，遂取淮 安。安丰破，擒吴将吕珍于旧馆。下 湖州，克平江，功次平章常遇春，再 迁右都督。从大将军达北征，下山东 诸州郡。

洪武元年兼太子右詹事。坐小法 贬一官，为都督同知。引兵溯河，取 汴、洛，下陕州，趋潼关。守将宵 遁，遂夺关，取华州。还汴，谒帝行 在。授征虏右副将军，留守汴梁。寻 丞贾成于猗氏。克平阳、绛州，擒元 左丞田保保等，获将士五百余人。帝 悦，诏右副将军胜居常遇春下，偏将 军汤和居胜下，偏将军杨璟居和下。

二年渡河趋陕西，克凤翔。遂渡 陇，取巩昌，进逼临洮，降李思齐。 还从大将军围庆阳。扩廓遣将攻原 州，为庆阳声援。胜扼驿马关败其 将，遂克庆阳，执张良臣。陕西悉 平。

九月，帝召大将军还，命胜驻庆 阳，节制诸军。胜以关陕既定，辄引 兵还。帝怒，切责之。念其功大，赦

明年正月复以右副将军同大将军 出西安，捣定西，破扩廓帖木儿，获 士马数万。分兵自徽州南出一百八 渡，徇略阳，擒元平章蔡琳，遂入沔 州。遣别将自连云栈取兴元，移兵吐 番，征哨极于西北。凯旋，论功授开 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 夫、右柱国、同参军国事，封宋国 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诰词谓胜 兄弟亲同骨肉，十余年间，除肘腑之 患，建爪牙之功，平定中原，佐成混 一。所以称扬之者甚至。五年，以胜 宣力四方，与魏国公达、曹国公文忠 各赐彤弓。
帅副将军陈德、傅友德等出西道，取 甘肃。至兰州，友德以骁骑前驱，再 败元兵，胜复败之扫林山。至甘肃， 元将上都驴迎降。至亦集乃路，守将 卜颜帖木儿亦降。次别笃山，岐王朵 儿只班遁去，追获其平章长加奴等二 十七人及马驼牛羊十余万。是役也， 大将军达军不利，左副将军文忠杀伤 相当，独胜斩获甚众，全师而还。会 有言其私匿驼马者，赏不行。自后数 出练兵临清、北平，出大同征元遗 众，镇陕西及河南。册其女为周王 妃。
金山，数为辽东边害。二十年命胜为 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 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帅南雄侯赵庸等 以步骑二十万征之。郑国公常茂、曹 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皆从。帝 复遣故所获纳哈出部将乃剌吾者奉玺 书往谕降。胜出松亭关，分筑大宁、 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大宁逾两 月，留兵五万守之，而以全师压金 山。纳哈出见乃剌吾惊曰：“尔尚存 乎！”乃剌吾述帝恩德。纳哈出喜， 遣其左丞、探马赤等献马，且觇胜 军。胜已深入，逾金山，至女直苦 奄至，纳哈出度不敌，因乃剌吾请 降。胜使蓝玉轻骑受之。玉饮纳哈出 酒，欢甚，解衣衣之。纳哈出不肯 服，顾左右咄咄语，谋遁去。胜之婿 常茂在坐，遽起砍其臂。都督耿忠拥 以见胜。纳哈出将士妻子十余万屯松 花河，闻纳哈出伤，惊溃。胜遣观童 谕之乃降，得所部二十余万人，牛羊 马驼辎重互百余里。还至亦迷河，复 收其残卒二万余、车马五万。而都督 濮英殿后，为敌所杀。师还，以捷 闻，并奏常茂激变状，尽将降众二十 万人入关。帝大悦，使使者迎劳胜 等，械系茂。会有言胜多匿良马，使 失濮英三千骑，而茂亦讦胜过。帝 怒，收胜大将军印，命就第凤阳，奉 朝请，诸将士亦无赏。胜自是不复将 大兵矣。

二十一年奉诏调东昌番兵征曲 靖。番兵中道叛，胜镇永宁抚安之。 二十五年命籍太原、平阳民为军，立 卫屯田。皇太孙立，加太子太师，偕 颍国公友德练军山西、河南，诸公、 侯皆听节制。

时诏列勋臣望重者八人，胜居第 三。太祖春秋高，多猜忌。胜功最 多，数以细故失帝意。蓝玉诛之月， 右军左都督。

纳哈出者，元木华黎裔孙，为太 平路万户。太祖克太平被执，以名臣 后，待之厚。知其不忘元，资遣北 归。元既亡，纳哈出聚兵金山，畜牧 蕃盛。帝遣使招谕之，终不报。数犯 辽东，为叶旺所败。胜等大兵临之， 乃降，封海西侯。从傅友德征云南， 道卒。子察罕，改封沈阳侯，坐蓝玉 党死。

傅友德，其先宿州人，后徙砀 山。元末从刘福通党李喜喜入蜀。喜 喜败，从明玉珍，玉珍珍不能用。走 武昌，从陈友谅，无所知名。

太祖攻江州，至小孤山，友德帅 所部降。帝与语，奇之，用为将。从 常遇春援安丰，略庐州。还，从战鄱 阳湖，轻舟挫友谅前锋。被数创，战 益力，复与诸将邀击于泾江口，友谅 败死。从征武昌，城东南高冠山下瞰 城中，汉兵据之，诸将相顾莫前。友 德帅数百人，一鼓夺之。流矢中颊洞 胁，不为沮。武昌平，授雄武卫指挥 使。从徐达拔庐州，别将克夷陵、衡 州、襄阳。攻安陆，被九创，破擒其 将任亮。从大军下淮东，破张士诚援 兵于马骡港，获战艘千，复大破元将 竹贞于安丰。同陆聚守徐州，扩廓遣 以二千人溯河至吕梁，登陆击之，单 骑奋槊刺其将韩乙。敌败去。度且复 至，亟还，开城门而阵于野，卧戈以 待，约闻鼓即起。李二果至，鸣鼓， 士腾跃搏战，破擒二。召还，进江淮 行省参知政事，撤御前麾盖，鼓吹送 归第。

明年从大将军北征，破沂州，下 青州。元丞相也速来援，以轻骑诱敌 入伏，奋击败走之。遂取莱阳、东 昌。明年从定汴、洛，收诸山寨。渡 河取卫辉、彰德，至临清，获元将为 向导，取德州、沧州。既克元都，侦 克太原。扩廓自保安来援，万骑突 至。友德以五十骑冲却之，因夜袭其 营。扩廓仓卒遁去，追至土门关，获 其士马万计。复败贺宗哲于石州，败 脱列伯于宣府，遂西会大将军，围庆 阳，以偏师驻灵州，遏其援兵，遂克 庆阳。还，赐白金文绮。

洪武三年从大将军捣定西，大破 扩廓。移兵伐蜀，领前锋出一百八 渡，夺略阳关，遂入沔。分兵自连云 栈合攻汉中，克之。以馈饷不继，还 军西安。蜀将吴友仁寇汉中。友德以 三千骑救之，攻斗山寨，令军中人燃 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 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颖川 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明年充征虏前将军，与征西将军 汤和分道伐蜀。和帅廖永忠等以舟师 攻瞿塘，友德帅顾时等以步骑出秦、 陇。太祖谕友德曰：“蜀人闻我西 伐，必悉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 以抗我师。若出不意，直捣阶、文， 门户既隳，腹心自溃。兵贵神速，患 不勇耳。”友德疾驰至陕，集诸军声 言出金牛，而潜引兵趋陈仓，攀援岩 谷，昼夜行。抵阶州，败蜀将丁世 珍，克其城。蜀人断白龙江桥。友德 渡，伐木造战舰。欲以军声通瞿塘， 乃削木为牌为千，书克阶、文、绵日 月，投汉水，顺流下。蜀守者见之， 皆解体。

初，蜀人闻大军西征，丞相戴寿 等果悉众守瞿塘。及闻友德破阶、 文，捣江油，始分兵援汉州，以保成 都。未至，友德已破其守将向大亨于 城下，谓将士曰：“援师远来，闻大 亨破，己胆落，无能为也。”迎击， 大败之。遂拔汉州，进围成都。寿等 以象战。友德令强弩火器冲之，身中 流矢不退，将士殊死战。象反走，躏 分兵徇州邑未下者，克保宁，执吴友 仁送京师，蜀地悉定。友德之攻汉州 也，汤和尚顿军大溪口。既于江流得 木牌，乃进师。而戴寿等撤其精兵西 救汉州，留老弱守瞿塘，故永忠等得 乘胜捣重庆，降明升，于是太祖制 《平西蜀文》，盛称友德功为第一， 廖永忠次之。师还，受上赏。

五年副征西将军冯胜征沙漠，败 失剌罕于西凉，至永昌，败太尉朵儿 只巴，获马牛羊十余万。略甘肃，射 杀平章不花，降太尉锁纳儿等。至瓜 沙州，获金银印及杂畜二万而还。是 前锋，获平章邓孛罗帖木儿。还镇北 平，陈便宜五事。皆从之。召还，从 太子讲武于荆山，益岁禄千石。九年 破擒伯颜帖木儿于延安，降其众。帝 将征云南，命友德巡行川、蜀、雅、 播之境，修城郭，缮关梁，因兵威降 金筑、普定诸山寨。

十四年副大将军达出塞，讨乃儿 不花，渡北黄河，袭灰山，斩获甚 众。其年秋充征南将军，帅左副将军 蓝玉、右副将军沐英，将步骑三十万 征云南。至湖广，分遣都督胡海等将 兵五万由永宁趋乌撒，而自帅大军由 平章达里麻。遂击乌撒，循格孤山而 南，以通永宁之兵，遣两将军趋云 南。元梁王走死。友德城乌撒，群蛮 来争，奋击破之，得七星关以通毕 节。又克可渡河，降东川、乌蒙、芒 部诸蛮。乌撒诸蛮复叛，讨之，斩首 三万余级，获牛马十余万，水西诸部 皆降。十七年论功进封颍国公，食禄 三千石，予世券。

十九年帅师讨平云南蛮。二十年 副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山。二 十一年，东川蛮叛，复为征南将军， 帅师讨平之。移兵讨越州叛酋阿资， 平，复征宁夏。明年为征虏将军，备 边北平。复从燕王征哈者舍利，追元 辽王。军甫行，遽令班师。敌不设 备，因潜师深入至黑岭，大破敌众而 还。再出，练兵山、陕，总屯田事。 加太子太师，寻遣还乡。

友德喑哑跳荡，身冒百死。自偏 裨至大将，每战必先士卒。虽被创， 战益力，以故所至立功，帝屡敕奖 劳。子忠，尚寿春公主，女为晋世子 济熺妃。

二十五年，友德请怀远田千亩。 帝不悦曰：“禄赐不薄矣，复侵民利 胜，立十六卫。是冬再练军山西、河 南。明年，偕召还。又明年赐死。以 公主故，录其孙彦名为金吾卫千户。 弘治中，晋王为友德五世孙瑛援六王 例，求袭封。下礼官议，不许。嘉靖 元年，云南巡抚都御史何孟春请立祠 祀友德。诏可，名曰“报功”。

廖永忠，巢人，楚国公永安弟 也。从永安迎太祖于巢湖，年最少。 太祖曰：“汝亦欲富贵乎？”永忠 曰：“获事明主，扫除寇乱，垂名竹 帛，是所愿耳。”太祖嘉焉。副永安 将水军渡江，拔采石、太平，擒陈野 皆有功。

永安陷于吴，以永忠袭兄职，为 枢密佥院，总其军。攻赵普胜栅江 营，复池州。陈友谅犯龙江，大呼突 阵，诸军从其后，大败之。从伐友 谅，至安庆，破其水寨，遂克安庆。 从攻江州，州城临江，守备甚固。永 忠度城高下，造桥于船尾，名曰天 桥，以船乘风倒行，桥傅于城，遂克 之。进中书省右丞。

从下南昌，援安丰，战鄱阳湖， 决围殊死战。敌将张定边直犯太祖 舟，常遇春射走之。永忠乘飞舸追且 风纵火，焚敌楼船数百。又以六舟深 入搏战，复旋绕而出，敌惊为神。又 邀击之泾江口，友谅死。从征陈理， 分兵栅四门，于江中连舟为长寨，绝 其出入，理降。还京，太祖以漆牌书 “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赐之， 悬于门。已，从徐达取淮东，张士诚 遣舟师薄海安，太祖令永忠还兵水寨 御之，达遂克淮东诸郡。从伐士诚， 取德清，进克平江，拜中书平章政 事。

寻充征南副将军，帅舟师自海道 会汤和，讨降方国珍，进克福州。洪 将军，以硃亮祖为副，由海道取广 东。永忠先发书谕元左丞何真，晓譬 利害。真即奉表请降。至东莞，真帅 官属出迎。至广州，降卢左丞。擒海 寇邵宗愚，数其残暴斩之。广人大 悦。驰谕九真、日南、硃崖、儋耳三 十余城，皆纳印请吏。进取广西，至 梧州，降元达鲁花赤拜住，浔、柳诸 路皆下。遣亮祖会杨璟收未下州郡。 永忠引兵克南宁，降象州。两广悉 平。永忠善抚绥，民怀其惠，为之立 祠。明年九月还京师，帝命太子帅百 官迎劳于龙江。入见，仍命太子送还 庆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

明年，以征西副将军从汤和帅舟 师伐蜀。和驻大溪口，永忠先发。及 旧夔府，破守将邹兴等兵。进至瞿塘 关，山峻水急，蜀人设铁锁桥，横据 关口，舟不得进。永忠密遣数百人持 糗粮水筒，舁小舟逾山渡关，出其上 流。蜀山多草木，令将士皆衣青蓑 衣，鱼贯走崖石间。度已至，帅精锐 出墨叶渡，夜五鼓，分两军攻其水陆 寨。水军皆以铁裹船头，置火器而 前。黎明，蜀人始觉，尽锐来拒。永 忠已破其陆寨，会将士舁舟出江者， 蒋达等八十余人。飞天张、铁头张等 皆遁去，遂入夔府。明日，和始至， 乃与和分道进，期会于重庆。永忠帅 舟师直捣重庆，次铜锣峡。蜀主明升 请降，永忠以和未至辞。俟和至，乃 受降，承制抚慰。下令禁侵掠。卒取 民七茄，立斩之。慰安戴寿、向大享 等家，令其子弟持书往成都招谕。寿 等已为傅友德所败，及得书，遂降。 蜀地悉平。帝制《平蜀文》旌其功， 有“傅一廖二”之语，褒赉甚厚。明 年北征，至和林。六年督舟师出海捕 倭，寻还京。

初，韩林儿在滁州，太祖遣永忠 永忠。及大封功臣，谕诸将曰：“永 忠战鄱阳时，忘躯拒敌，可谓奇男 子。然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徼封爵， 故止封侯而不公。”及杨宪为相，永 忠与相比。宪诛，永忠以功大得免。 八年三月坐僭用龙凤诸不法事，赐 死，年五十三。

子权，十三年嗣侯，从傅友德征 云南，守毕节及泸州，召还。十七年 卒。子镛不得嗣，以嫡子为散骑舍 人，累官都督。建文时与议兵事，宿 卫殿廷。与弟铭皆尝受学于方孝孺。 孝孺死，镛、铭收其遗骸，葬到处宝

初，廖永忠等之归太祖也，赵庸 兄弟亦俱降，后亦有过不得封公，与 永忠类。

庸，庐州人，与兄仲中聚众结水 寨，屯巢湖，归太祖。仲中累功为行 枢密院佥事，守安庆。陈友谅陷安 庆，仲中弃城走还龙江，法当诛。常 遇春请原之。太祖不许，曰：“法不 行，无以惩后。”遂诛仲中，而以其 官授庸。从复安庆，徇江西诸路，进 参知政事。从战康郎山，与俞通海、 廖永忠等以六舟深入败敌。平武昌， 克庐州，援安丰，皆有功。大军取淮 将军取山东。洪武元年命兼太子副詹 事。河南平，命庸留守。复分兵渡 河，徇下河北州县，进克河间，守 之。寻移守保定，并收未复山寨。又 从大军克太原，下关。陕。从常遇春 北追元帝。师还，遇春卒，命庸为副 将军，同李文忠攻庆阳。行至太原， 元兵攻大同急，文忠与庸谋，以便宜 援大同，再败元兵于马邑，擒其将脱 列伯。论功，赏赉亚于大将军。三年 复从文忠北伐，出野狐岭，克应昌。 师还，论功最，以在应昌私纳奴婢， 不得封公，封南雄侯，食禄一千五百 之。逾年悉平诸盗及阳山、归善叛 蛮，戮其魁，散遣余众，民得复业。 奏籍蜒户万人为水军。又平广东盗号 铲平王者，获贼党万七千八百余人， 斩首八千八百余级，降其民万三千余 户。还，赐彩币、上尊、良马。其冬 出理山西军务，巡抚北边。二十年， 以左参将从傅友德讨纳哈出。二十三 年，以左副将军从燕王出古北口，降 乃儿不花。还，坐胡惟庸党死。爵 除。

杨璟，合肥人。本儒家子。以管 军万户从太祖下集庆，进总管。下常 广行省参政，移镇江陵。进攻湖南蛮 寇，驻师三江口。复以招讨功迁行省 平章政事。帅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 将武昌诸卫军，取广西。

洪武元年春进攻永州。守将邓祖 胜迎战败，敛兵固守。璟进围之。元 兵来援，驻东乡，倚湘水列七营，军 势甚盛。璟击败之，俘获千余人。全 州守将平章阿思兰及周文贵再以兵来 援，辄遣德兴击败之。遣千户王廷取 宝庆，德兴、彬取全州，略定道州、 蓝山、桂阳、武冈诸州县。而永州久 不下，令裨将分营诸门，筑垒困之， 仰药死。百户夏升约降。璟兵逾城 入，参政张子贤巷战，军溃被执，遂 克永州。而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硃 亮祖亦自广东取梧州，定浔、贵、郁 林。亮祖以兵来会。进攻靖江不下， 璟谓诸将曰：“彼所恃西濠水耳。决 其堤岸，破之必矣。”乃遣指挥丘广 攻叚口关，杀守堤兵，尽决濠水，筑 土堤五道，傅于城。城中犹固守。急 攻二月，克之，执平章也儿吉尼。先 是张彬攻南关，为守城者所诟，怒欲 屠其民。璟甫入，立下令禁止之，民 乃安。复移师徇郴州，降两江土官黄 英岑、伯颜等，而永忠亦定南宁、象 州。广西悉平。

还，与偏将军汤和从徐达取山 西，至泽州，及元平章韩扎儿战于韩 店，败绩。还，捕唐州乱卒，留镇南 阳。未几，诏璟往使于夏。是时夏主 升幼，母彭及诸大臣用事。璟既至。 数谕升以祸福，俾从入觐。升集其下 共议。而诸大臣方专恣，不利升归 朝，皆持不可，升亦莫能决。璟还， 再以书谕升，终不听。逾二年而夏 亡。璟迁湖广行省平章。

慈利土官覃垕构诸洞蛮为乱，命 帅师往讨，连败之。垕诈降，璟使部 卒往报，为所执。太祖遣使让璟。璟 督战，士力攻，贼乃遁。
三年大封功臣，封璟营阳侯，禄 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从汤和伐夏，战于瞿塘，不 利。明年充副将军，从邓愈讨定辰、 沅蛮寇。再从大将军徐达镇北平，练 兵辽东。十五年八月卒，追封芮国 公，谥武信。子通嗣，二十年帅降军 戍云南，多道亡，降普定指挥使。二 十三年，诏书坐璟胡惟庸党，谓以瞿 塘之败被责，有异谋云。

胡美，沔阳人。初名廷瑞，避太 祖字，易名美。初仕陈友谅，为江西 行省丞相，守龙兴。太祖既下江州， 遣使招谕美。美遣使郑仁杰诣九江请 降，且请无散部曲。太祖初难之，刘 足下明达也；又恐分散所部，此足下 过虑也。吾起兵十年，奇才英士，得 之四方多矣。有能审天时，料事机， 不待交兵，挺然委身来者，尝推赤心 以待，随其才任使之，兵少则益之以 兵，位卑则隆之以爵，财乏则厚之以 赏，安肯散其部曲，使人自危疑，负 来归之心哉？且以陈氏诸将观之，如 赵普胜骁勇善战，以疑见戮。猜忌若 此，竟何所成。近建康龙湾之役，予 所获长张、梁铉、彭指挥诸人，用之 如故，视吾诸将，恩均义一。长张破 安庆水寨，梁铉等攻江北，并膺厚 城来归者耶？得失之机，间不容发， 足下当早为计。”美得书，乃遣康泰 至九江来降。太祖遂如龙兴，至樵 舍。美以陈氏所授丞相印及军民粮储 之数来献，迎谒于新城门。太祖慰劳 之，俾仍旧官。

美之降也，同佥康泰、平章祝宗 不欲从，美微言于太祖。太祖命将其 兵，从徐达征武昌。二人果叛，攻陷 洪都。达等还兵击定之。祝宗走死， 执康泰归于建康。太祖以泰为美甥， 赦勿诛。美从征武昌，复与达等帅马 步舟师取淮东，进伐张士诚，下湖 州，围平江，别将取无锡，降莫天 祐。师还，加荣禄大夫。

其冬，命为征南将军，帅师由江 西取福建，谕之曰：“汝以陈氏丞相 来归，事吾数年，忠实无过，故命汝 总兵取闽。左丞何文辉为尔副，参政 戴德听调发，二人虽皆吾亲近，勿以 其故废军法。闻汝尝攻闽中，宜深知 其地利险易。今总大军攻围城邑，必 择便宜可否为进退，无失机宜。”美 遂渡杉关，下光泽，邵武守将李宗茂 以城降。次建阳，守将曹复畴亦降。 进围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参政陈 子琦谋坚守以老我师。美数挑战，不 出，急攻之，乃降。整军入城，秋毫 等亦取福州、延平、兴化，美遂遣降 将谕降汀、泉诸郡。福建悉平。美留 守其地。寻召还，从幸汴梁。

太祖即位，以美为中书平章、同 知詹事院事。洪武三年命赴河南，招 集扩廓故部曲。是年冬论功，封豫章 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诰词以 窦融归汉为比。十三年改封临川侯， 董建潭漂府于长沙。太祖榜列勋臣， 谓持兵两雄间，可观望而不观望来归 者七人。七人者，韩政、曹良臣、杨 璟、陆聚、梅思祖、黄彬及美，皆封 侯。美与璟有方面勋，帝遇之尤厚。

十七年坐法死。二十三年，李善 为贵妃，偕其子婿入乱宫禁，事觉， 子婿刑死，美赐自尽云。赞曰：冯 胜、傅友德，百战骁将也。考当日功 臣位次，与太祖褒美之词，岂在汤 和、邓愈下哉。廖永忠智勇超迈，功 亚宋、颍，皆不得以功名终，身死爵 除，为可慨矣。江夏侯周德兴之得罪 也，太祖宥之，因诫谕公、侯，谓多 粗暴无礼，自取败亡。又谓永忠数犯 法，屡宥不悛。然则洪武功臣之不获 保全者，或亦有以自取欤。杨璟、胡 美功虽不逮，然尝别将，各著方面 勋，故次列之云。

列传第十八

◎吴良 康茂才 丁德兴 耿炳文 郭 英 华云龙 韩政 仇成 张龙 吴复（周 武 胡海 张赫 华高 张铨 何真

吴良，定远人。初名国兴，赐名 良。雄伟刚直。与弟祯俱以勇略闻。 从太祖起濠梁，并为帐前先锋。良能 没水侦探，祯每易服为间谍。祯别有 传。良从取滁、和，战采石，克太 守丹阳。与赵继祖等取江阴。张士诚 兵据秦望山，良攻夺之，遂克江阴。 即命为指挥使守之。

时士诚全据吴，跨淮东、浙西， 兵食足。江阴当其要冲，枕大江，扼 南北襟喉，士诚数以金帛啖将士，窥 衅。太祖谕良曰：“江阴，我东南屏 蔽，汝约束士卒，毋外交，毋纳逋 逃，毋贪小利，毋与争锋，惟保境安 民而已。”良奉命惟谨，备御修饬。 以败敌功，进枢密院判官。士诚大举 兵来寇，艨艟蔽江，其将苏同佥驻君 山，指画进兵。良遣弟祯出北门与 遁。寻复寇常州，良遣兵从间道歼其 援兵于无锡。当是时，太祖数自将争 江、楚上流，与陈友谅角，大军屡 出，金陵空虚。士诚不敢北出侵尺寸 地，以良在江阴为屏蔽也。

良仁恕俭约，声色货利无所好。 夜宿城楼，枕戈达旦。训将练兵，常 如寇至。暇则延儒生讲论经史，新学 宫，立社学。大开屯田，均徭省赋。 在境十年，封疆宴然。太祖常召良劳 曰：“吴院判保障一方，我无东顾 忧，功甚大，车马珠玉不足旌其 劳。”命学士宋濂等为诗文美之，仍 百，溯江而上。良戒严以待。太祖亲 督大军御之。士诚兵遁，追至浮子 门。良出兵夹击，获卒二千。太祖诣 江阴劳军，周巡壁垒，叹曰：“良， 今之吴起也！”吴平，加昭勇大将 军、苏州卫指挥使，移镇苏州。武备 益修，军民辑睦。进都督佥事，移守 全州。洪武三年进都督同知，封江阴 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讨靖州、绥宁诸蛮。五年， 广西蛮叛，副征南将军邓愈帅平章李 伯升出靖州讨之。数月，尽平左右两 江及五溪之地，移兵入铜鼓、五开， 西遂平。八年督田凤阳。十二年，齐 王封青州。王妃，良女也，遂命良往 建王府。十四年卒于青，年五十八。 赠江国公，谥襄烈。

子高嗣侯，屡出山西、北平、河 南练兵，从北征，帅蕃军讨百夷。二 十八年，有罪调广西，从征赵宗寿。 燕师起，高守辽东，与杨文数出师攻 永平。燕王谋去高，曰：“高虽怯， 差密，文勇而无谋，去高，文无能为 也。”乃遗二人书，盛誉高，极诋 文，故易其函授之。二人得书，并以 闻。建文帝果疑高，削爵徙广西，独 征班师，高称疾不朝，被劾，废为庶 人，夺券。洪熙元年，帝见高名， 曰：“高往年多行无礼，其谪戍海 南。”高已死，徙其家，会赦得释。 宣德十年，子升乞嗣，不许。

康茂才，字寿卿，蕲人。通经史 大义。事母孝。元末寇乱陷蕲，结义 兵保乡里。立功，自长官累迁淮西宣 慰司、都元帅。

太祖既渡江，将士家属留和州。 时茂才移戍采石，扼江渡。太祖遣兵 数攻之，茂才力守。常遇春设伏歼其 精锐。茂才复立寨天宁洲，又破之。 奔集庆，太祖克集庆，乃帅所部兵 授秦淮翼水军元帅，守龙湾。取江阴 马驮沙，败张士诚兵，获其楼船。从 廖永安攻池州，取枞阳。太祖以军 兴，民失农业，命茂才为都水营田 使，仍兼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

陈友谅既陷太平，谋约张士诚合 攻应天。太祖欲其速来，破之。知茂 才与友谅有旧，命遣仆持书，绐为内 应。友谅大喜，问：“康公安在？” 曰：“守江东木桥。”使归，太祖易 桥以石。友谅至，见桥，愕然，连呼 “老康”，莫应。退至龙湾，伏兵四 起。茂才合诸将奋击，大破之。太祖 州，友谅西遁。遂下蕲州、兴国、汉 阳。沿流克黄梅寨，取瑞昌，败友谅 八指挥，降士卒二万人。迁帐前亲兵 副都指挥使。攻左君弼庐州，未下。 从援南昌，战彭蠡，友谅败死。从征 武昌，皆有功。进金吾侍卫亲军都 护。从大将军徐达再攻庐州，克之， 取江陵及湖南诸路。改神武卫指挥 使，进大都督府副使。士诚攻江阴， 太祖自将击之。比至镇江，士诚已焚 瓜洲遁。茂才追北至浮子门。吴军遮 海口，乘潮来薄。茂才力战，大败 之。捣淮安马骡港，拔其水寨，淮安 战，尽覆敌众。与诸将合围其城，军 齐门。平江下，还取无锡。迁同知大 都督府事兼太子右率府使。

洪武元年，从大将军经略中原， 取汴、洛，留守陕州。规运馈饷，造 浮桥渡师。招来绛、解诸州，扼潼 关，秦兵不敢东向。茂才善抚绥，民 立石颂德焉。三年复从大将军征定 西，取兴元。还军道卒。追封蕲国 公，谥武康。

子鐸，年十岁，入侍皇太子读书 大本堂。以父功封蕲春侯，食禄一千 五百石，予世券。督民垦田凤阳。帅 南，克普定，破华楚山诸寨。卒于 军，年二十三。追封蕲国公，谥忠 愍。

子渊幼未袭，授散骑舍人。已， 坐事革冠服，勒居山西，遂不得嗣。 弘治末，录茂才后为世袭千户。

丁德兴，定远人。归太祖于濠。 伟其状貌，以“黑丁”呼之。从取洪 山寨，以百骑破贼数千，尽降其众。 从克滁、和，败青山盗。从渡江，拔 采石，取太平，分兵取溧水、溧阳， 皆先登。从破蛮子海牙水寨，捣方山 营，擒陈兆先，下集庆，取镇江。以 叛，从胡大海复之。分兵下江阴，取 徽州、石埭、池州、枞阳，攻江州， 移兵击安庆。所向皆捷。复援江阴， 略江西傍近州县，攻双刀赵，挫其 锋。时徐达、邵荣攻宜兴，久不下， 太祖遣使谓曰：“宜兴城西通太湖 口，士诚饷道所由，断其饷则必 破。”达乃遣德兴绝太湖口，而并力 急攻，城遂拔。论功授凤翔卫指挥 使。

陈友谅犯龙江，德兴军于石灰 山，力战，击败之。遂从征友谅，捣 安庆，克九江，援安丰，败吕珍，走 收淮东，征浙西，败士诚兵于旧馆。 下湖州，围平江。卒于军。赠都指挥 使。洪武元年追封济国公，列祀功臣 庙。子忠，龙江卫指挥使，予世袭。

耿炳文，濠人。父君用，从太祖 渡江，积功为管军总管。援宜兴，与 张士诚兵争栅，力战死。炳文袭职， 领其军。取广德，进攻长兴，败士诚 将赵打虎，获战船三百余艘，擒其守 将李福安等，遂克长兴。长兴据太湖 口，陆通广德，与宣、歙接壤，为 江、浙门户。太祖既得其地，大喜， 改为长安州，立永兴翼元帅府，以炳 画守御计甚悉。张士诚左丞潘元明、 元帅严再兴帅师来争。炳文奋击，大 败去。久之，士诚复遣司徒李伯升帅 众十万，水陆进攻。城中兵七千，太 祖患之，命陈德、华高、费聚往援。 伯升夜劫营，诸将皆溃。炳文婴城固 守，攻甚急，随方御之，不解甲者月 余。常遇春复帅援兵至，伯升弃营 遁，追斩五千余人。其明年，改永兴 翼元帅府为永兴卫亲军指挥使司，以 炳文为使。已而士诚大发兵，遣其弟 士信复来争。炳文又败之，获其元帅 宋兴祖。士信愤甚，益兵围城。炳文 必争地，炳文拒守凡十年，以寡御 众，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士诚迄 不得逞。大军伐士诚，炳文将所部克 湖州，围平江。吴平，进大都督府佥 事。

从征中原，克山东沂、峄诸州。 下汴梁，徇河南，扈驾北巡。已，又 从常遇春取大同，克晋、冀。从大将 军徐达征陕西，走李思齐、张思道， 即镇其地。浚泾阳洪渠十万余丈，民 赖其利。寻拜秦王左相都督佥事。

洪武三年，封长兴侯，食禄千五 百石，予世券。十四年，从大将军出 塞，破元平章乃儿不花于北黄河。十 至捕鱼儿海。二十五年帅兵平陕西徽 州妖人之乱。三十年以征西将军擒蜀 寇高福兴，俘三千人。

始，炳文守长兴，功最高，太祖 榜列功臣，以炳文附大将军达为一 等。及洪武末年，诸公、侯且尽，存 者惟炳文及武定侯郭英二人；而炳文 以元功宿将，为朝廷所倚重。

建文元年，燕王兵起。帝命炳文 为大将军，帅副将军李坚、宁忠北 伐，时年六十有五矣。兵号三十万， 至者惟十三万。八月次真定，分营滹 沱河南北。都督徐凯军河间，潘忠、 皆死。忠等来援，过月漾桥，伏发水 中。忠、松俱被执，不屈死。鄚州 陷。而炳文部将张保者降燕，备告南 军虚实。燕王纵保归，使张雄、鄚败 状，谓：“北军且至。”于是炳文移 军尽渡河，并力当敌。军甫移，燕兵 骤至，循城蹴击。炳文军不得成列， 败入城。争门，门塞，蹈藉死者不可 数计。燕兵遂围城。炳文众尚十万， 坚守不出。燕王知炳文老将，未易 下，越三日，解围还。而帝骤闻炳文 败，忧甚。太常卿黄子澄遂荐李景隆 为大将军，乘传代炳文。比至军，燕

燕王称帝之明年，刑部尚书郑 赐、都御史陈瑛劾炳文衣服器皿有龙 凤饰，玉带用红鞓，僭妄不道。炳文 惧，自杀。

子璇，前军都督佥事。尚懿文太 子长女江都公主。炳文北伐，璇尝劝 直捣北平。炳文受代归，不复用，璇 愤甚。永东初，杜门称疾，坐罪死。

璇弟瓛，后军都督佥事。与江阴 侯吴高、都指挥杨文帅辽东兵围永 平，不克，退保山海关。高被间，徙 广西。文守辽东，瓛数请攻永平以动

郭英，巩昌侯兴弟也。年十八， 与兴同事太祖。亲信，令值宿帐中， 呼为“郭四”。从克滁、和、采石、 太平，征陈友谅，战鄱阳湖，皆与有 功。从征武昌，陈氏骁将陈同佥持槊 突入，太祖呼英杀之，衣以战袍。攻 岳州，败其援兵，还克庐州、襄阳。 授骁骑卫千户。克淮安、濠州、安 丰，进指挥佥事。从徐达定中原，又 从常遇春攻太原，走扩廓，下兴州、 大同。至沙净州渡河。取西安、凤 翔、巩昌、庆阳，追败驾宗哲于乱 山，迁本卫指挥副使。进克定西，讨 英将赴镇，命妃饯英于第，赐白金二 十罂，厩马二十匹。在镇绥辑流亡， 申明约束，境内大治。九年移镇北 平。十三年召还，进前军都督府佥 事。

十四年，从颍川侯傅友德征云 南，与陈桓、胡海分道进攻赤水河 路。久雨，河水暴涨。英斩木为筏， 乘夜济。比晓，抵贼营，贼大惊溃。 擒乌撒并阿容等。攻克曲靖、陆凉、 越州、关索岭、椅子寨。降大理、金 齿、广南，平诸山寨。十六年复从友 德平蒙化、邓川，济金沙，取北胜、 十七年论平云南功，封武定侯，食禄 二千五百石，予世券。

十八年，加靖海将军，镇守辽 东。二十年从大将军冯胜出金山，纳 哈出降，进征虏右副将军。从蓝玉至 捕鱼儿海。师还，赏赉甚厚，遣还 乡。明年召入京，命典禁兵。三十年 副征西将军耿炳文备边陕西，平沔县 贼高福兴。及还，御史裴承祖劾英私 养家奴百五十余人，又擅杀男女五 人。帝弗问，佥都御史张春等执奏不 已，乃命诸戚里大臣议其罪。议上， 竟宥之。建文时，从耿炳文、李景隆 襄。

英孝友，通书史，行师有纪律， 以忠谨见亲于太祖。又以宁妃故，恩 宠尤渥，诸功臣莫敢望焉。

子十二人。镇，尚永嘉公主。 铭，辽府典宝。镛，中军右都督。女 九人，二为辽郢王妃。女孙为仁宗贵 妃，铭出也，以故铭子玹得嗣侯。宣 德中，玹署宗人府事，夺河间民田 庐，又夺天津屯田千亩，罪其奴而宥 玹。英宗初，永嘉公主乞以其子珍嗣 侯。珍，英嫡孙也，授锦衣卫指挥佥 事。玹卒，子聪与珍争嗣，遂并停 子良当嗣，聪又言良非昌子，复停 嗣，授指挥佥事。以屡乞嗣，下狱， 寻释复官。既而郭宗人共乞择英孙一 人嗣英爵。廷臣皆言良本英嫡孙，宜 嗣侯。诏可。正德初卒。子勋嗣。

勋桀黠有智数，颇涉书史。正德 中，镇两广，入掌三千营。世宗初， 掌团营。大礼议起，勋知上意，首右 张璁，世宗大爱幸之。勋怙宠，颇骄 恣。大学士杨一清恶之，因其赇请事 觉，罢营务，夺保傅官阶。一清罢， 仍总五军营，董四郊兴造。明年督团 营。十八年兼领后府。从幸承天，请 享。其明年，献皇称宗，入太庙，进 勋翊国公，加太师。

先是，妖人李福达自言能化药物 为金银。勋与相暱。福达败，力持其 狱，廷臣多得罪者。至是复进方士段 朝用，云以其所化金银为饮食器，可 不死。帝益以为忠。给事中戚贤劾勋 擅作威福，网利虐民诸事。李凤来等 复以为言。下有司勘，勋京师店舍多 至千余区。副都御史胡守中又劾勋以 族叔郭宪理刑东厂，肆虐无辜。帝置 勿治。会帝用言官言，给勋敕，与兵 部尚书王廷相、遂安伯陈譓同清军 党。勋疏辩，有“何必更劳赐敕” 语。帝乃大怒，责其“强悖无人臣 礼”。于是给事中高时尽发勋奸利 事，且言交通张延龄。帝益怒，下勋 锦衣狱。二十年九月也。寻谕镇抚司 勿加刑讯。奏上，当勋死罪。帝令法 司覆勘。而给事中刘大直复勘勋乱政 十二罪，请并治。法司乃尽实诸疏中 罪状，当勋罪绞。帝令详议。法司更 当勋不轨罪斩，没入妻孥田宅。奏 上，留中不下。帝意欲宽勋，屡示意 指。而廷臣恶勋甚，谬为不喻者，更 坐勋重辟。明年考察言官，特旨贬高 时二级，以风廷臣，廷臣终莫为勋 御史以下镌降有差，而免勋籍没，仅 夺诰券而已。

自明兴以来，勋臣不与政事。惟 勋以挟恩宠、擅朝权、恣为奸慝致 败。勋死数年，其子守乾嗣侯，传至 曾孙培民。崇祯末，死于贼。

华云龙，定远人。聚众居韭山。 太祖起兵，来归。从克滁、和，为千 夫长。从渡江，破采石水寨及方山 营。下集庆路，生擒元将，得兵万 人，克镇江，迁总管。攻拔广德，战 旧馆，擒汤元帅，进右副元帅。龙江 之役，云龙伏石灰山，接战，杀伤相 南昌，分兵攻下瑞州、临江、吉安。 从援安丰，战彭蠡，平武昌。累功至 豹韬卫指挥使。从徐达帅兵取高邮， 进克淮安，遂命守之，改淮安卫指挥 使。寻攻嘉兴，降吴将宋兴。围平 江，军于胥门。

从大军北征，徇下山东郡县，与 徐达会帅通州，进克元都。擢大都督 府佥事，总六卫兵留守兼北平行省参 知政事。逾年，攻下云州，获平章火 儿忽答、右丞哈海。进都督同知，兼 燕王左相。洪武三年冬，论功封淮安 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云龙上 可二千二百里。其王平口至官坐岭， 隘口九，相去五百余里。俱冲要，宜 设兵。紫荆关及芦花山岭尤要害，宜 设千户守御所。”又言：“前大兵克 永平，留故元八翼军士千六百人屯 田，人月支粮五斗，所得不偿费。宜 入燕山诸卫，补伍操练。”俱从之。 行边至云州，袭元平章僧家奴营于牙 头，突入其帐擒之，尽俘其众。至上 都大石崖，攻克刘学士诸寨，驴儿国 公奔漠北。自是无内犯者，威名大 著。建燕邸，增筑北平城，皆其经 画。洪武七年，有言云龙据元相脱脱 文辉往代。未至京，道卒。

子中袭。李文忠之卒也，中侍疾 进药，坐贬死。二十三年追论中胡 党，爵除。

韩政，睢人。尝为义兵元帅，帅 众归太祖，授江淮行省平章政事。李 济据濠州，名为张士诚守，实观望。 太祖使右相国李善长以书招之，不 报。太祖叹曰：“濠，吾家也，济如 此，我有国无家可乎！”乃命政帅指 挥顾时以云梯砲石四面攻濠。济度不 能支，始出降。政归济于应天。太祖 大悦，以时守濠州。

政从徐达攻安丰，扼其四门，潜 坏，遂破之。元将忻都、竹贞、左君 弼皆走。追奔四十余里，擒都。俄而 贞引兵来援，与战城南门，再破走 之。淮东、西悉平。已，从大军平 吴。又从北伐，降梁城守将卢斌。分 兵扼黄河，断山东援军，遂取益都、 济宁、济南，皆有功。克东平，功尤 多，改山东行省平章政事。以师会大 将军于临清，檄政守东昌。既下大 都，命政分兵守广平。政遂谕降白土 诸寨。移守彰德，下蚁尖寨。蚁尖 者，在林虑西北二十里，为元右丞吴 庸、王居义、小锁儿所据。大将军之 庸诱杀居义及小锁儿以降，得士卒万 余人。寻调征陕西，还兵守御河北。 洪武三年封东平侯，禄千五百石，予 世券。移镇山东。未几，复移河北。 招抚流民，复业甚众。从左副将军李 文忠捣应昌，至胪朐河。文忠深入， 令政守辎重。还，命巡河南、陕西。 再从信国公汤和练兵于临清。十一年 二月卒，帝亲临其丧。追封郓国公。
子勋袭。二十六年坐蓝党诛，爵 除。
仇成，含山人。初从军充万户， 屡迁至秦淮翼副元帅。太祖攻安庆， 元左丞余阙守安庆，陈友谅将赵普胜 陷之。友谅既杀普胜，元帅余某者袭 取之。张定边复来犯，余帅走死。至 是以成为横海指挥同知，守其地。时 左君弼据庐州，罗友贤以池州叛，无 为知州董曾陷死，四面皆贼境。成抚 集军民，守御严密，汉兵不敢东下。 从征鄱阳，歼敌泾江口，功最。征平 江，败张士诚兵于城西南。洪武三 年，佥大都督府事，镇辽东。久之， 以屯戍无功，降永平卫指挥使。寻复 官。十二年论蓝玉等征西功，当封。 帝念成旧勋，先封为安庆侯，岁禄二 世券，加禄五百石。二十一年七月， 有疾。赐内　昷，手诏存问。卒，赠 皖国公，谥庄襄。子正袭爵。

张龙，濠人。从渡江，定常州、 宁国、婺州，皆有功。从征江州，为 都先锋。平武昌，授花枪所千户。从 平淮东，守御海安。与张士诚将战于 海口，擒彭元帅，俘其卒数百。进攻 通州，击斩贼将。擢威武卫指挥佥 事。从平山东、河南。大兵克潼关， 以龙为副留守。洪武三年调守凤翔， 改凤翔卫指挥。贺宗哲悉众围城，龙 固守。宗哲攻北门，龙出兵搏战，矢 入沔州，遣龙别将一军，由凤翔入连 云栈，攻兴元，降其守将刘思忠。蜀 将吴友仁来犯，龙击却之。友仁复悉 兵薄城，大治攻具。龙从北门突出， 绕友仁军后，敌尽弃甲仗走，自是不 复窥兴元。召佥大都督府事。十一年 副李文忠征西番洮州。论功，封凤翔 侯，禄二千石，世指挥使。复从傅友 德征云南，镇七星关，破大理、鹤 庆，平诸洞蛮。加禄五百石，予世券 三十年。二十年从冯胜出金山，降纳 哈出。明年，胜调降军征云南，次常 德，叛去。龙追至重庆，收捕之。二 乱，佐蓝玉讨平之。以老疾请告。三 十年卒。

子麟尚福清公主，授驸马都尉。 孙杰侍公主京师。永乐初，失侯。杰 子嗣，宣德十年，援诏恩乞嗣。吏部 言：龙侯不嗣者四十年，不许。

吴复，字伯起，合肥人。少负勇 略。元末，集众保乡里。归太祖于 濠，从克泗、滁、和、采石、太平， 累官万户。从破蛮子海牙水寨，定集 庆。从徐达攻镇江，斩元平章定定。 下丹阳、金坛，克常州，进统军元 帅。徇江阴、无锡，还守常州。张士 士诚夺气。从援安丰，平武昌。从徐 达克庐州，下汉、沔、荆诸郡县。授 镇武卫指挥同知，守沔阳。从常遇春 下襄阳，别将破安陆，擒元同佥任 亮，遂守之。克汝州、鲁山。

洪武元年，授怀远将军、安陆卫 指挥使。悉平郧、均、房、竹诸山寨 之不附者。三年从大将军征陕西，败 扩廓，擒其将。又败扩郭于秦州。征 吐番，克河州。援汉中，拔南郑。明 年从傅友德平蜀。又明年从邓愈平九 溪、辰州诸蛮，克四十八洞，还守安 陆。七年进大都督府佥事。巡北平 地。明年，师还，论功封安陆侯，食 禄二千石。

十四年，从傅友德征云南，克普 定，城水西。充总兵官，剿捕诸蛮。 遂由关索岭开箐道，取广西。十六年 克墨定苗，至吉剌堡，筑安庄、新 城，平七百房诸寨，斩获万计，转饷 盘江。是年十月，金疮发，卒于普 定。追封黔国公，谥威毅，加禄五百 石，予世券。

复临阵奋发，冲犯矢石，体无完 肤。平居恂恂，口不言征伐事。在普 定买妾杨氏，年十七。复死，视殓 人。

子杰嗣。屡出山、陕、河南、北 平，练兵从征。二十八年，有罪，从 征龙州，建功自赎。建文中，帅师援 真定，战白沟河，失律，谪南宁卫指 挥使。永乐元年，子璟乞嗣。正统 间，再三乞，皆不许。弘治六年，璟 孙鐸援诏乞嗣，亦不许。十八年录复 子孙世职千户。

初，与复以征西番功侯者，又有 周武。武，开州人，从定江东，灭 汉，收淮东，平吴，积功为指挥佥 事。从定中原，进都督佥事。洪武十 一年以参将从沐英讨西番朵甘，功 二十三年卒，赠汝国公，谥勇襄。

胡海，字海洋，定远人。尝入土 豪赤塘王总管营，自拔来归，授百 户。从败元将贾鲁兵，克泗、滁，进 万户。从渡江，拔蛮子海牙水寨，破 陈埜先兵，从取集庆、镇江。败元将 谢国玺于宁国，选充先锋。从大军围 湖州，堕其东南门月城。从攻宜兴， 下婺州，鏖战绍兴，生得贼四百余 人，进都先锋。又从战龙江，克安 庆，与汉人相持，八战，皆大捷，遂 入江州。从徐达攻庐州，皆有功。

海骁勇，屡战屡伤，手足胸腹间 户。复从大军克荆、澧、衡、潭，擢 宝庆卫指挥佥事，迁指挥使，命镇益 阳。从平章杨璟征湖南、广西未下郡 县。由祁阳进围永州，与守兵战于东 乡桥，生得千、万户四人，以夜半先 登拔之。抵靖江，战南门，生得万户 二人。夜四鼓，自北门八角亭先登， 功最，命为左副总兵。剿平左江上思 蛮。调征蜀，克龙伏隘、天门山及温 汤关，予世袭指挥使，仍镇益阳。武 冈、靖州、五开诸苗蛮先后作乱，悉 捕诛首乱而抚其余众，迁都督佥事。 十四年从征云南，由永宁趋乌撒，进 克可渡河。与副将军沐英会师攻大 自洱水东趋上关，英帅大军趋下关， 而遣海以夜四鼓取石门。间道渡河， 绕点苍山后，攀大树缘崖而上，立旂 帜。英士卒望见，皆踊跃大呼，敌众 惊扰。英遂斩关入。海亦麾山上军驰 下，前后夹攻，敌悉溃走。

十七年，论功封东川侯，禄二千 五百石，予世券。逾三年，以左参将 从征金山。又二年，以征南将军讨平 澧州九溪诸蛮寇。师还，乞归乡里， 厚赉金帛以行。二十四年七月，病疽 卒，年六十三。

长子斌，龙虎卫指挥使，从征云 尚南康公主，为驸马都尉，未嗣卒。 宣德中，公主乞以子忠嗣。诏授孝陵 卫指挥佥事，予世袭。

张赫，临淮人。江淮大乱，团义 兵以捍乡里。嘉山缪把头招之，不 往。闻太祖起，帅众来附。授千户， 以功进万户。从渡江，所至攻伐皆 预，以功擢常春翼元帅，守御常州。 寻从战鄱阳，攻武昌。已，又从大将 军伐张士诚，进围平江。诸将分门而 军，赫军阊门。士诚屡出兵突战，屡 挫其锋。又从大军克庆元，并下温、 台。洪武元年，擢福州卫都指挥副 傅岸剽掠，沿海居民患苦之。帝数遣 使赍诏书谕日本国王，又数绝日本贡 使，然竟不得倭人要领。赫在海上 久，所捕倭不可胜计。最后追寇至琉 球大洋，与战，擒其魁十八人，斩首 数十级，获倭船十余艘，收弓刀器械 无算。帝伟赫功，命掌都指挥印。寻 调兴化卫。召还，擢大都督府佥事。 会辽东漕运艰，军食后期，帝深以为 虑。以赫习海道，命督海运事。久 之，封航海侯，予世券。前后往来辽 东十二年，凡督十运，劳勚备至，军 中赖以无乏。病卒，追封恩国公，谥 庄简。
卫指挥使。孙钅盬，福建都指挥使。 永乐中，留镇交阯。

华高，和州人。与俞通海等以巢 湖水师来附。从克太平，授总管。从 破采石、方山兵。下集庆、镇江，迁 秦淮翼元帅。与邓愈徇广德。守将严 兵城下，高以数骑挑战，元兵坚壁不 动。高冲击大破之，遂取其城，得兵 万人，粮数千斛。从平常州，进佥行 枢密院事。副俞通海击破赵普胜栅江 营。再败陈友谅。援长兴，克武昌。 授湖广行省左丞。帅舟师从克淮东， 收浙西。进行省平章政事。洪武三年 封广德侯，岁禄六百石。
所征讨，辄称疾不行。令练水师，复 以不习辞。帝以故旧优容之。时诸勋 臣多出行边，惟高不遣。最后缮广东 边海城堡，高请行。帝曰：“卿复自 力，甚善。”四年四月事竣。至琼州 卒。初，有言高殖利者，故岁禄独 薄。至是贫不能葬。帝怜之，命补支 禄三百石。以无子，纳诰券墓中。赠 巢国公，谥武庄。授从子岳指挥佥 事。

张铨，定远人。从取太平，定集 庆、镇江、常州、婺州。捣江州，战 鄱阳湖，取鄂渚。收淮东，平吴。累 事竣，副江夏侯周德兴征五溪蛮。已 而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洞酋作 乱，复副德兴讨平之。从征云南，由 永宁克乌撒。久之，复从傅友德平乌 撒及曲靖、普定、龙海、孟定诸蛮。 洪武二十三年封永定侯，食禄千五百 石，世指挥使。

何真，字邦佐，东莞人。少英 伟，好书剑。元至正初，为河源县务 副使，转淡水场管勾，弃官归。元末 盗起，真聚众保乡里。十四年，县人 王成、陈仲玉作乱，真赴告元帅府。 帅受赂，反捕真。逃居坭冈，举兵攻 功授惠阳路同知、广东都元帅，守惠 州。海寇邵宗愚陷广州。真以兵破走 之，复其城。擢广东分省参政，寻擢 右丞。赣州熊天瑞引舟师数万，欲图 真，真迎之胥江。天大雷雨，折天瑞 舟樯，击走之。广人赖以完。先是真 再攻成，诛仲玉而成卒固守。二十六 年复围成，募擒成者，予钞十千。成 奴缚成以出。真予之钞，命具汤镬， 趋烹奴，号于众曰：“奴叛主者视 此！”缘海叛者皆降。时中原大乱， 岭表隔绝，有劝真效尉佗故事者，不 听。屡遣使由海道贡方物于朝。累进 资德大夫、行省左丞。

洪武元年，太祖命廖永忠为征南 将军，帅舟师取广东。永忠至福州， 以书谕真，遂航海趋潮州。师既至， 真遣都事刘克佐诣军门上印章，籍所 部郡县户口兵粮，奉表以降。永忠闻 于朝，赐诏褒真曰：“朕惟古之豪 杰，保境安民，以待有德。若窦融、 李勣之属，拥兵据险，角立群雄间， 非真主不屈。此汉、唐名臣，于今未 见。尔真连数郡之众，乃不烦一兵， 保境来归，虽窦、李奚让焉。”永忠 抵东莞，真帅官属迎劳，遂奉诏入 朝。擢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且谕之 曰：“天下分争，所谓豪杰有三：易 其下矣。卿输诚纳土，不逆颜行，可 谓识时务者。”真顿首谢。在官颇著 声望，尤喜儒术，读书缀文。已，转 山东参政。四年命还广东，收集旧 卒。事竣，仍莅山东。九年致仕。

大军征云南，命真偕其子兵马指 挥贵往。规画军饷，置邮驿。迁山西 右布政使。再与贵勾军广东，擢贵镇 南卫指挥佥事。寻命真为浙江布政 使，改湖广。二十年复致仕，封东莞 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卒。
子荣嗣。与弟贵及尚宝司丞宏皆 坐蓝党死。真弟迪疑祸及己，遂作 岛。广东都司发兵讨擒之，伏诛。
赞曰：陈友谅之克太平也，其锋 甚锐，微茂才则金陵之安危未可知 矣。吴良守江阴，耿炳文守长兴，而 吴人不得肆其志。缔造之基，其力为 多。至若华云龙、张赫、吴复、胡海 之属，或威著边疆，或功存海运，搴 旗陷阵，所向皆摧。揆之前代功臣， 何多让焉。而又皆能保守禄位，以恩 礼令终，斯其尤足嘉美者欤！

列传第十九

◎顾时 吴祯 薛显 郭兴 陈德 王 志 梅思祖 金朝兴 唐胜宗 陆仲亨费聚 陆聚 郑遇春 黄彬 叶升

顾时，字时举，濠人。倜傥好奇 略。从太祖渡江，积功由百夫长授元 帅。取安庆、南昌、庐州、泰州，擢 天策卫指挥同知。李济据濠州，时从 平章韩政讨降之。攻张士诚升山水 寨，引小舫绕敌舟，舟中多俯视而 入舟。众大乱，余舟竞进。五太子来 援，薛显又败之，五太子等降。遂从 大将军平吴，旋师取山东。

洪武元年，拜大都督府副使兼同 知率府事。从大将军定河南北，浚闸 以通舟师，自临清至通州。下元都， 与诸将分逻古北诸隘口。从大军取平 阳，克崞州，获逃将王信等四十六 人。取兰州，围庆阳。张良臣耀兵城 下，击败之，获其劲将九人。良臣乃 不敢复出。庆阳平。徐达还京，令时 将骑兵略静宁州，走贺宗哲。西边悉 平。

三年进大都督同知，封济宁侯， 军，副傅友德帅河南、陕西步骑伐 蜀。自兴元进克阶、文，败蜀兵于汉 州，遂克成都。明年副李文忠北征， 分道入沙漠。迷失道，粮且尽。遇 寇，士疲不能战。时帅麾下数百人， 跃马冲击。敌众引去，获其辎重粮畜 以归，军声大振。六年从徐达镇北 平。逾年，召还。八年复出镇。十二 年卒，年四十六。葬钟山。追封滕国 公，谥襄靖，祔祭功臣庙。

时能以少击众，沉鸷不伐。帝甚 重之。子敬，金吾卫镇抚，十五年嗣 侯，为左副将军。平龙泉山寇有功。 以时为首，敬坐死，爵除。

吴祯，江国襄烈公良弟也。初名 国宝，赐名祯。与良俱从克滁、和， 渡江克采石，从定集庆。下镇江、广 德、常州、宣城、江阴，皆有功。又 从常遇春自铜陵取池州，以舟师毁其 北门，入城。敌舰百余至，复大败 之，遂克池州。积功，由帐前都先锋 累迁为天兴翼副元帅。以千人助良守 江阴，数败吴兵，破士诚水寨，擒其 骁将硃定。授英武卫亲军指挥使。又 大破吴兵于浮子门。从大将军徐达帅 马步舟师取湖州，勒奇兵出旧馆，大 捷。湖州平，遂戍之。从围平江，破 潮入曹娥江，毁坝通道，出不意直抵 军厩。国珍亡入海。追及之盘屿，合 战，自申至戌，败之，尽获其战舰士 卒辎重，国珍降。复自海道进取福 州，围其西、南、水部三门，一鼓克 之。

洪武元年，进兵破延平，擒陈友 定。闽海悉平。还次昌国。会海寇劫 兰秀山，剿平之。兼率府副使。寻为 吴王左相兼佥大都督府事。二年，大 将军平陕西还，祯与副将军冯胜驻庆 阳。三年讨平沂州答山贼。命为靖海 将军，练军海上。其冬，封靖海侯， 督府事。仇成戍辽阳，命祯总舟师数 万，由登州饷之。海道险远，经理有 方，兵食无乏。完城练卒，尽收辽海 未附之地，降平章高家奴等。坐事谪 定辽卫指挥使，寻召还。七年，海上 有警，复充总兵官，同都督佥事于显 总江阴四卫舟师出捕倭。至琉球大 洋，获其兵船，献俘京师。自是常往 来海道，总理军务数年，海上无寇。

十一年，奉诏出定辽，得疾，舆 还京师。明年卒。追封海国公，谥襄 毅，与良俱肖像功臣庙。子忠嗣侯。 二十三年追论祯胡惟庸党，爵除。

薛显，萧人。赵均用据徐州，以 来降，授亲军指挥，从征伐。南昌 平，命显从大都督硃文正守之。陈友 谅寇南昌，显守章江、新城二门。友 谅攻甚急。显随方御之，间出锐卒搏 战，斩其平章刘进昭，擒副枢赵祥。 固守三月，乃解。武昌既平，邓仲谦 据新淦不下，显讨斩之，因徇下未附 诸郡县。以功擢江西行省参政。从徐 达等收淮东，遂伐张士诚。与常遇春 攻湖州。别将游军取德清，攻升山水 寨。士诚遣其五太子盛兵来援，遇春 与战，小却。显帅舟师奋击，烧其 船。众大溃，五太子及硃暹、吕珍等 以旧馆降，得兵六万人。遇春谓显 也。”五太子等既降，吴人震恐，湖 州遂下。进围平江，与诸将分门而 军。吴平，进行省右丞。

命从大将军徐达取中原。濒行， 太祖谕诸将，谓“薛显、傅友德勇略 冠军，可当一面。”进克兗、沂、 青、济，取东昌、棣州，乐安。还收 河南，捣关、陕。渡河，取卫辉、彰 德、广平、临清。帅马步舟师取德 州、长芦。败元兵于河西务，又败之 通州，遂克元都。分兵逻古北诸隘 口，略大同，获乔右丞等三十四人。 进征山西，次保定，取七垛寨，追败 平定西。取太原，走扩廓，降豁鼻 马。邀击贺宗哲于石州，拔白崖、桃 花诸山寨。与大将军达会平阳，以降 将杜旺等十一人见，遂从入关中。抵 临洮，别将攻马鞍山西番寨，大获其 畜产，袭走元豫王，败扩廓于宁夏。 复与达会师取平凉。张良臣伪以庆阳 降，显往纳之。良臣蒲伏道迎，夜劫 显营，突围免。良臣据城叛，达进围 之。扩廓遣韩扎儿攻原州，以挠明 师。显驻兵灵州，遏之。良臣援绝， 遂败。追贺宗哲于六盘山，逐扩廓出 塞外，陕西悉平。

洪武三年冬，大封功臣。以显擅 谪居海南。分其禄为三：一以赡所杀 吴富及马军之家；一以给其母妻，令 功过无相掩。显居海南逾年，帝念 之，召还。予世券，食禄一千五百 石。

复从大将军征漠北。数奉命巡视 河南，屯田北平，练军山西，从魏国 公巡北边，从宋国公出金山。二十年 冬，召还，次山海卫，卒。赠永国 公，谥桓襄。无子，弟纲幼。二十三 年追坐显胡惟庸党，以死不问，爵 除。

郭兴，一名子兴，濠人。滁阳王 卫，累功授管军总管，进统军元帅。 围常州，昼夜不解甲者七月。城下， 受上赏。从攻宁国、江阴、宜兴、婺 州、安庆、衢州，皆下之。战于鄱 阳，陈友谅连巨舰以进，我师屡却， 兴献计以火攻之。友谅死。从征武 昌，斩获多，进鹰扬卫指挥使。从徐 达取庐州，援安丰，大败张士诚兵。 平襄阳、衡、澧。还克高邮、淮安。 转战湖州，围平江，军于娄门。吴 平，擢镇国将军、大都督府佥事。

洪武元年，从达取中原，克汴 梁，守御河南。冯胜取陕州，请益兵 奉元，李思齐、张思道等与为犄角， 日窥伺欲东向。兴悉力捍御。王左丞 来攻，大败之。从徐达帅轻骑直捣奉 元。大军继进，遂克之。移镇巩昌， 边境帖然。

三年为秦王武傅，兼陕西行都督 府佥事。其冬，封功臣，兴以不守纪 律，止封巩昌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予世券。四年伐蜀，克汉州、成都。 六年从徐达镇北平，同陈德败元兵于 答刺海口。十一年练兵临清。十六年 巡北边。召还，逾年卒。赠陕国公， 谥宣武。二十三年追坐胡惟庸党，爵 除。
兴女弟为宁妃，弟英武定侯。

季弟德成，性通敏，嗜酒。两兄 积功至列侯，而德成止骁骑舍人。太 祖以宁妃故，欲贵显之。德成辞。帝 不悦。顿首谢曰：“臣性耽曲糵，庸 暗不能事事。位高禄重，必任职司， 事不治，上殆杀我。人生贵适意，但 多得钱、饮醇酒足矣，余非所望。” 帝称善，赐酒百罂，金币称之，宠遇 益厚。尝侍宴后苑醉，匍匐脱冠谢。 帝顾见德成发种种，笑曰：“醉风 汉，发如此，非酒过耶？”德成仰首 曰：“臣犹厌之，尽薙始快。”帝默 然。既醒，大惧。佯狂自放，剃发、 衣僧衣，唱佛不已。帝谓宁妃曰： 也。”后党事起，坐死者相属，德成 竟得免。

陈德，字至善，濠人。世农家， 有勇力。从太祖于定远，以万夫长从 战，皆有功，为帐前都先锋。同诸将 取宁、徽、衢、婺诸城，擢元帅。李 伯升寇长兴，德往援，击走之。从援 南昌，大战鄱阳湖，擒水寨姚平章。 太祖舟胶浅，德力战，身被九矢，不 退。从平武昌。大败张士诚兵于旧 馆，擢天策卫亲军指挥使。吴平，进 佥大都督府事。从大将军北取中原， 克元汴梁。立河南行都督府，以德署 阳、太原、大同。渡河取奉元、凤 翔，至秦州，元守将吕国公遁，追擒 之。徐达围张良臣于庆阳，良臣恃其 兄思道为外援，间使往来，德悉擒 获，庆阳遂下。又大破扩廓于古城， 降其卒八万。

洪武三年，封临江侯，食禄一千 五百石，予世券。明年，从颍川侯傅 友德伐蜀，分道入绵州，破龙德，大 败吴友仁之众，乘胜拔汉州。向大 亨、戴寿等走成都，追败之，遂与友 德围成都。蜀平，赐白金彩币。复还 汴。五年为左副将军，与冯胜征漠 年复总兵出朔方，败敌三岔山，擒其 副枢失剌罕等七十余人。其秋，再出 战于答剌海口，斩首六百级，获其同 佥忻都等五十四人。凡三战三捷。七 年练兵北平。十年还凤阳。十一年 卒。追封杞国公，谥定襄。

子镛袭封。十六年为征南左副将 军，讨平龙泉诸山寇。练兵汴梁。十 九年与靖海侯吴祯城会州。二十年从 冯胜征纳哈出，将至金山，与大军异 道相失，败没。二十三年，追坐德胡 惟庸党，诏书言其征西时有过，被镌 责，遂与惟庸通谋。爵除。

王志，临淮人。以乡兵从太祖于 登，身冒矢石。授右副元帅。从取常 州、宁国、江阴。复宜兴，攻高邮， 捣九江，下黄梅，鏖战鄱阳。从平武 昌，还克庐州，败张士诚兵，追奔四 十里。以亲军卫指挥使改六安卫，守 六安。从幸汴梁，渡河，取怀庆、 泽、潞，留守平阳。大将军徐达西 伐，会师克兴元。洪武三年，进同知 都督府事，封六安侯，岁禄九百石， 予世券。移守汉中，帅兵出察罕脑儿 塞，还镇平阳。复从大将军征沙漠。 其后用兵西南，皆以偏将军从，虽无 首功，然持重，未尝败衄。其攻合 置得宜。十六年督兵往云南品甸。缮 城池，立屯堡，置驿传，安辑其民。 十九年卒。追封许国公，谥襄简。

子威，二十二年嗣侯。明年，坐 事谪安南卫指挥使。卒，无子。弟琙 嗣，改清平卫，世袭。志亦追坐胡惟 庸党，以死不问。

梅思祖，夏邑人。初为元义兵元 帅，叛从刘福通。扩廓醢其父。寻弃 福通，归张士诚，为中书左丞，守淮 安。徐达兵至，迎降，并献四州。士 诚杀其兄弟数人。太祖擢思祖大都督 府副使。从大军伐吴，克升山水寨。 山东，取汴、洛，破陕州，下潼关。 旋师徇河北，至卫辉。元平章龙二弃 城走彰德，师从之。龙二复出走，遂 降其城，守之。略定北平未下州郡。 从大军平晋、冀，复从平陕西。别将 克邠州，获元参政毛贵等三十人。从 大将军破扩廓于定西。还自秦州，破 略阳，入沔州，取兴元。洪武三年， 论功封汝南侯，食禄九百石，予世 券。四年伐蜀。五年征甘肃。还命巡 视山、陕、辽东城池。十四年，四川 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洞长官作 乱，命思祖为征南副将云南军，与江 署都指挥使。寻署云南布政司事，与 平章潘元明同守云南。思祖善抚辑， 远人安之。是年卒，赐葬钟山之阴。

子义，辽东都指挥使。二十三年 追坐思祖胡惟庸党，灭其家。思祖从 子殷，为驸马都尉，别有传。

金朝兴，巢人。淮西乱，聚众结 寨自保。俞通海等既归太祖，朝兴亦 帅众来附。从渡江，征伐皆预，有 功。克常州，为都先锋。复宜兴，为 左翼副元帅。平武昌，进龙骧卫指挥 同知。平吴，改镇武卫指挥使。克大 同，改大同卫指挥使。取东胜州，获 元平章刘麟等十八人。

洪武三年，论功为都督佥事兼秦 王左相。未几，解都督府事，专傅 王。四年从大军伐蜀。七年帅师至黑 城，获元太尉卢伯颜、平章帖儿不花 并省院等官二十五人。遂从李文忠分 领东道兵，取和林，语具文忠传。

朝兴沉勇有智略，所至以偏师取 胜，虽未为大帅，而功出诸将上。十 一年从沐英西征，收纳邻七站地。明 年论功封宣德侯，禄二千石，世袭指 挥使。十五年从傅友德征云南，驻师 临安，元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 土酋杨政等俱降。朝兴抚辑有方，军 民咸悦。进次会川卒，追封沂国公， 侯券，增禄五百石。

长子镇嗣封。二十三年追坐朝兴 胡惟庸党，降镇平坝卫指挥使。从征 有功，进都指挥使。其后世袭卫指挥 使。嘉靖元年，命立傅友德、梅思祖 及朝兴庙于云南，额曰“报功”。

唐胜宗，濠人。太祖起兵，胜宗 年十八，来归。从渡江，积功为中翼 元帅。从徐达克常州，进围宁国，扼 险力战，败其援兵。城遂降。从征婺 州，克之。从征池州，力战，败陈友 谅兵，擢龙骧卫指挥佥事。从征友 谅，至安庆，敌固守。胜宗为陆兵疑 之，出不意，捣克其水寨。从下南 昌，略定江西诸郡。援安丰，攻庐 擢骠骑卫指挥同知。从定武昌，徇长 沙、沅陵、澧阳。从徐达取江陵，还 定淮东。穴城克安丰，追获元将忻 都。为安丰卫指挥使守之。从大将军 伐中原，克汴梁、归德、许州，辄留 守。从大军克延安，进都督府同知。 洪武三年冬封延安侯，食禄千五百 石，予世券。坐擅驰驿骑，夺爵，降 指挥。捕代县反者。久之，复爵。

十四年，浙东山寇叶丁香等作 乱，命总兵讨之，擒贼首并其党三千 余人。分兵平安福贼，至临安，降元 右丞兀卜台等。十五年巡视陕西，督 赐敕褒美，比魏田豫却乌桓赂，称名 臣。在镇七年，威信大著。召还，帅 师讨平贵州蛮。练兵黄平。二十三年 坐胡惟庸党诛，爵除。

陆仲亨，濠人。归太祖，从征滁 州，取大柳树诸寨。克和阳，击败元 兵。逐青山群盗。从渡江，取太平， 定集庆，从徐达下诸郡县。授左翼统 军元帅。从征陈友谅，功多，进骠骑 卫指挥使。从常遇春讨赣州，降熊天 瑞，为赣州卫指挥使，节制岭南北新 附诸郡。调兵克梅州、会昌、湘乡， 悉平诸山寨。

洪武元年，帅卫军与廖永忠等征 降元将卢左丞。广东平。改美东卫指 挥使，擢江西行省平章，代邓愈镇襄 阳，改同知都督府事。三年冬封吉安 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与唐胜宗 同坐事降指挥使。捕寇雁门，同复 爵。

十二年与周德兴、黄彬等从汤和 练兵临清。未几，即军中逮三人至 京，既而释之。移镇成都，平巨津州 叛蛮。乌撒诸蛮复叛，从傅友德讨平 之。
二十三年，治胡惟庸逆党，家奴 封贴木告仲亨与胜宗、费聚、赵庸皆 籍其家。
初，仲亨年十七，为乱兵所掠。 父母兄弟俱亡，持一升麦伏草间。帝 见之，呼曰“来”，遂从征伐，至封 侯。帝尝曰：“此我初起时腹心股肱 也。”竟诛死。

费聚，字子英，五河人。父德 兴，以材勇为游徼卒。聚少习技击。 太祖遇于濠，伟其貌，深相结纳。

定远张家堡有民兵，无所属，郭 子兴欲招之，念无可使者。太祖力疾 请行，偕聚骑而往，步卒九人俱。至 我，走将安往？”遂前抵其营。招谕 已定，约三日。太祖先归，留聚俟 之。其帅欲他属，聚还报。太祖复偕 聚以三百人往，计缚其帅，收卒三千 人。豁鼻山有秦把头八百余人，聚复 招降之。遂从取灵璧，克泗、滁、和 州。授承信校尉。

既定江东，克长兴，立永兴翼元 帅府，以聚副耿炳文为元帅。张士诚 入寇，击败之。召领宿卫。援安丰， 两定江西，克武昌，皆从。改永兴翼 元帅府为永兴亲军指挥司，仍副炳文 为指挥同知。士诚复入寇，获其帅宋 功，进指挥使。汤和讨方国珍，聚以 舟师从海道邀击。浙东平，复由海道 取福州，破延平。归次昌国，剿海寇 叶、陈二姓于兰秀山。至是，聚始独 将。洪武二年会大军取西安，改西安 卫指挥使，进都督府佥事。镇守平 凉。三年封平凉侯，岁禄千五百石， 予世券。

时诸将在边屯田募伍，岁有常 课。聚颇耽酒色，无所事事。又以招 降无功，召还，切责之。明年从傅友 德征云南，大战白石江，擒达里麻。 云南平，进取大理。未几，诸蛮复 略，分攻关索岭及阿咱等寨，悉下 之。蛮地始定。置贵州都指挥使司， 以聚署司事。十八年命为总兵官，帅 指挥丁忠等征广南，擒火立达，俘其 众万人。还镇云南。二十三年召还。 李善长败，语连聚。帝曰：“聚曩使 姑苏不称旨，朕尝詈责，遂欲反 耶！”竟坐党死，爵除。

子超，征方国珍，没于阵。璿， 以人材举官江西参政。孙宏，从征云 南，积功为右卫指挥使。坐奏对不 实，戍金齿。

陆聚，不知何许人。元枢密院同 知。脱脱败芝{艹麻}李于徐州，彭大 宿二州降。太祖尝诏谕：“二州，吾 桑梓地，未忍加兵。”及归附，大 悦。以聚为江南行省参政，仍守徐 州。遣兵略定沛、鱼台、邳、萧、宿 迁、睢宁。扩廓遣李左丞侵徐，驻陵 子村。聚遣指挥傅友德击之，俘其 众，擒李左丞。又败元兵于宿州，擒 佥院邢端等。从定山东，平汴梁。还 镇，改山东行省参政。从平元都，略 大同、保定、真定。攻克车子山及凤 山、城山、铁山诸寨，分守井陉故 关，会师陕西，克承天寨。聚所部皆 淮北劲卒，虽燕、赵精骑不及也。北 九百石，予世券。八年，同卫国公愈 屯田陕西，置卫戍守。十二年同信国 公和练兵临清。寻理福建军务。召 还，赐第凤阳。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 死，爵除。

郑遇春，濠人。与兄遇霖俱以勇 力闻。遇霖与里人有郤，欲杀之，遇 春力护，得解取。众皆畏遇霖，而以 遇春为贤。太祖下滁州，遇霖为先 锋。取铁佛冈、三郤河、大柳等寨， 遇春亦累功至总管。攻芜湖，遇霖战 死，遇春领其众。时诸将所部不过千 人，遇春兼两队，而所部尤骁果。累 取六安，为六安卫指挥佥事。从大将 军定山东、河南北，克朔州，改朔州 卫指挥副使。

洪武三年，进同知大都督府事， 封荥阳侯，岁禄九百石，予世券。明 年命驻临濠，开行大都督府。坐累夺 爵。寻复之，复守朔州。从傅友德平 云南，帅杨文等经略城池屯堡。还 京，督金吾诸卫，造海船百八十艘， 运饷辽东，籍陕西岷州诸卫官马。二 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死。爵除。

黄彬，江夏人。从欧普祥攻陷 袁、吉属县，徐寿辉以普祥守袁州。 友谅骄恣，非江东敌也。保境候东 师，当不失富贵。”普祥遂遣使纳 款。友谅遣弟友仁攻之。彬与普祥败 其众，获友仁。友谅惧，约分界不相 犯，乃释友仁。时江、楚诸郡皆为陈 氏有，袁扼其要害，潭、岳、赣兵不 得出。友谅势大蹙。太祖兵临之，遂 弃江州，彬力也。太祖至龙兴，令普 祥仍守袁州，而以彬为江西行省参 政。未几，普祥死，彬领其众。普祥 故残暴，彬尽反所为，民甚安之。从 常遇春征赣州。饶鼎臣据吉安，为熊 天瑞声援。遇春兵至，鼎臣走安福， 降。永新守将周安叛，彬从汤和执 安，鼎臣亦殪。移镇袁州，招集诸山 寨。江西悉定。进江淮行省中书左 丞。洪武三年封宜春侯，岁禄九百 石，予世券。四年，赣州上犹山寇 叛，讨平之。五年，古州等洞蛮叛， 以邓愈为征南将军，三道出师，彬与 营阳侯璟出澧州。师还，赐第中都。 明年从徐达镇北平，出练兵沂州、临 清。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死，爵除。

叶升，合肥人。左君弼据庐，升 自拔来归。以右翼元帅从征江州，以 指挥佥事从取吴，以府军卫指挥使从 定明州。洪武三年论功，佥大都督府 安，讨平庆阳叛寇。十二年复佥大都 督府事。西番叛，与都督王弼征之， 降乞失迦，平其部落。复讨平延安伯 颜帖木儿，擒洮州番酋。论功，封靖 宁侯，岁禄二千石，世指挥使。镇辽 东，修海、盖、复三城。在镇六年， 边备修举，外寇不敢犯。发高丽赂 遗，帝屡赐敕，与唐胜宗同褒。

二十年，命同普定侯陈桓总制诸 军于云南定边、姚安，立营、屯田， 经理毕节卫。明年，东川、龙海诸蛮 叛，升以参将从沐英讨平之。已而湖 广安福所千户夏德忠诱九溪洞蛮为 因留屯襄阳。赣州山贼复结湖广峒蛮 为寇。升为副将军，同胡海等讨平 之，俘获万七千人。升凡三平叛蛮。 再出练兵甘肃、河南。二十五年八 月，坐交通胡惟庸事觉，诛死。凉国 公蓝玉，升姻也，玉败，复连及升， 以故名隶两党云。

赞曰：诸将当草昧之际，上观天 命，委心明主，战胜攻取，克建殊 勋，皆一时之智勇也。及海内宁谧， 乃名隶党籍，或追论，或身坐，鲜有 能自全者。圭裳之锡固足酬功，而砺 带之盟不克再世，亦可慨矣夫。

列传第二十

◎硃亮祖 周德兴 王弼 蓝玉（曹 震 张翼 张温 陈桓 硃寿 曹兴谢成 李 新

硃亮祖，六安人。元授义兵元 帅。太祖克宁国，擒亮祖，喜其勇 悍，赐金币，仍旧官。居数月，叛归 于元，数与我兵战，为所获者六千余 人，遂入宣城据之。太祖方取建康， 前。太祖亲往督战，获之，缚以见。 问曰：“尔将何如？”对曰：“生则 尽力，死则死耳！”太祖壮而释之。 累功授枢密院判。

从下南昌、九江，战鄱阳湖，下 武昌。进广信卫指挥使。李文忠破李 伯升于新城，亮祖乘胜燔其营落数 十，获同佥元帅等六百余人、军士三 千、马八百匹，辎重铠甲无算。伯升 仅以数骑遁。太祖嘉其功，赐赉甚 厚。胡深请会兵攻陈友定，亮祖由铅 山进取浦城，克崇安、建阳，功最 多。会攻桐庐，围余杭。迁浙江行省 国瑛出走，追至黄岩，降其守将哈儿 鲁，徇下仙居诸县。进兵温州。方明 善拒战，击败之，克其城。徇下瑞 安，复败明善于盘屿，追至楚门。国 瑛及明善诣军降。

洪武元年，副征南将军廖永忠由 海道取广东。何真降，悉定其地。进 取广西，克梧州。元尚书普贤帖木儿 战死，遂定郁林、浔、贵诸郡。与平 章杨璟会师，攻克靖江。同廖永忠克 南宁、象州。广西平。班师，太子帅 百官迎劳龙湾。三年封永嘉侯，食禄 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伐蜀。帝以诸将久无功，命 明升已降。徇下未附州县。师还，以 擅杀军校，不预赏。八年同傅友德镇 北平。还，又同李善长督理屯田，巡 海道。十二年出镇广东。

亮祖勇悍善战而不知学，所为多 不法，番遇知县道同以闻。亮祖诬奏 同，同死，事见同传。帝寻悟，明年 九月召亮祖至，与其子府军卫指挥使 暹俱鞭死。御制圹志，仍以侯礼葬。 二十三年追论亮祖胡惟庸党，次子昱 亦坐诛。

周德兴，濠人。与太祖同里，少 相得。从定滁、和。渡江，累战皆有 功，迁左翼大元帅。从取金华、安 使。从讨赣州、安福、永新，拔吉 安。再进湖广行省左丞。同杨璟讨广 西，攻永州。元平章阿思兰及周文贵 自全州来援，德兴再击败之，斩硃院 判。追奔至全州，遂克之。道州、宁 州、蓝山皆下。进克武冈州，分兵据 险，绝靖江声援。广西平，功多。洪 武三年封江夏侯，岁禄千五百石，予 世券。

是岁，慈利土酋覃垕连茅冈诸寨 为乱，长沙洞苗俱煽动。太祖命德兴 为征南将军，帅师讨平之。明年伐 蜀，副汤和为征西左将军，克保宁。 蜀平，论功，帝以和功由德兴，赏德 兴而面责和。且追数征蛮事，谓覃垕 之役，杨璟不能克，赵庸中道返，功 无与德兴比者。复副邓愈为征南左将 军，帅赵庸、左君弼出南宁，平婪 凤、安田诸州蛮，克泗城州，功复出 诸将上。赏倍于大将，命署中立府， 行大都督府事。德兴功既盛，且恃帝 故人，营第宅逾制。有司列其罪，诏 特宥之。十三年命理福建军务，旋召 还。

明年，五溪蛮乱。德兴已老，力 嘉其事，谓今人所难。卿忠勤不怠， 何忝前贤，靖乱安民，在此行也。” 至五溪，蛮悉散走。会四川水尽源、 通塔平诸洞作乱，仍命德兴讨平之。 十八年，楚王桢讨思州五开蛮，复以 德兴为副将军。德兴在楚久，所用皆 楚卒，威震蛮中。定武昌等十五卫， 岁练军士四万四千八百人。决荆州岳 山坝以溉田，岁增官租四千三百石。 楚人德之。还乡，赐黄金二百两，白 金二千两，文绮百匹。

居无何，帝谓德兴：“福建功未 竟，卿虽老，尚勉为朕行。”德兴至 五，防海之策始备。逾三年，归第， 复令节制凤阳留守司，并训练属卫军 士。诸勋臣存者，德兴年最高。岁时 入朝，赐予不绝。二十五年八月，以 其子骥乱宫，并坐诛死。

王弼，其先定远人，后徙临淮。 善用双刀，号“双刀王”。初结乡 里，依三台山树栅自保。逾年，帅所 部来归。太祖知其才，使备宿卫。破 张士诚兵于湖州，取池州石埭，攻婺 源州，斩守将铁木儿不花，拔其城， 获甲三千。擢元帅。下兰溪、金华、 诸暨。援池州，复太平，下龙兴、吉 安。大战鄱阳，邀击陈友谅于泾江 破襄阳、安陆。取淮东，克旧馆，降 士诚将硃暹，遂取湖州。迁骁骑右卫 亲军指挥使。进围平江，弼军盘门。 士诚亲帅锐士突围，出西门搏战，将 奔常遇春军。遇春分兵北濠，截其 后，而别遣兵与战。士诚军殊死斗。 遇春拊弼臂曰：“军中皆称尔健将， 能为我取此乎？”弼应曰：“诺。” 驰骑，挥双刀奋击。敌小却。遇春帅 众乘之，吴兵大败，人马溺死沙盆潭 者甚众。士诚马逸堕水，几不救，肩 舆入城，自是不敢复出。吴平，赏赉 甚厚。

从大军征中原，下山东，略定河 自河中渡河，克陕西，进征察罕脑 儿，师还。洪武三年，授大都督府佥 事，世袭指挥使。十一年副西平侯沐 英征西番，降朵甘诸酋及洮州十八 族，杀获甚众。论功，封定远侯，食 禄二千石。十四年从傅友德征云南， 至大理，土酋段世扼龙尾关。弼以兵 由洱水趋上关，与沐英兵夹击之，拔 其城，擒段世，鹤庆、丽江诸郡以次 悉平。加禄五百石，予世券。二十 年，以副将军从冯胜北伐，降纳哈 出。明年复以副将军从蓝玉出塞。深 入不见敌，玉欲引还。弼持不可，玉 尽获其辎重，语在玉传。二十三年奉 诏还乡。二十五年从冯胜、傅友德练 军山西、河南。明年同召还，先后赐 死。爵除。弼子六人，女为楚王妃。

蓝玉，定远人。开平王常遇春妇 弟也。初隶遇春帐下，临敌勇敢，所 向皆捷。遇春数称于太祖，由管军镇 抚积功至大都督府佥事。洪武四年， 从傅友德伐蜀，克绵州。五年从徐达 北征，先出雁门，败元兵于乱山，再 败之于土剌河。七年帅兵拔兴和，获 其国公帖里密赤等五十九人。十一年 同西平侯沐英讨西番，擒其酋三副 侯，食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

十四年，以征南左副将军从颍川 侯傅友德征云南，擒元平章达里麻于 曲靖，梁王走死，滇地悉平。玉功为 多，益禄五百石。册其女为蜀王妃。

二十年，以征虏左副将军从大将 军冯胜征纳哈出，次通州。闻元兵有 屯庆州者，玉乘大雪，帅轻骑袭破 之，杀平章果来，擒其子不兰溪还。 会大军进至金山，纳哈出遣使诣大将 军营纳欸，玉往受降。纳哈出以数百 骑至，玉大喜，饮以酒。纳哈出酌酒 酬玉，玉解衣衣之，曰：“请服此而 饮。”纳哈出不肯服，玉亦不饮。争 前砍伤之，都督耿忠拥以见胜。其众 惊溃，遣降将观童谕降之。还至亦迷 河，悉降其余众。会冯胜有罪，收大 将军印，命玉行总兵官事，寻即军中 拜玉为大将军，移屯蓟州。

时顺帝孙脱古思帖木儿嗣立，扰 塞上。二十一年三月，命玉帅师十五 万征之。出大宁，至庆州，谍知元主 在捕鱼儿海，间道兼程进至百眼井。 去海四十里，不见敌，欲引还。定远 侯王弼曰：“吾辈提十余万众，深入 漠北，无所得，遽班师，何以复 命？”玉曰：“然。”令军士穴地而 疾驰薄其营。敌谓我军乏水草，不能 深入，不设备。又大风扬沙，昼晦。 军行，敌无所觉。猝至前，大惊。迎 战，败之。杀太尉蛮子等，降其众。 元主与太子天保奴数十骑遁去。玉以 精骑追之，不及。获其次子地保奴、 妃、公主以下百余人。又追获吴王朵 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 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并宝玺、 符敕金牌、金银印诸物，马驼牛羊十 五万余。焚其甲仗蓄积无算。奏捷京 师，帝大喜，赐敕褒劳，比之卫青、 李靖。又破哈剌章营，获人畜六万。 师还，进凉国公。

明年命督修四川城池。二十三 年，施南、忠建二宣抚司蛮叛，命玉 讨平之。又平都匀，安抚司散毛诸 洞，益禄五百石，诏还乡。二十四年 命玉理兰州、庄浪等七卫兵，以追逃 寇祁者孙，遂略西番罕东之地。土酋 哈昝等遁去。会建昌指挥使月鲁帖木 儿叛，诏移兵讨之。至则都指挥瞿能 等已大破其众，月鲁走柏兴州。玉遣 百户毛海诱缚其父子，送京师诛之， 而尽降其众，因请增置屯卫。报可。 复请籍民为兵，讨朵甘、百夷。诏不 许，遂班师。

玉长身赪面，饶勇略，有大将 蓄庄奴、假子，乘势暴横。尝佔东昌 民田，御史按问，玉怒，逐御史。北 征还，夜扣喜峰关。关吏不时纳，纵 兵毁关入。帝闻之不乐。又人言其私 元主妃，妃惭自经死，帝切责玉。 初，帝欲封玉梁国公，以过改为凉， 仍镌其过于券。玉犹不悛，侍宴语傲 慢。在军擅黜陟将校，进止自专，帝 数谯让。西征还，命为太子太傅。玉 不乐居宋、颍两公下，曰：“我不堪 太师耶！”比奏事多不听，益怏怏。

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蒋瓛 告玉谋反，下吏鞫讯。狱辞云：“玉 户部侍郎傅友文等谋为变，将伺帝出 耤田举事。”狱具，族诛之。列侯以 下坐党夷灭者不可胜数。手诏布告天 下，条列爰书为《逆臣录》。至九 月，乃下诏曰：“蓝贼为乱，谋泄， 族诛者万五千人。自今胡党、蓝党概 赦不问。”胡谓丞相惟庸也。于是元 功宿将相继尽矣。凡列名《逆臣录》 者，一公、十三侯、二伯。叶升前坐 事诛，胡玉等诸小侯皆别见。其曹 震、张翼、张温、陈桓、硃寿、曹兴 六侯，附著左方。

曹震，濠人。从太祖起兵，累官 分道取临安诸路，至威楚，降元平章 阎乃马歹等。云南平，因请讨容美、 散毛诸洞蛮及西番朵甘、思曩日诸 族。诏不许。又请以贵州、四川二都 司所易番马，分给陕西、河南将士。 又言：“四川至建昌驿，道经大渡 河，往来者多死瘴疠。询父老，自眉 州峨眉至建昌，有古驿道，平易无瘴 毒，已令军民修治。请以泸州至建昌 驿马，移置峨眉新驿。”从之。二十 一年，与靖宁侯叶升分道讨平东川叛 蛮，俘获五千余人。

寻复命理四川军务，同蓝玉核征 震疏治之。震至泸州按视，有支河通 永宁，乃凿石削崖，令深广以通漕 运。又辟陆路，作驿舍、邮亭，驾桥 立栈。自茂州，一道至松潘，一道至 贵州，以达保宁。先是行人许穆言： “松州地硗瘠，不宜屯种。戍卒三 千，粮运不给，请移戍茂州，俾就近 屯田。”帝以松州控制西番，不可 动。至是运道既通，松潘遂为重镇。 帝嘉其劳。逾年复奏四事：一，请于 云南大宁境就井煮盐，募商输粟以赡 边。一，令商入粟云南建昌，给以重 庆、綦江市马之引。一，请蠲马湖逋 险远，请以重庆粟顺流输之。皆报 可。

震在蜀久，诸所规画，并极周 详。蜀人德之。蓝玉败，谓与震及硃 寿诱指挥庄成等谋不轨，论逆党，以 震为首，并其子炳诛之。

张翼，临淮人。父聚，以前翼元 帅从平江南、淮东，积功为大同卫指 挥同知，致仕。翼随父军中，骁勇善 战，以副千户嗣父职。从征陕西，擒 叛寇。擢都指挥佥事，进佥都督府 事。从蓝玉征云南，克普定、曲靖。 取鹤庆、丽江，剿七百房山寨。捣剑 川，击石门。十七年论功封鹤庆侯， 玉党死。

张温，不详何许人。从太祖渡 江，授千户。积功至天策卫指挥佥 事。从大军收中原，克陕西，攻下兰 州，守之。元将扩廓侦大将军南还， 自甘肃帅步骑奄至。诸将请固守以待 援。温曰：“彼远来，未知我虚实， 乘幕击之，可挫其锐。倘彼不退，固 守未为晚也。”于是整兵出战，元兵 少却。已而围城数重，温敛兵固守， 敌攻不能下，乃引去。太祖称为奇 功，擢大都督府佥事。

已，又命兼陕西行都督府佥事。 当兰州之受围也，元兵乘夜梯城而 事硃有闻争曰：“当贼犯城时，将军 斩佑以令众，军法也。贼既退，始追 戮之，无及于事，且有擅杀名。”温 谢曰：“非君，不闻是言。”遂杖佑 释之。帝闻而两善焉，并赏有闻绮 帛。

其明年，以参将从傅友德伐蜀， 功多。十一年，以副将会王弼等讨西 羌。明年论功封会宁侯，禄二千石。 又明年命往理河南军务。十四年从傅 友德征云南。二十年秋帅师讨纳哈出 余众，从北伐，皆有功。后以居室器 用僭上，获罪，遂坐玉党死。 战龙江、彭蠡。收淮东、浙西。平中 原。累功授都督佥事。洪武四年从伐 蜀。十四年从征云南，与胡海、郭英 帅兵五万，由永宁趋乌撒。道险隘， 自赤河进师，与乌撒诸蛮大战，败走 之。再破芒部士酋，走元右丞实卜， 遂城乌撒。降东川乌蒙诸蛮，进克大 理。略定汝宁、靖宁诸州邑。十七年 封普定侯，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 二十年同靖宁侯叶升征东川，俘获甚 众。就令总制云南诸军。再平九溪洞 蛮，立营堡，屯田。还，坐玉党死。

硃寿，未详何许人。以万户从渡 积功为横海卫指挥，进都督佥事。与 张赫督漕运，有功。洪武二十年封舳 舻侯，禄二千石，予世券。坐玉党 死。

曹兴，一名兴才，未详何许人。 从平武昌，授指挥佥事。取平江，进 指挥使。克苏九畴炭山寨。进都督佥 事，兼太原卫指挥。进山西行省参 政，领卫事，为晋王相。洪武十一 年，从沐英讨洮州羌，降朵甘酋，擒 三副使等。师还，封怀远侯，世袭指 挥使。理军务山西，从北征有功。后 数年，坐玉党死。
辂、汤泉、马俊、王诚、聂纬、王 铭、许亮、谢熊、汪信、萧用、杨 春、张政、祝哲、陶文、茆鼎凡十余 人，多玉部下偏裨。于是勇力武健之 士芟夷略尽，罕有存者。

谢成，濠人。从克滁、和。渡 江，定集庆，授总管。克宁国、婺 州，进管军千户。战鄱阳，平武昌， 下苏、湖，进指挥佥事。从大军征中 原，克元都，攻庆阳，捣定西。为都 督佥事、晋王府相。从沐英征朵甘， 降乞失迦，平洮州十八族。洪武十二 年封永平侯，禄二千石，世指挥使。 二十年同张温追讨纳哈出余众，召

李新，濠州人。从渡江，数立 功。战龙湾，授管军副千户。取江 陵，进龙骧卫正千户。克平江，迁神 武卫指挥佥事，调守茶陵卫，屡迁至 中军都督府佥事。十五年，以营孝 陵，封崇山侯，岁禄千五百石。二十 二年命改建帝王庙于鸡鸣山。新有心 计，将作官吏视成画而已。明年遣还 乡，颁赐金帛田宅。时诸勋贵稍僭 肆，帝颇嫉之，以党事缘坐者众。新 首建言：公、侯家人及仪从户各有常 数，余者宜归有司。帝是之，悉发凤 阳隶籍为民，命礼部纂《稽制录》， 严公侯奢侈逾越之禁。于是武定侯英 六年，督有司开胭脂河于溧水，西达 大江，东通两浙，以济漕运。河成， 民甚便之。二十八年以事诛。

赞曰：治天下不可以无法，而草 昧之时法尚疏，承平之日法渐密，固 事势使然。论者每致慨于鸟尽弓藏， 谓出于英主之猜谋，殊非通达治体之 言也。夫当天下大定，势如磐石之 安，指麾万里，奔走恐后，复何所疑 忌而芟薙之不遗余力哉？亦以介胄之 士桀骜难驯，乘其锋锐，皆能竖尺寸 于疆场。迨身处富贵，志满气溢，近 之则以骄恣启危机，远之则以怨望扞 祖以下诸人，既昧明哲保身之几，又 违制节谨度之道，骈首就僇，亦其自 取焉尔。

列传第二十一

◎廖永安 俞通海（弟通源 渊 胡 大海（养子德济） 栾凤 耿再成张德 胜（汪兴祖 赵德胜南昌康郎山两庙 忠臣附 桑世杰（刘成）茅成（杨国 兴）胡深 孙兴祖
曹良臣周显 常荣 张耀 濮英于光 等
廖永安，字彦敬。德庆侯永忠兄 以舟师自巢湖来归。太祖亲往收其 军，遂以舟师攻元中丞蛮子海牙于马 场河。元人驾楼船，不利进退，而永 安辈操舟若飞，再战，再破元兵，始 定渡江策。顷之，发江口。永安举 帆，请所向，命直指牛渚。西北风方 骤，顷刻达岸。太祖急挥甲士鼓勇以 登，采石镇兵皆溃，遂乘胜取太平。 授管军总管。以舟师破海牙水栅，擒 陈兆先，入集庆。擢建康翼统军元 帅。以舟师从取镇江，克常州，擢同 佥江南行枢密院事。又以舟师同常遇 春自铜陵趋池州。合攻，破其北门， 执徐寿辉守将，遂克池州。偕俞通海 拔江阴之石牌戍，降张士诚守将栾 诚兵于常熟之福山港。再破之通州之 狼山，获其战舰以归。遂从徐达复宜 兴，乘胜深入太湖。遇吴将吕珍，与 战。后军不继，舟胶浅，被执。

永安长水战，所至辄有功。士诚 爱其才勇，欲降之，不可，为所囚。 太祖壮永安不屈，遥授行省平章政 事，封楚国公。永安被囚凡八年，竟 死于吴。吴平，丧还，太祖迎祭于 郊。

洪武六年，帝念天下大定，诸功 臣如永安及俞通海、张德胜、耿再 成、胡大海、赵德胜、桑世杰皆已前 士，或起义旅，或保一方，泯泯棼 棼，莫知所属。真人奋兴，不期自 至，龙行而云，虎啸而凤。若楚国公 臣永安等，皆熊罴之士、膂力之才， 非陷坚没阵，即罹变捐躯，义与忠 俱，名耀天壤。陛下混一天下，追维 旧劳，爵禄及子孙，烝尝著祀典。易 名定谥，于礼为宜。臣谨按谥法：以 赴敌逢难，谥臣永安武闵；杀身克 戎，谥臣通海忠烈；奉上致果，谥臣 张德胜忠毅；胜敌致强，谥臣大海武 庄；辟土斥境，武而不遂，谥臣再成 武壮；折冲御侮，壮而有力，谥臣赵 谥。”诏曰：“可。”九年皆加赠开 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柱 国。已，又改封永安郧国公。无子， 授其从子升为指挥佥事。

俞通海，字碧泉。其先濠人也， 父廷玉徙巢。子三人，通海、通源、 渊。元末，盗起汝、颍。廷玉父子与 赵普胜、廖永安等结寨巢湖，有水军 千艘。数为庐州左君弼所窘，遣通海 间道归太祖。太祖方驻师和阳，谋渡 江，无舟楫。通海至，大喜曰：“天 赞我也！”亲往抚其军。而赵普胜叛 去。元兵以楼船扼马场河等口。濒湖 为人沉毅，治军严而有恩，士乐为 用。巢湖诸将皆长于水战，而通海为 最。从破海牙诸水寨，授万户。从渡 江，克采石，取太平，徇下诸属县。 海牙复以战舰截采石，而陈兆先合淮 兵二十万屯方山，相犄角。通海与廖 永安等击之，大败其众，海牙遁。进 破兆先，取集庆路。从汤和拔镇江， 迁秦淮翼元帅。偕诸将取丹阳、金 坛、常州。迁行枢密院判官。从克宁 国，下水阳，因以舟师略太湖，降张 士诚守将于马迹山，舣舟胥口。吕珍 兵暴至，诸将欲退。通海曰：“不 目，不能战。命帐下士被己甲督战。 敌以为通海也，不敢逼，徐解去。由 是一目遂眇。已，偕永安等克石牌 戍，夺马驮沙而还。

普胜既叛归友谅，陷池州，遣别 将守，而自据枞阳水寨。太祖方征浙 东，以枞阳为忧。通海往攻，大破 之。普胜陆走，尽获其舟，遂复池 州。迁佥枢密院事。陈友谅犯龙湾， 偕诸将击走之，追焚其舟于慈湖，擒 七帅，逐北至采石。功最，进枢密院 同知。从攻友谅，下铜陵，克九江， 掠蕲、黄。从徐达击叛将祝宗、康 还攻庐州。

友谅大举围南昌。从太祖击之。 遇于康郎山，舟小不能仰攻，力战几 不支。通海乘风纵火焚其舟二十余， 敌少挫。太祖舟胶，友谅骁将张定边 直前，犯太祖舟。常遇春射中定边， 通海飞舸来援，舟骤进水涌，太祖舟 得脱。而通海舟复为敌巨舰所压，兵 皆以头抵舰，兜鍪尽裂，仅免。明日 复战，偕廖永忠等以七舟置火药，焚 敌舟数百。逾二日，复以六舟深入。 敌连大舰力拒。太祖登舵楼望，久之 无所见，意已没。有顷，六舟绕敌舰 出，飘飖若游龙。军士欢噪，勇气百 旋。莫若入江，据敌上流。彼舟入， 即成擒矣。”遂移师出湖，水陆结 栅。友谅不敢出。居湖中一月，食 尽，引兵突走，竟败死。是役也，通 海功最多。师还，赐良田金帛。

明年从平武昌。拜中书省平章政 事。总兵略刘家港，进逼通州，败士 诚兵，擒其将硃琼、陈胜。进摄江淮 行中书省事，镇庐州。从徐达平安 丰。又从克湖州，略太仓。秋毫不 犯，民大悦。围平江，战灭渡桥。捣 桃花坞，中流矢，创甚，归金陵。太 祖幸其第，问曰：“平章知予来问疾 从官卫士皆感涕。追封豫国公，侑享 太庙，肖像功臣庙。洪武三年，改封 虢国公，谥忠烈。

通海父廷玉官佥枢密院事，先 卒，追封河间郡公。通海无子，弟通 源嗣其官。

通源，字百川。从大将军征中 原，偕副将军冯胜等会兵太原，定河 中。渡河，克鹿台，取凤翔、巩昌、 泾州，守开城。会张良臣据庆阳再 叛，大将军命诸将分兵蹙之。通源自 临洮疾趋至泾，略其西，顾时略其 北，傅友德略其东，陈德略其南。大 登。洪武三年封南安侯，岁禄千五百 石，予世券。四年从廖永忠伐蜀，又 从徐达出塞，抚甘肃，有功。徙江南 豪民十四万田凤阳。又攻云南，征广 南蛮，俘斩数万。二十二年诏还乡， 赐钞五万，置第于巢。未行，卒。子 祖，病不能嗣。逾年，追论胡党，以 通源死，不问，爵除。

渊以父兄故，充参侍舍人。从 征，积功授都督佥事。通源既坐党， 太祖念廷玉、通海功，二十五年封渊 越巂侯，岁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 帅师讨建昌叛贼，城越巂。明年坐累 官。

胡大海，字通甫，虹人。长身、 铁面，智力过人。太祖初起，大海走 谒滁阳，命为前锋。从渡江，与诸将 略地，以功授右翼统军元帅，宿卫帐 下。从破宁国，副院判邓愈戍之。遂 拔徽州，略定其境内。元将杨完者， 以十万众来攻，大海战城下，大破走 之。遂与邓愈、李文忠自昱岭关攻建 德。败元师于淳安，遂克建德。再败 杨完者，降溪洞兵三万人。进枢密院 判官。克兰溪，从取婺州，迁佥枢密 院事。下诸暨，守将宵遁。万户沈胜 再破张士诚兵。太祖以宁、越重地， 召大海使守之。士诚将吕珍围诸全， 大海救之。珍堰水灌城，大海夺堰， 反灌珍营。珍势蹙，于马上折矢誓。 请各解兵，许之。郎中王恺曰：“珍 猾贼，不可信，不如因击之。”大海 曰：“言出而背之，不信；既纵而击 之，不武。”师还，人皆服其威信。 寻攻处州，走元将石抹宜孙，遂定处 州七邑。

陈友谅寇龙江，命分军捣信州， 以牵制敌。大海用王恺言，亲引兵 往，遂克信州，以为广信府。信方绝 守之。先是，军粮少，所得郡县，将 士皆征粮于民，名曰寨粮。民甚病 之。大海以为言，始命罢去。进江南 行省参知政事，镇金华。

初，严州既下，苗将蒋英、刘 震、李福皆自桐庐来归。大海喜其骁 勇，留置麾下。至是，三人者谋作 乱，晨入分省署，请大海观弩于八咏 楼。大海出，英遣其党跪马前，诈诉 英过。大海未及答，反顾英。英出袖 中槌击大海，中脑仆地。并其子关 住、郎中王恺皆遇害。英等大掠城 中，奔于吴。其后，李文忠攻杭州， 以祭大海。

大海善用兵，每自诵曰：“吾武 人，不知书，惟知三事而已：不杀 人，不掠妇女，不焚毁庐舍。”以是 军行远近争附。及死，闻者无不流 涕。又好士，所至辄访求豪隽。刘 基、宋濂、叶琛、章溢之见聘也，大 海实荐之。追封越国公，谥武庄，肖 像功臣庙，配享太庙。

初，太祖克婺州，禁酿酒。大海 子首犯之。太祖怒，欲行法。时大海 方征越，都事王恺请勿诛，以安大海 心。太祖曰：“宁可使大海叛我，不 可使我法不行。”竟手刃之。及关住 复被杀，大海遂无后。

养子德济，字世美，不知何许 人。大海帅以归太祖。从攻婺州，为 诱兵，大破元兵于梅花门外，擒其将 季弥章，由是知名。既下信州，太祖 以德济为行枢密院同佥，使守之。陈 友谅将李明道来寇，德济与力战。大 海来援，夹击之，擒明道及其宣慰王 汉二。及大海为蒋英所害，处州降将 李祐之亦杀院判耿再成以叛。张士诚 闻浙东乱，遣其弟士信寇诸全。德济 自信州往救，乘懈得入城，与知州栾 凤、院判谢再兴分门守。夜半，出敌 不意，砍士信营，破走之。擢浙江行 省参知政事，移守新城。士诚将李伯 大破之，详文忠传。

时德济所部有潜移家入新城者， 文忠疑德济使然。诛其都事罗彦敬， 欲微戒德济。将士皆怒，走告德济。 德济怡然曰：“右丞杀彦敬，自为广 信作战衣有弊耳，再言者斩！”于是 太祖召德济褒谕之，而责文忠失将士 心。且曰：“胡德济之量，汝不及 也。”擢浙江行省右丞，赐骏马。未 几，改左丞，移镇杭州。从大将军徐 达出定西。德济军失利，达斩其部将 数人，械至京师。帝念旧功，释之。 复以为都指挥使，镇陕西，卒。

栾凤，高邮人。知诸全，有能 出奇兵挫敌。再兴使部校鬻货于杭， 太祖虑其输我军虚实，召再兴还，而 以参军李梦庚总制诸全军马。既而念 再兴功，为兄子文正娶其长女，命徐 达娶其幼女。复遣守诸全。再兴忿梦 庚出己上，凤复以细故绳之，遂叛， 杀凤。凤妻王氏以身蔽凤，并杀之。 执梦庚，降于士诚，梦庚亦死之。太 祖以再兴数有功，叛非其志，故凤与 梦庚皆不得恤云。

耿再成，字德甫，五河人。从太 祖于濠，克泗、滁州。元兵围六合， 太祖救之，与再成军瓦梁垒。力战， 从渡江，下集庆。以元帅守镇江，以 行枢密院判官守长兴，再守扬州。从 取金华，为前锋，屯缙云之黄龙山以 遏敌冲。与胡大海破石抹宜孙于处 州，克其城，守之。宜孙来攻，又败 之庆元。

再成持军严，士卒出入民间，蔬 果无所捐。金华苗帅蒋英等叛，杀胡 大海。处州苗帅李祐之等闻之，亦作 乱。再成方对客饭，闻变，上马，收 战卒不满二十人，迎贼骂曰：“贼 奴！国家何负汝，乃反。”贼攒槊刺 再成。再成挥剑连断数槊，中伤坠 阳郡公，侑享太庙，肖像功臣庙。洪 武十年加赠泗国公，谥武壮。

子天璧，闻父难，纠部曲杀贼。 比至，李文忠已破贼斩之。遂以天璧 守处州。拒方国珍、张士诚皆有功， 擢指挥副使。克浦城，捣建宁，走陈 友定。征襄阳，进至西安。招谕河 州、临洮，皆下。改杭州指挥同知。 七年出海捕倭，深入外洋，溺死。

张德胜，字仁辅，合肥人。才略 雄迈。与俞通海等以舟师自巢来归。 从渡江，克采石、太平。陈埜先来 攻，与汤和等破擒之。授太平兴国翼 常州，擢枢密院判。克宁国，收长枪 兵。下太湖，略马迹山。攻宜兴，取 马驮沙及石牌寨。进佥枢密院事。赵 普胜陷池州，德胜往援，弗及，还， 从徐达拔宜兴。普胜复掠青阳、石 埭。德胜与战栅江口，破走之。已， 复同通海击败其众，遂复池州。引兵 自无为趋浮山，走普胜将胡总管， 追，败之青山，逐北至潜山。陈友谅 将郭泰逆战沙河，破斩之，遂克潜 山。友谅犯龙江，德胜总舟师迎战， 杀伤相当。德胜大呼，麾诸将奋击。 友谅军披靡，遂大败。与诸将追及之 功臣庙，侑享太庙。子宣幼。养子兴 祖嗣职。

兴祖，巢人。本汪姓。既嗣职， 从破安庆，克江州，拔蕲、黄，取南 昌。从援安丰，大败张士诚兵。鄱阳 之战，与廖永忠等以六舟深入。又邀 击友谅于泾江口。功最，擢湖广行省 参政。从平武昌，遂克庐州，略地至 通州而还。进大都督府佥事。从徐达 取淮东，下浙西。进同知大都督府 事。大军北征，别将卫军由徐州克 沂、青、东平，乘胜至东阿，降元参 政陈璧及所部五万余人。孔子五十六 之。兗东州县闻风皆下，遂取济宁、 济南。

洪武元年，以都督兼右率府使， 从攻乐安，克汴梁、河、洛，还守济 宁。与大将军会师德州，帅舟师并河 进，遂克元都。徇下永平，西取大 同，将三卫卒守之。再败元兵，斩获 无算。时德胜子宣已长，命为宣武卫 指挥同知。而兴祖复姓为汪。三年进 克武、朔二州，获元知院马广等。帅 兵至大同北口，大败元兵，获扩廓弟 金刚奴等四百余人。未几，命为晋王 武傅，兼山西行都督府佥事。四年从 都督兴祖殁于王事，优赏其子，追封 东胜侯，予世券。
兴祖子幼，命与宣同居。以疾 卒，爵除。
赵德胜，濠人。为元义兵长，善 马槊，每战先登。隶王忙哥麾下，察 其必败。太祖取滁阳，德胜母在军 中，乃弃其妻来从。太祖喜，赐之 名，为帐前先锋。从取铁佛冈，攻三 汊河，破张家寨，克全椒、后河诸 寨。援六合，中流矢，几殆。击鸡笼 山，捣乌江，下和州、含山。夜袭陈 埜先营，拔板门、铁长官二寨，遂取 有功。从常遇春败蛮子海牙于采石， 破陈兆先营于方山，下集庆，功最。 从徐达取镇江，破苗军水寨。下丹 阳、金坛，平宁国。转领军先锋。取 广德，破张士诚水寨。复从遇春攻常 州，解牛塘围，复广德、宁国。取江 阴，攻常熟，擒张士德。从攻湖州。 宜兴叛，还兵定之。擢中翼左副元 帅。陈友谅犯龙江。龙江第一关曰虎 口城，太祖以属德胜。友谅至，力 战。伏兵起，友谅大败。遂复太平。 下铜陵临山寨，略黄山桥及马驮沙， 征高邮。有功，进后翼统军元帅。

从太祖西征，破安庆水寨，乘风 仓皇遁去。遂克九江，徇黄梅、广 济，克瑞昌、临江、吉安，还下安 庆。进克抚州，取新淦。讨南昌叛 将，复其城，砲伤肩。授佥江南行枢 密院事。与硃文正、邓愈共守南昌。 平罗友贤于池州，破友谅将于西山。 复临江、吉安、抚州。未几，友谅大 举兵围南昌。德胜帅所部数千，背城 逆战，射杀其将，敌大沮。明日复 合，环城数匝。友谅亲督战，昼夜 攻，城且坏。德胜帅诸将死战，且战 且筑，城坏复完。暮坐城门楼，指挥 士卒。弩中腰膂，镞入六寸，拔出 能扫清中原耳。”言毕而绝，年三十 九。追封梁国公，谥武桓，列祀功臣 庙，配享太庙。

德胜刚直沉鸷，驭下严肃。未尝 读书，临机应变，动合古法。平居笃 孝友如修士。
友谅围南昌八十五日，先后战死 者凡十四人。
张子明者，领兵千户也。洪都围 久，内外隔绝，硃文正遣子明告急于 应天。以东湖小渔舟从水关潜出，夜 行昼止，半月始得达。太祖问友谅兵 势。对曰：“兵虽盛，战斗死者不 至可破也。”太祖谓子明：“归语而 帅：坚守一月，吾自取之。”还至湖 口，为友谅所获。令诱城中降，子明 佯诺。至城下，大呼：“我张大舍。 已见主上，令诸公坚守，救且至！” 贼怒，攒槊杀之。追封忠节侯。

友谅攻抚州，枢密院判李继先乘 城战死；左翼元帅牛海龙突围死；左 副元帅赵国旺引兵烧战舰，敌追至， 投桥下死；百户徐明跃马出射贼，贼 知明名，并力攻，被执死；军士张德 山夜半潜出城，焚贼舟，贼觉，死； 夏茂成守城楼，中飞砲死；右翼元帅 被执，不屈死。赵天麟守临江，友谅 攻之，城陷，不屈死。祝宗、康泰 叛，陷洪都，知府叶琛与行省都事万 思诚迎战，皆死。事平，皆赠爵侯伯 以下有差，立忠臣庙于豫章，并祠十 四人，以德胜为首。而康郎山战死者 三十五人，首丁普郎。

普郎初为陈友谅将，守小孤山。 偕傅友德来降，授行枢密院同知，数 有功。及援南昌，大战鄱阳湖。自辰 至午，普郎身被十余创，首脱犹直 立，执兵作斗状，敌惊为神。时七月 己丑也。追赠济阳郡公。

张志雄亦友谅将，素骁勇，号长 志雄怨，来降，为枢密院判。至是舟 樯折，敌攒刺之，知不能脱，遂自 刎。
元帅余昶、右元帅陈弼、徐公辅 皆以其日战没。
先一日，左副指挥韩成，元帅宋 贵、陈兆先战没。兆先者，埜先从 子，既被擒，太祖以其兵备宿卫。感 帝大度，效死力，至是战死。韩成子 观至都督，别有传。

越四日，辛卯，复大战，副元帅 昌文贵、左元帅李信、王胜、刘义 死。
八月壬戌，扼敌泾江口，同知元 帅李志高、副使王咬住亦战死。
其他偏裨死事者，千户姜润、王 凤显、石明、王德、硃鼎、王清、常 德胜、袁华、陈冲、王喜仙、汪泽、 丁宇、史德胜、裴轸、王理、王仁， 镇抚常惟德、郑兴、逯德山、罗世 荣、曹信。凡赠公一人、侯十二人、 伯二人、子十五人、男六人，肖像康 郎山忠臣庙，有司岁致祭。

又程国胜者，徽人。以义兵元帅 来归，败杨完者。累功至万户。守南 昌。与牛海龙夜劫友谅营。海龙中流 矢死，国胜泅水得脱，抵金陵。从太 祖舟脱。国胜等绕出敌舰后，援绝， 力战死。而南昌城中谓国胜已前死， 故豫章、康山两庙俱得预祀云。

桑世杰，无为人。亦自巢湖来 归。赵普胜有异志，世杰发其谋，普 胜逸去。从渡江，以舟师破元水军。 授秦淮翼元帅。下镇江，徇金坛、丹 阳，攻宁国长枪诸军，克水阳，平常 州。判行枢密院事。略地江阴、宜 兴。

初，石牌民硃定，贩盐无赖，与 富民赵氏有隙，遂告变，灭赵氏，授 江阴判官。寻复为盗，元遣兵捕之。 元帅栾瑞戍石牌。及大兵既取江阴， 瑞尚据石牌，导舟师往来。太祖命永 安及世杰击之，世杰力战死，瑞亦 降。张氏窥江路绝。太祖念其功，赠 安远大将军、轻车都尉、永义侯，侑 享太庙。

子敬以父死事，累官都督府佥 事。洪武二十三年，封徽先伯，岁禄 千七百石，予世券。明年同徐辉祖等 防边，寻令屯军平阳，坐蓝玉党死。

又刘成者，灵璧人。以统兵总管 从耿炳文定长兴，为永兴翼左副元 帅，数佐炳文败士诚兵。李伯升以十 骑出西门，击败伯升兵，擒其将宋元 帅。转至东门，敌悉兵围之，遂战 死。赠怀远将军，立庙长兴。

茅成，定远人。自和州从军，隶 常遇春麾下。克太平，始授万户。从 定常州、宁国，进总管。克衢州，授 副元帅。守金华，改太平兴国翼元 帅。从克安庆，援安丰，战鄱阳，克 武昌，授武德卫千户。寻进指挥副 使。取赣州、安陆、襄阳、泰州，皆 有功。从徐达攻平江，焚张士诚战 船，筑长围困之。达攻娄门，士诚出 兵战，成击败之。突至外郛，中叉 死。赠东海郡公，祀功臣庙。

同时死者，有杨国兴，亦定远 人。以右翼元帅守宜兴。初，常州人 陈保二聚众，号“黄包军”。即降复 叛，诱执詹、李二将。国兴执斩之。 授神武卫指挥使。至是攻阊门战死， 以其子益袭指挥使。

胡深，字仲渊，处州龙泉人。颖 异有智略，通经史百家之学。元末兵 乱，叹曰：“浙东地气尽白，祸将及 矣。”乃集里中子弟自保。石抹宜孙 以万户镇处州，辟参军事，募兵数 千，收捕诸山寇。温州韩虎等杀主将 叛。深往谕之，军民感泣，杀虎以城 降。已，偕章溢讨龙泉之乱，搜旁县 盗，以次平之。宜孙时已进行省参 太祖亲征婺州。深帅兵车数百辆往 援，至松溪不能救，败去，婺遂下。 明年，耿再成侵处州，宜孙分遣元帅 叶琛、参谋林彬祖、镇抚陈中真及深 帅兵拒战。会胡大海兵至，与再成 合，大破之，进抵城下。宜孙战败， 与叶琛、章溢走建宁，处州遂下。深 以龙泉、庆元、松阳、遂昌四县降。

太祖素知深名，召见，授左司员 外郎，遣还处州。招集部曲，从征江 西。既定，命以亲军指挥守吉安。处 州苗军叛，杀守将耿再成，深从平章 邵荣讨诛之。会改中书分省为浙东行 未固，深募兵万余人，捕诛渠帅。沿 海军素骁，诛其尤横者数人，患遂 息。癸卯九月，诸全叛将谢再兴以张 士诚兵犯东阳。左丞李文忠令深引兵 为前锋，再兴败走。深建议以诸全为 浙东籓屏，乃度地去诸全五十里并五 指山筑新城，分兵戍守。太祖初闻再 兴叛，急驰使诣文忠，别为城守计。 至则工已竣。后士诚将李伯升大举来 侵，顿新城下，不能拔，败去。太祖 嘉深功，赐以名马。

太祖称吴王，以深为王府参军， 仍守处州。温州豪周宗道聚众据平 善，遂下瑞安，进兵温州。方氏惧， 请岁输银三万充军实。乃命深班师， 复还镇。陈友定兵至，破之，追至浦 城，又败其守兵，城遂下。进拔松 溪，获其守将张子玉。因请发广信、 抚州、建昌三路兵，规取八闽。太祖 喜曰：“子玉骁将，擒之则友定破 胆。乘势攻之，理无不克。”因命广 信指挥硃亮祖由铅山、建昌，左丞王 溥由杉关，会深齐进。已，亮祖等克 崇安，进攻建宁。友定将阮德柔固 守。深视氛祲不利，欲缓之。亮祖 曰：“师已至此，庸可缓乎？且天道 幽远，山泽之气变态无常，何足征 亮祖督战益急。深引兵还击，破其二 栅。德柔军力战，友定自以锐师夹 击。日已暮，深突围走，马蹶被执， 遂遇害，年五十二。追封缙云郡伯。

太祖尝问宋濂曰：“胡深何如 人？”对曰：“文武才也。”太祖 曰：“诚然。浙东一障，吾方赖 之。”而深以久任乡郡，志图平闽以 报效，竟以死徇。深驭众宽厚，用兵 十余年，未尝妄戮一人。守处州，兴 学造士。缙云田税重，以新没入田租 偿其数。盐税什一，请半取之，以通 商贾。军民皆怀其惠云。

孙兴祖，濠人。从太祖渡江，积 破瑞昌八阵营，擢天策卫指挥使。兴 祖沉毅有谋，大将军徐达雅重之。克 泰州，以达请，命守海陵。海陵，士 诚兵入淮要地也。兴祖整军令，练士 伍，防御甚严。吴兵自海口来侵，击 败之，擒彭元帅。平江既下，命兴祖 取通州，士诚守将已诣徐达降。进大 都督府副使，移镇彭城。达既定关 陕，旋师北向，檄兴祖会东昌。从克 元都。置燕山六卫，留兵三万人，命 兴祖守之，领大都督分府事。大兵西 征，扩廓由居庸窥北平。达谓诸将： “北平有孙都督，不足虑。”遂直捣 敌，力战死，年三十五。太祖悼惜 之，追封燕山侯，谥忠愍，配享通州 常遇春祠。

未几，中书省以都督同知汪兴祖 兼俸事入奏。帝闻奏兴祖名，叹息， 命以月俸给故燕山侯兴祖家。以其长 子恪袭武德卫指挥使。久之，历都督 佥事。二十一年，以右参将从蓝玉北 征，至捕鱼儿海。论功封全宁侯，岁 禄二千石，予世券。恪谨敏，有儒将 风。从征楚、蜀，还驻沔阳，简阅各 卫所军士备边。二十五年，进兼太子 太保。未几，籍兵山西，从宋国公胜 党死。

曹良臣，安丰人。颍寇起，聚乡 里筑堡自固。归太祖于应天，为江淮 行省参政。从取淮东，收浙西，进行 省左丞。从大军取元都，略地至泽、 潞。进山西行省平章，还守通州。时 大兵出山西，通州守备单弱，所部不 满千人。元丞相也速将万骑营白河。 良臣曰：“吾兵少，不可与战。彼众 虽多，亡国之余，败气不振，当以计 走之。”乃密遣指挥仵勇等于濒河舟 中多立赤帜，亘三十余里，钲鼓声相 闻。也速大骇，遁去。良臣出精骑逐 交百余里，元兵自是不敢窥北平。复 石，予世券。

明年从伐蜀，克归州山寨，取容 美诸土司。会周德兴拔茅冈覃垕寨， 自白盐山伐木开道，出纸坊溪以趋夔 州，进克重庆。明年从副将军文忠北 征，至胪朐河，收其部籓。文忠帅良 臣持二十日粮，兼程进至土剌河。哈 剌章渡河拒战，少却。追至阿鲁浑 河，敌骑大集。将士皆殊死战，敌大 败走，而良臣与指挥周显、常荣、张 耀皆战死。事闻，赠良臣安国公，谥 忠壮，列祀功臣庙。子泰袭侯，坐蓝 玉党死，爵除。

显，合肥人。从渡江，累功至指 寨，迁指挥使。荣，开平王遇春再从 弟，历指挥佥事。遇春卒于军，荣护 丧还。从硃亮祖平蜀，累官至振武卫 指挥同知。耀，寿州人，初从陈埜 先。建康下，始归附。累功为守御福 建指挥使，守兴化。至是俱战没，帝 厚恤诸臣家，命有司各表其墓。

濮英，庐州人。初以勇力为百夫 长，积功至西安卫指挥。坐军政不 修，召还诘责，遣叶升代之。升更言 其贤，令还卫。洪武十九年，太祖命 耿炳文选陕西都司卫所卒备边，惟英 所练称劲旅，加都督佥事。明年命师 人为殿。纳哈出余众窜匿者尚数十 万，闻帅旋，设伏于途，谋俟大军过 窜取之。未发。英后至，猝为所乘， 冲突不能出，马踣，遂见执。敌既得 英，思挟为质。英绝食不言，乘间引 佩刀剖腹死。事闻，赠金山侯，谥忠 襄。明年进赠乐浪公。封其子玙为西 凉侯，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二十 三年，命练兵东昌，又令驻临清，训 练士卒。二十五年，召还，同宋国公 胜等简阅山西士马。玙能修父职，帝 甚嘉之。复令籍山西民兵，所籍州县 最多，事集而不扰。明年坐蓝玉党， 戍五开死。
洪武中指挥使死事者，又有于 光、严德、孙虎。
光，都昌人。初事徐寿辉，镇浮 梁。陈友谅弑寿辉，光以浮梁来降， 授枢密院判。积功为鹰扬卫指挥，镇 巩昌。扩廓围兰州，光赴援至马兰 滩，战败被执。以徇城下。光大呼 曰：“公等但坚守，徐将军将大军旦 夕至矣！”贼怒，批其颊，遂被杀， 祀功臣庙。

严德，太平人。从起兵，积功为 海宁卫指挥。从硃亮祖讨方国珍，战 殁于台州。追封天水郡公。

孙虎，不知何许人。从援池州， 功。授千户。克新城、桐、庐，进海 宁卫指挥使。平嘉兴盗。从副将军李 文忠北征，由东道入应昌，至落马河 与元兵战死。追封康安郡伯。

又指挥佥事刘广，戍永平，御寇 战死。凉州卫百户刘林戍凉州，也先 帖木儿叛，战死。边人壮之，名其所 居窦融台为刘林台。钱塘卫千户袁 兴，全椒人。从征云南，自请为前 锋，陷阵死。并褒赠有差。

赞曰：明祖之兴，自决策渡江， 始力争于东南数千里之内，摧友谅， 灭士诚，然后北定中原，南图闽、 粤，则廖永安胡大海以下诸人，厥功 业未竟，然褒崇庙祀，竹帛烂然。以 视功成命爵、终罹党籍者，其犹幸也 夫。

列传第二十二

◎何文辉（徐司马 叶旺（马云 缪大亨（武德） 蔡迁（陈文） 王铭 宁正（袁义） 金兴旺（费子贤） 花 茂 丁玉 郭云（王溥）

何文辉，字德明，滁人。太祖下 滁州，得文辉，年十四，抚为己子， 赐姓硃氏。太祖初起，多蓄义子。及 长，命偕诸将分守诸路。周舍守镇 江，道舍守宁国，马儿守婺州，柴 义子也。金刚奴后无考。周舍即沐 英，军中又呼沐舍。柴舍者，硃文 刚，与耿再成死处州难。又有硃文 逊，史不传其小字，亦以义子死太 平。自沐英外，最著者唯道舍、马 儿，马儿即徐司马，而道舍即文辉 也。文辉以天宁翼元帅守宁国，进江 西行省参政。数攻江西，未下州县。 讨新淦邓仲廉，斩之。援安福，走饶 鼎臣，平山尖寨。从徐达取淮东，复 从下平江。赐文绮，进行省左丞，复 其姓。

以征南副将军与平章胡美由江西 政陈子琦闭门拒守。文辉与美环攻 之。逾十日，达里麻不能支，夜潜至 文辉营，乞降。诘旦，总管翟也先不 花亦以众降于文辉。美怒两人不诣 己，欲屠其城。文辉驰告美曰：“与 公同受命至此，为安百姓耳。今既 降，奈何以私忿杀人。”美乃止。师 入城，秋毫无所犯。汀、泉诸州县闻 之，皆相次归附。会车驾幸汴梁，召 文辉扈从，因命为河南卫指挥使，定 汝州余寇。从大将军取陕西，留守潼 关。洪武三年，授大都督府都督佥 事，予世袭指挥使。复以参将从傅友 德等平蜀，赐金币，留守成都。 文辉号令明肃，军民皆德之。帝

尝称其谋略威望。迁大都督府同知。 五年命帅山东兵从李文忠出应昌。明 年移镇北平。文忠北征，文辉督兵巡 居庸关，以疾召还。九年六月卒，年 三十六。遣官营葬滁州东沙河上，恤 赉甚厚。子环，成都护卫指挥使，征 迤北阵殁。

徐司马，字从政，扬州人。元末 兵乱年九岁，无所依。太祖得之，养 为子，亦赐姓。即长，出入侍左右。 及取婺州，除总制，命助元帅常遇春 守婺。吴元年，授金华卫指挥同知。 洪武元年从副将军李文忠北征，擒元 指挥使。诏复姓。

九年迁镇河南。时新建北京于汴 梁，号重地。帝素贤司马，特委任 之。宋国公冯胜方练兵河南。会有星 变，占在大梁。帝使使密敕胜，且 曰：“并以此语马儿知之。”既复敕 二人曰：“天象屡见，大梁军民错 处，尤宜慎防。今秦、晋二王还京， 当严兵宿卫。王抵汴时，若宋国公出 迓，则都指挥居守；都指挥出迓，则 宋国公亦然。”敕书官而不名，倚重 与宋公等。十九年入觐，遂擢中军都 督府佥事。二十五年，以左副总兵从 蓝玉征建昌，讨越巂。明年正月还至

司马好文学，性谦厚，所至抚循 士卒，甚得众心。在河南久，尤有惠 政。公暇退居，一室萧然如寒素。虽 战功不及文辉，而雅量过之，并称贤 将云。

叶旺，六安人。与合肥人马云同 隶长枪军谢再兴，为千户。再兴叛， 二人自拔归。数从征，积功并授指挥 佥事。洪武四年，偕镇辽东。初，元 主北走，其辽阳行省参政刘益屯盖 州，与平章高家奴相为声援，保金、 复等州。帝遣断事黄俦赍诏谕益。益 籍所部兵马、钱粮、舆地之数来归。 谋杀益。右丞张良佐、左丞商暠擒彦 翚杀之，保保挟俦走纳哈出营。良佐 因权卫事，以状闻。且言：“辽东 僻，处海隅，肘腋皆敌境。平章高家 奴守辽阳山寨，知院哈剌章屯沈阳古 城，开元则右丞也先不花，金山则太 尉纳哈出。彼此相依，时谋入犯。今 保保逃往，衅必起。乞留断事吴立镇 抚军民，而以所擒平章八丹、知院僧 孺等械送京师。”帝命立、良佐、暠 俱为盖州卫指挥佥事。既念辽阳重 地，复设都指挥使司统辖诸卫，以旺 及云并为都指挥使往镇之。已，知俦

未几，纳哈出果以众至，见备御 严，不敢攻，越盖至金州。金州城未 完，指挥韦富、王胜等督士卒分守诸 门。乃剌吾者，敌骁将也，率精骑数 百挑战城下，中伏弩仆，为我兵所 获。敌大沮。富等纵兵击，敌引退， 不敢由故道，从盖城南十里沿柞河 遁。旺先以兵扼柞河。自连云岛至窟 驼寨，十余里缘河垒冰为墙，沃以 水，经宿凝沍如城。布钉板沙中，旁 设坑阱，伏兵以伺。云及指挥周鹗、 吴立等建大旗城中，严兵不动，寂若 无人。已，寇至城南。伏四起，两山 遂大溃。云自城中出，合兵追击至将 军山、毕栗河，斩获及冻死者无算， 乘胜追至猪儿峪。纳哈出仅以身免。 第功，进旺、云俱都督佥事。时洪武 八年也。

十二年命云征大宁。捷闻，受 赏，召还京。后数年卒。旺留镇如 故。会高丽遣使致书及礼物，而龙州 郑白等请内附。旺以闻。帝谓：人臣 无外交。此间谍之渐，勿轻信。彼特 示弱于我，以窥边衅。还之，使无所 藉口。明年，旺复送高丽使者周谊入 京。帝以其国中弑逆，又诡杀朝使， 事。居三月，辽东有警，复命还镇。 二十一年三月卒。

旺与云之镇辽也，翦荆棘，立军 府，抚辑军民，垦田万余顷，遂为永 利。旺尤久，先后凡十七年。辽人德 之。嘉靖初，以二人有功于辽，命有 司立祠，春秋祀之。

缪大亨，定远人。初纠义兵，为 元攻濠，不克，元兵溃。大亨独以众 二万人与张知院屯横涧山，固守月 余。太祖以计夜袭其营，破之，大亨 与子走免。比明，复收散卒，列阵以 待。太祖遣其叔贞谕降之，命将所部 州，克之。降青军元帅张明鉴。

初，明鉴聚众淮西，以青布为 号，称“青军”；又以善长枪，称 “长枪军”。由含山转掠扬州，元镇 南王孛罗普化招降之，以为濠、泗义 兵元帅。逾年，食尽，谋拥王作乱。 王走，死淮安。明鉴遂据城，屠居民 以食。大亨言于太祖，贼饥困，若掠 食四出则难制矣，且骁鸷可用，无为 他人得。太祖命大亨亟攻，明鉴降， 得众数万、马二千余匹。悉送其将校 妻子至应天。改淮海翼元帅府为江南 分枢密院，以大亨为同佥枢密院事， 总制扬州、镇江。

大亨有治略，宽厚不扰，而治军 卒。太祖过镇江，叹曰：“缪将军生 平端直，未尝有过，惜不见矣。”遣 使祭其墓。

武德，安丰人。元至正中为义兵 千户。知元将亡，言于其帅张鉴曰： “吾辈才雄万夫。今东衄西挫，事势 可知。不如早择所依。”鉴然其言， 相率归太祖。隶李文忠，从赴池州， 力战，流矢中右股，拔去，战自若。 取于潜、昌化，克严州，皆预，进万 户。苗帅杨完者军乌龙岭，德请曰： “此可袭而取也。”文忠问故。对 曰：“乘高觇之，其部曲徙举不安而 兴，皆先登陷阵，伤右臂不顾。文忠 叹曰：“将士人人如此，何战不捷 哉。”

蒋英、贺仁德之叛，浙东大震。 从文忠定金华，又从攻处州。遇仁德 于刘山，戈中右股，德引刀断戈，追 击之。仁德再战，再败走，遂为其下 所杀。德还师守严。后二年，定官 制，改管军百户。从文忠破张士诚兵 于诸暨，与诸将援浦城，所过山寨皆 下。复从文忠下建、延、汀三州，悉 定闽溪诸寨。进管军千户，移守衢， 予世袭。最后从靖海侯吴祯巡海上。 诸大帅偕行。

张鉴，又名明鉴，淮西人。既归 太祖，每攻伐必与德俱，先德卒。官 至江淮行枢密院副使。

蔡迁，不详其乡里，元末从芝麻 李据徐州。李败，归太祖，为先锋。 从渡江，下采石，克太平，取溧水， 破蛮子海牙水寨及陈埜先，皆有功。 定集庆，授千户。从徐达取广德、宁 国，迁万户。进攻常州，获黄元帅， 遂为都先锋。从征马驮沙，克池州， 攻枞阳，从征衢、婺二州，授帐前左 翼元帅。败陈友谅于龙江，进复太 丰，攻合肥，战鄱阳。从征武昌，进 指挥同知。从常遇春讨平邓克明余 党，进攻赣州。取南安、南雄诸郡， 还兵追饶鼎臣于茶陵，迁龙骧卫同 知。从徐达克高邮，破马港，授武德 卫指挥使，守淮安，移守黄州。从下 湘潭、辰、全、道、永诸州，转荆州 卫指挥。进克广西，迁广西行省参 政，兼靖江王相，讨平诸叛蛮。洪武 三年九月卒，诏归葬京师，赠安远 侯，谥武襄。

迁为将十五年，未尝独任，多从 诸将征讨。身经数十战，辄奋勇突 堪。而迁略不为意，为太祖所爱重。 及卒，尤痛惜之，亲制文祭焉。

合肥陈文者，南北征伐，累立战 功，亦迁亚也。文少孤，奉母至孝， 元季挈家归太祖，积官都督佥事。 卒，追封东海侯，谥孝勇。明臣得谥 孝者，文一人而已。

王铭，字子敬，和州人。初隶元 帅俞通海麾下，从攻蛮子海牙于采 石。以铭骁勇，选充奇兵。战方合， 帅敢死士大噪突之，拔其水寨。自是 数有功。与吴军战太湖，流矢中右 臂，引佩刀出其镞，复战。通海劳 铭独突敌阵。敌兵攒　朔刺铭，伤 颊。铭三出三入，所杀伤过当。赐文 绮银碗，选充宿卫。从取江州，战康 郎山及泾江口，复克英山诸寨，擢管 军百户。从副将军常遇春战湖州之升 山。再战旧馆，已，又战乌镇。前后 数十战，功多，命守松江。移太仓， 捕斩倭寇千余人，再赐金币。

洪武四年，都试百户诸善用枪 者，率莫能与铭抗。累官至长淮卫指 挥佥事，移守温州。上疏曰：“臣所 领镇，外控岛夷，城池楼橹仍陋袭 简，非独不足壮国威，猝有风潮之 外垣，起海神山属郭公山，首尾二千 余丈，宏敞壮丽，屹然东浙巨镇。帝 甚嘉之，予世袭。铭尝请告暂还和 州。温士女遮道送迎。长吏皆相顾叹 曰：“吾属为天子牧民，民视吾属去 来漠然，愧王指挥多矣。”历右军都 督佥事，二十六年坐蓝玉党死。

宁正，字正卿，寿州人。幼为韦 德成养子，冒韦姓。元末随德成来 归，从渡江。德成战殁宣州，以正领 其众。积功授凤翔卫指挥副使。从定 中原，入元都，招降元将士八千余 人。

傅友德自真定略平定州，以正守 洮，留正守之。大军围庆阳，正驻邠 州，绝敌声援。庆阳下，还守临洮。 从邓愈破定西，克河州。

洪武三年，授河州卫指挥使。上 言：“西民转粟饷军甚劳，而茶布可 易粟。请以茶布给军，令自相贸易， 省挽运之苦。”诏从之。正初至卫， 城邑空虚，勤于劳徠。不数年，河州 遂为乐土。玺书嘉劳，始复甯姓。兼 领宁夏卫事。修筑汉、唐旧渠，引河 水溉田，开屯数万顷，兵食饶足。

十三年从沐英北征，擒元平章脱 火赤、知院爱足，取全宁四部。十五 思伦发作乱，正破之于摩沙勒寨，斩 首千五百。已，敌众大集，围定边。 沐英分兵三队，正将左军，鏖战，大 败之。语在《英传》。土酋阿资叛， 复从英讨降之。英卒，诏授正左都督 代镇。已，复命为平羌将军，总川、 陕兵讨平阶、文叛寇张者。二十八年 从秦王讨平洮州番，还京。明年卒。

又袁义，庐江人，本张姓，德胜 族弟也。初为双刀赵总管，守安庆， 败赵同佥、丁普郎于沙子港。左君弼 招之，弗从。德胜战死，始来附。为 帐前亲军元帅，赐姓名。数从征伐， 宗哲、詹同于泽、潞，功最。复从定 陕西，败元豫王兵。与诸将合攻庆 阳。张良臣兵骤薄义营，义坚壁不为 动，俟其懈，力击破之。走扩廓军于 定西，南取兴元。进本卫同知，调羽 林卫，移镇辽东。

已，从沐英征云南，克普定诸 城，留镇楚雄。蛮人屡叛。义积粮高 垒，且守且战，以功迁楚雄卫指挥 使。尝入朝，帝厚加慰劳。以其老， 命医为染须鬓，俾还任以威远人，且 特赐银印宠异之。历二十年，垦田筑 堰，治城郭桥梁，规画甚备。军民德 事，进同知，卒官。

金兴旺，不详所始。为威武卫指 挥佥事，进同知。洪武元年，大将军 徐达自河南至陕西，请益兵守潼关。 以兴旺副郭兴守之，进指挥使。

明年攻临洮，移兴旺守凤翔，转 军饷。未几，贺宗哲攻凤翔，兴旺与 知府周焕婴城守。敌编荆为大箕，形 如半舫。每箕五人，负之攻城，矢石 不能入。投藁焚之，辄扬起。乃置钩 藁中，掷着其隙，火遂炽，敌弃箕 走。复为地道薄城。城中以矛迎刺， 敌死甚众，而攻不已。兴旺与焕谋 曰：“彼谓我援师不至，必不敢出。 洮收李思齐降卒东还，即以其众入城 共守。敌拔营去。众欲追之，辂曰： “未败而退，诱我也。”遣骑侦之。 至五里坡，伏果发。还师复围城。众 议欲走。兴旺叱曰：“天子以城畀 我，宁可去耶！”以辂所将皆新附， 虑生变，乃括城中赀畜积庭中，令 曰：“敌少缓，当大犒新兵。”新兵 喜，协力固守。相持十五日，敌闻庆 阳下，乃引去。帝遣使以金绮劳兴旺 等。

明年，达入沔州，遣兴旺与张龙 由凤翔入连云栈，合攻兴元。守将 城中兵三千御敌。面中流矢，拔矢复 战，斩数百人。敌益众，乃敛兵入 城。友仁决濠填堑，为必克计。达闻 之，令傅友德夜袭木槽关，攻斗山 寨。人持十炬，连亘山上。友仁惊 遁。兴旺出兵蹑之，坠崖石死者无 算。友仁自是气夺。时兴旺威镇陇 蜀。

而国初诸都督中，城守功，兴旺 外尤推费子贤。子贤，亦不详所始。 从渡江，为广德翼元帅。数有功。取 武康，又取安吉。筑城守之，张士诚 兵数来犯，辄败去。最后张左丞以兵 甚固。设车弩城上，射杀其枭将二 人，敌乃解去。以功进指挥同知。取 福建，克元都、定西，俱有功，授大 都督府佥事，世指挥使。

花茂，巢县人。初从陈埜先，已 而来归。从定江左，灭陈友谅。平中 原、山西、陕西。积功授武昌卫副千 户。征西蜀。克瞿唐关，入重庆。下 左、右两江及田州。进神策卫指挥佥 事。调广州左卫。平阳春、清远、英 德、翁源、博罗诸山寨叛蛮及东莞、 龙川诸县乱民，进指挥同知。平电 白、归善贼，再迁都指挥同知，世袭 指挥使。数剿连州、广西湖广诸瑶 海岛。遇官军则诡称捕鱼；遇番贼则 同为寇盗。飘忽不常，难于讯诘。不 若籍以为兵，庶便约束。”又请设沿 海依山广海、碣石、神电等二十四卫 所。筑城浚池，收集海岛隐料无籍等 军。仍于山海要害地立堡屯军，以备 不虞。皆报可。进都指挥使。久之 卒，赐葬安德门。

长子荣袭职。次子英，果毅有父 风，亦以军功为广东都指挥使，有声 永乐中。

丁玉，初名国珍，河中人。仕韩 林儿为御史，才辨有时誉。吕珍破安 丰，玉来归。随征彭蠡，为九江知 乡兵讨平之。太祖嘉其武略，命兼指 挥，更名玉。从傅友德克衡州，以指 挥同知镇其地。复调守永州。玉有文 武才，抚辑新附，威望甚著。

洪武元年，进都指挥使，寻兼行 省参政，镇广西。十年召为右御史大 夫。四川威茂土酋董贴里叛，以玉为 平羌将军讨之。至威州，贴里降。承 制设威州千户所。十二年平松州，玉 遣指挥高显等城之，请立军卫。帝谓 松州山多田少，耕种不能赡军，守之 非策。玉言：松州为西羌要地，军卫 不可罢。遂设官筑戍如玉议。会四川 帝手敕褒美，转左御史大夫。师还， 拜大都督府左都督。十三年坐胡惟庸 姻诛。

郭云，南阳人。长八尺余，状貌 魁伟。元季聚义兵保裕州泉白寨，累 官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元主北奔，河 南郡县皆下，云独坚守。大将军徐达 遣指挥曹谅围之，云出战，被执。大 将军呵之跪。云植立，嫚骂求死。胁 以刃，不动。大将军壮之，系送京 师。太祖奇其状貌，释之。时帝方阅 《汉书》，问识字否，对曰： “识。”因以书授之。云诵其书甚 卫指挥佥事，使还乡收故部曲，就戍 其地，凡数年卒。

长子洪，年甫十三。帝为下制 曰：“云出田间，倡义旗，保乡曲， 崎岖累年，竭心所事。王师北伐，人 神响应。而云数战不屈，势穷援绝， 终无异志。朕嘉其节概。试之有司， 则闾阎颂德；俾镇故乡，则军民乐 业。虽无汗马之勋，倒戈之效，治绩 克著，忠义凛然。子洪可入开国功臣 列，授宣武将军、飞熊卫亲军指挥使 司佥事，世袭。”其同时以降将予世 职者有王溥。
祖击于饶之安仁港，亦失利。友谅将 李明道之寇信州也，溥弟汉二在军， 俱为胡大海擒，归于行省李文忠，文 忠命二人招溥。是岁，太祖拔江州， 友谅走武昌，溥乃遣使降，命仍守建 昌。明年，太祖次龙兴，帅其众来 见，数慰劳。从归建康，赐第聚宝门 外，号其街曰“宰相街”，以宠异 之。寻遣取抚州及江西未附郡县。从 克武昌，进中书右丞。洪武元年，命 兼詹事府副詹事。从大将军北征，屡 有功。赐文币，擢河南行省平章，不 署事。岁禄视李伯升、潘元明。 梦母若告以所在，至是从容言于帝， 请归省坟墓。许之，且命礼官具祭 物。溥率士卒之贵溪，求不得，昼夜 号泣。居人吴海言：“夫人为贼逼， 投井中死矣。”溥求得井，有鼠自井 出，投溥怀中，旋复入井。汲井索 之，母尸在焉。哀呼不自胜，乃具棺 敛，即其地以葬。溥卒，子孙世袭指 挥同知。

赞曰：文辉、司马任寄股肱，叶 旺、马云效著边域；大亨以端直见 思，郭云以政绩蒙宠。他如蔡迁、王 铭、甯正、金兴旺辈，或善战，或善 外，其可称者犹如此。以视诗人《兔 罝》之咏，何多让哉。

列传第二十三

◎陈遇（秦从龙） 叶兑 范常 （潘庭坚） 宋思颜（夏煜） 郭景祥 （李梦庚）王濂 （毛骐） 杨元杲 （阮弘道 汪河） 孔克仁

陈遇，字中行，先世曹人。高祖 义甫，宋翰林学士，徙居建康，子孙 因家焉。遇天资沉粹，笃学博览，精 象数之学。元末为温州教授，已而弃 官归隐。学者称为静诚先生。太祖渡 遂留参密议，日见亲信。太祖为吴 王，授供奉司丞，辞。即皇帝位，三 授翰林学士，皆辞。乃赐肩舆一乘， 卫士十人护出入，以示荣宠。

洪武三年，奉命至浙江廉察民 隐，还赐金帛。除中书左丞，又辞。 明年召对华盖殿，赐坐，命草《平西 诏》。授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大学 士，复辞。西域进良马，遇引汉故事 以谏。除太常少卿，固辞。强之，不 可。最后除礼部尚书，又固辞。帝沉 吟良久，从之。自是不复强以官。帝 尝从容言欲官其子，遇曰：“臣三子 强也。

遇自开基之始，即侍帷幄。帝尝 问保国安民至计，遇对：“以不嗜杀 人，薄敛，任贤，复先王礼乐为首 务。”廷臣或有过被谴责，遇力为 解，多得全释。其计画多秘不传，而 宠礼之隆，勋戚大臣无与比者。数监 幸其第，语必称“先生”，或呼为 “君子”。命爵辄辞，终成其高。十 七年卒，赐葬钟山。

子恭，举人，累官工部尚书，有 能声。遇弟远，字中复，尝随遇侍 帝。永乐初，为翰林待诏，精绘事。 远子孟颙，善书。

秦从龙，字元之，洛阳人。仕 元，官江南行台侍御史。兵乱，避居 镇江。徐达之攻镇江也，太祖谓之 曰：“闻有秦元之者，才器老成，汝 当询访，致吾欲见意。”达下镇江， 访得之。太祖命从子文正、甥李文忠 奉金绮造其庐聘焉。从龙与妻陈偕 来，太祖自迎之于龙江。

时太祖居富民家，因邀从龙与同 处，朝夕访以时事。已，即元御史台 为府，居从龙西华门外，事无大小悉 与之谋。尝以笔书漆简，问答甚密， 左右皆不能知。从龙生日，太祖与世 子厚有赠遗，或亲至其家燕饮。至正 太祖出郊握手送之。寻病卒，年七 十，太祖惊悼。时方督军至镇江，亲 临哭之，厚恤其家，命有司营葬。

叶兑，字良仲，宁海人。以经济 自负，尤精天文、地理、卜筮之书。 元末，知天运有归，以布衣献书太 祖。列一纲三目，言天下大计。时太 祖已定宁越，规取张士诚、方国珍。 而察罕兵势甚盛，遣使至金陵招太 祖，故兑书于三者筹之为详。其略 曰：

愚闻：取天下者，必有一定之规 模。韩信初见高祖，画楚、汉成败； 孔明卧草庐，与先主论三分形势者是 建康，拓地江、广。进则越两淮以北 征，退则画长江而自守。夫金陵，古 称龙蟠虎踞帝王之都。藉其兵力资 财，以攻则克，以守则固，百察罕能 如吾何哉？江之所备，莫急上流。今 义师已克江州，足蔽全吴。况自滁、 和至广陵，皆吾所有。非直守江，兼 可守淮矣。张氏倾覆可坐而待，淮东 诸郡亦将来归。北略中原，李氏可并 也。今闻察罕妄自尊大，致书明公， 如曹操之招孙权。窃以元运将终，人 心不属，而察罕欲效操所为，事势不 侔。宜如鲁肃计，鼎足江东，以观天 下之衅，此其大纲也。

至其目有三。张九四之地，南包 杭、绍，北跨通、泰，而以平江为巢 穴。今欲攻之，莫若声言掩取杭、 绍、湖、秀，而大兵直捣平江。城固 难以骤拔，则以锁城法困之。于城外 矢石不到之地别筑长围，分命将卒四 面立营，屯田固守，断其出入之路。 分兵略定属邑，收其税粮以赡军中。 彼坐守空城，安得不困？平江既下， 巢穴已倾，杭、越必归，余郡解体。 此上计也。

张氏重镇在绍兴。绍兴悬隔江 海，所以数攻而不克者，以彼粮道在 三江斗门也。若一军攻平江，断其粮 谓多方以误之者也。绍兴既拔，杭城 势孤，湖、秀风靡，然后进攻平江， 犁其心腹，江北余孽随而瓦解。此次 计也。

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狎。往 年大兵取婺州，彼即奉书纳款。后遣 夏煜、陈显道招谕，彼复狐疑不从。 顾遣使从海道报元，谓江东委之纳 款，诱令张昶赍诏而来。且遣韩叔义 为说客，欲说明公奉诏。彼既降我， 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覆狡狯如是， 宜兴师问罪。然彼以水为命，一闻兵 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骑无如之何。 宜限以日期，责其归顺。彼自方国璋 之没，自知兵不可用。又叔义还称义 师之盛，气已先挫。今因陈显道以自 通，正可胁之而从也。事宜速不宜 缓。宣谕之后，更置官吏，拘集舟 舰，潜收其兵权，以消未然之变。三 郡可不劳而定。

福建本浙江一道，兵脃城陋。两 浙既平，必图归附。下之一辩士力 耳。如复稽迟，则大兵自温、处入， 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 下，旁郡迎刃解矣。威声已震，然后 进取两广，犹反掌也。

太祖奇其言，欲留用之，力辞 去。赐银币袭衣。后数岁，削平天 下，规模次第，略如兑言。

范常，字子权，滁人。太祖军 滁，杖策谒军门。太祖夙知其名，与 语意合，留置幕下。有疑辄问，常悉 以实对。诸将克和州，兵不戢。常言 于太祖曰：“得一城而使人肝脑涂 地，何以成大事？”太祖乃切责诸 将。搜军中所掠妇女，还其家，民大 悦。太祖以四方割据，战争无虚日， 命常为文，祷于上帝。其辞曰：“今 天下纷纭，生民涂炭，不有所属，物 类尽矣。倘元祚未终，则群雄当早伏 其辜。某亦在群雄中，请自某始。若 民久阽危苦。存亡之机，验于三 月。”太祖嘉其能达己意，命典文 牍，授元帅府都事。取太平，命为知 府，谕之曰：“太平，吾股肱郡，其 民数困于兵，当令得所。”常以简易 为治，兴学恤民。官廪有谷数千石， 请给民乏种者，秋稔输官，公私皆 足。居三年，民亲爱之，召入为侍 仪。

洪武元年，擢翰林直学士兼太常 卿。帝锐意稽古礼文。群臣集议，间 有异同。常能参合众言，委曲当上 意。寻以病免归。岁余，手诏征诣 阙，仍故官。帝宴闲，辄命儒臣列 也。”迁起居注。常有足疾，数在 告，赐以安车。寻乞归，帝赋诗四章 送之。赐宅于太平。子祖，历官云南 左参政，有修洁称。

潘庭坚，字叔闻，当涂人。元末 为富阳教谕，谢去。太祖驻太平，以 陶安荐，征庭坚为帅府教授。慎密谦 约，为太祖所称。下集庆，擢中书省 博士。婺州下，改为金华府，以庭坚 同知府事。时上游诸郡次第平定，择 儒臣抚绥之。先后用陶安、汪广洋于 江西，而庭坚与王恺守浙东。太祖为 吴王，设翰林院，与安同召为学士。 至，主会试。

子黼，字章甫。有文名，官至江 西按察使。会修律令，留为议律官。 书成，卒。黼谨饬类父，而文采清雅 过之。父子皆以乡校显，时以为荣。

宋思颜，不知何许人。太祖克太 平，以思颜居幕府。及定集庆，置江 南行中书省，太祖总省事，以李善长 及思颜为参议。同时所设省中官李梦 庚、郭景祥、侯元善、杨元杲、陶 安、阮弘道、孔克仁、王恺、栾凤、 夏煜等数十人。而思颜独与善长并授 参议，其任较诸人为重。已，建大都 督府，以思颜兼参军事。太祖尝视事 东阁，天暑，汗沾衣。左右更以衣 躬行节俭，真可示法子孙，惟愿终始 如一。”太祖嘉其直，赐之币。他日 又进曰：“句容虎为害，既捕获，宜 除之，今豢养民间何益？”太祖欣 然，即命杀虎。其随事纳忠类如此。 后出为河南道按察佥事，坐事死。

夏煜，字允中，江宁人。有俊 才，工诗，辟为中书省博士。婺州 平，调浙东分省，两使方国珍，咸称 旨。太祖征陈友谅，儒臣惟刘基与煜 侍。鄱阳战胜，太祖所与草檄赋诗 者，煜其一也。洪武元年使总制浙东 诸府，与高见贤、杨宪、凌说四人以 从渡江，典文书，佐谋议，分任行中 书省左右司郎中。既同调浙东分省， 寻复同入为大都督府参军。景祥性谅 直，博涉书史，遇事敢言，太祖亲信 之。尝曰：“景祥文吏，而有折冲御 侮才，能尽忠于我，可大任也。”先 是，克滁州、太平、溧阳。以城郭不 完，辄命景祥董治之。既而和州守臣 言，州城久废，命景祥相度，即故址 城之，九旬而工毕。太祖以为能，授 和州总制。景祥益治城隍楼橹，广屯 田，练士卒，威望肃然。和遂为重 镇。玺书褒劳。仕终浙江行省参政。 梦庚往诸全总制军事。再兴还镇，忿 梦庚出己上，遂叛。执梦庚降于吴， 梦庚死之。其时，参佐行省者，又有 毛骐、王濂。

濂，字习古，定远人，李善长妇 兄也。才嗜学，事亲孝。初从汝、颍 贼，太祖克集庆，乃渡江来归。善长 为言，得召见，除执法官，谳狱平 允。迁中书省员外郎，出为浙江按察 佥事，治行著闻。大风昼晦，濂应诏 言民瘼，请缓征。太祖纳之。洪武三 年卒。帝谓善长曰：“濂有王佐才， 今死，朕失一臂。”后善长坐事，帝 叹曰：“使王濂在，必不至是。” 濠引兵趋定远，骐扶县令出降。太祖 喜，留与饮食，筹兵事，悉当意。取 滁州，擢总管府经历。典仓廪，兼掌 晨昏历，稽将帅之失伍者。从渡江， 擢兵省郎中。是时太祖左右惟善长及 骐，文书机密，皆两人协赞。寻授参 议官。征婺州，命权理中书省事，委 以心膂。俄病卒，太祖亲为文哭之， 临视其葬。

子骧，管军千户，积功擢亲军指 挥佥事。从定中原，进指挥使。滕州 段士雄反，骧讨平之。捕倭浙东，斩 获多，擢都督佥事，见亲任，尝掌锦 皆儒者。从渡江，同为行省左右司员 外郎，与陶安等更番掌行机宜文字。 元杲以郎中擢理军储于金华，而弘道 亦于是岁以郎中从大都督文正守南 昌，皆有功。二人皆于太祖最故，又 皆儒雅，嗜文学，练达政体，而元杲 知虑尤周密。帝尝曰：“文臣从渡 江，掌簿书文字，勤劳十余年，无如 杨元杲、阮弘道、李梦庚、侯元善、 樊景昭者。”其后，元杲历应天府 尹，弘道历福建、江西行省参政，皆 卒官。
元杲子贲，博学强记，以词翰知 与樊景昭俱无所表见。
又汪河者，舒城人。尝师余阙， 以文章名。从渡江，为行中书省掾， 数陈时务。太祖高其才，进大都督府 都事。使察罕，议论称旨。后奉命偕 钱桢至河南，报扩廓聘，为所留。太 祖前后七致扩廓书，终不报。洪武元 年，大军下河、洛，扩廓走定西，河 始得归，被拘凡六年。帝甚嘉之，进 吏部侍郎，备陈西征方略。二年改御 史台侍御史。九年，拜晋王左相，亲 御便殿谕遣之。居数岁，卒于官。

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进 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 灭，太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 运既隳，豪杰互争，其衅可乘。吾欲 督两淮、江南诸郡之民，及时耕种， 加以训练。兵农兼资，进取退守。仍 于两淮间馈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 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 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观衅 待时，此长策也。”当是时，江左兵 势日盛，太祖以汉高自期，尝谓克仁 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 宽大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 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 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 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 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 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 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 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众，修军 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 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 当定天下于一矣。”

尝阅《汉书》，濂与克仁侍。太 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 曰：“王霸杂故也。”太祖曰：“谁 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 太祖曰：“高祖创业，遭秦灭学，民 旧。乃逡巡未遑，使汉业终于如是。 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 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 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又尝问 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乘主，所操 何道？”克仁对曰：“知人善任 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 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 承以柔逊，济以宽仁，卒以胜之。今 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 观天下之变。若徒与角力，则猝难定 也。”及徐达等下淮东、西，又谓克 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 已夷灭。扩廓挟太子以称戈，急私 仇，无敌忾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 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反 覆两端。明玉珍父子据蜀僭号，喜于 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 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 机。今师西出襄、樊，东逾淮、泗， 首尾相应，击之必胜。大事可成，天 下不难定。既定之后，生息犹难，方 劳思虑耳。”

克仁侍帷幄最久，故获闻太祖谋 略居多。洪武二年四月，命克仁等授 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已，出 知江州，入为参议，坐事死。

赞曰：太祖起布衣，经营天下。 曰天授，抑亦左右丞弼多国士之助 欤。陈遇见礼不下刘基，而超然利禄 之外。叶兑于天下大计，筹之审矣， 亦能抗节肥遯，其高致均非人所易 及。孔克仁无可称述，以太祖之雄谋 大略具其事中，故叙列于篇。

列传第二十四

◎陶安（钱用壬 詹同 硃升 崔亮 （牛谅 答禄与权 张筹 硃梦炎 刘仲质 陶凯 曾鲁 任昂 李原名 乐韶凤

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少敏 悟，博涉经史，尤长于《易》。元至 正初，举江浙乡试，授明道书院山 长，避乱家居。太祖取太平，安与耆 儒李习率父老出迎。太祖召与语。安 天下心。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 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 足平也。”太祖问曰：“吾欲取金 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 都。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 向不克？”太祖曰：“善。”留参幕 府，授左司员外郎，以习为太平知 府。习字伯羽，年八十余矣，卒于 官。

安从克集庆，进郎中。及聘刘 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 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 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 知黄州。宽租省徭，民以乐业。坐事 谪知桐城，移知饶州。陈友定兵攻 城，安召吏民谕以顺逆，婴城固守。 援兵至，败去。诸将欲尽戮民之从寇 者，安不可。太祖赐诗褒美，州民建 生祠事之。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 学士。时征诸儒议礼，命安为总裁 官。寻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 毅、钱用壬等删定律令。

洪武元年，命知制诰兼修国史。 帝尝御东阁，与安及章溢等论前代兴 亡本末。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 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 不亡。卿言甚当。”又论学术。安 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 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 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 天下何从治？”安顿首曰：“陛下所 言，可谓深探其本矣。”安事帝十余 岁，视诸儒最旧。及官侍从，宠愈 渥。御制门帖子赐之曰：“国朝谋略 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人荣 之。御史或言安隐过。帝诘曰：“安 宁有此，且若何从知？”曰：“闻之 道路。”帝大怒，立黜之。
卿首谒军门，敷陈王道。及参幕府， 裨益良多。继入翰林，益闻谠论。江 西上游地，抚绥莫如卿。”安辞。帝 不许。至任，政绩益著。其年九月卒 于官。疾剧，草上时务十二事。帝亲 为文以祭，追封姑孰郡公。

子晟，洪武中为浙江按察使，以 贪贿诛。其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 余人为军，后死亡且尽。所司复至晟 家勾补，安继妻陈诣阙诉，帝念安 功，除其籍。
初，安之裁定诸礼也，广德钱用 壬亦多所论建。
用壬，字成夫。元南榜进士第 一，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留 之，授以官。大军下淮、扬，来归。 累官御史台经历，预定律令。寻与陶 安等博议郊庙、社稷诸仪。其议释 奠、耤田，皆援据经文及汉、魏以来 故事以定其制。诏报可，语详《礼 志》。洪武元年分建六部官，拜用壬 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 举诸政，皆专属礼官。又诏与儒臣议 定乘舆以下冠服诸式。时儒生多习古 义，而用壬考证尤详确，然其后诸典 礼亦多有更定云。其年十二月，请告 归。
子也。”以其弟槃女妻之。至正中， 举茂才异等，除郴州学正。遇乱，家 黄州，仕陈友谅为翰林学士承旨。太 祖下武昌，召为国子博士，赐名同。 时功臣子弟教习内府，诸博士治一 经，不尽通贯。同学识淹博，讲 《易》、《春秋》最善。应教为文， 才思泉涌，一时莫与并。迁考功郎 中，直起居注。会议袷禘礼，同议 当，遂用之。

洪武元年，与侍御史文原吉、起 居注魏观等循行天下，访求贤才。 还，进翰林直学士，迁侍读学士。帝 以励廉耻，存国体也。”同时侍侧， 遂取《戴记》及贾谊疏以进，复剀切 言之。帝尝与侍臣言：声色之害甚于 鸩毒，创业之君，为子孙所承式，尤 不可不谨。同因举成汤不迩声色，垂 裕后昆以对。其因事纳忠如此。

四年进吏部尚书。六年兼学士承 旨，与学士乐韶凤定释奠先师乐章。 又以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 治道之详，虽有纪载，尚未成书，请 编《日历》。帝从之，命同与宋濂为 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七年五 月书成，自起兵临濠至洪武六年，共 一百卷。同等又言：《日历》秘天 府，人不得见。请仿唐《贞观政 要》，分辑圣政，宣示天下。帝从 之。乃分四十类，凡五卷，名曰《皇 明宝训》。嗣后凡有政迹，史官日记 录之，随类增入焉。是年赐敕致仕， 语极褒美。未行，帝复命与濂议大祀 分献礼。久之，起承旨，卒。

同以文章结主知，应制占对，靡 勿敏赡。帝尝言文章宜明白显易，通 道术，达时务，无取浮薄。同所为多 称旨，而操行尤耿介，故至老眷注不 衰。

子徽，字资善，洪武十五年举秀 才。官至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有才 力焉。蓝玉下狱，语连徽及子尚宝丞 绂，并坐诛。

同从孙希原，为中书舍人，善大 书。宫殿城门题额，往往皆希原笔 也。

硃升，字允升，休宁人。元末举 乡荐，为池州学正，讲授有法。蕲、 黄盗起，弃官隐石门。数避兵逋窜， 卒未尝一日废学。太祖下徽州，以邓 愈荐，召问时务。对曰：“高筑墙， 广积粮，缓称王。”太祖善之。吴元 年，授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 史。以年老，特免朝谒。洪武元年进 可法者编上之。大封功臣，制词多升 撰，时称典核。逾年，请老归，卒年 七十二。

升自幼力学，至老不倦。尤邃经 学。所作诸经旁注，辞约义精。学者 称枫林先生。子同官礼部侍郎，坐事 死。

崔亮，字宗明，藁城人。元浙江 行省掾。明师至旧馆，亮降，授中书 省礼曹主事。迁济南知府。以母忧 归。洪武元年冬，礼部尚书钱用壬请 告去，起亮代之。初，亮居礼曹时， 即位、大祀诸礼皆其所条画，丞相善 实，以定其议。考证详确，逾于用 壬。

二年，议上仁祖陵曰“英陵”， 复请行祭告礼。太常博士孙吾与以 汉、唐未有行者，驳之。亮曰：“汉 光武加先陵曰‘昌’，宋太祖亦加高 祖陵曰‘钦’，曾祖陵曰‘康’，祖 陵曰‘定’，考陵曰‘安’，盖创业 之君尊其祖考，则亦尊崇其陵。既尊 其陵，自应祭告，礼固缘人情而起者 也。”廷议是亮。顷之，亮言： “《礼运》曰‘礼行于郊，则百神受 职。’今宜增天下神祗坛于圜丘之 东，方泽之西。”又言：“《郊特 祀用瓦’。今祭祀用瓷，与古意合。 而槃盂之属，与古尚异，宜皆易以 瓷，惟笾用竹。”又请大祀前七日， 陪祀官诣中书受誓戒，戒辞如唐礼。 又依《周礼》定五祀及四时荐新、稞 礼、圭瓚、郁鬯之制。并言旗纛月朔 望致祭，烦而渎，宜止，行于当祭之 月。皆允行。帝尝谓亮：“先贤有 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 忍食其肉。’今祭祀省牲于神坛甚 迩，心殊未安。”亮乃奏考古省牲之 仪，远神坛二百步。帝大喜。

帝虑郊社诸祭，坛而不屋，或骤 垣内外建屋避风雨故事，奏之。遂 诏：建殿于坛南，遇雨则望祭。而灵 星诸祠亦皆因亮言建坛屋焉。时仁祖 已配南北郊，而郊祀礼成后，复诣太 庙恭谢。亮言宜罢，惟先祭三日，诣 太庙以配享告。诏可。帝以日中有黑 子，疑祭天不顺所致，欲增郊坛从祀 之神。亮执奏：汉、唐烦渎，不宜取 法。乃止。帝一日问亮曰：“朕郊祀 天地，拜位正中，而百官朝参则班列 东西，何也？”亮对曰：“天子祭 天，升自午陛，北向，答阳之义也； 祭社，升自子陛，南向，答阴之义 驰道，其义不同。”亮仓卒占对，必 傅经义，多此类。

自郊庙祭祀外，朝贺山呼、百司 笺奏、上下冠服、殿上坐墩诸仪及大 射军礼，皆亮所酌定。惟言“大祀帝 亲省牲，中祀、小祀之牲当遣官 代”，帝命：“亲祭者皆亲省”。又 请依唐制，令郡国奏祥瑞。帝以灾异 所系尤重，命有司驿闻，与亮议异 焉。三年九月，卒于官。其后牛谅、 答禄与权、张筹、牛梦炎、刘仲质之 属，亦各有所论建。

牛谅，字士良，东平人。洪武元 释奠及大祀分献礼，与詹同等议省 牲、冠服。御史答禄与权请祀三皇。 太祖下其议礼官，并命考历代帝王有 功德者庙祀之。七年正月，谅奏：三 皇立庙京师，春秋致祭。汉、唐以 下，就陵立庙。帝为更定行之，亦详 《礼志》。是年怠职，降主事。未 几，复官。后仍以不任职罢。谅著述 甚多，为世传诵。

答禄与权，字道夫，蒙古人。仕 元为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入明，寓 河南永宁。洪武六年，用荐授秦府纪 善，改御史。请重刊律令。盱眙民进 祖宗。御史言是也。”明年出为广西 按察佥事。未行，复为御史。上书请 祀三皇。下礼官议，遂并建帝王庙。 且遣使者巡视历代诸陵寝。设守陵户 二人，三年一祭，其制皆由此始。又 请行禘礼，议格不行。改翰林修撰， 坐事降典籍，寻进应奉。十一年以年 老致仕。禘礼至嘉靖中始定。

张筹，字惟中，无锡人。父翼， 尝劝张士诚将莫天佑降，复请于平章 胡美勿僇降人，城中人得完。以詹同 荐，授翰林应奉，改礼部主事。奉诏 与尚书陶凯编集汉、唐以来籓王事 服之制。筹记诵淹博，在礼曹久，谙 于历代礼文沿革。然颇善附会。初， 陶安等定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诸 仪，行数年矣。洪武九年，筹为尚 书，乃更议合社稷为一坛，罢勾龙、 弃配位，奉仁祖配飨，以明祖社尊而 亲之之道，遂以社稷与郊庙祀并列上 祀。识者窃非之。已，出为湖广参 政。十年坐事罚输作。十二年仍起礼 部员外郎。后复官，以事免。

硃梦炎，字仲雅，进贤人。元进 士，为金谿丞。太祖召居宾馆，命与 熊鼎集古事，为质直语，教公卿子 梦炎援古证今，剖析源流，如指诸 掌，文章详雅有根据。帝甚重之。卒 于官。

刘仲质，字文质，分宜人。洪武 初，以宜春训导荐入京，擢翰林典 籍，奉命校正《春秋本末》。十五年 拜礼部尚书，命与儒臣定释奠礼，颁 行天下学校。每岁春秋仲月，通礼孔 子如仪。时国子学新成，帝将行释 菜。侍臣有言：孔子虽圣，人臣也， 礼宜一奠再拜。帝曰：“昔周太祖如 孔子庙，左右谓不宜拜。周太祖曰： ‘孔子，百世帝王师，何敢不拜！’ 皮弁执圭，诣先师位前，再拜，献 爵，又再拜，退易服。乃诣彝伦堂命 讲，庶典礼隆重。诏曰“可”。又立 学规十二条，合钦定九条，颁赐师 生。已，复奉命颁刘向《说苑》、 《新序》于学校，令生员讲读。是年 冬改华盖殿大学士，帝为亲制诰文。 坐事贬御史。后以老致仕。仲质为人 厚重笃实，博通经史，文体典确，常 当帝意焉。

陶凯，字中立，临海人。领至正 乡荐，除永丰教谕，不就。洪武初， 以荐征入，同修《元史》。书成，授 敷奏。军礼及品官坟茔之制，凯议 也。其年，亮卒。凯独任，定科举 式。明年会试，以凯充主考官，取吴 伯宗等百二十人程文进御，凯序其首 简，遂为定例。帝尝谕凯曰：“事死 如事生，朕养已不逮，宜尽追远之 道。”凯以太庙已有常祀，乃请于乾 清宫左别建奉先殿，以奉神御。明奉 先殿之制自此始。五年，凯言： “汉、唐、宋时皆有会要，纪载时 政。今起居注虽设，其诸司所领谕旨 及奏事簿籍，宜依会要，编类为书， 庶可以垂法后世。下台省府者，宜各 置铜柜藏之，以备稽考，俾无遗 政。致仕。八年起为国子祭酒。明年 改晋王府左相。

凯博学，工诗文。帝尝厌前代乐 章多谀辞，或未雅驯，命凯与詹同更 撰，甚称旨。长至侍斋宫，言：宜有 篇什以纪庆成。遂命凯首唱，诸臣俱 和，而宋濂为之序。其后扈行陪祀， 有所献，帝辄称善。一时诏令、封 册、歌颂、碑志多出其手云。凯尝自 号“耐久道人”。帝闻而恶之。坐在 礼部时朝使往高丽主客曹误用符验， 论死。

曾鲁，字得之，新淦人。年七 才，制度沿革，无不能言者。以文学 闻于时。元至正中，鲁帅里中豪，集 少壮保乡曲。数具牛酒，为开陈顺 逆。众皆遵约束，无敢为非义者。人 号其里曰“君子乡”。

洪武初，修《元史》，召鲁为总 裁官。史成，赐金帛，以鲁居首。乞 还山，会编类礼书，复留之。时议礼 者蜂起。鲁众中扬言曰：“某礼宜据 某说则是，从某说则非。”有辨诘 者，必历举传记以告。寻授礼部主 事。开平王常遇春薨，高丽遣使来 祭。鲁索其文视之，外袭金龙黄帕， 居？”使者谢过，即令易去。安南陈 叔明篡立，惧讨，遣使入贡以觇朝廷 意。主客曹已受其表，鲁取副封视 之，白尚书诘使者曰：“前王日熞， 今何骤更名？”使者不敢讳，具言其 实。帝曰：“岛夷乃狡獪如此耶！” 却其贡。由是器重鲁。

五年二月，帝问丞相：“鲁何 官？对曰：“主事耳。”即日超六 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鲁以 “顺”字犯其父讳，辞，就朝请下 阶。吏部持典制，不之许。戍将捕获 倭人，帝命归之。儒臣草诏，上阅鲁 主京畿乡试。甘露降钟山，群臣以诗 赋献，帝独褒鲁。是年十二月引疾 归，道卒。淳安徐尊生尝曰：“南京 有博学士二人，以笔为舌者宋景濂， 以舌为笔者曾得之也。”鲁属文不留 藁，其徒间有所辑录，亦未成书云。

洪武中，礼部侍郎二十余人，其 知名者，自曾鲁外，有刘崧、秦约、 陈思道、张衡数人。崧自有传。

约，崇明人，字文仲。博学，工 辞章。洪武初，以文学举。召试《慎 独箴》，约文第一，立擢礼部侍郎。 母老乞归。已，复召入陈三事，皆切 直。仍乞归，卒。

思道，山阴人，字执中。以进士 授刑部主事。帝赏其执法，超拜兵部 侍郎，益励风节，人莫敢干以私。改 礼部，乞归。居家，不殖生产。守令 造门不得见。久之，卒。
衡事别载。
任昂，字伯颙，河阴人。元末举 进士，除知宁晋县，不赴。洪武初， 荐起为襄垣训导，擢御史。十五年拜 礼部尚书。帝加意太学，罢祭酒李 敬、吴颙，命昂增定监规八条。遂以 曹国公李文忠、大学士宋讷兼领国子 监事。会司谏关贤上言：“迩来郡邑 所司非人，师道不立，岁选士多缺； 林院考试，以为殿最。明年，命科举 与荐举并行。昂条上科场成式，视前 加详，取士制始定。广东都指挥狄 崇、王臻以妾为继室，乞封。下廷 议，昂持不可，从之。遂命昂及翰林 院定嫡妾封赠例，因诏偕吏部定文官 封赠例十一，廕叙例五，颁示中外。

寻请更定冕服之制。及朝参坐 次。又奏毁天下淫祠，正祀典称号： “蜀祀秦守李冰，附以汉守文翁、宋 守张咏；密县祀太傅卓茂；钧州祀丞 相黄霸；彭泽祀丞相狄仁杰，皆遗爱 在民。李龙迁祀于隆州，谢夷甫祀于 定国，宜祀于吴，以子抗、从子凯 配。元总管李黼立祀江州，元帅余阙 立庙安庆，皆以死勤事。从阙守皖， 全家殉义者，有万户李宗可，宜配享 阙庙。”皆报可。明年命以乡饮酒礼 颁天下，复令制大成乐器，分颁学 宫。是时，以八事考课外吏，及次第 云南功赏，事不隶礼部，帝皆令昂主 其议。寻予告归。

李原名，字资善，安州人。洪武 十五年，以通经儒士举为御史。二十 年使平缅归，言：“思伦发怀诈窥 伺，宜严边备。靖江王以大理印行令 旨，非法，为远人所轻。”称旨，擢 壤，乞就铁岭屯戍。原名言：“数州 皆入元版图，属于辽，高丽地以鸭绿 江为界。今铁岭已置卫，不宜。”复 有陈请，帝命谕其国守分土，无生 衅。安南岁贡方物，帝念其劳民，原 名以帝意谕之，令三年一贡，自是为 定制。又以帝命行养老之政，申明府 州县岁贡多寡之数，定官民巾服之 式，皆著为令。

初，以答禄与权言，建历代帝王 庙。至是原名请以风后、力牧等三十 六人侑享。帝去赵普、安章、阿术而 增陈平、冯异、潘美、木华黎，余悉 禁。凡郊祀、宗庙、社稷、岳渎诸 制，先后儒臣论定，时有详略，帝悉 令原名更正之。诸礼臣惟原名在任 久。二十三年以老致仕。

乐韶凤，字舜仪，全椒人。博学 能文章。谒太祖于和阳，从渡江，参 军事。洪武三年，授起居注，数迁。 六年拜兵部尚书，与中书省、御史 台、都督府定教练军士法。改侍讲学 士，与承旨詹同正释奠先师乐章，编 集《大明日历》。七年，帝以祭礼驾 还，应用乐舞前导，命韶凤等撰词。 因撰《神降祥》、《神贶惠》、《酣 酒》、《色荒》、《禽荒》诸曲以 皆寓规谏。礼部具《乐舞图》以上， 命太常肄习之。

明年，帝以旧韵出江左，多失 正，命与廷臣参考中原雅音正之。书 成，名《洪武正韵》。又命孝陵寝朔 望祭祀及登坛脱舄诸礼议，皆详稽故 实。俱从之。寻病免。未几，复起为 祭酒。奉诏定皇太子与诸王往复书答 刂礼，考据精详，屡被褒答。十三年 致仕归，以寿终。弟晖、礼、毅，皆 知名。

赞曰：明初之议礼也，宋濂方家 居，诸仪率多陶安裁定。大祀礼专用 用钱用壬，五祀用崔亮，朝会用刘 基，祝祭用魏观，军礼用陶凯。皆能 援据经义，酌古准今，郁然成一代休 明之治。虽折中断制，裁自上心，诸 臣之功亦曷可少哉。

列传第二十五

◎刘三吾（汪睿 硃善） 安然 （王本等） 吴伯宗（鲍恂 任亨泰） 吴沉桂彦良（李希颜 徐宗实 陈南宾 刘淳 董子庄 赵季通 杨黼 金实等）宋 讷
许存仁 张美和 聂铉 贝琼 赵俶钱 宰 萧执 李叔正 刘崧 罗复仁孙汝敬
刘三吾，茶陵人。初名如孙，以 宁州学正，死僚寇。三吾避兵广西， 行省承制授静江路儒学副提举。明兵 下广西，乃归茶陵。洪武十八年，以 茹瑺荐召至，年七十三矣，奏对称 旨，授左赞善，累迁翰林学士。时天 下初平，典章阙略。帝锐意制作，宿 儒凋谢，得三吾晚，悦之。一切礼制 及三场取士法多所刊定。

三吾博学，善属文。帝制《大 诰》及《洪范注》成，皆命为序。敕 修《省躬录》、《书传会选》、《寰 宇通志》、《礼制集要》诸书，皆总 其事，赐赉甚厚。帝尝曰：“朕观奎 壁间尝有黑气，今消矣，文运其兴 帝制诗，时令属和。尝赐以朝鲜玳瑁 笔。朝参，命列侍卫前；燕享，赐坐 殿中。与汪睿、硃善称“三老。”既 而三吾年日益老，才力日益减，往往 忤意，礼遇亦渐轻。二十三年，授晋 世子经，吏部侍郎侯庸劾其怠职。降 国子博士，寻还职。

三吾为人慷慨，不设城府，自号 “坦坦翁”。至临大节，屹乎不可 夺。懿文太子薨，帝御东阁门，召对 群臣，恸哭。三吾进曰：“皇孙世嫡 承统，礼也。”太孙之立由此。户部 尚书赵勉者，三吾婿也，坐赃死。三 十年偕纪善白信蹈等主考会试。榜 发，泰和宋琮第一，北士无预者。于 是诸生言三吾等南人，私其乡。帝 怒，命侍讲张信等覆阅，不称旨。或 言信等故以陋卷呈，三吾等实属之。 帝益怒，信蹈等论死，三吾以老戍 边，琮亦遣戍。帝亲赐策问，更擢六 十一人，皆北士。时谓之“南北 榜”，又曰“春夏榜”云。建文初， 三吾召还，久之，卒。

琮起刑部检校。乡人杨士奇辈贵 显，琮无所攀援。宣德中犹以检讨掌 助教事，卒官。

汪睿，字仲鲁，婺源人。元末与 弟来附，设星源翼分院于婺源，以同 为院判。睿归田里。庚子秋，同将兵 争鄱阳，不克，弃妻孥，亡之浙西。 幕府疑之，檄睿入应天为质。已，闻 同为张士诚所杀，乃授睿安庆税令。 未几，征参赞川蜀军事。以疾辞去。 洪武十七年，复召见，命讲《西伯戡 黎》篇，授左春坊左司直。常命续 《薰风自南来》诗及他应制，皆称 旨。请春夏停决死罪，体天地生物之 仁，从之。逾年，疾作，请假归。睿 敦实闲静，不妄言笑，及进讲，遇事 辄言。帝尝以“善人”呼之。

硃善，字备万，丰城人。九岁通 中，事继母以孝闻。洪武初，为南昌 教授。八年，廷对第一，授修撰。逾 年，奏对失旨，改典籍，放还乡。复 召为翰林待诏。上疏论婚姻律曰： “民间姑舅及两姨子女，法不得为 婚。仇家诋讼，或已聘见绝，或既婚 复离，甚至儿女成行，有司逼夺。按 旧律：尊长卑幼相与为婚者有禁。盖 谓母之姊妹，与己之身，是为姑舅两 姨，不可以卑幼上匹尊属。若姑舅两 姨子女，无尊卑之嫌。成周时，王朝 相与为婚者，不过齐、宋、陈、　 巳。故称异姓大国曰“伯舅”，小国 晋，亦各自为甥舅之国。后世，晋 王、谢，唐崔、卢，潘、杨之睦， 硃、陈之好，皆世为婚媾。温峤以舅 子娶姑女，吕荥公夫人张氏即其母申 国夫人姊女。古人如此甚多，愿下群 臣议，驰其禁。”帝许之。十八年擢 文渊阁大学士。尝讲《家人卦》、 《心箴》，帝大悦。未几，请告归。 卒年七十二。著有《诗经解颐》、 《史辑》传于世。正德中，谥文恪。

安然，祥符人，徙居颍州。元季 以左丞守莱州。明兵下山东，率众归 附。累官山东参政。抚绥流移，俸余 悉给公用，帝闻而嘉之。洪武二年， 年改左中丞，坐事免。未几，召为四 辅官。

先是，胡惟庸谋反伏诛，帝以历 代丞相多擅权，遂罢中书省，分其职 于六部。既又念密勿论思不可无人， 乃建四辅官，以四时为号，诏天下举 贤才。户部尚书范敏荐耆儒王本、杜 佑、龚斅，杜斅、赵民望、吴源等。 召至，告于太庙，以本、佑、龚斅为 春官；杜斅、民望、源为夏官。秋、 冬阙，命本等摄之。位都督次，屡赐 敕谕，隆以坐论之礼，命协赞政事， 均调四时。会立冬，朔风酿寒。帝以 验其称职与否。刑官议狱，四辅及谏 院覆核奏行，有疑谳，四辅官封驳。

居无何，斅等四人相继致仕，召 然代之。本后坐事诛。诸人皆老儒， 起田家，惇朴无他长。独然久历中 外，练达庶务，眷注特隆。十四年八 月卒。帝念然来归之诚，亲制文祭 之。继然为四辅者，李干、何显周。 干出为知府，佑、显周俱罢去，是官 遂废不复设。

本，不详其籍里。佑，安邑人。 尝三主本布政司乡试，称得人。龚 斅，铅出人。以行谊重于乡。致仕 壶关人。举元乡试第一，历官台州学 正。归家教授。通《易》、《诗》、 《书》三经。源，莆田人。亦再征为 国子司业，卒于官。民望，藁城人。 幹，绛州人。显周，内黄人。

吴伯宗，名祐，以字行，金谿 人。洪武四年，廷试第一。时开科之 始，帝亲制策问。得伯宗甚喜，赐冠 带袍笏，授礼部员外郎，与修《大明 日历》。胡惟庸用事，欲人附己，伯 宗不为屈。惟庸衔之，坐事谪居凤 阳。上书论时政，因言惟庸专恣不 法，不宜独任，久之必为国患。辞甚 宫。首陈正心诚意之说。改翰林典 籍。帝制十题命赋，援笔立就，词旨 雅洁。赐织金锦衣。除太常司丞， 辞。改国子司业，又辞。忤旨，贬金 县教谕。未至，诏还为翰林检讨。十 五年进武英殿大学士。明年冬，坐弟 仲实为三河知县荐举不实，词连伯 宗，降检讨。伯宗为人温厚，然内 刚，不苟媕阿，故屡踬。逾年，卒于 官。伯宗成进士，考试官则宋濂、鲍 恂也。

恂，字仲孚，崇德人。受《易》 于临川吴澄。好古力行，著《大易传 武四年，初科举取士，召为同考官。 试已，辞去。十五年与吉安余诠、高 邮张长年、登州张绅，皆以明经老成 为礼部主事刘庸所荐，召至京。恂年 八十余，长年、诠亦皆逾七十矣。赐 坐顾问。翌日并命为文华殿大学士， 皆以老疾固辞，遂放还。绅后至，以 为鄠县教谕，寻召为右佥都御史，终 浙江左布政使。其明年以耆儒征者， 曰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亦授文 华殿大学士。又明年请老，赐敕致 仕。

伯宗之使安南也，以名德为交人 十一年进士第一，以礼部尚书使安 南，交人以为荣。前后使安南者，并 称吴、任云。

亨泰为礼部尚书时，日照民江伯 儿以母病杀其三岁子祀岱岳。有司以 闻。帝怒其灭绝伦理，杖百，戍海 南。因命亨泰定旌表孝行事例。亨泰 议曰：“人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 则致其乐，有疾则谨其医药。卧冰割 股，事非恒经。割股不已，致于割 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 生，莫此为甚。堕宗绝祀，尤不孝之 大者，宜严行戒谕。倘愚昧无知，亦 听其所为，不在旌表之例。”诏曰 偕御史严震直使安南，谕以谨边方， 无纳逋逃。时帝以安南篡弑，绝其贡 使。至是闻诏使至，震恐。亨泰为 书，述朝廷用兵之故以安慰之，交人 大悦。使还，以私市蛮人为仆，降御 史。未几，思明土官与安南争界，词 复连亨泰，坐免官。

吴沉，字浚仲，兰溪人。元国子 博士师道子也，以学行闻。太祖下婺 州，召沉及同郡许元、叶瓚玉、胡 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 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会 食省中，日令二人进讲经史。已，命 沉为郡学训导。

洪武初，郡以儒士举，误上其名 曰信仲，授翰林院待制。沉谓修撰王 厘曰：“名误不更，是欺罔也。”将 白于朝。厘言：“恐触上怒”。沉不 从，牒请改正。帝喜曰：“诚悫人 也。”遂眷遇之，召侍左右。以事降 编修。给事中郑相同言：“故事启事 东宫，惟东宫官属称臣，朝臣则否。 今一体称臣，于礼未安。”沉驳之 曰：“东宫，国之大本。尊东宫，所 以尊主上也。相同言非是。”帝从 之。寻以奏对失旨，降翰林院典籍。 已，擢东阁大学士。

初，帝谓沉曰：“圣贤立教有 辑。”至是书成，赐名《精诚录》， 命沉撰序。居一年，降翰林侍书，改 国子博士，以老归。沉尝著辩，言 “孔子封王为非礼”。后布政使夏 寅、祭酒丘浚皆沿其说。至嘉靖九 年，更定祀典，改称“至圣先师”， 实自沉发之也。

桂彦良，名德偁，以字行，慈谿 人。元乡贡进士，为平江路学教授， 罢归。张士诚、方国珍交辟，不就。 洪武六年，征诣公车，授太子正字。 帝尝出御制诗文，彦良就御座前朗 诵，声彻殿外，左右惊愕，帝嘉其朴 良及宋濂、孔克表为之师。尝从容有 所咨问，彦良对必以正。帝每称善， 书其语揭便殿。七年冬至，词臣撰南 郊祝文用“予”、“我”字。帝以为 不敬。彦良曰：“成汤祭上帝曰‘予 小子履’；武王祀文王之诗曰“‘我 将我享’。古有此言。”帝色霁曰： “正字言是也。”时御史台具狱，令 词臣覆谳。彦良所论释者数十人。

迁晋王府右傅。帝亲为文赐之。 彦良入谢。帝曰：“江南大儒，惟卿 一人。”对曰：“臣不如宋濂、刘 基。”帝曰“濂，文人耳；基，峻 史。朝京师，上太平十二策。帝曰： “彦良所陈，通达事体，有裨治道。 世谓儒者泥古不通今，若彦良可谓通 儒矣。”十八年请告归，越二年卒。

明初，特重师傅。既命宋濂教太 子，而诸王傅亦慎其选。彦良与陈南 宾等皆宿儒老生，而李希颜与驸马都 尉胡观傅徐宗实，尤以严见惮。

李希颜，字愚庵，郏人。隐居不 仕。太祖手书徵之，至京，为诸王 师。规范严峻，诸王有不率教者，或 击其额。帝抚而怒。高皇后曰：“乌 有以圣人之道训吾子，顾怒之耶？” 袍戴笠往。客问故，笑曰：“笠本 质，绯，君赐也。”

徐宗实，名垕，以字行，黄岩 人。少颖悟。笃于学。洪武中，被 荐，除铜陵簿。请告迎养，忤帝意， 谪戍淮阴驿。会东川侯胡海子观选尚 主，帝为观择师，难其人，以命宗 实。中使援他府例，置驸马位中堂南 向，而布师席于西阶上东向。宗实手 引驸马位使下，然后为说书。左右大 惊，相顾以目。帝闻而嘉之，召宗实 慰劳数四。

洪武末，授苏州通判。奏发官粟 妇王氏，礼部以前朝事，不当允。宗 实言：“武王封比干墓，独非前朝事 乎！”遂得旌。建文二年，超擢兵部 右侍郎。坐事贬官，寻复职。燕事 急，使两浙招义勇。成祖即位，疏乞 归。逾二年，以事被逮，道卒。

陈南宾，名光裕，以字行，茶陵 人。元末为全州学正。洪武三年，聘 至都，除无棣丞，历胶州同知，所至 以经术为治。召为国子助教。尝入 见，讲《洪范》九畴。帝大喜，书姓 名殿柱。后御注《洪范》，多采其 说。擢蜀府长史。蜀献王好学，敬礼 川考试官。诗文清劲有法。卒年八 十。其后诸王府长史刘淳、董子庄、 赵季通、杨黼、金实、萧用道、宋子 环之属，皆有名。

刘淳，南阳人。洪武末为原武训 导。周王聘为世子师。寻言于朝，补 右长史，以正辅王。端礼门槐盛夏而 枯。淳陈咎徵进戒。王用其言修省， 枯枝复荣。王旌其槐曰“摅忠”。致 仕十余年而卒，年九十有七。

董子庄，名琰，以字行，江西乐 安人。有学行。洪武中，以学官迁知 茂名县。永乐时，由国子司业出为赵 十八年春当陪祀国社，夙起，衣冠端 坐而卒。

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亦由 教官历知永丰、龙溪，与修《太祖实 录》，累进司业。出为赵王府左长 史，与子庄同心辅导，籓府贤僚首称 赵、董云。

杨黼，吉水人。官御史。仁宗即 位，上疏言十事。擢卫王府右长史。 尽心献替，未尝苟取一钱。宣德初， 卒。

金实，开化人。永乐初，上书言 大典》，选为东宫讲官。历左春坊左 司直。仁宗立，除卫府左长史。正统 初，卒。为人孝友，敦行谊。阅经 史，日有程限，至老不辍。

萧用道，泰和人。建文中，举怀 才抱德，诣阙试文章。擢靖江王府长 史，召入翰林，修《类要》。燕师渡 淮，与周是修同上书，指斥用事者。 永乐时，预修《太祖实录》，改右长 史，从王之籓桂林。尝为王陈八事， 曰：慎起居、寡嗜欲、勤学问、养德 性、简鞭扑之刑、无侵下人利、常接 府僚以通群情、简择谨厚人以备差 以疾乞归。成祖怒，贬宣府鹞儿岭巡 检，卒。子晅，由进士官湖广左布政 使。天顺四年，举治行卓异，拜礼部 尚书。初，两京尚书缺，多用布政使 为之。自晅后，遂无拜尚书者。晅重 厚廉静，而不善奏对。调南京，卒。

宋子环，庐陵人。由庶吉士历考 功郎中。从师逵采木湖广，以宽厚得 众心。仁宗即位，授梁府右长史，改 越府。和易澹泊，所至有贤声。宣德 中，卒官。自是以后，王府官不为清 流，遂无足纪者矣。

宋讷，字仲敏，滑人。父寿卿， 洪武二年，徵儒士十八人编《礼》、 《乐》诸书，讷与焉。事竣，不仕 归。久之，用四辅官杜斅荐，授国子 助教。以说经为学者所宗。十五年超 迁翰林学士，命撰《宣圣庙碑》，称 旨，赏赉甚厚。改文渊阁大学士。尝 寒附火，燎胁下衣，至肤始觉。帝制 文警之。未几，迁祭酒。时功臣子弟 皆就学，及岁贡士尝数千人。讷为严 立学规，终日端坐讲解无虚晷，夜恒 止学舍。十八年复开进士科，取士四 百七十有奇，由太学者三之二。再策 士，亦如之。帝大悦。制词褒美。助 怒，诛熂、文徵等，留讷如故。讷尝 病，帝曰：“讷有寿骨，无忧也。” 寻愈。帝使画工瞷讷，图其像，危 坐，有怒色。明日入对，帝问：“昨 何怒？”讷惊对曰：“诸生有趋踣 者，碎茶器。臣愧失教，故自讼耳。 且陛下何自知之？”帝出图。讷顿首 谢。

长子麟，举进士，擢御史，出为 望江主簿。帝念讷老，召还侍。二十 三年春，讷病甚，乃止学舍。麟请归 私第，叱曰：“时当丁祭，敢不敬 耶！”祭毕，舁归舍而卒，年八十。 自讷始。正德中。谥文恪。

讷尝应诏陈边事，言：“海内乂 安，惟沙漠尚烦圣虑。若穷追远击， 未免劳费。陛下为圣子神孙计，不过 谨边备而已。备边在乎实兵，实兵在 乎屯田。汉赵充国将四万骑，分屯缘 边九郡，而单于引却。陛下宜于诸将 中选谋勇数人，以东西五百里为制， 立法分屯，布列要害，远近相应。遇 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策也。”帝 颇采用其言。讷既卒，帝思之。官其 次子复祖为司业，诫诸生守讷学规， 违者罪至死。
最蒙遇。与讷定学规者，司业王嘉 会、龚斅。三人年俱高，须发皓白， 终日危坐，堂上肃然。而张美和、聂 铉、贝琼等皆名儒，当洪武时，先后 为博士、助教、学录，以故诸生多所 成就。魏观事别载。

嘉会，字原礼，嘉兴人。以荐 征，累官国子监司业。十六年，亦以 老请归，优诏留之。年八十卒，赙恤 甚厚。

许存仁。名元，以字行，金华许 谦子也。太祖素闻谦名，克金华，访 得存仁。与语大悦，命傅诸子。擢国 子博士。尝命讲《尚书·洪范》休咎 存仁以行王道、省刑、薄赋对。吴元 年擢祭酒。存仁出入左右垂十年，自 稽古礼文事，至进退人才，无不与论 议。既将议即大位，而存仁告归。司 业刘丞直曰：“主上方应天顺人，公 宜稍待。”存仁不听，果忤旨。佥事 程孔昭劾其隐事，遂逮死狱中。

张美和，名九韶，以字行，清江 人。能词赋。元末，累举不仕。洪武 三年，以荐为县学教谕。后迁国子助 教，改翰林院编修。致仕归，帝亲为 文赐之。复与钱宰等并征，修《书》 传，既成，遣还。
武四年进士。为广宗丞，疏免旱灾 税。秩满入觐，献《南都赋》及《洪 武圣德诗》。授翰林院待制，改国子 助教，迁典籍。与美和同赐归。十八 年复召典会试，欲留用之。乞便地自 养。令食庐陵教谕俸，终其身。

贝琼，字廷琚，崇德人。性坦 率，笃志好学，年四十八，始领乡 荐。张士诚屡辟不就。洪武初，聘修 《元史》。既成，受赐归。六年以儒 士举，除国子助教。琼尝慨古乐不 作，为《大韶赋》以见志。宋濂之为 司业也，建议立四学，并祀舜、禹、 汤、文为先圣。太祖既绌其说，琼复 与美和、铉齐名，时称“成均三 助”。九年改官中都国子监，教勋臣 子弟。琼学行素优，将校武臣皆知礼 重。十一年致仕，卒。

赵俶，字本初，山阴人。元进 士。洪武六年，征授国子博士。帝尝 御奉天殿，召俶及钱宰、贝琼等曰： “汝等一以孔子所定经书为教，慎勿 杂苏秦、张仪纵横之言。”诸臣顿首 受命。俶因请颁正定《十三经》于天 下，屏《战国策》及阴阳谶卜诸书， 勿列学宫。明年择诸生颖异者三十五 人，命俶专领之，教以古文。寻擢李 扩、黄义等入文华、武英二堂说书， 方岳重臣及持节各部者。今年逾悬 车，请赐骸骨。”于是以翰林院待制 致仕，赐内帑钱治装。宋濂率同官暨 诸生千余人送之。卒年八十一。子圭 玉，兵部侍郎，出知莱州，有声。

钱宰，字子予，会稽人。吴越武 肃王十四世孙。至正间中甲科，亲老 不仕。洪武二年，征为国子助教。作 《金陵形胜论》、《历代帝王乐 章》，皆称旨。十年乞休。进博士， 赐敕遣归。至二十七年，帝观蔡氏 《书传》，象纬运行，与硃子《诗 传》相悖，其他注与鄱阳邹季友所论 教靳权等。行人驰传征至，命刘三吾 总其事。江东诸门酒楼成，赐百官 钞，宴其上。宰等赋诗谢。帝大悦。 谕诸儒年老愿归者，先遣之。宰年最 高，请留。帝喜。书成，赐名《书传 会选》，颁行天下。厚赐，令驰驿 归。卒年九十六。

又萧执者，字子所，泰和人。洪 武四年乡举，为国子学录。明年夏 至，帝有事北郊，召尚书吴琳、主事 宋濂率文学士以从。执偕陶凯等十二 人入见斋所。令赋诗，复令赋山栀 花。独喜执作，遍示诸臣，宠眷倾一 执与陈观知遇尤异。

观以训导入觐，试《王猛扪ＣＢ 论》，立擢陕西参政。寻召还侍左 右。应制作《钟山赋》，赐金币。在 陕以廉谨称。或问陕产金何状。观大 惊曰：“吾备位籓寮，何金之问！” 其卒也，妻子几无以自存。而执以亲 老乞归，亲没庐墓侧。申国公邓镇剿 龙泉寇，不戢下。执往责之，镇为禁 止，邑人以安。两人皆笃行君子也。

李叔正，字克正，初名宗颐，靖 安人。年十二能诗，长益淹博。时江 西有十才子，叔正其一也。以荐授国 子学正。洪武初，告归。未几，复以 骑至，剖数语立决。渭南岁输粮二 万，豪右与猾吏为奸，田无定额，叔 正履亩丈量。立法精密，诸弊尽剔。 迁兴化知县。寻召为礼部员外郎。以 年老乞归，不许，改国子助教。于是 叔正三至太学矣。帝方锐意文治，于 国学人材尤加意。然诸生多贵胄，不 率教。叔正严立规条，旦夕端坐，督 课无倦色。朝论贤之。擢监察御史， 奉命巡岭表。琼州府吏讦其守踞公座 签表文，叔正鞫之，守得白，抵吏 罪。太祖嘉之曰：“人言老御史懦， 乃明断如是耶。”累官礼部侍郎。十 义，终身不复娶。

刘崧，字子高，泰和人，旧名 楚。家贫力学，寒无垆火，手皲裂而 钞录不辍。元末举于乡。洪武三年举 经明行修，改今名。召见奉天殿，授 兵部职方司郎中。奉命征粮镇江。镇 江多勋臣田，租赋为民累，崧力请得 少减。迁北平按察司副使，轻刑省 事。招集流亡，民咸复业。立文天祥 祠于学宫之侧。勒石学门，示府县勿 以徭役累诸生。尝请减僻地驿马，以 益宛平。帝可其奏，顾谓侍臣曰： “驿传劳逸不均久矣，崧能言之。牧 事谪输作。寻放归。十三年，惟庸 诛，征拜礼部侍郎。未几，擢吏部尚 书。雷震谨身殿，帝廷谕群臣陈得 失。崧顿首，以修德行仁对。寻致 仕。明年三月，与前刑部尚书李敬并 征。拜敬国子祭酒，而崧为司业。赐 鞍马，令朝夕见，见辄燕语移时。未 旬日卒。疾作，犹强坐训诸生。及 革，敬问所欲言。曰：“天子遣崧教 国子，将责以成功，而遽死乎！”无 一语及家事。帝命有司治殡殓，亲为 文祭之。

崧幼博学，天性廉慎。兄弟三人 共居一茆屋，有田五十亩。及贵，无 所增益。十年一布被，鼠伤，始易 自随。之任北平，携一童往，至则遣 还。晡时史退，孤灯读书，往往达 旦。善为诗，豫章人宗之为《西江 派》云。

罗复仁，吉水人。少嗜学，陈友 谅辟为编修。已，知其无成，遁去。 谒太祖于九江，留置左右。从战鄱 阳，赍蜡书谕降江西未下诸郡，授中 书谘议。从围武昌，太祖欲招陈理 降，以复仁故友谅臣也，遣入城谕， 且曰：“理若来，不失富贵。”复仁 顿首曰：“如陈氏遣孤得保首领，俾 臣不食言于异日，臣死不憾。”太祖 大哭，陈太祖意，且曰：“大兵所向 皆摧，不降且屠，城中民何罪？”理 听其言，遂率官属出降。

迁国子助教，以老特赐乘小车出 入。每宴见，赐坐饮食。已，复使扩 廓。前使多拘留，复仁议论慷慨，独 得还。洪武元年，擢编修，复偕主事 张福往谕安南还占城侵地。安南奉 诏，遗复仁金、贝、土产甚厚，悉却 不受。帝闻而贤之。三年置弘文馆， 以复仁为学士，与刘基同位。在帝前 率意陈得失。尝操南音。帝顾喜其质 直，呼为“老实罗”而不名。间幸其 此。”遂赐第城中。天寿节制《水龙 吟》一阕以献。帝悦，厚赐之。寻乞 致仕。陛辞，赐大布衣，题诗衣襟上 褒美之。已，又召至京师。奏减江西 秋粮。报可。留三月，赐玉带、铁拄 杖、坐墩、裘马、食具遣还，以寿 终。

孙汝敬，名简，以字行。永乐二 年庶吉士，就学文渊阁，诵书不称 旨，即日遣戍江南。数日复之。自此 刻厉为学，累迁侍讲。仁宗时，上言 时政十五事，忤旨下狱。既与李时勉 同改御史，直声震一时。宣宗初，上 翼翼兢兢，无敢豫怠。先皇帝嗣统未 及期月，奄弃群臣。揆厥所由，皆憸 壬小夫，献金石之方以致疾也。去 冬，简以愚戆应诏上书，言涉不敬， 罪当万死。先皇帝怜其孤直，宽雷霆 之诛，俾居方路，抚躬循省，无可称 塞。伏见今年六月，车驾幸天寿山， 躬谒二陵，京师之人瞻望咨嗟，以为 圣天子大孝。既而道路喧传，礼毕即 较猎讲武，扈从惟也先士干与其徒数 百人。风驰电掣，驰逐先后。某闻此 言，心悸胆落。夫蒐苗獼狩，固有国 之常经。然以谒陵出，而与降将较猎 辅，于此不言，则孰得而言之者？惟 特加采纳，以弘靖献之思，光弼直之 义。”

寻擢工部右侍郎，两使安南。时 黎利言其主陈皓已死，而张筵设女 乐。汝敬叱之，利惧谢。还督两浙漕 运，理陕西屯田，多所建置。坐受 馈，充为事官。英宗立，遇赦，汝敬 误引诏复职，复逮系。以在陕措置 劳，宥死戍边。寻复职，莅故任。塞 上有警，汝敬往督饷。遇敌红城子， 中流矢，坠马得免。以疾告归，卒。

赞曰：明始建国，首以人材为 法从，或预直承明，而成均胄子之任 尤多称职，彬彬乎称得人焉。夫诸臣 当元之季世，穷经绩学，株守草野， 几于没齿无闻。及乎泰运初平，连茹 利见，乃各展所蕴，以润色鸿猷，黼 黼文治。昔人谓天下不患无才，惟视 上之网罗何如耳，顾不信哉！

列传第二十六

◎陈修（滕毅 赵好德 翟善 李仁 吴琳） 杨思义（滕德懋 范敏 费震张 琬） 周祯（刘惟谦 周浈 端复初 李质 黎光 刘敏） 杨靖（凌汉 严德珉
单安仁 硃守仁 薛祥秦逵 赵翥 赵 俊 唐鐸沈溍 开济
陈修，字伯昂，上饶人。从太祖 平浙东，授理官。援引律令，悉本宽 卫将练兵屯田其间。修抚治有方，兵 民相安，流亡复业。帝嘉之。

洪武四年拜吏部尚书。六部之 设，始自洪武元年。镇江滕毅首长吏 部，佐省台裁定铨除考课诸法略具。 至是修与侍郎李仁详考旧典，参以时 宜，按地冲僻，为设官烦简。凡庶司 黜陟及课功核实之法，皆精心筹画， 铨法秩然。未几，卒官。其后部制屡 创。令入觐官各举所知，定内外封赠 廕叙之典，自浮山李信始。天下朝正 官各造事迹文册，图画土地人民以 进，及拨用吏员法，自昆山余熂始。 院以下诸司设官分职，编集为书曰 《诸司职掌》；定吏役考满，给由法 以为司、卫、府、县首领；选监生能 文章者兼除州县官及学正、教谕，自 泰兴翟善始。三年一朝，考核等第， 自沂水杜泽始。此洪武时铨政大略 也。

六部初属中书省，权轻，多仰承 丞相意指。毅、修及詹同、吴琳、赵 好德辈，居吏部称贤，然亦无大建 竖。至十三年，中书省革，部权乃 专，而铨衡为尤要。顾帝用法严，熂 以排宋讷诛，善贬，泽拜尚书。未数 月罢。惟信历侍郎，拜尚书，几二 载，卒于官云。

滕毅，字仲弘。太祖征吴，以儒 士见，留徐达幕下。寻除起居注。命 与杨训文集古无道之君若桀、纣、秦 始皇、隋炀帝行事以进。曰：“吾欲 观丧乱之由，以为炯戒耳。”吴元年 出为湖广按察使。寻召还，擢居吏部 一月，改江西行省参政，卒。

赵好德，字秉彝，汝阳人。由安 庆知府入为户部侍郎。进尚书，改吏 部。帝嘉其典铨平，尝召与四辅官入 内殿。坐论治道，命画史图像禁中。 终陕西参政。子毅，永乐中，官至工 部侍郎。

翟善，字敬夫，以贡举历官吏部 尚书。明于经术，奏对合帝意。帝 曰：“善虽年少，气宇恢廓，他人莫 及也。”欲为营第于乡，善辞。又欲 除其家戍籍，善曰：“戍卒宜增，岂 可以臣破例。”帝益以为贤。二十八 年坐事，降宣化知县以终。

李仁，唐县人。初仕陈友谅。王 师克武昌，来归。以常遇春荐，代陶 安知黄州府。历官侍郎，进尚书。坐 事谪青州，政最。擢户部侍郎，致 仕。

吴琳，黄岗人。太祖下武昌，以 詹同荐，召为国子助教。经术逾于 武六年，自兵部尚书改吏部，尝与同 迭主部事。逾年，乞归。帝尝遣使察 之。使者潜至旁舍，一农人坐小杌， 起拔稻苗布田，貌甚端谨。使者前 曰：“此有吴尚书者，在否？”农人 敛手，对曰：“琳是也。”使者以状 闻。帝为嘉叹。

杨思义，不详其籍里。太祖称吴 王，授起居注。初，钱谷隶中书省。 吴元年始设司农卿，以思义为之。明 年设六部，改为户部尚书。大乱之 后，人多废业。思义请令民间皆植桑 麻，四年始征其税。不种桑者输绢， 命思义令天下立预备仓，以防水旱。 思义首邦计，以农桑积贮为急。凡所 兴设，虽本帝意，而经画详密，时称 其能。调陕西行省参政，卒于官。

终洪武朝，为户部尚书者四十余 人，皆不久于职，绩用罕著。惟茹太 素、杨靖、滕德懋、范敏、费震之 属，差有声。太素、靖自有传。

德懋，字思勉，吴人。由中书省 掾历外任。洪武三年，召拜兵部尚 书，寻改户部。为人有才辨，器量弘 伟。长于奏疏，一时招徠诏谕之文， 多出其手。以事免官，卒。

范敏，阌乡人。洪武八年举秀 才，擢户部郎中。十三年授试尚书。 荐耆儒王本等，皆拜四辅官。帝以徭 役不均，命编造黄册。敏议：百一十 户为里，丁多者十人为里长，鸠一里 之事以供岁役。十年一周。余百户为 十甲。后遂仍其制不废。明年以不职 罢。

费震，鄱阳人。洪武初，以贤良 征，为吉水知州，宽惠得民，擢知汉 中。岁凶盗起，发仓粟十余万斛贷 民，俾秋成还仓。盗闻，皆来归。令 占宅自为保伍，得数千家。帝闻而嘉 之。后坐事被逮，以有善政，特释为 宝钞提举。十一年，帝谓吏部曰： 用之。”超擢者九十五人。而拜震户 部侍郎，寻进尚书。奉命定丞相、御 史大夫以下负禄之制。出为湖广布政 使，以老致仕。

洪武初，有张琬者，鄱阳人。以 贡士试高等，授给事中，改户部主 事。一日，帝问天下财赋、户口之 数。口对无遗。帝悦，立擢左侍郎。 谨身殿灾，上言时政。岁饥，请蠲民 租百万余石。俱见嘉纳。琬才敏，有 心计，年二十七，卒于官。时人惜 之。

周祯，字文典，江宁人。元末流 成律断狱，惟元以一时行事为条格， 胥吏易为奸，诏祯与李善长、刘基、 陶安、滕毅等定律令。少卿刘惟谦、 丞周浈与焉。书成，太祖称善。

洪武元年设刑部，以祯为尚书。 寻改治书侍御史。明年出为广东行省 参政。时省治初开，正官多缺，吏治 鲜劝惩。香山丞冲敬有治行，以劳卒 官。祯为文祭之，闻者感动。一时郡 邑良吏雷州同知余骐孙、惠州知府万 迪、乳源知县张安仁、清流知县李 鐸、揭阳县丞许德、廉州知府脱因、 归善知县木寅，祯皆列其政绩以闻。 引疾致仕。帝初即位，惩元宽纵，用 法太严，奉行者重足立。律令既具， 吏士始知循守。其后数有厘正，皆以 祯书为权舆云。

刘惟谦，不详何许人。吴元年以 才学举。洪武初，历官刑部尚书。六 年命详定新律，删繁损旧，轻重得 宜。帝亲加裁定颁行焉。后坐事免。
周浈，字伯宁，鄱阳人。江西十 才子之一也，官亦至刑部尚书。
终洪武世，为刑部者亦几四十 人，杨靖最著，而端复初、李质、黎 光、刘敏亦有名。
也，从省文，称端氏。元末为小吏。 常遇春镇金华，召致幕下。未几，辞 去。太祖知其名，召为徽州府经历。 令民自实田，ＢＺ为图籍，积弊尽 刷。稍迁至磨勘司令。时官署新立， 案牍填委，复初钩稽无遗。帝尝廷誉 之。性严峭，人不敢干以私。僚属多 贪败，复初独以清白免。洪武四年， 超拜刑部尚书，用法平。杭州飞粮事 觉，逮系百余人。诏复初往治，诚伪 立辨，知府以下皆服罪。明年出为湖 广参政。令民来归者，复其赋一年。 流亡毕集。以治办闻。坐事召还， 人为立“双清馆”云。

李质，字文彬，德庆人。有材 略。元末居何真麾下，尝募兵平德庆 乱民，旁郡多赖其保障。名士客岭南 者，茶陵刘三吾、江右伯颜子中、羊 城孙蕡、建安张智等，皆礼之。洪武 元年，从真降，授中书断事。明年改 都督府断事，强力执法。五年擢刑部 侍郎，进尚书，治狱平恕。遣振饥山 东，御制诗饯之。寻出为浙江行省参 政。居三年，惠绩著闻。帝念质老， 召还。尝入见便殿，访时政。质直言 无隐。拜靖江王右相。王罪废，质竟 坐死。
巡苏州，请振水灾，全活甚众。巡凤 阳，上封事悉切时弊，帝嘉之。洪武 九年，擢刑部侍郎，执法不阿，为御 史大夫陈宁所忌，坐事死贬所。

刘敏，肃宁人。举孝廉，为中书 省吏。尝暮市芦龙江，旦载于家，俾 妻织蓆，鬻以奉母。而后，入治事。 性廉介，或遗之瓷瓦器，亦不受。为 楚相府录事，中书以没官女妇给文臣 家，众劝其请给以事母。敏固辞曰： “事母，子妇事，何预他人。”及省 臣败，吏多坐诛，敏独无所预。帝贤 之，擢工部侍郎，改刑部。出为徽州 府同知，有惠政，卒于官。
八年进士，选吏科庶吉士。明年擢户 部侍郎。时任诸司者，率进士及太学 生，然时有不法者。帝制《大诰》， 举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 郎秦逵及靖以讽厉之曰：“此亦进士 太学生也，能率职以称朕心。”其见 称如此。

二十二年进尚书。明年五月诏在 京官三年皆迁调，著为令。乃以刑部 尚书赵勉与靖换官。谕曰：“愚民犯 法，如啖饮食。设法防之，犯者益 众。推恕行仁，或能感化。自今惟犯 十恶并杀人者死，余罪皆令输粟北 边。”又曰：“在京狱囚，卿等覆 所拟，岂能尽当？卿等当详谳，然后 遣官审决。”靖承旨研辨，多所平 反。帝嘉纳之。尝鞫一武弁，门卒捡 其身，得大珠，属僚惊异。靖徐曰： “伪也，安有珠大如此者乎。”碎 之。帝闻，叹曰：“靖此举，有四善 焉。不献朕求悦，一善也；不穷追投 献，二善也；不奖门卒，杜小人侥 幸，三善也；千金之珠卒然而至，略 不动心，有过人之智，应变之才，四 善也。”

二十六年，兼太子宾客，并给二 禄。已，坐事免。会征龙州赵宗寿， 靖宣示反覆开谕，且许以水运。一元 乃输粟二万，至沲海江别造浮桥以达 龙州。帝大悦，拜靖左都御史。靖公 忠有智略，善理繁剧，治狱明察而不 事深文。宠遇最厚，同列无与比。三 十年七月，坐为乡人代改诉冤状草， 为御史所劾。帝怒，遂赐死。时年三 十八。

时有凌汉，字斗南，原武人。以 秀才举，献《乌鹊论》。授官，历任 御史。巡按陕西，疏所部疾困数事。 帝善之，召其子赐衣钞。汉鞫狱平 允。及还京，有德汉者，邀置酒，欲 时詹徽为左，论议不合，每面折徽， 徽衔之。左迁刑部侍郎，改礼部。后 为徽所劾，降左佥都御史。帝悯其 衰，令归田里。汉以徽在，有后忧， 不敢去。岁余徽诛，复擢右佥都御 史。寻致仕归。汉出言不检，居官屡 踬。然以廉直见知于帝，故终得保 全。

又吴人严德珉，由御史擢左佥都 御史，以疾求归。帝怒，黥其面，谪 戍南丹。遇赦放还。布衣徒步，自齿 齐民。宣德中犹存。尝以事为御史所 逮，德珉跪堂下，自言曾在台勾当公 御史大惊，揖起之。次日往谒，则担 囊徙矣。有教授与饮，见其面黥，戴 敝冠，问：“老人犯何法？”珉述前 事，因言“先时国法甚严，仕者不保 首领，此敝冠不易戴也。”乃北面拱 手，称“圣恩，圣恩”云。

单安仁，字德夫，濠人。少为府 吏。元末江淮兵乱，安仁集义兵保乡 里，授枢密判官。从镇南王孛罗普化 守扬州。时群雄四起，安仁叹曰： “此辈皆为人驱除耳。王者之兴，当 自有别。”镇南王为长枪军所逐，安 仁无所属，闻太祖定集庆，乃曰： 敢犯。移守常州。其子叛，降张士 诚，太祖知安仁忠谨，弗疑也。久 之，迁浙江副使。悍帅横敛民，名曰 “寨粮”，安仁置于法。进按察使， 征为中书左司郎中，佐李善长裁断。 调瑞州守御千户，入为将作卿。

洪武元年擢工部尚书，仍领将作 事。安仁精敏多智计，诸所营造，大 小中程，甚称帝意。逾年改兵部尚 书。请老归，赐田三千亩，牛七十 角，岁给尚书半俸。六年起山东参 政。恳辞，许之。家居，尝奏请浚仪 真南坝至朴树湾，以便官民输挽；疏 帝善其言，再授兵部尚书，致仕。 初，尚书阶正三品。十三年，中书省 罢，始进为正二。而安仁致仕在前。 帝念安仁勋旧，二十年特授资善大 夫。其年十二月卒，年八十五。

徐州硃守仁者，字元夫。元末亦 以保障功官枢密同知，守舒城。明兵 下庐州，以城来归。历官工部侍郎。 洪武四年进尚书，奉命察山东官吏， 称旨。寻改北平行省参政，以馈饷不 继，谪苍梧知县。初，守仁知袁州， 抚安创残，民甚德之。至是连知容 州、高唐州，皆有善政。十年进四川 平，改威楚、开南等路宣抚司为楚雄 府，遂命守仁知府事。招集流移，均 徭役，建学校，境内大治。二十八年 上计入朝，郡人垂涕送之。拜太仆 卿。首请立牧马草场于江北滁州诸 处。所辖十四监九十八群。马大蕃 息。马政之修，自守仁始。久之，致 仕。永乐初，入朝，遇疾卒。

薛祥，字彦祥，无为人。从俞通 海来归。渡江，为水寨管军镇抚。数 从征有功。洪武元年转漕河南，夜半 抵蔡河。贼骤至，祥不为动，好语谕 散之。帝闻大喜。以方用兵，供亿 平，民无怨言。有劳者立奏，授以 官。元都下，官民南迁，道经淮安， 祥多方存恤。山阳、海州民乱，驸马 都尉黄琛捕治，诖误甚众。祥会鞫， 无验者悉原之。治淮八年，民相劝为 善。及考满还京，皆焚香，祝其再 来，或肖像祀之。

八年授工部尚书。时造凤阳宫 殿。帝坐殿中，若有人持兵斗殿脊 者。太师李善长奏诸工匠用厌镇法， 帝将尽杀之。祥为分别交替不在工 者，并铁石匠皆不预，活者千数。营 谨身殿，有司列中匠为上匠，帝怒其 刑。祥复徐奏曰：“腐，废人矣，莫 若杖而使工。”帝可之。明年改天下 行省为承宣布政司。以北平重地，特 授祥，三年治行称第一。为胡惟庸所 恶，坐营建扰民，谪知嘉兴府。惟庸 诛，复召为工部尚书。帝曰：“谗臣 害汝，何不言？”对曰：“臣不知 也。”明年，坐累杖死，天下哀之。 子四人，谪琼州，遂为琼山人。

孙远，正统七年进士。景泰时， 官户部郎中。天顺元年，擢本部右侍 郎，改工部。奉诏塞开封决河。还， 仍改户部。成化初，督两广军饷，位 至南京兵部尚书，以忤汪直免官。 逵等。

逵，字文用，宣城人。洪武十八 年进士。历事都察院。奉檄清理囚 徒，宽严得宜。帝嘉其能，擢工部侍 郎。时营缮事繁，部中缺尚书，凡兴 作事皆逵领之。初，议籍四方工匠， 验其丁力，定三年为班，更番赴京， 三月交代，名曰“输班匠”。未及 行，至是逵议量地远近为班次，置 籍，为勘合付之，至期赍至部，免其 家徭役，著为令。帝念逵勤勚，诏有 司复其家。二十二年进尚书。明年改 兵部。未几，复改工部。帝以学校为 始定。赐监生蓝衫、绦各一，以为天 下先。明代士子衣冠，盖创自逵云。

有赵翥者，永宁人。有志节，以 学行闻。由训导举贤良，擢赞善大 夫，拜工部尚书。奏定天下岁造军器 之数，及议定籓王宫城制度。

赵俊者，不知何许人。自工部侍 郎进尚书。帝以国子监所藏书板，岁 久残剥，命诸儒考补，工部督匠修 治。俊奉诏监理，古籍始备。洪武十 二年，翥改署刑部。寻致仕去。俊， 十七年免。而逵于二十五年九月坐事 自杀。
兵，即侍左右。守濠州，从定江州， 授西安县丞。召为中书省管勾。洪武 元年，汤和克延平，以鐸知府事，拊 辑新附，士民安之。居三年，入为殿 中侍御史，复出知绍兴府。六年十二 月，召拜刑部尚书。明年改太常卿。 丁母忧，特给半俸。十四年，服阕， 起兵部尚书。

明年，初置谏院，以为谏议大 夫。帝尝与侍臣论历代兴废，曰： “使朕子孙如成、康，辅弼如周、 召，则可祈天永命。”鐸因进曰： “豫教元良，选左右为辅导，宗社万 年福也。”帝又谓鐸曰：“人有公 务谤谀。”鐸曰：“谤近忠，谀近 爱。不为所眩，则谗佞自远。”未 几，左迁监察御史。请选贤能京官遍 历郡县，访求贤才，体察官吏。选历 练老成、望隆名重者，居布政、按察 之职。帝从之。既复擢为右副都御 史，历刑、兵二部尚书。二十二年， 置詹事院，命吏部曰：“辅导太子， 必择端重之士。三代保傅，礼甚尊 严。兵部尚书鐸，谨厚有德量，以为 詹事。食尚书俸如故。”以鐸尝请豫 教故也。其年，致仕。

二十六年，起太子宾客，进太子 至。帝怒，命杨文统大军往讨。而命 鐸招谕。鐸至，廉得茂实病死，宗寿 亦伏罪来朝。乃诏文移兵征奉议诸州 叛蛮，即以鐸参议军事。逾月，诸蛮 平。鐸相度形势，请设奉议卫及向 武、河池、怀集、武仙、贺县诸处守 御千户所，镇以官军。皆报可。

鐸为人长者，性慎密，不妄取 予。帝以故旧遇之，尝曰：“鐸自友 及臣至今三十余年，其与人交不至变 色，绝亦不出恶声。”又曰：“都御 史詹徽刚断嫉恶，胥吏不得肆其贪， 谤讪满朝。唐鐸重厚，又谓懦而无 月，卒于京师，年六十九。赙赠甚 厚，命有司护其丧归葬。

沈溍，字尚贤，钱塘人。与鐸同 官兵部，以明敏称。帝尝以勋臣子弟 多骫法，撰《大诰》二十二篇，谕天 下武臣，皆令诵习，使知儆惕。已， 又以谕戒八条，颁示将士。时溍以试 兵部侍郎掌部事，一切训饬事宜，皆 承旨行之。寻进尚书。广西都司建谯 楼、青州卫造军器，皆擅科民财。溍 请凡都司卫所营作，必都督府奏准。 官给物料，毋擅役民。违者治罪。仍 禁武臣预民事。时干戈甫息，武臣暴 因言：“君子常少，小人常多，在上 风厉之耳，贤者举而不仁者远矣。” 帝善其言。二十三年，以溍与工部尚 书秦逵换官，赐诰奖谕。寻复旧任， 后以事免。

明初，卫所世籍及军卒勾补之 法，皆溍所定。然名目琐细，簿籍烦 多，吏易为奸。终明之世颇为民患， 而军卫亦日益耗减。语详《兵志》。 潮州生陈质，父在戍籍。父没，质被 勾补，请归卒业。帝命除其籍。溍以 缺军伍，持不可。帝曰：“国家得一 卒易，得一士难。”遂除之。然此皆 特恩云。

开济，字来学，洛阳人。元末为 察罕帖木儿掌书记。洪武初，以明经 举。授河南府训导，入为国子助教。 以疾罢归。十五年七月，御史大夫安 然荐济有吏治才，召试刑部尚书，逾 年实授。

济以综核为己任，请天下诸司设 文簿，日书所行事，课得失。又各部 勘合文移，立程限，定功罪。又言， 军民以细故犯罪者，宜即决遣。数月 间，滞牍一清。帝大以为能。会都御 史赵仁言，曩者以“贤良方正”、 “孝弟力田”诸科所取士列置郡县， 多不举职。宜核其去留。济条议，以 品俊秀”为一科、“练达治理”为一 科、“言有条理”为一科。六科备者 为“上”；三科以上为“中”；不及 三科者为“下”。从之。

济敏慧有才辩。凡国家经制、田 赋、狱讼、工役、河渠事，众莫能裁 定，济一算画，即有条理品式，可为 世守。以故帝甚信任，数备顾问，兼 预他部事。人以是忌之，谤议滋起。 然济亦深刻，好以法中伤人。尝奉命 定诈伪律。济议法巧密。帝曰：： “张密网以罗民，可乎？”又设籍曰 “寅戌之书”，以程僚属出入。帝切 时耶！”又为榜戒其僚属，请揭文华 殿。帝曰：“告诫僚属之言，欲张殿 廷，岂人臣礼？”济惭谢。

寻令郎中仇衍脱囚死，为狱官所 发。济与侍郎王希哲、主事王叔徵执 狱官，毙之。其年十二月，御史陶垕 仲等发其事，且言：“济奏事时，置 奏答刂怀中，或隐而不言，觇伺上 意，务为两端，奸狡莫测。役甥女为 婢。妹早寡，逐其姑而略其家财。” 帝怒，下济狱，并希哲、衍等皆弃 市。

赞曰：六部之制仿于《周官》， 所以佐王理邦国，熙庶绩，任至重 三途用人，求贤弥广。若陈修、滕毅 之典铨法，杨思义、范敏之治赋役， 周祯之定律令，单安仁之领将作，以 至沈溍、开济辈之所经画，皆委曲详 备，细大不遗。考其规模，固一代政 治之权舆者欤。

列传第二十七

◎钱唐（程徐 韩宜可（周观政 欧阳韶 萧岐（门克新） 冯坚 茹太素 （曾秉正） 李仕鲁（陈汶辉） 叶伯 巨 郑士利（方徵） 周敬心 王朴

钱唐，字惟明，象山人。博学敦 行。洪武元年，举明经。对策称旨， 特授刑部尚书。二年诏孔庙春秋释 奠，止行于曲阜，天下不必通祀。唐 之礼不可废。”侍郎程徐亦疏言： “古今祀典，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 祀。天下民非社稷、三皇则无以生， 非孔子之道则无以立。尧、舜、禹、 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然发 挥三纲五常之道，载之于经，仪范百 王，师表万世，使世愈降而人极不坠 者，孔子力也。孔子以道设教，天下 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 也。今使天下之人，读其书，由其 教，行其道，而不得举其祀，非所以 维人心、扶世教也。”皆不听。久 之，乃用其言。帝尝览《孟子》，至 者以大不敬论。”唐抗疏入谏曰： “臣为孟轲死，死有余荣。”时廷臣 无不为唐危。帝鉴其诚恳，不之罪。 孟子配享亦旋复。然卒命儒臣修《孟 子节文》云。

唐为人强直。尝诏讲《虞书》， 唐陛立而讲。或纠唐草野不知君臣 礼，唐正色曰：“以古圣帝之道陈于 陛下，不跪不为倨。”又尝谏宫中不 宜揭武后图。忤旨，待罪午门外竟 日。帝意解，赐之食，即命撤图。未 几，谪寿州，卒。

程徐，字仲能，鄞人。元名儒端 都，妻金抱二岁儿与女琼赴井死。洪 武二年，偕危素等自北平至京。授刑 部侍郎，进尚书，卒。徐精勤通敏， 工诗文，有集传于世。

韩宜可，字伯时，浙江山阴人。 元至正中，行御史台辟为掾，不就。 洪武初，荐授山阴教谕，转楚府录 事。寻擢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贵。 时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中丞 涂节方有宠于帝，尝侍坐，从容燕 语。宜可直前，出怀中弹文，劾三人 险恶似忠，奸佞似直，恃功怙宠，内 怀反侧，擢置台端，擅作威福，乞斩 史，敢排陷大臣耶！”命下锦衣卫 狱，寻释之。

九年出为陕西按察司佥事。时官 吏有罪者，笞以上悉谪屯凤阳，至万 数。宜可疏，争之曰：“刑以禁淫 慝，一民轨，宜论其情之轻重，事之 公私，罪之大小。今悉令谪屯，此小 人之幸，君子殆矣。乞分别，以协众 心。”帝可之。已，入朝京师。会赐 诸司没官男女，宜可独不受。且极 论：“罪人不孥，古之制也。有事随 坐，法之滥也。况男女，人之大伦， 婚姻逾时，尚伤和气。合门连坐，岂 圣朝所宜！”帝是其言。后坐事将 已，复征至。命撰祀钟山、大江文； 谕日本、征乌蛮诏，皆称旨，特授山 西右布政使。寻以事安置云南。惠帝 即位，用检讨陈性善荐，起云南参 政，入拜左副都御史，卒于官。是夜 大星陨，枥马皆惊嘶，人谓：“宜可 当之”云。
帝之建御史台也，诸御史以敢言 著者，自宜可外，则称周观政。
观政亦山阴人。以荐授九江教 授，擢监察御史。尝监奉天门。有中 使将女乐入，观政止之。中使曰： “有命”，观政执不听。中使愠而 诏。”已而帝亲出宫，谓之曰：“宫 中音乐废缺，欲使内家肄习耳。朕已 悔之，御史言是也。”左右无不惊异 者。观政累官江西按察使。

前观政者，有欧阳韶，字子韶， 永新人。荐授监察御史。有诏：日命 两御史侍班。韶尝侍直，帝乘怒将戮 人。他御史不敢言，韶趋跪殿廷下， 仓卒不能措词，急捧手加额，呼曰： “陛下不可！”帝察韶朴诚，从之。 未几，致仕，卒于家。

萧岐，字尚仁，泰和人。五岁而 孤，事祖父母以孝闻。有司屡举不 赴。洪武十七年，诏征贤良，强起 之。上十便书，大意谓：帝刑罚过 中，讦告风炽。请禁止实封以杜诬 罔；依律科狱以信诏令。凡万余言。 召见，授潭王府长史。力辞，忤旨， 谪云南楚雄训导。岐即日行，遣骑追 还。岁余，改授陕西平凉。再岁致 仕。复召与钱宰等考定《书》传。赐 币钞，给驿归。尝辑《五经要义》； 又取《刑统八韵赋》，引律令为之 解，合为一集。尝曰：“天下之理本 一，出乎道必入乎刑。吾合二书，使 观者有所省也。”学者称“正固先 生”。
当是时，太祖治尚刚严，中外凛 有门克新。
克新，巩昌人。泰州教谕也。二 十六年，秩满来朝。召问经史及政治 得失。克新直言无隐。授赞善。时绍 兴王俊华以善文辞，亦授是职。上谕 吏部曰：“左克新，右俊华，重直言 也。”初，教官给由至京，帝询民疾 苦。岢岚吴从权、山阴张桓皆言： “臣职在训士，民事无所与。”帝怒 曰：“宋胡瑗为苏、湖教授，其教兼 经义治事；汉贾谊、董仲舒皆起田 里，敷陈时务；唐马周不得亲见太 宗，且教武臣言事。今既集朝堂，朕 学校，使为鉴戒。至是克新以亮直见 重。不数年，擢礼部尚书。寻引疾， 命太医给药物，不辍其奉。及卒，命 有司护丧归葬。

冯坚，不知何许人，为南丰典 史。洪武二十四年上书言九事：“一 曰养圣躬。请清心省事，不与细务， 以为民社之福。二曰择老成。诸王年 方壮盛，左右辅导。愿择取老成之臣 出为王官，使得直言正色，以图匡 救。三曰攘要荒。请务农讲武，屯戍 边圉，以备不虞。四曰励有司。请得 廉正有守之士，任以方面。旌别属 烈诸臣，追加封谥，俾末俗有所兴 劝。六曰省宦寺。晨夕密迩，其言易 入，养成祸患而不自知。请裁去冗 员，可杜异日陵替之弊。七曰易边 将。假以兵柄，久在边圉，多致纵 佚。请时迁岁调，不使久居其任。不 惟保全勋臣，实可防将骄卒惰、内轻 外重之渐。八曰访吏治。廉干之才， 或为上官所忌，僚吏所嫉。上不加 察，非激劝之道。请广布耳目，访察 廉贪，以明黜陟。九曰增关防。诸司 以帖委胥吏，俾督所部，辄加箠楚， 害及于民。请增置勘合以付诸司，听 奏，帝嘉之，称其知时务，达事变。 又谓侍臣曰：“坚言惟调易边将则未 然。边将数易，则兵力勇怯。敌情出 没，出川形胜，无以备知。倘得赵充 国、班超者，又何取数易为哉！”乃 命吏部擢坚左佥都御史，在院颇持大 体。其明年，卒于任。

茹太素，泽州人。洪武三年，乡 举，上书称旨，授监察御史。六年擢 四川按察使，以平允称。七年五月召 为刑部侍郎，上言：“自中书省内外 百司，听御史、按察使检举。而御史 台未有定考，宜令守院御史一体察 外省卫，凡会议军民事，各不相合， 致稽延。请用按察司一员纠正。”帝 皆从之。明年，坐累降刑部主事。陈 时务累万言，太祖令中书郎王敏诵而 听之。中言：“才能之士，数年来幸 存者百无一二，今所任率迂儒俗 吏。”言多忤触。帝怒，召太素面 诘，杖于朝。次夕，复于宫中令人诵 之，得其可行者四事。慨然曰：“为 君难，为臣不易。朕所以求直言，欲 其切于情事。文词太多，便至荧听。 太素所陈，五百余言可尽耳。”因令 中书定奏对式，俾陈得失者无繁文。 首，颁示中外。

十年，与同官曾秉正先后同出为 参政，而太素往浙江。寻以侍亲赐还 里。十六年召为刑部试郎中。居一 月，迁都察院佥都御史。复降翰林院 检讨。十八年九月擢户部尚书。

太素抗直不屈，屡濒于罪，帝时 宥之。一日，宴便殿，赐之酒曰：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太素 叩首，即续韵对曰：“丹诚图报国， 不避圣心焦。”帝为恻然。未几，谪 御史，复坐排陷詹徽，与同官十二人 俱镣足治事。后竟坐法死。

曾秉正，南昌人。洪武初，荐授 海州学正。九年，以天变诏群臣言 事。秉正上疏数千言，大略曰：“古 之圣君不以天无灾异为喜，惟以祗惧 天谴为心。陛下圣文神武，统一天 下，天之付与，可谓盛矣。兵动二十 余年，始得休息。天之有心于太平亦 已久矣；民之思治亦切矣。创业与守 成之政，大抵不同。开创之初，则行 富国强兵之术，用趋事赴功之人。大 统既立，邦势已固。则普天之下，水 土所生，人力所成，皆邦家仓库之 积；乳哺之童，垂白之叟，皆邦家休 养之人。不患不富庶，惟保成业于永 久为难耳。于此之时，当尽革向之所 警，则变不虚生。极论《大易》、 《春秋》之旨。帝嘉之，召为思文监 丞。未几，改刑部主事。十年擢陕西 参政。会初置通政司，即以秉正为 使。在位数言事，帝颇优容之。寻竟 以忤旨罢。贫不能归，鬻其四岁女。 帝闻大怒，置腐刑，不知所终。

李仕鲁，字宗孔，濮人。少颖敏 笃学，足不窥户外者三年。闻鄱阳硃 公迁得宋硃熹之传，往从之游，尽受 其学。太祖故知仕鲁名，洪武中，诏 求能为硃氏学者，有司举仕鲁。入 见，太祖喜曰：“吾求子久，何相见 闻。十四年，命为大理寺卿。

帝自践阼后，颇好释氏教。诏征 东南戒德僧，数建法会于蒋山。应对 称旨者辄赐金礻阑袈裟衣，召入禁 中，赐坐与讲论。吴印、华克勤之 属，皆拔擢至大官，时时寄以耳目。 由是其徒横甚，谗毁大臣。举朝莫敢 言，惟仕鲁与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 之。汶辉疏言：“古帝王以来，未闻 缙绅缁流，杂居同事，可以相济者 也。今勋旧耆德咸思辞禄去位，而缁 流憸夫乃益以谗间。如刘基、徐达之 见猜，李善长、周德兴之被谤，视萧 彦，则太平可立致矣。”帝不听。诸 僧怙宠者，遂请为释氏创立职官。于 是以先所置善世院为僧录司。设左、 右善世、左、右阐教、左、右讲经觉 义等官，皆高其品秩。道教亦然。度 僧尼道士至逾数万。仕鲁疏言：“陛 下方创业，凡意指所向，即示子孙万 世法程，奈何舍圣学而崇异端乎！” 章数十上，亦不听。

仕鲁性刚介，由儒术起，方欲推 明硃氏学，以辟佛自任。及言不见 用，遽请于帝前，曰：“陛下深溺其 教，无惑乎臣言之不入也！还陛下 下。

陈汶辉，字耿光，诏安人。以荐 授礼科给事中，累官至大理寺少卿。 数言得失，皆切直。最后忤旨，惧 罪，投金水桥下死。
仕鲁与汶辉死数岁，帝渐知诸僧 所为多不法，有诏清理释道二教云。
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通经 术。以国子生授平遥训导。洪武九年 星变，诏求直言。伯巨上书，略曰：

臣观当今之事，太过者三：分封 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枝，遏乱源而崇治本耳。今裂土分 封，使诸王各有分地，盖惩宋、元孤 立，宗室不竞之弊。而秦、晋、燕、 齐、梁、楚、吴、蜀诸国，无不连邑 数十。城郭宫室亚于天子之都，优之 以甲兵卫士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 大不掉，然后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 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及 矣。议者曰：‘诸王皆天子骨肉，分 地虽广，立法虽侈，岂有抗衡之 理？’臣窃以为不然。何不观于汉、 晋之事乎？孝景，高帝之孙也；七国 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也。 相攻伐，遂成刘、石之患。由此言 之，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 今，昭昭然矣。此臣所以为太过者 也。

昔贾谊劝汉文帝，尽分诸国之 地，空置之以待诸王子孙。向使文帝 早从谊言，则必无七国之祸。愿及诸 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 卫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诸王之子 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贤且才者 入为辅相，其余世为籓屏，与国同 休。割一时之恩，制万世之利，消天 变而安社稷，莫先于此。
长短，悉由于此。古者之断死刑也， 天子撤乐减膳，诚以天生斯民，立之 司牲，固欲其并生，非欲其即死。不 幸有不率教者入于其中，则不得已而 授之以刑耳。议者曰：宋、元中叶， 专事姑息，赏罚无章，以致亡灭。主 上痛惩其弊，故制不宥之刑，权神变 之法，使人知惧而莫测其端也。臣又 以为不然。开基之主垂范百世，一动 一静，必使子孙有所持守。况刑者， 民之司命，可不慎欤！夫笞、杖、 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 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可 平反者得罪。欲求治狱之平，岂易得 哉！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 军。又删定旧律诸则，减宥有差矣。 然未闻有戒敕治狱者务从平恕之条。 是以法司犹循故例。虽闻宽宥之名， 未见宽宥之实。所谓实者，诚在主 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轻之 意，而后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此非可 以浅浅期也。

何以明其然也？古之为士者，以 登仕为荣，以罢职为辱。今之为士 者，以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录为 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 敦迫上道，如捕重囚。比到京师，而 除官多以貌选。所学或非其所用，所 用或非其所学。洎乎居官，一有差 跌，苟免诛戮，则必在屯田工役之 科。率是为常，不少顾惜，此岂陛下 所乐为哉？诚欲人之惧而不敢犯也。 窃见数年以来，诛杀亦可谓不少矣， 而犯者相踵。良由激劝不明，善恶无 别。议贤议能之法既废，人不自励， 而为善者怠也。有人于此，廉如夷、 齐，智如良、平，少戾于法。上将录 长弃短而用之乎？将舍其所长、苛其 所短而置之法乎？苟取其长而舍其 廉若是，某智若是，朝廷不少贷之， 吾属何所容其身乎！致使朝不谋夕， 弃其廉耻，或事掊克，以备屯田工役 之资者，率皆是也。若是非用刑之烦 者乎？

汉尝徙大族于山陵矣，未闻实之 以罪人也。今凤阳皇陵所在，龙兴之 地，而率以罪人居之，怨嗟愁苦之声 充斥园邑，殆非所以恭承宗庙意也。 且夫强敌在前，则扬精鼓锐，攻之必 克，擒之必获，可也。今贼突窜山 谷，以计求之，庶或可得。顾劳重 兵，彼方惊散，入不可踪迹之地。捕 之地，室家不得休居，鸡犬不得宁 息。况新附之众，向者流移他所，朝 廷许其复业。今附籍矣，而又复迁 徙，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户口盛而后 田野辟，赋税增。今责守令年增户 口，正为是也。近者已纳税粮之家， 虽承旨分释还家，而其心犹不自安。 已起户口，虽蒙怜恤，而犹见留开封 祗候。讹言惊动，不知所出。况太原 诸郡，外界边境，民心如此，甚非安 边之计也。臣愿自今朝廷宜存大体， 赦小过。明诏天下，修举“八议”之 法，严禁深刻之吏。断狱平允者超迁 起户口、见留开封者，悉放复业。如 此则足以隆好生之德，树国祚长久之 福。而兆民自安，天变自消矣。

昔者周自文、武至于成、康，而 教化大行；汉自高帝至于文、景，而 始称富庶。盖天下之治乱，气化之转 移，人心之趋向，非一朝一夕故也。 今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偃兵息民， 天下大定。纪纲大正，法令修明，可 谓治矣。而陛下切切以民俗浇漓，人 不知惧，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 故或朝信而幕猜者有之；昨日所进， 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至令下而寻改， 冰之泮，非太阳所能骤致。阳气发 生，土脉微动，然后得以融释。圣人 之治天下，亦犹是也。刑以威之，礼 以导之，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而后 其化熙熙。孔子曰：“如有王者，必 世而后仁。”此非空言也。

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正风 俗之道，莫先于守令知所务；使守令 知所务，莫先于风宪知所重；使风宪 知所重，莫先于朝廷知所尚。古郡 守、县令，以正率下，以善导民，使 化成俗美。征赋、期会、狱讼、簿 书，固其末也。今之守令以户口、钱 王政之本，乃视为虚文而置之，将 何。以教养斯民哉？以农桑言之：方 春州县下一白帖，里甲回申文状而 已，守令未尝亲视种艺次第、旱涝戒 备之道也。以学校言之：廪膳诸生， 国家资之以取人才之地也。今四方师 生，缺员甚多。纵使具员，守令亦鲜 有以礼让之实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 于社学，屡行取勘师生姓名、所习课 业。乃今社镇城郭，或但置立门牌， 远村僻处则又徒存其名，守令不过具 文案、备照刷而已。上官分部按临， 亦但循习故常，依纸上照刷，未尝巡 行点视也。兴废之实，上下视为虚 廷宣导德化，访察善恶。听讼谳狱， 其一事耳。今专以狱讼为要。忠臣、 孝子、义夫、节妇，视为末节而不暇 举，所谓宣导风化者安在哉？其始但 知以去一赃吏、决一狱讼为治，而不 知劝民成俗，使民迁善远罪，乃治之 大者。此守令风宪未审轻重之失也。

《王制》论乡秀士升于司徒曰 “选士”，司徒论其秀士而升于太学 曰“俊士”，大乐正又论造士之秀升 之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 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 其考之之详若此，故成周得人为盛。 选之陋，上法成周。然而升于太学 者，或未数月，遽选入官，间或委以 民社。臣恐其人未谙时务，未熟朝廷 礼法，不能宣导德化，上乖国政，而 下困黎民也。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 为不多，所任名位不为不重，自今数 之，在者有几？臣恐后之视今，亦犹 今之视昔。昔年所举之人，岂不深可 痛惜乎！凡此皆臣所为求治太速之过 也。

昔者宋有天下盖三百余年。其 始，以礼义教其民，当其盛时，闾阎 里巷皆有忠厚之风，至于耻言人之过 妇人女子羞被污辱，此皆教化之效 也。元之有国，其本不立，犯礼义之 分，坏廉耻之防。不数十年，弃城降 敌者不可胜数，虽老儒硕臣甘心屈 辱。此礼义廉耻不振之弊。遗风流俗 至今未革，深可怪也。臣谓：莫若敦 仁义，尚廉耻。守令则责其以农桑、 学校为急，风宪则责其先教化、审法 律，以平狱缓刑为急。如此，则德泽 下流，求治之道庶几得矣。郡邑诸生 升于太学者，须令在学肄业，或三 年，或五年，精通一经，兼习一艺， 然后入选。或宿卫，或办事，以观公 卿大夫之能，而后任之以政，则其学 既得，陛下端拱穆清，待以岁月，则 阴阳调而风雨时，诸福吉祥莫不毕 至。尚何天变之不消哉？

书上，帝大怒曰：“小子间吾骨 肉，速逮来，吾手射之！”既至，丞 相乘帝喜以奏，下刑部狱。死狱中。

先是，伯巨将上书，语其友曰： “今天下惟三事可患耳，其二事易见 而患迟，其一事难见而患速。纵无明 诏，吾犹将言之，况求言乎。”其意 盖谓分封也。然是时诸王止建籓号， 未曾裂土，不尽如伯巨所言。迨洪武 末年，燕王屡奉命出塞，势始强。后 为先见云。

郑士利，字好义，宁海人。兄士 元，刚直有才学，由进士历官湖广按 察使佥事。荆、襄卒乘乱掠妇女，吏 不敢问，士元立言于将领，还所掠。 安陆有冤狱，御史台已谳上，士元奏 其冤，得白。会考校钱谷册书，空印 事觉。凡主印者论死，佐贰以下榜一 百，戍远方。士元亦坐是系狱。时帝 方盛怒，以为欺罔，丞相御史莫敢 谏。士利叹曰：“上不知，以空印为 大罪。诚得人言之，上圣明，宁有不 悟？”会星变求言。士利曰：“可 矣。”既而读诏：“有假公言私者， 杀无罪者耳。吾兄非主印者，固当 出。需吾兄杖出乃言，即死不恨。”

士元出，士利乃为书数千言，言 数事，而于空印事尤详。曰：“陛下 欲深罪空印者，恐奸吏得挟空印纸， 为文移以虐民耳。夫文移必完印乃 可。今考较书策，乃合两缝印，非一 印一纸比。纵得之，亦不能行，况不 可得乎？钱谷之数，府必合省，省必 合部，数难悬决，至部乃定。省府去 部远者六七千里，近亦三四千里，册 成而后用印，往返非期年不可。以故 先印而后书。此权宜之务，所从来 久，何足深罪？且国家立法，必先明 自立国至今，未尝有空印之律。有司 相承，不知其罪。今一旦诛之，何以 使受诛者无词？朝廷求贤士，置庶 位，得之甚难。位至郡守，皆数十年 所成就。通达廉明之士，非如草菅 然，可刈而复生也。陛下奈何以不足 罪之罪，而坏足用之材乎？臣窃为陛 下惜之。”书成，闭门逆旅泣数日。 兄子问曰：“叔何所苦？”士利曰： “吾有书欲上，触天子怒，必受祸。 然杀我，生数百人，我何所恨！”遂 入奏。帝览书，大怒，下丞相御史杂 问，究使者。士利笑曰；“顾吾书足 用否耳。吾业为国家言事，自分必 作江浦，而空印者竟多不免。

方徵，字可久，莆田人。以乡举 授给事中。尝侍游后苑，与联诗句。 太祖知其有母在，赐白金，驰驿归 省。还改监察御史，出为怀庆知府。 徵志节甚伟，遇事敢直言。居郡时， 因星变求言，疏言：“风宪官以激浊 扬清为职。今不闻旌廉拔能，专务罗 织人罪，多征赃罚，此大患也。朝廷 赏罚明信，乃能劝惩。去年各行省官 吏以用空印罹重罪，而河南参政安 然、山东参政硃芾俱有空印，反迁布 政使，何以示劝惩？”帝问罗织及多 征赃罚者为谁，徵指河南佥事彭京以 京，卒。

周敬心，山东人，太学生也。洪 武二十五年，诏求晓历数者，敬心上 疏极谏，且及时政数事。略曰：

臣闻国祚长短，在德厚薄，不在 历数。三代尚矣，三代而下，最久莫 如汉、唐、宋，最短莫如秦、隋、五 代。其久也以有道，其短也以无道。 陛下膺天眷命，救乱诛暴。然神武威 断则有余，宽大忠厚则不足。陛下若 效两汉之宽大，唐、宋之忠厚，讲三 代所以有道之长，则帝王之祚可传万 世，何必问诸小道之人耶？

臣又闻陛下连年远征，北出沙 漠，为耻不得传国玺耳。昔楚平王 时，琢卞和之玉，至秦始名为 “玺”，历代递嬗，以讫后唐。治乱 兴废，皆不在此。石敬瑭乱，潞王携 以自焚，则秦玺固已毁矣。敬瑭入 洛，更以玉制。晋亡入辽，辽亡遗于 桑乾河。元世祖时，札剌尔者渔而得 之。今元人所挟，石氏玺耳。昔者三 代不知有玺，仁为之玺，故曰“圣人 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陛下奈 何忽天下之大玺，而求汉、唐、宋之 小玺也？

方今力役过烦，赋敛过厚。教化 溥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昔汲 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城池则愿高 深，宫室则愿壮丽，土地则愿广，人 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卒，广籍资 财，征伐不休，营造无极，如之何其 可治也？臣又见洪武四年录天下官 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逮官吏 积年为民害者，二十三年罪妄言者。 大戮官民，不分臧否。其中岂无忠 臣、烈士、善人、君子？于兹见陛下 之薄德而任刑矣。水旱连年，夫岂无 故哉！
言皆激切。报闻。
王朴，同州人。洪武十八年进
事千余言。性鲠直，数与帝辨是非， 不肯屈。一日，遇事争之强。帝怒， 命戮之。及市，召还，谕之曰：“汝 其改乎？”朴对曰：“陛下不以臣为 不肖，擢官御史，奈何摧辱至此！使 臣无罪，安得戮之？有罪，又安用生 之？臣今日愿速死耳。”帝大怒，趣 命行刑。过史馆，大呼曰：“学士刘 三吾志之：某年月日，皇帝杀无罪御 史朴也！”竟戮死。帝撰《大诰》， 谓朴诽谤，犹列其名。

有张衡者，万安人，朴同年进 士。授礼科给事中。奏疏剀切。擢礼 部侍郎。以清慎见褒，载于《大 诰》。后亦以言事坐死。

赞曰：太祖英武威断，廷臣奏 对，往往失辞。而钱唐、韩宜可、李 仕鲁辈，抱其朴诚，力诤于堂陛间， 可谓古之遗直矣。伯巨、敬心以缝掖 诸生，言天下至计，虽违于信而后谏 之义，然原厥本心，由于忠爱。以视 末季沽名卖直之流，有不可同日而语 者也。

列传第二十八

◎魏观 陶垕仲（王佑） 刘仕貆 （王溥 徐均） 王宗显（王兴宗 吕文 燧王兴福 苏恭让 赵庭兰） 王观（杨 卓 罗性） 道同（欧阳铭） 卢熙兄熊 王士弘
倪孟贤 郎敏 青文胜
魏观，字　巳山，蒲圻人。元季 隐居蒲山。太祖下武昌，聘授国子助 偕吴琳以币帛求遗贤于四方。洪武元 年，建大本堂，命侍太子说书及授诸 王经。未几，又命偕文原吉、詹同、 吴辅、赵寿等分行天下，访求遗才， 所举多擢用。三年，转太常卿，考订 诸祀典。称旨，改侍读学士，寻迁祭 酒。明年坐考祀孔子礼不以时奏，谪 知龙南县，旋召为礼部主事。五年， 廷臣荐观才，出知苏州府。前守陈宁 苛刻，人呼“陈烙铁”。观尽改宁所 为，以明教化、正风俗为治。建黉 舍。聘周南老、王行、徐用诚，与教 授贡颍之定学仪；王彝、高启、张羽 最。明年擢四川行省参知政事。未 行，以部民乞留，命还任。

初，张士诚以苏州旧治为宫，迁 府治于都水行司。观以其地湫隘，还 治旧基。又浚锦帆泾，兴水利。或谮 观兴既灭之基。帝使御史张度廉其 事，遂被诛。帝亦寻悔，命归葬。

陶垕仲，名铸，以字行，鄞人。 洪武十六年，以国子生擢监察御史。 纠弹不避权贵。劾刑部尚书开济至 死，直声动天下。未几，擢福建按察 使。诛赃吏数十人，兴学劝士，抚恤 军民。帝下诏褒异。布政使薛大方贪 至京。讯实，坐大方罪，诏垕仲还 官。垕仲言：“臣父昔为方氏部曲， 以故官例徙凤阳。臣幼弱，依兄抚 养，至于有成。今兄亦为凤阳军吏。 臣叨圣恩，备位司宪。欲推禄养报生 育恩，使父母兄弟得复聚处，实戴圣 天子孝治天下至意。”帝特许迎养， 去徙籍。垕仲清介自持，禄入悉以赡 宾客。未几，卒官。

时广西佥事王佑，泰和人。按察 使寻适尝咨以政体。佑曰：“蛮方之 人渎伦伤化，不及此时明礼法、示劝 惩，后难治”适从之，广西称治。蜀 平，徙佑知重庆州。招徠抚辑，甚得 民和。坐事免官，卒。

刘仕貆，字伯贞，安福人。父 闬，元末隐居不仕。仕貆少受父学。 红巾贼乱，掠其乡，母张氏率群妇女 沉茨潭死。贼械仕貆，久之得释。洪 武初，以供役为安福丞张禧所辱，仕 貆愤，益力学。十五年应“贤良” 举，对策称旨，授广东按察司佥事， 分司琼州。琼俗善蛊。上官至，辄致 所产珍货为贽。受则喜，不受则惧按 治，蛊杀之。仕琼者多为所污。仕貆 廉且惠，轻徭理枉，大得民和。虽却 其贽，夷人不忍害也。辱仕貆者张 禧，适调丞琼山，以属吏谒，大惭 怖。仁貆待之与他吏等。未几，朝议

后有王溥者，桂林人。洪武末为 广东参政，亦以廉名。其弟自家来 省，属吏与同舟，赠以布袍。溥命还 之，曰：“一衣虽微，不可不慎，此 污行辱身之渐也。”粮运由海道多漂 没，溥至庾岭，相度形势，命有司凿 石填堑，修治桥梁，易以车运。民甚 便之。居官数年，笥无重衣，庖无兼 馔。以诬逮下诏狱，僚属馈赆皆不 受，曰：“吾岂以患难易其心哉！” 事白得归，卒。

时有徐均者，阳春主簿也。地 僻，土豪得盘踞为奸。邑长至，辄饵 也。均曰：“此非王民邪？不来且 诛！”出双剑示之。大老恐，入谒。 均廉得其不法事，系之狱。诘朝，以 两瓜及安石榴数枚为馈，皆黄金美珠 也。均不视，械送府。府官受赇纵之 归，复致前馈。均怒，欲捕治之，而 府檄调均摄阳江，阳江大治。以忧去 官。

王宗显，和州人，侨居严州。胡 大海克严，礼致幕中。太祖征婺州， 大海以宗显见。太祖曰：“我乡里 也。”命至婺觇敌。宗显潜得城中虚 实及诸将短长，还白太祖。太祖喜 贰，遣都事缒城请降，开东门纳兵， 与宗显所刺事合。改婺州为宁越府， 以宗显知府事。宗显故儒者，博涉经 史。开郡学，聘叶仪、宋濂为《五 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沉、徐源等 为训导。自兵兴，学校久废，至是始 闻弦诵声。未几，卒官。

太祖之下婺也，又以王兴宗为金 华知县。兴宗，故隶人也，李善长、 李文忠皆以为不可。太祖曰：“兴宗 从我久，勤廉能断，儒生法吏莫先 也。”居三年，果以治行闻。迁判南 昌，改知嵩州。时方籍民为军，兴宗 民，何所征赋？”帝曰：“善。”迁 怀庆知府。上计至京，帝以事诘诸郡 守，至兴宗，独曰：“是守公勤不 贪，不须问。”再迁苏州，擢河南布 政使。陛辞，帝曰：“久不见尔，老 矣，我须亦白。”宴而遣之，益勤其 职。后坐累得白，卒于官。

同时有吕文燧，字用明，永康 人。元末盗起，文燧散家财，募壮士 得三千人，与盗连战，破走之。三授 以官，皆不受。太祖定婺，置永康 翼，以文燧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寻 召为营田司经历，擢知庐州府。浙西 忠援至，贼就擒，诸将因欲屠城。文 燧曰：“作乱者贼也，民何罪？”力 止之。满三载，入朝。奉诏持节谕阇 婆国，次兴化，疾卒。明年，嘉兴佐 贰以下坐盐法死者数十人，有司以文 燧尝署名公牍，请籍其家。帝曰： “文燧诚信，必不为奸利，且没于使 事，可念也，勿籍。”
一时郡守以治行称者，又有王兴 福、苏恭让二人。
兴福，随人。初守徵州，有善 政，迁杭州。杭初附，人心未安。兴 福善抚辑，民甚德之。秩满当迁，郡 之，擢吏部尚书。坐事左迁西安知 府，卒官。

恭让，玉田人。举“聪明正 直”。任汉阳知府，为治严明而不 苛。有重役，辄诣上官反复陈说，多 得减省。

而知汉阳县者赵庭兰，徐人。亦 能爱民任事。朝廷尝遣使征陈氏散 卒，他县多以民丁应，庭兰独言县无 有。汉阳人言郡守则称“恭让”，言 县令则称“庭兰”云。

王观，字尚宾，祥符人。性耿 英屡陷长官，观捶杀之。事闻，太祖 遣行人赍敕褒之，劳以御酒。岁大 {山昆}，民多逋赋，部使者督甚急。 观置酒，延诸富人，劝贷贫民偿，辞 指诚恳，富人皆感动，逋赋以完。朝 廷嘉其能，榜以励天下。守苏者前有 季亨、魏观，后有姚善、况钟，皆 贤，称“姑苏五太守”，并祀学宫。

杨卓，字自立，泰和人。洪武四 年进士，授吏部主事。逾年，迁广东 行省员外郎。田家妇独行山中，遇伐 木卒，欲乱之。妇不从，被杀。官拷 同役卒二十人，皆引服。卓曰：： “卒人众，必善恶异也，可尽抵罪 两卒曰：“杀人者，汝也！”两卒大 惊，服罪。坐事谪田凤阳，复起为杭 州通判。有兄弟争田者，累岁不决， 卓至，垂涕开谕，遂罢争。卓精吏 事，吏不能欺。而治平恕，民悦服 焉。病免，卒。

卓同邑罗性，字子理。洪武初举 于乡，授德安同知。有大盗久不获， 株连系狱者数百人。性至郡，悉出所 系。约十日得贼即尽贷。众叩头愿尽 力，七日果得。尝治蔬圃，得窖铁万 余斤。会方赋铁造军器，民争求售。 性曰：“此天所以济民也，吾何预 方老师宿儒在西安者数十人，吴人邹 奕曰：“合吾辈所读书，庶几罗先生 之半。”年七十卒。

道同，河间人。其先蒙古族也。 事母以孝闻。洪武初，荐授太常司赞 礼郎，出为番禺知县。番禺故号“烦 剧”，而军卫尤横，数鞭辱县中佐 吏，前令率不能堪。同执法严，非理 者一切抗弗从，民赖以少安。

未几，永嘉侯硃亮祖至，数以威 福撼同，同不为动。土豪数十辈抑买 市中珍货，稍不快意，辄巧诋以罪。 同械其魁通衢。诸豪家争贿亮祖求 声曰：“公大臣，奈何受小人役 使！”亮祖不能屈也。他日，亮祖破 械脱之，借他事笞同。富民罗氏者， 纳女于亮祖，其兄弟因怙势为奸。同 复按治，亮祖又夺之去。同积不平， 条其事奏之。未至，亮祖先劾同讪傲 无礼状。帝不知其由，遂使使诛同。 会同奏亦至。帝悟，以为同职甚卑， 而敢斥言大臣不法事，其人骨鲠可 用。复使使宥之。两使者同日抵番 禺，后使者甫到，则同已死矣。县民 悼惜之，或刻木为主祀于家，卜之辄 验，遂传同为神云。

当同未死时，布政使徐本雅重 同。同方笞一医未竟，而本急欲得 公乃亦效永嘉侯耶？”笞竟，始遣。 自是上官益严惮，然同竟用此取祸。
先是有欧阳铭者，亦尝以事抗将 军常遇春。
铭，字日新，泰和人。以荐除江 都县丞。兵燹后，民死徙者十七八。 铭招徠拊循，渐次复业。有继母告子 不孝者，呼至案前，委曲开譬，母子 泣谢去，卒以慈孝称。尝治廨后隙 地，得白金百两，会部符征漆，即市 之以输。迁知临淄。遇春师过其境， 卒入民家取酒，相殴击，一市尽哗。 铭笞而遣之。卒诉令骂将军，遇春诘 至詈将军？将军大贤，奈何私一卒， 挠国法？”遇春意解，为责军士以 谢。后大将军徐达至，军士相戒曰： “是健吏，曾抗常将军者，毋犯 也。”铭为治廉静平恕，暇辄进诸生 讲文艺，或单骑行田间，课耕获。邑 大治。秩满入觐，卒。

卢熙，字公暨，昆山人。兄熊， 字公武，为兗州知府。时兵革甫定， 会营鲁王府。又浚河，大役并兴。熊 竭心调度，民以不扰。后坐累死。熙 以荐授睢州同知。有惠爱，命行知府 事。适御史奉命搜旧军，睢民滥入伍 吏，必尽得，不则以格诏论。同官皆 惧。熙曰：“吾民牧也。民散，安用 牧？”乃自诣御史曰：“州军籍尽此 矣。迫之，民且散，独有同知在耳， 请以充役。”御史怒斥去，坚立不 动。已，知不能夺，乃罢去。后卒于 官。贫不能丧，官为具殓。丧归，吏 民挽哭者塞道，大雨，无一人却者。

又王士弘者，知宁海县。靖海侯 吴祯奉命收方氏故卒。无赖子诬引平 民，台、温骚然。士弘上封事，辞极 恳切。诏罢之，民赖以安。

倪孟贤，南昌人。知丽水县。民 千户周原往捕之。孟贤廉得实，谓僚 属曰：“朝廷命孟贤令是邑，忍坐视 善良者横被茶毒耶？”即具疏闻。复 令耆老四十人赴阙诉。下法司鞫实， 论告密者如律。

又乐平奸民亦诣阙诉大姓五十余 家谋逆，饶州知州郎敏力为奏辨。诏 诛奸民，而被诬者得尽释。

青文胜，字质夫，夔州人。仕为 龙阳典史。龙阳濒洞庭，岁罹水患， 逋赋数十万，敲扑死者相踵。文胜慨 然诣阙上疏，为民请命。再上，皆不 报。叹曰：“何面目归见父老！”复 具疏，击登闻鼓以进，遂自经于鼓 龙阳租二万四千余石，定为额。邑人 建祠祀之。妻子贫不能归，养以公田 百亩。万历十四年，诏有司春秋致 祭，名其祠曰“惠烈”。

赞曰：太祖起闾右，稔墨吏为民 害，尝以极刑处之。然每旌举贤能， 以示劝勉，不专任法也。尝遣行人赍 敕并钞三十锭、内酒一尊，赐平阳知 县张礎。又建阳知县郭伯泰、丞陆 镒，为政不避权势，遣使劳以酒醴， 迁其官。丹徒知县胡梦通、丞郭伯 高，金坛丞李思进，坐事当逮，民诣 阙，言多善政。帝并赐内尊，降敕褒 官。宜春令沈昌等四人更擢郡守。其 自下僚不次擢用者，宁远尉王尚贤为 广西参政，祥符丞邹俊为大理卿，静 宁州判元善为佥都御史，芝阳令李行 素为刑部侍郎。至如怀宁丞陈希文、 宜兴簿王复春，先以善政擢，已知其 贪肆，旋置重典。所以风厉激劝者甚 至，以故其时吏治多可纪述云。

列传第二十九

◎齐泰 黄子澄 方孝孺卢原质 郑 公智 林嘉猷 胡子昭 郑居贞 刘政方法 楼琏 练子宁宋徵 叶希贤 茅大芳周嵒 卓敬郭任 卢迥陈迪黄魁 巨敬景清连 楹
胡闰 高翔 王度 戴德彝 谢升 丁 志方 甘霖 董镛 陈继之韩永 叶福
齐泰，溧水人。初名德。洪武十 士。历礼、兵二部主事。雷震谨身 殿，太祖祷郊庙，择历官九年无过者 陪祀，德与焉，赐名泰。二十八年， 以兵部郎中擢左侍郎。太祖尝问边将 姓名，泰历数无遗。又问诸图籍，出 袖中手册以进，简要详密，大奇之。 皇太孙素重泰。及即位，命与黄子澄 同参国政。寻进尚书。时遗诏诸王临 国中，毋奔丧，王国吏民听朝廷节 制。诸王谓泰矫皇考诏，间骨肉，皆 不悦。先是，帝为太孙时，诸王多尊 属，拥重兵，患之。至是因密议削 籓。

建文元年，周、代、湘、齐、岷 臣。事闻，泰请削燕属籍，声罪致 讨。或难之，泰曰：“明其为贼，敌 乃可克。”遂定议伐燕，布告天下。 时太祖功臣存者甚少，乃拜长兴侯耿 炳文为大将军，帅师分道北伐，至真 定为燕所败。子澄荐曹国公李景隆代 将，泰极言不可。子澄不听，卒命景 隆将。当是时，帝举五十万兵畀景 隆，谓燕可旦夕灭。燕王顾大喜曰： “昔汉高止能将十万，景隆何才，其 众适足为吾资也！”是冬，景隆果 败。帝有惧色，会燕王上书极诋泰、 子澄。帝乃解二人任以谢燕，而阴留 年，盛庸捷东昌，帝告庙，命二人任 职如故。及夹河之败，复解二人官求 罢兵，燕王曰：“此缓我也。”进益 急。

始削籓议起，帝入泰、子澄言， 谓以天下制一隅甚易。及屡败，意中 悔，是以进退失据。迨燕兵日逼，复 召泰还。未至，京师已不守，泰走外 郡谋兴复。时购泰急。泰墨白马走， 行稍远，汗出墨脱。或曰：“此齐尚 书马也。”遂被执赴京，同子澄、方 孝孺不屈死。泰从兄弟敬宗等皆坐 死，叔时永、阳彦等谪戍。子甫六 岁，免死给配，仕宗时赦还。

黄子澄，名氵是，以字行，分宜 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由编修 进修撰，伴读东宫，累迁太常寺卿。 惠帝为皇太孙时，尝坐东角门谓子澄 曰：“诸王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奈 何？”对曰：“诸王护卫兵，才足自 守。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 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大小强弱 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太孙是 其言。比即位，命子澄兼翰林学士， 与齐泰同参国政。谓曰：“先生忆昔 东角门之言乎？”子澄顿首曰：“不 敢忘。”退而与泰谋，泰欲先图燕。 子澄曰：“不然，周、齐、湘、代、 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谋 定，明日入白帝。

会有言周王橚不法者，遂命李景 隆帅兵袭执之，词连湘、代诸府。于 是废　肃及岷王楩为庶人；幽代王桂 于大同；囚齐王榑于京师。湘王柏自 焚死。下燕议周王罪。燕王上书申 救，帝览书恻然，谓事宜且止。子澄 与泰争之，未决，出相语曰：“今事 势如此，安可不断？”明日又入言 曰：“今所虑者独燕王耳，宜因其称 病袭之。”帝犹豫曰；“朕即位未 久，连黜诸王，若又削燕，何以自解 于天下？”子澄对曰：“先人者制 人，毋为人制。”帝曰：“燕王智 勇，善用兵。虽病，恐猝难图。”乃 止。于是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官军屯开 平，选燕府护卫精壮隶忠麾下，召护 卫胡骑指挥关童等入京，以弱燕。复 调北平永清左、右卫官军分驻彰德、 顺德，都督徐凯练兵临清，耿瓛练兵 山海关，以控制北平。皆泰、子澄谋 也。时燕王忧惧，以三子皆在京师， 称病笃，乞三子归。泰欲遂收之，子 澄曰：“不若遣归，示彼不疑，乃可 袭而取也。”竟遣还。未几，燕师 起，王泣誓将吏曰：“陷害诸王，非 由天子意，乃奸臣齐泰、黄子澄所为 也。”

始帝信任子澄与泰，聚事削籓。 两人本书生，兵事非其所长。当耿炳 文之败也，子澄谓胜败常事，不足 虑。因荐曹国公李景隆可大任，帝遂 以景隆代炳文。而景隆益无能为，连 败于郑村坝、白沟河，丧失军辎士马 数十万。已，又败于济南城下。帝急 召景隆还，赦不诛。子澄恸哭，请正 其罪。帝不听。子澄拊膺曰：“大事 去矣，荐景隆误国，万死不足赎 罪！”

及燕兵渐南，与齐泰同谪外，密 令募兵。子澄微服由太湖至苏州，与 知府姚善倡义勤王。善上言：“子澄 航海乞兵，善不可。乃就嘉兴杨任谋 举事，为人告，俱被执。子澄至，成 祖亲诘之。抗辨不屈，磔死。族人无 少长皆斩，姻党悉戍边。一子变姓名 为田经，遇赦，家湖广咸宁。正德 中，进士黄表其后云。

杨任，洪武中由人材起家，历官 袁州知府。时致仕，匿子澄于家，亦 磔死。二子礼、益俱斩。亲属戍边。

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宁 海人。父克勤，洪武中循吏，自有 传。孝孺幼警敏，双眸炯炯，读书日 盈寸，乡人目为“小韩子。”长从宋 视文艺，恒以明王道、致太平为己 任。尝卧病，绝粮，家人以告，笑 曰：“古人三旬九食，贫岂独我 哉！”父克勤坐“空印”事诛，扶丧 归葬，哀动行路。既免丧，复从濂卒 业。

洪武十五年，以吴沉、揭枢荐， 召见。太祖喜其举止端整，谓皇太子 曰：“此庄士，当老其才。”礼遣 还。后为仇家所连，逮至京。太祖见 其名，释之。二十五年，又以荐召 至。太祖曰：“今非用孝孺时。”除 汉中教授，日与诸生讲学不倦。蜀献 “正学。”

及惠帝即位，召为翰林侍讲。明 年迁侍讲学士，国家大政事辄咨之。 帝好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临 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或命孝孺就 扆前批答。时修《太祖实录》及《类 要》诸书，孝孺皆为总裁。更定官 制，孝孺改文学博士。燕兵起，廷议 讨之，诏檄皆出其手。

建文三年，燕兵掠大名。王闻 齐、黄已窜，上书请罢盛庸、吴杰、 平安兵。孝孺建议曰：“燕兵久顿大 名，天暑雨，当不战自疲。急令辽东 后，可成擒也。今其奏事适至，宜且 与报书，往返逾月，使其将士心懈。 我谋定势合，进而蹴之，不难矣。” 帝以为然。命孝孺草诏，遣大理寺少 卿薛嵓驰报燕，尽赦燕罪，使罢兵归 籓。又为宣谕数千言授嵓，持至燕军 中，密散诸将士。比至，嵓匿宣谕不 敢出，燕王亦不奉诏。五月，吴杰、 平安、盛庸发兵扰燕饷道。燕王复遣 指挥武胜上书，伸前请。帝将许之。 孝孺曰：“兵罢，不可复聚，愿毋为 所惑。”帝乃诛胜以绝燕。未几，燕 兵掠沛县，烧粮艘。时河北师老无 有宠于燕王，尝欲夺嫡，谋以计间 之，使内乱。乃建议白帝：遣锦衣卫 千户张安赍玺书往北平，赐世子。世 子得书不启封，并安送燕军前。间不 得行。

明年五月，燕兵至江北，帝下诏 征四方兵。孝孺曰：“事急矣。遣人 许以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渐 集。北军不长舟楫，决战江上，胜负 未可知也。”帝遣庆成郡主往燕军， 陈其说。燕王不听。帝命诸将集舟师 江上。而陈瑄以战舰降燕，燕兵遂渡 江。时六月乙卯也。帝忧惧，或劝帝 金川门启，燕兵入，帝自焚。是日， 孝孺被执下狱。

先是，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 孺为托，曰：“城下之日，彼必不 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 子绝矣。”成祖颔之。至是欲使草 诏。召至，悲恸声彻殿陛。成祖降 榻，劳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 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 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 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 “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 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 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成祖 怒，命磔诸市。孝孺慨然就死，作绝 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 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 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鸣呼哀 哉兮庶不我尤！”时年四十有六。其 门人德庆侯廖永忠之孙镛与其弟铭， 检遗骸瘗聚宝门外山上。

孝孺有兄孝闻，力学笃行，先孝 孺死。弟孝友与孝孺同就戮，亦赋诗 一章而死。妻郑及二子中宪、中愈先 自经死，二女投秦淮河死。
孝孺工文章，醇深雄迈。每一篇 集》，故后得行于世。
仁宗即位，谕礼部：“建文诸 臣，已蒙显戮。家属籍在官者，悉宥 为民，还其田土。其外亲戍边者，留 一人戍所，余放还。”万历十三年三 月，释坐孝孺谪戍者后裔，浙江、江 西、福建、四川、广东凡千三百余 人。而孝孺绝无后，惟克勤弟克家有 子曰孝复。洪武二十五年尝上书阙 下，请减信国公汤和所加宁海赋，谪 戍庆远卫，以军籍获免。孝复子琬， 后亦得释为民。世宗时，松江人俞斌 自称孝孺后，一时士大夫信之，为纂 臣，建表忠祠于南京，首徐辉祖，次 孝孺云。

孝孺之死，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 数百人。其门下士有以身殉者，卢原 质、郑公智、林嘉猷，皆宁海人。

原质字希鲁，孝孺姑子也。由进 士授编修，历官太常少卿。建文时， 屡有建白。燕兵至，不屈，与弟原朴 等皆被杀。

公智字叔贞；嘉猷名升，以字 行。皆师事孝孺。孝孺尝曰：“匡我 者，二子也。”公智以贤良举，为御 陕西佥事。尝以事入燕邸，知高煦谋 倾世子状。孝孺间燕之谋，实嘉猷发 之。

胡子昭，字仲常，初名志高。荣 县人。孝孺为汉中教授时往从学，蜀 献王荐为县训导。建文初，与修《太 祖实录》，授检讨。累迁至刑部侍 郎。

郑居贞，闽人。与孝孺友善，以 明经历官巩昌通判、河南参政。所至 有善绩。孝孺教授汉中，居贞作《凤 雏行》勖之。诸人皆坐党诛死。
孝孺主应天乡试，所得士有长洲 刘政、桐城方法。
政，字仲理。燕兵起，草《平燕 策》，将上之，以病为家人所沮。及 闻孝孺死，遂呕血卒。

法，字伯通。官四川都司断事。 诸司表贺成祖登极，当署名，不肯， 投笔出。被逮，次望江，瞻拜乡里 曰：“得望我先人庐舍足矣。”自沉 于江。

成祖既杀孝孺，以草诏属侍读楼 琏。琏，金华人，尝从宋濂学。承命 不敢辞。归语妻子曰：“我固甘死， 正恐累汝辈耳。”其夕，遂自经。或 云。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新淦 人。父伯尚，工诗。洪武初，官起居 注。以直言谪外任，终镇安通判。子 宁英迈不群，十八年，以贡士廷试对 策，力言：“天之生材有限，陛下忍 以区区小故，纵无穷之诛，何以为 治？”太祖善其意，擢一甲第二，授 翰林修撰。丁母艰，力行古礼。服 阕，复官，历迁工部侍郎。建文初， 与方孝孺并见信用，改吏部左侍郎。 以贤否进退为己任，多所建白。未 几，拜御史大夫。燕师起，李景隆北 征屡败，召还。子宁从朝中执数其 执法，不能为朝廷除卖国奸，死有余 罪。即陛下赦景隆，必无赦臣！”因 大哭求死，帝为罢朝。宗人府经历宋 徵、御史叶希贤皆抗疏言景隆失律丧 师，怀二心，宜诛。并不纳。燕师既 渡淮，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 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书 下廷臣议，用事者盛气以诟二人。子 宁曰：“国事至此，尚不能容言者 耶？”诟者愧而止。

燕王即位，缚子宁至。语不逊， 磔死。族其家，姻戚俱戍边。子宁从 子大亨，官嘉定知县。闻变，同妻沉 主事，闻子宁死，恸哭赋诗自经。

子宁善文章，孝孺称其多学而 文。弘治中，王佐刻其遗文曰《金川 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立金川书 院祀子宁，名其堂曰“浩然”。
徵，不知何许人。尝疏请削罪籓 属籍。燕师入，不屈，并妻子俱死。 希贤，松阳人。亦坐奸党被杀。 或曰去为僧，号雪庵和尚云。
茅大芳，名誧，以字行，泰兴 人。博学能诗文。洪武中，为淮南学 官，召对称旨。擢秦府长史，制词以 董仲舒为言。大芳益奋激，尽心辅 遗诗淮南守将梅殷，辞意激烈。闻者 壮之。

周璿，洪武末，以天策卫知事建 言，擢左佥都御史。燕王称帝，与大 芳并见收，不屈死。而大芳子顺童、 道寿俱论诛，二孙死狱中。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颖悟过 人，读书十行俱下。举洪武二十一年 进士。除户科给事中，鲠直无所避。 时制度未备，诸王服乘拟天子。敬乘 间言：“京师，天下视效。陛下于诸 王不早辨等威，而使服饰与太子埒， 嫡庶相乱，尊卑无序，何以令天 下？”帝曰：“尔言是，朕虑未及 八十一人，命改官为“元士”。寻以 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曰“源士”。 已，复称给事中。历官户部侍郎。

建文初，敬密疏言：“燕王智虑 绝伦，雄才大略，酷类高帝。北平形 胜地，士马精强，金、元年由兴。今 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 夫将萌而未动者，几也；量时而可为 者，势也。势非至刚莫能断，几非至 明莫能察。”奏入，翌日召问。敬叩 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计，愿陛下察 之。”事竟寝。

燕王即位，被执，责以建议徙 系狱，使人讽以管仲、魏徵事。敬泣 曰：“人臣委贽，有死无二。先皇帝 曾无过举，一旦横行篡夺，恨不即死 见故君地下，乃更欲臣我耶？”帝犹 不忍杀。姚广孝故与敬有隙，进曰： “敬言诚见用，上宁有今日。”乃斩 之，诛其三族。

敬立朝慷慨，美丰姿，善谈论， 凡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 不博究。成祖尝叹曰：：“国家养士 三十年，惟得一卓敬。”万历初，用 御史屠叔方言，表墓建祠。
同时户部侍郎死者，有郭任、卢 迥。
任，丹徒人，一曰定远人。廉慎 有能。建文初，佐户部。饮食起居俱 在公署。时方贬削诸籓，任言：“天 下事先本后末则易成。今日储财粟， 备军实，果何为者？乃北讨周，南讨 湘。舍其本而末是图，非策也。且兵 贵神速，苟旷日持久，锐气既竭，姑 息随之，将坐自困耳。”燕王闻而恶 之。兵起，任与同官卢迥主调兵食。 京师失守被擒，不屈死之。子经亦论 死，少子戍广西。

迥，仙居人。爽朗不拘细行。喜 饮酒，饮后辄高歌，人谓“迥狂”。 及仕，折节恭慎。建文三年，拜户部 而死。台人祀之八忠祠。

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祖宥 贤，明初，从征有功，世抚州守御百 户，因家焉。迪倜傥有志操。辟府学 训导，为郡草《贺万寿表》。太祖异 之。久之，以通经荐，历官侍讲。出 为山东左参政，多惠政。丁内艰。起 复，除云南右布政使。普定、曲靖、 乌撒、乌蒙诸蛮煽乱，迪率士兵击破 之，赐金币。

建文初，征为礼部尚书。时更修 制度，沿革损益，迪议为多。会以水 旱诏百官集议，迪请清刑狱，招流 民，凡二十余事，皆从之。寻加太子

燕王即帝位，召迪责问，抗声不 屈。命与子凤山、丹山等六人磔于 市。既死，人于衣带中得诗及《五噫 歌》，辞意悲烈。苍头侯来保拾其遗 骸归葬。妻管缢死。幼子珠生五月， 乳母潜置沟中，得免。八岁，为怨家 所讦。成祖宥其死，戍抚宁。寻徙登 州，为蓬莱人。洪熙初，赦还乡，给 田产。成化中，宁国知府涂观建祠祀 迪。弘治间，裔孙鼎举进士，仕至应 天府尹，刚鲠有声。

黄魁，不知何许人。为礼部侍 郎，有学行，习典礼。迪及侍郎黄观 皆爱敬人。燕兵入，不屈死。

有巨敬者，平凉人。为御史，改 户部主事，充史官，以清慎称。与迪 同不屈死，夷其族。

景清，本耿姓，讹景，真宁人。 倜傥尚大节，读书一过不忘。洪武中 进士，授编修，改御史。三十年春， 召见，命署左佥都御史。以奏疏字 误，怀印更改，为给事中所劾，下诏 狱。寻宥之。诏巡察川、陕私茶，除 金华知府。建文初，为北平参议。燕 王与语，言论明晰，大称赏。再迁御 史大夫。燕师入，诸臣死者甚众。清 素预密谋，且约孝孺等同殉国，至是 独诣阙自归，成祖命仍其官，委蛇班 行者久之。一日早朝，清衣绯怀刃 甚急。成祖故疑清。及朝，清独著 绯。命搜之，得所藏刃。诘责，清奋 起曰：“欲为故主报仇耳！”成祖 怒，磔死，族之。籍其乡，转相攀 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

初，金川门之启，御史连楹叩马 欲刺成祖，被杀，尸植立不仆。楹， 襄垣人。

胡闰，字松友，鄱阳人。太祖征 陈友谅，过长沙王吴芮祠，见题壁 诗，奇之，立召见帐前。洪武四年， 郡举秀才，入见。帝曰：“此书生故 题诗鄱阳庙壁者邪？”授都督府都 昼夜画军事。京师陷，召闰，不屈， 与子传道俱死。幼子传庆戍边。四岁 女郡奴入功臣家，稍长识大义，日以 爨灰污面。洪熙初，赦还乡。贫甚， 誓不嫁。见者竞遗以钱谷，曰：“此 忠臣女也。”

高翔，朝邑人。洪武中，以明经 为监察御史。建文时，戮力兵事。成 祖闻其名，与闰同召，欲用之。翔丧 服入见，语不逊。族之，发其先冢， 亲党悉戍边。诸给高氏产者皆加税， 曰：“令世世骂翔也。”

王度，字子中，归善人。少力 画。及王师屡败，度奏请募兵。小河 之捷，奉命劳军徐州。还，方孝孺与 度书，誓死社稷。燕王称帝，坐方党 谪戍贺县，又坐语不逊，族。

度有智计。盛庸之代景隆，度密 陈便宜，是以有东昌之捷。景隆征 还，赦不诛，反用事。忌庸等功，谗 间之，度亦见疏。论者以其用有未 尽，惜之。

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七年 进士。累官侍讲。太祖谕之曰：“翰 林虽职文学，然既列禁近，凡国家政 治得失，民生利害，当知无不言。昔 期。”已，改监察御史。建文时，改 左拾遗。燕王入，召见，不屈，死 之。德彝死时，兄弟并从京师。嫂项 家居，闻变，度祸且族，令阖舍逃 去。匿德彝二子山中，毁戴氏族谱， 独身留家。收者至，无所得，械项至 京，搒掠终无一言，戴族获全。

时御史不屈死者，有诸城谢升、 聊城丁志方。而怀宁甘霖从容就戮， 子孙相戒不复仕。

又董镛，不知何许人。诸御史有 志节者，时时会镛所，誓以死报国。 诸将校观望不力战，镛辄露章劾之。 城破被杀，家戍极边。
而给事中死者，则有陈继之、韩 永、叶福三人。
继之，莆田人，建文二年进士。 时江南僧道多腴田，继之请人限五 亩，余以赋民。从之。兵事亟，数条 奏机宜。燕兵入，不屈，见杀，父母 兄弟悉戍边。

永，西安人，或曰浮山。貌魁 梧，音吐洪亮，每慷慨论兵事。燕王 入，欲官之，抗辞，不屈死。
福，侯官人，继之同年生。燕兵 至，守金川门，城陷，死之。
赞曰：帝王成事，盖由天授。成 黄、方、练之俦，抱谋国之忠，而乏 制胜之策。然其忠愤激发，视刀锯鼎 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 气。是岂泄然不恤国事而以一死自谢 者所可同日道哉！由是观之，固未可 以成败之常见论也。

列传第三十

◎铁铉 暴昭（侯泰） 陈性善 （陈植 王彬 崇刚） 张昺（谢贵 彭二 葛诚余逢辰） 宋忠（余瑱） 马宣 （曾浚 卜万 硃鉴 石撰） 瞿能（庄得

楚智皁旗张 王指挥 杨本 张伦陈 质 颜伯玮唐子清 黄谦 向朴 郑恕 郑 华王省 姚善钱芹 陈彦回 张彦方

铁铉，邓人。洪武中，由国子生 疑狱，立白。太祖喜，字之曰“鼎 石”。建文初，为山东参政。李景隆 之北伐也，铉督饷无乏。景隆兵败白 沟河，单骑走德州，城戍皆望风溃。 铉与参军高巍感奋涕泣，自临邑趋济 南，偕盛庸、宋参军等誓以死守。燕 兵攻德州，景隆走依铉。德州陷，燕 兵收其储蓄百余万，势益张。遂攻济 南，景隆复大败，南奔。铉与庸等乘 城守御。燕兵堤水灌城，筑长围，昼 夜攻击。铉以计焚其攻具，间出兵奋 击。又遣千人出城诈降。燕王大喜， 军中皆欢呼。铉伏壮士城上，候王 入，下铁板击之。别设伏、断桥。既 愤甚，百计进攻。凡三阅月，卒固守 不能下。当是时，平安统兵二十万， 将复德州，以绝燕饷道。燕王惧，解 围北归。

燕王自起兵以来，攻真定二日不 下，即舍去。独以得济南，断南北 道，即画疆守，金陵不难图。故乘大 破景隆之锐，尽力以攻，期于必拔， 而竟为铉等所挫。帝闻大悦，遣官慰 劳，赐金币，封其三世。铉入谢，赐 宴。凡所建白皆采纳。擢山东布政 使。寻进兵部尚书。以盛庸代景隆为 平燕将军，命铉参其军务。是年冬， 寻干戈，而王师克捷，未有如东昌 者。自是燕兵南下由徐、沛，不敢复 道山东。

比燕兵渐逼，帝命辽东总兵官杨 文将所部十万与铉合，绝燕后。文师 至直沽，为燕将宋贵等所败，无一至 济南者。四年四月，燕军南缀王师于 小河，铉与诸将时有斩获。连战至灵 璧，平安等师溃被擒。既而庸亦败 绩。燕兵渡江，铉屯淮上，兵亦溃。

燕王即皇帝位，执之至。反背坐 廷中嫚骂，令其一回顾，终不可，遂 磔于市。年三十七。子福安，戍河 置海南。

宋参军者，逸其名。燕兵攻济南 不克，舍之南去。参军说铉直捣北 平。铉以卒困甚，不果。后不知所 终。

暴昭，潞州人。洪武中，由国子 生授大理寺司务。三十年，擢刑部右 侍郎。明年进尚书。耿介有峻节，布 衣麻履，以清俭知名。建文初，充北 平采访使，得燕不法状，密以闻，请 预为备。燕兵起，设平燕布政司于真 定，昭以尚书掌司事，与铁铉辈悉心 经画。平安诸军败，召归。金川门 陷，出亡，被执。不屈，磔死。

继昭为刑部尚书者侯泰，字顺 怀，南和人。以荐举起家。建文初， 仕至尚书。燕王举兵，力主抗御之 策。尝督饷于济宁、淮安。京师不 守，行至高邮，被执下狱，与弟敬 祖，子　，俱被杀。

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山阴 人。洪武三十年进士。胪唱过御前， 帝见其容止凝重，属目久之，曰： “君子也。”授行人司副，迁翰林检 讨。性善工书，尝召入便殿，繙录诚 意伯刘基子琏所献其父遗书。帝威 严，见者多惴恐，至惶汗，不成一 字。性善举动安祥，字画端好。帝大 悦，赐酒馔，留竟日出。
位，擢为礼部侍郎，荐起流人薛正言 等数人。云南布政使韩宜可隶谪籍， 亦以性善言，起副都御史。一日，帝 退朝，独留性善赐坐，问治天下要 道，手书以进。性善尽所言，悉从 之。已，为有司所格，性善进曰： “陛下不以臣不肖，猥承顾问。既僭 尘圣听，许臣必行。未几辍改，事同 反汗。何以信天下？”帝为动容。

燕师起，改副都御史，监诸军。 灵璧战败，与大理丞彭与明、钦天监 副刘伯完等皆被执。已，悉纵还。性 善曰：“辱命，罪也，奚以见吾 君？”朝服跃马入于河以死。余姚黄 墀、陈子方与性善友，亦同死。燕王 入京师，诏追戮性善，徙其家于边。

与明，万安人。贡入太学，历给 事中。建文初，为大理右丞，廉勤敏 达。以督军被执。纵归，惭愤裂冠 裳。变姓名，与伯完俱亡去，不知所 终。

时以侍郎监军者，有庐江陈植。 植，元末举乡试，不仕。洪武间，官 吏部主事。建文二年官兵部右侍郎。 燕兵临江，植监战江上。慷慨誓师。 部将有议迎降者，植责以大义，甚 厉。部将杀之以降，且邀赏。燕王 怒，立诛部将，具棺殓葬植白石山 上。
江淮。驻扬州，与镇抚崇刚婴城坚 守。时盛庸兵既败，人无固志。守将 王礼谋举城降，彬执之及其党，系 狱。刚出练兵，彬修守具，昼夜不 懈。有力士能举千斤，彬尝以自随。 燕兵飞书城中：“缚王御史降者，官 三品。”左右惮力士，莫敢动。礼弟 崇赂力士母，诱其子出。乘彬解甲 浴，猝缚之。出礼于狱，开门纳燕 师。彬与刚皆不屈死。彬，字文质， 东平人。洪武中进士。刚，逸其里 籍。

又兵部主事樊士信，应城人。守 淮，力拒燕兵，不胜，死之。 累官工部右侍郎。谢贵者，不知所自 起，历官河南卫指挥佥事。建文初， 廷臣议削燕，更置守臣。乃以昺为北 平布政使，贵为都指挥使，并受密 命。时燕王称疾久不出，二人知其必 有变，乃部署在城七卫及屯田军士， 列九门防守，将执王。昺库吏李友直 预知其谋，密以告王，王遂得为备。 建文元年七月六日，朝廷遣人逮燕府 官校。王伪缚官校置廷中，将付使 者。绐昺、贵入，至端礼门，为伏兵 所执，俱不屈死。

燕将张玉、硃能等帅勇士攻九 彭二跃马呼市中曰：“燕王反，从我 杀贼者赏！”集兵千余人，将攻燕 府。会燕健士从府中出，格杀二，兵 遂散，尽夺九门。
初，昺被杀，丧得还。“靖难” 后，出昺尸焚之，家人及近戚皆死。
葛诚，不知所由进。洪武末，为 燕府长史。尝奉王命奏事京师。帝召 见，问府中事，诚具以实对。遣还。 王佯病，盛暑拥炉坐，呼寒甚。昺、 贵等入问疾。诚言：“王实无病，将 为变。”又密疏闻于帝。及昺、贵将 图王，诚与护卫指挥卢振约为内应。 事败，诚、振俱被杀，夷其族。 人。有学行。王信任之，以故得闻异 谋，乘间力谏。知变将作，贻书其 子，誓必死。兵起，复泣谏，言 “君、父两不可负”，死之。

北平人杜奇者，才隽士也。燕王 起兵，徵入府，奇因极谏“当守臣 节”，王怒，立斩之。

宋忠，不知何许人。洪武末，为 锦衣卫指挥使。有百户以非罪论死， 忠疏救。御史劾之，太祖曰：“忠率 直无隐，为人请命，何罪？”遂宥百 户。寻为佥都御史刘观所劾，调凤阳 中卫指挥使。三十年，平羌将军齐让

建文元年，以都督奉敕总边兵三 万屯开平，悉简燕府护卫壮士以从。 又以都督徐凯屯临清，耿瓛屯山海 关，相犄角。北平故有永清左、右 卫，忠调其左屯彰德，右屯顺德以备 燕。及张昺、谢贵谋执燕王，忠亦帅 兵趋北平。未至而燕兵起，居庸失 守，不得进，退保怀来。燕王度忠必 争居庸，帅精兵八千，卷甲倍道趋怀 来。时北平将士在忠部下者，忠告以 “家属并为燕屠灭，盍努力复仇报国 恩”。燕王侦知之，急令其家人张故 旗帜为前锋，呼父兄子弟相问劳。将 列。燕王一麾渡河，鼓噪进。忠败， 死之。

忠之守怀来也，都指挥余瑱、彭 聚、孙泰与俱。及战，瑱被执，不屈 死。泰中流矢，血被甲，裹创力斗， 与聚俱没于阵。当是时，诸将校为燕 所俘者百余人，皆不肯降，以死。惜 姓名多不传。

马宣，亦不知何许人。官都指挥 使。宋忠之趋居庸，宣亦自蓟州帅师 赴北平。闻变，走还。燕王既克怀 来，旋师欲南下。张玉进曰：“蓟州 公乐驿，败归，与镇抚曾濬城守。玉 等往攻之，宣出战被擒，骂不绝口， 与濬俱死。

燕兵之袭大宁也，守将都指挥卜 万与都督刘真、陈亨帅兵扼松亭关。 亨欲降燕，畏万，不敢发。燕行反 间，贻万书，盛称万；极诋亨。厚赏 所获大宁卒，缄书衣中，俾密与万。 故使同获卒见之，亦纵去而不与赏。 不得赏者发其事。真、亨搜卒衣，得 书。遂执万下狱死，籍其家。万忠勇 而死于间，论者惜之。及大宁陷，指 挥使硃鉴力战，不屈死。
每以臣节讽宁王，王亦心敬之。及城 陷，愤詈不屈，支解死。

瞿能，合肥人。父通，洪武中， 累官都督佥事。能嗣官，以四川都指 挥使从蓝玉出大渡河击西番，有功。 又以副总兵讨建昌叛酋月鲁帖木儿， 破之双狼寨。燕师起，从李景隆北 征。攻北平，与其子帅精骑千余攻彰 义门，垂克。景隆忌之，令候大军同 进。于是燕人夜汲水沃城。方大寒， 冰凝不可登，景隆卒致大败。已，又 从景隆进驻白沟河，与燕师战。能父 子奋击，所向披靡。日暝，各收军。 众搏战，大呼“灭燕”，斩馘数百。 诸将俞通渊、滕聚复帅众来会。会旋 风起，王突入驰击。能父子死于阵。 通渊、聚俱死。精兵万余并没。南军 由是不振。
时与北兵战死者，有都指挥庄 得、楚智、皁旗张等。
得，故隶宋忠。怀来之败，一军 独全。后从盛庸战夹河，斩燕将谭 渊。已而燕王以骁骑乘暮掩击，得力 战，死。
智，尝从冯胜、蓝玉出塞有功。 股栗。至是，马陷被执，死。
皁旗张，逸其名。或曰张能力挽 千斤，每战辄麾皁旗先驱，军中呼 “皁旗张”。死时犹执旗不仆。

又王指挥者，临淮人。常骑小 马，军中呼“小马王”。战白沟河被 重创，脱胄付其仆曰：“吾为国捐 躯，以此报家人。”立马植戈而死。 二人死尤异云。

又中牟杨本，初为太学生，通禽 遁术，应募授锦衣镇抚。从景隆讨燕 有功，景隆忌之，不以闻。寻劾景隆 北平狱，后被杀。

张伦，不知何许人。河北诸卫指 挥使也，勇悍负气，喜观古忠义事。 马宣自蓟州起兵攻北平，不克，死。 伦发愤，合两卫官帅所部南奔，结盟 报国。从李景隆、盛庸战，皆有功。 燕王即帝位，招伦降。伦笑曰：“张 伦将自卖为丁公乎！”死之。京师 陷，武臣皆降附。从容就义者，伦一 人而已。

又陈质者，以参将守大同。进中 军都督同知。助宋忠保怀来。忠败， 退守大同。代王欲举兵应燕，质持之 不得发。及燕兵攻大同不下，蔚州、 以质劫制代王，剽掠已附，诛死。

颜伯玮，名瑰，以字行，庐陵 人。唐鲁国公真卿后。建文元年，以 贤良征，授沛县知县。李景隆屯德 州，沛人终岁輓运。伯玮善规画，得 不困。会设丰、沛军民指挥司，乃集 民兵五千人，筑七堡为备御计。寻调 其兵益山东，所存疲弱不任战。燕兵 攻沛，伯玮遣县丞胡先间行，至徐州 告急。援不至，遂命其弟珏、子有为 还家侍父。题诗公署壁上，誓必死。 燕兵夜入东门，指挥王显迎降。伯玮 冠带升堂，南向拜，自经死。有为不 忍去，复还，见父尸，自刎其侧。 地下。”遂死之。遣谦往徐州招降。 谦不从，亦死。

又向朴，慈溪人。力学养亲。洪 武末，以人才召见，知献县。县无城 郭，燕将谭渊至，朴集民兵与战，被 执，怀印死。

郑恕，仙居人。萧县知县。燕将 王聪破萧，不屈死。二女当配，亦死 之。

郑华，临海人。由行人贬东平吏 目。燕兵至，州长贰尽弃城走。华谓 妻萧曰：“吾义，必死。奈若年少 固守，城破，力战，不屈死。

王省，字子职，吉水人。洪武五 年领乡举。至京，诏免会试，命吏部 授官。省言亲老，乞归养。寻以文学 征。太祖亲试，称旨，当殊擢。自陈 “才薄亲老”，乞便养。授浮梁教 谕。凡三为教官，最后得济阳。燕兵 至，为游兵所执。从容引譬，词义慷 慨。众舍之。归坐明伦堂，伐鼓聚诸 生，谓曰：“若等知此堂何名，今日 君臣之义何如？”因大哭，诸生亦 哭。省以头触柱死。女静，适即墨主 簿周岐凤。闻燕兵至济阳，知父必

姚善，字克一，安陆人。初姓 李。洪武中由乡举历祁门县丞，同知 庐州、重庆二府。三十年迁苏州知 府。初，太祖以吴俗奢僭，欲重绳以 法，黠者更持短长相攻讦。善为政持 大体，不为苛细，讼遂衰息，吴中大 治。好折节下士，敬礼隐士王宾、韩 奕、俞贞木、钱芹辈。以月朔会学 宫，迎芹上座，请质经义。芹曰： “此非今所急也。”善悚然起问。芹 乃授以一册。视之，皆守御策。

时燕兵已南下，密结镇、常、 嘉、松四郡守，练民兵为备。荐芹于 朝，署行军断事。善寻至京师。会朝 诏兼督苏、松、常、镇、嘉兴五府兵 勤王。兵未集，燕王已入京师。时子 澄匿善所，约共航海起兵。善谢曰： “公，朝臣，当行收兵图兴复。善守 土，与城存亡耳。”子澄去，善为麾 下许千户者缚以献，不屈，死。年四 十三。子节等四人俱戍配。

芹，字继忠。少好奇节。元末， 干诸将，不遇。洪武初，辟大都督府 掾，从中山王出北平至大漠。还解 职。家居二十年，甘贫乐道。以善荐 起。从李景隆北行，遣入奏事。道病 将卒，犹条上兵事。年七十三。 戍云南，家人从者多道死。比至蜀， 唯彦回与祖母郭在。会赦，又弗原， 监送者怜而纵之。贫不能归，依乡人 知县黄积良，冒黄姓。久之，以阆中 教谕严德政荐，授保宁训导。考满至 京，召见以为平江知县。逾年，太祖 崩，彦回入临。又以给事中杨维康 荐，擢徵州知府。建文元年，以循良 受上赏。祖母郭卒，当去，百姓走京 师乞留。彦回衰纟至赴阙自陈，乞复 姓。当彦回之戍云南也，其弟彦蒦亦 戍辽东。至是，诏除彦蒦籍。连乞终 丧，不许。葬郭徽城北十里北山之 人也，向亡命冒他姓。以祖母存，恐 陈首获罪，隐忍二十年。今祖母没， 宜自请死。上特宥我，终当死报国 耳。”燕兵逼京师，彦回纠义勇赴 援。已而被擒，械至京，死之。

张彦方，龙泉人。初为给事中， 以便养乞改乐平知县。应诏勤王，帅 所部抵湖口。被执，械至乐平斩之。 枭其首谯楼。当署月，一蝇不集，经 旬面如生。邑人窃葬之清白堂后。

同时以勤王死者，有松江同知， 死尤烈云。同知姓名不可考，或曰周 继瑜也。勤王诏下，榜募义勇入援。 极言大义，感动人心。并斥“靖难” 兵乖恩悖道。械至京，磔于市。

赞曰：燕师之南向也，连败二大 将，其锋盖不可当。铁铉以书生竭力 抗御于齐、鲁之间，屡挫燕众。设与 耿、李易地而处，天下事固未可知 矣。张昺、谢贵、葛诚图燕于肘腋， 而事不就。宋忠、马宣东西继败，瞿 能诸将垂胜战亡，燕兵卒得长驱南 下。而姚善、陈彦回之属，欲以郡邑 之甲奋拒于大势已去之后，此黄钺所

列传第三十一

◎王艮（高逊志） 廖升（魏冕 邹瑾 龚泰） 周是修 程本立 黄观 王 叔英（林英） 黄钺（曾凤韶） 王良 陈思贤（龙溪六生 台温二樵） 程通 黄希范

叶惠仲 黄彦清 蔡运 石允常 高巍 韩郁 高贤宁 王璡 周缙 牛景先程济 等。

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建文二 年进士。对策第一。貌寝，易以胡 靖，即胡广也。艮次之，又次李贯。 三人皆同里，并授修撰，如洪武中故 事，设文史馆居之。预修《太祖实 录》及《类要》、《时政记》诸书。 一时大著作皆综理之。数上书言时 务。

燕兵薄京城，艮与妻子诀曰： “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吾不可复 生矣。”解缙、吴溥与艮、靖比舍 居。城陷前一夕，皆集溥舍。缙陈说 大义，靖亦奋激慷慨，艮独流涕不 言。三人去，溥子与弼尚幼，叹曰： “胡叔能死，是大佳事。”溥曰： 顾与弼曰：“一豚尚不能舍，肯舍生 乎？”须臾艮舍哭，饮鸩死矣。缙驰 谒，成祖甚喜。明日荐靖，召至，叩 头谢。贯亦迎附。后成祖出建文时群 臣封事千余通，令缙等编阅。事涉兵 农、钱谷者留之，诸言语干犯及他， 一切皆焚毁。因从容问贯、缙等曰： “尔等宜皆有之。”众未对，贯独顿 首曰：“臣实未尝有也。”成祖曰： “尔以无为美耶？食其禄，任其事， 当国家危急，官近侍独无一言可乎？ 朕特恶夫诱建文坏祖法乱政者耳。” 后贯迁中允，坐累，死狱中。临卒叹 曰：“吾愧王敬止矣。”

有高逊志者，艮座主也，萧县 人，寓嘉兴。幼嗜学，师贡师泰、周 伯琦等。文章典雅，成一家言。征修 《元史》，入翰林，累迁试吏部侍 郎。以事谪朐山。建文初，召为太常 少卿，与董伦同主会试。得士自艮 外，胡靖、吴溥、杨荣、金幼孜、杨 溥、胡濙、顾佐等皆为名臣。燕师 入，存殁无可考。

廖升，襄阳人。不知其所以进， 学行最知名，与方孝孺、王绅相友 善。洪武末，由左府断事擢太常少 卿。建文初，修《太祖实录》，董 伦、王景为总裁官；升与高逊志为副 选。燕师渡江，朝廷遣使请割地。不 许。升闻而恸哭，与家人诀，自缢 死。殉难诸臣，升死最先。其后陈瑛 奏诸臣逆天命，效死建文君，请行追 戮，亦首及升云。

时为瑛追论者，有魏冕等。冕官 御史。燕兵犯阙，都督徐增寿徘徊殿 廷，有异志。冕率同官殴之，与大理 丞邹瑾大呼，请速加诛。明日，宫中 火起。有劝冕降者，厉声叱之。遂自 杀，瑾亦死。瑾、冕皆永丰人。其同 里邹朴，官秦府长史。闻瑾死，愤 甚，不食卒。或曰即瑾子也。

又都给事中龚泰，义乌人。由乡 非奸党释，不杀。自投城下死。泰尝 游学宫，狂人挤之，溺池中几死，弗 校。人服其量。

周是修，名德，以字行，泰和 人。洪武末，举明经，为霍邱训导。 太祖问家居何为。对曰：“教人子 弟，教弟力田。”太祖喜，擢周府奉 祀正。逾年，从王北征至黑山，还迁 纪善。建文元年，有告王不法者，官 属皆下吏。是修以尝谏王得免，改衡 府纪善。衡王，惠帝母弟，未之籓。 是修留京师，预翰林纂修，好荐士， 陈说国家大计。燕兵渡淮，与萧用道 别友人江仲隆、解缙、胡靖、萧用 道、杨士奇，付以后事。具衣冠，为 赞系衣带间。入应天府学，拜先师 毕，自经于尊经阁，年四十九。燕王 即帝位，陈瑛言是修不顺天命，请追 戮。帝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 勿问。”

是修外和内刚，志操卓荦。非其 义，一介不苟得也。尝曰：“忠臣不 计得失，故言无不直；烈女不虑死 生，故行无不果。”尝辑古今忠节事 为《观感录》。其学自经史百家，阴 阳医卜，靡不通究。为文援笔立就而 修竟行其志云。

程本立，字原道，崇德人。先儒 颐之后。父德刚，负才气不仕。元将 路成兵过皁林，暴掠。德刚为陈利 害。成悦，戢其部众。俗奏，官之， 辞去。本立少有大志，读书不事章 句。洪武中，旌孝子，太祖尝谓之 曰：“学者争务科举，以穷经为名而 无实学。子质近厚，当志圣贤之 学。”本立益自力。闻金华硃克修得 硃熹之传于许谦，往从之游。举明 经、秀才。除秦府引礼舍人，赐楮 币、鞍马。母忧去官，服除，补周府 礼官，从王之开封。二十年春进长 郎甸长官司吏目。留家大梁，携一仆 之任。土酋施可伐煽百夷为乱，本立 单骑入其巢，谕以祸福，诸酋咸附。 未几，复变。西平侯沐英、布政使张 紞知本立贤，属行县典兵事，且抚且 御。自楚雄、姚安抵大理、永昌鹤 庆、丽江。山行野宿，往来绥辑凡九 年，民夷安业。三十一年奏计京师。 学士董伦、府尹向宝交荐之。征入翰 林，预修《太祖实录》，迁右佥都御 史。俸入外，不通馈遗。建文三年坐 失陪祀，贬官，仍留纂修。《实录》 成，出为江西副使。未行，燕兵入， 自缢死。
人。父赘许，从许姓。受学于元待制 黄冔。冔死节，观益自励。洪武中， 贡入太学。绘父母墓为图，赡拜辄泪 下。二十四年，会试、廷试皆第一。 累官礼部右侍郎，乃奏复姓。建文 初，更官制，左、右侍中次尚书。改 观右侍中，与方孝孺等并亲用。燕王 举兵，观草制，讽其散军归籓，敕身 谢罪，辞极诋斥。四年奉诏募兵上 游，且督诸郡兵赴援。至安庆，燕王 已渡江入京师，下令暴左班文职奸臣 罪状，观名在第六。既而索国宝，不 知所在，或言：“已付观出收兵 矣！”命有司追捕，收其妻翁氏并二 与之持去，急携二女及家属十人，投 淮清桥下死。观闻金川门不守，叹 曰：“吾妻有志节，必死。”招魂， 葬之江上。命舟至罗刹矶，朝服东向 拜，投湍急处死。

观弟觏，先匿其幼子，逃他处。 或云觏妻毕氏孀居母家，遗腹生子， 故黄氏有后于贵池。

初，观妻投水时，呕血石上，成 小影，阴雨则见，相传为大士像。僧 舁至庵中。翁氏见梦曰；“我黄状元 妻也。”比明，沃以水，影愈明，有 愁惨状。后移至观祠，名翁夫人血影 石。今尚存。
中，与杨大中、叶见泰、方孝孺、林 右并征至。叔英固辞归。二十年以荐 为仙居训导，改德安教授。迁汉阳知 县，多惠政。岁旱，绝食以祷，立 应。建文时，召为翰林修撰。上《资 治八策》，曰：“务问学、谨好恶、 辨邪正、纳谏诤、审才否、慎刑罚、 明利害、定法制”。皆援证古今，可 见之行事。又曰；“太祖除奸剔秽， 抑强锄梗，如医去病，如农去草。去 病急或伤体肤，去草严或伤禾稼。病 去则宜调燮其血气，草去则宜培养其 根苗。”帝嘉纳之。

燕兵至淮，奉诏募兵。行至广 泰贰心，欲执之。泰告以故，乃相持 恸哭，共图后举。已，知事不可为， 沐浴更衣冠，书绝命词，藏衣裾间， 自经于元妙观银杏树下。天台道士盛 希年葬之城西五里。其词曰：“人生 穹壤间，忠孝贵克全。嗟予事君父， 自省多过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见 缠。肥甘空在案，对之不下咽。意者 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念夷与齐， 饿死首阳巅。周粟岂不佳，所见良独 偏。高踪渺难继，偶尔无足传。千秋 史官笔，慎勿称希贤。”又题其案 曰：“生既已矣，未有补于当时。死 二女下锦衣狱，赴井死。

叔英与孝孺友善，以道义相切 劘。建文初，孝孺欲行井田。叔英贻 书曰：“凡人有才固难，能用其才尤 难。子房于汉高，能用其才者也；贾 谊于汉文，不能用其才者也。子房察 高帝可行而言，故高帝用之，一时受 其利。虽亲如樊、郦，信如平、勃， 任如萧、曹，莫得间焉。贾生不察而 易言，且言之太过，故绛、灌之属得 以短之。方今明良相值，千载一时。 但事有行于古，亦可行于今者，夏时 周冕之类是也。有行于古，不可行于 难行而行，则从之也难，而民受其 患。”时井田虽不行，然孝孺卒用 《周官》更易制度，无济实事，为燕 王藉口。论者服叔英之识，而惜孝孺 不能用其言也。

时御史古田林英亦在广德募兵， 知事无济，再拜自经。妻宋氏下狱， 亦自经死。

黄钺，字叔扬，常热人。少好 学。家有田在葛泽陂，钺父令督耕其 中。钺从友人家借书，窃读不废。县 举贤良，授宜章典史。建文元年，举 湖广乡试。明年赐进士，授刑科给事 京师左辅也。君吴人，朝廷近臣，今 虽去，宜有以教我。”钺曰：“三府 唯镇江最要害。守非其人，是撤垣而 纳盗也。指挥童俊狡不可任，奏事上 前，视远而言浮，心不可测也。苏州 知府姚善，忠义激烈，有国士风。然 仁有余而御下宽，恐不足定乱。且国 家大势，当守上游，兵至江南，御之 无及也。”孝孺乃因钺附书于善。善 得书，与钺相对哭，誓死国。钺至 家，依父殡以居。

燕兵至江上，善受诏统兵勤王， 以书招钺。钺知事不济，辞以营葬毕 中召，半途自投于水。以溺死闻，故 其家得不坐。

曾凤韶，庐陵人。洪武末年进 士。建文初，尝为监察御史。燕王称 帝，以原官召，不赴。又以侍郎召， 知不可免，乃刺血书衣襟曰：“予生 庐陵忠节之邦，素负刚鲠之肠。读书 登进士第，仕宦至绣衣郎。慨一死之 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吾文 天祥。”嘱妻李氏、子公望：“勿易 我衣，即以此殓。”遂自杀，年二十 九。李亦守节死。

王良，字天性，祥符人。洪武 郎。议减燕府人罪，不称旨，出为浙 江按察使。燕王即位，颇德之，遣使 召良。良执使者将斩之，众劫之去。 良集诸司印于私第，将自杀，未即 决。妻问故。曰：“吾分应死，未知 所以处汝耳。”妻曰：“君男子，乃 为妇人谋乎？”馈良食。食已，抱其 子入后园，置子池旁，投水死。良殓 妻毕，以子付友人家，遂积薪自焚， 印俱毁。成祖曰：“死固良分，朝廷 印不可毁。毁印，良不得无罪。”徙 其家于边。

陈思贤，茂名人。洪武末，为漳 者涖漳，参谒时必请曰：“圣躬安 否？”燕王登极诏至，恸哭曰：“明 伦之义，正在今日。”坚卧不迎诏。 率其徒吴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 默、曾廷瑞、吕贤六人，即明伦堂为 旧君位，哭临如礼。有司执之送京 师，思贤及六生皆死。六生皆龙溪 人。嘉靖中，提学副使邵锐立祠祀思 贤，以六生侑食。

又台州有樵夫，日负薪入市，口 不贰价。闻燕王即帝位，恸哭投东湖 死。而温州乐清亦有樵夫，闻京师 陷，其乡人卓侍郎敬死，号恸投于 水。二樵皆逸其名。

程通，绩溪人。尝上书太祖，乞 授辽府纪善。燕师起，从王泛海归京 师，上封事数千言，陈御备策，进左 长史。永乐初，从王徙荆州。有言其 前上封事多指斥者。械至，死于狱。 家属戍边。并捕其友人徽州知府黄希 范，论死，籍其家。

叶惠仲，临海人。与兄夷仲并有 文名，以知县征修《太祖实录》，迁 知南昌府。永乐元年，坐直书《靖 难》事，族诛。

黄彦清，歙人。官国子博士，以 名节自励。坐在梅殷军中私谥建文 帝，诛死。

蔡运，南康人。历官四川参政。 劲直不谐于俗，罢归。复起知宾州， 有惠政。永乐初，亦追论奸党死。

石允常，宁海人。洪武二十七年 进士。官河南佥事，廉介有声。坐事 谪常州同知。建文末，帅兵防江。军 溃，弃官去。后追录废周籓事，系狱 二年。免死戍边。

高巍，辽州人，尚气节，能文 章。母萧氏有痼疾，巍左右侍奉，至 老无少懈。母死，蔬食庐墓三年。洪 武中，旌孝行，由太学生试前军都督 府左断事。疏垦河南、山东、北平荒 田。又条上抑末技、慎选举、惜名器 弟侄代役，曰：“旌孝子也。”

及惠帝即位，上疏乞归田里。未 几，辽州知州王钦应诏辟巍。巍因赴 吏部上书论时政。用事者方义削诸 王，独巍与御史韩郁先后请加恩。略 曰：“高皇帝分封诸王，此之古制。 既皆过当，诸王又率多骄逸不法，违 犯朝制。不削，朝廷纲纪不立；削 之，则伤亲亲之恩。贾谊曰：‘欲天 下治安，莫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今盍师其意，勿行晁错削夺之谋，而 效主父偃推恩之策。在北诸王，子弟 分封于南；在南，子弟分封于北。如 愿益隆亲亲之礼，岁时伏腊使人馈 问。贤者下诏褒赏之。骄逸不法者， 初犯容之，再犯赦之，三犯不改，则 告太庙废处之。岂有不顺服者哉！” 书奏，帝颔之。

已而燕兵起，命从李景隆出师参 赞军务。巍复上书，言：“臣愿使 燕。披忠胆，陈义礼，晓以祸福，感 以亲亲之谊，令休兵归籓。”帝壮其 言，许之。巍至燕，自称：

国朝处士高巍再拜上书燕王殿 下：太祖上宾，天子嗣位，布维新之 政，天下爱戴，皆曰“内有圣明，外 有籓翰，成、康之治，再见于今 在朝诸臣，文者智辏，武者勇奋，执 言仗义，以顺讨逆。胜败之机明于指 掌。皆云大王“藉口诛左班文臣，实 则吴王濞故智，其心路人所共知。” 巍窃恐奸雄无赖，乘隙奋击，万一有 失，大王得罪先帝矣。今大王据北 平，取密云，下永平，袭雄县，掩真 定。虽易若建瓴，然自兵兴以来，业 经数月，尚不能出蕞尔一隅地。且大 王所统将士，计不过三十万。以一国 有限之众应天下之师，亦易罢矣。大 王与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生 离间。况三十万异姓之士能保其同心 未始不为大王氵丽泣流涕也。

愿大王信巍言：上表谢罪，再修 亲好。朝廷鉴大王无他，必蒙宽宥。 太祖在天之灵亦安矣。倘执迷不悟， 舍千乘之尊，捐一国之富，恃小胜， 忘大义，以寡抗众，为侥幸不可成之 悖事，巍不知大王所税驾也。况大丧 未终，毒兴师旅，其与泰伯、夷、齐 求仁让国之义不大迳庭乎？虽大王有 肃清朝廷之心，天下不无篡夺嫡统之 议。即幸而不败，谓大王何如人？

巍白发书生，蜉蝣微命，性不畏 死。洪武十七年蒙太祖高皇帝旌臣孝 行。巍窃自负：既为孝子，当为忠 愧矣。
书数上，皆不报。
已而景隆兵败，巍自拔南归。至 临邑，遇参政铁铉，相持痛哭。奔济 南，誓死拒守，屡败燕兵。及京城 破，巍自经死驿舍。
郁疏略曰：
诸王亲则太祖遗体，贵则孝康皇 帝手足，尊则陛下叔父。使二帝在天 之灵，子孙为天子，而弟与子遭残 戮，其心安乎？臣每念至此，未尝不 流涕也。此皆竖儒偏见，病籓封太 焚，代府被摧，而齐臣又告王反矣。 为计者必曰：“兵不举则祸必加”。 是朝廷执政激之使然。

燕举兵两月矣，前后调兵不下五 十余万，而一矢无获。谓之国有谋臣 可乎？经营既久，军兴辄乏，将不效 谋，士不效力。徒使中原无辜赤子困 于转输，民不聊生，日甚一日。九重 之忧方深，而出入帷幄与国事者，方 且扬扬自得。彼其劝陛下削籓国者， 果何心哉？谚曰：“亲者割之不断， 疏者续之不坚。”殊有理也。陛下不 察，不待十年，悔无及矣。

臣至愚，感恩至厚，不敢不言。 囚，封湘王之墓，还周王于京师，迎 楚、蜀为周公。俾各命世子持书劝 燕，罢兵守籓，以慰宗庙之灵。明诏 天下，拨乱反正，笃厚亲亲，宗社幸 甚。
不听。燕师渡江，郁弃官遁去， 不知所终。
高贤宁，济阳儒学生。尝受学于 教谕王省，以节义相砥砺。建文中， 贡入太学。燕兵破德州，围济南。贤 宁适在围中，不及赴。是时燕兵势甚 张，黄子澄等谋遣使议和以怠之。尚 宝司丞李得成者，慷慨请行，见燕王 《周公辅成王论》，射城外。王悦其 言，为缓攻。相持两月，卒溃去。燕 王即位后，贤宁被执入见。成祖曰： “此作论秀才耶？秀才好人，予一 官。”贤宁固辞。锦衣卫指挥纪纲， 故劣行被黜生也，素与贤宁善，劝就 职。贤宁曰：“君为学校所弃，故应 尔。我食廪有年，义不可，且尝辱王 先生之教矣。”纲为言于帝，竟得 归，年九十七卒。

王璡，字器之，日照人。博通经 史，尤长于《春秋》。初为教授，坐 事谪远方。洪武末，以贤能荐，授宁 诵习无敢懈。毁境内淫祠，三皇祠亦 在毁中，或以为疑。璡曰：“不当祠 而祠曰‘淫’，不得祠而祠曰 ‘渎’。惟天子得祭三皇，于士庶人 无预，毁之何疑。”自奉俭约，一日 馔用鱼羹，璡谓其妻曰：“若不忆吾 啖草根时耶？”命撤而埋之，人号 “埋羹太守。”燕师临江，璡造舟舰 谋勤王，为卫卒缚至京。成祖问： “造舟何为？”对曰：“欲泛海趋瓜 洲，阻师南渡耳。”帝亦不罪，放还 里，以寿终。

周缙，字伯绅，武昌人。以贡入 独为守御计。已，度不可为，怀印南 奔。道闻母卒，归终丧。燕兵已迫， 纠义旅勤王，闻京师不守，乃走匿。 吏部言：“前北平所属州县官硃宁等 二百九十人，当皇上‘靖难’，俱弃 职逃亡。宜置诸法。”诏令入粟赎 罪，遣戍兴州。有司遂捕缙，械送戍 所。居数岁，子代还，年八十而没。 硃宁等皆无考。

牛景先，不知何许人。官御史。 金川门开，易服宵遁，卒于杭州僧 寺。已而穷治齐、黄党，籍其家。
燕兵之入，一夕朝臣缒城去者四 属。
程济，朝邑人。有道术。洪武末 官岳池教谕。惠帝即位，济上书言： “某月日北方兵起。”帝谓非所宜 言，逮至，将杀之。济大呼曰：“陛 下幸囚臣。臣言不验，死未晚。”乃 下之狱。已而燕兵起，释之，改官编 修。参北征军淮上，败，召还。或 曰，徐州之捷，诸将树碑纪功，济一 夜往祭，人莫测。后燕王过徐，见碑 大怒，趣左右椎之。再椎，遽曰： “止，为我录文来。”已，按碑行 诛，无得免者。而济名适在椎脱处。 从之。莫知所终。

河西佣，不知何许人。建文四年 冬，披葛衣行乞金城市中。已，至河 西为佣于庄浪鲁氏。取直买羊裘，而 以故葛衣覆其上，破缕缕不肯弃。力 作倦，辄自吟哦，或夜闻其哭声。久 之，有京朝官至，识亻庸，欲与语， 走南山避之。或问京朝官：“佣何 人？”官亦不答。在庄浪数年，病且 死，呼主人属曰：“我死勿殓。西北 风起，火我，勿埋我骨。”鲁家从其 言。

补锅匠者，常往来夔州、重庆 间。业补锅，凡数年，川中人多识 然。已，相持哭，共入山岩中，坐语 竟日。复相持哭，别去。其人即冯翁 也。翁在夔以章句授童子，给衣食， 能为古诗。诗后题“马二子”，或 “马公”，或“塞马先生”。后二人 皆不知所终。

又会稽有二隐者：一云门僧，一 若耶溪樵。僧每泛舟赋诗，归即焚 之。樵每于溪沙上以荻画字，已，辄 乱其沙。人有疑之者，从后抱持观 之，则皆孤臣去国之词也。
时又有玉山樵者，居金华之东 山，麻衣戴笠，终身不易。尝为王姓 子宁传》。
其后数十年，松阳王诏游治平 寺，于转轮藏上得书一卷，载建文亡 臣二十余人事迹。楮墨断烂，可识者 仅九人。梁田玉、梁良玉、梁良用、 梁中节皆定海人，同族，同仕于朝。 田玉，官郎中，京师破，去为僧。良 玉，官中书舍人，变姓名，走海南， 鬻书以老。良用为舟师，死于水。中 节好《老子》、《太玄经》，为道 士。何申、宋和、郭节，俱不知何许 人，同官中书。申使蜀，至峡口闻 变，呕血，疽发背死。和及节挟卜筮 官籍俱无考，与梁中节相约弃官为道 士。余十一人并失其姓名。缙云郑僖 纪其事，为《忠贤奇秘录》，传于 世。

及万历时，江南又有《致身 录》，云得之茅山道书中。建文时， 侍书吴江史仲彬所述，纪帝出亡后事 甚具。仲彬、程济、叶希贤、牛景先 皆从亡之臣。又有廖平、金焦诸姓 名，而雪庵和尚、补锅匠等，具有姓 名、官爵。一时士大夫皆信之。给事 中欧阳调律上其书于朝，欲为请谥立 祠。然考仲彬实未尝为侍书，《录》 盖晚出，附会不足信。

赞曰：靖难之役，朝臣多捐躯殉 国。若王艮以下诸人之从容就节，非 大义素明者不能也。高巍一介布衣， 慷慨上书，请归籓服。其持论甚伟， 又能超然远引，晦迹自全，可称奇 士。若夫行遯诸贤，虽其姓字杂出于 诸家传纪，未足征信，而忠义奇节， 人多乐道之者。《传》曰：“与其过 而去之，宁过而存之。”亦足以扶植 纲常，使懦夫有立志也。

列传第三十二
◎盛庸 平安 何福 顾成
盛庸，不知何许人。洪武中，累 官至都指挥。建文初，以参将从耿炳 文伐燕。李景隆代炳文，遂隶景隆麾 下。二年四月，景隆败于白沟河，走 济南。燕师随至，景隆复南走。庸与 参政铁铉悉力固守，燕师攻围三月不 克。庸、铉乘夜出兵掩击，燕众大 军，充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 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进铉 兵部尚书参赞军务。

时吴杰、平安守定州，庸驻德 州，徐凯屯沧州，为犄角。是冬，燕 兵袭沧州，破，擒凯。掠其辎重，进 薄济宁。庸引兵屯东昌以邀之，背城 而阵。燕王帅兵直前薄庸军左翼，不 动。复冲中坚，庸开阵纵王入，围之 数重。燕将硃能帅番骑来救，王乘间 突围出。而燕军为火器所伤甚众，大 将张玉死于阵。王独以百骑殿，退至 馆陶。庸檄吴杰、平安自真定遮燕归 路。明年正月，杰、平安战深州不 失几尽，庸军声大振，帝为享庙告 捷。三月，燕兵复南出保定。庸营夹 河。王将轻骑来觇，掠阵而过。庸遣 千骑追之，为燕兵射却。及战，庸军 列盾以进。王令步卒先攻，骑兵乘间 驰入。庸麾军力战，斩其将谭渊。而 硃能、张武等帅众殊死斗。王以劲骑 贯阵与能合。庸部骁将庄得、皁旗张 等俱战死。是日，燕军几败。明日复 战，燕军东北，庸军西南，自辰至 未，互胜负。两军皆疲，将士各坐 息。复起战，忽东北风大起，飞尘蔽 天。燕兵乘风大呼，左右横击。庸大 远焚粮艘于沛县，庸军遂乏饷。明 年，灵璧战败，平安等被执。庸独引 军而南，列战舰淮南岸。燕将邱福等 潜济，出庸后。庸不能支，退为守江 计。燕兵渡淮，由盱眙陷扬州。庸御 战于六合及浦子口，皆失利，都督陈 瑄帅舟师降燕，燕兵遂渡江。庸仓卒 聚海艘出高资港迎战，复败，军益溃 散。

成祖入京师，庸以余众降，即命 守淮安。寻赐敕曰：“比以山东未 定，命卿镇守淮安。今铁铉就获，诸 郡悉平。朕念山东久困兵革，惫于转 输。卿宜辑兵养民，以称朕意。”永 陈瑛劾庸怨望有异图。庸自杀。

平安，滁人，小字保儿。父定， 从太祖起兵，官济宁卫指挥佥事。从 常遇春下元都，战没。安初为太祖养 子，骁勇善战，力举数百斤。袭父 职，迁密云指挥使，进右军都督佥 事。

建文元年，伐燕，安以列将从 征。及李景隆代将，用安为先锋。燕 王将渡白沟河，安伏万骑河侧邀之。 燕王曰：“平安，竖子耳。往岁从出 塞，识我用兵，今当先破之。”及 战，不能挫安。时南军六十万，列阵 道，从者仅三骑。下马伏地视河流， 辨东西，始知营垒所在。明日再战， 安击败燕蒋房宽、陈亨。燕王见事 急，亲冒矢石力战。马创矢竭，剑折 不可击。走登堤，佯举鞭招后骑以疑 敌。会高煦救至，乃得免。当是时， 诸将中安战最力，王几为安槊所及。 已而败。语详《成祖纪》。

燕兵围济南。安营单家桥，谋出 御河夺燕饷舟。又选善水卒五千人渡 河，将攻德州。围乃解。安与吴杰进 屯定州。明年，燕败盛庸于夹河，回 军与安战单家桥。安奋击大破之，擒 数丈，战酣，辄登楼望，发强弩射燕 军，死者甚众。忽大风起，发屋拔 树，声如雷。都指挥邓戬、陈鹏等陷 敌中，安遂败走真定。燕王与南军数 大战，每亲身陷阵，所向皆靡，惟安 与庸二军屡挫之。滹沱之战，矢集王 旗如　胃毛。王使人送旗北平，谕世 子谨藏，以示后世。顾成已先被执在 燕，见而泣曰：“臣自少从军，今老 矣，多历战阵，未尝见若此也。”

逾月，燕师出大名。安与庸及吴 杰等分兵扰其饷道。燕王患之，遣指 挥武胜上书于朝，请撤安等息兵，为 遣李远等潜走沛县，焚粮舟，掠彰 德，破尾尖寨，谕降林县。时安在真 定，度北平空虚，帅万骑直走北平。 至平村，去城五十里而军。燕王惧， 遣刘江等驰还救。安战不利，引还。 时大同守将房昭引兵入紫荆关，据易 州西水寨以窥北平，安自真定饷之。 八月，燕兵北归。安及燕将李彬战于 杨村，败之。四年，燕兵复南下，破 萧县。安引军蹑其后，至淝河。燕将 白义、王真、刘江迎敌。安转战，斩 真。真，骁将。燕王尝曰：“诸将奋 勇如王真，何事不成！”至是为安所 杀。燕王乃身自迎战，安部将火耳灰 左右翼击燕军，斩其将陈文。已，复 移军齐眉山，与诸将列阵大战。自午 至酉，又败之。燕诸将谋北还，图后 举。王不听。寻阻何福军亦至，与安 合。燕军益大惧，王昼夜擐甲者数 日。

福欲持久老燕师，移营灵璧，深 堑高垒自固。而粮运为燕兵所阴，不 得达。安分兵往迎，燕王以精骑遮安 军，分为二。福开壁来援，为高煦所 败。诸将谋移军淮河就粮，夜令军中 闻三砲即走。翌日，燕军猝薄垒，发 三砲。军中误以为己号，争趋门，遂 孙成等三十七人皆被执。文臣宦官在 军被执者又百五十余人，时四月辛已 也。

安久驻真定，屡败燕兵，斩骁将 数人，燕将莫敢婴其锋。至是被擒， 军中欢呼动地，曰：“吾属自此获安 矣！”争请杀安。燕王惜其材勇，选 锐卒卫送北平，命世子及郭资等善视 之。

王即帝位，以安为北平都指挥 使。寻进行后府都督佥事。永乐七年 三月，帝巡北京。将至，览章奏见安 名，谓左右曰：“平保儿尚在耶？” 子。

何福，凤阳人。洪武初，累功为 金吾后卫指挥同知。从傅友德征云 南，擢都督佥事。又从蓝玉出塞，至 捕鱼儿海。二十一年，江阴侯吴高帅 迤北降人南征。抵沅江，众叛，由思 州出荆、樊，道渭河，欲遁归沙漠。 明年正月，福与都督聂纬追击，及诸 鹿阝、延，尽歼之。移兵讨平都匀 蛮，俘斩万计。

二十四年，拜平羌将军，讨越州 叛蛮阿资，破降之。择地立栅处其 众，置宁越堡。遂平九名、九姓诸 蛮。寻与都督茅鼎会兵，徇五开。未 陶文等从鼎捣其巢。擒叛酋，戮之。 分兵尽捕诸蛮，建堡设戍，乃趋五 开。请因兵力讨水西奢香，不许。三 十年三月，水西蛮居宗必登等作乱， 会顾成讨平之。其冬拜征虏左将军， 副西平侯沐春讨麓川叛蛮刀干孟。明 年，福与都督瞿能逾高良公山，捣南 甸，擒其酋刀名孟。回军击景罕寨， 不下。春以锐军至，贼惊溃。干孟 惧，乞降。已而春卒，贼复怀贰。是 时太祖已崩，惠帝初即位，拜福征虏 将军。福遂破擒刀干孟，降其众七 万。分兵徇下诸寨，麓川地悉定。建 会兵伐燕，战淮北不利，奔还。

成祖即位，以福宿将知兵，推诚 用之。聘其甥女徐氏为赵王妃。寻， 命佩征虏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宁 夏，节制山、陕、河南诸军。福至 镇，宣布德意，招徠远人，塞外诸部 降者相踵。边陲无事，因请置驿、屯 田、积谷，定赏罚，为经久计。会有 谗之者。帝不听，降敕褒慰。

永乐五年八月，移镇甘肃。福驭 军严，下多不便者。帝间使使戒福， 善自卫，毋为小人所中。六年，福请 遣京师蕃将将迤北降人。帝报曰： 请以布市马，选其良者别为群，置官 给印专领之。于是马大蕃息。永昌苑 牧马自此始。

明年，本雅失里纠阿鲁台将入 寇，为瓦剌所败，走胪朐河，欲收诸 部溃卒窥河西。诏福严兵为备。迤北 王子、国公、司徒以下十余人帅所部 驻亦集乃，乞内附。福以闻，帝令庶 子杨荣往，佐福经理，其众悉降。福 亲至亦集乃镇抚之，送其酋长于京 师。帝嘉福功，命荣即军中封福为宁 远侯，禄千石，且诏福军中事先行后 闻。

八年，帝北征，召福从出塞。 亦善引嫌，有事未尝专决。在镇尝请 取西平侯家巩昌蓄马，以充孳牧。帝 报曰：“皇考时贵近家多许养马，以 示共享富贵之意。尔所奏固为国矣， 然非待勋戚之道。”不听。其余有请 辄行，委寄甚重。及从征，数违节 度。群臣有言其罪者，福益怏怏有怨 言。师还，都御史陈瑛复劾之。福 惧，自缢死，爵除。而赵王妃亦寻 废。

顾成，字景韶，其先湘潭人。祖 父业操舟，往来江、淮间，遂家江 都。成少魁岸，膂力绝人，善马槊， 出，舟胶于沙，成负舟而行。从攻镇 江，与勇士十人转斗入城，被执，十 人皆死。成跃起断缚，仆持刀者，脱 归。导众攻城，克之，授百户。大小 数十战，皆有功，进坚城卫指挥佥 事。从伐蜀，攻罗江，擒元帅以下二 十余人，进降汉州。蜀平，改成都后 卫。洪武六年，擒重庆妖贼王元保。 八年调守贵州。时群蛮叛服不常，成 连岁出兵，悉平之。已，从颍川侯傅 友德征云南，为前锋，首克普定，留 成列栅以守。蛮数万来攻，成出栅， 手杀数十百人，贼退走。余贼犹在南 贼闻悉走，获器甲无算。进指挥使。 诸蛮隶普定者悉平。十七年，平阿 黑、螺蛳等十余寨。明年奏罢普定 府，析其地为三州、六长官司。进贵 州都指挥同知。有告其受赇及僭用玉 器等物者，以久劳不问。二十九年迁 右军都督佥事，佩征南将军印。会何 福讨水西蛮，斩其酋居宗必登。明 年，西堡、沧浪诸寨蛮乱，成遣指挥 陆秉与其子统分道讨平之。成在贵州 凡十余年，讨平诸苗洞寨以百数，皆 诛其渠魁，抚绥余众。恩信大布，蛮 人帖服。是年二月，召还京。

建文元年，为左军都督，从耿炳 缚曰：“此天以尔授我也！”送北 平，辅世子居守。南军围城，防御、 调度一听于成。燕王即位，论功，封 镇远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命 仍镇贵州。

永乐元年，上书，请严备西北诸 边，及早建东宫。帝褒答之。六年三 月召至京，赐金帛遣还。思州宣慰使 田琛与思南宣慰使田宗鼎构兵，诏成 以兵五万压其境，琛等就擒。于是分 思州、思南地，更置州县，遂设贵州 布政司。其年八月，台罗苗普亮等作 乱，诏成帅二都司三卫兵讨平之。

成性忠谨，涉猎书史。始居北 器亦不受。再镇贵州，屡平播州、都 匀诸叛蛮，威镇南中，土人立生祠祀 焉。其被召至京也，命辅太子监国。 成顿首言：“太子仁明，廷臣皆贤， 辅导之事非愚臣所及，请归备蛮。” 时群小谋夺嫡，太子不自安。成入辞 文华殿，因曰：“殿下但当竭诚孝 敬，孳孳恤民。万事在天，小人不足 措意。”十二年五月卒，年八十有 五。赠夏国公，谥武毅。
八子。长统，普定卫指挥，以成 降燕被诛。
统子兴祖嗣侯。仁宗即位，广西 附甚众。宣德中，交阯黎利复叛，陷 隘留关，围邱温。时兴祖在南宁，坐 拥兵不援，征下锦衣卫狱。逾年得 释。正统末，从北征，自土木脱归， 论死。也先逼都城，复冠带，充副总 兵，御敌于城外。授都督同知，守备 紫荆关。景泰三年，坐受贿，复下 狱，寻释。以立东宫恩，予伯爵。天 顺初，复侯，守备南京。卒。孙淳 嗣。卒，无子。

从弟溥嗣，掌五军右掖。弘治二 年，拜平蛮将军，镇湖广。始至，捕 斩苗中首恶。五年十月，贵州都匀苗 分五路刻期并进，诛富架父子，斩首 万计。加太子太保，增禄二百石。召 入提督团营，掌前军都督府事。十六 年，卒。谥襄恪。溥清慎守法，卒之 日，囊无余资，英国公张懋出布帛以 敛。

子仕隆嗣，管神机营左哨，得士 心。正德初，出为漕运总兵，数请恤 军卒。镇淮安十余年，以清白闻。武 宗南巡，江彬横甚，折辱诸大吏，惟 仕隆不为屈。嘉靖初，移镇湖广。寻 召还，论奉迎防守功。加太子太傅， 掌中军都督府事。锦衣千户王邦奇 泽，上疏言：“哈密失策，事由两 人。”帝怒，逮系廷和诸子婿。给事 中杨言疏救，忤旨。事下五府九卿科 道议，仕隆言：“廷和功在社稷。邦 奇小人，假边事惑圣听，伤国体。” 有诏切责，移病解营务。卒。赠太 傅，谥荣靖。

子寰嗣，守备南京。奉诏谳狱， 多所平反。十七年为漕运总兵官。明 年，献皇后梓宫赴承天，漕舟以避梓 宫后期者三千。而江南北多灾伤，寰 请被灾地停漕一年，令改折色，军民 交便。又条上漕政七事，并施行。诸 为漕蠹者病之，遂布蜚语，为给事中 安。会安南事起，移镇两广。

莫宏瀷者，安南都统使莫福海子 也。福海死，宏瀷幼。其权臣阮敬与 族人莫正中构兵，国内乱，正中逃入 钦州。时有议乘衅取安南者，寰与提 督侍郎周延决策，请于朝，令宏瀷袭 都统使，安南遂定。三十年事也。寻 以兵讨平桂林、平乐叛瑶。复命镇 淮，有御倭功。入总京营，加太子太 保。复出督漕。召还。请老。隆庆五 年，特起授京营总督。寻乞休。神宗 嗣位，起掌左府。久之，致仕。加少 保。万历九年卒。赠太傅，谥荣僖。

自溥至寰三世，皆宽和廉靖，内 漕，皆勤于职。三传至孙肇迹，京师 陷，死于贼。

赞曰：东昌、小河之战，盛庸、 平安屡挫燕师，斩其骁将，厥功甚 壮。及至兵败被执，不克引义自裁， 隐忍偷生，视铁铉、暴昭辈，能无愧 乎？何福、顾成皆太祖时宿将，著功 边徼。而一遇燕兵，或引却南奔，或 身遭俘馘。成祖弃瑕录旧，均列茅 土，亦云幸矣。福固不以功名终，而 成之延及苗裔，荣不胜辱，亦奚足取 哉。

列传第三十三

◎姚广孝 张玉（子輗軏 从子 信） 硃能 邱福（李远 王忠 王聪 火 真）谭渊 王真 陈亨 （子懋 徐理 房 宽 刘才）

姚广孝，长洲人，本医家子。年 十四，度为僧，名道衍，字斯道。事 道士席应真，得其阴阳术数之学。尝 游嵩山寺，相者袁珙见之曰：“是何 杀，刘秉忠流也。”道衍大喜。

洪武中，诏通儒书僧试礼部。不 受官，赐僧服还。经北固山，赋诗怀 古。其侪宗泐曰：“此岂释子语 耶？”道衍笑不答。高皇后崩，太祖 选高僧侍诸王，为诵经荐福。宗泐时 为左善世，举道衍。燕王与语甚合， 请以从。至北平，住持庆寿寺。出入 府中，迹甚密，时时屏人语。及太祖 崩，惠帝立，以次削夺诸王。周、 湘、代、齐、岷相继得罪。道衍遂密 劝成祖举兵。成祖曰：“民心向彼， 奈何？”道衍曰：“臣知天道，何论 民心。”乃进袁珙及卜者金忠。于是 邃。道衍练兵后苑中。穴地作重屋， 缭以厚垣，密甃翎甋瓶缶，日夜铸军 器，畜鹅鸭乱其声。建文元年六月， 燕府护卫百户倪谅上变。诏逮府中官 属。都指挥张信输诚于成祖，成祖遂 决策起兵。适大风雨至，檐瓦堕地， 成祖色变。道衍曰：“祥也。飞龙在 天，从以风雨。瓦堕，将易黄也。” 兵起，以诛齐泰、黄子澄为名，号其 众曰“靖难之师。”道衍辅世子居 守。其年十月，成祖袭大宁，李景隆 乘间围北平。道衍守御甚固，击却攻 者。夜缒壮士击伤南兵。援师至，内 衍驰书曰：“师老矣，请班师。”乃 还。复攻东昌，战败，亡大将张玉， 复还。成祖意欲稍休，道衍力趣之。 益募勇士，败盛庸，破房昭西水寨。 道衍语成祖：“毋下城邑，疾趋京 师。京师单弱，势必举。”从之。遂 连败诸将于淝河、灵璧，渡江入京 师。

成祖即帝位，授道衍僧录司左善 世。帝在籓邸，所接皆武人，独道衍 定策起兵。及帝转战山东、河北，在 军三年，或旋或否，战守机事皆决于 道衍。道衍未尝临战阵，然帝用兵有 师。复其姓，赐名广孝，赠祖父如其 官。帝与语，呼少师而不名。命蓄 发，不肯。赐第及两宫人，皆不受。 常居僧寺，冠带而朝，退仍缁衣。。 出振苏、湖。至长洲，以所赐金帛散 宗族乡人。重修《太祖实录》，广孝 为监修。又与解缙等纂修《永乐大 典》。书成，帝褒美之。帝往来两 都、出塞北征，广孝皆留辅太子于南 京。五年四月，皇长孙出阁就学，广 孝侍说书。

十六年三月，入观，年八十有四 矣，病甚，不能朝，仍居庆寿寺。车 愿赦之。”溥洽者，建文帝主录僧 也。初，帝入南京，有言建文帝为僧 遁去，溥洽知状，或言匿溥洽所。帝 乃以他事禁溥洽。而命给事中胡濙等 遍物色建文帝，久之不可得。溥洽坐 系十余年。至是，帝以广孝言，即命 出之。广孝顿首谢。寻卒。帝震悼， 辍视朝二日，命有司治丧，以僧礼 葬。追赠推诚辅国协谋宣力文臣、特 进荣禄大夫、上柱国、荣国公，谥恭 靖。赐葬房山县东北。帝亲制神道碑 志其功。官其养子继尚宝少卿。

广孝少好学，工诗。与王宾、高 识者鄙焉。其至长洲，候同产姊，姊 不纳。访其友王宾，宾亦不见，但遥 语曰：“和尚误矣，和尚误矣。”复 往见姊，姊詈之。广孝惘然。

洪熙元年，加赠少师，配享成祖 庙庭。嘉靖九年，世宗谕阁臣曰： “姚广孝佐命嗣兴，劳烈具有。顾系 释氏之徒，班诸功臣，侑食太庙，恐 不足尊敬祖宗。”于是尚书李时偕大 学士张璁、桂萼等议请移祀大兴隆 寺，太常春秋致祭。诏曰：“可”。

张玉，字世美，祥符人。仕元为 枢密知院。元亡，从走漠北。洪武十 指挥佥事。又从征远顺、散毛诸洞。 北逐元人之扰边者，至鸦寒山还，调 燕山左护卫。从燕王出塞，至黑松 林。又从征野人诸部。以骁果善谋画 为王所亲任。

建文元年，成祖起兵。玉帅众夺 北平九门，抚谕城内外，三日而定。 师将南，玉献计，遣硃能东攻蓟州， 杀马宣，降遵化。分兵下永平、密 云，皆致其精甲以益师。擢都指挥佥 事。是时朝廷遣大兵讨燕：都督徐凯 军河间；潘忠、杨松军鄚州；长兴侯 耿炳文以三十万众军真定。玉进说 桑。值中秋，南军方宴会。夜半，疾 驰破雄县。忠、松来援，邀击于月漾 桥，生擒之。遂克鄚州。自以轻骑觇 炳文军。还言：“军无纪律，其上有 败气，宜急击。”成祖遂引兵西，至 无极，顾诸将谋所向。诸将以南军 盛，请屯新乐。玉曰：“彼虽众，皆 新集。我军乘胜径趋真定，破之必 矣。”成祖喜曰：“吾倚玉足济大 事！”明日抵真定，大破炳文军，获 副将李坚、甯忠，都督顾成等，斩首 三万。复败安陆侯吴杰军。燕兵由是 大振。

江阴侯吴高以辽东兵围永平。曹 祖与玉谋，先援永平。至则高遁走， 玉追斩甚众。遂从间道袭大宁，拔其 众而还，次会州。初立五军，以玉将 中军。时李景隆已围北平，成祖旋 师，大战于郑村坝，景隆败。成祖乘 胜抵城下。城中兵鼓噪出，内外夹 攻，南军大溃。

明年从攻广昌、蔚州、大同。谍 报景隆收溃卒，号百万，且复至。玉 曰：“兵贵神速，请先据白沟河，以 逸待劳。”驻河上三日，景隆至。以 精骑驰击，复大败之。进拔德州，追 奔至济南，围其城三月，解围还。寻 与盛庸军遇。成祖以数十骑绕出其 后。庸围之数重，成祖奋击得出。玉 不知成祖所在，突入阵中力战，格杀 数十人，被创死。年五十八。

燕兵起，转斗三年，锋锐甚。至 是失大将，一军夺气。师还北平，诸 将叩头请罪。成祖曰：“胜负常事， 不足计，恨失玉耳。艰难之际，失吾 良辅。”因泣下不能止，诸将皆泣。 其后谭渊没于夹河，王真没于淝河， 虽悼惜，不如玉也。建文四年六月， 成祖称帝，赠玉都指挥同知。九月甲 申，追赠荣国公，谥忠显。洪熙元年 三月，加封河间王，改谥忠武，与东 孝并侑享成祖庙廷。
子三人，长辅，次輗。次軏，从 子信。辅自有传。
輗，以功臣子为神策卫指挥使。 正统五年，英国公辅诉輗殴守坟者， 斥及先臣，词多悖慢。帝命锦衣卫鞫 实，锢之，寻释。三迁至中府右都 督，领宿卫。景泰三年加太子太保。 英宗复位，以軏迎立功，并封輗文安 伯，食禄千二百石。天顺六年卒。赠 侯，谥忠僖。子斌嗣，坐诅咒，夺 爵。

軏，永乐中入宿卫，为锦衣卫指 总兵征麓川。还，讨贵州叛苗。积功 为前府右都督，总京营兵。景泰二 年，坐骄淫不道下狱，寻释。景帝不 豫，与石亨、曹吉祥迎上皇于南城。 封太平侯，食禄二千石。于谦、王 文、范广之死，軏有力焉。纳贿乱 政，亚于亨。天顺二年卒，赠裕国 公，谥勇襄。子瑾嗣。成化元年，革 “夺门”功，夺侯，授指挥使。

信，举建文二年乡试第一。永乐 中，历刑科都给事中，数言事。擢工 部右侍郎。奉命视开封决河，请疏鱼 王口至中滦故道二十余里。诏如其 郎。帝尝谓英国公辅：“有兄弟可加 恩者乎？”辅顿首言：“輗、軏蒙上 恩，备近侍，然皆奢侈。独从兄侍郎 信贤，可使也。”帝召见信曰：“是 英国公兄耶？”趣武冠冠之，改锦衣 卫指挥同知，世袭。时去开国未远， 武阶重故也。居职以平恕称。宣德六 年迁四川都指挥佥事。在蜀十五年致 仕。

硃能，字士弘，怀远人。父亮， 从太祖渡江，积功至燕山护卫副千 户。能嗣职，事成祖籓邸。尝从北 征，降元太尉乃儿不花。

燕兵起，与张玉首谋杀张昺、谢 州，杀马宣，下遵化。从破雄县，战 月漾桥，执杨松、潘忠，降其众于鄚 州。长驱至真定，大败耿炳文军。独 与敢死士三十骑追奔至滹沱河，跃马 大呼突南军，军数万人皆披靡，蹂藉 死者甚众，降三千余人。成祖以手札 劳之，进都指挥佥事。从援永平，走 吴高，袭克大宁。还，将左军，破李 景隆于郑村坝。从攻广昌、蔚州、大 同，战白沟河，为前锋，再败平安 军。进攻济南，次铧山。南军乘高而 阵，能以奇兵绕其后，袭破之，降万 余人。从攻沧州，破东门入，斩首万 殊死斗，翼成祖溃围出。复从战夹 河，谭渊死，燕师挫。能至，再战再 捷，军复振。与平安战藁城，败之。 追奔至真定，略地彰德、定州，破西 水寨。将轻骑千人掠衡水，获指挥贾 荣。克东阿、东平，尽破汶上诸寨。 既而王真战死淝河，燕军屡败。诸将 议旋师，能独按剑曰：“汉高十战九 败，终有天下。今举事连得胜。小挫 辄归，更能北面事人耶！”成祖亦叱 诸将曰：“任公等所之！”诸将乃不 敢言。遂引兵南，败平安银牌军。都 督陈晖来援，又败之。遂拔灵璧军， 拔盱眙，下扬州，渡江，入金川门。

九月甲申论功，次邱福。授奉天 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 右柱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 公，禄二千二百石，与世券。永乐二 年兼太子太傅，加禄千石。四年七月 诏能佩征夷将军印，西平侯沐晟为左 副将军，由广西、云南分道讨安南， 帝亲送之龙江。十月行次龙州，卒于 军。年三十七。

能于诸将中年最少，善战，张玉 善谋，帝倚为左右手。玉殁后，军中 进止悉谘能。能身长八尺。雄毅开 为流涕。敕葬昌平，追封东平王，谥 武烈。洪熙时，配享成祖庙廷。

子勇嗣，以元勋子特见任用。历 掌都督府事，留守南京。永乐二十二 年从北征。宣宗即位，从平汉庶人， 征兀良哈。张辅解兵柄，诏以勇代。 勇以南北诸卫所军备边转运，错互非 便，请专令南军转运，北军备边。又 言：“京军多远戍，非居重驭轻之 道。请选精兵十万益之。”又请令 公、侯、伯、都督子弟操练。皆报 可。正统九年出喜峰口，击朵颜诸 部，至富峪川而还，为兵部尚书徐晞 所劾。诏不问。寻论功，加太保。

勇赪面虬须，状貌甚伟，勇略不 足，而敬礼士大夫。十四年从驾至土 木，迎战鹞儿岭，中伏死，所帅五万 骑皆没。于谦等追论勇罪，夺封。景 泰元年，勇子仪乞葬祭。帝以勇大 将，丧师辱国，致陷乘舆，不许。 已，请袭。礼部尚书胡濙主之，又以 立东宫恩得嗣，减岁禄至千石。天顺 初，追封勇平阴王，谥武愍。仪及子 辅皆守备南京。

又三传至希忠，从世宗幸承天， 掌行在左府事。至卫辉，行宫夜火， 希忠与都督陆炳翼帝出，由是被恩 遇，入直西苑。历掌后、右两府，总 十九，赏赉不可胜纪。卒，追封定襄 王，谥恭靖。万历十一年，以给事中 余懋学言，追夺王爵。弟希孝亦至都 督，加太保。卒，赠太傅，谥忠僖。

希忠五传至曾孙纯臣，崇祯时见 倚任。李自成薄京师，帝手刺纯臣总 督中外诸军，辅太子。敕未下，城已 陷，为贼所杀。

邱福，凤阳人。起卒伍，事成祖 籓邸。积年劳，授燕山中护卫千户。 燕师起，与硃能、张玉首夺九门。大 战真定，突入子城。战白沟河，以劲 卒捣中坚。夹河、沧州、灵璧诸大 行二十里，自上流潜济，猝薄南军。 庸惊走，尽夺其战舰，军乃得渡。累 迁至中军都督同知。

福为人朴戆鸷勇，谋画智计不如 玉，敢战深入与能埒。每战胜，诸将 争前效虏获，福独后。成祖每叹曰： “丘将军功，我自知之。”即位，大 封功臣，第福为首。授奉天靖难推诚 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淇国公，禄二 千五百石，与世券。命议诸功臣封 赏，每奉命议政，皆首福。

汉王高煦数将兵有功，成祖爱 之。福武人，与之善，数劝立为太 太子太师。六年加岁禄千石。寻命与 蹇义、金忠等辅导皇长孙。明年七月 将大军出塞，至胪朐河，败没。

先是，本雅失里杀使臣郭骥，帝 大怒，发兵讨之。命福佩征虏大将军 印，充总兵官。武城侯王聪、同安侯 火真为左、右副将，靖安侯王忠、安 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以十万骑 行。帝虑福轻敌，谕以：“兵事须慎 重。自开平以北，即不见寇。宜时时 如对敌，相机进止，不可执一。一举 未捷，俟再举。”已行，又连赐敕， 谓军中有言敌易取者，慎勿信之。福 人，饮之酒，问本雅失里所在。尚书 言：“闻大兵来，惶恐北走，去此可 三十里。”福大喜曰：“当疾驰擒 之。”诸将请俟诸军集，侦虚实而后 进。福不从。以尚书为乡导，直薄敌 营。战二日，每战，敌辄佯败引去， 福锐意乘之。李远谏曰：“将军轻信 敌闲，悬军转斗。敌示弱诱我深入， 进必不利，退则惧为所乘，独可结营 自固。昼扬旗伐鼓，出奇兵与挑战； 夜多燃炬鸣砲，张军势，使彼莫测。 俟我军毕至，并力攻之，必捷。否， 亦可全师而还。始上与将军言何如， 先驰，麾士卒随行。控马者皆泣下。 诸将不得已与俱。俄而敌大至，围之 数重。聪战死，福及诸将皆被执遇 害，年六十七，一军皆没。败闻，帝 震怒。以诸将无足任者，决计亲征。 夺福世爵，徙其家海南。

李远，怀远人。袭父职为蔚州卫 指挥佥事。燕兵攻蔚州，举城降。南 军驻德州，运道出徐、沛间。远以轻 兵六千，诈为南军袍铠，人插柳一枝 于背，径济宁、沙河至沛，无觉者。 焚粮舟数万，河水尽热，鱼鳖皆浮 死。南将袁宇三万骑来追，伏兵击败 余，乘冰渡滹沱河。远迎击之。进系 马林间，以步兵接战。远佯却，潜分 兵出其后，解所系马，再战。进引退 失马，遂大败。斩首四千，获马千 匹。成祖以岁首大捷，赐书嘉劳曰： “将军以轻骑八百，破敌数万，出奇 应变，虽古名将不过也。”复遣哨淮 上，败守淮将士，斩千余级。累功为 都督佥事，封安平侯，禄千石，予世 伯券。永乐元年，偕武安侯郑亨备宣 府。
远沈毅有胆略，言论慷慨。既从 邱福出塞，至胪朐河。谏福，不听， 追封莒国公，谥忠壮。
子安，嗣伯爵。洪熙元年为交阯 参将，失律，谪为事官。已，从王通 弃交阯还，下狱夺券，谪赤城，立 功。英宗即位，起都督佥事。征阿台 朵儿只伯。迁都督同知，充总兵官， 镇松潘。正统六年，副定西伯蒋贵征 麓川。贵令安驻军潞江护饷，而自帅 大军进。贼破。安耻无功，闻有余贼 屯高黎贡山，径往击之。为所败，失 士卒千余人，都指挥赵斌等皆死。逮 下狱，谪戍独石。卒。诏授子清都指 挥同知。

王忠，孝感人。与李远同降于蔚 累迁都督佥事，封靖安侯，禄千石。 出塞战殁，年五十一，爵除。

王聪，蕲水人。以燕山中护卫百 户从起兵。取蓟州，攻遵化，徇涿 州。转战茌平、滑口，破南军，获马 千五百。还守保定。从次江上，略南 军舟济师。累迁都指挥使。封武城 侯，禄千五百石。偕同安侯火真备御 宣府。屡奉诏巡边。从邱福出塞，战 死，年五十三。追封漳国公，谥武 毅。子琰嗣。聪及远尝谏福，故得褒 恤。

火真，蒙古人，初名火里火真。 攻真定，先驰突耿炳文阵，大军乘 之，遂捷。从袭大宁，战郑村坝。日 暝，天甚寒，真敛敝鞍爇火成祖前。 甲士数人趋附火，卫士止之。成祖 曰：“吾衣重裘犹寒。此皆壮士，勿 止也。”闻者感泣。真尝将骑兵，每 战辄有斩获，呼噪归营，众服其勇。 累迁都督佥事，封同安侯，禄千五 石。出塞战殁，年六十一。爵除。子 孙世袭观海卫千户。

裔孙斌，嘉靖中武举。倭寇浙 东，帅海舟与贼战。贼然火球掷斌 舟，斌辄手接之，还烧贼舟。贼屯补 陀山，斌直捣其营，多杀伤。后军不 祠曰“忠勇”。

谭渊，清流人。嗣父职为燕山右 护卫副千户。燕兵起，从夺九门。破 雄县。潘忠、杨松自鄚州来援，渊帅 壮士千余人，伏月漾桥水中，人持茭 草一束，蒙头通鼻息。南军已过，即 出据桥。忠等战败，趋桥不得渡，遂 被擒。累进都指挥同知。

渊骁勇善战，引两石弓，射无不 中。然性嗜杀。沧州破，成祖命给牒 散降卒。未遣者三千余人，待明给 牒。渊一夜尽杀之。王怒。渊曰： “此曹皆壮士，释之为后患。”王 曰：“如尔言，当尽杀敌。敌可尽 乎？”渊惭而退。

夹河之战，南军阵动尘起。渊遽 前搏战，马蹶被杀。成祖悼惜之。即 位，赠都指挥使，追封崇安侯，谥壮 节，立祠祀之。

子忠，从入京师有功。又以渊故 封新宁伯，禄千石。永乐二十一年， 将右哨从征沙漠。。宣德元年从征乐 安。三年坐征交阯失律，下狱论死， 已得释，卒。子璟乞嗣。吏部言忠罪 死，不当袭。帝曰：“券有免死文， 其予嗣。”再传至孙祐。成化中，协 守南京。还，掌前府提督团营，累加 太傅，嗣伯，六十九年始卒。谥庄 僖。子纶嗣。嘉靖十四年镇湖广，剿 九溪蛮有功，益禄。坐占役军士夺 爵。数传至弘业，国亡，死于贼。

王真，咸宁人。洪武中，起卒 伍。积功至燕山右护卫百户。燕兵 起，攻九门。战永平、真定，下广 昌，徇雁门。从破沧州，追南兵至滑 口，俘获七千余人。累迁都指挥使。 淝河之战，真与白义、刘江各帅百骑 诱平安军。缚草置囊中为束帛状，安 追击，真等佯弃囊走，安军士竞取 之。伏发，两军鏖战。真帅壮士直 前，斩馘无算。后军不继，安军围之 数匝。真被重创，连格杀数十人，顾 左右曰：“我义不死敌手。”遂自 刎。成祖即位，追封金乡侯，谥忠 壮。

真勇健有智略。成祖每追悼之 曰：“奋武如王真，何功不成！不 死，功当冠诸将。”仁宗时，追封宁 国公，加号效忠。子通自有传。

陈亨，寿州人。元末扬州万户。 从太祖于濠，为铁甲长，擢千户。从 大将军北征，守东昌。敌数万奄至， 亨固守，出奇兵诱败之。复从徇未下 诸城。洪武二年守大同。积功至燕山 左卫指挥佥事。数从出塞，迁北平都 指挥使。及惠帝即位，擢都督佥事。

燕师起，亨与刘真、卜万守大 宁。移兵出松亭关，驻沙河，谋攻遵 化。燕兵至，退保关。当是时，李景 卫，皆西北精锐；朵颜、泰宁、福余 三卫，元降将所统番骑彍卒，尤骁 勇。卜万将与景隆军合。成祖惧，以 计绐亨囚万，遂从刘家口间道疾攻大 宁。亨及刘真自松亭回救，中道闻大 宁破，乃与指挥徐理、陈文等谋降 燕。夜二鼓，袭刘真营。真单骑走广 宁，亨等帅众降。成祖尽拔诸军及三 卫骑卒，挟宁王以归。自是冲锋陷阵 多三卫兵。成祖取天下，自克大宁 始。

亨、理既降，累从破南军。白沟 河之战，亨中创几死。已，攻济南， 第劳问。其年十月卒。成祖自为文以 祭。比即位，追封泾国公，谥襄敏。 长子恭，嗣都督同知。

少子懋，初以舍人从军，立功为 指挥佥事。已而将亨兵，功多，累进 右都督。永乐元年，封宁阳伯，禄千 石。六年三月佩征西将军印，镇宁 夏，善抚降卒。明年秋，故元丞相昝 卜及平章、司徒、国公、知院十余 人，皆帅众相继来降。已而平章都连 等叛去，懋追擒之黑山，尽收所部人 口畜牧。进侯，益禄二百石。八年从 北征，督左掖。十一年巡宁夏边。寻 哨。战忽失温，与成山侯王通先登， 都督硃崇等乘之，遂大捷。明年复镇 宁夏。二十年从北征。领御前精骑破 敌于屈裂河。别将五千骑循河东北， 捕余寇，歼之山泽中。师还，武安侯 郑亨将辎重先行，懋伏隘以待。敌来 蹑，伏起纵击，敌死过半。还京，赐 龙衣玉带，册其女为丽妃。明年将陕 西、宁夏、甘肃三镇兵，从征阿鲁 台，为前锋。又明年复领前锋，从北 征。

成祖之崩于榆木川也，六军在 外，京师守备虚弱。仁宗召懋与阳武 掌前府，加太保，与世侯。宣德元 年，从讨乐安。还，仍镇宁夏。三年 奏徙灵州城。得黑白二兔以献，宣宗 喜，亲画马赐之。懋在镇久，威名震 漠北。顾恃宠自恣，乾没钜万。屡被 劾，帝曲宥之，命所司征其赃。懋自 陈用已尽，诏贷免。

英宗即位，命偕张辅参议朝政， 出为平羌将军，镇甘肃。其冬，寇掠 镇番，懋遣兵援之，解去，以斩获 闻。参赞侍郎柴车劾懋失律致寇，又 取所遗老弱，冒为都指挥马亮等功受 ＣＤ赏，论斩。诏免死，夺禄。久之 还禄，奉朝请。十三年，福建贼邓茂 江浙兵往讨。至浙江，有欲分兵扼海 口者，懋曰：“是使贼致死于我 也。”明年抵建宁，茂七已死，余贼 聚尤溪、沙县。诸将欲屠之，懋曰： “是坚贼心也。”乃下令招抚，贼党 多降。分道逐捕，悉平之。已而沙县 贼复炽，久不定。会英宗北狩，景帝 立，遂诏班师。言官劾之，以贼平不 问。仍加太保，掌中府，兼领宗人府 事。英宗复位，益禄二百石。天顺七 年卒，年八十四。赠浚国公，谥武 靖。
懋修髯伟貌，声如洪钟。胸次磊 起，卒以功名终。
长子晟有罪，弟润嗣。润卒，弟 瑛嗣，减禄之半，嗣侯。十六年而晟 子辅已长，乃令辅嗣，瑛免为勋卫。 辅后坐事失侯。卒，无子。复封瑛孙 继祖为侯，传爵至明亡。

徐理，西平人。洪武时，为永清 中护卫指挥佥事，改营州卫。既降， 为右军副将。每战先登，有功。成祖 将袭沧州，命理及陈旭潜于直沽造浮 桥，以济师。累进都指挥佥事，封武 康伯。还守北平。理驭下宽，得士卒 心。永乐六年卒。再传至孙勇，无子 绝封。
陈文，降后为前军左副将。战小 河，死于阵。
房宽，陈州人。洪武中，以济宁 左卫指挥从徐达练兵北平，遂为北平 都指挥同知，移守大宁。宽在边久， 凡山川夋塞，殊域情伪，莫不毕知， 然不能抚士卒。燕兵奄至，城中缚宽 以降。成祖释之，俾领其众。战白沟 河，将右军，失利。从克广昌、彰 德，进都督佥事。以旧臣，略其过。 封思恩侯，禄八百石，世指挥使。永 乐七年卒。

刘才，字子才，霍丘人。元末为 元帅，明兴归附，历营州中护卫指挥 知。永乐八年，从北征，督右掖。失 律议罪，既而宥之。二十一年偕隆平 侯张信理永平、山海边务。明年复从 北征，至怀来，以疾还。才悃愊无 华，不为苟合，亦不轻訾毁人，甚为 仁宗所重。宣德五年卒。

赞曰：惠帝承太祖遗威余烈，国 势初张，仁闻昭宣，众心悦附。成祖 奋起方隅，冒不韪以争天下，未尝有 万全之计也。乃道衍首赞密谋，发机 决策。张玉、硃能之辈戮力行间，转 战无前，陨身不顾。于是收劲旅，摧 雄师，四年而成帝业。意者天之所 兴，群策群力，应时并济。诸人之得 为功臣首也，可不谓厚幸哉！

列传第三十四

◎张武 陈珪 孟善 郑亨 徐忠 郭 亮（赵彝） 张信（唐云） 徐祥 李浚 孙岩（房胜） 陈旭 陈贤 张兴 陈志 王友

张武，浏阳人。豁达有勇力，稍 涉书史。为燕山右护卫百户。从成祖 起兵，克蓟州，取雄县，战月漾桥， 乘胜抵鄚州。与诸将败耿炳文于真 军遂溃。攻西水寨，前军夜失道，南 军来追。武引兵伏要路，击却之。战 小河，陈文殁于阵。武帅敢死士自林 间突出，与骑兵合，大破南军，斩首 二万级，溺死无算。累授都督同知。 成祖即位，论功封成阳侯，禄千五百 石，位次硃能下。是时侯者，陈珪、 郑亨、孟善、火真、顾成、王忠、王 聪、徐忠、张信、李远、郭亮、房宽 十三人，武为第一。还守北平。永乐 元年十月卒。出内厩马以赙，赠潞国 公，谥忠毅。无子，爵除。

陈珪，泰州人。洪武初，从大将 千户。已，从起兵，积功至指挥同 知。还佐世子居守。累迁都督佥事， 封泰宁侯，禄千二百石。佐世子居守 如故。永乐四年董建北京宫殿，经画 有条理，甚见奖重。八年，帝北征， 偕驸马都尉袁容辅赵王留守北京。十 五年命铸缮工印给珪，并设官属，兼 掌行在后府。十七年四月卒，年八十 五。赠靖国公，谥忠襄。

子瑜嗣。二十年从北征。失律， 下狱死。兄子钟嗣。再传至瀛，殁土 木，赠宁国公，谥恭愍。弟泾嗣。天 顺六年镇广西。明年九月，瑶贼作 不救。征还，下狱论斩。寻宥之。 卒。子桓嗣。弘治初，镇宁夏。中贵 人多以所亲冒功赏，桓拒绝之，为所 谮，召还。卒。数传至延祚，明亡， 爵除。

孟善，海丰人，仕元为山东枢密 院同佥。明初归附，从大军北征，授 定远卫百户。从平云南，进燕山中护 卫千户。燕师起，攻松亭关，战白沟 河，皆有功。已，守保定。南军数万 攻城，城中兵才数千，善固守，城 完。累迁右军都督同知，封保定侯， 禄千二百石。永乐元年镇辽东。七年 仕。十年六月卒。赠滕国公，谥忠 勇。

子瑛嗣。将左军，再从北征，督 运饷。仁宗即位，为左参将，镇交 阯。坐庶兄常山护卫指挥贤永乐中谋 立赵王事，并夺爵，毁其券，谪云 南。宣德六年放还，充为事官于宣 府。英宗即位，授京卫指挥使。卒， 子俊嗣官。天顺初，以恩诏与伯爵。 卒，子昂嗣。卒，爵除。

郑亨，合肥人。父用，洪武时， 积功为大兴左卫副千户。请老，亨嗣 职。洪武二十五年，应募持檄谕鞑 靼，至斡难河。还，迁密云卫指挥佥 事。

燕师起，以所部降。战真定，先 登，进指挥使。袭大宁，至刘家口， 诸将将攻关，成祖虑守关卒走报大宁 得为备，乃令亨将劲骑数百卷旆登 山，潜出关后，断其归路。急攻之， 悉缚守关者，遂奄至大宁。进北平都 指挥佥事。夜帅众破郑村坝兵，西破 紫荆关，掠广昌，取蔚州，直抵大 同。还战白沟河，逐北至济南，进都 指挥同知。攻沧州，军北门，扼饷道 东昌。战败，收散卒，还军深州。明 年战夹河、藁城，略地至彰德，耀兵 河上。还屯完县。明年从破东平、汶 上，军小河。战败，王真死。诸将皆 百石，予世券。留守北京。时父用犹 在，受封爵视亨。

永乐元年，充总兵官，帅武成侯 王聪、安平侯李远备宣府。亨至边， 度宣府、万全、怀来形便，每数堡相 距，中择一堡可容数堡士马者，为高 城深池，浚井蓄水，谨　　望。寇 至，夜举火，昼鸣砲，并力坚守。规 画周详，后莫能易。三年二月召还， 旋遣之镇。七年秋，备边开平。

明年，帝北征，命亨督运。出 塞，将右哨，追败本雅失里。大军与 阿鲁台遇。亨帅众先，大破之。论功 中流矢却，复与大军合破之。二十年 复从出塞，将左哨，帅卒万人，治龙 门道过军，破兀良哈于屈裂河。将辎 重还，击破寇之追蹑者，仍守开平。 成祖凡五出塞，亨皆在行。

仁宗即位，镇大同。洪熙元年二 月，颁制谕及将军印于各边总兵官。 亨佩征西前将军印。在镇垦田积谷， 边备完固，自是大同希寇患。宣德元 年召掌行后府事。已，仍镇大同，转 饷宣府。招降迤北部长四十九人，请 于朝，厚抚之，归附者相属。九年二 月卒于镇。

亨严肃重厚，善抚士卒，耻掊 裁之以理，其人不悦，然其卒也，深 悼惜之。赠漳国公，谥忠毅。妾张 氏，自经以殉，赠淑人。子能嗣，传 爵至明亡。

徐忠，合肥人，袭父爵为河南卫 副千户。累从大军北征，多所俘获， 进济阳卫指挥佥事。洪武末，镇开 平。燕兵破居庸、怀来，忠以开平 降。从徇滦河，与陈旭拔其城。李景 隆攻北平，燕师自大宁还救。至会 州，置五军：张玉将中军，硃能将左 军，李彬将右军，房宽将后军，忠号 骁勇，使将前军。遂败陈晖于白河， 抽刀断之。控满疾驱，殊死战。燕王 乘高见之，谓左右曰：“真壮士 也！”进攻济南，克沧州，大战东 昌、夹河。攻彰德，破西水寨，克东 阿、东平、汶上，大战灵璧。遂从渡 江入京师。自指挥同知累迁都督佥 事。封永康侯，禄一千一百石，予世 券。

忠每战，摧锋跳荡，为诸将先。 而驭军甚严，所过无扰。善抚降附， 得其死力。事继母以孝闻。夜归，必 揖家庙而后入。俭约恭谨，未尝有 过。成祖北巡，以忠老成，留辅太子 监国。永乐十一年八月卒。赠蔡国 公，谥忠烈。

传爵至裔孙锡登，崇祯末，死于 贼。从兄锡胤尝袭侯，卒，无子。其 妻硃氏，成国公纯臣女也。夫殁，楼 居十余年，不履地。城陷，捧庙主自 焚死。

郭亮，合肥人，为永平卫千户。 燕兵至永平，与指挥赵彝以城降，即 命为守。时燕师初起，先略定旁郡 邑。既克居庸、怀来，山后诸州皆 下。而永平地接山海关，障隔辽东。 既降，北平益无患，成祖遂南败耿炳 文于真定。既而辽东镇将江阴侯吴 高、都督杨文等围永平，亮拒守甚 攻。亮及刘江合击，大败之。累进都 督佥事。成祖即位，以守城功封成安 侯，禄千二百石，世伯爵。永乐七年 守开平，以不检闻。二十一年三月 卒。赠兴国公，谥忠壮。妾韩氏自经 以殉，赠淑人。

子晟当嗣伯，仁宗特命嗣侯。宣 德五年，坐扈驾先归革爵，寻复之。 无子，弟昂嗣伯，传爵至明亡。

赵彝，虹人。洪武时，为燕山右 卫百户。从傅友德北征，城宣府、万 全、怀来，擢永平卫指挥佥事。降 燕，历诸战皆有功，累迁都指挥使。 狱，得释。寻以吕梁洪湍险，命彝镇 徐州经理。复以擅杀运丁、盗官粮， 为都御史李庆所劾。命法司论治，复 得释。仁宗立，召还。宣德初卒。子 荣嗣。数传至之龙。崇祯末，协守南 京，大清兵下江南，之龙迎降。

张信，临淮人。父兴，永宁卫指 挥佥事。信嗣官，移守普定、平越， 积功进都指挥佥事。

惠帝初即位，大臣荐信谋勇，调 北平都司。受密诏，令与张昺、谢贵 谋燕王。信忧惧不知所为。母怪问 之，信以告。母大惊曰：“不可。汝 见。信固请，入拜床下。密以情输成 祖，成祖戄然起立，召诸将定计，起 兵，夺九门。成祖入京师，论功比诸 战将，进都督佥事。封隆平侯，禄千 石，与世伯券。

成祖德信甚，呼为“恩张”。欲 纳信女为妃，信固辞，以此益见重。 凡察籓王动静诸密事，皆命信。信怙 宠颇骄。永乐八年冬，都御史陈瑛言 信“无汗马劳，忝冒侯爵，恣肆贪 墨，强占丹阳练湖八十余里、江阴官 田七十余顷，请下有司验治。”帝 曰：“瑛言是也。昔中山王有沙洲一 尔！”命法司杂治之。寻以旧勋不 问。二十年从北征，督运饷。大阅于 隰宁，信辞疾不至，谪充办事官。已 而复职。

仁宗即位，加少师，并支二俸， 与世侯券。宣德元年，从征乐安。三 年，帝巡边，征兀良哈，命居守。明 年督军万五千人浚河西务河道。正统 七年五月卒于南京。赠郧国公，谥恭 僖。

子镛，自立功为指挥佥事，先 卒。子淳嗣，传爵至明亡。
不知所自起。成祖既杀张昺、谢贵 等，将士犹据九门，闭甕城，陈戈戟 内向。张玉等夜袭之，已克其八，惟 西直门不下。成祖令云解甲，骑马导 从如平时，谕守者曰：“天子已听王 自制一方。汝等急退，后者戮。”云 于诸指挥中年最长，素信谨，将士以 为不欺，遂散。时众心未附，云告以 天意所向，众乃定。云从成祖久，出 入左右，甚见倚任。先后出师，皆留 辅世子。南兵数攻城，拒守甚力，战 未尝失利。累迁都指挥使。成祖称 帝，封新昌伯，世指挥使。明年七月 卒。赐赉甚厚。
户。成祖以其谨直，命侍左右。从起 兵，转战四年，皆有功，累进都指挥 使。成祖即位，论功封兴安伯，禄千 石。时封伯者，祥及徐理、李浚、张 辅、唐云、谭忠、孙岩、房胜、赵 彝、陈旭、刘才、茹瑺、王佐、陈瑄 十四人，祥第一。祥在诸将中年稍 长。及封，益勤慎。永乐二年五月 卒。年七十三。

孙亨嗣。十二年从北征，为中军 副将。至土剌河，获马三千。还守开 平，将轻骑往来兴和、大同备边。后 屡从出塞。宣德元年，以右副将征交 北川，进侯。出镇陕西，召还。天顺 初卒，谥武襄。

子贤嗣伯，以跛免朝谒，给半 禄，卒。子盛嗣，卒，无子。再从弟 良嗣。良祖母，故小妻也。继祖母， 定襄伯郭登女。至是其孙争袭。朝议 以郭氏初尝适人，法不当为正嫡，良 竟得嗣。良时年五十，家贫，佣大中 桥汲水。都督府求兴安伯后，良乃谢 其邻而去，佥书南京中府。忤刘瑾， 革禄二百石。传爵至明亡。

李濬，和州人。父旺，洪武中燕 山左护卫副千户。濬嗣官，从起兵， 夺九门。招募蓟州、永平壮勇数千 坝之战，帅精骑突阵，众鼓噪乘之， 大捷。转战山东，为前锋。至小河， 猝与南军遇，帅敢死士先断河桥，南 军不能争。成祖至，遂大败之。累迁 都指挥使，封襄城伯，禄千石。永乐 元年出镇江西。永新盗起，捕诛其 魁。寻召还。三年十一月卒。

子隆，字彦平，年十五嗣封。雄 伟有将略。数从北征，出奇料敌，成 祖器之。即迁都，以南京根本地，命 隆留守。仁宗即位，命镇山海关。未 几，复守南京。隆读书好文，论事侃 侃，清慎守法，尤敬礼士大夫。在南 入总禁军。十一年巡大同边，赐宝刀 一，申饬戒备，内外凛凛。讫还，不 僇一人。明年卒。子珍嗣。殁于土 木，赠侯，谥悼僖。无子。

弟瑾嗣。成化三年，四川都掌蛮 叛，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往 讨。兵部尚书程信督之。师至永宁， 分六路进。瑾与信居中节制，尽破诸 蛮寨。前后斩首四千五百有奇，获铠 仗、牲畜无算。分都掌地，设官建治 控制之。师还，进侯，累加太保。弘 治二年卒。赠芮国公，谥壮武。瑾性 宽弘，能下士。兄琏以貌寝，不得 鄌得嗣。

四传至守锜，累典营务，加太子 少保。崇祯初，总督京营，坐营卒为 盗落职，忧愤卒。子国祯嗣。有口 辩。尝召对，指陈兵事甚悉，帝信以 为才。十六年命总督京营，倚任之， 而国祯实无他能。明年三月，李自成 犯京师。三大营兵不战而溃。再宿， 城陷。贼勒国祯降，国祯解甲听命。 责贿不足，被拷折踝，自缢死。

孙岩，凤阳人。从太祖渡江，累 官燕山中护卫千户，致仕。燕师起， 通州守将房胜以城降。王以岩宿将， 门力战，追奔至张家湾，获饷舟三 百。累擢都指挥佥事。论功，以旧臣 有守城功，封应城伯，禄千石。永乐 十一年，备开平，旋移通州。以私憾 椎杀千户，夺爵，安置交阯。已而复 之。十六年卒。赠侯，谥威武。子亨 嗣，传至明亡，爵除。

房胜，景陵人。初从陈友谅。来 归，累功至通州卫指挥佥事。燕兵起 北平，胜首以通州降。成祖即位，以 守城功，封富昌伯，禄千石，世指挥 使。永乐四年卒。

陈旭，全椒人。父彬，从太祖为 战真定。守德州，盛庸兵至，弃城 走。置不问。从入京师，封云阳伯， 禄千石。永乐元年，命巡视中都及直 隶卫所军马城池。四年从英国公张辅 征交阯，为右参将。偕丰城侯李彬破 西都。师还，与彬各加禄五百石。已 而陈季扩叛，复从辅往剿。辅还，又 命副沐晟。八年以疾卒于军。无子， 封绝。

陈贤，寿州人。初从太祖立功， 授雄武卫百户。从征西番、云南；北 征至捕鱼儿海，皆有功。历燕山右护 卫指挥佥事。燕师起，从诸将转战， 封有遗阙，令邱福等议。福等言都督 佥事李彬功不在房宽下，泾国公子 懋、金乡侯子通俱未袭爵，而陈贤、 张兴、陈志、王友功与刘才等。于是 封彬丰城侯，懋、通与贤等四人并封 伯，禄皆千石。贤封荣昌伯。八年充 神机将军，从北征。十三年十一月 卒。

子智，前立功为常山右护卫指 挥，嗣父爵。宣德中，以参将佩征夷 将军印，镇交阯。怯不任战，又与都 督方政相失。黎利势盛，不能御，败 绩。夺爵，充为事官。从王通立功。 复为指挥使。

张兴，寿州人。起卒伍，为燕山 左护卫指挥佥事。从起兵，功多，累 迁都指挥同知。从子勇，有力敢战， 从兴行阵为肘腋。兴尝单骑追敌，被 数十创，伤重不任战。以勇嗣指挥 使，代将其兵。再论功，兴封安乡 伯。永乐五年正月卒。无子。

勇嗣。永乐八年从北征，失律， 谪交阯。赦还复爵，卒。子安嗣。正 统十三年镇广东。黄萧养寇广州，安 帅舟师遇贼于戙船澳。安方醉卧，官 军不能支，退至沙角尾。贼薄之，军

陈志，巴人。洪武中，为燕山中 护卫指挥佥事。从起兵，累迁都指挥 同知，封遂安伯。志素以恭谨受知， 戮力戎行，始终不懈。永乐八年五月 卒。

孙瑛嗣。屡从出塞，镇永平、山 海、蓟州，城云州、独石。爽闿有将 材。然贪残，人多怨者。卒，子埙 嗣。殁于土木，谥荣怀。弟韶嗣。 卒。孙鏸嗣。总蓟州兵。朵颜入寇， 御却之。嘉靖初，叙奉迎功，加太子 太保，进少保，委寄亚武定侯郭勋。 嗣伯六十余年卒。又五传而明亡。

王友，荆州人。袭父职为燕山护 等议上，乃封清远伯。明年充总兵 官，帅舟师沿海捕倭。倭数掠海上， 友无功，帝切责之。已，大破倭。帝 喜，降敕褒劳，寻召还。四年从征交 阯，与指挥柳琮合兵破筹江栅，困 枚、普赖诸山，斩首三万七千余级。 六年七月进侯，加禄五百石，与世 券。明年，再征交阯，为副总兵。八 年还，从北征，督中军。别与刘才筑 城饮马河上。会知院失乃干欲降，帝 令友将士卒先行，谕以遇敌相机剿 灭。友等至，与敌相距一程，迂道避 之应昌。军中乏食，多死者。帝震 告友夫妇诽谤。有验，夺爵。未几 卒。仁宗即位，官其子顺为指挥佥 事。

赞曰：张武、陈珪诸人，或从起 籓封，或率先归附，皆偏裨列校，非 有勇略智计称大将材也。一旦遘风云 之会，剖符策功，号称佐命，与太祖

列传第三十五
◎解缙 黄淮 胡广 金幼孜 胡俨
解缙，字大绅，吉水人。祖子 元，为元安福州判官。兵乱，守义 死。父开，太祖尝召见论元事。欲官 之，辞去。

缙幼颖敏，洪武二十一年举进 士。授中书庶吉士，甚见爱重，常侍 帝前。一日，帝在大庖西室，谕缙： 无不言。”缙即日上封事万言，略 曰：

臣闻令数改则民疑，刑太繁则民 玩。国初至今，将二十载，无几时不 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尝闻陛下 震怒，锄根剪蔓，诛其奸逆矣。未闻 褒一大善，赏延于世，复及其乡，终 始如一者也。

臣见陛下好观《说苑》、《韵 府》杂书与所谓《道德经》、《心 经》者，臣窃谓甚非所宜也。《说 苑》出于刘向，多战国纵横之论； 《韵府》出元之阴氏，抄辑秽芜，略 无可采。陛下若喜其便于检阅，则愿 下及关、闽、濂、洛。根实精明，随 事类别，勒成一经，上接经史，岂非 太平制作之一端欤？又今《六经》残 缺。《礼记》出于汉儒，踳驳尤甚， 宜及时删改。访求审乐之儒，大备百 王之典，作乐书一经以惠万世。尊祀 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 汤、文、武、皋陶、伊尹、太公、周 公、稷、契、夷、益、傅说、箕子于 太学。孔子则自天子达于庶人，通祀 以为先师，而以颜、曾、子思、孟子 配。自闵子以下，各祭于其乡。鲁之 阙里，仍建叔梁纥庙，赠以王爵，以 夫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 之制。奉天不宜为筵宴之所，文渊未 备夫馆阁之隆。太常非俗乐之可肄， 官妓非人道之所为。禁绝倡优，易置 寺阉。执戟陛墀，皆为吉士；虎贲趣 马，悉用俊良。除山泽之禁税，蠲务 镇之征商。木辂朴居，而土木之工勿 起；布垦荒田，而四裔之地勿贪。 释、老之壮者驱之，俾复于人伦；经 咒之妄者火之，俾绝其欺诳。绝鬼 巫，破淫祀，省冗官，减细县。痛惩 法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 年而听复，杖八十以无加。妇女非帷 事，但申播植之宜，何用建除之谬。 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 观俯察，事合逆顺。七政之齐，正此 类也。

近年以来，台纲不肃。以刑名轻 重为能事，以问囚多寡为勋劳，甚非 所以励清要、长风采也。御史纠弹， 皆承密旨。每闻上有赦宥，则必故为 执持。意谓如此，则上恩愈重。此皆 小人趋媚效劳之细术，陛下何不肝胆 而镜照之哉？陛下进人不择贤否，授 职不量重轻。建不为君用之法，所谓 取之尽锱铢；置朋奸倚法之条，所谓 趋，而或布于朝省。椎埋嚚悍之夫， 阘茸下愚之辈。朝捐刀镊，暮拥冠 裳。左弃筐箧，右绾组符。是故贤者 羞为之等列，庸人悉习其风流。以贪 婪苟免为得计，以廉洁受刑为饰辞。 出于吏部者无贤否之分，入于刑部者 无枉直之判。天下皆谓陛下任喜怒为 生杀，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

古者善恶，乡邻必记。今虽有申 明旌善之举，而无党庠乡学之规。互 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臣欲求 古人治家之礼，睦邻之法，若古蓝田 吕氏之《乡约》，今义门郑氏之家 于变，至于比屋可封不难矣。

陛下天资至高，合于道微。神怪 妄诞，臣知陛下洞瞩之矣。然犹不免 所谓神道设教者，臣谓不必然也。一 统之舆图已定矣，一时之人心已服 矣，一切之奸雄已慴矣。天无变灾， 民无患害。圣躬康宁，圣子圣孙继继 绳绳。所谓得真符者矣。何必兴师以 取宝为名，谕众以神仙为征应也哉。

臣观地有盛衰，物有盈虚，而商 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 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 纳。夏税一也，而茶椒有粮，果丝有 且多贫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今日 之土地，无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征 聚，有前日之税粮。或卖产以供税， 产去而税存；或赔办以当役，役重而 民困。土田之高下不均，起科之轻重 无别。膏腴而税反轻，瘠卤而税反 重。欲拯困而革其弊，莫若行授田均 田之法，兼行常平义仓之举。积之以 渐，至有九年之食无难者。

臣闻仲尼曰：“王公设险以守其 国。”近世狃于晏安，堕名城，销锋 镝，禁兵讳武，以为太平。一旦有不 测之虞，连城望风而靡。及今宜敕有 下之英雄，广乡校以延天下之俊乂。 古时多有书院学田，贡士有庄，义田 有族，皆宜兴复而广益之。

夫罪人不孥，罚弗及嗣。连坐起 于秦法，孥戮本于伪书。今之为善者 妻子未必蒙荣，有过者里胥必陷其 罪。况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女 之条，听之于不义，则又何取夫节义 哉。此风化之所由也。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 尚书、侍郎，内侍也，而以加于六 卿；郎中、员外，内职也，而以名于 六属。御史词臣，所以居宠台阁；郡 甚于奴隶。是使柔懦之徒，荡无廉 耻，进退奔趋，肌肤不保。甚非所以 长孝行、励节义也。臣以为自今非犯 罪恶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 厉，小有过差，蒲鞭示辱，亦足惩 矣。

臣但知罄竭愚衷，急于陈献，略 无次序，惟陛下幸垂鉴焉。书奏，帝 称其才。已，复献《太平十策》，文 多不录。

缙尝入兵部索皁隶，语嫚。尚书 沈溍以闻。帝曰：“缙以冗散自恣 耶。”命改为御史。韩国公李善长得 又为同官夏长文草疏，劾都御史袁 泰。泰深衔之。时近臣父皆得入觐。 缙父开至，帝谓曰：“大器晚成，若 以而子归，益令进学，后十年来，大 用未晚也。”归八年，太祖崩，缙入 临京师。有司劾缙违诏旨，且母丧未 葬，父年九十，不当舍以行。谪河州 卫吏。时礼部侍郎董伦方为惠帝所信 任，缙因寓书于伦曰：“缙率易狂 愚，无所避忌，数上封事，所言分封 势重，万一不幸，必有厉长、吴濞之 虞。冉阝哈术来归，钦承顾问，谓宜 待之有礼，稍忤机权，其徒必贰。此 类非一，颇皆亿中。又尝为王国用草 镪赐，令以十年著述，冠带来廷。 《元史》舛误，承命改修，及踵成 《宋书》，删定《礼经》，凡例皆已 留中。奉亲之暇，杜门纂述，渐有次 第，洊将八载。宾天之讣忽闻，痛切 欲绝。母丧在殡，未遑安厝。家有九 十之亲，倚门望思，皆不暇恋。冀一 拜山陵，陨泪九土。何图诖误，蒙恩 远行。扬、粤之人，不耐寒暑，复多 疾病。俯仰奔趋，伍于吏卒，诚不堪 忍。昼夜涕泣，恒惧不测。负平生之 心，抱万古之痛。是以数鸣知感。冀 还京师，得望天颜，或遂南还，父子 召为翰林待诏。

成祖入京师，擢侍读。命与黄 淮、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杨荣、 胡俨并直文渊阁，预机务。内阁预机 务自此始。

寻进侍读学士，奉命总裁《太祖 实录》及《列女传》。书成，赐银 币。永乐二年，皇太子立，进缙翰林 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帝尝召缙等 曰：“尔七人朝夕左右，朕嘉尔勤 慎，时言之宫中。恒情，慎初易，保 终难，愿共勉焉。”因各赐五品服， 命七人命妇朝皇后于柔仪殿，后劳赐 备至。又以立春日赐缙等金绮衣，与 在尚书下也。”一日，帝御奉天门， 谕六科诸臣直言，因顾缙等曰： “王、魏之风，世不多有。若使进言 者无所惧，听言者无所忤，天下何患 不治？朕与尔等共勉之。”其年秋， 胡俨出为祭酒，缙等六人从容献纳。 帝尝虚己以听。

缙少登朝，才高，任事直前，表 里洞达。引拔士类，有一善称之不容 口。然好臧否，无顾忌，廷臣多害其 宠。又以定储议，为汉王高煦所忌， 遂致败。先是，储位未定，淇国公邱 福言汉王有功，宜立。帝密问缙。缙 宣宗也。帝颔之。太子遂定。高煦由 是深恨缙。会大发兵讨安南，缙谏。 不听。卒平之，置郡县。而太子既 立，又时时失帝意。高煦宠益隆，礼 秩逾嫡。缙又谏曰：“是启争也，不 可。”帝怒，谓其离间骨肉，恩礼浸 衰。四年，赐黄淮等五人二品纱罗 衣，而不及缙。久之，福等议稍稍传 达外廷，高煦遂谮缙泄禁中语。明 年，缙坐廷试读卷不公，谪广西布政 司参议。既行，礼部郎中李至刚言缙 怨望，改交阯，命督饷化州。

永乐八年，缙奏事入京，值帝北 震怒。缙时方偕检讨王偁道广东，览 山川，上疏请凿赣江通南北。奏至， 逮缙下诏狱，拷掠备至。词连大理丞 汤宗，宗人府经历高得抃，中允李 贯，赞善王汝玉，编修硃纮，检讨蒋 骥、潘畿、萧引高并及至刚，皆下 狱。汝玉、贯、纮、引高、得抃皆瘐 死。十三年，锦衣卫帅纪纲上囚籍， 帝见缙姓名曰：“缙犹在耶？”纲遂 醉缙酒，埋积雪中，立死。年四十 七。籍其家，妻子宗族徙辽东。

方缙居翰林时，内官张兴恃宠笞 人左顺门外，缙叱之，兴敛手退。帝 原吉有德量，不远小人。刘俊有才 干，不知顾义。郑赐可谓君子，颇短 于才。李至刚诞而附势，虽才不端。 黄福秉心易直，确有执守。陈瑛刻于 用法，尚能持廉。宋礼戆直而苛，人 怨不恤。陈洽疏通警敏，亦不失正。 方宾簿书之才，驵侩之心。”帝以付 太子，太子因问尹昌隆、王汝玉。缙 对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弘。汝玉文 翰不易得，惜有市心耳。”后仁宗即 位，出缙所疏示杨士奇曰：“人言缙 狂，观所论列，皆有定见，不狂 也。”诏归缙妻子宗族。

缙初与胡广同侍成祖宴。帝曰： 缙有子，广可以女妻之。”广顿首 曰：“臣妻方娠，未卜男女。”帝笑 曰：“定女矣。”已而果生女，遂约 婚。缙败，子祯亮徙辽东，广欲离 婚。女截耳誓曰：“薄命之婚，皇上 主之，大人面承之，有死无二。”及 赦还，卒归祯亮。

正统元年八月，诏还所籍家产。 成化元年，复缙官，赠朝议大夫。始 缙言汉王及安南事得祸。后高煦以叛 诛。安南数反，置吏未久，复弃去。 悉如缙言。
缙兄纶，洪武中亦官御史。性刚 名。
黄淮，字宗豫，永嘉人。父性， 方国珍据温州，遁迹避伪命。淮举洪 武末进士，授中书舍人。成祖即位， 召对称旨，命与解缙常立御榻左，备 顾问。或至夜分，帝就寝，犹赐坐榻 前语，机密重务悉预闻。既而与缙等 六人并直文渊阁，改翰林编修，进侍 读。议立太子，淮请立嫡以长。太子 立，迁左庶子兼侍读。永乐五年，解 缙黜，淮进右春坊大学士。明年与胡 广、金幼孜、杨荣、杨士奇同辅导太 孙。七年，帝北巡，命淮及蹇义、金 忠、杨士奇辅皇太子监国。十一年， 还，太子遣使迎稍缓，帝重入高煦 谮，悉征东宫官属下诏狱，淮及杨 溥、金问皆坐系十年。

仁宗即位，复官。寻擢为通政 使，兼武英殿大学士，与杨荣、金幼 孜、杨士奇同掌内制。丁母忧，乞终 制。不许。明年，进少保、户部尚 书，兼大学士如故。仁宗崩，太子在 南京。汉王久蓄异志，中外疑惧，淮 忧危呕血。宣德元年，帝亲征乐安， 命淮居守。明年以疾乞休，许之。父 性年九十，奉养甚欢。及性卒，赐葬 祭，淮诣阙谢。值灯时，赐游西苑， 诏乘肩舆登万岁山。命主会试，比辞 贺。英宗立，再入朝。正统十四年六 月卒。年八十三，谥文简。

淮性明果，达于治体。永乐中， 长沙妖人李法良反。仁宗方监国，命 丰城侯李彬讨之。汉王忌太子有功， 诡言彬不可用。淮曰：“彬，老将， 必能灭贼，愿急遣。”彬卒擒法良。 又时有告党逆者。淮言于帝曰：“洪 武末年已有敕禁，不宜复理。”吏部 追论“靖难”兵起时，南人官北地不 即归附者，当编戍。淮曰：“如是， 恐示人不广。”帝皆从之。阿鲁台归 款，请得役属吐蕃诸部。求朝廷刻金 易制，一则难图矣。”帝顾左右曰： “黄淮论事，如立高冈，无远不 见。”西域僧大宝法王来朝，帝将刻 玉印赐之，以璞示淮。淮曰：“朝廷 赐诸番制敕，用‘敕命’、‘广运’ 二宝。今此玉较大，非所以示远人、 尊朝廷。”帝嘉纳。其献替类如此。 然量颇隘。同列有小过，辄以闻。或 谓解缙之谪，淮有力焉。其见疏于宣 宗也，亦谓杨荣言“淮病瘵，能染 人”云。

胡广，字光大，吉水人。父子 祺，名寿昌，以字行。陈友谅陷吉 洪武三年，以文学选为御史，上书请 都关中。帝称善，遣太子巡视陕西。 后以太子薨，不果。子祺出为广西按 察佥事，改知彭州。所至平冤狱，毁 淫祀，修废堰，民甚德之。迁延平知 府，卒于任。广，其次子也。建文二 年，廷试。

时方讨燕，广对策有“亲籓陆 梁，人心摇动”语，帝亲擢广第一， 赐名靖，授翰林修撰。

成祖即位，广偕解缙迎附。擢侍 讲，改侍读，复名广。迁右春坊右庶 子。永乐五年，进翰林学士，兼左春 厄塞，立马议论，行或稍后，辄遣骑 四出求索。尝失道，脱衣乘骣马渡 河，水没马及腰以上，帝顾劳良苦。 广善书，每勒石，皆命书之。十二年 再北征，皇长孙从，命广与荣、幼孜 军中讲经史。十四年，进文渊阁大学 士，兼职如故。帝征乌思藏僧作法 会，为高帝、高后荐福，言见诸祥 异。广乃献《圣孝瑞应颂》，帝缀为 佛曲，令宫中歌舞之。礼部郎中周讷 请封禅，广言其不可，遂不许。广上 《却封禅颂》，帝益亲爱之。

广性缜密。帝前所言及所治职 姓安否。对曰：“安，但郡县穷治建 文时奸党，株及支亲，为民厉。”帝 纳其言。十六年五月卒，年四十九。 赠礼部尚书，谥文穆。文臣得谥，自 广始。丧还，过南京，太子为致祭。 明年，官其子穜翰林检讨。仁宗立， 加赠广少师。

金幼孜，名善，以字行，新淦 人。建文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 成祖即位，改翰林检讨，与解缙等同 直文渊阁，迁侍讲。时翰林坊局臣讲 书东宫，皆先具经义，阁臣阅正，呈 帝览，乃进讲。解缙《书》，杨士奇 《易》，胡广《诗》，幼孜《春 秋》，因进《春秋要旨》三卷。

永乐五年，迁右谕德兼侍讲，因 谕吏部，直内阁诸臣胡广、金幼孜等 考满，勿改他任。七年从幸北京。明 年北征，幼孜与广、荣扈行，驾驻清 水源，有泉涌出。幼孜献铭，荣献 诗，皆劳以上尊。帝重幼孜文学，所 过山川要害，辄命记之。幼孜据鞍起 草立就。使自瓦剌来，帝召幼孜等傍 舆行，言敌中事，亲倚甚。尝与广、 荣及侍郎金纯失道陷谷中。暮夜，幼 孜坠马，广、纯去不顾。荣为结鞍 行，行又辄坠，荣乘以己骑，明日始 达行在所。是夜，帝遣使十余辈迹 荣、幼孜，不获。比至，帝喜动颜 后二《录》。十二年命与广、荣等纂 《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迁翰林学 士。十八年与荣并进文渊阁大学士。

二十二年从北征，中道兵疲。帝 以问群臣，莫敢对，惟幼孜言不宜深 入，不听。次开平，帝谓荣、幼孜 曰：“朕梦神人语上帝好生者再，是 何祥也？”荣、幼孜对曰：“陛下此 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冈，玉 石俱毁，惟陛下留意。”帝然之，即 命草诏，招谕诸部。还军至榆木川， 帝崩。秘不发丧。荣讣京师，幼孜护 梓宫归。仁宗即位，拜户部右侍郎兼 文渊阁大学士。寻加太子少保兼武英 奇会录罪囚于承天门外。诏法司，录 重囚必会三学士，委寄益隆。帝御西 角门阅廷臣制诰，顾三学士曰：“汝 三人及蹇、夏二尚书，皆先帝旧臣， 朕方倚以自辅。尝见前代人主恶闻直 言，虽素所亲信，亦畏威顺旨，缄默 取容。贤良之臣，言不见听，退而杜 口。朕与卿等当深用为戒。”因取五 人诰词，亲增二语云：“勿谓崇高而 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幼孜 等顿首称谢。洪熙元年进礼部尚书兼 大学士、学士如故，并给三俸。寻乞 归省母。明年，母卒。

宣宗立，诏起复，修两朝实录， 王妃。所过询兵民疾苦，还奏之。帝 嘉纳焉。从巡边，度鸡鸣山。帝曰： “唐太宗恃其英武征辽，尝过此 山。”幼孜对曰：“太宗寻悔此役， 故建悯忠阁。”帝曰：“此山崩于元 顺帝时，为元亡征。”对曰：“顺帝 亡国之主，虽山不崩，国亦必亡。” 宣德六年十二月卒。年六十四。赠少 保，谥文靖。

幼孜简易静默，宽裕有容。眷遇 虽隆，而自处益谦。名其宴居之室曰 “退庵”。疾革时，家人嘱请身后 恩，不听，曰：“此君子所耻也。”

胡俨，字若思，南昌人。少嗜 究览。洪武中以举人授华亭教谕，能 以师道自任。母忧，服除，改长垣， 乞便地就养，复改余干。学官许乞便 地自俨始。

建文元年，荐授桐城知县。凿桐 陂水，溉田为民利。县有虎伤人。俨 斋沐告于神，虎遁去。桐人祀之硃邑 祠。四年，副都御史练子宁荐于朝 曰：“俨学足达天人，智足资帷 幄。”比召至，燕师已渡江。

成祖即位，曰：“俨知天文，其 令钦天监试。”既试，奏俨实通象 纬、气候之学。寻又以解缙荐，授翰 林检讨，与缙等俱直文渊阁，迁侍 讲，进左庶子。父丧，起复。俨在 阁，承顾问，尝不欲先人，然少戆。 永乐二年九月，拜国子监祭酒，遂不 预机务。时用法严峻，国子生托事告 归者坐戍边。俨至，即奏除之。七 年，帝幸北京，召俨赴行在。明年北 征，命以祭酒兼侍讲，掌翰林院事， 辅皇太孙留守北京。十九年，改北京 国子监祭酒。

当是时，海内混一，垂五十年。 帝方内兴礼乐，外怀要荒，公卿大夫 彬彬多文学之士。俨馆阁宿儒，朝廷 大著作多出其手，重修《太祖实 录》、《永乐大典》、《天下图志》 休，仁宗赐敕奖劳，进太子宾客，仍 兼祭酒。致仕，复其子孙。

宣宗即位，以礼部侍郎召，辞 归。家居二十年，方岳重臣咸待以师 礼。俨与言，未尝及私。自处淡泊， 岁时衣食才给。初为湖广考官，得杨 溥文，大异之，题其上曰：“必能为 董子之正言，而不为公孙之阿曲。” 世以为知人。正统八年八月卒，年八 十三。

赞曰：明初罢丞相，分事权于六 部。成祖始命儒臣直文渊阁，预机 务。沿及仁、宣，而阁权日重，实行 正自持，而尤贵于厚重不泄。缙少年 高才，自负匡济大略，太祖俾十年进 学，爱之深矣。彼其动辄得谤，不克 令终，夫岂尽嫉贤害能者力固使之然 欤。黄淮功在辅导，胡广、金幼孜劳 著扈从，胡俨久于国学。观诸臣从容 密勿，随事纳忠，固非仅以文字翰墨 为勋绩已也。

列传第三十六
○杨士奇 杨荣曾孙旦 杨溥马愉
杨士奇，名寓，以字行，泰和 人。早孤，随母适罗氏，已而复宗。 贫甚。力学，授徒自给。多游湖、湘 间，馆江夏最久。建文初，集诸儒修 《太祖实录》，士奇已用荐征授教授 当行，王叔英复以史才荐。遂召入翰 林，充编纂官。寻命吏部考第史馆诸 副，仍供馆职。成祖即位，改编修。 已，简入内阁，典机务。数月进侍 讲。

永乐二年选宫僚，以士奇为左中 允。五年进左谕德。士奇奉职甚谨， 私居不言公事，虽至亲厚不得闻。在 帝前，举止恭慎，善应对，言事辄 中。人有小过，尝为揜覆之。广东布 政使徐奇载岭南土物馈廷臣，或得其 目籍以进。帝阅无士奇名，召问。对 曰：“奇赴广时，群臣作诗文赠行， 臣适病弗预，以故独不及。今受否未 可知，且物微，当无他意。”帝遽命 毁籍。

六年，帝北巡，命与蹇义、黄淮 留辅太子。太子喜文辞，赞善王汝玉 以诗法进。士奇曰：“殿下当留意 《六经》，暇则观两汉诏令。诗小 技，不足为也。”太子称善。

初，帝起兵时，汉王数力战有 功。帝许以事成立为太子。既而不得 立，怨望。帝又怜赵王年少，宠异 之。由是两王合而间太子，帝颇心 动。九年还南京，召士奇问监国状。 士奇以孝敬对，且曰：“殿下天资 高，即有过必知，知必改，存心爱 人，决不负陛下托。”帝悦。十一年 正旦，日食。礼部尚书吕震请勿罢朝 宗事力言之。遂罢贺。明年，帝北 征。士奇仍辅太子居守。汉王谮太子 益急。帝还，以迎驾缓，尽征东宫官 黄淮等下狱。士奇后至，宥之。召问 太子事。士奇顿首言：“太子孝敬如 初。凡所稽迟，皆臣等罪。”帝意 解。行在诸臣交章劾士奇不当独宥， 遂下锦衣卫狱，寻释之。

十四年，帝还京师，微闻汉王夺 嫡谋及诸不轨状，以问蹇义。义不 对，乃问士奇。对曰：“臣与义俱侍 东宫，外人无敢为臣两人言汉王事 者。然汉王两遣就籓，皆不肯行。今 知陛下将徙都，辄请留守南京。惟陛 之乐安。明年进士奇翰林学士，兼故 官。十九年改左春坊大学士，仍兼学 士。明年复坐辅导有阙，下锦衣卫 狱，旬日而释。

仁宗即位，擢礼部侍郎兼华盖殿 大学士。帝御便殿，蹇义、夏原吉奏 事未退。帝望见士奇，谓二人曰： “新华盖学士来，必有谠言，试共听 之。”士奇入言：“恩诏减岁供甫下 二日，惜薪司传旨征枣八十万斤，与 前诏戾。”帝立命减其半。服制二十 七日期满，吕震请即吉。士奇不可。 震厉声叱之。蹇义兼取二说进。明 左右曰：“梓宫在殡，易服岂臣子所 忍言，士奇执是也。”进少保，与同 官杨荣、金幼孜并赐“绳愆纠缪”银 章，得密封言事。寻进少傅。

时籓司守令来朝，尚书李庆建议 发军伍余马给有司，岁课其驹。士奇 曰：“朝廷选贤授官，乃使牧马，是 贵畜而贱士也，何以示天下后世。” 帝许中旨罢之，已而寂然。士奇复力 言。又不报。有顷，帝御思善门，召 士奇谓曰：“朕向者岂真忘之。闻吕 震、李庆辈皆不喜卿，朕念卿孤立， 恐为所伤，不欲因卿言罢耳，今有辞 臣习朝正旦仪，吕震请用乐，士奇与 黄淮疏止。未报。士奇复奏，待庭中 至夜漏十刻。报可。越日，帝召谓 曰：“震每事误朕，非卿等言，悔无 及。”命兼兵部尚书，并食三禄。士 奇辞尚书禄。

帝监国时，憾御史舒仲成，至是 欲罪之。士奇曰：“陛下即位，诏向 忤旨者皆得宥。若治仲成，则诏书不 信，惧者众矣。如汉景帝之待卫绾， 不亦可乎。”帝即罢弗治。或有言大 理卿虞谦言事不密。帝怒，降一官。 士奇为白其罔，得复秩。又大理少卿 陈言。若加之罪，则群臣自此结舌 矣。”帝立进谦副都御史，而下敕引 过。

时有上书颂太平者，帝以示诸大 臣，皆以为然。士奇独曰：“陛下虽 泽被天下，然流徙尚未归，疮痍尚未 复，民尚艰食。更休息数年，庶几太 平可期。”帝曰：“然。”因顾蹇义 等曰：“朕待御等以至诚，望匡弼。 惟士奇曾五上章，卿等皆无一言。岂 果朝无阙政，天下太平耶？”诸臣惭 谢。是年四月，帝赐士奇玺书曰： “往者朕膺监国之命，卿侍左右，同 心合德，徇国忘身，屡历艰虞，曾不 制‘杨贞，一印赐卿，尚克交修，以 成明良之誉。”寻修《太宗实录》， 与黄淮、金幼孜、杨溥俱充总裁官。 未几，帝不豫，召士奇与蹇义、黄 淮、杨荣至思善门，命士奇书敕召太 子于南京。

宣宗即位，修《仁宗实录》，仍 充总裁。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帝 亲征，平之。师还，次献县之单家 桥，侍郎陈山迎谒，言汉、赵二王实 同心，请乘势袭彰德执赵王。荣力赞 决。士奇曰：“事当有实，天地鬼神 可欺乎？”荣厉声曰：“汝欲挠大计 上惟两叔父。有罪者不可赦，其无罪 者宜厚待之，疑则防之，使无虞而 已。何遽加兵，伤皇祖在天意乎？” 时惟杨溥与士奇合。将入谏，荣先 入，士奇继之，阍者不纳。寻召义、 原吉入。二人以士奇言白帝。帝初无 罪赵意，移兵事得寝。比还京，帝思 士奇言，谓曰：“今议者多言赵王 事，奈何？”士奇曰：“赵最亲，陛 下当保全之，毋惑群言。”帝曰： “吾欲封群臣章示王，令自处何 如？”士奇曰：“善，更得一玺书幸 甚。”于是发使奉书至赵。赵王得书 大喜。泣曰：“吾生矣。”即上表 日益亲而薄陈山。谓士奇曰：“赵王 所以全，卿力也。”赐金币。

时交阯数叛。屡发大军征讨，皆 败没。交阯黎利遣人伪请立陈氏后。 帝亦厌兵，欲许之。英国公张辅、尚 书蹇义以下，皆言与之无名，徒示弱 天下。帝召士奇、荣谋。二人力言： “陛下恤民命以绥荒服，不为无名。 汉弃珠厓，前史以为美谈，不为示 弱，许之便。”寻命择使交阯者。蹇 义荐伏伯安口辨。士奇曰：“言不忠 信，虽蛮貊之邦不可行。伯安小人， 往且辱国。”帝是之，别遣使。于是

五年春，帝奉皇太后谒陵，召英 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及士奇、荣、幼 孜、溥，朝太后于行殿。太后慰劳 之。帝又语士奇曰：“太后为朕言， 先帝在青宫，惟卿不惮触忤，先帝能 从，以不败事。又诲朕当受直言。” 士奇对曰：“此皇太后盛德之言，愿 陛下念之。”寻敕鸿胪寺。士奇老有 疾，趋朝或后，毋论奏。帝尝微行， 夜幸士奇宅。士奇仓皇出迎，顿首 曰：“陛下奈何以社稷宗庙之身自 轻？”帝曰：“朕欲与卿一言，故来 耳。”后数日，获二盗，有异谋。帝 召士奇，告之故。且曰：“今而后知 亏额者。士奇因请并蠲逋赋薪刍钱， 减官田额，理冤滞，汰工役，以广德 意。民大悦。逾二年，帝谓士奇曰： “恤民诏下已久，今更有可恤者 乎？”士奇曰：“前诏减官田租，户 部征如故。”帝怫然曰：“今首行 之，废格者论如法。”士奇复请抚逃 民，察墨吏，举文学、武勇之士，令 极刑家子孙皆得仕进。又请廷臣三品 以上及二司官，各举所知，备方面郡 守选。皆报可。当是时，帝励精图 治，士奇等同心辅佐，海内号为治 平。帝乃仿古君臣豫游事，每岁首， 赐百官旬休。车驾亦时幸西苑万岁 民间疾苦。有所论奏，帝皆虚怀听 纳。

帝之初即位也，内阁臣七人。陈 山、张瑛以东宫旧恩入，不称，出为 他官。黄淮以疾致仕。金幼孜卒。阁 中惟士奇、荣、溥三人。荣疏闿果 毅，遇事敢为。数从成祖北征，能知 边将贤否、厄塞险易远近、敌情顺 逆。然颇通馈遗，边将岁时致良马。 帝颇知之，以问士奇。士奇力言： “荣晓畅边务，臣等不及，不宜以小 眚介意。”帝笑曰：“荣尝短卿及原 吉，卿乃为之地耶？”士奇曰：“愿 得甚欢。帝亦益亲厚之，先后所赐珍 果、牢醴、金绮衣、币、书器无算。

宣宗崩，英宗即位，方九龄。军 国大政关白太皇太后。太后推心任士 奇、荣、溥三人，有事遣中使诣阁谘 议，然后裁决。三人者亦自信，侃侃 行意。士奇首请练士卒，严边防，设 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遣文武镇抚江 西、湖广、河南、山东，罢侦事校 尉。又请以次蠲租税，慎刑狱，严核 百司。皆允行。正统之初，朝政清 明，士奇等之力也。三年，《宣宗实 录》成，进少师。四年乞致仕。不 庭事，导帝以严御下，大臣往往下 狱。靖江王佐敬私馈荣金。荣先省 墓，归不之知。振欲借以倾荣，士奇 力解之，得已。荣寻卒，士奇、溥益 孤。其明年遂大兴师征麓川，帑藏耗 费，士马物故者数万。又明年，太皇 太后崩，振势益盛，大作威福，百官 小有牴牾，辄执而系之。廷臣人人惴 恐，士奇亦弗能制也。

士奇既耄，子稷傲很，尝侵暴杀 人。言官交章劾稷。朝议不即加法， 封其状示士奇。复有人发稷横虐数十 事，遂下之理。士奇以老疾在告。天 子恐伤士奇意，降诏慰勉。士奇感 泣，忧不能起。九年三月卒，年八 十。赠太师，谥文贞。有司乃论杀 稷。

初，正统初，士奇言瓦剌渐强， 将为边患，而边军缺马，恐不能御。 请于附近太仆寺关领，西番贡马亦悉 给之。士奇殁未几，也先果入寇，有 土木之难，识者思其言。又雅善知 人，好推毂寒士，所荐达有初未识面 者。而于谦、周忱、况锺之属，皆用 士奇荐，居官至一二十年，廉能冠天 下，为世名臣云。

次子　道，以廕补尚宝丞。成化 荣。建文二年进士。授编修。成祖初 入京，荣迎谒马首曰：“殿下先谒陵 乎，先即位乎？”成祖遽趣驾谒陵。 自是遂受知。既即位，简入文渊阁， 为更名荣。同值七人，荣最少，警 敏。一日晚，宁夏报被围。召七人， 皆已出，独荣在，帝示以奏。荣曰： “宁夏城坚，人皆习战，奏上已十余 日，围解矣。”夜半，果奏围解。帝 谓荣曰：“何料之审也！”江西盗 起，遣使抚谕，而令都督韩观将兵继 其后。贼就抚奏至，帝欲赐敕劳观。 荣曰：“计发奏时，观尚未至，不得 诸臣同赐二品服。评议诸司事宜，称 旨，复赐衣币。帝威严，与诸大臣议 事未决，或至发怒。荣至，辄为霁 颜，事亦遂决。

五年，命往甘肃经画军务，所过 览山川形势，察军民，阅城堡。还奏 武英殿。帝大悦，值盛暑，亲剖瓜啖 之。寻进右庶子，兼职如故。明年以 父丧给传归。既葬，起复视事。又明 年，母丧乞归。帝以北行期迫不许， 命同胡广、金幼孜扈从。甘肃总兵官 何福言脱脱不花等请降，需命于亦集 乃。命荣往甘肃偕福受降，持节即军 纳之。

八年从出塞，次胪朐河。选勇士 三百人为卫，不以隶诸将，令荣领 之。师旋，饷不继。荣请尽以供御之 余给军，而令军中有余者得相贷，入 塞，官为倍偿。军赖以济。明年乞奔 丧，命中官护行。还询闽中民情及岁 丰歉，荣具以对。寻命侍诸皇孙读书 文华殿。

十年，甘肃守臣宋琥言，叛寇老 的罕逃赤斤蒙古，且为边患。乃复遣 荣至陕西，会丰城侯李彬议进兵方 略。荣还奏言：“隆冬非用兵时，且 北巡。又明年征瓦剌，太孙侍行。帝 命荣以间陈说经史，兼领尚宝事。凡 宣诏出令，及旗志符验，必得荣奏乃 发。帝尝晚坐行幄，召荣计兵食。荣 对曰：“择将屯田，训练有方，耕耨 有时，即兵食足矣。”十四年与金幼 孜俱进翰林学士，仍兼庶子，从还京 师。明年复从北征。

十六年，胡广卒，命荣掌翰林院 事，益见亲任。诸大臣多忌荣，欲疏 之，共举为祭酒。帝曰：“吾固知其 可，第求代荣者。”诸大臣乃不敢 言。十八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学士 褒之。荣与幼孜陈便宜十事。报可。

二十年，复从出塞，军事悉令参 决，赉予优渥。师还，劳将士，分四 等赐宴，荣、幼孜皆列前席，受上 赏。已，复下诏征阿鲁台。或请调建 文时江西所集民兵。帝问荣。荣曰： “陛下许民复业且二十年，一旦复征 之，非示天下信。”从之。明年从出 塞，军务悉委荣，昼夜见无时。帝时 称“杨学士”，不名也。又明年复从 北征。当是时，帝凡五出塞，士卒饥 冻，馈运不继，死亡十二三。大军抵 答兰纳木儿河，不见敌。帝问群臣当 言宜班师。帝许之。

还次榆木川，帝崩。中官马云等 莫知所措，密与荣、幼孜入御幄议。 二人议：六师在外，去京师尚远，秘 不发丧。以礼敛，熔锡为椑，载舆 中。所至朝夕进膳如常仪，益严军 令，人莫测。或请因他事为敕，驰报 皇太子。二人曰：“谁敢尔！先帝在 则称敕，宾天而称敕，诈也，罪不 小。”众曰：“然。”乃具大行月日 及遗命传位意，启太子。荣与少监海 寿先驰讣。既至，太子命与蹇义、杨 士奇议诸所宜行者。

仁宗即位，进太常卿，余官如 分军事状。帝赐敕褒劳，赉予甚厚。 进工部尚书，食三禄。时士奇、淮皆 辞尚书禄，荣、幼孜亦固辞。不允。

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帝召荣 等定计。荣首请帝亲征，曰：“彼谓 陛下新立，必不自行。今出不意，以 天威临之，事无不济。”帝从其计。 至乐安，高煦出降。师还，以决策 功，受上赏，赐银章五，褒予甚至。

三年从帝巡边，至遵化。闻兀良 哈将寇边，帝留扈行诸文臣于大营， 独命荣从。自将轻骑出喜峰口，破敌 而还。五年进少傅，辞大学士禄。九 年复从巡边，至洗马林而还。

英宗即位，委寄如故。正统三 年，与士奇俱进少师。五年乞归展 墓，命中官护行。还至武林驿而卒， 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敏，授世袭都 指挥使。

荣历事四朝，谋而能断。永乐 末，浙、闽山贼起，议发兵。帝时在 塞外，奏至，以示荣。荣曰：“愚民 苦有司，不得已相聚自保。兵出，将 益聚不可解。遣使招抚，当不烦 兵。”从之，盗果息。安南之弃，诸 大臣多谓不可，独荣与士奇力言不宜 以荒服疲中国。其老成持重类如此。 论事激发，不能容人过。然遇人触帝 刘观之免戍边，皆赖其力。尝语人 曰：“事君有体，进谏有方，以悻直 取祸，吾不为也。”故其恩遇亦始终 无间。重修《太祖实录》及太宗、 仁、宣三朝《实录》，皆为总裁官。 先后赐赉，不可胜计。性喜宾客，虽 贵盛无稍崖岸，士多归心焉。或谓荣 处国家大事，不愧唐姚崇，而不拘小 节，亦颇类之。
家富，曾孙晔为建宁指挥，以赀 败。详《宦官传》。
晔从弟旦，字晋叔，弘治中进 士。历官太常卿。以忤刘瑾，左迁知 瑾诛，累擢至户部侍郎，督京、通 仓，出理饷甘肃。还，进右都御史， 总督两广军务。讨平番禺、清远、河 源诸瑶。嘉靖初，迁至南京吏部尚 书。张璁、桂萼骤进，旦率九卿极言 不可。会吏部尚书乔宇罢，召旦代 之，未至，为给事中陈洸所劾，勒致 仕。年七十余卒。

杨溥，字弘济，石首人。与杨荣 同举进士。授编修。永乐初，侍皇太 子为洗马。太子尝读《汉书》，称张 释之贤。溥曰：“释之诚贤，非文帝 宽仁，未得行其志也。”采文帝事编 类以献。太子大悦。久之，以丧归。 系狱。及金问至，帝益怒曰：“问何 人，得侍太子！”下法司鞫，连溥， 逮系锦衣卫狱。家人供食数绝。而帝 意不可测，旦夕且死。溥益奋，读书 不辍。系十年，读经史诸子数周。

仁宗即位，释出狱，擢翰林学 士。尝密疏言事。帝褒答之，赐钞 币。已，念溥由己故久困，尤怜之。 明年建弘文阁于思善门左，选诸臣有 学行者侍值。士奇荐侍讲王进、儒士 陈继，蹇义荐学录杨敬、训导何澄。 诏官继博士，敬编修，澄给事中，日 值阁中。命溥掌阁事，亲授阁印， 以进。”寻进太常卿，兼职如故。

宣宗即位，弘文阁罢，召溥入内 阁，与杨士奇等共典机务。居四年， 以母丧去，起复。九年迁礼部尚书， 学士值内阁如故。

英宗初立，与士奇、荣请开经 筵。豫择讲官，必得学识平正、言行 端谨、老成达大体者数人供职。且请 慎选宫中朝夕侍从内臣。太后大喜。 一日，太后坐便殿，帝西向立，召英 国公张辅及士奇、荣、溥、尚书胡濙 入。谕曰：“卿等老臣，嗣君幼，幸 同心共安社稷。”又召溥前曰：“仁 悲怆。始仁宗为太子，被谗，宫僚多 死诏狱，溥及黄淮一系十年，濒死者 数矣。仁宗时时于宫中念诸臣，太后 亦久怜之，故为溥言之如此。太后复 顾帝曰：“此五臣，三朝简任，俾辅 后人。皇帝万几，宜与五臣共计。” 正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少 保、武英殿大学士。溥后士奇、荣二 十余年入阁，至是乃与士奇、荣并。 六年归省墓，寻还。

是时，王振尚未横，天下清平， 朝无失政，中外臣民翕然称“三 杨”。以居第目士奇曰“西杨”，荣 曰“东杨”，而溥尝自署郡望曰南 无城府。性恭谨，每入朝，循墙而 走。诸大臣论事争可否，或至违言。 溥平心处之，诸大臣皆叹服。时谓士 奇有学行，荣有才识，溥有雅操，皆 人所不及云。比荣、士奇相继卒，在 阁者马愉、高谷、曹鼐皆后进望轻。 溥孤立，王振益用事。十一年七月， 溥卒，年七十五。赠太师，谥文定。 官其孙寿尚宝司丞。后三年，振遂导 英宗北征，陷土木，几至大乱。时人 追思此三人者在，当不至此。而后起 者争暴其短，以为依违中旨，酿成贼 奄之祸，亦过刻之端也。

马愉，字性和，临朐人。宣德二 特简史官及庶吉士三十七人进学文渊 阁，以愉为首。正统元年充经筵讲 官，再迁至侍读学士。时王振用事， 一日，语杨士奇、荣曰：“朝廷事久 劳公等，公等皆高年，倦矣。”士奇 曰：“老臣尽瘁报国，死而后已。” 荣曰：“吾辈衰残，无以效力，当择 后生可任者，报圣恩耳。”振喜而 退。士奇咎荣失言。荣曰：“彼厌吾 辈矣，一旦内中出片纸令某人入阁， 且奈何？及此时进一二贤者，同心协 力，尚可为也。”士奇以为然。翼 日，遂列侍读学士苗衷、侍讲曹鼐及 侍郎。十二年卒。赠尚书兼学士。赠 官兼职，自愉始。

愉端重简默，门无私谒。论事务 宽厚。尝奏天下狱久者多瘐死，宜简 使者分道决遣。帝纳焉。边警，方命 将，而别部使至，众议执之。愉言： “赏善罚恶，为治之本。波及于善， 非法。乘人之来执之，不武。”帝然 之，厚遣其使。

赞曰：成祖时，士奇、荣与解缙 等同直内阁，溥亦同为仁宗宫僚，而 三人逮事四朝，为时耆硕。溥入阁虽 后，德望相亚，是以明称贤相，必首 美效之君，辅赞弥缝而藏诸用。又称 姚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宋璟善 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三杨其庶几 乎。

列传第三十七
○蹇义 夏原吉俞士吉 李文郁 邹 师颜
蹇义，字宜之，巴人，初名瑢。 洪武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奏事 称旨。帝问：“汝蹇叔后乎？”瑢顿 首不敢对。帝嘉其诚笃，为更名义， 手书赐之。满三载当迁，特命满九 载，曰：“朕且用义。”由是朝夕侍 是时齐泰、黄子澄当国，外兴大师， 内改制度，义无所建明。国子博士王 绅遗书责之，义不能答。

燕师入，迎附，迁左侍郎。数 月，进尚书。时方务反建文之政，所 更易者悉罢之。义从容言曰：“损益 贵适时宜。前改者固不当，今必欲尽 复者，亦未悉当也。”因举数事陈说 本末。帝称善，从其言。

永乐二年兼太子詹事。帝有所传 谕太子，辄遣义，能委曲导意。帝与 太子俱爱重之。七年，帝巡北京，命 辅皇太子监国。义熟典故，达治体， “蹇、夏”。满三考，帝亲宴二人便 殿，褒扬甚至。数奉命兼理他部事， 职务填委，处之裕如。十七年以父丧 归，帝及太子皆遣官赐祭。诏起复。 十九年，三殿灾，敕廷臣二十六人巡 行天下。义及给事中马俊分巡应天诸 府，问军民疾苦，黜文武长吏扰民者 数人，条兴革数十事奏行之。还治部 事。明年，帝北征还，以太子曲宥吕 震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罪义不匡 正，逮义系锦衣卫狱。又明年春得 释。

仁宗即位，义、原吉皆以元老为 笏、玉带，兼食二禄。历进少师，赐 银章一，文曰“绳愆纠缪”。已，复 赐玺书曰：“曩朕监国，卿以先朝旧 臣，日侍左右。两京肇建，政务方 殷，卿劳心焦思，不恤身家，二十余 年，夷险一节。朕承大统，赞襄治 理，不懈益恭。朕笃念不忘，兹以已 意，创制‘蹇忠贞印’赐卿。俾藏于 家，传之后世，知朕君臣共济艰难， 相与有成也。”时惟杨士奇亦得赐 “贞一”印及敕。寻命与英国公辅及 原吉同监修《太宗实录》。义视原吉 尤重厚，然过于周慎。士奇尝于帝前 义。帝不直荣。义顿首言：“荣无 他。即左右有谗荣者，愿陛下慎 察。”帝笑曰：“吾固弗信也。”宣 宗即位，委寄益重。时方修献陵，帝 欲遵遗诏从俭约，以问义、原吉。二 人力赞曰：“圣见高远，出于至孝， 万世之利也。”帝亲为规画，三月而 陵成，宏丽不及长陵，其后诸帝因以 为制。迨世宗营永陵，始益崇侈云。

帝征乐安，义、原吉及诸学士皆 从，预军中机务，赐鞍马甲胄弓剑。 及还，赉予甚厚。三年从巡边还。帝 以义、原吉、士奇、荣四人者皆已 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可辍所 务，朝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共宁邦 家。官禄悉如旧。”明年，郭璡代为 尚书。寻以胡濙言，命义等四人议天 下官吏军民建言章奏。复赐义银章， 文曰“忠厚宽宏”。七年诏有司为义 营新第于文明门内。

英宗即位，斋宿得疾。遣医往 视，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 宝，望敬守祖宗成宪，始终不渝 耳。”遂卒，年七十三。赠太师，谥 忠定。

义为人质直孝友，善处僚友间， 仁之不设城府，义兼有之。”子英， 有诗名，以廕为尚宝司丞，历官太常 少卿。

夏原吉，字维喆，其先德兴人。 父时敏，官湘阴教谕，遂家焉。原吉 早孤，力学养母。以乡荐入太学，选 入禁中书制诰。诸生或喧笑，原吉危 坐俨然。太祖诇而异之。擢户部主 事。曹务丛脞，处之悉有条理，尚书 郁新甚重之。有刘郎中者，忌其能。 会新劾诸司怠事者。帝欲宥之，新持 不可。帝怒，问：“谁教若？”新顿 首曰：“堂后书算生。”帝乃下书算 部事，汝欲陷之耶！”刘郎中与书算 生皆弃市。建文初，擢户部右侍郎。 明年充采访使。巡福建，所过郡邑， 核吏治，咨民隐。人皆悦服。久之， 移驻蕲州。成祖即位，或执原吉以 献。帝释之，转左侍郎。或言原吉建 文时用事，不可信。帝不听，与蹇义 同进尚书。偕义等详定赋役诸制。建 白三十余事，皆简便易遵守。曰： “行之而难继者，且重困民，吾不忍 也。”浙西大水，有司治不效。永乐 元年，命原吉治之。寻命侍郎李文郁 为之副，复使佥都御史俞士吉赍水利 浚吴淞下流，上接太湖，而度地为 闸，以时蓄泄。从之。役十余万人。 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 盖，曰：“民劳，吾何忍独适。”事 竣，还京师，言水虽由故道入海，而 支流未尽疏泄，非经久计。明年正 月，原吉复行，浚白茆塘、刘家河、 大黄浦。大理少卿袁复为之副。已， 复命陕西参政宋性佐之。九月工毕， 水泄，苏、松农田大利。三年还。其 夏，浙西大饥。命原吉率俞士吉、袁 复及左通政赵居任往振，发粟三十万 石，给牛种。有请召民佃水退淤田益 赋者，原吉驰疏止之。姚广孝还自浙 冗食，平赋役；严盐法、钱钞之禁； 清仓场，广屯种，以给边苏民，且便 商贾。皆报可。凡中外户口、府库、 田赋赢缩之数，各以小简书置怀中， 时检阅之。一日，帝问：“天下钱、 谷几何？”对甚悉，以是益重之。当 是时，兵革初定，论“靖难”功臣封 赏，分封诸籓，增设武卫百司。已， 又发卒八十万问罪安南、中官造巨舰 通海外诸国、大起北都宫阙。供亿转 输以钜万万计，皆取给户曹。原吉悉 心计应之，国用不绌。
六年命督军民输材北都，诏以锦 衣官校从，治怠事者。原吉虑犯者 众，告戒而后行，人皆感悦。
七年，帝北巡，命兼摄行在礼 部、兵部、都察院事。有二指挥冒月 廪，帝欲斩之。原吉曰：“非律也， 假实为盗，将何以加？”乃止。

八年，帝北征，辅太孙留守北 京，总行在九卿事。时诸司草创，每 旦，原吉入佐太孙参决庶务。朝退， 诸曹郎御史环请事。原吉口答手书， 不动声色。北达行在，南启监国，京 师肃然。帝还，赐钞币、鞍马、牢 醴，慰劳有加。寻从还南京，命侍太 孙周行乡落，观民间疾苦。原吉取齑 黍以进，曰：“愿殿下食此，知民 朕。欲观古名臣，此其人矣。”自是 屡侍太孙，往来两京，在道随事纳 忠，多所裨益。

十八年，北京宫室成，使原吉南 召太子、太孙。既还，原吉言：“连 岁营建，今告成。宜抚流亡，蠲逋负 以宽民力。”明年，三殿灾，原吉复 申前请，亟命所司行之。初以殿灾诏 求直言，群臣多言都北京非便。帝 怒，杀主事萧仪，曰：“方迁都时， 与大臣密议，久而后定，非轻举 也。”言者因劾大臣。帝命跪午门外 质辨。大臣争詈言者，原吉独奏曰： 宥之。或尤原吉背初议。曰：“吾辈 历事久，言虽失，幸上怜之。若言官 得罪，所损不细矣。”众始叹服。

原吉虽居户部，国家大事辄令详 议。帝每御便殿阙门，召语移时，左 右莫得闻。退则恂恂若无预者。交阯 平，帝问：“迁官与赏孰便？”对 曰：“赏费于一时，有限；迁官为后 日费，无穷也。”从之。西域法王来 朝，帝欲郊劳，原吉不可。及法王 入，原吉见，不拜。帝笑曰：“卿欲 效韩愈耶？”山东唐赛儿反，事平， 俘胁从者三千余人至。原吉请于帝， 者。原吉以百口保之，乃得寝。

十九年冬，帝将大举征沙漠。命 原吉与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 宾、工部尚书吴中等议，皆言兵不当 出。未奏，会帝召宾，宾力言军兴费 乏，帝不怿。召原吉问边储多寡，对 曰：“比年师出无功，军马储蓄十丧 八九，灾眚迭作，内外俱疲。况圣躬 少安，尚须调护，乞遣将往征，勿劳 车驾。”帝怒，立命原吉出理开平粮 储。而吴中入对如宾言，帝益怒。召 原吉系之内官监，并系大理丞邹师 颜，以尝署户部也。宾惧自杀。遂并 籍原吉家，自赐钞外，惟布衣瓦器。 豫，顾左右曰：“夏原吉爱我。”崩 闻至之三日，太子走系所，呼原吉， 哭而告之。原吉伏地哭，不能起。太 子令出狱，与议丧礼，复问赦诏所 宜。对以振饥、省赋役、罢西洋取宝 船及云南、交阯采办诸道金银课。悉 从之。

仁宗即位，复其官。方原吉在 狱，有母丧，至是乞归终制。帝曰： “卿老臣，当与朕共济艰难。卿有 丧，朕独无丧乎？”厚赐之，令家人 护丧，驰传归葬，有司治丧事。原吉 不敢复言。寻加太子少傅。吕震以太 下。进少保，兼太子少傅、尚书如 故，食三禄。原吉固辞，乃听辞太子 少傅禄。赐“绳愆纠缪”银章，建第 于两京。

已而仁宗崩，太子至自南京。原 吉奉遗诏迎于卢沟桥。宣宗即位，以 旧辅益亲重。明年，汉王高煦反，亦 以“靖难”为辞，移檄罪状诸大臣， 以原吉为首。帝夜召诸臣议。杨荣首 劝帝亲征。帝难之。原吉曰：“独不 见李景隆已事耶？臣昨见所遣将，命 下即色变，临事可知矣。且兵贵神 速，卷甲趋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 也。荣策善。”帝意遂决。师还，赉 予加等，赐阍者三人。原吉以无功 辞。不听。

三年，从北巡。帝取原吉橐糗尝 之，笑曰：“何恶也？”对曰；“军 中犹有馁者。”帝命赐以大官之馔， 且犒将士。从阅武兔儿山，帝怒诸将 慢，褫其衣。原吉曰：“将帅，国爪 牙，奈何冻而毙之？”反覆力谏。帝 曰：“为卿释之。”再与蹇义同赐银 印，文曰：“含弘贞靖。”帝雅善绘 事，尝亲画《寿星图》以赐。其他图 画、服食、器用、银币、玩好之赐， 无虚日。五年正月，两朝实录成，复 赐金币、鞍马。旦入谢，归而卒，年 六十五。赠太师，谥忠靖。敕户部复 其家，世世无所与。

原吉有雅景，人莫能测其际。同 列有善，即采纳之。或有小过，必为 之掩覆。吏污所服金织赐衣。原吉 曰：“勿怖，污可浣也。”又有污精 微文书者，吏叩头请死。原吉不问， 自入朝引咎，帝命易之。吕震尝倾原 吉。震为子乞官，原吉以震在“靖 难”时有守城功，为之请。平江伯陈 瑄初亦恶原吉，原吉顾时时称瑄才。 或问原吉：“量可学乎？”曰：“吾 幼时，有犯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 忍于心，久则无可忍矣。”尝夜阅爰 书，抚案而叹，笔欲下辄止。妻问 之。曰：“此岁终大辟奏也。”与同 列饮他所，夜归值雪，过禁门，有欲 行。”其慎如此。

原吉与义皆起家太祖时。义秉铨 政，原吉筦度支，皆二十七年，名位 先于三杨。仁、宣之世，外兼台省， 内参馆阁，与三杨同心辅政。义善 谋，荣善断，而原吉与士奇尤持大 体，有古大臣风烈。

子瑄，以廕为尚宝司丞。喜谈 兵。景泰时，数上章言兵事，有沮 者，不获用。终南京太常少卿。

俞士吉，字用贞，象山人。建文 中，为衮州训导。上书言时政，擢御 史。出按凤阳、徽州及湖广，能辨释 冤狱。成祖即位，进佥都御史。奉诏 数以闻。士吉曰：“欺君病民，吾不 为也。”具以实奏，悉得免。寻为都 御史陈瑛所劾，与大理少卿袁复同系 狱。复死狱中，士吉谪为事官，治水 苏、松。既而复职，还上《圣孝瑞应 颂》。帝曰：“尔为大臣，不言民间 利病，乃献谀耶！”掷还之。宣德 初，仕至南京刑部侍郎，致仕。

李文郁，襄阳人。永乐初，以户 部侍郎副原吉治水有劳。后坐事谪辽 东二十年。仁宗即位，召还，为南京 通政参议，致仕。

邹师颜，宣都人。永乐初，为江 下狱。仁宗立，释为礼部侍郎。省墓 归，还至通州，卒，贫不能归葬。尚 书吕震闻于朝，宣宗命驿舟送之。诏 京官卒者，皆给驿，著为令。

赞曰：《书》曰“敷求哲人，俾 辅于尔后嗣”。蹇义、夏原吉自筮仕 之初，即以诚笃干济受知太祖，至成 祖，益任以繁剧。而二人实能通达政 体，谙练章程，称股肱之任。仁、宣 继体，委寄优隆，同德协心，匡翼令 主。用使吏治修明，民风和乐，成绩 懋著，蔚为宗臣。树人之效，远矣 哉。

列传第三十八

○郁新 赵羾 金忠 李庆 师逵 古 朴向宝 陈寿马京 许思温刘季{虎} 刘辰 杨砥 虞谦吕升 仰瞻 严本 汤宗

郁新，字敦本，临淮人。洪武 中，以人才征，授户部度支主事。迁 郎中。逾年，擢本部右侍郎。尝问天 下户口田赋，地理险易，应答无遗， 帝称其才。寻进尚书。时亲王岁禄米 开中法，令商输粟塞下，按引支盐， 边储以足。夏原吉为户部主事，新重 之，诸曹事悉委任焉。建文二年引疾 归。

成祖即位，召掌户部事，以古朴 为侍郎佐之。永乐元年，河南蝗，有 司不以闻，新劾治之。初，转漕北 京，新言：“自淮抵河，多浅滩跌 坡，运舟艰阻。请别用浅船载三百石 者，自淮河、沙河运至陈州颍溪口跌 坡下，复用浅船载二百石者运至跌坡 上，别用大船运入黄河。至八柳树诸 处，令河南车夫陆运入卫河，转输北 麦、荞　二石，准米一石。稻谷、敔 秫二石五斗，穇稗三石，各准米一 石。豆、麦、芝麻与米等。”著为 令。二年，议公、侯、伯、驸马、仪 宾禄，二百石以上者，请如文武官 例，米钞兼给。三年，以士卒劳困， 议减屯田岁收不如额者十之四五，又 议改纳米北京赎罪者于南京仓。皆允 行。是年八月卒于官。帝叹曰：“新 理邦赋十三年，量计出入，今谁可代 者？”辍朝一日，赐葬祭，而召夏原 吉还理部事。
新长于综理，密而不繁。其所规 画，后不能易。
赵羾，字云翰，夏人，徙祥符。 洪武中，由乡举入太学，授兵部职方 司主事。图天下要害厄塞，并屯戍所 宜以进。帝以为才，迁员外郎。建文 初，迁浙江参政，建策捕海寇，有 功。

永乐二年，使交阯，还奏称旨。 擢刑部侍郎，改工部，再改礼部。五 年进尚书，赐宴华盖殿，撤膳羞遗其 母。初，羾每以事为言者所劾，帝不 问。九年秋，朝鲜使臣将归，例有赐 赉，羾不以奏。帝怒曰：“是且使朕 失远人心。”遂下之狱。寻得释，使 督建隆庆、保安、永宁诸州县，抚绥 北征，转饷有方。

仁宗嗣位，改南京刑部。宣德五 年，御史张楷劾羾及侍郎俞士吉怠 纵。召至，命致仕。

羾性精敏，历事五朝，位列卿， 自奉如寒素。正统元年卒，年七十 三。

金忠，鄞人。少读书，善《易》 卜。兄戍通州亡，忠补戍。贫不能 行，相者袁珙资之。既至，编卒伍。 卖卜北平市，多中。市人传以为神。 僧道衍称于成祖。成祖将起兵，托疾 以所占劝举大事。成祖深信之。燕兵 起，自署官属，授忠王府纪善，守通 州。南兵数攻城不克。已，召置左 右，有疑辄问，术益验，且时进谋 画。遂拜右长史，赞戎务，为谋臣 矣。

成祖称帝，论佐命功，擢工部右 侍郎，赞世子守北京。寻召还，进兵 部尚书。帝起兵时，次子高煦从战有 功，许以为太子。至是，淇国公邱福 等党高煦，劝帝立之。独忠以为不 可，在帝前历数古嫡孽事。帝不能 夺，密以告解缙、黄淮、尹昌隆。缙 兼詹事府詹事。六年命兼辅皇太孙。

帝北征，留忠与蹇义、黄淮、杨 士奇辅太子监国。是时高煦夺嫡谋愈 急，蜚语谮太子。十二年北征还，悉 征东宫官属下狱。以忠勋旧不问，而 密令审察太子事。忠言无有。帝怒。 忠免冠顿首流涕，愿连坐以保之。以 故太子得无废，而宫僚黄淮、杨溥等 亦以是获全。

忠起卒伍至大位，甚见亲倚，每 承顾问，知无不言，然慎密不泄。处 僚友不持两端，退恒推让之。明年四 月卒。给驿归葬，命有司治祠墓，复 其家。洪熙元年，追赠荣禄大夫少 直敢言，仕至长芦都转运使。

忠有兄华，负志节。忠守通州有 功，欲推恩官之，辞不就。尝召赐金 绮，亦不受。成祖目为迂叟，放还。 一日，读《宋史》至王伦附秦桧事， 放声长叹而逝。里中称为“白云先 生”。

李庆，字德孚，顺义人。洪武 中，以国子生署右佥都御史，后授刑 部员外郎，迁绍兴知府。永乐元年召 为刑部侍郎。性刚果，有干局，驭下 甚严。帝以为才，数命治他事，不得 时至部。然属吏与罪人交通私馈饷， 武臣多令子弟家人行商中盐，为官民 害。庆言：“旧制，四品以上官员家 不得与民争利。今都督蔡福等既行 罚，公侯有犯，亦乞按问。”帝命严 禁如制。忻成伯赵彝擅杀运夫，盗卖 军饷。都督谭青、硃崇贪纵。庆劾 之，皆下吏。已，劾都督费瓛欺罔、 梁铭贪暴、镇守德州都督曹得黩货。 皆被责。中外凛其风采。十八年进工 部尚书，寻兼领兵部事。

仁宗立，改兵部，加太子少保。 弋谦以言事忤旨，吕震等交口诋之， 惟庆与夏原吉无所言。帝寻悟，降敕 人多严惮之，号为“生李”。奉命侍 皇太子谒孝陵，在途约束将士，秋毫 无所扰。太子欲猎，庆谏止。及太子 还北京，遂留庆南京兵部。

宣德二年，安远侯柳升讨黎利， 命庆参赞军务，许择部曹贤能者自 随。师至镇夷关，升意轻贼，不为 备。郎中史安、主事陈镛言于庆。时 庆已病甚，强起告升。升不听，直 前，中伏败死。庆病遂笃，明日亦 死，一军尽没。

师逵，字九达，东阿人。少孤， 事母至孝。年十三，母疾，思藤花 之去。母疾寻愈。洪武中，以国子生 从御史出按事，为御史所劾，逮至。 帝伟其貌，释之，谪御史台书案牍。 久之，擢御史，迁陕西按察使。狱囚 淹系千人，浃旬尽决遣，悉当其罪。 母忧去官，庐墓侧，不饮酒食肉者三 年。成祖即位，召为兵部侍郎，改吏 部。永乐四年建北京宫殿，分遣大臣 出采木。逵往湖、湘，以十万众入山 辟道路，召商贾，军役得贸易，事以 办。然颇严刻，民不堪，多从李法良 为乱。左中允周干劾之。时仁宗监 国，以帝所特遣，置不问。八年，帝 堡，更递转输。从之。

逵佐蹇义在吏部二十年，人不敢 干以私。仁宗嗣位，与赵羾、古朴皆 改官南京，而逵进户部尚书，兼掌吏 部。宣德二年正月卒官，年六十二。

逵廉，不殖生产，禄赐皆分宗 党。有子八人，至无以自赡。成祖在 北京尝语左右曰：“六部扈从臣，不 贪者惟逵而已。”古朴，字文质，陈 州人。洪武中以太学生清理郡县田赋 图籍，还隶五军断事理刑。自陈家 贫，愿得禄养母。帝嘉之，除工部主 事。母殁，官给舟归葬。服阕，改兵 部，累迁郎中。建文三年擢兵部侍 郎。

成祖即位，改户部。永乐二年， 朴奏：“先奉诏令江西、湖广及苏、 松诸府输粮北京，今闻并患水潦，转 运艰难，而北京诸郡岁幸丰。宜发钞 命有司增价收籴，减南方运。”从 之。营建北京，命采木江西，以恤民 见褒。七年，帝北巡，皇太子监国。 召还，佐夏原吉理户部。仁宗即位， 改南京通政使。明年就拜户部尚书， 出督畿内田赋。师逵病，命朴代之。 宣德三年二月卒于官。

初，户部主事刘良不检，乞中贵 人求上考。朴不可。良遂诬奏朴罪， 朴就逮。成祖察其诬，得释。他日， 行，且尝诬大臣，不可与。”良后果 以赃败。朴在朝三十余年，自郎署至 尚书，确然有守，不通干请，与右都 御史向宝，俱以清介称。

宝，字克忠，进贤人。洪武中， 以进士授兵部员外郎。九年无过，擢 通政使，以不善奏对力辞，改应天府 尹。建文时，坐事谪广西。成祖即 位，召复职。已，复坐事下狱，降两 浙盐运判官。仁宗在东宫，知其廉。 及即位，召为右都御史兼詹事，并给 两俸。寻应诏陈八事，多可采者。宣 德初，改南京。三年入觐，帝悯其 老，命致仕。归，卒于途。

宝有文学，宽厚爱民，而持身廉 利。历仕四十余年，卒之日，家具萧 然。

陈寿，随人。洪武中，由国子生 授户部主事。永乐元年迁员外郎。出 为山东参政，所至以爱民为务。用夏 原吉荐，召为工部左侍郎。皇太子监 国南京，寿日陈兵民困，又乘间言左 右干恩泽者多，恐累明德。太子深纳 之。尝目送之出，顾侍臣曰：“侍郎 中第一人也。”九年以汉王高煦谮， 下狱，贫不能给朝夕。官属有馈之 者，拒不受，竟死狱中。逾年，启殡 如生。仁宗即位，赠工部尚书，谥敏 侍郎。
与寿同下狱死者，有马京、许思 温。
京，武功人。洪武中，以进士授 翰林编修，历左通政、大理卿。永乐 元年为行部左侍郎。皇太子守北京， 命兼辅导，尽诚翊赞，太子甚重之。 数为高煦所谮，谪戍广西，仍坐前 事，逮下狱。

思温，字叔雍，吴人。以国子生 署刑部主事，累官北平按察副使。燕 师起，思温佐城守有劳，擢刑部侍 郎，改吏部，兼赞善。亦以谗下狱。 皆瘐死。仁宗立，赠京少傅，谥文 郎，进学翰林。

刘季 {虎}，名韶，以字行，余 姚人。洪武中进士。除行人。使朝 鲜，却其馈赆。帝闻，赐衣钞，擢陕 西参政。陕有逋赋，有司峻刑督，民 不能输。季{虎}至，与其僚分行郡 县，悉纵械者，缓为期。民感其德， 悉完纳。陕不产　冈砂，而岁有课。 季{虎}言于朝，罢之。洪渠水溢， 为治堰蓄泄，遂为永利。

建文中，召为刑部侍郎。民有为 盗所引者，逮至，盗已死，乃召盗妻 子使识之。听其辞，诬也，释之。吏 司疑硃杀之，考掠诬服。季{虎}独 曰：“是非夙仇，且其装无可利。” 缓其狱，竟得杀赵者。扬州民家，盗 夜入杀人，遗刀尸傍，刀有记识，其 邻家也。官捕鞫之。邻曰：“失此刀 久矣。”不胜掠，诬服。季{虎}使 人怀刀就其里潜察之。一童子识曰： “此吾家物。”盗乃得。

永乐初，纂修《大典》，命姚广 孝、解缙及季{虎}总其事。八年坐 失出下狱，谪外任。逡巡未行，复下 狱。久之始释。命以儒服隶翰林院编 纂。寻授工部主事，卒于官。刘辰， 李文忠驻师严州，辟置幕下。元帅葛 俊守广信，盛冬发民浚城濠。文忠止 之。不听。文忠怒，欲临以兵。辰请 往谕之。俊悔谢，事遂已。以亲老辞 归。

建文中，用荐擢监察御史，出知 镇江府，勤于职事。濒江田八十余 顷，久沦于水，赋如故，以辰言得 除。京口闸废，转漕者道新河出江， 舟数败。辰修故闸，公私皆便。漕河 易涸，仰练湖益水，三斗门久废。辰 修筑之，运舟既通，湖下田益稔。

永乐初，李景隆言辰知国初事， 劝富民贷饥者，蠲其徭役以为之息。 官为立券，期年而偿。辰居官廉勤尚 气，与都司、按察使不相得，数争， 坐免官。十四年起行部左侍郎，复留 南京者三年。帝念其老，赐敕及钞 币，今致仕。卒于途，年七十八。

杨砥，字大用，泽州人。洪武 末，由进士授行人司右司副。上疏 言：“扬雄为莽大夫，贻讥万世。董 仲舒《天人三策》及正谊明道之言， 足以扶翼世教。今孔庙从祀有雄无仲 舒，非是。”帝从之。历官湖广布政 司参议。建文中，言：“帝尧之德始 叶。”不报。父丧归。

成祖即位，起鸿胪寺卿，乞终 制。服阕，擢礼部侍郎，坐视河渠失 职，降工部主事，改礼部。永乐十年 迁北京行太仆寺卿。时吴桥至天津大 水决堤伤稼。砥请开德州东南黄河故 道及土河，以杀水势。帝命工部侍郎 蔺芳经理之。定牧马法，请令民五丁 养种马一匹，十马立群头一人，五十 马立群长一人，养马家岁蠲租粮之 半。而蓟州以东至山海诸卫，土地宽 广，水草丰美，其屯军人养种马一 匹，租亦免半。帝命军租尽蠲之，余 悉从其议。于是马大蕃息。
砥刚介有守，尤笃孝行。十六 年，母丧哀毁，未至家，卒。
虞谦，字伯益，金坛人。洪武 中，由国子生擢刑部郎中，出知杭州 府。

建文中请限僧道田，人无过十 亩，余以均给贫民。从之。永乐初召 为大理寺少卿。时有诏。建文中，上 言改旧制者悉面陈。谦乃言前事请 罪。帝见谦怖，笑曰：“此秀才辟 老、佛耳。”释弗问。而僧道限田制 竟罢。都察院论诓骗罪，准洪武榜例 枭首以徇。谦奏：“比奉诏准律断 罪，诓骗当杖流，枭首非诏书意。” 帝从之。天津卫仓灾，焚粮数十万 得论减。

七年，帝北巡，皇太子奏谦为右 副都御史。明年，偕给事中杜钦巡视 淮、凤抵陈州灾伤，免田租，赎民所 鬻子女。明年，谦请振，太子谕之 曰：“军民困极，而卿等从容请启， 彼汲黯何如人也。”寻命督两浙、 苏、松诸府粮，输南、北京及徐州、 淮安。富民赂有司，率得近地，而贫 民多远运。谦建议分四等：丁多粮最 少者运北京，次少者运徐州，丁粮等 者运南京、淮安，丁少粮多者存留本 土。民利赖之。又言：徐州、吕梁二 舟至，用以挽。人以为便。尝督运 木，役者大疫。谦令散处之，疫遂 息。未几，偕给事中许能巡抚浙江。

仁宗即位，召还，改大理寺卿。 时吕升为少卿，仰瞻为丞，而谦又荐 严本为寺正。帝方矜慎刑狱，谦等亦 悉心奏当。凡法司及四方所上狱，谦 等再四参复，必求其平。尝语人曰： “彼无憾，斯我无憾矣。”尝应诏上 言七事，皆切中时务。有言其奏事不 密，市恩于外者。帝怒，降少卿。一 日，杨士奇奏事毕，不退。帝问： “欲何言，得非为虞谦乎？”士奇因 职。宣宗立，谦言：“旧制，犯死罪 者，罚役终身。今所犯不等，宜依轻 重分年限。”报可。宣德二年三月卒 于官。谦美仪观，风采凝重。工诗 画，自负才望。工部侍郎苏瓚以鄙猥 班谦上，恒怏怏，人以是隘其量云。

吕升，山阴人。永乐初为溧阳教 谕，历官江西、福建按察佥事，所至 有清慎声。入为大理寺少卿。宣德八 年致仕卒。

仰瞻，长洲人。永乐中由虎贲卫 经历迁大理寺丞。正统间，宦官王振 用事，百官多奔走其门，惟瞻与大理 为右寺丞，执法愈坚，在位者多不 悦。移疾归，加大理少卿。

严本，字志道，江阴人。少通群 籍，习法律，以傅霖《刑统赋》辞约 义博，注者非一，乃著《辑义》四 卷。永乐十一年以荐征，试以疑律， 敷析明畅。授刑部主事。侍郎张本掌 部事，官吏少当意者，独重本，疑狱 辄俾讯之。奉命使徽州，时督办后 期，例罚工，本不忍迫民。或以为 言，本曰：“吾办矣。”盖已寓书其 子，鬻田为工作偿也。

仁宗立，以刑部尚书金纯及虞谦 曰：“律自叛逆数条外，无‘故纵’ 之文。即‘不敬’，情有重轻，岂可 概入重比？”谦韪之，悉为驳正。良 乡民失马，疑其邻，告于丞，拷死。 丞坐决罚不如法，当徒，而告者坐 绞。本曰：“丞罪当。告者因疑而 诉，律以诬告致死，是丞与告者各杀 一人，可乎？”驳正之。莒县屯卒夺 民田，民讼于官，卒被笞。夜盗民 驴，民搜得之。卒反以为诬，擒送千 户，民被禁死。法司坐千户徒。本 曰：“千户生，则死者冤矣。”遂正 其故勘罪。苏州卫卒十余人夜劫客舟 服。本疑之曰：“解人与囚同舟。为 盗，囚必知之。”按验，果得实，遂 抵卒罪。

本立身方严，非礼弗履。其使徽 也，知府馈酒肴亦不受。年七十八 卒。

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人。洪 武末，由太学生擢河南按察佥事，改 北平。建文时上变，言按察使陈瑛受 燕邸金钱，有异谋。诏逮瑛，安置广 西，而迁宗山东按察使。坐事，左迁 刑部郎中，出知苏州府。苏连岁水， 民流，逋租百余万石。宗谕富民出米 代输。富民知其爱民，不三月悉完 纳。

永乐元年，有言其坐视水患者， 逮下狱，谪判禄州。以黄淮荐，召为 大理寺丞。或言宗曾发潜邸事。帝 曰：“帝王惟才是使，何论旧嫌。” 时外国贡使病死，从人谓医杀之。狱 具，宗阅牍叹曰：“医与使者何仇， 而故杀之乎？”卒辨出之。寻命振饥 河南，还署户部事。解缙下狱，词连 宗，坐系十余年。仁宗立，复官，再 迁南京大理卿。宣宗初，清军山东。 会天久不雨，极陈民间饥困状。帝为 蠲租免役，罢不急之务。宣德二年 卒。

赞曰：永、宣之际，严饬吏治， 职事修举。若郁新之理赋，杨砥之马 政，刘季{虎}、虞谦之治狱，可谓 能其官矣。李庆、师逵诸人，清介有 执，皆列卿之良也。陈寿、马京遭谗 早废，惜乎未竟其用。金忠奋身卒 伍，进自艺术末流，而有士君子之 行。当其侃侃持论于文皇父子间，忠

列传第三十九

◎茹瑺 严震直 张紞毛泰亨 王钝 郑赐 郭资 吕震 李至刚方宾 吴中 刘 观

茹瑺，衡山人。洪武中，由监生 除承敕郎，历通政使。勤于职，太祖 贤之。二十三年拜右副都御史，又试 兵部尚书，寻实授，加太子少保。及 惠帝即位，改吏部，与黄子澄不相

燕兵至龙潭，帝遣瑺及曹国公李 景隆、都督同知王佐诣燕军议和。瑺 等见成祖，伏地流汗，不能发一言。 成祖曰：“公等言即言耳，何惧至 是。”久之，乃言奉诏割地讲和。成 祖笑曰：“吾无罪而削为庶人，今救 死，何以地为！且皇考封诸子，已各 有分地矣。其缚奸臣来，吾即解甲谒 孝陵归籓。”瑺等唯唯顿首还。

成祖入京师，召瑺。瑺首劝进。 成祖既即位，下诏言景隆、瑺、佐及 陈瑄事太祖忠，功甚重。封瑺忠诚 伯，食禄一千石，终其身。仍兵部尚

还朝，坐不送赵王，遣归里。既 而为家人所讼，逮至京。释还。过长 沙不谒谷王，王以为言。时方重籓王 礼，谷王又开金川门有功，帝意向 之。陈瑛遂劾瑺违祖制，逮下锦衣 狱。瑺知不免，命子铨市毒药，服之 死。时永乐七年二月也。法司劾铨毒 其父，请以谋杀父母论。后以铨实承 父命，减死，与兄弟家属二十七人谪 戍广西河池。仁宗立，释还。宣宗与 所没田庐。
瑺居官谨慎，谦和有容。其死 也，人颇惜之。
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 时以富民择粮长，岁部粮万石至京 师，无后期，帝才之。二十三年特授 通政司参议，再迁为工部侍郎。二十 六年六月进尚书。时朝廷事营建，集 天下工匠于京师，凡二十余万户。震 直请户役一人，书其姓名、所业于 官，有役则按籍更番召之，役者称 便。乡民诉其弟侄不法，帝付震直 讯。具狱上，帝以为不欺，赦其弟 侄。已，坐事降御史，数雪冤狱。

二十八年讨龙州，使震直偕尚书 任亨泰谕安南。还，条奏利病，称 旨。寻命修广西兴安县灵渠。审度地 筑渼潭及龙母祠土堤百五十余丈，又 增高中江石堤，建陡闸三十有六，凿 去滩石之碍舟者，漕运悉通。归奏， 帝称善。

三十年二月疏言：“广东旧运盐 八十五万余引于广西，召商中买。今 终年所运，才十之一。请分三十万八 千余引贮广东，别募商入粟广西之粮 卫所，支盐广东，鬻之江西南安、赣 州、吉安、临江四府便。”帝从之。 广盐行于江西自此始。

其年四月擢右都御史，寻复为工 部尚书。建文中，尝督饷山东，已而 致仕。成祖即位，召见，命以故官巡 视山西。至泽州，病卒。

张紞，字昭季，富平人。洪武 中，举明经。为东宫侍书，累迁试左 通政。十五年，云南平，出为左参 政。陛辞，帝赋诗二章赐之。历左布 政使。二十年春入觐，治行为天下第 一，特令吏部勿考。赐玺书曰：“曩 者讨平西南，命官抚守，尔紞实先 往，于今五年。诸蛮听服，诚信相 孚，克恭乃职，不待考而朕知其功出 天下十二牧上。故嘉尔绩，命尔仍治 滇南。往，钦哉。”紞在滇凡十七 年，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皆所裁定。 民间丧祭冠婚咸有定制，务变其俗。 滇人遵用之。朝士董伦、王景辈谪其 地，皆接以礼意。
遗逸士集阙下。紞所选用，皆当其 才。会修《太祖实录》，命试翰林编 纂官，紞奏杨士奇第一。士奇由是知 名。

成祖入京师，录中朝奸臣二十九 人，紞与焉。以茹瑺言，宥仍故职。 无何，帝临朝而叹，咎建文时之改官 制者。乃令紞及户部尚书王钝解职 务，月给半俸，居京师。紞惧，自经 于吏部后堂，妻子相率投池中死。

紞在吏部，值变官制，小吏张祖 言曰：“高皇帝立法创制，规模甚 远。今更之，未必胜，徒滋人口，愿 公力持之。”紞不能用，然心贤祖， 者，唯祖经纪其丧。世传燕师入京， 紞即自经死；严震直奉使至云南，遇 建文君悲怆吞金死。考诸国史，非其 实也。
时有毛泰亨者，建文时为吏部侍 郎，与紞同事。紞死，泰亨亦死。
王钝，字士鲁，太康人。元末猗 氏县尹。洪武中，征授礼部主事，历 官福建参政，以廉慎闻。遣谕麓川， 却其赠。或曰：“不受恐远人疑 贰。”钝乃受之。还至云南，输之官 库。二十三年迁浙江左布政使。在浙 十年，名与张紞埒。帝尝称于朝，以 劝庶僚。
逾城走，为逻卒所执。诏仍故官。未 几，与紞俱罢。寻命同工部尚书严震 直等分巡山西、河南、陕西、山东， 又同新昌伯唐云经理北平屯种。承制 再上疏言事，皆允行。永乐二年四月 赐敕以布政使致仕。既归，郁郁死。

子沦，永乐四年进士。仁宗时迁 郑王府左长史，数以礼谏王。尝拟荀 卿《成相篇》，撰十二章以献。语 切，与王不合。召改户部郎中。英宗 即位，擢户部右侍郎，巡抚浙江，有 惠政。母丧起复，入觐，留摄部事。 寻以老乞归，卒。
吏多坐罪谪戍，赐尝奉命于龙江编次 行伍。方暑，诸囚惫甚。赐脱其械， 俾僦舍止息，周其饮食，病者与医 药，多所全活。秩满当迁，湖广布政 司参议阙，命赐与检讨吴文为之。二 人协心划弊，民以宁辑，苗獠畏怀。 母丧，去。服除，改北平参议，事成 祖甚谨。复坐累谪戍安东屯。及惠帝 即位，成祖及楚王桢皆举赐为长史。 不许，召为工部尚书。燕兵起，督河 南军扼燕。成祖入京师，李景隆讦赐 罪亚齐、黄。逮至，帝曰：“吾于汝 何如，乃相背耶？”赐曰：“尽臣职 所建寺，诏安置海南。岳，建文时守 凤阳，尝毁寺材，修战舰以御燕军， 燕知其有备，取他道南下，故赐劾 之。二年劾李景隆阴养亡命，谋不 轨。又与陈瑛同劾耿炳文僭侈，炳文 自经死。皆揣帝意所恶者。祁阳教谕 康孔高朝京师还，枉道省母。会母 疾，留侍九阅月不行。赐请逮问孔 高，罪当杖。帝曰：“母子暌数年， 一旦相见难遽舍，况有疾，可矜 也。”命复其官。

三年秋，代李至刚为礼部尚书。 四年正月，西域贡佛舍利，赐因请释 是年六月朔，日当食，阴云不见，赐 请贺。不许。赐言“宋盛时尝行 之。”帝曰：“天下大矣，京师不 见，如天下见之何？”卒不许。

赐为人颇和厚，然不识大体，帝 意轻之。为同官赵羾所间，六年六月 忧悸卒。帝疑其自尽。杨士奇曰： “赐有疾数日，惶惧不敢求退。昨立 右顺门，力不支仆地，口鼻有嘘无 吸。”语未竟，帝曰：“微汝言，几 误疑赐。赐固善人，才短耳。”命予 葬祭。洪熙元年赠太子少保，谥文 安。

郭资，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进 士。累官北平左布政使，阴附于成 祖。及兵起，张昺等死，资与左参政 孙瑜、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率 先降，呼万岁。成祖悦，命辅世子居 守。

成祖转战三年，资主给军饷。及 即位，以资为户部尚书，掌北平布政 司。北京建，改行部尚书，统六曹 事。定都，仍改户部。时营城郭宫 殿，置官吏及出塞北征，工役繁兴， 资举职无废事。仁宗立，以旧劳兼太 子宾客。寻以老病，加太子太师，赐 敕致仕。宣德四年，复起户部尚书， 奉职益勤。八年十二月卒，年七十 部主事。

资治钱谷有能称，仁宗尝以问杨 士奇。对曰：“资性强毅，人不能干 以私。然蠲租诏数下不奉行，使陛下 恩泽不流者，资也。”

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十 九年以乡举入太学。时命太学生出稽 郡邑壤地，以均贡赋。震承檄之两 浙，还奏称旨，擢山东按察司试佥 事。入为户部主事，迁北平按察司佥 事。燕兵起，震降于成祖，命侍世子 居守。永乐初，迁真定知府，入为大 理寺少卿。三年迁刑部尚书。六年改 礼部。皇太子监国，震婿主事张鹤朝 怒，下震及蹇义于锦衣卫狱。已，复 职。仁宗即位，命兼太子少师，寻进 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宣德元年四月 卒。

震尝三奉命省亲，两值关中饥， 令所司出粟振之，还始以闻。然无学 术，为礼官，不知大体。成祖崩，遗 诏二十七日释缞服。及期，震建议群 臣皆易乌纱帽，黑角带。近臣言： “仁孝皇后崩，既释缞服，太宗易素 冠布腰绖。”震勃然变色，诋其异 己。仁宗黜震议，易素冠布腰绖。洪 熙元年，分遣群臣祀岳镇海渎及先代 帝王陵，震乞祀周文、武、成、康。 归，一夕卒。

震为人佞谀倾险。永乐时，曹县 献驺虞，榜葛剌国、麻林国进麒麟， 震请贺。帝曰：“天下治安，无麒麒 何害？”贵州布政使蒋廷瓚言：“帝 北征班师，诏至思南大岩山，有呼万 岁者三。”震言：“此山川效灵。” 帝曰：“山谷之声，空虚相应，理或 有之。震为国大臣，不能辩其非，又 欲因之进媚，岂君子事君之道？”郎 中周讷请封禅，震力赞之，帝责其 谬。震虽累受面斥，然终不能改。金 水河、太液池冰，具楼阁龙凤花卉 见，侍郎胡濙图上瑞光榔梅灵芝，震 率群臣先后表贺云。

成祖初巡北京，命定太子留守事 宜。震请常事听太子处分，章奏分贮 南京六科，回銮日通奏。报可。十一 年、十四年，震再请如前制。十七 年，帝在北京，因事索章奏，侍臣言 留南京。帝忘震前请，曰：“章奏宜 达行在，岂礼部别有议耶？”问震。 震惧罪，曰：“无之，奏章当达行 在。”三问，对如前。遂以擅留奏 章，杀右给事中李能。众知能冤，畏 震莫敢言。尹昌隆之祸，由震构之。 事。震亦自危。帝令官校十人随之， 曰：“若震自尽，尔十人皆死。”

震有精力，能强记，才足以济其 为人。凡奏事，他尚书皆执副本，又 与左右侍郎更进迭奏。震既兼三部， 奏牍益多，皆自占奏，侍郎不与也。 情状委曲，千绪万端，背诵如流，未 尝有误。尝扈北狩，帝见碑立沙碛 中，率从臣读其文。后一年，与诸文 学臣语及碑，诏礼部遣官往录之。震 言不须遣使，请笔札帝前疏之。帝密 使人拓其本校之，无一字脱误者。
子熊。宣宗初立，震数于帝前乞 中。
李至刚，名钢，以字行，松江华 亭人。洪武二十一年举明经。选侍懿 文太子，授礼部郎中。坐累谪戍边， 寻召为工部郎中，迁河南右参议。河 决汴堤，至刚议借王府积木，作筏济 之。建文中，调湖广左参议，坐事系 狱。

成祖即位，左右称其才，遂以为 右通政。与修《太祖实录》，朝夕在 上左右，称说洪武中事，甚见亲信。 寻进礼部尚书。永乐二年册立皇太 子，至刚兼左春坊大学士，直东宫讲 筵，与解缙后先进讲。已，复坐事下 坐系十余年。仁宗即位，得释，复以 为左通政。给事中梁盛等劾至刚辈十 余人，当大行晏驾，不宿公署，饮酒 食肉，恬无戚容。帝念至刚先朝旧 人，出为兴化知府，时年已七十。再 岁，殁于官。

至刚为人敏给，能治繁剧，善傅 会。首发建都北平议，请禁言事者挟 私，成祖从之。既得上心，务为佞 谀。尝言太祖忌辰，宜效宋制，令僧 道诵经。山东野蚕成茧，至刚请贺。 陕西进瑞麦，至刚率百官贺。帝皆不 听。中官使真腊，从者逃三人，国王 帝曰：“朕以至诚待内外，何用逆 诈。”所建白多不用。

妻父丽重法，至刚为乞免。帝 曰：“狱轻重，外人何以知之？”至 刚曰：“都御史黄信为臣言。”帝 怒，诛信。初，至刚与解缙交甚厚。 帝书大臣姓名十人，命缙疏其人品， 言至刚不端。缙谪广西，至刚遂奏其 怨望，改谪交阯。

方宾，钱塘人。洪武时由太学生 试兵部郎中。建文中，署应天府事。 坐罪戍广东。以茹瑺荐，召复官。成 祖入京师，宾与侍郎刘俊等迎附，特 务不滞。性警敏，能揣上意，见知于 帝，颇恃宠贪恣。七年进尚书，扈从 北京，兼掌行在吏部事。明年从北 征，与学士胡广、金幼孜、杨荣，侍 郎金纯并与机密。自后帝北巡，宾辄 扈从。

十九年，议亲征。尚书夏原吉、 吴中、吕震与宾共议，宜且休兵养 民。未奏，会帝召宾，宾言粮饷不 足，召原吉，亦以不给对。帝怒，遣 原吉视粮开平，旋召还下狱。宾方提 调灵济宫。中使进香至，语宾以帝 怒。宾惧，自缢死。帝实无意杀宾， 闻宾死，乃益怒，戮其尸。

吴中，字思正，武城人。洪武 末，为营州后屯卫经历。成祖取大 宁，迎降。以转饷捍御功，累迁至右 都御史。永乐五年，改工部尚书。从 北征，艰归。起复，改刑部。十九 年，与夏原吉、方宾等同以言北征饷 绌，忤旨系狱。仁宗即位，出之，复 其官，兼詹事，加太子少保。宣德元 年从征乐安。三年坐以官木石遗中官 杨庆作宅，下狱，落宫保，夺禄一 年。正统六年，殿工成，进少师。明 年卒，年七十。追封茌平伯，谥荣 襄。

中勤敏多计算。先后在工部二十 然不恤工匠，又湛于声色，时论鄙 之。

刘观，雄县人。洪武十八年进 士。授太谷县丞，以荐擢监察御史。 三十年迁署左佥都御史。坐事下狱， 寻释。出为嘉兴知府，丁父忧去。

永乐元年，擢云南按察使，未 行，拜户部右侍郎。二年调左副都御 史。时左都御史陈瑛残刻，右都御史 吴中宽和，观委蛇二人间，务为容 悦。四年，北京营造宫室，观奉命采 木浙江，未几还。明年冬，帝以山西 旱，命观驰传往，散遣采木军民。六 责。帝在北京闻之，以大臣有小过， 不宜遽折辱，特赐书谕太子。八年， 都督佥事费瓛讨凉州叛羌，命观赞军 事。还，坐事，谪本部吏。十三年还 职，改左都御史。十五年督浚河漕。 十九年命巡抚陕西，考察官吏。

仁宗嗣位，兼太子宾客，旋加太 子少保，给二俸。时大理少卿弋谦数 言事，帝厌其繁琐。尚书吕震、大理 卿虞谦希旨劾奏，观复令十四道御史 论其诬妄，以是为舆论所鄙。

时未有官妓之禁。宣德初，臣僚 宴乐，以奢相尚，歌妓满前。观私纳 文华门，谕曰：“祖宗时，朝臣谨 饬。年来贪浊成风，何也？”士奇对 曰：“永乐末已有之，今为甚耳。” 荣曰：“永乐时，无逾方宾。”帝 问：“今日谁最甚者？”荣对曰： “刘观。”又问：“谁可代者？”士 奇、荣荐通政使顾佐。帝乃出观视河 道，以佐为右都御史。于是御史张循 理等交章劾观，并其子辐诸赃污不法 事。帝怒，逮观父子，以弹章示之。 观疏辨。帝益怒，出廷臣先后密奏， 中有枉法受赇至千金者。观引伏，遂 下锦衣卫狱。明年将置重典。士奇、 宪官考察奏罢有司之贪污者，帝曰： “然。向使不罢刘观，风宪安得 肃。”

赞曰：成祖封茹瑺，以事太祖有 功。然考之，未有所表见，意史轶之 欤？严震直之于广西，张紞之于云 南，治效卓然。王钝、郑赐为方伯、 监司，声绩颇著。至其晚节，皆不克 自振，惜夫。郭资、吕震之徒，有干 济才，而操行无取。李至刚之险，吴 中、刘观之墨，又不足道矣。

列传第四十

◎董伦王景 仪智子铭 邹济徐善 述 王汝玉 梁潜周述弟孟简 陈济陈继 杨翥 俞山 俞纲 潘辰 王英 钱习礼周 叙刘俨 柯潜罗璟 孔公恂司马恂

董伦，字安常，恩人。洪武十五 年以张以宁荐，授赞善大夫，侍懿文 太子，陈说剀切。太祖嘉之，进左春 坊大学士。太子薨，出为河南左参 导宜与冠带，别于士子。刘导始注 选。三十年坐事谪云南教官。云南初 设学校，伦以身教，人皆向学。

建文初，召拜礼部侍郎兼翰林学 士，与方孝孺同侍经筵。御书“怡老 堂”额宠之，又赐髹几、玉鸠杖。解 缙谪河州，以伦言得召还。伦质直敦 厚，尝劝帝睦亲籓，不听。成祖即 位，伦年已八十，命致仕，寻卒。

其与伦同时为礼部侍郎者，有王 景，字景彰，松阳人。洪武初，为怀 远教谕。以博学应诏。命作朝享乐 章，定籓王朝觐仪。累官山西参政， 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讲。成祖即位，擢 学士。帝问葬建文帝礼，景顿首言： “宜用天子礼。”从之。永乐六年卒 于官。

仪智，字居真，高密人。洪武 末，举耆儒，授高密训导，迁莘县教 谕。擢知高邮州，课农兴学，吏民爱 之。

永乐元年迁宝庆知府。土人健 悍，独畏智，相戒不敢犯。召为右通 政兼右中允。未几，迁湖广右布政 使。坐事谪役通州。六年冬，湖广都 指挥使龚忠入见。帝问湖湘间老儒， 吕震请朝贺如常，智持不可。会左谕 德杨士奇亦以为言，乃免贺如智议。

十四年诏吏部、翰林院择耆儒侍 太孙。士奇及蹇义首荐智。太子曰： “吾尝举李继鼎，大误，悔无及。智 诚端士，然老矣。”士奇顿首言： “智起家学官，明理守正。虽耄，精 神未衰。廷臣中老成正大，无逾智 者。”是日午朝，帝顾太子曰：“侍 太孙讲读得人未？”太子对曰：“举 礼部侍郎仪智，议未决。”帝喜曰： “智虽老，能直言，可用也。”遂命 辅导皇太孙。每进讲书史，必反复启 少保，谥文简。

季子铭，字子新。宣宗即位，以 侍郎戴纶荐，授行在礼科给事中。九 年秩满，帝念智旧劳，改铭修撰。正 统三年预修宣庙《实录》成，迁侍 讲，后改郕府长史。

郕王监国，视朝午门。廷臣劾王 振，叫号莫辨人声。铭独造膝前，免 冠敷奏。下令旨族振，众哗始息。景 帝即位，力赞征伐诸大事。寻以潜邸 恩，授礼部右侍郎。明年兼经筵官。 帝每临讲幄，辄命中官掷金钱于地， 任讲官遍拾之，号“恩典”。文臣与 礼部尚书。怀献太子立，加太子太 保，召为兵部尚书兼詹事。

苏州、淮安诸郡积雪，民冻饿死 相枕。沙湾筑河，役山东、河南九万 人，责民间铁器数万具。铭请于帝， 多所宽恤。因灾异，言消弭在敬天法 祖，省刑薄敛，节用爱人。录《皇明 祖训录》以进，深见奖纳。卒，谥忠 襄。

铭少学于吴讷。天性孝友，易直 有父风。长子海，锦衣卫百户。季子 泰，举于乡，为礼科给事中。并以父 恩授云。

邹济，字汝舟，余杭人。事母以 孝闻。博学强记，尤长《春秋》。为 余杭训导，师法严。累迁国子学录、 助教，以荐知平度州。永乐初，预修 《太祖实录》成，除礼部郎中。征安 南，从幕府司奏记。还为广东右参 政，再迁左春坊左庶子，授皇孙经。

济为人和易坦夷，无贵贱皆乐亲 之。秩满，进少詹事。当是时，宫僚 多得罪，徐善述、王汝玉、马京、梁 潜辈被谗，相继下狱死。济积忧得 疾。皇太子以书慰曰：“卿善自摄。 即有不讳，当提携卿息，不使坠蓬蒿 也。”卒，年六十八。洪熙元年赠太 春秋祀之。

子干，字宗盛，济卒时尚幼。仁 宗监国，命为应天府学生，月赐钞 米。举正统四年进士。景帝初，由兵 部郎中超擢本部右侍郎，以才为于谦 所倚。也先入寇，九门皆闭。百姓避 兵者，号城下求入，干开门纳之。寻 改礼部，兼庶子，考察山西官吏，黜 布政使侯复以下五十余人。巡视河 南、凤阳水灾，与王竑请振。又请令 诸生输粟入监读书。纳粟入监自此 始。成化二年振畿内饥，再迁礼部尚 书，加太子少保。被劾乞休，卒，谥 康靖。

徐善述，字好古，天台人。洪武 桂阳州学正。永乐初，以国子博士擢 春坊司直郎。见重于皇太子，每称为 “先生”，尝致书赐酒及诗。迁左赞 善，坐累死。与邹济同日赠太子少 师，谥文肃。立祠，春秋祀亦如济。

王汝玉，名璲，以字行，长洲 人。颖敏强记。少从杨维桢学。年十 七，举于乡。永乐初，由应天府学训 导擢翰林五经博士，历迁右春坊右赞 善，预修《永乐大典》。仁宗在东 宫，特被宠遇。群臣应制撰《神龟 赋》，汝玉第一，解缙次之。七年坐 修《礼书》紊制度，当戍边。皇太子 太子宾客，谥文靖，遣官祭其家。

梁潜，字用之，泰和人。洪武 末，举乡试。授四川苍溪训导。以荐 除知四会县，改阳江、阳春，皆以廉 平称。永乐元年召修《太祖实录》。 书成，擢修撰。寻兼右春坊右赞善， 代郑赐总裁《永乐大典》。帝幸北 京，屡驿召赴行在。十五年复幸北 京，太子监国。帝亲择侍从臣，翰林 独杨士奇，以潜副之。有陈千户者， 擅取民财，令旨谪交阯。数日后念其 有军功，贷还。或谗于帝曰：“上所 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帝怒， 杨荣、吕震曰：“事岂得由潜！”然 卒无人为白者，俱系狱。或毁冕放 恣，遂并潜诛。潜妻杨氏痛潜非命， 不食死。

子楘，由进士为刑部主事，善辨 冤狱。用荐擢广西副使，进布政使。 将士多杀良民报功，楘谕其帅，生致 难民一人，准功一级，全活无算。田 州土官岑鉴兄弟相仇，楘为解之，却 其厚馈。抚服梗化女土官，民夷服其 信义。终浙江布政使。

周述，字崇述，吉水人。永乐二 年与从弟孟简并进士及第。帝手题二 述、孟简皆与焉。司礼监给纸笔，光 禄给朝暮馔，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 锭，工部择近宅居之，一时以为荣。

述尝扈北巡，累进左春坊谕德。 仁宗即位，命从皇太子谒陵南京。召 至榻前，问所以匡弼储君者，对称 旨。宣宗时，进左庶子。正统初，卒 官。

孟简在翰林二十年，始迁詹事府 丞，出为襄王府长史。有言宜留备顾 问者，帝曰：“辅朕弟，尤胜于辅朕 也。”述温厚简静，未尝有疾言遽 色，文章雅赡。孟简谦退不伐，生平 无睚眦于人。并为世所重云。 目成诵。尝以父命如钱塘，家人赍货 以从。比还，以其赀之半市书，口诵 手钞。十余年，尽通经史百家之言。 成祖诏修《永乐大典》，用大臣荐， 以布衣召为都总裁，修撰曾棨等为之 副。词臣纂修者，及太学儒生数千 人，繙秘库书数百万卷，浩无端倪。 济与少师姚广孝等数人，发凡起例， 区分钩考，秩然有法。执笔者有所 疑，辄就济质问，应口辨析无滞。书 成，授右赞善。谨慎无过，皇太子甚 礼重之。凡稽古纂集之事，悉以属 济。随事敷奏，多所裨益。五皇孙皆 从受经。居职十五年而卒。年六十 二。

济少有酒过，母戒之，终其身未 尝至醉。弟洽为兵部尚书，事济如 父。济深惧盛满，弥自谦抑。所居蓬 户苇壁，裁蔽风雨，终日危坐，手不 释卷。为文根据经史，不事葩藻。尝 云：“文贵如布帛菽粟，有益于世 尔。”其后有陈继、杨翥者，亦以布 衣通经。用杨士奇荐，继由博士入翰 林。而翥竟用景帝潜邸恩，与俞山、 俞纲等皆至大官。自天顺后，始渐拘 资格。编修马升、检讨傅宗不由科 目，李贤皆出之为参议。布衣无得预 馆阁者，而弘治间潘辰独以才望得 之，一时诧异数焉。
吴氏，躬织以资诵读。比长，贯穿经 学，人呼为“陈五经”。奉母至孝， 府县交荐，以母老不就。母卒，哀毁 过人。永乐中，复举孝行，旌其母曰 “贞节”。仁宗即位，开弘文阁。帝 临幸，问：“今山林亦有名士乎？” 杨士奇初不识继。夏原吉治水苏、 松，得其文，归以示士奇，士奇心识 之。及帝问，遂以继对。召为国子博 士，寻改翰林《五经》博士，直弘文 阁。宣宗初，迁检讨。引疾归，卒。

杨翥，字仲举，亦吴人。少孤 贫，随兄戍武昌，授徒自给。杨士奇 荐翥经明行修。宣宗诏试吏部，称 旨，授翰林院检讨，历修撰。正统 中，诏简郕王府僚。诸翰林皆不欲 行，乃出侍讲仪铭及翥为左右长史。 久之，引年归。王即大位，入朝，拜 礼部右侍郎。景泰三年进尚书，给禄 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五。翥笃行绝 俗，一时缙绅厚德者，翥为最。既 没，景帝念之，召其子珒入觐，授本 邑主簿。

俞山，字积之，秀水人。由乡举 为郕府伴读。景帝时，拜吏部右侍 郎。而嘉兴俞纲由诸生缮写《实 三日，固辞，守本官。景帝将易东 宫，山密疏谏。不听。怀献太子立， 加太子少傅，山意不自安，致仕去。 纲加太子少保。英宗复辟，山以致仕 得免。而纲当景泰时，能周旋二帝 间，故得调南京礼部。成化初致仕， 卒。

潘辰，字时用，景宁人。少孤， 随从父家京师，以文学名。弘治六年 诏天下举才德之士隐于山林者。府尹 唐恂举辰，吏部以辰生长京师，寝 之。恂复奏，给事中王纶、夏昂亦交 章荐，乃授翰林待诏。久之，掌典籍 为典籍，俄还故官。南京缺祭酒，吏 部推石珤及辰。帝以命珤，而擢辰编 修。居九年，超擢太常少卿，致仕 归，卒。特赐祭葬。辰居官勤慎，晨 入夜归。典制诰时，有以币酬者，坚 却之。士大夫重其学行，称为“南屏 先生”。

王英，字时彦，金溪人。永乐二 年进士。选庶吉士，读书文渊阁。帝 察其慎密，令与王直书机密文字。与 修《太祖实录》，授翰林院修撰，进 侍读。

二十年，扈从北征。师旋，过李 尺余。发之，乃元时李陵台驿令谢某 德政碑也，碑阴刻达鲁花赤等名氏。 具以奏。帝曰：“碑有蒙古名，异日 且以为己地，启争端。”命再往击碎 之。沉诸河，还奏。帝喜其详审， 曰：“尔是二十八人中读书者，朕且 用尔。”因问以北伐事。英曰：“天 威亲征，彼必远遁，愿勿穷追。”帝 笑曰：“秀才谓朕黩武邪？”因曰： “军中动静，有闻即入奏。”且谕中 官勿阻。立功官军有过，命勿与粮， 相聚泣。以英奏，复给予。仁宗即 位，累进右春坊大学士，乞省亲归。 艺，赏花赋诗，礼接优渥。尝谓英 曰：“洪武中，学士有宋濂、吴沉、 硃善、刘三吾。永乐初，则解缙、胡 广。汝勉之，毋俾前人独专其美。” 修太宗、仁宗《实录》成，迁少詹 事，赐麒麟带。母丧，特与葬祭，遣 中官护归。寻起复。正统元年命侍经 筵，总裁《宣宗实录》，进礼部侍 郎。八年命理部事。浙江民疫，遣祭 南镇。时久旱，英至，大雨，民呼 “侍郎雨”。年七十，再乞休。不 许。十二年，英子按察副使裕坐事下 狱。英上疏待罪。宥不问。明年进南 年七十五。赐祭葬，谥文安。

英端凝持重，历仕四朝。在翰林 四十余年，屡为会试考官，朝廷制作 多出其手，四方求铭志碑记者不绝。 性直谅，好规人过，三杨皆不喜，故 不得柄用。裕后累官四川按察使。

钱习礼，名干，以字行，吉水 人。永乐九年进士。选庶吉士，寻授 检讨。习礼与练子宁姻戚。既仕，乡 人以奸党持之，恒惴惴。杨荣乘间言 于帝，帝笑曰：“使子宁在，朕犹当 用之，况习礼乎。”仁宗即位，迁侍 读，知制诰，以省亲归。
士。英宗开经筵，为讲官。《宣宗实 录》成，擢学士，掌院事。七年以故 鸿胪寺为翰林院。落成，诸殿阁大学 士皆至，习礼不设杨士奇、杨溥座， 曰：“此非三公府也。”士奇等以 闻。帝命具座。后遂为故事。

正统九年乞致仕。不许。明年， 六部侍郎多阙，帝命吏部尚书王直会 大臣推举，而特旨擢习礼于礼部。习 礼力辞。不允。王振用事，达官多造 其门，习礼耻为屈。十二年六月复上 章乞骸骨，乃得归。习礼笃行谊，好 古秉礼，动有矩则。家居十五年卒， 年八十有九。谥文肃。
能诗。永乐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 作《黄鹦鹉赋》，称旨，授编修。历 官侍读，直经筵。正统六年上疏言 事，帝嘉纳焉。八年夏又上言：“比 天旱，陛下责躬虔祷，而臣下不闻效 忠补过之言，徒陈情乞用而已。掌铨 选者罔论贤否，第循资格。司国计者 不问耕桑，惟勤赋敛。军士困役作， 刑罚失重轻，风宪无激扬，言官务缄 默。僧道数万，日耗户口，流民众 多，莫为矜恤。”帝以章示诸大臣。 王直等皆引罪求罢。十一年迁南京侍 讲学士。
报吴。使智者献谋，勇者效力，务扫 北庭，雪国耻。先遣辩士，卑词重币 乞还銮舆，暂为君父屈。”因条上励 刚明、亲经史、修军政、选贤才、安 民心、广言路、谨微渐、修庶政八 事。王嘉纳之。景泰二年又请复午 朝，日接大臣，咨诹治道。经筵之 余，召文学从臣讲论政事，并诏天下 臣民直言时政缺失。帝因诏求言。

叙负气节，笃行谊。曾祖以立， 在元时以宋、辽、金三史体例未当， 欲重修。叙思继先志，正统末，请于 朝。诏许自撰，铨次数年，未及成而 卒。
士第一。历官太常少卿。景泰中，典 顺天乡试，黜大学士陈循、王文子， 几得危祸。详《高谷传》。天顺初， 改掌翰林院事，卒官。赠礼部侍郎， 谥文介。俨立朝正直，居乡亦有令德 云。

柯潜，字孟时，莆田人。景泰二 年举进士第一。历洗马。天顺初，迁 尚宝少卿，兼修撰。宪宗即位，以旧 宫僚擢翰林学士。《英宗实录》成， 进少詹事。慈懿太后之丧，潜与修撰 罗璟上章，请合葬裕陵。廷臣相继 争。未报。潜曰：“朝廷大事，臣子 祭酒，固乞终制。许之。未几卒。

潜邃于文学，性高介。为学士 时，即院中后圃构清风亭，凿池莳芙 蓉，植二柏于后堂，人称其亭为“柯 亭”，柏为“学士柏”。院中有井， 学士刘定之所浚也。柯亭、刘井，翰 林中以为美谈云。

罗璟，字明仲，泰和人。天顺 末，进士及第。授编修，进修撰。预 修《宋元通鉴纲目》。累官洗马。孝 宗为太子，简侍讲读。母丧归。璟与 尚书尹旻子侍讲龙同娶于孔氏。旻得 罪，李孜省指璟为旻党，调南京礼部 京祭酒。久之，卒。

孔公恂，字宗文，先圣五十八世 孙也。景泰五年举会试，闻母疾，不 赴廷对。帝以问礼部，具言其故，乃 遣使召之。日且午，不及备试卷，命 翰林院给以笔札。登第，即丁母忧 归。

衍圣公孔彦缙卒，孙弘绪幼弱， 诏遣礼部郎治丧，公恂理其家事。天 顺初，授礼科给事中。弘绪已袭封， 大学士李贤妻以女，公恂因得交于 贤。贤言：“公恂，大圣人后；赞善 司马恂，宋大贤温国公光后。宜辅导 日得圣贤子孙为汝子傅。”孝肃皇后 者，宪宗生母，方以皇贵妃有宠。于 是具冠服拜谢，宫中传以为盛事云。

宪宗嗣位，改公恂大理左少卿。 公恂言不通法律，乃复少詹事。成化 二年上章言兵事，诸武臣哗然，给事 御史交章驳之。下狱，谪汉阳知府。 未至，丁父忧。服阕，商辂请复建言 得罪者官，乃还故秩，涖南京詹事 府。久之，卒。

司马恂，字恂如，浙江山阴人。 正统末，由举人擢刑科给事中，累迁 少詹事。宪宗立，命兼国子祭酒。 与物无忤，居官无所表见。

赞曰：“建文之初，修尊贤敬老 之节。董伦以宿儒见重，虽寡所表 见，当非苟焉已也。仪智父子仍世以 儒术进，从容辅导，盖其贤哉。邹济 诸人，以宫僚被遇而谗构不免。陈济 辈起布衣，列禁近而善始终，固有幸 不幸欤。二周、王英、钱习礼、周 叙、柯潜谦和直谅，各著其美，盖皆 异于浮华博习之徒矣。

列传第四十一
◎宋礼蔺芳 陈瑄王瑜 周忱
宋礼，字大本，河南永宁人。洪 武中，以国子生擢山西按察司佥事， 左迁户部主事。建文初，荐授陕西按 察佥事，复坐事左迁刑部员外郎。成 祖即位，命署礼部事，以敏练擢礼部 侍郎。永乐二年拜工部尚书。尝请给 山东屯田牛种，又请犯罪无力准工者 诏留视事。

九年命开会通河。会通河者，元 至元中，以寿张尹韩仲晖言，自东平 安民山凿河至临清，引汶绝济，属之 卫河，为转漕道，名曰“会通”。然 岸狭水浅，不任重载，故终元世海运 为多。明初输饷辽东、北平，亦专用 海运。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绝 安山湖，会通遂淤。永乐初，建北 京，河海兼运。海运险远多失亡，而 河运则由江、淮达阳武，发山西、河 南丁夫，陆輓百七十里入卫河，历八 递运所，民苦其劳。至是济宁州同知 潘叔正上言：“旧会通河四百五十余 之。礼以会通之源，必资汶水。乃用 汶上老人白英策，筑堽城及戴村坝， 横亘五里，遏汶流，使无南入洸而北 归海。汇诸泉之水，尽出汶上，至南 旺，中分之为二道，南流接徐、沛者 十之四，北流达临清者十之六。南旺 地势高，决其水，南北皆注，所谓水 脊也。因相地置闸，以时蓄泄。自分 水北至临清，地降九十尺，置闸十有 七，而达于卫；南至沽头，地降百十 有六尺，置闸二十有一，而达于淮。 凡发山东及徐州、应天、镇江民三十 万，蠲租一百一十万石有奇，二十旬 工部侍郎张信言，使兴安伯徐亨、工 部侍郎蒋廷瓚会金纯，浚祥符鱼王口 至中滦下，复旧黄河道，以杀水势， 使河不病漕，命礼兼董之。八月还京 师，论功第一，受上赏。潘叔正亦赐 衣钞。

明年，以御史许堪言卫河水患， 命礼往经画。礼请自魏家湾开支河 二，泄水入土河，复自德州西北开支 河一，泄水入旧黄河，使至海丰大沽 河入海。帝命俟秋成后为之。礼还 言：“海运经历险阻，每岁船辄损 败，有漂没者。有司修补，迫于期 办河船容二百石者二十，船用十人， 可运四千石。以此而论，利病较然。 请拨镇江、凤阳、淮安、扬州及衮州 粮，合百万石，从河运给北京。其海 道则三岁两运。”已而平江伯陈瑄治 江、淮间诸河功，亦相继告竣。于是 河运大便利，漕粟益多。十三年遂罢 海运。

初，帝将营北京，命礼取材川 蜀。礼伐山通道，奏言：“得大木数 株，皆寻丈。一夕，自出谷中抵江 上，声如雷，不偃一草。”朝廷以为 瑞。及河工成，复以采木入蜀。十六 代。二十年七月卒于官。

礼性刚，驭下严急，故易集事， 以是亦不为人所亲。卒之日，家无余 财。洪熙改元，礼部尚书吕震请予葬 祭如制。弘治中，主事王宠始请立 祠。诏祀之南旺湖上，以金纯、周长 配。隆庆六年赠礼太子太保。

蔺芳，夏县人。洪武中举孝廉。 累迁刑部郎中。永乐中，出为吉安知 府。宽厚廉洁，民甚德之。吉水民诣 阙言县有银矿，遣使覆视。父老遮芳 诉曰：“闻宋季尝有言此者，卒以妄 得罪。今皆树艺地，安所得银矿？” “吾固知妄也。”得寝。已，坐事谪 办事官，从宋礼治会通河，复为工部 都水主事。

十年，河决阳武，灌中牟、祥 符、尉氏，遣芳按视。芳言：“中盐 堤当暴流之冲，请加筑塞。”又言： “自中滦分导河流，使由故道北入 海，诚万世利。”又言：“新筑岸 埽，止用草索，不能坚久。宜编木成 大囷，贯樁其中，实以瓦石，复以木 横贯樁表，牵筑堤上，则杀水固堤之 长策也。”诏悉从之。其后筑堤者遵 用其法。以宋礼荐，擢工部右侍郎。 堤伤稼。乞开德州良店东南黄河故 道，以分水势。”复命芳往治之。所 经郡邑，有不便民者辄疏以闻。事竣 还。十五年十一月卒于官。

芳自奉约，布衣蔬食。事母至 孝。母甚贤。芳所治事，暮必告母。 有不当，辄加教诫。芳受命唯谨，由 是为良吏云。

陈瑄，字彦纯，合肥人。父闻， 以义兵千户归太祖，累官都指挥同 知。瑄代父职。父坐事戍辽阳，瑄伏 阙请代，诏并原其父子。瑄少从大将 军幕，以射雁见称。屡从征南番，又 盐井，进攻卜木瓦寨。贼炽甚。瑄将 中军，贼围之数重。瑄下马射，伤 足，裹创战。自巳至酉，全师还。又 从征贾哈剌，以奇兵涉打冲河，得间 道，作浮梁渡军。既渡，撤梁，示士 卒不返，连战破贼。又会云南兵征百 夷有功，迁四川行都司都指挥同知。

建文末，迁右军都督佥事。燕兵 逼，命总舟师防江上。燕兵至浦口， 瑄以舟师迎降，成祖遂渡江。既即 位，封平江伯，食禄一千石，赐诰 券，世袭指挥使。

永乐元年命瑄充总兵官，总督海 先是，漕舟行海上，岛人畏漕卒，多 闭匿。瑄招令互市，平其直，人交便 之。运舟还，会倭寇沙门岛。瑄追击 至金州白山岛，焚其舟殆尽。

九年命与丰城侯李彬统浙、闽兵 捕海寇。海溢堤圮，自海门至盐城凡 百三十里。命瑄以四十万卒筑治之， 为捍潮堤万八千余丈。明年，瑄言： “嘉定濒海地，江流冲会。海舟停泊 于此，无高山大陵可依。请于青浦筑 土山，方百丈，高三十余丈，立堠表 识。”既成，赐名宝山，帝亲为文记 之。

宋礼既治会通河成，朝廷议罢海 艘，初运二百万石，浸至五百万石， 国用以饶。时江南漕舟抵淮安，率陆 运过坝，逾淮达清河，劳费其钜。十 三年，瑄用故老言，自淮安城西管家 湖，凿渠二十里，为清江浦，导湖水 入淮，筑四闸以时宣泄。又缘湖十里 筑堤引舟，由是漕舟直达于河，省费 不訾。其后复浚徐州至济宁河。又以 吕梁洪险恶，于西别凿一渠，置二 闸，蓄水通漕。又筑沛县刁阳湖、济 宁南旺湖长堤，开泰州白塔河通大 江。又筑高邮湖堤，于堤内凿渠四十 里，避风涛之险。又自淮至临清，相 仓，便转输。虑漕舟胶浅，自淮至通 州置舍五百六十八，舍置卒，导舟避 浅。复缘河堤凿井树木，以便行人。 凡所规画，精密宏远，身理漕河者三 十年，举无遗策。

仁宗即位之九月，瑄上疏陈七 事。一曰南京国家根本，乞严守备。 二曰推举宜核实，无循资格，选朝臣 公正者分巡天下。三曰天下岁运粮 饷，湖广、江西、浙江及苏、松诸府 并去北京远，往复逾年，上逋公租， 下妨农事。乞令转至淮、徐等处，别 令官军接运至京。又快船、马船所载 馁，请革罢。四曰教职多非其人，乞 考不职者黜之，选俊秀补生员，而军 中子弟亦令入学。五曰军伍窜亡，乞 核其老疾者，以子弟代，逃亡者追 补，户绝者验除。六曰开平等处，边 防要地，兵食虚乏，乞选练锐士，屯 守兼务。七曰漕运官军，每岁北上， 归即修船，勤苦终年。该卫所又于其 隙，杂役以重困之，乞加禁绝。帝览 奏曰：“瑄言皆当。”令所司速行。 遂降敕奖谕，寻赐券，世袭平江伯。

宣宗即位，命守淮安，督漕运如 故。宣德四年言：“济宁以北，自长 福往同经理。六年，瑄言：“岁运粮 用军十二万人，频年劳苦。乞于苏、 松诸郡及江西、浙江、湖广别佥民 丁，又于军多卫所佥军，通为二十四 万人，分番迭运。又江南之民，运粮 赴临清、淮安、徐州，往返一年，失 误农业，而湖广、江西、浙江及苏、 松、安庆军士，每岁以空舟赴淮安载 粮。若令江南民拨粮与附近卫所，官 军运载至京，量给耗米及道里费，则 军民交便。”帝命黄福及侍郎王佐议 行之。更民运为兑运，自此始也。八 年十月卒于官，年六十有九。追封平 江侯，赠太保，谥恭襄。
清河县。正统中，命有司春秋致祭。

孙豫，字立卿，读书修谨。正统 末，福建沙县贼起，以副总兵从宁阳 侯陈懋分道讨平之，进封侯。也先入 犯，出镇临清，建城堡，练兵抚民， 安静不扰。明年召还，父老诣阙请 留。从之。景泰五年，山东饥，奉诏 振恤。寻守备南京。天顺元年召还， 益岁禄百石。七年卒。赠黟国公，谥 庄敏。

子锐嗣伯。成化初，分典三千营 及团营。寻佩平蛮将军印，总制两 广。移镇淮阳，总督漕运。建淮河口 石闸及济宁分水南北二闸。筑堤疏 上。日本贡使买民男女数人以归，道 淮安。锐留不遣，赎还其家。淮、扬 饥疫，煮糜施药，多所存济。弘治六 年，河决张秋，奉敕塞治。还，增禄 二百石，累加太傅兼太子太傅。十三 年，火筛寇大同，锐以总兵官佩将军 印往援。既至，拥兵自守，为给事中 御史所劾，夺禄闲住。其年卒。

子熊嗣。正德三年出督漕运。刘 瑾索金钱，熊不应，衔之。坐事，逮 下诏狱，谪戍海南卫，夺诰券。熊故 黩货，在淮南颇殃民。虽为瑾构陷， 人无惜之者。瑾诛，赦还复爵。卒， 无子。
川寇起，圭督诸将往讨，擒其魁，俘 斩数千，加太子太保。复平柳庆及贺 连山贼，加太保，廕一子。安南范子 仪等寇钦、廉，黎岐贼寇琼厓，相犄 角。圭移文安南，晓以利害，使缚子 仪，而急出兵攻黎岐，败走之。论 功，复廕一子，加岁禄四十石。圭能 与士卒同甘苦，闻贼所在，辄擐甲先 登。深箐绝壑，冲冒瘴毒，无所避， 以故所向克捷。在粤且十年，歼诸小 贼不可胜数。召还，掌后军府。圭妻 仇氏，咸宁侯鸾女弟也。圭深嫉鸾， 鸾数短圭于世宗，几得罪。鸾败，帝 年，寇复入古北口，或议列营九门为 备，圭以徒示弱无益，寇亦寻退。董 筑京师外城，加太子太傅。卒，赠太 傅，谥武襄。

子王谟嗣。佥书后军，出镇两 广。贼张琏反，屠掠数郡。王谟会提 督张臬讨平之，擒斩三万余。论功加 太子太保，廕一子。万历中出镇淮 安，总漕运，入掌前军府事。卒，赠 少保，谥武靖。传至明亡，爵绝。

王瑜，字廷器，山阳人。以总旗 隶赵王府。永乐末，常山护卫指挥孟 贤等与宦官黄俨结，谋弑帝，废太子 告瑜。瑜大惊曰：“奈何为此族灭 计。”垂涕谏，不听。正惧谋泄，将 杀瑜，瑜遂诣阙告变。按治有验，贤 等尽伏诛，而授瑜辽海卫千户。仁宗 即位，擢锦衣卫指挥同知，厚赐之， 并戒同官，事必白瑜乃行。瑜持大 体，不为苛细，廷中称其贤。

宣德八年进都指挥佥事，充左副 总兵，代陈瑄镇淮安，董漕运，累进 左军都督佥事。淮安，瑜故乡也，人 以为荣。在淮数年，守瑄成法不变， 有善政。民有亲在与弟讼产者。瑜 曰：“讼弟不友，无亲不孝。”杖而 斥之。又有负金不能偿，至翁婿兄弟 相讼者。瑜曰：“奈何以财故伤 舟一板，有司以盗官物，坐卒死。瑜 曰：“两卒之命，抵败舟一板耶？” 竟得末减。岁凶，发官廪以振。然性 好货，为英宗切责，而前所发不轨事 有枉者。正统四年，议事入京。得 疾，束两手如高悬状，号救求解而 卒。

周忱，字恂如，吉水人。永乐二 年进士。选庶吉士。明年，成祖择其 中二十八人，令进学文渊阁。忱自陈 年少乞预。帝嘉其有志，许之。寻擢 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忱有经世才，浮沉郎署二十年， 郡守者。原吉曰：“此常调也，安足 尽周君？”五年九月，帝以天下财赋 多不理，而江南为甚，苏州一郡，积 逋至八百万石，思得才力重臣往厘 之。乃用大学士杨荣荐，迁忱工部右 侍郎，巡抚江南诸府，总督税粮。

始至，召父老问逋税故。皆言豪 户不肯加耗，并征之细民，民贫逃 亡，而税额益缺。忱乃创为平米法， 令出耗必均。又请敕工部颁铁斛，下 诸县准式，革粮长之大入小出者。旧 例，粮长正副三人，以七月赴南京户 部领勘合。既毕，复赍送部。往反资 部。民大便。忱见诸县收粮无团局， 粮长即家贮之，曰：“此致逋之由 也。”遂令诸县于水次置囤，囤设粮 头、囤户各一人，名“辖收”。至六 七万石以上，始立粮长一人总之，名 “总收”。民持贴赴囤，官为监纳， 粮长但奉期会而已。置拨运、纲运二 簿。拨运记支拨起运之数，预计所运 京师、通州诸仓耗，以次定支。纲运 听其填注剥浅诸费，归以偿之。支拨 羡余，存贮在仓，曰“余米”。次年 余多则加六征，又次年加五征。

初，太祖平吴，尽籍其功臣子弟 田产，皆谓之官田。按其家租籍征 之，故苏赋比他府独重。官民田租共 二百七十七万石，而官田之租乃至二 百六十二万石，民不能堪。

时宣宗屡下诏减官田租，忱乃与 知府况锺曲算累月，减至七十二万余 石，他府以次减，民始少苏。七年， 江南大稔，诏令诸府县以官钞平籴备 振贷，苏州遂得米二十九万石。故时 公侯禄米、军官月俸皆支于南户部。 苏、松民转输南京者，石加费六斗。 忱奏令就各府支给，与船价米一斗， 所余五斗，通计米四十万石有奇，并 官钞所籴，共得米七十万余石，遂置 皆借给于此，秋成，抵数还官。其修 圩、筑岸、开河、浚湖所支口粮，不 责偿。耕者借贷，必验中下事力及田 多寡给之，秋与粮并赋，凶岁再振。 其奸顽不偿者，后不复给。定为条约 以闻。帝嘉奖之。终忱在任，江南数 大郡，小民不知凶荒，两税未尝逋 负，忱之力也。

时漕运，军民相半。军船给之 官，民则僦舟，加以杂耗，率三石致 一石，往复经年失农业。忱与平江伯 陈瑄议，民运至淮安或瓜洲水次交 兑，漕军运抵通州。淮安石加五斗， 衬垫芦席，与折米五合。兑军或后期 阻风，则令州县支赢米。设ＣＣ于瓜 洲水次，迁米贮之，量支余米给守 者。由是漕费大省。

民间马草岁运两京，劳费不訾。 忱请每束折银三分，南京则轻赍即地 买纳。京师百官月俸，皆持俸帖赴领 南京。米贱时，俸贴七八石，仅易银 一两。忱请检重额官田、极贫下户两 税，准折纳金花银，每两当米四石， 解京兑俸，民出甚少，而官俸常足。 嘉定、昆山诸县岁纳布，疋重三斤抵 粮一石。比解，以缕粗见斥者十八 九。忱言：“布缕细必轻，然价益 拘轻重，务取长广如式。”从之。各 郡驿马及一切供帐，旧皆领于马头。 有耗损，则马头横科补买。忱令田亩 出米升九合，与秋粮俱征，验马上中 下直给米。

正统初，淮、扬灾，盐课亏，敕 忱巡视。奏令苏州诸府，拨余米一二 万石连扬州盐场，听抵明年田租，灶 户得纳盐给米。时米贵盐贱，官得积 盐，民得食米，公私大济。寻敕兼理 松江盐课。华亭、上海二县逋课至六 十三万余引，灶丁逃亡。忱谓田赋宜 养农夫，盐课宜养灶丁。因上便宜四 赡盐仓，益补逃亡缺额。由是盐课大 殖。浙江当造海船五十艘，下忱计 度。忱召问都匠，言一艘须米千石。 忱以成大事不宜惜费，第减二十石， 奏于朝，竟得报可。以九载秩满，进 左侍郎。六年命兼理湖州、嘉兴二府 税粮，又命同刑科都给事中郭瑾录南 京刑狱。

忱素乐易。先是，大理卿胡　为 巡抚，用法严。忱一切治以简易，告 讦者辄不省。或面讦忱：“公不及胡 公。”忱笑曰：“胡卿敕旨，在祛除 民害；朝廷命我，但云安抚军民。委 从，与农夫饷妇相对，从容问所疾 苦，为之商略处置。其驭下也，虽卑 官冗吏，悉开心访纳。遇长吏有能， 如况锺及松江知府赵豫、常州知府莫 愚、同知赵泰辈，则推心与咨画，务 尽其长，故事无不举。常诣松江相视 水利，见嘉定、上海间，沿江生茂 草，多淤流，乃浚其上流，使昆山、 顾浦诸所水迅流驶下，壅遂尽涤。暇 时以匹马往来江上，见者不知其为巡 抚也。历宣德、正统二十年间，朝廷 委任益专。两遭亲丧，皆起复视事。 忱以此益发舒，见利害必言，言无不 听。

初，欲减松江官田额，依民田起 科。户部郭资、胡濙奏其变乱成法， 请罪之，宣宗切责资等。忱尝言： “吴淞江畔有沙涂柴场百五十顷，水 草茂盛，虫蜢多生其中。请募民开 垦，可以足国课，消虫灾。”又言： “丹徒、丹阳二县田没入江者，赋尚 未除。国初蠲税之家，其田多并于富 室，宜征其租，没于江者除之，则额 不亏而贫富均。无锡官田赋白米太 重，请改征租米。”悉报可。其因灾 荒请蠲贷，及所陈他利病无算。小者 用便宜行之，无所顾虑。久之见财赋 充溢，益务广大。修葺廨舍学校、先 吏渔蠹其中，亦不甚訾省。以故屡召 人言。

九年，给事中李素等劾忱妄意变 更，专擅科敛。忱上章自诉。帝以余 米既为公用，置不问。先是，奸民尹 崇礼欲挠忱法，奏忱不当多征耗米， 请究问仓库主者，忱因罢前法。既而 两税复逋，民无所赖，咸称不便。忱 乃奏按崇礼罪，举行前法如故。再以 九载满，进户部尚书。寻以江西人不 得官户部，乃改工部，仍巡抚。

景泰元年，溧阳民彭守学复讦忱 如崇礼言，户部遂请遣御史李鉴等往 先，诸郡税粮无岁不逋。自臣莅任， 设法刬弊，节省浮费，于是岁无逋 租，更积赢羡。凡向之公用所须、科 取诸民者，悉于余米随时支给。或振 贷未还，遇赦宥免，或未估时值，低 昂不一。缘奉宣宗皇帝并太上皇敕 谕，许臣便宜行事，以此支用不复具 闻。致守学讦奏，户部遣官追征，实 臣出纳不谨，死有余罪。”礼部尚书 杨宁言：“妄费罪乃在忱，今估计余 值，悉征于民间，至有弃家逃窜者， 乞将正统以前者免追。”诏许之，召 鉴等还。既而言官犹交章劾忱，请正 之，但令致仕。

然当时言理财者，无出忱右。其 治以爱民为本。济农仓之设也，虽与 民为期约，至时多不追取。每岁征收 毕，逾正月中旬，辄下檄放粮，曰： “此百姓纳与朝廷剩数，今还与百姓 用之，努力种朝廷田，秋间又纳朝廷 税也。”其所弛张变通，皆可为后 法。诸府余米，数多至不可校，公私 饶足，施及外郡。景泰初，江北大 饥，都御史王竑从忱贷米三万石。忱 为计至来年麦熟，以十万石畀之。

性机警。钱谷钜万，一屈指无遗 算。尝阴为册记阴晴风雨。或言某日 忱曰：“汝以某时就我决事，我为汝 断理，敢相绐耶？”三殿重建，诏征 牛胶万斤，为彩绘用。忱适赴京，言 库贮牛皮，岁久朽腐，请出煎胶，俟 归市皮偿库。土木之变，当国者议， 欲焚通州仓，绝寇资。忱适议事至， 言仓米数百万，可充京军一岁饷，令 自往取，则立尽，何至遂付煨烬。顷 之，诏趣造盔甲数百万。忱计明盔浴 铁工多，令且沃锡，数日毕办。

忱既被劾，帝命李敏代之，敕无 轻易忱法。然自是户部括所积余米为 公赋，储备萧然。其后吴大饥，道殣 谥文襄。况锺等自有传。

赞曰：宋礼、陈瑄治河通运道， 为国家经久计，生民被泽无穷。周忱 治财赋，民不扰而廪有余羡。此无他 故，殚公心以体国，而才力足以济 之。诚异夫造端兴事，徼一时之功， 智笼巧取，为科敛之术者也。然河渠 之利，世享其成，而忱之良法美意， 未几而澌灭无余，民用重困。岂非成 功之有迹者易以循，而用法之因人者 难其继哉。虽然，见小利而乐纷更， 不能不为当日之哓哓者惜也。

列传第四十二

◎张辅高士文 徐政 黄福 刘俊吕 毅 刘昱 陈洽侯保 冯贵伍云 陈忠李任 等 李彬 柳升崔聚 史安 陈镛 李宗昉 潘禋梁铭 王通陶季容 陈汀

张辅，字文弼，河间王玉长子 也。燕师起，从父力战，为指挥同 知。玉殁东昌，辅嗣职。从战夹河、 藁城、彰德、灵璧，皆有功。从入京 为帝妃。邱福、硃能言辅父子功俱 高，不可以私亲故薄其赏。永乐三年 进封新城侯，加禄三百石。

是时安南黎季犛弑其主，自称太 上皇，立子苍为帝。其故王之孙陈天 平自老挝来奔，季犛佯请归国。帝遣 都督黄中以兵五千送之，前大理卿薛 　为辅。季犛伏兵芹站，杀天平，　 亦死。帝大怒，命成国公硃能为征夷 将军，辅为右副将军，帅丰城侯李彬 等十八将军，兵八十万，会左副将军 西平侯沐晟，分道进讨。兵部尚书刘 俊赞军事，行部尚书黄福、大理寺卿 陈洽给馈饷。

四年十月，能卒于军，辅代领其 南境内山川，檄季犛二十罪。进破隘 留、鸡陵二关，道芹站，走其伏兵， 抵新福。晟军亦自云南至，营于白 鹤。安南有东、西二都，依宣、洮、 沲、富良四江为险，贼缘江南北岸立 栅，聚舟其中，筑城于多邦隘，城栅 桥舰相连九百余里，兵众七百万，欲 据险以老辅师。辅自新福移军三带 州，造船图进取。会帝闻硃能卒，敕 拜辅为将军，制词以李文忠代开平王 常遇春为比，且言乘冬月瘴疠未兴， 宜及时灭贼。十二月，辅军次富良江 北，遣骠骑将军硃荣破贼嘉林江，遂 铜角，夜四鼓，越重濠，云梯傅其 城。都指挥蔡福先登，士蚁附而上， 角鸣，万炬齐举，城下兵鼓噪继进， 遂入城。贼驱象迎战。辅以画狮蒙马 冲之，翼以神机火器。象皆反走，贼 大溃。斩其帅二人，追至伞圆山，尽 焚缘江木栅，俘斩无算。进克东都， 辑吏民，抚降附，来归者日以万计。 遣别将李彬、陈旭取西都，又分军破 贼援兵。季犛焚宫室仓库逃入海，三 江州县皆望风降。

明年春，辅遣清远伯王友等济自 注江，悉破筹江、困枚、万劫、普赖 尽得其舟。遂定东潮、谅江诸府州。 寻击破季犛舟师于木丸江，斩首万 级，擒其将校百余人，溺死者无算。 追至胶水县闷海口，还军。筑城咸子 关，令都督柳升守之。已，贼由富良 江入。辅与晟夹岸迎战。升等以舟师 横击，大破之，馘斩数万，江水为 赤，乘胜穷追。时天旱水浅，贼弃舟 陆走。官军至，忽大雨水涨，遂毕 渡。五月至奇罗海口，获季犛及其子 苍，并伪太子诸王将相大臣等，槛送 京师。安南平。得府州四十八，县一 百八十，户三百十二万。求陈氏后不 年，至是复入版图。帝为诏告天下， 诸王百官奉表称贺。

六年夏，辅振旅还京师。再赐宴 奉天殿，帝为赋《平安南歌》，进封 英国公，岁禄三千石，予世券。其年 冬，陈氏故臣简定复叛。命沐晟讨 之，败绩于生厥江。明年春，复命辅 佩征虏将军印，帅师往讨。时简定已 僭称越上皇，别立陈季扩为皇，势张 甚。辅就叱览山伐木造舟，招谅江北 诸避寇者复业。遂进至慈廉州，破喝 门江，克广威州孔目栅。遇贼咸子 关。贼舟六百余，保江东南岸。辅帅 口。贼将阮景异以三百艘迎敌，复大 破之。于是季扩自言陈氏后，遣使求 绍封。辅曰：“向者遍索陈王后不 应，今诈也。吾奉命讨贼，不知其 他。”遂遣硃荣、蔡福等以步骑先 进，辅帅舟师继之。自黄江至神投 海，会师清化，分道入磊江，获简定 于美良山中，及其党送京帅。八年正 月进击贼余党，斩数千人，筑京观， 惟季扩未获。帝留沐晟讨之，召辅班 师。谒帝于兴和，命练兵宣府、万 全，督运北征。

时陈季扩虽请降，实无悛心。乘 附贼，乍服乍叛，将帅益玩寇。九年 正月，仍命辅与沐晟协力进讨。辅 至，申军令。都督黄中素骄，违节 度。诘之不逊，斩以徇。将士惕息， 无敢不用命者。其年七月破贼帅阮景 异于月常江，获船百余，生擒伪元帅 邓宗稷等，又捕斩别部贼首数人。以 瘴疠息兵。明年八月击贼于神投海。 贼舟四百余，分三队，锐甚。辅冲其 中坚，贼却，左右队迭进，官军与相 钩连，殊死战。自卯至巳，大破贼， 擒渠帅七十五人。进军乂安府，贼将 降者相继。
象奴，二矢射象鼻。象奔还，自蹂其 众。裨将杨鸿、韩广、薛聚等乘势继 进，矢落如雨，贼大败。擒其帅五十 六人。追至爱母江，尽降其众。明年 正月进至政平州。闻贼屯暹蛮、昆蒲 诸栅，遂引兵往。悬崖侧径，骑不得 进。辅与将校徒步行山箐中。夜四鼓 抵其巢，悉擒阮景异、邓容等。季扩 走老挝，遣指挥师祐以兵索之，破其 三关。遂缚季扩及其孥送京师。贼 平。承制，以贼所取占城地，设升、 华、思、义四州，增置卫所，官其降 人，留军守之而还。十三年春至京。 召还。

辅凡四至交阯，前后建置郡邑及 增设驿传递运，规画甚备。交人所畏 惟辅。辅还一年而黎利反，累遣将讨 之，无功。至宣德时，柳升败没，王 通与贼盟，仓卒引还。廷议弃交阯， 辅争之不能得也。

仁宗即位，掌中军都督府事，进 太师，并支二俸。寻命辅所受太师俸 于北京仓支给。时百官俸米皆给于南 京，此盖特恩云。成祖丧满二十七 日，帝素冠麻衣以朝。而群臣皆已从 吉，惟辅与学士杨士奇服如帝。帝叹 修《实录》。

宣德元年，汉王高煦谋反，诱诸 功臣为内应，潜遣人夜至辅所。辅执 之以闻，尽得其反状，因请将兵击 之。帝决策亲征，命辅扈行。事平， 加禄三百石。辅威名益盛，而久握 兵。四年，都御史顾佐请保全功臣。 诏辅解府务，朝夕侍左右，谋画军国 重事，进阶光禄大夫左柱国，朝朔 望。英宗即位，加号翊连佐理，知经 筵、监修《实录》如故。

辅雄毅方严，治军整肃，屹如山 岳。三定交南，威名闻海外。历事四 内宴然，辅有力焉。王振擅权，文武 大臣望尘顿首，惟辅与抗礼。也先入 犯，振导英宗亲征，辅从行，不使预 军政。辅老矣，默默不敢言。至土 木，死于难，年七十五。追封定兴 王，谥忠烈。

子懋，九岁嗣公。宪宗阅骑射西 苑。懋三发连中，赐金带。历掌营 府，累加至太师。尝上言防边事宜， 谏止发京营兵作圆通寺。弘治中，御 史李兴、彭程下狱，懋论救。复请罢 作真武观，免织造，召还中官董织 者。武宗即位，与群小狎游，懋率文 凡六十六年，握兵柄者四十年，尊宠 为勋臣冠。正德十年卒，年亦七十 五。赠宁阳王，谥恭靖。万历十一年 与硃希忠并削王号。孙仑嗣。传爵至 世泽，流寇陷京师，遇害。

初，辅之定交阯也，先后百余 战。其从征死事最著者，有高士文、 徐政。

士文，咸阳人。洪武中，以小校 从征云南及金山有功，为燕山左护卫 百户。质直刚果，善骑谢。从成祖起 兵，累官都督佥事。从张辅征交阯。 黎季ＢＸ既擒，余党窜山谷中，出没 突走。士文追与战，中飞石死。所部 复追贼，贼失巢溃散，遂为指挥程瑒 所灭。朝廷念士文功，追封建平伯， 令其子福嗣，禄千三百石，予世券。 三传至孙牜，无子，以义子为嗣。事 觉，爵除。

徐政，仪真人。建文时，为扬州 卫副千户，以城降成祖，累迁都指挥 同知。从征交阯，夺船于三带江以济 大军。拔西都，战咸子关，皆有功。 陈季扩反，盘滩地最要冲，张辅遣政 守之。七年八月，贼党阮景异来攻， 与战，飞枪贯胁，犹督兵力战，竟败 贼。贼退，腹溃而死。

黄福，字如锡，昌邑人。洪武 中，由太学生历金吾前卫经历。上书 论国家大计。太祖奇之，超拜工部右 侍郎。建文时，深见倚任。成祖列奸 党二十九人，福与焉。成祖入京师， 福迎附。李景隆指福奸党，福曰： “臣固应死，但目为奸党，则臣心未 服。”帝置不问，复其官。未几，拜 工部尚书。永乐三年，陈瑛劾福不恤 工匠，改北京行部尚书。明年坐事， 逮下诏狱，谪充为事官。已，复职， 督安南军饷。

安南既平，郡县其地，命福以尚 书掌布政、按察二司事。时远方初 轻重不一，请酌定，务从轻省。”又 请：“循泸江北岸至钦州，设卫所， 置驿站，以便往来。开中积盐，使商 贾输粟，以广军储。官吏俸廪，仓粟 不足则给以公田。”又言：“广西民 馈运，陆路艰险，宜令广东海运二十 万石以给。”皆报可。于是编氓籍， 定赋税，兴学校，置官师。数召父老 宣谕德意，戒属吏毋苛扰。一切镇之 以静，上下帖然。时群臣以细故谪交 阯者众，福咸加拯恤，甄其贤者与共 事，由是至者如归。镇守中官马骐怙 宠虐民，福数裁抑之。骐诬福有异 十九年。及还，交人扶携走送，号泣 不忍别。福还，交阯贼遂剧，讫不能 靖。仁宗崩，督献陵工。

宣德元年，马骐激交阯复叛。时 陈洽以兵部尚书代福，累奏乞福还抚 交阯。会福奉使南京，召赴阙，敕 曰：“卿惠爱交人久，交人思卿，其 为朕再行。”仍以工部尚书兼詹事， 领二司事。比至，柳升败死，福走 还。至鸡陵关，为贼所执，欲自杀。 贼罗拜下泣曰：“公，交民父母也， 公不去，我曹不至此。”力持之。黎 利闻之曰：“中国遣官吏治交阯，使 境。至龙州，尽取所遗归之官。还， 为行在工部尚书。

四年与平江伯董漕事，议令江 西、湖广、浙江及江南北诸郡民，量 地远近，转粟于淮、徐、临清，而令 军士接运至北京，民大称便。五年陈 足兵食省役之要。其言足食，谓： “永乐间虽营建北京，南讨交阯，北 征沙漠，资用未尝乏。比国无大费， 而岁用仅给。即不幸有水旱，征调将 何以济？请役操备营缮军士十万人， 于济宁以北，卫辉、真定以东，缘河 屯种。初年自食，次年人收五石，三 百八十万石。”帝善之，下行在户、 兵二部议。郭资、张本言：“缘河屯 田实便，请先以五万顷为率，发附近 居民五万人垦之。但山东近年旱饥， 流徙初复，卫卒多力役，宜先遣官行 视田以俟开垦。”帝从之。命吏部郎 中赵新等经理屯田，福总其事。既而 有言军民各有常业，若复分田，役益 劳扰，事竟不行。改户部尚书。

七年，帝于宫中览福《漕事便宜 疏》，出以示杨士奇曰：“福言智虑 深远，六卿中谁伦比者？”对曰： “福受知太祖，正直明果，一志国 诚六卿所不及。福年七十矣，诸后进 少年高坐公堂理政事，福四朝旧人， 乃朝暮奔走劳悴，殊非国家优老敬贤 之道。”帝曰：“非汝不闻此言。” 士奇又曰：“南京根本重地，先帝以 储宫监国。福老成忠直，缓急可 倚。”帝曰：“然。”明日改福官南 京。明年兼掌南京兵部。英宗即位， 加少保，参赞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机 务。留都文臣参机务，自福始。隆用 福言，政肃民安。正统五年正月卒， 年七十八。

福丰仪修整，不妄言笑。历事六 人。当官不为赫赫名，事微细无不 谨。忧国忘家，老而弥笃。自奉甚 约，妻子仅给衣食，所得俸禄，惟待 宾客周匮乏而已。初，成祖手疏大臣 十人，命解缙评之，惟于福曰：“秉 心易直，确乎有守。”无少贬。福参 赞南京时，尝坐李隆侧。士奇寄声 曰：“岂有孤卿而旁坐者？”福曰： “焉有少保而赞守备者邪？”卒不 变。然隆待福甚恭。公退，即推福上 坐，福亦不辞。士奇之省墓也，道南 京，闻福疾，往候之。福惊曰：“公 辅幼主，一日不可去左右，奈何远 出？”士奇深服其言。兵部侍郎徐琦 否？”对曰：“南交草木，亦知公 名，安得不识？”福卒，赠谥不及， 士论颇不平。成化初，始赠太保，谥 忠宣。

刘俊，字子士，江陵人。洪武十 八年进士。除兵部主事，历郎中。遇 事善剖决，为帝所器。二十八年擢右 侍郎。建文时，为侍中。成祖即位， 进尚书。

永乐四年大征安南，以俊参赞军 务。俊为人缜密勤敏，在军佐画筹策 有功，还受厚赉。未几，简定复叛， 俊再出参赞沐晟军务。六年冬，晟与 为贼所围，自经死。洪熙元年三月， 帝以俊陷贼不屈，有司不言，未加褒 恤，敕责礼官。乃赐祭，赠太子少 傅，谥节愍。官其子奎给事中。
与俊同死者吕毅、刘昱。
毅，项城人。以济南卫百户从成 祖渡江，积功至都督佥事。与同官黄 中充左右副将军，佐征南将军韩观镇 广西。寻与中将兵送故安南王孙陈天 平归国，至芹站，天平被劫去，坐夺 官。帝薄毅罪，起为鹰扬将军，从张 辅讨季ＢＸ有功，掌交阯都司事。至 是与贼战，深入陷阵死。
通政，出为河南参政，改交阯。严肃 有治材，吏民畏惮。军败，亦死之。

陈洽，字叔远，武进人。好古力 学，与兄济、弟浚并有名。洪武中， 以善书荐授兵科给事中。尝奉命阅 军，一过辄识之。有再至者，辄叱 去。帝嘉其能，赐金织衣。父戍五开 殁，洽奔丧。会蛮叛道梗，冒险间 行，负父骨以归。建文中以茹瑺荐， 起文选郎中。

成祖即位，擢吏部右侍郎，改大 理卿。安南兵起，命洽赴广西，与韩 观选士卒从征。及大军出，遂命赞军 务，主馈饷。安南平，转吏部左侍 宽大，拊循其民。洽甄拔才能，振以 风纪。核将士功罪，建置土官，经理 兵食，剖决如流。还朝，命兼署礼 部、工部事。七年复参张辅军讨简 定，平之。还，从帝北征，与辅练兵 塞外。九年复与辅往交阯，讨陈季 扩。居五年，进兵部尚书，复留赞李 彬军事。

仁宗召黄福还，以洽掌布、按二 司，仍参军务。中官马骐贪暴，洽不 能制，反者四起，黎利尤桀黠。而荣 昌伯陈智、都督方政不相能，寇势日 张。洽上疏言：“贼虽乞降，内怀诡 智等，令进兵，复败于茶笼州，帝乃 削智、政官爵。命成山侯王通佩征夷 将军印往讨，洽仍赞其军。宣德元年 九月，通至交阯。十一月进师应平， 次宁桥。洽与诸将言地险恶，恐有 伏，宜驻师觇贼。通不听，麾兵径 渡，陷泥淖中。伏发，官军大败。洽 跃马入贼阵，创甚坠马。左右欲扶 还，洽张目叱曰：“吾为国大臣，食 禄四十年，报国在今日，义不苟 生。”挥刀杀贼数人，自刭死。事 闻，帝叹曰：“大臣以身殉国，一代 几人！”赠少保，谥节愍。官其子枢 刑科给事中。
自黎利反，用兵三四年，将吏先 后死者甚众。
侯保，赞皇人。由国子生历知襄 城、赣榆、博兴三县，有善政。交阯 初设府县，择人抚绥，以保知交州 府，迁右参政。永乐十八年，黎利 反，保以黄江要害，筑堡守之。贼 至，力拒数月，出战，不胜死。

冯贵，武陵人。举进士，为兵科 给事中。从张辅征交阯，督兵饷。累 迁左参政。涖事明敏，善抚流亡。士 兵二千人，骁果善战，贵抚以恩意， 数击贼有功，中官马骐尽夺之。黎利 反，贵以羸卒数百，御贼于瑰县，力 交阯产金，遂命以参议提督金场，时 论非之。

伍云，定远人。以荆州护卫指挥 同知从征交阯，破坡垒、隘留、多邦 城，拔东、西二都，皆有功。贼平， 调昌江卫。仁宗初，随方政讨黎利于 茶笼，深入陷阵死。

陈忠，临淮人。初为宽河副千 户。以“靖难”功，积官指挥同知。 坐事戍广西。从征交阯，自个招市舁 小舟入江，劫黎季ＢＸ水寨，破之。 攻多邦城，先登。论功，还故官，调 交州左卫。屡与贼战有功，进都指挥 之，与云皆优恤如制。

李任，永康人。以燕山卫指挥佥 事从成祖起兵，累功为都指挥同知。 宣德元年从征交阯，守昌江。黎利以 昌江为官军往来要路，悉力攻之。时 都督蔡福为贼所获，逼令招任降。任 于城上骂福曰：“汝为大将，不能杀 贼，反为贼用，狗彘不食汝余。”发 砲击之。贼拥福去，大集兵象飞车冲 梯，薄城环攻。任与指挥顾福帅精骑 出城掩击，烧其攻具。贼又筑土山， 临射城中，凿地道潜入城。任、福随 方御之。死守九月余，前后三十战。 贼闻征夷将军柳升兵将至，益兵来 三战，三败贼。贼驱象大至，不能 支，皆自刭死。内官冯智、指挥刘顺 俱自经。城中军民妇女不屈死者数千 人。

刘子辅，庐陵人。由国子生擢监 察御史，巡按浙江。性廉平，浙人德 之。按察使周新不苟许与，独称子辅 贤。迁广东按察使。坐累，左迁谅江 知府，善抚循其民。黎利反，子辅与 守将集兵民死守亦九阅月，与昌江先 后同陷。子辅曰：“吾义不污贼 刃。”即自缢死。一子一妾皆死。

何忠，字廷臣，江陵人。由进士 为监察御史。廉慎，人莫敢干以私。 诡与贼和，而请济师于朝，为贼所遮 不得达。贼遣使奉表入谢。通乃遣忠 及副千户桂胜与偕行，以奏还土地为 辞，阴令请兵。至昌江，内官徐训泄 其谋。贼遂拘忠、胜，临以白刃。二 人瞋目怒骂不屈，并忠子皆被害。

徐麒，桂林中卫指挥使，与南宁 千户蔡颙守邱温。时贼势已炽，将吏 多弃城遁。邱温被围，麒与颙犹帅疲 卒固守，城陷皆死，无一降者。

易先，湘阴人。以国子生授谅山 知府，有善政。岁满还朝，郡人乞 留。诏进秩三品还任。贼破谅山，先 自缢死。

周安以指挥佥事守备乂安。黎利 势张，都督蔡福以刍粮将尽，退就东 关。既行，千户包宣以其众诣贼降。 安等至富良江为贼所蹙，俱陷贼。贼 逼蔡福诣诸城说降。安愤甚，潜与众 谋，俟官军至为内应。包宣之，以告 利。利收安，将杀之，安曰：“吾天 朝臣子，岂死贼手！”与指挥陈麟跃 起夺贼刀，杀数人，皆自刎死。所部 九千余人，悉被杀。

交阯布政使弋谦以任等十二人死 事闻。宣宗叹息，赠任都督同知， 福、顺、麒都指挥同知，安指挥同 知，颙指挥佥事，胜正千户，并令子 与硃广开门纳贼，故赠恤不及。已而 黎利称臣，归蔡福、硃广等六人，尽 弃市，籍其家。

李彬，字质文，凤阳人。父信， 从太祖渡江，积功为济川卫指挥佥 事。彬嗣职。从颍国公傅友德出塞， 斩获多。还，与筑诸边城。成祖起 兵，彬归附，为前锋，转战有功。累 迁右军都督佥事。永乐元年四月，以 邱福议，封丰城侯，禄千石，予世 券。明年，襄城伯李濬讨永新叛寇， 命彬帅师策应。未至，寇平，命以所 统镇广东。四年召还，捕南阳皁君山 及云阳伯陈旭破安南西都，又大败贼 于木丸江。安南平，论功，与旭皆以 临敌稽缓，不益封，加禄五百石。寻 充总兵官，备倭海上。移兵讨擒长沙 贼李法良，又帅浙、闽兵捕海寇。

十年命往甘肃与西宁侯宋琥经略 降酋。彬与柳升严兵境上，而令土官 李英防野马川。凉州酋老的罕叛，都 指挥何铭战死，英追蹑，尽俘其众。 老的罕走赤斤蒙古。帝欲发兵，彬言 道远饷难继，宜缓图之。明年代琥镇 甘肃，赤斤蒙古缚老的罕以献。帝嘉 彬功，赐赉甚厚。十二年从北征，领 右哨，破敌于忽失温，追奔至土剌 河。师还，受上赏，移镇陕西。

十五年二月命佩征夷将军印，镇 交阯。至则破擒陆那县贼阮贞，遣都 督硃广等平顺州及北昼诸寨。明年， 清化府土巡检黎利反，彬遣广讨破 之。利遁去。十七年遣都督同知方政 袭利于可蓝栅，获其将军阮个立等。 利走老挝。师还，复出为寇。都指挥 黄诚击走之，以暑雨旋师。

当是时，交人反者四起，彬遣诸 将分道往讨：方政讨车绵子等于嘉 兴，郑公证于南策，丁宗老于大湾； 硃广讨谭兴邦等于别部；都指挥徐謜 讨范软于俄乐；指挥陈原瑰讨陈直诚 将往击。潘僚者，乂安土知府也。为 中官马骐所虐，反衙仪。彬击败之， 追至玉麻州，擒其酋，进焚贼栅。僚 窜老挝，彬遣都指挥师祐帅师往。僚 以老挝兵迎战，破之农巴林，悉降其 众。范玉者，涂山寺僧也，反东潮 州。彬往讨，败之江中。玉脱走，追 获之东潮。而郑公证之党黎侄复起， 都指挥陈忠等累败之于小黄江。彬自 将追捕，至镇蛮，尽缚其众。于是诸 贼略平，惟黎利数出没，聚众磊江， 屡为徐謜、方政所败，复遁去。

十九年，彬以馈运不继，请令官 索黎利。老挝惧，请自捕以献，会彬 疾作而罢。明年正月卒。继之者孟 瑛、陈智、李安、方政，皆不能讨。 王通代镇，贼势益盛，交阯遂不可 守。
彬卒，赠茂国公，谥刚毅。
子贤嗣，宣德三年从出塞，还修 永宁、隆庆诸城。正统初，镇大同， 寻守备南京。景泰二年卒，赠丰国 公，谥忠宪。

子勇嗣，再传至孙旻。正德中镇 贵州，擒思南、石阡流贼，平武定诸 定侯郭勋典京营，以罪罢。世宗以旻 远镇无内党，召代之，寻坐事罢。卒 谥武襄，无子。

从子熙嗣，出镇湖广。楚世子 狱，株连甚众，熙言于御史，平反二 百余人。讨平沅州、麻阳叛蛮。卒， 无子。从子儒嗣，传至孙承祚，天启 时附魏忠贤，请设海外督理内臣，又 请予忠贤九锡。崇祯初，夺爵戍边。 子开先嗣为伯，都城陷。遇害。

柳升，怀宁人。袭父职为燕山护 卫百户。大小二十余战，累迁左军都 督佥事。永乐初，从张辅征交阯，破 贼鲁江，斩其帅阮子仁等。守咸子 立寨，陆兵亦数万人。辅将步骑，升 将水军，夹攻，大败之，获伪尚书阮 希周等。又败贼于奇罗海口，得舟三 百。部卒得季ＢＸ及其子澄。升赍露 布献俘，被赏赉。师还，封安远伯， 禄千石，予世券。

七年同陈瑄帅舟师巡海，至青州 海中，大破倭，追至金州白山岛而 还。明年从北征，至回曲津，将神机 火器为前锋，大败阿鲁台。进封侯， 加禄五百石，仍世伯爵。出镇宁夏， 讨斩叛将冯答兰帖木儿等。召还，总 京营兵。十二年复从北征，将大营兵 战忽兰、忽失温，以火器破敌。

十八年，蒲台妖妇唐赛儿反。命 升与都指挥刘忠将京军往剿，围其 寨。升自以大将，意轻贼。贼乞降， 信之。夜为所袭，忠中流矢死，赛儿 遁去。及明始觉，追获其党百余人。 都指挥卫青力战解安邱围。升忌其 功，摧辱之。征下狱，已，得释。

二十年复从北征，将中军破兀良 哈于屈裂儿河，予世侯。帝五出塞， 升皆从，数有功，宠待在列侯右。仁 宗即位，命掌右府，加太子太傅。

宣德元年冬，成山侯王通征黎 利，败闻。命升为征虏副将军，充总 兵官，保定伯梁铭为左副总兵，都督 已盛，道路梗绝，朝廷久不得交阯奏 报。二年六月，有军丁李茂先者三 人，间道走京师，言昌江被围急。帝 授三人百户。敕升急进援，而昌江已 于四月陷。九月，升始入隘留关。利 伪为国人上书，请立陈氏后，升不启 封以闻。贼缘途据险列栅，官军连破 之，抵镇夷关。升以贼屡败，易之。 时李庆、梁铭皆病甚。郎中史安、主 事陈镛言于庆曰：“柳将军辞色皆 骄。骄者，兵家所忌。贼或示弱以诱 我，未可知也。防贼设伏，玺书告诫 甚切，公宜力言之。”庆强起告升， 起，升陷泥淖中，中镖死。其日，铭 病卒。明日，庆亦卒。又明日，崔聚 帅军至昌江。贼来益众，官军殊死 斗。贼驱象大战。阵乱，贼大呼： “降者不死。”官军或死或走，无降 者，全军尽没。史安、陈镛及李宗 昉、潘禋皆死之。

崔聚，怀远人。从成祖起兵。八 年从北征，败敌于广漠戍。洪熙元年 累迁左军都督佥事。至是力战被执， 贼百计降之，终不屈死。

升质直宽和，善抚士卒，勇而寡 谋，遂及于败。升败，沐晟师不得 久之乃许。正统十二年赠升融国公， 谥襄愍。

溥，初掌中府，出镇广西。廉 慎，然无将略，承山云后，不能守成 法，过于宽弛。瑶、僮相煽为乱，溥 先后讨斩大藤峡贼渠，破柳州、思恩 诸蛮寨，而贼滋蔓如故。景泰初，兵 事亟，召掌右府，总神机营。事定， 复出镇。天顺初召还，防宣府、大 同，累进太傅。陕西有警，命佩平虏 大将军印往御。敌再入凉州，溥闭壁 不出，敌饱掠去。蹑取数十级报捷， 被劾，落太傅闲住。寻复起掌神机 营。卒，谥武肃。
世皆镇两广，有平蛮功。嘉靖十九年 命珣佩征夷副将军印，征安南莫登 庸。登庸乞降，加太子太傅。又以讨 琼州黎贼功，加少保。卒赠太保，谥 武襄。传至明亡，爵绝。史安，字志 静，丰城人。廉重好学，由进士历官 仪制司郎中。

陈镛，字叔振，钱塘人。由庶吉 士授祠祭司主事。杨士奇称其清介端 确，表里一出于正。
李宗昉，不知何许人，亦以主事 从。
潘禋，鄞人。以后军都事从。尝 为戒，升不听。军败，格斗死。
梁铭，汝阳人。以燕山前卫百户 从仁宗守北平。李景隆围城，战甚 力。积功至后军都督佥事，侍仁宗监 国。永乐八年坐事下狱。十九年赦复 职，副都督胡原捕倭广东。仁宗即 位，进都督同知。以参将佩征西将军 印，同都督同知陈怀镇宁夏。追论守 城功，封保定伯，禄千石，予世券。 宣德初，御史石璞劾其贪黩，下狱， 当夺爵，宥之。副柳升征交阯。升 败，铭病卒。铭勇敢善战，能得士卒 心。既死，崔聚独以众入，全军遂 覆。
福建盗邓茂七，击斩余贼于九龙山。 班师，而贼党复作，谪充为事官。从 石亨立功，复爵。景泰元年拜平蛮将 军，代王骥讨贵州苗。其冬，分四道 进攻，大败之，斩首七千有奇，破寨 五百。明年自沅州进兵，与都督方瑛 破贼于兴泽，又大破之香炉山，俘伪 王韦同烈等，擒斩数千人。分兵攻都 匀、草塘诸苗，悉震恐降。师还，苗 复叛，珤复与瑛讨平之。论功，进 侯，益禄五百石。四年讨平湖广清浪 叛苗。天顺元年出镇陕西，破敌凉 州，又破敌靖虏堡。召还，理左府 杀一人。子弟从征，以功授官，辄辞 不受，人以为贤。传爵至世勋，崇祯 初提督京营。京师陷，遇害。

王通，咸宁人，金乡侯真子也。 嗣父官为都指挥使，将父兵，转战有 功，累进都督佥事。复以父死事故， 封武义伯，禄千石，予世券。永乐七 年董营长陵。十一年进封成山侯，加 禄二百石。明年从北征，领左掖。二 十年从出塞，以大军殿，连出塞，并 领右掖。仁宗即位，命掌后府，加太 子太保。

时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已前 将吏。智出兵数败，宣宗削智爵，而 命通佩征夷将军印，帅师往讨。黎利 弟善攻交州城，都督陈濬等击却之。 会通至，分道出击。参将马瑛破贼于 石室县。通引军与瑛合，至应平之宁 桥中伏，军大溃，死者二三万人，尚 书陈洽与焉。通中伤还交州，利在乂 安闻之，自将精卒围东关。通气沮， 阴遣人许为利乞封，而檄清化迤南地 归利。按察使杨时习执不可，通厉声 叱之。清化守罗通亦不肯弃城，与指 挥打忠坚守。朝廷遣柳升等助通，未 至。

二年二月，利攻城。通以劲兵五 礼以下万余级。利惶惧欲走，诸将请 乘胜急击。通犹豫三日不出，贼势复 振。树栅掘濠堑，四出攻掠，分兵陷 昌江、谅江，而围交益急。通敛兵不 出。利乞和，通以闻。会柳升战殁， 沐晟师至水尾县不得进。通益惧，更 啗利和，为利驰上谢罪表。

其年十月，大集官吏军民出城， 立坛与利盟，约退师。因宴利，遗利 锦绮，利亦以重宝为谢。十二月，通 令太监山寿与陈智等由水路还钦州， 而自帅步骑还广西。至南宁，始以 闻。会廷议厌兵，遂弃交阯。交阯内 弃去。官吏军民还者八万六千余人， 其陷于贼及为贼所戮者不可胜计。而 土官向义者陶季容、陈汀之属，乃往 往自拔来归。

明年，通还京，群臣交劾，论死 系狱，夺券，籍其家。正统四年特释 为民。景帝立，起都督佥事，守京 城。御也先有功，进同知，守天寿 山，还其家产。景泰三年卒。天顺元 年诏通子琮嗣成山伯。琮子镛，成化 时赐原券。传爵至明亡。

陶季容者，世为水尾土官。交阯 平，以为土知县。历归化知州，迁宣 既而遣执先还，招季容，胁以兵，不 为动。宣宗闻之，擢宣化知府，降敕 奖劳。贼复遣人诱季容，季容执以送 沐晟，而导官军败贼于水尾。王通弃 交阯，季容率官属入朝。

陈汀，古雷县千夫长，数从方政 击贼有功，政信倚之。王通弃地，汀 北行，为贼所得，授以官，令守交州 东关。汀挈其家九十余人从间道走。 贼追之，家属尽陷，汀独身入钦州。 帝嘉其义，以为指挥，厚赉之。
他若土官阮世宁、阮公庭，皆不 愿从利，率所部来归，乞居龙州、陈 给之。
赞曰：成祖因季犛纂立，兴师问 罪以彰天讨，求陈氏后不得，从而郡 县其地，得取乱侮亡之道矣。蛮疆险 远，易动难驯，数年之间叛者数起， 柳升以轻敌丧师，王通以畏怯弃地。 虽黄福惠爱在交，叛人心折，而大势 已去，再至无功。宣宗用老成谋国之 言，廓然置之度外，良以其得不为 益，失不为损，事势所不必争，非独 惮于劳民而绌于筹饷也。尝考黄福与 张辅书言：“恶本未尽除，守兵不足 用。驭之有道，可以渐安。守之无 法，不免再变。”权交事之始终，盖 惜张辅之不得为滇南之沐氏也。

列传第四十三

◎宋晟 薛禄郭义 金玉 刘荣 硃荣 费瓛 谭广 陈怀马亮蒋贵孙琬 任礼 赵 安 赵辅 刘聚

宋晟，字景阳，定远人。父朝 用，兄国兴，并从渡江，皆积功至元 帅。攻集庆，国兴战殁，晟嗣其职。 既而朝用请老，晟方从邓愈克徽州， 召还，袭父官。累进都指挥同知，历 番叛酋，至亦集乃路，擒元海道千户 也先帖木儿、国公吴把都剌赤等，俘 获万八千人，送酋长京师，简其精锐 千人补卒伍，余悉放遣。召还，复为 都指挥，进右军都督佥事，仍镇凉 州。

二十四年充总兵官，与都督刘真 讨哈梅里。其地去肃州千余里。晟令 军中多具粮糗，倍道疾驰，乘夜至城 下。质明，金鼓声震地，阖城股栗， 遂克之。擒其王子别儿怯帖木儿，及 伪国公以下三十余人，收其部落辎重 以归。自是番戎慴服，兵威极于西 都督佥事。

二十八年六月，从总兵官周兴出 开原，至忽剌江。部长西阳哈遁，追 至甫答迷城，俘人畜而还。明年拜征 南右副将军，讨广西帡幪诸寨苗，擒 斩七千余人。又明年，总羽林八卫兵 讨平五开、龙里苗。三十一年出镇开 平，从燕王出塞，还城万全诸卫。建 文改元，仍镇甘肃。

成祖即位，入朝，进后军左都 督，拜平羌将军，遣还镇。永乐三年 招降把都帖木儿、伦都儿灰等部落五 千人，获马驼牛羊万六千。封西宁 侯，禄千一百石，世指挥使。

晟凡四镇凉州，前后二十余年， 威信著绝域。帝以晟旧臣，有大将 材，专任以边事，所奏请辄报可。御 史劾晟自专。帝曰：“任人不专则不 能成功，况大将统制一边，宁能尽拘 文法。”即敕晟以便宜从事。晟尝请 入朝。报曰：“西北边务，一以委 卿，非召命，毋辄来。”寻命营河西 牧地，及图出塞方略。会病卒，五年 七月也。

晟三子。长瑄，建文中为府军右 卫指挥使，战灵璧，先登，斩数级， 力斗死。

瑄弟琥，尚成祖女安成公主，得 斩甚众。召还。洪熙元年坐不敬夺 爵，并削驸马都尉官。宣德中复都 尉。

琥既废，弟瑛嗣。瑛尚咸宁公 主。正统中，历掌左军前府事。瓦剌 也先入寇，瑛充总兵官，督大同守将 硃冕、石亨等战阳和，全军败没，瑛 及冕皆战死。赠郓国公，谥忠顺。

子杰嗣。景泰中典禁兵宿卫，以 谨慎称。卒，子诚嗣。署右府事，复 佩平羌将军印，镇甘肃。诚有材武， 尝出猎至凉州，遇寇掠牛马北去。诚 三矢殪三人，寇惊散，尽驱所掠还。 九传至孙裕德，死流寇难。

薛禄，胶人。行六，军中呼曰 “薛六”。既贵，乃更名“禄”。禄 以卒伍从燕起兵，首夺九门。真定之 战，左副将军李坚迎斗。锋始交，禄 持槊刺坚坠马，擒之。擢指挥佥事。 从援永平，下大宁、富峪、会州、宽 河。还救北平，先驱败南军游骑。进 指挥同知。攻大同，为先锋。战白沟 河，追奔至济南，迁指挥使。战东 昌，以五十骑败南兵数百。时成祖为 盛庸所败，还走北平。庸檄真定诸将 屯威县、深州，邀燕归路。禄皆击走 之。战滹沱河，右军却。禄驰赴阵， 出入数十战，破之。追奔至夹河，斩 安军。掠顺德、大名、彰德。攻西水 寨，生擒都指挥花英。乘胜下东阿、 东平、汶上，连战淝河、小河、灵 璧，功最。入京师，擢都督佥事。

永乐六年进同知。八年充骠骑将 军，从北征，进右都督。十年上言： “自古用人，必资豫教。今武臣子弟 闲暇不教，恐缓急无可使者。”帝韪 其言。会四方送幼军数万至，悉隶禄 操习之。十五年以行在后军都督董营 造。

十八年十二月定都北京，授奉天 靖难推诚宣力武臣，封阳武侯，禄千 一百石。二十一年将右哨从北征。 从北征。

仁宗即位，命掌左府，加太子太 保，予世券。洪熙元年充总兵官，备 御塞外。寻以获寇功，益禄五百石。 是年颁诸将军印于各边镇，禄佩镇朔 大将军印，巡开平，至大同边。

宣宗即位，召还，陈备边五事。 寻复遣巡边。宣德元年从征乐安，为 前锋。高煦就擒，留禄与尚书张本镇 抚之。明年春，奉诏巡视畿南诸府城 池，严戒军士毋扰民，违者以军法 论。是夏复佩大将军印，北巡开平， 还驻宣府。敌犯开平，无所得而退， 人畜。师还，敌蹑其后，复奋击败 之，敌由是远遁。召还。三年从北 征，破敌于宽河，留镇蓟州、永平。 复数佩镇朔印，巡边护饷，出开平、 宣府间。五年遇敌于凤凰岭，斩获 多，加太保。上言永宁卫团山及雕 鹗、赤城、云州、独石宜筑城堡，便 守御。诏发军民三万六千赴工，精骑 一千五百护之，皆听禄节制。临行赐 诗，以山甫、南仲为比。禄武人不知 书，以问杨士奇。士奇曰：“上以古 贤人待君也。”禄拊心曰；“禄安敢 望前贤，然敢不勉图报上恩万一。” 国公，谥忠武。

禄有勇而好谋，谋定后战，战必 胜。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善抚士 卒，同甘苦，人乐为用。“靖难”诸 功臣，张玉、硃能及禄三人为最，而 禄逮事三朝，岿然为时宿将。

孙诜嗣。至曾孙翰卒，无子，族 人争袭，久之不得请，田宅并入官， 世绝者三十余年。万历五年乃复封翰 族子鋹为侯。再传至濂。崇祯末，京 师陷，被害。
永乐中从起兵北平，后积功至大 将，封侯伯不以“靖难”功者，薛禄 而义、玉与禄同日封云。
郭义，济宁人。洪武时，累功为 燕山千户。从成祖入京师，累迁左都 督。永乐九年坐旷职谪交阯，立功， 已而宥之。数从出塞，有功，封安阳 侯，禄千一百石，亦授奉天靖难武臣 号。时义在南京，疾革，闻命而卒。

金玉，江浦人。袭父官为羽林卫 百户，调燕山护卫。从起兵有功，累 迁河南都指挥使。永乐三年进都督佥 事。八年充鹰扬将军从北征。师旋， 为殿。至长秀川，收敌所弃牛羊杂畜 亘数十里。十四年讨平山西妖贼刘子 进。论前后功，封惠安伯，禄九百 淑人。

刘荣，宿迁人。初冒父名江。从 魏国公徐达战灰山、黑松林。为总 旗，给事燕邸。雄伟多智略，成祖深 器之，授密云卫百户。从起兵为前 锋，屡立战功。徇山东，与硃荣帅精 骑三千，夜袭南军于滑口，斩数千 人，获马三千，擒都指挥唐礼等。累 授都指挥佥事。战滹沱河，夺浮桥， 掠馆陶、曹州，大获。还军救北平， 败平安军于平村。杨文以辽东兵围永 平，江往援，文引却。江声言还北 平，行二十余里，卷甲夜入永平。文 闻江去，复来攻。江突出掩击，大败 人。迁都指挥使。从至淝河，与白 义、王真以轻骑诱致平安，败之。

时南军驻宿州，积粮为持久计。 成祖患之，议绝其饷道。命江将三千 人往，趑趄不行。成祖大怒，欲斩 之。诸将叩首请，乃免。渡江策功， 以前罪不封，止授都督佥事。迁中府 右都督。

永乐八年从北征，以游击将军督 前哨。乘夜据清水源，败敌斡难河， 复败阿鲁台于靖虏镇。师还为殿，即 军中进左都督，遣镇辽东。敌阑入杀 官军。帝怒，命斩江，既而宥之。九 年复镇辽东。十二年再从北征，仍为 复与大军合击马哈木于忽失温，下马 持短兵突阵，斩获多，受上赏。复充 总兵官，镇辽东。

倭数寇海上，北抵辽，南讫浙、 闽，濒海郡邑多被害。江度形势，请 于金线岛西北望海埚筑城堡，设烽 堠，严兵以待。十七年六月，　　者 言东南海岛中举火。江急引兵赴埚 上。倭三十余舟至，泊马雄岛，登岸 奔望海埚。江依山设伏，别遣将断其 归路，以步卒迎战，佯却。贼入伏 中，砲举伏起，自辰至酉，大破贼。 贼走樱桃园空堡中，江开西壁纵之 不敢复入辽东。诏封广宁伯，禄千二 百石，予世券，始更名荣。寻遣还 镇。明年四月卒。

荣为将，常为军锋，所向无坚 阵。驭士卒有纪律，恩信严明。诸款 塞者，抚辑备至。既卒，人咸思之。 赠侯，谥忠武。

子湍嗣。卒，无子，弟安嗣。正 统十四年与郭登镇大同。也先拥英宗 至城下，邀登出见，登不可。安出 见，伏哭帝前。景帝降敕切责。安驰 至京师，言奉上皇命来告敌情，且言 进己为侯。群臣交劾，下狱论死。会 口，复伯爵。英宗复位，予世侯，再 益禄三百石。曹钦反，安被创，加太 子少傅。成化中卒。赠峄国公，谥忠 僖。传爵至明亡。

硃荣，字仲华，沂人。洪武十四 年，以总旗从西平侯沐英征云南。累 官副千户。守大宁，降于成祖。袭孙 霖于滑口，围定州，断南军饷道，大 小二十余战，论功授都督佥事。

永乐四年从新城侯张辅征交阯， 破鸡陵关，会沐晟于白鹤。辅等议于 嘉林江上流济师，遣荣阵下流十八 里，日增其数以惑贼。又作舟筏为欲 邦城，荣功为多。帝以荣尝怠事，师 还论功，仅擢右都督，赐白金钞币。 七年复从辅讨贼余党，平之。

明年督右掖，从征阿鲁台，与刘 荣并进左都督。十二年复从北征，与 荣俱为前锋。其冬充总兵官，镇大 同。修忙牛岭、兔毛河、赤山、榆杨 口、来胜诸城，寇不敢近。居三年， 召还。

十八年，代刘荣镇辽东。二十年 复从北征，为前锋。驻雕鹗诇寇，以 五千骑视敌所向。大军次玉沙泉。荣 帅锐士三百人，人三马，赍二十日粮 还，封武进伯，禄千二百石，仍镇辽 东。二十二年复从北征。已，还镇。 洪熙元年，佩征虏前将军印，镇如 故。其年七月卒于镇。赠侯，谥忠 靖。

子冕嗣。以晋王济熿新废，命镇 山西，寻召还。六年命输饷独石，因 巡其地。正统四年，佩征西将军印， 镇大同。十四年从北征，战于阳和， 死之。谥忠悫。子瑛嗣。传爵至明 亡。
费瓛，定远人。祖愚，洪武时为 燕府左相，改授燕山中护卫指挥使。 后军都督佥事。
永乐八年春，凉州卫千户虎保、 永昌卫千户亦令真巴等叛，众数千， 屯据驿路。新附伯颜帖木儿等应之。 西鄙震动。都指挥李智击之不胜。贼 声言攻永昌、凉州城。皇太子命瓛往 讨。至凉州，智及都指挥陈怀以师 会，遂进兵镇番。遇贼于双城。瓛击 其左，怀等击其右。贼大败走，斩首 三百余级。追奔至黑鱼海，获贼千 余，马驼牛羊十二万。虎保等远遁。 乃班师。

十二年充总兵官，镇甘肃。瓛以 肃州兵多粮少，脱有调发，猝难措 之。洪熙元年予平羌将军印。永乐 时，诸边率用宦官协镇，恣睢专军 务，瓛亦为所制。仁宗知之，赐玺书 责之曰：“尔以名臣后，受国重寄， 乃俯首受制于人，岂大丈夫所为！其 痛自惩艾，图后效。”瓛得书陈谢。

宣宗嗣位，进右府左都督。元年 七月入朝，封崇信伯，禄千一百石。 从征高煦，次流河驿。帝念前锋薛禄 军少，命瓛帅兵益之。还，予世券， 复镇甘肃。二年，沙州卫贼屡劫撒马 儿罕及亦力把里贡使，瓛讨破之。明 年卒于镇。

瓛为人和易，善抚士。在镇十五 七，还掌都督府。天顺中，受武定侯 郭英次孙昭赂，诬嫡孙昌不孝，欲夺 其爵。法司请逮治，诏解府事。卒， 子淮嗣爵。传至明亡乃绝。

谭广，字仲宏，丹徒人。洪武 初，起卒伍，从征金山，为燕山护卫 百户。从成祖起兵，以百骑掠涿州， 生得将校三十人。战白沟、真定、夹 河咸有功，屡迁指挥使，留守保定。 都督韩观帅师十二万来攻。广以孤军 力拒四十余日，伺间破走之。

永乐九年进大宁都指挥佥事。董 建北京。既而领神机营，从北征，充 命挽强士射之。万矢齐发，死者无 算。乘胜夹击，贼大败。论功，进都 督佥事。

仁宗嗣位，擢左都督，佩镇朔将 军印，镇宣府。宣德三年，请军卫如 郡县例，立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坛。六 年以宣府粮少，请如开平、独石召商 中盐纳粟，以足兵食。俱从之。明 年，帝从户部议，令他卫军戍宣府 者，悉遣还屯种。广上言：“臣所守 边一千四百余里，敌人窥伺，窃发无 时。脱有警，征兵数百里外，势岂能 及？屯种之议，臣愚未见其可。”帝 勿遣。

正统初，朝议以脱欢虽款塞，狡 谋未可测，命广及他镇总兵官陈怀、 李谦、王彧图上方略。广等各上议， 大要谓：“边寇出没不常，惟守御为 上策。宜分兵扼要害，而间遣精税巡 塞外，遇敌则量力战守，间谍以侦 之，轻兵以蹑之。寇来无所得，去有 所惧，则边患可少弭。”帝纳其言。 六年十一月以御敌功，封永宁伯，禄 千二百石，仍镇宣府。八年乞致仕。 优诏不许。明年十月召还陛见。帝悯 其老，免常朝。是月卒，年八十二。 谥襄毅。
年，修屯堡，严守备，增驿传，又请 颁给火器于各边。将校失律，即奏请 置罪，而抚士卒有恩。边徼帖然，称 名将。尝逞愤杖杀都司经历，又以私 憾杖百户，并为言官所劾。置不问， 既卒，吏部言非世券，授其子序指挥 使。

陈怀，合肥人。袭父职为真定副 千户。永乐初，积功至都指挥佥事。 从平安南，进都指挥使，涖山西都司 事。再从张辅擒安南贼简定，从都督 费瓛征凉州叛人虎保，皆有功。仁宗 立，进都督同知。
潘军援之，将士惮行。千户钱宏与众 谋，诈言番叛，帅兵掠麦匝诸族。番 人震恐，遂反。杀指挥陈杰等，陷松 潘、叠溪，围威、茂诸州。指挥吴 玉、韩整、高隆相继败绩，西鄙骚 然。诏遣鸿胪丞何敏、指挥吴玮往招 之，而命怀统刘昭、赵安、蒋贵帅师 数万随其后。玮等至，贼不顺命。玮 与龙州知州薛继贤击贼，复松潘。比 怀至，仍用玮前锋，遂复叠溪，降二 十余寨。招抚复业者万二千二百余 户，归所掠军民二千二百余人，事遂 定。进左都督，厚赉金币，而绌玮功 笞辱佥事柴震等，数为言官所劾。帝 降敕责让，复以御史王礼弹章示之。 怀引罪。置不问。

六年，松潘勒都、北定诸族暨空 郎、龙溪诸寨番复叛。怀遣兵战败， 指挥安宁等死者三百余人。怀乃亲督 兵深入，破革儿骨寨，进攻空郎乞儿 洞。贼败，斩首坠崖死者无算。革儿 骨贼复聚生苗邀战。击破之，剿戮殆 尽。于是任昌、牛心诸寨番闻风乞 降，群寇悉平。久之，巡按御史及按 察使复奏：“怀僭侈逾分。每旦，令 三司官分班立，有事跪白。怀中坐， 文武大臣鞫之，罪当斩。下都察院 狱，宥死落职。

正统二年以原官镇大同。时北人 来贡者日给廪饩，为军民累。怀言于 朝，得减省。居二年，以老召还，命 理中府事。九年春，与中官但住出古 北口，征兀良哈。还与马亮等同封， 而怀得平乡伯。十四年扈驾北征，死 土木。赠侯，谥忠毅。

子辅乞袭爵，吏部言非世券，执 不许。景帝以怀死事，许之。辅卒， 子政请袭，吏部执如初，中旨许嗣。 政镇两广久，自陈军功，乞世券，吏 嗣。弘治中卒，无子，弟俊嗣指挥 使。

马亮，淇人。以燕山卫卒从成祖 起兵，累功至都指挥佥事。宣宗时官 至左都督。兀良哈之役，偕中官刘永 诚出刘家口，至黑山、大松林、流沙 河诸处，遇贼胜之。还封招远伯。是 役也，王振主之，故诸将功少率得 封。

亮善骑射，每战身先士卒，所向 克捷，时称骁将。为伯三年卒。谥荣 毅。

蒋贵，字大富，江都人。以燕山 征交阯及沙漠，迁都指挥佥事，掌彭 城卫事。

宣德二年，四川松潘诸番叛，充 右参将，从总兵官陈怀讨之。募乡 导，绝险而进，薄其巢。一日十数 战，大败之。进都指挥同知，镇守密 云。七年复命为参将，佐怀镇松潘。 明年进都督佥事，充副总兵，协方政 镇守。又明年，诸番复叛，政等分道 进讨。贵督兵四千，攻破任昌大寨。 会都指挥赵得、宫聚兵以次讨平龙溪 等三十七寨，斩首一千七百级，投崖 坠水死者无算。捷闻，进都督同知， 守。

英宗即位，以所统皆极边地，奏 增军士月粮。正统元年召还，为右都 督。阿台寇甘、凉，边将告急。命佩 平虏将军印，帅师讨之。贼犯庄浪， 都指挥江源战死，亡士卒百四十余 人。侍郎徐晞劾贵，朝议以贵方选军 甘州，势不相及。而庄浪及晞所统， 责晞委罪。置贵不问。

明年春，谍报敌驻贺兰山后。诏 大同总兵官方政、都指挥杨洪出大同 迤西，贵与都督赵安出凉州塞会剿。 贵至鱼儿海子，都指挥安敬言前途无 水草，引还。镇守陕西都御史陈镒言 遣使入贡，敌势稍弱。贵帅轻骑败之 于狼山，追抵石城。已，闻朵儿只伯 依阿台于兀鲁乃地，贵将二千五百人 为前锋往袭。副将李安沮之，贵拔剑 厉声叱安曰：“敢阻军者死！”遂出 镇夷。间道疾驰三日夜，抵其巢。阿 台方牧马，贵猝入马群，令士卒以鞭 击弓韣惊马，马尽佚。敌失马，挽弓 步斗。贵纵骑蹂击，指挥毛哈阿奋入 其阵，大败之。复分军为两翼，别遣 百骑乘高为疑兵，转战八十里。会任 礼亦追敌至黑泉，阿台与朵儿只伯以 数骑远遁，西边悉平。三年四月，王 二百石，给世券。明年代任礼镇甘 肃。又明年冬，以征麓川蛮思任发， 召还京。

六年命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 官，与王骥帅师抵金齿。分路进捣麓 川上江寨，破杉木笼山七寨及马鞍山 象阵，功皆第一。事详《王骥传》。 明年，师还，进封侯，益禄三百石。

八年夏，复佩平蛮将军印，与王 骥讨思任发子思机发，攻破其寨。明 年，师还，赏赉甚渥，加岁禄五百 石。是役也，贵子雄乘敌败，帅三十 人深入。敌扼其后，自刎沉于江。赠 怀远将军、彭城卫指挥使。
十四年正月，贵卒，年七十。赠 泾国公，谥武勇。
贵起卒伍，不识字，天性朴实。 忘己下人，能与士卒同甘苦。出境讨 贼，衣粮器械常身自囊负，不役一 人，临阵辄身先之，以故所向有功。

子义，病不能嗣，以义子琬嗣 侯。天顺末，佩平羌将军印，总兵甘 肃，筑甘州沙河诸屯堡。

成化八年召还，协守南京，兼督 操江。十年入督十二团营，寻兼总神 机营兵。上言：“太祖肇建南京，京 城外复筑土城以卫居民，诚万世之 骑长驱直薄城下，可以为鉴。今西北 隅故址犹存。亟行劝募之令，济以工 罚，成功不难。”又言：“大同、宣 府诸塞下，腴田无虑数十万，悉为豪 右所占。畿内八府，良田半属势要 家。细民失业。脱使边关有警，内郡 何资？运道或梗，京师安给？请遣给 事、御史按核塞下田，定其科额；畿 内民田，严戢豪右毋得侵夺。庶兵民 足食而内外有备。”章下所司。虽不 尽行，时论韪之。十三年帅京军防秋 大同、宣府，陈机宜十余事。皆报 可。十五年偕汪直按辽东边事。
二十年佩将军印，出御边寇。寇 赠凉国公，谥敏毅。
子骥嗣，典京营兵。弘治中充总 兵官，历镇蓟州、辽东、湖广。官中 外二十年，家无余资。再传至孙傅。 嘉靖中，累典军府。佩征蛮将军印， 镇两广。以平海贼及庆远瑶功，加太 子太保。明亡，爵绝。

任礼，字尚义，临漳人。以燕山 卫卒从成祖起兵，积功至山东都指挥 使。永乐二十年擢都督佥事。从北 征，前行侦敌，还受厚赏。仁宗即 位，命掌广西都司事。寻改辽东。宣 宗立，进都指挥同知。从平乐安，又 从征兀良哈，还为后拒。英宗立，进 左都督。

正统元年佩平羌将军印，充左副 总兵镇甘肃。阿台、朵儿只伯数犯肃 州，玺书谯让。二年复寇庄浪。都指 挥魏荣击却之，擒朵儿只伯侄把秃孛 罗。礼以闻。三年与王骥、蒋贵出 塞，败朵儿只伯于石城。复分道至梧 桐林、亦集乃，进至黑泉而还。斩获 多，封宁远伯，禄千二百石。明年还 朝。又明年代贵镇甘肃。八年，赤斤 蒙古卫都督且旺失加苦也先暴横，欲 移驻也洛卜剌。礼以其地近肃州，执 不许。已，奏请建寺于其地。礼复言 许其建寺，彼必移居，遗后患，事竟 寝。时边将家僮垦塞上田者，每顷输 粟，缮甲训兵，边备甚固。

十一年，沙州卫都督喃哥兄弟 争，部众离贰。礼欲乘其饥窘，迁之 内地。会喃哥亦请居肃州境内。礼因 遣都指挥毛哈剌往抚其众，而亲帅兵 继其后。比至，喃哥复持两端。其部 下欲奔瓦剌，礼进兵逼之，遂收其全 部千二百余人以还。事闻，赐赉甚 厚。时瓦剌也先方盛，封喃哥弟锁南 奔为祁王。礼以二寇合则势益难制， 遣人招之。锁南奔欲从未决，礼潜师 直抵罕东，絷之以归。帝大喜，赐礼 铁券，令世袭。

十四年，也先分道入寇，抵肃 马万计。征还，以伯就第。景泰初， 提督三千营，以老致仕。久之，复起 守备南京，入掌中府。

礼自起卒伍，至大将，恪谨奉 法。成化初卒。赠侯，谥僖武。子寿 嗣，总兵镇陕西。坐征满四失律，宥 死戍边。子弘，予世指挥使。

赵安，狄道人。从兄琦，土指挥 同知，坐罪死，安谪戍甘州。永乐元 年进马，除临洮百户，使西域。从北 征有功，累进都指挥同知。

宣德二年，松潘番叛。充左参 将，从总兵陈怀讨平之，进都督佥 部赴京师。兀良哈旋来朝，命回原 卫。使乌思藏，四年还。明年复以左 参将从史昭讨曲先，斩获多。九年， 中官宋成等使乌思藏，命安帅兵千五 百人送之毕力术江。寻与侍郎徐晞出 塞讨阿台、朵儿只伯，败之。正统元 年进都督同知，充右副总兵官，协任 礼镇甘肃。明年与蒋贵出塞，剿寇无 功。三年，复与王骥、任礼、蒋贵分 道进师，至刁力沟执右丞、达鲁花赤 等三十人。以功封会川伯，禄千石。 明年移镇凉州。安家临洮，姻党厮养 多为盗，副使陈斌以闻。在凉州又多 所劾。诏皆不问。

安勇敢有将略，与贵、礼并称西 边良将。九年十二月卒。子英为指挥 使，立功，进都督同知。

赵辅，字良佐，凤阳人。袭职为 济宁卫指挥使。景帝嗣位，尚书王直 等以将才荐，擢署都指挥佥事，充左 参将，守怀来。天顺初，征入右府涖 事。

成化元年，以中府都督同知拜征 夷将军，与韩雍讨两广蛮，克大藤 峡，还封武靖伯。已而蛮入浔州，言 官交劾。广西巡按御史端宏谓：“贼 委其罪于守将欧信。帝皆弗问。三年 总兵征迤东，与都御史李秉从抚顺深 入，边战有功，进侯。

八年，廷议大举搜河套，拜辅将 军，陕西、延绥、宁夏三镇兵皆听节 制。辅至榆林，寇已深入大掠。辅不 能制，与王越疏请罢兵。言官交论其 罪。命给事中郭镗往勘，还言：“寇 于六月入平凉、巩昌、临洮，杀掠人 畜。迨七月而纵横庆阳境内。辅与越 至榆林不进，宜治其弛兵玩寇罪。” 帝不纳。辅还，犹督京营。言者攻益 力，诏姑置之。辅辞侯，乞世伯。帝 减禄无以赡老。又言上命内官卢永征 南蛮，黄顺、汪直征东北，皆莫大 功，宜付史馆。余子俊等请置辅于 法，卒不问。十二年解营务。家居十 年卒。赠容国公，谥恭肃。

辅少俊辨有才，善词翰，多交文 士，又好结权幸。故屡遭论劾，卒无 患。

子承庆嗣伯，协守南京。正德 初，坐传写谏官刘郤疏，为刘瑾所 恶，削半禄闲住。四传至玄孙光远， 万历中镇湖广。明亡乃绝。

刘聚者，太监永诚从子也。为金 挥佥事，复超擢都督同知。与讨曹 钦，进右都督。

成化六年，以右副总兵从硃永赴 延绥，追贼黄草梁。遇伏，鏖战伤 颏，麾下力捍以免。顷复与都督范瑾 等击寇青草沟，败之。永等追寇牛家 寨，聚亦据南山力攻。寇大败，出 境。论功进左都督，以内援特封宁晋 伯。

八年冬代赵辅为将军，总陕西诸 镇兵。寇入花马池，率副总兵孙钺、 游击将军王玺等击却之。还至高家 堡，寇复至，败之。追奔至漫天岭， 于井油山。捷闻，予世券。

其冬，孛罗忽、满都鲁、　　加 思兰连兵深入，至秦州、安定、会宁 诸州县，纵横数千里。贼退，适王越 自红盐池还，妄以大捷闻，玺书嘉 劳。顷之，纪功兵部员外郎张谨劾聚 及总兵官范瑾等六将杀被掠者，冒 功。部科及御史交章劾。诏遣给事中 韩文往勘，还奏如谨言：所报首功百 五十，仅十九级。帝以寇既遁，置不 问。聚寻卒。赠侯，谥威勇。

传子禄及福，福，弘治中掌三千 营，加太子太保。卒，子岳嗣。卒， 从子文请嗣。吏部言聚无大功，子孙

赞曰：宋晟在太祖时，即与开国 诸元勋参迹戎行，其后四镇凉州，威 著西鄙。两子尚主，世列彻侯，功名 盛矣。薛禄以下诸人，皆与“靖 难”。禄东昌、滹沱之战，刘荣守永 平，谭广守保定，宣力最著。虽策勋 之日，未即剖符，而各以积阀受封。 其善抚士卒，慎固封守，恪谨奉职， 有足尚者。赵辅、刘聚猷绩远逊前 人，而带砺之盟，与国终始，诚厚幸 哉。诸人并以勋爵镇御边陲，故类著 于篇。

◎吴允诚子克忠 孙瑾 薛斌子绶 弟贵 李贤 吴成滕定 金顺金忠蒋信 李 英从子文 毛胜 焦礼 毛忠孙锐 和勇 罗秉忠

吴允诚，蒙古人。名把都帖木 儿，居甘肃塞外塔沟地，官至平章。 永乐三年，与其党伦都儿灰率妻子及 部落五千、马驼万六千，因宋晟来 归。帝以蒙古人多同名，当赐姓别 合。允诚得赐姓名，授右军都督佥 事。伦都儿灰亦赐姓名柴秉诚，授后 军都督佥事。余授官赐冠带，给畜产 钞币有差。使领所部居凉州耕牧。晟 以招徠功，封西宁侯。自是降附者益 众，边境日安，由允诚始。

七年往亦集乃觇敌，擒哈剌等二 十余人，进都督同知。明年从出塞， 败本雅失里，进右都督。寻进左都 督。与中官王安追阔脱赤，至把力河 获之。封恭顺伯，食禄千二百石，予 世券。允诚三子：答兰、管者、克 勤。允诚与二子从军，留其妻及管者 挥保住、卜颜不花等擒其党，诛之。 帝喜，降敕奖之，赐缣钞羊米甚厚， 授管者指挥佥事。保住赐姓名杨效 诚，授指挥佥事。鞑靼可汗鬼力赤遇 弑，其下多溃。答兰与别立哥请出塞 自效，有功。别立哥者，秉诚子也。

帝征瓦剌，允诚父子皆从。师 还，命仍居凉州备边。允诚卒，赠国 公，谥忠壮。

命答兰更名克忠，袭其爵。再征 阿鲁台，从行。三征阿鲁台，复从。 兄弟皆有功。洪熙元年以戚里恩，克 忠进侯。时管者已积功至都指挥同 哈，有功，加太子太保。

土木之变，克忠与其弟都督克勤 子瑾为后拒。寇突至，骤战不胜。敌 兵据山上，飞矢石如雨，官军死伤略 尽。克忠下马射，矢竭，犹杀数人， 与克勤俱殁于阵。赠邠国公，谥忠 勇。克勤赠遵化伯，谥僖敏。

瑾被执，逃归，嗣侯。英宗尝欲 使瑾守甘肃，辞曰：“臣，外人，若 用臣守边，恐外裔轻中国。”帝善其 言，乃止。曹钦反，瑾与从弟琮闻 变，椎长安门上告。门闭，钦攻不得 入，遂纵火。瑾将五六骑与钦力战

三传至曾孙继爵。尝守备南京。 传子汝胤孙惟英，与继爵皆总督京营 戎政。崇祯末，都城陷，汝胤弟勋卫 汝征偕妻女投缳死。

管者卒，子　嗣。管者妻早奴亦 有智略，尝亲入朝献良马。朝廷多其 忠。　卒，管者弟克勤子琮嗣，镇守 宁夏。成化四年，满四反。琮坐激 变，且临阵先退，下狱论死。谪戍 边，爵除。

薛斌，蒙古人，本名脱欢。父薛 台，洪武中归附，赐姓薛，累官燕山 右护卫指挥佥事。斌嗣职，从起兵， 累迁都督佥事。从北征有功，进都督 石，世指挥使。

斌卒，子寿童方五岁。从父贵引 见仁宗，立命嗣伯，赐名绶。长，骁 勇善战。正统十四年秋，与成国公硃 勇等遇敌于鹞儿岭。军败，弦断矢 尽，犹持空弓击敌。敌怒，支解之。 既而知其本蒙古人也，曰：“此吾同 类，宜勇健若此。”相与哭之。谥武 毅。子辅，孙勋，并得嗣伯。勋子玺 乃嗣指挥使，如券文。

贵，本名脱火赤，斌之弟。以舍 人从燕王起兵，屡脱王于险。积官都 指挥使。再从北征，进都督佥事。永 乐二十年封安顺伯，禄九百石。宣德 山嗣为指挥使。天顺改元，以复辟 恩，命山子忠嗣伯。卒，子瑶嗣。弘 治中卒，子昂降袭指挥使。

李贤，初名丑驴，鞑靼人。元工 部尚书。洪武二十一年来归，通译 书。太祖赐姓名，授燕府纪善。侍燕 世子最恭谨。“靖难”师起，有劳 绩，累迁都指挥同知。凡塞外表奏及 朝廷所降诏敕，皆命贤译。贤亦屡陈 所见，成祖皆采纳之。仁宗即位，念 旧劳，进后军都督佥事，再进右都 督，赐赉甚渥。寻召见，悯其病，封 忠勤伯。食禄千一百石。寻卒。

吴成，辽阳人，初名买驴。父通 来降，通伯父子与俱。买驴更今姓 名，充总旗，数从大军出塞。建文元 年授永平卫百户。降燕，从战皆有 功，三迁都指挥佥事，始知名。南军 闻吴买驴名，多于阵上指目之。设伏 淝河，进兵小河，合战齐眉山，攻败 灵璧军，皆殊死斗，功多。

成祖即位，授都指挥使。从征本 雅失里。疾战，本雅失里以七骑遁。 从征阿鲁台，合硃荣兵为前锋，追至 阔湾海。召还，进都督佥事。又三从 出塞。洪熙元年进左都督。从阳武侯 薛禄征大松岭，为前锋，有功，增禄 券。从征乐安，复与薛禄为前锋。事 定，出守备兴和。成好畋猎而不修武 备。寇伺其出猎，卒入城，掠其妻孥 以去。帝闻之，置不罪。已而阿鲁台 入贡，还其家口。三年，帝北征，从 败贼于宽河，进侯，禄如故。八年 卒。赠渠国公，谥壮勇。

子忠前死，忠子英嗣伯。卒，子 玺嗣。坐贪淫夺爵。久乃复之。卒， 无子，从弟琮嗣。四传至玄孙遵周。 崇祯末，京师陷，被杀。

滕定，父瓚住，元枢密知院。洪 武中，来降。授会州卫指挥佥事，赐 姓滕。从燕起兵，进燕山右卫指挥 进至都督佥事。宣德四年封奉化伯， 禄八百石。正统初卒。子福嗣，为指 挥使。

金顺，本名阿鲁哥失里。永乐中 来降，授大宁都指挥佥事。从败本雅 失里，又败阿鲁台，累进都督佥事。 宣德三年从巡北边，有斩捕功。明年 封顺义伯，禄八百石。卒，子忠嗣， 为指挥佥事。

金忠者，蒙古王子也先土干也。 素桀黠，为阿鲁台所忌。永乐二十一 年，成祖亲征漠北，至上庄堡，率妻 子部属来降。时六师深入，寇已远 衣，命坐列侯下。辍御前珍羞赐之， 复赐金银宝器。忠大喜过望。班师在 道，忠骑从，数问寇中事，眷宠日 隆。明年，忠请为前锋，讨阿鲁台自 效。帝初不许。会大同、开平警报 至，诸将请从忠言。帝复出塞，忠与 陈懋为前锋。而阿鲁台闻王师复出， 仓皇渡答兰纳木儿河遁去。忠、懋至 河不见寇，抵白邙山，卒无所遇，乃 班师。仁宗嗣位，加太子太保，并支 二俸。

宣德三年亲征兀良哈，败寇于宽 河。忠与把台请自效，帝许之。或言 十人、马牛数百来献。帝喜，命中官 酌以金卮，遂赐之。明年加太保。六 年秋卒。命有司治丧葬。

把台者，忠之甥，从忠来降，授 都督佥事。宣德初，赐姓名蒋信。正 统中，封忠勇伯。从驾陷土木，也先 使隶赛罕王帐下。信虽居朔漠，志常 在中国。每诣上皇所恸哭，拥卫颇 至。已，竟从驾还，诏复给其禄。景 泰五年卒。赠侯，谥僖顺。子也儿索 忽袭爵。天顺初，更名善。弘治中 卒。无子，爵绝。
李英，西番人。父南哥，洪武中 宁卫指挥佥事。英嗣官。
永乐十年，番酋老的罕叛，英击 之。讨来川，俘斩三百六十人。夜 雪，贼遁，追尽获之，进都指挥佥 事。番僧张答里麻者，通译书。成祖 授以左觉义。居西宁，恣甚。以计取 西番贡使资，纳逋逃，交通外域，肆 恶十余年。英发其事，磔死，籍其 家。西陲快之。

末年，中官乔来喜、邓诚等使西 域，道安定、曲先，遇贼见杀，掠所 赍金币。仁宗玺书谕赤斤、罕东及安 定、曲先，诘贼主名。而敕英与土官 指挥康寿等进讨。英诇知安定指挥哈 三孙散哥、曲先指挥散即思实杀使 昆仑山，深入数百里。至雅令阔，与 安定贼遇，大败之，俘斩千一百余 人，获马牛杂畜十四万。曲先贼闻风 远遁，安定王桑尔加失夹等惧，诣阙 谢罪。宣宗嘉英功，遣使褒谕，宴劳 之，令驰驿入朝。既至，擢右府左都 督，赐赉加等。宣德二年封会宁伯， 禄千一百石，并封南哥如子爵。

英恃功而骄，所为多不法。宁夏 总兵官史昭奏英父子有异志。南哥上 章辩。赐敕慰谕之。英家西宁，招逋 逃七百余户，置庄垦田，豪夺人产， 复为兵部及言官所劾。帝宥英，追逃 袭父职。庶兄监藏，英甥也，欲夺 之。成从祖太平携成赴京辩。英遣人 篡取太平及其义儿杖之，义儿竟死。 言官交劾，并及前罪，遂下英诏狱， 夺爵论死。正统二年始释。后稍给其 禄。寻卒。英宗复辟，官其子昶锦衣 指挥同知。寻进都指挥使，用荐擢左 军都督佥事，屡分典营务，以严慎 称。

英从子文，宣德间为陕西行都司 都指挥佥事。西番思俄可尝盗他部善 马，都指挥穆肃求不得。会思俄可以 畜产鬻于边，肃诬以盗，收掠致死， 番人惶骇思乱。文劾之，逮肃下吏， 西陲以宁。累官都指挥使。

天顺元年冒迎驾功，进都督佥 事。未几，以右都督出镇大同。寇二 千余骑犯威远，文率师败之，封高阳 伯。石亨败，革夺门冒功者官。文自 首，帝以守边不问。

四年秋，孛来大举入寇，文按兵 不战。遂入雁门，大掠忻、代诸州。 京师震恐。寇退，征文下诏狱，论 斩。帝宥文死，降都督佥事，立功延 绥。既而进都督同知。成化中，哈密 为土鲁番所并，求救于朝。诏文与右 通政刘文往甘肃经略之，无功而还。 弘治初卒。正德初赠高阳伯。

毛胜，字用钦，初名福寿，元右 无子。胜父安太嗣为羽林指挥使，传 子济，无子，胜嗣。论济征北功，进 都指挥使。尝逃归塞外，寻复自还。

正统七年以征麓川功，擢都督佥 事。靖远伯王骥请选在京番将舍人， 捕苗云南。乃命胜与都督冉保统六百 人往。已，再征麓川，即命二人充左 右参将。贼平，进都督同知。

十四年夏，也先谋入寇，胜偕平 乡伯陈怀等率京军三万镇大同。怀遇 寇战殁，胜脱还。以武清伯石亨荐， 景帝进胜左都督，督三千营操练。

贵州苗大扰，诏胜往讨。未行而 之。越二日，引兵西直门外，解都督 孙镗围。明日，都督武兴战殁于彰义 门，寇乘胜进。胜与都御史王竑急援 之，寇遂引却。胜追袭至紫荆关，颇 有斩获。事定，乃命以左副总兵统河 间、东昌降夷赴贵州。贼首韦同烈据 香垆山作乱，胜与总兵梁珤、右副总 兵方瑛等从总督王来分道夹击。胜进 自重安江，大破之。会师山下，环四 面攻之。贼窘，缚同烈降。

还讨湖广巴马诸处反贼，克二十 余寨，擒贼首吴奉先等百四十人，斩 首千余级，封南宁伯，予世券。疏请 胜设策擒之。

巡按御史牟俸劾其贪暴不法数十 事，且言胜本降人，狡猾难制，今又 数通外夷，恐贻边患。诏巡抚覆实， 卒置不问。天顺二年卒。赠侯，谥庄 毅。

子荣嗣。坐石亨党，发广西立 功。成化初，镇贵州，寻移两广。 卒，子文嗣。弘治初协守南京，传爵 至明亡乃绝。

焦礼，字尚节，蒙古人。父把思 台，洪武中归附，为通州卫指挥佥 管失奴幼，谦弟礼借袭其职，备御辽 东。

宣德初，礼当还职。宣宗念礼守 边劳，命居职如故，别授管失奴指挥 使。礼寻以年劳，累进都指挥同知。 正统中，积功至右都督。英宗北狩， 景帝命充左副总兵，守宁远。未几， 也先逼京城，诏礼率师入卫。寇退还 镇。景泰四年，贼二千余骑犯兴水 堡，礼击走之。玺书奖励，进左都 督。

英宗复辟，以礼守边有功，召入 觐。封东宁伯，世袭，赐赉甚厚。遣 还镇。兵部以礼年垂八十，不可独 何，礼奏鐸欺侮，请更调。命都指挥 张俊代鐸。天顺七年卒于镇。赠侯， 谥襄毅。

礼有胆略，精骑射，善以少击 众。守宁远三十余年，士卒乐为用， 边陲宁谧。

孙寿嗣爵。卒，无子，弟俊嗣。 成化末，历镇甘肃、宁夏。弘治中， 掌南京前府，兼督操江。出镇贵州、 湖广。俊少事商贩，既贵，能下士， 而折冲非所长。卒，子淇嗣。尝分典 京营。正德中，贿刘瑾，出镇两广。 逾年卒，弟洵嗣。洵虽嗣爵，先业尽 中，提督五军营，兼掌中府。逾十 年，改总兵湖广。卒，赠太子太保， 谥庄僖。传爵至明亡乃绝。

毛忠，字允诚，初名哈喇，西陲 人。曾祖哈喇歹，洪武初归附，起行 伍为千户，战殁。祖拜都从征哈密， 亦战殁。父宝以骁勇充总旗，至永昌 百户。

忠袭职时，年二十。膂力绝人， 善骑射。常从太宗北征。宣德五年征 曲先叛寇，有功。八年征亦不剌山， 擒伪少师知院。九年出脱欢山，十年 征黑山寇，皆擒其酋。各进一官，历 指挥同知。

正统三年，从都督蒋贵征朵儿只 伯，先登陷阵，大获，擢都指挥佥 事。十年以守边劳，进同知，始赐 姓。明年，从总兵官任礼收捕沙洲卫 都督喃哥部落，徙之塞内，进都指挥 使。十三年率师至罕东，生絷喃哥弟 伪祁王锁南奔并其部众，擢都督佥 事，始赐名忠。寻充右参将，协守甘 肃。

景泰初，侍郎李实使漠北，还言 忠数遣使通瓦剌。诏执赴京。既至， 兵部论其罪，请置大辟。景帝不许。 请贬官，发福建立功。乃遣之福建， 而官秩如故。令甘肃守臣徙其家属京 领真以献。英宗赦不诛。后逃之瓦 剌，为也先用。憾忠，欲陷之。遂宣 言忠与也先交通，而朝廷不察也。英 宗在塞外独知之，比复辟，即召还。 而忠在福建亦屡有斩馘功，乃擢都督 同知，充左副总兵，镇守甘肃。陛 见，慰谕甚至，赐玉带、织金蟒衣。

天顺二年，寇大入甘肃，巡抚芮 钊劾奏诸将失事罪。部议忠功足赎 罪，置不问。三年以镇番破贼功，进 左都督。五年，孛来以数万骑分掠西 宁、庄浪、甘肃诸道，入凉州。忠鏖 战一日夜，矢尽力疲。贼来益众，军 中皆失色。忠意气弥厉，拊循将士， 昌、凉州、庄浪塞外诸番屡为边患。 忠与总兵官卫颖分讨之。忠先破巴哇 诸大族。其昝咂、马吉思诸族，他将 不能下者，忠复击破之。论功，忠止 增禄百石，而颖乃得世券。忠以为 言，遂封伏羌伯。

成化四年，固原贼满四据石城 反。诏忠移师讨之，与总督项忠等夹 攻贼巢。忠由木头沟直抵砲架山下， 多所斩获，贼稍却。冒矢石连夺山 北、山西两峰，而项忠等军亦克山之 东峰。及石城东、西二门，贼大窘， 相对哭。忽昏雾起，他哨举烟掣军， 前救忠，亦死。

忠为将严纪律，善抚士。其卒 也，西陲人吊哭者相望于道。事闻， 赠侯，谥武勇，予世券。弘治中，从 有司言，建忠义坊于兰州，以表其 里。又从巡抚许进言，建武勇祠于甘 州城东，春秋致祭。

孙锐，袭伯爵。成化中，协守南 京。弘治初，出镇湖广，改两广。平 蛮贼，累有功，咸玺书奖励。九年以 广西破贼，增岁禄二百石。言官劾锐 广置邸舍，私造大舶以通番商。置不 问。思恩土官岑浚反，与总督潘蕃讨 大夏，坐以处置田州事失宜，并逮锐 下诏狱。狱具，革其加官并岁禄五百 石。已而贿瑾，起督漕运。逾年，瑾 诛，被劾罢。六年，盗刘宸等扰畿 甸，命锐与中官谷大用讨之。所统京 军皆骄惰不习战。明年正月，遇贼于 长垣，与战大败，身被伤，亡将印。 会许泰援军至，仅免。言官交劾，乃 召还。以与大用同事，竟不罪。世宗 即位，复起镇湖广。居三年卒。赠太 傅，谥威襄。

传子江及汉。汉，嘉靖中掌南京 左府，提督操江，改总督漕运。未 褫职逮问。卒，无子，从子桓嗣。 卒，子登嗣。万历中，掌中军府事垂 二十年。又再传而明亡。

和勇，初名脱脱孛罗，和宁王阿 鲁台孙也。阿鲁台既为瓦剌脱欢所 杀，子阿卜只俺穷蹙，款塞来归。宣 宗授以左都督，赐第京师。卒，勇袭 指挥使，带俸锦衣卫，积功至都督佥 事。天顺元年诏加同知，赐姓名。久 之以两广多寇，命充游击将军，统降 夷千人往讨。时总兵颜彪无将略，贼 势愈炽。广西巡抚吴祯杀降冒功，得 优赏。彪效之，亦杀平民报捷。朝廷 进彪官，勇亦进右都督。既而师久无 勇俸，充为事官。

成化初，赵辅、韩雍征大藤峡 贼，诏勇以所部从征。其冬，贼大 破，进左都督，增禄百石。三年召督 效勇营训练。寻上言：“大藤峡之 役，臣与赵辅同功。辅还京，余贼复 叛。臣亲捣贼巢，絷其魁，诛其党， 还被掠男女四千人。今辅已封伯，而 臣止进秩，惟陛下怜察。”宪宗以勇 再著战功，特封靖安伯。十年卒。谥 武敏，世袭指挥使。
勇性廉谨。在两广时，诸将多营 私渔利，勇独无所取。时论称之。
罗秉忠，初名克罗俄领占，沙州 父职，英宗复命秉忠为指挥使，协理 卫事。既而喃哥率千二百人内徙，诏 居之东昌、平山二卫，给田庐什器， 所以抚恤甚厚。喃哥卒，秉忠为都指 挥使，代领其众。

英宗北狩，塞上多警。朝议恐降 人乘机为变，欲徙之南方。会贵州苗 乱，都督毛福寿南征，即擢秉忠都督 佥事，率所部援剿。积战功至左都 督。天顺初，始赐姓名。曹钦之反， 番官多从之者。秉忠亦坐下狱，籍其 家。久之，上章自辩，乃得释。成化 初，尚书程信讨山都掌蛮，秉忠以游 义伯。十六年卒。谥荣壮，子孙世指 挥使。

赞曰：明兴，诸番部怀太祖功 德，多乐内附，赐姓名授官职者不可 胜纪。继以成祖锐意远图，震耀威 武，于是吴允诚、金忠之徒，率众来 属，遂得列爵授任，比肩勋旧。或以 战功自奋，锡券受封，传世不绝。视 夫陆梁倔强者，顺逆殊异，不其昭 欤！土木以还，势以不竞，边政日 弛，火筛、俺答诸部骚动无宁岁。盛 衰之故概可考焉。

列传第四十五

◎金纯 张本 郭敦 郭璡 郑辰 柴 车 刘中敷孙机 张凤 周瑄子纮 杨鼎翁 世资 黄镐 胡拱辰 陈俊 林鹗 潘荣 夏 时正

金纯，字德修，泗州人。洪武中 国子监生。以吏部尚书杜泽荐，授吏 部文选司郎中。三十一年出为江西布 政司右参政。成祖即位，以蹇义荐， 北征，迁左侍郎。

九年命与宋礼同治会通河，又同 徐亨、蒋廷瓚浚鱼王口黄河故道。 初，太祖用兵梁、晋间，使大将军徐 达开塌场口，通河于泗。又开济宁西 耐牢坡引曹、郓河水，以通中原之 运。其后故道浸塞，至是纯疏治之。 自开封北引水达郓城，入塌场，出谷 亭北十里为永通、广运二闸。十四年 改礼部左侍郎。越二月，进尚书。十 五年从巡北京。十九年同给事中葛绍 祖巡抚四川。仁宗即位，改工部。居 数月，又改刑部。明年兼太子宾客。

宣德三年，纯有疾，帝命医视 会暑，敕法司理滞囚。纯数从朝贵 饮，为言官所劾。帝怒曰：“纯以疾 不朝而燕于私，可乎？”命系锦衣 狱。既念纯老臣，释之，落太子宾 客。八月予致仕去。

纯在刑部，仁宗尝谕纯：“法司 近尚罗织，言者辄以诽谤得罪，甚无 谓。自今告诽谤者勿论。”纯亦务宽 大，每诫属吏不得妄椎击人。故当纯 时，狱无瘐死者。正统五年卒。赠山 阳伯。

张本，字致中，东阿人。洪武 中，自国子生授江都知县。燕兵至扬 房吉、田庆成率先归附，命与本并为 扬州知府，偕见任知府谭友德同涖府 事。寻擢本江西布政司右参政。

永乐四年召为工部左侍郎。坐事 免官，冠带办事。明年五月复官。寻 以奏牍书衔误左为右，为给事中所 劾。帝命改授本部右侍郎而宥其罪。

七年，皇太子监国，奏为刑部右 侍郎。善摘奸。命督北河运。躬自相 视，立程度，舟行得无滞。会疾作， 太子赐之狐裘冠钞，遣医驰视。十九 年将北征，命本及王彰分往两直隶、 山东、山西、河南，督有司造车挽 运。明年即命本督北征饷。

仁宗即位，拜南京兵部尚书兼掌 都察院事。召见，言时政得失，且请 严饬武备。帝嘉纳之，遂留行在兵 部。

宣德初，工部侍郎蔡信乞征军匠 家口隶锦衣卫。本言：“军匠二万六 千人，属二百四十五卫所，为匠者暂 役其一丁。若尽取以来，家以三四丁 计之，数近十万。军伍既缺，人情惊 骇，不可。”帝善本言。

征汉庶人，从调兵食。庶人就 擒，命抚辑其众，而录其余党。还以 军政久敝，奸人用贷脱籍，而援平民 实伍，言于帝。择廷臣四出厘正之。 山东、河南养马自此始。晋王济熿坐 不轨夺爵，本奉命散其护卫军于边 镇。

四年命兼太子宾客。户部以官田 租减，度支不给，请减外官俸及生员 军士月给。帝以军士艰，不听减。余 下廷议，本等持不可，乃止。阳武侯 薛禄城独石诸戍成，本往计守御之 宜。还奏称旨，命兼掌户部。本虑边 食不足，而诸边比岁稔，请出丝麻布 帛输边易谷，多者三四十万石，少者 亦十万石，储偫顿充。六年病卒，赐 赙三万缗，葬祭甚厚。

本廉介有执持，尚刻少恕。录高 银器各一案，因以赐之。独本案设陶 器，谕曰：“卿号‘穷张’，银器无 所用。”本顿首谢，其为上知如此。

郭敦，字仲厚，堂邑人。洪武 中，以乡举入太学，授户部主事。迁 衢州知府，多惠政。衢俗，贫者死不 葬，辄焚其尸。敦为厉禁，且立义 阡，俗遂革。禁民聚淫祠。敦疾，民 劝弛其禁，弗听，疾亦瘳。在衢七 年。永乐初，坐累征，耆老数百人伏 阙乞留，不得。后廷臣言敦廉正，召 补监察御史。迁河南左参政，调陕 西。十六年春，胡濙言敦有大臣体， 陶衎巡抚顺天。二十年督北征饷。

仁宗即位，以大行丧不斋宿，降 太仆卿。旋进户部左侍郎，兼詹事府 少詹事。宣德二年进尚书。陕西旱， 命与隆平侯张信整饬庶务当行者，同 三司官计议奏行。敦乃请蠲逋赋，振 贫乏，考黜贪吏，罢不急之务，凡十 数事。悉从之。岁余，召还。在部多 所兴革，罢王田之夺民业者，令民开 荒不起科。建漕运议，民运至瓜洲、 仪真，资卫卒运至京。民甚便之。

敦事亲孝，持身廉。同官有为不 义者，辄厉色待之，其人悔谢乃已。 性好学，公退，手不释卷。六年，卒 官，年六十二。

郭璡，字时用，初名进，新安 人。永乐初，以太学生擢户部主事。 历官吏部左、右侍郎。仁宗即位，命 兼詹事府少詹事，更名璡。

宣宗初，掌行在詹事府。吏部尚 书蹇义老，辍部务，帝欲以璡代。璡 厚重勤敏，然寡学术。杨士奇言恐璡 不足当之，宜妙择大臣通经术知今古 者，帝乃止。逾年，卒为尚书。谕以 吕蒙正夹袋，虞允文材馆录故事。璡 由是留意人才。识进士李贤辅相器， 授吏部主事，后果为名相。时外官九 年考满，部民走阙下乞留，辄增秩复 任。璡虑有妄者，请覆实。从之。

璡虽长六卿，然望轻。又政归内 以上荐举；既又命御史、知县，皆听 京官五品以上荐举。要职选擢，皆不 关吏部。正统初，左通政陈恭言： “古者择任庶官，悉由选部，职任专 而事体一。今令朝臣各举所知，恐开 私谒之门，长奔竞之风，乞杜绝，令 归一。”下吏部议。璡逊谢不敢当， 事遂寝。

正统六年，御史曹恭以灾异请罢 大臣不职者。帝命科道官参议。璡及 尚书吴中、侍郎李庸等被劾者二十 人。璡等自陈，帝切责而宥之。璡子 亮受赂为人求官。事觉，御史孙毓等

郑辰，字文枢，浙江西安人。永 乐四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江西安福 民告谋逆事，命辰往廉之，具得诬 状。福建番客杀人，复命辰往。止坐 首恶，释其余。南京敕建报恩寺，役 囚万人。蜚语言役夫谤讪，恐有变， 命辰往验。无实，无一得罪者。谷庶 人谋不轨，复命辰察之，尽得其踪 迹。帝语方宾曰：“是真国家耳目臣 矣。”十六年超迁山西按察使，纠治 贪浊不少贷。潞州盗起，有司以叛 闻，诏发兵讨捕。辰方以事朝京师， 奏曰：“民苦徭役而已，请无发 兵。”帝然之。还则屏驺从，亲入山 辇任。民劳，多逋耗，绶令即山海贷 偿之。辰曰：“山西民贫而悍，急之 恐生变。不如缓之，使自通有无。” 用其言，卒无逋者。丁内艰归，军民 诣御史乞留。御史以闻，服阕还旧 任。

宣德三年召为南京工部右侍郎。 初，两京六部堂官缺，帝命廷臣推方 面官堪内任者。蹇义等荐九人。独辰 及邵　、傅启让，帝素知其名，即真 授，余试职而已。

英宗即位，分遣大臣考察天下方 面官。辰往四川、贵州、云南，悉奏 免。正统二年，奉命振南畿、河南 饥。时河堤决，即命辰伺便修塞。或 议自大名开渠，引诸水通卫河，利灌 输。辰言劳民不便，事遂寝。迁兵部 左侍郎，与丰城侯李彬转饷宣府、大 同。镇守都督谭广挠令，劾之，事以 办。八年得风疾，告归。明年卒。

辰为人重义轻财。初登进士，产 悉让兄弟。在山西与同僚杜佥事有违 言。杜卒，为治丧，资遣其妻子。

柴车，字叔舆，钱塘人。永乐二 年，以举人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历员 外郎。八年，帝北征，从尚书方宾扈

宣德五年擢兵部侍郎。明年，山 西巡按御史张勖言，大同屯田多为豪 右占据，命车往按。得田几二千顷， 还之军。

英宗初，西鄙不靖。以车廉干， 命协赞甘肃军务。调军给饷，悉得事 宜。初，朵儿只伯寇凉州，副总兵刘 广丧师。不以实闻，顾饰功要赏。车 劾其罪，械广至京。赐车金币，旌其 直。岷州土官后能冒功得升赏，车奏 请加罪。能复请，命宥之。车反覆论 其不可，曰：“诈冒如能者，实繁有 徒，臣方次第按核。今宥能，何以戢 贤，遣使劳赐之。

正统三年，以破朵儿只伯功，增 俸一级。在边，章数十上，悉中时 病。同事多不悦，车持益坚。尝建 言：“漠北降人，朝廷留之京师，虽 厚爵赏，其心终异。如长脱脱木儿 者，昔随其长来归，未几叛去。今乃 复来，安知他日不再叛，宜徙江南， 离其党类。”事下兵部，请处之河 间、德州。帝报可。后降者悉以此令 从事。稽核屯田豪占者，悉清出之， 得六百余顷。四年进兵部尚书，参赞 如故。寻命兼理陕西屯田。明年召 翼，而命车归治疾。未及行，六年六 月卒。

车在江西时，以采木入闽，经广 信。广信守，故人也，馈蜜一罂。发 视之，乃白金。笑曰：“公不知故人 矣”，却不受。同事边塞者多以宴乐 为豪举。车恶之，遂断酒肉。其介特 多此类。

刘中敷，大兴人，初名中孚。燕 王举兵，以诸生守城功，授陈留丞。 擢工部员外郎。仁宗监国，命署部 事，赐今名。迁江西右参议。宣德三 年迁山东右参政，进左布政使。质直 廉静，吏民畏怀。岁大侵，言于巡 抚，减赋三之二。

正统改元，父忧夺情，俄召拜户 部尚书。帝冲年践阼，虑群下欺己， 治尚严。而中官王振假以立威，屡摭 大臣小过，导帝用重典，大臣下吏无 虚岁。三年讽给事御史劾中敷与左侍 郎吴玺等，下狱，释还职。

六年，言官劾中敷专擅。诏法司 于内廷杂治。当流，许输赎。帝特宥 之。其冬，中敷、玺及右侍郎陈瑺请 以供御牛马分牧民间。言官劾其变乱 成法，并下狱论斩。诏荷校长安门 外，凡十六日而释。瓦剌入贡，诏问 马驼刍菽数，不能对，复与玺、瑺论 戍边，中敷俟母终其奏。已，释为 民。

景帝立，起户部左侍郎兼太子宾 客。时方用兵，论功行赏无虚日。中 敷言府库财有限，宜撙节以备缓急。 帝嘉纳。景泰四年卒。赠尚书。
中敷性淡泊，食不重味，仕宦五 十年，家无余资。
子琏，正统十年进士。授刑科给 事中，累官太仆寺卿。耻华靡，居官 刚果。左迁辽东苑马寺卿，卒。

子机，幼有孝行。成化十四年进 书，参赞机务。流贼犯江上，众议择 将。适都督李昴自贵州罢官至，机即 召任之。昂以无朝命辞。机曰：“机 奉敕有云，‘敕所不载，听便宜’。 此即朝命也。”众服其胆识。致仕 归，卒。

张凤，字子仪，安平人。父益， 官给事中。永乐八年从征漠北，殁于 阵。凤登宣德二年进士。授刑部主 事。谳江西叛狱，平反数百人。

正统三年十二月，法司坐事尽系 狱，遂擢凤本部右侍郎。以主事擢侍 郎，前时未有也。明年命提督京仓。 乞运龙江仓及两淮盐于镇远府易米。 凤以龙江盐杂泥沙，不堪易米给军， 尽以淮盐予之，然后以闻。帝嘉赏。 又言留都重地，宜岁储二百万石，为 根本计。从之，遂为令。南京粮储， 旧督以都御史，十二年冬命凤兼理。 廉谨善执法，号“板张”。

景泰二年进尚书。四年改兵部， 参赞军务。户部尚书金濂卒，召凤代 之。时四方兵息，而灾伤特甚。帝屡 诏宽恤。凤偕廷臣议上十事，明年复 先后议上八事，咸报可。凤以灾伤蠲 赋多，国用益诎，乃奏言：“国初天 京畿及河南、山东无额田，甲方垦 辟，乙即讦其漏赋。请准轻则征租， 不惟永绝争端，亦且少助军国。”报 可。给事中成章等劾凤擅更祖制，杨 穟等复争之。帝曰：“国初都江南， 转输易。今居极北，可守常制耶？” 四方报凶荒者，凤请令御史勘实。议 者非之。
英宗复辟，调南京户部，仍兼督 粮储。五年二月卒。
凤有孝行。性淳朴。故人死，聘 其女为子妇，教其子而养其母终身。 同学友苏洪好面斥凤过，及为凤属官 之。

周瑄，字廷玉，阳曲人。由乡举 入国学。正统中，除刑部主事，善治 狱。十三年迁员外郎。明年，帝北 征。郎中当扈从者多托疾，瑄请行。 六师覆没，瑄被创归，擢署郎中。校 尉受赇纵盗，以仇人代。瑄辨雪之， 抵校尉罪。外郡送囚，一日至八百 人。瑄虑其触热，三日决遣之殆尽。

景泰元年，以尚书王直荐，超拜 刑部右侍郎。久之，出振顺天、河间 饥。未竣，而英宗复位。有司请召 还。不听。复赐敕，令便宜处置。瑄 遍历所部，大举荒政，先后振饥民二 门达、逯杲，数兴大狱。瑄委曲开 谕，多所救正，复饬诸郎毋避祸。以 故移部定罪者，不至冤滥。官刑部 久，属吏不敢欺。意主宽恕，不为深 文。同佐部者安化孔文英，为御史时 按黄岩妖言狱，当坐者三千人，皆白 其诬，独械首从一人论罪。及是居 部，与瑄并称长者。七年命瑄署掌工 部事。

瑄恬静淡荣利。成化改元，为侍 郎十六年矣，始迁右都御史。督理南 京粮储，捕惩作奸者数辈，宿弊为 清。凤阳、淮、徐饥，以瑄言发廪四 滞囚。暑疫，悉遣轻系者，曰：“召 汝则至。”囚欢呼去，无失期者。

为尚书九载，屡疏乞休。久之乃 得请。家无田园，卜居南京。卒，赠 太子少保，谥庄懿。

长子经，尚书，自有传。次子 纮，进士，为南京吏科给事中。两以 灾异言事。帝并嘉纳。未几，与御史 张昺阅军，为中官蒋琮诬奏，贬南京 光禄署丞。仕终山东参议。

杨鼎，字宗器，陕西咸宁人。家 贫力学，举乡会试第一。正统四年， 宁等十人，简入东阁肄业。鼎居侍 从，雅欲以功名见。尝建言修饬戎 备、通漕三边二事。同辈诮其迂，鼎 益自信。也先将寇京师，诏行监察御 史事，募兵兗州。

景泰三年进侍讲兼中允。五年超 擢户部右侍郎。天顺初转左。陈汝言 谮之。帝不听。三年冬以陪祀陵寝不 谨下狱，赎杖还职。帝尝命中官牛玉 谕旨，欲取江南折粮银实内帑，而以 他税物充武臣俸。鼎不可。马牛刍 乏，议征什二，又以民艰力沮。皆报 罢。七年，尚书年富有疾，诏鼎掌部 事。

成化四年，代马昂为户部尚书， “陕西外患四寇，内患流民。然寇害 止边塞，流民则疾在腹心。汉中僻居 万山，襟喉川蜀，四方流民数万，急 之生变，置之有后忧。请暂设监司一 人，专领其事。其愿附籍者听之，不 愿者资遣。兼与守臣练士马，修城 池，庶可弭他日患。”诏从之。湖广 频岁饥，发廪已尽。及是有秋，用鼎 言，发库贮银布，易米备灾。淮、 徐、临、德四仓，旧积粮百余万石， 后饷乏民饥，辄请移用，粟且匮。鼎 议上赎罪、中盐、折钞、征逋六事行 之。由是诸仓有储蓄。寻加太子少 保。
鼎居户部，持廉，然性颇拘滞。

十五年秋，给事御史劾鼎非经国才。 鼎再疏求去。赐敕驰驿归，命有司月 给米二石，岁给役四人，终其身。大 臣致仕有给赐，自鼎始也。卒，赠太 子太保，谥庄敏。

子时畼，进士，累官侍讲学士。 多识典故，有用世才。时敷，举人， 庐墓被旌，官兵部司务。

翁世资者，莆田人。正统七年进 士。除户部主事，历郎中。天顺元年 拜工部右侍郎。四年命中官往苏、 松、杭、嘉、湖增织彩币七千匹。世 资以东南水潦，民艰食，议减其半。 主议者。荣等委之世资，遂下诏狱， 谪衡州知府。成化初，擢江西左布政 使。坐事下吏，寻得白。大军征两 广，转江西饷，需十万人。世资议赍 直就易岭南米。民得不扰。以右副都 御史巡抚山东。岁饥，发仓储五十余 万石以振，抚流亡百六十二万人。召 为户部右侍郎，佐鼎。久之，代薛远 总督仓场，进尚书。十七年还理部 事。阅二年，致仕。

黄镐，字叔高，侯官人。正统十 二年以进士试事都察院。未半岁，以 明习法律授御史。

十四年按贵州。群苗尽叛，道梗 律，苗袭其后，官军大败。镐赴平 越，遇贼几死。夜跳入城，贼围之。 议者欲弃城走，镐曰：“平越，贵州 咽喉，无平越是无贵州也。”乃偕诸 将固守。置密疏竹筒中，募土人间行 乞援于朝，且劾骥等覆师状。景帝命 保定伯梁珤等合川、湖军救之，围始 解。城被困已九月，掘草根煮弩铠而 食之，死者相枕籍。城卒全，镐功为 多。复留按一年。久之，迁广东佥 事，改浙江。

成化初，以大臣会荐，擢广东左 参政。高、雷、廉负海多盗，镐讨平 史总督南京粮储，历吏部左、右侍 郎。十六年拜南京户部尚书。

镐有才识，敏吏事，理盐政，多 所厘剔，时论称之。十九年致仕，道 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敏。

胡拱辰，字共之，淳安人。正统 四年进士。为黟县知县，有惠政，擢 御史。疏陈时弊八事。父艰归。

景帝即位，诏科道官忧居者悉起 复。拱辰至，屡疏以选将、保邦、修 德、弭灾为言，出为贵州左参政。白 水堡仡佬头目沈时保素梗化，拱辰言 于总兵官方瑛遣将擒之。一方遂宁。 至毕节，平宣慰使陇富乱，威行边 浙江按臣执讯。事白，调广东。历广 西、四川左、右布政使，皆有平寇 功。

成化八年拜南京右副都御史，提 督操江。十一年就迁兵部右侍郎。储 位虚久，与尚书崔恭等请册立，言甚 切。其年复就改左副都御史总理粮 储，就进工部尚书。节财省事，人皆 便之。以年至乞归。

弘治中，巡按御史陈铨言：“拱 辰退休十余年，生平清操如一日，乞 加礼异以励臣节。”诏有司月给廪二 石，岁隶四人。正德元年，年九十。 懿。

陈俊，字时英，莆田人。举乡试 第一。正统十三年进士。除户部主 事。督天津诸卫军采草，奏减新增额 三十五万束。豪猾侵苏、松改折银七 十余万两，俊往督，不数月毕输。尚 书金濂以为能，俾典诸曹章奏。历郎 中。

天顺五年，两广用兵，俊督饷。 时州县残破，帑藏殚虚，弛盐商越境 令，引加米二斗，军兴赖以无乏。母 丧，不听归，蛮平始还。初，俊为主 事，奔父丧，赙者皆却之。至是文武 将吏醵金赙，亦不纳。

成化初，擢南京太常少卿。四年 召拜户部右侍郎。俊练习钱谷。四方 灾伤，边镇急刍饷。奏请遝至，裁决 咸当，尚书杨鼎深倚之。京师大饥， 先后发太仓粟八十万石平籴。石值六 钱，豪猾乘时射利。俊请籴以升斗为 率，过一石勿与。饥民获济。寻议用 兵河套，敕俊赴河南、山、陕，会巡 抚诸臣画刍饷，发帑金二十万助之。 俊以边庾空竭，岁又不登，而榆林道 险远，转输难，乃发金于内地市易。 修西安、韩城、同官径道，以利飞 輓。还朝，进俸一级，历吏部左、右 侍郎。
不专属兵部，自薛远后，继以俊，遂 为定制。久之，就改吏部。二十一 年，星变，率九卿陈时弊二十事，皆 极痛切。帝多采纳。而权幸所不便 者，终格不行。明年乞致仕。诏加太 子少保，赐敕驰传还。卒，谥康懿。

林鹗，字一鹗，浙江太平人。景 泰二年进士。授御史，监京畿乡试。 陈循等讦考官，鹗邑子林挺预荐，疑 鹗有私，逮挺考讯。挺实无他，得 白。

英宗复辟，仿先朝故事，出廷臣 为知府。鹗得镇江。召见，赐膳及道 举废，治甚有声。漕故经孟渎，险 甚。巡抚崔恭议凿河，自七里港引金 山上流通丹阳避之。鹗言：“道里 远，多石，且坏民庐墓。请按京口 闸、甘露坝故迹，浚之令通舟。春夏 启闸，秋冬度坝，功力省便。”恭从 其议，遂为永利。居五年，以才任治 剧，调苏州。

成化初，超迁江西按察使。有犯 大辟贿达官求生者，鹗执愈坚。广东 寇剽赣州急。调兵御之，遁去。广信 妖贼妄称天神惑众，捕戮其魁，立解 散。历左、右布政使。岁饥，奏减民 租十五万石。
挠。十二年得疾卒。

鹗事母孝谨，对妻子无惰容。不 妄交与，公余辄危坐读书。殁不能具 棺敛，友人为经纪其丧。鹗在苏州， 先圣像剥落。鹗曰：“塑像，非古 也，昔太祖于国学用木主。”命改从 之。嘉靖中，御史赵大佑上其节行， 赠刑部尚书，谥恭肃。

潘荣，字尊用，龙溪人。正统十 三年进士。犒师广东，还，除吏科给 事中。

景泰初，疏论停起复、抑奔竞数 比以言者忤圣意，谕礼部，凡遇建 言，务加审察。或假以报复，具奏罪 之。此令一下，廷臣丧气，以言为 讳。国家有利害，生民有得失，大臣 有奸慝，何由而知？况今巨寇陆梁， 塞上多事，奈何反塞言者路。望明诏 台谏，知无不言，缄默者罪。并敕阁 部大臣，勿搜求参驳，亏伤治体。” 疏入，报闻。

天顺六年使琉球，还，迁都给事 中。成化六年三月偕同官上言：“近 雨雪愆期，灾异迭见。陛下降诏自 责，躬行祈祷，诏大臣尽言，宜上天 敬天，不在斋戒祈祷而已。政令乖 宜，下民失所；崇尚珍玩，费用不 经；后宫无序，恩泽不均；爵滥施于 贱工，赏妄及于非分，皆非敬天之 道。愿陛下日御便殿，召大臣极陈缺 失而厘革之，庶灾变可弭。”时万妃 专宠，群小夤缘进宝玩，官赏冗滥， 故荣等恳言之。帝不能用。是年迁南 京太常少卿。

又七年，就擢户部右侍郎。寻改 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积奇羡 数万石以备荒。十七年召为户部左侍 郎，寻署部事。英国公张懋等四十三 言：“懋等于无事时妄请增禄，若有 功何以劝赏？况频年水旱，国用未 充，所请不可许。”事乃寝。中官赵 阳等乞两淮盐十万引，帝已许之。荣 等言：“近禁势家中盐，诏旨甫颁， 而阳等辄违犯，宜正其罪。”帝为切 责阳等。

南京户部尚书黄镐罢，以荣代 之。孝宗嗣位，谢政归。赐月廪、岁 夫如制。九年卒，年七十有八。赠太 子太保。

夏时正，字季爵，仁和人。正统 十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景泰六年以 虑其入海岛为变，转发之山东，然后 以闻。因言：“凡福建减死囚，俱宜 戍之北方。”法司是其言，而请治违 诏罪。帝特宥之。时正又言：“通番 及劫盗诸狱，以待会谳。淹引时月， 囚多瘐死。请令所司断决。”诏从 之，且推行之天下。

天顺初，擢大理寺丞。久之，以 便养，迁南京大理少卿。成化五年迁 本寺卿。明年春命巡视江西灾伤。除 无名税十余万石，汰诸司冗役数万， 奏罢不职吏二百余人，增筑南昌滨江 堤及丰城诸县陂岸，民赖其利。尝上 奏，不具赍奏人姓名，吏科论其简 归。僦居民舍，布政使张瓚为筑西湖 书院居之。家食三十年，年近九十而 卒。
时正雅好学。闲居久，多所著 述，于稽古礼文事尤详。
赞曰：金纯等黾勉奉公，当官称 职。加之禔躬清白，操行无亏，固列 卿之良也。郑辰之廉事，周瑄之治 狱，皆有仁人之用心，君子哉。

列传第四十六

◎黄宗载 顾佐邵　已 陈勉 贾谅 严升 段民吾绅章敞徐琦 刘戬 吴讷硃 与言 魏骥 鲁穆 耿九畴 轩輗陈复黄孔 昭

黄宗载，一名垕，字厚夫，丰城 人。洪武三十年进士。授行人。奉使 四方，未尝受馈遗，累迁司正。

永乐初，以荐为湖广按察司佥 事。巨奸宿猾多谪戍铜鼓、五开间， “不改，必置之法。”众莫敢犯。武 陵多戎籍，民家虑与为婚姻徭赋将累 己。男女至年四十尚不婚。宗载以理 谕之，皆解悟，一时婚者三百余家。 邻邑效之，其俗遂变。征诣文渊阁修 《永乐大典》。书成，受赐还任。董 造海运巨舰数十艘，事办而民不扰。 车驾北征，征兵湖广，使者贪暴失 期。宗载坐不举劾，谪杨青驿驿夫。

寻起御史，出按交阯。时交阯新 定，州县官多用两广、云南举人及岁 贡生员之愿仕远方者，皆不善抚字。 宗载因言：“有司率不称职。若俟九 闻。”帝是之。及归，行李萧然，不 携交阯一物。尚书黄福语人曰：“吾 居此久，所接御史多矣，惟宗载知大 体。”丁祖母忧，起复，改詹事府 丞。

洪熙元年擢行在吏部侍郎。少师 蹇义领部事，宗载一辅以正。宣德元 年奉命清军浙江。三年督采木湖湘。 英宗初，以侍郎罗汝敬巡抚陕西，坐 事戴罪办事。汝敬妄引诏书复职，而 吏部不言，为御史所劾，宗载及尚书 郭璡俱下狱。未几，得释，迁南京吏 部尚书。居九年，乞休，章四上，乃 文章俱负时望。公卿大夫齿德之盛， 推宗载云。

顾佐，字礼卿，太康人。建文二 年进士。除庄浪知县。端阳日，守将 集官僚校射。以佐文士，难之。持弓 矢一发而中，守将大服。

永乐初，入为御史。七年，成祖 在北京，命吏部选御史之才者赴行 在，佐预焉。奉命招庆远蛮。督采木 四川。从北征，巡视关隘。迁江西按 察副使，召为应天尹。刚直不挠，吏 民畏服，人比之包孝肃。北京建，改 尹顺天。权贵人多不便之，出为贵州 按察使。洪熙元年召为通政使。

宣德三年，都御史刘观以贪被 黜，大学士杨士奇、杨荣荐佐公廉有 威，历官并著风采，为京尹，政清弊 革。帝喜，立擢右都御史，赐敕奖 勉。命察诸御史不称者黜之，御史有 缺，举送吏部补选。佐视事，即奏黜 严暟、杨居正等二十人，谪辽东各卫 为吏，降八人，罢三人；而举进士邓 棨、国子生程富、谒选知县孔文英、 教官方瑞等四十余人堪任御史。帝使 历政三月而后任之。居正等六人辨 诉。帝怒，并诸为吏者悉戍之。既而 暟自戍所潜还京，胁他贿，为佐所 奏，且言　岂谋害己。诏戮暟于市。 赐敕。令约束诸御史。于是纠黜贪 纵，朝纲肃然。

居岁余，奸吏奏佐受隶金，私遣 归。帝密示士奇曰：“尔不尝举佐廉 乎？”对曰：“中朝官俸薄，仆马薪 刍资之隶，遣隶半使出资免役。隶得 归耕，官得资费，中朝官皆然，臣亦 然。先帝知之，故增中朝官俸。”帝 叹曰：“朝臣贫如此。”因怒诉者 曰：“朕方用佐，小人敢诬之，必下 法司治！”士奇对曰：“细事不足干 上怒。”帝乃以吏状付佐曰：“汝自 治之。”佐顿首谢，召吏言：“上命 我治汝，汝改行，吾当贷汝。”帝闻 司会鞫，果千户臧清杀无罪三人当 死，使人诬佐。帝曰：“不诛清，则 佐法不行。”磔清于市。

八年秋，佐有疾，乞归。不许。 以南京右都御史熊概代理其事。逾年 而概卒。佐疾良已，入见。帝慰劳 之，令免朝贺，视事如故。

正统初考察御史不称者十五人， 降黜之。邵宗九载满，吏部已考称， 亦与焉。宗奏辨，尚书郭璡亦言宗不 应与在任者同考。帝遂责佐。而御史 张鹏等复劾宗微过。帝以鹏朋欺，并 切责佐。佐上章致仕去。赐敕奖慰， 九月卒。

佐孝友，操履清白，性严毅。每 旦趋朝，小外庐，立双藤户外。百 僚过者，皆折旋避之。入内直庐，独 处小夹室，非议政不与诸司群坐。人 称为“顾独坐”云。然持法深，论者 以为病。

时雩都陈勉、峄县贾谅先后为副 都御史，与佐同举台职，而兰溪邵　 官南京，与佐齐名，繁昌严升名亦亚 于　。

玘，字以先，永乐中进士。授御 史。仁宗监国，知其廉直。每法司缺 建按察使入为南京左副都御史。奏黜 御史不职者十三人，简黜诸司庸懦不 肖者八十余人，风纪大振。居二年， 以疾卒官。　负气，好侮同列，治狱 颇刻深。然持身廉洁，内行修，事母 以孝闻。

陈勉，与　同年进士。仁宗初， 以杨士奇荐，由广东副使擢左副都御 史。信、丰诸县盗起，命勉抚之。招 徠三千六百余人，乱遂定。景泰初， 仕至南京右都御史，掌院事。致仕， 卒。勉外和内刚，精通法律，吏不敢 欺。

贾谅，字子信。永乐中由乡举入 中。宣德四年劾清军侍郎金庠受贿， 罢之。郎中胡珏、萧翔等十一人，御 史方鼎三人，以不职被劾。帝未信， 命谅及张居杰密察之。得实，悉贬 官。明年又劾阳武侯薛禄朋比不敬。 廷中肃然。寻拜右副都御史。偕锦衣 指挥王裕、参议黄翰、中官张义等巡 视四川、江西、湖广，按治豪强不少 假。正统二年，江北、河南大水，命 谅及工部侍郎郑辰往振。芒、砀山盗 为患，谅捕获甚众。四年还至德州， 卒。谅内行修，当官有风采。
严升，建文时进士。历官大理寺 自信，尝著《神羊赋》以见志焉。
段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 年进士。选庶吉士。与章敞、吾绅辈 俱读书文渊阁，又俱授刑部主事。民 旋进郎中。

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坐 纵寇诛，擢民左参政。当是时索赛儿 急，尽逮山东、北京尼及天下出家妇 女，先后几万人。民力为矜宥，人情 始安。
车驾北征，饷舟由济宁达潞河， 陆挽出居庸至塞外。民深计曲算，下 所过府县吏廉墨以闻。
宣德三年召入京，命署南京户部 右侍郎，逾年实授。又明年改刑部。 初，二部皆以不治闻。民至，纪纲修 举，宿弊以革。上元人有为侄殴者， 愤甚，诣通政司告。时方令纳米赎 罪，而越诉禁甚严，犯者戍辽东。民 上言：“依定例，卑幼之罪得赎，而 尊长反远窜，揆于理有未安，请更 拟。”帝是之。帝以民廉介端谨，特 赐敕，令考察南京百官。八年，诏书 罪囚自十恶外并减一等。有重囚三十 余人，例不得赦，民亦减其罪。后有 旨报决，乃复追还，而逃已数人。民 贤，不问。

九年二月卒于官，年五十九。贫 不能殓，都御史吴讷裞以衣衾。帝 闻，命有司营葬。成化间，叶盛请褒 恤不果。其后百有余年，始追谥襄 介。

吾绅，字叔缙，衢州人。官刑部 主事，治狱有声。历郎中，拜礼部侍 郎。成祖谓吕震曰：“绅出自翰林， 可佐卿典礼矣。”既而为震所挤，出 为广东参政。寻召为南京刑部侍郎， 奉敕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有故人 官参政，素贪黩，权要多为之地。绅 至，竟黜之，时称其公。复改礼部。 正统六年卒于官。

绅清强有执，澹于荣利。初拜侍 郎，贺者毕集。而一室萧然，了无供 具，众笑而起。

章敞，字尚文，会稽人。由庶吉 士授刑部主事。山西盗发，捕逮数百 人。敞察其冤，留词色异者一人，余 悉遣出。明日讯之，留者盗，余非 也。迁郎中，改吏部。

宣德六年擢礼部侍郎。偕徐琦使 安南，命黎利权国事。利遣人白相见 礼，敞曰：“汝敬使者，所以尊朝 廷，奚白为？”利听命，趋拜下坐。 啖以声色，不为动。还致厚赆，不 受，利以付贡使。及关，悉阅贡物， 复奉诏往，却赆如初。

正统初，纂洪武以来条格，使诸 司参酌，吏无能为奸。尚书胡濙宽 大，敞佐以严肃。二年十二月卒。子 瑾亦累官至礼部侍郎。

徐琦，字良玉。先世钱塘人，其 祖谪戍宁夏，遂家焉。幼力学，通经 史。永乐十三年举进士，授行人。历 兵部员外郎。明敏有断，居官务持大 体。宣德六年擢右通政。副敞使安 南，亦不受馈。还拜南京兵部右侍 郎。八年，帝以安南贡赋不如额，南 征士卒未尽返，命琦复往。时黎利已 死，其子麟疑未决。琦晓以祸福，麟 惧，铸代身金人，贡方物以谢。帝 悦，命落琦戍籍，宴赉甚厚。

正统初，与工部侍郎郑辰考察南 畿有司，黜不法者三十人。时灾异屡 见，琦陈弭灾十事。悉嘉纳。五年命 参赞南京机务。十四年进尚书，参赞 如故。有言往年分调南京军，家属悉 宜北徙，朝议欲行之。琦奏：“安土 重迁，人之情也。今骤徙数万众，人 心一摇，事或叵测。”事得寝。军卫 无学校，琦请天下卫所视府州县例皆 立学。从之。

景泰元年，靖远伯王骥赞机务， 琦专理部事。骥解任，琦仍参赞。四 年三月卒，年六十八。谥贞襄。 安南多宝货，后使者率从水道挟估客 往以为利，交人颇轻之。

弘治时，侍讲刘戬往颁诏，由南 宁乘传抵其国，交人大惊。戬依旧 制，受陪臣拜谒，不交一语，越宿即 行，馈遗一无所受。使人要于途，固 致之，卒麾去，与敞、琦皆为交人所 重。戬，字景元，安福人。

吴讷，字敏德，常熟人。父遵， 任沅陵簿，坐事系京师。讷上书乞身 代。事未白而父殁，讷感奋力学。

永乐中，以医荐至京。仁宗监 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荐讷经 明行修，授监察御史。敬慎廉直，不 务矫饰。宣德初，出按浙江，以振风 纪植纲常为务。时军犯逃者，往往令 家人妄诉，逮系至千人。讷请严禁， 即冤不得越告。从之。继按贵州，恩 威并行，蛮人畏服。将代还，部民诣 阙乞留。不许。五年七月，进南京右 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

正统初，光禄丞董正等盗官物， 讷发之，谪戍四十四人。右通政李畛 者，奉使苏、松，行事多不谨。讷微 诫之，畛不悦，诬讷稽延诏书等事。 既而释之。英宗初御经筵，录所辑 《小学集解》上之。四年三月，以老 致仕，以硃与言代。

讷博览，议论有根柢。于性理之 奥，多有发明，所著书皆可垂于后。 归家，布衣蔬食，环堵萧然。周忱抚 江南，欲新其居，不可。家居十六年 而卒，年八十六。谥文恪，乡人祀之 言偃祠。

硃与言，字一鹗，万安人。永乐 九年进士，授湖广按察佥事。宣德中 迁四川副使。合州盗起，督吏目熊鼎 斩六十余人，贼势遂衰。事闻，擢鼎 合州同知。雅州妖人为乱，与言执送 仕，卒。与言刚方廉慎，为政务大 体。数建白，多切时弊。家居门庭清 肃，乡人有不善，惟恐与言知之。

魏骥，字仲房，萧山人。永乐 中，以进士副榜授松江训导。常夜分 携茗粥劳诸生。诸生感奋，多成就 者。召修《永乐大典》。书成，还 任。用师逵荐，还太常博士。帝谓 曰：“刘履节为御史九年，高皇帝方 授是官，不轻予人也。”

宣德初，迁吏部考功员外郎，历 南京太常寺少卿。正统三年，召试行 在吏部左侍郎，逾年实授。屡命巡视 衰，如念其老，宜令去繁就简。乃改 南京吏部。复以老辞，不允。十四年 进尚书。英宗北狩，骥率诸司条上时 务，多施行。景泰元年，年七十七， 致仕。

骥居官务大体。在太常，山川坛 获双白兔，圻内生瑞麦，皆却不进。 在吏部，有进士未终制，求考功。同 官将许之，骥持不可。法司因旱恤 刑，有王纲者，恶逆当辟，或悯其 少，欲缓之。骥曰：“此妇人之仁， 天道不时，正此故也。”狱决而雨。

正统中，王振怙宠，凌公卿，独 请间曰：“公虽位冢宰，然未尝立 朝。愿少待，事在循辈。”骥正色 曰：“君为辅臣，当为天下进贤才， 不得私一座主。”退语人曰：“渠以 朝廷事为一己事，安得善终。”竟致 仕去。

骥端厚祗慎。顾劲直，好别白君 子、小人。恒曰：“无是非之心，非 人也。”家居，忧国忧民，老而弥 笃。萧山故多水患，有宋时县令杨时 湖堤遗迹。骥倡修螺山、石岩、毕公 诸塘堰，捍江潮，兴湖利。乡人赖 之。居恒布衣粝食，不殖生产。事兄 魏骥也”。主簿仓皇谢慰而去。

成化七年，御史梁昉言：“臣先 任萧山，见致仕尚书臣魏骥里居，与 里人稠处，教子孙孝弟力田，增堤浚 湖，捍御灾患。所行动应礼法，倡理 学，勖后进。虽在林野，有补治化。 骥生平学行醇笃，心术正大。谙世 事，　　国体。致仕二十余年，年九 十八岁，四方仰德，有如卿云。百年 化育，滋此人瑞。臣读前史，有以归 老赐禄毕其身者，有尊养三老五更 者，有安车蒲轮召者，有赐几仗者， 上齿德也。骥齿德有余，爵在上卿， 羊酒，命有司月给米三石。使命未至 而骥卒。赐祭葬如礼，谥文靖。其子 完以骥遗言诣阙辞葬，乞以其金振饥 民。帝怃然曰：“骥临终遗命，犹恐 劳民，可谓纯臣矣。”许之。萧山民 德骥不已，诣阙请祀于德惠祠，以配 杨时。制曰“可”。

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四 年进士。家居，褐衣蔬食，足迹不入 州府。比谒选，有司馈之赆，穆曰： “吾方从仕，未能利物，乃先厉州里 乎？”弗受。除御史。仁宗监国，屡 上封事。汉王官校多不法，人莫敢 廷。

迁福建佥事。理冤滥，摧豪强。 泉州人李某调官广西，其姻富民林某 遣仆酖李于道，而室其妻。李之宗人 诉于官，所司纳林赂，坐诉者，系狱 久。穆廉得其实，立正林罪。漳民周 允文无子，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 因析产与侄，属以妾子。允文死，侄 言儿非叔子，逐去，尽夺其赀，妾诉 之。穆召县父老及周宗族，密置妾子 群儿中。咸指儿类允文，遂归其产。 民呼“鲁铁面”。时杨荣当国，家人 犯法，穆治之不少贷。荣顾谓穆贤， 荐之朝。
归其丧。

始穆入为佥都御史，所载不过囊 衣，尚书吴中赠以器用，不受。至是 中为治棺衾，乃克殡。子崇志，历官 应天尹，廉直有父风。

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永乐 末进士。宣德六年授礼科给事中。议 论持大体，有清望。

正统初，大臣言两淮盐政久坏， 宜得重名检者治之，于是推择为盐运 司同知。痛革宿弊，条奏便宜五事， 著为令。母丧去官，场民数千人诣阙 妇孺皆知其名。

以事见诬，逮下吏，已，得白， 即留为刑部右侍郎。屡辨疑狱，无所 挠屈。礼部侍郎章瑾下狱，九畴及江 渊等议贬其官。瑾婿给事中王汝霖衔 之，与同官叶盛、张固、林聪等论刑 部不公。九畴、渊遂劾盛等，且言汝 霖父永和死土木，嬉笑自如，不宜居 职。时景帝新立，急于用人，置汝霖 等不问，瑾如奏。凤阳岁凶，盗且 起，敕往巡视招抚。奏留英武、飞熊 诸卫军耕守，招来流民七万户，境内 以安。
所平反。十月命兼抚江北诸府。

三年三月代陈镒镇陕西。都指挥 杨得青等私役操卒，九畴劾之。诏按 治，且命诸边如得青者，具劾以闻。 边将请增临洮诸卫戍，九畴言：“边 城士卒非乏。将帅能严纪律，赏罚明 信，则人人自奋。不然，徒冗食 耳。”乃不增戍。边民春夏出作田， 秋冬辄徙入塞。九畴言：“边将所以 御寇，卫民也。今使民避寇失业，安 用将帅？”因禁民入徙。有被寇者， 治守帅罪。

四年，布政使许资言：“侍郎出 大臣镇守、巡抚皆授都御史，自九畴 始。有旨市羊角为灯，九畴引宋苏轼 谏神宗买浙灯事，事乃寝。灾异求 言，请帝延儒硕，公赏罚，择守令， 简将帅。优诏报焉。

天顺初，议事京师。帝顾侍臣 曰：“九畴，廉正人也。”留为右都 御史。罪人系都察院狱者不给米。九 畴为言，乃日给一升，遂为令。已， 上疏陈崇廉耻、清刑狱、劝农桑、节 军赏、重台宪五事。帝皆嘉纳。是年 六月，御史张鹏等劾石亨、曹吉祥。 亨等谓九畴实使之，遂并下狱。谪江 西布政使，寻调四川。

明年，礼部缺尚书。帝问李贤。 贤曰：“老成清介，无如九畴。”乃 召还。既至，怜其老，改南京刑部尚 书。四年卒。谥清惠。子裕，自有 传。

轩輗，字惟行，鹿邑人。永乐末 年进士。授行人司副。宣德六年用荐 改御史。按福建，剔蠹锄奸，风采甚 峻。

正统元年清军浙江，劾不职官四 十余人。五年言：“祖宗设御史官， 为职綦重。今内外诸司有事，多擅遣 御史，非制，请禁之。”立报可。是 年，超擢浙江按察使。前使奢汰，輗 约：三日出俸钱市肉，不得过一斤。 僚属多不能堪。故旧至，食惟一豆。 或具鸡黍，则人惊以为异。时镇守内 臣阮随、布政使孙原贞、杭州知府陈 复、仁和知县许璞居官皆廉，一方大 治。

温、处有银场，洪武间岁课仅二 千八百余两。永乐时增至八万二千 两，民不堪命。帝即位，以大臣议罢 之。至是参政俞士悦请复开，谓利归 于上，则矿盗自绝。下三司议，輗力 持不可，乃止。既而给事中陈傅复 请，朝廷遽从之，遂致叶宗留之变。

会稽赵伯泰，宋苗裔也。奏孝 夺。御史王琳谓福王降于元，北去， 山阴安得墓？伯泰不平，复诉。帝命 輗及巡按御史欧阳澄覆按。輗言福王 盖衣冠之藏，伯泰言非诬。诏戍豪民 于边，停琳等俸。遭亲丧，起复。十 三年奏陈四事，俱切时弊，帝悉从 之。

景帝立，以右副都御史镇守浙 江。景泰元年命兼理两浙盐课。闽贼 吴金八等流劫青田诸县，輗与原贞讨 平之。贼首罗丕、廖宁八复自闽抵 浙。輗等防遏有功，进秩一等。明年 改督南京粮储。五年复改左副都御 史，掌南院事。考黜御史不职者数 人。

天顺元年二月召拜刑部尚书。数 月，引疾乞归。帝召见，问曰：“昔 浙江廉使考满归，行李仅一簏，乃卿 耶？”輗顿首谢。赐白金慰遣之。明 年，南京督理粮储缺官，帝问李贤， 大臣中谁曾居此职者。贤以輗对，且 称其廉。乃命以左都御史往。八年夏 以老乞骸骨，不待报径归。抵家趣具 浴，欠伸而卒。

輗孤峭，遇人无贤否，拒不与 接。为按察使，尝饮同僚家，归抚其 腹曰：“此中有赃物也。”在南都， 都御史张纯置酒延客。輗恶其汰，不 往。彻馔遗之，亦不纳。岁时诣礼部 来，亦辄避去，不乐与之处。量颇遍 隘。御史有讦人阴私者，辄奖其能。 尝令御史劾南京祭酒吴节，节亦发輗 私事，众颇不直輗。然清操闻天下， 与耿九畴齐名，语廉吏必曰轩、耿。

陈复，福建怀安人。輗同年进 士，由户部主事知杭州。廉静无私， 狱讼大省。日端坐堂皇，与曹掾讲读 律令而已。遭丧，部民乞留，诏起 复，未几卒。輗倡僚属助之，乃克 敛。吏民相率致赙，其子尽却之，称 贷归。

黄孔昭，黄岩人。初名曜，后以 字行，改字世显。年十四，遭父母 屯田主事。奉使江南，却馈弗受，进 都水员外郎。

成化五年，文选郎中陈云等为吏 所讦，尽下狱贬官，尚书姚夔知孔昭 廉，调之文选。九年进郎中。故事， 选郎率闭门谢客。孔昭曰：“国家用 才，犹富家积粟。粟不素积，岂足赡 饥；才不预储，安能济用？苟以深居 绝客为高，何由知天下才俊。”公 退，遇客至，辄延见，访以人才，书 之于册。除官，以其才高下配地繁 简。由是铨叙平允。其以私干者，悉 拒之。尝与尚书尹旻争，至推案盛 为侍郎，孔昭执不可。旻卒用之，伦 果败。旻欲推故人为巡抚，孔昭不 应。其人入都谒孔昭，至屈膝，孔昭 益鄙之。旻令推举，孔昭曰：“彼所 少者，大臣体耳。”旻谓其人曰： “黄君不离铨曹，汝不能迁也。”

为郎中满九载，始擢右通政。久 之，迁南京工部右侍郎。有官地十余 区为势家所侵，奏复之。奉诏荐举方 面，以知府樊莹、佥事章懋应。后皆 为名臣。郎官主藏者以羡银数千进， 斥退之。掘地得古鼎，急命工镌文庙 二字，送之庙中。俄中贵欲献诸朝， 见镌字而止。

孔昭嗜学敦行，与陈选、林鹗、 谢鐸友善，并为士类所宗。弘治四年 卒。嘉靖中，赠礼部尚书，谥文毅。 子俌，亦举进士，为文选郎中。俌子 绾，以议大礼至礼部尚书，自有传。

赞曰：国家盛时，士大夫多以廉 节自重，岂刻意励行，好为矫饰名誉 哉。亦其澹嗜欲，耻营竞，介特之性 然也。仁、宣之际，惩吏道贪墨，登 进公廉刚正之士。宗载佐铨衡，顾佐 掌邦宪，风纪为之一清。段民、吴 讷、魏骥、鲁穆皭然秉羔羊素丝之 节。轩、耿、孔昭矫厉绝俗，物不能 干。章敞、徐琦、刘戬律己严正，异 域倾心。廉之足尚也卓矣。

列传第四十七

◎熊概叶春 陈镒 李仪丁璿 陈泰 李棠曾翚 贾铨 王宇崔恭 刘孜宋杰邢 宥 李侃雷复 李纲 原杰 彭谊 牟俸夏 壎子鍭 高明 杨继宗

熊概，字元节，丰城人。幼孤， 随母适胡氏，冒其姓。永乐九年进 士。授御史。十六年擢广西按察使。 峒溪蛮大出掠，布政使议请靖江王兵 遏之。概不可，曰：“吾等居方面， 寇至无捍御，顾烦王耶？且寇必不 至，戒严而已。”已而果然。久之， 调广东。

洪熙元年正月，命以原官与布政 使周干、参政叶春巡视南畿、浙江。 初，夏原吉治水江南还，代以左通政 赵居任，兼督农务。居任不恤民，岁 以丰稔闻。成祖亦知其诬罔。既卒， 左通政岳福继之，庸懦不事事。仁宗 监国时，尝命概以御史署刑部，知其 贤，故有是命。是年八月，干还，言 有司多不得人，土豪肆恶，而福不任 职。宣宗召福还，擢概大理寺卿，与 春同往巡抚。南畿、浙江设巡抚自此 始。
民平康暴横甚，御史捕之，遁去。会 赦还，益聚党八百余人。概捕诛之。 已，悉捕豪恶数十辈，械至京，论如 法。于是奸宄帖息。诸卫所粮运不 继，军乏食。概以便宜发诸府赎罪米 四万二千余石赡军，乃闻于朝。帝 悦，谕户部勿以专擅罪概。概用法 严，奸民惮之，腾谤书于朝。宣德二 年，行在都御史劾概与春所至作威 福，纵兵扰民。帝弗问，阴使御史廉 之，无所得。由是益任概。明年七月 赐玺书奖励。概亦自信，诸当兴革者 皆列以闻。时屡遣部官至江南造纸、 市铜铁。概言水涝民饥，乞罢之。 都御史，治南院事。行在都御史顾佐 疾，驿召概代领其职，兼署刑部。九 年十月录囚，自朝至日宴，未暇食， 忽风眩卒。赐祭，给舟归其丧。
概性刚决，巡视江南，威名甚 盛。及掌台宪，声称渐损于初。
叶春者，海盐人。起家掾吏，历 礼部郎中两淮盐运使，改四川右参 政。与概巡抚江、浙诸府。既复奉命 与锦衣指挥任启、御史赖英、太监刘 宁巡视。先后凡三涖浙西，治事于 乡，人无议其私者。概迁都御史。春 同日进刑部右侍郎。卒于官。 年进士。授御史。迁湖广副使，历山 东、浙江，皆有声。

英宗即位之三月，擢右副都御 史，与都督同知郑铭镇守陕西。北方 饥民多流移就食。镒道出大名见之， 疏陈其状，诏免赋役。正统改元，镒 言陕西用兵，民困供亿，派征物料， 乞悉停免。诏可。明年五月，以劳绩 下敕奖励，因命巡延绥、宁夏边。所 至条奏军民便宜，多所废置。所部六 府饥，请发仓振。帝从辅臣请，修荒 政。镒请遍行于各边，由是塞上咸有 储蓄。六年春，以镒久劳于外，命与 仍旧任。时仓储充溢，有军卫者足支 十年，无者直可支百年。镒以陈腐委 弃可惜，请每岁春夏时，给官军为月 饷，不复折钞。从之。

九年春进右都御史，镇守如故。 秦中饥，乞蠲租十之四，其余米布兼 收。时瓦剌也先渐强，遣人授罕东诸 卫都督喃哥等为平章，又置甘肃行省 名号。镒以闻，请严为之备。已，命 与靖远伯王骥巡视甘肃、宁夏、延绥 边务，听便宜处置。以灾沴频仍，条 上抚安军民二十四事，多议行。

镒尝恐襄、汉间流民啸聚为乱， 为意。王文亦相继力言有司怠忽，恐 遗祸。至成化时，乃有项忠之役，人 益思镒言。

英宗北狩，景帝监国，镒合大臣 廷论王振。于是振侄王山伏诛。也先 将入犯，以于谦荐，出抚畿内。事 宁，召还，进左都御史。

景泰二年，陕西饥，军民万余 人，“愿得陈公活我。”监司以闻， 帝复命之。镒至是凡三镇陕，先后十 余年，陕人戴之若父母。每还朝，必 遮道拥车泣。再至，则欢迎数百里不 绝。其得军民心，前后抚陕者莫及 也。

三年春召还，加太子太保，与王 文并掌都察院。文威严，诸御史畏之 若神。镒性宽恕，少风裁，誉望损于 在陕时。明年秋以疾致仕。卒，赠太 保，谥僖敏。天顺七年，诏官其子伸 为刑部照磨。

李仪，涿人。永乐间以荐举授户 部主事。宣宗既平高煦，义请去赵王 护卫。尚书张本亦言：“往岁孟贤谋 逆，赵王未必不知。高煦亦谓与赵合 谋。仪言是。”帝不听。既而言者益 众。帝封其词，遣使谕王如仪指。王 即献护卫，赵卒无事。仪寻出知九江 府，有惠政。
而仪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盛有所 建置。明年请以大同东西二路分责于 总兵官罗文、方政。从之。时朝议遣 方政、杨洪出塞，与甘肃将蒋贵、史 昭合击朵儿只伯。仪言：“四裔为 患，自古有之，在备御有方耳。和宁 残部，穷无所归，乍臣乍叛，小为边 寇。边将谨待之，将自遁，何必穷 兵。万一乘虚袭我，少有失，适足为 笑，乞敕政等无穷追。”不纳。

督粮参政刘琏不职，仪劾之。琏 乃诬仪淫乱事。适参将石亨欲奏镇守 中官郭敬罪，先咨仪。仪误缄咨牒于 等。琏止停俸二岁。仪虽引罪，自负 其直，词颇激，遂被劾下吏瘐死。正 统二年二月也。仪居官廉谨，边人素 德之。闻其死，建昭德祠以祀。

丁璿，上元人。永乐中进士。由 御史擢居是职。正统五年将征麓川， 命乘传往备储饷。寻言用兵便宜，遂 命抚云南。麓川平，召为左副都御 史，所至有声。

陈泰，字吉亨，光泽人。幼从外 家曹姓，既贵，乃复故。举乡试第 一，除安庆府学训导。
为乡导，战失利，辄杀以冒功，泰奏 罢之。再按山西。时百官俸薄，折钞 又不能即得。泰上章乞量增禄廪，俾 足养廉，然后治赃污，则贪风自息。 事格不行。六年夏言：“连岁灾异， 咎在廷臣，请敕御史给事中纠弹大 臣，去其尤不职者，而后所司各考核 其属。”帝从之。于是御史马谨等交 章劾吏部尚书郭璡等数十人。已，复 出按山东。泰素励操行，好搏击。三 为巡按，惩奸去贪，威棱甚峻。
九年超擢四川按察使，与镇守都 御史寇深相失。十二年八月，参议陈 卿俞士悦亦具状以闻。皆不听。
景帝监国，赦复官。于谦荐守紫 荆关。也先入犯，关门不守，复论 死。景帝宥之，命充为事官，从总兵 官顾兴祖筑关隘自效。景泰元年擢大 理右少卿，守备白羊口。四月，都督 同知刘安代宁远伯任礼巡备涿、易、 真、保诸城，命泰以右佥都御史参其 军务。三年兼巡抚保定六府。寻命督 治河道。自仪真至淮安，浚渠百八十 里，塞决口九，筑坝三，役六万人， 数月而毕。七年移抚苏、松。

天顺改元，罢巡抚官，改广东副 八年进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 淮、扬诸府。莅淮三年，谢政归。成 化六年卒。

李棠，字宗楷，缙云人。宣德五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为尚书魏源所 器。金濂代源，以刚严慑下。棠与辩 论是非，谴诃不为动，濂亦器之。进 员外郎。录囚南畿，多所平反，进郎 中。景帝嗣位，超擢本部侍郎。未 几，巡抚广西，提督军务。所部多 寇，棠以次讨平之。正己帅下，令行 政举。

景泰三年，思明土知府黄夌老， 政曾翚副使刘仁宅按其事。翚等诱执 矰父子下之狱。矰窘则遣使走京师， 上书请帝废太子立己子。帝大喜，立 擢矰都督同知，出其子于狱。事具 《怀献太子》及《土司传》。棠既不 得竟黄矰狱，郁郁累疏谢病归。不携 岭表一物，以清节显。

曾翚，字时升，泰和人。宣德八 年进士。治秦府永兴王葬，却有司馈 遗。历刑部员外郎。尚书金濂器之， 俾典奏牍。有重狱，诸郎不能决，辄 以属翚。秦王讦巡抚陈镒狎妓。翚按 得其情，劾籓府诬大臣，镒得白。

正统十三年进郎中。以何文渊 刘仁宅按黄矰父子。矰使人持千金贿 于道，且拥精兵挟之。二人佯许诺， 已，诱执矰下之狱。棠以闻。未几， 矰以上书擢都督同知，父子俱出狱， 翚等太息而已。寻以忧去。服阕，起 官河南御史。清军者利得军，多枉及 民，翚辨释甚众。南阳诸府多流户， 众议驱逐，人情惶急，翚与巡抚抚安 之。

天顺五年迁山东右布政使。民垦 田无赋者，奸民指为闲田，献诸戚 畹。部使者来勘，翚曰：“祖制，民 垦荒田，永不科税，奈何夺之？”使 贫民赖以济。召拜刑部左侍郎，仍食 从二品俸。寻巡视浙江，考察官吏， 奏罢不职者百余人，他弊政多所厘 革。还朝，久之，谢病去。
翚操行谨，所至有声。及归，生 计萧然，绝迹公府，乡人以为贤。
贾铨，字秉钧，邯鄣人。永乐末 进士。宣德四年授礼科给事中，数有 参驳。

英宗践阼，既肆赦，复命谳在京 重囚，多所原宥。从铨请，推之南 京。秩满，出为大理知府。王骥征麓 还治司事。正统十二年，左布政使 阙，军民数万人颂铨，参赞军务侍郎 侯璡等亦疏请，铨遂得擢。土官十余 部，岁当贡马输差发银及海，八府民 岁当输食盐米钞。至景泰初，皆积逋 不能偿。铨等为言除之。治行闻，赐 诰旌异。景泰七年，九载满，当入 都，军民乞留。命还任。

天顺四年与梁楘等举政绩卓异。 户部初阙尚书，王翱欲擢铨。帝问李 贤，贤曰：“闻其名，未见其人 也。”及是来觐，帝命贤视之，还奏 貌寝。乃以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 之。成化初，左都御史李秉督师辽 东，召铨署院事。中官唐慎等从征 荆、襄还，杖死淮安知事谷渊，自奏 丐免。铨请罪之。乃付慎等司礼监， 命法司罪其从人。未几，卒官。谥恭 靖。
铨在云南，治行为一时冠。比为 巡抚，清静不自表暴，吏民亦安之。
王宇，字仲宏，祥符人。童丱 时，日记万言，巡抚侍郎于谦奇之。 登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 秩满当转郎中，吏部以宇才，特用为 抚州知府。为政简静，而锄强遏奸， 凛不可犯，一府大治。

天顺元年，所司上其治行，诏赐 诰命。顷之，抉山东右布政使，命抚 恤所属饥民。明年迁右副都御史，巡 抚宣府。中官严顺、都督张林等令家 人承纳刍粮。宇劾奏。都御史寇深为 解，帝切责深。寻命兼抚大同。石亨 及从子彪骄恣，大同其旧镇地，征索 尤横。宇抗疏论其奸，乞置之法。疏 虽不行，闻者敬惮。督饷郎中杨益不 能备刍藁，为宇所劾。户部庇之，宇 并劾尚书沈固等。皆输罪。遭丧，起 复为大理卿。固辞，不许。
宇刚介，所至有盛名。居大理， 平反为多。七年卒。
崔恭，字克让，广宗人。正统元 储，有能声。以杨溥荐，擢莱州知 府。内地输辽东布，悉贮郡库，岁久 朽敝，守者多破家。恭别构屋三十楹 贮之，请约计岁输外，余以充本府军 饷，遂放遣守者八百人。也先犯京 师，遣民兵数千入援。廷议城临清， 檄发役夫。恭以方春民乏食，请俟秋 成。居府六年，莱人以比汉杨震。

景泰中，超迁湖广右布政使。诸 司供给，率取之民。恭与僚佐约，悉 罢之。公安、监利流民擅相杀。恭下 令愿附籍者听，否则迨秋遣归，众遂 定。寻迁江西左布政使。司有广济 库，官吏干没五十万。恭白于巡抚韩 重，十年一役，遂为定例。

天顺二年，宁王奠培不法，恭劾 之。削其护卫，王稍戢。迁右副都御 史，代李秉巡抚苏、松诸府。按部， 进耆老言利病，为兴革。与都督徐恭 浚仪真漕河，又浚常、镇河，避江 险。已，大治吴淞江。起昆山夏界 口，至上海白鹤江，又自白鹤江至嘉 定卞家渡，迄庄家泾，凡浚万四千二 百余丈。又浚曹家港、蒲汇塘、新泾 诸水。民赖其利，目曹家港为“都堂 浦”。初，周忱奏定耗羡则例，李秉 改定以赋之轻重递盈缩。其例甚平， 而难于稽算，吏不胜烦扰。恭乃罢 去，悉如忱旧。

吏部缺右侍郎，李贤、王翱举 恭。遂召用。置“劝惩簿”，有闻皆 识之。翱甚倚恭，转左。父忧起复。 宪宗即位，乞致仕。不允。成化五 年，尚书李秉罢。商辂欲用姚夔，彭 时欲用王概，而北人居言路者，谓时 实逐秉，喧谤于朝。时称疾不出，侍 读尹直以时、概皆已乡人，恐因此得 罪，急言于辂，以恭代秉。越五月， 母丧归。服除，起南京吏部，劾罢诸 司不识者数人。十一年春命参赞机 务。居三年，致仕。又二年卒。赠太 子少保，谥庄敏。

刘孜，字显孜，万安人。正统十 位，有建南迁议者。孜驰奏，乞斩言 者以定人心。期满当代，朝议边务方 殷，复留一岁。再按畿辅。时方筑沦 州城，以孜言罢。擢山东按察使。

天顺四年，吏部举天下治行卓 异，按察使惟孜一人，迁左布政使。 明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十 府。苏、松财赋，自周忱立法后，代 者多纷更。孜首访忱遗积，斟酌行 之，民称便。成化元年，应天饥，方 振贷，而江北饥民就食者众。孜请尽 发诸县廪，全活无算。时民间多积 困：濒江官田久废没，仍责输赋； 民代河泊所纲户采鲥鱼；应天都税宣 课诸司额外增税；江阴诸县民户偿纳 荒租；六合、江浦官牛岁征犊。孜皆 疏罢之。
召拜南京刑部尚书，以宋杰代。 四年致仕，道卒。
孜廉慎，治事精审。然持法过 严，时议其刻。杰为人长者。居二 年，罢去，而邢宥代。

宥，文昌人。正统十三年进士。 授御史，出巡福建。民十人被诬为 盗，当刑呼冤。宥为缓之，果得真 盗。天顺中，出为台州知府，有治 知苏州。奸民揽纳秋赋，置之法，得 其赃万缗，以隄沙河，甓官道。大 水，民饥，不待奏辄发米二十万斛以 振。宥素廉介，及治苏，严而不苛。 杰荐于朝，诏加浙江左参政仍理府 事，赐玺书。居半岁，遂以右佥都御 史代杰巡抚。开丹阳河，筑奔牛闸， 省兑运冗费，民以为便。寻兼理两浙 盐政，考察属吏，奏黜不识者百七十 余人。居数载，引疾归。

李侃，字希正，东安人。正统七 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景帝监国， 陈简将才、募民壮、用战车三事。也 民累。皆报许。时父母在容城，侃晓 夜悲泣，乞假，冒险迎之。景泰初， 议录扈从死事诸臣后。侃因言避难偷 生者，宜严谴以厉臣节。上皇将还， 与同官刘福等言礼宜从厚。忤旨，被 诘，尚书胡濙为解，乃已。

再迁都给事中。军兴，减天下学 校师儒俸廪。侃奏复之。户部尚书金 濂违诏征租，侃论濂，下之吏。石亨 从子彪侵民业，侃请置重典，并严禁 勋戚、中官不得豪夺细民，有司隐者 同罪。帝宥亨、彪，余如其请。时给 事中敢言者，林聪称首，侃亦矫抗有 可，时议壮之。擢詹事府丞。

天顺元年改太常丞，进太仆卿。 明年复设山西巡抚，迁侃右佥都御史 任之。奏言：“塞北之地，与穷荒无 异。非生长其间者，未有能宁居而狎 敌者也。今南人戍西北边，怯风寒， 闻寇股栗。而北人戍南，亦不耐暑， 多潜逃。宜令南北清勾之军，各就本 土补伍，人情交便，戎备得修。”时 不能用。奏发巡按李杰罪，杰亦讦 侃。按杰事有验，除名。侃无赃罪， 获宥。六年考察属吏，奏罢布政使王 允、李正芳以下百六十人。因言： 方，力振风纪，贪墨者屏迹。其年冬 以母丧归，军民拥泣，至不得行。服 除，遂不出，家居十余年卒。

侃事亲孝，好学安贫，殁几不能 殓。弘治初，国子生江纪等言，前祭 酒胡俨，都御史高明、李侃学行事 功，彰著耳目，并乞赐谥。寝不行。 侃二子：德恢，严州知府；德仁，河 东盐运使。

雷复，字景暘，湖广宁远人。正 统初进士。授行人，历官广西副使。 藤县民胡赵成构瑶陷县治，复与参将 范信讨斩之。成化初以大臣会荐，擢 山东右布政使。七年征拜礼部右侍 李侃后，端恪守法，得军民心。败寇 红沙烟，再败之烟寺沟、石人村，赐 敕奖劳。时山西大浸，而廷议以陕西 用兵，令预征刍饷，转输榆林。复上 言：“自山西至榆林，道路险绝，民 赍银往易，价腾涌，不免称贷，偿责 多破产。今雨雪愆违，饥民疾病流 离，困悴万状，而应输绫帛、药果诸 物，又不下万计。乞依山东例蠲除， 仍发帑振赡。”帝从之。及发金三万 不足，请鬻盐四十万引，并令民入粟 授散官。皆报可。十年夏卒于官。

李纲，字廷张，长清人。幼从父 史。历按南畿、浙江。劾去浙江赃吏 至四百余人，时目为“铁御史”。奉 敕编集陕西延绥土兵。还，迁太仆寺 少卿，巡畿辅马政，尽却有司馈。按 冀州，遇盗。问隶人曰：“太仆李公 耶？是何从得金。”不启箧而去。成 化十三年迁右佥都御史。转左，出督 漕运，与平江伯陈锐共事。逾年卒。 锐见笥中惟敝衣，挥涕曰：“君子 也。”为具棺敛，闻其清节于朝。帝 特命赐祭葬，不为令。纲清刚似李 侃，为时所重。

原杰，字子英，阳城人。正统十 迹。复按顺天诸府。大水，牧官马者 乏刍，马多毙，有司责偿，杰请免 之。开中盐引入米振饥。疏入，为部 所格，景帝卒从杰议。超擢江西按察 使。发宁王奠培淫乱事，革其护卫。 治行闻，赐诰旌异，迁山东左布政 使。

成化二年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 其地。岁凶振救，民无流移。召为户 部左侍郎。时黄河迁决不常，彼陷则 此淤。军民就淤垦种。奸徒指为园场 屯地，献王府邀赏，王府辄据有之。 杰请献者谪戍，并罪受献者。从之。 左副都御史，还佐院事。

荆、襄流民数十万，朝廷以为 忧。祭酒周洪谟尝著《流民图说》， 谓当增置府县，听附籍为编氓，可实 襄、邓户口，俾数百年无患。都御史 李宾以闻，帝善之。十二年，遂命杰 出抚。遍历山溪，宣朝廷德意，诸流 民欣然愿附籍。于是大会湖广、河 南、陕西抚、按官籍之，得户十一万 三千有奇，口四十三万八千有奇。其 初至，无产及平时顽梗者，驱还其 乡，而附籍者用轻则定田赋。民大 悦。因相地势，以襄阳所辖郧县，居 将吏鲜至，猝有盗贼，府难遥制。乃 拓其城，置郧阳府，以县附之。且置 湖广行都司，增兵设戍，而析竹山置 竹溪，析郧置郧西，析汉中之洵阳置 白河，与竹山、上津、房咸隶新府。 又于西安增山阳，南阳增南召、桐 柏，汝州增伊阳，各隶其旧府。制既 定，荐知邓州吴远为郧阳知府，诸县 皆择邻境良吏为之。流人得所，四境 乂安。将还，以地界湖广、河南、陕 西，事无统纪，因荐御史吴道宏自 代。诏即擢道宏大理少卿，抚治郧 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 以功进右都御史。

杰数扬历于外，既居内台，不欲 出。荆、襄之命，非其意也。事竣， 急请还朝。会南京兵部缺尚书，以杰 任之。杰疏辞。不许。遂卒于南阳， 年六十一。郧、襄民为立祠，诏赠太 子太保，录其子宗敏为国子生。

彭谊，字景宜，东莞人。正统 中，由乡举除工部司务。尝与尚书辩 事，无所阿。景帝立，用荐改御史。 从尚书石璞塞沙湾决河，进秩二等。 复决，再往塞之。

景泰五年，以从大学士王文巡视 倒马诸关。劾都指挥胡玺纳贿纵军 罪。天顺初，罢巡抚官。中朝有不悦 谊者，下迁绍兴知府。岁饥，辄发廪 振贷。吏白当俟朝命，谊曰：“民方 急，安得循故事耶？”筑白马闸障海 潮。历九载，多惠政。超擢山东左布 政使，入为工部左侍郎。

成化四年，辽东巡抚张岐得罪， 吏部举代者。帝曰：“辽东自王翱 后，屡更巡抚，多不称，可于大臣中 求之。”乃改谊右副都御史以往，镇 守中官横征诸属卫。谊下令，凡文牒 不经巡抚审定者，所司毋辄行，虐焰 督夫六千人，三阅月止得金八两，请 罢之。遂止。

谊好古博学，通律历、占象、水 利、兵法之属。平居谦厚简默，临事 毅然有断。镇辽八年，军令振肃。年 未老，四疏告归，家居四十余年卒。

牟俸，巴人。景泰初进士。授御 史，巡按云南。南宁伯毛胜镇金齿， 俸列其违纵罪，将吏皆耸。天顺元年 出为福建佥事。成化初，进秩副使。 久之，迁江西按察使，政尚严厉，入 为太仆卿。

八年以左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岁 关税收米麦济振。皆从之。时大饥， 虽获振，饥民众，转徙益多。俸请敕 邻境抚、按随所在安辑，秋成资遣复 业。又乞开中淮、浙盐百万引，尽蠲 州县逋课。诏如所请，更命移临清仓 粟十万石振之。至七月，俸又言公私 困竭，救荒靡策，乞开纳粟例，令胥 吏得就选，富民授散官，且截留漕粮 备振。十月复言：“今救荒者止救其 饥，不谋其寒。纵得食，终不免僵 死，乞贷贫民布棉。”帝皆嘉纳。俸 又檄发东昌、济宁仓粟十万余石为军 士月粮，而以德州、临清寄库银易米 振济，奏请伏专擅罪。帝特宥之。 输边粟济山东，而别给银为边饷，山 东输京租二十万石，给本地用。十年 又饥，请发仓储出贷。抚山东五年， 尽心荒政，活饥民不可胜数。

以右副都御史改抚苏、松。俸性 严。以所部多巨室，欲故摧抑之，乃 禁索私租，劝富家出谷备振动千计， 怨谤纷然。中官汪直有事南京，或谮 俸。直归，未发也。俸初在山东，与 布政陈钺负气不相下。后钺从容言俸 短，直信之。十四年，俸议事至京， 直请执俸下诏狱。先是，所亲学士江 朝宗除服还朝，俸迓之九江，联舟并 扁等十余人，俱被逮。系狱半岁，谪 戍湖广。

俸在江西时，共成许聪狱，人多 议其深文。至是被祸，皆知为直诬， 然无白其冤者。逾年，卒戍所。

夏壎，字宗成，天台人。景泰二 年进士。授御史。天顺初，巡按福 建，继清军江西，发镇守中官叶达恣 横状，达为敛威。以荐超擢广东按察 使。时用师岁久，役民守城，壎至悉 遣之。

成化初，奏：“瑶、僮弗靖，用 进则驱之当前，退则杀以抒愤，害常 在民，而利常在彼。况用兵不已，供 敛日增。以易摇之人心，责无穷之军 费。恐外患未除，内变先作。请慎选 监司守令，抚绥遗民，彼被胁之众自 闻风来归。”帝深纳其言。寻迁布政 使，调江西。

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 苗、僚时为寇。壎立互知会捕法，贼 为之戢。古州苗万余，居烂土久，时 议逐之，壎谓非计。松潘参将尧彧请 益戍兵三千，又力陈不可。皆得寝。 已，奏所部将校多犯法，奏请逾时， 可之。

壎刚介，善听断，所至民不冤。 在蜀二年，民夷畏服。然厌繁剧，与 时多龃龉。子鍭献诗劝归，壎欣然纳 焉。年未五十，即求退。章四上，得 请。既归，杜门养亲，不按宾客。又 五年卒。

鍭，举进士。弘治四年谒选入 都，上书请复李文祥、邹智等官，罢 大学士刘吉。忤旨，下狱，得释。久 之，除南京大理评事。疏论赋敛、徭 役、马政、盐课利弊及宗籓、戚里侵 渔状。不报。鍭素无宦情。居官仅岁 余，念母老，乞侍养，遂归。家居三 十余年，竟不复出。

高明，字上达，贵溪人。幼事母 以孝闻。登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 闻内苑造龙舟，切谏。有指挥为大臣 所陷，论死，辩出之。徐州民诉有司 于朝，时例，越诉者戍边。明言： “戍边，防诬诉也。今诉不诬，法止 当杖。”民有为妖言者，吏贪功，诬 以谋反。明按无反状，止坐妖言律。 皆报许。

巡抚河南，黜属吏六十人。再按 畿辅，入总诸道章奏。天顺初，尚书 陈汝言有罪，偕诸御史劾，下之狱。 四年，御史赵明等劾天下朝觐官，触 帝怒，诘草疏主名。众大惧，明独自 出明手，幸勿以细故加罪。”帝意 解，反称明能。石亨既诛，僮仆皆 收。明言不宜，坐免者百人。擢大理 寺丞。

宪宗立，拜南京右佥都御史。以 留都春夏淫雨，请修人事以回天意。 时纳马入监者至万余人，明请区别。 荐郎中孙琼、陈鸿渐、梅伦、何宜， 主事宋瑛，皆端方廉洁，恬于进取， 宜显擢以风有位。疏下所司。

成化三年，扬州盐寇起，守兵失 利，诏明讨之。造巨舰，名曰“筹 亭”，往来江上督战，并江置逻堡候 望。贼纵迹无所匿，遂平之。内官鬻 亲老乞终养归。

十四年，上杭盗发。诏起巡抚福 建，督兵往讨。擒诛首恶，余皆减死 遣戍。以上杭地接江西、广东，盗易 啸聚，请析置永定县。移疾径归。久 之，卒。杨继宗，字承芳，阳城人。 天顺初进士。授刑部主事。囚多疫 死，为时其食饮，令三日一栉沐，全 活甚众。又善辨疑狱。河间获盗，遣 里民张文、郭礼送京师，盗逸。文谓 礼曰：“吾二人并当死。汝母老，鲜 兄弟，以我代盗，庶全汝母子命。” 礼泣谢，从之。文桎梏诣部，继宗察 非盗，竟辨出之。

成化初，用王翱荐，擢嘉兴知 府。以一仆自随，署斋萧然。性刚廉 孤峭，人莫敢犯。而时时集父老问疾 苦，为祛除之。大兴社学，民间子弟 八岁不就学者，罚其父兄；遇学官以 宾礼。师儒竞劝，文教大兴。御史孔 儒清军，里老多挞死。继宗榜曰： “御史杖人至死者，诣府报名。”儒 怒。继宗入见曰：“为治有体。公但 剔奸弊，劝惩官吏。若比户稽核，则 有司事，非宪体也。”儒不能难，而 心甚衔之。濒行，突入府署，发箧视 之，敝衣数袭而已。儒惭而去。中官 过者，继宗遗以菱芡、历书。中官索 入觐，汪直欲见之，不可。宪宗问 直：“朝觐官孰廉？”直对曰：“天 下不爱钱者，惟杨继宗一人耳。”九 载秩满，超迁浙江按察使。数与中官 张庆忤。庆兄敏在司礼，每于帝前毁 继宗。帝曰：“得非不私一钱之杨继 宗乎？”敏惶恐，遗书庆曰：“善遇 之，上已知其人矣。”闻母丧，立 出。止驿亭下，尽籍廨中器物付有 司。惟携一仆、书数卷而还。

服除，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畿内多权贵庄田，有侵民业者，辄夺 还之。按行关塞，武备大饬。星变， 所嫉。治中陈翼讦其过，权贵因中 之，左迁云南副使。

孝宗立，迁湖广按察使。既至， 命汲水百斛，洗涤厅事而后视事， 曰：“吾以除秽也。”居无何，复以 佥都御史巡抚云南。三司多旧僚，相 见欢然。既而出位揖之曰：“明日有 公事，诸君幸相谅。”遂劾罢不职者 八人。未几卒。

继宗力持风节，而居心慈厚，自 处必以礼。为知府，谒上官必衣绣 服，朝觐谒吏部亦然。或言不可，笑 曰：“此朝廷法服也，此而不服，将 欲宽之而无由。一日，送月俸至，命 量之，则溢原数。较他司亦然。因悟 仓吏缺粮之由，将具实以闻。众惧， 请于继宗，愿捐俸代偿。由是十人者 获释。尝监乡试得二卷，具朝服再拜 曰：“二子当大魁天下，吾为朝廷得 人贺耳。”及拆卷，王华、李旻也， 后果相继为状元。人服其鉴。天启 初，谥贞肃。

赞曰：明初以十五布政司分治天 下，诸边要害则遣侯伯勋臣镇扼之。 永乐之季，敕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 下，安抚军民，事竣还朝，不为经 次专设巡抚官。天顺初，暂罢复设， 诸边亦稍用廷臣出镇或参赞军务。盖 以地大物众，法令滋章，三司谨奉教 条，修其常职；而兴利除弊，均赋 税，击贪浊，安善良，惟巡抚得以便 宜从事。熊概以下诸人，强干者立声 威，恺悌者流惠爱，政绩均有可纪。 于谦、周忱巡抚最为有名，而勋业尤 盛，故别著焉。

列传第四十八
◎王彰 魏源 金濂 石璞王卺 罗通 罗绮张固 张瑄 张鹏李裕
王彰，字文昭，郑人。洪武二十 年举于乡，补国子生。使山东平籴， 以廉干称，擢吏科源士。逾年，革源 士，改给事中，累迁山西左参政。

永乐五年召为礼部侍郎。父丧， 服除，改户部。陕西大疫，奉使祀西 岳。新安民鬻子女偿赋。彰奏为蠲 除，赎还所鬻。改右副都御史。

陕西佥事马英激肃州番为变，杀 御史及都指挥。彰劾英，置极典。又 劾御史陈孟旭受赇枉法、文献盗银 课、及金吾指挥李严逐母不养，皆坐 死。他所论劾甚众。十一年从帝北 巡。彰有母年八十余矣，命归省，赐 其母冠服金币。谕之曰：“君子居官 不忘亲，居家不忘君。凡所过，民安 否，吏贤不肖，悉以闻。”彰还，奏 事称旨。久之，进右都御史。

十九年，帝遣廷臣二十六人巡抚 天下，彰与给事中王励往河南。终明 世，大臣得抚乡土者，彰与叶春而 征十余事。招复流民，发廪振贷，多 所全活。还朝，命督饷北征。仁宗即 位，河溢开封，命彰与都指挥李信往 振恤。

宣德元年五月，命彰自良乡抵南 京巡抚军民。寻以所言率常事，降敕 切责，令详具利病以闻。复谕侍臣 曰：“两京相距数千里，驿使往来为 扰，或遘水旱，小民失所，朝使还及 御史巡历皆不以告，故遣彰往视。今 所奏多细故。大臣如此，朕复何望！ 卿等当悉朕意，君臣同体，勿有所 疑。”寻召还，命与都督山云巡山海 御史、给事中点阅。明年四月卒于 官。

彰严介自持，请托皆绝，然用法 过刻。其母屡以为言，不能改。时刘 观为左都御史。人谓“彰公而不恕， 观私而不刻”云。

魏源，字文渊，建昌县人。永乐 四年进士。除监察御史。辨松江知府 黄子威诬。奏减浙东濒海渔课。巡按 陕西。西安大疫，疗活甚众。奏言： “诸府仓粟积一千九十余万石，足支 十年。今民疫妨农，请输钞代两税之 半。”从之。凉州土寇将为变。亟请 元年出为浙江按察副使。

宣德三年召署刑部右侍郎。五 年，河南旱荒，民多转徙。帝以源廉 正有为，命为左布政使，俾驰驿之 任。时侍郎许廓往抚辑，廷议又起丁 忧布政使李昌祺原官。源与廓、昌祺 发仓廪，免逋赋杂役，流民渐归。雨 亦旋降，岁大丰。居三年，召还，授 刑部左侍郎。明年，永丰民夏九旭等 据大盘山为乱。帝以源江西人，命抚 之，都督任礼帅兵随其后。未至，官 军擒九旭，因命二人采木四川，兼饬 边务。

英宗即位，进尚书。正统二年五 副之，劾万全卫指挥杜衡戍广西。明 年奏大同总兵官谭广老，帝命黄真、 杨洪充左右参将协镇，诸将肃然。按 行天城、朔州诸险要，令将吏分守。 设威远卫，增修开平、龙门城，自独 石抵宣府，增置墩堠。免屯军租一 年，储火器为边备，诸依权贵避役者 悉括归伍。寻以宣、大军务久弛，请 召还巡抚佥都御史卢睿，而荐兵部侍 郎于谦为镇守参赞。朝廷以谦方抚山 西、河南，不听。于是言官以临边擅 易置大臣为源罪，合疏劾之。且言源 为御史尝犯赃，乃冒领诰命。帝以源 陈智相詈于直庐。智以闻，诏两责 之。

岁旱，录上疑狱，且请推行于天 下，报可。旋坐决狱不当，与侍郎何 文渊俱下狱。得宥，复以上辽王贵烚 罪状，不言其内乱事，与三司官皆系 诏狱。累月，释还职。

源在刑部久，议狱多平恕。陕西 佥事计资言，武臣杂犯等罪，予半 俸，谪极边。源以所言深刻，奏寝 之。郎中林厚言禁刁讼、告讦及择理 刑官、勘重囚务凭赃具四事，皆以源 议得施行。六年以足疾命朝朔望。八 年致仕，卒。

金濂，字宗瀚，山阳人。永乐十 六年进士，授御史。宣德初，巡按广 东，廉能最。改按江西、浙江。捕巨 盗不获，坐免。盗就执，乃复官。尝 言郡县吏贪浊，宜敕按察司、巡按御 史察廉能者，如洪武间故事，遣使劳 赉，则清浊分，循良劝。帝嘉纳之。 用荐迁陕西副使。

正统元年上书请补卫所缺官，益 宁夏守兵，设汉中镇守都指挥使，多 议行。三年擢佥都御史，参赞宁夏军 务。濂有心计，善筹画，西陲晏然。 宁夏旧有五渠，而鸣沙洲、七星汉、 伯石灰三渠淤。濂请浚之，溉芜田一 并旌不及额者，储由此充。六年诏佥 都御史卢睿与濂更代。明年，睿召 还，濂复出镇。寻加右副都御史，与 睿代者再。

八年秋拜刑部尚书，侍经筵。十 一年，安乡伯张安与弟争禄，诏逮 治。法司与户部相诿，言官劾濂及户 部尚书王佐，右都御史陈镒，侍郎丁 铉、马昂，副都御史丁璿、程富等， 俱下狱。数日，释之。

福建贼邓茂七等为乱，都督刘 聚、都御史张楷征之，不克。十三年 十一月大发兵，命宁阳侯陈懋等为将 伯孙据九龙山，拒官军。濂与众谋， 羸师诱之出，伏精兵，入其垒，遂擒 伯孙。帝乃移楷讨浙寇，而留濂击平 余贼未下者。会英宗北狩，兵事棘， 召还。言者交劾濂无功，景帝不问， 加濂太子宾客，给二俸。寻改户部尚 书，进太子太保。

时四方用兵，需饷急，濂综核无 遗，议上撙节便宜十六事，国用得无 乏。未几，上皇还。也先请遣使往来 如初，帝坚意绝之。濂再疏谏，不 听。初，帝即位，诏免景泰二年天下 租十之三。濂檄有司，但减米麦，其 学士江渊以为言，命部查理。濂内 惭，抵无有。给事中李侃等请诘天下 有司违诏故。濂恐事败，乃言：“银 布丝帛，诏书未载，若概减免，国用 何资？”于是给事中御史劾濂失信于 民，为国敛怨，且讦其阴事。帝欲宥 之，而侃与御史王允力争，遂下都察 院狱。越三日释之，削宫保，改工 部。吏部尚书何文渊言理财非濂不 可，乃复还户部。濂上疏自理，遂乞 骸骨，帝慰留之。东宫建，复宫保。 寻复条上节军匠及僧道冗食共十事。 五年卒官，以军功追封沭阳伯，谥荣 襄。
户部，值兵兴财诎，颇厚敛以足用 云。
石璞，字仲玉，临漳人。永乐九 年举于乡，入国学。选授御史。
正统初，历任江西按察使。三年 坐逸囚，降副使。璞善断疑狱。民娶 妇，三日归宁，失之。妇翁讼婿杀 女，诬服论死。璞祷于神，梦神示以 麦字。璞曰：“麦者，两人夹一人 也。”比明，械囚趣行刑。未出，一 童子窥门屏间。捕入，则道士徒也。 叱曰：“尔师令尔侦事乎？”童子首 实，果二道士匿妇槁麦中。立捕，论 竖无不知石宪使者。

七年迁山西布政使。明年，以朝 廷岁用物料，有司科派扰民，请于折 粮银内岁存千两，令官买办，庶官用 可完，民亦不扰。从之。

工部尚书王卺以不能屈意王振， 十三年致仕去。璞为振所善，遂召为 尚书。明年，处州贼叶宗留作乱，总 兵官徐恭等往讨，以璞参其军事。师 未至，宗留已为其党陈鉴胡所杀。巡 抚张骥招降鉴胡，贼势稍息。璞等逗 遛无功，为御史张洪等所劾，诏俟师 旋以闻。
会中官金英下狱，法司劾璞尝赂英， 遂并下璞狱，当斩，特宥之。出理大 同军饷。敌犯马营，命提督宣府军 务。至则寇已退，还理部事。加太子 太保，给二俸。

河决沙湾，命治之。璞以决口未 易塞，别浚渠。自黑洋山至徐州，以 通漕艘，而决口如故。乃命内官黎贤 等偕御史彭谊助之。于沙湾筑石堤以 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益运河以杀 水势，决乃塞。璞还言：“京师盗贼 多出军伍。间有获者，辄云‘粮饷亏 减，妻孥饥冻故’。又闻两畿、山 军，夜行昼伏，艰苦万状。今边疆未 靖，宜增饷以作士气，乃反减其月 粮，此实启盗误国之端，非节财足用 之术。”帝深纳其言。沙湾复决，璞 再往治之。以母忧归，起复。

六年改兵部尚书，与于谦协理部 事。明年，湖广苗乱，命璞总督军 务，与南和伯方瑛讨之。天顺元年以 捷闻。召还，命致仕。既而论功，赐 钞币。四年冬用李贤荐，召为南京左 都御史。时璞已老聩，不能任事。七 年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门达所劾罢，归 卒。
入为工部侍郎，代吴中为尚书。归家 十五年卒。

罗通，字学古，吉水人。永乐十 年进士。授御史，巡按四川。都指挥 郭赟与清军御史汪琳中交通为奸利， 通劾奏，逮治之。三殿灾，偕同官何 忠等极陈时政阙失。忤旨，出为交阯 清化知州。

宣德元年，黎利反，王通战败， 擅传檄割清化迤南畀贼。贼方围清 化，通与指挥打忠坚守，乘间破贼， 杀伤甚众。贼将遁而檄至，通曰： “吾辈杀贼多，出城必无全理，与就 陴大骂。贼知城不可拔，引去。及还 京，宣宗大奖劳之。改户部员外郎， 出理宣府军饷。奏言：“朝议储饷开 平，令每军运一石，又当以骑士护 行，计所费率二石七斗而致一石。今 军民多愿输米易盐，请捐旧例五分之 二，则人自乐输，饷足而兵不疲。” 帝可之。

正统初，迁兵部郎中，从尚书王 骥整饬甘肃边务。从破敌于兀鲁乃 还，以贪淫事为骥所觉。骥遣通奏边 情，即疏通罪。下狱，谪广西容山闸 官。已，调东莞河泊所官。九年，都 吏部执不可。

景帝监国，以于谦、陈循荐，起 兵部员外郎，守居庸关。俄进郎中。 帝即位，进右副都御史。也先犯京 师，别部攻居庸甚急。天大寒，通汲 水灌城，水坚不得近。七日遁走，追 击破之。

景泰元年召还。时杨洪督京营， 命通参军务兼理院事。言：“诸边报 警，率由守将畏征调，饰诈以惑朝 廷，遇贼数十辄称杀败数千。向者德 胜等门外不知斩馘几何，而获官者至 六万六千余人。辇下且然，何况塞 外。且韩信起自行伍，穰苴拔于寒 爵禄之人，憎贤忌才，能言而不能 行，未足与议也。”意盖诋谦与石亨 辈。谦疏辨，言：“概责边报不实， 果有警，不奏必致误事。德胜门外官 军升级，惟武清侯石亨功次册当先者 万九千八百余人，及阵亡三千余人而 已，安所得六万之多？通以为滥，宜 将臣及亨等升爵削夺。有如韩信、穰 苴者，乞即命指荐，并罢臣营务，俾 专治部事。”疏下廷议。廷臣共言谦 及石亨、杨洪实堪其任；又谓通志在 灭贼，无他。帝两解之。寻敕谦录 功，不得如从前冒滥，盖因通言而发 不宜理院事，乃解其兼职。

塞上军民多为寇所掠。通请榜诸 边能自归者，军免戍守三年，民复徭 役终身。又请悬封爵重赏，募能擒斩 也先、伯颜帖木儿、喜宁者。已，又 言：“古之将帅务搜拔众才，如知山 川形势者可使导军，能腾高越险者可 使觇敌，能风角鸟占者可使备变。今 军中未见其人，乞敕廷臣各举所知， 命总兵官杨洪、副将孙镗同臣考 验。”诏皆行之。

宣府有警，总兵官硃谦告急。廷 推都督同知范广帅兵往，以通提督军 务。寇退，驻师怀来、宣府，以边储 不敷，召还。六月，于谦以山西近 从雁门关护饷大同。帝以命通。通不 欲行，请得与谦、洪俱。谦言国家多 难，非臣子辞劳之日，奏乞躬往。帝 不允，卒命通。通本谦所举，而每事 牴牾，人由是不直通。

二年召还，仍赞军务。东宫改 建，加太子少保。上言：“贡使携马 四万余匹，宜量增价酬之。价增则后 来益众，此亦强中国弱外裔之一 策。”帝以所贡马率不堪用，若增价 正堕贼计，寝通奏。四年进右都御 史，赞军务如故。

通好大言，遇人辄谈兵。自陈杀 驾，恐为石亨等所掩，乃授其二子所 镇抚。三年致仕。成化六年卒。赐祭 葬如例。

罗绮，磁州人。宣德五年进士。 英宗即位，授御史，按直隶、福建， 有能名。

正统九年参赞宁夏军务。逾年当 代，军民诣镇守都御史陈镒乞留。以 闻，命复任。寻擢大理右寺丞，参赞 如故。常以事劾指挥任信、陈斌。二 人皆王振党。十一年四月，信、斌讦 绮不法事，下总兵官黄真覆核。真谓 绮常詈宦官为“老奴”，以激怒振。 东。景帝立，绮诉冤，不听。寻用尚 书于谦、金濂荐，召复故官，进右少 卿，副李实使瓦剌。

上皇还，以劳擢刑部左侍郎。明 年二月，出督云南、四川军储。已， 代寇深镇守松潘。贼首卓劳纠他寨阿 儿结等频为寇，绮擒斩之。土官王 永、高茂林、董敏相仇杀，守将不能 制。绮捣永巢诛之。又败黑虎诸塞 番，斩馘三百五十。在镇七年，威名 甚震。

天顺初，召为左副都御史，以功 赐二品禄。御史张鹏、杨瑄劾石亨。 闰二月，绮乡人告磁州同知龙约自京 还，与绮言天子仍宠宦官，刻香木为 王振形以葬。绮微笑云：“朝廷失 政，致吾辈降黜。”奏上，捕绮下 吏，坐死。籍其家，陈所籍财贿于文 华门示百官。家属戍边，妇女没入浣 衣局。宪宗立，赦为民，还其资产。

时与绮先后镇四川者，张固，字 公正，新喻人。宣德八年进士。正统 初，授刑科给事中。改吏科，奉命抚 裕州流民。景泰改元，给事中李实请 于四川行都司设镇守大臣，乃迁固大 理右少卿，镇建昌。有政绩。三年还 弭散。还，卒于官。固在谏职敢言， 大臣多被弹劾，又劾都御史陈镒等举 属官出身掾吏者为知府。自是掾吏不 得历知府，著为例。英宗将北征，偕 同官疏谏。复辟，追念之，已卒。遣 使谕祭，官其一子。子黼，仕至广西 按察使。

张瑄，字廷玺，江浦人。正统七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有能 声。

景泰时，赐敕为吉安知府。俗尚 巫，迎神无休日。瑄遇诸途，设神水 中。俄遘危疾，父老皆言神为祟，请 复之。瑄怒，不许，疾亦愈。岁大 饥，陈牒上官，不俟报，辄发廪振 贷。

居八年，用荐擢广东右布政使。 广西贼莫文章等越境陷连山，瑄击斩 之。又破阳山贼周公转、新兴贼邓李 保等。既而大藤峡贼频陷属邑，瑄坐 停俸。成化初，韩雍平贼，录瑄转饷 劳，赐银币，给俸如初。瑄按行所 部，督建预备仓六十二，修陂塘圩岸 四千六百，增筑广州新会诸城垣一十 二。民德瑄，惟恐其去。既转左布政 使，会满九载，当赴京，军民相率乞 留。巡抚陈濂等为之请，乃仍故任。

八年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 险。瑄捕诛之，余尽解散。帝降敕劳 之，改抚河南。议事入都，陈抚流 民、振滞才十八事，所司多议行。黄 河水溢，瑄请振，且移王府禄米于他 所，留应输榆林饷济荒，石取直八钱 输榆林，民称便。

还理院事。寻迁南京刑部侍郎。 久之，进尚书。二十年，星变，被 劾，帝弗问。居三年，给事御史复劾 之，遂落职。孝宗立，复官，致仕。 张鹏，字腾霄，涞水人。景泰二年进 士。授御史。上疏言：“怀利事君， 人臣所戒。比每遇圣节，或进羊马锦 国哉？宜一切停罢，塞谄谀奔竞之 途。”疏凡四事，帝颇采用。出按大 同、宣府，奏：“两镇军士敝衣菲 食，病无药，死无棺。乞官给医药、 棺槥，设义冢，俾飨历祭。死者蒙 恩，则生者劝。”帝立报可，且命诸 边概行之。奏停淮、扬征赋，给牛 种。

天顺元年，同官杨瑄劾石亨、曹 吉祥。鹏亦偕刘泰、魏瀚、康骥论 劾。俱得罪，下诏狱。诸御史多谪 官，而鹏、瑄戍辽东。顷之赦免，复 戍南丹。宪宗立，廷臣交荐，召复原 官。寻超擢福建按察使。

成化四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 西，剿蛮寇有功。其冬罢巡抚官，命 还理南京都察院事。改督漕运，兼抚 淮、扬四府。寻解漕务，专理巡抚 事。复还南院，进副都御史，巡抚宁 夏。召还，历兵部左、右侍郎。

十八年代陈钺为兵部尚书。守珠 池宦官韦助乞往来高、肇、琼、廉， 会守巡官捕寇。鹏执不可，帝竟许 之。南北印马，率遣勋臣、内侍，后 以灾伤止遣御史。是年，帝复欲遣内 侍，鹏等执不可。帝勉从之，命俟后 仍如故事。镇守大同中官汪直言小王 子将大举，请发京兵援。鹏等言： 急，何以作威厉气，请悉停其役。” 诏可。寻加太子少保。

鹏初为御史，刚直尚气节，有盛 名。后扬历中外，惟事安静。群小窃 柄，阁臣万安、刘吉辈专营私，鹏循 职而已，不能有所匡救。二十一年， 星变，鹏偕僚属言：“传奉武职至八 百余人，乞悉令闲住，非军功毋滥 授。四方镇守、监枪、守备内官，非 正统间原设者，悉宜召还。”廷臣亦 交以请，下兵部复核。鹏畏中官，不 敢坚其议，帝遂尽留之。时论皆咎 鹏。奸民章瑾献珍宝，得为锦衣镇 及鹏，鹏力求去，遂赐敕给驿以归。 弘治四年卒。谥懿简。

李裕，字资德，丰城人。景泰五 年进士。授御史。天顺中，巡按陕 西，上安边八事。石彪滥报首功，诏 裕核实。彪从父亨以书抵裕，裕焚 之，以实闻。亨亦旋败。由是有强直 声。都御史寇深遇僚属严，惟裕不为 屈。

以才擢山东按察使。重囚二百余 人，或经十余年未判，裕旬月间决遣 殆尽。大岘山贼寨七十余，裕捕戮其 顺天府尹。政声大著。进右副都御 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江北诸府。浚白 塔、孟渎二河以便漕。张秋南旺及淮 安西湖旧编木捍冲激，劳费无已。裕 与郎中杨恭等谋，易以石，遂为永 利。淮、凤方饥，而太仆征预备马二 万匹。裕论罢之。在淮六岁，每岁入 计事，陈利病，多施行。父忧归，服 除，留佐院事。

十九年代戴缙为右都御史。缙附 汪直，尝请复立西厂者也，在台纲纪 不立。裕欲振之。御史有过，或遭箠 挞，由是得谤。汪直败，偕副都御史 都，留为工部尚书。

初，吏部尚书尹旻罢，耿裕代 之。以持正不为万安所喜。而李孜省 方贵幸用事，欲引乡人，乃协谋去耿 裕，以裕代之。裕本廉介负时望，以 孜省故，名颇损。其铨叙亦平。故 事，考察目有四：曰老疾，曰罢软， 曰贪酷，曰不谨。裕言：“人材质不 同。偏执类酷，迟钝类软。乞立‘才 力不及’一途，以寓爱惜人才之 意。”帝善之，遂著为令。考宗立， 言官交章劾裕进由孜省。裕不平，为 《辨诬录》，连疏乞休去。正德中 卒，年八十八。
时訾议。综其生平，瑕瑜互见。然扬 历中外，劳绩多有可纪。《书》称 “与人不求备”，《春秋》之义“善 善长”，则诸人固不失为国家干济材 欤。

列传第四十九

◎周新 李昌祺萧省身 陈士启 应 履平 林硕 况钟硃胜 陈本深罗以礼 莫 愚 赵泰 彭勖孙鼎 夏时 黄润玉 杨瓚 王懋 叶锡赵亮 刘实 陈选 夏寅陈壮
张昺 宋端仪
周新，南海人。初名志新，字日 新。成祖常独呼“新”，遂为名，因 以志新字。洪武中以诸生贡入太学。 授大理寺评事，以善决狱称。 多所弹劾。贵戚震惧，目为“冷面寒 铁”。京师中至以其名怖小儿，辄皆 奔匿。巡按福建，奏请都司卫所不得 凌府州县，府卫官相见均礼，武人为 之戢。改按北京。时令吏民罪徒流者 耕北京闲田，监禁详拟，往复待报， 多瘐死。新请从北京行部或巡按详允 就遣，以免淹滞。从之。且命畿内罪 人应决者许收赎。帝知新，所奏无不 允。

还朝，即擢云南按察使。未赴， 改浙江。冤民系久，闻新至，喜曰： “我得生矣。”至果雪之。初，新入 系小木印。新验印，知死者故布商。 密令广市布，视印文合者捕鞫之，尽 获诸盗。一日，视事，旋风吹叶坠案 前，叶异他树。询左右，独一僧寺有 之。寺去城远，新意僧杀人。发树， 果见妇人尸。鞫实，磔僧。一商暮 归，恐遇劫，藏金丛祠石下，归以语 其妻。旦往求金不得，诉于新。新召 商妻讯之，果商妻有所私。商骤归， 所私尚匿妻所，闻商语，夜取之。妻 与所私皆论死。其他发奸摘伏，皆此 类也。

新微服行部，忤县令。令欲拷治 之，闻廉使且至，系之狱。新从狱中 询诸囚，得令贪污状。告狱吏曰： “我按察使也。”令惊谢罪，劾罢 之。永乐十年，浙西大水，通政赵居 任匿不以闻，新奏之。夏原吉为居任 解。帝命覆视，得蠲振如新言。嘉兴 贼倪弘三劫旁郡，党数千人，累败官 军。新督兵捕之，列木栅诸港汊。贼 陆走，追蹑之桃源，絷以献。当是 时，周廉使名闻天下。

锦衣卫指挥纪纲使千户缉事浙 江，攫贿作威福。新欲按治之，遁 去。顷之，新赍文册入京，遇千户涿 州，捕系州狱。脱走诉于纲，纲诬奏 新罪。帝怒，命逮新。旗校皆锦衣私 人，在道榜掠无完肤。既至，伏陛前 臣？”帝愈怒，命戮之。临刑大呼 曰：“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竟 杀之。

他日，帝悔，问侍臣曰：“周新 何许人？”对曰：“南海。”帝叹 曰：“岭外乃有此人，枉杀之矣！” 后帝若见人绯衣立日中，曰“臣周新 已为神，为陛下治奸贪吏”云。后纪 纲以罪诛，事益白。

妻有节操。新未遇时，缝纫自 给。及贵，偶赴同官妻内宴，荆布如 田家妇。诸妇惭，尽易其衣饰。新死 无子。妻归，贫甚。广东巡抚杨信民 浙人仕广东者皆会葬。

李昌祺，名祯，以字行，庐陵 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预修 《永乐大典》，僻书疑事，人多就 质。擢礼部郎中，迁广西左布政使。 坐事谪役，寻宥还。洪熙元年，起故 官河南。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豪猾， 去贪残，疏滞举废，救灾恤贫，数月 政化大行。忧归，宣宗已命侍郎魏源 代。而是时河南大旱，廷臣以昌祺廉 洁宽厚，河南民怀之，请起昌祺。命 夺丧赴官，抚恤甚至。正统改元，上 书言三事，皆报可。四年致仕。家居

萧省身，泰和人。与昌祺同举进 士。洪熙元年，布政考满，当给诰 命。奏父年八十余，愿以给父。帝嘉 而许之，后遂为例。居河南十二年， 治行与昌祺等。

陈士启，名雷，以字行，泰和 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擢礼 部郎中。尚书吕震险忮，属吏皆惮 之，承奉唯谨，士启独不少徇。

十二年三月，吏部言布、按二司 多缺官。帝曰：“布政、按察，吾方 岳臣。方数千里地悬数人手，其简廷 士启得山东右参政。尽心吏事，不为 察察名。督徭赋，不峻期约。青州 饥，疏请振之粟。使至，而饥民倍。 士启复上疏，先出粟予民，谓使者 曰：“有罪吾独任。”廷议竟从之。

坐唐赛儿乱下狱，数月，释还 职。高煦谋不轨，士启自青州暮驰归 语三司，密闻于朝。高煦既执，从薛 禄、张本录余党，抚安人民。事竣， 命清理山东军籍。宣德六年卒于官。

应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进 士。授德化知县。历官吏部郎中，出 为常德知府。
除奸蠹，数论时政。旧制，都督府遣 使于外，必领内勘合，下都司，不敢 辄下卫。至是军府浸横，使者挟关文 四驰，历诸卫，朘军伍。宣德七年， 履平抗疏言：“勘合之设，所以防诈 伪。今右军府遣发至黔者，不遵故 事，小人恁势横求，诈冒何从省。” 宣宗善其言，都督陈政引罪。帝令诸 司永守之，军府为之戢。

山云镇广西以备蛮，岁调贵州军 万人，春秋更代，还多逃亡，则取原 卫军以补，不逐逃者。履平奏：“贵 州四境皆苗蛮，军伍虚，有急孰与战 起。”帝乃命云严责广西诸卫，追还 逃军，俟足用，即遣归。罢贵州戍 卒。云，名将，镇粤有功，轻履平书 生。正统元年，履平劾云弄权，擅作 威福，帝令云自陈。云大惊，引罪。 帝宥之。

明年，上书言四事。一，镇远六 府，自湖广改属贵州，当食川盐。去 蜀道远，仍食淮盐为便。一，军卫粮 支于重庆，舟楫不通，易就轻赍多耗 费，请以镇远秋粮输湖广者就近支 给。一，停黎平诸府岁办黄白蜡。 一，贵州初开，三司月俸止一石，今 粮渐充裕，请增给。并从之。

时方面以公事行部者，例不给 驿。履平言僦车舟必扰民，请给驿 便。又以军伍不足，请令卫所官旂犯 杂死及徒流者，俱送镇将立功，期满 还伍；边军犯盗及土官民与官旂罪轻 者，入粟缺储所赎罪。并从之。三年 迁云南左布政使。时麓川用兵，屡奏 劳绩。八年致仕归。
林硕，字懋弘，闽县人。永乐十 年进士。授御史，出按山东。
宣德初，按浙江。为治严肃，就 擢按察使。千户汤某结中官裴可烈为 奸利，硕将绳以法。中官诬硕毁诏 书，被逮。硕叩头言：“臣前为御 去臣，唯陛下裁察。”帝动容曰： “朕固未之信，召汝面讯耳。”立释 硕，复其官，敕责可烈。硕在浙久， 人怀其惠。

正统三年误引赦例出人死，佥事 耿定劾之。逮讯，输赎还职。其冬迁 广东布政使，未及任而卒。其后宁波 知府郑珞劾可烈不法，可烈竟罢去。

况钟，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 事尚书吕震，奇其才，荐授仪制司主 事。迁郎中。

宣德五年，帝以郡守多不称职， 蹇义、胡濙等荐，擢知苏州，赐敕以 遣之。

苏州赋役繁重，豪猾舞文为奸 利，最号难治。钟乘传至府。初视 事，群吏环立请判牒。钟佯不省，左 右顾问，惟吏所欲行止。吏大喜，谓 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诘之曰： “前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 若强我行；若辈舞文久，罪当死。” 立捶杀数人，尽斥属僚之贪虐庸懦 者。一府大震，皆奉法。钟乃蠲烦 苛，立条教，事不便民者，立上书言 之。

清军御史李立勾军暴，同知张徽 百六十人，役止终本身者千二百四十 人。属县逋赋四年，凡七百六十余万 石。钟请量折以钞，为部议所格，然 自是颇蠲减。又言：“近奉诏募人佃 官民荒田，官田准民田起科，无人种 者除赋额。昆山诸县民以死徙从军除 籍者，凡三万三千四百余户，所遗官 田二千九百八十余顷，应减税十四万 九千余石。其他官田没海者，赋额犹 存，宜皆如诏书从事。臣所领七县， 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石有奇。其中 民粮止十五万三千余石，而官粮乃至 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余石，有亩征至三 期三岁遣还，今已三十余岁矣。马死 则补，未有休时。工部征三梭阔布八 百匹，浙江十一府止百匹，而苏州乃 至七百，乞敕所司处置。”帝悉报 许。

当是时，屡诏减苏、松重赋。钟 与巡抚周忱悉心计画，奏免七十余万 石。凡忱所行善政，钟皆协力成之。 所积济农仓粟岁数十万石，振荒之 外，以代民间杂办及逋租。其为政， 　韱悉周密。尝置二簿识民善恶，以 行劝惩。又置通关勘合簿，防出纳奸 伪。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

先是，中使织造采办及购花木禽 鸟者踵至。郡佐以下，动遭笞缚。而 卫所将卒，时凌虐小民。钟在，敛迹 不敢肆。虽上官及他省吏过其地者， 咸心惮之。

钟虽起刀笔，然重学校，礼文 儒，单门寒士多见振赡。有邹亮者， 献诗于钟。钟欲荐之，或为匿名书毁 亮。钟曰：“是欲我速成亮名耳。” 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务。迁 御史。

初，钟为吏时，吴江平思忠亦以 侍，曰：“非无仆隶，欲籍是报公 耳。”思忠家素贫，未尝缘故谊有所 干。人两贤之。

钟尝丁母忧，郡民诣阙乞留。诏 起复。正统六年，秩满当迁，部民二 万余人，走诉巡按御史张文昌，乞再 任。诏进正三品俸，仍视府事。明年 十二月卒于官。吏民聚哭，为立祠。

钟刚正廉洁，孜孜爱民，前后守 苏者莫能及。钟之后李从智、硃胜相 继知苏州，咸奉敕从事，然敕书委寄 不如钟矣。

李从智，宜宾人。
硃胜，金华人。胜廉静精敏，下 不能欺。尝曰：“吏贪，吾不多受 牒。隶贪，吾不行杖。狱卒贪，吾不 系囚。”由是公庭清肃，民安而化 之。居七年，超迁江南左布政使。

初与钟同荐者，户部郎中罗以礼 知西安，兵部郎中赵豫知松江，工部 郎中莫愚知常州，户部员外郎邵旻知 武昌，刑部员外郎马仪知杭州，陈本 深知吉安，御史陈鼎知建昌，何文渊 知温州，皆赐敕乘传行。

陈本深，字有源，鄞人。永乐 初，由乡举入国子监。授刑部主事。 善发奸。畿内盗杀人，亡匿。有司系 八人皆免。迁员外郎。

与况钟等同受敕为知府，本深知 吉安。吉安多豪强，好讦讼。巨猾彭 抟等十九人横闾里，本深遣人与相 结。为具召与饮，伏壮士后堂，拉杀 之，皆曳其尸以出，一府大惊。乐安 大盗曾子良据大盘山，众万余。本深 设伏大破之，斩子良。

本深为政举大纲，不屑苛细。大 猾既歼，府中无事。晨起，鼓而升 堂，吏无所白，辄鼓而休。间有所 讼，呼至榻前，析曲直遣之，亦不受 状。有抑不伸者，虽三尺童子，皆得 往白。久之，民耻争讼。尤折节士 祥祠庙。正统六年，满九载当迁，郡 人乞留，诏予正三品俸。廨前民嫁 女，本深闻鼓乐声，笑曰：“吾来 时，乳下儿也。今且嫁，我尚留此 耶？”遂请老。前后守吉安十八年， 既去，郡人肖像祀之。

罗以礼，桂阳人。永乐十三年进 士。由郎中知西安府。遭丧，补绍 兴。再以丧去。代者不称职，部民追 思，乞以礼于朝。诏起复视事。岁 满，进秩复任。已，移知建昌。所至 皆有惠爱。历三郡，凡二十七年，乃 致仕。

莫愚，临桂人。由乡举，以郎中 公差官凌虐有司，严核上官荐劾之 实。皆报可。郡民陈思保年十二，世 业渔。其父兄行劫，思保在舟中，有 司以为从论，当斩。愚疏言：“小儿 依其父兄，非为从比。令全家舟居， 将举家坐耶？”宣宗命释之，谓廷臣 曰：“为守能言此，可谓有仁心 矣。”正统六年秩满，郡民乞留，巡 抚周忱以闻。诏进二阶复往。

与愚同时为同知者，潞城赵泰， 字熙和。由乡举入国子监。历事都察 院，授常州同知。浚孟渎、得胜二 河，作魏村闸。周忱、况钟议减苏州 荐为协同都运，益勤其职。亡何，疾 卒。

彭勖，字祖期，永丰人。七岁， 入佛寺不拜。僧强之，叱曰：“彼不 衣冠而袒跣，何拜为！”

永乐十三年举进士。亲老，乞近 地以养，除南雄府教授。学舍后有 祠，数现光怪。学官弟子率祷祀，勖 撤而焚之。满考，补建宁教授。副使 王增有疾，医者许宗道诬诸生游亨魇 魅，以舍旁童五郎祠为征。增怒，置 亨家七人重罪，下近祠居民狱四百 家。勖抗论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 解。建宁硃子故宅，有祠无祭。勖疏 请春秋祭，蠲子孙徭。又创尊贤堂， 祀胡安国、蔡沈、真德秀。诸生翕然 向学。

正统元年，以杨士奇荐，召授御 史。时初设提学官，命督南畿学校。 详立教条，士风大振。疏言：“国朝 祠祭，载在礼官。修斋起梁武帝，设 醮起宋徽宗，宜一切除之。禁立庵 院，罢给僧尼度牒。”又言：“真 定、保定、山东民逃凤阳、颍州以万 计，皆守令匿灾暴敛所致，乞厚轸 恤。守令课绩，宜以户口增耗为殿 孙鼎代。勖起复，改吏部考功郎中， 出为山东副使。土木之变，数言兵 事。以直不容于时，致仕归。

孙鼎，字宜铉，庐陵人。永乐间 举人。历松江教授。正统八年，杨溥 荐为御史，董南畿学政。置“本源 录”，录诸生善行。行部不令人知， 单舆猝至。诸生谒，辄闭门试之，即 日定甲乙。诸生试归，榜已揭通衢， 请托者无所措手。通州旱饥，奏蠲粮 三千四百余石。英宗北狩，鼎试罢， 谓诸生曰：“故事当簪花宴，今臣子 枕戈之秋，不敢陷诸君不义。”设茗 仕。知府张瑄疏言：“鼎孝追曾、 闵，学继硃、程，宜起居论思之 职。”帝不允。天顺元年卒于家。
夏时，字以正，钱塘人。永乐十 六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
洪熙元年议改钞法。时力言其扰 市肆，无裨国用，疏留中。钞果大 沮，民多犯禁。议竟寝。帝思时言， 命侍皇太子祀孝陵，所过有灾伤，辄 白太子，发粟以振。留署南京户科。

宣德初，一日三上封事。称旨， 命署尚宝司，兼理吏、礼、兵、刑四 临清、武清旱，以时请，遣官振之。 寻擢江西佥事。

正统三年奏：“今守令多刻刑无 辜，伤和干纪。乞令御史、按察司官 遍阅罪囚，释冤滞。逮按枉法官 吏。”从之。迁参议。七年奏恤民六 事，多议行。十二年以大臣荐，超擢 广西左布政使。前后所上又十余疏， 虽不尽用，天下壮其敢言。年未七 十，致仕归，卒。其为佥事时，进知 州柯暹所撰《教民条约》及《均徭册 式》，刊为令，人皆便之。
时为人廉洁好义。亲殁，庐墓有 廉”。
黄润玉，字孟清，鄞人。五岁， 侍母疾，夜不就寝。十岁，道见遗金 不拾。永乐初，徙南方富民实北京， 润玉请代父行，官少之。对曰：“父 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 其言，许之。

十八年举顺天乡试。授建昌府学 训导。父丧除，改官南昌。宣德中， 用荐擢交阯道御史。出按湖广，斥两 司以下不职者至百有二十人。

正统初，诏推举提学官。以杨士 奇荐，擢广西佥事，提督学政。时寇 数百人，亦为辨释。南丹卫处万山 中，戍卒冒瘴多死，为奏徙夷旷地。

母忧归，起官湖广。论罢巡抚李 实亲故二人。实愤，奏润玉不谙刑 律，坐谪含山知县。以年老归。归二 十年，年八十有九卒。学者称“南山 先生”。

杨瓚，蠡县人。永乐末进士。知 赵城县，课绩为山西最，超擢凤阳知 府。正统十年大计天下群吏，始命举 治行卓异者，瓚及王懋、叶锡、赵亮 等与焉。凤阳帝乡，勋臣及诸将子孙 多犯令。瓚请立户稽出入，由是始遵 学。天下学校之有附学生，由瓚议 始。

擢浙江右布政使。与镇守侍郎孙 原贞共平陶得二之乱。景泰二年，瓚 以湖州诸府官田赋重，请均之民田赋 轻者，而严禁诡寄之弊。诏与原贞督 之，田赋称平。久之，卒官。

王懋，修武人。永乐末进士，为 海丰知县。后超擢西安知府，亦有 声。

叶锡，永嘉人。宣德五年进士。 为吴县知县，举卓异迁。奸民讦于 视事如故，抵诬者罪。寻擢宁国知 府。而赵亮为庆云典史，亦在举中， 同被宴赉。时人以为荣。秩满，擢知 本县。

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 年举进士。居三年，选庶吉士。正统 初，授金华府通判。仍岁荒旱，请蠲 租，且赎还饥民子女。义门郑氏族 大，不能自给，又买马出丁，供山西 邮传，困甚，亦以实言获免。母丧 归，庐墓三载，起顺天府治中。

景泰时，侍臣荐其文学。召修 《宋元通鉴纲目》。实为人耿介，意 所不可，虽达官贵人不稍逊。然颇自 廷陛，人亦以此忌之。

天顺初，还原任。四年擢知南雄 府。商税巨万，旧皆入守橐。实无所 私。中官至南雄，入谮言，府僚参 谒，留实折辱之。民竞前拥之出，中 官惭，将召谢之，实不往。中官去， 至韶州，闻韶人言：“南雄守且讼于 朝矣。”惧，驰奏，诬实毁敕，大不 敬。逮下诏狱。实从狱中上书言： “臣官三十年，未尝以妻子自随，食 粗衣敝，为国家爱养小民，不忍困 之，以是忤朝使。”帝览书，意稍 解，且释之，而实竟瘐死。
实苦节自持。政务纷遝，未尝废 人哀而祠之。孙丙，自有传。
陈选，字士贤，临海人。父员 韬，宣德五年进士。为御史，出按四 川，黜贪奖廉，雪死囚四十余人。正 统末，大军征邓茂七，往抚其民，释 被诬为贼者千余家。都指挥蒋贵要所 部贿，都督范雄病不能治军，皆劾罢 之。历广东右参政，福建右布政使。 广东值黄萧养乱后，而福建亦寇盗甫 息，员韬所至，拊循教养，得士民 心。

选自幼端悫寡言笑，以圣贤自 期。天顺四年会试第一，成进士。授 御史，巡按江西，尽黜贪残吏。时人 之。

宪宗即位，尝劾尚书马昂、侍郎 吴复、鸿胪卿齐政，救修撰罗伦，学 士倪谦、钱溥。言虽不尽行，一时惮 其风采。已，督学南畿。颁冠、婚、 祭、射仪于学宫，令诸生以时肄之。 作《小学集注》以教诸生。按部常止 宿学宫，夜巡两庑，察诸生诵读。除 试牍糊名之陋，曰：“己不自信，何 以信于人？”

成化六年迁河南副使。寻改督学 政，立教如南畿。汪直出巡，都御史 以下皆拜谒，选独长揖。直问：“何 可比都御史，但忝人师，不敢自诎 辱。”选词气严正，而诸生亦群集署 外。直气慑，好语遣之。

久之，进按察使。决遣轻系数百 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为空。治尚 简易，独于赃吏无所假。然受赂百金 以上者，坐六七环而止。或问之， 曰：“奸人惜财亦惜命，若尽挈所赂 以货要人，即法挠矣。”历广东左、 右布政使。肇庆大水，不待报，辄发 粟振之。

二十一年诏减省贡献，而市舶中 官韦眷奏乞均徭户六十人添办方物。 入贡，私市易。眷利其厚贿，将许 之，选立逐之去。撒马儿罕使者自甘 肃贡狮子，将取道广东浮海归，云欲 往满喇加更市以进。选疏言不可许， 恐遗笑外番，轻中国。帝纳其言，而 眷憾选甚。

先是，番禺知县高瑶没眷通番资 钜万，选移檄奖之，且闻于朝。至是 眷诬奏选、瑶朋比为贪墨。诏遣刑部 员外郎李行会巡按御史徐同爱讯之。 选有所黜吏张褧，眷意其怨选，引令 诬证选。褧坚不从，执褧拷掠无异 辞。行、同爱畏眷，竟坐选如眷奏， 其医药，竟卒。年五十八。
编修张元祯为选治丧，殓之。褧 闻选死，哀悼，乃上书曰：
臣闻口能铄金，毁足销骨。窃见 故罪人选，抱孤忠，孑处群邪之中， 独立众憎之地。太监眷通番败露，知 县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奖厉，以激贪 懦，固贤监司事也。都御史宋旻及同 爱怯势养奸，致眷横行胸臆，秽蔑清 流。勘官行颐指锻炼，竟无左证。臣 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 自取。眷意臣憾选，厚赂啖臣，臣虽 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诱，嗾 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 曲庇属官，意图报谢。必如所云，是 毁共姜为夏姬，诟伯夷为庄蹻也。

顷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民庐舍。 属郡交牒报灾，老弱引领待哺。而 抚、按、籓臬若罔闻知。选独抱隐 忧，食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 垂绝，所以便宜议振，志在救民，非 有他也。选故刚正，不堪屈辱，愤懑 旬日，婴疾而殂。行幸其殒身，阴其 医疗。讫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佞 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 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衔屈，而为 圣朝累也。不报。

员韬父子皆持操甚洁。而员韬量 能容物，选务克己，因自号克菴，遇 物亦稍峻。人谓员韬德性，四时皆 备。选得其秋焉。尝割田百四十亩赡 其族人，暨卒，族人以选子戴贫，还 之，戴不可而止。弘治初，主事林沂 疏雪选冤，诏复官礼葬。正德中，追 赠光禄卿，谥忠愍。

夏寅，字正夫，松江华亭人。正 统十三年举进士。授南京吏部主事。 力学，为文以宏ＣＨ称。进郎中。

成化元年考满入都，上言：“徐 州旱涝，民不聊生。饥馁切身，必为 盗贼。乞特遣大臣镇抚，蠲租发廪。 绝。淮、徐、济宁军士，赴京操练， 然其地实南北要冲，宜各设文武官镇 守，训兵屯田，常使两京声势联络， 仓猝可以制变。”章下所司行之，唯 不设文武官。

迁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其教务 先德行。进浙江右参政。处州民苦虐 政，走山谷。寅檄招之，众皆解散。 久之，进山东右布政使。弘治初，致 仕归。

寅清直无党援。尝语人曰：“君 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此日 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 惜。”世传为名言。

陈壮，字直夫，其先浙江山阴 人。祖坐事谪戍交阯，后调京卫，遂 家焉。壮举天顺八年进士，授南京御 史。编修章懋等建言得罪，抗疏救 之。帝遣中官采花木，复疏谏。尚书 陈翌请以马豆代百官俸，壮言饲马之 物，不可养士大夫。事乃寝。

壮家素寠，常禄外一无所取。父 母殁，庐墓侧，居丧一循古礼。历江 西佥事，致仕归。家居十余年。弘治 中，以尚书张悦荐，起官福建。居二 年，又乞致仕。时倪岳为吏部，素贤 之，擢河南副使。岁荒振饥，民怀其 惠。佥都御史林俊谢病，举以自代。 留之。又二年，竟致仕去。

张昺，字仲明，慈溪人，都御史 楷孙也。举成化八年进士，授铅山知 县。性刚明，善治狱。有嫁女者，及 婿门而失女，互以讼于官，不能决。 昺行邑界，见大树妨稼，欲伐之。民 言树有神巢其巅。昺不听，率众往 伐。有衣冠三人拜道左。昺叱之，忽 不见。比伐树，血流出树间。昺怒， 手斧之，卒仆其树。巢中堕二妇人， 言狂风吹至楼上。其一即前所嫁女 也。有巫能隐形，淫人妇女。昺执巫 痛杖之，无所苦。已，并巫失去。昺 驰缚以归，印巫背鞭之，立死。乃尽 诉于昺。昺与妇期五日，乃斋戒祀城 隍神。及期，二虎伏庭下，昺叱曰： “孰伤吾民，法当死。无罪者去。” 一虎起，敛尾去。一虎伏不动，昺射 杀之，以畀节妇。一县称神。铅山 俗，妇人夫死辄嫁；有病未死，先受 聘供汤药者。昺欲变其俗，令寡妇皆 具牒受判。署二木。曰“羞”，嫁者 跪之。曰“节”，不嫁者跪之。民傅 四妻祝誓死守，舅姑绐令跪“羞”木 下，昺判从之，祝投后园池中死。邑 大旱，昺梦妇人泣拜，觉而识其里居 姓氏，往诘其状。及启土，貌如生。 昺哭之恸曰：“杀妇者，吾也。”为 多类此。

擢南京御史。弘治元年七月偕同 官上言：“迩台谏交章论事矣，而扈 跸纠仪者不免锦衣捶楚之辱，是言路 将塞之渐也。经筵既举矣，而封章累 进，卒不能回寒暑停免之说，是圣学 将怠之渐也。内幸虽斥梁芳，而赐祭 仍及便辟，是复启宠幸之渐也。外戚 虽罪万喜，而庄田又赐皇亲，是骄纵 姻娅之渐也。左道虽斥，而符书尚揭 于官禁，番僧旋复于京师，是异端复 兴之渐也。传奉虽革，而千户复除张 质，通政不去张苗，是传奉复启之渐 也。织造停矣，仍闻有蟒衣牛斗之 《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愿陛下以为戒。”帝嘉纳之。

先是，昺以雷震孝陵柏树，与同 官劾大学士刘吉等十余人，给事中周 纮亦与同官劾吉，吉衔之。其冬， 昺、纮奉命阅军，军多缺伍。两人欲 劾奏守备中官蒋琮，琮先事劾两人。 章下内阁，吉修隙，拟黜之外。尚书 王恕抗章曰：“不治失伍之罪，而罪 执法之臣，何以服天下！”再疏争， 言官亦论救。乃调昺南京通政司经 历，纮南京光禄寺署丞。

久之，昺用荐迁四川佥事。富豪 士周慧于朝，昺擒慧，论徙之极边。 岁余，引疾归。环堵萧然，拥经史自 娱。都御史王璟以振荒至，馈昺百 金，坚拒不得，授下户饥民粟以答其 意。知县丁洪，昺令铅山所取士也， 旦夕候起居，为具蔬食。昺曰：“吾 诚不自给，奈何以此烦令君。”卒弗 受。炊烟屡绝，处之澹如。及卒，含 敛不具，洪为经纪其丧。

宋端仪，字孔时，莆田人。成化 十七年进士。官礼部主事。云南缺提 学官，部议属端仪，吏先期泄之。端 仪曰：“启事未登，已喧众口，人其

初在国学，为祭酒丘濬所知。及 濬柄政，未尝一造其门。广东提学 缺，部以端仪名上，濬竟沮之。濬 卒，始以按察佥事督广东学校。卒 官。

端仪慨建文朝忠臣湮没，乃搜辑 遗事，为《革除录》。建文忠臣之有 录，自端仪始也。

赞曰：明初重监司守牧之任。尚 书有出为布政使，而侍郎为参政者， 监司之入为卿贰者，比比也。守牧称 职，增秩或至二品。天顺而后，巡抚 最亲。李昌祺、陈本深之属，静以爱 民，况钟、张昺能于其职。所谓承宣 德化，为天子分忧者，非耶？周新、 陈选，冤死为可哀。读张褧书，又以 见公正之服人者至，而直道之终不泯 也。

列传第五十

◎尹昌隆 耿通陈谔 戴纶林长懋 陈祚郭循 刘球子钺釪陈鉴何观 钟同 孟　 杨集 章纶子玄应 廖庄 倪敬盛灊 等 杨瑄子源 盛颙等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 中进士及第。授修撰，改监察御史。
惠帝初即位，视朝晏。昌隆疏谏 曰：“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 下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 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今乃即于 晏安，日上数刻，犹未临朝。群臣宿 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 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 也。”帝曰：“昌隆言切直，礼部其 宣示天下，使知朕过。”未几，以地 震上言，谪福宁知县。燕兵既逼，昌 隆以北来奏章动引周公辅成王为词， 劝帝罢兵，许王入朝。设有蹉跌，便 举位让之。若沈吟不断，进退失据， 将求为丹徒布衣且不可得。成祖入京 师，昌隆名在奸臣中。以前奏贷死， 命傅世子于北平。

永乐二年册世子为皇太子，擢昌 重之。解缙之黜，同日改昌隆礼部主 事。尚书吕震方用事，性刻忮。当其 独处精思，以手指刮眉尾，则必有密 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白事者。昌 隆前白事，震怒不应；移时又白之， 震愈怒，拂衣起。昌隆退白太子，取 令旨行之。震大怒，奏昌隆假托宫 僚，阴欲树结，潜蓄无君心。逮下 狱。寻遇赦复官。父忧起复。谒震， 震温言接之。入理前奏，复下锦衣卫 狱，籍其家。帝凡巡幸，下诏狱者率 舆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与焉。

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以王前 极刑死，夷其族。后震病且死，号呼 “尹相”，言见昌隆守欲杀之云。

耿通，齐东人。洪武中举于乡。 授襄阳教授。永乐初，擢刑科给事 中，历左右给事。刚直敢言。尝劾都 御史陈瑛、御史袁纲、覃珩朋比为蒙 蔽，构陷无辜，纲、珩已下狱，瑛长 官，不宜独宥。又言：骁骑诸卫仓 坏，工部侍郎陈寿不预修，粮至无所 受，多损耗病民；工部尚书宋礼不恤 下，匠役满，不即遣归，多至失所。 瑛等皆被镌责。当是时，给事中敢言 者，通与陈谔。举朝惮其风采。久 之，擢大理寺右丞。
夺嫡，阴结帝左右为谗间，宫僚多得 罪者。监国所行事，率多更置。通从 容谏帝：“太子事无大过误，可无更 也。”数言之，帝不悦。十年秋，有 言通受请托故出人罪者。帝震怒，命 都察院会文武大臣鞫之午门，曰： “必杀通无赦。”群臣如旨，当通罪 斩。帝曰：“失出，细故耳，通为东 宫关说，坏祖法，离间我父子，不可 恕，其置之极刑。”廷臣不敢争，竟 论奸党，磔死。

陈谔，字克忠，番愚人。永乐 中，以乡举入太学，授刑科给事中。 曰：“是天性也。”每见，呼为“大 声秀才”。尝言事忤旨，命坎瘗奉天 门，露其首。七日不死，赦出还职。 已，复忤旨，罚修象房。贫不能雇 役，躬自操作。适驾至，问为谁。谔 匍匐前，具道所以。帝怜之，命复 官。

历任顺天府尹，政尚严鸷。执政 忌之，出为湖广按察使。改山西，坐 事落职。仁宗即位，遇赦当还故官。 帝以谔前在湖广颇摭楚王细故，谪海 盐知县。迁荆王长史，为王府所厌 苦。宣德三年迁镇江同知。致仕归， 卒。
训导擢礼科给事中，与编修林长懋俱 侍皇太孙说书。历中允、谕德。仁宗 即位，太孙为太子，迁洗马，仍侍讲 读。始成祖命太孙习武事，太孙亦雅 好之，时出骑射。纶与长懋以太孙春 秋方富，不宜荒学问而事游畋，时时 进谏。纶又具疏为帝言之。他日，太 孙侍，帝问：“宫臣相得者谁也？” 太孙以纶对。因出纶奏付之，太孙由 此怨纶。

长懋者，莆田人。以乡荐历青州 教授，擢编修。仁宗初，进中允。为 人刚严，累进直言，与纶善。

宣宗即位，加恩宫僚，擢纶兵部 交阯军务。而长懋自南京来，后至， 亦出为郁林知州。无何，坐怨望，并 逮至京，下锦衣卫狱。帝临鞫之，纶 抗辩，触帝怒，立箠死，籍其家。诸 父河南知府贤、太仆寺卿希文皆被 系。

而长懋在狱十年，英宗立，乃得 释。复其官，还守郁林，有惠政。其 卒也，州人立庙祀之。

陈祚，字永锡，吴人。永乐中进 士。擢河南参议。十五年与布政使周 文褒、王文振合疏，言建都北京非 便，并谪均州太和山佃户。躬耕力

宣德二年命宪臣即均州群试之， 祚策第一。试吏部，复第一。遂擢御 史，巡按福建。方面大吏多被弹击， 禁止和买，闽人德之。还奏白塔河上 通邵伯湖，下注大江，苏、松舟楫， 多从往来，浅狭湮塞，请开浚。从 之，转漕果便。寻出按江西。

时天下承平，帝颇事游猎玩好。 祚驰疏劝勤圣学。其略曰：“帝王之 学先明理，明理在读书。陛下虽有圣 德，而经筵未甚兴举，讲学未有程 度，圣贤精微，古今治乱，岂能周知 洞晰？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圣 使知古今若何而治，政事若何而得。 必能开广聪明，增光德业。而邪佞之 以奇巧荡圣心者自见疏远，天下人民 受福无穷矣。”帝见疏大怒曰：“竖 儒谓朕未读《大学》耶！薄朕至此， 不可不诛。”学士陈循顿首曰：“俗 士处远，不知上无书不读也。”帝意 稍解。下祚狱，逮其家人十余口，隔 别禁系者五年，其父竟瘐死。其时， 刑部主事郭循谏拓西内皇城修离宫， 逮入面诘之。循抗辩不屈，亦下狱。 英宗立，祚与循皆得释复官。

祚再按湖广。以奏辽王贵烚罪有 所隐，与巡抚侍郎吴政逮至京，下 峻，祚上言：“乃者法司论狱，多违 定律。如侍郎吴玺误举主事吴軏，宜 坐贡举非其人律，乃坐以奏事有规避 律斩。及軏自经死，狱官狱卒罪应递 减，乃援不应为重罪，概杖之。一事 如此，余可推矣。天时不顺，灾沴数 见，未必非此。”帝是之，以其章示 法司。寻改南京，迁福建按察使佥 事。有威惠，神祠不载祀典者悉撤 去。久之，以疾归，卒。

祚天资严毅，虽子弟罕接其言 笑，独重里人邢量。量博学士，隐于 卜，敝屋数椽，或竟日不举火。祚数 挟册就质疑，往往至暮。
才誉。既复职，进郎中，以尚书魏源 荐，擢广东参政，有剿寇功。景泰初 卒。

刘球，字廷振，安福人。永乐十 九年进士。家居读书十年，从学者甚 众。授礼部主事。胡濙荐侍经筵，与 修《宣宗实录》，改翰林侍讲。从弟 玭知莆田，遗一夏布。球封还，贻书 戒之。正统六年，帝以王振言，大举 征麓川。球上疏曰：

帝王之驭四裔，必宥其小而防其 大。所以适缓急之宜，为天下久安计 也。周伐崇不克，退修德教以待其 降。至于玁狁，则命南仲城朔方以备 好。至于匈奴，虽已和亲，犹募民徙 居塞下，入粟实边，复命魏尚守云中 拒之。

今麓川残寇思任发素本羁属，以 边将失驭，致勤大兵。虽渠魁未歼， 亦多戮群丑，为诛为舍，无系轻重。 玺书原其罪衅，使得自新，甚盛德 也。边将不达圣意，复议大举。欲屯 十二万众于云南，以趣其降，不降则 攻之。不虑王师不可轻出，蛮性不可 骤驯，地险不可用众，客兵不可久 淹。况南方水旱相仍，军民交困，若 复动众，纷扰为忧。臣窃谓宜缓天 诛，如周、汉之于崇、越也。 骚动，正宜以时防御。乃欲移甘肃守 将以事南征，卒然有警，何以为御？ 臣窃以为宜慎防遏，如周、汉之于玁 狁、匈奴也。

伏望陛下罢大举之议。推选智谋 将帅，辅以才识大臣，量调官军，分 屯金齿诸要害。结木邦诸蛮以为援， 乘间进攻，因便抚谕，寇自可服。至 于西北障塞，当敕边臣巡视。浚筑沟 垣，增缮城堡，勤训练，严守望，以 防不虞，有备无患之道也。
章下兵部。谓南征已有成命，不 用球言。
言所宜先者十事。其略曰：
古圣王不作无益，故心正而天不 违之。臣愿皇上勤御经筵，数进儒 臣，讲求至道。务使学问功至，理欲 判然，则圣心正而天心自顺。夫政由 已出，则权不下移。太祖、太宗日视 三朝，时召大臣于便殿裁决庶政，权 归总于上。皇上临御九年，事体日 熟。愿守二圣成规，复亲决故事，使 权归于一。

古之择大臣者，必询诸左右、大 夫、国人。及其有犯，虽至大辟亦不 加刑，第赐之死。今用大臣未尝皆出 公论。及有小失，辄桎梏箠楚之；然 也。自今择任大臣，宜允惬众论。小 犯则置之。果不可容，下法司定罪， 使自为计。勿辄系，庶不乖共天职之 意。

今之太常，即古之秩宗，必得清 慎习礼之臣，然后可交神明。今卿贰 皆缺，宜选择儒臣，使领其职。

古者省方巡狩，所以察吏得失， 问民疾苦。两汉、唐、宋盛时，数遣 使巡行郡县，洪、永间亦尝行之。今 久不举，故吏多贪虐，民不聊生，而 军卫尤甚。宜择公明廉干之臣，分行 天下。
恐徇喜怒而有所轻重也。迩法司所上 狱，多奉敕增减轻重，法司不能执 奏。及讯他囚，又观望以为轻重，民 用多冤。宜使各举其职。至运砖输米 诸例，均非古法，尤宜罢之。

《春秋》营筑悉书，戒劳民也。 京师兴作五六年矣，曰“不烦民而役 军”，军独非国家赤子乎？况营作多 完，宜罢工以苏其力。

各处水旱，有司既不振救，请减 租税，或亦徒事虚文。宜令户部以时 振济，量加减免，使不致失业。

麓川连年用兵，死者十七八，军 甸，责献思任发。果擒以归，不过枭 诸通衢而已。缅将挟以为功，必求与 木邦共分其地。不与则致怒，与之则 两蛮坐大，是减一麓川生二麓川也。 设有蹉跎，兵事无已。臣见皇上每录 重囚，多宥令从军，仁心若此。今欲 生得一失地之窜寇，而驱数万无罪之 众以就死地，岂不有乖于好生之仁 哉？况思机发已尝遣人来贡，非无悔 过乞免之意。若敕缅斩任发首来献， 仍敕思机发尽削四境之地，分于各寨 新附之蛮，则一方可宁矣。

迤北贡使日增，包藏祸心，诚为 私家。公武举之选以求良将，定召募 之法以来武勇。广屯田，公盐法，以 厚储蓄。庶武备无缺，而外患有防。

疏入，下廷议。言球所奏，惟择 太常官宜从，令吏部推举。修撰董璘 遂乞改官太常，奉享祀事。

初，球言麓川事，振固已衔之。 钦天监正彭德清者，球乡人也，素为 振腹心。凡天文有变，皆匿不奏，倚 振势为奸，公卿多趋谒。球绝不与 通。德清恨之，遂摘疏中揽权语，谓 振曰：“此指公耳。”振益大怒。会 璘疏上，振遂指球同谋，并逮下诏 太祖、太宗。颈断，体犹植。遂支解 之，瘗狱户下。璘从旁窃血裙遗球 家。后其子钺求得一臂，裹裙以殓。 顺有子病久，忽起捽顺发，拳且蹴之 曰：“老贼，令尔他日祸逾我！我， 刘球也。”顺惊悸。俄而子死，小校 亦死。璘，字德文，高邮人。有孝 行。狱解，遂归，不复出。

球死数年，瓦剌果入寇。英宗北 狩，振被杀。朝士立击顺，毙之。而 德清自土木遁还，下狱论斩，寻瘐 死。诏戮其尸。景帝怜球忠，赠翰林 学士，谥忠愍，立祠于乡。

球二子，长钺、次釪。皆笃学， 躬耕养母。球既得恤，兄弟乃出应 举，先后成进士。钺，广东参政； 釪，云南按察使。
陈鉴，字贞明，高安人。宣德二 年进士。授行人。正统中，擢御史。
出按顺天。言京师风俗浇漓，其 故有五：一，事佛过甚；二，营丧破 家；三，服食靡丽；四，优倡为蠹； 五，博塞成风。章下礼部，格不行。

改按贵州。时麓川酋思任发子思 机发遁孟养，屡上书求宥罪通贡。不 许。复大举远征，兵连不解。云、贵 军民疲敝。苗乘机煽动，闽、浙间盗 贼大起。举朝皆知其不可，惩刘球 言贼酋远遁，不为边患，宜专责云南 守臣相机剿灭，无远劳禁旅。王振 怒，欲困之，改鉴云南参议，使赴腾 冲招贼。已，复摭鉴为巡按时尝请改 四川播州宣慰司隶贵州，为鉴罪，令 兵部劾之，论死系狱。景帝嗣位，乃 得赦。寻授河南参议。致仕归，卒。

自正统中，刘球以忤王振冤死， 鉴继下狱，中外莫敢言事者数年。至 景帝时，言路始开，争发愤上书。有 何观者，复以言得罪去。

观以善书为中书舍人。景泰二年 劾尚书王直辈正统时阿附权奸，不宜 主奏稿，力诋观，林聪、叶盛持之， 乃删削奏上。会御史疏亦上，中有 “观考满不迁，私憾吏部”语。帝 怒，下观诏狱，杖之，谪九溪卫经 历。

钟同，字世京，吉安永丰人。父 复，宣德中进士及第。历官修撰，与 刘球善。球上封事，约与俱，复妻劝 止之。球诣复邸，邀偕行。复已他 往，妻从屏间詈曰：“汝自上疏，何 累他人为！”球出叹曰：“彼乃谋及 妇人。”遂独上奏，竟死。居无何， 复亦病死。妻深悔之，每哭辄曰： 安忠节祠，见所祀欧阳修、杨邦乂诸 人，叹曰：“死不入此，非夫也。”

景泰二年举进士，明年授御史。 怀献太子既薨，中外望复沂王于东 宫。同与郎中章纶早朝，语及沂王， 皆泣下，因与约疏请复储。五年五 月，同因上疏论时政，遂及复储事， 其略曰：

近得贼谍，言也先使侦京师及临 清虚实，期初秋大举深入，直下河 南。臣闻之不胜寒心，而庙堂大臣皆 恬不介意。昔秦伐赵，诸侯自若，孔 子顺独忧之，人皆以为狂。臣今者之 假使当时犯颜有人，必能谏止上皇之 行，何至有蒙尘之祸。

陛下赫然中兴，锄奸党，旌忠 直。命六师御敌于郊，不战而三军之 气自倍。臣谓陛下方且鞭挞四裔，坐 致太平，奈何边氛甫息，疮痍未复， 而侈心遽生，失天下望。伏愿取鉴前 车，厚自奋厉。毋徇货色，毋甘嬉 游。亲庶政以总威权，敦伦理以厚风 俗，辨邪正以专委任，严赏罚以彰善 恶，崇风宪以正纪纲。去浮费，罢冗 员。禁僧道之蠹民，择贤将以训士。 然后亲率群臣，谢过郊庙，如成汤之 天意可回，国势可振。
又言：
父有天下，固当传之于子。乃者 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臣窃以为 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沂王天资厚 重，足令宗社有托。伏望扩天地之 量，敦友于之仁，蠲吉具仪，建复储 位，实祖宗无疆之休。
又言：
陛下命将帅各陈方略。经旬逾 时，互相委责。及石亨、柳溥有言， 又不过庸人孺子之计。平时尚尔，一 旦有急，将何策制之？夫御敌之方， 家。即长材屈抑，孰肯为言？朝臣欺 谩若此，臣所以抚膺流涕，为今日妨 贤病国者丑也。

疏入，帝不怿。下廷臣集议。宁 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请帝纳其 言，因引罪求罢。帝慰留之。越数 日，章纶亦疏言复储事，遂并下诏 狱。明年八月，大理少卿廖庄亦以言 沂王事予杖。左右言：事由同倡，帝 乃封巨梃就狱中杖之，同竟死。时年 三十二。
同之上疏也，策马出，马伏地不 肯起。同叱曰：“吾不畏死，尔奚为 马长号数声亦死。
英宗复位，赠同大理左寺丞，录 其子启为国子生，寻授咸宁知县。启 请父遗骸归葬，诏给舟车路费。成化 中，授次子越通政知事，给同妻罗氏 月廪。寻赐同谥恭愍，从祀忠节祠， 与球联位，竟如同初志。

方同下狱时，有礼部郎孟　者， 亦疏言复储事。帝不罪。而进士杨集 上书于谦曰：“奸人黄矰献议易储， 不过为逃死计耳，公等遽成之。公国 家柱石，独不思所以善后乎？今同等 又下狱矣，脱诸人死杖下，而公等坐 享崇高，如清议何！”谦以书示王 州。玘，闽人；集，常熟人也。
章纶，字大经，乐清人。正统四 年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
景泰初，召为仪制郎中。纶见国 家多故，每慷慨论事。尝上太平十六 策，反复万余言。也先既议和，请力 图修攘以待其变。中官兴安请帝建大 隆福寺成，将临幸。纶具疏谏，河东 盐运判官济南杨浩除官未行，亦上章 谏，帝即罢幸。浩后累官副都御史， 巡抚延绥。纶又因灾异请求致变之 由，语颇切至。

五年五月，钟同上奏请复储。越 二日，纶亦抗疏陈修德弭灾十四事。 其大者谓：“内官不可干外政，佞臣 不可假事权，后宫不可盛声色。凡阴 盛之属，请悉禁罢。”又言：“孝弟 者，百行之本。愿退朝后朝谒两宫皇 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上皇君临天 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 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陛下与上 皇，虽殊形体，实同一人。伏读奉迎 还宫之诏曰：‘礼惟加而无替，义以 卑而奉尊。’望陛下允蹈斯言。或朔 望，或节旦，率群臣朝见延和门，以 展友于之情，实天下之至愿也。更请 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 怒。时日已暝，宫门闭。乃传旨自门 隙中出，立执纶及钟同下诏狱。榜掠 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濒 死，无一语。会大风扬沙，昼晦，狱 得稍缓，令锢之。明年杖廖庄阙下。 因封杖就狱中杖纶、同各百。同竟 死，纶长系如故。

英宗复位，郭登言纶与廖庄、林 聪、左鼎、倪敬等皆直言忤时，宜加 旌擢。帝乃立释纶。命内侍检前疏， 不得。内侍从旁诵数语，帝嗟叹再 三，擢礼部右侍郎。

纶既以大节为帝所重，而性亢 合。亨、善共短纶。乃调南京礼部， 就改吏部。

宪宗即位，有司以遗诏请大婚。 纶言：“山陵尚新，元朔未改，百日 从吉，心宁自安。陛下践阼之初，当 以孝治天下，三纲五常实原于此。乞 俟来春举行。”议虽不从，天下咸重 其言。

成化元年，两淮饥，奏救荒四 事。皆报可。四年秋，子玄应以冒籍 举京闱。给事中硃清、御史杨智等因 劾纶，命侍郎叶盛勘之。明年，纶及 佥都御史高明考察庶官，两人议不 赴考察，且言明刚愎自用，己言多不 见从，乞与明俱罢。章并下盛等。于 是让及下考诸臣连章劾纶。纶亦屡疏 求罢。帝不听。既而盛等勘上玄应实 冒籍。帝宥纶，而所奏他事，亦悉不 问。未几，复转礼部。温州知府范奎 被论调官。纶言：“温州臣乡郡，奎 大得民心。解官之日，士民三万人哭 泣攀辕，留十八日乃得去。请还之以 慰民望。”章下所司，竟报寝。

纶性戆，好直言，不为当事者所 喜。为侍郎二十年，不得迁，请老 去。久之卒。居数年，其妻张氏上其 奏稿，且乞恩。帝嘉叹，赠南京礼部 尚书，谥恭毅，官一子鸿胪典簿。 偕同官论陈钺罪，忤旨停俸。孝宗嗣 位，上治本五事。仕终广东布政使。

廖庄，字安止，吉水人。宣德五 年进士。八年改庶吉士，与知县孔友 谅等七人历事六科。

英宗初，授刑科给事中。正统二 年，御史元亮请如诏书蠲边军侵没粮 饷，不允。按察使龚鐩亦请如诏书宥 盗犯之未获者，法司亦寝不行。庄以 诏书当信，上章争之。五年诏京官出 修荒政，兼征民逋。庄虑使者督趣困 民，请宽灾伤州县，俟秋成。从之。 振荒陕西，全活甚众。还奏宽恤九 乎？”曰：“正所以为杨公也。”八 年命与御史张骥同署大理寺事。逾 月，授左寺丞。

十一年迁南京大理少卿。逾二 年，奸人陈玞者，与所亲贾福争袭指 挥职。南京刑部侍郎齐韶纳玞贿，欲 夺福官与之，为庄所驳。韶捶福至 死，被逮。玞亦诬庄，俱征下诏狱。 会韶他罪并发，弃市，庄乃得释。

景泰五年七月上疏曰：“臣曩在 朝，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每遇庆 节，必令群臣朝谒东庑，恩礼隆洽， 群臣皆感叹，谓上皇兄弟友爱如此。 时令节，俾群臣朝见，以慰上皇之 心，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亦 安矣。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之 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亲儒臣，习 书策，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 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欤？ 盖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仁 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上 皇北征，亦为此天下也。今陛下抚而 有之，宜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所以 系属天下之人心，即弭灾召祥之道莫 过于此。”疏入，不报。明年，庄以 母丧，赴京关给勘合，诣东角门朝 羌驿丞。

天顺初，召还。时母丧未终，复 遭父丧，特予祭葬，命起复，仍官南 京。天顺五年就擢礼部右侍郎，改刑 部。成化初，召为刑部左侍郎。逾年 卒。赠尚书，谥恭敏。

庄性刚，喜面折人过，而实坦怀 无芥蒂。不屑细谨，好存谢宾客为欢 狎。既官法司，或劝稍屏谢往来，远 嫌疑。庄笑曰：“昔人有言‘臣门如 市，臣心如水’，吾无愧吾心而 已。”卒之日，无以为敛，众裒钱助 其丧。
复立，谗构愈甚。故钟同、章纶与庄 相继力言，皆得罪。然帝颇感悟。六 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 事。亟召入，乃言：“上皇临御岁 久，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 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别选亲 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 叱出之。欲正其罪，虑骇众，乃命谪 远任，而帝怒未解。己，复得其淫秽 事，谪戍铁岭卫。盖帝虽怒同等所言 过激，而小人之言亦未遽听也。迨英 宗复辟，于谦、王文以谋立外籓，诛 死，其事遂不白云。
饥，命出视。请蠲田租，户部持不 可。再疏争，竟得请。巡按山西。时 有入粟补官令，敬奏罢之。戍将侵饷 者，悉按治，豪猾敛迹。再按福建。 时议将复银冶，敬未行，抗疏论，得 寝。既至，奏罢诸司器物滥取于民 者。镇守内臣戴细保贪横，敬列其罪 以闻。帝召细保还，命敬捕治其党， 吏民相庆。代还，留家四月，逮治， 寻复职。

六年七月，以时多灾异，偕同官 吴江盛昶、江阴杜宥、芜湖黄让、安 福罗俊、固始汪清上言：“府库之 米，不知栉风沐雨之边卒，趋事急公 之贫民，又何以济之？近闻造龙舟， 作燕室，营缮日增，嬉游不少，非所 以养圣躬也。章纶、钟同直言见忤， 幽锢逾年，非所以昭圣德也。愿罢桑 门之供，辍宴佚之娱，止兴作之役， 宽直臣之囚。”帝得疏不怿，下之礼 部。部臣称其忠爱。帝报闻，然意终 不释。未几，诏都御史萧维祯考察其 属，谕令去之。御史罢黜者十六人， 而敬等预焉；皆谪为典史，敬得广西 宜山。英宗复辟，诏皆授知县，乃以 敬知祥符。安远侯柳溥器敬，西征， 请以自随，改都督府都事。逾年师 还，卒。士类惜之。

盛昶等五人，皆进士。昶隽爽负 气。尝按广东，劾巡抚侍郎揭稽不 职，稽坐左迁。昶后为罗江知县，擢 叙州知府，并有御寇功。杜宥为英德 知县。邻境多寇，创立县城。尝被围 粮尽，宥死守不下。夜缒死士焚其 营，贼始惊溃。移韶州通判，谢病 归。黄让知安岳，迁中府都事。以挞 锦衣卫隶，为门达所谮，戍广西。赦 还，复冠带。贫甚，课耕自给。罗俊 尝巡按四川，有廉声。仕终南雄知 府。

杨瑄，字廷献，丰城人。景泰五 同官钱璡、樊英等约疏争，会“夺 门”事起，乃已。

天顺初，印马畿内。至河间，民 诉曹吉祥、石亨夺其田。瑄以闻，并 列二人怙宠专权状。帝语大学士李 贤、徐有贞曰：“真御史也。”遂遣 官按核，而命吏部识瑄名，将擢用。 吉祥闻之惧，诉于帝，请罪之。不 许。

未几，亨西征还，适彗星见，十 三道掌道御史张鹏、盛颙、周斌、费 广、张宽、王鉴、赵文博、彭烈、张 奎、李人仪、邵铜、郑冕、陶复及御 违法事。先一日，给事中王铉泄于 亨。亨与吉祥泣诉帝，诬鹏等为已诛 内官张永从子，结党排陷，欲为永报 仇。明日疏入，帝大怒，收鹏及瑄。 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掷弹章，俾 自读。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至冒 功滥职，帝诘之曰：“彼帅将士迎 驾，朝廷论功行赏，何云冒滥？”斌 曰：“当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 馔，名数具在。今超迁至数千人，非 冒滥而何？”帝默然，竟下瑄、鹏及 诸御史于狱。榜掠备至，诘主使者， 瑄等无所引，乃坐都御史耿九畴、罗 绮主谋，亦下狱。论瑄、鹏死，余遣 戍。亨等复谮诸言官。帝谕吏部，给 事、御史年逾三十者留之，余悉调 人，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诏以　等 为州判官，祯等为知县。会大风震 雷，拔木发屋，须臾大雨雹。亨、吉 祥家大木俱折，二人亦惧。掌钦天监 礼部侍郎汤序本亨党，亦言上天示 警，宜恤刑狱。于是帝感悟，戍瑄、 鹏铁岭卫，余贬知县，泰、翰、骥三 人复职，而　、祯等亦得无调。　、 鹏行半道，适承天门灾，肆赦放还。 或谓当诣亨、吉祥谢，二人卒不往， 复谪戍南丹。

宪宗即位，并还故官。瑄寻迁浙 江副使。按行海道，禁将校私纵戍 卒。修捍海塘，筑海盐堤岸二千三百 田四十六万顷，时堙塞过半，瑄请浚 之。设防置闸，以利灌溉，功未就， 卒。海盐人祠祀之。

子源，字本清，幼习天文，授五 官监候。正德元年，刘瑾等乱政，源 上言：“自八月初，大角及心宿中星 动摇不止。大角，天王之坐，心宿中 星，天王正位也，俱宜安静，今乃动 摇。其占曰：‘人主不安，国有 忧。’意者陛下轻举逸游，弋猎无 度，以致然也。又北斗第二第三第四 星，明不如常。第二曰天璇，后妃之 象。后妃不得其宠则不明，广营宫室 百姓，骤兴征徭则不明。第四曰天 权，号令不当则不明。伏愿陛下祗畏 天戒，安居深宫，绝嬉戏，禁游畋， 罢骑射，停工作，申严号令，毋轻出 入，抑远宠幸，裁节赐予，亲元老大 臣，日事讲习，克修厥德，以弭灾 变。”疏下礼部，尚书张升等称源忠 爱。报闻。

迨十月，霾雾时作，源言：“此 众邪之气，阴冒于阳，臣欺其君，小 人擅权，下将叛上。”引譬甚切。瑾 怒，矫旨杖三十，释之。又上言： “自正德二年来，占得火星入太微垣 帝座前，或东或西，往来不一，乞收 学为忠臣？”源厉声曰：“官大小 异，忠一也。”又矫旨杖六十，谪戍 肃州。行至河阳驿，以创卒。其妻斩 芦荻覆之，葬驿后。

杨氏父子以忠谏名天下，为士论 重。而源小臣抗节，尤人所难。天启 初，赐谥忠怀。

盛颙，字时望，无锡人。周斌， 字国用，昌黎人。王鉴，太原人。赵 文博，代州人。彭烈，峡江人。李人 仪，隆昌人。邵铜，闽县人。郑冕， 乐平人。皆进士，授御史。颙降束鹿 知县；斌，江阴；鉴，肤施；文博， 博罗；冕，衡山。并有善政。

束鹿徭役苦不均，颙为立九则 法，继者莫能易。母忧去。服除，民 相率诣阙乞还。颙再任，益不用鞭 扑。讼者，谕之，辄叩头不复辩。邻 邑讼不决，亦皆赴诉，片言折之，各 心厌去。郊外有隙地，争来筑室居 之，遂成市，号为“清官店”。

斌在江阴，有惠政。民歌曰： “旱为灾，周公祷之甘露来；水为 患，周公祷之阴雨散。”天顺七年， 先以荐擢开封知府。而颙等至宪宗嗣 位，所司以治行闻。帝曰：“诸臣直 谏为权幸所排，又能称职，其悉予 文博，卫辉；烈，河南；人仪，荆 州；铜，温州；冕，衡州。颙复以任 治剧，调延平。巡按御史上颙政绩； 陕西、湖广守臣亦上鉴、人仪居县时 治行。皆特赐封诰。

颙累迁陕西左布政使。时三边多 警，岁复洊饥。颙经画馈饷无缺，军 民悉安。成化十七年召为刑部右侍 郎。居二年，山东旱饥，盗起，改颙 左副都御史往巡抚。颙至露祷，大雨 霑溉，稿禾复苏。举救荒之政，既 振，余粟尚百余万石。又推行九则法 于诸府，黜暴除苛，民甚德之。居三 年，以老致仕。弘治中卒。

斌，历广东右布政使。初去江 阴，民立生祠。及自开封迁去，民亦 涕泣追送焉。鉴，初为御史，尝于左 顺门面斥中官非礼。中官怒甚，因考 察属都御史萧维祯去之，维祯不可而 止。文博，终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 烈，广东左布政使。费广等无考。

赞曰：直言敢谏之士，激于事 变，奋不顾身，获罪固其所甘心耳。 然观尹昌隆死于吕震；耿通陷于高 煦；刘球之毙，陈鉴之系，由于王 振；杨瑄之戍，厄于石亨、曹吉祥； 乃至戴纶谏游猎，陈祚请勤学，钟 同、章纶、廖庄倡复储，倪敬等直言 时事，皆用贾祸。忠臣之志抑而不 伸，亦可悲夫。

列传第五十一

◎李时勉 陈敬宗 刘铉萨琦 邢让 李绍林瀚子庭　昂 庭机孙燫 烃 谢鐸 鲁鐸赵永

李时勉，名懋，以字行，安福 人。成童时，冬寒，以衾裹足纳桶 中，诵读不已。中永乐二年进士。选 庶吉士，进学文渊阁，与修《太祖实 录》。授刑部主事，复与重修《实 录》。书成，改翰林侍读。

性刚鲠，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十 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条上时务 十五事。成祖决计都北京，时方招徠 远人。而时勉言营建之非，及远国入 贡人不宜使群居辇下。忤帝意。已， 观其他说，多中时病，抵之地；复取 视者再，卒多施行。寻被谗下狱。岁 余得释，杨荣荐复职。

洪熙元年复上疏言事。仁宗怒 甚，召至便殿，对不屈。命武士扑以 金瓜，胁折者三，曳出几死。明日， 改交阯道御史，命日虑一囚，言一 事。章三上，乃下锦衣卫狱。时勉于 锦衣千户某有恩，千户适莅狱，密召 言已，勃然怒，原吉慰解之。其夕， 帝崩。

宣帝即位已逾年，或言时勉得罪 先帝状。帝震怒，命使者：“缚以 来，朕亲鞫，必杀之。”已，又令王 指挥即缚斩西市，毋入见。王指挥出 端西旁门，而前使者已缚时勉从端东 旁门入，不相值。帝遥见骂曰：“尔 小臣敢触先帝！疏何语？趣言之。” 时勉叩头曰：“臣言谅暗中不宜近妃 嫔，皇太子不宜远左右。”帝闻言， 色稍霁。徐数至六事止。帝令尽陈 之。对曰：“臣惶惧不能悉记。”帝 在？”对曰：“焚之矣。”帝乃太 息，称时勉忠，立赦之，复官侍读。 比王指挥诣狱还，则时勉已袭冠带立 阶前矣。

宣德五年修《成祖实录》成，迁 侍读学士。帝幸史馆，撒金钱赐诸学 士。皆俯取，时勉独正立。帝乃出余 钱赐之。正统三年以《宣宗实录》 成，进学士，掌院事兼经筵官。六年 代贝泰为祭酒。八年乞致仕，不允。

初，时勉请改建国学。帝命王振 往视，时勉待振无加礼。振衔之，廉 其短，无所得。时勉尝芟彝伦堂树旁 枝，振遂言时勉擅伐官树入家。取中 卷，徐呼诸生品第高下，顾僚属定甲 乙，揭榜乃行。方盛署，枷三日不 解。监生李贵等千余人诣阙乞贷。有 石大用者，上章愿以身代。诸生圜集 朝门，呼声彻殿庭。振闻诸生不平， 恐激变。及通政司奏大用章，振内 惭。助教李继请解于会昌侯孙忠。 忠，皇太后父也。忠生日，太后使人 赐忠家。忠附奏太后，太后为言之 帝。帝初不知也，立释之。继不拘检 柙，时勉尝规切之。继不能尽用，然 心感时勉言，至是竟得其助。
大用，丰润人。朴鲁，初不为六 试，官至户部主事。
九年，帝视学。时勉进讲《尚 书》，辞旨清朗。帝悦，赐予有加。 连疏乞致仕，不允。十二年春乃得 请。朝臣及国子生饯都门外者几三千 人，或远送至登舟，候舟发乃去。

英宗北狩，时勉日夜悲恸。遣其 孙骥诣阙上书，请选将练兵，亲君 子，远小人，褒表忠节，迎还车驾， 复仇雪耻。景泰元年得旨褒答，而时 勉卒矣，年七十七。谥文毅。成化五 年，以其孙颙请，改谥忠文，赠礼部 侍郎。

时勉为祭酒六年，列格、致、 奔竞，别贤否，示劝惩。诸生贫不能 婚葬者，节省餐钱为赡给。督令读 书，灯火达旦，吟诵声不绝，人才盛 于昔时。

始，太祖以宋讷为祭酒，最有 名。其后宁化张显宗申明学规，人比 之讷。而胡俨当成祖之世，尤称人 师。然以直节重望为士类所依归者， 莫如时勉。英国公张辅暨诸侯伯奏， 愿偕诣国子监听讲。帝命以三月三日 往。时勉升师席，诸生以次立，讲 《五经》各一章。毕事，设酒馔，诸 侯伯让曰：“受教之地，当就诸生列 太平盛事。

陈敬宗，字光世，慈溪人。永乐 二年进士。选庶吉士，进学文渊阁， 与修《永乐大典》。书成，授刑部主 事。又与修《五经四书大全》，再修 《太祖实录》，授翰林侍讲。内艰 归。

宣德元年起修两朝实录。明年转 南京国子监司业。帝谕之曰：“侍 讲，清华之选；司业，师儒之席。位 虽不崇，任则重矣。”九年，秩满， 选祭酒，正统三年上书言：“旧制， 诸生以在监久近，送诸司历事。比 寡为次第。又近有愿就杂职之例，士 风卑陋，诚非细故，请加禁止。”从 之。

敬宗美须髯，容仪端整，步履有 定则，力以师道自任。立教条，革陋 习。六馆士千余人，每升堂听讲，设 馔会食，整肃如朝廷。稍失容，即令 待罪堂下。僚属惮其严，诬以他事， 讼之法司。周忱与敬宗善，曰：“盍 具疏自理。”为属草，辞稍迁就。敬 宗惊曰：“得无诳君耶？”不果上， 事亦竟白。

满考，入京师，王振欲见之，令 可屈，乃贻之文锦羊酒，求书程子 《四箴》，冀其来谢。敬宗书讫，署 名而已。返其币，终不往见。王直为 吏部尚书，从容谓曰：“先生官司成 久，将荐公为司寇。”敬宗曰：“公 知我者，今与天下英才终日论议，顾 不乐耶？”性善饮酒，至数斗不乱。 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每留饮，声伎 满左右。竟日举杯，未尝一盼。其严 重如此。

十二年冬乞休，不允。景泰元年 九月与尚书魏骥同引年致仕。家居不 轻出。有被其容接者，莫不兴起。天 侍郎，谥文定。

初，敬宗与李时勉同在翰林，袁 忠彻尝相之。曳二人并列曰：“二公 他日功名相埒。”敬宗仪观魁梧，时 勉貌稍寝，后二人同时为两京祭酒。 时勉平恕得士，敬宗方严。终明世称 贤祭酒者，曰南陈北李。

刘铉，字宗器，长洲人。生弥月 而孤。及长，刲股疗母疾。母卒，哀 毁，以孝闻。永乐中，用善书征入翰 林，举顺天乡试，授中书舍人。宣德 时，预修成祖、仁宗《实录》，迁兵 部主事，仍供事内廷。正统中，再修 《宣宗实录》，进侍讲。以学士曹鼐 等荐，与修撰王振教习庶吉士。

景帝立，进侍讲学士，直经筵。 三年，以高谷荐，迁国子祭酒。时以 国计不足，放遣诸生，不愿归者停其 月廪。铉言：“养才，国家急务。今 仓廪尚盈，奈何靳此？”遂得复给。 又今甄别六馆生，年老貌寝，学艺疏 浅者，斥为民。铉言：“诸生荷教泽 久，岂无片长？况离亲戚，弃坟墓， 艰苦备至，一旦被斥，非朝廷育才 意。乞拣年貌衰而有学者，量授之 官。”帝可其奏。寻以母丧归。服 阙，赴都，陈询已为祭酒。帝重铉， 命与询并任。天顺初，改少詹事，侍 东宫讲读。明年十月卒。帝及太子皆 郎，谥文恭。

铉性介特，言行不苟。教庶吉士 及课国子生，规条严整，读书至老弥 笃。仲子瀚以进士使南方。濒行，阅 其衣箧。比还，箧如故，乃喜曰： “无玷吾门矣。”瀚官终副使，能守 父训。

萨琦，字廷珪。其先西域人，后 著籍闽县。举宣德五年进士。历官礼 部侍郎兼少詹事。天顺元年卒。琦有 文德，狷洁不苟合。名行与铉相颉颃 云。

邢让，字逊之。襄陵人。年十 器，与刘珝齐名。登正统十三年进 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景泰元年，李实自瓦剌还，请再 遣使迎上皇。景帝不许。让疏曰： “上皇于陛下有君之义，有兄之恩， 安得而不迎？且令寇假大义以问我， 其何辞以应？若从群臣请，仍命实赍 敕以往，且述迎复之指。虽上皇还否 未可必，而陛下恩义之笃昭然于天 下。万一迎而不许，则我得责直于 彼，以兴问罪之师，不亦善乎。”疏 入，帝委曲谕解之。天顺末，父忧 归。未终丧，起修《英宗实录》，进 修撰。

成化二年超迁国子祭酒。慈懿太 后崩，议祔庙礼，让率僚属疏谏。两 京国学教官，例不得迁擢，让等以为 言，由科目者，满考得铨叙。让在太 学，亦力以师道自任，修《辟雍通 志》，督诸生诵小学及诸经。痛惩谒 告之弊，时以此见称，而谤者亦众。 为人负才狭中。意所轻重，辄形于词 色，名位相轧者多忌之。

五年擢礼部右侍郎。越二年，以 在国子监用会馔钱事，与后祭酒陈 鉴、司业张业、典籍王允等，俱得罪 坐死。诸生诉阙下，请代。复诏廷臣 杂治，卒坐死，赎为民。
鉴既得罪，吏部尚书姚夔请起致 绍已卒。
绍字克述，安福人。宣德八年进 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大学士杨士 奇卧病，英宗遣使询人才，士奇举绍 等五人以对。土木之败，京师戒严， 朝士多遣家南徙。绍曰：“主辱臣 死，奚以家为？”卒不遣。累迁翰林 学士。以李贤、王翱荐，擢礼部侍 郎。成化二年以疾求解职。绍好学 问，居官刚正有器局，能奖掖后进。 其卒也，帝深惜之。

林瀚，字亨大，闽人。父元美， 永乐末进士，抚州知府。瀚举成化二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再迁谕 德，请急归。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充 经筵讲官。稍迁国子监祭酒，进礼部 右侍郎，掌监事如故。典国学垂十 年，馔银岁以百数计，悉贮之官，以 次营立署舍。师儒免僦居，由瀚始。 历吏部左、右侍郎。

十三年拜南京吏部尚书。以灾异 率群僚陈十二事。御史王献臣自辽东 逮下诏狱，儒士孙伯坚等夤缘为中书 舍人。瀚疏争，忤旨。乞罢，不许。 已，奏请重根本：曰保固南京，曰佑 启皇储，曰抚绥百姓，曰增进贤才。

正德元年四月，吏部尚书马文升 去位，言官丘俊、石介等荐瀚。帝用 心、崇正道、务正学、亲正人四事。 优诏慰留。时灾异数见，瀚及南京诸 臣条时政十二事。语涉近幸，多格不 行。

瀚素刚方，与守备中官不合，他 内臣进贡道其地者，瀚每裁抑之，遂 交谮于刘瑾。会刘健、谢迁罢政，瀚 闻太息。言官戴铣等以留健、迁被 征，瀚独赆送，瑾闻益恨。明年二月 假铣等狱词，谪瀚浙江参政。致仕。 旋指为奸党。瑾诛，复官，致仕。予 月廪岁隶如故事。寻命有司岁时存 问。瀚为人谦厚，而自守介然。卒年 人，庭　昂、庭机最显。

庭　昂，字利瞻。瀚次子也。弘 治十二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历职方 郎中。吏部尚书张彩欲改为御史，固 谢之，乃以为苏州知府。频岁大水， 疏请停织造，罢繁征，割关课备振。 再上，始报可。迁云南左参政。正德 九年，以父老乞侍养。时子炫已成进 士，官礼部主事，亦谒假归。三世一 堂，乡人称盛事。

嘉靖初，父忧，服阕，起官江 西，历湖广左、右布政使。举治行卓 异，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 历工部右侍郎。应诏言郊坛大工，南 城、西苑相继兴作，请以俭约先天 使。进左，拜尚书，加太子太保。时 帝方大兴土木功，庭　昂所规画多称 意。会诏建沙河行宫，庭　昂议加天 下田赋，为御史桑乔、给事中管见所 劾。乞罢，归卒，赠少保，谥康懿。 炫终通政司参议。

庭机，字利仁，瀚季子也。嘉靖 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迁 司业，擢南京祭酒，累迁至工部尚 书。穆宗立，调礼部，俱官陪京。时 子燫已为祭酒，遂致仕归。万历九年 卒，年七十有六。赠太子太保，谥文 僖。子燫、烃。

燫，字贞恒，庭机长子。嘉靖二 王就邸，命燫侍讲读。三迁国子祭 酒。自燫祖瀚，父庭机，三世为祭 酒，前此未有也。，隆度改元，擢礼 部右侍郎，充日讲官。寇犯边，条上 备边七事。改吏部，调南京吏部，署 礼部事。魏国公徐鹏举废长立幼，燫 持不可。万历元年进工部尚书，改礼 部。仍居南京。名位一与父庭机等。 母丧去官。服阕，以庭机笃老侍养， 家居七年，先父庭机卒。赠太子少 保，谥文恪。明代三世为尚书，并得 谥文。林氏一家而已。子世勤，性笃 孝。芝生者三，枯篁复青。御史上其 事，被旌。
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广西副 使。兄燫卒，请急归养。久之，历太 仆少卿。因灾异极陈矿税之害，请释 逮系诸臣。不报。终南京工部尚书致 仕。林氏三世五尚书，皆内行修洁， 为时所称。

谢鐸，字鸣治，浙江太平人。天 顺末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预修 《英宗实录》。性介特，力学慕古， 讲求经世务。

成化九年校勘《通鉴纲目》，上 言：“《纲目》一书，帝王龟鉴。陛 下命重加考定，必将进讲经筵，为致 治资也。今天下有太平之形，无太平 纪，而小人无畏忌；曰励风俗，而缙 绅弃廉耻。饬官司，而污暴益甚；恤 军民，而罢敝益极。减省有制，而兴 作每疲于奔命；蠲免有诏，而征敛每 困于追呼。考察非不举，而幸门日 开；简练非不行，而私挠日众。赏竭 府库之财，而有功者不劝；罚穷谳覆 之案，而有罪者不惩。以至修省祈祷 之命屡颁，水旱灾伤之来不绝。禁垣 被震，城门示灾，不思疏动旋转，以 大答天人之望，是则诚可忧也。愿陛 下以古证今，兢兢业业，然后可长治 久安，而载籍不为无用矣。”帝不能 养兵积粟，收复东胜、河套故疆。又 言：“今之边将，无异晚唐债帅。败 则士卒受其殃，捷则权豪蒙其赏。且 克侵军饷，办纳月钱，三军方怨愤填 膺，孰肯为国效命者？”语皆切时 弊。秩满，进侍讲，直经筵。遭两 丧，服除，以亲不逮养，遂不起。

弘治初，言者交荐，以原官召修 《宪宗实录》。三年擢南京国子祭 酒。上言六事，曰择师儒，慎科贡， 正祀典，广载籍，复会馔，均拨历。 其正祀典，请进宋儒杨时而罢吴澄。 礼部尚书傅瀚持之，乃进时而澄祀如 益众。会国子缺祭酒，部议起之。帝 素重鐸，擢礼部右侍郎，管祭酒事。 屡辞，不许。时章懋为南祭酒，两人 皆人师，诸生交相庆。居五年，引疾 归。

鐸经术湛深，为文章有体要。两 为国子师，严课程，杜请谒，增号 舍，修堂室，扩庙门。置公廨三十余 居其属。诸生贫者周恤之，死者请官 定制为之殓。家居好周恤族党，自奉 则布衣蔬食。正德五年卒。赠礼部尚 书，谥文肃。
鲁鐸，字振之，景陵人。弘治十 馈。
正德二年迁国子监司业。累擢南 祭酒，寻改北。鐸屡典成均，教士切 实为学，不专章句。士有假归废学 者，训饬之，悔过乃已。久之，谢病 归。

嘉靖初，以刑部尚书林俊荐，用 孝宗朝谢鐸故事，起南祭酒。逾年， 复请致仕。累征不起，卒。谥文恪。

鐸以德望重于时。居乡，有盗掠 牛马，或绐云：“鲁祭酒物也”，舍 之去。大学士李东阳生日，鐸为司 “乡有馈乾鱼者，盍以此往？”询诸 庖，食过半矣，以其余诣东阳。东阳 喜，为烹鱼置酒，留二人饮，极欢乃 去。

永，字尔锡，临淮人。与鐸同年 进士，亦官编修。复与鐸相继为祭 酒。寻迁南京礼部侍郎。大学士杨一 清重其才，欲引以自助，乃为他语挑 之。永正色曰：“可以缨冠污吾道 乎？”遂请致仕去。人服其廉介。

赞曰：明太祖时，国学师儒，体 貌优重。魏观、宋讷为祭酒，造就人 才，克举其职。诸生衔命奉使，往往 还，流品稍杂，拨历亦为具文，成均 师席，不过为儒臣序迁之地而已。李 时勉、陈敬宗诸人，方廉清鲠，表范 卓然，类而传之，庶观者有所法焉。

列传第五十二

◎邹缉郑维桓 柯暹 弋谦黄骥 黄 泽孔友谅 范济 聊让郭佑 胡仲伦 华敏 贾斌 左鼎练纲 曹凯许仕达 刘炜尚褫 单宇姚显 杨浩 张昭贺炀
高瑶虎臣
邹缉，字仲熙，吉水人。洪武中 举明经，授星子教谕。建文时入为国 子助教。成祖即位，擢翰林侍讲。立
永乐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 言，缉上疏曰：
陛下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几二 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 食，耗费国储。工作之夫，动以百 万，终岁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 作。犹且征求无艺，至伐桑枣以供 薪，剥桑皮以为楮。加之官吏横征， 日甚一日。如前岁买办颜料，本非土 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敛钞，购之他 所。大青一斤，价至万六千贯。及进 纳，又多留难，往复展转，当须二万 贯钞，而不足供一柱之用。其后既遣 官采之产所，而买办犹未止。盖缘工 匠多派牟利，而不顾民艰至此。

夫京师天下根本。人民安则京师 安，京师安则国本固而天下安。自营 建以来，工匠小人假托威势，驱迫移 徙，号令方施，庐舍已坏。孤儿寡妇 哭泣叫号，仓皇暴露，莫知所适。迁 移甫定，又复驱令他徒，至有三四徙 不得息者。及其既去，而所空之地， 经月逾时，工犹未及。此陛下所不 知，而人民疾怨者也。

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及于 骨髓。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 之计。虐取苛求，初无限量。有司承 奉，惟恐不及。间有廉强自守、不事 干媚者，辄肆谗毁，动得罪谴，无以 积几何，而内外上下诛求如此。

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旱 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幼 流移，颠踣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苟 活。而京师聚集僧道万余人，日耗廪 米百余石，此夺民食以养无用也。

至报效军士，朝廷厚与粮赐。及 使就役，乃骄傲横恣，闲游往来。此 皆奸诡之人，惧还原伍，假此规避， 非真有报效之心也。

朝廷岁令天下织锦、铸钱，遣内 官买马外蕃，所出常数千万，而所取 令赔补。马户贫困，更鬻妻子。此尤 害之大者。

漠北降人，赐居室，盛供帐，意 欲招其同类也。不知来者皆怀窥觇， 非真远慕王化，甘去乡士。宜求来朝 之后，遣归本国，不必留为后日子孙 患。

至宫观祷祠之事，有国者所当深 戒。古人有言，淫祀无福。况事无益 以害有益，蠹财妄费者乎！凡此数 事，皆下失民心，上违天意。怨讟之 兴，实由于此。
常之变也。非省躬责己，大布恩泽， 改革政化，疏涤天下穷困之人，不能 回上天谴怒。前有监生生员，以单丁 告乞侍亲，因而获罪遣戍者，此实有 亏治体。近者大赦，法司执滞常条， 当赦者尚复拘系。并乞重加湔洗，蠲 除租赋，一切勿征。有司百官全其廪 禄，拔简贤才，申行荐举，官吏贪赃 蠹政者，核其罪而罢黜之。则人心欢 悦，和气可臻，所以保安宗社，为国 家千万年无穷之基，莫有大于此者 矣。

且国家所恃以久长者，惟天命人 陵庙，告以灾变之故。保养圣躬休息 于无为。毋听小人之言，复有所兴 作，以误陛下于后也。
书奏，不省。
时三殿初成，帝方以定都诏天 下，忽罹火灾，颇惧，下诏求直言。 及言者多斥时政，帝不怿，而大臣复 希旨诋言者。帝于是发怒，谓言事者 谤讪，下诏严禁之，犯者不赦。侍读 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俱下狱；御史郑 维桓、何忠、罗通、徐瑢，给事中柯 暹俱左官交阯。惟缉与主事高公望、 庶吉士杨复得无罪。是年冬，缉进右

缉博极群书，居官勤慎，清操如 寒士。子循，宣德中为翰林待诏，请 赠父母。帝谕吏部曰：“曩皇祖征沙 漠，朕守北京，缉在左右，陈说皆正 道，良臣也，其予之。”

郑维桓，慈溪人。永乐十三年进 士。出知交阯南清州，卒。柯暹，池 州建德人。由乡举出知交阯酹州。累 官浙江、云南按察使。

弋谦，代州人。永乐九年进士。 除监察御史。出按江西，言事忤旨， 贬峡山知县。复坐事免归。

仁宗在东宫，素知谦骨鲠。及嗣 诛求无艺。帝多采纳。既复言五事， 词太激，帝乃不怿。尚书吕震、吴 中，侍郎吴廷用，大理卿虞谦等因劾 谦诬罔，都御史刘观令众御史合纠 谦。帝召杨士奇等言之，士奇对曰： “谦不谙大体，然心感超擢恩，欲图 报耳。主圣则臣直，惟陛下优容 之。”帝乃不罪谦。然每见谦，词色 甚厉。士奇从容言：“陛下诏求直 言，谦言不当，触怒。外廷悚惕，以 言为戒。今四方朝觐之臣皆集阙下， 见谦如此，将谓陛下不能容直言。” 帝惕然曰：“此固朕不能容，亦吕震 免谦朝参，令专视司事。

未几，帝以言事者益少，复召士 奇曰：“朕怒谦矫激过实耳，朝臣遂 月余无言。尔语诸臣，白朕心。”士 奇曰：“臣空言不足信，乞亲降玺 书。”遂令就榻前书敕引过曰：“朕 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未 尝不欣然听纳。苟有不当，不加谴 诃，群臣所共知也。间者，大理少卿 弋谦所言，多非实事，群臣迎合朕 意，交章奏其卖直，请置诸法。朕皆 拒而不听，但免谦朝参。而自是以 来，言者益少。今自去冬无雪，春亦 少雨，阴阳愆和，必有其咎，岂无可 容，未尝不自愧咎。尔群臣勿以前事 为戒，于国家利弊、政令未当者，直 言勿讳。谦朝参如故。”时中官采木 四川，贪横。帝以谦清直，命往治 之。擢谦副都御史，赐钞以行，遂罢 采木之役。

宣德初，交阯右布政戚逊以贪淫 黜，命谦往代。王通弃交阯，谦亦论 死。正统初，释为民。土木之变，谦 布衣走阙下，荐通及甯懋、阮迁等十 三人，皆奇才可用。众议以通副石 亨，谦请专任通，事遂寝。廷臣以谦 负重名，奏留之，亦不报。景泰二年 得无罪，反责吕震等。而黄骥言西域 事，帝亦诮震而行其言。

骥，全州人。洪武中，中乡举。 为沙县教谕。永乐时擢礼科给事中， 常三使西域。仁宗初，上疏言：“西 域贡使多商人假托，无赖小人投为从 者，乘传役人，运贡物至京师，赏赉 优厚。番人慕利，贡无虚月，致民失 业妨农。比其使还，多赍货物，车运 至百余辆。丁男不足，役及妇女。所 至辱驿官，鞭夫隶，无敢与较者。乞 敕陕西行都司，惟哈密诸国王遣使入 贡者，许令来京，止正副使得乘驿 砂、梧桐、硷之类，皆无益国用，请 一切勿受，则来者自稀，浮费益 省。”帝以示尚书吕震，且让之曰： “骥尝奉使，悉西事。卿西人，顾不 悉邪？骥言是，其即议行。”后迁右 通政，与李琦、罗汝敬抚谕交阯，不 辱命。使还，寻卒。

黄泽，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 擢河南左参政。南阳多流民，拊循使 复业。尝率丁役至北京，周恤备至。 久之，调湖广。仁宗即位，入觐，言 时政，多见采。

宣宗立，下诏求言。泽上疏言正 心、恤民、敬天、纳谏、练兵、重 官十事。其言远嬖幸曰：“刑余之 人，其情幽阴，其虑险谲。大奸似 忠，大诈似信，大巧似愚。一与之 亲，如饮醇酒，不知其醉；如噬甘 腊，不知其毒。宠之甚易，远之甚 难。是以古者宦寺不使典兵干政，所 以防患于未萌也。涓涓弗塞，将为江 河。此辈宜一切疏远，勿使用事。 汉、唐已事，彰彰可监。”当成祖 时，宦官稍稍用事，宣宗浸以亲幸。 泽于十事中此为尤切。帝虽嘉叹，不 能用也。其后设内书堂，而中人多通 书晓文义。宦寺之盛，自宣宗始。 罢诸坑冶，语甚切。帝叹息曰：“民 困若此，朕何由知？遣官验视，酌议 以闻。”泽在官有政绩，然多暴怒， 盐运使丁鎡不避道，挞之，为所奏。 巡按御史马谨亦劾泽九载秩满，自出 行县，敛白金三千两偿官物，且越境 过家。遂逮下狱。正统六年黜为民。 初，泽奏金华、台州户口较洪武时耗 减，而岁造弓箭如旧，乞减免。下部 议得允，而泽已罢官逾月矣。

孔友谅，长洲人。永乐十六年进 士。改庶吉士，出知双流县。宣宗 初，上言六事：
力。今居职者多不知抚字之方，而廉 干得民心者，又迁调不常，差遣不 一。或因小事连累，朝夕营治，往来 道路，日不暇给。乞敕吏部，择才望 素优及久历京官者任之。谕戒上司， 毋擅差遣，假以岁月，责成治效。至 远缺佐贰，多经裁减，独员居职。或 遇事赴京，多委杂职署事，因循苟 且，政令无常，民不知畏。今后路远 之缺，常留一正员任事，不得擅离， 庶法有常守。

二曰，科举所以求贤，必名实相 副，非徒夸多而已。今秋闱取士动一 二百人。弊既多端，侥幸过半。会试 乖。请于开科之岁，详核诸生行履。 孝弟忠信、学业优赡者，乃许入试。 庶浮薄不致滥收，而国家得真才之 用。

三曰，禄以养廉，禄入过薄，则 生事不给。国朝制禄之典，视前代为 薄。今京官及方面官稍增俸禄，其余 大小官自折钞外，月不过米二石，不 足食数人。仰事俯育，与道路往来， 费安所取资？贪者放利行私，廉者终 窭莫诉。请敕户部勘实天下粮储，以 岁支之余，量增官俸。仍令内外风宪 官，采访廉洁之吏，重加旌赏。则廉 者知劝，贪者知戒。

四曰，古者赋役量土宜，验丁 口，不责所无，不尽所有。今自常赋 外，复有和买、采办诸事。自朝廷视 之，不过令有司支官钱平买。而无赖 之辈，关通吏胥，垄断货物，巧立辨 验、折耗之名，科取数倍，奸弊百 端。乞尽停采买，减诸不急务，则国 赋有常，民无科扰。
其二事言汰冗员，任风宪，言者 多及之，不具载。
宣德八年，命吏部择外官有文学 者六十八人试之，得友谅及进士胡端 祯等七人，悉令办事六科。居二年， 皆授给事中，惟友谅未授官而卒。

范济，元进士。洪武中，以文学 举为广信知府，坐累谪戍兴州。宣宗 即位，济年八十余矣，诣阙言八事：

其一曰楮币之法，昉于汉、唐。 元造元统交钞，后又造中统钞。久而 物重钞轻，公私俱敝，乃造至元钞与 中统钞兼行。子母相权，新陈通用。 又令民间以昏钞赴平准库，中统钞五 贯得换至元钞一贯。又其法日造万 锭，共计官吏俸稍、内府供用若干， 天下正税杂课若干，敛发有方，周流 不滞，以故久而通行。太祖皇帝造大 明宝钞。以钞一贯当白金一两，民欢 趋之。迄今五十余年，其法稍弊，亦 行。取元时所造之数而增损之，审国 家度支之数而权衡之。俾钞少而物 多，钞重而物轻。严伪造之条，开倒 换之法，推陈出新，无耗无阻，则钞 法流通，永永无弊。

其二曰备边之道，守险为要。若 朔州、大同、开平、宣府、大宁，乃 京师之籓垣，边徼之门户。士可耕， 城可守。宜盛兵防御，广开屯田，修 治城堡，谨烽火，明斥堠。毋贪小 利，毋轻远求，坚壁清野，使无所 得。俟其惫而击之，得利则止，毋穷 追深入。此守边大要也。

其三曰兵不在多，在于堪战。比 面书生，则老弱病废。遇有征行，有 力者得免，贫弱者备数。器械不完， 糗粮不具。望风股栗，安能效死？今 宜选其壮勇，勤加训练，余但令乘城 击柝，趋走牙门，庶几各得其用。

其四曰民病莫甚于勾军。卫所差 官至六七员，百户差军旗亦二三人， 皆有力交结及畏避征调之徒，重贿得 遣。既至州县，擅作威福，迫胁里 甲，恣为奸私。无丁之家，诛求不 已；有丁之户，诈称死亡。托故留 滞，久而不还。及还，则以所得财 物，遍贿官吏，朦胧具覆。究其所取 部，府、部谍布政、按察司。令府州 县准籍贯姓名，勾取送卫，则差人骚 扰之弊自绝。

其五曰洪武中令军士七分屯田， 三分守城，最为善策。比者调度日 繁，兴造日广，虚有屯种之名，田多 荒芜。兼养马、采草、伐薪、烧炭， 杂役旁午，兵力焉得不疲、农业焉得 不废？愿敕边将课卒垦荒，限以顷 亩，官给牛种，稽其勤惰，明赏罚以 示劝惩。则塞下田可尽垦，转饷益 纾，诸边富实，计无便于此者。

其六曰，学校者，风化之源，人 而已也。洪武中妙选师儒，教养甚 备，人材彬彬可观。迩来士习委靡， 立志不弘，执节不固。平居无刚方正 大之气，安望其立朝为名公卿哉！宜 选良士为郡县学官，择民间子弟性行 端谨者为生徒，训以经史，勉以节 行。俟其有成，贡于国学。磨砻砥 砺，使其气充志定，卓然成材，然后 举而用之，以任天下国家事无难矣。

其七曰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 用之。汉高祖解平城之围，未闻萧、 曹劝以复仇；唐太宗御突厥于便桥， 未闻房、杜劝以报怨。古英君良相不 欲疲民力以夸武功，计虑远矣。洪武 同，塞山西阳武谷口，选将练兵，扼 险以待。内修政教，外严边备，广屯 田，兴学校，罪贪吏，徙顽民。不数 年间，朵儿只巴献女，伯颜帖木儿、 乃儿不花等相继擒获，纳哈出亦降。 此专务内治，不勤远略之明效也。伏 望远鉴汉、唐，近法太祖，毋以穷兵 黩武为快，毋以犁庭扫穴为功。弃捐 不毛之地，休养冠带之民，俾竭力于 田桑，尽心于庠序。边塞绝伤痍之 苦，闾里绝呻吟之声。将无幸功，士 无夭阏，远人自服，荒外自归。国祚 灵长于万年矣。

其八曰官不在众，在乎得人。国 以州为县。继又裁并小县之粮不及俸 者，量民数以设官。民多者县设丞 薄，少者知县、典史而已。其时官无 废事，民不愁劳。今籓、臬二司及 府、州、县官，视洪武中再倍，政愈 不理，民愈不宁，奸弊丛生，诈伪滋 起。甚有官不能听断，吏不谙文移， 乃容留书写之人，在官影射，贿赂公 行，狱讼淹滞，皆官冗吏滥所致也。 望断自宸衷，凡内外官吏，并依洪武 中员额，冗滥者悉汰，则天工无旷， 庶绩咸熙，而天下大治矣。

奏上，命廷臣议之。尚书吕震以 当察其素履以闻。”震乃言：“济故 元进士，曾守郡，坐事戍边。”帝 曰：“惜哉斯人！令久淹行伍，今犹 足用。”震曰：“年老矣。”帝曰： “国家用人，正须老成，但不宜任以 繁剧。”乃以济为儒学训导。

聊让，兰州人。肃府仪卫司余丁 也。好学有志尚，明习时务。景帝嗣 位，惩王振蒙蔽，大辟言路，吏民皆 得上书言事。景泰元年六月，让诣阙 陈数事，其略曰：

迩岁土木繁兴，异端盛起，番僧 络驿，污吏纵横，相臣不正其非，御 之秋，可不拔贤举能，一新政治乎？ 昔宗、岳为将，敌国不敢呼名；韩、 范镇边，西贼闻之破胆。司马光居相 位，强邻戒勿犯边。今文武大臣之有 威名德望者，宜使典枢要，且延访智 术才能之士，布满朝廷，则也先必畏 服，而上皇可指日还矣。

大臣，阳也；宦寺，阴也。君 子，阳也；小人，阴也。近日食地 震，阴盛阳微，谪见天地。望陛下总 揽乾纲，抑宦寺使不得预政，遏小人 俾不得居位，则阴阳顺而天变弭矣。 天下治乱，在君心邪正。田猎是娱， 大夫，少亲宦官宫妾，自能革奢靡， 戒游佚，而心无不正矣。

尧立谤木，恐人不言，所以圣； 秦除谥法，恐人议己，所以亡。陛下 广从谏之量，旌直言之臣，则国家利 弊，闾阎休戚，臣下无所顾忌，而言 无不尽矣。苏子曰：“平居无犯颜敢 谏之臣，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 士。”愿陛下恒念是言而审察之。
书奏，帝颇嘉纳之。后四年，让 登进士。官知县卒。
景泰二年，监生郭佑亦上书言兵 事，略曰：
逆寇犯顺，上皇蒙尘，此千古非 常之变，百世必报之仇也。今使臣之 来，动以数千，务骄蹇责望于我，而 我乃隐忍姑息，致贼势日张，我气日 索，求和与和，求战与战，是和战之 权，不在我而在贼也。愿陛下结人 心，亲贤良，以固国本，广储蓄，练 将士，以壮国气。正分定名，裁之以 义。如桀骜侵轶，则提兵问罪。使大 漠之南，不敢有匹马阑入，乃可保百 年无虞。不然西北力罢，东南财竭， 不能一日安枕矣。昨以国用耗乏，谋 国大臣欲纾一时之急，令民纳粟者赐 冠带。今军旅稍宁，行之如故。农工 吏罢退为民，欲掩闾党之耻，纳粟纳 草，冠带而归。前以冒货去职，今以 输货得官，何以禁贪残、重名爵？况 天下统一，藏富在民，未至大不得 已，而举措如此，是以空乏启寇心 也。章下廷议，格不行。

又有胡仲伦者，云南盐课提举司 吏目也。缘事入都，会上皇北狩，也 先欲妻以妹，上皇因遣广宁伯刘安入 言于帝。仲伦上疏争之，言：“今日 事不可屈者有七。降万乘之尊，与谐 婚媾，一也。敌假和议，使我无备， 二也。必欲为姻，骄尊自大，三也。 诱取边城，六也。欲求山后之地，七 也。稍从其一，大事去矣。曩上皇在 位，王振专权。忠谏者死，鲠直者 戍；君子见斥，小人骤迁。章奏多决 中旨，黑白混淆，邪正倒置。闽、浙 之寇方殷，瓦剌之衅大作。陛下宜亲 贤远奸，信赏必罚，通上情，达下 志。卖国之奸无所投隙，仓卒之变末 由发机，朝廷自此尊，天下自此安 矣。”帝嘉纳焉。

又有华敏者，南京锦衣军余也。 意气慷慨，读书通大义，愤王振乱 国，与侪辈言辄裂眦怒詈。景泰三年 九月上书曰：

近年以来，内官袁琦、唐受、喜 宁、王振专权害政，致国事倾危。望 陛下防微杜渐，总揽权纲，为子孙万 世法。不然恐祸稔萧墙，曹节、侯览 之害，复见于今日。臣虽贱陋，不胜 痛哭流涕。谨以虐军害民十事，为陛 下痛切言之。内官家积金银珠玉，累 室兼籝，从何而至？非内盗府藏，则 外朘民膏。害一也。怙势矜宠，占公 侯邸舍，兴作工役，劳扰军民。害二 也。家人外亲，皆市井无籍之子，纵 横豪悍，任意作奸，纳粟补官，贵贱 淆杂。害三也。建造佛寺，耗费不 赀，营一己之私，破万家之产。害四 也。广置田庄，不入赋税，寄户郡 锥。害五也。家人中盐，虚占引数， 转而售人，倍支钜万，坏国家法，豪 夺商利。害六也。奏求塌房，邀接商 旅，倚势赊买，恃强不偿，行贾坐 敝，莫敢谁何。害七也。卖放军匠， 名为伴当，俾办月钱，致内府监局营 作乏人，工役烦重，并力不足。害八 也。家人贸置物料，所司畏惧，以一 科十，亏官损民。害九也。监作所 至，非法酷刑，军匠涂炭，不胜怨 酷。害十也。章下礼部，寝不行。

又有贾斌者，商河人，山西都司 令史也。亦疏言宦官之害，引汉桓 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蠹政，可为 鉴戒者附焉，乞命工刊布。礼部以其 言当，乞垂鉴纳，不必刊行。帝报 闻。

左鼎，字周器，永新人。正统七 年进士。明年，都御史王文以御史多 阙，请会吏部于进士选补。帝从之。 尚书王直考鼎及白圭等十余人，晓谙 刑名，皆授御史。而鼎得南京。寻改 北，巡按山西。

时英宗北狩，兵荒洊臻。请蠲太 原诸府税粮，停大同转饷夫，以苏其 困。也先请和，抗言不可。寻以山 给事中于泰言，悉得宽贳。鼎言： “小民无知，情贷可也。官吏深文巧 诋，与故杀何异？法者，天下之公， 不可意为轻重。”自是论如律。
景泰四年疏言：
瓦剌变作，将士无用，由军政不 立。谓必痛惩前弊，乃今又五年矣。 貂蝉盈座，悉属公侯；鞍马塞途，莫 非将帅。民财岁耗，国帑日虚。以天 下之大，土地兵甲之众，曾不能振扬 威武，则军政仍未立也。昔太祖定律 令，至太宗，暂许有罪者赎，盖权宜 也。乃法吏拘牵，沿为成例，官吏受 设。主事每司二人，今有增至十人者 矣。御史六十人，今则百余人矣。甚 至一部有两尚书，侍郎亦倍常额，都 御史以数十计，此京官之冗也。外则 增设抚民、管屯官。如河南参议，益 二而为四，佥事益三而为七，此外官 之冗也。天下布、按二司各十余人， 乃岁遣御史巡视，复遣大臣巡抚镇 守。夫今之巡抚镇守，即曩之方面御 史也。为方面御史，则合众人之长而 不足；为巡抚镇守，则任一人之智而 有余。有是理邪？至御史迁转太骤， 当以六年为率。令其通达政事，然后 慎择而久任之。帝颇嘉纳。

未几，复言：国家承平数十年， 公私之积未充。一遇军兴，抑配横 征，鬻官市爵，率行衰世苟且之政， 此司邦计者过也。臣请痛抑末技，严 禁游惰，斥异端使归南亩，裁冗员以 省虚糜。开屯田而实边，料士伍而纾 饟。寺观营造，供佛饭僧，以及不急 之工，无益之费，悉行停罢。专以务 农重粟为本，而躬行节俭以先之，然 后可阜民而裕国也。倘忍不加务，任 掊克聚敛之臣行朝三暮四之术，民力 已尽而征发无已，民财已竭而赋敛日 职，帝不许。鼎言亦不尽行。

逾月，以灾异，偕同官陈救弊恤 民七事。末言：“大臣不乏奸回，宜 黜罢其尤，用清政本。”帝善其言， 下诏甄别，而大臣辞职并慰留。给事 中林聪请明谕鼎等指实劾奏，鼎、聪 等乃共论吏部尚书何文渊、刑部尚书 俞士悦、工部侍郎张敏、通政使李锡 不职状。锡罢，文渊致仕。

鼎居官清勤，卓有声誉。御史练 纲以敢言名，而鼎尤善为章奏。京师 语曰：“左鼎手，练纲口。”自公卿 以下咸惮之。

鼎出为广东右参政。会英宗复 位，以郭登言，召为左佥都御史。逾 年卒。

练纲，字从道，长洲人。祖则 成，洪武时御史。纲举乡试，入国子 监。历事都察院。郕王监国，上中兴 八策。也先将入犯，复言：“和议不 可就，南迁不可从，有持此议者，宜 立诛。安危所倚，惟于谦、石亨当主 中军，而分遣大臣守九门，择亲王忠 孝著闻者，令同守臣勤王。檄陕西守 将调番兵入卫。”帝悉从之。
纲有才辨，急功名。都御史陈 镒、尚书俞士悦皆纲同里，念纲数陈 史。
景泰改元，上时政五事。巡视两 淮盐政。驸马都尉赵辉侵利，劾奏 之。三年冬，偕同官应诏陈八事，并 允行。亡何，复偕同官上言：“吏部 推选不公，任情高下，请置尚书何文 渊、右侍郎项文曜于理。尚书王直、 左侍郎俞山素行本端，为文曜等所 罔，均宜按问。”帝虽不罪，终以纲 等为直。明年命出赞延绥军务，自陈 名轻责重，乞授佥都御史。帝曰： “迁官可自求耶？”遂寝其命。

初，京师戒严，募四方民壮分营 训练，岁久多逃，或赴操不如期，廷 激以忠义，许事定罢遣。今展转轮 操，已孤所望，况其逃亡，实迫寒 馁，岂可遽著军籍。边方多故，倘更 召募，谁复应之？”诏即除前令。

五年巡按福建，与按察使杨珏互 讦，俱下吏。谪珏黄州知府，纲邠州 判官。久之卒。

曹凯，字宗元，益都人。正统十 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磊落多壮 节。

英宗北征，谏甚力，且曰：“今 日之势，大异澶渊。彼文武忠勇，士 马劲悍。今中贵窃权，人心玩愒。此 陷。凯痛哭竟日，声彻禁庭，与王竑 共击马顺至死。

景泰中，迁左。给事中林聪劾何 文渊、周旋，诏宥之。凯上殿力诤， 二人遂下吏。时令输豆得补官，凯争 曰：“近例，输豆四千石以上，授指 挥。彼受禄十余年，费已偿矣，乃令 之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 而彼取息长无穷也。有功者必相谓 曰：吾以捐躯获此，彼以输豆亦获 此，是朝廷以我躯命等于荏菽，其谁 不解体！乞自今惟令带俸，不得任事 传袭，文职则止原籍带俸。”帝以为 议。

福建巡按许仕达与侍郎薛希琏相 讦，命凯往勘。用荐，擢浙江右参 政。时诸卫武职役军办纳月钱，至四 千五百余人，以凯言禁止。镇守都督 李信擅募民为军，糜饷万余石，凯劾 奏之。信虽获宥，诸助信募军者咸获 罪，在浙数年，声甚著。

初，凯为给事，常劾武清侯石 亨。亨得志，修前憾，谪凯卫经历， 卒。

许仕达，歙人。正统十年进士。 擢御史。景泰元年四月上疏言灾沴数 经史。帝亦优诏褒答。巡按福建，劾 镇守中官廖秀，下之狱。秀讦仕达， 下镇守侍郎薛希琏等廉问。会仕达亦 劾希琏贪纵，乃命凯及御史王豪往 勘。还奏，两人互有虚实。而耆老数 千人乞留仕达，给事中林聪，闽人 也，亦为仕达言。乃命留任，且敕希 琏勿构郤。仕达厉风纪，执漳州知府 马嗣宗送京师。大理寺劾其擅执，帝 以执赃吏不问。期满当代，耆老诣阙 请留，不许。未几，即以为福建左参 政。天顺中，历山东、贵州左、右布 政使。

刘炜，字有融，慈溪人。正统四 年进士。授南京刑科给事中。副都御 史周铨以私憾挞御史。诸御史范霖、 杨永与尚褫等十人共劾铨，炜与同官 卢祥等复劾之。铨下诏狱，亦讦霖、 永及炜、祥等。王振素恶言官，尽逮 下诏狱。霖、永坐绞，后减死。他御 史或戍或谪。炜、祥事白留任，而铨 已先瘐死。炜累进都给事中。

景泰四年，户部以边储不足，奏 令罢退官非赃罪者，输米二十石，给 之诰敕。炜等言：“考退之官，多有 罢软酷虐、荒溺酒色、廉耻不立者， 非止赃罪已也。赐之诰敕，以何为 尚书金濂不识大体，有此谬举。”帝 立为已之。山东岁歉，户部以尚书沈 翼习其地民瘼，请令往振。及往，初 无方略。炜因劾翼，且言：“其地已 有尚书薛希琏、少卿张固镇抚，又有 侍郎邹干、都御史王竑振济，而复益 之以冀，所谓‘十羊九牧’。乞还冀 南京户部，而专以命希琏等。”从 之。平江侯陈豫镇临清，事多违制。 炜劾之，豫被责让。

明年，都督黄竑以易储议得帝 眷，奏求霸州、武清县地。炜等抗章 言：“竑本蛮僚，遽蒙重任。怙宠妄 冈、谢昶往勘。还奏，果民产。户部 再请罪竑，帝卒宥焉。昶官至贵州巡 抚，以清慎称。

炜天顺初出为云南参政，改广 东，分守惠、潮二府。潮有巨寇，招 之不服，会兵进剿，诛其魁。改莅南 韶。会大军征两广，以劳瘁卒官。

尚褫，字景福，罗山人。正统四 年进士。除行人。上书请毋囚系大 臣。擢南御史。以劾周铨下狱，与他 御史皆谪驿丞，得云南虚仁驿。景泰 五年冬因灾异上书陈数事，中言： “忠直之士，冒死陈言。执政者格以 俗，由掌邦礼者畏王振势，度僧多至 此，宜尽勒归农。”章下礼部，尚书 胡濙恶其刺己，悉格不行。量移丰城 知县，为邑豪诬构系狱，寻得释。

成化初，大臣会荐，擢湖广佥 事。初有诏，荆、襄流民，许所在附 籍。都御史项忠复遣还乡，督其急， 多道死。褫悯之，陈牒巡抚吴琛请进 止。琛以报忠，忠怒劾褫。中朝知其 意在恤民，卒申令流民听附籍，不 愿，乃遣还乡。褫为佥事十年，所司 上其治行，赐诰旌异。致仕卒。
单宇。字时泰，临川人。正统四 下狱。事白，调诸暨。
遭丧服除，待铨京师。适英宗北 狩，宇愤中官监军，诸将不得专进 止，致丧师。疏请尽罢之，以重将 权。景帝不纳。

初，王振佞佛，请帝岁一度僧。 其所修大兴隆寺，日役万人，糜帑数 十万，闳丽冠京都。英宗为赐号“第 一丛林”，命僧大作佛事，躬自临 幸，以故释教益炽。至是宇上书言： “前代人君尊奉佛氏，卒致祸乱。近 男女出家累百千万，不耕不织，蚕食 民间。营构寺宇，遍满京邑，所费不 皇风清穆，异教不行。”疏入，为廷 议所格。复知侯官。

而咸阳姚显以乡举入国学，亦上 言：“曩者修治大兴隆寺，穷极壮 丽，又奉僧杨某为上师，仪从侔王 者。食膏梁，被组绣，藐万乘若弟 子。今上皇被留贼庭，乞令前赴瓦 剌，化谕也先。诚能奉驾南还，庶见 护国之力。不然，佛不足信彰彰 矣。”当景泰时，廷臣谏事佛者甚 众，帝卒不能从。而中官兴安最用 事，佞佛甚于振。请帝建大隆福寺， 严壮与兴隆并。四年三月，寺成，帝 谏，乃止。
宇好学有文名，三为县，咸以慈 惠闻。居侯官，久之卒。
显后为齐东知县，移武城，公廉 刚正。用巡抚翁世资荐，擢太仆丞。 浩初以乡举入国学，除官未行，遂抗 疏，声誉籍甚。累官右副都御史，巡 抚延绥。

张昭，不知何许人。天顺初，为 忠义前卫吏。英宗复辟甫数月，欲遣 都指挥马云等使西洋，廷臣莫敢谏。 昭闻之，上疏曰：“安内救民，国家 之急务，慕外勤远，朝廷之末策。汉 仍岁灾歉，小民绝食逃窜，妻子衣不 蔽体，被荐裹席，鬻子女无售者。家 室不相完，转死沟壑，未及埋瘗，已 成市脔，此可为痛哭者也。望陛下用 和番之费，益以府库之财，急遣使振 恤，庶饥民可救。”奏下公卿博议， 言云等已轻遣。宜籍记所市物俟命。 帝命姑已之。

天顺三年秋，建安老人贺炀亦上 书论时事，言：“今铨授县令，多年 老监生。逮满九载，年几七十，苟且 贪污。宜择年富有才能者，其下僚及 山林抱德士，亦当推举。景泰朝，录 给以昭崇儒之意。黄干、刘　龠、蔡 沈、真德秀配祠硃子，亦景泰间从佥 事吕昌之请，然未入祝辞，宜增补。 预备义仓，本以振贫民，乃豪猾多冒 支不偿，致廪庾空虚。乞令出粟义 民，各疏里内饥民，同有司散放。” 未几，又言：“朝廷建学立师，将以 陶熔士类。而师儒鲜积学，草野小夫 夤缘津要，初解免园之册，已厕鹗荐 之群。及受职泮林，猥琐贪饕，要求 百故；而授业解惑，莫措一词。生徒 亦往往玩愒岁月，佻达城阙，待次循 资，滥升太学。，侵寻老耋，幸博一 官。但{厂堇}身家之谋，无复功名之 日非矣。”帝善其言，下所司行之。

高瑶，字庭坚，闽县人。由乡举 为荆门州学训导。成化三年五月抗疏 陈十事。其一言：“正统己巳之变， 先帝北狩，陛下方在东宫，宗社危如 一发。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君，则 祸乱何由平、鉴舆何由返？六七年 间，海宇宁谧，元元乐业，厥功不 细。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 诬，使不得正其终，节惠隮祀，未称 典礼。望特敕礼官集议，追加庙号， 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久不决。 至十二月始奏：“追崇庙号，非臣下 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陷陛 下于不孝。臣以谓瑶此举，非欲尊郕 王，特为群邪进用阶，必有小人主之 者。”帝曰：“景泰往过，朕未尝介 意，岂臣子所当言？淳为此奏，欲献 谄希恩耶？”议遂寝。然帝终感瑶 言。久之，竟复郕王帝号。

瑶后知番禺县，多异政。发中官 韦眷通番事，没其赀钜万于官。眷憾 甚，诬奏于朝。瑶及布政使陈选俱被 逮，士民泣送者塞道。瑶竟谪戍永 州。释还，卒。

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第 其与瑶争郕王庙号也，专欲阿宪宗 意，至以昌邑、更始比景帝，为士论 所薄。当成化时，言路大阻，给事、 御史多获谴。惟瑶以卑官建危议，卒 无罪。时皆称帝盛德云。

又有虎臣者，麟游人。成化中贡 入太学。上言天下士大夫过先圣庙， 宜下舆马。从之。省亲归，会陕西大 饥，巡抚郑时将请振，臣赍奏行，陈 饥歉状，词激切，大获振贷。已，上 言：“臣乡比岁灾伤，人相食，由长 吏贪残，赋役失均。请敕有司审民 户，编三等以定科徭。”从之。孝宗 践阼，将建棕棚万岁山，备登眺。臣 旨慰谕曰：“若言是，棕棚已毁 矣。”訚大惭，臣名遂闻都下。顷 之，命授七品官，乃以为云南柷嘉知 县，卒官。

赞曰：明自太祖开基，广辟言 路。中外臣寮，建言不拘所职。草野 微贱，奏章咸得上闻。沿及宣、英， 流风未替。虽升平日久，堂陛深严， 而逢掖布衣。刀笔掾史，抱关之冗 吏，荷戈之戍卒，朝陈封事，夕达帝 阍。采纳者荣显其身，报罢者亦不之 罪。若仁宗之复弋谦朝参，引咎自 责，即悬鞀设鐸，复何以加。以此为 可胜书。今掇其著者列于篇。迨宪宗 季年，阉尹擅朝，事势屡变，别自为 卷，得有考焉。

列传第五十三

◎陶成子鲁 陈敏 丁瑄 王得仁子 一夔 叶祯 伍骥 毛吉林锦 郭绪 姜昂 子龙

陶成，字孔思，郁林人。永乐 中，举于乡，除交阯凤山典史。尚书 黄福知其贤，命署谅江府教授，交人 化之。秩满，迁山东按察司检校，用 荐擢大理评事。

正统中，以刘中敷荐，超擢浙江 渚，成密布钉板海沙中。倭至，舣舟 跃上，钉洞足背。倭畏之，远去。秩 满，进副使。

处州贼叶宗留、陈鉴胡、陶得二 等寇兰溪，成击斩数百人。进屯武 义，立木城以守。诱贼党为内应，前 后斩首数百，生擒百余人。又自抵贼 巢，谕降者三千余人。贼势渐衰，惟 得二尚在。久之，势复炽，拥众来 犯。先遣其党十余辈伪为乡民避贼 者，以敝缊裹薪，阑入城。及成出 战，贼持薪纵火，焚木城。官军惊 溃，成与都指挥佥事崔源战死。时景 录其子鲁为八品官。

鲁，字自强，廕授新会丞。当是 时，广西瑶流劫高、廉、惠、肇诸 府，破城杀吏无虚月。香山、顺德 间，土寇蜂起，新会无赖子群聚应 之。鲁召父老语曰：“贼气吞吾城， 不早备且陷，若辈能率子弟捍御 乎？”皆曰“诺”。乃筑堡寨，缮甲 兵，练技勇，以孤城捍贼冲。建郭掘 濠，布铁蒺藜刺竹于外，城守大固。 贼来犯，辄击破之。天顺七年，秩 满，巡抚叶盛上其绩，就迁知县。寻 以破贼功，进广州同知，仍知县事。

成化二年从总督韩雍征大藤峡。 治新会、阳江、阳春、泷水、新兴诸 县兵。其冬会参将王瑛破剧贼廖婆保 等于钦、化二州，大获，玺书嘉劳。 明年，贼首黄公汉等猖獗，偕参将夏 鉴等连破之思恩、浔州。未几，贼陷 石康，执知县罗绅。复偕鉴追击至六 菊山，败之。两广自韩雍去，罢总督 不设，帅臣观望相推诿，寇盗滋蔓。 鲁奏请重臣仍开府梧州，遂为永制。 秩满，课最，进副使。兵部尚书余子 俊奏其抚辑劳，赉银币。

鲁治兵久。贼剽两粤，大者会 剿，小者专征，所向奏捷。贼雠之次 骨，劫其郁林故居，焚诰命，发先 东，补给封诰，慰劳有加，益奋志讨 贼。

二十年，以征荔浦瑶功，增俸一 级。又九载，课最，进湖广按察使， 治兵两广如故。郁林、陆川贼黄公 定、胡公明等为乱，与参将欧磐分五 路进讨，大破之，毁贼巢一百三十。

弘治四年，总督秦纮遣平德庆 瑶，进湖广右布政使。鲁言身居两 广，而官以湖广为名，于事体非便， 乃改湖广左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副使， 领岭西道事。人称之为“三广公”。

十一年，总督邓廷瓚请官其子， 民锦衣百户。是年，鲁卒。荆民复陈 父功，遂进副千户，世袭。

鲁善抚士，多智计，谋定后战。 凿池公署后，为亭其中，不置桥。夜 则召部下计事。以版度一人，语毕， 令退。如是凡数人，乃择其长而参伍 用之，故常得胜算而机不泄。羽书狎 至，戎装宿戒，声色不动。审贼可 乘，潜师出城，中夜合围，晓辄奏 凯。贼善侦，终不能得要领。历官四 十五年，始终不离兵事。大小数十 战，凡斩馘二万一千四百有奇，夺还 被掠及抚安复业者十三万七千有奇， 得已始杀之耳。”每平贼，率置县建 学以兴教化。

鲁初为丞，年才弱冠，知县王重 勉之学。重故老儒，鲁遂请执弟子 礼。每晨，授经史讲解而后视事。后 重卒官，鲁执丧如父礼，且资其二 子。又敬事名儒陈献章，献章亦重 之。宋陆秀夫、张世杰尽节崖山，未 有庙祀，特为建祠，请祠额，赐名大 忠。嘉靖初，鲁殁三十载矣，新会人 思其德，颂于朝，赐祠祀之。

陈敏，陕西华亭人。宣德时，为 四川茂州知州。遭丧去官，所部诸长 邻，岁被其患。自敏莅州，抚驭有 方，民得安业。今以忧去职，军民失 所依。乞矜念远方，还此良牧。”帝 立报可。

正统中，九载满，军民复请留。 进成都府同知，视茂州事。都司徐甫 言，敏及指挥孙敬在职公勤，群番信 服。章下都御史王翱等核实，进敏右 参议，仍视州事。以监司秩莅州，前 此未有也。

黑虎寨番掠近境，为官军所获。 敏从其俗，与誓而遣之。既复出掠， 为巡按御史陈员韬所劾。诏贳之。提 专戎务。吏部以敏莅茂久，别除恐未 悉番情，猝难驯服，宜增设同知一人 佐之。报可。敏既以参议治州，其体 俪监司。遂劾按察使陈泰无故杖死番 人。泰亦讦敏，帝不问。而泰下狱论 罪。

景泰改元，参议满九载，进右参 政，视州事如前。莅州二十余年，威 信大行，番民胥悦。秩渐高，诸监司 郡守反位其下，同事多忌之者。为按 察使张淑所劾，罢去。

丁瑄，不知何许人。正统间为御 史。初，福建多矿盗，命御史柳华捕 择其豪为长，得自置兵仗，督民巡 徼。沙县佃人邓茂七素无赖，既为甲 长，益以气役属乡民。其俗佃人输租 外，例馈田主。茂七倡其党令毋馈， 而田主自往受粟。田主诉于县，县逮 茂七，不赴。下巡检追摄，茂七杀弓 兵数人。上官闻，遣军三百捕之。被 杀伤几尽，巡检及知县并遇害。茂七 遂大剽略，伪称“铲平王”，设官 属，党数万人，陷二十余县。都指挥 范真、指挥彭玺等先后被杀。时福建 参政交阯人宋新，贿王振得迁左布政 使，侵渔贪恶，民不能堪，益相率从 乱。东南骚动。

十三年四月，茂七围延平。刷卷 三年徭役，即解散为良民。海以闻。 命瑄往招讨，以都督刘聚、佥都御史 张楷大军继其后。瑄既至，先令人赍 敕往抚。茂七不肯降，瑄驰赴沙县图 之。贼首林宗政等万余人攻后坪，欲 立寨。瑄令通判倪冕等率众先据要 害，而身与都指挥雍埜等邀其归路， 斩贼二百余级，获其渠陈阿岩。

明年二月，瑄诱贼复攻延平，督 众军分道冲击。贼大败，遁走，指挥 刘福追之，遂斩茂七，招胁从复业。 未几，复擒其党林子得等。尤溪贼首 郑永祖率四千人攻延平。瑄偕埜等邀 击，擒之，斩首五百有奇，余党溃 散。

楷之监大军讨贼也，至建宁顿不 进，日置酒赋诗为乐。闻瑄破贼，则 驰至延平攘其功。瑄被胁依违具奏。 福不能平，诉之。诏责瑄具状。楷等 皆获罪。瑄有功不问，功亦竟不录。 茂七虽死，其从子伯孙等复炽。朝廷 更遣陈懋等以大军讨，瑄乃还朝。景 泰初，出为广东副使，卒。

当是时，浙、闽盗所在剽掠为民 患。将帅率玩寇，而文吏励民兵拒 贼，往往多斩获。闽则有张瑛、王得 仁之属。浙江则金华知府石瑁擒遂昌 贼苏才于兰溪。处州知府张佑击败贼 御史柳华。时王振方欲杀朝士威众， 命逮华。华已出为山东副使，闻命， 仰药死。诏籍其家，男戍边，妇女没 入浣衣局。而御史汪澄、柴文显亦以 是得罪。

初，澄按福建，以茂七乱，檄浙 江、江西会讨。寻以贼方议降，止兵 毋进。既知贼无降意，复趣进兵，而 贼已不可制。浙江巡按御史黄英恐得 罪，具白澄止兵状，兵部因劾澄失 机。福建三司亦言，贼初起，按臣柴 文显匿不奏，酿成今患。遂俱下吏。 狱成，诏磔文显，籍其家。澄弃市。

论者谓华所建置未为过，澄、文 显罪不至死。武将不能灭贼，反罪文 吏。华、文显至与叛逆同科，失刑实 由王振云。华，吴县人。文显，浙江 建德人。澄仁和人。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新建 人。本谢姓，父避仇外家，因冒王 氏。得仁五岁丧母，哀号如成人。初 为卫吏，以才荐授汀州府经历。廉能 勤敏，上下爱之。秩满当迁，军民数 千人乞留，诏增秩再任。居三年，推 官缺，英宗从军民请，就令迁擢。数 辩冤狱，却馈遗，抑镇守内臣苛索， 政绩益著。
纠清流贼蓝得隆等攻城。得仁与守将 及知府刘能击败之，擒政景等八十四 人，余贼惊溃。诸将议穷搜，得仁恐 滥及百姓，下令招抚，辨释难民三百 人。都指挥马雄得通贼者姓名，将按 籍行戮，得仁力请焚其籍。贼复寇宁 化，率兵往援，斩首甚众。民多自拔 归，贼势益衰。

贼退屯将乐，得仁将追灭之，俄 遘疾。众欲舆归就医，得仁不可， 曰：“吾一动，贼必长驱。”乃起坐 帐中，谕将吏戮力平贼，遂卒。时正 统十四年夏也。军民哀恸。丧还，哭 奠者道路相属，多绘像祀之。天顺 东杨信民故事，春秋致祭。

子一夔，天顺四年举进士第一。 授修撰，进左谕德。成化七年，彗星 见。应诏陈五事：请正宫闱，亲大 臣，开言路，慎刑狱，戒妄费。语极 剀挚，被旨切责。累迁工部尚书。 卒，赠太子少保。正德中，谥文庄。

叶祯，字梦吉，高要人。举于 乡，授浔州府同知。补凤翔，调庆 远。

两广瑶贼蜂起，列郡咸被害，将 吏率缩朒观望。祯誓不与贼俱生，募 守将拥兵不救。祯率健儿出战，贼却 去。旋蹑祯，战相当，祯子公荣歼 焉。

顷之，贼围鸡刺诸村，祯率三百 人趋赴。道遇贼人头山下，鏖战，祯 被数枪，手刃贼一人，与从子官庆及 三百人皆死。时天顺三年正月晦也。 岭南素无雪，是夜大雷电，雪深尺 许。贼释围去，诸村获全。事闻，赠 朝列大夫、广西参议，守臣为立庙祀 之。

伍骥，字德良，安福人。景泰五 年进士。授御史。庄重寡言笑，见义 敢为。

天顺七年巡按福建。先是，上杭 贼起，都指挥佥事丁泉，汶上人，善 捍御。贼屡攻城，皆为所却。已而贼 转炽。骥闻，立驰入汀州，调援兵四 集。骥单骑诣贼垒。贼不意御史猝 至，皆擐甲露刃。骥从容立马，谕以 祸福。贼见其至诚，感悟泣下，归附 者千七百余户。给以牛种，俾复故 业。

惟贼首李宗政负固不服，遂与泉 深入破之。泉力战，为贼所害。骥吊 死恤伤，激以忠义，复与贼战。连破 十八寨，俘斩八百余人，四境悉平。 而骥冒瘴疠成疾，班师至上杭卒。军 与泉并祀，赐祠名“褒忠”。

毛吉，字宗吉，余姚人。景泰五 年进士。除刑部广东司主事。司辖锦 衣卫。卫卒伺百官阴事，以片纸入奏 即获罪，公卿大夫莫不惴恐。公行请 属，狎侮官司，即以罪下刑部者，亦 莫敢捶挞。吉独执法不挠，有犯必重 惩之。其长门达怙宠肆虐，百官道遇 率避马，吉独举鞭拱手过，达怒甚。 吉以疾失朝，下锦衣狱。达大喜，简 健卒，用巨梃搒之。肉溃见骨，不 死。
天顺五年擢广东佥事，分巡惠、 代，相率吁留之。
程乡贼杨辉者，故剧贼罗刘宁党 也。已抚复叛，与其党曾玉、谢莹分 据宝龙、石坑诸洞，攻陷江西安远， 剽闽、广间。已，欲攻程乡。吉先其 未至，募壮士合官军得七百人。抵贼 巢。先破石坑，斩玉；次击莹，馘 之。复生擒辉。诸洞悉破，凡俘斩千 四百人。捷闻，宪宗进吉副使，玺书 嘉劳。移巡高、雷、廉三府。时民遭 贼躏，数百里无人烟，诸将悉闭城自 守，或以贼告，反被挞。有自贼中逸 归者，辄诬以通贼，扑杀之。吉不胜 愤，以平贼为己任。按部雷州。海康 励之。适报贼掠乡聚，吉与骐各率所 部击败之。荐骐，迁雷州通判。未闻 命，战死。赠同知，廕其子为国子 生。

成化元年二月，新会告急。吉率 指挥阎华、掌县事同知陶鲁，合军万 人，至大磴破贼，乘胜追至云岫山， 去贼营十余里。时已乙夜，召诸将分 三哨，黎明进兵。会阴晦，众失期。 及进战，贼弃营走上山。吉命潘百户 者据其营，众竞取财物。贼驰下，杀 百户。华亦马踬，为贼所杀。诸军遂 溃。吉勒马大呼止军。吏劝吉避，吉 剑一人，断其臂。力绌，遂被害。是 日，雷雨大作，山谷皆震动。又八 日，始得尸，貌如生。事闻，赠按察 使，录其子科入国子监。寻登进士， 终云南副使。

方吉出军时，赍千金犒，委驿丞 余文司出入，已用十之三。吉既死， 文悯其家贫，以所余金授吉仆，使持 归治丧。是夜，仆妇忽坐中堂作吉 语，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 家大惊，走告按察使夏埙。埙至。起 揖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今 余文以所遗官银付吉家，虽无文簿可 归金于官。吉死时年四十，后赐谥忠 襄。

林锦，字彦章，连江人。景泰 初，由乡贡授合浦训导。瑶寇充斥， 内外无备。锦条具方略，悉中机宜。 巡抚叶盛异之，檄署灵山县事。城毁 于贼，锦因形便，为栅以守，广设战 具，贼不敢逼。满秩去官，民曰： “公去，贼复至，谁御者？”悉逃入 山。盛以状闻，诏即以锦为知县。驰 驿之官，民复来归。

适岁饥，诸瑶益剽掠无虚日。锦 单骑诣垒，晓以祸福。瑶感悟，附县 天顺六年破贼罗禾水，再破之黄姜 岭，又大破之新庄。先后斩获千余 级，还所掠人口，贼悉平，乃去栅， 筑土城。

盛及监司屡荐其才。成化改元， 会廉州为贼所陷，乃以锦为试知府。 岁复大饥，贼四出劫掠。锦谕散千余 人，诛梗化者，而绥辑其流移。境内 悉平。

四年，上官交荐，请改授宪职， 令专备钦、廉群盗。乃以为按察使佥 事，益勤于政。十年赐敕旌异。久 之，进副使。锦以所部屡有盗警，思 为经久计，乃设团河营于西，设新寮 丈，卒为岩邑。十四年，兵部上其抚 辑功，被赉。

锦在兵间，以教化为务。灵山尚 鬼，则禁淫祠，修学校，劝农桑。其 治廉、钦，皆饬学宫，振起文教。为 人诚实，洞见肺腑，瑶蛮莫不爱信。 其行军，与士卒同甘苦，有功辄推以 与人，以故士多效死，所在祠祀。

郭绪，字继业，太康人。成化十 七年进士。使楚府，却其馈。授户部 主事，督饷二十万于陕西给军。主者 以羡告，悉还之。历迁云南参议。

初，孟密宣抚司之设也，实割木 侵木邦地二十七所。属谕之还。不 听。乃调孟养宣抚思禄兵胁之。思揲 始还所侵地，然多杀孟养兵。思禄仇 之，发兵越金沙江夺木邦故割孟密地 十有三所。两酋构怨不已。

巡抚陈金承诏，遣绪与副使曹玉 往谕之。旬余抵金齿。参将卢和先统 军距所据地二程而舍，遣官驰驿往 谕，皆留不报。和惧，还军至干崖遇 绪，语故，戒勿进。绪不可。玉以疾 辞。绪遂单骑从数人行，旬日至南 甸，峻险不可骑，乃斩棘徒步引绳以 登。又旬日至一大泽。土官以象舆 踔。又旬日至孟赖，去金沙江仅二 舍。手自为檄，使持过江，谕以朝廷 招徠意。蛮人相顾惊曰：“中国使竟 至此乎？”发兵率象马数万夜渡江， 持长槊劲弩，环之数重。从行者惧， 请勿进。绪拔刀叱曰：“明日必渡 江，敢阻者斩！”思禄既得檄，见譬 晓祸福甚备，又闻至者才数人，乃遣 酋长来听令，且致馈。绪却之，出敕 谕宣示。思禄亦继至。绪先叙其劳， 次白其冤状，然后责其叛。诸酋闻， 咸俯伏呼万岁，请归侵地。绪诘前所 留使人，乃尽出而归之。和及玉闻报 驰至，则已归地纳款矣。时弘治十四 年五月也。

越三年，擢绪四川督储参政。武 宗即位，始以云南功，加俸一级。明 年致仕归。

姜昂，字恒頫，太仓人。成化八 年进士。除枣强知县。授御史。偕同 官劾方士李孜省，杖午门外。以母老 乞改南，寻出为河南知府。吏白事 毕，退阖门读书，鞭箠悬不用。籓府 人有犯，立决遣之。改知宁波，擢福 建参政。请终养归，服阕而卒。

昂在官，日市少肉供母，而自食 菜茹。子弟学书，不听用官纸笔，家 居室不蔽风雨。
罚跪五日，杖几死。出为建宁同知， 寻迁云南副使，备兵澜沧、姚安。滇 故盗薮，龙让土酋曰：“尔世官，纵 盗宁非贿乎？”酋惧，抚谕群盗，悉 听命。巨盗方定者，既降而贫，为妻 妾所诟，卒不忍负龙，竟仰药死。南 安大盗千人，御史欲征兵，龙檄三日 散尽。四川盐井剌马仁、云南晒江和 歌仲雠杀数十年，龙抚谕，遂解。大 候州土官猛国恃险肆暴，龙擒之。在 滇四年，番、汉大治。邓川州立三正 人祠，祀袁州郭绅、莆田林俊及龙。

赞曰：陶成、陈敏诸人，以监司 畏懦戚蹜者矣。林锦威能临制，材 足绥怀，边疆皆得斯人，何忧不治？ 郭绪单骑入险，谕服两酋，令当洪、 永间亦何至尚淹常调哉。平世秉国 者，多抑边功，谓恐生事。然大帅倚 内援，叙禄又多逾等，适足以长武夫 玩寇之心，而无以奖劳臣致死之节。

列传第五十四
◎韩观 山云 萧授吴亮 方瑛陈友 李震王信都胜 郭鋐 彭伦 欧磐 张祐
韩观，字彦宾，虹人，高阳忠壮 侯成子也。以舍人宿卫，忠谨为太祖 所知，授桂林右卫指挥佥事。

洪武十九年讨平柳州、融县诸 蛮，累迁广西都指挥使。二十二年平 富川蛮，设灵亭千户所。二十五年平 捕擒宜山诸县蛮，斩其伪王及万户以 下二千八百余人。以征南左副将军从 都督杨文讨龙州土官赵宗寿，宗寿伏 罪。移兵征南丹、奉议及都康、向 武、富劳、上林、思恩、都亮诸蛮， 先后斩获万余级。

观生长兵间，有勇略。性鸷悍， 诛罚无所假。下令如山，人莫敢犯。 初，群蛮所在蜂起，剽郡县，杀守 吏，势甚炽。将士畏观法，争死斗。 观得贼必处以极刑。间纵一二，使归 告诸蛮，诸蛮胆落。由是境内得安。

二十九年召还，进都督同知。明 建文元年练兵德州，御燕师无功。成 祖即位，委任如故。命往江西练军城 守，兼节制广东、福建、湖广三都 司。

庐陵民啸聚山泽。帝不欲用兵， 遣行人许子谟赍敕招谕，命观临抚 之。观至，众皆复业，赐玺书褒劳。 命佩征南将军印，镇广西，节制两广 官军。帝知观嗜杀，赐玺书戒之曰： “蛮民易叛难服，杀愈多愈不治。卿 往镇，务绥怀之，毋专杀戮。”会群 蛮复叛，帝遣员外郎李宗辅赍敕招 之。观大陈兵示将发状，而遣使与宗 吏民，乃上章请讨。

永乐元年与指挥葛森等击斩理定 诸县山贼千一百八十有奇，擒其酋五 十余人，斩以徇。还所掠男女于民， 而抚辑其逃散者。明年遣都指挥硃辉 谕降宜山、忻城诸山寨。荔波瑶震 恐，乞为编户。帝属观抚之，八十余 洞皆归附。明年，浔、桂、柳三府蛮 作乱，已抚复叛，遣硃辉以偏师破 之。蛮大惧。会朝廷遣郎中徐子良 至，遂来降，归所掠人畜器械。

四年大发兵讨安南，诏观画方 略，转粟二十万石饷军。已，复命偕 观侦安南贼中动静。寻从大兵发凭 祥，抵坡垒关，以所部营关下，伐木 治桥梁，给军食。安南平，命措置交 阯缘途诸堡，而柳、浔诸蛮乘观出， 复叛。

五年，观旋师抵柳州。贼望风遁 匿，观请俟秋凉深入，且请济师。帝 使使发湖广、广东、贵州三都司兵， 又敕新城侯张辅遣都督硃广、方政以 征交阯兵协讨。十月，诸军皆集，分 道进剿。观自以贵州、两广兵由柳州 攻马平、来宾、迁江、宾州、上林、 罗城、融县，皆破之。会兵象州，复 进武宣、东乡、桂林、贵平、永福。 定。捷闻，帝嘉劳之。

九年拜征夷副将军，仍佩故印， 总兵镇交阯。明年复命转粟给张辅 军。辅再出师定交阯，观皆主馈运， 不为将，故功不著。

观在广西久，威震南中，蛮人惴 惴奉命。继之者，自山云外，皆不能 及。十二年九月卒，无子。宣德二 年，保定伯梁铭奏求观南京故宅。帝 许之。既闻观妻居其中，曰：“观， 功臣地，虽殁，岂可夺之？”遂不 许。令有司以他宅赐铭。

山云，徐人。父青，以百户从成 祖起兵，积功至都督佥事。云貌魁 数从出塞，有功。时幼军二十五所， 隶府军前卫，掌卫者不任事，更命云 及李玉等五人抚戢之。仁守立，擢行 在中军都督佥事。

宣德元年改北京行都督府，命偕 都御史王彰自山海抵居庸，巡视关 隘，以便宜行事。帝征乐安，召辅郑 王、襄王居守。

明年，柳、庆蛮韦朝烈等掠临桂 诸县。时镇远侯顾兴祖以不救邱温被 逮，公侯大臣举云。帝亦自知之。三 年正月命佩征蛮将军印，充总兵官往 镇。云至，讨朝烈，破之。贼保山 云夜半束火牛羊角，以金鼓随其后， 驱向贼。贼谓官军至，亟断藤。比 明，木石且尽，众噪而登，遂尽破 之。南安、广源诸蛮悉下。是夏，忻 城蛮谭团作乱，云讨擒之。四年春， 讨平柳、浔诸蛮。其秋，雒容蛮出 掠，遣指挥王纶破之。云上纶功，并 劾其杀良民罪，帝宥纶而心重云。广 西自韩观卒后，诸蛮渐横。云以广西 兵少，留贵州兵为用，先后讨平浔、 柳、平乐、桂林、宜山、思恩诸蛮。 九年又以庆远、郁林苗、瑶非大创不 服，请济师。诏发广东兵千五百人益 挥田真攻大藤峡贼，破之。

云在镇，先后大战十余，斩首万 二千二百六十，降贼酋三百七十，夺 还男女二千五百八十，筑城堡十三， 铺舍五百，陶砖凿石，增高益厚。自 是瑶、僮屏迹，居民安堵。论功，进 都督同知，玺书褒劳。

云谋勇深沉，而端洁不苟取，公 赏罚，严号令，与士卒同甘苦。临机 应变，战无不捷。广西镇帅初至，土 官率馈献为故事。帅受之，即为所 持。云始至，闻府吏郑牢刚直，召问 曰：“馈可受乎？”牢曰：“洁衣被 体，一污不可湔，将军新洁衣也。” 子法，乃畏土夷乎？”云曰： “善。”尽却馈献，严驭之。由是土 官畏服，调发无敢后者。云所至，询 问里老，抚善良，察诬枉，土人皆爱 之。

英宗即位，云坠马伤股。帝遣医 驰视。以病请代，优诏不许。进右都 督。正统二年上言：“浔州与大藤峡 诸山相错，瑶寇出没，占耕旁近田。 左右两江土官，所属人多田少。其狼 兵素勇，为贼所畏。若量拨田州土兵 于近山屯种，分界耕守，断贼出入。 不过数年，贼必坐困。”报可。嗣后 明年冬，卒于镇。赠怀远伯，谥忠 毅。长子俊，袭府军前卫指挥使。广 西人思云不置，立祠肖像祀焉。

初，韩观镇广西，专杀戮。庆远 诸生来迓。观曰：“此皆贼觇我 也。”悉斩之。云平恕，参佐有罪， 辄上请，不妄杀人，人亦不敢犯。郑 牢尝逮事观。观醉，辄杀人。牢辄留 之，醒乃以白。牢为士大夫所重，然 竟以隶终。

萧授，华容人。由千户从成祖起 兵，至都指挥同知。永乐十六年擢右 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湖广、贵 州。

宣德元年，镇远邛水蛮银总作 乱。指挥祝贵往抚，被杀。授遣都指 挥张名破斩之。贵州宣慰所辖乖西、 巴香诸峒寨，山箐深险，诸蛮错居。 攻剽他部，伤官军，发民冢。而昆阻 比诸寨亦恃险不输赋。二年，授遣都 指挥苏保会宣慰宋斌攻破昆阻比寨， 穷追，斩伪王以下数百人。乖西诸蛮 皆震慑归命。

水西蛮阿闭妨宜作乱，授结旁寨 酋，以计诛之。而西堡蛮阿骨等与寨 底、丰宁、清平、平越、普安诸苗复 相聚为寇，四川筠连诸蛮应之。授且 捕且抚。诸蛮先后听命，承制赦之。 擒其酋八十，斩馘无算。移兵击江华 苗，讨富川山贼，先后破擒之。

先是，贵州治古、答意二长官司 苗数出掠。授筑二十四堡，环其地， 分兵以戍，贼不得逞。久之，其酋吴 不尔觇官军少，复掠清浪，杀官吏。 授遣张名击破之。贼走湖广境，结生 苗，势复张。授乃发黔、楚、蜀军分 道捕讨。进军筸子坪，诛不尔，斩首 五百九十余级，贼悉平。九年，都匀 蛮为乱，引广西贼入掠。授遣指挥陈 原、顾勇分道邀击，获贼首韦万良 等，降下合江蔡郎等五十余寨。

英宗即位，命佩征蛮副将军印， 亮副之。正统元年，普定蛮阿迟等 叛，僭称王，四出攻掠。授遣顾勇等 捣其巢，破之。而广西蒙顾十六洞与 湖广逃民相聚蜂起，授督兵围之。再 战，悉擒斩其酋，余党就诛。捷闻， 进右都督。上言：“靖州与广西接 壤，时苦苗患。永乐、宣德间，尝储 粮数万石，备军兴。比年储粮少。有 警，发人徒转输，贼辄先觉，以故不 能得贼。乞于清浪、靖州二卫，各增 储五万石，庶缓急可借。”报可。

四年，贵州计沙贼苗金虫、苗总 牌纠洪江生苗作乱，伪立“统千 侯”、“统万侯”号。授督兵抵计 攻黄柏山，大破之。吴亮穷追至蒲 头、洪江，斩总牌，千户尹胜诱斩金 虫，于是生苗尽降。授沉毅多计算， 裨校皆尽其材，而驭军严整。自镇远 侯顾成殁，群蛮所在屯结。官军讨 之，皆无功。授在镇二十余年，规画 多本于成。久益明练，威信大行，寇 起辄灭，前后诸帅莫及也。论功，进 左都督。是年六月召还，以老致仕。 寻起视事右府。十年卒。赠临武伯， 谥靖襄。
吴亮，来安人。永乐初，为旗手 卫指挥佥事。宣德中，署湖广都指挥
英宗初，讨新淦贼有功，累进都 督佥事，副授镇湖广、贵州。破普定 蛮，进都督同知。平计沙苗，进右都 督。方政殁于麓川，召亮还京，命为 副总兵，将兵五万往讨。至云南，贼 益炽，坐金齿参将张荣败不救，逮下 狱。左迁都督佥事，仍佩征南副将军 印，镇湖广、贵州，讨平四川都掌 蛮。寻召还，视右府事。正统十一年 卒。

亮姿貌魁梧，性宽简，不喜杀 戮，所至蛮人怀附。好读书，至老， 手不释卷。
方瑛，都督政之子。正统初，以 事功，迁都指挥同知。
六年从王骥征麓川。帅兵六千突 贼垒。贼渠衣黄衣帐中。瑛直前，左 右击斩数百人，躏死者无算，遂平其 地。进都指挥使。寻复从骥破贡章、 沙坝、阿岭诸蛮。进都督佥事，莅后 府事，充右参将，协守云南。十三年 复从骥征麓川。破鬼山大寨，留镇云 南。

景泰元年，廷议以瑛有将略，命 都督毛福寿代，还，进都督同知。甫 抵京，而贵州群苗叛，道梗。骥请瑛 还讨。其年四月拜右副总兵，与保定 同等。璡卒，都御史王来代督军务， 分道击贼香炉山。瑛入自龙场，大破 平之。

三年秋，来劾瑛违法事，置不 问。来召还，命瑛镇守贵州。其冬， 讨白石崖贼，俘斩二千五百人，招降 四百六十寨。进左都督。五年，四川 草塘苗黄龙、韦保作乱，自称“平天 大王”，剽播州西坪、黄滩。瑛与巡 抚蒋琳会川兵进剿，贼魁皆就缚。因 分兵克中潮山及三百滩、乖西、谷 种、乖立诸寨，执伪王谷蚁丁等，斩 首七千余。诏封南和伯。
有功。廷臣言宜委以禁旅，乃召还， 同石亨督京营军务。明年，琳奏瑛前 守贵州，边境宁，苗蛮畏服，乞遣 还。帝不许。未几，湖广苗叛，拜瑛 平蛮将军，率京军讨之，而使御史张 鹏侦其后。还奏，瑛所过秋毫不犯， 帝大喜。

七年，贼渠蒙能攻平溪卫。都指 挥郑泰等击却之，能中火枪死，瑛遂 进沅州。连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 与尚书石璞移兵天柱，率陈友等分击 天堂诸寨，复大破之。克寨二百七 十，擒伪侯伯以下一百二人。时英宗 已复位。捷闻，璞召还，瑛留镇贵 洞一百九十五寨，覃洞、上隆诸苗各 斩其渠纳款。帝嘉瑛功，进侯。天顺 二年，东苗干把猪等僭伪号，攻都匀 诸卫。命瑛与巡抚白圭合川、湖、 云、贵军讨之，克六百余寨。边方悉 定。瑛前后克寨几二千，俘斩四万 余。平苗之功，前此无与比者。寻卒 于镇，年四十五。帝震悼，赐谥忠 襄。

瑛天姿英迈，晓古兵法。尝上练 兵法及阵图，老将多称之。为人廉， 谦和不伐。所至镇以安静，民思之， 久而不忘。
正德中，历镇贵州、湖广。传爵至明 亡乃绝。

陈友，其先西域入，家全椒。正 统初，官千户，累迁都指挥佥事。频 年使瓦剌有劳，寻复进都指挥使。九 年充宁夏游击将军，与总兵官黄真击 兀良哈。多获，进都督佥事。未几， 出塞招答哈卜等四百人来归。

景帝即位，进都督同知，征湖 广、贵州苗。寻充左参将，守备靖 州。景泰二年偕王来等击贼香炉山， 自万潮山入，大破之。留镇湖广。论 功，进右都督。四年春奏斩苗五百余 指挥蔡升亦奏友欺妄。命总督石璞廉 之，斩获仅三四十人，陷将士千四百 人，宜罪。诏令杀贼自效。天顺元年 随瑛征天堂诸苗，大获。命充左副总 兵，仍镇湖广。已，又偕瑛破蒙能余 党。召封武平伯，予世券。孛来犯 边，充游击将军，从安远侯柳溥等往 御。率都指挥赵瑛等与战，敌败遁。 再犯镇番，复击却之，俘百六十人。 寻佩将军印，充总兵官，讨宁夏寇。 先是，寇大入甘、凉，溥及总兵卫颖 等不能御，惟友稍获。至是巡抚芮钊 列诸将失事状，兵部请免友罪。诏并 宥溥等。召还，进侯，卒。

传子至孙纲，弘治中，请友赠 谥。诏赠沔国公，谥武僖。纲传子勋 及熹。嘉靖中，吏部以友征苗功多冒 滥，请停袭。帝不从。熹子大策复得 嗣，至明亡乃绝。

李震，南阳人。父谦，都督佥 事，震袭指挥使。正统九年从征兀良 哈有功，进都指挥佥事。已，从王骥 平麓川，进同知。

景帝即位，充贵州右参将。击苗 于偏桥，败之。景泰二年从王来征韦 同烈。破锁儿、流源诸寨，俘斩千六 百人，共克香炉山，获同烈。进都指 挥使，守靖州。寻坐罪征还。方瑛讨 铜鼓诸贼，震亦进武冈，克牛栏等五 十四寨。斩获多，进都督佥事。

天顺中，复从瑛平贵东苗干把 猪。瑛卒，即以震充总兵官，代镇贵 州、湖广。初，麻城人李添保以逋赋 逃入苗中。伪称唐太宗后，众万余， 僭王，建元“武烈”，剽掠远近。震 进击，大破之。添保遁入贵州鬼池诸 苗中，复诱群苗出掠。震擒之，送京 师。寻破西堡苗。

五年春剿城步瑶、僮，攻横水、 城溪、莫宜、中平诸寨，皆破之。长 驱至广西西延，会总兵官过兴军，克 州。明年夏率师由锦田、江华抵云 川、桂岭、横江诸寨，破瑶，俘斩二 千八百余人。七年冬，苗据赤溪湳洞 长官司。震与安分道进，斩贼渠飞天 侯等，破寨二百，遂复长官司。进都 督同知。明年冬，广西瑶侵湖南，夜 入桂阳州大掠。震遣兵分道追击，连 败之，俘斩千余人。

成化改元，守备靖州。都指挥同 知庄荣奏贵州黎平诸府密迩湖广五开 诸卫，非大将总领不可，乃复命震兼 镇贵州。未几，获贼首苗虫虾。

荆、襄贼刘千斤、石和尚为乱， 八人，有诏切责。白圭等大军至，震 自南漳进兵合击，大破之，贼遂平。 论功，进右都督。

时武冈、沅靖、铜鼓、五开苗复 蜂起，而贵州亦告警。震言贵州终难 遥制，请专镇湖广。许之，乃还兵。 由铜鼓、天柱分四道进，连破贼，直 抵清水江。因苗为导，深入贼境。两 月间破巢八百，焚庐舍万三千，斩获 三千三百。而广西瑶劫桂阳者，亦击 斩三千八百有奇。当是时，震威名著 西南，苗、僚闻风畏慑，呼为“金牌 李”。七年，与项忠讨平流贼李原， 具忠传。

十一年，苗复犯武冈、靖州，湖 湘大扰。震与巡抚刘敷等分五道进， 破六百二十余寨，俘斩八千五百余 人，获贼孥万计。论功封兴宁伯。时 武靖侯赵辅、宁晋伯刘聚皆以功封， 论者多訾议之，独震功最高，人无异 言。

参将吴经者，与震有隙。弟千户 绶为汪直腹心，经属绶谮之。会直方 倾项忠，词连震，遂逮下狱。夺爵， 降左都督，南京闲住。未几，直遣校 尉缉事，言震阴结守备太监覃包，私 通货赂。帝怒，遣直赴南京数包等 败，震诉复爵，寻卒。

震在湖湘久，熟知苗情，善用 兵。一时征苗功，方瑛后震为最。然 贪功好进，事交结，竟以是败。

王信，字君实，南郑人。生半 岁，父忠征北战殁，母岳氏苦节育 之，后俱获旌。正统中，信袭宽河卫 千户。

成化初，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守 备荆、襄。刘千斤反，信以房县险， 进据之。民兵不满千人，贼众四千突 至，围其城。拒四十余日，选死士， 出城五六里举砲。贼疑援至，惊走， 功，进都指挥同知。贼党石龙复陷巫 山，信与诸将共平之。而流民仍啸 荆、襄、南阳间。信以为忧，言于 朝，即命信兼督南阳军务。贼首李原 等果乱，信复与项忠讨平之。擢署都 督佥事，镇守临清。

十三年以本官佩平蛮将军印，移 镇湖广。永顺、保靖二宣慰世相仇 杀，信谕以祸福，兵即解。靖州及武 冈蛮久不戢，守臣议剿之。信亲诣， 犒以牛酒，责其无状，众稽颡服罪。

十七年疏言：“湖广诸蛮虽腹心 蠹，实无能为。久不靖者，由我将士 役，滥诛恐伤天和。南亩之氓咸无蓄 积。收获未竟，餱粮已空；机杼方 停，布缕何在。乞选公正仁惠守令， 加意抚绥。滥授冗员，无虑千百，无 一矢劳，冒崇阶之赏，乞察勘削 夺。”部指挥刘斌、张全智勇，力荐 于朝。且云：“英雄之士，处心刚 正，安肯俯首求媚。若不加意延访， 则志士沉沦，朝廷安得而用之。”

二十一年，巡抚马驯等言，副总 兵周贤、参将彭伦官皆都督佥事，而 信反止署职，宜量进一秩以重其权。 兵部言信无军功。帝特擢为都督同 水，一裁以法，漕务修举。明年卒。

信沉毅简重，好观书，被服儒 雅。历大镇，不营私产。尝曰：“俭 足以久，死后不累子孙，所遗多 矣。”故人婚丧，倾资助之。子继 善、从善皆举进士。

继信总漕运者，宁津都胜、合肥 郭鋐。胜袭职南京羽林左卫指挥佥 事，钅宏袭彭城卫指挥使。成化初， 胜擢署都指挥佥事，而鋐亦以从征荔 浦功，进都指挥佥事，中武举，迁同 知。胜备倭扬州，击败盐徒为乱者。 尹旻等举胜将才，鋐亦为张懋所举。 往振。信卒，遂迁署都指挥使，充总 兵官代之，鋐代胜为参将。弘治中， 胜以都督佥事带俸南京前府。时鋐已 镇守广西副总兵，破府江僮贼，遂以 时望擢总漕运。

鋐沉毅有将略。而胜无汗马勋， 徒以居官廉静，故频有任使。历任五 十七年，所处皆膏腴地，而自奉简 淡，日食止豆腐，时因以为号。鋐累 进都督同知，凡军民利病多陈于朝。 尝浚通州河二十里，置坝，令浅船搬 运，岁省白金数万。当孝宗时，朝政 整肃，文武大臣率得人，鋐筦漕十三 卒。
彭伦，初职为湖广永定卫指挥 使，累功至都指挥同知。
成化初，从赵辅平大藤峡贼。进 都指挥使，守备贵州清浪诸处，讨破 茅坪、铜鼓叛苗。贼掠乾溪，伦讨 之。贼还所掠，与盟而退。伦以贼入 时，道邛水诸寨，不即邀遏，乃下 令，贼入境能生致者予重赏，纵者置 诸法。由是诸司各约所属，凡生苗轶 入，即擒之，送帐下者累累。伦大会 所部目、把缚俘囚，置高竿，集健卒 乱射杀之，复割裂肢体，烹啖诸壮 士。罪轻者截耳鼻使去，曰：“以此 界，群苗股栗不敢犯。

明年充右参将，仍镇清浪。益尽 心边计，戎事毕举。妖贼石全州潜入 绞洞，煽动古州苗，洪江、甘篆诸苗 咸应之。伦遣兵截擒，并搜获其妻 子。诸苗将攻镇远，伦大败之，斩首 及堕崖死者无算。无何，邛水十四寨 苗纠洪江生苗为逆。伦分五哨往，甫 行，雨如注，伦曰：“贼不虞我，急 趋之，可得志也。”竞进夹攻，絷其 魁，俘斩余党。贼尽平。

靖州苗乱，湖广总兵官李震檄伦 会讨。军至邛水江，诸熟苗惊，欲 窜。伦与佥事李晃计曰“苗窜必助 小坪诸苗。既抵靖州，伦将右哨，出 贼背布营。贼走据高山，伦军仰攻 之，贼败走。遂渡江，捣其巢，大 获。乘胜攻白崖塘。崖高万仞，下临 深渊，称绝险。伦会左哨同进，得径 路。夜登，贼仓皇溃。追斩二千余 级，俘获如之，尽夷其寨。

初，臻剖、六洞苗侵熟苗田，不 输赋，又不供驿马，有司莫敢问。伦 遣人谕之，顿首请如制。录功，进都 督佥事。久之，御史邓庠、员外郎费 瑄勘事贵州，总兵官吴经等皆被劾， 独荐伦智谋老成。弘治初，经论罢， 即以伦代。
年以老致仕。卒，予恤如制。

欧磐，滁人。袭世职指挥使。成 化中，擢广东都指挥佥事。屡剿蛮寇 有功。用总督硃英荐，充广西右参 将，分守柳州、庆远。与左参将马义 讨融县八寨瑶，克之。师旋。余贼复 出掠，被劾。帝绌磐等功，但恤死事 家。瑶贼方公强乱，兵部劾总镇中官 顾恒，并及磐，当谪戍。督抚奏： “磐所守乃瑶、僮出没地。磐募死 士，夜入贼巢，斩其渠胡公返，威震 群蛮。论功，可赎罪。”帝乃宥之， 还故任。二十三年，郁林陆川贼黄公 定、胡公明等乱。磐偕按察使陶鲁等 磐多历战阵，有才有守，乞起用。诏 还任。八年，府江永安诸僮乱。总督 闵珪调兵六万，分四哨往讨。磐自象 州、修仁直捣陆峒，所向摧破。已， 偕诸军连破山寨百八十，斩首六千有 奇。进都指挥使，迁广西副总兵。思 恩土官岑浚筑石城于丹良庄，截江括 商利。帅府令毁之，不听。磐自田州 还，督兵将毁城。浚率众拒，击败 之，卒夷其城。都御史邓廷瓚等以磐 功多，言于朝，进都督佥事。十五年 命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湖广。
磐为将廉，能得士。久镇南邦， 祭葬如制。
张祐，字天祐，广州人。幼好学 能文。弘治中袭世职为广州右卫指挥 使。年十九，从总督潘蕃征南海寇Ｃ Ｋ元祖，先登有功。

正德二年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备 德庆、泷水。瑶、僮负险者闻其威 信，稍稍遁去。总督林廷选引为中 军，事无大小咨焉。守备惠、潮，捣 盗魁刘文安、李通宝穴，平之。迁广 西右参将，分守柳、庆。总督陈金讨 府江贼，命祐进沈沙口，大破之。增 俸一等，擢副总兵，镇守广西。寻进 署都督佥事。
征讨，率倚两江土兵，赏不酬劳。今 调多失期，乞定议优赉。”从之。督 都指挥沈希仪等讨临桂、灌阳诸瑶， 斩首五百余级，玺书奖劳。又连破古 田贼，俘斩四千七百，进署都督同 知。已，复讨平洛容、肇庆、平乐诸 蛮。增俸一等，廕子，世百户。
嘉靖改元，母丧，哀毁骨立。寻 以疾乞休，还卫。
初，上思州土目黄镠作乱，祐购 其党黄廷宝缚献之。总督张嵿恶祐不 白己，至劾祐怀奸避难，逮系德庆 狱。数上书讼冤，释令闲住。卢苏、 询抚剿之宜，祐曰：“以夷治夷，可 不烦兵而下。”守仁纳之，苏、受果 效顺。因命祐部分其众。事宁，守仁 言：“思、田初定，宜设一副总兵镇 之，请即以命祐。”报可。破封川贼 盘古子，又剿广东会宁剧贼丘区长 等，斩首一千二百，勒铭大隆山。

十一年，杨春贼赵林花陷高州， 总督陶谐檄祐讨。深入，多所斩获。 忽中危疾卒，军中为哀恸。

祐身长八尺，智识绝人。驭军有 节制，与下同甘苦，不营私产。性好 书，每载以自随，军暇即延儒生讲 诗而去。后田州人立祠横山祀之。

赞曰：苗蛮阻险自固，易动难 服，自其性然。而草薙禽狝，滥杀邀 功，贪货贿，兴事端，控驭乖方，绥 怀无策，则镇将之过也。韩观诸人， 虽功最焯著，而皆以威信震慑蛮荒。 若山云、王信、张祐之廉俭有守，士 君子何以过？故尤足尚云。

列传第五十五
◎曹鼐 张益 邝埜 王佐丁铉等 孙 祥谢泽 袁彬哈铭袁敏
曹鼐，字万钟，宁晋人。少伉爽 有大志，事继母以孝闻。宣德初，由 乡举授代州训导，愿授别职，改泰和 县典史。七年督工匠至京师，疏乞入 试，复中顺天乡试。明年举进士一甲 第一，赐宴礼部。进士宴礼部，自鼐 始。入翰林，为修撰。

正统元年，充经筵讲官。《宣宗 实录》成，进侍讲，锡三品章服。五 年，以杨荣、杨士奇荐，入直文渊 阁，参预机务。鼐为人内刚外和，通 达政体。荣既殁，士奇常病不视事， 阁务多决于鼐。帝以为贤，进翰林学 士。十年进吏部左侍郎兼学士。

十四年七月，也先入寇，中官王 振挟帝亲征。朝臣交章谏，不听。鼐 与张益以阁臣扈从。未至大同，士卒 已乏粮。宋瑛、硃冕全军没。诸臣请 班师，振不许，趣诸军进。大将硃勇 膝行听命，尚书邝埜、王佐跪草中， 至暮不得请。钦天监正彭德清言天象 曰：“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天下安 危，岂可轻进？”振终不从。前驱败 报踵至，始惧，欲还。定襄侯郭登言 于鼐、益曰：“自此趋紫荆，裁四十 余里，驾宜从紫荆入。”振欲邀帝至 蔚州幸其第，不听，复折而东，趋居 庸。

八月辛酉次土木。地高，掘地二 丈不及水。瓦剌大至，据南河。明日 佯却，且遣使通和。帝召鼐草诏答 之。振遽令移营就水，行乱。寇骑蹂 阵入，帝突围不得出，拥以去。鼐、 益等俱及于难。景帝立，赠鼐少傅、 太傅，改谥文忠，复官其孙荣锦衣百 户。鼐弟鼎进士，历吏科都给事中。

张益，字士谦，江宁人。永乐十 三年进士。由庶吉士授中书舍人，改 大理评事。与修《宣宗实录》成，改 修撰。博学强记，诗文操笔立就，三 杨雅重之。寻进侍读学士，正统十四 年入文渊阁。未三月，遽蒙难以殁。 景帝立，赠学士，谥文僖。曾孙琮进 士。嘉靖初历官南京右都御史。

邝埜，字孟质，宜章人。永乐九 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成祖在北京， 或奏南京钞法为豪民沮坏，帝遣埜廉 矣。”事遂已。倭犯辽东，戍守失律 者百余人，皆应死。命埜按问，具言 可矜状，帝为宥之。营造北京，执役 者钜万，命埜稽省，病者多不死。

十六年有言秦民群聚谋不轨者， 擢埜陕西按察副使，敕以便宜调兵剿 捕。埜白其诬，诏诛妄言者。宣德四 年振关中饥。在陕久，刑政清简。父 忧服除，擢应天府尹。蠲苛急政，市 征田税皆酌其平。

正统元年进兵部右侍郎。明年， 尚书王骥出督军，埜独任部事。时边 陲多警，将帅乏人，埜请令中外博举 苏其力。

十年进尚书。旧例诸卫自百户以 下当代者，必就试京师，道远无资 者，终身不得代。埜请就令各都司试 之，人以为便。瓦剌也先势盛，埜请 为备，又与廷臣议上方略，请增大同 兵，择智谋大臣巡视西北边务。寻又 请罢京营兵修城之役，令休息以备缓 急。时不能用。

也先入寇，王振主亲征，不与外 廷议可否。诏下，埜上疏言：“也先 入犯，一边将足制之。陛下为宗庙社 稷主，奈何不自重。”不听。既扈驾 留怀来城就医。埜曰：“至尊在行， 敢托疾自便乎？”车驾次宣府，硃勇 败没。埜请疾驱入关，严兵为殿。不 报。又诣行在申请。振怒曰：“腐儒 安知兵事，再言者死！”埜曰：“我 为社稷生灵言，何惧？”振叱左右扶 出。埜与佐对泣帐中。明日，师覆， 埜死，年六十五。

埜为人勤廉端谨，性至孝。父子 辅为句容教官，教埜甚严。埜在陕 久，思一见父，乃谋聘父为乡试考 官。父怒曰：“子居宪司，而父为考 官，何以防闲？”驰书责之。埜又尝 褐，乃以污我。”封还之。埜奉书跪 诵，泣受教。景泰初，赠埜少保，官 其子仪为主事。成化初，谥忠肃。

王佐，海丰人。永乐中举于乡。 卒业太学，以学行闻，擢吏科给事 中。器宇凝重，奏对详雅，为宣宗所 简注。

宣德二年，超拜户部右侍郎。以 太仓、临清、德州、淮、徐诸仓多积 弊，敕佐巡视。平江伯陈瑄言，漕卒 十二万人，岁漕艰苦，乞佥南方民如 军数，更番转运。诏佐就瑄及黄福议 之。佐还奏，东南民力已困，议遂 宣府议屯田事宜。

英宗初立，出镇河南。奏言军卫 收纳税粮，奸弊百出，请变其制。廷 议自边卫外，皆改隶有司。寻召还， 命督理甘肃军饷。正统元年理长芦盐 课，三年提督京师及通州仓场，所至 事无不办。

六年，尚书刘中敷得罪，召理部 事，寻进尚书。十一年承诏讯安乡伯 张安兄弟争禄事，坐与法司相诿，被 劾下吏，获释。时军旅四出，耗费动 以钜万，府库空虚。佐从容调剂，节 缩有方。在户部久，不为赫赫名，而 宽厚有度，政务纠纷，未尝废学，人 称其君子。

土木之变，与邝埜、丁铉、王永 和、邓棨同死难。赠少保，官其子道 户部主事。成化初，谥忠简。

丁铉，字用济，丰城人。永乐中 进士。授太常博士。历工、刑、吏三 部员外郎，进刑部郎中。正统三年超 拜刑部侍郎。九年出理四川茶课，奏 减其常数，以俟丰岁。振饥江淮及山 东、河南，民咸赖之。平居恂恂若无 能，临事悉治办。从征殁，赠刑部尚 书，官其子琥大理评事。后谥襄愍。

王永和，字以正，昆山人。少至 孝。父病伏枕十八年，侍汤药无少 懈。永乐中举于乡，历严州、饶州训 法事。持节册韩世子妃，纠中官蹇傲 罪。以劲直闻。正统六年进都给事 中。八年擢工部右侍郎。从征殁，赠 工部尚书，官其子汝贤大理评事。后 谥襄敏。

邓棨，字孟扩，南城人。永乐末 年进士。授监察御史，奉敕巡按苏、 松诸府。期满将代去，父老赴阙乞 留，得请。旋以忧去。宣德十年，陕 西阙按察使，诏廷臣举清慎有威望 者。杨士奇荐棨，遂以命之。正统十 年入为右副都御史。北征扈从，师出 居庸关，疏请回銮，以兵事专属大 自脱去。”棨曰：“銮舆失所，我尚 何归！主辱臣死，分也。”遂死。赠 右都御史，官其子瑺大理评事。后谥 襄敏。

英宗之出也，备文武百官以行。 六师覆于土木，将相大臣及从官死者 不可胜数。英国公张辅及诸侯伯自有 传。其余姓氏可考者，卿寺则龚全 安、黄养正、戴庆祖、王一居、刘 容、凌寿；给事、御史则包良佐、姚 铣、鲍辉、张洪、黄裳、魏贞、夏 诚、申祐、尹竑、童存德、孙庆、林 祥凤；庶寮则齐汪、冯学明、王健、 昌、罗如墉、刘信、李恭、石玉。景 帝立，既赠恤诸大臣，自给事、御史 以下，皆降敕褒美，录其子为国子 生，一时恤典綦备云。

龚全安，兰溪人。进士，授工科 给事中，累迁左通政。殁赠通政使。 黄养正，名蒙，以字行，瑞安人。以 善书授中书舍人，累官太常少卿。殁 赠太常卿。戴庆祖，溧阳人，王一 居，上元人。俱乐舞生，累官太常少 卿。殁，俱赠太常卿。包良佐，字克 忠。慈溪人。进士，授吏科给事中。 鲍辉，字淑大，浙江平阳人。进士， 士，授御史。裳尝言宁、绍、台三府 疫死三万人，死者宜蠲租，存者宜振 恤。巡视两浙盐政，请恤水灾。报 可。魏贞，怀远人。进士，官御史。 申祐。字天锡，贵州婺川人。父为虎 啮。祐持梃奋击之，得免。举于乡， 入国学，帅诸生救祭酒李时勉。旋登 进士，拜四川道御史，以謇谔闻。尹 竑，字太和，巴人；童存德，字居 敬，兰溪人。俱进士，官御史。林祥 凤，字鸣皋，莆田人。由乡举授训 导，擢御史。齐汪，字源澄，天台 人。以进士历兵部车驾司郎中。程思 字元吉，桐庐人。以进士授兵部职方 司主事。驾北征，郎中胡宁当从，以 病求代，鉴慷慨许诺。或曰：“家远 子幼奈何？”鉴曰：“为国，臣子敢 计身家！”尚书邝埜知其贤，数与计 事，鉴曰：“惟力劝班师耳。”时不 能用。张瑭，字廷玉，慈溪人。进 士，授刑部主事。尹昌，吉永人。进 士，官行人司正。罗如墉，字本崇， 庐陵人。进士，授行人。从北征，濒 行，诀妻子，誓以死报国，属翰林刘 俨铭其墓。俨惊拒之，如墉笑曰： “行当验耳。”后数日果死。刘容， 员外郎。俞拱、潘澄、钱昺，皆中书 舍人。马预，大理寺副。刘信，夏官 正。李恭，石玉，序班。里居悉无 考。

孙祥，大同人。正统十年进士。 授兵科给事中。擢右副都御史，守备 紫荆关。也先逼关，都指挥韩青战 死，祥坚守四日。也先由间道入，夹 攻之，关破。祥督兵巷战，兵溃被 杀，言官误劾祥弃城遁。寇退，有司 修关，得其尸战地，焚而瘗之，不以 闻。祥弟祺诣阙言冤，诏恤其家。成 化改元，录其子绅为大理寺右评事。

又谢泽者，上虞人。永乐十六年 进士。由南京刑部主事出为广西参 政。正统末，擢通政使，守备白羊 口。王师败于土木，守边者无固志， 泽与其子俨诀而行。受事未数日，也 先兵大入，守将吕鐸遁。泽督兵扼山 口，大风扬沙，不辨人马。或请移他 关避敌，泽不可。寇至，众溃，泽按 剑厉声叱贼，遂被杀。事闻，遣官葬 祭，录俨为大理评事。

袁彬，字文质，江西新昌人。正 统末，以锦衣校尉扈帝北征。土木之 变，也先拥帝北去，从官悉奔散，独 彬随侍，不离左右。也先之犯大同、 宣府，逼京师，皆奉帝以行。上下山 帝及谕群臣，以彬知书令代草。帝既 入沙漠，所居止毳帐敝帏，旁列一车 一马，以备转徙而已。彬周旋患难， 未尝违忤。夜则与帝同寝，天寒甚， 恒以胁温帝足。

有哈铭者，蒙古人。幼从其父为 通事，至是亦侍帝。帝宣谕也先及其 部下，尝使铭。也先辈有所陈请，亦 铭为转达。帝独居氈庐，南望悒郁。 二人时进谐语慰帝，帝亦为解颜。

中官喜宁为也先腹心。也先尝谓 帝曰：“中朝若遣使来，皇帝归 矣。”帝曰：“汝自送我则可，欲中 劝也先西犯宁夏，掠其马，直趋江 表，居帝南京。彬、铭谓帝曰：“天 寒道远，陛下又不能骑，空取冻饥。 且至彼而诸将不纳，奈何？”帝止宁 计。宁又欲杀二人，皆帝力解而止。 也先将献妹于帝，彬请驾旋而后聘， 帝竟辞之。也先恶彬、铭二人，欲杀 者屡矣。一日缚彬至旷埜，将支解 之。帝闻，如失左右手，急趋救，乃 免。彬尝中寒，帝忧甚，以身压其 背，汗浃而愈。帝居漠北期年，视彬 犹骨肉也。

及帝还京，景帝仅授彬锦衣试百 辂既罢，彬乞得其居第。既又以湫 隘，乞官为别建，帝亦报从。彬娶 妻，命外戚孙显宗主之，赐予优渥。 时召入曲宴，叙患难时事，欢洽如故 时。其年十二月进指挥使，与都指挥 佥事王喜同掌卫事。二人尝受中官夏 时嘱，私遣百户季福侦事江西。福 者，帝乳媪夫也。诏问谁所遣，二人 请罪。帝曰：“此必有主使者。”遂 下福吏，得二人受嘱状。所司请治时 及二人罪。帝宥时，二人赎徒还职， 而诏自今受嘱遣官者，必杀无赦。已 而坐失囚，喜解职，彬遂掌卫事。五 时门达恃帝宠，势倾朝野。廷臣

多下之，彬独不为屈。达诬以罪，请 逮治。帝欲法行，语之曰：“任汝往 治，但以活袁彬还我。”达遂锻炼成 狱。赖漆工杨埙讼冤，狱得解。然犹 调南京锦衣卫，带俸闲住。语详《达 传》。

越二月，英宗崩，达得罪，贬官 都匀。召彬复原职，仍掌卫事。未 几，达征下狱，充军南丹。彬饯之于 郊，馈以赆。成化初，进都指挥同 知。久之，进都指挥使。先是，掌锦 衣卫者，率张权势，罔财贿。彬任职 久，行事安静。
十三年擢都督佥事，莅前军都督 府。卒于官。世袭锦衣佥事。
哈铭从帝还，赐姓名杨铭，历官 锦衣指挥使，数奉使外蕃为通事。孝 宗嗣位，汰传奉官，铭以塞外侍卫 功，独如故。以寿卒于官。

袁敏者，金齿卫知事也。英宗北 征，应募从至大同。及驾还，驻万全 左卫。敏见敌骑逼，请留精兵三四万 人扼其冲，而车驾疾驱入关。王振不 纳，六师遂覆。敏跳还，上书景帝 曰：“上皇曩居九重，所服者衮绣， 所食者珍羞，所居者琼宫瑶室。今驾 陷沙漠，服有衮绣乎？食有珍羞乎？ 居有宫室乎？臣闻之，主辱臣死。上 及服御物问安塞外，以尽臣子之义。 臣虽万死，心实甘之。”命礼部议， 竟报寝。

赞曰：异哉，土木之败也。寇非 深入之师，国非积弱之势，徒以宦竖 窃柄，狎寇弄兵，逆众心而驱之死 地，遂致六师挠败，乘舆播迁，大臣 百官身膏草野。夫始之不能制其不 出，出不能使之早旋，枕藉疆场，无 益于败。然值仓皇奔溃之时，主辱臣

列传第五十六
◎陈循萧鎡 王文 江渊 许彬 陈文 万安彭华 刘珝子鈗刘吉 尹直
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 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习朝廷 典故。帝幸北京，命取秘阁书诣行 在，遂留侍焉。
洪熙元年，进侍讲。宣德初，受 命直南宫，日承顾问。赐第玉河桥 士。九年入文渊阁，典机务。
初，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皆 三杨主之。至是荣、士奇已卒，循及 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故事请。 帝以杨溥老，宜优闲，令循等预议。 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之 变，人心汹惧。循居中，所言多采 纳。进户部尚书，兼职如故。也先犯 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回番 以疑敌。帝皆从其计。

景泰二年，以葬妻与乡人争墓 地，为前后巡按御史所不直，循辄讦 奏。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罪。帝是聪 是素誉隳焉。

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 士。帝欲易太子，内畏诸阁臣，先期 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江渊、王一 宁、萧鎡半之。比下诏议，循等遂不 敢诤，加兼太子太傅。寻以太子令旨 赐百官银帛。逾月，帝复赐循等六人 黄金五十两，进华盖殿大学士，兼文 渊阁如故。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 乡试被黜，相与构考官刘俨、黄谏， 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帝亦不罪。
英宗复位，于谦、王文死，杖循 百，戍铁岭卫。
循在宣德时，御史张楷献诗忤 御史陈祚上疏，触帝怒，循婉为解， 得不死。景帝朝，尝集古帝王行事， 名《勤政要典》，上之。河南江北大 雪，麦苗死，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 因事进言，多足采者。然久居政地， 刻躁为士论所薄。其严谴则石亨辈为 之，非帝意也。

亨等既败，循自贬所上书自讼， 言：“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 归之时，群臣备法驾大乐，恭诣南 内，奏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 可示天下万世。而亨等儌倖一时，计 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累 于谦事雪，循子引例请恤，乃复官赐 祭。

同邑萧鎡。字孟勤。宣德二年进 士，需次于家。八年，帝命杨溥合选 三科进士，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鎡 为首。英宗即位，授编修。正统三年 进侍读。久之，代李时勉为国子监祭 酒。景泰元年以老疾辞。既得允，监 丞鲍相率六馆生连章乞留。帝可其 奏。明年以本官兼翰林学士，与侍郎 王一宁并入直文渊阁。又明年进户部 右侍郎，兼官如故。易储议起，鎡 曰：“无易树子，霸者所禁，矧天朝 议复宪宗东宫。李贤私问鎡，鎡曰： “既退，不可再也。”英宗复位，遂 削籍。天顺八年卒。成化中，复官赐 祭。鎡学问该博，文章尔雅。然性猜 忌，遇事多退避云。

王文，字千之，初名强，束鹿 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监察御史。 持廉奉法，为都御史顾佐所称。宣德 末，奉命治彰德妖贼张普祥狱。还奏 称旨，赐今名。

英宗即位，迁陕西按察使。遭父 忧，命奔丧，起视事。正统三年正月 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五年召为 延绥、宁夏边务。劾治定边营失律都 督佥事王祯、都督同知黄真等罪，边 徼为肃。明年代陈镒镇守陕西，平 凉、临洮、巩昌饥，奏免其租。寻进 左都御史。在陕五年，镇静不扰。

景泰改元，召掌院事。文为人深 刻有城府，面目严冷，与陈镒同官， 一揖外未尝接谈。诸御史畏之若神， 廷臣无敢干以私者，然中实柔媚。 初，按大理少卿薛瑄狱，希王振指， 欲坐瑄死。至是治中官金英纵家奴不 法事，但抵奴罪。给事中林聪等劾 文、镒畏势长奸，下诏狱。二人俱 悦求罢。且言渊尝私以事，不听，故 见诬。帝两置之。

三年春，加太子太保。时陈镒镇 陕西，将还，文当代。诸御史交章留 之，乃改命侍郎耿九畴。南京地震， 江、淮北大水，命巡视。偕南九卿议 上军民便宜九事。又言徐、淮间饥 甚，而南京储蓄有余，请尽发徐、淮 仓粟振贷，而以应输南京者输徐、 淮，补其缺。皆报可。

是时，陈循最任，好刚自用。高 谷与循不相能，以文强悍，思引与共 政以敌之，乃疏请增阁员。循举其乡 诚助，于是诏用文。寻自江、淮还 朝，改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直 文渊阁。二品大臣入阁自文始。寻遭 母丧，夺哀如前。文虽为谷所引，而 谷迟重，循性明决，文反与循合而不 附谷。其后以子伦故，欲倾考官，又 用谷言而罢。由是两人卒不相得。

五年三月，江、淮大水，复命巡 视。先是苏、松、常、镇四府粮四石 折白银一两，民以为便。后户部复征 米，令输徐、淮，凡一百十余万石。 率三石而致一石，有破家者。文用便 宜停之。又发廪振饥民三百六十余 万。时年饥多盗，文捕长洲盗许道师 臣勘实，得为盗者十六人置之法，而 余得释。还进少保，兼东阁大学士。 再进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东阁。

初，英宗之还也，廷臣议奉迎 礼。文时为都御史，厉声曰：“公等 谓上皇果还耶？也先不索土地、金帛 而遽送驾来耶？”众素畏文，皆愕然 不决而罢。及易储议起，文率先承 命。景帝不豫，群臣欲乞还沂王东 宫。文曰：“安知上意谁属？”乃疏 请早选元良。以是中外喧传文与中官 王诚等谋召取襄世子。

英宗复位，即日与于谦执于班 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验 也。”辞气激壮。逮车驾主事沈敬按 问，无迹。廷臣遂坐谦、文召敬谋未 定，与谦同斩于市，诸子悉戍边。敬 亦坐知谋反故纵，减死，戍铁岭。文 之死，人皆知其诬。以素刻忮，且迎 驾、复储之议不惬舆论，故冤死而民 不思。成化初，赦其子还，寻复官， 赠太保，谥毅愍。

伦，改名宗彝。成化初进士。历 户部郎中，出理辽东饷。中官汪直东 征，言宗彝督饷劳，擢太仆少卿。弘 治中，累官南京礼部尚书。卒，谥安 简。

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宣德五 年庶吉士，授编修。正统十二年诏与 杜宁、裴纶、刘俨、商辂、陈文、杨 鼎、吕原、刘俊、王玉共十人，肄业 东阁，曹鼐等为之师。

郕王监国，徐有贞倡议南迁，太 监金英叱出之，踉跄过左掖门。渊适 入，迎问之。有贞曰：“以吾议南迁 不合也。”于是渊入，极陈固守之 策。遂见知于王，由侍讲超擢刑部右 侍郎。也先薄京师，命渊参都督孙镗 军事。

景泰元年出视紫荆、倒马、白羊 诸关隘，与都指挥同知翁信督修雁门 明年六月以天变条上三事：一，厚结 朵颜、赤斤诸卫，为东西籓篱；一， 免京军余丁，以资生业；一，禁讦告 王振余党，以免枉滥。诏悉从之。又 明年二月改吏部，仍兼学士。是春， 京师久雨雪。渊上言：“汉刘向曰， 凡雨阴也，雪又雨之阴也。仲春少阳 用事，而寒气胁之，占法谓人君刑法 暴滥之象。陛下恩威溥洽，未尝不赦 过宥罪，窃恐有司奉行无状，冤抑或 有未伸。且向者下明诏，免景泰二年 田租之三。今复移檄追征，则是朝廷 自失大信于民。怨气郁结，良由此 东宫既易，加太子少师。四川巡抚佥 都御史李匡不职，以渊言罢之。母忧 起复。初侍讲学士倪谦遭丧，渊荐谦 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御史周文言 渊引谦，正自为今日地。帝以事既处 分，不问，而令自今群臣遭丧无滥 保。

五年春，山东、河南、江北饥， 命同平江侯陈预往抚。渊前后条上军 民便宜十数事。并请筑淮安月城以护 常盈仓，广徐州东城以护广运仓。悉 议行。时江北洊饥，淮安粮运在涂 者，渊悉追还备振，漕卒乘机侵耗。 事闻，遣御史按实。渊被劾。当削 之。

阁臣既不相协，而陈循、王文尤 刻私。渊好议论，每为同官所抑，意 忽忽不乐。会兵部尚书于谦以病在 告，诏推一人协理部事。渊心欲得 之。循等佯推渊，而密令商辂草奏， 示以“石兵江工”四字，渊在旁不知 也。比诏下，调工部尚书石璞于兵 部，而以渊代璞。渊大失望。英宗复 位，与陈循等俱谪戍辽东，未几卒。

初，黄矰之奏易储也，或疑渊主 之。丘浚曰：“此易辨也，广西纸与 京师纸异。”索奏视之，果广西纸， 其诬乃白。成化初，复官。

许彬，字道中，宁阳人。永乐十 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正统 末，累迁太常少卿，兼翰林待诏，提 督四夷馆。上皇将还，遣彬至宣府奉 迎。上皇命书罪己诏及谕群臣敕，遣 祭土木阵亡官军。以此受知上皇。还 擢本寺卿。石亨等谋复上皇，以其谋 告彬，彬进徐有贞，语具有贞传。英 宗复位，进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 士。入直文渊阁。未几，为石亨所 忌，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甫行，贬 陕西参政。至则乞休去。宪宗立，命 以侍郎致仕，寻卒。
彬性坦率，好交游，不能择人， 谤，竟不安其位。
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乡试第 一，正统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十 二年命进学东阁。秩满，迁侍讲。

景泰二年，阁臣高谷荐文才，遂 擢云南右布政使，贵州比岁用兵，资 饷云南，民困转输。文令商贾代输， 而民倍偿其费，皆称便。税课额钞七 十余万，吏俸所取给，典者侵蚀，吏 或累岁不得俸。文悉按治，课日羡 溢。云南产银，民间用银贸易，视内 地三倍。隶在官者免役，纳银亦三 之，纳者不为病。文曰：“虽如是， 母忧未赴。

英宗即复位，一日谓左右曰： “向侍朕编修，皙而长者安在？”左 右以文对，即召为詹事。乞终制。不 允。入侍东宫讲读。学士吕原卒，帝 问李贤谁可代者，曰：“柯潜可。” 出告王翱，翱曰：“陈文以次当及， 奈何抑之？”明日，贤入见，如翱 言。

七年二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学士， 入内阁。文既入，数挠贤以自异， 曰：“吾非若所荐也。”侍读学士钱 溥与文比舍居，交甚欢。溥尝授内侍 书。其徒多贵幸，来谒，必邀文共 计事，不召文。文密觇之。纶言： “帝不豫，东宫纳妃，如何？”溥 谓：“当奉遗诏行事。”已而英宗 崩，贤当草诏。文起夺其笔曰：“无 庸，已有草者。”因言纶、溥定计， 欲逐贤以溥代之，而以兵部侍郎韩雍 代尚书马昂。贤怒，发其事。是时宪 宗初立，纶自谓当得司礼，气张甚。 英宗大殓，纶衰服袭貂，帝见而恶 之。太监牛玉恐其轧己，因数纶罪， 逐之去。溥谪知顺德县，雍浙江参 政。词所连，顺天府尹王福，通政参 议赵昂，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冯 左侍郎，同知经筵事。

成化元年进礼部尚书。罗伦论贤 夺情。文内愧，阴助贤逐伦，益为时 论所鄙。三年春，帝命户部尚书马 昂、副都御史林聪及给事中潘礼、陈 越清理京营。文奏必得内臣共事，始 可刬除宿弊，因荐太监怀恩。帝从 之。《英宗实录》成，加太子少保， 兼文渊阁大学士。四年卒。赠少傅， 谥庄靖。

文素以才自许，在外颇著绩效， 士大夫多冀其进用。及居宫端，行事 鄙猥。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 益恣意行，名节大丧。殁后，礼部主 事陆渊之、御史谢文祥皆疏论文不当 得美谥。帝以事已施行，不许。

万安，安循吉，眉州人。长身魁 颜，眉目如刻画，外宽而深中。正统 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成化初，屡迁礼部左侍郎。五年 命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机务。同年 生詹事李泰，中官永昌养子也，齿少 于安。安兄事之，得其欢。自为同 官，每当迁，必推安出己上。至是议 简阁臣，泰复推安曰：“子先之，我 不患不至。”故安得入阁，而泰忽暴 病死。

安无学术，既柄用，惟日事请 托，结诸阉为内援。时万贵妃宠冠后 宫，安因内侍致殷勤，自称子侄行。 妃尝自愧无门阀，闻则大喜，妃弟锦 衣指挥通，遂以族属数过安家。其妻 王氏有母至自博兴。王谓母曰：“向 家贫时，以妹为人娣，今安在？”母 曰：“第忆为四川万编修者。”通心 疑是安，访之则安小妇，由是两家妇 日往来。通妻著籍禁内，恣出入，安 得备知宫中动静，益自固。侍郎刑 让、祭酒陈鉴与安同年不相能。安构 狱，除两人名。

七年冬，彗见天田，犯太微。廷 约以御殿日召对，且曰：“初见，情 未洽，勿多言，姑俟他日。”将入， 复约如初。比见，时言天变可畏，帝 曰：“已知，卿等宜尽心。”时又 言：“昨御史有疏，请减京官俸薪， 武臣不免觖望，乞如旧便。”帝可 之。安遂顿首呼万岁。欲出，时、辂 不得已，皆叩头退。中官戏朝士曰： “若辈尝言不召见。及见，止知呼万 岁耳。”一时传笑，谓之“万岁阁 老”。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矣。

其后尹直入阁，欲请见帝计事。 安止之曰：“往彭公请召对，一语不 允者，胜面对多矣。”其容悦不识大 体，且善归过于人如此。

九年进礼部尚书。久之，改户 部。十三年加太子少保，俄改文渊阁 大学士。孝宗出閤，进吏部尚书、谨 身殿大学士，寻加太子太保。时彭时 已殁，商辂以忤汪直去，在内阁者刘 珝、刘吉。而安为首辅，与南人相党 附；珝与尚书尹旻、王越又以北人为 党，互相倾轧。然珝疏浅而安深鸷， 故珝卒不能胜安。
十八年，汪直宠衰，言官请罢西 厂。帝不许。安具疏再言之，报可， 傅、太子太师，再进少师。
当是时，朝多秕政，四方灾伤日 告。帝崇信道教，封金阙、玉阙真君 为上帝，遣安祭于灵济宫。而李孜 省、邓常恩方进用，安因彭华潜与 结，藉以排异己。于是珝及王恕、马 文升、秦纮、耿裕诸大臣相继被逐， 而华遂由詹事迁吏部侍郎，入内阁。 朝臣无敢与安牴牾者。

华，安福人，大学士时之族弟， 举景泰五年会试第一。深刻多计数， 善阴伺人短，与安、孜省比。尝嗾萧 彦庄攻李秉，又逐尹旻、罗璟，人皆 恶而畏之。逾年，得风疾去。

孝宗嗣位，安草登极诏书，禁言 官假风闻挟私，中外哗然。御史汤鼐 诣阁。安从容言曰：“此里面意 也。”鼐即以其语奏闻，谓安抑塞言 路，归过于君，无人臣礼。于是庶吉 士邹智，御史文贵、姜洪等交章列其 罪状。先是，歙人倪进贤者，粗知 书，无行，谄事安，日与讲房中术。 安昵之，因令就试，得进士。授为庶 吉士，除御史。帝一日于宫中得疏一 小箧，则皆论房中术者，末署曰“臣 安进”。帝命太监怀恩持至阁曰： “此大臣所为耶？”安愧汗伏地，不 能出声。及诸臣弹章入，复令恩就安 索马归第，乞休去。时年已七十余。 尚于道上望三台星，冀复用。居一年 卒，赠太师，谥文康。

初，孝穆皇太后之薨，内庭籍籍 指万贵妃。孝宗立，鱼台县丞徐项上 书发其事。廷臣议逮鞫万氏戚属曾出 入宫掖者。安惊惧不知所为，曰： “我久不与万氏往来矣。”而刘吉先 与万氏姻，亦自危。其党尹直尚在 阁，共拟旨寝之。孝宗仁厚，亦置不 问，安、吉得无事。
安在政府二十年，每遇试，必令 其门生为考官，子孙甥婿多登第者。 安竟无后。
刘珝，字叔温，寿光人。正统十 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顺 中，历右中允，侍讲东宫。

宪宗即位，以旧宫僚屡迁太常 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日讲。成化 十年进吏部左侍郎，充讲官如故。珝 每进讲，反覆开导，词气侃侃，闻者 为悚。学士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宪 宗亦爱重之。明年诏以本官兼翰林学 士，入阁预机务。帝每呼“东刘先 生”，赐印章一，文曰“嘉猷赞 翊”。寻进吏部尚书，再加太子少 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

珝性疏直。自以宫僚旧臣，遇事 无所回护。员外郎林俊以劾梁芳、继 晓下狱，珝于帝前解之。李孜省辈左 道乱政，欲动摇东宫。珝密疏谏，谋 少阻。素薄万安，尝斥安负国无耻。 安积忿，日夜思中珝。初，商辂之劾 汪直也，珝与万安、刘吉助之争，得 罢西厂。他日，珝又折王越于朝，越 惭而退。已而西厂复设，珝不能有所 诤。至十八年，安见直宠衰，揣知西 厂当罢，邀珝同奏。珝辞不与，安遂 独奏。疏上，帝颇讶无珝名。安阴使 人讦珝与直有连。会珝子鎡邀妓狎 增饰秽语，杂教坊院本奏之。帝大 怒，决意去珝。遣中官覃昌召安、吉 赴西角门，出帝手封书一函示之。安 等佯惊救。次日，珝具疏乞休。令驰 驿，赐月廪、岁隶、白金、楮币甚 厚。其实排珝使去者，安、吉两人谋 也。

时内阁三人，安贪狡，吉阴刻。 珝稍优，顾喜谭论，人目为狂躁。珝 既仓卒引退，而彭华、尹直相继入内 阁，安、吉之党乃益固。珝初遭母 忧，庐墓三年。比归，侍父尽孝。父 殁，复庐于墓。弘治三年卒，谥文 和。嘉靖初，以言官请，赐祠额曰 “昭贤”，仍遣官祭之。

子鈗，字汝中。八岁时，宪宗召 见，爱其聪敏，且拜起如礼，即命为 中书舍人。宫殿门阈高，同官杨一清 常提之出入。帝虑牙牌易损，命易以 银。历官五十余年，嘉靖中至太常 卿，兼五经博士，仍供事内阁诰敕 房。博学有行谊，与长洲刘棨并淹贯 故实，时称“二刘”。

刘吉，字祐之，博野人。正统十 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充经 筵官。《寰宇通志》成，进修撰。天 顺四年侍讲读于东宫，以忧归。
宪宗即位。召纂《英宗实录》。 至京，上疏乞终制。不允，进侍读。 累迁礼部左侍郎。
成化十一年与刘珝同受命，兼翰 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寻进礼部尚 书。孝宗出閤，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 大学士。十八年遭父丧，诏起复。吉 三疏恳辞，而阴属贵戚万喜为之地， 得不允。《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 保，进武英殿大学士。久之，进户部 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少保兼太 子太傅。

孝宗即位，庶吉士邹智、御史姜 洪力诋万安、尹直及吉皆小人，当 斥。吉深衔之。安、直皆去，吉独 留，委寄愈专。虑言者攻不已，乃建 已次第拟擢，吉复上疏荐之。部曹预 荐者惟林俊一人，冀以此笼络言路， 而言者犹未息。庶子张升，御史曹 璘、欧阳旦，南京给事中方向，御史 陈嵩等相继劾吉。吉愤甚，中升逐 之。数兴大狱，智、向囚系远贬，洪 亦谪官。复与中官蒋琮比，逐南御史 姜绾等，台署为空。中外侧目，言者 亦少衰。

初，吉与万安、刘珝在成化时， 帝失德，无所规正，时有“纸糊三阁 老，泥塑六尚书”之谣。至是见孝宗 仁明，同列徐溥、刘健皆正人，而吉 于阁臣居首，两人有论建，吉亦暑

弘治二年二月旱，帝令儒臣撰文 祷雨。吉等言：“迩者奸徒袭李孜 省、邓常恩故术，见月宿在毕，天将 阴雨，遂奏请祈祷，觊一验以希进 用。倖门一开，争言祈祷，要宠召 祸，实基于此。祝文不敢奉诏。”帝 意悟，遂已之。五月以灾异请帝修德 防微，慎终如始。八月又以灾异陈七 事。代王献海青，吉等言登极诏书已 却四方贡献，乞勿受。明年三月偕同 列上言：“陛下圣质清羸，与先帝不 同。凡宴乐游观，一切嗜好之事，宜 悉减省。左右近臣有请如先帝故事 者，当以太祖、太宗典故斥退之。祖 宗令节宴游皆有时，陛下法祖宗可 阁草敕，遣中官送之。吉等言不宜优 宠太过，使番戎轻中国。事遂寝。既 又言：“狮子诸兽，日饲二羊，岁当 用七百二十，又守视校尉日五十人， 皆繁费。宜绝诸兽食，听自毙。”帝 不能用。十二月，星变，又言：“迩 者妖星出天津，历杵臼，迫营室，其 占为兵，为饥，为水旱。今两畿、河 南、山西、陕西旱蝗；四川、湖广岁 不登。倘明年复然，恐盗贼窃发，祸 乱将作。愿陛下节用度，罢宴游，屏 谗言，斥异教，留怀经史，讲求治 道。沙河修桥，江西造瓷器，南海子 发经牌令阁臣作赞，又令拟神将封 号。吉等极言邪说当斥。

吉自帝初即位进少傅，兼太子太 师，吏部尚书。及《宪宗实录》成。 又进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吉柄政 久，权势烜赫。帝初倾心听信，后眷 颇衰。而吉终无去志。五年，帝欲封 后弟伯爵，命吉撰诰券。吉言必尽封 二太后家子弟方可。帝不悦，遣中官 至其家，讽令致仕，始上章引退。良 赐敕，驰驿如故事。

吉多智数，善附会，自缘饰，锐 于营私，时为言路所攻。居内阁十八 三试不第者，不得复会试。时适当会 试期，举子已群集都下，礼部为请。 诏姑许入试，后如令。已而吉罢，令 亦不行。吉归，逾年卒。赠太师，谥 文穆。
尹直，字正言，泰和人。景泰五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成化初，充经筵讲官，与修《英 宗实录》。总裁欲革去景泰帝号，引 汉昌邑、更始为比。直辨曰：“《实 录》中有初为大臣，后为军民者。方 居官时，则称某官某，既罢去而后改 称。如汉府以谋逆降庶人，其未反 旋立旋废，景泰帝则为宗庙社稷主七 年。更始无所受命，景泰帝则策命于 母后。当时定倾危难之中，微帝则京 师非国家有。虽易储失德，然能不惑 于卢忠、徐振之言，卒全两宫，以至 今日。其功过足相准，不宜去帝 号。”时不能难。既成，进侍读，历 侍读学士。

六年上疏乞纂修《大明通典》， 并续成《宋元纲目》，章下所司。十 一年迁礼部右侍郎，辞，不许。丁父 忧，服除，起南京吏部右侍郎，就改 礼部左侍郎。

二十二年春，召佐兵部。占城王 欲送之还，直曰：“彼穷来归，我若 驱使还国，是杀之也。宜遣大臣即 询，量宜处置。”诏从之，命都御史 屠滽往。贵州镇巡官奏苗反，请发 兵，廷议将从之。直言起衅邀功，不 可信。命官往勘，果无警。是年九月 改户部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逾月， 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直明敏博学，练习朝章，而躁于 进取。性矜忌，不自检饬，与吏部尚 书尹旻相恶。直初觊礼部侍郎，而旻 荐他人。直以中旨得之。次日遇旻于 朝，举笏谢。旻曰：“公所谓简在帝 谋内召，旻辄持不可。诸朝臣亦皆畏 直，幸其在南。及推兵部左、右侍 郎，吏部列何琮等八人。诏用琮，而 直以安、华及李孜省力，中旨召还。 至是修怨，与孜省等比。陷旻父子得 罪，又构罢江西巡抚闵珪，物论喧然 不平。刑部郎袁清者，安私人，又幸 于内侍郭闰。勘事浙江，輘轹诸大 吏，吏部尚书李裕恶之。比还，即除 绍兴知府。清惧，累章求改，裕极论 其罪，下诏狱。安、闰以属直，为言 于孜省，取中旨赦之，改知郧阳。

孝宗立，进士李文祥，御史汤 鼐、姜洪、缪樗，庶吉士邹智等连章 初为侍郎以至入阁，夤缘攀附，皆取 中旨。帝于是薄其为人，令致仕。弘 治九年表贺万寿，并以太子年当出 閤，上《承华箴》，引先朝少保黄淮 事，冀召对。帝却之。正德中卒，谥 文和。

赞曰：《易》称内君子外小人， 为泰；外君子内小人，为否。况端揆 之寄，百僚具瞻者乎！陈循以下诸 人，虽不为大奸慝，而居心刻忮，务 逞己私。同己者比，异己者忌；比则 相援，忌则相轧。至万安、刘吉要结 近幸，蒙耻固位。犹幸同列多贤，相 与弥缝匡救，而秽迹昭彰，小人之 归，何可掩哉！

列传第五十七
◎高谷 胡濙 王直
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永 乐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土，授中书舍 人。仁宗即位，改春坊司直郎，寻迁 翰林侍讲。英宗即位，开经筵，杨士 奇荐谷及苗衷、马愉、曹鼐四人侍讲 读。正统十年由侍讲学士进工部右侍 郎，入内阁典机务。
千户龚遂荣投书于谷，具言礼宜从 厚，援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入 朝，遍示廷臣曰：“武夫尚知礼，况 儒臣乎！”众善其言。胡濙、王直欲 以闻。谷曰：“迎复议上，上意久不 决。若进此书，使上知朝野同心，亦 一助也。”都御史王文不可。已而言 官奏之。诘所从得，谷对曰：“自臣 所。”因抗章恳请如遂荣言。帝虽不 从，亦不之罪。

二年进少保、东阁大学士。易 储，加太子太傅，给二俸。应天、凤 阳灾，命祀三陵，振贫民。七年进谨 由谷荐，数挤谷。谷屡请解机务，不 许。都给事中林聪忤权要论死，谷力 救，得薄谴。陈循及文构考官刘俨、 黄谏，帝命礼部会谷复阅试卷。谷力 言俨等无私，且曰：“贵胄与寒士竞 进，已不可。况不安义命，欲因此构 考官乎？”帝乃赐循、文子中式，惟 黜林挺一人，事得已。

英宗复位，循、文等皆诛窜，谷 谢病。英宗谓谷长者，语廷臣曰： “谷在内阁议迎驾及南内事，尝左右 朕。其赐金帛袭衣，给驿舟以归。” 寻复赐敕奖谕。
月卒，年七十。

谷美丰仪，乐俭素，位至台司， 敝庐瘠田而已。成化初，赠太保，谥 文义。

胡濙，字源洁，武进人。生而发 白，弥月乃黑。建文二年举进士，授 兵科给事中。永乐元年迁户科都给事 中。

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 臣多从者，帝疑之。五年遣濙颁御制 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遍行天下州 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濙以故在 左侍郎。十七年复出巡江浙、湖、湘 诸府。二十一年还朝，驰谒帝于宣 府。帝已就寝，闻濙至，急起召入。 濙悉以所闻对，漏下四鼓乃出。先濙 未至，传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内 臣郑和数辈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 释。

皇太子监国南京，汉王为飞语谤 太子。帝改濙官南京，因命廉之。濙 至，密疏驰上监国七事，言诚敬孝谨 无他，帝悦。

仁宗即位，召为行在礼部侍郎， 濙陈十事，力言建都北京非便，请还 纳。既闻其尝有密疏，疑之，不果 召。转太子宾客，兼南京国子祭酒。

宣宗即位，仍迁礼部左侍郎。明 年来朝，乃留行在礼部，寻进尚书。 汉王反，与杨荣等赞亲征。事平，赉 予甚厚。明年赐第长安右门外，给阍 者二人，赐银章四。生辰，赐宴其 第。四年命兼理詹事府事。六年，张 本卒，又兼领行在户部。时国用渐 广，濙虑度支不足，蠲租诏下，辄沮 格。帝尝切戒之，然眷遇不少替。尝 曲宴濙及杨士奇、夏原吉、蹇义， 曰：“海内无虞，卿等四人力也。” 英宗即位，诏节冗费。濙因奏减上供 恤，既而有采买物料之命。濙上疏言 诏旨宜信。又言军旗营求差遣，因而 扰民，宜罢之。皆报可。行在礼部印 失，诏弗问，命改铸。已，又失，被 劾下狱。未几，印获，复职。九年， 年七十，乞致仕，不许。英宗北狩， 群臣聚哭于朝，有议南迁者。濙曰： “文皇定陵寝于此，示子孙以不拔之 计也。”与侍郎于谦合，中外始有固 志。

景帝即位，进太子太傅。杨善使 也先，濙言上皇蒙尘久，宜附进服 食，不报。上皇将还，命礼部具奉迎 诸将迎教场门；上皇自安定门入，进 东安门，于东上北门南面坐；皇帝谒 见毕，百官朝见，上皇入南城大内。 议上，传旨以一轿二马迎于居庸关， 至安定门易法驾，余如奏。给事中刘 福等言礼太薄。帝报曰：朕尊大兄为 太上皇帝，尊礼无加矣。福等顾云太 薄，其意何居？礼部其会官详察 之。”濙等言：“诸臣意无他，欲陛 下笃亲亲耳。”帝曰：“昨得太上皇 书，具言迎驾之礼宜从简损，朕岂得 违之。”群臣乃不敢言。会千户龚遂 荣为书投大学士高谷，言奉迎宜厚， 具言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以 帝，为都御史王文所阻，而给事中叶 盛竟以闻。盛同官林聪复劾直、濙、 谷等，皆股肱大臣，有闻必告，不宜 偶语窃议。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 进，且言：“肃宗迎上皇典礼，今日 正可仿行。陛下宜躬迎安定门外，分 遣大臣迎龙虎台。”帝不悦曰：“第 从朕命，无事纷更。”上皇至，居南 城宫。濙请帝明年正旦率群臣朝延安 门，不许。上皇万寿节，请令百官拜 贺延安门，亦不许。三年正月与王直 并进少傅。易太子，加兼太子太师。 王文恶林聪，文致其罪，欲杀之。濙 杀林聪，殊惊悸耳。”聪由是得释。

英宗复位，力疾入朝，遂求去。 赐玺书、白金、楮币、袭衣，给驿， 官其一子锦衣，世镇抚。濙历事六 朝，垂六十年，中外称耆德。及归， 有三弟，年皆七十余，须眉皓白，燕 聚一堂，因名之曰“寿恺”。又七年 始卒，年八十九。赠太保，谥忠安。

濙节俭宽厚，喜怒不形于色，能 以身下人。在礼部久，表贺祥瑞，以 官当首署名，人因谓其性善承迎。南 城人龚谦多妖术，濙荐为天文生，又 荐道士仰弥高晓阴阳兵法，使守边， 时颇讥之。

王直，字行俭，泰和人。父伯 贞，洪武十五年以明经聘至京。时应 诏者五百余人，伯贞对第一。授试佥 事，分巡广东雷州。复吕塘废渠，清 盐法。会罢分巡官，召还为户部主 事。以父丧服阕，不时起，谪居安 庆。建文初，复以荐知琼州，崖州黎 相仇杀，以反闻，且用兵。伯贞捕其 首恶，兵遂罢。琼田岁常三获，以赋 军，军不时受，俟民乏，乃急敛以要 利。伯贞为立期，三输之，弊始绝。 居数年，大治，流民占籍者万余。忧 归，卒于家。

直幼而端重，家贫力学。举永乐 文，召入内阁，俾属草。寻授修撰。 历事仁宗、宣宗，累迁少詹事兼侍读 学士。

正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 礼部侍郎，学士如故。五年出莅部 事。尚书胡濙悉以部政付之，直处之 若素习者。八年正月代郭璡为吏部尚 书。十一年，户部侍郎奈亨附王振， 构郎中赵敏，词连直及侍郎曹义、赵 新，并下狱。三法司廷鞫，论亨斩， 直等赎徒。帝宥直、义，夺亨、新 俸。

帝将亲征也先，直率廷臣力谏 曰：“国家备边最为谨严。谋臣猛 守，是以久安。今敌肆猖獗，违天悖 理，陛下但宜固封疆，申号令，坚壁 清野，蓄锐以待之，可图必胜。不必 亲御六师，远临塞下。况秋署未退， 旱气未回，青草不丰，水泉犹塞，士 马之用未充。兵凶战危，臣等以为不 可。”帝不从，命直留守。王师覆于 土木。大臣群请太后立皇子为皇太 子，命成阝王摄政。已，劝王即位， 以安反侧。时变起仓卒，朝臣议屡 上，皆直为首。而直自以不如于谦， 每事推下之，雍容镇率而已。加太子 太保。

景泰元年，也先使使议和，且请 言曰：“太上皇惑细人言，轻身一 出，至于蒙尘。陛下宵衣旰食，征天 下兵，与群臣兆姓同心僇力，期灭此 朝食，以雪不共戴天之耻。乃者天诱 其衷，也先有悔心之萌，而来求成于 我，请还乘舆，此转祸为福之机也。 望陛下俯从其请，遣使往报，因察其 诚伪而抚纳之，奉太上皇以归，少慰 祖宗之心。陛下天位已定，太上皇 还，不复莅天下事。陛下第崇奉之， 则天伦厚而天眷益隆，诚古今盛事 也。”帝曰：“卿等言良然。但前后 使者五辈往，终不得要领。今复遣 不为苍生患。贼诈难信，其更议 之。”已而瓦剌别部阿剌使复至，胡 濙等复以为言。于是帝御文华殿门， 召诸大臣及言官谕以宜绝状。直对 曰：“必遣使，毋贻后悔。”帝不 悦。于谦前为解，帝意释。群臣既 退，太监兴安匍匐出呼曰：“若等固 欲遣使，有文天祥、富弼其人乎？” 直大言曰：“廷臣惟天子使，既食其 禄，敢辞难乎！”言之再，声色愈 厉。安语塞，乃议遣使，命李实、罗 绮往。

既行，而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及也 先使先后至，将遣归。使者谓馆伴 得大臣同行，庶有济。”胡濙以闻， 下廷议。直等固请，乃遣杨善等报 之。

比实还，又以也先使至，具言也 先欲和状。直与宁阳侯陈懋等上疏， 请更遣使赍礼币往迎上皇，不许。复 上疏曰：“臣等与李实语，具得彼中 情事。其所需衣物资斧者，上皇言 也；而奉迎车驾，也先意也。昨者脱 脱不花及阿剌知院使来，皆有报使。 今也先使以迎请为辞，乃不遣使与 偕，是疑敌而召兵也。”又不许。

已而实自言于帝。帝第报也先 书，就令杨善迎归而已。直等复上 顺臣民之愿，因彼悔心，遣使往报， 以图迎复，此不待计而决者也。不 然，众志难犯，违天不祥，彼将执为 兵端，边事益棘，京师亦不得高枕卧 矣。”帝乃命群臣择使，直与陈懋等 请仍遣实。报曰：“候善归议之。” 御史毕銮等复上疏，力言：“就令彼 以诈来，我以诚往，万一不测，则我 之兵力固在。”帝终不听。已而善竟 奉上皇还。

二年，也先遣使入贡，且请答 使。直屡疏言：“边备未修，刍粮未 积，疮痍未复，宜如其请。遣使往以 臣复请之，卒不许。直等乃上疏言： “陛下锐意治兵，为战守计，真大有 为之主。然使命不通，难保其不为 寇。宜敕沿边守臣，发兵游徼，有警 则入保，无事则力耕。陛下于机务之 暇，时召京营总督、总兵，询以方 略，诚接而礼貌之，信赏罚以持其 后，斯战守可言也。”帝曰“善”。

明年正月进少傅。帝欲易太子。 未发。会思明土知府黄矰以为请。帝 喜，下礼部议。胡濙唯唯，文武诸臣 议者九十一人当署名，直有难色。陈 循濡笔强之，乃署，竟易皇太子。直 曰：“此何等大事，乃为一蛮酋所 坏，吾辈愧死矣。”景帝疾亟，直、 濙等会诸大臣台谏，请复立沂王为皇 太子，推大学士商辂草疏。未上，而 石亨、徐有贞等夺门迎上皇复位，杀 王文等。疏草留姚夔所，尝出以示郎 中陆昶，叹曰：“是疏不及进，天 也。”直遂乞休。赐玺书、金绮、楮 币，给驿归。

直为人方面修髯，仪观甚伟。性 严重，不苟言笑。及与人交，恂恂如 也。在翰林二十余年，稽古代言编纂 纪注之事，多出其手。与金溪王英齐 名，人称“二王”，以居地目直曰 廉慎。时初罢廷臣荐举方面大吏，专 属吏部。直委任曹郎，严抑奔竞。凡 御史巡方归者，必令具所属贤否以备 选擢，称得人。其子　资为南国子博 士。考绩至部，文选郎欲留侍直，直 不可，曰：“是乱法自我始也。”朝 廷以直老，命何文渊为尚书佐之。文 渊去，又命王翱，部遂有二尚书。直 为尚书十四年，年益高，名德日益 重。帝优礼之，免其常朝。

比家居，尝从诸佃仆耕莳，击鼓 歌唱。诸子孙更迭举觞上寿，直叹 曰：“曩者西杨抑我，令不得共事。 年卒，年八十四。赠太保，谥文端。
资仕至翰林检讨，亦以学行 称。曾孙思，自有传。
赞曰：高谷之清直，胡濙之宽 厚，王直之端重，盖皆有大臣之度 焉。当英、景之间，国势初更，人心 观望，执政任事之臣多阿意取容。而 谷、濙忄卷忄卷于迎驾之仪，直侃侃 于遣使之请，皆力持正议，不随众俯 仰，故能身负硕望，始终一节，可谓 老成人矣。

列传第五十八
◎于谦子冕 吴宁 王伟
于谦，字廷益，钱塘人。生七 岁，有僧奇之曰：“他日救时宰相 也。”举永乐十九年进士。

宣德初，授御史。奏对，音吐鸿 畅，帝为倾听。顾佐为都御史，待寮 属甚严，独下谦，以为才胜己也。扈 跸乐安，高煦出降，帝命谦口数其 赉与诸大臣等。

出按江西，雪冤囚数百。疏奏陕 西诸处官校为民害，诏遣御史捕之。 帝知谦可大任，会增设各部右侍郎为 直省巡抚，乃手书谦名授吏部，超迁 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谦至 官，轻骑遍历所部，延访父老，察时 事所宜兴革，即俱疏言之。一岁凡数 上，小有水旱，辄上闻。

正统六年疏言：“今河南、山西 积谷各数百万。请以每岁三月，令府 州县报缺食下户，随分支给。先菽 秫，次黍麦，次稻。俟秋成偿官，而 令风宪官以时稽察。”诏行之。河南 近河处，时有冲决。谦令厚筑堤障， 计里置亭，亭有长，责以督率修缮。 并令种树凿井，榆柳夹路，道无渴 者。大同孤悬塞外，按山西者不及 至，奏别设御史治之。尽夺镇将私垦 田为官屯，以资边用。威惠流行，太 行伏盗皆避匿。在官九年，迁左侍 郎，食二品俸。

初，三杨在政府，雅重谦。谦所 奏，朝上夕报可，皆三杨主持。而谦 每议事京师，空橐以入，诸权贵人不 能无望。及是，三杨已前卒，太监王 自代。通政使李锡阿振指，劾谦以久 不迁怨望，擅举人自代。下法司论 死，系狱三月。已而振知其误，得 释，左迁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吏 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周、 晋诸王亦言之，乃复命谦巡抚。时山 东、陕西流民就食河南者二十余万， 谦请发河南、怀庆二府积粟以振。又 奏令布政使年富安集其众，授田给牛 种，使里老司察之。前后在任十九 年，丁内外艰，皆令归治丧，旋起 复。

十三年以兵部左侍郎召。明年 留谦理部事。及驾陷土木，京师大 震，众莫知所为。郕王监国，命群臣 议战守。侍讲徐珵言星象有变，当南 迁。谦厉声曰：“言南迁者，可斩 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 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王是其 言，守议乃定。时京师劲甲精骑皆陷 没，所余疲卒不及十万，人心震恐， 上下无固志。谦请王檄取两京、河南 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 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亟赴京师。以 次经画部署，人心稍安。即迁本部尚 书。

郕王方摄朝，廷臣请族诛王振。 中王竑廷击顺，众随之。朝班大乱， 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谦排众直前 掖王止，且启王宣谕曰：“顺等罪当 死，勿论。”众乃定。谦袍袖为之尽 裂。退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执谦 手叹曰“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 直何能为！”当是时，上下皆倚重 谦，谦亦毅然以社稷安危为己任。

初，大臣忧国无主，太子方幼， 寇且至，请皇太后立郕王。王惊谢至 再。谦扬言曰：“臣等诚忧国家，非 为私计。”王乃受命。九月，景帝 立，谦入对，慷慨泣奏曰：“寇得 械且尽，宜亟分道募民兵，令工部缮 器甲。遣都督孙镗、卫颖、张軏、张 仪、雷通分兵守九门要地，列营郭 外。都御史杨善、给事中王竑参之。 徙附郭居民入城。通州积粮，令官军 自诣关支，以赢米为之直，毋弃以资 敌。文臣如轩輗者，宜用为巡抚。武 臣如石亨、杨洪、柳溥者，宜用为将 帅。至军旅之事，臣身当之，不效则 治臣罪。”帝深纳之。

十月敕谦提督各营军马。而也先 挟上皇破紫荆关直入，窥京师。石亨 议敛兵坚壁老之。谦不可，曰：“奈 何示弱，使敌益轻我。”亟分遣诸 督陶瑾安定门，广宁伯刘安东直门， 武进伯硃瑛朝阳门，都督刘聚西直 门，镇远侯顾兴祖阜成门，都指挥李 端正阳门，都督刘得新崇文门，都指 挥汤节宣武门，而谦自与石亨率副总 兵范广、武兴陈德胜门外，当也先。 以部事付侍郎吴宁，悉闭诸城门，身 自督战。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 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 斩前队。于是将士知必死，皆用命。 副总兵高礼、毛福寿却敌彰义门北， 擒其长一人。帝喜，令谦选精兵屯教 场以便调用，复命太监兴安、李永昌 同谦理军务。

初，也先深入，视京城可旦夕 下。及见官军严阵待，意稍沮。叛阉 喜宁嗾使邀大臣迎驾，索金帛以万万 计，复邀谦及王直、胡濙等出议。帝 不许，也先气益沮。庚申，寇窥德胜 门。谦令亨设伏空舍，遣数骑诱敌。 敌以万骑来薄，副总兵范广发火器， 伏起齐击之。也先弟孛罗、平章卯那 孩中砲死。寇转至西直门，都督孙堂 御之，亨亦分兵至，寇引退。副总兵 武兴击寇彰义门，与都督王敬挫其前 锋。寇且却，而内官数百骑欲争功， 跃马竞前。阵乱，兴被流矢死，寇逐 至土城。居民升屋，号呼投砖石击 战又不利，知终弗可得志，又闻勤王 师且至，恐断其归路，遂拥上皇由良 乡西去。谦调诸将追击，至关而还。 论功，加谦少保，总督军务。谦曰： “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耻也，敢邀功 赏哉！”固辞，不允。乃益兵守真、 保、涿、易诸府州，请以大臣镇山 西，防寇南侵。

景泰元年三月，总兵硃谦奏敌二 万攻围万全，敕范广充总兵官御之。 已而寇退，谦请即驻兵居庸，寇来则 出关剿杀，退则就粮京师。大同参将 许贵奏，迤北有三人至镇，欲朝廷遣 谦往，而也先随入寇。继遣通政王 复、少卿赵荣，不见上皇而还。和不 足恃，明矣。况我与彼不共戴天，理 固不可和。万一和而彼肆无厌之求， 从之则坐敝，不从则生变，势亦不得 和。贵为介胄臣，而恇怯如此，何以 敌忾，法当诛。”移檄切责。自是边 将人人主战守，无敢言讲和者。

初，也先多所要挟，皆以喜宁为 谋主。谦密令大同镇将擒宁，戮之。 又计授王伟诱诛间者小田儿。且因谍 用间，请特释忠勇伯把台家，许以封 爵，使阴图之。也先始有归上皇意， 遣使通款，京师稍解严。谦上言： “南京重地，抚辑须人。中原多流 守备及各巡抚加意整饬。防患未然， 召还所遣召募文武官及镇守中官在内 地者。”

于时八月，上皇北狩且一年矣。 也先见中国无衅，滋欲乞和，使者频 至，请归上皇。大臣王直等议遣使奉 迎，帝不悦曰：“朕本不欲登大位， 当时见推，实出卿等。”谦从容曰： “天位已定，宁复有他，顾理当速奉 迎耳。万一彼果怀诈，我有辞矣。” 帝顾而改容曰：“从汝，从汝。”先 后遣李实、杨善往。卒奉上皇以归， 谦力也。

上皇既归，瓦剌复请朝贡。先 千余，赏赉不餍，遂入寇。及是又遣 使三千来朝，谦请列兵居庸关备不 虞。京师盛陈兵，宴之。因言和议难 恃，条上安边三策。请敕大同、宣 府、永平、山海、辽东各路总兵官增 修备御。京兵分隶五军、神机、三千 诸营，虽各有总兵，不相统一，请择 精锐十五万，分十营团操。团营之制 自此始。具《兵志》中。瓦剌入贡， 每携故所掠人口至。谦必奏酬其使， 前后赎还累数百人。

初，永乐中，降人安置近畿者甚 众。也先入寇，多为内应。谦谋散遣 患以息。杨洪自独石入卫，八城悉以 委寇。谦使都督孙安以轻骑出龙门关 据之，募民屯田，且战且守，八城遂 复。贵州苗未平，何文渊议罢二司， 专设都司，以大将镇之。谦曰：“不 设二司，是弃之也。”议乃寝。谦以 上皇虽还，国耻未雪，会也先与脱脱 不花构，请乘间大发兵，身往讨之， 以复前仇，除边患。帝不许。

谦之为兵部也，也先势方张；而 福建邓茂七、浙江叶宗留、广东黄萧 养各拥众僭号；湖广、贵州、广西、 瑶、僮、苗、僚所至蜂起。前后征 宜。僚吏受成，相顾骇服。号令明 审，虽勋臣宿将小不中律，即请旨切 责。片纸行万里外，靡不惕息。其才 略开敏，精神周至，一时无与比。至 性过人，忧国忘身。上皇虽归，口不 言功。东宫既易，命兼宫僚者支二 俸。诸臣皆辞，谦独辞至再。自奉俭 约，所居仅蔽风雨。帝赐第西华门， 辞曰：“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 安。”固辞，不允。乃取前后所赐玺 书、袍、锭之属，悉加封识，岁时一 省视而已。

帝知谦深，所论奏无不从者。尝 鱼，谦一言即止。用一人，必密访 谦。谦具实对，无所隐，不避嫌怨。 由是诸不任职者皆怨，而用弗如谦 者，亦往往嫉之。比寇初退，都御史 罗通即劾谦上功簿不实。御史顾躭言 谦太专，请六部大事同内阁奏行。谦 据祖制折之，户部尚书金濂亦疏争， 而言者捃摭不已。诸御史以深文弹劾 者屡矣，赖景帝破众议用之，得以尽 所设施。

谦性故刚，遇事有不如意，辄拊 膺叹曰：“此一腔热血，意洒何 地！”视诸选耎大臣、勋旧贵戚意颇 轻之，愤者益众。又始终不主和议， 稍稍进用，尝切齿谦。石亨本以失律 削职，谦请宥而用之，总兵十营，畏 谦不得逞，亦不乐谦。德胜之捷，亨 功不加谦而得世侯，内愧，乃疏荐谦 子冕。诏赴京师，辞，不允。谦言： “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 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 微贱，以裨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 议得乎？臣于军功，力杜侥幸，决不 敢以子滥功。”亨复大恚。都督张軏 以征苗失律，为谦所劾，与内侍曹吉 祥等皆素憾谦。

景泰八年正月壬午，亨与吉祥、 黄竑构邪议，更立东宫；又与太监王 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谋迎立襄王 子。亨等主其议，嗾言官上之。都御 史萧惟祯定谳。坐以谋逆，处极刑。 文不胜诬，辩之疾，谦笑曰：“亨等 意耳，辩何益？”奏上，英宗尚犹豫 曰：“于谦实有功。”有贞进曰： “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 决。丙戌改元天顺，丁亥弃谦市，籍 其家，家戍边。遂溪教谕吾豫言谦罪 当族，谦所荐举诸文武大臣并应诛。 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其 罪，镂板示天下，一时希旨取宠者， 率以谦为口实。
谦自值也先之变，誓不与贼俱

生。尝留宿直庐，不还私第。素病 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番往 视。闻其服用过薄，诏令上方制赐， 至醯菜毕备。又亲幸万岁山，伐竹取 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等曰： “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即彼 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及籍 没，家无余资，独正室鐍钥甚固。启 视，则上赐蟒衣、剑器也。死之日， 阴霾四合，天下冤之。指挥朵儿者， 本出曹吉祥部下，以酒酹谦死所，恸 哭。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奠如 故。都督同知陈逵感谦忠义，收遗骸 殡之。逾年，归葬杭州。逵，六合 皇太后初不知谦死，比闻，嗟悼累 日。英宗亦悔之。

谦既死，而亨党陈汝言代为兵部 尚书。未一年败，赃累巨万。帝召大 臣入视，愀然曰：“于谦被遇景泰 朝，死无余资。汝言抑何多也！”亨 俯首不能对。俄有边警，帝忧形于 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 在，当不令寇至此。”帝为默然。是 年，有贞为亨所中，戍金齿。又数 年，亨亦下狱死，吉祥谋反族诛，谦 事白。

成化初，冕赦归，上疏讼冤，得 复官赐祭。诰曰：“当国家之多难， 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 实怜其忠。”天下传诵焉。弘治二 年，用给事中孙需言，赠特进光禄大 夫、柱国、太傅，谥肃愍。赐祠于其 墓曰“旌功”，有司岁时致祭。万历 中，改谥忠肃。杭州、河南、山西皆 世奉祀不绝。

冕，字景瞻，廕授副千户，坐戍 龙门。谦冤既雪，并复冕官。自陈不 愿武职，改兵部员外郎。居官有干 局，累迁至应天府尹。致仕卒。无 子，以族子允忠为后，世袭杭州卫副 千户，奉祠。
方郎中。郕王监国，谦荐擢本部右侍 郎。谦御寇城外，宁掌部事，命赴军 中议方略。比还，城门弗启，寇骑充 斥，宁立雨中指挥兵士，移时乃入。 寇既退，畿民犹日数惊，相率南徙。 或议仍召勤王兵。宁曰：“是益之使 惊也，莫若告捷四方，人心自定。” 因具奏行之。景泰改元，以疾乞归， 后不复出。家居三十余年卒。

宁方介有识鉴。尝为谦择婿，得 千户硃骥。谦疑之，宁曰：“公他日 当得其力。”谦被刑，骥果归其丧， 葬之。骥自有传。
颂》，命补保安州学生。举正统元年 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英宗 北狩，命行监察御史事，集民壮守广 平。谦引为职方司郎中。军书填委， 处分多中窾会，遂荐擢兵部右侍郎。 出视边，叛人小田儿为敌间，谦属伟 图之。会田儿随贡使入，至阳和城， 壮士从道旁突出，断其头去，使者不 敢诘。

伟喜任智数。既为谦所引，恐嫉 谦者目己为朋附，尝密奏谦误，冀自 解。帝以其奏授谦，谦叩头谢。帝 曰：“吾自知卿，何谢为？”谦出， “我有失，望君面规我，何至尔 邪？”出奏示之，伟大惭沮。然竟坐 谦党，罢归。成化三年复官，请毁白 琦所镂板。逾年，告病归卒。

赞曰：于谦为巡抚时，声绩表 著，卓然负经世之才。及时遘艰虞， 缮兵固圉。景帝既推心置腹，谦亦忧 国忘家，身系安危，志存宗社，厥功 伟矣。变起夺门，祸机猝发，徐、石 之徒出力而挤之死，当时莫不称冤。 然有贞与亨、吉祥相继得祸，皆不旋 踵。而谦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卒

列传第五十九
◎王骥孙瑾 徐有贞 杨善李实 赵 荣 霍瑄 沈固 王越
王骥，字尚德，束鹿人。长身伟 干，便骑射，刚毅有胆，晓畅戎略。 中永乐四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使 山西，奏免盐池逋课二十余万，寻迁 山西按察司副使。

洪熙元年入为顺天府尹。宣德 院。久之，署兵部尚书。九年命为 真。

正统元年奉诏议边事，越五日未 奏。帝怒，执骥与侍郎邝埜下之狱。 寻得释。阿台、朵儿只伯数寇甘、 凉，边将屡失利。侍郎柴车、徐晞， 都御史曹翼相继经理边务，未能制。 二年五月命骥往，许便宜行事。骥疾 驱至军，大会诸将，问“往时追敌鱼 儿海子，先退败军者谁”。佥曰“都 指挥安敬”。骥先承密旨戮敬，遂缚 敬斩辕门，并宣敕责都督蒋贵。诸将 皆股忄栗。骥乃大阅将士，分兵画 地，使各自防御，边境肃然。阅军 休息而转输亦省。

俄阿台复入寇。帝以任礼为平羌 将军，蒋贵、赵安为副，骥督军。三 年春，偕诸将出塞，以贵为前锋，而 自与任礼帅大军后继，与贵约曰： “不捷，无相见也。”贵击敌石城， 敌走兀鲁乃。贵帅轻骑二千五百人出 镇夷，间道兼行，三日夜及之。擒左 丞脱罗，斩首三百余，获金银印各 一，驼马兵甲千计。骥与礼自梧桐林 至亦集乃，擒枢密、同知、佥院十五 人，万户二人。降其部落，穷进至黑 泉。而赵安等出昌宁，至刁力沟，亦 擒右丞、达鲁花赤三十人。分道夹 支二俸。寻召还，理部事。

久之，麓川之役起。麓川宣慰使 思任发叛，数败王师。黔国公沐晟讨 之，不利，道卒。以沐昂代。昂条上 攻取策，征兵十二万人。中官王振方 用事，喜功名，以骥可属，思大举。 骥亦欲自效。

六年正月遂拜蒋贵平蛮将军，李 安、刘聚为副，而骥总督军务，大发 东南诸道兵十五万讨之。刑部侍郎何 文渊、侍讲刘球先后疏谏，不纳。濒 行，赐骥、贵金兜鍪、细铠、蟒绣绯 衣、硃弓矢。骥请得以便宜从事。驰 道夹击。是年十一月，与贵以二万人 趋上江，围其寨，五日不下。会大 风，纵火焚栅，拔之，斩首五万余 级。进自夹象石，渡下江，通高黎贡 山道。闰月至腾冲，长驱抵杉木笼 山。贼乘高据险，筑七垒相救。骥遣 参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右翼缘岭 上，而自将中军奋击之，贼大溃，乘 胜至马鞍山。

逾月，抵贼巢。山陡绝，深堑环 之。东南面江，壁立不可上。骥遣前 军觇贼，败其伏兵。贼更自间道立栅 马鞍山，出大军后。骥戒军中无动， 保等已合木邦、车里、大侯诸土军， 破乌木弄、戛邦诸寨。遣别将守西峨 渡，防贼轶，刻期与大军会。骥乃督 诸将环攻其七门，积薪纵火。风大 作，贼焚死无算，溺江死者数万人。 思任发携二子走孟养。获其虎符、金 牌、宣慰司印及所掠腾冲诸卫所印章 三十有奇。犁其巢穴，留兵守之而 还。

明年四月遣偏师讨维摩土司韦郎 罗。郎罗走安南，俘其妻子。传檄安 南，缚之以献。五月，师还。帝遣户 部侍郎王质赍羊酒迎劳，赐宴奉天 门。封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 石，世袭指挥同知，赐貂蝉冠玉带。 贵进侯，刘聚等迁赏有差。从征少卿 李蕡，郎中侯璡、杨宁皆擢侍郎，士 卒赐予加等。府库为竭。

思任发之窜缅甸也，其子思机发 复帅余众居者蓝，乞入朝谢罪。廷议 因而抚之，王振不可。是年八月复命 骥总督云南军务，帅参将冉保、毛福 寿以往。未至而思机发遣弟招赛入 贡，缅甸亦奏获思任发，要麓川地。 朝廷不纳其贡，且敕骥图缅甸，骥因 请济师。

八年五月复命蒋贵为平蛮将军， 持两端。是年冬，大军逼缅甸，缅人 以楼船载思任发觇官军，而潜以他舟 载之归。骥知缅人资木邦水利为脣 齿，且虑思机发将以献其父故仇之， 故终不肯献思任发。骥乃趋者蓝，破 思机发巢，得其妻子部落，而思机发 独脱去。

明年召还，加禄三百石，命与都 御史陈镒巡延绥、宁夏、甘肃诸边。 初，宁夏备边军，半岁一更。后边事 亟，三年乃更。军士日久疲罢，又益 选军余防冬，家有五六人在边者，军 用重困。骥请岁一更，当代者以十月 边。当是时，缅人已以思任发来献， 而思机发窃驻孟养地，屡遣使入贡谢 罪。中外咸愿罢兵。振意终未慊，要 思机发躬入朝谢。沐斌帅师至金沙江 招之，不至。谕孟养执之以献，亦不 听命。于是振怒，欲尽灭其种类。

十三年春复命骥总督军务，宫聚 为平蛮将军，帅师十五万人往。明年 造舟浮金沙江，蛮人栅西岸拒守。官 军联舟为浮桥以济，拔其栅，进破鬼 哭山，连下十余寨，坠溺死者无算。 而思机发终脱去，不可得。是时，官 军逾孟养。至孟冉阝海。地在金沙江 虑馈饷不继，亟谋引还。时思机发虽 遁匿，而思任发少子思陆复拥众据孟 养。骥度贼终不可灭，乃与思陆约， 立石表，誓金沙江上，曰：“石烂江 枯，尔乃得渡。”遂班师。

骥凡三征麓川，卒不得思机发。 议者咎骥等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 下。而会川卫训导詹英抗疏劾之，大 略谓：“骥等多役民夫，舁彩绘，散 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诡言进 御，实充私役。师行无纪，十五万人 一日起行，互相蹂践。每军负米六 斗，跋陟山谷，自缢者多。抵金沙 多捕鱼户为俘。以地分木邦、缅甸， 掩败为功。此何异李宓之败，而杨国 忠以捷闻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 之，得不问。而命英从骥军自效。英 知往且获罪，匿不去。

当是时，湖广、贵州诸苗，所在 蜂起，围平越及诸城堡，贵州东路 闭。骥至武昌，诏还军讨苗。会英宗 北狩，群臣劾王振并及骥。以骥方在 军，且倚之平苗，置弗问。命佩平蛮 将军印，充总兵官，侍郎侯璡总督军 务。已而苗益炽，众至十余万。平越 被围半岁，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 间道出，闻于朝。更命保定伯梁珤为 平蛮将军，益兵二万人。侯璡自云南 督之前，疾战，大破贼，尽解诸城 围。而骥亦俘刬平王虫富等以献。

骥还，命总督南京机务。其冬， 乞世券，与之。南畿军素偷惰。骥 至，以所驭军法教之。于谦弗重也， 朝廷以其旧臣宠礼之。三年四月，赐 敕解任，奉朝请。骥年七十余，跃马 食肉，盛声伎如故。

久之，石亨、徐有贞等奉英宗复 辟，骥与谋。赏稍后，上章自讼， 言：“臣子祥入南城，为诸将所挤， 堕地几死。今论功不及，疑有蔽之 兵部尚书，理部事，加号奉天翊卫推 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余如 故。数月请老，又三年乃卒，年八十 三。赠靖远侯，谥忠毅。传子瑺及孙 添。添尚嘉善长公主。

再传至孙瑾。嘉靖初，提督三千 营，协守南京，还掌左府。久之，佩 征蛮将军印，镇两广。广东新宁、新 兴、思平间多高山丛箐，亡命者辄入 诸瑶中，吏不得问，众至万余人，流 劫高要、阳江诸县。官军讨之，辄失 利。三十五年春，瑾与巡抚都御史谈 恺檄诸路土兵诛其魁陈以明，悉平诸 十年。瑾复督军分道进剿，破巢二百 余，复以功廕一子锦衣百户。言官劾 其暴横，召还。爵传至明亡乃绝。

徐有贞，字元玉，初名珵，吴 人。宣德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 修。为人短小精悍，多智数，喜功 名。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 阳方术之书，无不谙究。

时承平既久，边备媮惰，而西南 用兵不息，珵以为忧。正统七年疏陈 兵政五事，帝善之而不能用。十二年 进侍讲。十四年秋，荧惑入南斗。珵 私语友人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 历数，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 难。”太监金英叱之，胡濙、陈循咸 执不可。兵部侍郎于谦曰：“言南迁 者，可斩也。”珵大沮，不敢复言。

景帝即位，遣科道官十五人募兵 于外，珵行监察御史事，往彰德。寇 退，召还，仍故官。珵急于进取，自 创南迁议为内廷讪笑，久不得迁。因 遗陈循玉带，且用星术，言“公带将 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 因屡荐之。而是时用人多决于少保于 谦。珵属谦门下士游说，求国子祭 酒。谦为言于帝，帝曰：“此议南迁 徐珵邪？为人倾危，将坏诸生心 术。”珵不知谦之荐之也，以为沮 己，深怨谦。循劝珵改名，因名有 贞。

景泰三年迁右谕德。河决沙湾七 载，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 贞，乃擢左佥都御史，治之。至张 秋，相度水势，条上三策：一置水 门，一开支河，一浚运河。议既定， 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艘， 请急塞决口。帝敕有贞如軏议。有贞 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 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 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 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 之旁出不顺者，为九堰障之。更筑大 堰，楗以水门，阅五百五十五日而工 成。名其渠曰“广济”，闸曰“通 源”。方工之未成也，帝以转漕为 急，工部尚书江渊等请遣中书偕文武 大臣督京军五万人往助役，期三月毕 工。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 赀，遇涨则束手坐视，无所施力。今 泄口已合，决堤已坚，但用沿河民 夫，自足集事。”议遂寝。事竣，召 还，佐院事。帝厚劳之。复出巡视漕 河。济守十三州县河夫多负官马及他 杂办，所司趣之亟，有贞为言免之。 临清抵济宁，各置减水闸，水患悉 平。还朝，帝召见，奖劳有加，进左 副都御史。

八年正月，景帝不豫。石亨、张 辄等谋迎上皇，以告太常卿许彬。彬 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 为。徐元玉善奇策，盍与图之。”亨 即夜至有贞家。闻之，大喜，曰： “须令南城知此意。”軏曰：“阴达 之矣。”令太监曹吉祥入白太后。辛 巳夜，诸人复会有贞所。有贞升屋览 乾象，亟下曰：“时至矣，勿失。” 时方有边警，有贞令軏诡言备非常， 时天色晦冥，亨、軏皆惶惑，谓有贞 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必 济”，趣之行。既薄南城，门锢，毁 墙以入。上皇灯下独出问故，有贞等 俯伏请登位，乃呼进舆。兵士惶惧不 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 开朗，上皇各问诸人姓名。至东华 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朕太上皇 帝也”，遂反走。乃升奉天门，有贞 等常服谒贺，呼“万岁”。

景帝明当视朝，群臣咸待漏阙 下。忽闻殿中呼噪声，方惊愕。俄诸 门毕启，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 部尚书。有贞谓亨曰：“愿得冠侧注 从兄后。”亨为言于帝，封武功伯兼 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赐号 “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禄 千一百石，世锦衣指挥使，给诰券。 有贞遂诬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杀 之。内阁诸臣斥遂略尽。陈循素有德 于有贞，亦弗救也。事权尽归有贞， 中外咸侧目。而有贞愈益发舒，进见 无时，帝亦倾心委任。

有贞既得志，则思自异于曹、 石。窥帝于二人不能无厌色，乃稍稍 裁之，且微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 动。御史杨瑄奏劾亨、吉祥侵占民 有诏奖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谋 构有贞。帝方眷有贞，时屏人密语。 吉祥令小竖窃听得之，故泄之帝。帝 惊问曰：“安所受此语？”对曰： “受之有贞，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 闻。”帝自是疏有贞。会御史张鹏等 欲纠亨他罪，未上，而给事中王铉泄 之亨、吉祥。二人乃泣诉于帝，谓内 阁实主之。遂下诸御史狱，并逮系有 贞及李贤。忽雷雹交作，大风折木。 帝憾悟，重违亨意，乃释有贞出为广 东参政。

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 其客马士权者为之。遂追执有贞于德 州，并士权下诏狱，榜治无验。会承 天门灾，肆赦。亨、吉祥虑有贞见 释，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券 辞云‘缵禹成功’，又自择封邑武 功。禹受禅为帝，武功者曹操始封 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以示法 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奏当弃市。诏 徙金齿为民。

亨败，帝从容谓李贤、王翱曰： “徐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 其释归田里。”成化初，复冠带闲 住。有贞既释归，犹冀帝复召，时时 广有功，乃掷鞭太息曰：“孺子亦应 天象邪？”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乃 卒。

有贞初出狱时，拊士权背曰： “子，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金 齿归，士权时往候之，绝不及婚事。 士权辞去，终身不言其事，人以是薄 有贞而重士权。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年十七 为诸生。成祖起兵，预城守有劳，授 典仪所引礼舍人。

永乐元年，改鸿胪寺序班。善伟 宗即位，擢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劾下 狱，褫冠带，逾月。

正统六年，子容诈作中官书，假 金于尚书吴中。事觉，谪戍威远卫， 置善不问。久之，擢礼部左侍郎，仍 视鸿胪事。

十四年八月扈驾北征。及土木， 师溃，善间行得脱。也先将入寇，改 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 备。寇退，进右都御史，视鸿胪如 故。景泰元年，廷臣朝正毕，循故 事，相贺于朝房。善独流涕曰：“上 皇在何所，而我曹自相贺乎！”众 言朝廷遣使报阿剌知院，而不遣大臣 报可汗及太师，事必不济。尚书王直 等奏其言，廷议简四人为正副使，与 偕行，帝命俟李实还议之。已而实将 至，乃命善及侍郎赵荣为使，赍金银 书币往。

先是袁敏者，请赍服御物问上皇 安，不纳。及是，尚书胡濙等言，上 皇蒙尘久，御用服食宜付善等随行， 亦不报。时也先欲还上皇，而敕书无 奉迎语，自赍赐也先外，善等无他 赐。善乃出家财，悉市彼中所需者， 携以往。

既至，其馆伴与饮帐中，诧善 曰：“彼时官军壮者悉南征，王司礼 邀大驾幸其里，不为战备，故令汝得 志耳。今南征将士归，可二十万。又 募中外材官技击，可三十万。悉教以 神枪火器药弩，百步外洞人马腹立 死。又用策士言，缘边要害，隐铁椎 三尺，马蹄践辄穿。又刺客林立，夜 度营幕若猿猱。”伴色动。善曰： “惜哉，今皆置无用矣。”问：“何 故？”曰：“和议成，欢好且若兄 弟，安用此？”因以所赍遗之。其人 喜，悉以语也先。

明日谒也先，亦大有所遗，也先 币载途，乃背盟见攻何也？”也先 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 前后使人往多不归，又减岁赐？”善 曰：“非削也，太师马岁增，价难继 而不忍拒，故微损之。太师自度，价 比前孰多也？帛剪裂者，通事为之， 事露，诛矣。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 或敝，亦岂太师意耶？且使者多至三 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归恐得 罪，故自亡耳，留若奚为？贡使受宴 赐，上名或浮其人数，朝廷核实而予 之。所减乃虚数，有其人者，固不减 也。”也先屡称善。善复曰：“太师 数有雷警。今还上皇，和好如故，中 国金币日至，两国俱乐，不亦美 乎？”也先曰：“敕书何以无奉迎 语？”善曰：“此欲成太师令名，使 自为之。若载之敕书，是太师迫于朝 命，非太师诚心也。”也先大喜， 问：“上皇归将复得为天子乎？”善 曰：“天位已定，难再移。”也先 曰：“尧、舜如何？”善曰：“尧让 舜，今兄让弟，正相同也。”其平章 昂克问善：“何不以重宝来购？”善 曰：“若赍货来，人谓太师图利。今 不尔，乃见太师仁义，为好男子，垂 要上皇复位。也先惧失信，不可，竟 许善奉上皇还。

时举朝竞奇善功，而景帝以非初 遣旨，薄其赏。迁左都御史，仍莅鸿 胪事。二年，廷臣朝正旦毕，修贺朝 房。善又曰：“上皇不受贺，我曹何 相贺也？”三年正月加太子太保。六 年以衰老乞致仕，优诏不许。

善状貌魁梧，应对捷给。然无学 术，滑稽，对客鲜庄语。家京师，治 第郭外。园多善果，岁时馈公卿戚里 中贵，无不得其欢心。王振用事，善 媚事之。至是又与石亨、曹吉祥结。 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 伯，岁禄千二百石，赐世券，掌左军 都督府事。尚书胡濙颂善迎驾功，命 兼礼部尚书，寻改守正文臣。善使瓦 剌，携子四人行，至是并得官。又为 从子、养子乞恩，得官者复十数人。 气势烜赫，招权纳贿。亨辈嫉而间 之，以是渐疏外。二年五月卒。赠兴 济侯，谥忠敏。

善负才辨，以巧取功名，而憸忮 为士论所弃。其为序班，坐事与庶吉 士章朴同系狱，久之，相狎。时方穷 治方孝孺党，朴言家有孝孺集，未及 陈循之窜，善亦有力焉。子宗袭爵， 后革“夺门”功，降金吾指挥使。孙 增尚公主。

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 年进士。为人恣肆无拘检，有口辨。 景泰初，为礼科给事中。也先令完者 脱欢议和，实请行。擢礼部右侍郎以 往，少卿罗绮为副。至则见上皇，颇 得也先要领，还言也先请和无他意。 及杨善往，上皇果还。是年十月进右 都御史，巡抚湖广。五年召还，掌院 事。初，实使谒上皇，请还京引咎自 责，失上皇意。后以居乡暴横，斥为 民。

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元 时入中国，家闽县。舅萨琦，官翰 林，从入都，以能书授中书舍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拥上皇至 大同，知府霍瑄谒见，恸哭而返。也 先遂犯京师，奉上皇登土城，邀大臣 出迓。荣慨然请行。大学士高谷拊其 背曰：“子，忠义人也。”解所佩犀 带赠之，即擢大理右少卿，充鸿胪 卿。偕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 诸物。也先以非大臣，遣之还，而邀 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景帝不 遣。改荣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景 泰元年七月擢工部右侍郎，偕杨善等 之，竟奉上皇归。进左侍郎。

行人王晏请开沁河通漕运，再下 廷议，言不便，遣荣往勘。还，亦言 不便。寻奉敕会山东、河南三司相度 河道。众以荣不由科目，慢之。荣 怒，多所挞辱，又自摄衣探水深浅。 三司各上章言荣单马驰走，惊骇军 民，杖伤县官，鬻廪米多取其直。 抚、按薛希琏、张琛亦以闻。章下治 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奏。法司言，荣 虽失大体，终为急于国事，鬻米从人 所为。诸臣侮大臣，抗敕旨，宜逮 治，希琏、琛亦宜罪。帝令按臣责取 诸臣供状，宥之。
我讨罪。”果有至者，即率之往。贼 平，英宗与李贤言，叹荣忠，命兼大 理寺卿，食其俸。七年以疾罢。成化 十一年卒。赐恤如制。

霍瑄，字廷璧，凤翔人。由乡举 入国学，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 以武进伯硃冕荐，就擢知府。也先拥 英宗至城下，瑄与理饷侍郎沈固等出 谒，叩马号泣。众露刃叱之，不为 动。上皇命括城内金帛，瑄悉所有献 之，上皇嘉叹。寇数出没大同、浑 源，伺军民樵采，辄驱掠。或幸脱 归，率残伤肢体。遗民相率入城，无 役。秩满当迁，镇巡诸臣乞留。诏加 山西右参政，仍治府事。

英宗复位，征拜瑄工部右侍郎， 而固亦以石亨荐，起为户部尚书。既 而巡抚上瑄治行，赐诰旌异。初，瑄 在大同，巡抚年富被逮，瑄资其家还 里，为镇守太监韦力转所恶，挞之十 余。至是瑄以闻，且言力转每宴辄用 妓乐，服御僭侈如王者，强取部民女 为妾。力转亦讦瑄违法事。帝两释 焉。其年转左，赐二品服。成化初， 屡为言官所劾。命致仕。卒于京师。
瑄初治郡有声，晚节不检。特以 沈固，丹阳人。永乐中，起家乡 举，积官至尚书。石亨败，乞休去。
王越，字世昌，濬人。长身，多 力善射。涉书史，有大略。登景泰二 年进士。廷试日，旋风起，扬其卷 去，更给卷，乃毕事。授御史，出按 陕西。闻父讣，不俟代辄归，为都御 史所劾。帝特原之。天顺初，起掌诸 道章奏，超拜山东按察使。七年，大 同巡抚都御史韩雍召还，帝难其代， 喟然曰：“安得如雍者而任之。”李 贤荐越，召见。越伟服短袂，进止便 利。帝喜，擢右副都御史以行。甫 至，遭母忧，夺情视事。越乃缮器 经久计。

成化三年，抚宁侯硃永征毛里 孩，以越赞理军务。其秋，兼巡抚宣 府。

五年冬，寇入河套，延绥巡抚王 锐请济师，诏越帅师赴之。河套者， 周朔方、秦河南地，土沃，丰水草。 东距山西偏头关，西距宁夏，可二千 里。三面阻河，北拊榆林之背。唐三 受降城在河外，故内地。明初，阻河 为守，延绥亦无事。自天顺间，毛里 孩等三部始入为寇，然时出没，不敢 久驻。至是始屯牧其中，屡为边患。 越至榆林，遣游击将军许宁出西路龙 声援。宁战黎家涧，瑾战崖窑川，皆 捷；右参将神英又破敌于镇羌，寇乃 退。

明年正月以捷闻，越引还。抵偏 头关，延绥告警。兵部劾越擅还。诏 弗罪，而令越屯延绥近地为援。寇万 余骑五路入掠，越令宁等击退之。进 右副都御史。是年三月，朝廷以阿罗 出等扰边不止，拜抚宁侯硃永为将 军，与越共图之。破敌开荒川，诸将 追奔至牛家寨，阿罗出中流矢走。论 功，进右都御史。

又明年，越以方西征，辞大同巡 万人，又分散防守，势不敌。永、越 乃条上战、守二策。尚书白圭亦难 之，请敕诸将守。其年，寇复连入怀 远诸堡，永、越御却之。圭复请大举 搜套。

明年遣侍郎叶盛至军议。时永已 召还，越以士卒衣装尽坏，马死过 半，请且休兵，与盛偕还。而廷议以 套不灭，三边终无宁岁；先所调诸军 已逾八万，将权不一，迄无成功。宜 专遣大将调度。乃拜武靖侯赵辅为平 虏将军，敕陕西、宁夏、延绥三镇兵 皆受节制，越总督军务。比至，寇方 加思兰方强盛，势未可破，乃奏言： “欲穷搜河套，非调精兵十五万不 可。今馈饷烦劳，公私困竭，重加科 敛，内衅可虞。宜姑事退守，散遣士 马，量留精锐，就粮鄜、延，沿边军 民悉令内徙。其寇所出没之所，多置 烽燧，凿堑筑墙，以为保障。”奏 上，廷议不决。越等又奏：“寇知我 军大集，移营近河，潜谋北渡，殆不 战自屈。但山、陕荒旱，刍粮缺供， 边地早寒，冻馁相继。以时度之，攻 取实难，请从防守之策，臣等亦暂还 朝。”于是部科诸臣劾越、辅欺谩。 都御史。是时三遣大将，皆以越总督 军务。寇每入，小击辄去，军罢即复 来，率一岁数入。将士益玩寇，而寇 势转炽。其年九月，满都鲁及孛罗 忽、　　加思兰留妻子老弱于红盐 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诸州 县。越策寇尽锐西，不备东偏，乃率 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将 五千骑为左右哨，出榆林，逾红儿 山，涉白盐滩，两昼夜行八百里。将 至，暴风起，尘翳目。一老卒前曰： “天赞我也。去而风，使敌不觉。还 军，遇归寇，处下风。乘风击之，蔑 两翼，薄其营，大破之。擒斩三百五 十，获驼马器械无算，焚其庐帐而 还。及满都鲁等饱掠归，则妻子畜产 已荡尽，相顾痛哭。自是远徙北去， 不敢复居河套，西陲息肩者数年。 初，文臣视师者，率从大军后，出号 令行赏罚而已。越始多选跳荡士为腹 心将，亲与寇搏。又以间觇敌累重邀 劫之，或剪其零骑，用是数有功。

十年春，廷议设总制府于固原， 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越提督军 务，控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 兵、巡抚而下，并听节制。诏罢琬， 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论刘聚等 滥杀冒功，并劾越妄奏。越方自以功 大赏薄，遂怏怏，称疾还朝。

明年与左都御史李宾同掌院事， 兼督十二团营。越素以才自喜，不修 小节，为朝议所齮。至是乃破名检， 与群小关通。奸人韦英者，以官奴从 征延绥，冒功得百户。汪直掌西厂用 事，英为爪牙，赵因英自结于直。内 阁论罢西厂，越遇大学士刘吉、刘珝 于朝，显谓之曰：“汪直行事亦甚 公。如黄赐专权纳赂，非直不能去。 商、万在事久，是非多有所忌惮。二 公，朝廷置公卿大夫何为？”越不能 对。

兵部尚书项忠罢，越当迁，而朝 命予陕西巡抚余子俊。越弥不平，请 解营务，优诏不许。因自陈捣巢功， 为故尚书白圭所抑，从征将士多未 录，乞移所加官酬之。子俊亦言越赏 不酬功，乃进兵部尚书，仍掌院事。 寻加太子太保。

越急功名。汪直初东征，越望督 师，为陈钺所沮。钺骤宠，心益艳 之。十六年春，延绥守臣奏寇潜渡河 入靖虏，越乃说直出师。诏拜保国公 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俱会榆林。 越至大同，闻敌帐在威宁海子，则尽 选宣、大两镇兵二万，出孤店，潜行 至猫儿庄，分数道。值大风雨雪晦 冥，进至威宁，寇犹不觉，掩击大破 之。斩首四百三十余级，获马驼牛羊 六千，师不至榆林而还。永所出道 迂，不见敌，无功。由是封越威宁 伯，世袭，岁禄千二百石。越受封， 不当复领都察院，而越不欲就西班。 御史许进等颂其功，引王骥、杨善 例，请仍领院事，提督团营。从之。 明年复与直、永帅师出大同。适寇入 禄四百石。明制，文臣不得封公侯。 越从勋臣例，改掌前军都督府，总五 军营兵，督团营如故。自是真为武 人，且望侯矣。其年五月，宣府告 警，命佩平胡将军印，充总兵官。复 以直监督军务，率京军万人赴之。比 至，寇已去，因留屯其地。至冬，而 直为其侪所间，宠衰。越等再请班 师，不许。陈钺居兵部，亦代直请。 帝切责之，两人始惧。已，大同总兵 官孙钺卒，即命越代之，而以直总镇 大同、宣府，悉召京营将士还。

明年，寇犯延绥。越等调兵援 越有智计，恐诱直复进，乃请调越延 绥以离之。两人势益衰。明年，直得 罪，言官并劾越。诏夺爵除名，谪居 安陆，三子以功廕得官者，皆削籍， 且使使赍敕谕之。越闻使至，欲自 裁，见敕有从轻语，乃稍自安。越既 为礼法士所疾，自负豪杰，骜然自 如。饮食供奉拟王者，射猎声乐自 恣，虽谪徙不少衰。故其得罪，时议 颇谓太过，而竟无白之者。孝宗立， 赦还。
弘治七年，越屡疏讼冤。诏复左 都御史，致仕。越年七十，耄矣，复 乃寝。
十年冬寇犯甘肃。廷议复设总制 官，先后会举七人，不称旨。吏部尚 书屠滽以越名上，乃诏起原官，加太 子太保，总制甘、凉边务兼巡抚。越 言甘镇兵弱，非籍延、宁两镇兵难以 克敌，请兼制两镇，解巡抚事。从 之。明年，越以寇巢贺兰山后，数扰 边，乃分兵三路进剿。斩四十三级， 获马驼百余。加少保，兼太子太傅。 遂条上制置哈密事宜。会李广得罪 死，言官连章劾广党，皆及越。越闻 忧恨，其冬卒于甘州。赠太傅，谥襄 敏。

越姿表奇伟，议论飙举。久历边 陲，身经十余战，知敌情伪及将士勇 怯，出奇制胜，动有成算。奖拔士 类，笼罩豪俊，用财若流水，以故人 乐为用。又尝荐杨守随、　钟、屠滽 辈，皆有名于世。睦族敦旧，振穷恤 贫，如恐不及。其胆智过绝于人。尝 与硃永帅千人巡边，寇猝至，永欲 走，越止之，列阵自固，寇疑未敢 前。薄暮，令骑皆下马，衔枚鱼贯 行，自率骁勇为殿，从山后行五十里 抵城，谓永曰：“我一动，寇追击， 无噍类矣，示暇以惑之也。下马行， 无军声，令寇不觉耳。”性故豪纵。 尝西行谒秦王，王开筵奏妓。越语 酬者？”因尽乞其妓女以归。一夕大 雪，方围炉饮，诸妓拥琵琶侍。一小 校诇敌还，陈敌情。未竟，越大喜， 酌金卮饮之，命弹琵琶侑酒，即以金 卮赐之。语毕益喜，指妓绝丽者目之 曰：“若得此何如？”校惶恐谢。越 大笑，立予之。校所至为尽死力。

越在时，人多咎其贪功。及死， 而将馁卒惰，冒功糜饷滋甚，边臣竟 未有如越者。

赞曰：人非有才之难，而善用其 才之难。王骥、王越之将兵，杨善之 奉使，徐有贞之治河，其才皆有过人 附攀援，虽剖符受封，在文臣为希世 之遇，而誉望因之隳损，甚亦不免削 夺。名节所系，可不重哉！

列传第六十

◎罗亨信 侯璡 杨宁 王来 孙原贞 孙需 张宪 硃鉴 杨信民张骥竺渊耿定 王晟 邓颙 马谨 程信 白圭子钺 张瓚 谢士元孔镛李时敏 邓廷瓚 王轼
刘丙
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永乐 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工科给事 中。出视浙江水灾，奏蠲三县租。进 通州仓储，巡按畿内，清军山西，皆 有声。宣德中，有荐其堪方面者。命 食按察佥事俸，待迁。

英宗即位之三月，擢右佥都御 史，练兵平凉、西宁。正统二年，蒋 贵讨阿台、朵儿只伯，亨信参其军 务。至鱼儿海，贵等以刍饷不继，留 十日引还。亨信让之曰：“公等受国 厚恩，敢临敌退缩耶？死法孰与死 敌？”贵不从。亨信上章言贵逗遛 状。帝以其章示监督尚书王骥等。明 年进兵，大破之。亨信以参赞功，进 秩一等。

父丧归葬。还朝，改命巡抚宣 一为军，亨信奏止之。十年进右副都 御史，巡抚如故。时遣官度二镇军 田，一军八十亩外，悉征税五升。亨 信言：“文皇帝时，诏边军尽力垦 田，毋征税，陛下复申命之。今奈何 忽为此举？塞上诸军，防边劳苦，无 他生业，惟事田作。每岁自冬徂春， 迎送瓦剌使臣，三月始得就田，七月 又复刈草，八月以后，修治关塞，计 一岁中曾无休暇。况边地硗瘠，霜早 收薄，若更征税，则民不复畊，必致 窜逸。计臣但务积粟，不知人心不 固，虽有粟，将谁与守？”帝纳其言 而止。
初，亨信尝奏言：“也先专候衅

端，以图入寇。宜预于直北要害，增 置城卫为备。不然，恐贻大患。”兵 部议，寝不行。及土木之变，人情汹 惧。有议弃宣府城者，官吏军民纷然 争出。亨信仗剑坐城下，令曰：“出 城者斩！”又誓诸将为朝廷死守，人 心始定。也先挟上皇至城南，传命启 门。亨信登城语曰：“奉命守城，不 敢擅启。”也先逡巡引去。赤城、雕 鹗、怀来、永宁、保安诸守将弃城 遁，并按其罪。

当是时，车驾既北，寇骑日薄城 下，关门左右皆战场。亨信与总兵杨 甚著。着兜鍪处，颠发尽秃。景帝即 位，进左副都御史。明年，年七十有 四矣，乞致仕。许之。归八年，卒于 家。
侯璡。字廷玉。泽州人。少慷慨 有志节。登宣德二年进士，授行人。
乌撒、乌蒙土官以争地相仇杀， 诏遣璡及同官章聪谕解之，正其疆理 而还。副侍郎章敞使交阯，关门卑， 前驱伛而入，璡叱曰：“此狗窦耳， 奈何辱天使！”交人为毁关，乃入。 及归，馈遗无所受。迁兵部主事。

正统初，从尚书柴车等出铁门关 御阿台有功，进郎中。从王骥征麓 川，至金齿。骥自统大军击思任发， 而遣璡援大侯州。贼众三万至，督都 指挥马让、卢钺击走之。遂由高黎贡 山兼程夜行，会大军，压其巢。麓川 平，拜礼部右侍郎，参赞云南军务， 诏与杨宁二年更代。骥再征麓川。璡 以功迁左。九年代还。母忧，起复， 寻调兵部。十一年复代宁镇云南。思 机发窜孟养，骥复南征。璡与都督张 軏分兵进抵金沙江，破之鬼哭山。玺 书褒赉。

景泰初，贵州苗韦同烈叛，围新 添、平越、清平、兴隆诸卫。命璡总 水西诸贼，贵州道始通。又调云南 兵，由乌撒会师，开毕节诸路，檄普 安土兵援安南卫，而自率师攻紫塘、 弥勒等十余寨。会贼复围平越，回师 击退之。遂分哨七盘坡、羊肠河、杨 老堡，解清平围，东至重安江，与骥 兵会。兴隆抵镇远道皆通。捷闻，进 兵部尚书。进克赏改苗，擒其渠王阿 同等三十四人。别贼阿赵伪称赵王， 率众掠清平，璡复讨擒之。水西苗阿 忽等六族皆自乞归化，诏璡随方处 置。
景泰元年八月以劳瘁卒于普定， 袭千户。
杨宁，字彦谧，歙人。宣德五年 进士。授刑部主事。机警多才能，负 时誉。

正统初，从尚书魏源巡视宣、 大。四年与都督吴亮征麓川。贼款军 门约降，宁曰：“兵未加而先降，诱 我也，宜严兵待之。”不听，令宁督 运金齿。已而贼果大至，官兵败绩。 诸将获罪，宁擢郎中。复从王骥至腾 冲破贼，宁与太仆少卿李蕡督战，并 有功。师还，宁超拜刑部右侍郎。遭 母忧，夺情。

九年代侯璡参赞云南军务。时麓 昂筑城置卫，设戍兵控诸蛮。边方遂 定。居二年，召还。

闽、浙盗起，命宁镇江西。贼 至，辄击败之。暇则询民疾苦，境内 向服。

景泰初，召拜礼部尚书，偕胡濙 理部事。迤北可汗遣使入贡，宁言： “宜留使数日，宴劳赐予，视也先使 倍厚。彼性多猜，二人必内构，边患 可缓。”帝务诚信，不许。其冬，以 足疾调南刑部。七年为御史庄升所 劾，遣核未报。宁力诋言官，都察院 再劾宁胁制言路。诏免其罪，录状示 之。英宗复辟，命致仕。逾年卒。

宁有才而善交权贵。尝自叙前后 战功，乞世廕。子堣方一岁，遂得新 安卫副千户。

王来，字原之，慈溪人。宣德二 年以会试乙榜授新建教谕。宁王府以 诸生充乐舞，来请易以道士。诸王府 设乐舞生始此。

六年，以荐擢御史，出按苏、 松、常、镇四府。命偕巡抚周忱考察 属吏，敕有“请自上裁”语。来言： “贼民吏，去之惟恐不速，必请而后 行，民困多矣。”帝为改敕赐之。中 官陈武以太后命使江南，横甚，来数 抑之。武还，诉于帝。帝问都御史顾 谕甚至。

英宗即位，以杨士奇荐，擢山西 左参政。言：“流民所在成家。及招 还故土，每以失产复逃去。乞请随在 附籍便。”又言：“郡县官不以农业 为务，致民多游惰，催征辄致已命。 朝廷悯其失业，下诏蠲除，而田日荒 闲，租税无出，累及良民。宜择守长 贤者，以课农为职。其荒田，令附近 之家通力合作，供租之外，听其均 分，原主复业则还之。蚕桑可裨本业 者，听其规画。仍令提学风宪官督 之，庶人知务本。”从之。
执法严，疾恶尤甚，以公事杖死县令 不职者十人。逮下狱，当徒。遇赦， 以原官调补广东。来自此始折节为和 平，而政亦修举。正统十三年迁河南 左布政使。明年改左副都御史，巡抚 河南及湖广襄阳诸府。也先逼京师， 来督兵勤王。渡河，闻寇退，乃引 还。

景泰元年，贵州苗叛。总督湖 广、贵州军务侯璡卒于军，进来右都 御史代之。与保定伯梁珤，都督毛 胜、方瑛会兵进讨。至靖州，贼掠长 沙、宝庆、武冈。来等分道邀击，俘 劫平越、清平诸卫，来与方瑛击败 之。贼退保香炉山，山陡绝。胜、瑛 与都督陈友三道进，来与珤大军继 之。先后破三百余寨，会师香炉山 下。发砲轰崖石。声动地。贼惧，缚 同烈并贼将五十八人降。余悉解散。 遂移军清平，且檄四川兵共剿都匀、 草塘诸贼。贼望风具牛酒迎降。

贼平，班师。诏留来、珤镇抚。 寻命来兼巡抚贵州。奏言：“近因 黔、楚用兵，暂行鬻爵之例。今寇贼 稍宁，惟平越、都匀等四卫乏饷。宜 召商中盐，罢纳米例。”从之。 霖驳之，乃止。来还在道，以贵州苗 复反，敕回师进讨。明年，事平。召 为南京工部尚书。英宗复辟，六尚书 悉罢。来归。成化六年卒于家。

孙原贞，名瑀，以字行，德兴 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授礼部主事， 历郎中。英宗初，用荐擢河南右参 政。居官清慎，有吏才。

正统八年，大臣会荐，迁浙江左 布政使。久之，盗大起闽、浙间，赦 而再叛。景帝即位，发兵讨之。原贞 尝策贼必叛，上方略，请为备。至是 即命原贞参议军事，深入擒其魁。而 侍郎，参信军务，镇守浙江。丁母 忧，当去，副都御史轩輗请留之。报 可。

景泰元年，原贞进兵捣贼巢。俘 斩贼首陶得二等，招抚三千六百余 人，追还被掠男女。捷闻，玺书奖 励。请奔丧。逾月，还镇。复分兵剿 平余寇。奏析瑞安地增置泰顺，析丽 水、青田二县地置云和、宣平、景宁 四邑，建官置戍，盗患遂息。论功， 进秩一等。浙官田赋重，右布政使杨 瓚请均于民田轻额者。诏原贞督之， 田赋以平。三年请褒赠御贼死事武 部尚书，镇守如故。未几，命考察福 建庶官，因留镇焉。福州、建宁二 府，旧有银冶，因寇乱罢。朝议复 开，原贞执不可，乃寝。
五年冬，疏言：
四方屯军，率以营缮、转输诸役 妨耕作。宜简精锐实伍，余悉归之 农。苟增万人屯，即岁省支仓粮十二 万石，且积余粮六万石，兵食岂有不 足哉。

今岁漕数百万石，道路费不赀。 如浙江粮军兑运米，石加耗米七斗。 欲民无困，不可得也。况今太仓无十 数年之积，脱遇水旱，其何以济！宜 量入为出，汰冗食浮费。俟仓储既 裕，渐减岁漕数，而民困可苏也。

臣昔官河南，稽诸逃民籍凡二十 余万户，悉转徙南阳、唐、邓、襄、 樊间。群聚谋生，安保其不为盗？宜 及今年丰，遣近臣循行，督有司籍为 编户，给田业，课农桑，立社学、乡 约、义仓，使敦本务业。生计既定， 徐议赋役，庶无他日患。时不能尽 用。后刘千斤之乱，果如原贞所料。
已，复镇浙江。英宗复位，罢 归。成化十年卒，年八十七。 原贞所至有劳绩，在浙江尤著 名。
孙需，字孚吉，成化八年进士。 为常州府推官，疑狱立剖，擢南京御 史。劾僧继晓，忤旨，予杖，出为四 川副使。弘治中，累官右副都御史， 巡抚河南。岁凶，募民筑汴河堤，堤 成而饥者亦济。镇守中官刘　郎贪 横。奸民赴　郎讼者，需以法论之遣 戍。　郎为跪请，执不听，　郎恨次 骨。大臣子横于乡，需抑之。　郎与 谋，改需抚陕西。寻改抚郧阳，安辑 流民，占籍者九万余户。正德元年召 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四年就拜礼部尚 中旨令致仕。瑾诛，起南京工部尚 书，就改刑部，再改吏部。十三年乞 休去。嘉靖初卒，谥清简。

张宪，字廷式，与需同里，同举 进士，相代为尚书。尝为浙江右布政 使，后以工部右侍郎督易州山厂，公 帑无毫发私。历南京礼部尚书。刘瑾 勒致仕。瑾诛，起工部。卒。
硃鉴，字用明，晋江人。童时刲 股疗父疾。举乡试，授蒲圻教谕。
宣德二年，与庐陵知县孔文英等 四十三人以顾佐荐，召于各道观政三 佥事按行所部，问民疾苦。湖湘俗， 男女婚嫁多逾三十。鉴申明礼制，其 俗遂变。三载代归。

正统五年复按广东。奏设钦州守 备都指挥。奉命录囚，多所平反，招 抚逋叛甚众。还朝，请天下按察司增 佥事一人，专理屯田，遂为定制。

七年，用荐擢山西左参政。奏减 平阳采薪供边夫役。景帝监国，进布 政使。寻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 上言：“也先奸诡百端，杀掠无已。 复假和亲，遣使觇伺。以送驾为名， 觊得开关延接。稍示抗拒，彼即有 无所挠，计有所施。整散兵，募勇 士，重悬赏格。鼓劝义旅，征勤王 兵，数道并进，戮力复仇。庶大驾可 还，敌兵自退。曩者江南寇发，皆以 诛王振为名。夫事归朝廷则治，归宦 官则乱。昔高皇帝与群臣议事，必屏 去左右，恐泄事机。乞杜权幸之门， 凡军国重事，属任大臣，必当有 济。”景帝嘉纳之。

时瓦剌窥塞下，鉴日夜为守御 计。景泰元年，敌数万骑攻雁门，都 指挥李端击却之。寻犯河曲及义井 堡，杀二指挥，围忻、代诸州，石亨 王良镇太原。援兵渐集，敌亦餍，乃 引去。时山西仍遘兵荒，鉴外饬戎 备，内抚灾民，劳瘁备至。

二年十月，镇守山西都御史罗通 召还。命鉴兼领其事。明年诏遣大臣 行天下，黜陟有司。礼部侍郎邹干至 山西，多所论劾。鉴请召干还，干因 极论鉴徇护，帝是干言。其年十月召 鉴佐院事。至京，致仕去。

初，景帝易储，鉴贻大学士陈循 书，言不可。且曰：“陛下于上皇， 当避位以全大义。”循大骇。英宗复 位，鉴诣阙上表贺。帝曰：“鉴老 余年卒。

杨信民，名诚，以字行，浙江新 昌人。乡举入国学。宣德时，除工科 给事中。母忧归。营葬土石必躬舁数 百步，曰：“吾葬吾母而专役他人， 吾不安也。”服阕，改刑科。

正统中，清军江西，还奏民隐五 事，多议行。寻以王直荐，擢广东左 参议。清操绝俗，尝行田野，访利弊 为更置。性刚负气，按察使郭智不 法，信民劾之下狱。黄翰代智，信民 复发其奸。已，又劾佥事韦广，广遂 讦信民，因与翰俱被逮。军民哗然， 诣阙下乞留信民。诏复信民官，而 翰、广鞫实，除名。

景帝监国，于谦荐之，命守备白 羊口。会广东贼黄萧养围广州急，岭 南人乞信民，乃以为右佥都御史巡抚 其地。士民闻而相庆曰：“杨公来 矣。”时广州被围久，将士战辄败， 禁民出入，樵采绝。而乡民避贼来者 拒不纳，多为贼所害，民益愁苦归 贼。信民至，开城门，发仓廪，刻木 锲给民，得出入。贼见木锲曰：“此 杨公所给也”，不敢伤。避贼者悉收 保，民若更生。信民益厉甲兵，多方 招抚，降者日至。乃使使持檄入贼 营，谕以恩信。萧养曰：“得杨公一 言，死不恨。”克日请见。信民单车 贼以大鱼献，信民受之不疑。

萧养且降，而都督董兴大军至。 贼忽中变。夜有大星陨城外，七日而 信民暴疾卒。时景泰元年三月乙卯 也。军民聚哭，城中皆缟素。贼闻 之，亦泣曰：“杨公死，吾属无归路 矣。”未几，兴平贼，所过村聚多杀 掠。民仰天号曰：“杨公在，岂使吾 曹至是！”讣闻，赐葬祭，录其子玖 为国子生。广东民赴京请建祠，许 之。成化中，赐谥恭惠。久之，从选 人卢从愿请，命有司岁以其忌日祭 焉。
张骥，字仲德，安化人。永乐中 按江西，虑囚福建，有仁廉声。
正统八年，吏部尚书王直等应 诏，博举廷臣公廉有学行者，骥与 焉。迁大理右寺丞，巡抚山东。先 是，济南设抚民官，专抚流民。后反 为民扰，骥奏罢之。俗遇旱，辄伐新 葬冢墓，残其肢体，以为旱所由致， 名曰“打旱骨樁”，以骥言禁绝。还 朝，进右少卿。已，命巡视济宁至 淮、扬饥民。骥立法捕蝗，停不急 务，蠲逋发廪，民赖以济。

十三年冬，巡抚浙江。初，庆元 人叶宗留与丽水陈鉴胡聚众盗福建宝 丰诸银矿，已而群盗自相杀，遂为 被执死。宗留僭称王。时福建邓茂七 亦聚众反，势甚张。宗留、鉴胡附 之，流剽浙江、江西、福建境上。参 议耿定，佥事王晟及都督佥事陈荣， 指挥刘真，都指挥吴刚、龚礼，永丰 知县邓颙，前后败殁。遂昌贼苏牙、 俞伯通剽兰溪，又与相应，远近震 动。骥至，遣金华知府石瑁击斩牙 等，抚定其余党。而鉴胡方以争忿杀 宗留，专其众，自称大王，国号太 平，建元泰定。伪署将帅，围处州， 分掠武义、松阳、龙泉、永康、义 乌、东阳、浦江诸县。未几，茂七 偕其党出降。惟陶得二不就抚，杀使 者，入山为乱如故。时十四年四月 也。骥既招降鉴胡，而别贼苏记养等 掠金华，亦为官军所获，贼势乃益 衰。

其秋，景帝嗣位，召骥还，卒于 道。骥所至，咸有建树，山东、两浙 民久而思之。鉴胡至京，帝宥不诛。 更遇赦，释充留守卫军。也先入犯， 鉴胡乘间亡，被获，伏诛。

竺渊，奉化人。耿定，和州人。 王晟郓城人。邓颙，乐昌人。俱进 士。颙兵溃被执，不屈死。诏为营 葬。渊等赠官，录一子。

马谨，字守礼，新乐人。宣德二 年进士。事父母孝，遭丧，亲负土以 葬。

正统中，以御史按浙江。时修备 倭海船，征材于严、衢诸郡。谨恐军 士藉势肆斩伐，请禁饬之，报可。所 至，贪猾屏迹。疏振台、处、宁、绍 四府饥。吏部验封郎中缺人久，帝令 推择。会谨九载满，尚书郭璡荐谨廉 直，遂用之。十年荐擢湖广右布政 使。

正统末，湖南叛苗掠靖州。命谨 同御史侯爵抚谕，参将张善率兵继 之。谨等至，招数千人复业，其出掠 将李震击破青龙渡、马杨山诸贼，追 奔至鸡心岭，先后斩首千四百有奇。 师还，靖州贼复出掠，捣其巢，斩获 如前。武冈、城溪诸贼结广西蛮，据 青肺山，复与震攻破之。获贼杨光拳 等五百六十人，斩首倍之。扶城诸 寨，闻风款附。

谨出入行间三岁，冲冒锋镝，与 诸将同，而运筹转饷功尤多。转左布 政使。录功，进秩一等。六年五月， 迁右副都御史，仍支二品俸。巡抚河 南，抚流民三万一千余户。天顺初， 废巡抚官，谨亦罢归，久之卒。 铁石”。

程信，字彦实，其先休宁人。洪 武中戍河间，因家焉。信举正统七年 进士，授吏科给事中。

景帝即位，荐起薛瑄等三人。也 先犯京师，信督军守西城，上言五 事。都督孙镗击也先失利，欲入城， 信不纳，督军从城上发箭砲助之。镗 战益力，也先遂却。

景泰元年请振畿辅饥民，复河间 学官、生徒因用兵罢遣者，皆报可。 进左给事中。以天变上中兴固本十 事。其言敬天，则请帝敦孝友之实以 答天心。帝嘉纳之。
辽东。巡抚寇深奏盗粮一石以上者 死，又置新斛视旧加大，属信钩考。 信立碎之，曰：“奈何纳人于死！” 深由是不悦信。寻以忧去，服阕，起 四川参政。理松潘饷，偕侍郎罗绮破 黑虎诸寨。

天顺元年，信入贺。时方录景泰 间进言者，特擢信太仆卿。京卫马旧 多耗，信定期征之。三营大将石亨、 孙镗、曹钦并以“夺门”功有宠，庇 诸武臣，为言太仆苛急，请改隶兵 部。信言：“高皇帝令太仆马数，勿 使人知。若隶兵部，马登耗，太仆不

明年，改左佥都御史，巡抚辽 东。都指挥夏霖恣不法，佥事胡鼎发 其四十罪，信以闻，下霖锦衣狱。门 达言信不当代奏，帝责令陈状。时寇 深方掌都察院，修前郤，劾信。征下 诏狱，降南京太仆少卿。五年召为刑 部右侍郎。母忧归。

成化元年起兵部，寻转左。四川 戎县山都掌蛮数叛，陷合江等九县。 廷议发大军讨之。以襄城伯李瑾充总 兵官，太监刘恒为监督，进信尚书， 提督军务。至永宁，分道进。都督芮 成由戎县；巡抚贵州都御史陈宜、参 脑；南宁伯毛荣由李子关；巡抚四川 都御史汪浩、参将宰用由渡船铺；左 右游击将军罗秉忠、穆义由金鹅池； 而信与瑾居中节制。转战六日，破龙 背、豹尾诸寨七百五十余。明年至大 坝，焚寨千四百五十。前后斩首四千 五百有奇，俘获无算。按诸九姓不奉 化者迁泸州卫，于渡船铺增置关堡。 改大坝为太平川长官司，分山都掌 地，设官建治控制之。帝降玺书嘉 劳。录功，进兼大理寺卿，与白圭同 莅兵部。言官劾信上首功不实。信四 疏乞休，不许。信欲有为，而阻于 圭，不自得，数称疾。
四，兵弊宜申理者五。大略言：延 绥、两广岁遭劫掠，宜择大臣总制； 四方流民多聚荆、襄，宜早区画；京 军操练无法，功次升赏未当。语多侵 圭。圭奏寝之。改南京兵部，参赞机 务。明年致仕，逾年卒。赠太子少 保，谥襄毅。

信有才力，识大体。征南蛮时， 制许便宜从事。迄班师，未尝擅赏、 戮一人。曰：“刑赏，人主大柄也， 不得已而假之人。幸而事集，辄自 专，非人臣所宜。”在南京，守备臣 欲预钱谷讼狱事，信曰：“守备重 臣，所以谨非常也。若此，乃有司职 传》。

白圭，字宗玉，南宫人。正统七 年进士。除御史，监硃勇军，讨兀良 哈有功。巡按山西，辨疑狱百余。从 车驾北征，陷土木。脱还，景帝命往 泽州募兵。寻迁陕西按察副使，擢浙 江右布政使。福建贼郑怀冒流剽处 州，协诸将平之。

天顺二年，贵州东苗干把猪等僭 号，攻劫都匀诸处。诏进右副都御 史，赞南和侯方瑛军往讨。圭以谷种 诸夷为东苗羽翼，先剿破百四十七 寨。遂会兵青崖，复破四百七十余 寨，乘胜攻六美山。干把猪就擒，诸

四年召为兵部右侍郎。明年，孛 来寇庄浪。圭与都御史王竑赞都督冯 宗军务，分兵巡边。圭败之固原州。 七年进工部尚书。

成化元年，荆、襄贼刘千斤等作 乱。敕抚宁伯硃永为总兵官，都督喜 信、鲍政为左右参将，中官唐慎、林 贵奉监之，而以圭提督军务，发京军 及诸道兵会讨。

千斤，名通，河南西华人。县门 石狻猊重千斤，通只手举之，因以为 号。正统中，流民聚荆、襄间，通窜 入为妖言，潜谋倡乱。石龙者，号石 和尚，聚众剽掠。通与共起兵，伪称 其巢。通奔寿阳，谋走陕西。圭遣兵 扼其道，通乃退保大市，与苗龙合。 官军又破之雁坪，斩通子聪及其党苗 虎等。贼退保后岩山，据险下木石如 雨。诸军四面攻，圭往来督战，士皆 蚁附登。贼大败。擒通及其众三千五 百余人，获贼子女万一千有奇，焚其 庐舍，夷险阻而还。石龙与其党刘长 子等逸去，转掠四川，连陷巫山、大 昌。圭等分兵蹙之，长子缚龙以降， 余寇悉平。录功，加圭太子少保，增 俸一级。遭父忧，葬毕，视事。

三年改兵部尚书，兼督十二团 巡抚王锐、镇守太监秦刚、总兵官房 能俱获罪去。圭乃议大举搜河套，发 京兵及他镇兵十万屯延绥。而以输饷 责河南、山西、陕西民，不给，则预 征明年赋。于是内地骚然。而前后所 遣三大将硃永、赵辅、刘聚，皆畏怯 不任战，卒以无功。十年卒官，年五 十六。赠少傅，谥恭敏。

圭性简重，公退即闭阁卧，请谒 皆不得通。在贵州时，有愤中官虐而 欲刺之者，误入圭所。圭拥衾问之， 其人惊曰：“乃吾公耶？”即自刎， 不殊，仆于地。圭呼烛起视，傅以善 药，遣之。人服其量。

次子钺，字秉德。进士及第，授 编修。累官太子少保，礼部尚书。习 典故，以词翰称。卒，赠太子太保， 谥文裕。

张瓚，字宗器，孝感人。正统十 三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迁郎中，历 知太原、宁波二府，有善政。

成化初，市舶中官福住贪恣，瓚 禁戢其下。住诬瓚于朝，瓚遂列住 罪。住被责，其党多抵法。大臣会 荐，迁广东参政，转浙江左布政使。

十年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 川。播州致仕宣慰杨辉言，所属夭坝 服则征之。瓚率兵讨定，请设安宁宣 抚司，即授辉子友为宣抚以镇。诏 可，赐敕奖劳。以母老乞归，母已 卒。

会松、茂番寇边，诏起复视事。 先是，佥事林璧言：“松茂曩为大 镇。都御史寇深、侍郎罗绮尝假便 宜，专制其地，故有功。今惟设两参 将，以副使居中调度。事权轻，临敌 禀令制府，千里请战，谋泄机缓，未 有能获利者。宜别置重臣弹压，或即 命瓚兼领，专其责成。”十二年七月 命瓚兼督松茂、安绵、建昌军务。瓚 孙暠军威、叠，为夹攻计。乘间修河 西旧路，作浮梁，治月城。避偏桥栈 道，军获安行，转饷无阻。十四年六 月攻白草坝、西坡、禅定数大寨，斩 获亡算。徇茂州、叠溪，所过降附。 抵曲山三寨，攻破之，再讨平白草坝 余寇。先后破灭五十二寨，贼魁撒哈 等皆歼。他一百五寨悉献马纳款，诸 番尽平。留兵戍要害，增置墩堡，乃 班师。帝嘉其功，征拜户部左侍郎， 辞归终制。
十五年起左副都御史，总督漕 运，兼巡抚江北诸府。十八年，岁大 移淮安仓粮分振，而瓚已卒。
瓚功名著西蜀。其后抚蜀者如谢 士元辈，虽有名，不及瓚。惟夭坝干 之役，或言杨辉溺爱庶长子友，欲官 之，诈言生苗为乱，瓚信而兴师，其 功不无矫饰云。

谢士元，字仲仁，长乐人。景泰 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督通州仓， 陈四弊，屡与监仓宦官忤。天顺七年 擢建昌知府。地多盗，为军将所庇。 士元以他事持军将，奸发辄得。民怀 券讼田宅，士元叱曰：“伪也，券今 式，而所讼乃二十年事。”民惊服， 讼为衰止。考满，进从三品俸，治府 事如故，以忧去。

服阕，起知广信。永丰有银矿， 处州民盗发之，聚数千人。将士惮其 骁彍，不敢剿。士元勒兵趋之，贼遮 刺士元，伤左股。裹创力战，获其 魁，塞矿穴而还。入觐，改永平。遭 丧不赴。

服阕，擢四川右参政，进右布政 使。弘治元年就擢右副都御史，巡抚 其地。土番大小姓者，将煽乱，士元 托行边，驰诣其地。贼恐，罗拜道 左，徐慰遣之。岁大祲，流民趋就 食。士元振恤有方，全活者数万。明 年，坐事下狱。事白，遂致仕。

孔镛，字韶文，长洲人。景泰五 年进士。知都昌县，分户九等以定 以弟铭尚宁府郡主，改知连山。瑶、 僮出没邻境，县民悉窜。镛往招之， 民惊走。镛炊饭民舍，留钱偿其直以 去。民乃渐知亲镛，相率还。镛慰劳 振恤，俾复故业，教以战守。道路渐 通，县治遂复。都御史叶盛征广西， 以镛从。诸将妄杀者，镛辄力争，所 全活甚众。

成化元年，用叶盛等荐，擢高州 试知府。前知府刘海以瑶警，闭城门 自护。乡民避瑶至者辄不纳，还为瑶 所戕。又疑民阴附贼，辄戮之。贼缘 是激众怒，为内应，城遂陷。镛至， 疫死，复为义冢瘗焉。

时贼屯境内者凡十余部，而其魁 冯晓屯化州，邓公长屯茅峒，屡招不 就。镛一日单骑从二人直抵茅峒。峒 去城十里许，道遇贼徒，令还告曰： “我新太守也。”公长骤闻新守至， 亟呼其党擐甲迎。及见镛坦易无驺 从，气大沮。镛徐下马，入坐庭中， 公长率其徒驰甲罗拜。镛谕曰：“汝 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守欲兵汝， 吾今奉命为汝父母。汝，我子也。信 我，则送我归，赉汝粟帛。不信，则 杀我，即大军至，无遗种矣。”公长 食，曰：“日且暮，当止宿。”夜解 衣酣寝。贼相顾骇服。再宿而返。见 道旁裸而悬树上者累累，询之，皆诸 生也，命尽释之。公长遣数十骑拥 还，城中人望见，皆大惊，谓知府被 执，来绐降也，尽登陴。镛止骑城 外，独与羸卒入，取谷帛，使载归。 公长益感激，遂焚其巢，率党数千人 来降。

公长既降，诸贼次第纳款，惟晓 恃险不服。镛选壮士二百人，乘夜抵 化州。晓仓皇走匿，获其妻子以归， 抚恤甚厚，晓亦以五百人降。已，与 佥事陶鲁败贼廖婆保。他贼先后来 擢按察副使，分巡高、雷二府。益招 剧贼染定、侯大六、邓辛酉等，给田 产，分处内地为官，备他盗。广西贼 犯信宜、岑溪，皆击败之。治绩闻， 赐诰命旌异。遭丧，服除，改广西。 瑶、僮闻镛至，悉远循。

十四年，兵部上其功，赉银币， 寻进按察使。荔浦贼来寇，总督硃英 以兵属镛，击平之，进食二品禄。

已，迁左布政使。旋以右副都御 史巡抚贵州。清平部苗阿溪者，桀骜 多智。其养子阿赖尤有力，横行诸部 中，守臣皆纳溪赂，骄不可制。镛行 震慑。

镛居官廉。历仕三十余年，皆在 边陲，触瘴成疾。乞骸骨，不许。弘 治二年召为工部右侍郎，道卒，年六 十三。

平乐李时敏者，为信宜知县。尝 与镛共平瑶乱，有功，迁知化州。粤 人以孔李并称。

邓廷瓚，字宗器，巴陵人。景泰 五年进士。知淳安县，有惠政。丁母 忧，服除，迁太仆寺丞。贵州新设程 番府，地在万山中，蛮僚杂居，吏部 舍，以次兴建。榜谕诸僚受约束。政 平令和。巡抚陈俨上其治行。帝令久 任。九载秩满，始迁山东左参政，寻 进右布政使。

弘治二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 州。廷瓚自令至守，淹常调者逾三十 年。至是去知府止三岁，遂得开府。 以生母忧归。服阕，还原任。都匀苗 乜富架、长脚等作乱，敕廷瓚提督军 务，同湖广总兵官顾溥、贵州总兵官 王通等讨之。副使吴倬遣熟苗诈降富 架，诱令入寇，伏兵擒其父子。官军 乘胜连破百余寨，生系长脚以归，群 其法，恣虐，激变苗民，乱四十余 年。今元凶就除，非大更张不可。请 改为府县，设流官与土官兼治，庶可 久安。”因上善后十一事，帝悉从 之。遂设府一，曰都匀，州二，曰独 山、麻哈；县一，曰清平。苗患自此 渐戢。论功，进右都御史。

八年召掌南京都察院事。甫数 月，命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越二 年，进左。廷瓚治尚简易，于吏事但 总大纲，结群蛮以恩信，不轻用兵， 而兵出必成功。郁林、雪ＣＬ、大桂 诸蛮及四会饥民作乱，以次讨平，两 广遂无事。十三年复召掌南院。未 行，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敏。

廷瓚有雅量，待人不疑，时多称 其长者。至所设施，动中机宜。其在 贵州平苗功为尤伟云。

王轼，字用敬，公安人。天顺八 年进士。授大理右评事，迁右寺正。 录囚四川，平反百余人，擢四川副 使。岁凶，请官银十万两为籴费。以 按嘉定同知盛崇仁赃罪，被讦下吏。 事白，还职，改陕西。

弘治初，擢四川按察使。三年迁 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进 右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旋命巡 裁定条例颁天下。

十三年拜南京户部尚书。寻命兼 左副都御史，督贵州军务，讨普安贼 妇米鲁。时镇守中官杨友、总兵官曹 恺、巡抚钱钺共发兵讨鲁，大败于阿 马坡。都指挥吴远被执，普安几陷。 友等请济师，乃以命轼。轼未至，而 友等遣人招贼。贼扬言欲降，益拥众 攻围普安、安南卫城，断盘江道，势 愈炽。又乘间劫执友。右布政使闾 钲，按察使刘福，都指挥李宗武、郭 仁、史韬、李雄、吴达等死焉。

轼至，以便宜调广西、湖广、云 南、四川官军、土兵八万人，合贵州 军。十五年正月，参将赵晟破六坠 寨。贼遁，过盘江。都指挥张泰等渡 江追击，指挥刘怀等遂进解安南卫 围，而恺、通及都指挥李政亦各破贼 寨。贼还攻平夷卫及大河、扼勒诸 堡，都御史陈金以云南兵御之。贼遁 归马尾笼寨。官军聚攻益急，土官凤 英等格杀米鲁，余党遂平。用兵凡五 月，破贼寨千余，斩首四千八百有 奇，俘获一千二百。捷闻，帝大喜， 嘉劳。召还京，赐赉有加，录功，加 太子少保。已，改南京兵部，参赞机 务。连乞致仕，不允。武宗立，遇疾 复请。诏加太子太保。赐敕乘传归。 卒，赠太保，谥襄简。

刘丙，字文焕，南雄知府实孙 也。成化末，登进士。选庶吉士，改 御史，巡按云南。云南诸司吏，旧不 得给由，父满子代，丙请如例考入 官。流戍佥发，必经兵部，多淹延致 死。丙请属之抚、按。土官无后者， 请录其弟侄，勿令妻妾冒冠服。俱著 为例。后督两淮盐课，中官请引二万 为织造费，部议许之，丙执不可，得 减四之三。历福建、四川副使，俱督 学校，三迁四川左布政使。

正德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 广。所部镇溪千户所、筸子坪长官司 与贵州铜仁，四川酉阳、梅桐诸土 阳与铜仁苗龙童保聚众攻剽，土官李 樁等实纵之，而筸子百夫长龙真与通 谋。后遂四出劫掠，远近骚然，先后 守臣莫能制。丙将讨之，贼入连山深 箐，为拒守计。丙率师破其数寨。贼 走据天生崖及六龙山。贵州巡抚沈林 兵继至，连攻破之。前后擒童保等二 百人，斩首八百九十余级。都指挥潘 勋又破镇、筸诸寨，擒麻阳等百六十 人，斩首级如前，余贼远遁。玺书奖 励。

丙操履清介，敢任事。所至严 明，法令修举。迁工部右侍郎，采木 入山。越二载，犯风痹得疾，卒。诏 赠尚书，谥恭襄。

赞曰：英、景间，瓦剌逼西陲， 边圉孔棘；而黄萧养、叶宗留之徒劫 掠岭南、浙、闽境上。其后荆、襄流 民啸聚，则以刘通、石龙为之魁。他 若都匀、松、茂、黔、楚诸苗、瑶叛 者数起。罗亨信、侯璡诸人，保固封 圻，诛虓禁乱，讨则有功，抚则信 著，宣力封疆，无忝厥任矣。孔镛以 知府服叛瑶，其才力有过人者。韩愈 言柳中丞行事适机宜，风采可畏爱。 不如是，恶能以有为哉。

列传第六十一

◎杨洪子俊 从子能 信 石亨从子 彪 从孙后 郭登 硃谦子永 孙晖等孙镗 赵胜 范广

杨洪，字宗道，六合人。祖政， 明初以功为汉中百户。父璟，战死灵 璧。洪嗣职，调开平。善骑射，遇敌 辄身先突阵。初，从成祖北征，至斡 难河，获人马而还。帝曰：“将才 西猫儿峪，留兵戍之。败寇于红山。

英宗立，尚书王骥言边军怯弱， 由训练无人，因言洪能。诏加洪游击 将军。洪所部才五百，诏选开平、独 石骑兵益之，再进都指挥佥事。时先 朝宿将已尽，洪后起，以敢战著名。 为人机变敏捷，善出奇捣虚，未尝小 挫。虽为偏校，中朝大臣皆知其能， 有毁之者，辄为曲护，洪以是得展其 才。

尚书魏源督边事，指挥杜衡、部 卒李全皆讦奏洪罪。帝从源言，谪衡 广西，执全付洪自治。寻命洪副都督 洪尝励将士杀敌，谦笑曰：“敌可尽 乎？徒杀吾人耳。”御史张鹏劾罢 谦，因命洪代，洪益自奋。朝廷亦厚 待之，每奏捷，功虽微必叙。

洪初败兀良哈兵，执其部长朵栾 帖木儿。既代谦任，复败其兵于西凉 亭。帝赐敕嘉奖。又敕宣大总兵官谭 广等曰：“此即前寇延绥，为指挥王 祯所败者，去若军甚迩，顾不能扑 灭，若视洪等愧不？”三年春，击寇 于伯颜山。洪马蹶伤足，战益力，擒 其部长也陵台等四人。追至宝昌州， 又擒阿台答剌花等五人。寇大败，遁 将佐之。洪建议加筑开平城，拓龙门 所，自独石至潮河川，增置堠台六 十。寻进都指挥使。与兀良哈兵战三 岔口。又尝追寇至亦把秃河。再迁都 督同知。九年，兀良哈寇延绥，洪与 内臣韩政等出大同，至黑山迤北，邀 破之克列苏。进左都督，军士蒙赏者 九千九百余人。洪尝请给旗牌，不 许。乃自制小羽箭、木牌令军中。有 司论其专擅，帝不问。

十二年充总兵官，代郭竑镇宣 府。自宣德以来，迤北未尝大举入 寇。惟朵颜三卫众乘间扰边，多不过 “杨王”。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太师 也先皆尝致书于洪，并遗之马。洪闻 于朝，敕令受之而报以礼。嗣后数有 赠遗，帝方倚任洪，不责也。帝既北 狩，道宣府，也先传帝命趣开门。城 上人对曰：“所守者主上城池。天已 暮，门不敢开。且洪已他往。”也先 乃拥帝去。景帝监国，论前后功，封 昌平伯。也先复令帝为书遗洪，洪封 上之。时景帝已即位，驰使报洪： “上皇书，伪也。自今虽真书，毋 受。”于是洪一意坚守。也先逼京 师，急诏洪将兵二万入卫。比至，寇 已退。敕洪与孙镗、范广等追击余 人，还所掠人畜万计。及关，寇返 斗，杀官军数百人，洪子俊几为所 及。寇去，以功进侯，命率所部留京 师，督京营训练，兼掌左府事。朝廷 以洪宿将，所言多采纳。尝陈御寇三 策，又奏请简汰三千诸营将校，不得 以贫弱充伍，皆从之。

景泰元年，于谦以边警未息，宜 令洪等条上方略。洪言四事，命兵部 议行。都督宫聚、王喜、张斌先坐罪 系狱，洪与石亨荐三人习战，请释令 立功。诏已许，而言官劾其党邪挠 政。帝以国家多事，务得人，置不 大将军印，还镇宣府。从子能、信充 左右参将，其子俊为右都督，管三千 营。洪自以一门父子官极品，手握重 兵，盛满难居，乞休致，请调俊等他 镇。帝不许。八月，以疾召还京，逾 月卒。赠颍国公，谥武襄。妾葛氏自 经以殉，诏赠淑人。

洪久居宣府，御兵严肃，士马精 强，为一时边将冠。然未尝专杀，又 颇好文学，尝请建学宣府，教诸将子 弟。
子杰嗣，上言：“臣家一侯三都 督，苍头得官者十六人，大惧不足报
俊，初以舍人从军。正统中累官 署都指挥佥事，总督独石、永宁诸处 边务。景帝即位，给事中金达奉使独 石，劾俊贪侈，乃召还。也先犯京 师，俊败其别部于居庸，进都督佥 事。寻充右参将，佐硃谦镇宣府。太 监喜宁数诱敌入寇，中朝患之，购擒 斩宁者赏黄金千两，白金二万两，爵 封侯。宁为都指挥江福所获，而俊冒 其功。廷臣请如诏。帝以俊边将，职 所当为，不允。加右都督，赐金币。

俊恃父势横恣，尝以私憾杖都指 挥陶忠至死。洪惧，奏俊轻躁，恐误 洪立功。未几，冒擒喜宁功事觉，诏 追夺冒升官军，别赏福等，而降俊 官，令剿贼自效。俄充游击将军，巡 徼真、保、涿、易诸城，还督三千营 训练。

景泰三年，俊上疏曰：“也先既 弑其主，并其众，包藏祸心，窥伺边 境，直须时动耳。闻其妻孥辎重去宣 府才数百里。我缘边宿兵不下数十 万，宜分为奇正以待，诱使来攻。正 兵列营大同、宣府，坚壁观变，而出 奇兵倍道捣其巢。彼必还自救，我军 夹攻，可以得志。”疏下廷议，于谦 俊分督四营。

明年复充游击将军，送瓦剌使 归。至永宁，被酒，杖都指挥姚贵八 十，且欲斩之。诸将力解而止。贵诉 于朝，宣府参政叶盛亦论俊罪。以俊 尝溃于独石，斥为败军之将。俊上疏 自理，封还所赐敕书，以明己功。言 官劾其跋扈，论斩，锢之狱。会杰 卒，杰母魏氏请暂释俊营杰葬事。乃 宥死，降都督佥事。旋袭洪职。家人 告俊盗军储，再论死，输赎还爵。久 之，又以阴事告俊。免死夺爵，命其 子珍袭。

俊初守永宁、怀来，闻也先欲奉 俊不协，言于朝，遂征下诏狱，坐 诛。夺珍爵，戍广西。宪宗立，授龙 虎卫指挥使。

能，字文敬。沈毅善骑射。从洪 屡立功，为开平卫指挥使，进都指挥 佥事。景泰元年进同知，充游击将 军，沿边巡徼。寇犯蔚州，畏不进， 复与纪广御寇野狐岭，败伤右膝，为 御史张昊所劾。宥之。寻命与石彪各 统精兵三千，训练备调遣。再加都督 佥事，累进左副总兵，协守宣府。巡 抚李秉劾其贪惰，弗问。五年召还， 总神机营。天顺初，以左都督为宣府 良哈共袭劫之，与以信砲。兵部劾其 非计。帝以能志在灭贼，置不罪。寇 犯宣府，能失利，复为兵部所劾，帝 亦宥之。是年卒。无子，弟伦袭羽林 指挥使。

信，字文实。幼从洪击敌兴州。 贼将方跃马出阵前，信直前擒之，以 是知名。累功至指挥佥事。正统末， 进都指挥佥事，守柴沟堡。也先犯京 师，入卫，进都指挥同知。

景泰改元，守怀来，寇入不能 御。护饷永宁，闻砲声奔还，皆被 劾。朝议以方用兵，不问。累进都督 结营可卫士卒，每队宜置十具。遇敌 团牌拒前，鹿角列后，神铳弓矢相继 迭发，则守无不固，战无不克。”从 之。

天顺初，移镇延绥，进都督同 知。明年破寇青阳沟，大获。封彰武 伯，佩副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如 故。延绥设总兵官佩印，自信始也。 顷之，破寇高家堡。三年与石彪大破 寇于野马涧。明年，寇二万骑入榆 林，信击却之。追奔至金鸡峪，斩平 章阿孙帖木儿，还所掠人畜万计。其 冬，代李文镇大同。

宪宗即位，信自陈前后战功，予 还，督三千营。毛里孩据河套，命佩 将军印，总诸镇兵往御。寇既渡河北 去，已，复还据套，分掠水泉营及朔 州，信等屡却之。寇遂东入大同。因 诏信还镇大同。六年，信与副将徐 恕、参将张瑛分道出塞，败寇于胡柴 沟，获马五百余匹。玺书奖励。

信在边三十年，镇以安静，人乐 为用。然性好营利。代王尝奏其违法 事，诏停一岁禄。十三年冬卒于镇。 赠侯，谥武毅。

洪父子兄弟皆佩将印，一门三侯 伯。其时称名将者，推杨氏。昌平侯 炳。隆庆时，协守南京。召掌京营戎 政，屡加少师。卒，谥恭襄。传子至 孙崇猷。李自成陷京师，被杀。

石亨，渭南人。生有异状，方面 伟躯，美髯及膝。其从子彪魁梧似 之，须亦过腹。就饮酒肆，相者曰： “今平也，二人何乃有封侯相？”亨 嗣世父职，为宽河卫指挥佥事。善骑 射，能用大刀，每战辄摧破。

正统初，以获首功，累迁都指挥 佥事。败敌黄牛坡，获马甚众。三年 正月，敌三百余骑饮马黄河，亨追击 至官山下，多所斩获。进都指挥同 同左右、玉林、云川四卫军，垦净水 坪迤西旷土，官给牛种，可岁增粮万 八千石。”明年又言：“大同西路屯 堡，皆临极边。玉林故城去右卫五十 里，与东胜单于城接，水草便利。请 分军筑垒，防护屯种。”诏皆允行。 寻以败敌红城功，进都指挥使。敌犯 延安，追至金山败之，再迁都督佥 事。亨以国制搜将才未广，请仿汉、 唐制，设军谋宏远、智识绝伦等科， 令人得自陈，试验擢用，不专保举。 报可。

十四年，与都督佥事马麟巡徼塞 次则亨。亨虽偏将，中朝倚之如大 帅，故亨亦尽力。其秋，也先大举寇 大同，亨及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 等战阳和口。瑛、冕战没，亨单骑奔 还。降官，募兵自效。

郕王监国，尚书于谦荐之。召掌 五军大营，进右都督。无何，封武清 伯。也先逼京师，命偕都督陶瑾等九 将，分兵营九门外。德胜门当敌冲， 特以命亨。于谦以尚书督军。寇薄彰 义门，都督高礼等却之。转至德胜门 外，亨用谦令，伏兵诱击，死者甚 众。既而围孙镗西直门外，以亨救引 为多，进侯。

景泰元年二月命佩镇朔大将军 印，帅京军三万人，巡哨大同。遇 寇，败之。其秋，予世袭诰券。易 储，加亨太子太师。于谦立团营，命 亨提督，充总兵官如故。

八年，帝将郊，宿斋宫，疾作不 能行礼，召亨代。亨受命榻前，见帝 病甚，遂与张軏、曹吉祥等谋迎立上 皇。上皇既复辟，以亨首功，进爵忠 国公。眷顾特异，言无不从。其弟侄 家人冒功锦衣者五十余人，部曲亲故 窜名“夺门”籍得官者四千余人。两 京大臣，斥逐殆尽。纳私人重贿，引 刘本道为侍郎。时有语曰“硃三千， 龙八百”。势焰熏灼，嗜进者竞走其 门。既以私憾杀于谦、范广等，又以 给事中成章、御史甘泽等九人尝攻其 失，贬黜之。数兴大狱，构陷耿九 畴、岳正，而戍杨瑄、张鹏，谪周 斌、盛颙等。又恶文臣为巡抚，抑武 臣不得肆，尽撤还。由是大权悉归 亨。

亨无日不进见，数预政事。所请 或不从，艴然见于辞色。即不召，必 假事以入，出则张大其势，市权利。 久之，帝不能堪，尝以语阁臣李贤。 武臣，何故频见？”遂敕左顺门，非 宣召毋得纳总兵官。亨自此稀燕见。

亨尝白帝立碑于其祖墓。工部希 亨指，请敕有司建立，翰林院撰文。 帝以永乐以来，无为功臣祖宗立碑故 事，责部臣，而令亨自立。初，帝命 所司为亨营第。既成，壮丽逾制。帝 登翔凤楼见之，问谁所居。恭顺侯吴 瑾谬对曰：“此必王府。”帝曰： “非也。”瑾曰：“非王府，谁敢僭 逾若此？”帝颔之。亨既权侔人主， 而从子彪亦封定远侯，骄横如亨。两 家蓄材官猛士数万，中外将帅半出其 门。都人侧目。

三年秋，彪谋镇大同，令千户杨 斌等奏保。帝觉其诈，收斌等拷问得 实，震怒，下彪诏狱。亨惧，请罪。 帝慰谕之。亨请尽削弟侄官，放归田 里。帝亦不许。及鞫彪，得绣蟒龙衣 及违式寝床诸不法事，罪当死。遂籍 彪家，命亨养病。亨尝遣京卫指挥裴 瑄出关市木，遣大同指挥卢昭追捕亡 者。至是事觉，法司请罪亨，帝犹置 不问。法司再鞫彪，言彪初为大同游 击，以代王增禄为己功，王至跪谢。 自是数款彪，出歌妓行酒。彪凌侮亲 王，罪亦当死。因劾亨招权纳赇，肆 行无忌，与术士邹叔彝等私讲天文， 妄谈休咎，宜置重典。帝命锢彪于 门”功，穷治亨党，由亨得官者悉 黜，朝署一清。

明年正月，锦衣指挥逯杲奏亨怨 望，与其从孙后等造妖言，蓄养无 赖，专伺朝廷动静，不轨迹已著。廷 臣皆言不可轻宥。乃下亨诏狱，坐谋 叛律斩，没其家赀。逾月，亨瘐死， 彪、后并伏诛。

彪骁勇敢战，善用斧。初以舍人 从军。正统末，积功至指挥同知。也 先逼京师，既退，追袭余寇，颇有斩 获，进署都指挥佥事。
击死百余人，遁去。塞上日用兵，彪 勇冠流辈，每战必捷，以故一岁中数 迁，至都督佥事。

恃亨势，多纵家人占民产，又招 纳流亡五十余户，擅越关置庄垦田， 为给事中李侃、御史张奎所劾，请并 罪亨。景帝皆宥不问，但令给还民 产，遣流亡户复业而已。

三年冬，充右参将，协守大同。 尝憾巡抚年富抑己不得逞。及英宗复 辟，召彪还。亨方得志，彪遂诬奏富 罪，致之狱。未几，进都督同知，再 以游击将军赴大同备敌。与参将张鹏 二十人。追至三山墩，又斩七十二 人。以是封定远伯，游击如故。

天顺二年命偕高阳伯李文赴延绥 御寇，以疾召还，寻充总兵官。明 年，寇二万骑入掠安边营。彪与彰武 伯杨信等御之，连战皆捷。斩鬼力 赤，追出塞转战六十余里，生擒四十 余人，斩首五百余级，获马驼牛羊二 万余，为西北战功第一。捷闻，进 侯。彪本以战功起家，不藉父兄廕， 然一门二公侯，势盛而骄，多行不 义。谋镇大同，与亨表里握兵柄，为 帝所疑。遂及于祸。
“土木掌兵权”语，盖言杜也。事 觉，后伏诛，清亦流金齿。

郭登，字元登，武定侯英孙也。 幼英敏。及长，博闻强记，善议论， 好谈兵。洪熙时，授勋卫。

正统中，从王骥征麓川有功，擢 锦衣卫指挥佥事。又从沐斌征腾冲， 迁署都指挥佥事。十四年，车驾北 征，扈从至大同，超拜都督佥事，充 参将，佐总兵官广宁伯刘安镇守。硃 勇等军覆，仓猝议旋师。登告学士曹 鼐、张益曰“车驾宜入紫荆关”，王 振不从，遂及于败。当是时，大同军 卒，吊死问伤，亲为裹创傅药。曰： “吾誓与此城共存亡，不令诸君独死 也。”八月，也先拥帝北去，经大 同，使袁彬入城索金币。登闭城门， 以飞桥取彬入。登与安及侍郎沈固、 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等出谒，伏地 恸哭。以金二万余及宋瑛、硃冕、内 臣郭敬家资进帝，以赐也先等。是 夕，敌营城西。登谋遣壮士劫营迎 驾，不果。明日，也先拥帝去。

景帝监国，进都督同知，充副总 兵。寻令代安为总兵官。十月，也先 犯京师，登将率所部入援，先驰蜡书 用，上用兵方略十余事。

景泰元年春，侦知寇骑数千，自 顺圣川入营沙窝。登率兵蹑之，大破 其众，追至栲栳山，斩二百余级，得 所掠人畜八百有奇。边将自土木败 后，畏缩无敢与寇战。登以八百人破 敌数千骑，军气为之一振，捷闻，封 定襄伯，予世券。

四月，寇骑数千奄至，登出东门 战。佯北，诱之入士城。伏起，敌败 走。登度敌且复至，令军士赍毒酒、 羊豕、楮钱，伪为祭冢者，见寇即弃 走。寇至，争饮食之，死者甚众。六 驾还。登与同守者设计，具朝服候驾 月城内，伏兵城上，俟上皇入，即下 月城闸。也先及门而觉，遂拥上皇 去。

时镇守中官陈公忌登。会有发公 奸赃者，公疑登使之，遂与登构。帝 谓于谦曰：“大同，吾籓篱也。公与 登如是，其何以守！”遣右监丞马庆 代公还，登愈感奋。初，也先欲取大 同为巢穴，故数来攻。及每至辄败， 有一营数十人不还者。敌气慑，始有 还上皇意。上皇既还，代王仕　廛颂 登功，乞降敕奖劳。兵部言登已封 伯，乃止。

二年，登以老疾乞休，举石彪自 代，且请令其子嵩宿卫。帝以嵩为散 骑舍人，不听登辞。是时边患甫息， 登悉心措置，思得公廉有为者与俱。 遂劾奏沈固废事，而荐尚书杨宁、布 政使年富。又言大同既有御史，又有 巡按御史，佥都御史任宁宜止巡抚宣 府。帝悉从之，以年富代固，而征还 固及宁。其秋，以疾召还。登初至大 同，士卒可战者才数百，马百余匹。 及是马至万五千，精卒数万，屹然成 巨镇。登去，大同人思之。

初，英宗过大同，遣人谓登曰： “朕与登有姻，何拒朕若是？”登奏 事，多迎合。寻命掌南京中府事。明 年召还。言官劾登结陈汝言获召，鞫 实论斩。宥死，降都督佥事，立功甘 肃。

宪宗即位，诏复伯爵，充甘肃总 兵官。奏边军偿马艰甚，至鬻妻子。 乞借楚、庆、肃三王府马各千匹，官 酬其直。从之。用硃永等荐，召掌中 府事，总神机营兵。成化四年复设十 二团营，命登偕硃永提督。八年卒。 赠侯，谥忠武。

登仪观甚伟，髯垂过腹。为将兼 智勇，纪律严明，料敌制胜，动合机 宜。尝以意造“搅地龙”、“飞天 入围中，发其机，自相撞击，顷刻皆 陷。又仿古制造偏箱车、四轮车，中 藏火器，上建旗帜，钩环联络，布列 成阵，战守皆可用。其军以五人为 伍，教之盟于神祠，一人有功，五人 同赏，罚亦如之。十伍为队，队以能 挽六十斤弓者为先锋。十队领以一都 指挥，令功无相挠，罪有专责，一时 称善。

登事母孝，居丧秉礼。能诗，明 世武臣无及者。无子，以兄子嵩为 子。登谪甘肃，留家京师，嵩窘其衣 食。登妾缝纫自给，几殆，弗顾。登 后以非登嫡嗣，止嵩身。子参降锦衣 卫指挥使。

硃谦，夏邑人。永乐初，袭父 职，为中都留守左卫指挥佥事。洪熙 时，隶阳武侯薛禄，征北有功，进指 挥使。宣德元年进万全都指挥佥事。

正统六年，与参将王真巡哨至伯 颜山，遇寇击走之。次闵安山，遇兀 良哈三百骑，又败之。追至莽来泉， 寇越山涧遁去，乃还。时谦已迁都指 挥同知，乃以为都指挥使。

八年充右参将，守备万全左卫。 防秋，宥之。复以北征功，进都督同 知。

帝北狩，也先拥至宣府城下，令 开门。谦与参将纪广、都御史罗亨信 不应，遂去。进右都督。与杨洪入 卫，会寇已退，追袭之近畿。战失 利，洪劾之。兵部并劾洪不救。景帝 俱弗问。洪入总京营，廷议欲得如洪 者代之，咸举谦。乃进左都督，充总 兵官，镇守宣府。

景泰元年四月，寇三百骑入石烽 口，复由故道去，降敕切责。逾月， 复入犯。谦率兵御之，次关子口。寇 寇复来追。都督江福援之，亦失利。 谦卒力战，寇不得入。六月复有二千 骑南侵。谦遣都指挥牛玺等往御，战 南坡。谦见尘起，率参将纪广等驰 援。自巳至午，寇败遁。论功，封抚 宁伯。是时，寇气甚骄，屡扰宣府、 大同，意二城且旦夕下。而谦守宣 府，郭登守大同，数挫其众。也先知 二人难犯，始一意归上皇。八月，上 皇还。道宣府，谦率子永出见，厚犒 其使者。既而谦谬报寇五千骑毁墙 入。察之，则也先贡使也。诏切责 之，谦惶恐谢。明年二月，卒于镇。 赠侯。子永袭。

谦在边久，善战。然勇而寡谋， 故其名不若杨洪、石亨、郭登之著。 成化中，谥武襄。

永，字景昌。伟躯貌，顾盼有 威。初见上皇于宣府，数目属焉。景 泰中，嗣爵奉朝请。英宗复辟，睹永 识之曰：“是见朕宣府者耶？”永顿 首谢，即日召侍左右，分领宣威营禁 军。天顺四年，宣、大告警，命帅京 军巡边。七年统三千营，寻兼神机 营。宪宗立，改督团营，领三千营如 故。

成化元年，荆、襄盗刘通作乱。 命永与尚书白圭往讨。进师南漳，击 百人。其秋复进讨石龙、冯喜，皆 捷。论功，进侯。

毛里孩犯边，命佩将军印，会彰 武伯杨信御之。会遣使朝贡，乃班 师。六年，阿罗出寇延绥。复拜将 军，偕都御史王越，都督刘玉、刘聚 往讨，击败之苏家寨。寇万骑自双山 堡分五道至，战于开荒川。寇少却， 乘势驰之，皆弃辎重走。至牛家寨， 遇都指挥吴瓚兵少，寇围之。指挥李 镐、滕忠至，复力战。聚及都指挥范 瑾、神英分据南山夹击，寇乃大败。 斩首一百有六，获马牛数千，阿罗出 功，予世侯。

阿罗出虽少挫，犹据河套。明年 正月，寇屡入，永所部屡有斩获。三 月复以万余骑分掠怀远诸堡。永与越 等分兵为五，设伏败之，追至山口及 滉忽都河，寇败走。而游击孙钺、蔡 瑄别破他部于鹿窖山。捷闻，玺书奖 劳。永等再请班师，皆不许。寇复以 二万余骑入掠，击退之。岁将尽，乃 召永还，留越总制三边。

十四年加永太子太保。明年冬， 拜靖虏将军，东伐，以中官汪直监督 军务。还，进爵保国公。又明年正 选轻骑出孤店关，俘寇于威宁海子。 而永率大军由南路出榆林，不见寇， 道回远，费兵食巨万，马死者五千余 匹。于是越得封伯，直廕锡逾等，而 永无功，赏不行。久之。进太子太 傅。十七年二月，复偕直、越出师大 同，御亦思马，获首功百二十，遂赐 袭世公。

十九年秋，小王子入边，宣、大 告急。越与直已得罪，以永为镇朔大 将军，中官蔡新监其军，督诸将周 玉、李玙等击败之。还，仍督团营。 或投匿名书言永图不轨。永乞解兵 太师。弘治四年监修太庙成，进太 师。

永治军严肃，所至多奏功。前后 八佩将军印，内总十二团营兼掌都督 府，列侯勋名无与比。九年卒。追封 宣平王，谥武毅，子晖嗣。给事中王 廷言永功不当公，朝议止予袭一世， 后皆侯。诏可。

晖，字东阳。长身美髯，人称其 威重类父。又屡从父塞下，历行阵， 时以为才。弘治五年授勋卫。年垂五 十，始嗣爵，分典神机营。十三年更 置京营大帅，命晖督三千营兼领右府 事。

火筛入大同，平江伯陈锐等不能 御，命晖佩大将军印代之。比至，寇 已退，乃还。明年春，火筛连小王 子，大入延绥、宁夏。右都御史史琳 请济师。复命晖佩大将军印，统都督 李俊、李澄、杨玉、马仪、刘宁五将 往，而以中官苗逵监其军。至宁夏， 寇已饱掠去，乃与琳、逵率五路师捣 其巢于河套。寇已徙帐，仅斩首三 级，获马驼牛羊千五百以归。未几， 寇入固原，转掠平凉、庆阳，关中大 震。两镇将婴城不敢战，而晖等畏怯 不急赴。比至，斩首十二人，还所掠 生口四千，遂以捷闻。

是役也，大帅非制胜才，师行纡 输饷军，费八十余万。他征发称是， 先后仅获首功十五级。廷臣连章劾三 人罪，帝不问。已而上捣巢有功将士 万余人，尚书马文升、大学士刘健持 之，帝先入逵等言，竟录二百十人， 署职一级，余皆被赉。及班师，帝犹 遣中官赍羊酒迎劳。言官极论晖罪， 终不听，以晖总督团营，领三千营右 府如故。

武宗即位，寇大入宣府，复命晖 偕逵、琳帅师往。寇转掠大同，参将 陈雄击斩八十余级，还所掠人口二千 七百有奇。晖等奏捷，列有功将士二 咸给赐。刘瑾用事，晖等更奏录功太 薄，请依成化间白狐庄例。兵部力 争，不纳，竟从晖言，得擢者千五百 六十三人，晖加太保。正德六年卒。

子麒，袭侯，尝充总兵官，镇两 广。与姚镆平田州，诛岑猛，加太子 太保。嘉靖初，召还。久之，守备南 京，卒。子岳嗣，亦守备南京。隆庆 中卒。四传至孙国弼。天启中，杨涟 劾魏忠贤，国弼亦乞速赐处分。忠贤 怒，停其岁禄。崇祯时，总督京营。 温体仁柄国，国弼抗疏劾之。诏捕其 门客及缮疏者下狱，停禄如初。及至 铖相结，以讫明亡。

孙镗，字振远，东胜州人。袭济 阳卫指挥同知。用硃勇荐，进署指挥 使。正统末，擢指挥佥事，充左参 将，从总兵官徐恭讨叶宗留。败贼金 华，复破之乌龙岭。

英宗北狩，景帝召镗还，超擢都 督佥事，典三千营。也先将入犯，进 右都督，充总兵官，统京军一万御之 紫荆关。将发，寇已入，遂营都城 外。寇薄德胜门，为于谦等所却，转 至西直门。镗与大战，斩其前锋数 人。寇稍北，镗逐之，寇益兵围镗。 镗力战不解。高礼、毛福寿来援，礼 获。师还，仍典营务。

景泰初，杨洪劾镗下狱。石亨请 赦镗，江渊亦言城下之役，惟镗战最 力，乃释之。

三年冬充副总兵，协郭登镇大 同。登节制严，镗不得逞，欲与分 军，且令子百户宏侮登。帝械宏，竟 以镗故贳之。召还，典三千营如故。 英宗复辟，以“夺门”功封怀宁伯， 寻予世券。

天顺初，甘肃告警，诏镗充总兵 官，帅京军往讨。将陛辞，病宿朝 侯吴瑾，瑾趋语镗。镗草奏，叩东长 安门，自门隙投入内廷，始得集兵缚 吉祥，守皇城诸门。镗走太平侯张瑾 家，邀兵击贼，瑾不敢出。镗仓猝复 走宣武街，急遣二子辅、軏呼征西将 士，绐之曰：“刑部囚反狱，获者重 赏。”众稍聚至二千人，始语之故。 时已黎明，遂击钦。钦方攻东长安 门，不得入，转攻东安门。镗兵追 及，贼稍散。軏斫钦中膊，軏亦被 杀。钦知事不成，窜归其家，犹督众 拒镗力战，至晡始定。论功第一，进 爵世侯，仍典三千营。赠軏百户，世 袭。
监金英，得迁都督。事觉，论斩，景 帝特宥之。天顺末，以受将士贿，屡 被劾。不自安，求退。诏解营务及府 军前卫事，犹掌左府。

宪宗即位，中官牛玉得罪。镗坐 与玉婚，停禄闲住。寻陈情，予半 禄。已，复自陈功状，给禄如故。成 化七年卒。赠涞国公，谥武敏。

子辅请嗣，吏部言“夺门”功， 例不得世传。帝以镗捕反者，予之。 传子至孙应爵，正德中总督团营。四 传至曾孙世忠。万历中镇守湖广，总 督漕运凡二十年。又三传至孙维籓。 流贼陷京师，被杀。
督董兴及曹义、施聚、赵胜等皆乘是 时冒封，予世券。兴、义、聚自有 传。

赵胜，字克功，迁安人。袭职为 永平卫指挥使。正统末，御寇西直 门，进都指挥佥事。天顺初，与孙镗 等预“夺门”功，超迁都督佥事。又 与镗击反者曹钦，进同知。孛来犯甘 肃，胜与李杲充左右参将，从白圭西 征至固原，击寇，却之。宪宗立，典 鼓勇营训练。成化改元，山西告警， 拜将军。次雁门，寇已退，乃还。明 年复出延绥御寇。会方纳款，遂旋 营。　　加思兰犯宣府，诏胜为将 军，统京兵万人御之，亦以寇遁召 还。久之，进左都督，加太子太保。 十九年封昌宁伯。

胜初与李杲并有名。后屡督大 师，未见敌，无功，夤缘得封，名大 损。后加太保，营万贵妃茔，堕崖石 间死。赠侯，谥壮敏。弘治初，孙鉴 乞袭爵。吏部言胜无功，不当传世， 乃授锦衣卫指挥使。

范广，辽东人。正统中嗣世职， 为宁元卫指挥佥事，进指挥使。十四 年，积功迁辽东都指挥佥事。

广精骑射，骁勇绝伦。英宗北 狩，廷议举将材，尚书于谦荐广。擢 都督佥事，充左副总兵，为石亨副。 也先犯京师，广跃马陷阵，部下从 之，勇气百倍。寇退，又追败之紫荆 关。录功，命实授。俄进都督同知， 出守怀来。寻召还。

景泰元年二月，亨出巡边。时都 督卫颖统大营，命广协理。三月，寇 犯宣府。敕兵部会诸营将遴选将材， 佥举广。命充总兵官偕都御史罗通督 兵巡哨，驻居庸关外。数月还京，副 石亨提督团营军马。

亨所为不法，其部曲多贪纵，广 英宗复辟，亨、軏恃“夺门”功，诬 广党附于谦，谋立外籓，遂下狱论 死。子升戍广西，籍其家，以妻孥第 宅赐降丁。明年春，軏早朝还，途中 为拱揖状。左右怪问之，曰：“范广 过也。”遂得疾不能睡，痛楚月余而 死。成化初，廷臣讼广冤。命子升乃 袭世职。

广性刚果。每临阵，身先士卒， 未尝败衄。一时诸将尽出其下，最为 于谦所信任，以故为侪辈所忌。

赞曰：杨洪、石亨辈，遭时多 事，奋爪牙之力，侯封世券，照耀一 哉。硃谦勇略不及郭登，登乃无后， 而谦子永，进爵上公，子孙世侯勿 绝。孙镗、范广善战略相等，而广以 冤死。所遇有幸有不幸，相去岂不远 哉！

列传第六十二

◎史昭刘昭 李达 巫凯曹义 施聚 许贵子宁 周贤子玉欧信 王玺 鲁鉴子 麟 孙经 刘宁周玺 庄鉴 彭清 姜汉子 奭孙应熊 安国 杭雄

史昭，合肥人。永乐初，积功至 都指挥佥事。八年充总兵官，镇凉 州。土军老的罕先与千户虎保作乱， 虎保败，老的罕就抚。昭上书言其必

仁宗立，进都督佥事。上言西宁 风俗鄙悍，请设学校如中土。报可。 宣德初，昭以卫军守御，不暇屯种， 其家属愿力田者七百七十余人，请俾 耕艺，收其赋以足军食。从之。五 年，曲先卫都指挥使散即思邀劫西域 使臣，昭率参将赵安偕中官王安、王 瑾讨之。长驱至曲先，散即思望风 遁，擒其党答答不花等，获男女三百 四十人，马驼牛羊三十余万，威震塞 外。捷闻，玺书慰劳，赏赉加等。

七年春，以征西将军镇宁夏。孛 的达里麻犯边，遣兵击之。至阔台察 罕，俘获甚众。进都督同知。 抵绥德二千里，旷远难守，请于花马 池筑哨马营，增设烽堠，直接哈剌兀 速之境。边备大固。寻进右都督。时 阿台、朵儿只伯数寇边。诏昭与甘肃 守将蒋贵、赵安进剿。并无功，被昭 切责，贬都督佥事。三年复右都督， 八年以老召还。明年卒。

昭居宁夏十二年，老成持重，兵 政修举，亦会敌势衰弱，边境得无 事。兵部尚书王骥、宁夏参将王荣尝 举其过。朝议，以昭守边久，习兵 事，不易也。而与昭并为边将最久、 有勋绩可称者，都督同知刘昭镇西宁 年。并为蕃汉所畏服。

刘昭，全椒人。永乐五年以都指 挥同知使朵甘、乌思藏，建驿站。还 至灵藏，番贼邀劫，昭败之。进都指 挥使，镇河州。宣德二年，副陈怀讨 平松潘寇。累进都督同知，移西宁。 复镇河州，兼辖西宁。罕东酋札儿加 邀杀中官使西域者，夺玺书金币去。 命昭副甘肃总兵官刘广讨之。札儿加 请还所掠书币，贡马赎罪。帝以穷寇 不足深治，命昭等还。

李达，定远人。累官都督佥事。 正统中，致仕。
公张辅平交阯功，迁辽东都指挥使。 十一年召帅所部会北京。明年从征沙 漠，命先还。凯言诸卫兵宜以三之二 守御，而以其一屯粮，开原市马悉给 本卫乘操。从之。

宣宗立，以都督佥事佩征虏前将 军印，代硃荣镇辽东。时中国人自塞 外脱归者，令悉送京师，俟亲属赴 领。凯言远道往来，恐致失所，阻远 人慕归心。乃更令有马及少壮者送京 师，余得自便。敌掠西山，凯击败 之，尽得所掠者，降敕褒勉。

帝尝遣使造舟松花江招诸部。地 部者已五百余人。既而造舟役复兴， 中官阮尧民、都指挥刘清等董之。多 不法，致激变。凯劾尧民等，下之 吏。

英宗登极，进都督同知，上言边 情八事。请厚恤死事者家，益官吏折 俸钞，岁给军士冬衣布棉，军中口粮 刍粟如旧制，且召商实边。俱允行。 未几，为兵部尚书王骥所劾。朝廷知 凯贤，令凯自陈。并谕廷臣，文武官 有罪得实始奏，诬者罪不贷。凯由是 得行其志。正统三年十二月有疾，命 医驰视，未至而卒。
务修饬。前后守东陲者，曹义外皆莫 及。

义，字敬方，仪真人。以燕山左 卫指挥佥事累功至都督佥事，副凯守 辽东。凯卒，代为总兵官。凯，名 将，义承其后，廉介有守，辽人安 之。兀良哈犯广宁前屯，诏切责，命 王翱往饬军务，劾义死罪。顷之，义 获犯边孛台等，诏戮于市。自是义数 与兀良哈战。正统九年，会硃勇军夹 击。斩获多，进都督同知，累官左都 督。义在边二十年，无赫赫功，然能 谨守边陲。其麾下施聚、焦礼等皆至 谥庄武。继室李氏殉，诏旌之。

施聚，其先沙漠人，居顺天通 州。父忠为金吾右卫指挥使，从北 征，阵殁，聚嗣职。宣德中，备御辽 东，累擢都指挥同知。以义荐，进都 指挥使。义与兀良哈战，聚皆从。也 先逼京师，景帝诏聚与焦礼俱入卫。 聚恸哭，即日引兵西。部下进牛酒， 聚挥之曰：“天子安在？吾属何心飨 此！”比至，寇已退，乃还。聚以勇 敢称，官至左都督。值英宗推恩，得 封伯。后义二年卒，赠侯，谥威靖。 义三传至栋，聚四传至瑾，吏部皆言 不当复袭，世宗特许之。传爵至明 亡。

许贵，字用和，江都人，永新伯 成子也。袭职为羽林左卫指挥使。安 乡伯张安举贵将才，试骑射及策皆 最，擢署都指挥同知。寻以武进伯硃 冕荐擢山西行都司，督操大同诸卫士 马。

正统末，守备大同西路。也先入 寇，从石亨战阳和后口，败绩，贵力 战得还。英宗北狩，边城悉残破，大 同当敌冲，人心尤恟惧。贵以忠义激 战士。敌来，击败之。进都指挥使。

景泰元年春，充右参将。敌寇威 知。大同乏马，命求民间，得八百余 匹。所司不给直，贵为请，乃予之。 尝募死士入贼垒，劫马百余，悉畀战 士，士皆乐为用。分守中官韦力转淫 虐，众莫敢言，贵劾奏之。三年，疾 还京。英宗复辟，命理左府事，寻调 南京。

松潘地杂番苗，密迩董卜韩胡， 旧设参将一人。天顺五年，守臣告 警，廷议设副总兵，以贵镇守。未抵 镇而山都掌蛮叛，诏便道先翦之。贵 分两哨直抵其巢，连破四十余寨。斩 首千一百级，生擒八百余人，余贼远 辍朝一日，赐赙及祭葬如制。

子宁，字志道。正统末，自以舍 人从军有功，为锦衣千户。贵殁，嗣 指挥使。用荐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御 柴沟堡。

成化初，充大同游击将军。寇入 犯，与同官秦杰等御之小龙州涧，擒 其右丞把秃等十一人。改督宣府操 练，移延绥。地逼河套，寇数入掠孤 山堡。宁提孤军奋击之，三战皆捷， 寇渡河走。明年复以三千骑入沙河 墩，与总兵官房能御之。寇退，复掠 康家岔。宁出塞百五十里，追与战， 获马牛羊千余而还。

时能守延绥，无将略，巡抚王锐 请济师。诏大同巡抚王越帅众赴，越 遣宁出西路。破敌黎家涧，进都指挥 同知。复遣宁与都指挥陈辉追寇，获 马骡六百。朝廷以阿罗出复入河套， 频扰边，命越与硃永御，而以宁才， 擢都督佥事，佩靖虏副将军印，代能 充总兵官。宁起世胄，不十年至大 将，同列推让不及，父友多隶部下， 亦不以为骤。逾月，寇大入，永遣宁 及游击孙钺御之。至波罗堡，相持三 日夜，寇乃解去。亡失多，宁以力战 得出，卒被赏。至冬，贼入安边，宁 追击有功。
把哈孛罗屡欲降，内惧朝廷见罪，外 畏河罗出仇之，彳旁徨不决。宁请抚 慰以固其心，卒降之。明年，参将钱 亮败绩于师婆涧。士卒死者十三四， 宁与越等俱被劾。帝不罪。时满都鲁 等屡犯延绥，宁帅镇兵力战。寇不得 志，乃出西路，直犯环庆、固原。宁 将轻骑夜袭之鸭子湖，夺马畜而还。 又明年，寇入榆啉涧，与巡抚余子俊 败之。满都鲁等大入西路，留其家红 盐池。越乘间与宁及宣府将周玉袭破 其巢。进署都督同知。与子俊筑边 墙，增营堡，寇患少衰。
大同，命宁与易镇。至则与镇守太监 汪直不协。巡抚郭镗以闻，调直南 京。小王子大入。宁知敌势盛，欲持 重俟隙，乃敛兵守，而别遣将刘宁、 董升与周玺相犄角。寇大掠，焚代王 别堡。王趣战，使众哭于辕门。宁 愤，与镗等营城外。寇以十余人为 诱，太监蔡新部骑驰击。宁将士争赴 之，遇伏大败，死者千余人。宁奔夏 米庄，镗、新驰入城。会玺等来援， 寇乃退。宁还，阵亡家妇子号呼诟 詈，掷以瓦砾，宁大丧气。已而寇复 入，刘宁、宋澄、庄鉴等御之。十 下狱。镗降六官，新以初任降三官， 宁降指挥同知闲住。

弘治中，用荐署都指挥使，分领 操练。十一年十二月卒。赠都督佥 事。

宁束发从军，大小百十余战，身 被二十七创。性沉毅，守官廉，待士 有恩，不屑干进。刘宁、神英、李杲 皆出麾下。子泰，自有传。

周贤，滁人，袭宣府前卫千户。 景泰初，累功至都指挥佥事，守备西 猫儿峪，助副总兵孙安守石八城。寻 总兵官过兴令宣府副将杨信及贤合 击。贤不俟信，径击败之。信被劾， 都御史李秉言信缓师，贤亦弃约。帝 两宥之。

天顺初，总兵官杨能奏贤擢都督 佥事。寇驻塞下，能檄贤与大军会， 失期，征下狱。以故官赴宁夏，隶定 远伯石彪。寇二万骑入安边营。彪率 贤等击之，连战皆捷，追至野马涧、 半坡墩，寇大败。而贤追不已，中流 矢卒。诏赠都督同知。贤初下吏，自 以不复用，及得释，感激誓死报，竟 如其志。
子玉，字廷璧，当嗣指挥使。以 游击将军。
成化九年，会昌侯孙继宗等奉诏 举将才，玉为首。诏率所部援延绥， 从王越袭红盐池。进署都督佥事，还 守宣府。寇入马营、赤城，击败之。 兵部言宣府诸大帅无功，玉所部三千 人能追敌出境，请加一秩酬其劳，乃 予实授。寻充宣府副总兵。

十三年佩征朔将军印，镇宣府。 破敌红崖，追奔至水磨湾。进署都督 同知。十七年五月，寇复入犯，参将 吴俨、少监崖荣追出塞，至赤把都， 为所遮，兵分为三，皆被围。俨、荣 夜遁。澄拔其众而还，死者过半。澄 所部七百人，亦多战死。诏录澄功， 治俨等罪。玉先以葛谷堡、赤城频受 掠，凡三被论，至是复以节制不严见 劾。帝皆置不问。

十九年，小王子犯大同。败总兵 官许宁。入顺圣川大掠，以六千骑寇 宣府。玉将二千人前行，巡抚秦纮兵 继进，至白腰山击败之。指挥曹洪邀 击至西阳河，都指挥孙成亦败寇七马 房。时寇乘胜，气甚锐，竟为玉等所 挫，一时称其功。未几，寇复入，玉 伏兵败之。硃永至大同，复会玉军击 败之鹁鸽峪。进署右都督。
纮不相能。子俊恶之，奏与宁夏神英 易镇。久之，复移镇甘肃。孝宗嗣 位，实授右都督。

玉督边墙工峻急，部卒张伏兴等 以瓦石投之。兵部言，悍卒渐不可 长，遂戮伏兴，戍其党。

土鲁番贡狮子，愿献还哈密成及 金印，赎所留使者。玉为之奏，帝命 与巡抚王继经画。既果来归，玉等皆 受赉。七年，病归，寻卒。谥武僖。

玉初为偏裨，及镇宣府，甚有 名。后莅甘肃，部下屡失事，又侵屯 田。死后事发，子袭职，降二等。 景泰三年以广东破贼功，擢都指挥同 知。已，命守备白羊口，迁大宁都指 挥使。

天顺初，以都督佥事充参将，守 备广东雷、廉诸府。巡抚叶盛荐其廉 勇。进都督同知，代副总兵翁信。两 广瑶僮陷开建，杀官吏，帝趣进兵。 信破贼化州之马里村，再破之石城， 击斩海南卫反者邵瑄。

时所在盗群起，将吏不能定。广 西参将范信守浔、梧，瑶尽在境内， 阴纳瑶赂，纵使越境流劫，约毋犯 己。于是雷、廉、高、肇悉被寇。帝 泾以罪征，乃擢范信都督佥事充副总 兵，镇广东，而命信佩征蛮将军印， 代泾镇广西。

成化元年，贼掠英德诸县，信讨 斩五百余人，夺还人口。韩雍督师， 令信等分五哨，攻破大藤峡。已而余 贼复入浔州，信被劾获宥，召还，理 前府事。

七年春，充总兵官，镇守辽东， 累败福余三卫。言者谓信已老，请召 还。巡抚彭谊奏：“官军耆老五千余 人，皆言信忠谨有谋勇，累立战功， 威镇边陲。年六旬，骑射胜壮士，不 巡按王崇之所劾。其冬，乃召归。寻 遣中官汪直等往按，直右钺，归罪信 等。下狱，镌一官闲住，饮恨而卒。

范信既徙广东，贼势愈盛，劫掠 不止，乃语人曰：“今贼仍犯广东， 亦我遣之耶。”而是时都督颜彪佩征 夷将军印，讨贼久无功，滥杀良民报 捷。岭南人咸疾之。

王玺，太原左卫指挥同知也。成 化初，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御黄河七 墅。巡抚李侃荐于朝。阿鲁出寇延 绥，命充游击将军赴援，战孤山堡， 败之。寇再入，战漫天岭、刘宗坞及 才与周玉同荐。十二年擢署都督佥 事，充总兵官，镇守甘肃。

黄河以西，自庄浪抵肃州南山， 其外番人阿吉等二十九族所居也。洪 武间，立石画界，约樵牧毋越疆，岁 久湮废，诸番往往阑入，而中国无赖 人又潜与交通为边患。玺请“复画疆 域，召集诸番，谕以界石废，恐官军 欺凌诸部，今复立之，听界外驻牧， 互市则入关。如此，番人必听命，可 潜消他日忧。”帝称善，从之。
十七年进署都督同知。时玺以都 督佥事为总兵官，而鲁鉴以署都督同
初，哈密为土鲁番所扰，使其将 牙兰守之。都督罕慎寄居苦峪口，近 赤斤、罕东，数相攻，罕慎势穷无 援。朝议敕玺筑城苦峪，别立哈密卫 以居之。玺遣谍者间牙兰。牙兰不 听，得其所羁掠九十余人以归，具悉 虚实。十七年召集赤斤、罕东将士， 犒以牛酒，令助罕慎。罕慎合二卫 兵，夜袭哈密及剌木等八城，遂复其 地，仍令罕慎居之。事闻，奖劳，赉 金币。已，罕东入寇，玺御却之，请 兴师以讨。帝念其常助罕慎，第遣使 责谕。明年，北寇杀哨卒，玺率参将

二十年移镇大同。玺有复哈密 功，官不进，陈于朝，乃实授都督同 知。

玺习韬略，谙文事，勇而有谋。 廷臣多称之。在边二十余年，为番人 所惮。弘治元年卒。赐祭葬，赠恤有 加。

鲁鉴，其先西大通人。祖阿失都 巩卜失加，明初率部落归附，太祖授 为百夫长，俾统所部居庄浪。传子失 加，累官庄浪卫指挥同知。正统末， 鉴嗣父职。久之，擢署都指挥佥事。

成化四年，固原满四反，鉴以土 鉴出则先驱，入则殿后，最为贼所 惮。贼平，进署都督同知。寻充左参 将，分守庄浪。命其子麟为百户，统 治土军。十七年坐寇入境，戴罪立 功。寻充左副总兵，协守甘肃。寇犯 永昌。被劾。鉴疏辨，第停其俸两 月。俄命充总兵官，镇守延绥。自陈 往功，予实授。

孝宗立，得疾，致仕。弘治初， 命麟袭指挥使，加都指挥佥事。已， 进同知，充甘肃游击将军。

鲁氏世守西陲，有捍御功，至鉴 官益显，其世业益大，而所部土军生 旌其世绩。鉴乃条上边务四事，多议 行。鉴有材勇，遇敌辄冒矢石，数被 伤不为沮，故能积功至大将。十五年 以旧创疾发，卒。赠右都督，赐恤如 制。

时麟已由甘肃参将擢左副总兵， 豪健如其父，而恭顺不如。先为游击 时，寇入永昌，失律，委罪副将陶 祯。下御史按，当戍边，但贬一秩， 游击如故。暨为副将，调韦州御寇。 寇大入不能击，遣都指挥杨琳邀之孔 坝沟。琳大败，不救，连被劾。麟自 醖，止停俸二月。时已授麟子经官， 用刘大夏言，从其请。武宗立，甘肃 巡抚毕亨荐经及麟谋勇，令率所部协 战守。正德二年，经既袭指挥使，自 陈尝随父有功，乃以为都指挥佥事。 未几，麟卒，赠都督佥事。赐祭葬。 故事，都指挥无恤典，以经乞，破例 予之。

经积战功，再迁都指挥使充左参 将，分守庄浪。复自陈功阀，兵部执 不可。帝特命为署都督佥事。世宗 立，乞休。巡抚许凤翔言经力战被 创，疾行愈，且世将敢战，知名异 域，今边患棘，不宜听其去。帝乃谕 官，镇守延绥。大学士杨一清言： “经守庄浪二十余载，屡立战功，其 部下土军非他人所能及。虽其子瞻已 为指挥佥事，奉命统辖，然年尚少。 今陕西总兵官张凤乃延绥世将，若调 凤延绥，而改经陕西，自可弹压庄 浪，无西顾患。”帝立从之。居二 年，竟以疾致仕。

久之，命瞻以本官守备山丹。经 奏言：“自臣高祖后，世守兹土。今 臣家居，瞻又移他镇，土军皇皇，不 欲别附，若因此生他患，是隳先业而 负世恩也，乞令守故业。”可。

二十二年，宣、大有警，诏经简 还。以经力疾趋召，厚赉之。明年瞻 卒。经以次子及孙皆幼，请得自辖土 军。诏许之。

经骁勇，奉职寡过，继祖父为大 帅，保功名，称良将。三十五年卒。 赐恤如制。

刘宁，字世安，其先山阳人。袭 世职，为永宁卫指挥使。勇敢善战。 自以冗散无所见，会延绥用兵，疏请 效死。尚书白圭许之。屡以功迁都指 挥使，充宣府游击将军。

周玺，字廷玉，迁安人。嗣职为 开平卫指挥使。负气习兵书，善骑 参将，分守阳和，敕部兵三千训肄听 调。成化十六年，从王越征威宁海 子，累进都指挥使。

时边寇无虚岁。十八年分道入 掠，玺与游击董昇战黑石崖，宁战塔 儿山，皆有功。玺进署都督佥事，迁 大同副总兵。宁进都督佥事，改左参 将，分守阳和。

十九年秋，亦思马因大入。大同 总兵官许宁分遣玺守怀仁，宁与董昇 营西山，自将中军，击之夏米庄，败 绩。宁、昇被围数重，几陷。亟发巨 砲击之，敌多死，围乃解。玺闻中军 锐甚。玺厉将士曰：“今日有进无 退！”大呼陷阵，敌少却。久之，短 兵接。臂中流矢，拔镞战益急，与子 鹏及麾下壮士击杀数十人。会宁兵 至，中军溃卒亦稍集，敌乃退，许宁 等亦还。无何复入掠。宁将兵三千， 遇之聚落站西，连战败之。复败之白 登、柳林，又追败之小鹁鸽谷。而大 同西路参将庄鉴亦邀其归路，战于牛 心山，敌遂遁。时诸将多失利，许宁 以下获罪，而玺以功予实授，宁超迁 都督同知，庄鉴以所部无失亡，亦赉 银币。

鉴，辽东人。天顺中，袭定辽右 治十一年佩镇朔将军印，镇宣府。以 才与大同总兵官张俊易镇。兵部侍郎 熊绣奏其经画功，进都督同知。

玺寻以右副总兵分守代州，兼督 偏头诸关，而改宁左副总兵，协守大 同。二人并著功北边，称名将。玺以 偏头去太原远，请改分守为镇守，又 以镇守不当听节制，乞易总兵衔。宪 宗皆曲从之。弘治初，移镇陕西，讨 平扶风诸县附籍回回。三年佩征西将 军印，镇守宁夏，甫一岁卒。且死， 召诸子曰：“吾佩印分阃，分已足， 独未尝大破敌，抱恨入地矣。”连呼 挥佥事。

玺殁后三年，而宁佩平羌将军 印，镇甘肃。其冬，寇犯凉州，宁与 战抹山墩，擒斩五十余，相持至暮， 收辎重南行。寇复来袭，擒其长一 人。明日，参将颜玉来援，副将陶祯 兵亦至，寇乃遁。俘其稚弱，获马驼 牛羊二千，进右都督。明年，与巡抚 许进袭破土鲁番于哈密，进左都督， 增俸百石，以疾还京。十三年，大同 告警，命宁为副总兵，从平江伯陈锐 御之。锐无将略，与宁不协，止毋 战，寇遂得志去，坐停半俸闲住。寻 以参将赞画硃晖军务，亦无功。宁自

宁有胆智，为大同副将时，入贡 者数万人怀异志。宁率二十骑直抵其 营，众骇愕。有部长勒马引弓出。宁 前下马，与诸部长坐，举策指画，宣 天子威德。一人语不逊，宁掴其面， 奋臂起，其长叱之退。宁复坐与语， 呼酒欢饮，皆感悟，卒如约。尝仿古 番上法，以五十八人为队，队伍重为 阵，建五色帜。又各建五巨帜于中 军，中帜起，五阵各视其色应之，循 环无端，每战用是取胜。晚再赴大 同，已老病，帅又怯懦，故无成功， 然孝宗朝良将称宁。十七年卒，赠广 昌伯。
治初，充右参将，分守肃州。寇入 犯，率兵蹑之，获马驼器仗及所掠人 畜而还。寻与巡抚王继恢复哈密有 功。

清虽位偏校，而好谋有勇略，名 闻中朝，尤为尚书马文升所器。尝引 疾乞休，文升力言于朝，慰留之。八 年，甘肃有警，以文升荐，擢左副总 兵，仍守甘肃。未几，巡抚许进乞移 清凉州。而是时哈密复为土鲁番所 据，文升方密图恢复，倚清成功，言 “肃州多故，而清名著西域，不可 易”，乃寝。
清统之为前锋，从许进潜往。行半 月，抵其城下，攻克之。牙兰已先 遁，乃抚安哈密遗种，全师而还。是 役也，文升授方略，拟从间道往，而 进仍由故道，牙兰遂逸去，斩获无 几。然番人素轻中国，谓不能涉其 地，至是始知畏。清功居多，稍迁都 指挥使。

十年，总兵官刘宁罢，擢清都督 佥事代之。其冬，土鲁番归哈密忠顺 王陕巴，且乞通贡，西域复定。屡辞 疾，请解兵柄，不允。十五年卒。

清御士有恩，久镇西陲，威名甚 著，番夷惮之。性廉洁，在镇遭母及 士及庶民妇竖皆流涕。遗命其子不得 受赙赠，故其丧亦不能归。帝闻之， 命抚臣发帑钱，资送归里，赐祭葬如 制。

姜汉，榆林卫人。弘治中，嗣世 职，为本卫指挥使。御史胡希颜荐其 材勇，进都指挥佥事，充延绥游击将 军。十八年春，寇犯宁夏兴武营。汉 帅所部驰援，遇于中沙墩，击败之。 赐敕奖劳。武宗嗣位，寇大举犯宣、 大，汉偕副总兵曹雄、参将王戟分道 援，有功。寻代雄为副总兵，协守延 绥。正德三年移守凉州。明年冬，擢 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宁夏。 而安化王寘鐇谋逆，置酒召汉及巡抚 安惟学等宴。酒半，其党何锦等率众 入，即座上执汉。汉奋起，怒骂不 屈，遂杀之。子奭逃免。贼平，讼于 朝。诏赐祭葬。有司为立祠，春秋祭 之。嘉靖时，复从巡抚张珩请，赐额 “悯忠”。

奭当嗣职，帝以汉死事，特进一 官，为都指挥佥事。十一年，回贼魏 景阳作乱，华阴诸县悉被害，巡抚萧 翀檄奭讨之，获景阳。进署都指挥同 知，充右参将守肃州。嘉靖二年，擢 右副总兵，分守凉州，进署都督佥 事，充总兵官，镇甘肃。
走之。未几，西海贼八千骑犯凉州。 奭率游击周伦等袭击于苦水墩，大败 之，斩首百余级，歼其长，还所掠人 口千二百、畜产二千。都指挥张锦亦 战死。录功，进署都督同知。吉囊他 部寇庄浪，奭与遇分水岭，再胜之。 遂至平岭。敌骑大集，奭伏兵诱之， 复斩其长一人，获首功七十，予实 授。十六年春，寇大入甘州，不能 御，贬二秩戴罪。寻以永昌破敌功， 复署都督佥事。其冬，坐前罪罢。久 之，以荐擢副总兵，协守大同，为总 督翁万达劾罢，卒。

子应熊，嗣指挥使，擢宣府西路 兵官周尚文战曹家庄，应熊从万达自 怀来鼓噪扬尘而西。寇不测众寡，遂 遁。累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 宁夏。三十二年，套寇数万骑屯贺兰 山，遣精骑掠红井。应熊戒将士固守 以缀敌，而潜师攻敌营，斩首百四十 级，进都督同知。越二年，套寇数万 踏冰西渡，由宁夏山后直抵庄凉。应 熊等掩击，获首功百余，进右都督。 御史崔拣劾其纵寇，褫职逮问，充为 事官，赴塞上立功。四十年秋，寇六 万余骑犯居庸岔道口，应熊被围于南 沟，中五枪堕马，参将胡镇杀数人夺 俸一级。

四十二年，寇大举犯畿辅，诏应 熊等入援，诸镇兵尽集，见敌势盛， 不敢击。给事中李瑜遂劾应熊及宣大 总督江东、保定总兵官祝福坐视胡镇 被围，一卒不发。帝怒，降敕严责。 会寇将遁，应熊御之密云，颇有斩 获。寇退，帝令江东第诸将功，以应 熊为首，诏增其祖职二级。已，录防 秋劳，进左都督。总督赵炳然劾其纵 寇互市，残害朔州，坐戍边。穆宗 立，赦还。
子显祚袭职，累官署都督佥事， 总兵官，历镇山西、宣府。子弼，亦 大将，著边功，凡五世。
安国，字良臣，绥德卫人。初为 诸生，通《春秋》子史，知名里中。 后袭世职，为指挥佥事。正德三年中 武会举第一，进署指挥使，赴陕西三 边立功。刘瑾要贿，国同举六十人咸 无赀，瑾乃编之行伍，有警听调，禁 其擅归。六十人者悉大窘，侪于戍 卒，不聊生。而边臣惮瑾，竟无有收 恤之者。寘鐇反，肆赦，始放还。通 政丛兰请收用，瑾怒，讽给事中张瓚 等劾诸人皆庸才，悉停其加官。瑾 诛，始以故官分守宁夏西路。寻进署 兵，协守大同，徙延绥。

十一年冬，寇二万骑分掠偏头关 诸处，国偕游击杭雄驰败之岢岚州， 斩首八十余级，获马千余匹。寇遂 遁。初，寇大入白羊口，帝遣中官张 忠、都督刘晖、侍郎丁凤统京军讨 之，比至，已饱掠去。忠、晖耻无 功，纪功御史刘澄甫攘国等功归之， 大行迁赏，忠等悉增禄，予世廕。尚 书王琼亦加少保，廕子锦衣。国时以 署都督佥事为宁夏总兵官，仅予实 授，意不平，不敢自列，乃具疏力 辞，为部卒重伤者乞叙录。琼请再叙 国功，始进都督同知。

当是时，佞幸擅朝，债帅风大 炽，独国以材武致大将。端谨练戎 务，所至思尽职，推将材者必归焉。 在镇四年卒。特谥武敏。

杭雄，字世威，世为绥德卫总 旗。雄承廕，数先登，积首功，六迁 至指挥使。

正德七年进署都指挥佥事，剿贼 四川，寻守备西宁。用尚书杨一清 荐，擢延绥游击将军。从都御史彭泽 经略哈密，偕副将安国破敌岢岚，进 都督佥事。改参将，擢都督同知，统 边兵操于西内。武宗幸宣府、大同， 雄扈从，即拜大同总兵官。

嘉靖初，汰传奉官，雄当贬，以 小王子万余骑入沙河堡，雄战却之。 未几，复大入，不能御，求罢不许。 移延绥，召佥书后军都督府。

三年秋，土鲁番侵甘肃，诏尚书 金献民视师，以雄佩平虏大将军印， 充总兵官，提督陕西、延绥、宁夏、 甘肃四镇军务。列侯出征，始佩大将 军印，无授都督者，至是特以命雄。 甫至，寇已破走，而雄亦得廕锦衣千 户。既班师，复出镇宁夏。吉囊大 入，总督王宪檄雄等破之，进都督同 知。寇八千骑乘冰犯宁夏。雄及副总 兵赵镇御之，前锋陷伏中，雄等皆 败。总督王琼劾之，夺官闲住。明年 卒。

雄敢战。尝以数骑行边，敌麕 至。乃下马积鞍为垒，跪而射之。敌 退，解衣，腋凝血，乃知中飞矢。武 宗在大同，见雄氈帷敝甚，曰：“老 杭穷乃尔。”寇至，帝将亲击。雄叩 马谏曰：“主人畜犬，不使吠盗，奚 用犬为？愿听臣等效力。”帝笑而 止。少役延绥巡抚行台，既贵，每至 台议事，不敢正席坐，曰：“此当年 役所也。”正德、嘉靖间，西北名 将，马永而下称雄云。

赞曰：时平则将略无由见。或绾 符出镇，守疆御侮，著有劳效，以功 名终，亦足尚矣。许贵、周贤、鲁 与汉死事尤烈。彭清、杭雄之清节， 斯又其最优者欤。

列传第六十三

◎卫青子颖 董兴 何洪刘雄 刘玉 仇钺 神英子周 曹雄子谦 冯祯 张俊李 鋐 杨锐崔文

卫青，字明德，松江华亭人。以 蓟州百户降成祖，积功至都指挥佥 事，莅中都留守司事，改山东备倭。

永乐十八年二月，浦台妖妇林三 妻唐赛儿作乱。自言得石函中宝书神 败殁，势遂炽。其党董彦昇等攻下 莒、即墨，围安丘。总兵官安远侯柳 升帅都指挥刘忠围赛儿寨。赛儿夜劫 官军。军乱，忠战死，赛儿遁去。比 明，升始觉，追不及，获贼党刘俊等 及男女百余人。而贼攻安丘益急，知 县张ＣＭ、丞马捴死战，贼不能下， 合莒、即墨众万余人以攻。青方屯海 上，闻之，帅千骑昼夜驰至城下。再 战，大败之，城中亦鼓噪出，杀贼二 千，生擒四千余，悉斩之。时城中旦 夕不能支，青救稍迟，城必陷。比贼 败，升始至，青迎谒。升怒其不待 而赛儿卒不获。帝赐书劳青，切责 升。尚书吴中等劾升，且言升媢青 功。于是下升狱，而擢青山东都指挥 使，真都指挥同知，ＣＭ、捴左右参 议，赏赉有差。青还备倭海上。寻坐 事系狱。宣德元年，帝念其功，释 之，俾复职。时京师营缮役繁，调及 防海士卒。青以为言，得番代。英宗 立，进都督佥事，寻卒。

青有孝行，善抚士卒，居海上十 余年，海滨人思之，请于朝，立祠以 祀。

次子颖，正统初，袭济南卫指挥 管五军营右哨。论黄花镇、白羊口及 西直门御寇功，累进都督同知。景泰 三年协镇宣府。逾年，召还。天顺元 年，以“夺门”功封宣城伯，予世 券，出镇甘肃。孛来入犯，不能御， 为有司所劾，诏不问。亨败，颖以守 边故得无夺。宪宗即位，廷议以颖不 胜任，乃召还。会尽革“夺门”世 爵，颖以天顺间征西番马吉思、冬沙 诸族功自醖，诏如故。成化二年为辽 东总兵官，寻引疾罢。给事中陈钺等 劾之，下狱，寻宥之。弘治中卒。赠 侯，谥壮勇。

传子至孙錞。嘉靖时，督神机 泰。崇祯时，掌后府。京师陷，怀铁 券，阖门十七人皆赴井死。

董兴，长垣人。初为燕山右卫指 挥使，累迁署都指挥同知。正统中， 新建伯李玉等举兴将才，进署都指挥 使，京营管操。复用荐，擢署都督佥 事，充右参将，从宁阳侯陈懋讨邓茂 七，破余党于建宁，进都督同知。

南海贼黄萧养围广州，安乡伯张 安、都指挥王清战死，贼众攻城益 急。诏拜兴左副总兵，调江西、两广 军往讨，而以侍郎孟鉴赞理军务。兴 用天文生马轼自随。兴果锐，不能戢 至，诸将请济师。轼曰：“广民延颈 久矣，即以狼兵往击，犹拉朽耳。” 兴从之。既而兵大集，进至大洲击 贼，杀溺死者万余人，余多就抚。萧 养中流矢死，函首以献，俘其父及子 等，余党皆伏诛。论功，进右都督， 留镇广东。给事中黄士俊劾兴宽纵， 降其官。明年复职。

久之，召还，分督京营。与曹吉 祥结姻，冒“夺门”功，封海宁伯。 未几，充总兵官，镇辽东，予世券。 议革“夺门”者爵，兴以守边得免。 吉祥诛，乃夺兴爵，仍右都督，发广 已，停世袭。家居十余年卒。

何洪，全椒人。嗣世职，为成都 前卫指挥使。正统中，从征麓川。景 泰末，从征天柱、铜鼓。皆有功。屡 迁都指挥使，掌四川都司事，与平东 苗。宪宗即位，论功，擢都督佥事。 巡抚汪浩乞留洪四川，许之。

德阳人赵鐸反，自称赵王，汉州 诸贼皆归之。连番众，数陷城，杀将 吏。遣其党何文让及僧悟升掠安岳诸 县。洪斩悟升，生擒文让。鐸将逼成 都，官军分三路讨。洪偕都指挥宁用 趋彰明，贼引去。追至梓潼硃家河， 众，力竭而死。

洪勇敢，善抚士，号令严，蜀将 无及之者。既死，官军夺气。而四川 都指挥佥事临淮刘雄亦战死。雄刚 劲，遇敌辄前，尝捕贼汉州，生擒七 十余人。及鐸乱，追之罗江大水河， 手馘数人，贼连败。千户周鼎伤，雄 前救之，径奔贼阵，丛刺死。诏赠洪 都督同知，予祭葬，子节袭都指挥佥 事。雄赠都指挥同知，赐祭，命子袭 职，超二官。

洪虽死，绵竹典史萧让帅乡兵击 鐸，破之。官兵频进击，其党稍散 巢。贼大败，夜奔石子岭。仪亟进， 斩鐸，贼尽平。成化元年五月也。

刘玉，字仲玺，磁州人。生有膂 力，给侍曹吉祥家。从征麓川，授副 千户，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天顺元年 以“夺门”功进都督佥事，寻充右参 将，守备浔州。庆远蛮剽博白及广东 之宁川，玉偕左参将范信邀击，败 之。俄命分守贵州。从方瑛讨东苗， 歼干把猪。讨西堡苗，絷其魁楚得。 先后斩首千级，毁其巢而还。旋改右 副总兵，镇守贵州。吉祥诛，玉下吏 当斩。以道远不与谋，免死，谪海南 副千户。
兵。李贤言登不任，玉老成。乃复以 为都督佥事、右副总兵，镇守凉州。 咎咂族叛，会兵平之，进都督同知。

成化四年，满俊乱固原，白圭举 玉为总兵官，统左右参将夏正、刘清 讨之，兵分为七。玉与总督项忠抵石 城，贼已数败。会毛忠死，玉亦被 围，中流矢，力战得出。相持两月， 大小百十战，竟平之。进左都督，掌 右府事。自醖前西堡功，命增俸百 石，掌耀武营。六年充左副总兵，从 硃永出延绥。五月，河套部入犯，玉 帅众御却之。逾年卒。赠固原伯，谥 毅敏。
士，所至未尝衄。满俊之叛，据石城 险，屡败官军，玉战最力。及论功， 只赐秩一级，时惜其薄。子文，袭指 挥使。

仇钺，字廷威，镇原人。初以亻 庸卒给事宁夏总兵府，大见信爱。会 都指挥佥事仇理卒，无嗣，遂令钺袭 其世职，为宁夏前卫指挥同知。理， 江都人，故钺自称江都仇氏。再以破 贼功，进都指挥佥事。

正德二年用总制杨一清荐，擢宁 夏游击将军。五年，安化王寘鐇及都 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反。钺时 城。解甲觐寘鐇，归卧家称病，以所 将兵分隶贼营。锦等信之，时时就问 计。钺亦谬输心腹。而阴结壮士，遣 人潜出城，令还报官军旦夕至。钺因 绐锦、广，宜急出兵守渡口，遏东岸 兵，勿使渡河。锦、广果倾营出，而 昂独守城。寘鐇以祃牙召钺，钺称病 亟。昂来视，钺方坚卧呻吟。伏卒猝 起，捶杀昂。钺乃被甲横刀，提其 首，跃马大呼，壮士皆集，径驰诣寘 鐇第，缚之。传寘鐇令，召锦等还， 而密谕其部曲以擒寘鐇状。众遂大 溃。锦、广单骑走贺兰山，为逻卒所 获，举事凡十八日而败。

先是，中朝闻变，议以神英为总 兵官，而命钺为副。俄传钺降贼，欲 追敕还。大学士杨廷和曰：“钺必不 从贼，令知朝廷擢用，志当益坚。不 然，弃良将资敌人耳。”乃不追。事 果定。而刘瑾暱陕西总兵官曹雄，尽 以钺功归之，钺竟无殊擢。巡按御史 阎睿讼其功，诏夺俸三月。瑾诛，始 进署都督佥事，充宁夏总兵官。寻论 功，封咸宁伯，岁禄千石，予世券。 明年冬，召掌三千营。

七年二月拜平贼将军，偕都御史 彭泽讨河南盗刘惠、赵鐩，以中官陆 訚监其军。未至，而参将冯祯战死洛 丰，复由舞阳、遂平转掠汝州东南， 败奔固始，抵颍州，屯硃皋镇。永顺 宣慰彭明辅等击之，贼仓猝渡河，溺 死者二千人。余众走光山，钺追及 之。命诸将神周、姚信、时源、金辅 左右夹击，贼大败，斩首千四百有 奇。湖广军亦破其别部贾勉儿于罗 田。贼沿途溃散。自六安陷舒城，复 还光山，至商城。官军追之急，贼复 南攻六安。将陷，时源等涉河进，败 之七里冈。贼趋庐州，至定远西又 败。还至六安，分其众为二。刘惠与 赵鐩二弟鐇、镐帅万余人，北走商 睢宁、定远。于是泽与钺计，使神周 追鐩，时源、金辅追惠，姚信追勉 儿。勉儿、鐩复合，周信连败之宿 州，追奔至应山，其众略尽。鐩薙发 怀度牒，潜至江夏。饭村店，军士赵 成执送京师，伏诛。源、辅追刘惠， 连战皆捷。惠窘走南召，指挥王谨追 及于土地岭，射中惠左目，自缢死。 勉儿数为都指挥硃忠、夏广所败，获 之项城丁村。余党邢本道、刘资及杨 寡妇等先后皆被擒。凡出师四月，而 河南贼悉平。

赵鐩，一名风子，文安诸生也。 力，手格杀二贼。贼聚执之，遂入其 党为之魁。贼专事淫掠，鐩稍有智 计，定为部伍，劝其党无妄杀。移檄 府县，约官吏师儒毋走避，迎者安 堵。由是横行中原，势出刘六等上。 尝攻钧州五日，以马文升方家居，舍 之去。有司遣人赍招抚榜至，鐩具疏 附奏言：“今群奸在朝，舞弄神器， 浊乱海内，诛戮谏臣，屏弃元老，举 动若此，未有不亡国者。乞陛下睿谋 独断，枭群奸之首以谢天下，即枭臣 之首以谢群奸。”其桀黠如此。
钺既平河南贼，移师会陆完，共 禄百石，仍督三千营。
八年，大同有警，命充总兵官， 统京军御之。钺上五事，中请遣还京 操边军，停京军出征，以省公私之 扰，尤切时弊。时不能用。钺既至， 值寇犯万全沙河。击之，斩首三级， 而军士亡者二十余人，寇亦引去。奏 捷蒙赉，朝论耻之。

帝诏诸边将入侍豹房。钺尝一 入，后辄力辞。十年冬，称疾解营 务。诏给军三十人役其家。世宗立， 再起督三千营，掌前府事。未上卒， 年五十七。谥武襄。
子昌以病废，孙鸾嗣侯。世宗 时，怙宠通边，磔死，爵除。
神英，字景贤，寿州人。天顺 初，袭父职，为延安卫指挥使，守备 宁塞营，屡将骑兵，从都督张钦等征 讨有功。

成化元年，尚书王复行边，荐英 有谋勇，进都指挥佥事。以从征满四 功，迁都指挥使，充延绥右参将。屡 败　　加思兰兵，进署都督佥事。巡 抚余子俊筑边墙，命英董役，工成受 赉。久之，充总兵官，镇守宁夏，移 延绥，复移宣府。弘治改元，移大 同。十一年，马市开，英违禁贸易， 寇掠蔚州又不救，言官连劾，召还闲 与李俊并充左参将，帅京军以援。寻 以都督同知佥事左府，剿近畿剧贼， 进右都督。

正德五年，给事中段豸劾英老， 命致仕。当是时，刘瑾窃政。总兵官 曹雄等以附瑾得重权。英素习瑾，厚 贿之。因自陈边功，乞叙录，特诏予 伯爵。吏、兵二部持之，下廷议。而 廷臣希谨指，无不言当封者，遂封泾 阳伯，禄八百石。未几，寘鐇反，命 充总兵官讨之。未至，贼已灭。其 秋，瑾败，为言官所劾。诏夺爵，以 右都督致仕。越二年卒。

子周，输粟为指挥佥事。累官都 以所部兵讨河南流贼，数有功，再进 都督同知。贼平，遂以副总兵镇山 西。九年秋，寇大入宁武关，躏忻、 定襄、宁化。周拥兵不战，军民死者 数千。诏巡抚官执归京师。周潜结贵 近，行至易州，伪称病，自陈战功。 帝乃宥周罪，尽削其秩，为总旗，而 输粟指挥如故。已，夤缘江彬入豹 房，骤复都督，赐国姓，典兵禁中。 遂与彬相倚为声势，纳贿不赀。彬 败，周亦下狱，伏诛。
曹雄，西安左卫人。弘治末，历 官都指挥佥事，为延绥副总兵。武宗 自附于瑾。瑾欲广树党，日相亲重。
正德四年，雄上言：“故事， 布、按二司及兵备道臣文移达总兵官 者，率由都司转达。今边务亟，征调 不时，都司远在会城，往返千里，恐 误军机。乞如巡抚大同例，径呈总兵 官便。”兵部尚书曹元希瑾意，覆如 其言。既复受瑾属，奏雄镇守未佩 印，宜如各边例，特赐印以重其权。 乃进雄署都督同知，以延绥总兵官吴 江所佩征西将军印佩之，而别铸靖虏 将军印予江。及总督才宽御寇沙窝为 所杀，雄拥兵不救。佯引罪，乞解兵 妻以从女，而优诏褒雄，令居职如 故，纠者反被责。

寘鐇反宁夏，雄闻变，即统兵压 境上。令都指挥黄正以兵三千入灵 州，固士卒心，约邻境刻期讨。密焚 大、小二坝积草，与守备史镛等夺河 西船，尽泊东岸。贼党何锦惧，急帅 兵出守大坝，以防决河。雄乃令镛潜 通书仇钺，俾从中举事，贼遂成擒。 是役也，功虽成于钺，而居外布置， 贼不内顾，雄有劳焉。捷闻，瑾以平 贼功归之，进左都督。谧亦官千户。 雄不安，引咎自劾，推功诸将，降旨 慰劳。未几，瑾败，言官交劾。降指 赦不原。

雄长子谦，读书能文，有机略， 好施予。故参政李仑、主事孔琦家贫 甚，雄请周恤其妻子，以劝廉吏，谦 意也。御史高胤先被逮，无行赀。谦 为治装，并恤其家。受业杨一清，闻 一清将起用，贻书止之曰：“近日关 中人材，连茹而起，实山川不幸。独 不留三五辈为后日地耶？”时陕人率 附瑾以进，故谦云然。雄下狱，谦亦 被系，为怨家箠死。

冯祯、绥德卫人。起家卒伍，累 功为本卫指挥佥事。弘治末，擢署都 驰奏告变。事平，进署都指挥同知。 已，擢副总兵，协守延绥。

正德六年七月，盗起中原。诏以 所部千五百人入讨。至阜城，遇贼。 祯令军中毋顾首级、贪虏获，遂大败 贼。逐北数十里，俘斩八百六十有 奇。进解曹州围，执其魁硃谅。录 功，进都督佥事。

明年春，刘惠、赵鐩乱河南，连 陷鹿邑、上蔡、西平、遂平、舞阳、 叶，纵掠南顿、新蔡、商水、襄城， 复还，驻西平。祯偕副总兵时源，参 将神周、金辅击败之。贼奔入城，官 于汝宁，宴饮连日。贼招散亡，势复 振，陷鄢陵、荥阳、汜水、巩。围河 南府三日，诸军始集。贼屯洛南，觇 官军饥疲，迎战。右哨金辅不敢渡 洛，祯及源、周方阵，而后哨参将姚 信所部京军先驰，失利，遽遁。阵 乱，贼乘之。祯下马殊死斗，援绝死 焉。赠洛南伯，赐祭葬，授其子大金 都督佥事。后贼平，论功，复廕一子 世百户。明年是日，祯死所风霾大 作，又明年，亦如之。伊王奏闻，敕 有司建祠，岁以死日致祭。寻用给事 中李鐸言，岁给米二石，帛二疋，赡 其家。

张俊，宣府前卫人。嗣世职，为 本卫指挥使。累擢大同游击将军。弘 治十二年以功进都指挥同知。火筛入 大同左卫，大掠八日。俊遣兵三百邀 其前，复分兵三百为策应，而亲御之 荆东庄。依河结营，击却三万余骑。 帝大喜，立擢都督佥事。未几，总兵 官王玺失事被征，即命俊代之。其 冬，以寇入戴罪，寻移镇宣府。中官 苗逵督师延绥，檄大同、宣府卒为探 骑。俊持不遣，逵遂劾俊。帝宥俊， 而命发卒如逵言。

武宗初立，寇乘丧大入，连营二 十余里。俊遣诸将李稽、白玉、张 迎敌；玉、雄、镇、荣各帅所部拒于 虞台岭。俊急帅三千人赴援，道伤 足，以兵属都指挥曹泰。泰至鹿角 山，被围。俊力疾，益调兵五千人， 持三日粮，驰解泰围，复援出镇。又 分兵救稽、玉，稽、玉亦溃围出。独 雄、荣阻山涧，援绝死。诸军已大 困，收兵还。寇追之，行且战，仅得 入万全右卫城，士马死亡无算。俊及 中官刘清、巡抚李进皆征还。御史郭 东山言，俊扶病驰援，劝惩不宜偏 废，乃许赎罪。

正德五年，起署都督同知，典神 武城、清河、故城、景州，转入文 安，与刘六等合。都指挥桑玉屡败， 佥事许承芳请济师。乃命俊充副总 兵，与参将王琮统京军千人讨之。往 来近畿数月，不能创贼。已，朝议调 边军协守，贼遂连败。明年三月，刘 六、刘七、齐彦名、庞文宣等败奔 登、莱海套。陆完檄俊军莱州，合诸 将李钅宏等邀之。贼遂北走，转掠宝 坻、香河、玉田，俊急偕许泰、郤永 遏之。帝喜，劳以白金。贼由武清西 去。未几，得疾召还。后贼平，实授 都督同知。久之，卒。
也，家无赢资。

李鋐，大同右卫人。世指挥同 知，累功进都指挥佥事，充参将，协 守大同。山东盗起，诏改游击将军， 寻充副总兵，与俊等邀贼，复与刘晖 部将傅铠、张椿等数立功。贼平，进 都指挥同知，充总兵官，镇凤阳诸 府。寻以江西盗猖獗，擢署都督佥 事，与都御史俞谏同提督军务。贼王 浩八据裴源山，凭高发矢石，官军几 不支。鋐下马持刀，督将士殊死斗， 贼乃走。追数十里，擒之。复以次讨 平刘昌三、胡浩三等。移驻余干，将 击遗贼之未下者，疽发背，卒于军。

杨锐，字进之，萧县人。嗣世 职，为南京羽林前卫指挥使。正德 初，以才擢掌龙江右卫事，督造漕舟 于淮安。

宁王宸濠有异谋，王琼以安庆居 要害，宜置戍，乃进锐署都指挥佥 事，守备其地。锐与知府张文锦治战 舰，日督士肄水战。十四年六月丙 子，宸濠反。东下，焚彭泽、湖口、 望江。己丑，奄至安庆城下，舟五十 余艘。锐、文锦与指挥崔文、同知林 有禄、通判何景暘、怀宁知县王诰等 御之江浒。已，收兵入城，被围。 锐、文军城西，文锦、有禄军城北， 乃稍却。

七月丁酉，贼悉兵至，号十万， 舳舻相衔六十余里。宸濠乘黄舰，泊 黄石矶，身自督战。江西佥事潘鹏在 贼军，安庆人也，宸濠令谕降。呼锐 及文锦语，众心颇摇。吏黄洲者，以 大义责数之，鹏惭而退。既复持伪檄 至，其家僮见，遥呼之，锐腰斩以 徇。将射鹏，鹏遁去，众心乃定。贼 怒，围城数周，攻益急。锐等殊死 战。贼云楼数十瞰城中，城中亦造飞 楼射贼，夜缒人焚贼楼。贼置天梯， 广二丈，高于城，版蔽之，前后有 臾尽焚，贼多死。时军卫卒不满百， 乘城皆民兵。老弱妇女馈饷，人运石 一二，数日积如山。贼攻城，城上或 投石，或沸汤沃之，贼辄伤。锐等射 书贼营，谕令解散，有亡去者。乃募 死士夜劫贼营，贼大惊扰，比晓稍 定。宸濠惭愤，谓其下曰：“安庆且 不克，安望南都。”会闻伍文定等破 南昌，遂解围去。文出城袭击，又破 之，旬有八日而围解。

事闻，武宗大喜，擢锐参将，分 守安徽池、太、宁国及九江、铙、 黄。锐荐郑岳、胡世宁，帝即召用。 充总兵官，镇辽东。改督漕运，镇淮 安。嘉靖十年为巡按御史李循义劾 罢，逾年卒。

崔文，世为安庆卫指挥使，守城 劳亚于锐。世宗录其功，超三阶为都 指挥使，廕子世百户。江、淮多盗， 廷议设总兵官，督上下江防，擢文都 督佥事任之。改莅南京前府，专督操 江、久之，卒。

赞曰：卫青等当承平时，不逞窃 发，列城扰攘，赖其戡定。虽所敌非 坚，然勇敢力战，功多可纪。或遂身 膏原野，若何洪、刘雄、冯祯辈，壮 守摧逆，干城之寄，克称庙谟。神 英、曹雄亦有劳绩，而以附阉损名， 且获罪。为将者其以跅弛为戒哉。

列传第六十四
◎李贤 吕原子常 岳正 彭时 商辂 刘定之
李贤，字原德，邓人。举乡试第 一，宣德八年成进士。奉命察蝗灾于 河津，授验封主事，少师杨士奇欲一 见，贤竟不往。

正统初，言：“塞外降人居京师 者盈万，指挥使月俸三十五石，实支 外，省冗费，且消患未萌。”帝不能 用。时诏文武臣诰敕，非九年不给。 贤言：“限以九年，或官不能满秩， 或亲老不待，不得者十八九，无以劝 臣下。请仍三年便。”从之。迁考功 郎中，改文选。扈从北征，师覆脱 还。

景泰二年二月上正本十策，曰勤 圣学，顾箴警，戒嗜欲，绝玩好，慎 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振 士风，结民心。帝善之，命翰林写置 左右，备省览。寻又陈车战火器之 利，帝颇采纳。是冬，擢兵部右侍 状，于谦请下其章厉诸将。转吏部， 采古二十二君行事可法者。曰《鉴古 录》，上之。

英宗复位，命兼翰林学士，入直 文渊阁，与徐有贞同预机务。未几， 进尚书。贤气度端凝，奏对皆中机 宜，帝深眷之。山东饥，发帑振不 足，召有贞及贤议，有贞谓颁振多中 饱。贤曰：“虑中饱而不贷，坐视民 死，是因噎废食也。。”遂命增银。

石亨、曹吉祥与有贞争权，并忌 贤。诸御史论亨、吉祥，亨、吉祥疑 出有贞、贤意，诉之帝，下二人狱。 左侍郎。逾月，复尚书，直内阁如 故。亨知帝向贤，怒，然无可如何， 乃佯与交欢。贤亦深自匿，非宣召不 入，而帝益亲贤，顾问无虚日。

孛来近塞猎。亨言传国玺在彼， 可掩而取，帝色动。贤言衅不可启， 玺不足宝，事遂寝。亨益恶贤。时帝 亦厌亨、吉祥骄横，屏人语贤曰： “此辈干政，四方奏事者先至其门， 为之奈何？”贤曰：“陛下惟独断， 则趋附自息。”帝曰：“向尝不用其 言，乃怫然见辞色。”贤曰：“愿制 之以渐。”当亨、吉祥用事，贤顾忌 门”事。贤曰：“‘迎驾’则可， ‘夺门’岂可示后？天位乃陛下固 有，‘夺’即非顺。且尔时幸而成 功，万一事机先露，亨等不足惜，不 审置陛下何地！”帝悟曰：“然。” 贤曰：“若郕王果不起，群臣表请陛 下复位，安用扰攘为？此辈又安所得 邀升赏，招权纳贿安自起？老成耆旧 依然在职，何至有杀戮降黜之事致干 天象？《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 用’，正谓此也。”帝曰：“然。” 诏自今章奏勿用“夺门”字，并议革 冒功者四千余人。至成化初，诸被革 者诉请。复以贤言，并夺太平侯张

帝既任贤，所言皆见听。于谦尝 分遣降人南征，陈汝言希宦官指，尽 召之还。贤力言不可。帝曰：“吾亦 悔之。今已就道，后当听其愿去 者。”帝忧军官支俸多，岁入不给。 贤请汰老弱于外，则费省而人不觉。 帝深纳焉。时岁有边警，天下大水， 江南北尤甚。贤外筹边计，内请宽百 姓，罢一切征求。帝用其言，四方得 苏息。七年二月，空中有声，帝欲禳 之，命贤撰青词。贤言君不恤民，天 下怨叛，厥有鼓妖。因请行宽恤之 政，又请罢江南织造，清锦衣狱，止 臣当知无不言，可卷舌偷位耶？”终 天顺之世，贤为首辅，吕原、彭时佐 之，然贤委任最专。

初，御史刘濬劾柳溥败军罪，触 帝怒。贤言御史耳目官，不宜谴。石 亨谮贤曲护。帝浸疏贤，寻悟，待之 如初。每独对，良久方出。遇事必召 问可否，或遣中官就问。贤务持大 体，尤以惜人才、开言路为急。所荐 引年富、轩輗、耿九畴、王竑、李 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皆 为名臣。时劝帝延见大臣，有所荐， 必先与吏、兵二部论定之。及入对， 不病其专，惟群小与为难。

曹钦之反也，击贤东朝房，执将 杀之，逼草奏释己罪。赖王翱救，乃 免。贤密疏请擒贼党。时方扰攘，不 知贤所在。得疏，帝大喜。裹伤入 见，慰劳之，特加太子太保。贤因 言，贼既诛，急宜诏天下停不急务， 而求直言以通闭塞。帝从之。

门达方用事，锦衣官校恣横为剧 患。贤累请禁止，帝召达诫谕之。达 怙宠益骄，贤乘间复具陈达罪，帝复 召戒达。达衔次骨，因袁彬狱陷贤， 贤几不免，语载达传。
于帝者，帝颇惑之，密告贤。贤顿首 伏地曰：“此大事，愿陛下三思。” 帝曰：“然则必传位太子乎？”贤又 顿首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 太子至。贤扶太子令谢。太子谢，抱 帝足泣，帝亦泣，谗竟不行。

宪宗即位，进少保、华盖殿大学 士，知经筵事。是年春，日黯无光， 贤偕同官上言：“日，君象。君德 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修身，正 以御下，刚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 不怠，则天变自弭，和气自至。”翌 日又言：“天时未和，由阴气太盛。 家。”帝从之，中外欣悦。五月大雨 雹，大风飘瓦，拔郊坛树。贤言： “天威可畏，陛下当凛然加省，无狎 左右近幸。崇信老成，共图国是。” 有司请造卤簿。贤言：“内库尚有未 经御者，今恩诏甫颁，方节财用，奈 何复为此。”帝即日寝之。每遇灾 变，必与同官极陈无隐，而于帝初 政，申诫尤切。

门达既窜，其党多投匿名书构 贤。贤乞罢，有诏慰留。吴后废，言 官请诛牛玉，语侵贤，又有造蜚语构 贤者。帝命卫士宿贤家，护出入。成 许，遣中官护行营葬。还至京，又 辞。遣使宣意，遂视事。其年冬卒， 年五十九。帝震悼，赠太师，谥文 达。

贤自以受知人主，所言无不尽。 景帝崩，将以汪后殉葬，用贤言而 止。惠帝少子幽禁已六十年，英宗怜 欲赦之，以问贤。贤顿首曰：“此 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实式凭 之。”帝意乃决。帝尝祭山川坛，以 夜出未便，欲遣官代祀。贤引祖训争 之，卒成礼而还。尝言内帑余财，不 以恤荒济军，则人主必生侈心，而移 之于土木祷祠声色之用。前后频请发 吏部每缺举二人，请帝简用。并推之 例始此。

自三杨以来，得君无如贤者。然 自郎署结知景帝，超擢侍郎，而所著 书顾谓景帝为荒淫。其抑叶盛，挤岳 正，不救罗伦，尤为世所惜云。

吕原，字逢原，秀水人。父嗣 芳，万泉教谕。兄本，景州训导。嗣 芳老，就养景州，与本相继卒。贫不 能归葬，厝于景，原时至墓恸哭。久 之，奉母南归，家益贫。知府黄懋奇 原文，补诸生，遣入学，举乡试第 一。

正统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 十二年，与侍讲裴纶等十人同选入东 阁肄业，直经筵。景泰初，进侍讲， 与同官倪谦授小内侍书于文华殿东 庑。帝至，命谦讲《国风》。原讲 《尧典》，皆称旨。问何官，并以中 允兼侍讲对。帝曰：“品同耳，何相 兼为？”进二人侍讲学士，兼中允。 寻进左春坊大学士。

天顺初，改通政司右参议，兼侍 讲。徐有贞、李贤下狱之明日，命入 内阁预机务。石享、曹吉祥用事，贵 倨，独敬原。原朝会衣青袍，亨笑 曰：“行为先生易之。”原不答。寻 大怒，坐便殿，召对，厉声曰：“正 大胆敢尔！原素恭谨，阿正何也？” 正罢去，原得留。李贤既复官入阁柄 政，原佐之。未几，彭时亦入，三人 相得甚欢。贤通达，遇事立断。原济 以持重，庶政称理。其年冬，进翰林 院学士。

六年，遭母丧，水浆不入口三 日。诏葬毕即起视事。原乞终制。不 允。乃之景州，启父兄殡归葬，舟中 寝苫哀毁。体素丰，至是羸瘠。抵家 甫襄事而卒，年四十五。赠礼部左侍 郎，谥文懿。
原内刚外和，与物无竞。性俭 禄恤宗姻。
子常，字秉之。以廕补国子生， 供事翰林，迁中书舍人。疏乞应试， 所司执故事不许。宪宗特许之，遂举 顺天乡试。舍人得赴试自常始。累迁 礼部郎中，好学能文，谙掌故。琉球 请岁一入贡，回回贡使乞道广东归 国，皆以非制格之。以荐进南京太仆 寺少卿。故事，太仆马数，不令他官 知。以是文籍磨灭，登耗无稽。常 曰：“他官不与闻，是也；当职者， 可贸贸耶？”议请三年一校勘，著为 例。累迁南京太常卿，辑《典故因 革》若干卷。正德初，致仕归。

岳正，字季方，漷县人。正统十 三年会试第一，赐进士及第，授编 修，进左赞善。

天顺初，改修撰，教小内侍书。 阁臣徐有贞、李贤下狱，帝既用吕原 预政，顷之，薛瑄又致仕，帝谋代 者。王翱以正荐，遂召见文华殿。正 长身美须髯，帝遥见，色喜。既登 陛，连称善。问年几何，家安在，何 年进士，正具以对。复大喜曰：“尔 年正强仕，吾北人，又吾所取士，今 用尔内阁，其尽力辅朕。”正顿首受 命。趋出，石亨、张軏遇之左顺门， 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 曰：“但官小耳，当与吏部左侍郎兼 学士。”两人曰：“陛下既得人，俟 称职，加秩未晚。”帝默然，遂命以 原官入阁。

正素豪迈，负气敢言。及为帝所 拔擢，益感激思自效。掌钦天监侍郎 汤序者，亨党也，尝奏灾异，请尽去 奸臣。帝问正，正言：“奸臣无指 名。即求之，人人自危。且序术浅， 何足信也。”乃止。有僧为妖言，锦 衣校逻得之，坐以谋反。中官牛玉请 官逻者，正言：“事纵得实，不过坐 妖言律，逻者给赏而已，不宜与 之。帝使正撰榜格，正与吕原入见 曰：“为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宄 责法司，岂有天子出榜购募者？且事 缓之则自露，急之则愈匿，此人情 也。”帝是其言，不问。亨从子彪镇 大同，献捷，下内阁问状。使者言捕 斩无算，不能悉致，皆枭置林木间。 正按地图指诘之，曰：“某地至某 地，皆沙漠，汝枭置何所？”其人语 塞。

时亨、吉祥恣甚，帝颇厌之。正 从容言：“二人权太重，臣请以计间 之。”帝许焉。正出见吉祥曰：“忠 曰：“辱石公爱，致诚款耳。”正 曰：“不然，彼使伺公所为耳。”因 劝吉祥辞兵柄。复诣亨，谕令自戢。 亨、吉祥揣知正意，怒。吉祥见帝， 免冠，泣请死。帝内愧，慰谕之，召 正责漏言。

会承天门灾，正极言亨将为不 轨，且言：“陈汝言，小人。今既为 尚书，可用卢彬为侍郎。二人者俱谲 悍，若同事必相齮龁，乘其隙可并去 之。”徐有贞再下狱，复云：“用有 贞则天变可弭。”帝皆不纳。及敕谕 廷臣，命正视草。正草敕曰：“乃者 承天门灾，朕心震惊，罔知所措。意 辨，刑狱冤欤？征调多方，军旅劳 欤？赏赉无度，府库虚欤？请谒不 息，官爵滥欤？贿赂公行，政事废 欤？朋奸欺罔，附权势欤？群吏弄 法，擅威福欤？征敛徭役太重，而闾 阎靡宁欤？谗谄奔竞之徒幸进，而忠 言正士不用欤？抑有司阘茸酷暴，贪 冒无厌，而致军民不得其所欤？此皆 伤和致灾之由，而朕有所未明也。今 朕省愆思咎，怵惕是存。尔群臣休戚 惟均，其洗心改过，无蹈前非，当行 者直言无隐。”敕下，举朝传诵。而 亨、吉祥构蜚语，谓正卖直谤讪。帝 巡校言状，且言正尝夺公主田。遂逮 系诏狱，杖百，戍肃州。行至涿，夜 宿传舍。手拲急，气奔且死。涿人杨 四醉卒酒，脱正拲，刳其中，且厚赂 卒，乃得至戍所。亨、吉祥既诛，帝 谓李贤曰：“岳正固尝言之。”贤 曰：“正有老母，得放归田里，幸 甚。”乃释为民。

宪宗立，御史吕洪等请复正与杨 瑄官，诏正以原官直经筵，纂修《英 宗实录》。初，正得罪，都督佥事季 鐸乞得其宅，至是敕还正。正还朝， 自谓当大用，而贤欲用为南京祭酒， 之。

成化元年四月，廷推兵部侍郎清 理贴黄，以正与给事中张宁名并上。 诏以为私，出正为兴化知府，而宁亦 补外。正至官，筑堤溉田数千顷，节 缩浮费，经理预备仓，欲有所兴革。 乡士大夫不利其所为，腾谤言。正亦 厌吏职，五年入觐，遂致仕。又五年 卒，年五十五。无子，大学士李东 阳、御史李经，其婿也。

正博学能文章，高自期许，气屹 屹不能下人。在内阁才二十八日，勇 事敢言，便殿论奏，至唾溅帝衣。有 规以信而后谏者，慨然曰：“上顾我 厚，惧无以报称，子乃以谏官处我 念之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胆。” 正闻自为像赞，述帝前语，末言： “臣尝闻古人之言，盖将之死而靡憾 也。”其自信不回如此。然意广才 疏，欲以纵横之术离散权党，反为所 噬，人皆迂而惜之。嘉靖中，追赠太 常寺卿，谥文肃。

彭时，字纯道，安福人。正统十 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明年，郕王 监国，令同商辂入阁预机务。闻继母 忧，力辞，不允，乃拜命。释褐逾年 参大政，前此未有也。寻进侍读。

景泰元年，以兵事稍息，得请终 学士。《寰宇通志》成，迁太常寺少 卿。俱兼侍读。

天顺元年，徐有贞既得罪，岳 正、许彬相继罢。帝坐文华殿召见 时，曰：“汝非朕所擢状元乎？”时 顿首。明日仍命入阁，兼翰林院学 士。阁臣自三杨后，进退礼甚轻。为 帝所亲擢者，唯时与正二人。而帝方 向用李贤，数召贤独对。贤雅重时， 退必咨之。时引义争可否，或至失 色。贤初小忤，久亦服其谅直，曰： “彭公，真君子也。”慈寿皇太后上 尊号，诏告天下。时欲推恩，贤谓一 八十给冠带，是‘老吾老以及人之 老’也。”贤称善，即奏行之。

帝爱时风度，选庶吉士。命贤尽 用北人，南人必若时者方可。贤以语 时。俄中官牛玉宣旨，时谓玉曰： “南士出时上者不少，何可抑之？” 已，选十五人，南六人与焉。

门达构贤，帝惑之，曰：“去 贤，行专用时矣。”或传其语，时矍 然曰：“李公有经济才，何可去？” 因力直之。且曰：“贤去，时不得独 留。”语闻，帝意乃解。

帝大渐，口占遗命，定后妃名 润色。时读竟，涕下，悲怆不自胜。 中官复命，帝亦为陨涕。

宪宗即位，议上两宫尊号。中官 夏时希周贵妃旨，言钱后久病，不当 称太后。而贵妃，帝所生母，宜独上 尊号。贤曰：“遗诏已定，何事多 言。”时曰：“李公言是也。朝廷所 以服天下，在正纲常。若不尔，损圣 德非小。”顷之，中官复传贵妃旨： “子为皇帝，母当为太后，岂有无子 而称太后者？宣德间有故事。”贤色 变，目时。时曰：“今日事与宣德间 不同。胡后表让位，退居别宫，故在 比？”中官曰：“如是何不草让 表？”时曰：“先帝存日未尝行，今 谁敢草？若人臣阿意顺从，是万世罪 人也。”中官厉声怵以危语。时拱手 向天曰：“太祖、太宗神灵在上，孰 敢有二心！钱皇后无子，何所规利而 为之争？臣义不忍默者，欲全主上圣 德耳。若推大孝之心，则两宫并尊为 宜。”贤亦极言之，议遂定。及将上 宝册，时曰：“两宫同称则无别，钱 太后宜加两字，以便称谓。”乃尊为 慈懿皇太后，贵妃为皇太后。越数 日，中官覃包至内阁曰：“上意固如 是。但迫于太后，不敢自主，非二公 侍郎，兼学士，同知经筵。

成化改元，进兵部尚书，兼官如 故。明年秋，乞归省。三年二月诏趣 还朝，《英宗实录》成，加太子少 保。兼文渊阁大学士。

四年，慈懿太后崩，诏议山陵。 时及商辂、刘定之言：“太后作配先 帝，正位中宫，陛下尊为太后，诏示 天下。先帝全夫妇之伦，陛下尽母子 之爱，于义俱得。今梓宫当合葬裕 陵，主当祔庙，此不易之礼。比闻欲 别卜葬地，臣等实怀疑惧。窃谓皇上 所以迟疑者，必以今皇太后万寿后， 太后，而吕后仍祔长陵。宋仁宗追尊 生母李宸妃，而刘后仍祔太庙。今若 陵庙之制稍有未合，则有乖前美，贻 讥来叶。”于是诸大臣相继言之。帝 犹重违太后意，时偕朝臣伏文华门泣 请。帝与太后皆感动，始从时议。

彗见三台，时等言：“外廷大政 固所当先，宫中根本尤为至急。谚云 ‘子出多母’。今嫔嫱众多，维熊无 兆。必陛下爱有所专，而专宠者已过 生育之期故也。望均恩爱，为宗社大 计。”时帝专宠万贵妃，妃年已近四 十，时故云然。又言：“大臣黜陟， 委臣下，使大权旁落。”帝虽不能 从，而心嘉其忠。

都御史项忠讨满四不利。朝议命 抚宁侯硃永将京军往赴。永故难其 行，多所邀请。时恶其张大，且度军 可无行，第令整装待。会忠驰奏，已 围贼石城。帝遣中官怀恩、黄赐偕兵 部尚书白圭、程信等至阁议。时曰： “贼四出攻剽，锋诚不可当。今入石 城自保，我军围甚固，此困兽易擒 耳。”信曰：“安知忠不退师？”时 曰：“彼部分已定，何故自退？且今 出师，度何时到？”信曰：“来 春。”时曰：“如此，益缓不及事。 师。”众危之，问时何见。曰：“观 忠疏曲折，知其能。若闻别遣禁军， 将退避不敢任，贼不可知矣。”时惟 商辂然其言。至冬，贼果平，人乃大 服。改吏部尚书。

五年得疾在告。逾三月，帝趣赴 阁视事，免朝参。是冬，无雪。疏 言：“光禄寺采办，各城门抽分，掊 克不堪。而献珍珠宝石者，倍估增 直，渔竭帑藏。乞革其弊，以惠小 民。”帝优诏褒纳。畿辅、山东、河 南旱，请免夏税盐钞，及太仆寺赔课 马。京师米贵，请发仓储五十万石平 希得见。万安同在阁，结中贵戚畹， 上下壅隔，时颇怀忧。

七年，疾复作，乞致仕。帝慰留 之，不得去。冬，彗复见，时言政本 七事：一，毋惑佛事，糜金钱；二， 传旨专委司礼监，毋令他人，以防诈 伪；三，延见大臣议政事；四，近幸 赐予太多，工匠冒官无纪，而重囚死 徙者，法不蔽罪。宜戒淫刑僭赏； 五，虚怀受谏，勿恶切直；六，戒廷 臣毋依违，凡政令失当，直言论奏； 七，清理牧马草地，减退势要庄田。 皆切中时弊。

宁晋伯刘聚为从父太监永诚请封 特赐额曰“褒功”，命内阁拟封谥。 时等言：“即予永诚，将来守边内臣 皆援此陈乞，是变祖宗法自今日 始。”或言宋童贯封王，时曰：“贯 封王在徽宗末年，岂盛世事耶？”乃 寝。

时每因灾变上言，或留中，或下 所司，多阻隔，悒悒不得志。五年以 后，凡七在告，帝辄命医就视，数遣 内臣赐赉。十一年正月，以秩满进少 保。逾月卒，年六十。赠太师，谥文 宪。

时立朝三十年，孜孜奉国，持正 御俭约，无声乐之奉，非其义不取， 有古大臣风。

商辂，字弘载，淳安人。举乡试 第一。正统十年，会试、殿试皆第 一。终明之世，三试第一者，辂一人 而已。除修撰，寻与刘俨等十人进学 东阁。辂丰姿瑰伟，帝亲简为展书 官。郕王监国，以陈循、高谷荐入内 阁，参机务。徐珵倡南迁议，辂力沮 之。其冬，进侍读。景泰元年遣迎上 皇于居庸，进学士。

三年，锦衣指挥卢忠令校尉上 变，告上皇与少监阮浪、内使王瑶图 之。忠筮于术者同寅，寅以大义折 之，且曰：“此大凶兆，死不足 赎。”忠惧，佯狂以冀免。辂及中官 王诚言于帝曰：“忠病风，无足信， 不宜听妄言，伤大伦。”帝意少解。 乃并下忠狱，坐以他罪，降为事官立 功。杀瑶，锢浪于狱，事得不竟。

太子既易，进兵部左侍郎，兼左 春坊大学士如故，赐第南薰里。塞上 腴田率为势豪侵据，辂请核还之军。 开封、凤阳诸府饥民流济宁、临清 间，为有司驱逐。辂忧其为变，请招 垦畿内八府闲田，给粮种，民皆有所 归。钟同、章纶下狱，辂力救得无

景帝不豫，群臣请建东宫，不 许。将继奏，辂援笔曰：“陛下宣宗 章皇帝之子，当立章皇帝子孙。”闻 者感动。以日暮，奏未入，而是夜石 亨辈已迎复上皇。明日，王文、于谦 等被收，召辂与高谷入便殿，温旨谕 之，命草复位诏。亨密语辂，赦文毋 别具条款。辂曰：“旧制也，不敢 易。”亨辈不悦，讽言官劾辂朋奸， 下之狱。辂上书自诉《复储疏》在礼 部，可覆验，不省。中官兴安稍解 之，帝愈怒。安曰：“向者此辈创议 南迁，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意渐 释，乃斥为民。然帝每独念“辂，朕 之。以忌者，竟不复用。

成化三年二月召至京，命以故官 入阁。辂疏辞，帝曰：“先帝已知卿 枉，其勿辞。”首陈勤学、纳谏、储 将、防边、省冗官、设社仓、崇先圣 号、广造士法凡八事。帝嘉纳之。其 言纳谏也，请召复元年以后建言被斥 者。于是罗伦、孔公恂等悉复官。

明年，彗星见，给事中董旻、御 史胡深等劾不职大臣，并及辂。御史 林诚诋辂曾与易储，不宜用，帝不 听。辂因求罢。帝怒，命廷鞫诸言 者，欲加重谴。辂曰：“臣尝请优容 言者，今论臣反责之，如公论何？” 书。久之，进户部。《宋元通鉴纲 目》成，改兼文渊阁大学士。皇太子 立，加太子少保，进吏部尚书。十三 年进谨身殿大学士。
辂为人，平粹简重，宽厚有容， 至临大事，决大议，毅然莫能夺。
仁寿太后庄户与民争田，帝欲徙 民塞外。辂曰：“天子以天下为家， 安用皇庄为？”事遂寝。乾清宫门 灾，工部请采木川、湖。辂言宜少 缓，以存警畏，从之。

悼恭太子薨，帝以继嗣为忧。纪 妃生皇子，六岁矣，左右畏万贵妃， 请敕礼部拟上皇子名，于是廷臣相率 称贺。帝即命皇子出见廷臣。越数 日，帝复御文华殿，皇子侍，召见辂 及诸阁臣。辂顿首曰：“陛下践祚十 年，储副未立，天下引领望久矣。当 即立为皇太子，安中外心。”帝颔 之。是冬，遂立皇子为皇太子。

初，帝召见皇子留宫中，而纪妃 仍居西内。辂恐有他患，难显言，偕 同官上疏曰：“皇子聪明岐嶷，国本 攸系。重以贵妃保护，恩逾己出。但 外议谓皇子母因病别居，久不得见。 宜移就近所，俾母子朝夕相接，而皇 请曰：“如有不讳，礼宜从厚。”且 请命司礼监奉皇子，过妃宫问视，及 制衰服行礼。帝皆是之。

帝将复郕王位号，下廷议。辂极 言王有社稷功，位号当复，帝意遂 决。帝建玉皇阁于宫北，命内臣执 事，礼与郊祀等，辂等争罢之。黑眚 见，疏弭灾八事，曰：番僧国师法 王，毋滥赐印章；四方常贡外，勿受 玩好；许诸臣直言；分遣部使虑囚， 省冤狱；停不急营造，实三边军储； 守沿边关隘；设云南巡抚。帝优诏褒 纳。

中官汪直之督西厂也，数兴大 下委听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群小如 韦瑛辈。皆自言承密旨，得颛刑杀， 擅作威福，贼虐善良。陛下若谓擿奸 禁乱，法不得已，则前此数年，何以 帖然无事？且曹钦之变，由逯杲刺事 激成，可为惩鉴。自直用事，士大夫 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 于业，若不亟去，天下安危未可知 也。”帝愠曰：“用一内竖，何遽危 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怀恩传 旨，诘责厉甚。辂正色曰：“朝臣无 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 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 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 直擅收捕。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 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万 安、刘珝、刘吉亦俱对，引义慷慨， 恩等屈服。辂顾同列谢曰：“诸公皆 为国如此，辂复何忧。”会九卿项忠 等亦劾直，是日遂罢西厂。直虽不视 厂事，宠幸如故。谮辂尝纳指挥杨晔 贿，欲脱其罪。辂不自安，而御史戴 缙复颂直功，请复西厂，辂遂力求 去。诏加少保，赐敕驰传归。辂既 去，士大夫益俯首事直，无敢与抗者 矣。

钱溥尝以不迁官，作《秃妇传》 时。万贵妃重辂名，出父像，属为 赞，遗金帛甚厚。辂力辞，使者告以 妃意。辂曰：“非上命，不敢承 也。”贵妃不悦，辂终不顾。其和而 有执如此。

及谢政，刘吉过之，见其子孙林 立，叹曰：“吉与公同事历年，未尝 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天之报公 厚。”辂曰：“正不敢使朝廷妄杀一 人耳。”居十年卒，年七十三。赠太 傅，谥文毅。
子良臣，成化初进士，官翰林侍 讲。
刘定之，字主静，永新人。幼有 异禀。父授之书，日诵数千言。不令 作文，一日偶见所为《祀灶文》。大 异之。举正统元年会试第一，殿试及 第，授编修。

京城大水，应诏陈十事，言： “号令宜出大公，裁以至正，不可苟 且数易。公卿侍从，当数召见，察其 才能心术而进退之。降人散处京畿 者，宜渐移之南方。郡县职以京朝官 补，使迭相出入，内外无畸重。荐举 之法，不当拘五品以上。可仿唐制， 朝臣迁秩，举一人自代，吏部籍其名 而简用之。武臣子孙，教以韬略。守 严绝。富民输粟授官者，有犯宜追 夺。”疏入留中。十三年，弟寅之与 乡人相讦，辞连定之。下狱，得白。 秩满，进侍讲。
景帝即位，复上言十事，曰：
自古如晋怀、愍、宋徽、钦，皆 因边塞外破，籓镇内溃，救援不集， 驯致播迁。未有若今日以天下之大， 数十万之师，奉上皇于漠北，委以与 寇者也。晋、宋遭祸乱，弃故土，偏 安一隅，尚能奋于既衰，以御方张之 敌。未有若今日也先乘胜直抵都城。 以师武臣之众，既不能奋武以破贼， 岂可不思自强之术而力行之。臣愚敢 略陈所见。

近日京军之战，但知坚壁持重， 而不能用奇制胜。至前败而后不救， 左出而右不随。谓宜仿宋吴玠、吴璘 三叠阵法，互相倚恃，迭为救护。至 铁骑冲突，必资刀斧以制之。郭子仪 破安禄山八万骑，用千人执长刀如墙 而进。韩世忠破兀术拐子马，用五百 人执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是 刀斧挥霍便捷，优于火枪也。

紫荆、居庸二关，名为关塞，实 则坦途。今宜增兵士，缮亭障，塞蹊 多植榆柳，以制奔突，或多招乡勇， 以助官军。此皆古所尝为，已有明 效。

往者奉使之臣，充以驿人驵夫， 招衅启戎，职此之故。今宜择内蕴忠 悃，外工专对，若陆贾、富弼其人 者，使备正介之选，庶不失辞辱国。

臣于上皇朝，乞徙漠北降人，知 谋短浅，未蒙采纳。比乘国衅，奔归 故土，寇掠畿甸者屡见告矣。宜乘大 兵聚集时，迁之南方。使与中国兵民 相错杂，以牵制而变化之。且可省俸 给，减漕輓，其事甚便。
也。兵受粟于仓，受布于库，以卫国 也。向者兵士受粟布于公门，纳月钱 于私室。于是手不习击刺之法，足不 习进退之宜。第转货为商，执技为 工，而以工商所得，补纳月钱。民之 膏血，兵之气力，皆变为金银以惠奸 宄。一旦率以临敌，如驱羊拒狼，几 何其不败也！今宜痛革其弊，一新简 练之政，将帅踵旧习者诛毋赦。如是 而兵威不振者，未之有也。

守令朘民，犹将帅之剥兵也。宜 严纠考，慎黜陟。犯赃者举主与其 罚，然后贪墨者寡，荐举者慎，民安 而邦本固矣。
业。今于谦、杨善亦非出自将门。然 将能知将，宜令各举所知，不限门 阀。公卿侍从，亦令举勇力知谋之 士，以备将材。庶搜罗既广，御侮有 人。

昔者汉图恢复，所恃者诸葛亮。 南宋御金，所恃者张浚。彼皆忠义夙 著，功业久立。及街亭一败，亮辞丞 相。符离未捷，浚解都督，何则？赏 罚明则将士奋也。昨德胜门下之战， 未闻摧陷强寇，但迭为胜负，互杀伤 而已。虽不足罚，亦不足赏。乃石亨 则自伯进侯，于谦则自二品迁一品。 新阶，他日勋名著而爵赏加，正未为 晚。夫既与不忍夺者，姑息之政；既 进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上不行姑息 之政，下不怀患失之心，则治平可计 日而望也。

向者御史建白，欲令大臣入内议 政，疏寝不行。夫人主当总揽威权， 亲决机务。政事早朝未决者，日御便 殿，使大臣敷奏。言官察其邪正而纠 劾之，史官直书简册，以示惩劝。此 前代故事，祖宗成法也，愿陛下遵而 行之。若仅封章入奏，中旨外传，恐 偏听独任，致生奸乱，欲治化之成难 矣。

人主之德，欲其明如日月以察直 枉，仁如天地以覆群生，勇如雷霆以 收威柄。故司马光之告君，以仁明武 为言，即《中庸》所谓知仁勇也。知 仁勇非学而能之哉？夫经莫要于《尚 书》、《春秋》，史莫正于《通鉴纲 目》。陛下留心垂览。其于君也，既 知禹、汤、文、武之所以兴，又知 桀、纣、幽、厉之所以替，而趋避审 矣。于驭内臣也，既知有吕强、张承 业之忠，又知有仇士良、陈弘志之 恶；于驭廷臣也，既知有萧、曹、 房、杜之良，又知有李林甫、杨国忠 之奸，而用舍当矣。如是则于知仁勇 之德，岂不大有助哉。苟徒如向者儒 至于冥行颠仆者几何。

今天下虽遭大创，尚如金瓯之未 缺。诚能本圣学以见之政治，臣见国 势可强，仇耻可雪，兄弟之恩可全， 祖宗之制可复，亦何惮而不为此。
书奏，帝优诏答之。
三年迁洗马。也先使者乞遣报 使，帝坚不许。定之疏引故事以请， 帝下廷议，竟不果遣。久之，迁右庶 子。天顺改元，调通政司左参议，仍 兼侍讲。寻进翰林学士。宪宗立，进 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

成化二年十二月，以本官入直文 言国储充积，仓庾至不能容。而此张 口待哺之氓，乃责其租课，非圣主恤 下意。帝感其言，即命停征。四年进 礼部左侍郎。万贵妃专宠，皇后希得 见，储嗣未兆。郕王女及笄未下嫁。 定之因久旱，并论及之。且请经筵兼 讲太祖御制诸书，斥异端邪教，勿令 害政耗财。帝留其疏不下。五年卒 官。赠礼部尚书，谥文安。

定之谦恭质直，以文学名一时。 尝有中旨命制元宵诗，内使却立以 俟。据案伸纸，立成七言绝句百首。 又尝一日草九制，笔不停书。有质宋

赞曰：英宗之复辟也，当师旅饥 馑之余，民气未复，权奸内讧，柱石 倾移，朝野多故，时事亦孔棘矣。李 贤以一身搘拄其间，沛然若有余。奖 厉人材，振饬纲纪。迨宪、孝之世， 名臣相望，犹多贤所识拔。伟哉宰相 才也。彭时、商辂侃侃守义，尽忠献 纳，粹然一出于正。其于慈懿典礼， 非所谓善成君德者欤？辂科名与宋王 曾、宋庠埒，德望亦无愧焉。吕原、 岳正、刘定之虽相业未优，而原之行 谊，正之气概，定之之建白，咸有可 称，故以时次，并列于篇。
◎王翱 年富 王竑 李秉 姚夔 王 复 林聪 叶盛
王翱，字九皋，盐山人。永乐十 三年，初会试贡士于行在。帝时欲定 都北京，思得北士用之。翱两试皆上 第，大喜，特召赐食。改庶吉士，授 大理寺左寺正，左迁行人。

宣德元年，以杨士奇荐，擢御 官，以惩贪黩。帝从之。五年巡按四 川。松潘蛮窃发，都督陈怀驻成都， 相去八百余里，不能制。翱上便宜五 事：请移怀松籓；而松茂军粮于农隙 齐力起运，护以官军，毋专累百姓， 致被劫掠。吏不给由为民蠹，令自首 毋隐；州县土司遍设社学，会川银场 岁运米八千余石给军，往返劳费，请 令有罪者纳粟自赎。诏所司议详运粮 事，而迁蠹吏北京，余悉允行。

英宗即位，廷议遣文武大臣出镇 守。擢翱右佥都御史，偕都督武兴镇 江西，惩贪抑奸，吏民畏爱。正统二 都指挥赵谅诱执国师商巴，掠其财， 与同官赵得诬以叛。其弟小商巴怒， 聚众剽掠。命翱及都督李安军二万征 之。而巡按御史白其枉，诏审机进 止。翱至，出商巴于狱，遣人招其 弟，抚定余党，而劾诛谅，戍得，复 商巴国师。松潘遂平。六年代陈镒镇 陕西，军民之借粮不能偿者，核免 之。

七年冬，提督辽东军务。翱以军 令久驰，寇至，将士不力战，因诸将 庭谒，责以失律罪，命左右曳出斩 之。皆惶恐叩头，愿效死赎。翱乃躬 相接。练将士，室鳏寡。军民大悦。 又以边塞孤远，军饷匮，缘俗立法， 令有罪得收赎。十余年间，得谷及牛 羊数十万，边用以饶。

八年以九载满，进右副都御史。 指挥孙璟鞭杀戍卒，其妻女哭之亦 死。他卒诉璟杀一家三人。翱曰： “卒死法，妻死夫，女死父，非杀 也。”命璟偿其家葬薶费，璟感激。 后参将辽东，追敌三百里，事李秉为 名将。

十二年与总兵曹义等出塞，击兀 良哈，擒斩百余人，获畜产四千六 广平山，进左。脱脱不花大举犯广 宁，翱方阅兵，寇猝至，众溃。翱入 城自保。或谓城不可守，翱手剑曰： “敢言弃城者斩。”寇退，坐停俸半 载。

景泰三年，召还掌院事。易储， 加太子太保。浔、梧瑶乱，总兵董 兴、武毅推委不任事，于谦请以翁 信、陈旺易之，而特遣一大臣督军 务，乃以命翱。两广有总督自翱始。 翱至镇，将吏詟服，推诚抚谕，瑶人 向化，部内无事。明年召入为吏部尚 书。初，何文渊协王直掌铨，多私， 为言官攻去。翱代，一循成宪。

天顺改元，直致仕，翱始专部 李贤力争乃留。及贤为亨所逐，亦以 翱言留，两人相得欢甚。帝每用人必 咨贤，贤以推翱，以是翱得行其志。

帝眷翱厚，时召对便殿，称“先 生”不名。而翱年几八十，多忘，尝 令郎谈伦随入。帝问故，翱顿首曰： “臣老矣，所聆圣谕，恐遗误，令此 郎代识之，其人诚谨可信也。”帝 喜，吏部主事曹恂已迁江西参议，遇 疾还。翱以闻，命以主事回籍。恂 怒，伺翱入朝，捽翱胸，掴其面，大 声诟詈。事闻，下诏狱。翱具言恂实 病，得斥归，时服其量。

五年加太子少保。成化元年进太 慰留，数遣医视疾。三年，疾甚，乃 许致仕。未出都卒，年八十有四。赠 太保，谥忠肃。

翱在铨部，谢绝请谒，公余恒宿 直庐，非岁时朔望谒先祠，未尝归私 第。每引选，或值召对，侍郎代选。 归虽暮，必至署阅所选，惟恐有不当 也。论荐不使人知，曰：“吏部岂快 恩怨地耶。”自奉俭素。景帝知其 贫，为治第盐山。孙以廕入太学，不 使应举，曰：“勿妨寒士路。”婿贾 杰官近畿，翱夫人数迎女，杰恚曰： “若翁典铨，移我官京师，反手尔。 卒不得调。其自辽东还朝也，中官同 事者重翱，赆明珠数颗，翱固辞。其 人曰：“此先朝赐也，公得毋以赃却 我乎。”不得已，纳而藏焉。中官 死，召其从子还之。为都御史时，夫 人为娶一妾，逾半岁语翱。翱怒曰： “汝何破我家法！”即日具金币返 之。妾终不嫁，曰：“岂有大臣妾嫁 他人者？”翱卒，妾往奔丧，其子养 之终身。李贤尝语人曰：“皋陶言九 德，王公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 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也。”然性 颇执。尝有诏举贤良方正、经明行修 尝言：“北人文雅不及南人，顾质直 雄伟，缓急当得力。”翱由是益多引 北人。晚年徇中官郭聪嘱，为都御史 李秉所劾，翱自引伏，盖不无小损 云。子孙世官锦衣千户。

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姓 严，讹为年。以会试副榜授德平训 导。年甫逾冠，严重如老儒。宣德三 年课最，擢吏科给事中。纠正违失， 务存大体。帝以六科任重，命科择二 人掌其事，乃以富与贾铨并掌刑科。 都御史顾佐等失入死罪十七人，富劾 之。帝诘责佐等。
招危，宜遣还故土。府军前卫幼军， 本选民间子弟，随侍青宫。今死亡残 疾，佥补为扰。请于二十五所内，以 一所补调，勿更累民。军民之家，规 免税徭，冒僧道者累万，宜悉遣未度 者复业。”议多施行。

迁陕西左参政，寻命总理粮储。 陕西岁织绫绢毼九百余匹。永乐中， 加织驼毼五十匹，富请罢之。官吏诸 生卫卒禄廪，率以边饷减削，富请复 其旧。诸边将校占垦腴田有至三四十 顷者，富奏每顷输赋十二石。都督王 祯以为过重，疏争之。廷议减三之 万石，屯粮七十余万石。其间水旱流 移，蠲逋负，大率三分减一，而岁用 乃至百八十余万，入少出多。今镇守 诸臣不量国计，竞请益兵，饷何由 给？请减冗卒，汰驽马，杜侵耗之 弊。”帝可其奏。三边士马，供亿浩 繁，军民疲远输，豪猾因缘为奸利。 富量远近，定征科，出入慎钩考，宿 弊以革，民困大苏。富遇事，果敢有 为，权势莫能挠，声震关中。然执法 过严，侥幸者多不悦，以是屡遭诬 谤。陕西文武将吏恐失富，咸上章陈 其劳，乃得停俸留任。
既知举富者，少师杨溥也，意乃解。 富至河南，岁饥，流民二十余万，公 剽掠。巡抚于谦委富辑之，皆定。土 木败后，边境道阻，部檄富转饟，无 后期者，进左。

景泰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 大同，提督军务。时经丧败，法弛， 弊尤甚。富一意拊循，奏免秋赋，罢 诸州县税课局，停太原民转饷大同。 武清侯石亨、武安侯郑宏、武进伯硃 瑛，令家人领官库银帛，籴米实边， 多所乾没。富首请按治。诏宥亨等， 抵家人罪。亨所遣卒越关抵大同，富 又劾分守中官韦力转、参将石彪及山 西参政林厚罪。是时，富威名重天 下，而诸豪家愈侧目，相与摭富罪。 于谦方当事，力保持之。帝亦知富 深，故得行其志。林厚力诋富，帝 曰：“厚怨富、诬富耳。朕方付富边 事。岂轻听人言加辱耶。”削厚官。

六年，母忧，起复。七年，富上 言：“诸边镇守监枪内官增于前，如 阳和、天城，一城二人，扰民殊甚， 请减汰。”事格不行。又言：“高皇 帝定制，军官私罪收赎，惟笞则然。 杖即降授，徒流俱充军，律明甚。近 下廷议，流徒输赎如故，惟于本卫差 操，不得领军。英国公张懋及郑宏各 置田庄于边境，岁役军耕种，富劾 之，还军于伍。

天顺元年革巡抚官，富亦罢归。 顷之，石彪以前憾劾富，逮下诏狱。 帝问李贤，贤称富能祛弊。帝曰： “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 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谕 门达从公问事。果无验，乃令致仕。

明年，以廷臣荐，起南京兵部右 侍郎，未上，改户部，巡抚山东。道 闻属邑蝗，驰疏以闻。改左副都御 詟服，豪猾屏迹。

四年春，户部缺尚书，李贤举 富。左右巧阻之。帝语贤曰：“户部 非富不可，人多不喜富，此富所以为 贤也。”特召任之。富酌赢缩，谨出 纳，躬亲会计，吏不能欺。事关利害 者，僚属或不敢任，富曰：“第行 之，吾当其责，诸君毋署名可也。” 由是部事大理。丁父忧，夺哀如初。

宪宗立，富以陕西频用兵，而治 饷者非人，请黜左布政孙毓，用右布 政杨璿、参政娄良、西安知府余子 俊。吏部尚书王翱论富侵官，请下于 理。富力辩曰：“荐贤为国，非有所 毓。顷之，病疽卒。赐谥恭定。

富廉正强直，始终不渝，与王翱 同称名臣。初，英宗尝谕李贤曰： “户部如年富不易得。”贤对曰： “若他日继翱为吏部，非富不可。” 然性好疑，尤恶干请。属吏黠者，故 反其意尝之。欲事行，故言不可，即 不行，故言可。富辄为所卖。

王竑，字公度，其先江夏人。祖 俊卿，坐事戍河州，遂著籍。竑登正 统四年进士。十一年授户科给事中， 豪迈负气节，正色敢言。

英宗北狩，郕王摄朝午门，群臣 挥马顺者，振党也，厉声叱言者去。 竑愤怒，奋臂起，捽顺发呼曰：“若 曹奸党，罪当诛，今尚敢尔！”且骂 且啮其面，众共击之，立毙。朝班大 乱。王恐，遽起入，竑率群臣随王 后。王使中官金英问所欲言，曰： “内官毛贵、王长随亦振党，请置诸 法。”王命出二人。众又捶杀之，血 渍廷陛。当是时，竑名震天下，王亦 以是深重竑。且召诸言官，慰谕甚 至。

王即帝位，也先犯京师，命竑与 王通、杨善守御京城，擢右佥都御 马，缮厄塞，劾将帅不职者，壁垒一 新。

景泰元年四月，浙江镇守中官李 德上言：“马顺等有罪，当请命行 诛。诸臣乃敢擅杀。非有内官拥护， 危矣。是皆犯阙贼臣。不宜用。”章 下廷议。于谦等奏曰：“上皇蒙尘， 祸由贼振。顺等实振腹心。陛下监 国，群臣共请行戮，而顺犹敢呵叱。 是以在廷文武及宿卫军士忠愤激发， 不暇顾忌，捶死三人。此正《春秋》 诛乱贼之大义也。向使乘舆播迁，奸 党犹在，国之安危殆未可知。臣等以 勿以德言介意。”八月，竑以疾还 朝。寻命同都督佥事徐恭督漕运，治 通州至徐州运河。明年，尚宝司检顺 牙牌不得，顺子请责之竑，帝许焉。 诸谏官言：“顺党奸罪重，廷臣共除 之，遑问牙牌。且非竑一人事，若责 之竑，忠臣惧矣。”乃寝前旨。是年 冬，耿九畴召还，敕竑兼巡抚淮、 扬、庐三府，徐、和二州，又命兼理 两淮盐课。

四年正月，以灾伤叠见，方春盛 寒，上言：“请敕责诸臣痛自修省， 省刑薄敛，罢无益之工，严无功之 子，退小人，以回天意。”且引罪乞 罢。帝纳其言，遂下诏修省，求直 言。

先是，凤阳、淮安、徐州大水， 道殣相望。竑上疏奏，不待报，开仓 振之。至是山东、河南饥民就食者坌 至，廪不能给。惟徐州广运仓有余 积，竑欲尽发之，典守中官不可。竑 往告曰：“民旦夕且为盗。若不吾 从，脱有变，当先斩若，然后自请死 耳。”中官惮竑威名，不得已从之。 竑乃自劾专擅罪，因言“广运所储仅 支三月，请令死罪以下，得于被灾所 不足，则令沿淮上下商舟，量大小出 米。全活百八十五万余人。劝富民出 米二十五万余石，给饥民五十五万七 千家。赋牛种七万四千余，复业者五 千五百家，他境流移安辑者万六百余 家。病者给药，死者具槥，所鬻子女 赎还之，归者予道里费。人忘其饥， 颂声大作。初，帝闻淮、凤饥，忧 甚。及得竑发广运仓自劾疏，喜曰： “贤哉都御史！活我民矣。”尚书金 濂、大学士陈循等皆称竑功。是年十 月，就进左副都御史。时济宁亦饥， 帝遣尚书沈翼赍帑金三万两往振。翼

明年二月上言：“比年饥馑荐 臻，人民重困。顷冬春之交，雪深数 尺，淮河抵海冰冻四十余里，人畜僵 死万余，弱者鬻妻子，强者肆劫夺， 衣食路绝，流离载途。陛下端居九 重，大臣安处廊庙，无由得见。使目 击其状，未有不为之流涕者也。陛下 嗣位以来，非不敬天爱民，而天变民 穷特甚者，臣窃恐圣德虽修而未至， 大伦虽正而未笃，贤才虽用而未收其 效，邪佞虽屏而未尽其类，仁爱施而 实惠未溥，财用省而上供未节，刑罚 宽而冤狱未伸，工役停而匠力未息， 召变。伏望陛下修厥德以新厥治。钦 天命，法祖宗，正伦理，笃恩义，戒 逸乐，绝异端，斯修德有其诚矣。进 忠良，远邪佞，公赏罚，宽赋役，节 财用，戒聚敛，却贡献，罢工役，斯 图治有其实矣。如是而灾变不息，未 之有也。”帝褒纳之，敕内外臣工同 加修省。

六年，霍山民赵玉山自称宋裔， 以妖术惑众为乱，竑捕获之。先后劾 治贪浊吏，革粮长之蠹民者，民大称 便。

英宗复辟，革巡抚官，改竑浙江 于宫中得竑疏，见“正伦理，笃恩 义”语，感悟。命遣官送归田里，敕 有司善视之。

天顺五年，孛来寇庄浪，都督冯 宗等出讨。用李贤荐，起竑故官，与 兵部侍郎白圭参赞军务。明年正月， 竑与宗击退孛来于红崖子川。圭等 还，竑仍留镇。至冬，乃召还。明年 春，复令督漕抚淮、扬。淮人闻竑再 至，欢呼迎拜，数百里不绝。

宪宗即位，给事中萧斌、御史吕 洪等，共荐竑及宣府巡抚李秉堪大 用。下廷议，尚书王翱、大学士李贤 请从其言。帝曰：“古人君梦卜求 竑为兵部尚书，秉为左都御史。命 下，朝野相庆。

时将用兵两广，竑举韩雍为总 督。雍新得罪，众难之。竑曰：“天 子方弃瑕录用，雍有罪不当用，竑非 罪废者耶？”卒用雍。竑条上进剿事 宜，且言将帅征讨，毋得奏携私人， 妄冒首功。又请复京营旧额，禁势家 豪帅擅役禁军。于是命竑同给事中、 御史六人简阅十二营军士。竑以择兵 不若择将，共奏罢营职八十余人，而 慎简材武补之。

兵部清理贴黄缺官，竑偕诸大臣 竑愤然曰：“吾尚可居此耶？”即引 疾求退。帝方向用竑，优诏慰留，日 遣医视疾。竑请益切。九月命致仕 去。竑为尚书一年，谢病者四月，人 以未竟其用为惜。既去，中外荐章百 十上，并报寝。

初，竑号其室曰“戆庵。”既 归，改曰“休庵。”杜门谢客，乡人 希得见。时李秉亦罢归，日出入里 闬，与故旧谈笑游燕。竑闻之曰： “大臣何可不养重自爱？”秉闻之， 亦笑曰：“所谓大臣，岂以立异乡 曲、尚矫激为贤哉。”时两称之。竑 毅。淮人立祠祀之。

李秉，字执中，曹县人。少孤力 学，举正统元年进士，授延平推官。 沙县豪诬良民为盗而淫其室，秉捕治 豪。豪诬秉，坐下狱。副使侯軏直 之，论豪如法，由是知名。徵入都察 院理刑，将授御史，都御史王文荐为 本院经历，寻改户部主事。宣府屯田 为豪占，秉往视，归田于民，而请罢 科索，边人赖之。两淮盐课弊觉，逮 数百人。秉往核，搜得伪印，逮者以 白。

景帝立，进郎中。景泰二年命佐 府军民数遭寇，牛具悉被掠。朝廷遣 官市牛万五千给屯卒。人予直，市谷 种。琏尽以畀京军之出守者，一不及 屯卒，更停其月饷，而徵屯粮甚急。 秉尽反琏政，厚恤之。军卒自城守 外，悉得屯作。凡使者往来及宦官镇 守供亿科敛者，皆奏罢，以官钱给 费。寻上边备六事，言：“军以有妻 者为有家，月饷一石，无者减其四。 即有父母兄弟而无妻，概以无家论， 非义。当一体增给。”从之。时宣府 亿万库颇充裕，秉益召商中盐纳粮， 料饬戎装，市耕牛给军，军愈感悦。

三年冬命兼理巡抚事。顷之，又 怨。劾都指挥杨文、杨鉴，都督江福 贪纵，罪之。论守独石内官弓胜田猎 扰民，请徵还。又劾总兵官纪广等 罪，广讦秉自解。帝召秉还，以言官 交请，乃命御史练纲、给事中严诚往 勘，卒留秉。时边民多流移，秉广行 招徠，复业者奏给月廪。瘗土木、鹞 儿岭暴骸，乞推行诸塞。军家为寇所 杀掠无依者，官为养赡，或资遣还 乡。厘诸弊政，所条奏百十章，多允 行。谍报寇牧近边，廷议遣杨俊会宣 府兵出剿。秉曰：“塞外原诸部牧 地，非犯边也。掩杀幸功，非臣所敢 闻。”乃止。诸部质所掠男妇求易 诸部概乞一石，镇将不可。秉曰： “是轻人重粟也。”如其言予之。自 请专擅罪，帝以为识体。

天顺初，罢巡抚官，改督江南粮 储。初，江南苏、松赋额不均。陈泰 为巡抚，令民田五升者倍征，官田重 者无增耗，赋均而额不亏。秉至，一 守其法。寻坐举知府违例被逮，帝以 秉过微，宥之。复任，请浒墅关税悉 征米备荒。又发内官金保监淮安仓科 索罪。

御史李周等左迁，秉疏救。帝 怒，将罪之。会廷议复设巡抚，大臣 书，令复职。秉至，即斥之。裨将徐 旺领骑卒操练，秉以旺不胜任，解其 官。未几，天城守备中官陈例久病， 秉请易以罗付。帝责秉专擅，徵下诏 狱。指挥门达并以前举知府、救御史 及斥孙英等为秉罪。法司希旨，斥为 民。居三年，用阁臣荐，起故官，莅 南京都察院。宪宗立，进右副都御 史，复抚宣府。数月，召拜左都御 史。

成化改元，掌大计，黜罢贪残， 倍于其旧。明年秋，命整饬辽东抵大 同边备。至即劾镇守中官李良、总兵 山。捷闻，玺书嘉劳。秉乃往巡视宣 府、大同，更将帅，申军令而还。未 几，命为总督，与武清伯赵辅分五道 出塞，大捷。帝劳以羊酒，赐麒麟 服，加太子少保。

三年冬，吏部尚书王翱致仕，廷 推代者，帝特擢秉任之。秉锐意澄仕 路。监生需次八千余人，请分别考 核。黜庸劣者数百人，于是怨谤纷 起。左侍郎崔恭以久次当得尚书，而 秉得之，颇不平。右侍郎尹旻尝学于 秉，秉初用其言，既而疏之。侍读彭 华附中贵，数以私干秉，秉不听。胥 吏部司属与各部均升调，不得久擅要 地，且骤迁。语侵吏部，吏部持之。 帝令两京官四品以上，吏部具缺，取 上裁。而御史刘璧、吴远、冯徽争请 仍归吏部。帝怒，诘责言者。会朝觐 考察，秉斥退者众，又多大臣乡故， 众怨交集。而大理卿王概亦欲去秉代 其位，乃与华谋，嗾同乡给事中萧彦 庄劾秉十二罪，且言其阴结年深御史 附己以揽权。帝怒，下廷议。恭、旻 辄言“吾两人谏之不听”，刑部尚书 陆瑜等附会二人意为奏。帝以秉徇私 变法，负任使，落秉太子少保致仁。 穆、陈民弼、孙遇、李龄、柳春皆 罢。命彦庄指秉所结御史，不能对。 久之，以璧等三人名上，遂俱下诏 狱，出之外。陵等实良吏，有名，以 谗黜，众议不平。陵尤不服，连章讦 彦庄。廷讯，陵词直。帝恶彦庄诬 罔。谪大宁驿丞。

方秉之被劾也，势汹汹，且逮 秉。秉谓人曰：“为我谢彭先生，秉 罪惟上所命。第毋令入狱，入则秉必 不出，恐伤国体。”因具疏引咎，略 不自辨。时天下举子方会试集都下， 奋骂曰：“李公天下正人，为奸邪所 诬。若罪李公，愿罢我辈试以赎。” 及帝薄责秉，乃已。秉行，官属饯 人，登车而去。秉去，恭遂为尚书。

秉诚心直道。夷险一节，与王竑 并负重望。家居二十年，中外荐疏十 余上，竟不起。弘治二年卒。赠太子 太保。后谥襄敏。

子聪、明、智，孙邦直，皆举乡 试。聪，南宫知县，以彦庄劾罢归。 明，建宁府同知。智，南阳府知府。 邦直，宁波府同知，彦庄谪后，署大 宁县，以科敛为盗所杀。

姚夔，字大章，桐庐人。孝子伯 华孙也。正统七年进士，乡、会试皆 甲虑贫者不能偿，辄隐不报。致称贷 富室，倍称还之。收获甫毕，遽至乏 绝。是贫民遇凶年饥，丰年亦饥也。 乞敕天下有司。岁再发廪，必躬勘 察，先给其最贫者。”帝立命行之。

景帝监国，诸大臣议劝即位，未 决。以问诸言官，夔曰：“朝廷任大 臣，正为社稷计，何纷纷为？”议遂 定。也先薄京城，请急征宣府、辽东 兵入卫。景泰元年，超擢南京刑部右 侍郎。四年就改礼部，奉敕考察云南 官吏。还朝，留任礼部。

景帝不豫，尚书胡濙在告，夔强 奉上皇复位，出夔南京礼部。英宗雅 知夔，及闻复储议，驿召还，进左侍 郎。天顺二年改吏部。知府某以贪 败，贿石亨求复，夔执不可，遂止。 七年代石瑁为礼部尚书。

成化二年，帝从尚书李宾言，令 南畿及浙江、江西、福建诸生，纳米 济荒得入监。夔奏罢之。四年以灾异 屡见，疏请“均爱六宫，以广继嗣。 乞罢西山新建塔院，斥远阿叱哩之 徒。劝视经筵，裁决庶政。亲君子， 远小人，节用度，爱名器。服食言 动，悉遵祖宗成宪，以回天意。”且

慈懿太后崩，中旨议别葬，阁臣 持不可，下廷议。夔言：“太后配先 帝二十余年，合葬升祔，典礼具在。 一有不慎，违先帝心，损母后之德。 他日有据礼议改者，如陛下孝德 何？”疏三上，又率群臣伏文华门哭 谏。帝为固请周太后，竟得如礼。后 孝宗见夔及彭时疏，谓刘健曰：“先 朝大臣忠厚为国乃如此！”彗星见， 言官连劾夔，夔求去，不允。帝信番 僧，有封法王、佛子者，服用僭拟无 度。奸人慕之，竞为其徒。夔力谏， 势稍减。

五年代崔恭为吏部尚书。雨雪失 保。彗星见，复偕群臣陈二十八事， 大要以绝求请，禁采办，恤军匠，减 力役，抚流民，节冗费为急。帝多采 纳。明年九月，南畿、浙江大水。夔 请命廷臣共求安民弭患之术。每遇灾 异，辄请帝振恤，忧形于色。明年 卒，赠少保，谥文敏。

夔才器宏远，表里洞达。朝议未 定者，夔一言立决。其在吏部，留意 人才，不避亲故。初，王翱为吏部， 专抑南人，北人喜之。至夔，颇右南 人，论荐率能称职。

子璧，由进士历官兵部郎中。项 夔从弟龙，与夔同举进士，除刑 部主事，累官福建左布政使。右布政 使刘让同年不相能。让粗暴，龙亦乏 清操。成化初入觐，王翱两罢之。

王复，字初阳，固安人。正统七 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声容宏伟， 善敷奏。擢通政参议。

也先犯京师，邀大臣出迎上皇。 众惮行，复请往。乃迁右通政，假礼 部侍郎，与中书舍人赵荣偕。敌露刃 夹之，复等不为慑。还仍莅通政事， 再迁通政使。天顺中，历兵部左右侍 郎。

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房能奏追 袭河套部众，有旨奖劳。复以七百里 趋战非宜，且恐以侥幸启衅，请敕戒 谕，帝是之。进尚书。锦衣千户陈珏 者，本画工。及卒，从子锡请袭百 户。复言：“袭虽先帝命，然非军 功，宜勿许。”遂止。

毛里孩扰边，命复出视陕西边 备。自延绥抵甘肃，相度形势，上 言：“延绥东起黄河岸，西至定边 营，接宁夏花马池，索纡二千余里。 险隘俱在内地，而境外乃无屏障，止 凭墩堡以守。军反居内，民顾居外。 敌一入境，官军未行，民遭掠已尽 墩堠，率皆旷远，非御边长策。请移 府谷、响水等十九堡，置近边要地。 而自安边营接庆阳，自定边营接环 州，每二十里筑墩台一，计凡三十有 四。随形势为沟墙，庶息响相闻，易 于守御。”其经略宁夏，则言：“中 路灵州以南，本无亭燧。东西二路， 营堡辽绝，声闻不属，致敌每深入。 亦请建置墩台如延绥，计为台五十有 八。”

其经略甘肃，则言：“永昌、西 宁、镇番、庄浪俱有险可守。惟凉州 四际平旷，敌最易入。又水草便利， 千户所，置凉州中卫，给之印信。其 五所军伍，则于五卫内余丁选补。且 耕且练，斯战守有资，兵威自振。” 又言：“洪武间建东胜卫，其西路直 达宁夏，皆列烽堠。自永乐初，北寇 远遁，因移军延绥，弃河不守。诚使 兵强粮足，仍准祖制，据守黄河，万 全计也。今河套未靖，岂能遽复？然 亦宜因时损益。延绥将校视他镇为 少，调遣不足，请增置参将二人，统 军九千，使驻要地，互相援接，实今 日急务。”奏上，皆从之。

复在边建置，多合机宜。及还 兵部。时中官请修皇城西北回廊，复 议缓其役。给事中高斐亦言灾沴频 仍，不宜役万人作无益。帝皆不许。 中官领腾骧四卫军者，请给胖袄鞋 裤。复执不可，曰：“朝廷制此，本 给征行之士，使得刻日戒途，无劳缝 纫。京军则岁给冬衣布棉，此成宪 也，奈何渝之？”大应法王札实巴 死，中官请造寺建塔。复言：“大慈 法王但建塔，未尝造寺。今不宜创此 制。”乃止命建塔，犹发军四千人供 役云，十四年加太子少保。

复好古嗜学，守廉约，与人无城 居二月，汪直讽言官更劾复及邹干、 薛远。乃传旨，并令致仕归。久之， 卒。赠太子太保，谥庄简。

林聪，字季聪，宁德人。正统四 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景泰元年进 都给事中。时方多故，聪慷慨论事， 无所讳。中官金英家人犯法，都御史 陈镒、王文治之，不罪英。聪率同列 劾镒、文畏势从奸，并及御史宋瑮， 谢琚，皆下狱。已而复职。聪又言 瑮、琚不任风纪，二人竟调外。中官 单增督京营有宠，朝士稍忤者辄遭 辱；家奴白昼杀人，夺民产，侵商 是不敢肆。

三年春，疏言：“臣职在纠察刑 狱。妖僧赵才兴之疏族百口，律不当 坐，而抄提至京。叛人王英，兄不知 情，家口律不当逮，而俱配流所。虽 终见原，然其始受害已不堪矣。湖广 巡抚蔡锡以劾副使邢端，为所讦，系 狱经年，而端居职如故。侍郎刘琏督 饷侵隐，不为无罪。较沈固、周忱乾 没万计，孰为轻重？琏下狱追征，而 固、忱不问。犯人徐南与子中书舍人 颐，俱坐王振党当斩，乃论南大辟， 颐止除名。皆刑罚之失平者。”帝是 之。端下狱，琏得释，南亦减死，除 名。

东宫改建，聪有异论，迁春坊司 直郎。四年春，学士商辂言聪敢言， 不宜置之散地，乃复为吏科都给事 中。上言夺情非令典，请永除其令。 帝纳之。初，正统中，福建银场额 重，民不堪。聪恐生变，请轻之。时 弗能用，已果大乱。及是复极言其 害，竟得减免。

五年三月，以灾异偕同官条上八 事，杂引五行诸书，累数千言。大略 以绝玩好，谨嗜欲，为崇德之本。而 修人事，在进贤退奸。武清侯石亨、 指挥郑伦身享厚禄，而多奏求田地； 百户唐兴多至一千二百余顷，宜为限 弊。帝多采纳。

先是，吏部尚书何文渊以聪言下 狱，致仕去。及是，吏部除副使罗 {虎}为按察使，参政李辂、佥事陈 永为布政使。聪疏争之，并言山西布 政使王瑛老，宜罢。{虎}等遂还故 官，瑛致仕。御史白仲贤以久次，擢 广东按察使。聪言仲贤奔竞，不当超 擢，乃迁镇江知府。兵部主事吴诚夤 缘得吏部，聪劾之，遂改工部。诸司 惮聪风裁，聪所言，无敢不奉行者， 吏部尤甚。内阁及诸御史亦并以聪好 论建，弗善也。
等遂劾聪挟制吏部；并前劾仲贤为私 其乡人参政方员，欲夺仲贤官予之； 与吴诚有怨，辄劾诚；福建参政许仕 达嘱聪求进，聪举仕达堪巡抚。并劾 尚书王直阿聪。章下廷讯，坐专擅选 法，论斩。高谷、胡濙力救。帝亦自 知聪，止贬国子学正。

英宗复辟，超拜左佥都御史，出 振山东饥，活饥民百四十五万。还进 右副都御史，捕江、淮盐盗。以便 宜，擒戮渠魁数人，余悉解散，而奏 籍指挥之受盗赂者。母忧起复，再 辞。不许。
署院事，急令获贼者必生致，滥杀为 止。锦衣官校恶钦杀指挥逯杲，悉捕 钦姻识。千户龚遂荣及外舅贺三亦在 系中。人知其冤，莫敢直，聪辨出 之。其他湔雪者甚众。七年冬，以刑 部囚自缢，诸给事中劾纪纲废弛，与 都御史李宾俱下狱。寻释。

成化二年，淮南、北饥，聪出巡 视。奏贷漕粮及江南余粮以振，民德 之如山东。明年偕户部尚书马昂清理 京军，进右都御史。七年代王越巡抚 大同。岁余，遇疾致仕。再岁，以故 官起掌南院。前掌院多不乐御史言 事，聪独奖励之。或咎聪，聪曰：

十三年秋，召拜刑部尚书，寻加 太子少保。聪以旧德召用，持大体， 秉公论，不严而肃，时望益峻。十五 年，偕中官汪直、定西侯蒋琬按辽东 失事状。直庇巡抚陈钺，聪不能争， 论者惜焉。十八年乞归不得，卒于 位，年六十八。赠少保，谥庄敏。

聪为谏官，严重不可犯。实恂恂 和易，不为崭绝之行。以故不肖者畏 之，而贤者多乐就焉。景泰时，士大 夫激昂论事，朝多直臣，率聪与叶盛 为之倡。
诸将多遁还，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 律者罪，且选将练兵，为复仇计。郕 王即位，例有赏赉，盛以君父蒙尘 辞。不许。

也先迫都城，请罢内府军匠备征 操。又请令有司储粮科给战士，遣散 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日 间，章七八上，多中机宜。寇退，进 都给事中。言：“劝惩之道，在明赏 罚。敢战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 青，当赏。其他守御不严，赴难不力 者，皆当罚。”大臣陈循等议召还镇 守居庸都御史罗通，并留宣府都督杨 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寇何以薄 都城？今紫荆、倒马诸关，寇退几及 一月，尚未设守御。宣府为大同应 援，居庸切近京师，守之尤不可非 人。洪等既留，必求如洪者代之，然 后可以副重寄而集大功。”帝是之。 寻命出安集陈州流民。

景泰元年还朝，言：“流民杂五 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 仇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又 言：“畿辅旱蝗相仍，请加宽恤。” 帝多采纳。京卫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惰 不习兵。盛请简拔精壮，备操守京 明年，上弭灾防患八事。帝以兵革稍 息，颇事宴游，盛请复午朝故事，立 报可。当是时，帝虚怀纳谏，凡六科 联署建请，多盛与林聪为首。廷臣议 事，盛每先发言，往复论难。与议大 臣或不悦曰：“彼岂少保耶？”因呼 为“叶少保”。然物论皆推盛才。

擢右参政，督饷宣府。寻以李秉 荐，协赞都督佥事孙安军务。初，安 尝领独石、马营、龙门卫、所四城备 御，英宗即北狩，安以四城远在塞 外，势孤，奏弃之内徙。至是廷议命 安修复。盛与辟草莱，葺庐舍，庀战 冢，疗疾扶伤。两岁间，四城及赤 城、雕鹗诸堡次第皆完，安由是进副 总兵。而守备中官弓胜害安，奏安疾 宜代。帝以问盛，言：“安为胜所 持，故病。今诸将无逾安者。”乃留 安，且遣医视疾。已又劾胜，卒调之 他镇。

英宗复位，盛遭父忧，奔丧。天 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 乞终制，不许。泷水瑶凤弟吉肆掠， 督诸将生擒之。时两广盗蜂起，所至 破城杀将。诸将怯不敢战，杀平民冒 功，民相率从贼。盛以蛮出没不常， 请自今攻劫城池者始以闻，余止类 颜彪破贼寨七百余所。彪颇滥杀，谤 者遂以咎盛。六年命吴祯抚广西，而 盛专抚广东。

宪宗立，议事入都，给事中张宁 等欲荐之入阁。以御史吕洪言遂止， 而以韩雍代抚广东。初，编修邱濬与 盛不相能。大学士李贤入濬言，及是 草雍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 盛不置辨。稍迁左佥都御史，代李秉 巡抚宣府。请量减中盐米价，以劝商 裕边。复举官牛官田之法，垦田四千 余顷。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修 堡七百余所，边塞益宁。

成化三年秋，入为礼部右侍郎， 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分养民 间种马，置仓涿州、天津，积粟备 荒，皆切时计。

满都鲁诸部久驻河套，兵部尚书 白圭议以十万众大举逐之，沿河筑城 抵东胜，徙民耕守。帝壮其议。八年 春，敕盛往会总督王越，巡抚马文 升、余子俊、徐廷璋详议。初，盛为 谏官，喜言兵，多所论建。既往来三 边，知时无良将，边备久虚，转运劳 费，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乃会诸 臣上疏，言“守为长策。如必决战， 亦宜坚壁清野，伺其惰归击之，令一 击，足以有功。然必守固，而后战可 议也。”帝善其言，而圭主复套。师 出，竟无功。人以是服盛之先见。
八年转左侍郎。十年卒，年五十 五。谥文庄。
盛清修积学，尚名检，薄嗜好， 家居出入常徒步。生平慕范仲淹，堂 寝皆设其像。志在君民，不为身计， 有古大臣风。

赞曰：天顺、成化间，六部最称 得人。王翱等正直刚方，皆所谓名德 老成人也。观翱与李秉、年富之任封 之居言路，所表见，皆自卓卓。其声 实茂著，系朝野重望，有以哉。

列传第六十六
◎项忠 韩雍 余子俊阮勤 硃英 秦 纮
项忠，字荩臣，嘉兴人。正统七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从 英宗陷于瓦剌，令饲马，乘间挟二马 南奔。马疲，弃之，徒跣行七昼夜， 始达宣府。

景泰中，由郎中迁广东副使。按 也。”戒诸将毋妄杀。已，讯所俘 获，果然，尽释之。从征泷水瑶有 功，增俸一秩。

天顺初，历陕西按察使。母忧 归，部民诣阙乞留，诏起复。时陕西 连岁灾伤，忠发廪振，且请轻罪纳 米，民赖以济。

七年以大理卿召，民乞留如前， 遂改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洮、岷 羌叛，忠疏言：“羌志在劫掠，尽诛 则伤仁，遽抚则不威，请听臣便宜从 事。”报可。乃发兵据险，扬声进 讨，众尽降。西安水泉卤不可饮，为 开龙首渠及皁河，引水入城。又疏 高陵、临潼五县田七万余顷，民祠祀 之。

陕西数苦兵。成化元年上言： “三边大将遇敌逗留，虽云才怯，亦 由权轻。士卒畏敌不畏将，是以战无 成功。宜许以军法从事。庙堂举将 才，逾年不闻有一人应诏。陕西风土 强劲，古多名将，岂无其人？但格于 不能答策耳。今天下学校生徒善答策 者百不一二，奈何责之武人。”帝善 其言，而所司守故事不能用。

毛里孩寇延绥，诏忠偕彰武伯杨 信御之，无功。明年，信议大举搜河 县，大掠而去。兵部劾忠，帝特宥 之，搜套师亦不出。又明年，召理院 事。

四年，满俊反。满俊者，亦名满 四。其祖巴丹，自明初率所部归附， 世以千户畜牧为雄长。仍故俗，无科 徭。其地在开城县之固原里，接边 境。俊犷悍，素藏匿奸盗，出边抄 掠。会有狱连俊，有司迹逋至其家， 多要求。俊怒，遂激众为乱。守臣遣 俊侄指挥璹往捕。俊杀其从者，劫璹 叛，入据石城。石城，即唐吐番石 堡。城称险固，非数万人不能克者 称招贤王，有众四千。都指挥邢端等 御之，败绩。不再月，众至二万，关 中震动。乃命忠总督军务，与监督军 务太监刘祥、总兵官都督刘玉帅京营 及陕西四镇兵讨之。师未行，而巡抚 陈价等先以兵三万进讨，复大败。贼 因官军器甲，势益张。朝议欲益兵。 忠虑京军脆弱不足恃，且更遣大将挠 事权，因上言：“臣等调兵三万三千 余人，足以灭贼。今秋深草寒，若更 调他军，恐往复需时，贼得远遁。且 边兵不能久留，益兵非便。”大学士 彭时、商辂主其议，京军得毋遣。

忠遂与巡抚都御史马文升分军七 伯毛忠乘胜夺其西北山，几破，忽中 流矢死。玉亦被围。诸军欲退，忠斩 一千户以徇。众力战，玉得出，乃列 围困之。适有星孛于台斗，中朝多言 “占在秦分，师不利”。忠曰：“李 晟讨硃泚，荧惑守岁，此何害。”日 遣兵薄城下，焚刍草，绝汲道。贼窘 欲降，邀忠与文升相见。忠偕刘玉单 骑赴之，文升亦从数十骑至，呼俊、 璹谕以速降。贼遥望罗拜，忠直前挟 璹以归。俊气沮，犹豫不出。忠命缚 木为桥，人负土囊填濠堑，击以铜 砲，死者益众。贼倚爱将杨虎狸为谋 贼赏格。示之金，且赐金带钩。纵 归，使诱俊出战，伏兵擒焉。急击下 石城，尽获余寇。毁其城，凿石纪 功。增一卫于固原西北西安废城，留 兵戍之而还。

初，石城未下，天甚寒，士卒颇 困。忠虑贼奔突，乘冻渡河与套寇 合，日夜治攻具。身当矢石不少避， 大小三百余战。彭时、商辂知忠能办 贼，不从中制，卒用殄贼。论功，进 右都御史，与林聪协掌院事。

白圭既平刘通，荆、襄间流民屯 结如故。通党李胡子者名原，伪称平 王，与小王洪、王彪等掠南漳、房、 总兵官李震讨之。忠乃奏调永顺、保 靖土兵。而先分军列要害，多设旗帜 钲鼓，遣人入山招谕。流民归者四十 余万，彪亦就擒。时白圭为兵部，遣 锦衣百户吴绶赞参将王信军。绶欲攘 功，不利贼瓦解。纵流言，圭信之， 止土兵毋调。忠疏争，且劾绶罪，帝 为召绶还，而听调土兵如故。合二十 五万，分八道逼之，流民归者又数 万。贼潜伏山寨，伺间出劫。忠命副 使余洵、都指挥李振击之，遇于竹 山。乘溪涨半渡截击，擒李原、小王 洪等，贼多溺死。忠移军竹山，捕余 选一丁，戍湖广边卫，余令归籍给 田。疏陈善后十事，悉允行。

忠之下令逐流民也，有司一切驱 逼。不前，即杀之。民有自洪武中占 籍者，亦在遗中。戍者舟行多疫死。 给事中梁璟因星变求言，劾忠妄杀。 白圭亦言流民既成业者，宜随所在著 籍，又驳忠所上功次互异。帝皆不 听。进忠左都御史。廕子绶锦衣千 户，诸将录功有差。

忠上疏言：“臣先后招抚流民复 业者九十三万余人，贼党遁入深山， 又招谕解散自归者五十万人。俘获百 人，皆首恶耳。今言皆良家子，则前 固当死，正因不忍滥诛，故令丁壮谪 发遣戍。其久附籍者，或乃占山四十 余里，招聚无赖千人，争斗劫杀。若 此者，可以久居故不遣乎？臣揭榜晓 贼，谓已杀数千，盖张虚势怵之，非 实事也。且圭固尝身任其事，今日之 事又圭所遗。先时，中外议者谓荆、 襄之患何日得宁。今幸平靖，而流言 沸腾，以臣为口实。昔马援薏苡蒙 谤，邓艾槛车被征。功不见录，身更 不保。臣幸际圣明，愿赐骸骨，勿使 臣为马、邓之续。”帝温诏答之。

八年召还，与李宾协掌院事。后 能堪。会大学士商辂等劾直，忠亦倡 九卿劾之。奏留中，而西厂遂罢，直 深恨之。未几，西厂复设，直以吴绶 为腹心，绶挟前憾，伺忠益急。忠不 自安，乞归治病。未行，而绶嗾侦事 者诬忠罪。给事中郭镗、御史冯贯等 复交章劾忠，事连其子经、太监黄 赐、兴宁伯李震、彰武伯杨信等。诏 法司会锦衣卫廷鞫，忠抗辩不少屈。 然众知出直意，无敢为之白者，竟斥 为民，赐与震等亦得罪。直败，复 官，致仕。家居二十六年，至弘治十 五年乃卒，年八十二。赠太子太保， 谥襄毅。
阿，敏于政事，故所在著称。

子经，经子锡，锡子治元，皆举 进士。经，江西参政。锡，南京光禄 寺卿。治元，员外郎。

韩雍，字永熙，长洲人。正统七 年进士。授御史。负气果敢，以才略 称。录囚南畿。砀山教谕某笞膳夫， 膳夫逃匿，父诉教谕杀其子，取他尸 支解以证。既诬服，雍踪迹得之，白 其冤。出巡河道。已，巡按江西，黜 贪墨吏五十七人。庐陵、太和盗起， 捕诛之。

十三年冬，处州贼叶宗留自福建 转犯江西。官军不利，都督佥事陈 荣、指挥刘真遇伏死。诏雍及镇守侍 郎杨宁督军民协守。会福建巡按御史 汪澄牒邻境会讨贼邓茂七，俄以贼议 降，止兵。雍曰：“贼果降，退未晚 也。”趋进，贼已叛，澄坐得罪死。 人以是服雍识。

景泰二年擢广东副使。大学士陈 循荐为右佥都御史，代杨宁巡抚江 西。岁饥，奏免秋粮。劾奏宁王不法 事，王府官皆得罪。时雍年甫三十， 赫然有才望，所规画措置，咸可为后 法。

天顺初，罢天下巡抚官，改山西 副使。宁王以前憾劾其擅乘肩舆诸 为右佥都御史，佐寇深理院事。石亨 既诛，锦衣指挥刘敬坐饭亨直房，用 朋党律论死。雍言：“律重朋党，谓 阿比乱朝政也。以一饭当之，岂律 意？且亨盛时大臣朝夕趋门，不坐， 独坐敬何也？”深叹服，出之。母 忧，起复。四年，巡抚宣府、大同。 七年议事入觐，帝壮其貌，留为兵部 右侍郎。

宪宗立，坐学士钱溥累，贬浙江 左参政。广西瑶、僮流剽广东，残破 郡邑殆遍。成化元年正月大发兵，拜 都督赵辅为总兵官，以太监卢永、陈 左佥都御史，赞理军务。

雍驰至南京，集诸将议方略。先 是，编修邱濬上书大学士李贤，言贼 在广东者宜驱，在广西者宜困。欲宿 兵大藤峡，扼其出入，蹂其禾稼，期 一二年尽贼。贤善之，献于朝，诏录 示诸将。诸将主其说，请令游击将军 和勇率番骑趋广东，而大军直趋广 西，分兵扑灭。雍曰：“贼已蔓延数 千里，而所至与战，是自敝也。当全 师直捣大藤峡。南可援高、肇、雷、 廉；东可应南、韶；西可取柳、庆； 北可断阳峒诸路。首尾相应，攻其腹 残，所谓救火而嘘之也。”众曰 “善。”辅亦知雍才足办贼，军谋一 听雍。

雍等遂倍道趋全州。阳峒苗掠兴 安，击破之。至桂林，斩失机指挥李 英等四人以徇。按地图与诸将议曰： “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当先收二 县以孤贼势。”乃督兵十六万人，分 五道，先破修仁贼，穷追至力山。擒 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级。荔浦 亦定。

十月至浔州，延问父老，皆曰： 雍曰：“峡延广六百余里，安能使 困？兵分则力弱，师老则财匮，贼何 时得平？吾计决矣。”遂长驱至峡 口。儒生、里老数十人伏道左，愿为 向导。雍见即骂曰：“贼敢绐我！” 叱左右缚斩之，左右皆愕，既缚，而 袂中利刃出。推问，果贼也。悉支解 刳肠胃，分挂林箐中，累累相属。贼 大惊曰：“韩公天神也！”雍令总兵 官欧信等为五哨，自象州、武宣攻其 北；身与辅督都指挥白全等为八哨， 自桂平、平南攻其南；参将孙震等为 二哨，从水路入；而别分兵守诸隘 口。贼魁侯大狗等大惧，先移其累重 木、礧石、镖枪、药弩拒官军。

十二月朔，雍等督诸军水陆并 进，拥团牌登山，殊死战。连破石 门、林峒、沙田、古营诸巢，焚其室 庐积聚，贼皆奔溃。伐木开道，直抵 横石塘及九层楼诸山。贼复立栅数 重，凭高以拒。官军诱贼发矢石，度 且尽，雍躬督诸军缘木攀藤上。别遣 壮士从间道先登，据山顶举砲。贼不 能支，遂大败。先后破贼三百二十四 寨，生擒大狗及其党七百八十人，斩 首三千二百有奇，坠溺死者不可胜 计。峡有大藤如虹，横亘两厓间。雍 斧断之，改名断藤峡，勒石纪功而 还。分兵击余党，郁林、阳江、洛 容、博白次第皆定。

帝大喜，赐敕嘉劳，召辅等还， 迁雍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雍 乃散遣诸军，以省馈饷。而遗孽侯郑 昂等遂乘虚陷浔州及洛容、北流二 县。雍被劾引罪，帝宥之。雍益发兵 扑讨。时诸贼所在蜂起，思恩、浔、 宾、柳城悉被扰掠。流劫至广东， 钦、化二州皆应时破殄。

四年春，雍以两广地大事殷，请 东西各设巡抚，帝可之。命陈濂抚广 东，张鹏抚广西，而雍专理军事。寻 以忧归。明年，两广盗复起，佥事陶 鲁言：“两广地势错互，当如臂指相 惮。乞仍命大臣总督便。”会佥事林 锦、巡按御史龚晟亦以为请。乃罢两 巡抚，而起复雍右都御史，总督如 故。又明年正月，雍疏辞新命，乞终 制，不许。雍抵任，遣参将张寿、游 击冯昇等分道讨贼，忻州八寨蛮及诸 山瑶、僮掠州县者，皆摧破之。蛮民 素慑雍威，寇盗浸息。

九年，柳、浔诸蛮复叛，参将杨 广等俘斩九百人。方更进，而贼破怀 集县。兵部劾雍奏报不实。广西镇守 中官黄沁素憾雍抑己，因讦雍，且言 其贪欲纵酒，滥赏妄费。帝遣给事中 还奏，事虚实交半，竟命致仕去。

雍洞达闿爽，重信义。抚江西 时，请追谥文天祥、谢枋得。诏谥天 祥忠烈、枋得文节。有雄略，善断， 动中事机。临战，率躬亲矢石，不目 瞬。自奉尊严，三司皆长跪白事。军 门设铜鼓数十，仪节详密。裨将以 下，绳柙无所假。两地镇守宦官素骄 恣，亦惕息无敢肆。疾恶严，坦中不 为崖岸，挥斥财帛不少惜。故虽令行 禁止，民得安堵，而谤议亦易起。为 中官所齮龁，公论皆不平。两广人念 雍功，尤惜其去，为立祠祀焉。家居 五年卒，年五十七。正德间，谥襄 毅。
初以军功予一子锦衣百户，雍以 授其弟睦。至是，录一子国子生。
余子俊，字士英，青神人。父 祥，户部郎中。子俊举景泰二年进 士，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在部十 年，以廉干称。出为西安知府。岁 饥，发廪十万石振贷。区画以偿，官 不损而民济。

成化初，所司上治行当旌者，知 府十人，而子俊为首。以林聪荐，为 陕西右参政，岁余擢右布政使。六年 转左，调浙江。甫半载，拜右副都御 史，巡抚延绥。

先是，巡抚王锐请沿边筑墙建 堡，为久远计，工未兴而罢。子俊上 疏言：“三边惟延庆地平易，利驰 突。寇屡入犯，获边人为导，径入河 套屯牧。自是寇顾居内，我反屯外， 急宜于沿边筑墙置堡。况今旧界石所 在，多高山陡厓。依山形，随地势， 或铲削，或垒筑，或挑堑，绵引相 接，以成边墙，于计为便。”尚书白 圭以陕民方困，奏缓役。既而寇入孤 山堡，复犯榆林，子俊先后与硃永、 许宁击败之。

是时，寇据河套，岁发大军征 讨，卒无功。八年秋，子俊复言： 军资。姑以今年之数约之，米豆需银 九十四万，草六十万。每人运米豆六 斗、草四束，应用四百七万人，约费 行资八百二十五万。公私烦扰至此， 安得不变计。臣前请筑墙建堡，诏事 宁举行。请于明年春夏寇马疲乏时， 役陕西运粮民五万，给食兴工，期两 月毕事。”圭犹持前议阻之。帝是子 俊言，命速举。

子俊先用军功进左副都御史。明 年，又用红盐池捣巢功，进右都御 史。寇以捣巢故远徙，不敢复居套。 内地患稍息，子俊得一意兴役。东起 绝。每二三里置敌台崖寨备巡警。又 于崖寨空处筑短墙，横一斜二如箕 状，以　　敌避射。凡筑城堡十一， 边墩十五，小墩七十八，崖寨八百十 九，役军四万人，不三月而成。墙内 之地悉分屯垦，岁得粮六万石有奇。 十年闰六月，子俊具上其事，因以母 老乞归，慰留不许。

初，延绥镇治绥德州，属县米 脂、吴堡悉在其外。寇以轻骑入掠， 镇兵觉而追之，辄不及，往往得利 去。自子俊徙镇榆林，增卫益兵，拓 城置戍，攻守器毕具，遂为重镇，寇 民患水泉咸苦，凿渠引城西潏河入 灌，民利之。久而水溢无所泄。至 是，乃于城西北开渠泄水，使经汉故 城达渭。公私益便，号“余公渠”。 又于泾阳凿山引水，溉田千余顷。通 南山道，直抵汉中，以便行旅。学 校、公署圮者悉新之。奏免岷、河、 洮三卫之戍南方者万有奇。易置南北 之更戍者六千有奇，就戍本土。岷州 栗林羌为寇，子俊潜师设伏击走之。

十三年召为兵部尚书。奏申明条 例十事，又列上军功赏格，由是中外 有所遵守。缅甸酋卜剌浪欲夺思洪发 贡章地，设词请于朝。子俊言不宜 州苗窃发，请调湖广、广西、四川兵 五万，合贵州兵会剿。子俊言贼在四 川，而贵州请讨，是邀功也，奏寝其 事。初，子俊论陈钺掩杀贡夷罪，帝 以汪直故宥之。钺多方构子俊于直， 会母忧归，得免。

子俊之筑边墙也，或疑沙土易 倾，寇至未可恃。至十八年，寇入 犯，许宁等逐之。寇扼于墙堑，散漫 不得出，遂大衄，边人益思子俊功。

服阕，拜户部尚书，寻加太子太 保。二十年命兼左副都御史，总督大 同、宣府军务。其冬还朝。明年正 未几，复出行边。

初，子俊巡历宣、大，请以延绥 边墙法行之两镇，因岁歉而止。比复 出，锐欲行之。言东起四海冶，西抵 黄河，延袤千三百余里，旧有墩百七 十，应增筑四百四十，墩高广皆三 丈，计役夫八万六千，数月可成。诏 明年四月即工。然是时，岁比不登， 公私耗敝，骤兴大役，上下难之。子 俊又欲责成于边臣，而己不亲其事。 谤议由是起。至冬，疏请还京。帝入 蜚语，命改左都御史，巡抚大同。中 官韦敬谗子俊假修边多侵耗，又劾子 俊私恩怨，易将帅。兵部侍郎阮勤等 郎杜谦等往勘，平情按之。还奏易置 将帅如勤等言，所费无私。然为银百 五十万，米菽二百三十万，耗财烦 民，不得无罪。遂落太子太保，致仕 去，时二十二年二月也。

明年正月，兵部缺尚书。帝悟子 俊无罪，复召任之，仍加太子太保。 孝宗嗣位，以先朝老臣，待之弥厚。 弘治元年疏陈十事，已，又上边防七 事，帝多允行。明年，疾亟，犹手削 奏稿，陈救荒弭盗之策，甫得请而 卒，年六十一。赠太保，谥肃敏。

子俊沉毅寡言，有伟略。凡奏疏 远怨市恩为自全计。”故榆林始事， 怨讟丛起，子俊持之益坚，竟以成 功，为数世利。性孝友，居母忧时， 令子寘毋会试，曰：“虽无律令，吾 心不忍也。”尝廕子，移以廕弟。

子寰，举进士，终户部员外郎。 寘，就武廕为锦衣千户，终指挥同 知。曾孙承勋、承业，皆进士。承 勋，翰林修撰。承业，云南佥事。

阮勤，本交阯人，其父内徙，占 籍长子。勤举景泰五年进士。历台州 知府。清慎有惠政，赐诰旌异。以右 副都御史巡抚陕西。筑墩台十四所， 四十余万石。入为侍郎，调南京刑 部。蛮邦人著声中国者，勤为最。

硃英，字时杰，桂阳人。五岁而 孤。力学，举正统十年进士，授御 史。浙、闽盗起，简御史十三人与中 官分守诸府，英守处州。而叶宗留党 四出剽掠，处州道梗。英间道驰至， 抚降甚众，戮贼首周明松等，贼散去 乃还。

景泰初，御史王豪尝以勘陈循争 地事，忤循，为所讦。至是，循草 诏，言风宪官被讦者，虽经赦宥，悉 与外除。于是豪当改知县，英言： “若如诏书，则凡遭御史抨击之人， 职。未几，出为广东右参议。过家省 母，橐中惟赐金十两。抵任，抚凋瘵 流亡。立均徭法，十岁一更，民称 便。

天顺初，两广贼愈炽，诸将多滥 杀冒功。巡抚叶盛属英督察。参将范 信诬宋泰、永平二乡民为贼，屠戮殆 尽，又欲屠进城乡。英驰讯，悉纵 去。信忿，留师不还。英密请于盛， 檄信班师，一方始靖。潮州贼罗刘宁 等流劫远近，屡挫官兵。英会师破灭 之。还所掠人口数千，别置一营以处 妇女，人莫敢犯。

官参议十年，进右参政。遭母 四，英主馈饷有功。历福建、陕西 左、右布政使，皆推行均徭法。十年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先后陈安边 二十八事。其请徙居戎、安流离、简 贡使，于时务尤切。明年冬，两广总 督吴琛卒，廷议以英前在广东有威 信，遂以代琛。

自韩雍大征以来，将帅喜邀功， 利俘掠，名为“雕剿”。英至，镇以 宁静，约饬将士。毋得张贼声势，妄 请用师。招抚瑶、僮效顺者，定为编 户，给复三年。于是马平、阳朔、苍 梧诸县蛮悉望风附。而荔波贼李公主 是归附日众，凡为户四万三千有奇， 口十五万有奇。帝甚嘉之。

镇守中官与督抚、总兵官坐次， 中官居中，总督居总兵官左。时总兵 官陈政以伯爵欲抑英居右，英不可， 奏乞裁定。命解英总督，止为巡抚， 居政下。尚书余子俊言英招徠功多， 当增秩褒赏，乃反削其事权，恐无以 镇诸蛮。乃擢英右都御史仍总督，位 次如故。

田州酋黄明烝其知府岑溥祖母， 欲杀溥。溥出走思恩，明因肆屠戮。 英将进讨，檄溥族人恩城知州岑钦杀 门。

英淳厚，然持法无所假借。与市 舶中官韦眷忤，眷摭奏英专权玩贼。 浔州知府史芳以事见责，亦讦英奸贪 欺罔。按皆无验，乃镌芳二官，谕眷 协和共事。

十六年，交阯攻老挝，议者恐其 内寇，诏问英处置之宜。英对言： “彼不过争瓯脱耳，谕之当自悔 惧。”帝从其言，果上表谢。浔、 梧、高、廉贼起，偕政等分道击之。 再战，俘斩甚众。十九年，桂林平乐 蛮攻城杀将，英、政复分兵十二道击 保。又明年正月，星变，疏陈八事： 请禁边将节旦献马；镇守中官、武将 不得私立庄田，侵夺官地；烧丹符咒 左道之人，当置重典；四方分守监枪 内官勿进贡品物；罢撤仓场、马房、 上林苑增设内侍；召还建言得罪诸 臣；清内府收白粮积弊；治奸民投献 庄田及贵戚受献者罪。权幸皆不便， 执政多持之不行。英造内阁力争，竟 不能尽从也。时流民集京师者多，英 请人给米月三斗，幼者半之，报许。 其年秋卒。赠太子太保。

英为总督承韩雍、吴琛后。雍虽 英益持清节，仅携一苍头之官。先后 屡赐玺书、金币，英藏玺书，贮金币 于库。其威望不及雍，而惠泽过之。 在甘肃积军储三十万两，广四十余 万，皆不以闻。或问之，答曰：“此 边臣常分，何足言。”人服其知大 体。正德中，追谥恭简。
子守孚，进士，刑部郎中。
秦纮，字世缨，单人。景泰二年 进士。授南京御史。劾治内官傅锁儿 罪，谏止江南采翠毛、鱼等使。权 贵忌之，蜚语闻。会考察，坐谪湖广 知县。奉御杜坚捕天鹅暴横，纮执杖 其从者，坐下诏狱。民五千诣阙讼， 乃调知府谷。宪宗即位，迁葭州知 州，调秦州。母丧去官，州人乞借 纮，服阕还故任。寻擢巩昌知府，改 西安，迁陕西右参政。岷州番乱，提 兵三千破之，进俸一级。

成化十三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 山西，奏镇国将军奇涧等罪。奇涧父 庆成王钟镒为奏辩，且诬纮。帝重违 王意，逮纮下法司治。事皆无验，而 内官尚亨籍纮家，以所得敝衣数事 奏。帝叹曰：“纮贫一至此耶？”赐 复调宣府。

小王子数万骑寇大同，长驱入顺 圣川，掠宣府境。纮与总兵官周玉等 邀击，遁去。寻入掠兴宁口，连战却 之，追还所掠，玺书劳焉。进左佥都 御史，巡抚如故。未几，召还理院 事，迁户部右侍郎。万安逐尹旻，诬 纮旻党，降广西右参政。进福建左布 政使。

弘治元年以王恕荐，擢左副都御 史，督漕运。明年三月进右都御史， 总督两广军务。奏言：“中官、武将 总镇两广者，率纵私人扰商贾，高居 职，受民讼，非制，请严禁绝。总镇 府故有赏功所，岁储金钱数万，费出 无经，宜从都御史勾稽。广、潮、 南、韶多盗，当设社学，编保甲，以 绝盗源。”帝悉从其请。恩城知州岑 钦攻逐田州知府岑溥，与泗城知州岑 应分据其地。纮入田州逐走钦，还溥 于府，留官军戍之，乱遂定。复遣将 讨平黎贼陵水，瑶贼德庆。

纮之初莅镇也，劾总兵官安远侯 柳景贪暴，逮下狱。景亦讦纮，勘无 左证，法司当景死。景连姻周太后 家，有奥援，讦纮不已。诏并逮纮， 纳。廷臣复连章言纮可大用。居数 月，起南京户部尚书。十一年引疾 去。

十四年秋，寇大入花马池，败官 军孔坝沟，直抵平凉。言者谓纮有威 名，虽老可用。诏起户部尚书兼右副 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纮驰至固 原，按行败所。躬祭阵亡将士，掩其 骼。奏录死事指挥硃鼎等五人，恤军 士战殁者家。劾治败将杨琳等四人 罪，更易守将。练壮士，兴屯田，申 明号令，军声大振。

初，寇未入河套，平凉、固原皆 隘民贫，兵力单弱，商贩不至。纮乃 拓治城郭，招徠商贾，建改为州，而 身留节制之。奏言：“固原主、客兵 止万八千人，散守城堡二十四。势分 力弱，宜益兵。旧临、巩、秦州诸军 岁赴甘、凉备御。及他方有警，又调 兵甘、凉，或发京军征讨。夫京师天 下本，边将手握重兵，而一遇有事辄 请京军，非强干弱枝之道。请自今京 兵毋轻发，临、巩、甘、凉诸军亦宜 各还本镇。但选知兵宿将一二人各守 其地，人以戍为家，军以将为命，自 乐趋役，而有战心，计之得者也。” 马池迤西至小盐池二百里，每二十里 筑一堡，堡周四十八丈，役军五百 人。固原迤北诸处亦各筑屯堡，募人 屯种，每顷岁赋米五石，可得五十万 石。规画已定，而宁夏巡抚刘宪为 梗。纮乃奏曰：“窃见三边情形，延 绥、甘、凉地虽广，而士马精强。宁 夏怯弱矣，然河山险阻。惟花马池至 固原，军既怯弱，又墩台疏远，敌骑 得长驱深入，故当增筑墩堡。韦州、 豫望城诸处亦然。今固原迤南修筑将 毕，惟花马池迤北二百里当筑十堡。 而宪危言阻众，且废垂成之功。乞令 罪，卒行纮策。修筑诸边城堡一万四 千余所，垣堑六千四百余里，固原屹 为重镇。纮又以意作战车，名“全胜 车”，诏颁其式于诸边。在事三年， 四镇晏然，前后经略西陲者莫及。

十七年加太子少保，召还视部 事。以年老连章力辞，乞致仕。诏赐 敕乘传归，月廪岁隶如制。明年九月 卒，年八十。赠少保，谥襄毅。

纮廉介绝俗，妻孥菜羹麦饭常不 饱。性刚果，勇于除害，不自顾虑， 士大夫识与不识称为伟人。在两广被 逮时，方议讨后山贼。治军事毕，从 杂处，总制体尊，遽就拘执，损国 威。今既逾岭，真囚矣。”其严重得 体如此。正德五年，刘瑾乱政。纮家 奴憾纮妇弟杨瑾，以纮所遗火砲投缉 事校尉，诬瑾畜违禁军器。刘瑾怒， 归罪于纮。籍其家，无所得。言官张 九叙、涂敬等复希瑾意劾纮，士类嗤 之。

赞曰：项忠、韩雍皆以文学通 籍，而亲提桴鼓，树勋戎马之场。其 应机决胜，成画远谋，虽宿将殆无以 过，岂不壮哉！赏不酬劳，谣诼继 起，文法吏从而绳其后，功名之士所 略著西陲，文武兼资，伟哉一代之能 臣矣！

列传第六十七
◎罗伦涂棐 章懋从子拯 黄仲昭 庄昶邹智 舒芬崔桐 马汝骥
罗伦，字彝正，吉安永丰人。五 岁尝随母入园，果落，众竞取，伦独 赐而后受。家贫樵牧，挟书诵不辍。 及为诸生，志圣贤学，尝曰：“举业 非能坏人，人自坏之耳。”知府张瑄 悯其贫，周之粟，谢不受。居父母 丧，逾大祥，始食盐酪。

成化二年，廷试，对策万余言。 直斥时弊，名震都下。擢进士第一， 授翰林修撰。逾二月，大学士李贤奔 丧毕，奉诏还朝。伦诣贤沮之，不 听。乃上疏曰：

臣闻朝廷援杨溥故事，起复大学 士李贤。臣窃谓贤大臣，起复大事， 纲常风化系焉，不可不慎。曩陛下制 策有曰：“朕夙夜拳拳，欲正大纲， 举万目，使人伦明于上，风俗厚于 下。”窃谓明人伦，厚风俗，莫先于 孝。在礼，子有父母之丧，君三年不 呼其门。子夏问：“三年之丧，金革 无避，礼欤？”孔子曰：“鲁公伯禽 革之事起复之欤？则未之有也。以大 臣起复之欤？则礼所未见也。

夫为人君，当举先王之礼教其 臣；为人臣，当守先王之礼事其君。 昔宋仁宗尝起复富弼矣，弼辞曰： “不敢遵故事以遂前代之非，但当据 《礼经》以行今日之是。”仁宗卒从 其请。孝宗尝起复刘珙矣，珙辞曰： “身在草土之中，国无门庭之寇，难 冒金革之名，私窃利禄之实。”孝宗 不抑其情。此二君者，未尝以故事强 其臣。二臣者。未尝以故事徇其君。 故史册书之为盛事，士大夫传之为美 谈。无他，君能教臣以孝，臣有孝可 黼、史嵩之、陈宜中、贾似道之徒， 皆援故事起复。然天下坏乱，社稷倾 危，流祸当时，遗讥后代。无他，君 不教臣以孝，臣无孝可移于君也。陛 下必欲贤身任天下之事，则贤身不可 留，口实可言。宜降温诏，俾如刘珙 得以言事。使贤于天下之事知必言， 言必尽。陛下于贤之言闻必行，行必 力。贤虽不起复，犹起复也。苟知之 而不能尽言，言之而不能力行，贤虽 起复无益也。

且陛下无谓庙堂无贤臣，庶官无 贤士。君，盂也；臣，水也。水之方 之臣，讲圣学君德之要，询政事得 失，察民生利病，访人才贤否，考古 今盛衰。舍独信之偏见，纳逆耳之苦 言。则众贤群策毕萃于朝，又何待违 先王之《礼经》，损大臣之名节，然 后天下可治哉。

臣伏见比年以来，朝廷以夺情为 常典，缙绅以起复为美名，食稻衣锦 之徒，接踵庙堂，不知此人于天下之 重何关耶？且妇于舅姑，丧亦三年； 孙于祖父母，服则齐衰。夺情于夫， 初无预其妻；夺情于父，初无干其 子。今或舍馆如故，妻孥不还，乃号 于天下曰：“本欲终丧，朝命不 为人父者所以望其子之报，岂拟至于 此哉。为人子者所以报其亲之心，岂 忍至于此哉。枉己者不能直人，忘亲 者不能忠君。陛下何取于若人而起复 之也。

今大臣起复，群臣不以为非，且 从而赞之；群臣起复，大臣不以为 非，且从而成之。上下成俗，混然同 流，率天下之人为无父之归。臣不忍 圣明之朝致纲常之坏、风俗之弊一至 此极也。愿陛下断自圣衷，许贤归家 持服。其他已起复者，仍令奔丧，未 起复者，悉许终制。脱有金革之变， 则群臣效，人伦由是明，风俗由是厚 矣。

疏入，谪福建市舶司副提举。御 史陈选疏救，不报。御史杨琅复申 救，帝切责之。尚书王翱以文彦博救 唐介事讽贤，贤曰：“潞公市恩，归 怨朝廷，吾不可以效之。”亡何，贤 卒。明年以学士商辂言召复原职，改 南京。居二年，引疾归，遂不复出。

伦为人刚正，严于律己。义所 在，毅然必为，于富贵名利泊如也。 里居倡行乡约，相率无敢犯。衣食粗 恶。或遗之衣，见道殣，解以覆之。 晨留客饮，妻子贷粟邻家，及午方 室著书其中，四方从学者甚众。十四 年卒，年四十八。嘉靖初，从御史唐 龙请，追赠左春坊谕德，谥文毅。学 者称一峰先生。

方伦为提举时，御史丰城涂棐巡 按福建。司礼中官黄赐，延平人也， 请见，棐不可。泉州知府李宗学以受 赇为棐所按，讦棐自解，赐从中主其 奏。棐、宗学俱被征，词连伦，当并 逮。镇抚司某曰：“罗先生可至此 乎？”即日鞫成上之。伦得免，棐亦 复官。

涂棐，天顺四年进士。成化中尝 缺遗，假简易之辞，以便宣布。凡视 朝奏事，谕旨辄曰：“所司知之”。 此一时权宜，非可循为定制。况批答 多参以中官，内阁或不与，尤乖祖 制。乞复面议，杜蔽壅之弊。”宪宗 不能用。终广东副使。

章懋，字德懋，兰溪人。成化二 年会试第一，成进士，改庶吉王。明 年冬，授编修。

宪宗将以元夕张灯，命词臣撰诗 词进奉。懋与同官黄仲昭、检讨庄昶 疏谏曰：“顷谕臣等撰鰲山烟火诗 词，臣等窃议，此必非陛下本怀，或 目之玩以为养也。今川东未靖，辽左 多虞，江西、湖广赤地数千里，万姓 嗷嗷，张口待哺，此正陛下宵旰焦 劳，两宫母后同忧天下之日。至翰林 官以论思为职，鄙俚之言岂宜进于君 上。伏读宣宗皇帝御制《翰林箴》有 曰‘启沃之言，唯义与仁。尧、舜之 道，邹、鲁以陈。’张灯岂尧、舜之 道，诗词岂仁义之言？若谓烟火细故 不足为圣德累，则舜何必不造漆器， 禹何必不嗜旨酒，汉文何必不作露 台？古帝王慎小谨微必矜细行者，正 以欲不可纵，渐不可长也。伏乞将烟 可致。”帝以元夕张灯，祖宗故事， 恶懋等妄言，并杖之阙下，左迁其 官。修撰罗伦先以言事被黜，时称 “翰林四谏”。

懋既贬临武知县，未行，以给事 中毛弘等论救，改南京大理左评事。 逾三年，迁福建佥事。平泰宁、沙、 尤贼，听福安民采矿以杜盗源，建议 番货互通贸易以裕商民，政绩甚著。 满考入都，年止四十一，力求致仕。 吏部尚书尹旻固留之，不可。

既归，屏迹不入城府。奉亲之 暇，专以读书讲学为事，弟子执经者 日益进。贫无供具，惟脱粟菜羹而 山先生”。家居二十余年，中外交 荐，部檄屡起之，以亲老坚不赴。

弘治中，孝宗登用群贤。众议两 京国学当用名儒，起谢鐸于北监。及 南监缺祭酒，遂以懋补之。懋方遭父 忧不就。时南监缺司业且二十年，诏 特以罗钦顺为之，而虚位以待懋。十 六年，服阕，懋复固辞。不允，始莅 任。六馆士人人自以为得师。监生尤 樾母病，例不得归省，昼夜泣。懋遣 之归，曰：“吾宁以违制获罪。”武 宗立，陈勤圣学、隆继述、谨大婚、 重诏令、敬天戒五事。正德元年乞 又起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皆力辞不 就。言者屡陈懋德望，请加优礼，诏 有司岁时存问。世宗嗣位，即家进南 京礼部尚书，致仕。其冬，遣行人存 问，而懋已卒，年八十六。赠太子少 保，谥文懿。

懋为学，恪守先儒训。或讽为文 章，曰：“小技耳，予弗暇。”有劝 以著述者，曰：“先儒之言至矣，芟 其繁可也。”通籍五十余年，历俸仅 满三考。难进易退，世皆高之。

生三子，兼令业农。县令过之， 诸子释耒跪迎，人不知其贵公子也。 三子一孙尽死。年八十二生少子接， 后以廕为国子生。

从子拯，字以道。幼从懋学，登 弘治十五年进士，为刑部主事。正德 初，忤刘瑾，下诏狱，谪梧州府通 判。谨诛，擢南京兵部郎中。嘉靖 中，累官工部尚书。桂萼欲复海运， 延公卿议得失，拯曰：“海运虽有故 事，而风涛百倍于河。且天津海口多 淤，自古不闻有浚海者。”议遂寝。 南北郊议起，拯言不可，失帝意。寻 坐郊坛祭器缺供，落职归。久之复 官。致仕，卒。
黄仲昭，名潜，以字行，莆田 嘉，束鹿知县，以善政闻。
仲昭性端谨，年十五六即有志正 学。登成化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 编修。与章懋、庄昶同以直谏被杖， 谪湘潭知县。在道，用谏官言，改南 京大理评事。两京诸司隶卒率放还而 取其月钱，为故事，惟仲昭与罗伦不 敢。御史纵子弟取赂，刑部曲为地， 仲昭驳正之。有群掠民妇转鬻者，部 坐首恶一人，仲昭请皆坐。连遭父母 丧，不离苫塊者四年。服除，以亲不 逮养，遂不出。

弘治改元，御史姜洪疏荐，吏部 高之。除江西提学佥事，诲士以正 学。久之再疏乞休，日事著述。学者 称“未轩先生”。卒年七十四。

仲昭兄深，御史。深子乾亨，行 人。使满剌加，殁于海。乾亨子如 金，广西提学副使，希雍，苏州同 知。仲昭孙懋，南京户部侍郎。

庄昶，字孔抃，江浦人。自幼豪 迈不群，嗜古博学。举成化二年进 士，改庶吉士，授翰林检讨。与编修 章懋、黄仲昭疏谏内廷张灯，忤旨廷 杖二十，谪桂阳州判官。寻以言官论 救，改南京行人司副。居三年，母忧 生”。巡抚王恕尝欲葺其庐，辞之。

昶生平不尚著述，有自得，辄见 之于诗。荐章十余上，部檄屡趣，俱 不赴。大学士邱濬素恶昶，语人曰： “率天下士背朝廷者，昶也。”弘治 七年有荐昶者，奉诏起用。昶念濬当 国，不出且得罪，强起入都。大学士 徐溥语郎中邵宝曰：“定山故翰林， 复之。”濬闻曰：“我不识所谓定山 也。”乃复以为行人司副。俄迁南京 吏部郎中。得风疾。明年乞身归，部 臣不为奏。又明年京祭，尚书倪岳以 老疾罢之。居二年卒，年六十三。天 启初，追谥文节。
能文。家贫，读书焚木叶继晷者三 年。举成化二十二年乡试第一。

时帝益倦于政，而万安、刘吉、 尹直居政府，智愤之。道出三原，谒 致仕尚书王恕，慨然曰：“治天下， 在进君子退小人。方今小人在位，毒 痡四海，而公顾屏弃田里。智此行非 为科名，欲上书天子，别白贤奸，拯 斯民于涂炭耳。”恕奇其言，笑而不 答。明年登进士。改庶吉士。遂上疏 曰：

陛下于辅臣，遇事必咨，殊恩异 数必及，亦云任矣。然或进退一人， 下岂不欲推诚待物哉？由其进身之 初，多出私门，先有以致陛下之厌 薄。及与议事，又唯诺惟谨，伈伈伣 伣，若有所不敢，反不如一二俗吏足 以任事。此陛下所为疑也，臣窃以为 过矣。昔宋仁宗知夏竦怀诈则黜之， 知吕夷简能改过则容之；知杜衍、韩 琦、范仲淹、富弼可任则不次擢之。 故能北拒契丹，西臣元昊。未闻一任 一疑，可以成天下事也。愿陛下察孰 为竦，孰为夷简，而黜之容之，孰为 衍、琦、仲淹、弼而擢之，日与讲论 治道，不使小人得参其间，则天工亮 矣。
官得言。谏官虽卑，与辅臣等。乃今 之谏官以躯体魁梧为美，以应对捷给 为贤，以簿书刑狱为职业。不畏天 变，不恤人穷。或以忠义激之，则 曰：“吾非不欲言，言出则祸随，其 谁吾听？”呜呼！既不能尽言效职， 而复引过以归于上。有人心者固如是 乎？臣愿罢黜浮冗，广求风节之臣。 令仗下纠弹，入阁参议。或请对，或 轮对，或非时召对，霁色接之，温言 导之，使得毕诚尽蕴，则天听开矣。

臣又闻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君 子之有益人国也大矣。以陛下之聪 王恕，忠鲠如强珍，亮直刚方如章 懋、林俊、张吉，皆一时人望，不宜 贬锢，负上天生才之意。陛下诚召此 数人，置要近之地，使各尽其平生， 则天心协矣。

臣又闻高皇帝制阍寺，惟给扫 除，不及以政。近者旧章日坏，邪径 日开，人主大权尽出其手。内倚之为 相，外倚之为将，籓方倚之为镇抚， 伶人贱工倚之以作奇技淫巧，法王佛 子倚之以恣出入宫禁，此岂高皇帝所 许哉！愿陛下以宰相为股肱，以谏官 为耳目，以正人君子为腹心，深思极 闻侍臣进讲无反复论辨之功，陛下听 讲亦无从容沃心之益。如此而欲明理 以应事，臣不信也。愿陛下念义理之 难穷，惜日月之易迈，考之经史，验 之身心，使终岁无间，则圣学明而万 事毕治，岂特四事之举措得其当已 耶。
疏入，不报。
智既慷慨负奇，其时御史汤鼐、 中书舍人吉人、进士李文祥亦并负意 气，智皆与之善。因相与品核公卿， 裁量人物。未几，孝宗嗣位，弊政多 所更。智喜，以为其志且得行，乃复 因星变上书曰：

伏读明诏云“天下利弊所当兴 革，所在官员人等条具以闻”。此殆 陛下知前日登极诏书为奸臣所误，禁 言官毋风闻挟私言事，物论嚣然，故 复下此条自解耳。夫不曰“朕躬有 过，朝政有阙”，而曰“利弊当兴 革”；不曰“许诸人直言无隐”，而 曰“官员人等条具以闻”。陛下所以 求言者，已不广矣。今欲兴天下之 利，革天下之弊，当求利弊之本原而 兴且革之，不当毛举细故，以为利弊 在是也。

本原何在？阁臣是已。少师安持 禄怙宠，少保吉附下罔上，太子少保 弊所当革者也。致仕尚书王恕忠亮可 任大事，尚书王竑刚毅可寝大奸，都 御史彭韶方正可决大疑，世之君子 也。陛上用之，则君德开明，朝政清 肃，此利所当兴也。

然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不 退，大抵由宦官权重而已。汉元帝尝 任萧望之、周堪矣，卒制于弘恭、石 显。宋孝宗尝任刘俊卿、刘珙矣，卒 间于陈源、甘昇。李林甫、牛仙客与 高力士相附和，而唐政不纲。贾似 道、丁大全与董宋臣相表里，而宋室 不振。君子小人进退之机，未尝不系 者，一以高皇帝为法，则君子可进， 小人可退，而天下之治出于一矣。以 陛下聪明冠世，岂不知刑臣不可委 信，然而不免误用者，殆正心之学未 讲也。心发于天理，则耳目聪明，言 动中节，何宦官之能惑。发于人欲， 则一身无主，万事失纲，投间抵隙， 蒙蔽得施。虽有神武之资，亦将日改 月化而浸失其初。欲进君子退小人， 兴天下之利，革天下之弊，岂可得 哉？

帝得疏，颔之。居无何，安、直 相继罢斥。而吉任寄如故，衔智刺 宗盛时，御史侍班，得面陈政务得 失，立取进止。自后惟退而具疏，此 君臣情意所由隔也。君幸值维新之 日，盍仿先朝故事行之。”及恕赴召 至京，智往谒曰：“后世人臣不获时 见天子，故事多苟且。愿公且勿受 官，先请朝见，取时政不善者历陈 之，力请除革，而后拜命，庶其有 济。若先受官，无复见天子之日 矣。”鼐与恕亦未能用其言。

会刘概狱起，吉使其党魏璋入智 名，遂下诏狱。智身亲三木，仅属喘 息，慷慨对簿曰：“智见经筵以寒暑 窃以为忧。与鼐等往来论议诚有之， 不知其他。”谳者承吉意，竟谪广东 石城所吏目，事具《汤鼐传》。

智至广东，总督秦纮檄召修书， 乃居会城。闻陈献章讲道新会，往受 业，自是学益粹。弘治四年十月得疾 遽卒，年二十有六。同年生吴廷举为 顺德知县，殓而归其丧。天启初，追 谥忠介。

舒芬，字国裳，进贤人。年十 二，献《驯雁赋》于知府祝瀚，遂知 名。正德十二年举进士第一，授修 年，孝贞皇后崩甫逾月，欲幸宣府。 托言往视山陵，罢沿道兵卫。芬上 言：“陛下三年之内当深居不出，虽 释服之后，固俨然茕疚也。且自古万 乘之重，非奔窜逃匿，未有不严侍卫 者。又等威莫大于车服，以天子之尊 下同庶人，舍大辂衮冕而羸车亵服是 御，非所以辨上下、定礼仪。”不 听。

孝贞山陵毕，迎主祔庙，自长安 门入。芬又言：“孝贞皇后作配茂 陵，未闻失德。祖宗之制，既葬迎 主，必入正门。昨孝贞之主，顾从陛 后主入长安门”，将使孝贞有不得正 终之嫌，其何以解于天下后世？昨祔 庙之夕，疾风迅雷甚雨，意者圣祖列 宗及孝贞皇后之灵，儆告陛下也。陛 下宜即明诏中外，以示改过。”不 报。遂乞归养，不许。

又明年三月，帝议南巡。时宁王 宸濠久蓄异谋，与近幸相结，人情惶 惧。言官伏阙谏，忤旨被责让。芬忧 之，与吏部员外郎夏良胜、礼部主事 万潮、庶吉士汪应轸要诸曹连章入 谏，众许诺。芬遂偕编修崔桐，庶吉 士江晖、王廷陈、马汝骥、曹嘉及应 轸上疏曰：
同量衡，访遗老，问疾苦，黜陟幽 明，式序在位，是以诸侯畏焉，百姓 安焉。若陛下之出，不过如秦皇、汉 武，侈心为乐而已，非能行巡狩之礼 者也。博浪、柏谷，其祸亦可鉴矣。 近者西北再巡，六师不摄，四民告 病。哀痛之声，上彻苍昊。传播四 方，人心震动。故一闻南巡诏书，皆 鸟惊兽散。而有司方以迎奉为名，征 发严急，江、淮之间萧然烦费。万一 不逞之徒，乘势倡乱，为祸非细。且 陛下以镇国公自命，苟至亲王国境， 或据勋臣之礼以待陛下，将北向朝之 乎，抑南面受其朝乎？假令循名责 所矣。尚有事堪痛哭不忍言者：宗籓 蓄刘氵鼻之衅，大臣怀冯道之心。以 禄位为故物，以朝署为市廛，以陛下 为弈棋，以革除年间为故事。特左右 宠幸知术短浅，无能以此言告陛下 耳。使陛下得闻此言，虽禁门之外， 亦将警跸而出，尚敢轻骑慢游哉？”

疏入，陆完迎谓曰：“上闻有谏 者辄恚，欲自引决。诸君且休，勿归 过君上，沽直名。”芬等不应而出。 有顷，良胜、潮过芬，扼腕恨完。芬 因邀博士陈九川至，酌之酒曰：“匹 夫不可夺志，君辈可遂已乎？”明日 毙，舁至翰林院中。掌院者惧得罪， 命摽出之，芬曰：“吾官此，即死此 耳。”竟谪福建市舶副提举，裹创就 道。

世宗即位，召复故官。嘉靖三年 春，昭圣太后寿旦，诏免诸命妇朝 贺。芬言：“前者兴国太后令旦，命 妇朝贺如仪。今遇皇太后寿节，忽行 传免，恐失轻重之宜。乞收成命，以 彰圣孝。”帝怒，夺俸三月。时帝欲 尊崇本生，芬偕其僚连章极谏。及张 璁、桂萼、方献夫骤擢学士，芬及同 官杨维聪、编修王思羞与同列，拜疏 初。旋遭母丧归，卒于家，年四十 四。世称“忠孝状元”。

芬丰神玉立，负气峻厉，端居竟 日无倦容，夜则计过自讼。以倡明绝 学为己任。其学贯串诸经，兼通天文 律历，而尤精于《周礼》。尝曰： “《周礼》视《仪礼》、《礼记》， 犹蜀之视吴、魏也。贾氏谓《仪礼》 为本，《周礼》为末，妄矣。硃子不 加是正，何也？”疾革，其子请所 言，惟以未及表章《周礼》为恨。学 者称“梓溪先生”。万历中，追谥文 节。先是，修撰罗伦以谏谪福建提 祀芬配伦云。

崔桐，字来凤，海门人。乡试第 一，与芬同进士及第。授编修。既谏 南巡，并跪阙下，受杖夺俸。嘉靖 中，以侍读出为湖广右参议，累擢国 子祭酒，礼部右侍郎。

马汝骥，字仲房，绥德人。正德 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偕芬等谏南 巡，罚跪受杖。教习期满，当授编 修，特调泽州知州。惩王府人虐小 民。比王有所属，辄投其书椟中不 视。陵川知县贪，汝骥欲黜之。巡按 御史为曲解，汝骥不听，竟褫其官。 撰。历两京国子司业，擢南京右通 政，就改国子祭酒，召拜礼部右侍 郎。尚书严嵩爱重汝骥，入阁称之， 帝特加侍读学士。汝骥行己峭厉，然 性故和易，人望归焉。卒赠尚书，谥 文简。
应轸等自有传。
赞曰：词臣以文学侍从为职，非 有言责也。激于名义，侃侃廷诤，抵 罪谪而不悔，岂非皎然志节之士欤？ 夺情之典不始李贤，然自罗伦疏传诵 天下，而朝臣不敢以起复为故事，于 伦理所裨，岂浅鲜哉。章懋等引宣宗 耸切，有爰盎揽辔之风。况夫清修峻 节，行无瑕尤，若诸子者，洵足以矫 文士浮夸之习矣。

列传第六十八

◎张宁 王徽王渊等 毛弘 邱弘 李 森 魏元康永韶等 强珍王瑞张稷 李俊 汪奎从子舜民 崔升等 汤鼐吉人 刘　 董杰姜绾余濬等 姜洪欧阳旦 畅亨
曹璘 彭程 庞泮吕献 叶绅胡献武 衢等 张弘至 屈伸王献臣吴一贯 余濂
张宁，字靖之，海盐人。景泰五 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七年夏，帝 又言：“京卫带俸武职，一卫至二千 余人，通计三万余员。岁需银四十八 万，米三十六万，并他折俸物，动经 百万。耗损国储，莫甚于此。而其间 多老弱不娴骑射之人。莫若简可者， 补天下都司、卫所缺官，而悉汰其 余。”议格不行。

帝得疾，适遇星变，诏罢明年元 会，百官朝参如朔望。宁言：“四方 来觐，不得一睹天颜，疑似之际，必 至讹言相惊，愿勉循旧典，用慰人 心。”帝疾不能从，而“夺门”之变 作。

天顺中，曹、石窃柄。事关礼科 与邻部毛怜卫仇杀，诏宁同都指挥武 忠往解。宁辞义慷慨，而忠骁健，张 两弓折之，射雁一发坠，朝鲜人大惊 服，两人竟解其仇而还。中官覃包邀 与相见，不往。寻擢都给事中。

宪宗初御经筵，请日以《大学衍 义》进讲。是年十月，皇太后生辰， 礼部尚书姚夔仍故事，设斋建醮，会 百官赴坛行香。宁言无益，徒伤大 体，乞禁止。帝嘉纳之。未几，给事 中王徽以牛玉事劾大学士李贤，得 罪。宁率六科论救，由是浸与内阁 忤。会王竑等荐宁堪佥都御史清军职 简静为治，期年善政具举。

宁才高负志节，善章奏，声称籍 甚。英宗尝欲重用之，不果。久居谏 垣，不为大臣所喜。既出守，益郁郁 不得志，以病免归。家居三十年，言 者屡荐，终不复召。

无子。有二妾。宁没，剪发誓 死，楼居不下者四十年。诏旌为“双 节”。

王徽，字尚文，应天人。天顺四 年进士。除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即 位数月，与同官王渊、硃宽、李翔、 令败坏，然后加刑，是始爱而终杀 之，非所以保全之也。愿法高皇帝旧 制，毋令预政典兵，置产立业。家人 义子，悉编原籍为民。严禁官吏与之 交接。惟厚其赏赉，使得丰足，无复 他望。此国家之福，亦宦官之福 也。”

其冬，帝入万妃谮，废吴后，罪 中官牛玉擅易中宫，谪之南京，徽复 与渊等劾之曰：

陛下册立中宫，此何等事，而贼 臣牛玉乃大肆奸欺！中宫既退，人情 咸谓玉必万死。顾仅斥陪京，犹全首 事漠然不以加意。方玉欺肆之初，婚 礼未成，礼官畏权，辄为阿附。及玉 事发之后，国法难贷，刑官念旧，竟 至苟容。而李贤等又坐视成败，不出 一言。党恶欺君，莫此为甚。请并罪 贤等，为大臣不忠者戒。

臣等前疏请保全宦官，正欲防患 于未萌。乃处置之道未闻，牛玉之祸 果作。然往不可谏，来犹可追。臣等 不敢远引，请以近事征之。正统末， 有王振矣，讵意复有曹吉祥。天顺 初，有吉祥矣，讵意复有牛玉。若又 不思预防，安知后不有甚于牛玉者 卖之以为己功；将行某事也，必先泄 之以张己势。迨趋附日众，威权日 盛，而祸作矣。此所以不可预闻国政 也。内官在帝左右，大臣不识廉耻， 多与交结。馈献珍奇，伊优取媚，即 以为贤，而朝夕誉之。有方正不阿 者，即以为不肖，而朝夕谗谤之，日 加浸润，未免致疑。由是称誉者获 显，谗谤者被斥。恩出于内侍，怨归 于朝廷，此所以不可许其交结也。内 官弟侄授职任事，倚势为非，聚奸养 恶。广营财利，奸弊多端。身虽居 内，心实在外。内外交通，乱所由 立家产也。
臣等职居言路，不为苟容，虽死 无悔，惟陛下裁察。
诏谓“妄言邀誉”，欲加罪。诸 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并谪州判 官。徽得贵州普安，渊茂州，宽潼 川，翔宁州，钧绥德。奏盖钧笔也。 侍郎叶盛、编修陈音相继请留，不 纳。最后御史杨琅言尤切，几得罪。

微至普安，兴学校教士，始有举 于乡者。却土官陇畅及白千户贿，治 甚有声。居七年，弃官归，言者屡 荐，终以宦官恶之不复录。徽尝曰： 雅为肤浅，怪异为古健。”其论治， 尝诵张宣公语“无求办事之人，当求 晓事之人”，时皆服其切中。

弘治初，吏部尚书王恕荐起陕西 左参议。逾年，谢病还，卒，年八十 三。子韦，见《文苑传》。

王渊，浙江山阴人。天顺元年进 士，除南京吏科给事中。素伉直，终 顺天府治中。

硃宽，莆田人，李翔，大足人， 皆天顺元年进士。李钧，永新人，景 泰二年进士。宽为南京礼科给事中，

毛弘，字士广，鄞人。登天顺初 进士。六年授刑科给事中。成化三年 夏，偕六科诸臣上言：“比塞上多 事，正陛下宵衣旰食时。乃闻退朝之 暇，颇事逸游。砲声数闻于外，非禁 城所宜有。况灾变频仍，两畿水旱， 川、广兵草之余，公私交困。愿省游 戏宴饮之娱，停金豆、银豆之赏。日 御经筵，讲求正学，庶几上解天怒， 下慰人心。”御史展毓等亦以为言， 皆嘉纳。

帝从学士商辂请，改元后建言罢 官者悉录用。弘请断自践阼而后，召 请。朝罢，弘倡言曰：“此大事，吾 辈当以死谏，请合大小臣工伏阙固 争。”众许诺。有退却者，给事中张 宾呼曰：“君辈独不受国恩乎，何为 首鼠两端。”乃伏哭文华门，竟得如 礼。

弘在垣中所论列最多，声震朝 宁。帝颇厌苦之，尝曰：“昨日毛 弘，今日毛弘。”前后所陈，或不见 听，而弘慷慨论议无所屈。钦天监正 谷滨受赇当除名，命输赎贬秩。正一 真人张元吉有罪论死，诏系狱。弘等 皆固争，终不听。三迁至都给事中。 得疾，暴卒。
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数陈时政。成 化四年春，偕同官上言：“洪武、永 乐间，以畿辅、山东土旷人稀，诏听 民开垦，永不科税。迩者权豪怙势， 率指为闲田，朦胧奏乞。如嘉善长公 主求文安诸县地，西天佛子札实巴求 静海县地，多至数十百顷。夫地逾百 顷，古者百家产也。岂可徇一人之私 情而夺百家恒产哉？”帝纳其言，诏 自今请乞，皆不许，著为令。札实巴 所乞地，竟还之民。弘再迁，至都给 事中。

六年夏，山东、河南大旱，弘请 惠。请自今遇灾，抚按官勘实，即与 蠲除。”从之。

万贵妃有宠，中官梁芳、陈喜争 进淫巧；奸人屠宗顺辈日献奇异宝 石，辄厚酬之，糜帑藏百万计。有因 以得官者。都人仿效，竞尚侈靡，僭 拟无度。弘偕同官疏论宗顺等罪，请 追还帑金，严禁侈俗。事下刑部，尚 书陆瑜因请置宗顺等于理，没其赀以 振饥民。帝不许，但命僭侈者罪无 赦，然竟不能禁也。

京师岁歉米贵，而四方游僧万 数，弘请驱逐，以省冗食。又请发太 寺诸处，所育珍禽野兽，日饲鱼肉米 菽，乞并纵放，以省冗费。”报闻。 明年使琉球，道卒。
弘与毛弘同居言路，皆敢言，人 称“二弘”云。
李森，字时茂，历城人。天顺元 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负气敢言。
宪宗立，上疏请禁朝觐官科敛征 求为民害者。吏部尚书王翱请从其 言，帝为下诏禁止。顷之，言：“近 有无功而晋侯、伯、都督者；有无才 德而位九列者；有以画、弈、弹琴、 之大柄也。自今宜择人授，毋令匪才 竞进。”且请严军官黜陟，核逃伍虚 粮。皆报可。御史谢文祥以劾姚夔下 狱，森偕同官救之，不纳。

明年夏，日食，琼山县地震，森 疏陈十事。未几，以贵幸侵夺民产， 率诸给事言：“昔奉先帝敕，皇亲强 占军民田者，罪毋赦，投献者戍边。 一时贵戚莫敢犯。比给事中丘弘奏绝 权贵请乞，陛下亦既俯从。乃外戚锦 衣指挥周彧求武强、武邑田六百余 顷，翊圣夫人刘氏求通州、武清地三 百余顷，诏皆许之，何其与前敕悖 为生。且本朝百年来户口日滋，安得 尚有闲田不耕不稼？名为奏求，实豪 夺而已。”帝善其言，而已赐者仍不 问。山西灾，山东及杭、绍、嘉、湖 大水，森等请蠲振，帝并从之。

时帝未有储嗣，而万贵妃专宠， 后宫莫得进。言者每劝上普恩泽，然 未敢显言妃妒也。惟森抗章为言，帝 心愠。森已再迁左给事中，会户科都 给事中缺，吏部列森名上，诏予外 任。部拟兴化知府，不允，乃出为怀 庆通判。未几，投劾归，不复出。

魏元，字景善，朝城人。天顺元 懿太后崩，将别葬。元偕同官三十九 人抗章极谏，御史康永韶亦偕同官四 十一人争之，伏哭文华门，竟得如 礼。
其年九月，彗星见。元率诸给事 上言：
入春以来，灾异叠至，近又彗星 见东方，光拂台垣，皆阴盛阳微之 证。臣闻君之与后，犹天之与地，不 可得而参贰也。传闻宫中乃有盛宠， 匹耦中宫。尚书姚夔等向尝言之，陛 下谓“内事朕自裁置”。屏息倾听， 将及半载，而昭德宫进膳未闻少减， 不惧。且陛下富有春秋，而震位尚 虚。岂可以宗社大计一付之爱专情一 之人，而不求所以固国本安民心哉。 愿明伉俪之义，严嫡妾之防。俾尊卑 较然，各安其分。本支百世之基，实 在于此。

四方旱涝相仍，民困日棘，荆、 襄流民告变。陛下作民父母，初无亻 敬惕，仅循故事，付部施行。而户部 尚书马昂，凡有奏报，遇上意喜，则 曰“移所司处置”；遇上意怒，则曰 “事窒难行”；微有利害，即乞圣 裁。首鼠依违，民更何望。惟亟罢征 心。

陛下崇信异教，每遇生愍之辰， 辄重糜资财，广建斋醮。而西僧札实 巴等，至加法王诸号，赐予骈蕃。出 乘棕舆，导用金吾仗，缙绅避道，奉 养过于亲王。悖理乱纪，孰甚于此。 乞革夺名号，遣还其国，追录横赐， 用振饥民。仍敕寺观，永不得再讲斋 醮，以橐国用。

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今公 私交困，由玩好太多，赏赉无节。或 营立塔寺，或购市珍奇。一物之微， 累价巨万，国帑安得不绌？愿屏绝淫 巧，停罢宴游，诸银场及不急务悉为 禁止。
为蒙蔽。陛下勿谓其位高而不忍遽 去，勿谓其旧臣而姑且宽容。宜令各 自陈免，用全大体。其贪位不去者， 则言官纠劾。而臣等滥居言路，无补 于时，亦望罢归，为不职戒。
帝优诏褒答之，然竟不能用。
元屡迁都给事中，出为福建右参 政。巡视海道，严禁越海私贩。巨商 以重宝赂，元怒叱出之。母忧归，庐 墓三年，服除，起江西参政，卒。

康永韶，字用和，祁门人。举于 乡，入国学，选授御史。成化初，巡 事。彗星见，复偕同官上言八事，大 旨与元前疏相类。两京大臣考察庶 寮，去留多不当。永韶等复劾大臣行 私，且摘刑部主事余志等十二人罪， 为志所讦，俱下诏狱。永韶谪顺昌知 县，再调福清、惠安。久之，有荐其 知天文者，中旨召还，授钦天监正， 进太常少卿，掌监事。永韶为御史有 直声，及是乃更迎合取宠，占候多隐 讳，甚者以灾为祥。陕西大饥，永韶 言：“今春星变当有大咎，赖秦民饥 死，足当之，诚国家无疆福。”帝甚 悦，中旨擢礼部右侍郎，仍掌监事。 坐历多讹字，落职归。
既争慈懿太后山陵事，复与同官陈 宏、郑己、何纯、方昇、张进禄上疏 请斥奸邪，痛诋学士商辂、尚书程 信、姚夔、马昂。帝不纳。翌日给事 中董旻、陈鹤、胡智亦劾辂等，疏呈 御前。故事，谏官弹章非大廷宣读则 封进，未有不读而面呈者。帝不悦， 曰：“大臣进退有体，旻等敢不循旧 章乱朝仪耶？”辂等乞休，帝惟听昂 去。夔愤甚，连疏求去。深、旻等复 合辞攻，而诋夔甚力。帝怒，下深等 九人狱。先是，御史林诚亦尝劾辂， 不纳，引病去，帝并属诚吏。毛弘等 者，谪黔阳丞，稍迁郁林知州，卒。

郑己，山海卫人。成化二年进 士。巡按陕西，请蠲边地逋赋，分别 边兵，命壮者战守，老弱耕牧，章下 所司。定西侯蒋琬镇甘肃，己欲按其 罪，语泄，为所劾，戍宣府。己性矜 傲，时论不甚惜。

董旻，乐平人。成化二年进士。 历吏科都给事中。为吏所讦，下诏 狱，谪石臼知县。孝宗时，卒官四川 参议。
强珍，字廷贵，沧州人。成化二 德之。擢御史。
初，辽东巡抚陈钺启衅召敌，敌 至，务为蔽欺。巡按御史王崇之劾 钺，钺大恐。谋之汪直，诬逮崇之下 诏狱，输赎，调延安推官。及直、钺 用兵，方论功而敌大入，中官韦朗、 总兵官缑谦等匿不以闻。珍往巡按， 请正钺罪。兵部尚书余子俊等奏钺累 犯重辟，不当贷。帝弗从。未几，指 挥王全等诱杀朵颜卫人，珍发其状， 全等俱获罪。直方自矜有大功，闻珍 疏怒。适巡边还，钺郊迎五十里，诉 珍诬已，直益怒，奏珍所劾皆妄。诏 遣锦衣千户萧聚往勘，械赴京。比 部及言官先尝劾钺者。居三年，直 败，复珍官，致仕。

弘治初，起山东副使，擢大理少 卿。明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 时缑谦已罢，珍奏留谦才力可用。给 事中言谦数失机，珍不应奏保，遂改 南京右通政。寻以母老乞休，久之 卒。

王瑞，字良璧，望江人。成化五 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尝于文华殿 抗言内宠滋甚，词气鲠直。帝震怒， 同列战栗，瑞无惧色。十五年疏请天 下进表官各陈地方利病，帝恶其纷 扰，杖之。

湖广、江西抚、按官以所部灾伤 盗起，请免有司朝觐。瑞等言：“岁 侵民困，由有司不职，正当加罪，乃 为请留。正官既留，则人才进退，何 由审辨？是朝觐、考察两大典，皆从 此废坏矣。”帝然其言，即命吏部禁 之。进都给事中，言：“三载黜陟， 朝廷大典。今布、按二司贤否，由 抚、按牒报，其余由布、按评覆。任 情毁誉，多至失真。举劾谬者，请连 坐。”十九年冬，瑞以传奉冗员淆乱 仕路，率同官奏曰：“祖宗设官有定 员，初无幸进之路，近始有纳粟冠带 之制，然止荣其身，不任以职。今幸 未至，超越官资；或外任杂流，骤迁 京职。以至厮养贱夫、市井童稚，皆 得攀援。妄窃名器，逾滥至此，有识 寒心。伏睹英庙复辟，景泰幸用者卒 皆罢斥。陛下临御，天顺冒功者一切 革除。乞断自宸衷，悉皆斥汰，以存 国体。”御史宝应张稷等亦言：“比 来末流贱伎妄厕公卿，屠狗贩缯滥居 清要。文职有未识一丁，武阶亦未挟 一矢。白徒骤贵，间岁频迁，或父子 并坐一堂，或兄弟分踞各署。甚有军 匠逃匿，易姓进身；官吏犯赃，隐罪 希宠。一日而数十人得官，一署而数 贬李孜省、凌中等四人秩，夺黄谦、 钱通等九人官。人心快之。

明年正月，太监尚铭罢斥，而其 党李荣、萧敬等犹用事。瑞等复奏劾 之，不从。
瑞居谏垣十余年，迁湖广右参 议，谢病归，卒。
李俊，字子英，岐山人。成化五 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屡迁都给事 中。十五年，帝以李孜省为太常寺 丞，俊偕同官言：“孜省本赃吏，不 宜玷清班，奉郊庙百神祀。”会御史 亦有言，乃改上林监副。

时汪直窃柄，陷马文升、牟俸遣 戍。帝责言官不纠，杖俊及同官二十 七人，御史王濬等二十九人。当是 时，帝耽于燕乐，群小乱政，屡致灾 谴。至二十一年正月朔申刻，有星西 流，化白气，声如雷。帝颇惧，诏求 直言，俊率六科诸臣上疏曰：

今之弊政最大且急者，曰近幸干 纪也，大臣不职也，爵赏太滥也，工 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 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

夫内侍之设，国初皆有定制。今 或一监而丛一二十人，或一事而参五 六七辈；或分布籓郡，享王者之奉； 巧。司钱谷则法外取财，贡方物则多 端责赂，兵民坐困，官吏蒙殃。杀人 者见原，偾事者逃罪。如梁芳、韦 兴、陈喜辈，不可枚举。惟陛下大施 刚断，无令干纪，奉使于外者悉为召 还，用事于内者严加省汰；则近幸戢 而天意可回矣。

今之大臣，其未进也，非夤缘内 臣则不得进；其既进也，非依凭内臣 则不得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鬻 财，无怪其渔猎四方，而转输权贵 也。如尚书殷谦、张鹏、李本，侍郎 艾福、杜铭、刘俊，皆既老且懦。尚 罚，勿为姑息，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 回矣。

夫爵以待有德，赏以待有功也。 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或无功而赏一 贵幸。祈雨雪者得美官，进金宝者射 厚利。方士献炼服之书，伶人奏曼延 之戏。掾史胥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 亦玷班资。一岁而传奉或至千人，数 岁而数千人矣。数千人之禄，岁以数 十万计。是皆国之命脉，民之脂膏， 可以养贤士，可以活饥民，诚可惜 也。方士道流如左通政李孜省、太常 少卿邓常恩辈，尤为诞妄，此招天变

今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军士 不复遗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糜 耗特甚，中外切齿。愿陛下内惜资 财，外惜人力，不急之役姑赐停罢， 则工役不烦而天意可回矣。

近来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以耗国 财。或录一方书，市一玩器，购一画 图，制一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 倍。愿陛下洞烛此弊，留府库之财为 军国之备，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回矣。
陕西、河南、山西赤地千里。尸 骸枕籍，流亡日多，萑苻可虑。愿体 俾苟存活，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回矣。
夫天下譬之人身。人主，元首 也；大臣，股肱也；谏官，耳目也； 京师，腹心也；籓郡，躯干也。大臣 不职则股肱痿痹，谏官缄默则耳目涂 塞，京师不职则腹心受病，籓郡灾荒 则躯干削弱，元首岂能宴然而安哉？ 伏望陛下听言必行，事天以实。疏斥 群小，亲近贤臣。咨治道之得失，究 前代之兴亡。以圣贤之经代方书，以 文学之臣代方士。则必有正谊足以广 圣学，谠论足以究天变。而手足便 利，耳目聪明，腹心安泰，躯干强 健，元首于是乎大明矣。

帝优诏答之。降孜省上林丞，常 恩本寺丞，继晓革国师为民，令巡按 御史追其诰敕。制下，举朝大悦。五 月，俊出为湖广布政司参议。弘治 中，屡官山西参政，卒。
汪奎，字文灿，婺源人。成化二 年进士。为秀水知县，擢御史。 二十一年，星变，偕同官疏陈十 事，言：
建言贬谪诸臣，效忠于国，宜复 其职。妖僧继晓结中官梁芳，耗竭内 藏，乞治芳罪，斩继晓都市。传奉官 顾贤等皆中官恒从子而冒锦衣，李孜 皆素乏清誉，尚书张鹏、张蓥、张 瑄，侍郎杜谦、艾福、马显、刘俊， 大理卿宋钦，巡抚都御史鲁能、马 驯，皆老懦无能，侍郎谈伦奔竞无 耻，巡抚赵文博粗鄙妄为，大理卿田 景旸素行不谨，宜令致仕。镇守、守 备内官视天顺间逾数倍，作威福，凌 虐有司。浙江张庆、四川蔡用得逮治 四品以下官，尤伤国体，宜悉撤还。 内外坐营、监枪内官增置过多，皆私 役军士，办纳月钱，多者至二三百 人。武将亦皆私役健丁，行伍惟存老 弱。勋戚、内官奏乞盐利，满载南 南频年水旱，死徙大半，山、陕之民 仅存无几。宜核被灾郡县，概与蠲 除。给事张善吉先坐罪谪官，考绩至 京，昏夜乞怜，得授兹职，大玷清 班，宜罢斥。山、陕、河、洛饥民多 流郧、襄，至骨肉相啖。请大发帑庾 振济，消弭他变。”当是时，帝以灾 变求言，奎疏入，虽触帝忌，未加 谴。无何，有御史失仪，奎当面纠， 退朝乃奏。帝以其怠缓，杖之于廷。 居数月，复出为夔州通判，讨平云阳 剧贼。

孝宗立，量移叙州同知。以荐， 擢成都知府。岁饥多盗，振救多复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未浃岁，普 安贼妇米鲁作乱，被劾致仕。正德六 年卒。

从子舜民，字从仁。成化十四年 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出按甘肃。 劾中官将帅失事，陈边计，章数十 上。先是，奎杖阙下，舜民扶掖之， 帝闻而怒。至是，奏狱情词不当，贬 蒙化卫经历。

弘治初，迁知东莞，未上，擢江 西佥事。善谳狱，剖析如流。其清军 法，后人遵守之。改云南屯田副使。 田为势要夺者，厘而归之官。麓川遗 以故官奉命振济。用便宜发粟，奏停 不急务，活饥民百二十万人，流冗复 业者八千余户。进福建按察使。盗窃 福清县库，或诬其怨家，已成狱。舜 民廉得真盗，脱三十人于死，抵诬者 罪。岁旱，祷不应。躬莅福州狱，释 枉系轻罪者，所部有司皆清狱，遂大 雨。历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二年 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甫一月，罢 天下巡抚官，改莅南京都察院，道 卒。

奎性简静，不苟取与，以笃实见 称。而舜民好学砥行，矫矫持风节， 尤负时望。

方星变求言时，九卿各条奏数 事，率有所避，无甚激切者，唯奎与 李俊等言最直。而武选员外郎崔升、 彭纲，主事苏章，户部主事周轸，刑 部主事李旦皆有言。升、章言宦官妖 僧罪，请亟诛窜，而尚书王恕今伊、 傅，不宜置南京。纲斥李孜省、继 晓，请诛之以谢天下。轸亦请诛梁 芳、李孜省，并汰内侍，罢方书。旦 陈十事，且言：“神仙、佛老、外 戚、女谒，声色货利，奇技淫巧，皆 陛下素所惑溺，而左右近习交相诱 之。”言甚切。帝以方修省，皆不 罪。后以吏盗鬻旧赐外蕃故敕事，下 俟奏迁则贬远恶地。旦乃与给事中卢 瑀、秦昇、童柷同日俱谪。部臣见远 谪者多，有应迁者辄故迟之。升、轸 遂得免。

崔升，字廷进，本乐安人。父为 彰德库大使，因家焉。成化五年进 士。由工部主事改兵部。稍迁延安知 府，四川参政。守官廉，居常服布 袍，家童拾马矢给爨。家居三十年， 年八十八卒。子铣，自有传。

彭纲，清江人。与苏章、周轸、 秦昇、童柷皆成化十一年进士。贬永 宁知州，改汝州。凿渠溉田数千亩。 再迁云南提学副使。
苏章，余干人。贬姚安通判，再 迁延平知府。有政绩。终浙江参政。 周轸，莆田人，副使瑛从子。后 进郎中，终山东运使。
李旦，字启东，献县人。成化十 七年进士。贬镇远通判，未几卒。
卢瑀，鄞县人。成化五年进士。 为刑科给事中，疏蠲淮、扬逋课十余 万，清西北勒市战马宿弊。尝触帝 怒，杖之。迁工科都给事中，与昇、 柷皆因星变陈言，获谴。瑀贬长沙通 判，终广平知府。
秦昇，南昌人，贬广安州同知。 终袁州知府。
是时，崔升以请召王恕忤旨，而 工部主事王纯亦以谏罢王恕被杖谪 官。纯，仙居人。成化十七年进士。 贬思南推官。弘治中，屡迁湖广提学 佥事。
汤鼐，字用之，寿州人。成化十 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
孝宗嗣位，首劾大学士万安罔上 误国。明日，宣至左顺门。中官森 列，令跪。鼐曰：“令鼐跪者，旨 耶，抑太监意耶？”曰：“有旨。” 鼐始跪。及宣旨，言疏已留中。鼐大 驰疏言：“陛下视朝之余，宜御便 殿，择侍臣端方谨厚若刘健、谢迁、 程敏政、吴宽者，日与讲学论道，以 为出治之本。至如内阁尹直、尚书李 裕、都御史刘敷、侍郎黄景，奸邪无 耻，或夤缘中官进用，或依附佞幸行 私。不早驱斥，必累圣明。司礼中官 李荣、萧敬曩为言官劾罢，寻夤缘复 入。遂摭言官过，贬窜殆尽，致士气 委靡。宜亟正典刑，勿为姑息。诸传 奉得官者，请悉编置瘴乡，示天下 戒。且召致仕尚书王恕、王竑，都御 史彭韶，佥事章懋等，而还建言得罪 诸臣，以厉风节。”报闻。

弘治元年正月，鼐又劾礼部尚书 周洪谟，侍郎倪岳、张悦，南京兵部 尚书马文升，因言：“少傅刘吉，与 万安、尹直奸贪等耳。安、直斥，而 吉独进官，不以为耻。请大申黜陟， 明示劝惩。”又劾李荣、萧敬，而荐 谪降进士李文祥为台谏。尚书王恕以 盛暑请辍经筵，鼐极言不可，语侵 恕。

当是时，帝更新庶政，言路大 开。新进者争，欲以功名自见。封章 旁午，颇伤激讦，鼐意气尤锐。其所 抨击，间及海内人望，以故大臣多畏 之，而吉尤不能堪。使人啖御史魏璋 狱起。

吉人者，长安人。成化末进士， 为中书舍人。四川饥，帝遣郎中江汉 往振。人言汉不胜任，宜遣四使分道 振，且择才能御史为巡按，庶荒政有 裨。因荐给事中宋琮、陈璚、韩鼎， 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钟，员外郎 东思诚，评事王寅，理刑知县韩福及 寿州知州刘概可使，而巡按则鼐足任 之。璋遂草疏，伪署御史陈景隆等 名，言吉人抵抗成命，私立朋党。帝 怒，下人诏狱，令自引其党。人以 鼐、璘、思诚、概、福对。璋又嗾御 史陈璧等言：“璘、福、思诚非其 吉士邹智、知州董亻桀是也。概尝馈 鼐白金，贻之书，谓夜梦一人骑牛几 堕，鼐手挽之得不仆，又见鼐手执五 色石引牛就道。因解之曰：‘人骑牛 谓硃，乃国姓。意者国将倾，赖鼐扶 之，而引君当道也。’鼐、概等自相 标榜，诋毁时政，请并文祥、智、亻 桀逮治。”疏上，吉从中主之，悉下 诏狱，欲尽置之死。

刑部尚书何乔新、侍郎彭韶等持 之，外议亦汹汹不平。乃坐概妖言律 斩；鼐受贿，戍肃州；人欺罔，削 籍；智、文祥、亻桀皆谪官。吏部尚 不避利害，因推诩之。今当以妖言， 设有如造亡秦谶者，更何以罪之？” 帝得疏意动，命姑系狱。既而热审， 乔新等言：“概本不应妖言律。且概 五岁而孤，无兄弟，母孙氏守节三十 年，曾被旌，老病且贫。概死，母必 不全，祈圣恩矜恤。”乃减概死，戍 海州。

，济宁人。成化二十年进士。 除寿州知州，毁境内淫祠几尽，三年 教化大行。弘治初上言：“刑赏予 夺，人主大柄，后世乃有为女子、小 人、强臣、外戚所攘窃者，由此辈心 爱者，乘君之喜而游言以扬之；恶 者，乘君之怒而微言以中之，使贤人 君子卒受暖昧而去。卿相缺人，则迁 延饵引，待有交通请属软美易制之 人，然后荐用。其刚正不阿者，辄媒 孽而放弃之，俟其气衰虑易，不至大 立异同，乃更收录。巧计既行，刑赏 予夺虽名人主独操，实一出于其所簸 弄。迨党立势成，复恐一旦败露，则 又极意以排谏诤之士。务使其君孤立 于上，耳无闻，目无见，以图便其 私，不至其身与国俱败不止。故夫刑 赏予夺，必由大臣奏请、台谏集议而 后可行。或有矫诬，穷治不轻贷，则 赴都，遂遇祸，竟卒于戍所。
鼐既戍，无援之者，久之始释 归。
董亻桀，泾县人。成化末进士。 鼐之论暑月辍讲也，亻桀方谒选，亦 抗疏争，由是知名。授沔阳知州，甫 数月，逮系诏狱，谪四川行都司知 事，历迁河南左布政使。所在尽职 业，为民所怀。正德六年，江西盗 起，巡抚王哲兵败召还，擢杰右副都 御史代之。未几卒。
璋既为吉心腹，果擢大理寺丞。 坐事下狱，黜为九江同知，悒悒死。
姜绾，字玉卿。弋阳人。成化十 弘治初，陈治道十事。又言午朝宜论 大政，毋泛陈细故，皆报闻。

二年二月，南京守备中官蒋琮以 芦场事下绾覆按，琮嘱绾求右己。绾 疏言：“琮以守备重臣与小民争利， 假公事以适私情。用揭帖而抗诏旨， 扬言阴中，胁以必从。其他变乱成 法，厥罪有十。以内官侵言官职，罪 一。妒害大臣，妄论都御史秦纮，罪 二。怒河闸官失迎候，欲奏罢之，罪 三。受民词不由通政，罪四。分遣腹 心，侵渔国课，罪五。按季收班匠工 银，罪六。擅收用罢闲都事，罪七。 斥内臣，窃天子威柄，罪十。”事下 南京三法司。既，复特遣官覆治以 奏。

先是，御史余濬劾中官陈祖生违 制垦后湖田，湖为之淤。奏下南京主 事卢锦勘报。锦故与祖生有隙。而给 事中方向尝率同官缪樗等劾祖生及文 武大臣不职状，又因雷震孝陵柏，劾 大学士刘吉等十一人，而诋祖生益 力。祖生衔向切骨。时向方监后湖黄 册，祖生遂揭向、锦实侵湖田。诏下 法司勘。勘未上，而琮为绾所劾。于 是琮、祖生及吉合谋削锦籍，谪向 官，复逮绾及同官孙纮、刘逊、金 章、纪杰、曹玉、谭肃、徐礼、余 濬，给事中缪樗，赴京论鞫，皆谪为 州判官。

绾谪判桂阳，量移宁国同知，迁 庆远知府。斩剧贼韦七旋、韦万妙。 其党纠贼数万攻城，绾坚守，檄民兵 夹击，破走之。东兰诸州蛮悉归侵 地。总督刘大夏奇其材，荐为右江兵 备副使。思恩知府岑濬逐田州知府岑 猛，绾献策总督潘蕃。蕃令与都指挥 金堂合诸路兵大破贼，思恩平。绾条 二府形势，请改设流官，比中土，廷 议从之。绾引疾还。俄起河南按察 使，寻复以疾归，卒于家。

余濬，慈溪人。成化十七年进 又劾浙江镇守中官张庆、广东镇守中 官韦眷，因荐王恕堪内阁，马文升、 彭韶、张悦、阮勤、黄孔昭堪吏部。 后湖之勘，自濬启之。贬平度州判 官，终知府。

方向，字与义，桐城人。成化十 七年进士。谪云南多罗驿丞，历官琼 州知府。入觐时，仆私市一珠，索而 投诸海。

缪樗，字全之，溧阳人。成化十 一年进士。孝宗初，陈时政八事。因 劾大学士尹直等，时号“敢言”。终 营州判官。

孙纮，字文冕，鄞人。成化十四 年进士。谪胶州判官，迁广德知州， 卒官。纮少贫，亻庸书市肉以养母。 既通籍，终身不食肉。

刘逊，安福人。成化十四年进 士。谪澧州判官，迁武冈知州。岷王 不检下，逊裁抑之，又欲损其岁禄。 王怒，奏于朝，征下诏狱，贬四川行 都司断事，历湖广副使。刘瑾征贿不 得，坐缺军储被逮，已而释之。再坐 断狱稽延，罚米百石。先是，荣王乞 辰州、常德田二千顷、山场八百里、 民舍市廛千余间，逊与巡抚韩重持勿 予。至是，瑾悉予之。部议补逊琼州 福建按察使。
金章等无他表见。
姜洪，字希范，广德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除卢氏知县。单骑劝农 桑。民姜仲礼愿代父死罪，洪奏免 之。征拜御史。

孝宗即位，陈时政八事。历诋太 监萧敬，内阁万安、刘吉，学士尹 直，侍郎黄景、刘宣，都御史刘敷， 尚书李裕、李敏、杜铭，大理丞宋 经，而荐致仕尚书王恕、王竑、李 秉，去任侍郎谢鐸，编修张元祯，检 讨陈献章，佥事章懋，评事黄仲昭， 纯及现任尚书余子俊、马文升，巡抚 彭韶，侍郎张悦，詹事杨守陈。且言 指挥许宁、内官怀恩，并拔出曹辈， 足副任使。他所陈，多斥近幸，疏辞 几万言。帝嘉纳之。为所斥者憾不 置。

弘治元年，出按湖广，与督漕都 御史秦纮争文移，被劾。所司白洪无 罪。刘吉欲中之，再下礼部会议，遂 贬夏县知县。御史欧阳旦请召还洪及 畅亨等，不纳。迁桂林知府。瑶、僮 侵扰古田，请兵讨平之，擢云南参 政。土官陶洪与八百媳妇约为乱，洪 迁山西布政使。刘瑾索贺印钱，不 应。四年二月，中旨令致仕。瑾诛， 起山东左布政使。七年以右副都御史 巡抚山西，未满岁卒。
洪性廉直，身后丧不能举。天启 初，追谥庄介。
欧阳旦，安福人。成化十七年进 士。由休宁知县擢御史。尝请逐刘 吉，罢皇庄。历湖广佥事、浙江副 使，终南京右副都御史。

畅亨，字文通，河津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由长垣知县擢御史，巡按 浙江。岁饥，奏罢上供绫纱等物。弘 请罢温、处银课，而置镇守中官张庆 于法。章下所司，银课得减，责庆陈 状。庆因讦亨考察不公，停亨俸三 月。亨又劾佥事邹滂，滂亦讦亨。庆 等构之，逮亨，谪泾阳知县。给事中 庞泮上疏争，不听。

曹璘，字廷晖，襄阳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授行人。久之，选授御 史。

孝宗嗣位，疏言：“梓宫发引， 陛下宜衰绖杖履送至大明门外，拜哭 而别，率宫中行三年丧。贵妃万氏有 罪，宜告于先帝，削其谥，迁葬他 言事于大节等诸臣官，放遣宫中怨 女，罢撤监督京营及镇守四方太监。 又言：“梁芳以指挥袁辂献地建寺， 请令袭广平侯爵。以数亩地得侯，勋 臣谁不解体，宜亟为革罢。”疏奏， 帝颇采焉。

弘治元年七月上言：“近日星陨 地震，金木二星昼现，雷击禁门，皇 陵雨雹，南京内园灾，狂夫叫阍，景 宁白气飞腾，而陛下不深求致咎之 由，以尽弭灾之实。经筵虽御，徒为 具文。方举辄休，暂行遽罢，所谓 ‘一日暴之，十日寒之’者。愿日御 视政，今每遘节序，辄渐御黄衮，从 官硃绯。三年之间，为日有几，宜但 御浅服。且陛下方谅阴，少监郭镛乃 请选妃嫔。虽拒勿纳，镛犹任用，何 以解臣民疑。祖宗严自宫之禁，今此 曹干进纷纭，当论罪。朝廷特设书 堂，令翰林官教习内使，本非高皇帝 制。词臣多夤缘以干进，而内官亦且 假儒术以文奸，宜速罢之。诸边有 警，辄命京军北征，此辈骄惰久，不 足用。乞自今勿遣，而以出师之费赏 边军。”帝得疏，不喜，降旨谯让。
已，出按广东，访陈献章于新 书，三十年不入城市。
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 进士。弘治初，授御史，巡视京城。 降人杂处畿甸多为盗，事发则投戚 里、奄竖为窟穴。程每先机制之，有 发辄得。巡盐两浙，代还，巡视光 禄。

五年上疏言：“臣适见光禄造皇 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 陛下即位，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 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 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 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 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 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 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 迎罪。”帝初无皇坛造器之命，特光 禄姑为备。帝得程奏大怒，以为暴扬 先帝过，立下锦衣狱。给事中丛兰亦 巡视光禄，继上疏论之。帝宥兰，夺 光禄卿胡恭等俸，付程刑部定罪。尚 书彭韶等拟赎杖还职。帝欲置之死， 命系之。韶等复疏救，程子尚三上章 乞代父死，终不听。

是时巡按陕西御史嵩县李兴亦坐 酷刑系狱。及朝审，上兴及程罪状。 诏兴斩，程及家属戍隆庆。文武大臣 英国公张懋等合疏言：“兴所毙多罪 书王恕又特疏救。乃减兴死，杖之 百，偕妻子戍宾州，程竟无所减。程 母李氏年老无他子，叩阙乞留侍养。 南京给事中毛珵等亦奏曰：“昔刘禹 锡附王叔文当窜远方，裴度以其母老 为请，得改连州。陛下圣德，非唐中 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 怜，全其母子。”不许。子尚随父戍 所，遂举广西乡试。明年，帝念程母 老，放还。其后，刘瑾乱政，追论程 巡盐时稍亏额课，勒其家偿。程死久 矣，止遣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 鬻之，行道皆为流涕。

庞泮，字元化，天台人。成化二 中旨取善击铜鼓者，泮疏谏。屡迁刑 科都给事中。副使杨茂元被逮，泮率 同列救之，茂元得薄谴。

九年四月，帝以岷王劾武冈知州 刘逊，命逮之。泮率同官吕献等言： “锦衣天子视军，非不轨及妖言重情 不可轻遣。逊所坐微，而王奏牵左证 百人，势难尽逮。宜敕抚、按官体 勘。”疏入，忤旨，下泮等四十二人 及御史刘绅等二十人诏狱。六科署 空，吏部尚书屠滽请令中书代收部院 封事。御史张淳奉使还，耻独不与， 抗疏论之。考功郎中储巏亦谏，滽等 三月。

中官何鼎以直言下狱，杨鹏、戴 礼夤缘入司礼监。泮等言：“鼎狂直 宜容。鹏等得罪先朝，俾参机密，害 非小。”会御史黄山、张泰等亦以为 言。帝怒，诘外廷何由知内廷事，令 对状，停泮等俸半岁。威宁伯王越谋 起用，中官蒋琮、李广有罪，外戚周 彧、张鹤龄纵家奴杀人，泮皆极论， 直声甚著。

十一年擢福建右参政。中官夺宋 儒黄幹宅为僧庵，泮改为书院以祀 幹。迁河南右布政使。中旨取洛阳牡 丹，疏请罢之。转广西左布政使，致 仕。

吕献，浙江新昌人。成化二十年 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坐事，杖阙 廷。弘治时，诏选驸马。李广受富人 金，阴为地，为献所发，有直声。正 德中，终南京兵部右侍郎。

叶绅，字廷缙，吴江人。成化末 进士。除户科给事中，改吏科，历礼 科左给事中。

弘治十年，太子年七岁，犹未出 閤，绅请择讲官教谕。寻以修省，陈 八事。斥中官李广，又劾尚书徐琼、 童轩、侯瓚，侍郎郑纪、王宗彝，巡 抚都御史刘瓛、张诰、张岫等二十 人，乞赐罢斥。而末言“去大奸”， 寄坛，而兴暖疏之说，罪二。拨置皇 亲，希求恩宠，罪三。盗引玉泉，经 绕私第，罪四。首开幸门，大肆奸 贪，罪五。太常崔志端、真人王应裿 辈称广为教主真人，广即代求善官， 乞赐玉带，罪六。假果户为名，侵夺 畿民土地，几至激变，罪七。四方输 纳上供，威取势逼，致民破产，罪 八。内而皇亲驸马事之如父，外而总 兵镇守称之为公。陛下奈何养此大奸 于肘腋，而不思驱斥哉！”御史张缙 等亦以为言。帝曰：“姑置之。”逾 数月，广竟得罪饮酖死。

绅又极陈大臣恩廕葬祭之滥。下 所司议，颇有减损。擢尚宝少卿， 卒。

胡献，字时臣，扬州兴化人。弘 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逾 月，即极论时政数事，言：“屠滽为 吏部尚书，王越、李蕙为都御史，皆 交通中官李广得之。广得售奸，由陛 下议政不任大臣，而任广辈也。祖宗 时，恒御内阁商决章奏，经筵日讲悉 陈时政得失，又不时接见儒臣，愿陛 下追复旧制。京、通二仓总督、监督 内臣，每收米万石勒白金十两。以岁 运四百万石计之，人四千两。又各占 斗级二三百人，使纳月钱。夫监督仓 坐营等官各使分属办纳月钱，乞严革 以苏其困。陛下遇灾修省，去春求 言，谏官及郎中王云凤、主事胡爟皆 有论奏，留中不报，云凤寻得罪。如 此，则与不修省何异？愿断自圣心， 凡利弊当兴革者，即见施行。东厂校 尉，本以缉奸，迩者但为内戚、中官 泄愤报怨。如御史武衢忤寿宁侯张鹤 龄及太监杨鹏，主事毛广忤太监韦 泰，皆为校尉所发，推求细事，诬以 罪名。举朝皆知其枉，无敢言者。臣 亦知今日言之，异日必为所陷，然臣 弗惧也。”疏入，鹤龄与泰各疏辨。 谪献蓝山丞。久之，释易。献未赴 官，迁宜阳知县。马文升数荐于朝， 迁南都察院经历。武宗即位，擢广西 提学佥事，迁福建提学副使，未任 卒。

武衢，沂水人，成化二十年进 士，以御史谪云南通海主簿，终汾州 知州。毛广，平湖人。成化二十年进 士。其事迹无考。胡易，宁都人。弘 治三年进士。为吏科给事中。华昶劾 程敏政，法司白昂、闵珪据旧章令六 科共鞫。东厂劾易等皆昶同僚，不当 与讯。得旨下诏狱。昂、珪请罪，皆 以为言，始令复职。
当弘治时，言官以忤内臣得罪 者，又有任仪、车梁。
任仪，阆中人。成化二十三年进 士，为御史。弘治三年秋，诏修斋于 大兴隆寺。理刑知县王岳骑过之，中 使捽辱岳，使跪于寺前。仪不平，劾 中使罪。姓名偶误，乃并仪下吏。出 为中部知县，终山西参政。

车梁，山西永宁人。弘治三年进 士，为御史。十五年条列时政，中言 东厂锦衣卫所获盗，先严刑具成案， 然后送法司，法司不敢平反。请自今 厂所发，挟私妄言，遂下梁诏狱。给 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得释，终汉阳知 府。

张弘至，字时行，华亭人，南安 知府弼子也。举弘治九年进士，改庶 吉士，授兵科给事中。

十二年冬，陈初政渐不克终八 事：“初汰传奉官殆尽；近匠官张广 宁等一传至百二十余人，少卿李纶、 指挥张　已等再传至百八十余人。异 初政者一。初追戮继晓，逐番僧、佛 子；近斋醮不息。异初政者二。初去 万安、李裕辈，朝弹夕斥；近被劾数 上下否隔。异初政者四。初撤增设内 官；近已还者复去，已革者复增。异 初政者五。初慎重诏旨，左右不敢妄 干；近陈情乞恩率俞允。异初政者 六。初令兵部申旧章，有妄乞升武职 者奏治；近乞升无违拒。异初政者 七。初节光禄供亿；近冗食日繁，移 太仓银赊市廛物。异初政者八。”帝 下所司。

边将王杲、马昇、秦恭、陈瑛失 机论死，久系。弘至请速正典刑。亲 王之籓者，所次舍率营蓆殿，并从官 幕次，俱饰绒毯、锦帛，因弘至言多 腾骧四卫虚冒弊，以太监宁瑾言而 止。弘至抗章争，会兵部亦以为言， 乃卒核之。
武宗立，以户科右给事中奉使安 南。还迁都给事中，母忧归卒。 屈伸，字引之，任丘人。成化末 进士。选庶吉士，授礼科给事中。
弘治九年诏度僧，礼部争不得。 伸极陈三不可，不纳。京师民讹言寇 近边，兵部请榜谕。伸言：“若榜 示，人心愈惊。昔汉建始中，都人讹 言大水至，议令吏民上城避之。王商 不从，顷之果定。今当以为法。”事 遂寝。寇犯大同，游击王杲匿败绩 玺等。

屡迁兵科都给事中。泰宁卫部长 大掠辽阳，部议令守臣遗书，称朝廷 宽大不究已往，若还所掠，则予重 赏。伸等言：“在我示怯弱之形，在 彼无创艾之意，非王者威攘之道。前 日犯边不以为罪，今日归俘反以为 功。诲以为盗之利，启无赖心，又非 王者怀柔之道。”帝悟，书不果遣。

已，劾镇守中官孙振、总兵官蒋 骥、巡抚陈瑶偾事罪，帝不问。广宁 复失事，瑶等以捷闻。伸及御史耿明 等交章劾其欺罔，乃按治之。

太监苗逵、成国公硃晖等捣巢获 三级，及寇大入固原，不敢救，既而 斩获十二级。先后以捷闻。伸等数劾 之。及班师，又极论曰：“晖等西讨 无功，班师命甫下，将士已入国门， 不知奉何诏书。且此一役糜京帑及边 储共一百六十余万两，而首功止三 级。是以五十万金易一无名之首也， 乃所上有功将士至万余人。假使馘一 渠魁如火筛，或斩级至千百，将竭天 下财不足供费，而报功者不知几万万 也。晖、逵及都御史史琳、监军御史 王用宜悉置重典。”帝不听。

云南有镇守中官，复遣监丞孙叙 事。伸等力争，乃命止带俸。中旨令 指挥胡震分守天津，伸力争，不听。 镇守河南中官刘　郎乞皁隶，帝命予 五十人。故事，尚书仅十二人，伸等 力争，诏止减二十人。自后中官咸援 例陈乞，祖制遂坏。
伸居谏垣久，持议侃侃不挠，未 及迁而卒。
王献臣，字敬止，其先吴人，隶 籍锦衣卫。弘治六年举进士。授行 人，擢御史。巡大同边，请亟正诸将 姚信、陈广闭营避寇及马昇、王杲、 秦恭丧师罪，悉蠲大同、延绥旱伤逋 其擅委军政官。征下诏狱，罪当输 赎。特命杖三十，谪上杭丞。

十七年，复以张天祥事被逮。天 祥者，辽东都指挥佥事斌孙也。斌以 罪废，天祥入粟得祖官。有泰宁卫部 十余骑射伤海西贡使，天祥出毛喇关 掩杀他卫三十八人以归，指为射贡使 者。巡抚张鼐等奏捷，献臣疑之。方 移牒驳勘，会斌妇弟指挥张茂及子钦 与天祥有郤，诈为前屯卫文书呈献 臣，具言劫营事。献臣即以闻。未 报，而献臣被征。帝命大理丞吴一 贯、锦衣指挥杨玉会新按臣余氵廉勘 于狱。

天祥叔父洪屡讼冤，帝密令东厂 廉其事，还奏所勘皆诬。帝信之，欲 尽反前狱，召内阁刘健等，出东厂揭 帖示之，命尽逮一贯等会讯阙下。健 等言东厂揭帖不可行于外。既退，复 争之。帝再召见，责健等。健对曰： “狱经法司谳，皆公卿士大夫，言足 信。”帝曰：“法司断狱不当，身且 不保，言足信乎？”谢迁曰：“事当 从众，若一二人言，安可信？”健等 又言众证远，不可悉逮。帝曰：“此 大狱，逮千人何恤。苟功罪不明，边 臣孰肯效力者？”健等再四争执，见 死。闵珪、载珊力救，乃谪嵩明州同 知，献臣广东驿丞，氵廉云南布政司 照磨，茂父子论死，而斌免，洪反得 论功。武宗立，献臣迁永嘉知县。

吴一贯，字道夫，海阳人。成化 十七年进士。由上高知县擢御史。弘 治中，历按浙江、福建、南畿，以强 干闻。擢大理右寺丞。畿辅、河南 饥，请发粟二十万石以振，又别请二 万石给京邑及昌平民。既谪官，正德 初，迁江西副使。讨华林贼有功，进 按察使。行军至奉新卒，士民立忠节 祠祀焉。
余濂，字宗周，都昌人。弘治六 年进士。武宗时，终云南副使。
孝宗励精图治，委任大臣，中官 势稍绌。而张天祥及满仓儿事皆发自 东厂，廷议犹为所挠云。满仓儿事， 具《孙磐传》。

赞曰：御史为朝廷耳目，而给事 中典章奏，得争是非于廷陛间，皆号 称“言路”。天顺以后居其职者，振 风裁而耻缄默。自天子、大臣、左右 近习无不指斥极言。南北交章，连名 列署。或遭谴谪，则大臣抗疏论救， 以为美谈。顾其时门户未开，名节自 励，未尝有承意指于政府，效搏噬于 权珰，如末季所为者。故其言有当有 其名之可取，而事之得失有所不顾， 于匡弼之道或者其未善乎。

列传第六十九
○徐溥 邱濬 刘健 谢迁 李东阳 王鏊 刘忠
徐溥，字时用，宜兴人。祖鉴， 琼州知府，有惠政。溥，景泰五年进 士及第。授编修。宪宗初，擢左庶 子，再迁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 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久之改吏 部。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 预机务。旋进礼部尚书。
屡加少傅、太子太傅。溥承刘吉恣睢 之后，镇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 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协心辅治，事 有不可，辄共争之。钦天监革职监正 李华为昌国公张峦择葬地，中旨复 官。溥等言：“即位以来，未尝有内 降。幸门一开，未流安底。臣等不敢 奉诏。”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来 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为请乃 已。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 解。溥等言：“外国相侵，有司檄谕 之足矣，无劳遣使。万一抗令，则亏 损国体，问罪兴师，后患滋大。”于 是罢不遣。
等言：“天至尊无对。汉祀五帝，儒 者犹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一 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且以周柱下 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 甚矣。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 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明，亵渎尤甚。 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 不敢以非道事陛下。国家设文渊阁， 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 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 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今经筵早 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此皆 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 三。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竭驽 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 已。”奏入，帝嘉纳之。

帝自八年后，视朝渐晏，溥等屡 以为言。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十 年二月，溥等上疏极论曰：“旧制， 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 常面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日止 一次，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章 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 不施行。事多壅滞，有妨政体。经筵 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士疏远，邪 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 烈。唐宪宗信柳泌以殒身，其祸可 鉴。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 殿及内府番经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 灵，何不自保？天厌其秽，亦已明 甚。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 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 之说哉！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 太平无事为言。唐臣李绛有云：‘忧 先于事，可以无忧。事至而忧，无益 于事。’今承平日久，溺于晏安。目 前视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兴，科 敛百出，士马罢敝，闾阎困穷，愁叹 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 殆无虚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 高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默。臣等若 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帝感其 言。

三月甲子，御文华殿，召见溥及 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奏 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旨上， 帝应手改定。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 阅。帝曰：“盍就此面议。”既毕， 赐茶而退。自成化间，宪宗召对彭 时、商辂后，至此始再见，举朝诩为 盛事。然终溥在位，亦止此一召而 已。

寻以灾异求言，廷臣所上封事， 章，而罢诸言官弗问。溥时年七十， 引年求退，不许。诏风雨寒暑免朝 参。

十一年，皇太子出閤，加少师兼 太子太师，进华盖殿大学士。以目疾 乞归。帝眷留，久之乃许，恩赉有 加。逾年卒，赠太师，谥文靖。

溥性凝重有度，在内阁十二年， 从容辅导。人有过误，辄为掩覆， 曰：“天生才甚难，不忍以微瑕弃 也。”屡遇大狱及逮系言官，委曲调 剂。孝宗仁厚，多纳溥等所言，天下 阴受其福。尝曰：“祖宗法度所以惠 薄，好施予。置义田八百亩赡宗族， 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久，帝为复其徭 役。

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孤， 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成诵。家贫无 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已。举 乡试第一，景泰五年成进士。改庶吉 士，授编修。濬既官翰林，见闻益 广，尤熟国家典故，以经济自负。

成化元年，两广用兵，濬奏记大 学士李贤，指陈形势，纚纚数千言。 贤善其计，闻之帝，命录示总兵官赵 辅、巡抚都御史韩雍。雍等破贼，虽 进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成，擢 学士，迁国子祭酒。时经生文尚险 怪，濬主南畿乡试，分考会试皆痛抑 之。及是，课国学生尤谆切告诫，返 文体于正。寻进礼部右侍郎，掌祭酒 事。

濬以真德秀《大学衍义》于治国 平天下条目未具，乃博采群书补之。 孝宗嗣位，表上其书，帝称善，赉金 币，命所司刊行。特进礼部尚书，掌 詹事府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 裁。弘治四年，书成，加太子太保， 寻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尚书 摘其要者奏闻，下内阁议行之。帝报 可。

明年，濬上言：“臣见成化时彗 星三见，遍扫三垣，地五六百震。迩 者彗星见天津，地震天鸣无虚日，异 鸟三鸣于禁中。《春秋》二百四十 年，书彗孛者三，地震者五，飞禽者 二。今乃屡见于二十年之间，甚可畏 也。愿陛下体上天之仁爱，念祖宗之 艰难，正身清心以立本而应务。谨好 尚不惑于异端，节财用不至于耗国， 公任使不失于偏听。禁私谒，明义 理，慎俭德，勤政务，则承风希宠、 之。六年以目疾免朝参。

濬在位，尝以宽大启上心，忠厚 变士习。顾性褊隘，尝与刘健议事不 合，至投冠于地。言官建白不当意， 辄面折之。与王恕不相得，至不交一 言。六年大计群吏，恕所奏罢二千 人。濬请未及三载者复任，非贪暴有 显迹者勿斥，留九十人。恕争之不 得，求去。太医院判刘文泰尝往来濬 家，以失职讦恕，恕疑文泰受濬指， 而言者哗然，言疏稿出濬手。恕竟坐 罢，人以是大不直濬。给事中毛珵， 御史宋惪、周津等交章劾濬不可居相

濬廉介，所居邸第极湫隘，四十 年不易。性嗜学，既老，右目失明， 犹披览不辍。议论好矫激，闻者骇 愕。至修《英宗实录》，有言于谦之 死当以不轨书者。濬曰：“己巳之 变，微于公社稷危矣。事久论定，诬 不可不白。”其持正又如此。正德 中，以巡按御史言赐祠于乡。曰“景 贤”。

刘健，字希贤，洛阳人。父亮， 三原教谕，有学行。健少端重，与同 邑阎禹锡、白良辅游，得河东薛瑄之 传。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 目之。然练习典故，有经济志。

成化初，修《英宗实录》，起之 忧中，固辞，不许。书成，进修撰， 三迁至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受知于 孝宗。既即位，进礼部右侍郎兼翰林 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弘治四年进 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累加太子太 保，改武英殿。十一年春，进少傅兼 太子太傅，代徐溥为首辅。

健学问深粹，正色敢言，以身任 天下之重。清宁宫灾，太监李广有罪 自杀。健与同列李东阳、谢迁疏言： “古帝王未有不遇灾而惧者。向来奸 佞荧惑圣听，贿赂公行，赏罚失当， 丧，圣心开悟，而余慝未除，宿弊未 革。伏愿奋发励精，进贤黜奸，明示 赏罚。凡所当行，断在不疑，毋更因 循，以贻后悔。”帝方嘉纳其言，而 广党蔡昭等旋取旨予广祭葬、祠额。 健等力谏，仅寝祠额。南北言官指陈 时政，频有所论劾，一切皆不问。国 子生江瑢劾健、东阳杜抑言路。帝慰 留健、东阳，而下瑢于狱，二人力救 得释。

十三年四月，大同告警，京师戒 严。兵部请甄别京营诸将，帝召健及 东阳、迁至平台面议去留。乃去遂安 伯陈韶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溥督团 之而已。

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下 廷议。健等言：“天下之财，其生有 限。今光禄岁供增数十倍，诸方织作 务为新巧，斋醮日费钜万。太仓所储 不足饷战士，而内府取入动四五十 万。宗籓、贵戚之求土田夺盐利者， 亦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已。 传奉冗官之俸薪，内府工匠之饩廪， 岁增月积，无有穷期，财安得不匮？ 今陕西、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州 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陛下绝 无益之费，躬行节俭，为中外倡，而 令群臣得毕献其诚，讲求革弊之策， 朝讲、节财用、罢斋醮、公赏罚数 事。及冬，南京、凤阳大水，廷臣多 上言时务，久之不下。健等因极陈怠 政之失，请勤听断以振纪纲，帝皆嘉 纳。《大明会典》成，加少师兼太子 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与 东阳、迁同赐蟒衣。阁臣赐蟒自健等 始。

帝孝事两宫太后甚谨，而两宫皆 好佛、老。先是，清宁宫成，命灌顶 国师设坛庆赞，又遣中官赍真武像， 建醮武当山，使使诣泰山进神袍，或 白昼散灯市上。帝重违太后意，曲从 之，而健等谏甚力。十五年六月诏拟 人为真人，皆以健等力谏得寝。

是年夏，小王子谋犯大同，帝召 见阁臣。健请简京营大帅，因言京军 怯不任战，请自今罢其役作以养锐 气。帝然之。退复条上防边事宜，悉 报允。未几，边警狎至，帝惑中官苗 逵言，锐欲出师。健与东阳、迁委曲 阻之，帝意犹未回。兵部尚书刘大夏 亦言京军不可动，乃止。

帝自十三年召对健等后，阁臣希 得进见。及是在位久，益明习政事， 数召见大臣，欲以次革烦苛，除宿 弊。尝论及理财，东阳极言盐政弊 伦以私贩坐死，高皇后不能救。如伦 事，孰敢为陛下言者？”帝曰：“非 不敢言，不肯言耳。”遂诏户部核利 弊，具议以闻。

当是时，健等三人同心辅政，竭 情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 从，既乃益见信，所奏请无不纳，呼 为“先生”而不名。每进见，帝辄屏 左右。左右间从屏间窃听，但闻帝数 数称善。诸进退文武大臣，厘饬屯 田、盐、马诸政，健翊赞为多。

未几，帝疾大渐，召健等入乾清 宫。帝力疾起坐，自叙即位始末甚 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 辅为贤主。”健等欷歔，顿首受命而 出。翌日帝崩。

武宗嗣位，健等厘诸弊政，凡孝 宗所欲兴罢者，悉以遗诏行之。刘瑾 者，东宫旧竖也，与马永成、谷大 用、魏彬、张永、邱聚、高凤、罗祥 等八人俱用事，时谓之“八党”。日 导帝游戏，诏条率沮格不举。京师淫 雨自六月至八月。健等乃上言：“陛 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想望太平。 今两月矣，未闻汰冗员几何，省冗费 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阴阳 数倍，朝廷养军匠费钜万计，仅足供 其役使，宁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 事、虚糜廪禄者，宁可不黜？画史、 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不 罢？内承运库累岁支银数百余万，初 无文簿，司钥库贮钱数百万，未知有 无，宁可不勾校？至如纵内苑珍禽奇 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 而陛下悉牵制不行，何以尉四海之 望？”帝虽温诏答之，而左右宦竖日 恣，增益且日众。享祀郊庙，带刀被 甲拥驾后。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 数十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健等极

正德元年二月，帝从尚书韩文 言，畿甸皇庄令有司征课，而每庄仍 留宦官一人、校尉十人。健等言“皇 庄既以进奉两宫，自宜悉委有司，不 当仍主以私人，反失朝廷尊亲之 意”，因备言内臣管庄扰民。不省。

吏、户、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 争职掌为近习所挠。健等拟旨，上不 从，令再拟。健等力谏，谓：“奸商 谭景清之沮坏盐政，北征将士之无功 授官，武臣神英之负罪玩法，御用监 书篆之滥收考较，皆以一二人私恩， 坏百年定制。况今政令维新，而地震 天鸣，白虹贯日，恒星昼见，太阳无 作奸，排忠直犹仇雠，保奸回如骨 肉。日复一日，愈甚于前，祸变之来 恐当不远。臣等受知先帝，叨任腹 心。迩者旨从中下，略不与闻。有所 拟议，竟从改易。似此之类，不可悉 举。若复顾惜身家，共为阿顺，则罔 上误国，死有余辜。所拟四疏，不敢 更易，谨以原拟封进。”不报。

居数日，又言：“臣等遭逢先 帝，临终顾命，忄卷忄卷以陛下为 托，痛心刻骨，誓以死报。即位诏 书，天下延颈，而朝令夕改，迄无宁 日。百官庶府，仿效成风，非惟废格 渎扰，厘剔弊政谓之纷更。忧在于民 生国计，则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 戚，则牢不可破。臣等心知不可，义 当尽言。比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 利害，拱俟数日，未蒙批答。若以臣 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如非，即当 斥责。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政出 多门，咎归臣等。宋儒硃子有言‘一 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 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 位。’若冒顾命之名而不尽辅导之 实，既负先帝，又负陛下，天下后世 其谓臣何？伏乞圣明矜察，特赐退 十失，指斥贵戚、近幸尤切。因再申 前请。帝不得已，始下前疏，命所司 详议。健知志终不行，首上章乞骸 骨，李东阳、谢迁继之，帝皆不许。 既而所司议上，一如健等指。帝勉从 之，由是诸失利者咸切齿。

六月庚午复上言：“近日以来， 免朝太多，奏事渐晚，游戏渐广，经 筵日讲直命停止。臣等愚昧，不知陛 下宫中复有何事急于此者。夫滥赏妄 费非所以崇俭德，弹射钓猎非所以养 仁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 廷，弓矢甲胄战斗之象不可施于宫 臣不胜忧惧。”帝曰：“朕闻帝王不 能无过，贵改过。卿等言是，朕当行 之。”健等乃录廷臣所陈时政切要 者，请置坐隅朝夕省览：曰无单骑驰 驱，轻出宫禁；曰无频幸监局，泛舟 海子；曰无事鹰犬弹射；曰无纳内侍 进献饮膳。疏入，报闻。

先是，孝宗山陵毕，健等即请开 经筵。常初勉应之，后数以朝谒两宫 停讲，或云择日乘马。健等陈谏甚切 至。八月，帝既大婚，健等又请开 讲。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午讲。健 等以先帝故事，日再进讲，力争不 得。
而帝以狎近群小，终不能改。既而遣 中官崔杲等督织造，乞盐万二千引。 所司执奏，给事中陶谐、徐昂，御史 杜旻、邵清、杨仪等先后谏，健等亦 言不可。帝召健等至暖阁面议，颇有 所诘问，健等皆以正对。帝不能难， 最后正色曰：“天下事岂皆内官所 坏？朝臣坏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辈亦 自知之。”因命盐引悉如杲请。健等 退，再上章言不可。帝自愧失言，乃 俞健等所奏。于是中外咸悦，以帝庶 几改过。

健等遂谋去“八党”，连章请诛 “朕且改矣，其为朕曲赦若曹。”健 等言：“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得 赦。”复上言曰：“人君之于小人， 不知而误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 知而不去则小人愈肆。君子愈危，不 至于乱亡不已。且邪正不并立，今举 朝欲决去此数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 留之左右，非特朝臣疑惧，此数人亦 不自安。上下相猜，中外不协，祸乱 之机始此矣。”不听。健等以去就 争。瑾等八人窘甚，相对涕泣。而尚 书韩文等疏复入，于是帝命司礼王岳 等诣阁议，一日三至，欲安置瑾等南 土未乾，使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 目见先帝！”声色俱厉。岳素刚正疾 邪，慨然曰：“阁议是。”其侪范 亨、徐智等亦以为然。是夜，八人益 急，环泣帝前。帝怒，立收岳等下诏 狱，而健等不知，方倚岳内应。明 日，韩文倡九卿伏阙固争，健逆谓 曰：“事且济，公等第坚持。”顷 之，事大变，八人皆宥不问，而瑾掌 司礼。健、迁遂乞致仕，赐敕给驿 归，月廪、岁夫如故事。

健去，瑾憾不已。明年三月辛未 诏列五十三人为奸党，榜示朝堂，以 健为首。又二年削籍为民，追夺诰 游，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帝。” 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问，以司马 光、文彦博为比，赐赉有加。及年跻 九十，诏抚臣就第致束帛、饩羊、上 尊，官其孙成学中书舍人。嘉靖五年 卒，年九十四。遗表数千言，劝帝正 身勤学，亲贤远佞。帝震悼，赐恤甚 厚，赠太师，谥文靖。

健器局严整，正己率下。朝退， 僚寀私谒，不交一言。许进辈七人欲 推焦芳入吏部，健曰：“老夫不久归 田，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 耳。”后七人果为芳所挤。

东阳以诗文引后进，海内士皆抵 理。其事业光明俊伟，明世辅臣鲜有 比者。
孙望之，进士。
谢迁，字于乔，余姚人。成化十 年乡试第一。明年举进士，复第一。 授修撰，累迁左庶子。

弘治元年春，中官郭镛请豫选妃 嫔备六宫。迁上言：“山陵未毕，礼 当有待。祥禫之期，岁亦不远。陛下 富于春秋，请俟谅阴既终，徐议未 晚。”尚书周洪谟等如迁议，从之。 帝居东宫时，迁已为讲官，及是，与 习诵，及进讲，敷词详切，帝数称 善。进少詹事兼侍讲学士。

八年诏同李东阳入内阁参预机 务。迁时居忧，力辞，服除始拜命。 进詹事兼官如故，皇太子出阁，加太 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上 疏劝太子亲贤远佞，勤学问，戒逸 豫，帝嘉之。尚书马文升以大同边 警，饷馈不足，请加南方两税折银。 迁曰：“先朝以南方赋重，故折银以 宽之。若复议加，恐民不堪命。且足 国在节用，用度无节，虽加赋奚 益。”尚书倪岳亦争之，议遂寝。

孝宗晚年慨然欲厘弊政。而内府 禁军不隶兵部，率空名支饷，其弊尤 甚。迁乘间言之，帝令拟旨禁约。迁 曰：“虚言设禁无益，宜令曹司搜剔 弊端，明白奏闻。然后严立条约，有 犯必诛，庶积蠹可去。”帝俞允之。

迁仪观俊伟，秉节直亮。与刘 健、李东阳同辅政，而迁见事明敏， 善持论。时人为之语曰：“李公谋， 刘公断，谢公尤侃侃。”天下称贤 相。

武宗嗣位，屡加少傅兼太子太 傅。数谏，帝弗听。因天变求去甚 力，帝辄慰留。及请诛刘瑾不克，遂 尝举王鏊、吴宽自代，不及己，乃取 中旨勒罢其弟兵部主事迪，斥其子编 修丕为民。

四年二月，以浙江应诏所举怀才 抱德士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 虞徐文彪，皆迁同乡，而草诏由健， 欲因此为二人罪。矫旨谓“余姚隐士 何多，此必徇私援引”，下礼等诏 狱，词连健、迁。瑾欲逮健、迁，籍 其家，东阳力解。芳从旁厉声曰： “纵轻贷，亦当除名！”旨下，如芳 言，礼等咸戍边。尚书刘宇复劾两司 以上访举失实，坐罚米，有削籍者。 迁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 进等诰命，诏并追还所赐玉带服物。 同时夺诰命者六百七十五人。当是 时，人皆为迁危，而迁与客围棋、赋 诗自若。瑾诛，复职，致仕。

世宗即位，遣使存问，起迪参 议，丕复官翰林。迁乃遣子正入谢。 劝帝勤学、法祖、纳谏，优旨答之。 嘉靖二年复诏有司存问。六年，大学 士费宏举迁自代，杨一清欲阻张璁， 亦力举迁。帝乃遣行人赍手敕即家起 之，命抚、按官敦促上道。迁年七十 九矣，不得已拜命，比至，而璁已入 寒免朝参，除夕赐御制诗。及以病 告，则遣医赐药饵，光禄致酒饩，使 者相望于道。迁竟以次年三月辞归。 十年卒于家，年八十有三。赠太傅， 谥文正。

迪仕至广东布政使。丕乡试第 一，弘治末进士及第。历官吏部左侍 郎，赠礼部尚书。

李东阳，字宾之，茶陵人，以戍 籍居京师。四岁能作径尺书，景帝召 试之，甚喜，抱置膝上，赐果钞。后 两召讲《尚书》大义，称旨，命入京 学。天顺八年，年十八，成进士，选 东宫讲官。

弘治四年，《宪宗实录》成，由 左庶子兼侍讲学士，进太常少卿，兼 官如故。五年，旱灾求言。东阳条摘 《孟子》七篇大义，附以时政得失， 累数千言，上之。帝称善。阁臣徐溥 等以诏敕繁，请如先朝王直故事，设 官专领。乃擢东阳礼部右侍郎兼侍读 学士，入内阁专典诰敕。八年以本官 直文渊阁参预机务，与谢迁同日登 用。久之，进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 文渊阁大学士。
十七年，重建阙里庙成，奉命往 祭。还，上疏言：
臣奉使遄行，适遇亢旱。天津一 路，夏麦已枯，秋禾未种，挽舟者无 完衣，荷锄者有菜色。盗贼纵横，青 州尤甚。南来人言：江南、浙东流亡 载道，户口消耗，军伍空虚，库无旬 日之储，官缺累岁之俸。东南，财赋 所出，一岁之饥已至于此；北地呰 窳，素无积聚，今秋再歉，何以堪 之。事变之生，恐不可测。臣自非经 过其地，则虽久处官曹，日理章疏， 犹不得其详，况陛下高居九重之上 耶？

臣访之道路，皆言冗食太众，国 用无经。差役频烦，科派重叠。京城 县，犹请乞不已。亲王之籓，供亿至 二三十万。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 从，每于关津都会大张市肆，网罗商 税。国家建都于北，仰给东南，商贾 惊散，大非细故。更有织造内官，纵 群小掊击，闸河官吏莫不奔骇，鬻贩 穷民所在骚然，此又臣所目击者。

夫闾阎之情，郡县不得而知也； 郡县之情，庙堂不得而知也；庙堂之 情，九重亦不得而知也；始于容隐， 成于蒙蔽。容隐之端甚小，蒙蔽之祸 甚深。臣在山东，伏闻陛下以灾异屡 见，敕群臣尽言无讳。然诏旨频降， 今日所言，又为虚文。乞取从前内外 条奏，详加采择，断在必行。
帝嘉叹，悉付所司。
是时，帝数召阁臣面议政事。东 阳与首辅刘健等竭心献纳，时政阙失 必尽言极谏。东阳工古文，阁中疏草 多属之。疏出，天下传诵。明年，与 刘健、谢迁同受顾命。

武宗立，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刘瑾入司礼，东阳与健、迁即日辞 位。中旨去健、迁，而东阳独留。耻 之，再疏恳请，不许。初，健、迁持 健正色曰：“何泣为？使当日力争， 与我辈同去矣。”东阳默然。

瑾既得志，务摧抑缙绅。而焦芳 入阁助之虐，老臣、忠直士放逐殆 尽。东阳悒悒不得志，亦委蛇避祸。 而焦芳嫉其位己上，日夕构之瑾。先 是，东阳奉命编《通鉴纂要》。既 成，瑾令人摘笔画小疵，除誊录官数 人名，欲因以及东阳。东阳大窘，属 芳与张彩为解，乃已。

瑾凶暴日甚，无所不讪侮，于东 阳犹阳礼敬。凡瑾所为乱政，东阳弥 缝其间，亦多所补救。尚宝卿崔璿、 彧以核边饷失瑾意，皆荷重校几死。 东阳力救，璿等谪戍，奎、彧释为 民。

三年六月壬辰，朝退，有遗匿名 书于御道数瑾罪者，诏百官悉跪奉天 门外。顷之，执庶僚三百余人下诏 狱。次日，东阳等力救，会瑾亦廉知 其同类所为，众获宥。后数日，东阳 疏言宽恤数事，章下所司。既而户部 覆奏，言粮草亏折，自有专司，巡抚 官总领大纲，宜从轻减。瑾大怒，矫 旨诘责数百言，中外骇叹。瑾患盗贼 日滋，欲戍其家属并邻里及为之囊橐 可追论也，乃免。刘健、谢迁、刘大 夏、杨一清及平江伯陈熊辈几得危 祸，皆赖东阳而解。其潜移默夺，保 全善类，天下阴受其庇。而气节之士 多非之。侍郎罗　上书劝其早退，至 请削门生籍。东阳得书，俯首长叹而 已。

焦芳既与中人为一，王鏊虽持 正，不能与瑾抗，东阳乃援杨廷和共 事，差倚以自强。已而鏊辞位，代者 刘宇、曹元皆瑾党，东阳势益孤。东 阳前已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后瑾欲加 芳官，诏东阳食正一品禄。四年五 等前纂修《会典》多糜费，皆夺升 职，东阳亦坐降俸。居数日，乃以 《实录》功复之。

五年春，久旱，下诏恤刑。东阳 等因上诏书所未及者数条，帝悉从 之。而法司畏瑾，减死者止二人。其 秋，瑾诛，东阳乃上疏自列曰：“臣 备员禁近，与瑾职掌相关。凡调旨撰 敕，或被驳再三，或径自改窜，或持 回私室，假手他人，或递出誊黄，逼 令落橐，真假混淆，无从别白。臣虽 委曲匡持，期于少济，而因循隐忍， 所损亦多。理宜黜罢。”帝慰留之。

寘鐇平，加特进左柱国，廕一子 夺芹俸。东阳亦乞休辞廕，不许。时 焦芳、曹元已罢，而刘忠、梁储入， 政事一新。然张永、魏彬、马永成、 谷大用等犹用事，帝嬉游如故。皇子 未生，多居宿于外。又议大兴豹房之 役，建寺观禁中。东阳等忧之，前后 上章切谏，不报。七年，东阳等以京 师及山西、陕西、云南、福建相继地 震，而帝讲筵不举，视朝久旷，宗社 祭享不亲，禁门出入无度，谷大用仍 开西厂，屡上疏极谏，帝亦终不听。

九载秩满，兼支大学士俸。河南 贼平，廕子世锦衣千户。再疏力辞， 等力持不可，大臣、台谏皆以为言。 中官旁午索草敕，帝坐乾清宫门趣 之，东阳等终不奉诏。明日竟出内降 行之，江彬等遂以边兵入豹房矣。东 阳以老疾乞休，前后章数上，至是始 许。赐敕、给廪隶如故事。又四年 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正。

东阳事父淳有孝行。初官翰林 时，常饮酒至夜深，父不就寝，忍寒 待其归，自此终身不夜饮于外。为文 典雅流丽，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工 篆隶书，碑版篇翰流播四裔。奖成后 进，推挽才彦，学士大夫出其门者， 而已。立朝五十年，清节不渝。既罢 政居家，请诗文书篆者填塞户限，颇 资以给朝夕。一日，夫人方进纸墨， 东阳有倦色。夫人笑曰：“今日设 客，可使案无鱼菜耶？”乃欣然命 笔，移时而罢，其风操如此。

王鏊，字济之，吴人。父琬，光 化知县。鏊年十六，随父读书，国子 监诸生争传诵其文。侍郎叶盛、提学 御史陈选奇之，称为天下士。成化十 年乡试，明年会试，俱第一。廷试第 三，授编修。杜门读书，避远权势。

弘治初，迁侍讲学士，充讲官。 罢，谓广曰：“讲官指若曹耳。”寿 宁侯张峦故与鏊有连，及峦贵，鏊绝 不与通。东宫出阁，大臣请选正人为 宫僚，鏊以本官兼谕德。寻转少詹 事，擢吏部右侍郎。

尝奏陈边计，略言：“昨火筛入 寇大同，陛下宵旰不宁，而缘边诸将 皆婴城守，无一人敢当其锋者，此臣 所不解也。臣窃谓今日火筛、小王子 不足畏，而嬖幸乱政，功罪不明，委 任不专，法令不行，边圉空虚，深可 畏也。比年边将失律，往往令戴罪杀 贼。副总兵姚信拥兵不进，亦得逃 询边将勇怯。有罪必罚，有功必赏， 专主将之权。起致仕尚书秦纮为总 制，节制诸边，提督右都御史史琳坐 镇京营，遥为声援。厚恤沿边死事之 家，召募边方骁勇之士，用间以携其 部曲。分兵掩击，出奇制胜，寇必不 敢长驱深入。”从之。又言：“宜仿 前代制科，如博学宏词之类，以收异 材。六年一举，尤异者授以清要之 职，有官者加秩。数年之后，士类濯 磨，必以通经学古为高，脱去謏闻之 陋。”时不能用。寻以父忧归。

正德元年四月起左侍郎，与韩文 阁止李东阳一人。瑾欲引焦芳，廷议 独推鏊。瑾迫公论，命以本官兼学士 与芳同入内阁。逾月，进户部尚书文 渊阁大学士。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 傅。

景帝汪后薨，疑其礼。鏊曰： “妃废不以罪，宜复故号，葬以妃， 祭以后。”乃命辍朝，致祭如制。宪 宗废后吴氏之丧，瑾议欲焚之以灭 迹，曰“不可以成服”。鏊曰：“服 可以不成，葬不可薄也。”从之。尚 宝卿崔璿等三人荷校几死。鏊谓瑾 曰：“士可杀，不可辱。今辱且杀 之，吾尚何颜居此。”李东阳亦力 欲杀之，又欲以他事中健、迁，鏊前 后力救得免。或恶杨一清于瑾，谓筑 边墙糜费。鏊争曰：“一清为国修 边，安得以功为罪。”瑾怒刘大夏， 逮至京，欲坐以激变罪死。鏊争曰： “岑猛但迁延不行耳，未叛何名激 变？”时中外大权悉归瑾，鏊初开诚 与言，间听纳。而芳专媕阿，瑾横弥 甚，祸流缙神。鏊不能救，力求去。 四年，疏三上，许之。赐玺书、乘 传、有司给廪隶，咸如故事。家居十 四年，廷臣交荐不起。

世宗即位，遣行人存问。鏊疏 有司存问。未几卒，年七十五。赠太 傅，谥文恪。

鏊博学有识鉴，文章尔雅，议论 明畅。晚著《性善论》一篇，王守仁 见之曰：“王公深造，世未能尽 也。”少善制举义，后数典乡试，程 文魁一代。取士尚经术，险诡者一切 屏去。弘、正间，文体为一变。

刘忠，字司直，陈留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弘治 四年，《宪宗实录》成，迁侍讲，直 经筵，寻兼侍东宫讲读。又九年进侍 读学士。

武宗即位，以宫寮擢学士，掌翰 林院，仍直经筵。正德二年，刘瑾用 事，日导帝游戏，乱祖宗旧章。忠上 言戒逸游、崇正学数事。已，因进讲 与杨廷和傅经义，规帝阙失，而指斥 近幸尤切。帝谓瑾曰：“经筵，讲书 耳，浮词何为？”瑾素恶两人，因讽 吏部尚书许进出之南京。南京诸部惟 右侍郎一人，进特请用为礼部左侍 郎。命下，外议籍籍，进患之，甫两 月，即擢忠本部尚书。其冬，就改吏 部。时留都一御史，素骄横；一郎 中，张彩所昵也，秩满，皆署下考。 疾吏胥诡名寄籍，督诸曹核汰千人。 可之。忠在南京正直有风采。然是 时，瑾方以严苛折辱士大夫，而忠操 绳墨待下，纠劾过峻。时论遂谓忠附 会瑾意，颇归怨焉。

五年二月改吏部尚书兼翰林学 士，专典制诏。两疏乞休，不报。瑾 诛，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预 机务。甫数日，以平宁夏功，加少傅 兼太子太傅。故事，阁臣加官无遽至 三孤者。忠无功骤得，不自安，连疏 固辞，不许。瑾虽诛，张永、魏彬辈 擅政，大臣复争与交欢，忠独无所 顾。永尝遣廖鹏谒忠，忠仆隶遇之， 甫毕，帝以试录文义多舛，召李东阳 示之。忠知为中官所掎，乞省墓。诏 乘传还。抵家，再上章乞致仕，报 许。给月廪、岁隶终其身。

世宗即位，屡荐不起。遣行人存 问，忠奏谢，因有所献纳，帝褒其忠 爱。嘉靖二年卒，年七十二。赠太 保，谥文肃。

赞曰：徐溥以宽厚著，邱濬以博 综闻。观其指事陈言，恳恳焉为忧盛 危明之计，可谓勤矣。刘健、谢迁正 色直道，蹇蹇匪躬。阉竖乱政，秉义 固诤。志虽不就，而刚严之节始终不 者欤。李东阳以依违蒙诟，然善类赖 以扶持，所全不少。大臣同国休戚， 非可以决去为高，远蹈为洁，顾其志 何如耳。王鏊、刘忠持正不阿，奉身 早退。此诚明去就之节，乌能委蛇俯 仰以为容悦哉。

列传第七十
○王恕子承裕 马文升 刘大夏
王恕，字宗贯，三原人。正统十 三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大理左评事， 进左寺副。尝条刑罚不中者六事，皆 议行之。迁扬州知府，发粟振饥不待 报，作资政书院以课士。天顺四年以 治行最，超迁江西右布政使，平赣州 寇。宪宗嗣位，诏大臣严核天下方面 人，而以恕代臣。

成化元年，南阳、荆、襄流民啸 聚为乱，擢恕右副都御史抚治之。会 丁母忧，诏奔丧两月即起视事。恕 辞，不许。与尚书白圭共平大盗刘 通，复讨破其党石龙。严束所部毋滥 杀，流民复业。移抚河南。论功，进 左副都御史，稍迁南京刑部右侍郎。 父忧，服除，以原官总督河道。浚高 邮、邵伯诸湖，修雷公、上下句城、 陈公四塘水闸。因灾变，请讲求弭灾 策。帝为赐山东租一年，畿辅亦多减 免。旋改南京户部左侍郎。

十二年，大学士商辂等以云南远 者为巡抚镇压之，乃改恕左副都御史 以行，就进右都御史。初，能遣指挥 郭景奏事京师，言安南捕盗兵阑入云 南境，帝即命景赍敕戒约之。旧制， 使安南必由广西，而景直自云南往。 能因景遗安南王黎灏玉带、宝绦、蟒 衣、珍奇诸物。灏遣将率兵送景还， 欲遂通云南道。景惧后祸，绐先行白 守关者。因脱归，扬言安南寇至，关 吏戒严。黔国公沐琮遣人谕其帅，始 返。而诸臣畏能，匿不奏。能又频遣 景及指挥卢安、苏本等交通干崖、孟 密诸土官，纳其金宝无算。恕皆廉得 往按之。能又以其间，驿进黄鹦鹉。 恕请禁绝，且尽发能贪暴状，言： “昔交阯以镇守非人，致一方陷没。 今日之事殆又甚焉。陛下何惜一能， 不以安边徼。”能大惧，急属贵近请 召恕还。而是时商辂、项忠诸正人方 以忤汪直罢，遂改恕掌南京都察院， 参赞守备机务。能事立解，籓勘上得 实，置不问。

恕居云南九月，威行徼外，黔国 以下咸惕息奉令。疏凡二十上，直声 动天下。当是时，安南纳江西叛人王 姓者为谋主，潜遣谍入临安，又于蒙

还南京数月，迁兵部尚书，参赞 如故。考选官属，严拒请托，同事者 咸不悦。而钱能归，屡谮恕于帝。帝 亦衔恕数直言，遂命兼右副都御史巡 抚南畿。旧制，应天、镇江、太平、 宁国、广德官田征半租，民田全免。 其后，民田率归豪右，而官田累贫 民。恕乃量减官田耗，稍增之民田。 常州时有羡米，乃奏以六万石补夏 税，又补他府户口盐钞六百万贯，公 私便焉。所部水灾，奏免秋粮六十余 万石。周行振贷，全活二百余万口。 江南岁输白粮，民多至破产，而光禄 缯采及采花卉禽鸟者，络绎道路。恕 先后论列，皆不纳。

中官王敬挟妖人千户王臣南行采 药物、珍玩，所至骚然，长吏多被 辱。至苏州，召诸生写妖书，诸生大 哗。敬奏诸生抗命。恕亟疏言：“当 此凶岁，宜遣使振济，顾乃横索玩 好。昔唐太宗讽梁州献名鹰，明皇令 益州织半臂褙子，进琵琶杆拨镂牙合 子诸物，李大亮、苏颋不奉诏。臣虽 无似，有慕斯人。”因尽列敬等罪 状。敬亦诬奏恕并及常州知府孙仁， 仁被逮。仁，新淦人，由进士历知 铭亦发敬奸状，乃下敬等狱，戍其党 十九人，而弃臣市，传首南京。仁亦 得释归，后积官至巡抚宁夏右副都御 史。

二十年复改恕南京兵部尚书。时 钱能亦守备南京，语人曰：“王公， 天人也，吾敬事而已。”恕坦怀待 之，能卒敛戢。林俊之下狱也，恕 言：“天地止一坛，祖宗止一庙，而 佛至千余寺。一寺立，而移民居且数 百家，费内帑且数十万，此舛也。俊 言当，不宜罪。”帝得疏不怿。恕侃 侃论列无少避。先后应诏陈言者二十 “王公胡不言也？”则又曰：“公疏 且至矣”，已，恕疏果至。时为谣 曰：“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 于是贵近皆侧目，帝亦颇厌苦之。

二十二年起用传奉官，恕谏尤 切，帝愈不悦。恕先加太子少保，会 南京兵部侍郎马显乞罢，忽附批落恕 宫保致仕，朝野大骇。恕数为巡抚， 历侍郎至尚书，皆在留都。以好直 言，终不得立朝。既归，名益高，台 省推荐无虚月。工部主事仙居王纯比 恕汲黯，至予杖，谪思南推官。

孝宗即位，始用廷臣荐，召入为 大恚。凡恕所推举，必阴挠之。弘治 元年闰正月，言官劾两广总督宋旻、 漕运总督邱鼐等三十七人宜降黜，中 多素有时望者。吉竟取中旨允之，章 不下吏部。恕以不得其职，拜疏乞 去，不许。陕西缺巡抚，恕推河南布 政使萧祯。诏别推，恕执奏曰：“陛 下不以臣不肖，任臣铨部。倘所举不 效，臣罪也。今陛下安知祯不才而拒 之？是必左右近臣意有所属。臣不能 承望风指，以固禄位。且陛下既以祯 为不可用，是臣不可用也，愿乞骸 骨。”帝乃卒用祯。

时言官多称恕贤且老，不当任剧 史吴泰等复言之。帝曰：“朕用蹇 义、王直故事，官恕吏部，有谋议未 尝不听，何必内阁也。”恕尝侍经 筵，见帝困热暑，请依故事大寒暑暂 停，仍进讲义于宫中。进士董杰、御 史汤鼐、给事中韩重等遂交章论驳， 恕待罪请解职，优诏不许。恕上言： “臣蒙国厚恩，日夕思报。人见陛下 任臣过重，遂望臣太深，欲臣尽取朝 政更张之，如宋司马光故事。无论臣 才远不及光，即今亦岂元祐时。且六 卿分职，各有攸司，臣岂敢越而谋 之。但杰等责臣良是，臣无所逃罪， 告，闻帝颇擢用宦官，至有赐蟒衣给 庄田者，具疏切谏。中官黄顺请起复 匠官潘俊供役，恕言不可以小臣坏重 典。再执奏，竟报许。

刘吉既憾恕，吉所陷寿州知州刘 概及言官周纮、张昺、汤鼐、姜绾 等，恕又抗章力救，吉以是益恨，乃 合私人魏璋等共排之。恕先后推用罗 明、熊怀、强珍、陈寿、邱鼐、白思 明等，咸讽璋等纠驳。恕知志不得 行，连章求去。帝辄慰留，且以其老 特免午朝，遇大风雨雪，早朝亦免。

徽王见沛乞归德州田，已得旨。 官李兴乞进文思院副使潘俊等官。恕 言：“营造常职，安得录功。成化季 始有此事，陛下初政幸已革汰，奈何 复行？且山陵大工未闻升职，援例奏 乞，将何词拒之？”帝纳其言。已， 修京城河桥，帝复从兴请授四人官， 许五人冠带。恕执奏，不从，再疏争 曰：“臣职掌铨选，义当尽言，而再 疏莫回天听，以为业已许之不可易。 夫事求其当，设未当，虽十易何害。 不然，流弊有不可救者。”报闻。先 后以灾异条七事，以星变陈二十事， 咸切时弊。寿宁伯张峦请勋号、诰 皇后立甫三年，峦已封伯。遽有此 请，累圣德，不可许。”通政经历高 禄，峦妹婿也，超迁本司参议。恕 言：“天下之官以待天下之士，勿私 贵戚，妨公议。”中旨以次等御医徐 生超补院判，恕请选上考者，不纳。 文华殿中书舍人杜昌等夤缘迁秩，御 医王玉自陈乞进官，恕皆力争寝之。

是时刘吉已罢，而邱濬入阁，亦 与恕不相能。初，濬以礼部尚书掌詹 事，与恕同为太子太保。恕长六卿， 位濬上。及濬入阁，恕以吏部弗让 也，濬由是不悦。恕考察天下庶官， 判刘文泰者，故往来濬家以救迁官， 为恕所沮，衔恕甚。恕里居日，尝属 人作传，镂板以行。濬谓其沽直谤 君，上闻罪且不小。文泰心动，乃自 为奏草，示除名都御史吴祯润色之。 讦恕变乱选法。且传中自比伊、周， 于奏疏留中者，概云不报。以彰先帝 拒谏，无人臣礼。欲中以奇祸。恕以 奏出濬指，抗言：“臣传作于成化二 十年，致仕在二十二年，非有望于先 帝也。且传中所载，皆足昭先帝纳谏 之美，何名彰过。文泰无赖小人，此 必有老于文学多阴谋者主之。”帝下 御医。责恕沽名，焚所镂版。置濬不 问。恕再疏请辨理，不从，遂力求 去。听驰驿归，不赐敕，月廪、岁隶 亦颇减。廷论以是不直濬。及濬卒， 文泰往吊，濬妻叱之出曰：“以若 故，使相公齮王公，负不义名，何吊 为！”恕扬历中外四十余年，刚正清 严，始终一致。所引荐耿裕、彭韶、 何乔新、周经、李敏、张悦、倪岳、 刘大夏、戴珊、章懋等，皆一时名 臣。他贤才久废草泽者，拔擢之恐 后。弘治二十年间，众正盈朝，职业 修理，号为极盛者，恕力也。武宗嗣 数事，帝优诏报之。正德三年四月 卒，年九十三。平居食啖兼人，卒之 日小减。闭户独坐，忽有声若雷，白 气瀰漫，瞰之瞑矣。讣闻，辍朝，赠 特进左柱国太师，谥端毅。五子、十 三孙，多贤且显。

少子承裕，字天宇。七岁能诗， 弱冠著《太极动静图说》。恕官吏 部，令日接宾客，以是周知天下贤 才，选用无不当。举弘治六年进士。 恕致政，承裕即告归侍养。起授兵科 给事中，出理山东、河南屯田。减 登、莱粮额，三亩征一斗，还青州、 忤刘瑾，罚米输塞上。再迁太仆卿。 嘉靖六年累官南京户部尚书。清逋税 一百七十万石，积羡银四万八千余 两。帝手书“清平正直”褒之。在部 三年，致仕，卒。赠太子少保，谥康 僖。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貌瑰 奇多力。登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 历按山西、湖广，风裁甚著。还领诸 道章奏。母丧除，超迁福建按察使。 成化初，召为南京大理卿，以父丧 归。

满四之乱，陕西巡抚陈价下吏， 录功进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文升 数条奏便宜，务选将练兵，修安边营 至铁鞭城烽堠，剪除剧贼。西固番族 不即命者悉灭之。修茶政，易番马八 千有奇，以给士卒。振巩昌、临洮饥 民，抚安流移。绩甚著。是时，孛罗 忽、满都鲁、　　加思兰比岁犯边。 文升请驻兵韦州，而设伏诸堡待之。 遂败寇黑水口，擒其平章迭烈孙，又 败之汤羊岭，斩首二百，名其岭曰： “得胜坡”，勒石纪之而还。文升军 功甚盛，奏捷不为夸张，中亦无主之 者，以是赏薄。至九年冬，总制王越 勘奏不实，坐停俸三月。

十一年春，代越总制三边军务， 寻入为兵部右侍郎。明年八月，整饬 辽东军务。巡抚陈钺贪而狡，将士小 过辄罚马，马价腾踊。文升上边计十 五事，因请禁之，钺由是嗛文升。文 升还部转左。十四年春，钺以掩杀冒 功激变，中官汪直欲自往定之。帝令 司礼太监怀恩等七人诣内阁会兵部 议。恩欲遣大臣往抚，以沮直行。文 升疾应曰：“善。”恩入白，帝即命 文升往。直不悦，欲令其私人王英与 俱，文升谢绝之。疾驰至镇，宣玺书 抚慰，无不听抚者。又请前以也先乱 至开原，再下令招抚。文升乃推功与 直，然直内惭。文升又与直抗礼，奴 视其左右，直益不喜。而陈钺益谄事 直，得直欢。日夜谮文升，思中之未 有以发也。文升还，赐牢醴。明年 春，以辽东屡失事，遣直偕定西侯蒋 琬、尚书林聪等按之。会余子俊劾 钺，钺疑出文升意，倾之益急。直因 奏文升行事乖方，禁边人市农器，致 怨叛。乃下文升诏狱，谪戍重庆卫。 直既倾文升，则与钺大发兵激功，钺 以是骤迁至尚书。
十九年，直败，文升复官。明年 官、总兵，使不得朘削，众益大喜。
二十一年进右都御史，总督漕 运。淮、徐、和饥，移江南粮十万 石、盐价银五万两振之。是年冬，召 为兵部尚书。明年，以李孜省谮，调 南京。

孝宗即位，召拜左都御史。弘治 元年上言：“宪宗朝，岳镇海渎诸 庙，用方士言置石函，周以符篆，贮 金书道经、金银钱、宝石及五谷为厌 胜具，宜毁。”从之。又上言十五 事，悉议行。帝耕藉田，教坊以杂戏 进。文升正色曰：“新天子当使知稼 不宜辄罪言官，遂得释。寻命提督十 二团营。

明年，代余子俊为兵部尚书，督 团营如故。承平既久，兵政废弛，西 北部落时伺塞下。文升严核诸将校， 黜贪懦者三十余人。奸人大怨，夜持 弓矢伺其门，或作谤书射入东长安门 内。帝闻，诏锦衣缉捕，给骑士十 二，卫文升出入。文升乞休，优诏不 许。

小王子以数万骑牧大同塞下，势 汹汹。文升以疾在告，帝使中官挟医 视，因就问计。文升谓“彼方败于他 部，无能为。请密为备，而扬声逼 之，必徙去。”已而果然。遭继母 忧，诏起复，再疏辞，不许。西北别 部野乜克力，其长曰亦剌思王，曰满 哥王，曰亦剌因王，各遣使款肃州 塞，乞贡且互市。巡抚许进、总兵官 刘宁为请，文升言互市可许，入贡不 可许，乃却之。

土鲁番既袭执陕巴，而令牙兰据 守哈密，僭称可汗，侵沙州，迫罕东 诸部附己。文升议，此寇桀骜，不大 创终不知畏，宜用汉陈汤故事袭斩 之。察指挥杨翥熟番情，召询以方 略。翥备陈罕东至哈密道路，请调罕 东兵三千为前锋，汉兵三千继之，持 密兵，令副总兵彭清将之，隶巡抚许 进往讨，果克之，语详《进传》。

团营军不足，请于锦衣及腾骧四 卫中选补。已得请矣，中官宁瑾阻 之。文升及兵科蔚春等言诏旨宜信， 不纳。陕西地大震。文升言：“此外 寇侵凌之兆。今火筛方跳梁，而海内 民困财竭，将懦兵弱。宜行仁政以养 民，讲武备以固圉。节财用，停斋 醮，止传奉冗员，禁奏乞闲地。日视 二朝，以勤庶政。且撤还陕西织造内 臣，振恤被灾者家。”帝纳其言，内 臣立召还。

文升为兵部十三年，尽心戎务， 便宜。国家事当言者，即非职守，亦 言无不尽。尝以太子年及四龄，当早 谕教。请择醇谨老成知书史如卫圣杨 夫人者，保抱扶持，凡言语动止悉导 之以正。若内庭曲宴，钟鼓司承应， 元宵鰲山，端午竞渡诸戏，皆勿令 见。至于佛、老之教，尤宜屏绝，恐 惑眩心志。山东久旱，浙江及南畿水 灾，文升请命所司振恤，练士卒以备 不虞。帝皆深纳之。民困赋役，文升 极陈其害，谓：“今民田十税四五， 其输边塞者粮一石费银一两以上，丰 年用粮八九石方易一两。若丝绵布帛 州岁役五六万人治河，山东、河南修 塞决口夫不下二十万，苏、松治水亦 如之。湖广建吉、兴、岐、雍四王 府，江西益、寿二府，山东衡府，通 计役夫不下百万。诸王之国役夫供应 亦四十万。加以湖广征蛮，山、陕防 边，供馈饷给军旅者又不知凡几。赋 重役繁，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宜严敕 内外诸司，省烦费，宽力役，毋擅有 科率，王府之工宜速竣。庶令困敝少 苏。更乞崇正学，抑邪术，以清圣 心；节财用，省工作，以培邦本。” 诏下所司详议。他所论奏者甚众。在 时赐赉，诸大臣莫敢望也。

吏部尚书屠滽罢，廷推文升。御 史魏英等言兵部非文升不可，帝亦以 为然。乃命倪岳代滽，而加文升少傅 以慰之。岳卒，以文升代。南京、凤 阳大风雨坏屋拔木，文升请帝减膳撤 乐，修德省愆，御经筵，绝游宴；停 不急务，止额外织造；振饥民，捕盗 贼。已，又上吏部职掌十事。帝悉褒 纳。一品九载满，加少师兼太子太 师。帝以将考察，特召文升及都御史 戴珊、史琳至暖阁，谕以秉公黜陟。 又以文升年高重听，再呼告之，命左 出，天下传诵。恕去，人望皆归文 升。迨为吏部，年已八十。修髯长 眉，遇事侃侃不少衰。

孝宗崩，文升承遗诏请汰传奉官 七百六十三人，命留太仆卿李纶等十 七人，余尽汰之。正德元年，御用监 中官王瑞复请用新汰者七人，文升不 奉诏。给事中安奎刺得瑞纳贿状，劾 之。瑞恚，诬文升抗旨，更下廷议， 皆是文升，帝终不听。文升因乞归， 不许。

是时，朝政已移于中官，文升 老，日怀去志。会两广缺总督，文升 文升连疏求去，许之。赐玺书、乘 传，月廪岁隶有加。家居，非事未尝 入州城。语及时事，辄颦蹙不答。居 三年，刘瑾乱政，坐文升前用雍泰为 朋党，除其名。五年六月卒，年八十 五。瑾诛，复官，赠特进光禄大夫、 太傅，谥端肃。

文升有文武才，长于应变，朝端 大议往往待之决。功在边镇，外国皆 闻其名。尤重气节，厉廉隅，直道而 行。虽遭谗诟，屡起屡仆，迄不少 贬。子璁，以乡贡士待选吏部，文升 使请外，曰：“必大臣子而京秩，谁 河南，至钧州，以文升家在，舍之 去。攻泌阳，毁焦芳家，束草若芳像 裂之。嘉靖初，加赠文升左柱国、太 师。

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父仁 宅，由乡举知瑞昌县。流民千余家匿 山中，逻者索赂不得，诬民反。众议 加兵。仁宅单骑招之，民争出诉，遂 罢兵，擢广西副使。

大夏年二十举乡试第一。登天顺 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成化初，馆试 当留，自请试吏。乃除职方主事，再 迁郎中。明习兵事，曹中宿弊尽革。 所奏覆多当上意，尚书倚之若左右 讨安南故牍。大夏匿弗予，密告尚书 余子俊曰：“兵衅一开，西南立糜烂 矣。”子俊悟，事得寝。朝鲜贡道故 由鸦鹘关，至是请改由鸭绿江。尚书 将许之，大夏曰：“鸭绿道径，祖宗 朝岂不知，顾纡回数大镇，此殆有微 意。不可许。”乃止。中官阿九者， 其兄任京卫经历，以罪为大夏所笞。 宪宗入其谮，捕系诏狱，令东厂侦之 无所得。会怀恩力救，乃杖二十而释 之。十九年，迁福建右参政，以政绩 闻。闻父讣，一宿即行。

弘治二年服阕，迁广东右布政 必生致，验实乃坐，得生者过半。改 左，移浙江。

六年春，河决张秋，诏博选才臣 往治。吏部尚书王恕等以大夏荐，擢 右副都御史以行。乃自黄陵冈浚贾鲁 河，复浚孙家渡、四府营上流，以分 水势。而筑长堤，起胙城历东明、长 垣抵徐州，亘三百六十里。水大治， 更名张秋镇曰“安平镇”。孝宗嘉 之，赐玺书褒美，语详《河渠志》。 召为左副都御史，历户部左侍郎。

十年命兼左佥都御史，往理宣府 兵饷。尚书周经谓曰：“塞上势家子 至彼图之。”初，塞上籴买必粟千 石、刍万束乃得告纳，以故，中官、 武臣家得操利权。大夏令有刍粟者， 自百束十石以上皆许，势家欲牟利无 所得。不两月储积弃羡，边人蒙其 利。明年秋，三疏移疾归，筑草堂东 山下，读书其中。越二年，廷臣交 荐，起右都御史，总制两广军务。敕 使及门，携二僮行。广人故思大夏， 鼓舞称庆。大夏为清吏治，捐供亿， 禁内外镇守官私役军士，盗贼为之衰 止。

十五年拜兵部尚书，屡辞乃拜 病，窃见天下民穷财尽，脱有不虞， 责在兵部，自度力不办，故辞耳。” 帝默然。南京、凤阳大风拔木，河 南、湖广大水，京师苦雨沈阴。大夏 请凡事非祖宗旧而害军民者，悉条上 厘革。十七年二月又言之。帝命事当 兴革者，所司具实以闻，乃会廷臣条 上十六事，皆权幸所不便者，相与力 尼之。帝不能决，下再议。大夏等 言：“事属外廷，悉蒙允行。稍涉权 贵，复令察核。臣等至愚，莫知所 以。”久之，乃得旨：“传奉官疏名 以请；幼匠、厨役减月米三斗；增设 醮皆停罢，光禄省浮费巨万计，而勇 士虚冒之弊亦大减。制下，举朝欢 悦。先是，外戚、近幸多干恩泽，帝 深知其害政，奋然欲振之。因时多灾 异，复宣谕群臣，令各陈缺失。大夏 乃复上数事。

其年六月再陈兵政十害，且乞 归。帝不许，令弊端宜革者更祥具以 闻。于是，大夏举南北军转漕番上之 苦，及边军困敝、边将侵克之状极言 之。帝乃召见大夏于便殿，问曰： “卿前言天下民穷财尽。祖宗以来征 敛有常，何今日至此？”对曰：“正 东取香药，费固以万计，他可知 矣。”又问军，对曰：“穷与民 等。”帝曰：“居有月粮，出有行 粮，何故穷？”对曰：“其帅侵克过 半，安得不穷。”帝太息曰：“朕临 御久，乃不知天下军民困，何以为人 主！”遂下诏严禁。当是时，帝方锐 意太平，而刘健为首辅，马文升以师 臣长六卿，一时正人充布列位。帝察 知大夏方严，且练事，尤亲信。数召 见决事，大夏亦随事纳忠。

大同小警，帝用中官苗逵言，将 出师。内阁刘健等力谏，帝犹疑之， 召问大夏曰：“卿在广，知苗逵延绥 妇稚十数耳。赖朝廷威德，全师以 归。不然，未可知也。”帝默然良 久，问曰：“太宗频出塞，今何不 可？”对曰：“陛下神武固不后太 宗，而将领士马远不逮。且淇国公小 违节制，举数十万众委沙漠，奈何易 言之。度今上策惟守耳。”都御史戴 珊亦从旁赞决，帝遽曰：“微卿曹， 朕几误。”由是，师不果出。

庄浪土帅鲁麟为甘肃副将，求大 将不得，恃其部众强，径归庄浪。廷 臣惧生变，欲授以大帅印，又欲召还 京，处之散地。大夏请奖其先世忠 顺，而听麟就闲。麟素贪虐失众心， 兵柄已去无能为，竟怏怏病死。

帝欲宿兵近地为左右辅。大夏 言：“保定设都司统五卫，祖宗意当 亦如此。请遣还操军万人为西卫，纳 京东兵密云、蓟州为东卫。”帝报 可。中官监京营者恚失兵，揭飞语宫 门。帝以示大夏曰：“宫门岂外人能 至？必此曹不利失兵耳。”由是，间 不得行。

帝尝谕大夏曰：“临事辄思召 卿，虑越职而止。后有当行罢者，具 揭帖以进。”大夏顿首曰：“事之可 否，外付府部，内咨阁臣可矣。揭帖 滋弊，不可为后世法。”帝称善。又 尝问：“天下何时太平？”对曰： 治。”尝乘间言四方镇守中官之害。 帝问状，对曰：“臣在两广见诸文武 大吏供亿不能敌一镇守，其烦费可 知。”帝曰：“然祖宗来设此久，安 能遽革？第自今必廉如邓原、麦秀者 而后用，不然则已之。”大夏顿首称 善。大夏每被召，跪御榻前。帝左右 顾，近侍辄引避。尝对久，惫不能 兴，呼司礼太监李荣掖之出。一日早 朝，大夏固在班，帝偶未见，明日谕 曰：“卿昨失朝耶？恐御史纠，不果 召卿。”其受眷深如此。特赐玉带、 麒麟服，所赉金币、上尊，岁时不 绝。
请撤四方镇守中官非额设者。帝止撤 均州齐元。大夏复议上应撤者二十四 人，又奏减皇城、京城守视中官，皆 不纳。顷之，列上传奉武臣当汰者六 百八十三人，报可。大汉将军薛福敬 等四十八人亦当夺官，福敬等故不入 侍以激帝怒。帝遽命复之，而责兵部 对状，欲加罪。中官宁瑾顿首曰： “此先帝遗命，陛下列之登极诏书， 不宜罪。”帝意乃解。中官韦兴者， 成化末得罪久废，至是夤缘守均州。 言官交谏，大夏等再三争，皆不听。 正德元年春，又言：“镇守中官，如 东硃云贪残尤甚，乞按治。”帝不 悦。大夏自知言不见用，数上章乞骸 骨。其年五月，诏加太子太保，赐敕 驰驿归，给廪隶如制。给事中王翊、 张襘请留之，吏部亦请如翊、衤会 言，不报。

大夏忠诚恳笃，遇知孝宗，忘身 徇国，于权幸多所裁抑。尝请严核勇 士，为刘瑾所恶。刘宇亦憾大夏，遂 与焦芳谮于瑾曰：“籍大夏家，可当 边费十二。”三年九月，假田州岑猛 事，逮系诏狱。瑾欲坐以激变律死， 都御史屠滽持不可，瑾谩骂曰：“即 不死，可无戍耶？”李东阳为婉解， 改肃州。大夏年已七十三，布衣徒步 过大明门下，叩首而去。观者叹息泣 下，父老携筐送食，所至为罢市、焚 香祝刘尚书生还。比至戍所，诸司惮 瑾，绝馈问，儒学生徒传食之。遇团 操，辄荷戈就伍。所司固辞，大夏 曰：“军，固当役也。”所携止一 仆。或问何不挈子姓，曰：“吾宦 时，不为子孙乞恩泽。今垂老得罪， 忍令同死戍所耶？”大夏既遣戍，瑾 犹摭他事罚米输塞上者再。

五年夏，赦归。瑾诛，复官，致 仕。清军御史王相请复廪隶，录其子 旧宗族。预自为圹志，曰：“无使人 饰美，俾怀愧地下也。”十一年五月 卒，年八十一。赠太保，谥忠宣。

大夏尝言：“居官以正己为先。 不独当戒利，亦当远名。”又言： “人生盖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 忧责未已。”其被逮也，方锄菜园 中，入室携数百钱，跨小驴就道。赦 归，有门下生为巡抚者，枉百里谒 之。道遇扶犁者，问孰为尚书家，引 之登堂，即大夏也。朝鲜使者在鸿胪 寺馆遇大夏邑子张生，因问起居曰： “吾国闻刘东山名久矣。”安南使者 入贡曰：“闻刘尚书戍边，今安 否？”其为外国所重如此。

赞曰：王恕砥砺风节，马文升练 达政体，刘大夏笃棐自将，皆具经国 之远猷，蕴畜君之正志。绸缪庶务， 数进谠言，迹其居心行己，磊落光 明，刚方鲠亮，有古大臣节概。历事 累朝，享有眉寿，朝野属望，名重远 方。《诗》颂老成，《书》称黄发， 三臣者近之矣。恕昧远名之戒，以作 传见疏。而文升，大夏被遇孝宗之 朝，明良相契，荃宰一心。迨至宦竖 乘权，耆旧摈斥，进退之际所系讵不 重哉！

列传第七十一
○何乔新 彭韶 周经 耿裕 倪岳 闵珪 戴珊
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
父文渊，永乐十六年进士。授御 史，历按山东、四川。乌蒙奸民什伽 私其知府禄昭妻，惧诛，诬昭反。诏 发军讨。文渊檄止所调军，而白其 诬。宣德五年用顾佐荐，赐敕知温州 课。正统三年，两议狱不当，与尚书 魏源下狱，皆得释。朝议征麓川，文 渊疏谏曰：“麓川徼外弹丸地，不足 烦大兵。若遣云南守将屯金齿，令三 司官抚谕之，远人获更生，而朝廷免 调兵转饷，策之善者也。”帝下其 议，廷臣多主用兵。于是西南骚动， 仅乃克之，而失亡多。其冬，以疾乞 归。景帝即位，起吏部左侍郎，寻进 尚书，佐王直理部事。东宫建，加太 子太保。灾异见，给事中林聪等劾文 渊憸邪。左庶子周旋疏言其枉，聪并 劾旋。御史曹凯复廷争之，遂与旋俱 命致仕。英宗复位，削其加官。而景 泰中易储诏书“父有天下传之子”， 语出文渊，或传朝命逮捕，惧而自 缢。

时乔新已登景泰五年进士，官南 京礼部主事，奔丧归里。里人故侍郎 揭稽尝受业文渊，而与乔新兄弟不 协，奏文渊死实诸子迫之自经，又逼 嫁父所爱妾。乔新亦讦稽为巡抚时， 尝荐黄　厷，且代草易储疏。皆被征 比对簿。父妾断指，为诸郎讼冤，狱 得少解。帝亦以事经赦，释不问。 已，复丁母忧。服除，改刑部主事， 从。彬怒，使人捃摭无所得。由是名 大起。

成化四年迁福建副使。所属寿宁 银矿，盗采者聚众千余人，所过剽 掠，募兵击擒其魁。福宁豪尤氏杀 人，出入随兵甲，拒捕者二十年。福 清薛氏时出诸番互市，事觉，谋作 乱。皆捕杀之。福安、宁德银矿久 绝，有司责课，民多破产。乔新以为 言，减三之二。兴化民自洪武初受牛 于官，至是犹岁课其租，奏免之。清 流归化里介沙县、将乐间，恃险不供 赋，白都御史置归化县，其民始奉要 秋成可仰也，今秋可但已乎？”振至 明年麦熟乃止。都御史原杰以招抚流 民至南阳，引乔新自助。初，项忠驱 流民过当，民闻杰至，益窜山谷。乔 新躬往招之，附籍者六万余户。迁湖 广右布政使。荆州民苦徭役，验丁口 贫富，列为九等，民便之。

十六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 西。边地军民每出塞伐木捕兽，乔新 言：“此辈苟遇敌，必输情求生，皆 贼导也。宜毋听阑出，犯者罪守 将。”诏可。敌犯塞，偕参将支玉伏 兵灰沟营，击斩甚众，进左副都御 下断狱官，淹半载以上者悉议罪。帝 称善，亟从之。召拜刑部右侍郎。山 西大饥，人相食。命往振，活三十余 万人，还流冗十四万户。还朝，会安 宁宣抚使杨友欲夺嫡弟播州宣慰使爱 爵，诬爱有异谋。乔新往勘，与巡抚 刘璋共白爱诬。友夺官安置他府，播 人遂安。

孝宗嗣位，万安、刘吉等忌乔新 刚正，出为南京刑部尚书。沿江芦洲 率为中官占夺，托言备进奉费，乔新 奏还之民。初，乔新之出，中官怀恩 不平。一日以事诣阁言：“新君践 乔新，而吉代安为首辅，终忌之，久 不补。弘治改元，用王恕荐，始召乔 新代铭。奏言：“旧制遣官勘事及逮 捕，必赍精微批文，赴所在官司验视 乃行。近止用驾帖不合符，宜复旧 制，以防矫诈。”帝立报许。时吉仇 正人，频兴大狱，乔新率据法直之。 吉愈衔恨，数摭他事夺俸。二年夏， 京城大水，乔新请恤被灾者家，又虑 刑狱失平，条上律文当更议者数事， 吉悉格不行。大理丞阙，御史邹鲁觊 迁，而乔新荐郎中魏绅。会乔新外家 与乡人讼，鲁即诬乔新受赇曲庇。吉 新亦许致仕。

乔新性廉介，观政工部时，尝使 淮西。巢令阎徽少学于文渊，以金币 馈。乔新却之，阎曰：“以寿吾师 耳。”乔新曰：“子欲寿吾亲，因他 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卒 不受。福建市舶中官死，镇守者分其 赀遗三司，乔新独固辞。不得，输之 于库。既家居，杨爱遣使厚致赠，且 献良材可为榇者，乔新坚却之。

乔新年十一时，侍父京邸。修撰 周旋过之，乔新方读《通鉴续编》。 旋问曰：“书法何如《纲目》？”对 官，而纪羲、轩多采怪妄，似未有当 也。”旋大惊异。比长，博综群籍， 闻异书辄借钞，积三万余帙，皆手较 雠，著述甚富。与人寡合，气节友彭 韶，学问友邱濬而已。

罢归后，巡按江西御史陈诠奏： “乔新始终全节，中间只以受亲故馈 遗之嫌，勒令致仕，进退黯昧，诚为 可惜。乞行勘，本官如无疾则行取任 用，有疾则加慰劳，以存故旧之恩， 全进退之节。”不许。后中外多论 荐，竟不复起。十五年卒，年七十 六。

江西巡抚林俊为彭韶及乔新请 之由，给事中吴世忠言：“乔新学 行、政事莫不优，忠勤刚介，老而弥 笃。御史邹鲁挟私诬劾，一辞不辨， 恬然退归。杜门著书，人事寡接，士 大夫莫不高其行。若必考退身之由， 疑旌贤之典，则如宋蒋之奇尝诬奏欧 阳修矣，胡纮辈尝诬奏硃熹矣，未闻 以一人私情废万世公论也。”事竟 寝。正德十一年，广昌知县张杰复以 为言，乃赠太子太保，予廕。明年赐 谥文肃。
乔新五世孙源，万历初，为刑部 右侍郎，亦有清节。
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 化二年疏论佥都御史张岐憸邪，宜召 王竑、李秉、叶盛，忤旨，下诏狱。 给事中毛弘等救之，不听，卒输赎。 寻迁郎中。

锦衣指挥周彧，太后弟也，奏乞 武强、武邑民田不及赋额者，籍为闲 田。命韶偕御史季琮覆勘。韶等周视 径归，上疏自劾曰：“真定田，自祖 宗时许民垦种，即为恒产，除租赋以 劝力农。功臣、戚里家与国咸休，岂 当与民争尺寸地。臣诚不忍夺小民衣 食，附益贵戚，请伏奉使无状罪。” 疏入，诏以田归民，而责韶等邀名方 当是时，韶与何乔新同官，并有重 名，一时称“何彭”。

迁四川副使。安岳扈氏焚灭刘某 家二十一人，定远曹氏杀其兄一家十 二人，所司以为疑狱，久不决。韶一 讯得实，咸伏辜。进按察使，尽撤境 内淫祠。王府祭葬旧遣内官，公私烦 费，奏罢之。云南镇守太监钱能进金 灯，扰道路，韶劾之，不报。

十四年春，迁广东左布政使。中 官奉使纷遝，镇守顾恒、市舶韦眷、 珠池黄福，皆以进奉为名，所至需 求，民不胜扰。韶先后论奏。最后， 梁芳弟锦衣镇抚德以广东其故乡，归

二十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 天。明年正月，星变，上言：“彗星 示灾，见于岁暮，遂及正旦。岁墓 者，天道之终。正旦者，岁事之始。 此天心仁爱，欲陛下善始善终也。陛 下嗣位之初，家礼正，防微周，俭德 昭，用人慎。乃迩年以来，进奉贵 妃，加于嫡后，褒宠其家，几与先帝 后家埒，此正家之道未终也。监局内 臣数以万计，利源兵柄尽以付之，犯 法纵奸，一切容贷，此防微之道未终 也。四方镇守中官，争献珍异，动称 敕旨，科扰小民，此持俭之道未终 赏一轻，人谁知劝，此用人之道未终 也。惟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幸甚。” 时方召为大理卿，帝得疏不悦，命仍 故官巡抚顺天、永平二府。均大兴、 宛平、昌平诸县徭役，劾奏镇守中官 陶弘罪。

孝宗即位，召为刑部右侍郎。嘉 兴百户陈辅缘盗贩为乱，陷府城大 掠，遁入太湖。遣韶巡视。韶至，贼 已灭，乃命兼佥都御史，整理盐法。 寻进左侍郎。韶以商人苦抑配，为定 折价额，蠲宿负。悯灶户煎办、征 赔、折阅之困，绘八图以献，条利病 核功实，仕路为清。彗星见，上言宦 官太盛，不可不亟裁损。因请午朝面 议大政，毋只具文。已，又言滥授官 太多，乞严杜幸门，痛为厘正。帝是 其言，然竟不能用。

四年秋，代何乔新为刑部尚书。 故安远侯柳景赃败至数千两，征仅十 一。以其母诉免。韶执奏曰：“昔唐 宣宗元舅郑光官租不入，京兆尹韦澳 械其庄吏。宣宗欲宽之，澳不奉诏。 景无元舅之亲，赃非负租之比，独蒙 宥除，是臣等守法愧于澳也。”不 从。御史彭程以论皇坛器下狱，韶疏 淹旬不下。内官王明、苗通、高永杀 人，减死遣戍。昌国公张峦建坟逾 制，役军至数万。畿内民冒充陵庙户 及勇士旗校，辄免徭役，致见户不 支，流亡日众。韶皆抗疏极论，但下 所司而已。

韶莅部三年，昌言正色，秉节无 私，与王恕及乔新称三大老，而为贵 戚、近习所疾，大学士刘吉亦不之 善。韶志不能尽行，连章乞休，乃命 乘传归。月廪、岁隶如制。明年，南 京地震，御史宗彝等言韶、乔新、强 珍、谢鐸、陈献章、章懋、彭程俱宜 六。谥惠安，赠太子少保。

韶嗜学，公暇手不释书。正德 初，林俊言韶谥不副行，乞如魏骥、 吴讷、叶盛，改谥文。竟不行。

周经，字伯常，刑部尚书瑄子 也。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 讨。成化中，历侍读、中允，侍孝宗 于东宫。讲《文华大训》，太子起 立，阁臣以为劳，议请坐听。经与诸 讲官皆不可，乃已。

孝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弘 治二年擢礼部右侍郎。中官请修黄村 尼寺，奉祀孝穆太后。土鲁番贡狮子 吏部，进左侍郎。通政经历沈禄者， 皇后姑婿也。尚书王恕在告，中官传 旨擢禄本司参议。经言非面承旨，又 无御札，不敢奉诏，复与恕疏争之。 事虽不能止，朝论韪焉。灵寿奸民献 地于中官李广，户部持不得。经倡九 卿疏争，卒罪献地者。尝上言：“外 戚家无功求迁，无劳乞赏，兼斋醮游 宴，滥费无纪，致帑藏殚虚，宜大为 撙节。近例，预备仓积粟多者，守令 赐诰敕，不次迁官，遂致剥下干进。 请如洪武间例，悉出官帑平籴，毋夺 民财，考绩毋专以积粟为能。至清军 之弊，洪熙以前在旗校，宣德以后在 胥则并版籍而淆乱之，宜考故册洗奸 弊。灾伤民，乞省恤。惜薪司薪炭约 支数年，灾荒郡县，宜尽与停免。四 方颜料杂办亦然。此救民急务也。” 帝多采纳之。

八年，文武大臣以灾异陈时政， 经为具奏草，而斥戏乐一事，语尤切 直。帝密令中官廉草奏者，尚书耿裕 曰：“疏首吏部，裕实具草。”经 曰：“疏草出经手，即有罪，罪 经。”世两贤之。

明年，代叶淇为户部尚书。时孝 宗宽仁，而户部尤奸蠹所萃，挟势行 缓征，裁节冗滥。四方告灾，必覆奏 蠲除。每委官监税课，入多者与下 考，苛切之风为之少衰。

奉御赵瑄献雄县地为东宫庄。经 等劾瑄违制，下诏狱。而帝复从镇抚 司言遣官勘实。经等复争之曰：“太 祖、太宗定制，闲田任民开垦。若因 奸人言而籍之官，是土田予夺，尽出 奸人口，小民无以为生矣。”既而勘 者及巡抚高铨言闲田止七十顷，悉与 民田错。于是从经言仍赋之民，治瑄 罪。中官何鼎劾外戚张鹤龄下狱，经 疏救之，忤旨切责。雍王祐枟乞衡州 不得请。中官织造者，请增给两浙盐 课二万引，经等言：“盐筴佐边，不 宜滥给。且祖宗朝织染诸局供御有常 数，若曰取用有加，则江南、两浙已 例外嘱造，若曰工匠不足，则仰食公 家不下千余人，所为何事。是知供用 未必缺，而徒导陛下以劳民伤财之事 也。”帝不从。经恐岁以为常，再疏 请断其后，乃命岁予五千引。

先是，仓场监督内官依成化末年 例裁减。十一年秋，帝复增用少监莫 英等三人。经上疏力争，帝以已遣不 听。内灵台请锦衣余丁百人供洒扫， 有漏泄妄言者。”帝悟，立已之。

崇王见泽乞河南退滩地二十余 里，经言不宜予。兴王祐杬前后乞赤 马诸河泊所及近湖地千三百余顷，经 三疏争之，竟不许。帝以肃宁诸县地 四百余顷赐寿宁侯张鹤龄，其家人因 侵民地三倍，且殴民至死，下巡抚高 铨勘报。铨言可耕者无几，请仍赋 民，不许。时王府、勋戚庄田例亩征 银三分，独鹤龄奏加征二分，且概加 之沙碱地。经抗章执奏，命侍郎许进 偕太监硃秀覆核。经言：“地已再 勘，今复遣使，徒滋烦扰。昔太祖以 乡里子孙世世颂基。今兴济笃生皇 后，正宜恤民减赋，俾世世戴德，何 乃使小民衔怨无已也。”顷之，进等 还言此地乃宪庙皇亲柏权及民恒产， 不可夺。帝竟予鹤龄，如其请加税， 而命偿权直，除民租额。经等复谏 曰：“东宫、亲王庄田征税自有例， 鹤龄不宜独优。权先帝妃家，亦戚畹 也，名虽偿直，实乃夺之。天下将谓 陛下惟厚椒房亲，不念先朝外戚。” 帝终不纳。

大同缺战马，马文升请太仓银以 市。经言：“粮马各有司存。祖训六 部毋相压，兵部侵户部权，非祖 “不节织造、赏赉、斋醮、土木之 费，而欲括天下财，是舛也。”内官 传旨索太仓银三万两为灯费，持不 与。

经刚介方正，好强谏，虽重忤旨 不恤。宦官、贵戚皆惮而疾之。太监 李广死，帝得朝臣与馈遗簿籍，大 怒。科道因劾诸臣交通状，有及经 者。经上疏曰：“昨科道劾廷臣奔竞 李广，阑入臣名。虽蒙恩不问，实含 伤忍痛，无以自明。夫人奔竞李广， 冀其进言左右，图宠眷耳。陛下试思 广在时，曾言及臣否。且交结馈遗簿 交结之罪，斩首市曹，以为奔竞无耻 之戒。若无干涉，亦乞为臣洗雪，庶 得展布四体，终事圣明。若令含污忍 垢，即死填沟壑，目且不瞑。”帝慰 答之。十三年，星变，自陈乞休。报 许，赐敕驰驿，加太子太保，以侣钟 代。廷臣争上章留之，中外论荐者至 八十余疏，咸报寝。

武宗即位，言官复荐，召为南京 户部尚书，遭继母忧未任。正德三 年，服阕。经婿兵部尚书曹元方善刘 瑾，言经虽老尚可用，乃召为礼部尚 书。固辞不许，强赴召。受事数月即 太保，谥文端。
子曾，进士。浙江右参政。
耿裕，字好问，刑部尚书九畴子 也。景泰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 科给事中，改工科。天顺初，以九畴 为右都御史，改裕检讨。九畴坐劾石 亨贬，裕亦谪泗州判官。终父丧，补 定州。

成化初，召复检讨，历国子司 业、祭酒。侯伯年幼者皆肄业监中， 裕采古诸侯、贵戚言行可法者为书授 之，帝闻而称善。历吏部左右侍郎。 坐尚书尹旻累，停俸者再。已，代旻 谋中之。坐以事，调侍郎黎淳南京， 而夺裕俸。言官复交劾，宥之。裕入 谢，既出，帝怒曰：“吾再宽裕罪， 当再谢。今一谢，以夺俸故，意鞅鞅 耶？”孜省等因而倾之，遂调南京礼 部，而以李裕代。逾年，孝宗嗣位， 转南京兵部参赞机务。

弘治改元，召拜礼部尚书。时公 私侈靡，耗费日广。裕随事救正，因 灾异条上时事及申理言官，先后陈言 甚众，大要归于节俭。给事中郑宗仁 疏节光禄供应，裕等请纳其奏。巡视 光禄御史田ＣＯ以供费不足累行户， 守备中官请增奉先殿日供品物，裕等 不可。帝方践阼，斥番僧还本土，止 留乳奴班丹等十五人。其后多潜匿京 师，转相招引，斋醮复兴。言官以为 言，裕等因力请驱斥。帝乃留百八十 二人，余悉逐之。礼部公廨火，裕及 侍郎倪岳、周经等请罪，被劾下狱。 已，释之，停其俸。

初，撒马儿罕及土鲁番皆贡狮 子，甘肃镇守太监傅德先图形以进， 巡按御史陈瑶请却之。裕等乞从瑶 请，而治德违诏罪，帝不从。后番使 再至，留京师，频有宣召。裕等言： 潜称可汗，兴兵犯顺。陛下优假其 使，适遇倔强之时，彼将谓天朝畏 之，益长桀骜。且狮子野兽，无足珍 异。”帝即遣其使还。

寻代王恕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 保。御用监匠人李纶等以内降得官， 裕言：“先有诏，文官不由臣部推举 传乞除授者，参送法司按治。今除用 纶等，不信前诏，不可。”给事中吕 献等皆论奏，裕亦再疏争，终不听。

裕为人坦夷谅直，谙习朝章。秉 铨数年，无爱憎，亦不徇毁誉，铨政 称平。自奉澹泊。两世贵盛，而家业 萧然，父子并以名德称。九年正月 卒，年六十七。赠太保，谥文恪。

倪岳，字舜咨，上元人。父谦， 奉命祀北岳，母梦绯衣神入室，生 岳，遂以为名。谦终南京礼部尚书， 谥文僖。

岳，天顺八年进士。改庶吉士， 授编修。成化中，历侍读学士，直讲 东宫。二十二年擢礼部右侍郎，仍直 经筵。弘治初，改左侍郎。岳好学， 文章敏捷，博综经世之务。尚书耿裕 方正持大体，至礼文制度率待岳而 决。六年，裕改吏部，岳遂代为尚 书。诏召国师领占竹于四川，岳力 谏，帝不从。给事中夏昂、御史张祯 等相继争之，事竟寝。时营造诸王 部于岁终类奏，率为具文，乃详次其 月日，博引经史征应。劝帝勤讲学， 开言路，宽赋役，慎刑罚，黜奸贪， 进忠直，汰冗员，停斋醮，省营造， 止滥赏。帝颇采纳焉。

左侍郎徐琼与后家有连，谋代 岳。九年，南京吏部缺尚书，廷推 琼。诏加岳太子太保，往任之，而琼 果代岳。寻改岳南京兵部参赞机务。 还，代屠滽为吏部尚书，严绝请托， 不徇名誉，铨政称平。

岳状貌魁岸，风采严峻，善断大 事。每盈廷聚议，决以片言，闻者悦 政剔抉无遗。疏出，人多传录之。论 西北用兵害尤切，其略云：

近岁毛里孩、阿罗忽、孛罗出、 　　加思兰大为边患。盖缘河套之 中，水草甘肥，易于屯牧，故贼频据 彼地，拥众入掠。诸将怯懦，率婴城 自守。苟或遇敌，辄至挫衄。既莫敢 折其前锋，又不能邀其归路。敌进获 重利，退无后忧，致兵锋不靖，边患 靡宁。命将徂征，四年三举，绝无寸 功。或高卧而归，或安行以返。析圭 担爵，优游朝行，辇帛舆金，充牣私 室。且军旅一动，辄报捷音，赐予滥 赏所加，非私家子弟，即权门厮养。 而什伍之卒，转饷之民，则委骨荒 城，膏血野草。天怒人怨，祸几日 深，非细故也。

京营素号冗怯。留镇京师，犹恐 未壮根本，顾乃轻于出御，用亵天 威。临阵辄奔，反堕边军之功，为敌 人所侮。且延绥边也，去京师远；宣 府、大同亦边也，去京师近。彼有门 庭之喻，此无陛楯之严，可乎？顷兵 部建议：令宣府出兵五千，大同出兵 一万，并力以援延绥，而不虑其相去 既远，往返不逮，人心苦于转移，马 奸态也。捣虚批亢者，兵家之长策 也。精锐既尽乎西，老弱乃留于北。 万一北或有警，而西未可离，首尾衡 决，远近坐困，其可为得计哉？至于 延绥士马屯集，粮糗不赀，乃以山 西、河南之民任飞刍转粟之役。徒步 千里，夫运而妻供，父挽而子荷，道 路愁怨，井落空虚。幸而得至，束刍 百钱，斗粟倍直；不幸遇贼，身且毙 矣，他尚何云。输将不足则有轻赍， 轻赍不足又有预征。水旱不可先知， 丰歉未能逆卜，征如何其可预也。又 令民输刍粟补官，而媚权贵私亲故 者，或出空牒以授，仓庾无升合之 日轻，盐法日沮，而边储之不充如故 也。

又朝廷出帑藏给边，岁为银数十 万。山西、河南输轻赍于边者，岁不 下数十万。银日积而多则银益贱，粟 日散而少则粟益贵。而不知者，遂于 养兵之中，寓养狙之术。或以茶盐， 或以银布，名为准折粮价，实则侵克 军需。故朝廷有糜廪之虞，军士无果 腹之乐。至兵马所经，例须应付。居 平，人日米一斗，马日刍一束。追 逐，一日之间或一二堡，或三四城， 岂能俱给哉？而典守者巧为窃攘之 莫此为甚。

及访御敌之策，则又论议纷纭。 有谓复受降之故险，守东胜之旧城， 使声援交接，犄角易制。夫欲复城河 北，即须塞外屯兵。出孤远之军，涉 荒漠之地，辎重为累，馈饷惟艰。彼 或抄掠于前，蹑袭于后。旷日持久， 军食乏绝。进不得城，退不得归，一 败而声威大损矣。又有谓统十万之 众，裹半月之粮，奋扬武威，扫荡窟 穴，使河套一空。事非不善也。然帝 王之兵，以全取胜；孙、吴之法，以 逸待劳。今欲鼓勇前行，穷搜远击， 乘危履险，觊万一之幸。赢粮远随则 守。彼或往来迁徙，罢我驰驱。我则 情见势屈，为敌所困。既失坐胜之 机，必蹈覆没之辙。其最无策者，又 欲弃延绥勿守，使兵民息肩，不知一 民尺土皆受之祖宗，不可忽也。向失 东胜，故今日之害萃于延绥，而关陕 震动。今弃延绥，则他日之害钟于关 陕，而京师震动。贼愈近而祸愈大 矣。

因陈重将权、增城堡、广斥堠、 募民壮、去客兵、明赏罚、严间谍、 实屯田、复边漕数事。时兵部方主用 兵，不能尽用也。
十四年十月卒，年五十八。赠少 文，自岳始。
闵珪，字朝瑛，乌程人。天顺八 年进士。授御史。出按河南，以风力 闻。成化六年擢江西副使，进广东按 察使。久之，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 西。南、赣诸府多盗，率强宗家仆。 珪请获盗连坐其主，法司议从之。尹 直辈谋之李孜省，取中旨责珪不能弭 盗，左迁广西按察使。

孝宗嗣位，擢右副都御史，巡抚 顺天。入为刑部右侍郎，进右都御 史，总督两广军务，与总兵官毛锐讨 古田僮。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自临 抚。

弘治七年迁南京刑部尚书，寻召 为左都御史。十一年，东宫出阁，加 太子少保。十三年代白昂为刑部尚 书，再加太子太保。以灾异与都御史 戴珊共陈时政八事，又陈刑狱四事， 多报可。

珪久为法官，议狱皆会情比律， 归于仁恕。宣府妖人李道明聚众烧 香，巡抚刘聪信千户黄珍言，株连数 十家，谓道明将引北寇攻宣府。及逮 讯无验，珪乃止坐道明一人，余悉得 释，而抵珍罪，聪亦下狱贬官。帝之 亲鞫吴一贯也，将置大辟，珪进曰： “一贯推案不实，罪当徒。”帝不 允，珪执如初。帝怒，戴珊从旁解 之。帝乃霁威，令更拟。珪终以原拟 上，帝不悦，召语刘大夏。对曰： “刑官执法乃其职，未可深罪。”帝 默然久之，曰：“朕亦知珪老成不易 得，但此事太执耳。”卒如珪议。

正德元年六月，以年逾七十再疏 求退，不允。及刘瑾用事，九卿伏阙 固谏，韩文被斥，珪复连章乞休。明 年二月诏加少保，赐敕驰传归。六年 十月卒，年八十二。赠太保，谥庄 懿。
从孙如霖，南京礼部尚书。如霖 人。
戴珊，字廷珍，浮梁人。父哻， 由乡举官嘉兴教授，有学行。富人数 辈遣其奴子入学，哻不可。贿上官强 之，执愈坚，见忤，坐他事去。

珊幼嗜学，天顺末，与刘大夏同 举进士。久之，擢御史，督南畿学 政。成化十四年迁陕西副使，仍督学 政。正身率教，士皆爱慕之。历浙江 按察使，福建左、右布政使，终任不 携一土物。

弘治二年，以王恕荐擢右副都御 汉等讨擒其魁，余皆以胁从论，全活 甚众。入历刑部左、右侍郎，与尚书 何乔新、彭韶共事。晋府宁化王钟鈵 淫虐不孝，勘不得实，再遣珊等勘 之，遂夺爵禁锢。进南京刑部尚书。 久之，召为左都御史。十七年，考察 京官，珊廉介不苟合。给事中吴蕣、 王盖自疑见黜，连疏诋吏部尚书马文 升，并言珊纵妻子纳贿。珊等乞罢， 帝慰留之。御史冯允中等言：“文 升、珊历事累朝，清德素著，不可因 浮词废计典。”乃下蕣、盖诏狱，命 文升、珊即举察事。珊等言：“两人 必曰是挟私也。苟避不黜，则负委 任，而使诈谖者得志。”帝命上两人 事蹟，皆黜之。已，刘健等因召对， 力言盖罪轻，宜调用。帝方向用文 升、珊，卒不纳。

帝晚年召对大臣，珊与大夏造膝 宴见尤数。一日，与大夏侍坐。帝 曰：“时当述职，诸大臣皆杜门。如 二卿者，虽日见客何害。”袖出白金 赉之，曰：“少佐而廉。”且属勿廷 谢，曰：“恐为他人忌也。”珊以老 疾数求退，辄优诏勉留，遣医赐食， 慰谕有加。珊感激泣下，私语大夏 曰：“珊老病子幼，恐一旦先朝露， 珊病状，言珊实病，乞悯怜听其归。 帝曰：“彼属卿言耶？主人留客坚， 客则强留。珊独不能为朕留耶？且朕 以天下事付卿辈，犹家人父子。今太 平未兆，何忍言归！”大夏出以告 珊，珊泣曰：“臣死是官矣。”帝既 崩，珊以新君嗣位不忍言去，力疾视 事。疾作，遂卒。赠太子太保，谥恭 简。

赞曰：孝宗之为明贤君，有以 哉。恭俭自饬，而明于任人。刘、谢 诸贤居政府，而王恕、何乔新、彭韶 等为七卿长，相与维持而匡弼之。朝 史称宋仁宗时，国未尝无嬖幸，而不 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 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孝宗初政，亦略 似之。不然，承宪宗之季，而欲使政 不旁挠，财无滥费，滋培元气，中外 乂安，岂易言哉。

列传第七十二

○周洪谟 杨守陈弟守阯 子茂元 茂仁 张元祯陈音 傅瀚张昇 吴宽 傅珪 刘春 吴俨 顾清 刘瑞

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正统 十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博闻强 记，善文词，熟国朝典故，喜谈经 济。

景泰元年，疏劝帝亲经筵，勤听 务，言人君保国之道有三：曰力圣 学，曰修内治，曰攘外侮。力圣学之 目一：曰正心。修内治之目五：曰求 真才，去不肖，旌忠良，罢冗职，恤 漕运。攘外侮之目六：曰选将帅，练 士卒，讲陈法，治兵器，足馈饷，靖 边陲。帝嘉纳焉。

成化改元，廷议讨四川山都掌 蛮，洪谟上方略六事，诏付军帅行 之。进学士。寻为南京祭酒。上言南 监有红板仓二十间，高皇后积粟以养 监生妻孥者，宜修复。帝允行之。母 丧服阕，改北监。十一年，言士风浇 至。洪谟劾之，夺冠带，以儒巾赴 监，停岁禄之半，学政肃然。先圣像 用冕旒十二，而舞佾豆笾数不称，洪 谟请备天子制。又言：“古者鸣球琴 瑟为堂上之乐，笙镛柷敔为堂下之 乐，而干羽则舞于两阶。今舞羽居 上，乐器居下，非古制，当改。”尚 书邹干驳止之，洪谟再疏争。帝竟俞 其议。

迁礼部右侍郎。久之，转左。以 蔡《传》所释璇玑玉衡，后人遵用其 制，考验多不合，宜改制，帝即属洪 谟。洪谟易以木，旬日而就。十七年 年，星变，有所条奏，帝多采纳。

弘治元年四月，天寿山震雷风 雹，楼殿瓦兽多毁。洪谟复力劝修 省，帝深纳之。洪谟矜庄寡合，与万 安同乡，安居政府时颇与之善。至 是，言官先后论奏，致仕归。又三年 卒，年七十二。谥文安。

洪谟尝言：“士人出仕，或去乡 数千里，既昧土俗，亦拂人情，不若 就近选除。王府官终身不迁，乖祖 制，当稍变更。都掌蛮及白罗罗羿子 数叛，宜特设长官司，就择其人任 之，庶无后患。”将殁，犹上安中 国、定四裔十事。其好建白如此。

杨守陈，字维新，鄞人。祖范， 有学行，尝诲守陈以精思实践之学。 举景泰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成化初，充经筵讲官，进侍讲。 《英宗实录》成，迁洗马。寻进侍讲 学士，同修《宋元通鉴纲目》。母忧 服阕，起故官。孝宗出阁，为东宫讲 官。时编《文华大训》，事涉宦官者 皆不录。守陈以为非，备列其善恶得 失。书成，进少詹事。

孝宗嗣位，宫僚悉迁秩，执政拟 守陈南京吏部右侍郎，帝举笔去“南 京”字。左右言刘宣见为右侍郎，帝 乃改宣左，而以守陈代之。修《宪宗 上疏曰：

孟子言“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 王前。”夫尧舜之道何道？《书》 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 一，允执厥中”，此尧、舜之得于内 者深，而为出治之本也。询四岳，辟 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此尧、舜之 资于外者博，而为致治之纲也。臣昔 忝宫僚，伏睹陛下朗读经书，未尝勤 睿问以究圣贤奥旨。儒臣略陈训诂， 未尝进详说以极帝王要道。是陛下得 于内者未深也。今视朝，所接见者， 大臣之丰采而已。君子、小人之情 状，小臣、远臣之才行，何由识？退 所听信者，内臣之语言而已。百官之 正议，万姓之繁言，何由闻？恐陛下 资于外者未博也。

愿遵祖宗旧制，开大小经筵，日 再御朝。大经筵及早朝，但如旧仪。 若小经筵，必择端方博雅之臣，更番 进讲。凡所未明，辄赐清问。凡圣贤 经旨，帝王大道，以及人臣贤否，政 事得失，民情休戚，必讲之明而无 疑，乃可行之笃而无弊。若夫前朝经 籍，祖宗典训，百官章奏，皆当贮文 华殿后，陛下退朝披览。日令内阁一 人、讲官二人居前殿右厢，有疑则 寡心清，临政不惑，得于内者深而出 治之本立矣。午朝则御文华门，大臣 台谏更番侍直。事已具疏者用揭帖， 略节口奏，陛下详问而裁决之。在外 文武官来觐，俾条列地方事，口陈大 要，付诸司评议。其陛辞赴任者，随 其职任而戒谕之。有大政则御文华 殿，使大臣各尽其谋，勿相推避。不 当则许言官驳正。其他具疏进者，召 阁臣面议可否，然后批答。而于奏 事、辞朝诸臣，必降词色，详询博 访，务竭下情，使贤才常接于目前， 视听不偏于左右，合天下之耳目以为 矣。

若如经筵、常朝只循故事，凡百 章奏皆付内臣调旨批答，臣恐积弊未 革，后患滋深。且今积弊不可胜数。 官鲜廉耻之风，士多浮竞之习。教化 凌夷，刑禁驰懈。俗侈而财滋乏，民 困而盗日繁。列卫之城池不修，诸郡 之仓库鲜积。甲兵朽钝，行伍空虚。 将骄惰而不知兵，士疲弱而不习战。 一或有警，何以御之？此臣所以朝夕 忧思，至或废寝忘食者也。

帝深嘉纳。后果复午朝，召大臣 面议政事，皆自守陈发之。寻以史事 繁，乞解部务。章三上，乃以本官兼 懿，赠礼部尚书。

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守阯， 字维立。成化初，乡试第一，入国 学。祭酒邢让下狱，率六馆生伏阙讼 冤。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秩 满，故事无迁留都者。会从兄守随为 李孜省所逐，欲并逐守阯，乃以为南 京侍读。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直 经筵，再迁侍讲学士。给事中庞泮等 以救知州刘逊悉下狱，吏部尚书屠滽 奏遣他官摄之。守阯贻书，极诋滽 失。十年大计京官。守阯时掌院事， 言：“臣与掌詹事府学士王鏊，俱当 部会考所属，则坐堂上，退而听考， 又当候阶下。我朝优假学士，庆成侍 宴，班四品上，车驾临雍，坐彝伦堂 内，视三品，此故事也。今四品不与 考察，则学士亦不应与。臣等职讲读 择述，称否在圣鉴，有不待考察 者。”诏可。学士不与考察，自守阯 始。修《会典》，充副总裁。寻迁南 京吏部右侍郎。尝署兵部，陈时弊五 事。改署国子监。考绩入都，《会 典》犹未成，仍留为总裁。事竣，迁 左侍郎还任，进二秩。武宗立，引年 乞休，不待报竟归，诏加尚书致仕。 刘瑾乱政，夺其加官，瑾败乃复，久 之卒。

守阯博极群书，师事兄守陈，学 行相埒。其为解元、学士、侍郎，皆 与兄同。又对掌两京翰林院，人尤艳 称之。守陈卒，守阯为位哭奠者三 年。

茂元，字志仁。成化十一年进 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湖广 副使，改山东。弘治七年，河决张 秋，诏都御史刘大夏治之，复遣中官 李兴、平江伯陈锐继往。兴威虐，絷 辱按察使。茂元摄司事，奏言：“治 河之役，官多而责不专。有司供亿， 日费百金。诸臣初祭河，天色阴晦， 帛不能燃。所焚之余，宛然人面，具 岂偶然？乞召还兴、锐等，专委大 夏，功必可成。且水者阴象，今后戚 家威权太盛，假名姓肆贪暴者，不可 胜数，请加禁防，以消变异。画工、 艺士，宜悉放遣。山东既有内臣镇 守，复令李全镇临清，宜撤还。”疏 入，下山东抚、按勘，奏言：“焚帛 之异诚有之，所奏供亿，多过其 实。”于是兴、锐连章劾茂元妄，诏 遣锦衣百户胡节逮之。父老遮道诉 节，乞还杨副使。及陛见，茂元长跪 不伏，帝怒，置之诏狱。节遍叩中 官，备言父老诉冤状，中官多感动。 会言者交论救，部拟赎杖还职，特谪 遣御史孙迪校勘钱谷，索贿不予。瑾 又恶茂元从父守随，遂勒致仕。瑾 诛，起官江西，寻迁云南左布政使。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改莅南京都 察院，终刑部右侍郎。

茂仁，字志道，成化末进士。历 刑部郎中。辽东镇守中官梁　巳被 劾，偕给事中往按，尽发其罪。终四 川按察使。

张元祯，字廷祥，南昌人。五岁 能诗，宁靖王召见，命名元征。巡抚 韩雍器之曰“人瑞也”，乃易元祯。 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

宪宗嗣位，疏请行三年丧，不 省。其年五月，疏陈三事：“一，勤 讲学。愿不废寒暑，所讲必切于修德 为治之实，不必以乱亡忌触为讳。讲 退，更凝神静味，验之于身心政化。 讲官，令大臣公举刚明正大之人，不 拘官职大小。一，公听政。请日御文 华殿，午前进讲，午后听政。天下章 奏，命诸臣详议面陈可否，陛下亲临 决其是非。暇则召五品以下官，随意 问以时事得失利病，令下情得以毕 达。一，广用贤。请命给事中、御 史，各陈两京堂上官贤否。如有不 尽，亦许在京五品官指陈之，以为进 其所属及方面郡县官之贤否，付内阁 吏部升黜之。中外群臣，有刚正改言 者，举为台谏，不必论其言貌、官 职、出身。但不宜委之堂上官，恐惮 其刚方，而荐柔媚者以充数，所举之 人感其推荐，不敢直斥其非。是以古 者大臣不举台谏。”疏入，以言多窒 碍难行，寝之。预修《英宗实录》， 与执政议不合，引疾家居，讲求性命 之学。阅二十年，中外交荐，皆不 赴。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进 左赞善。上言：“人君不以行王道为 心，非大有为之主也。陛下毓德青 端，嬖近习，以蛊此心；殖货利，耽 玩好，以荒此心；开幸门，塞言路， 以昧此心。则不能大有为矣。愿定圣 志，一圣学，广圣智。”疏反复累万 言，帝颇纳之。《实录》成，迁南京 侍讲学士，以养母归。久之，召为 《会典》副总裁。至则进学士，充经 筵日讲官，帝甚倾向。元祯体清癯， 长不逾中人，帝特设低几听之。数 月，以母忧去。服阕，迁南京太常 卿。已，修《通鉴纂要》，复召为副 总裁。以故官兼学士，改掌詹事府。 帝晚年德益进。元祯因请讲筵增讲 人，以开朕也。”欲大用之，未几晏 驾。

武宗立，擢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入 东阁，专典诰敕。元祯素有盛誉。林 居久，晚乃复出。馆阁诸人悉后辈， 见元祯言论意态，以为迂阔，多姗笑 之。又名位相轧，遂腾谤议，言官交 章劾元祯。元祯七疏乞休，刘健力保 持之。健去，元祯亦卒。天启初，追 谥文裕。

陈音，字师召，莆田人。天顺末 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六年 三月，以灾异陈时政，言：“讲学莫 陈。愿引儒臣赐坐便殿，从容咨论， 仰发圣聪。异端者，正道之反，法 王、佛子、真人，宜一切罢遣。”章 下礼部。越数日，又奏：“国家养士 百年，求其可用，不可多得。如致仕 尚书李秉，在籍修撰罗伦、编修张元 祯、新会举人陈献章皆当世人望，宜 召还秉等，而置献章台谏。言官多缄 默，愿召还判官王徽、评事章懋等， 以开言路。”忤旨切责。

司礼太监黄赐母死，廷臣皆往 吊，翰林不往。侍讲徐琼谋于众，音 大怒曰：“天子侍从臣，相率拜内竖 进侍讲。汪直党韦瑛夜帅逻卒入兵部 郎中杨士伟家，缚士伟，考掠及其妻 子。音与比邻，乘墉大呼曰：“尔擅 辱朝臣，不畏国法耶！”其人曰： “尔何人，不畏西厂！”音厉声曰： “我翰林陈音也。”久之，迁南京太 常少卿。刘吉父丧起复，音贻书劝其 固辞，吉不悦。后吏部拟用音，吉辄 阻之曰“腐儒”，以故十年不得调。 尝与守备中官争事，为所劾，事卒得 直。弘治五年，吉罢，始进本寺卿。 越二年卒。

音负经术，士多游其门者。然性 健忘，世故琐屑事皆不解。世多以不 慧事附之以为笑，然不尽实也。

傅瀚，字曰川，新喻人。天顺八 年进士。选庶吉士，除检讨。嗜学强 记，善诗文。再迁左谕德，直讲东 宫。孝宗嗣位，擢太常少卿兼侍读， 历礼部左、右侍郎。寻命兼学士入东 阁，专典诰敕，兼掌詹事府事。

弘治十三年代徐琼为礼部尚书。 保定献白鹊，疏斥之。陕西巡抚熊翀 以鄠县民所得玉玺来献，以为秦玺复 出也。瀚率同列言：“秦玺完毁，具 载简册。今所进玺，形色、篆纽皆不 类，盖后人仿为之。且帝王受命在德 不在玺，太祖制六玺，列圣相承，百 三十余载，天休滋至，受命之符不在 言，薄赏得玺者。

京师星变、地震、雨雹，四方多 变异。瀚条上军民所不便进者，请躬 行节俭以先天下。光禄寺逋行户物价 至四万余两。瀚言由供亿之滥，愿敦 俭素，俾冗费不生。所条奏，率傅正 议。十五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文 穆。

张昇，字启昭，南城人。成化五 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谕德。弘治 改元，迁庶子。

大学士刘吉当国，昇因天变，疏 言：“陛下即位，言者率以万安、刘 款门，祈免纠劾，许以超迁。由是谏 官缄口，奸计始遂。贵戚万喜依凭宫 壶，凶焰炽张，吉与缔姻。及喜下 狱，犹为营救。父存则异居各爨，父 殁则夺情起官。谈笑对客，无复戚 容。盛纳艳姬，恣为淫黩。”且历数 其纳贿、纵子等十罪。吉愤甚，风科 道劾昇诬诋，调南京工部员外郎。吉 罢，复故官，历礼部左、右侍郎。十 五年代傅瀚为尚书。

孝宗崩，真人陈应衤盾、西番灌 顶大国师那卜坚参等以祓除，率其徒 入乾清宫，昇请置之法。诏夺真人、 数为言者所攻，然自守谨饬。

武宗嬉游怠政，给事中胡煜、杨 一渶、张襘皆以为言，章下礼部。昇 因上疏，请亲贤远佞，克谨天戒。帝 是之而不能用，昇遂连疏乞休，不 允。正德二年，秦府镇国将军诚漖请 袭封保安王，昇执不可。忤刘瑾，谢 病。诏加太子太保，乘传归，月米、 岁夫如制。卒于家。

吴宽，字原博，长洲人。以文行 有声诸生间。成化八年，会试、廷试 皆第一，授修撰。侍孝宗东宫，秩满 进右谕德。孝宗即位，以旧学迁左庶 侍读学士。

弘治八年擢吏部右侍郎。丁继母 忧，吏部员缺，命虚位待之。服满还 任，转左，改掌詹事府，入东阁，专 典诰敕，仍侍武宗东宫。宦竖多不欲 太子近儒臣，数移事间讲读。宽率其 僚上疏曰：“东宫讲学，寒暑风雨则 止，朔望令节则止，一年不过数月， 一月不过数日，一日不过数刻。是进 讲之时少，辍讲之日多，岂容复以他 事妨诵读。古人八岁就傅，即居宿于 外，欲离近习，亲正人耳。庶民且 然，矧太子天下本哉？”帝嘉纳之。

十六年进礼部尚书，余如故。先 适。至是，孝肃崩，将祔庙，帝终以 并祔为疑，下礼官集议。宽言《鲁 颂·閟宫》、《春秋》考仲子之宫皆 别庙，汉、唐亦然。会大臣亦多主别 庙，帝乃从之。时词臣望重者，宽为 最，谢迁次之。迁既入阁，尝为刘健 言，欲引宽共政，健固不从。他日又 曰：“吴公科第、年齿、闻望皆先于 迁，迁实自愧，岂有私于吴公耶。” 及迁引退，举宽自代，亦不果用。中 外皆为之惜，而宽甚安之，曰：“吾 初望不及此也。”年七十，数引疾， 辄慰留，竟卒于官。赠太子太保，谥 国子生，异数也。

宽行履高洁，不为激矫，而自守 以正。于书无不读，诗文有典则，兼 工书法。有田数顷，尝以周亲故之贫 者。友人贺恩疾，迁至邸，旦夕视 之。恩死，为衣素一月。

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 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弘治中，授 编修，寻兼司经局校书。与修《大明 会典》成，迁左中允。武宗立，以东 宫恩，进左谕德，充讲官，纂修《孝 宗实录》。时词臣不附刘瑾，瑾恶 之。谓《会典》成于刘健等，多所糜 费，镌与修者官，降珪修撰。俄以 士，历吏部左、右侍郎。

正德六年，代费宏为礼部尚书。 礼部事视他部为简，自珪数有执争， 章奏遂多。帝好佛，自称“大庆法 王”。番僧乞田百顷为法王下院，中 旨下部，称大庆法王与圣旨并。珪佯 不知，执奏：“孰为大庆法王？敢与 至尊并书，大不敬。”诏勿问，田亦 竟止。

珪居闲类木讷者。及当大事，毅 然执持，人不能夺，卒以此忤权幸 去。教坊司臧贤请易牙牌，制如朝 士，又请改铸方印。珪格不行。贤日 夜腾谤于诸阉间，冀去珪。流寇扰河 炽，以冒功者多，偾事者漏罚，失将 士心。先所遣已无功，可复遣耶？今 贼横行郊圻肘腋间，民嚣然思乱，祸 旦夕及宗社。吾侪死不偿责，诸公安 得首鼠两端。”由是议罢。疏上，竟 遣訚，而中官皆憾珪。御史张羽奏云 南灾。珪因极言四方灾变可畏。八年 五月，复奏四月灾，因言：“春秋二 百四十二年，灾变六十九事。今自去 秋来，地震天鸣，雹降星殒，龙虎出 见，地裂山崩，凡四十有二，而水旱 不与焉，灾未有若是甚者。”极陈时 弊十事，语多斥权幸，权幸益深嫉 留，不听。

珪归三年，御史卢雍称珪在位有 古大臣风，家无储蓄，日给为累，乞 颁月廪、岁隶，以示优礼。又谓珪刚 直忠谠，当起用。吏部请如雍言，不 报。而珪适卒，年五十七。遣命毋请 恤典。抚、按以为言，诏廕其子中书 舍人。嘉靖元年录先朝守正大臣，追 赠太子少保，谥文毅。

刘春，字仁仲，巴人。成化二十 三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屡迁翰林学 士。正德六年擢吏部右侍郎，进左。 八年代傅珪为礼部尚书。淮王祐棨、 交城王秉杋由镇国将军嗣爵，而进其 妹为县主。春皆据礼驳之，遂著为 例。

帝崇信西僧，常袭其衣服，演法 内厂。有绰吉我些儿者，出入豹房， 封大德法王。遣其徒二人还乌思藏， 请给国师诰命如大乘法王例，岁时入 贡，且得赍茶以行。春持不可。帝命 再议，春执奏曰：“乌思藏远在西 方，性极顽犷。虽设四王抚化，其来 贡必有节制，使不为边患。若许其赍 茶，给之诰敕，万一假上旨以诱羌 人，妄有请乞，不从失异俗心，从之 则滋害。”奏上，罢赍茶，卒与诰 宗承前代旧，设立乌思藏诸司，及陕 西洮、岷，四川松潘诸寺，令化导番 人，许之朝贡。贡期、人数皆有定 制。比缘诸番僻远，莫辨真伪。中国 逃亡罪人，习其语言，窜身在内，又 多创寺请额。番贡日增，宴赏繁费， 乞严其期限，酌定人数，每寺给勘合 十道，缘边兵备存勘合底簿，比对相 同，方许起送。并禁自后不得滥营寺 宇。”报可。广东布政使罗荣等入 觐，各言镇守内臣入贡之害。春列上 累朝停革贡献诏旨，且言四方水旱盗 贼，军民困苦状，乞罢诸镇守臣。不 纳。

春掌礼三年，慎守彝典。宗籓请 封、请婚及文武大臣祭葬、赠谥，多 所裁正。遭忧，服阕起南京吏部尚 书。寻以礼部尚书专典诰敕，掌詹事 府事。十六年卒。赠太子太保，谥， 文简。

刘氏世以科第显。春父规，御 史。弟台，云南参政。子彭年，巡抚 贵州右副都御史。彭年子起宗，辽东 苑马寺卿。起宗子世赏，广东左布政 使。台子鹤年，云南布政使，以清誉 闻。鹤年孙世曾，巡抚云南右副都御 史，有征缅功。皆由进士。

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成化二 召修《孝宗实录》，直讲筵。刘瑾窃 柄，闻俨家多资，遣人啖以美官。俨 峻拒之，瑾怒。会大计群吏，中旨罢 俨官。瑾诛，复职历礼部左、右侍 郎，拜南京礼部尚书。

十二年，武宗北巡，俨抗疏切 谏。明年复偕诸大臣上疏曰：“臣等 初闻驾幸昌平，曾具疏极论，不蒙采 纳。既闻出居庸，幸宣、大，宰辅不 及知，群臣不及从，三军之士不及 卫，京师内外人心动摇。徐、淮以 南，荒馑千里，去冬雨雪为灾，民无 衣食，安保其不为盗。所御之寇尚远 臣所大惧也。”不报。
十四年卒官。赠太子少保，谥文 肃。
顾清，字士廉，松江华亭人。弘 治五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 改庶吉士，授编修。与同年生毛澄、 罗钦顺、汪俊相砥以名节。进侍读。

正德初，刘瑾窃柄，清邑子张文 冕为谋主，附者立尊显。清绝不与 通，瑾衔之。四年摘《会典》小误， 挫诸翰林，清降编修，。又以诸翰林 未谙政事，调外任及两京部属，清得 南京兵部员外郎。会父忧，不赴。瑾 侍郎。时澄已为尚书，清协恭守职， 前后请建储宫，罢巡幸，疏凡十数 上。世宗嗣位，为御史李献所劾，罢 归。

清学端行谨，恬于进取。家居， 荐者相继，悉报寝。嘉靖六年，诏举 老成堪用内阁者，廷推及清，乃以为 南京礼部右侍郎。上言：“锦衣职侍 卫，祖宗朝非机密不遣。正德间，营 差四出，海内骚然，陛下所亲见。近 乃遣千户勘扬州高瀹争私财事，囚其 女妇，憯毒备加。请自今悉付所司， 停旗校无遣。”从之。
屡疏引疾，诏进尚书致仕。时方 进表入都，道卒。谥文僖。
刘瑞，字德符，内江人。父时 斅，官山东佥事，以廉惠称。瑞举弘 治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好 学洁修，遇事辄有论建。清宁宫灾， 请罢醮坛。时召内阁讲官延访治道， 又言：“故阉李广门下内臣，宜悉治 罪。前太监汪直，先帝罪人，今来觊 用，当斥远之。副使杨茂元、郎中王 云凤以直言获罪，宜召复其官。京师 之万春宫，兴济真武庙、寿宁侯第， 在外之兴、岐、衡、雍、汝、泾诸 府，土木繁兴，宜悉罢不急者。都匀 之捷，邓廷瓚冒其功。贺兰之征，王 越启其衅。请追正欺罔之罪。”报 闻。阙里庙成，遣大学士李东阳祭 告。瑞请更定先师封谥，不果行。

武宗即位，疏陈端治本九事。请 召祭酒章懋，侍郎王鏊，都御史林 俊、雍泰；而超擢参政王纶、副使王 云凤、佥事胡献、知府杨茂元、照靡 余濂。由是，诸臣多获进用。

刘瑾用事，瑞即谢病。贫不能还 乡，依从母子李充嗣于澧州。瑾榜瑞 为奸党，又以前荐雍泰除其名，罚米 输塞上。坐是益困，授徒自给。

瑾诛，以副使督浙江学校，召为 南京太仆少卿。嘉靖二年，由南太常 卿就迁礼部右侍郎。因灾变偕同官条 多费且病民。帝多粕用之。大礼议 起，瑞偕九卿合疏。极言大宗、小宗 之义，凡数千言。四年卒官。赠尚 书。隆庆初，谥文肃。

赞曰：周洪谟等以词臣历卿贰。 或职事拳拳，或侃侃建白，进讲以启 沃为心，守官以献替自效。于文学侍 从之选，均无愧诸。

列传第七十三

○李敏叶淇 贾俊刘璋 黄绂 张悦 张蓥 钟 曾鉴 梁璟王诏 徐恪李介子 昆 黄珂 王鸿儒 丛兰 吴世忠

李敏，字公勉，襄城人。景泰五 年进士。授御史。天顺初，奉敕抚定 贵州蛮。还，巡按畿内。以蓟州饷道 经海口，多覆溺，建议别开三河达蓟 州，以避其险，军民利之。

成化初，用荐超迁浙江按察使。 使。十三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 同。敌骑出没塞下，掩杀守墩军，敏 伏壮士突擒之。修治垣堑，敌不敢 犯。十五年召为兵部右侍郎。逾四 年，病归。河南大饥，条上救荒数 事。诏以左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 二十一年改督漕运，寻召拜户部尚 书。

先是，敏在大同，见山东、河南 转饷至者，道远耗费，乃会计岁支 外，悉令输银。民轻赍易达，而将士 得以其赢治军装，交便之。至是，并 请畿辅、山西、陕西州县岁输粮各边 者，每粮一石征银一两，以十九输 军兴。帝从之。自是北方二税皆折 银，由敏始也。崇文门宣课司税，多 为势要所侵渔。敏因马文升言请增设 御史主事监视。御史陈瑶斥敏聚敛， 敏再疏求去。帝慰留之。贵戚请隙地 及鹰房、牧马场千顷，敏执不可，事 得寝。

当宪宗末，中官、佞幸多赐庄 田。既得罪，率辞而归之官，罪重者 夺之。然不以赋民。敏请召佃，亩科 银三分，帝从之，然他庄田如故也。 会京师大水，敏乃极陈其害，言： “今畿辅皇庄五，为地万二千八百余 庄头，豪夺畜产，戕杀人，污妇女， 民心痛伤。灾异所由生。皇庄始正统 间，诸王未封，相闲地立庄。王之 籓，地仍归官，其后乃沿袭。普天之 下，莫非王土，何必皇庄。请尽革庄 户，赋民耕。亩概征银三分，充各宫 用度。无皇庄之名，而有足用之效。 至权要庄田，亦请择佃户领之，有司 收其课，听诸家领取。悦民心，感和 气，无切于此。”时不能用。

南京御史与守备太监蒋琮相讦， 御史咸逮谪，而琮居职如故。敏再疏 力争，皆不听。弘治四年，得疾乞 赠太子少保，谥恭靖。

敏生平笃行谊，所得禄赐悉以分 昆弟、故人。里居时，筑室紫云山 麓，聚书数千卷，与学者讲习。及巡 抚大同，疏籍之于官，诏赐名紫云书 院。大同孔庙无雅乐，以敏奏得颁给 如制云。

叶淇，字本清，山阳人。景泰五 年进士。授御史。天顺初，石亨谮之 下吏，考讯无验，出为武陟知县。成 化中累官大同巡抚。孝宗立，召为户 部侍郎。弘治四年代李敏为尚书，寻 加太子少保。哈密为土鲁番所陷，守 臣请给其遗民廪食，处之内地，淇 献大名地为皇庄，淇议归之有司。内 官龙绶请开银矿，淇不可。帝从之。 已，绶请长芦盐二万引，鬻于两淮以 供织造费。淇力争，竟不纳。

淇居户部六年，直亮有执，能为 国家惜财用。每廷议用兵，辄持不 可。惟变开中之制，令淮商以银代 粟，盐课骤增至百万，悉输之运司， 边储由此萧然矣。九年四月乞休，归 卒。赠太子太保。
从子贽，进士，历官刑部右侍 郎，以清操闻。
贾俊，字廷杰，束鹿人。以乡举 江、山西、陕西、河南、南畿，所至 有声。

成化十三年，自山东副使超拜右 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在镇七年，军 民乐业，召为工部右侍郎。二十一年 奉敕振饥河南。寻转左，数月拜尚 书。时专重进士，举人无至六卿者， 俊独以重望得之。及孝宗践阼，尚书 王恕、李敏、周洪谟、余子俊、何乔 新，都御史马文升，皆一时民誉，俊 参其间，亦称职。

诸王府第、茔墓悉官予直，而仪 仗时缮修。内官监欲频兴大工，俊言 仗非甚敝，不得烦有司；公家所宜 营，惟仓库、城池，余皆停罢。帝报 可。弘治四年，中官奏修沙河桥，请 发京军二万五千及长陵五卫军助役。 内府宝钞司乞增工匠。浙江及苏、松 诸府方罹水灾而织造锦绮至数万匹。 俊皆执奏，并得寝。

工部政务与内府监局相表里，而 内官监专董工役，职尤相关。俊不为 所挠，工役大省。太庙后殿成，加太 子少保。足疾，致仕。诏许乘传归， 给夫廪如制。逾年卒。
俊廉慎，居工部八年，望孚朝 野。
代之者刘璋，字廷信，延平人。 天顺初进士。历官中外有声。居工 部，亦数有争执，名亚于俊。

黄绂，字用章，其先封丘人。曾 祖徙平越，遂家焉。绂登正统十三年 进士，除行人，历南京刑部郎中。刚 廉，人目之曰“硬黄”。大猾谭千户 者，占民芦场，莫敢问，绂夺还之 民。

成化九年，迁四川左参议。久 之，进左参政。按部崇庆，旋风起舆 前，不得行。绂曰：“此必有冤，吾 当为理。”风遂散。至州，祷城隍 神，梦若有言州西寺者。寺去州四十 中。绂发吏兵围之，穷诘，得其状， 诛僧毁其寺。仓吏倚皇亲乾没官粮巨 万，绂追论如法，威行部中。历四 川、湖广左、右布政使。奏闭建昌银 矿。两京工兴，湖广当输银二万，例 征之民，绂以库羡充之。荆王奏徙先 垄，绂恐为民扰，执不可。

二十二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 延绥。劾参将郭镛，都指挥郑印、李 鐸、王琮等抵罪，计捕奸豪张纲。申 军令，增置墩堡，边政一新。出见士 卒妻衣不蔽体，叹曰：“健儿家贫至 是，何面目临其上。”亟豫给三月 尽汰诸尼，以给壮士无妻者。及绂 去，多携子女拜送于道。

弘治三年，拜南京户部尚书。言 官以绂进颇骤，频有言。帝不听，就 改左都御史，焚差历簿于庭曰：“事 贵得人耳，资劳久近，岂立官意 哉。”绂历官四十余年，性卞急，不 能容物。然操履洁白，所至有建树。 六年乞休，未行卒。

张悦，字时敏，松江华亭人。举 天顺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 郎。

成化中出为江西佥事，改督浙江 按察使。遭丧，服阕补湖广。王府承 奉张通纵恣，悦绳以法。及入觐，中 官尚铭督东厂，众竞趋其门，悦独不 往。铭衔甚，伺察无所得。铭败，召 拜左佥都御史。

孝宗立，迁工部右侍郎，转吏部 左侍郎。王恕为尚书，悦左右之，尝 两摄选事。弘治六年夏，大旱，求 言。陈遵旧章、恤小民、崇俭素、裁 冗食、禁滥罚数事。又上修德、图治 二疏。并嘉纳。俄迁南京右都御史， 就改吏部尚书。九年复改兵部，参赞 机务。以年至，累疏乞休。诏加太子 简。

时与悦同里而先为南京兵部尚书 者张蓥，字廷器，正统十三年进士。 景泰初，擢御史。历江西副使按察 使、陕西左布政使。成化三年以右副 都御史巡抚宁夏。宁夏城，土筑，蓥 始甃以砖。道河流，溉灵州屯田七百 余顷。以父丧去。服除，起抚河间诸 府，改大同，历刑部左、右侍郎。十 八年擢本部尚书。明年加太子少保。 又明年，再以忧归。弘治元年起南京 兵部尚书，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 懿。

侣钟，字大器，郓城人。成化二 还，掌诸道章奏。汪直讽钟劾马文 升，钟不可，被谮杖阙下。以都御史 王越荐，擢大理寺丞，再迁右少卿。 寇入大同，廷议遣大臣巡视保定诸 府，乃以命钟。居数月，即擢右副都 御史巡抚其地。河间濒海民地为势家 所据，钟夺还之。召为刑部右侍郎。 丁内艰，僦运艘载母柩南还。督漕总 兵官王信奏之，逮下吏。会当路方逐 尹旻党，而钟与旻为同乡，乃贬二秩 为曲靖知府，改徽州，复入为大理寺 左少卿。
弘治三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 苏、松诸府，尽心荒政。召为户部侍 都御史。居二年，进户部尚书。
十五年，上天下会计之数，言： “常入之赋，以蠲免渐减，常出之 费，以请乞渐增，入不足当出。正统 以前军国费省，小民输正赋而已。自 景泰至今，用度日广，额外科率。河 南、山东边饷，浙江、云南、广东杂 办，皆昔所无。民已重困，无可复 增。往时四方丰登，边境无调发，州 县无流移。今太仓无储，内府殚绌， 而冗食冗费日加于前。愿陛下惕然省 忧，力加损节。且敕廷臣共求所以足 用之术。”帝乃下廷臣议。议上十二 事，其罢传奉冗官，汰内府滥收军 织造滥乞盐引，令有司征庄田租，皆 权幸所不便者。疏留数月不下，钟乃 复言之。他皆报可，而事关权幸者终 格不行。

奸商投外戚张鹤龄，乞以长芦旧 引十七万免追盐课，每引纳银五分， 别用价买各场余盐如其数，听鬻贩， 帝许之。后奸民援例乞两淮旧引至百 六十万，钟等力持，皆不听。自此盐 法大坏，奸人横行江湖，官司无如何 矣。
东厂侦事者发钟子瑞受金事，钟 屡疏乞休，命驰驿归。正德时，刘瑾 卒。
曾鉴，字克明，其先桂阳人，以 戍籍居京师。天顺八年进士。授刑部 主事。通州民十余人坐为盗，狱已 具，鉴辨其诬。已，果获真盗。成化 末，历右通政，累迁工部左侍郎。弘 治十三年进尚书。

孝宗在位久，海内乐业，内府供 奉渐广，司设监请改造龙毯、素毯一 百有奇。鉴等言：“毯虽一物，然征 毛毳于山、陕，采绵纱诸料于河南， 召工匠于苏、松，经累岁，劳费百 端。祈赐停止。”不听。内府针工局 乞收幼匠千人，鉴等言：“往年尚衣 千人。弊源一开，其流无已。”于是 命减其半。太监李兴请办元夕烟火， 有诏裁省，因鉴奏尽罢之。十六年， 帝纳诸大臣言召还织造中官，中官邓 瑢以请，帝又许之。鉴等极言，乃命 减三之一。其冬，言诸省方用兵，且 水旱多盗贼，乞罢诸营缮及明年烟 火、龙虎山上清宫工作。帝皆报从。

正德元年，雷震南京报恩寺塔， 守备中官傅容请修之。鉴言天心示 儆，不宜重兴土木以劳民力，乃止。 御马监太监陈贵奏迁马房，钦天监官 倪谦覆视，请从之。给事中陶谐等劾 其后任意增置者，宜令拆毁改正，葺 以己资，庶牧养无妨而民不劳。报 可。内织染局请开苏、杭诸府织造， 上供锦绮为数二万四千有奇。鉴力请 停罢，得减三分之半。太监许镛等各 赍敕于浙江诸处抽运木植，亦以鉴言 得寝。

孝宗末，阁部大臣皆极一时选， 鉴亦持正。及与韩文等请诛宦官不 胜，诸大臣留者率巽顺避祸，鉴独守 故操。有诏赐皇亲夏儒第，帝嫌其 隘，欲拓之。鉴力争，不从。明年 春，中官黄准守备凤阳，从其请，赐 其年闰正月致仕。旋卒。赠太子太 保。
梁璟，字廷美，崞县人。天顺八 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
成化时，屡迁都给事中。项忠征 荆、襄，驱流民复业。璟劾其纵兵逼 迫，较贼更惨，语具《忠传》。延绥 用兵，令山西预征刍粟，民相率逃 亡。璟疏陈其困，得宽减。畿辅八府 旧止设巡抚一人，驻蓟州以御边，不 能兼顾。璟请顺天、永平二府分设一 巡抚，以蓟州边务属之，令巡抚陈濂 专抚保定六府兼督紫荆诸关。朝议从 斥都御史王越，并及宫闱隐事，被挞 文华殿。武靖伯赵辅西征不敢战，称 病求还，复谋典营府事。璟等极论其 罪，乃令养疾归。

九载秩满，擢陕西左参政，分守 洮、岷。西番入寇，督兵斩其魁。内 艰服阕，还原任，历左、右布政使。 先后在陕十五年，多政绩。

孝宗嗣位，迁右副都御史，巡抚 湖广。弘治二年，民饥，请免征两京 漕粮八十九万余石，从之。帝登极诏 书已罢四方额外贡献，而提督武当山 中官复贡黄精、梅笋、茶芽诸物。武 楮，洒扫夫役以千计。中官陈喜又携 道士三十余人，各领护持敕，所至张 威虐。璟皆奏请停免，多见采纳。外 艰服除，再抚四川。七年召拜南京吏 部右侍郎。久之，就进户部尚书。致 仕归，卒。

王诏，字文振，赵人。生有异 姿，学士曹鼐奇之，妻以女。天顺 末，登进士，授工科给事中。睿皇后 崩，值秋享太庙，时议谓不当以卑废 尊。诏言《礼》有丧不祭，无已，则 移日俟释服。议虽不行，识者是焉。 勘牧马草场，劾会昌侯孙继宗、抚宁 累迁都给事中。八年七月敕修隆善寺 工竣，授工匠三十人官尚宝少卿，任 道逊等以书碑皆进秩。诏上疏力谏， 不省。已，偕梁璟等论及宫闱事，帝 大怒，召至文华殿面诘之，诏仰呼 曰：“臣等言虽不当，然区区犬马之 诚，知为国而已。”乃杖而释之。出 为湖广右参政。原杰经略荆、襄，诏 襄理功为多。以父忧去。服除再任， 迁右布政使。

弘治元年，转贵州左布政使。其 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土官好 争袭，所司入其贿，变乱曲直，生边 有故官不能归者，妻子多鬻为奴。诏 为资遣，得归者甚众。洪武中，尚书 吴云继王祎死事，后祎谥忠文，岁祀 之，而不及云。诏以为请，乃谥云忠 节，与祎并祀。四年召拜南京兵部右 侍郎，未上，卒。

徐恪，字公肃，常熟人。成化二 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中官欲出领 抽分厂，恪等疏争。中官怒，请即遣 恪等，将摭其罪，无所得乃已。出为 湖广左参议，迁河南右参政。陕西 饥，当转粟数万石。恪以道远请输 直，上下称便。

弘治初，历迁左、右布政使。徽 恪侵侮，帝赐书诫王。河徙逼开封， 有议迁籓府三司于许州者，恪言非 便，遂寝。四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 其地。奏言：“秦项梁、唐庞勋、元 方谷珍辈往往起东南。今东南民力已 竭，加水旱洊臻，去冬彗扫天津，直 吴、越地。乞召还织造内臣，敕抚按 诸臣加意拊循，以弭异变。”帝不 从。故事，王府有大丧，遣中官致 祭，所过扰民。成化末，始就遣王府 承奉。及帝即位，又复之。恪请如先 帝制，并条上汰冗官、清赋税、禁科 扰、定赎例、革抽分数事，多议行。 荆州、襄阳、汉中、保宁、夔州隶 之。恪陈五不可，乃止。

恪素刚正。所至，抑豪右，祛奸 弊。及为巡抚，以所部多王府，持法 尤严，宗人多不悦。平乐、义宁二王 遂讦恪减禄米、改校尉诸事。勘无 验，坐恪入王府误行端礼门，欲以平 二王忿。帝知恪无他，而以二王幼， 降敕切责，命湖广巡抚韩文与恪易 任。吏民罢市，泣送数十里不绝。属 吏以羡金赆，挥之去。至则值岐王之 国，中使携盐数百艘，抑卖于民，为 恪所持阻不行。其党密构于帝。居一 传奉得者。臣生平不敢由他途进，请 赐罢黜。”帝慰留，乃拜命。势要家 滥索工匠者，悉执不予。十一年考绩 入都，得疾，遂致仕，卒。

李介，字守贞，高密人。成化五 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巡盐两 浙，还掌河南道事。以四方灾伤，陈 时政数事，帝多采用之。介敢言，遇 事不可，辄率同列论奏。忤帝意，两 挞于庭。九载满，擢大理丞，进少 卿。

弘治改元，迁右佥都御史，巡抚 宣府。寻召佐院事。历兵部左、右侍 比至，寇已退，乃大修戎备。察核官 田牛具钱还之军，以其资偿军所逋马 价，边人感悦。先后条上便宜二十 事。卒，赠尚书。

子昆，字承裕。弘治初进士。历 礼部主事。中官何鼎建言下狱，台谏 救之，咸被责。昆复论救，弗听。父 忧归，起改兵部主事。帝将建延寿塔 于城外，昆复疏谏。正德初，群小用 事。请黜邪枉，进忠直，杜宦戚请 乞，节中外侈费，皆不报。进员外 郎，忤尚书刘宇，贬知解州。屡迁陕 西左布政使。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 书王琼劾泽处置失宜，语连昆，下 吏。法司言昆设谋遏强寇，功不可 掩。琼不从，谪浙江副使。世宗立， 琼得罪。复官，巡抚顺天。寻召为兵 部右侍郎，嘉靖初，改左。大同军 乱，杀巡抚张文锦。昆奉命往抚，承 制曲赦之，还请收恤文锦。帝方恶其 激变，不从。遇疾归，久之卒。

黄珂，字鸣玉，遂宁人。成化二 十年进士。授龙阳知县。治行闻，擢 御史，出按贵州。金达长官何轮谋不 轨，计擒之，改设流官。贼妇米鲁 乱，奏劾巡抚钱钺、总兵官焦俊等， 皆得罪。改按畿辅，历山西按察使。

正德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 刘瑾为名。他镇畏瑾，不敢以闻。珂 封上其檄，因陈便宜八事，而急令副 总兵侯勋、参将时源分兵扼河东，贼 遂不敢出。亦不剌寇边，珂偕总兵官 马昂督军战，败之木瓜山。六年复寇 边，珂檄副总兵王勋等七将分据要害 夹击，复败之。屡赐玺书，银币。

是年秋，入为户部右侍郎，总督 仓场。河南用兵，出理军饷。主客兵 十余万，追奔转战，迁止无常。珂随 方转输，军兴无乏，录功增俸一级。 改刑部，进左侍郎，已改佐兵部。宁 王宸濠谋复护卫，珂执议独坚。九年 简肃。

王鸿儒，字懋学，南阳人。少工 书，家贫为府书佐。知府段坚爱其 书，留署中，亲教之。遣入学校为诸 生，遂举乡试第一。成化末，登进 士，授南京户部主事。累迁郎中，擢 山西佥事，进副使，俱督学政。居九 年，士风甚盛。孝宗尝语刘大夏曰： “籓臬中若王鸿儒，他日可大用 也。”正德改元，谢病归。刘瑾擅 政，收召名流。四年夏，起为国子祭 酒，以父丧去。再起南京户部侍郎， 历吏部右侍郎，寻转左。十四年迁南 军饷，疽发于背，遂卒，谥文庄。
鸿儒为学，务穷理致用，为世所 推。左吏部，清正自持，门无私谒。 弟鸿渐，乡试亦第一。以进士累 官山东右布政使，以廉静称。
丛兰，字廷秀，文登人。弘治三 年进士。为户科给事中。中官梁芳、 陈喜、汪直、韦兴，先以罪摈斥，复 夤缘还京。兰因清宁宫灾，疏陈六 事，极论芳等罪，诸人遂废。寻言： “吏部遵诏书，请擢用建言诖误诸 臣，而明旨不尽从，非所以示信。失 仪被纠，请免送诏狱。畿内征徭繁 重，富民规免，他户代之，宜厘 都督佥事吴安以传奉得官，兰请罢 之。时命拨团营军八千人修九门城 濠，兰言：“臣顷简营军，诏许专事 训练，无复差拨，命下未几，旋复役 之，如前诏何。”遂罢遣。迁通政参 议。小王子犯大同，命经略紫荆、倒 马诸关塞蹊隧可通敌骑者百十所。

正德三年进左通政。明年冬出理 延绥屯田。安化王寘鐇反，兰奏陈十 事，中言：“文武官罚米者，鬻产不 能偿。朝臣谪戍，刑官妄引新例锻炼 成狱，没其家资。校尉遍行边塞，势 焰薰灼，人不自保。”刘瑾大恶之， 数月，瑾诛，进通政使。俄擢户部右 侍郎，督理三边军饷。

六年，陕西巡抚都御史蓝章以四 月寇乱移驻汉中。会河套有警，乃命 兰兼管固、靖等处军务。兰上言： “陕西起运粮草，数为大户侵牟，请 委官押送。每镇请发内帑银数万，预 卖粮草。御史张彧清出田亩，请蠲免 子粒，如弘治十八年以前科则。灵州 盐课，请照例开中，召商籴粮。军士 折色，主者多克减，乞选委邻近有司 散给。”从之。

是年冬，南畿及河南岁侵，命兰 滁、和，兼理振济。河南白莲贼赵景 隆自称宋王，掠归德，兰遣指挥石 坚、知州张思齐等击斩之。九月，贼 平。论功赉金币，增俸一级，召还理 部事。部无侍郎缺，乃命添注。明 年，大同有警，命巡视居庸、龙泉诸 关。寻兼督宣、大军饷，进右都御 史，总制宣、大、山东军务。令内地 皆筑堡，寇至收保如塞下。寇五万骑 自万全右卫趋蔚州大掠，又三万骑入 平虏南城，以失事停半岁俸。

十年夏，改督漕运，寻兼巡抚江 北。中官刘允取佛乌思藏，道兰境， 居四年，以事忤兵部尚书王琼，解漕 务，专任巡抚。宁王宸濠反，兰移镇 瓜州。十五年，迁南京工部尚书。

世宗即位，御史陈克宅劾兰附江 彬。帝以兰素清谨，释勿问。兰遂乞 休去。卒，赠太子少保。

吴世忠，字懋贞，金溪人。弘治 三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两畿及山 东、河南、浙江民饥，有诏振恤，所 司俟勘覆。世忠极言其弊，因条上兴 水利、复常平二事，多施行。已，请 恤建文朝殉难诸臣，乞赐爵谥，崇庙 食，且录其子孙，复其族属，为忠义 求勘河间赐地，其母金夫人复求不 已。帝命遣使，世忠言：“侯家仰托 肺腑，岂宜与小民争尺寸？命部勘未 已，内臣继之。内臣未已，大臣又继 之。剥民敛怨，非国家福，龙非外戚 之福。”不听。

大同总兵官神英、副总兵赵昶 等，因马市令家人以违禁彩缯易马， 番人因阑入私易铁器。既出塞，复潜 兵掠蔚州，陷马营，转剽中东二路。 英等拥兵不救，巡抚刘瓛、镇守中官 孙振又不以实闻。十一年，事发，世 忠往勘。上疏备陈大同边备废驰、士 敌，荡无法度。英落职，瓛、振召 还，昶及游击刘淮、参将李屿等俱逮 问。已而瓛改大理少卿，昶以大理丞 吴一贯覆讠献仅镌级。世忠复极论瓛 罪，且诋一贯，帝皆不问。阙里文庙 灾，陈八事，不能尽用。

寇犯延绥、大同，世忠言：“国 初设七十二卫，军士不下百万。近军 政日坏，精卒不能得一二万人。此兵 足忧也。太仓之储，本以备军。近支 费日广，移用日多。倘兴师十万，犒 赐无所取给。此食足忧也。正统己巳 之变尚有石亨、杨洪，迩所用李杲、 阮兴、赵昶、刘淮之属，先后皆败。 者忠正多斥，贪庸获存。既鲜匡济之 才，又昧去就之节，安能慑强敌壮国 势乎？此任人足忧也。政多舛乖，民 日咨怨。京军敝力役，京民苦催科， 畿甸觊恩尤切。顾使不乐其生至此， 临难谁与死守？此民心足忧也。天变 屡征，火患频发。云南地震压万余 家，大同马灾踣二千匹。此天意足忧 也。愿顺好恶以收人心，肃念虑以回 天意，遣文武重臣经略宣、大，以饬 边防。策免诸臣不肖者，而起素有才 望，如何乔新、刘大夏、倪岳、戴 珊、张敷华、林俊诸人，以任国事。 则贼将望风远循，而边境可无忧 大同增置台堡，以闲田给军耕垦，不 征其税。江西岁饥盗起，请简巡抚， 黜有司贪残者。又请筑京师外城。所 司多从其议。再迁吏科左给事中，擢 湖广参议，坐事降山东佥事。

正德四年闰九月召为光禄少卿， 旋改尚宝司卿。其年冬，与通政丛兰 等出理边屯，世忠往蓟州。明年奏 言：“占种盗卖，积弊已久。若一一 究问，恐人情不安，请量为处分。” 从之。刘瑾败，言官劾其尝请清核屯 田，助瑾为虐。世忠故方鲠，朝议宽 之，得免。再迁大理少卿。八年擢右 失利，乃引疾归。

赞曰：明至英宗以后，幸门日 开。传奉请乞，官冗役繁，用度奓 汰，盛极孽衰，国计坐绌。李敏诸人 斤斤为国惜财，抵抗近幸，以求纾 民。然涓滴之助，无补漏卮。国家当 承平殷阜之世，侈心易萌。近习乘 之，糜费日广。《易》曰：“节以制 度，不伤财，不害民”，又曰“不节 若，则嗟若”，此恭俭之主所为凛凛 也。

列传第七十四

○韩文顾佐 陈仁 张敷华 杨守随 弟守隅 许进子诰 赞论雍泰张津 陈寿 樊莹 熊绣 潘蕃 胡富 张泰 吴文度 张 鼐冒政 王璟 李钦

韩文，字贯道，洪洞人，宋宰相 琦后也。生时，父梦紫衣人抱送文彦 博至其家，故名之曰文。成化二年举 进士，除工科给事中。核韦州军功， 语颇涉两宫，帝怒，挞之文华殿庭。 已，进右给事中，出为湖广右参议。 中贵督太和山，乾没公费。文力遏 之，以其羡易粟万石，备振贷。九溪 土酋与邻境争地相攻，文往谕，皆 服。阅七年，转左。

弘治改元，王恕以文久淹，用为 山东左参政。居二年，用倪岳荐，擢 云南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 广，移抚河南，召为户部右侍郎。母 丧除，起改吏部，进左。十六年拜南 京兵部尚书。岁侵，米价翔踊。文请 预发军饷三月，户部难之。文曰： 拜户部尚书。

文凝厚雍粹，居常抑抑。至临大 事，刚断无所挠。武宗即位，赏赉及 山陵、大婚诸费，需银百八十万两有 奇，部帑不给。文请先发承运库，诏 不许。文言：“帑藏虚，赏赉自京边 军士外，请分别给银钞，稍益以内库 及内府钱，并暂借勋戚赐庄田税，而 敕承运库内官核所积金银，著之籍。 且尽罢诸不急费。”帝不欲发内帑， 命文以渐经画。文持大体，务为国惜 财。真人陈应衤盾、大国师那卜坚参 等落职，文请没其资实国帑。旧制， 至三十二人，文力请裁汰。淳安公主 赐田三百顷，复欲夺任丘民业，文力 争乃止。

孝宗时，外戚庆云、寿宁侯家人 及商人谭景清等奏请买补残盐至百八 十万引。文条盐政夙弊七事，论残盐 尤切。孝宗嘉纳，未及行而崩，即入 武宗登极诏中，罢之。侯家复奏乞， 下部更议，文等再三执奏，弗从，竟 如侯请。正德元年，内阁及言官复论 之，诏下廷议。文言：“盐法之设， 专以备边。今山、陕饥，寇方大入， 度支匮绌，飞挽甚难。奈何坏祖宗 不得已，始寝前令。

荣王乞霸州庄田，崇王请自征庄 田租，勿令有司与，文皆持却之。保 定巡抚王璟请革皇庄，廷议从之，帝 命再议。文请命巡抚官召民佃，亩征 银三分输内库，而尽撤中官管庄者， 大学士刘健等亦力言内臣管庄扰民。 乃命留中官各一人、校尉十人，余如 文议。中旨索宝石、西珠，文请屏绝 珍奇，以养俭德。报可。帝将大婚， 取户部银四十万两，文连疏请，得免 四之一。

文司国计二年，力遏权幸，权幸 舞、角牴，不亲万几。文每退朝，对 僚属语及，辄泣下。郎中李梦阳进 曰：“公大臣，义共国休戚，徒泣何 为。谏官疏劾诸奄，执政持甚力。公 诚及此时率大臣固争，去‘八虎’易 易耳。”文捋须昂肩，毅然改容曰： “善。纵事勿济，吾年足死矣，不死 不足报国。”即偕诸大臣伏阙上疏， 略曰：“人主辨奸为明，人臣犯颜为 忠。况群小作朋，逼近君侧，安危治 乱胥此焉关。臣等伏睹近岁朝政日 非，号令失当。自入秋来，视朝渐 晚。仰窥圣容，日渐清削。皆言太监 淫荡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俳 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与外人 交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 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 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 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 征。此辈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己 私，而不思赫赫天命。皇皇帝业，在 陛下一身。今大婚虽毕，储嗣未建。 万一游宴损神，起居失节，虽齑粉若 辈，何补于事。高皇帝艰难百战，取 有四海。列圣继承，以至陛下。先帝 临崩顾命之语，陛下所闻也。奈何姑 前古奄宦误国，为祸尤烈，汉十常 侍、唐甘露之变，其明验也。今永成 等罪恶既著，若纵不治，将来益无忌 惮，必患在社稷。伏望陛下奋乾刚， 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 典刑，以回天地之变，泄神人之愤， 潜削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疏 入，帝惊泣不食。瑾等大惧。

时内阁刘健、谢迁等方持言官章 不肯下，文疏复入。帝遣司礼太监李 荣、王岳等诣阁议。一日三至，健等 持益坚。岳素刚直，独曰：“阁议 是。”是夜，八人者环泣帝前。帝 怒，立收岳下诏狱，而外廷固未之知 皇致仕去。八人各分据要地，瑾掌司 礼，时事遂大变。

瑾恨文甚，日令人伺文过。逾 月，有以伪银输内库者，遂以为文 罪。诏降一级致仕，郎中陈仁谪钧州 同知。给事中徐昂乞留文原官。中旨 谓显有嘱托，落文职，以顾佐代，并 除昂名。二年三月榜奸党姓名，自刘 健、谢迁外，尚书则文为首，余若张 敷华、杨守随、林瀚等凡五十三人， 列于朝堂。文子高唐知州士聪，刑部 主事士奇，皆削籍。文出都门，乘一 蓝舆，行李一车而已。瑾恨未已，坐 复罚米者再，家业荡然。

瑾诛，复官，致仕。世宗即位， 遣行人赍玺书存问，赉羊酒。令有司 月给廪四石，岁给役夫六人终其身。 复加太子太保，廕一孙光禄寺署丞。 嘉靖五年卒，年八十有六。赠太傅， 谥忠定。

士聪，举人。罢官后，不复仕。 士奇进士，终湖广参政。少子士贤， 亦由举人为开封同知。孙廷玮，进 士，行太仆卿。

顾佐，字良弼，临淮人。成化五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按锦 所挠。出为河间知府。弘治中，再迁 大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宗室第宅，官为缮，费不赀，佐请悉 令自营治。正统末，权发太原、平阳 民戍边，后久不代，佐奏令更代。入 为左副都御史，勘罢辽东总兵官李 杲、太监任良、巡抚张玉。，历户部 左、右侍郎，出理陕西军食。善区 画，储蓄余三年。正德改元。代韩文 为尚书。刘瑾憾文，捃摭万端。部有 故册逸，欲以为文罪，逼佐上其事。 佐不可，坐事夺俸三月。佐乃再疏乞 归，从之。瑾憾不置，三罚米输塞 卒，赠太子太保。

陈仁，字子居，莆田人。成化末 进士。弘治中，官户部郎中。阙里先 圣庙灾，疏请修省。陕西进古玺，仁 抗疏斥其伪。诏召番僧领占竹于四 川，仁疏谏。又请复建文忠臣方孝孺 等官。多格不行。正德初，瑾以赝银 事坐尚书文罪，仁并谪。后瑾诛，累 擢至浙江右布政使。

张敷华，字公实，安福人。父 洪，御史，死土木难。敷华少负气 节。年七岁，里社树为祟，麾群儿尽 伐之。景泰初，录死事后，入国学。 举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成化元 夏。

十一年，出为浙江参议。景宁矿 盗起，至数千人。敷华谕散之，执其 魁十二人。居浙十余年，历布政使。 弘治初，迁湖广。岁饥，令府县大修 学宫，以亻庸直资饿者。擢右副都御 史，巡抚山西。中道奔丧，服阕还故 官。部内赋输大同，困于折价。敷华 请太原以北可通车者仍输米，民便 之。改抚陕西，制婚娶、丧葬之式， 纳民于礼。妖僧据终南山为逆，廷议 用兵，尚书马文升曰：“张都御史能 办此。”敷华果以计缚僧归。迁南京 兵部右侍郎。

十二年改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 巡抚淮、扬诸府。高邮湖堤圮，浚深 沟以杀水势。又筑宝应堤。民利赖 焉。改掌南京都察院。与吏部尚书林 瀚、佥都御史林俊、祭酒章懋，称 “南都四君子”，就迁刑部尚书。

正德元年召为左都御史。其冬， 大臣与言官请去刘瑾等，内阁力主 之。帝犹豫，敷华乃上言：“陛下宴 乐逸游，日狎憸壬，政令与诏旨相 背，行事与成宪交乖，致天变上干， 人心下拂。今给事中刘蒨，御史硃廷 声、徐钰等连章论列，但付所司。英 国公懋与臣等列名上请，但云‘朕自 已。六七岁童子何知，而招为勇士。 织造已停，传奉已革，寻复如故。盐 法、庄田方遣官清核，而奏乞之疏随 闻。中官监督京营、镇守四方者，一 时屡有更易。政令纷拏，弊端滋蔓。 夫国家大事，百人争之不足，数人坏 之有余。愿陛下审察。”疏入，不 报。

既而朝事大变，宦官势益张。至 除夕朝罢，忽传旨与杨守随俱致仕。 敷华即日就道。至徐州洪，坐小艇， 触石几溺死。瑾恨未已，欲借湖广仓 储浥烂，坐以赃罪。修撰康海过瑾 与守随等榜名朝堂。明年六月病且 革，衣冠揖家庙，就榻而卒。瑾诛后 二年，赠太子少保，谥简肃。

敷华性刚介。弘治时，刘大夏常 荐之，帝曰：“敷华诚佳，但为人太 峻耳。”为部郎奉使，盗探其囊，得 七金而已。
孙鰲山，官御史。
杨守随，字维贞，鄞人，侍郎守 陈从弟也。举成化二年进士，授御 史。巡视漕运，核大同军饷，巡按江 西，所至以风采见惮。

六年，疏陈六事，言：“郕王受 谥以‘戾’，公论不平。此非先帝 意，权奸逞私憾者为之也。亟宜改 易，彰陛下亲亲之仁。尚书李秉效忠 守法，一时良臣，为萧彦庄诬劾致 仕，乞即召还。律令犯公罪者不罢， 近御史硃贤、娄芳等并除名，乞复其 官，且戒所司毋法外加罪，一以律令 从事。西征之役，以数万甲兵讨出没 不常之寇，千里转输，旷日持久。恐 外患未平，内地先敝。乞速班师，戒 边臣慎封守。近例，军官犯罪未结正 者，遇赦即原，致此曹迁延，以希幸 免。自今众证明白者，即据律定案， 郡县蓄积少也。请于起运外，量加存 留，以济乏匮。”疏奏，时不能从。 太常少卿孙广安母丧起复，守随与给 事中李和等连章论之，乃令守制。

八年冬以灾异陈时政九事。廷议 四方灾伤，停遣刷卷御史。会昌侯孙 继宗请并停在京者，守随言：“继宗 等任情作奸，恐罪及，假此祈免。” 帝置继宗不问，而刷卷如故。山东 饥，廷议吏纳银免考，授冠带。守随 极言不可，帝即罢之。擢应天府丞， 未上，母忧归。服除无缺，添注视 事。初，李孜省授太常寺丞，因守随

弘治初，召为应天府尹，勘南京 守备中官蒋琮罪。琮嗾其党郭镛劾守 随按给事方向狱不公，谪广西右参 政。久之，进按察使。八年召为南京 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历两京大理 卿。九载满，进工部尚书，仍掌大理 寺。刑部狱送寺覆谳者多加刑，主事 硃　论其非。守随言：“自永乐间， 寺已设刑具。部囚多未得实，安得不 更讯。”帝乃　寝奏。孝宗崩，中官 张瑜等以误用御药下狱，守随会讯杖 之。

正德元年四月，守随奏：“每岁 是。请更定其制。”报可。中官李兴 擅伐陵木论死，令家人以银四十万两 求变其狱。守随持之坚，狱不得解。 廷臣之争余盐也，中旨诘“是何大 事？”守随语韩文曰：“事诚有大于 是者。”文遂偕九卿伏阙论“八 党”。文等既逐，守随愤，独上章极 论之曰：

陛下嗣位以来，左右迫臣，不能 只承德意，尽取先朝良法而更张之， 尽诬先朝硕辅而刬汰之。天下嗷嗷， 莫措手足，致古今罕见之灾，交集数 月以内。陛下独不思其故乎？内臣刘 导陛下。或在西海擎鹰搏兔，或于南 城蹑峻登高，禁内鼓钲震于远迩，宫 中火砲声彻昼夜。淆杂尊卑，陵夷贵 贱。引车骑而供执鞭之役，列市肆而 亲商贾之为。致陛下日高未朝，漏尽 不寝。此数人者，方且窃揽威权，诈 传诏旨。放逐大臣，刑诛台谏。邀阻 封章，广纳货赂。传奉冗员，多至千 百。招募武勇，收及孩童。紫绶金貂 尽予爪牙之士，蟒衣玉带滥授心腹之 人。附己者进官，忤意者褫职。内外 臣僚。但知畏瑾，不知畏陛下。向也 二三大臣受遗夹辅，今则有潜交默 势者矣。而且数易边境将帅之臣，大 更四方镇守之职，志欲何为？夫太阿 之柄不可授人。今陛下于兵刑财赋之 区，机务根本之地，悉以委之。或掌 团营，或主两厂，或典司礼，或督仓 场，大权在手，彼复何惮？于是大行 杀戮，广肆诛求。府藏竭于上，财力 匮于下，武勇疲于边。上下胥谗，神 人共愤。陛下犹不觉悟，方且谓委任 得人，何其舛也！伏望大奋乾纲，立 置此曹重典，远鉴延熹之失，毋使臣 蹈蕃、武已覆之辙。
疏入，帝不省。瑾辈深衔之，传 矣。
瑾憾未释。三年四月坐覆谳失 出，逮赴京系狱，罚米千石输塞上。 逾年，复坐庇乡人重狱，除名，追毁 诰命，再罚米二百石。守随家立破。 瑾诛，复官。又十年卒，年八十五。 赠太子少保，谥康简。

从弟守隅，由进士历官江西参 政，有政绩。宁府禄米，石征银一 两，后渐增十之五。守隅入请于王， 裁减如旧。瑾恶守随，并罢守隅官。 瑾死后，起官四川，终广西布政使。

许进，字季升，灵宝人。成化二 所劾，进亦率同官论之。汪直怒，构 珍下狱，摘进他疏伪字，廷杖之几 殆。满三考，迁山东副使。辨疑狱， 人称神明。分巡辽东，坐累，征下诏 狱。孝宗嗣位，释还。

弘治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 同。小王子久不通贡，遣使千五百余 人款关，进以便宜纳之。请于朝，诏 许五百人至京师。已而屡盗边，进被 劾，不问。三年复窥边，进等整军待 之。新宁伯谭祐以京军援，乃遁去。 又乞通贡，进再为请，帝许之。当是 时，大同士马盛强，边防修整。贡使 相讦，岩征还，进亦谪衮州知府。

七年迁陕西按察使。土鲁番阿黑 麻攻陷哈密，执忠顺王陕巴去，使其 将牙兰守之。尚书马文升谓复哈密非 进不可，乃荐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 肃。明年莅镇，告诸将曰：“小丑陆 梁，谓我不敢深入耳。堂堂天朝不能 发一镞塞外，何以慰远人。”诸将难 之。乃独与总兵官刘宁谋，厚结小列 秃，使以四千骑往，杀数百人，小列 秃中流矢卒。小列秃故与土鲁番世相 仇，及死，其子卜六阿歹益愤。进复 厚结之，使断贼道，无令东援牙兰， 清以精骑千五百出嘉峪关前行，宁与 中官陆訚统二千五百骑继之。越八 日，诸军俱会，羽集乜川。薄暮大风 扬沙，军士寒栗僵卧。进出帐外劳 军，有异乌悲鸣，将士多雨泣。进慷 慨曰：“男儿报国，死沙场幸耳，何 泣为！”将士皆感奋。夜半风止，大 雨雪。时番兵俱集，惟罕东兵未至， 众欲待之。进曰：“潜师远袭，利在 捷速，兵已足用，不须待也。”及 明，冒雪倍道进。又六日奄至哈密城 下。牙兰已先遁去，余贼拒守。官军 四面并进，拔其城，获陕巴妻女。贼 皆哈密人为牙兰所劫者，进乃令勿 攻。或欲尽歼之，进不可，遣使抚谕 即下。于是探牙兰所向，分守要害。 而疏请怀辑罕东诸卫为援，散土鲁番 党与孤其势，遂班师。录功，加右副 都御史。明年移抚陕西，历户部右侍 郎，进左。十三年，火筛大举犯大 同，边将屡败。敕进与太监金辅、平 江伯陈锐率京军御之，无功。言官劾 辅等玩寇，并论进，致仕去。

武宗即位，乃起为兵部左侍郎， 提督团营。正德元年代刘大夏为尚 书。七月应诏陈时政八事，极言内监 学，以古荒淫主为戒，不纳。中官王 岳奏官校王缙等缉事捕盗功，各进一 秩。进言：“边将出万死馘一贼，始 获晋级。此辈乃冒滥得之，孰不解 体？”又言：“团营军非为营造设， 宜悉令归伍。”居兵部半岁，改吏 部，明年加太子少保。

进以才见用，能任人，性通敏。 刘瑾弄权，亦多委蛇徇其意，而瑾终 不悦。方进督团营时，与瑾同事。每 阅操，谈笑指挥，意度闲雅，瑾及诸 将咸服。一日操毕，忽呼三校前，各 杖数十。瑾请其故，进出权贵请托书 因挤进。三年八月，南京刑部郎中 阙，适无实授员外郎，进循故事以署 事主事二人上。瑾以为非制，令对 状。进不引咎，三降严旨谯责。不得 已请罪，乃令致仕。未几，坐用雍泰 削其籍。二子诰、赞在翰林，俱输赎 调外任。寻与刘健等六百七十五人， 并追夺诰命。瑾又摘进在大同时籍军 出雇役钱，失勾校，欲籍其家。会瑾 诛得解，复官致仕。未闻命卒，年七 十四。嘉靖五年谥襄毅。
子诰、赞、诗、词、论。诗，工 部郎中。词，知府。
诰，字廷纶，进次子也。弘治十 军储，论丁粮、丁草之害，帝褒纳 之。寻劾监督中官苗逵贪肆罪，进刑 科右给事中。正德元年，父进为兵部 尚书。故事，大臣子不得居言职，遂 改翰林检讨。及进忤刘瑾削籍，并谪 诰全州判官。父丧归。久之，荐起尚 宝丞。复引疾归，家居授徒讲学。嘉 靖初，起南京通政参议，改侍讲学 士，直经筵，迁太常卿掌国子监。请 于太学中建敬一亭，勒御制《敬一箴 注》、程子《四箴》、范浚《心箴》 于石。帝悦从之。帝将正文庙祀典， 诰请用木主。文华殿东室旧有释像， 即采用其言。十一年擢吏部右侍郎。 其冬，拜南京户部尚书，弟赞亦长户 部。兄弟并司两京邦计，缙绅以为 荣。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敏。

诰官祭酒时，诸生旅榇不能归者 三十余，皆为葬之，衣食不继者并周 恤。然颇善傅会。时有白鹊之瑞，诰 献论，司业陈寰献颂，并宣付史馆。 给事中张裕、谢存儒，御史冯恩皆劾 诰，裕至比之祝钦明。帝怒，下裕 狱，谪福建布政司照磨，存儒亦调边 方。恩诋诰学术迂邪，诰求罢。帝 曰：“恩所诋乃指前日去土偶用木主 如此。

讠赞，字廷美，进第三子也。弘 治九年进士。授大名推官。亦以辨疑 狱知名，召拜御史。正德元年改编 修。刘瑾逐进，讠赞亦出为临淄知 县。累迁浙江左布政使。

嘉靖六年入为光禄卿，历刑部 左、右侍郎。知州金辂谪戍，赂武定 侯郭勋。勋遣人篡取之，指挥王臣不 与。缚臣以归，掠取其贿。事觉，讠 赞等请论如律。帝怜勋，谕法司毋刑 辂等，辂等遂不承。尚书高友玑在 告，坐畏缩，被劾去。讠赞请如常

八年，进尚书。诏许六部历事监 生发廷臣奸弊。有詹摐者，讦吏部侍 郎徐缙，下都御史汪鋐讯。摐语塞， 已论罪，摐复讦缙及通政陈经等。再 下鋐讯，鋐力斥其妄。会太常卿彭泽 欲倾缙代之，伪为缙书抵张孚敬求 解，复惎孚敬劾缙贿己。缙疏辨，诏 法司会锦衣卫讯。讠赞等卒论摐诬 罔，而缙行贿事莫能白，坐除名。帝 方嘉摐能奉诏言事，竟宥摐罪。于是 无赖子率持朝士阴事，索资财，妄构 事端入奏，诸司为惕息。军人童源讦 中官张永造茔，犯天寿山龙脉，复嗾 永弟容仆王谦等发容违法事。奸人张 人受容重赂，源亦上疏助之。鞫得 实，源等并戍极边，告讦始少衰。

十年，改讠赞户部尚书。驰驿归 省母。母先卒。服未阕，诏以为吏部 尚书，服除始入朝。帝以讠赞醇谨， 虚位待。及至，论列不当意。诏选宫 僚，阁臣多引私党，言官劾罢十余 人，帝以属吏部。讠赞乃举霍韬、毛 伯温、顾璘、吕柟、邹守益、徐阶、 任瀚、薛蕙、周鈇、赵时春等，诏 璘、柟、蕙仍故官，余俱用之。屡加 少保兼太子太保。九庙灾，自陈免。 居半岁，帝难其代，复起讠赞任之。 请发内帑，借百官俸，括富民财，开 堡，讠赞谓非计。帝以借俸、括财非 盛世事，已之。墩堡议亦寝。翟銮、 严嵩柄政，多所请托。郎中王与龄劝 讠赞发之。嵩辨之强，帝眷嵩，反切 责讠赞，除与龄籍。讠赞自是慑嵩不 敢抗，亦颇以贿闻矣。銮罢，帝谋代 者。

嵩以讠赞柔和易制，引之。 诏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政事一决于嵩，讠赞无所可否。久之 加少傅。以年逾七十，数乞休。帝责 其忘君爱身，落职闲住。归三年卒。 后复官，赠少师，谥文简。

论，字廷议，进少子也。嘉靖五 年进士。授顺德推官，入为兵部主 事，改礼部。好谈兵，幼从父历边 境，尽知厄塞险易，因著《九边图 论》上之。帝喜，颁边臣议行，自是 以知兵闻。累迁南京大理寺丞。会廷 推顺天巡抚，论名列第二。帝曰： “是上《九边图论》者”，即拜右佥 都御史，任之。白通事以千余骑犯黄 崖口，论督将士败之。再犯大木谷， 复为官军所却。录功，进右副都御 史。岁余，以病免。俺答薄都城，起 故官抚山西。录防秋功，进兵部右侍 郎，召理京营戎政。以筑京师外城转 左。

三十三年出督宣、大、山西军 富叛降俺答，为之谋主。鹤遣其党阑 出塞外，引寇入犯，为侦卒所获。论 遣兵捕鹤，并诛其党。以功进右都御 史，再以功进兵部尚书，廕子锦衣世 千户。翁万达为总督，筑大同边墙六 百里，里建一墩台于墙内。后以兵少 墙不能守，尽撤而守台。论言：“兵 既守台，则寇攻墙不得用其力。及寇 入墙，率震骇逃散。请改筑于墙外， 每三百步建一台，俾矢石相及。去墙 不得越三十步，高广方四丈五尺，其 颠损三之一，上置女墙、营舍，守以 壮士十人。下筑月城，穴门通出入。 之朔州川。其犯宣府、龙门者，亦为 将士所败，先后俘斩五百三十有奇。 加太子太保，廕子如初。

三十五年，兵部尚书杨博以父丧 去，召论代之。当是时，严嵩父子用 事，将帅率以贿进。南北用兵，帝责 中枢甚急。丁汝夔、王邦瑞、赵锦、 聂豹，咸不得善去。论时已老，重自 顾念。一切将帅黜陟，兵机进止，悉 听世蕃指挥，望由此损。俺答子辛爱 愤总督杨顺纳其逃妾，拥众围大同右 卫城数重，城中析屋而爨。帝闻，深 以为忧，密问嵩。嵩意欲弃之而难于 以动帝。帝顾亟措饷发兵，易置文武 将吏，右卫围亦寻解。给事中吴时来 劾杨顺，因言论雷同附和，日昏酣， 置边警度外。帝遂削论籍。嵩微为之 解，亦不能救也。

三十八年复起故官，督蓟、辽、 保定军务。把都儿犯蓟西，论厚集精 锐以待。至则为游击胡镇所破。分掠 沙儿岭、燕子窝，又却，乃遁去。事 闻，厚赍银币。寻又奏密云、昌平二 镇防秋，须饷银三十余万。给事中郑 茂言论奏请过多，请察其侵冒弊，诏 论回籍听勘。给事中邓栋往核，具得 二。隆庆初，复官，谥恭襄。

曾孙浩然，由世廕历官太子太 保，左都督。浩然子达胤，锦衣指 挥。李自成陷京师，不屈死。其从兄 佳胤，弘农卫指挥。崇祯十四年贼破 灵宝，持刀赴斗，死焉。

雍泰，字世隆，咸宁人。成化五 年进士。除吴县知县。太湖涨，没田 千顷，泰作堤为民利，称“雍公 堤”。民妾亡去，妾父讼其夫密杀女 匿尸湖石下。泰诘曰：“彼密杀汝 女，汝何以知匿所。且此非两月尸， 必汝杀他人女，冀得赂耳。”一考而 服。

召为御史，巡盐两淮。灶丁无妻 者，泰为婚匹。出知凤阳府。父忧 去，服阕起知南阳。余子俊督师，荐 为大同兵备副使，擢山西按察使。泰 刚廉，所至好搏击豪强。太原知府尹 珍涂遇弗及避，泰召至，跽而数之。 珍不服，泰竟笞珍。珍诉于朝，且告 泰非罪杖人死，逮下诏狱。王恕请宽 泰罪，会事经赦，乃降湖广参议。弘 治四年转浙江右布政使，复以母忧 去。

十二年起右副都御史，巡抚宣 府。官马死，军士不能偿，泰言于 朝，以官帑市。边军贫，有妻者辄 将王杰有罪，泰劾之，下泰逮问。泰 又请按千户八人，帝以泰屡抑武臣， 方诏都察院行勘。而参将李稽坐事畏 泰重劾，乞受杖，泰取大杖决之。稽 乃奏泰凌虐，帝遣给事中徐仁偕锦衣 千户往按。杰复使人走登闻鼓下，讼 泰妄逮将校至八十六人，并及其婿纳 赂事。法司核上，褫为民。

武宗立，给事中潘鐸等荐泰有敢 死之节，克乱之才。吏部尚书马文升 遂起泰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 固辞不赴。正德三年春，许进为吏 部，复起前官。七月擢南京户部尚 人籍，而追斥马文升及前荐泰者尚书 刘大夏、给事中赵士贤、御史张津等 为民，其他罚米输边者又五十余人。 泰归，居韦曲别墅，不入城市。瑾 诛，复官，致仕。年八十卒。卒时榻 下有声若霆者。

泰奉身俭素。贵宾至，不过二 肉。为尚书，无绯衣。及卒，家人始 制以敛。天启中，追谥端惠。

张津，字广汉，博罗人。成化末 进士，除建阳知县。筑城郭，遏矿 盗，建硃熹、蔡元定诸贤祠，置祭田 畀其子孙。忧归，补大治，征授御 臣推马文升、闵珪，而津偕同官文 森、曾大有请用致仕尚书周经、两广 总督刘大夏。忤旨下诏狱。给事御史 论救，得释。已，言：“陛下延访大 臣，而庶官不预，非所以明目达聪 也。乞命卿佐侍从及考满朝觐诸外 僚，咸得以时进见，通达下情。”武 宗初，巡按广西，劾总镇中官韦经擅 移官帑。预平富贺贼，被赉，出为泉 州知府。坐尝举泰，勒为民。刘瑾 败，起宁波知府，迁山东左参政，擢 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进右副都御 史，巡抚应天诸府。所部水旱，请停 织造。车驾北巡，疏谏，不报。浙孝 右侍郎，巡抚如故。帝自宣府还，复 欲北幸，津疏切谏，不报。卒，赠南 京户部尚书。

陈寿，字本仁，其先新淦人。祖 志弘，洪武间代兄戍辽东，遂籍宁远 卫。寿少贫甚。，得遗金，坐守至夜 分，还其主。从乡人贺钦学，登成化 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视宣、大 边防，劾去镇守中官不检者。又尝劾 万贵妃兄弟及中官梁芳、僧继晓，系 诏狱。得释，屡迁都给事中。
弘治元年，王恕为吏部，擢寿大 理丞。刘吉憾恕，讽御史劾寿不习刑 卿，就转鸿胪卿。
十三年冬，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延 绥。火筛数盗边，前镇巡官俱得罪 去。寿至，蒐军实，广间谍，分布士 马为十道，使互相应援，军势始振。 明年，诸部大入，先以百余骑来诱。 诸将请击之，寿不可。自出帐，拥数 十骑，据胡床指麾饮食。寇望见，疑 之，引去。诸道袭击，斩获甚多。朝 廷方遣苗逵等重兵至，而寿已奏捷。 孝宗嘉之，加录一等。逵欲乘胜捣 巢。驻延绥久，战马三万匹日费刍菽 不赀。寿请出牧近塞，就水草，众有 难色。寿跨马先行，众皆从之，省费 与血战士同受赏哉？”竟不许。

十六年以右副都御史掌南院。正 德初，刘瑾矫诏逮南京科道戴铣、薄 彦徽等，寿抗章论救。瑾怒，令致 仕。寻坐延绥仓储亏损，罚米二千三 百石、布千五百匹。贫不能偿，上章 自诉。瑾廉知寿贫，特免之。中官廖 堂镇陕西贪暴，杨一清以寿刚果，九 年正月起抚其地。堂初奉诏制氈幄百 六十间，赢金数万，将遗权幸。寿檄 所司留备振，复戒谕堂勿假贡献名有 所科取。堂怒，将倾之。寿四疏乞 休，不得。堂爪牙数十辈散府县渔 利，寿命捕之，皆逃归，气益沮。其 秋，拜南京兵部侍郎，陕人号呼拥 舆，移日不得行。逾年，乞骇骨，就 进刑部尚书，致仕。

寿为给事中，言时政无隐，独不 喜劾人，曰：“吾父戒吾勿作刑官， 易枉人。言官枉人尤甚，吾不敢妄言 也。”嘉靖改元，诏进一品阶，遣有 司存问，时年八十有三。寿廉，历官 四十年，无家可归。寓南京，所居不 蔽风雨。其卒也，尚书李充嗣、府尹 寇天叙为之敛。又数年，亲旧赙助， 始得归葬新淦。
樊莹，字廷璧，常山人。天顺 末，举进士，引疾归养。久之，授行 之。
成化八年，擢御史。山东盗起， 奉命捕获其魁。清军江北，所条奏多 著为例。改按云南，交阯诱边氓为 寇，驰檄寝其谋。出知松江府。运夫 苦耗折，莹革民夫，令粮长专运，而 宽其纲，用以优之。赋役循周忱旧 法，稍为变通，民困大苏。忧归，起 知平阳。

弘治初，诏大臣举方面官。侍郎 黄孔昭以莹应，尚书王恕亦器之，擢 河南按察使。黄河为患，民多流移。 莹巡振，全活甚众。河南田赋多积 弊，巡抚都御史徐恪欲考本末，众难 日间，宿蠹一清。四年迁应天府尹。 守备中官蒋琮与言官讦奏，所蔓引多 至罪黜。莹承命推鞫，初若不为异 者，琮大喜。后奏其伤孝陵山脉事， 琮遂下狱，充净军。

七年迁南京工部右侍郎，寻改右 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锦田贼结两广 瑶、僮为寇，莹谕散余党，戮首恶十 八人。岁余，以疾乞休。家居七年， 中外交荐，起故官抚治郧阳，旋改南 京刑部右侍郎。

十六年，云南景东卫昼晦七日， 宜良地震如雷，曲靖大火数发，贵州 东之变，乃指挥吴勇侵官帑，图脱 罪，因云雾晦冥虚张其事，劾罪之。 还进本部尚书。

武宗践阼，致仕归。刘瑾以会勘 隆平侯争袭事，连及莹，削籍。明年 又坐减松江官布，罚米五百石输边。 莹素贫，至是益窘。三年十一月卒， 年七十五。瑾败，复官，赠太子少 保，谥清简。

莹性诚悫，农月坐篮舆戴笠，子 孙舁行田间，曰：“非徒视稼，欲子 孙习劳也。”其后人率教，多愿朴力 学者。

熊绣，字汝明，道州人，其先以 戍籍自丰城徙焉。绣举成化二年进 士，授行人。奉使楚府，巡茶四川， 力拒馈遗。擢御史，巡按陕西。左布 政于璠以官帑银馈苑马卿邵进，绣发 其罪。璠遁赴京讦绣，帝并下绣吏， 谪知清丰，璠、进亦除名。久之，凤 翔阙知府，擢绣任之。

弘治初，迁山东左参政，进右布 政使。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 榆林初仅小堡，屯兵备冬。景泰中， 始移巡抚、总兵官居之，遂为西北巨 镇，城隘弗能容，绣因请增筑千二百 余丈。涖镇数年，练兵积粟，边政修 深倚信之。胜腾四卫勇士额三四万 人，率虚籍。岁糜钱谷数十万，多入 奄人家。廷臣屡请稽核，辄被挠。十 八年命绣清厘，未竟而孝宗崩。朝政 渐变，绣力持不顾，得诡冒者万四千 人。御马太监宁瑾等疏请复旧，给事 御史交章劾瑾，大夏亦力争。武宗不 得已从之，而宥瑾等不问。

正德元年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 军务兼巡抚事。既抵镇，尽裁幕府供 亿，秋毫无所取。二年与总兵官伏羌 伯毛锐讨平贺县僮。刘瑾以前汰勇士 事深疾绣，伺察无所得。召掌南京都 察院事，寻以中旨罢之。已，复摭延 绣躬输于边。绣家遂破。

十年闰四月卒，无子。巡抚秦金 颂其清节于朝，赠刑部尚书。太仆少 卿何孟春以绣承继孙幼且贫，无以为 养，请如主事张凤翔孔琦例，赐月 廪，且乞予谥。遂谥庄简，给其孙米 月一石。

潘蕃，字廷芳，崇德人。初冒钟 姓，既显始复。成化二年举进士，授 刑部主事。历郎中。云南镇守中官钱 能为巡抚王恕所劾，诏蕃按，尽得其 实。出为安庆知府，改郧阳。时府治 初设，陕、洛流民毕聚。蕃悉心抚 循，皆成土著。累迁山东、湖广左右 布政使。

弘治九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 川，兼提督松潘军务。宣布威信，蛮 人畏服，单车行松、茂莫敢犯。迁南 京兵部右侍郎，就改刑部。

十四年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 帐下士旧不下万人，蕃汰之，才给使 令而已。黎寇符南蛇乱海南，聚众数 万。蕃令副使胡富调狼土兵讨斩之， 平贼巢千二百余所。论功，进左都御 史。已，又平归善剧贼古三仔、唐大 鬓等。思恩知府岑濬与田州知府岑猛 相仇杀，攻陷田州，猛穷乞援。蕃谕 濬罢兵，不从，乃与镇守太监韦经、 总兵官伏羌伯毛锐集兵十余万，分六 湖贼褟元祖。捷闻，玺书嘉劳。蕃 奏，思恩宜设流官，猛构兵失地，宜 降同知，俾还守旧土。兵部尚书刘大 夏议，猛世济凶恶，不宜归旧治，请 两府皆设流官，而降猛为千户，徙之 福建。帝从之。正德改元之正月召为 南京刑部尚书。逾年，致仕。

初，蕃去两广，岑猛据田州不肯 徙，知府谢湖畏猛悍，亦逗遛。事 闻，逮湖诏狱。湖委罪蕃及韦经、毛 锐，经复委罪于尚书大夏。刘瑾方恶 大夏，遂并逮四人。大夏以不从蕃言 为罪，而蕃亦坐不能抚猛，俱谪戍肃 解赃罚诸物多朽敝，梧州贮盐利军赏 银六十余万两不以时解。逮问蕃及前 总督大夏、前左布政使仁和沈锐等八 百九十九人，罚米输边。锐廉介，已 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乞休归，至是夺 职。瑾诛，蕃以原官致仕。逾六年， 卒。锐至嘉靖初，始复职致仕。

方蕃解官归，无屋，税他人宅居 之。与乡人饮，露坐花下，醉则任所 之。其风致如此。

胡富，字永年，绩溪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弘治 初，历福建佥事。福宁系囚二百余 人，富一讯皆定，囹圄顿空。以忧 乱，剿擒五百余人。泷水瑶出没无 时，富度其所经地，得荒田三千余 顷，招僮户耕牧其中。瑶畏僮不敢出 扰，居民得田作。符南蛇围儋州，富 与参议刘信往觇。贼突至，杀信，富 手斩剧贼一人，贼乃退。还益兵讨平 之。历陕西左、右布政使。

正德初，入为顺天府尹。三年进 南京大理寺卿，就迁户部右侍郎。五 年正月坐大理时勘事迟缓，勒致仕。 亦瑾意也。瑾败，起故官。七年拜本 部尚书。南都仓储仅支一年，富在部 三载，有六年积。上十余事，率权贵 年卒。赠太子少保，谥康惠。

张泰，字叔亨，广东顺德人。成 化二年进士。除知沙县。时经邓茂七 之乱，泰抚绥招集，流亡尽复。入为 御史，偕同官谏万贵妃干政，廷杖几 毙。出督京畿学校，以忧去，家居十 余年。

弘治五年起故官，按云南。孟密 土舍思揲构乱，以兵遏木邦宣慰使罕 挖法于孟乃寨。守臣抚谕，拒不听。 泰与巡抚张诰集兵示必讨，思揲惧， 始罢兵。滇池溢，为民灾，泰筑堤以 弭其患。还朝，乞罢织造内臣，减皇 庄及贵戚庄田被灾税赋，给畿省灾民 而总兵官刘宁疏言守臣不和，诏泰往 勘。泰奏镇守太监傅德、故总兵官周 玉侵据屯田。巡抚冯续减削军饷，寇 数入莫肯为御，失士卒六百余、马驼 牛羊二万皆不以闻。帝怒，下之吏。 德降内使，锢南京，续编氓口外。泰 又言甘州膏腴地悉为中官、武臣所 据，仍责军税；城北草湖资戍卒牧 马，今亦被占。请悉归之军，且推行 于延、宁二镇，诏皆从之。迁太仆少 卿，改大理。

初，蓟州民田多为牧马草场所 侵，又侵御马监及神机营草场、皇 往勘，皆不能决。至是命泰偕锦衣官 会巡抚周季麟复勘。泰密求得永乐间 旧籍，参互稽考，田当归民者九百三 十余顷，而京营及御马监牧地咸不失 故额。奏入，驳议者再，尚书韩文力 持之，留中未下。及武宗嗣位，文再 请，始出泰奏，流亡者咸得复业。

寻迁右副都御史督储南京。奏厘 革十二事，多报可。正德二年，召为 工部右侍郎，逾年迁南京右都御史。 泰清谨。刘瑾专权，朝贵争赂遗。泰 奏表至京，惟馈土葛。瑾憾之，其年 十月令以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明年七 葬祭如制。

吴文度，字宪之，晋江人，从父 客江宁，遂家焉。登成化八年进士， 除龙泉知县，征授南京御史。偕同官 孙需等论妖僧继晓，被廷杖。寻迁汀 州知府。瑶弗靖，设方略绥抚，瑶承 赋如居民。弘治中历江西左参政，山 西、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元年迁 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师宗州贼阿 本等作乱，谕不从，乃遣参议陈一经 等督军二万攻之，别遣兵截盘江，据 贼巢背，先后俘斩千人。入历户部侍 郎。三年冬进南京右都御史。方文度 召自云南，刘瑾以地产金宝，屡责 侍郎王珩，遂改文度南京户部尚书， 与珩俱致仕。命下，举朝骇异。既 归，所居屋仅数椽。瑾诛，未及用而 卒。珩，赵人。起家进士，亦以清操 闻。

张鼐，字用和，历城人。成化十 一年进士。授襄陵知县，入为御史。 宪宗末年数笞言官，鼐力谏。又尝劾 妖僧继晓、方士邓常恩等。帝心恶 之。出按江西。盗贼多强宗佃仆，鼐 与巡抚闵珪交奏其事。尹直等构之， 乃贬珪而坐鼐尹旻党，谪郴州判官。

弘治初，擢河南佥事，进参议， 方，民为立祠。是年秋，擢右佥都御 史巡抚辽东。时军政久驰，又许余丁 纳资助驿递，给冠带，复其身。边人 竞援例避役。鼐言不可，因条上定马 制、核屯粮、清隐占、稽客户、减军 伴数事，悉允行。寻劾分守中官刘恭 贪虐罪，筑边墙自山海关迄开原叆阳 堡凡千余里。辽抚自徐贯后，历张 岫、张玉、陈瑶、韩重四人，多得罪 去，至鼐称能。

武宗立，移抚宣府。正德改元， 召还，寻进右副都御史署院事。有知 县犯赃当褫职，卒杀人当抵死。刘瑾 居，畀通政魏讷，鼐不从，芳父子亦 怨之。会瑾遣给事中王翊等核辽东军 饷，还奏刍粟多浥烂，遂以为守臣 罪，逮鼐及继任巡抚马中锡、邓章， 前参政冒政，参议方矩，郎中王荩、 刘绎下诏狱，令其家人输米辽东。鼐 坐输二千石，以力不办，系辽东。久 之，总兵官毛伦等具奏诸人苦状，请 得折价，瑾勉从之。阅三年事始竟， 皆斥为民。瑾诛，复官。鼐前卒，世 宗初予恤。
冒政，泰州人。鼐同年进士，历 官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守官廉， 之，卒。 王璟，字廷采，沂人。成化八年 进士。为登封知县。历两京御史。
弘治十四年，以南京鸿胪卿拜右 佥都御史，理两浙盐政。振荒浙江， 奏行荒政十事，多所全活。十七年冬 巡抚保定。武宗立，太监夏绶乞于真 定诸府岁加苇场税，少监傅琢请履亩 核静海、永清、隆平诸县田，太监张 峻欲税宁晋小河往来客货，诏皆许 之。又以庄田故，遣缇骑逮民鲁堂等 二百余人，畿南骚动。璟抗疏切谏。 尚书韩文等力持之，管庄内臣稍得召 还。

正德元年四月引疾致仕，命驰传 归。三年坐累夺官闲住。六年起抚山 西。制火枪万余，枪藏箭六，皆傅毒 药，用以御寇，寇不敢西。累迁右都 御史。已，迁左，以张纶为右都御史 代之。后陈金以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入 院，位璟上，人号璟“中都御史” 焉。时群小用事，大臣靡然附之，璟 独守故操。再进太子太保。世宗立， 致仕，卒。赠少保，谥恭靖。

初，璟自保定巡抚归，其后兵科 给事中高淓勘沧州盐山牧地，劾六十 一人，及璟与前巡抚都御史高铨。铨 即淓父也。诏去职者勿问，璟、铨并 获免。

铨，江都人，累官南京户部尚 书。正德二年廷推左都御史，瑾勒令 致仕。寻坐事逮下狱，复坐隆平侯家 袭爵事除名，罚米五百石。后瑾益事 操切，每遣使勘核，多务苛急承瑾 意，淓遂并铨在劾中。淓后官至光禄 少卿，以劾父不齿于人。瑾诛，铨复 官致仕，卒。赠太子少保。

硃钦，字懋恭，邵武人。师吴与 弼，以学行称。举成化八年进士，授 宁波推官。治最，征授御史。出督漕 运，按河南，清军广西，并著风节。

弘治中，迁山东副使，历浙江按 察使。十五年入觐。吏部举天下治行 卓异者六人，钦与焉。佥都御史林俊

武宗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 东。中官王岳被谪，道死。钦上言： “岳谪守祖陵，罪状未暴，赐死道 路，不厌人心。臣知岳为刘瑾辈所 恶，必瑾谮毁以至此。望陛下察岳非 辜，惩瑾谗贼。”疏至，瑾屏不奏， 衔之。钦以山东俗淫酗，严禁市酤， 令济南推官张元魁察之，犯者罪及 邻。比有惧而自缢者，其母欲奏诉， 元魁与知府赵璜贿之乃已。瑾使侦事 校尉发之，俱逮下诏狱，勒钦致仕， 璜除名，元魁谪戍。瑾憾钦未已，摭 前湖广时小故，下巡按御史逮问。俄 坐山东勘地事，斥为民。又坐修曲阜 秦纮家，再下巡按御史逮问。瑾诛， 乃复官。十五年卒，年七十七。与弼 之门以宦学显者，钦为称首。

赞曰：武宗初，刘、谢受遗辅 政，韩文、张敷华等为列卿长，当路 多正人，国事有赖。“八虎”潜伏左 右，虽未敢显与朝士为难，固腹心之 蠹也。夫以外攻内，势所甚难。况相 权之轻，远异前代，虽抱韩琦之忠， 初无书敕之柄。区区争胜于笔舌间， 此难必之刚明之主，而以望之武宗， 庸有济乎？一击不胜，反噬必毒，消 长之机，间不容发。宦竖之贻祸烈 也，吁可畏哉！

列传第七十五
○何鉴 马中锡 陆完 洪钟陈镐 蒋 昇 陈金 俞谏 周南孙禄马昊
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 化五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征拜御 史，巡宣府、大同。劾巡抚郑宁以下 数十人不职，按裨将孟玺等罪。还巡 太仓。总督太监卒犯法，逮治之，为 所构，下锦衣狱。得释，再按江北。 限，他樵采勿禁，遂著为令。出为河 南知府。振累岁饥，条行荒政十事。 历四川左、右布政使。

弘治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 南，兼理杭、嘉、湖三府税粮。苏、 松水灾，用便宜发漕米十五万石振 之。与侍郎徐贯疏吴淞、白茆诸渠， 泄水入海，水患以除。复巡抚山东， 迁刑部侍郎。母忧去。

十八年还朝。时承平久，生齿日 繁。孝宗览天下户籍数乃视国初反 减，咎所司溺职，欲厘正之。敕鉴以 故官兼左佥都御史往河南、湖广、陕 十事及军民利病以闻。会孝宗已崩， 武宗悉采纳之。

正德二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 务。鉴前抚江南，尝按千户张文冕 罪，文冕亡去。至是构于刘瑾，而瑾 亦嗛鉴不与通，遂坐以事连罚米。贫 不能偿，奏诉获免。

六年正月，召为刑部尚书。时大 盗并起，刘宠、刘宸、杨虎、刘惠、 齐彦名、硃谅等乱畿辅；方四、曹 甫、蓝廷瑞、鄢本恕等躏四川；汪澄 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扰江 西，皆称王。四方告急无虚日。兵部 敞，以鉴代之。鉴乃选将练兵，录民 间材武士，令乡聚悉树栅浚沟，团结 相救。河南、山西兵守黄河，断太 行。京操班军，留守所在城邑。每漕 艘运卒一人屯河滨，护运道，通行 旅。文武大吏轶贼，请敕峻责之，而 褒县令能击贼者。以中锡玩寇，奏遣 陆完代还，调边将从完讨贼。贼连为 边军所破，奔迸四出。会中官谷大 用、伏羌伯毛锐率师驻临清，贼遂谋 以十二月朔伺帝省牲南郊，乘间犯 驾，先一日趋霸州。鉴立奏闻，夜设 备。厥明，帝召问鉴。鉴请早出安人 定诸州县以去。河南巡抚邓璋请济 师，鉴言：“山东贼不及万，官军奚 啻十倍。缘势要私人营充头目，挠律 攘功，失将士心。请尽遣若属还。都 指挥以下失事，即军前行戮。益调边 军助璋。”帝悉从之。寻以捷书屡 闻，加鉴太子少保。

明年正月，贼突霸州，京师戒 严。鉴令边兵亟邀贼，贼遁去。贼渠 杨虎、硃谅死，其党分扰山东、河 南。鉴以山东贼刘宠、刘宸、齐彦名 等，责边将许泰、郤永、刘晖、李 鋐；以河南贼刘惠、赵鐩、刑老虎 等，责边将冯祯、时源、神周、金 辅。未几，毛锐败绩，与大用俱召 贼，而以山东贼专委陆完。五月，河 南贼平。七月，山东余贼亦平。陈 金、洪钟亦以次平江西、四川诸贼。 帝喜，加鉴太子太保，廕子锦衣世百 户。鉴乃上言：“群盗荡平，民罹兵 久，乞量免田租，多方振赡。黜贪残 长吏，停不急工役。还民故业，贷以 牛种，复其家三年。有讦旧事及怙恶 者，并置于理。”帝悉报可。

先是，七月中，鉴以群盗未尽， 请留边将刘晖戍山东，时源戍河南， 郤永戍畿辅，李鋐戍淮、扬，各假总 兵之职，俟事宁始罢。仇钺言，边军 廷议，二人议俱是，请四将各千人镇 压，他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辈 俱统所部还边镇。帝许之，命延绥军 径还，辽东、宣府，大同军过阙劳 赐。

帝时好弄兵。群小宠幸者言边军 憨健过京军远甚，宜留之京营。帝以 为然。至十一月，三镇军毕至，遂命 留之，以京军往代。鉴力陈不可，廷 臣集议，复极言其害，帝竟不从。自 是，边军于大内团操，号为“外四家 军”，而江彬进用矣。

八年，宣府送迤北降人脱脱太等 统皆劝晋武早绝乱阶。苻坚处鲜卑于 汉南，蔡融亦虑其窥测虚实。今使降 人出入禁中，假宠逾分，且生慢侮。 万一北寇闻之，潜使黠贼伪降，以为 间谍，宁不为将来患哉？”帝不听。

宁王宸濠谋复护卫，鉴力遏之。 都督白玉以失事罢，厚贿豹房诸幸臣 求复，鉴执不从。诸幸臣嗾诇事者发 鉴家僮取将校金钱，言官遂交章劾 鉴，致仕去。阅九年卒，年八十。

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父 伟，为唐府长史，以直谏忤王，械送 京师，而尽缧其家人。中锡以幼免， 终处州知府。

中锡举成化十年乡试第一，明年 成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万贵妃弟通 骄横，再疏斥之，再被杖。公主侵畿 内田，勘还之民。又尝劾汪直违恣 罪。历陕西督学副使。

弘治五年，召为大理右少卿。南 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 挥石文通相讦，连数百人，遣官按， 不服。中锡偕司礼太监赵忠等往，一 讯得实。性除名，琮下狱抵罪。擢右 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劾罢贪耄总兵 官马仪，革镇守以下私役军士，使隶 尺籍。寇尝犯边，督军败之。引疾 归，中外交荐。

武宗即位，起抚辽东。还屯田于 军，而劾镇守太监硃秀置官店、擅马 市诸罪。正德元年入历兵部左右侍 郎。刘瑾初得志，其党硃瀛冒边功至 数百人。尚书阎仲宇许之，中锡持不 可。瑾大恚，中旨改南京工部。明年 勒致仕。其冬，逮系诏狱，械送辽 东，责偿所收腐粟。逾年事竣，斥为 民。瑾诛，起抚大同。中锡居官廉， 所至革弊任怨，以故有名。

六年三月，贼刘六等起，吏部尚 书杨一清建议遣大臣节制诸道兵。乃 荐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 伯张伟统禁兵南征。

刘六名宠，其弟七名宸，文安人 也，并骁悍善骑射。先是，有司患 盗，召宠、宸及其党杨虎、齐彦名等 协捕，频有功。会刘瑾家人梁洪征贿 于宠等不得，诬为盗。遣宁杲、柳尚 义绘形捕之，破其家。宠等乃投大盗 张茂。茂家高楼重屋，复壁深窖，素 招亡命为逋逃主。宦官张忠与邻，茂 结为兄，夤缘马永成、谷大用、于经 辈得出入豹房，侍帝蹴鞠，而乘间为 盗如故。后数为河间参将袁彪所败。 茂窘，求救于忠。忠置酒私第，招 茂、彪东西坐。酒酣，举觞属彪字茂 曰：“彦实吾弟也，自今毋相厄。” 茂为宁杲所擒，宠等相率诣京谋自 首。忠与永成为请于帝，且曰：“必 献万金乃赦。”宠、宸不能办，逃 去。既而瑾诛，有诏许自首。宠等乃 出诣官。兵部奏赦之，令捕他盗自 效。宠等惮要束，未几复叛。党日 众，所至，陷城杀将吏。

中锡等受命出师，败贼于彰德， 既又败之河间，进左都御史。然贼方 炽，诸将率畏懦，莫敢当其锋，或反 与之结。参将桑玉尝遇贼文安村中。 宠、宸窘蹙，跳民家楼上，欲自刭。 而玉素受贼赂，故缓之。有顷，彦名 持大刀至，杀伤数十人，大呼抵楼 玉大败。参将宋振御贼枣强，不发一 矢，城遂陷，死者七千人。

当是时，宠、宸等自畿辅犯山 东、河南，南下湖广，抵江西。复自 南而北，直窥霸州。杨虎等由河北入 山西，复东抵文安，与宠等合，破邑 百数，纵横数千里，所过若无人。中 锡虽有时望，不习兵。伟亦纨袴子， 见贼强，诸将怯，度不能破贼，乃议 招抚。谓盗本良民，由酷吏宁杲与中 官贪黩所激，若推诚待之，可毋战降 也。遂下令：贼所在勿捕，过勿邀 击，饥渴则食饮之，降者待以不死。 锡欲战，则兵未集，欲抚，则贼时向 背，终不得要领。既建议主抚，不能 变。会宠等闻边兵且至，退屯德州桑 园。中锡肩舆入其营，与酒食，开诚 慰谕之。众拜且泣，送马为寿。宠慷 慨请降，宸乃仰天咨嗟曰：“骑虎不 得下。今奄臣柄国，人所知也。马都 堂能自主乎？”遂罢会。而是时方诏 悬赏格购贼。宠等侦知之，益疑惧， 径去，焚掠如故。独至故城，戒毋犯 马都堂家。由是，中锡谤大起，谓其 以家故纵贼。言官交劾之，下诏切 责。中锡犹坚持其说以请。兵部尚书 侍郎陆完督师，而召中锡、伟还。

初，中锡受命讨贼，大学士杨廷 和谓杨一清曰：“彼文士耳，不足任 也。”竟无功，与伟同下狱论死。中 锡死狱中，伟革爵。十一年，巡按御 史卢雍追讼中锡冤，谓：“贼实听 抚，佥事许承芳忌之，潜请益兵，疑 贼心。及贼再受约，方至军门，而槛 车已就道矣。”朝廷乃复中锡官，赐 祭，予廕。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为诸 生。中官王敬至苏，以事庭曳诸生。 诸生竞起击之，完不与。恶完者中 进士。谒选，恕方为吏部，曰：“是 尝击奄人者，当为御史。”入台，果 有声。

正德初，历江西按察使。宁王宸 濠雅重之，时召预曲宴，以金罍为 赠。三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 府。刘瑾恶完赴阙后期，命以试职视 事。明年夏，复改南院，督江防军。 完以都御史试职非故事，惧甚，贿 瑾，召为左佥都御史。五年春，拜兵 部侍郎。瑾败，言者劾其党附，帝不 问。

明年，霸州贼刘六、刘七等起， 诏完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京 营、宣府、延绥军讨之。行及涿州， 忽传贼且逼京师，命还军入卫。会副 总兵许泰、游击郤永等败杨虎等于霸 州，贼南走，京师始解严。指挥贺勇 等再败贼信安，副总兵冯桢复大败之 阜城，分兵追击。贼东围沧州。会刘 六、七中流矢，乃解而南，陷山东县 二十。杨虎兵亦北残威县、新河。于 是完频请济师。益发辽东、山西诸镇 兵逐贼。贼益南，围济宁，焚运舟， 转寇曹州。桢、泰、永击斩二千余 人，获其魁硃谅。录功，进完右都御 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总兵官，忠 监神枪，统京军五千人，会完讨贼。

时刘六等纵横沂、莒间，而杨虎 陷宿迁，执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 陈伯安，连陷虹、永城、虞城、夏邑 及归德州。边兵追及，贼退至小黄河 渡口。百户夏时设伏蹙之，虎溺死。 余贼奔河南，推刘惠为首，大败副总 兵白玉军，攻陷沈丘，杀都指挥王 保，执都指挥潘翀，北陷鹿邑。有陈 翰者，与宁龙谋奉惠为奉天征讨大元 帅，赵鐩副之。翰自为侍谋军国重务 元帅府长史，与龙立东西二厂治事。 军，于是惠、鐩扰河南，刘六及齐彦 名等扰山东，党分为二。已而六复转 而北，永败之潍县。还趋霸州，帝将 出郊省牲，闻之惧，急召完赴援，完 击破之文安。贼南至汤阴，完又督诸 将追败之，先后俘斩千人。

当是时，六等众号数万，然多胁 从，精锐不过千余人。自兵部下首功 令，官军追贼，贼辄驱良民前行，急 则弃所掠逸去。官军所杀皆良民，以 故捷书屡奏，而贼势不衰。

明年正月，六等复突霸州，京师 戒严。诏完及大用、锐还御近畿，贼 还，别命都御史彭泽同咸宁伯仇钺办 河南贼，以畿辅、山东贼委完。完遣 永追败刘六于宋家庄。贼南犯滕县， 副总兵刘晖大败之，贼遂奔登、莱海 套。完师次平度，檄永、玉与游击温 恭三道进攻，命副总兵张俊、李鋐及 泰、晖分军邀其奔逸。贼走，连战皆 大败之，贼乃变服易马而遁，先后擒 斩二千六百余人。贼止三百人北走， 沿途招聚，势复张。剽香河、宝坻、 玉田，转攻武清。游击王杲败没，巡 抚宁杲兵亦败，畿辅复震动。而贼转 南至冠县，晖袭败之，指挥张勋又败 湖广。夺舟到夏口，遇都御史马炳 然，杀之。复登陆，焚汉口，为指挥 满弼等追及，刘六中流矢，与子仲淮 赴水死。

刘七、齐彦名率五百人舟行，自 黄州顺流抵镇江。南京告急，完疾趋 而南。帝命彭泽、仇钺会完军进剿。 大兵尽集江南、北，贼犹乘潮上下肆 掠。操江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 良遇之，败绩，死者无算。七月，贼 治舟孟渎。完等至镇江，留钺防守， 令恭以骑驻江北，晖、永以舟趋江 阴，完率都指挥孙文、傅铠趋福山 南蹙之。彦名中枪死，七中矢亦赴水 死，余贼尽平。还朝，进完太子少保 左都御史，廕子锦衣世百户。明年代 何鉴为兵部尚书。

完有才智，急功名，善交权势。 刘晖、许泰、江彬皆其部将，后并宠 幸用事，完遂行其力。

时宸濠已萌异志。闻完为兵部， 致书盛陈旧好，欲复护卫及屯田。完 答书，令以祖制为词。宸濠遂遣人辇 金帛巨万，寓所善教坊臧贤家，遍遗 用事贵人，属钱宁为内主。比奏下， 完遂为复请，而以屯田属户部，请付 赐等力争，章并下部，久不覆。南京 给事中徐文溥继言之，完乃请纳谏官 言，帝竟不许。十年改吏部尚书。

宸濠反，就执。中官张永至南 昌，搜其籍，得完平日交通事，上 之。帝大怒。还至通州，执完。收其 母妻子女，封识其家。比还京，反缚 之竿，揭姓名于首，杂俘囚中，列凯 旋前部以入，将置极刑。值武宗崩， 世宗立，法司复奏完交外籓而遗金不 却，处护卫而执奏不坚，当斩。完复 乞哀，下廷臣覆谳。以平贼功，在八 议之列，遂得减死，戍福建靖海卫。 母年九十余，竟死狱中。

初，完尝梦至一山曰“大武”。 及抵戍所，有山如其名，叹曰：“吾 戍已久定，何所逃乎！”竟卒于戍 所。

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 一年进士。为刑部主事，迁郎中，奉 命安辑江西、福建流民。还言福建武 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安远、 龙南，广东程乡皆流移错杂，习斗 争，易乱，宜及平时令有司立乡社 学，教之《诗》《书》礼让。

弘治初，再迁四川按察使。马湖 土知府安鰲恣淫虐，土人怨之刺骨， 有司利其金置不问，迁延二十年。佥 以来世有马湖，至是改流官，一方始 靖。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

十一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 天。整饬蓟州边备，建议增筑塞垣。 自山海关西北至密云古北口、黄花镇 直抵居庸，延亘千余里，缮复城堡二 百七十所，悉城缘边诸县，因奏减防 秋兵六千人，岁省挽输犒赉费数万 计。所部潮河川去京师二百里，居两 山间，广百余丈，水涨成巨浸，水退 则坦然平陆，寇得长驱直入。钟言： “关以东三里许，其山外高内庳，约 余二丈，可凿为两渠，分杀水势，而 北顾忧，且得屯种河堧地。”兵部尚 书马文升等请从之。比兴工，凿山， 山石崩，压死者数百人。御史弋福、 给事中马予聪等劾钟。巡抚张　亘等 请罢役，不听。未几，工成，侍郎张 达偕司礼中官往视。还言石洞仅泄小 水，地近边垣多沙石，不利耕种。给 事中屈伸等劾钟欺妄三罪，诸言官及 兵部皆请逮钟。帝以钟为国缮边，不 当罪，停俸三月。

正德元年，由巡抚贵州召督漕运 兼巡抚江北。明年就进右都御史。 苏、松、浙江运舟由下港口及孟渎河 有夹河，可抵白塔河口。旧置四闸， 径四十里。至宜陵镇再折而北，即抵 扬州运河。开浚为便。”从之。改掌 南京都察院，就迁刑部尚书。四年 冬，加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掌院 事。

五年春，湖广岁饥盗起。命钟以 本官总制军务，陕西、河南、四川亦 隶焉。沔阳贼杨清、丘仁等僭称天 王、将军，出没洞庭间。围岳州，陷 临湘，官军屡失利。钟及总兵官毛伦 檄都指挥潘勋、柴奎，布政使陈镐， 副使蒋昇击破之于麻穰滩，擒斩七百 御史。朝议以钟讨贼，置不问。

时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 本恕自称“刮地王”，其党廖惠称 “扫地王”，众十万余，置四十八总 管，延蔓陕西、湖广之境。廷瑞与惠 谋据保宁，本恕谋据汉中，取郧阳， 由荆、襄东下。巡抚林俊方议遏通 江，而惠已至，攻陷其城，杀参议黄 瓚，佥事钱朝凤等遁去。适官军自他 郡还，贼疑援兵至，亦遁。俊益发 罗、回及石硅士兵助朝凤进剿，参议 公勉仁亦会。龙滩河涨，贼半渡， 罗、回奋击之，擒斩八百余人，坠崖 下令招抚，归者万余人。既而贼收散 亡，陷营山，杀佥事王源，纵掠蓬、 剑二州。

钟赴四川，与俊议多不合，军机 牵制，贼益炽。已，乃檄陕西、湖 广、河南兵分道进，湖广兵先追及于 陕西石泉。廷瑞走汉中，都指挥金冕 围之。陕西巡抚蓝章方驻汉中，廷瑞 遣其党何虎诣章，乞还川就抚。章以 廷瑞本川贼，恐急之必致死，陕且受 患，遂令冕护之出境。廷瑞既入川， 求降，钟等令至东乡听抚。贼意在缓 师，迁延累月，依山结营，要求营山 既定，会官军有杀其樵采者，贼复疑 惧，遂杀贤，剽如故。官军为七垒守 之，贼不得逸，其党渐溃。廷瑞以所 掠女子诈为己女，结婚于永顺土舍彭 世麟，冀得间逸去。世麟密白钟，钟 授方略使图之。及期，廷瑞、本恕暨 其党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咸来会。伏发 悉就擒，惟廖麻子得脱。其众闻变， 惊溃渡河。钟遣兵追击，俘斩七百余 人，以功进太子太保。

未几，廖麻子及其党曹甫掠营 山、蓬州。七年，总兵官杨宏，副使 张敏、马昊、何珊等合击之。贼势 党。而麻子忿甫背己，杀之，并其 众，转掠川东。官军不敢击，潜蹑贼 后，馘良民为功，土兵虐尤甚。时有 谣曰：“贼如梳，军如篦，土兵如 剃。”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 芳劾钟纵兵不戢。纶复奏钟乐饮纵 游，致贼自合州渡江陷州县。诏召钟 还，以彭泽代，钟遂乞归。嘉靖三年 卒，谥襄惠。

陈镐，会稽人。成化二十三年进 士。既平贼，就迁右副都御史，巡抚 湖广。蒋昇，祁阳人，镐同年进士。
陈金，字汝砺，应城人，徙武 县，擢南京御史。
弘治初，出按浙江，还因灾异劾 文武大僚十九人，侍郎丁永中、南京 大理卿吴道宏、南宁伯毛文等多罢 去。寻迁山西副使，历云南左布政 使，讨平竹子箐叛苗。

十三年，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 其地。孟养酋思禄与孟密酋思揲构兵 积年。金奉诏发缅甸、干崖、陇川、 南甸诸部兵，聚粮十二万，为征讨 计，而遣参议郭绪往抚之。思禄惧， 遂罢兵修贡，金以功赉银币。贵州兵 败贼妇米鲁，米鲁退攻平夷卫及大 一等，召为南京户部右侍郎。

正德改元，给事中周玺等劾不职 大臣，金与焉。诏不问。金以母老乞 归，不允。寻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 务。时内臣韦霦等建议，请输两广各 司所贮银于京师。金疏不可，诏留二 十余万。马平、洛容僮猖獗，金偕总 兵官毛锐发兵十三万征之，俘斩七千 余人，进左都御史。断藤峡苗时出 剽。金念苗嗜鱼盐，可以利縻也，乃 立约束，令民与苗市，改峡曰永通。 苗性贪而黠，初阳受约，既乃不予 直，杀掠益甚。浔州人为语曰：“永 通不通，来葬江中，谁其作者？噫， 陈公！”盖咎金失计也。
年冬，召为左都御史，未闻命，以母 丧归。六年二月，江西盗起。诏起金 故官，总制军务。南畿、浙江、福 建、广东、湖广文武将吏俱隶焉。许 便宜从事，都指挥以下不用命者专刑 戮。当是时，抚州则东乡贼王钰五、 徐仰三、傅杰一、揭端三等；南昌则 姚源贼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洪 瑞七等；瑞州则华林贼罗光权、陈福 一等；而赣州大帽山贼何积钦等又 起。官军累年不能克。金以属郡兵不 足用，奏调广西狼土兵。明年二月先 进兵东乡，遣参议徐蕃等分屯要害， 统官兵、目兵击贼熟塘。进战南甗， 追败之赤岸廕岭。擒仰三，馘钰五 等，克栅二百六十五，斩首万一千六 百余级，俘七百五十余人。五月移师 姚源，令参政董朴、吴廷举等分营余 干、安仁、贵溪、鄱阳、乐平遏贼， 而亲统大军捣其巢，勇十重创死。会 张勇以目兵至，毒弩射杀瑞七、成七 等，俘斩共五千余人。七月乘胜斩光 权。华林贼尽平。又督副使王秩等击 大帽山贼，获积钦，俘斩千七百余 人。半岁间，剿贼几尽。遂即东乡立 县，并立万年县，招降人居之。前后 每奏捷，辄赐玺书嘉劳，赉银币。加 太子少保，廕子锦衣世百户。 杀，剽掠甚于贼，有巨族数百口阖门 罹害者。所获妇女率指为贼属，载数 千艘去。民间谣曰：“土贼犹可，土 兵杀我。”金亦知民患之，方倚其 力，不为禁。又不能持廉，军资颇私 入。功虽多，士民皆深怨焉。

东乡之役，　兵纵弩射，趫捷若 飞，贼大窘。鎏兵要赏千金，金靳不 予，乃纵贼使逸。桀黠者多不死，尚 数千人。金急欲成功，遂下令招抚。 其破姚源贼也，金喜，谓功在旦夕， 与将吏置酒高会。贼觇诸要害无守 者，乃悉所有赂目兵，乘暮遁去。时 弱，散妇女。及抵贵溪，始得一饱 食，遂转掠衢、徽间。金知失策，亦 下令招降。贼首王浩八等故伪降以缓 官兵，攻剽如故，卒不能尽贼。纪功 给事中黎奭及两京言官交章劾金。乃 召金还，以俞谏代。金遂请终丧去。

十年再起，督两广军务。府江贼 王公珣等为乱，金集诸道兵偕总兵官 郭勋等分六路讨之，斩公珣，大有所 俘获。加少保太子太保，廕子如初。 复以饶平捷，诏子先受廕者进一秩。 金承召还朝，道得疾归，诏强起之。 十四年冬入掌都察院事。世宗立，请 老，命乘传还。久之，卒。

俞谏，字良佐，桐庐人。父荩， 氏、万氏宗族恣横罪。坐事，谪澧州 判官。大筑陂堰，溉田可万顷。累迁 郧阳知府。

谏举弘治三年进士，授长清知 县，擢南京御史。迁河南佥事，擒嵩 贼吕梅。历江西参议，平大帽山贼。 迁广东副使，中道召为大理少卿。

正德六年擢右佥都御史，治水 苏、杭诸府，修治圩塘，民享其利。 寻进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 春，姚源降贼王浩八叛，诏以谏代陈 金督江西、浙江、福建诸军讨之。时 浩八众万余，屯浙江开化，为同知伍 使王秩。秩受之，为传送姚源。浩八 奔据贵溪裴源山，余众复集，连营十 里。谏令秩与副使胡世宁、参政吴廷 举列屯要害，断其归路，而躬与都督 李鋐乘夜冒雨潜进。大破之，俘斩数 千人，遂擒浩八。其党溃走玉山。谏 与南赣巡抚周南、江西巡抚任汉复击 斩七百余人。余贼奔姚源，谏督廷举 等进剿，逼擒之。

谏惩金失，一意用兵，而任汉 懦。先为布政使，尝赞金主抚。虽亟 上首功，追贼缓，余当复起。先是， 东乡贼为金所败乞降，隶世宁，号新 众，吏胥多贼党，官府动息必知之。 副使李情治峻急，众欲叛，畏鋐在余 干不敢发。会鋐卒，王垂七、胡念二 等遂作乱。杀情及饶州通判陈达、秦 碧，指挥邢世臣等，焚廨舍。谏发兵 擒之，乱乃定。言官劾谏及汉、南。 兵部请召汉还，命谏兼领巡抚。明年 击临川贼，斩其魁，而遣参将李隆击 新淦贼。贼踞万山中，僭称王且八 年。隆等深入，悉就擒，俘斩千七百 余人。录功，进谏右都御史，巡抚如 故。剧贼徐九龄者，初啸聚建昌、醴 源。已，出没江、湖间，积三十年。 宁王宸濠讽御史张鰲山劾谏，十一年 召还，遂乞致仕。

嘉靖改元，用荐起故官，总督漕 运。青州矿盗王堂等起颜神镇，流劫 东昌、衮州、济南。都指挥杨纪及指 挥杨浩等击之，浩死，纪仅免。诏责 山东将吏，于是诸臣分道逐贼，贼不 复屯聚，流劫金乡、鱼台间。突曹 州，欲渡河不得，复掠考城并河西 岸，至东明、长垣。河南及保定守臣 咸告急。贼党王友贤等转掠祥符、封 丘，南抵徐州。廷议以诸道巡抚权位 相埒，乃命谏与都督鲁纲并提督两 击，而河南降贼张进引三百骑驰至。 中都留守颜恺与俱前，方战，进忽三 麾其旗先却。贼乘之，官军大溃，将 士死者八百余人。谏等连营进，贼始 灭。其秋，召掌都察院事。逾年卒 官，赠太子太保，谥庄襄。

周南，字文化，缙云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除六合知县，擢御史，出 按畿辅。弘治初，再按广东，劾总兵 官柳景。历江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 御史，巡抚大同。

武宗初立，寇入宣府，参将陈雄 等邀击，败之。录功，增南俸一秩， 禄下诏狱，械送大同，责倍输。会 赦，大同总兵官叶椿等为请，免其倍 数。输毕，释为民。瑾诛，以故官抚 宣府不就，引病归。明年起督南、赣 军务。南赣巡抚之设，自南始。

汀州大帽山贼张时旺、黄镛、刘 隆、李四仔等聚众称王，攻剽城邑， 延及江西、广东之境，数年不靖，官 军讨之辄败。推官莫仲昭、知县蒋 玑、指挥杨泽等被执，贼势愈炽。南 集诸道兵击之龙牙，擒时旺。义民林 富别击斩镛于铁坑。其他诸寨为指挥 孙堂等所破。而副使杨璋、佥事凌相 劳。南乃移师会总督陈金，共平姚源 诸贼，境内遂宁。九年春，进右都御 史，总督两广军务。逾年乞归，卒。 赠太子少保。

孙禄，栖霞人。弘治九年进士。 由户部主事历郎中。瑾败，起故官， 累迁至应天府尹。

马昊，本姓邹，字宗大，宁夏 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选御 史。正德初，迁山东佥事，坐累谪真 定推官。境内数有盗，昊教吏士习 射，广设方略，盗发辄获。再坐累谪 射，知兵。巨寇方四、曹甫等方炽， 洪钟讨之久无功。昊至，阅所部，笑 曰：“将不知兵，其何以战？”于是 择健卒千人分数队，队立长，教之。 会甫将袭江津，昊从巡抚林俊剿贼， 大败之，俘斩及焚死者二千余人。明 年，方四陷江津，破綦江，薄重庆。 昊夜出百骑，举火击贼，贼惊溃。乘 之，斩获多，遂合罗、回土兵博贼。 贼陈左而伏兵其右，昊以正兵当左， 身率百骑捣其伏。伏溃，趋左，左亦 溃，四奔婺川，与甫相攻，众遂散。 四变姓名走，为他将所获。昊再被 陷铜梁、荣昌。坐夺冠带。时洪钟已 召还，巡抚高崇熙恇怯，复主抚。麻 子等阳受约，崇熙遽罢诸军，令副使 张敏徙开县临江市民，空其地处之， 许给复三年，为请于朝。昊力争，谓 临江市蜀襟喉，上达重、叙，下连 湖、湘，地土饶衍，奈何弃以资贼， 自遗患。崇熙不从，昊乃益治兵观 变。其明年，贼果执敏叛。诏逮崇 熙，而擢昊右佥都御史代之。贼围中 江，将趋成都。昊以五千骑与总督彭 泽败之。游击阎勋追斩麻子剑州，余 众走，推其党喻思俸为主。总兵官陈 走大安镇，珣不敢前。而陕西兵与贼 战溃，贼遂越宁羌犯略阳。珣军鼓 噪，贼夜走，度广元，为官军所遏， 还趋通、巴招余党。诸将率称病不击 贼，诏逮珣，且让昊。昊乃与彭泽督 诸军获思俸西乡山中，复与泽平内江 贼骆松祥，群盗悉靖。录功，进副都 御史。

十年，亦不剌寇松籓，番人磨让 六少等乘机乱，为之乡导，西土大 震。昊招土番为间，发兵掩击之。千 户张伦等夜率熟番攻破贼，获磨让六 少，亦不剌遁去。昊以松潘地险阻， 十里。赐敕褒之。

乌蒙、芒部二府壤接筠连、珙 县，围亘千里，山箐深阻。诸蛮僰人 子、羿子、仲家子、苗子、倮、佫等 杂居其中。有僰人子普法恶者，通汉 语，晓符录。妄言弥勒出世，自称蛮 王，煽诸夷作乱。流民谢文礼、谢文 义应之。都指挥杜琮战败，文义夺其 胄。十二年，昊督指挥曹昱进讨，法 恶败，走保青山寨。昊分据水口，绝 其汲道，阙南方围待之。贼乏水渴， 突南围，官军遮击。法恶中流矢死， 诸蛮大奔。以功，再进右都御史，廕 子锦衣世百户。

昊有才气，能应变，挥霍自喜， 所向辄有功。然官川中久，狎其俗， 锐意立功名，卒以是败。先是，亦不 剌既遁，昊移兵攻小东路番寨未下， 茂州群蛮惧见侵，遂纠生苗围城堡。 参将芮锡等讨之，兵败，指挥庞昇等 皆死。又尝遣副总兵张杰、副使吴澧 击松潘南北二路番，不利，亡军士三 千余人，匿不以闻。僰蛮平，不置戍 守，遽班师。请改高县为州，设长 吏，增高、珙、筠连田租千八百石， 令指挥魏武度田夺降人业给之军民。 而珙县知县步梁窥昊意，诱杀降人阿 尚。杜琮以亡胄故，怨文义，潜使人 琮率兵御之，又败，死伤七百人。自 黎雅以西，天全六番皆相继乱。南京 给事中孙懋暨巡按御史卢雍、黎龙先 后劾昊。十四年遂遣官逮昊。行至河 南，疏称疾笃，留于家。世宗即位， 始就逮，寻削籍归。杨一清、胡世宁 荐之，为桂萼所驳而止。久之，卒。

赞曰：何鉴绾中枢，能任诸将灭 贼，盖其时杨廷和在政府，阁部同 心，故克奏效云尔。马中锡雅负时 望，而军旅非其所长，适用取败。然 观刘宸阻降之言，亦可以观朝事矣。 陆完交结之罪浮于首功，得从八议， 所当留意也。

列传第七十六

○刘抃吕翀艾洪 葛嵩 赵佑硃廷 声等 戴铣李光翰等陆昆薄彦徽等 蒋 钦周玺涂祯 汤礼敬王涣 何绍正 许天 锡周钥等 徐文溥翟唐 王銮 张士隆 张 文明
陈鼎等 范辂 张钦周广曹琥 石天柱
刘蒨，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 宁侯家人侵牟商利，阻坏鹾法，又论 文选郎张彩颠倒铨政。有直声。

武宗践阼，未数月，渐改孝宗之 政。蒨疏谏曰：“先帝大渐，召阁臣 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榻前，托以陛 下。今梓宫未葬，德音犹存，而政事 多乖，号令不信。张瑜、刘文泰方药 弗慎，致先帝升遐，不即加诛，容其 奏辨。中官刘　郎贻害河南，宜按 治，仅调之蓟州。户部奏汰冗员，兵 部奏革传奉，疏皆报罢。夫先帝留健 等辅陛下，乃近日批答章奏，以恩侵 法，以私掩公，是阁臣不得与闻，而 壅蔽，权不假窃。”报闻。

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致 仕，廷议推补。御史王时中以闵珪、 刘大夏不宜在推举之列。蒨恐耆德益 疏，上疏极论其谬。章下所司，是蒨 言，诏为饬言官毋挟私妄奏。孝宗在 位时，深悉内臣出镇之害，所遣皆慎 选。刘瑾窃柄，尽召还之，而代以其 党。蒨言：“用新人不若用旧人，犹 养饥虎不若养饱虎。”不听。寻与给 事中张文等极言时政缺失五事，忤 旨，夺俸三月。

刘健、谢迁去位，蒨与刑科给事 营掌锦衣卫。诸疏传至南京守备武靖 伯赵承庆所，应天尹陆珩录以示诸 僚，兵部尚书林瀚闻而太息。于是给 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各驰疏极 谏，请留健、迁。瑾等大怒，矫旨逮 铣、彦徽等，下诏狱鞫治，并蒨、 翀、洪俱廷杖削籍，承庆停半禄闲 住，瀚、珩贬秩致仕。既而列健、迁 等五十三人为奸党，及翀、洪并预 焉。

瑾败，起蒨金华知府，举治行卓 异，未及迁辄告归。嘉靖初，起知长 沙，迁江西副使卒。御史范永奎讼于 朝，特予祭葬。

吕翀，广信永丰人。弘治十二年 进士。其请留健、迁言：“二臣不可 听去者有五。孔子称孟庄子之孝，以 不改父之臣为难。二臣皆先帝所简以 遗陛下，今陵土未干，无故罢遣，何 以慰在天之灵？不可一也。二臣虽以 老疾辞，实由言违计沮，不得其职而 去。陛下听之，亦以其不善将顺，非 实有意优老也。在二臣得去就之义， 在陛下有弃老成之嫌。不可二也。今 民穷财殚，府藏虚罄，水旱盗贼、星 象草木之变迭见杂出，万一祸生不 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不可三 也。自古刚正者难容，柔顺者易合。 书曰‘无遗寿耇’。健等谙练有素， 非新进可侔，今同日去国，天下后世 将谓陛下喜新进而厌旧人。不可五 也。”既削籍归，后起云南佥事。迁 四川副使，修成都江堰以资灌溉，水 利大兴。嘉靖初卒。

艾洪，滨州人。弘治九年进士。 授兵科给事中。武宗立，诏清核腾骧 诸卫及在京七十二卫军。给事中葛嵩 剔抉无所徇，得各监局占役者七千五 百余人，有旨送各营备操。既而中官 魏兴、萧寿等挠之，格不行。洪率同 官抗论，竟不能得。又劾英国公张 州镇监刘琅阝。不听。云寻调南京守 备，乞以其养子伟为锦衣千户。洪复 率同官劾之，事乃寝。洪在兵科久， 谏疏多可称。削籍后，复罚米二百石 输宣府。后起官，终福建左参政。

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 二年进士。由行人擢礼科给事中。阅 蓟州军储，核贵戚所侵地，归之民。 正德初，以厘营弊力抗权幸。请出先 朝宫人，谏射猎，因劾魏国公徐俌。 又偕九卿请诛刘瑾。瑾怒，斥为奸 党，罢归。

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弘治十 二年进士。由繁昌知县召为御史。 言：“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辈日 献鹰犬，导骑射，万一有衔橛之变， 岂不为两宫忧？镇守内臣邓原、麦秀 颇简静，而刘璟、梁裕挤代之。户部 议马房草场召民佃种，宁瑾竟自奏 止。李兴擅伐陵木，已坐大辟，乃欲 赂左右祈免。他如南京守备刘云，仓 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俱夤缘增 设。乞置瑾等于法，罢璟、裕毋遣， 而汰革额外冗员。自今政事必谘大 臣、台谏，不为近习所摇，则灾变自 弭。”奏入，群奄大恨。

帝将大婚，诏取太仓银四十万 避怨而不敢争。用如泥沙，坐致耗 国。不幸兴师旅，遘饥馑，将何以为 计哉？”九月，宛平郊外李花盛开， 佑言：“此阴擅阳权，非偶然也。” 帝皆不纳。

是时，中官益横，佑与同官硃廷 声、徐钰交章极论。章下阁议，将重 罪中官。事忽中变，刘健、谢迁去 位。瑾遂大逐廷臣忤己者，指佑与廷 声、钰及陈琳、潘镗等为奸党，勒罢 之。瑾诛，佑用荐起山西佥事。卒。

硃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弘治 十二年进士。嘉靖中，终刑部右侍 郎。
年进士，终四川左布政使。

陈琳，字玉畴，甫田人。弘治九 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御史，上端本修 政十五事。出督南畿学政。刘瑾逐 健、迁，逮戴铣、陆昆等，琳抗章 言：“南京穷冬雷震，正旦日食。正 宜修德弭灾，委心元寮，博采忠言。 岂宜自弃股肱、隔塞耳目？”瑾大 怒，谪揭阳丞。瑾败，迁嘉兴同知。 世宗时，终南京兵部右侍郎。

潘镗，字宗节，六安人。弘治九 年进士。有孝行。为满城知县，忧 归。继知滑县，擢御史，陈时务大计 除其名。八年起广东佥事，谢病归。

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 数有建白。久之，以便养调南京户 科。武宗嗣位，偕同官请敕六科检详 弘治间所行进贤、退奸、节财、训 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诸大 政，备录进览，凡裁决机务悉以为 准。报闻。逾月，言四方岁办多非土 产，劳费滋甚，宜蠲其所无。又请勤 御经筵，俾密勿大臣从容献纳。既乃 与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 惠、徐暹及御史薄彦徽等连章奏留刘 世宗立，追赠光禄少卿。

李光翰，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进 士。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改元， 灾异求言。光翰偕同官疏劾太监苗 逵、高凤、李荣及保国公硃晖，且言 大学士刘健等疏陈盐法事，留中不 报，将使老臣不安其位。帝不省。既 削籍归，后起台州知府，与蕃同举治 行卓异，寻卒。

徐蕃，泰州人。弘治六年进士。 授南京礼科给事中。武宗嗣位，复先 朝所汰诸冗费，蕃等力争，不纳。后 起江西参议，从都御史陈金讨平东乡 寇。嘉靖时，累官工部右侍郎。

牧相，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 士。授南京兵科给事中。论救宣府都 御史雍泰，又公疏请罢礼部尚书崔志 端等，皆不听。正德元年奉命与御史 吕镗清查御马监，因陈滥役滥费之 弊，及太监李棠珝诏旨营私罪。至 是，受杖归，授徒养母。后复官，擢 广西参议。命下，相已前卒。

任惠，滦州人。弘治九年进士。 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正德元年 九月，偕同官谏佚游，语切直。后起 山东佥事，未任卒。

徐暹，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进 士。武宗即位，擢南京工科给事中。 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失宜致 误先帝，及太监李兴擅伐陵木，新宁 伯谭佑、侍郎李鐩同事不举之罪。帝 下之所司。后起山西佥事，进副使。 平巨盗混天王，民德之。卒于官。

陆昆，字如玉，归安人。弘治九 年进士。授清丰知县。以廉干征，擢 南京御史。

武宗即位，疏陈重风纪八事： 一，奖直言。古者，臣下不匡，其刑 墨。宋制，御史入台，逾十旬无言， 有辱台之罚。今郎署建言，如李梦 阳、杨子器辈，当加旌擢，而言官考 者趋出待罪，即唐人对仗读弹文遗 意。近率封章奏闻，批答未行，弥缝 先入。乞遵旧典面奏，立取睿裁。 三，明淑慝。尚书刘大夏、王轼以病 乞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劾不去。 贤不肖倒置，实治乱消长之关。宜勉 留二人，放元祯等还田里。四，核命 令。近者言妨左右，频见留中。事涉 所私，辄收成命。乞令诸曹章奏俱具 数送阁，已行者得考稽，未行者易奏 请。五，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例 得互相纠绳，行事不宜牵制。六，均 差遣。御史以南北为限，显分重轻。 专委任。河南道有考核之责，请择人 专任。八，励庶官。郎中田岩、姚 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 张嵿、顾璘等二十人，皆宜显擢。章 下所司。又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 公硃晖，因请汰南京增设守备内臣， 广开言路，屏绝宴游骑射。帝不能 从。

时“八党”窃柄，朝政日非。昆 偕十三道御史薄彦徽、葛浩、贡安 甫、王蕃、史良佐、李熙、任诺、姚 学礼、张鸣凤、蒋钦、曹闵、黄昭 道、王弘、萧乾元等，上疏极谏曰： 目之娱；和士开说武成毋自勤约，宜 及少壮为乐；仇士良教其党以奢靡导 君，勿使亲近儒生，知前代兴亡之 故。其君惑之，卒皆受祸。陛下嗣位 以来，天下颙然望治。乃未几，宠幸 奄寺，颠覆典刑。太监马永成、魏 彬、刘瑾、傅兴、罗祥、谷大用辈共 为蒙蔽，日事宴游。上干天和，灾寝 叠告，廷臣屡谏，未蒙省纳。若辈必 谓‘宫中行乐，何关治乱’，此正奸 人欺君之故术也。陛下广殿细旃，岂 知小民穷檐蔀屋风雨之不庇；锦衣玉 食，岂知小民祁寒暑雨冻馁之弗堪； 秋亢旱，江南米价腾贵，京城盗贼横 行。可恣情纵欲，不一顾念乎？阁部 大臣受顾命之寄，宜随事匡救，弘济 艰难，言之不听，必伏阙死谏，以悟 圣意。顾乃怠缓悦从，巽顺退托。自 为谋则善矣，如先帝付委、天下属望 何？伏望侧身修行，亟屏永成辈以绝 祸端，委任大臣，务学亲政，以还至 治。”疏至，朝事已变，刘健、谢迁 皆被逐。于是彦徽为首，复上公疏， 请留健、迁，而罪永成、瑾等。瑾 怒，悉逮下诏狱，各杖三十，除名。 昭道、弘、乾元逮捕未至，命即南京 十，斥为民。后列奸党五十三人， 昆、彦徽等并与焉。瑾诛，复昆官致 仕。世宗初，起用，未行而卒。薄彦 徽，阳曲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四川 道御史。尝劾崔志端以羽士玷春卿， 有直声。至是，被杖归，未及起官 卒。

葛浩，字天宏，上虞人。弘治九 年进士。由五河知县擢御史，数陈时 政阙失，孝宗多采纳。

正德元年，帝允司礼中官高凤 请，令其从子得林掌锦衣卫事。浩等 争之，言：“先帝诏锦衣官悉由兵部 举法，虚陛下诏，一举三失，由凤致 之。乞治凤罪，而罢得林。”御史潘 镗亦言：“凤、得林操中外大柄，中 人效尤，弊将安底。”帝皆不听。浩 既削籍，瑾憾未释，复坐先所劾武昌 知府陈晦不实，与安甫、蕃、熙、学 礼、昆六人，逮杖阙下。瑾诛，起浩 知邵武府。入觐，陈利弊五事，悉施 行。嘉靖中，历官两京大理卿。帝郊 祀，有犯跸者，法司欲置重典，浩执 奏，得不死。十年夏，雷震午门，自 劾致仕归，年九十二卒。

贡安甫，字克仁，江阴人。弘治 御史，尝疏劾寿宁侯张鹤龄。正德 初，考功郎杨子器以山陵事下诏狱， 安甫疏力救。兵部尚书刘大夏为中官 所扼，谢病去，户部侍郎陈清迁南京 工部尚书，安甫率御史请还大夏而罢 清。报闻。彦徽等公疏，安甫笔也， 瑾知之，故列奸党以安甫首南御史。 家居十年，终岁不入城市。后起山东 佥事，甫三月，引疾归。

史良佐，字禹臣，亦江阴人。弘 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御史。后起 云南副使。平十八寨苗，赐白金文 绮。浚海田，溉田千顷，滇人颂之。

李熙，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 有所捕治。已而知其妄。熙公疏言： “陛下于此事威与明少损矣。倘奸人 效尤，妄以蜚语中善类，害何可胜 言！”事下法司，亦力言驾帖之害， 帝纳之。正德元年九月，以灾异，复 偕御史陈十事。瑾诛，得祸者皆起， 熙独废。世宗嗣位，始起饶州知府， 迁浙江副使，以清操闻。

姚学礼，巴人，家京师。弘治六 年进士。正德元年，公疏谏佚游，不 纳。后起云南佥事，终参议。

张鸣凤，清平人。弘治九年进 士，为永康知县。有政绩，擢御史。 后起湖广佥事，进副使，母忧归， 卒。蒋钦杖死，别有传。

曹闵，上海人。弘治九年进士， 为沙县知县。被征，民号泣攀留，累 日不得去。既与昆等同得罪。后当起 官，以养母不出。母终，枕塊，得寒 疾卒。

黄昭道，平江人，弘治十二年进 士。后起广西佥事，再迁云南参政。 抚木邦、孟密有功。终左布政使。
王弘，六合人，弘治六年进士。
萧乾元，万安人，弘治十二年进 士。王蕃、任诺鞫狱时，抵不与知， 不足载。

王良臣，陈州人。弘治六年进 士。官南京御史。瑾诛，起山东副 使，终按察使。

蒋钦，字子修，常熟人。弘治九 年进士。授卫辉推官。征擢南京御 史，数有论奏。

正德元年，刘瑾逐大学士刘健、 谢迁，钦偕同官薄彦徽等切谏。瑾大 怒，逮下诏狱，廷杖为民。居三日， 钦独具疏曰：“刘瑾，小竖耳。陛下 亲以腹心，倚以耳目，待以股肱，殊 不知瑾悖逆之徒，蠹国之贼也。忿臣 等奏留二辅，抑诸权奸，矫旨逮问， 予杖削职。然臣思畎亩犹不忘君，况 待命衽席，目击时弊，乌忍不言。昨 擢。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左 右，是不知左右有贼，而以贼为腹心 也。给事中刘蒨指陛下暗于用人，昏 于行事，而瑾削其秩，挞辱之。矫旨 禁诸言官，无得妄生议论。不言则失 于坐视，言之则虐以非法。通国皆寒 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前后，是不知前 后有贼，而以贼为耳目股肱也。一贼 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动彻天 地。陛下顾懵然不闻，纵之使坏天下 事，乱祖宗法。陛下尚何以自立乎？ 幸听臣言，急诛瑾以谢天下，然后杀 臣以谢瑾。使朝廷一正，万邪不能 陛下苟重祖宗之国家，则听臣所奏。 如其轻之，则任瑾所欺。”疏入，再 杖三十，系狱。

越三日，复具疏曰：“臣与贼瑾 势不两立。贼瑾蓄恶已非一朝，乘间 起衅，乃其本志。陛下日与嬉游，茫 不知悟。内外臣庶，凛如冰渊。臣昨 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狱中，终 难自默，愿借上方剑斩之。硃云何 人，臣肯少让？陛下试将臣较瑾，瑾 忠乎，臣忠乎？忠与不忠，天下皆知 之，陛下亦洞然知之，何仇于臣，而 信任此逆贼耶？臣骨肉都销，涕泗交 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诚杀瑾枭之午 门，使天下知臣钦有敢谏之直，陛下 有诛贼之明。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 臣，使臣得与龙逢、比干同游地下， 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疏入，复杖 三十。

方钦属草时，灯下微闻鬼声。 钦：“念疏上且掇奇祸，此殆先人之 灵欲吾寝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 “果先人，盍厉声以告。”言未已， 声出壁间，益凄怆。钦叹曰：“业已 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 人羞，不孝孰甚！”复坐，奋笔曰： “死即死，此稿不可易也！”声遂 瑾诛，赠光禄少卿。嘉靖中，赐祭 葬，录一子入监。

周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 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迁礼科 都给事中。慷慨好言事。

武宗初即位，请毁新立寺观，屏 逐法王、真人，停止醮事，并论前中 官齐玄炼丹糜金罪。顷之，以久雨， 偕同官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 月，以星变，复劾温及尚书崔志端、 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 翀、温、泽因是罢。帝遣中官韦兴守 郧阳，玺力言不可。寻复偕同官言： 革复留，镇监撤还更遣。解户困于交 收，盐政坏于陈乞。厚戚畹而驾帖频 颁，私近习而帑藏不核。不可不亟为 厘正。”不听。

正德元年复应诏陈八事，中劾大 寮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 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硃廷、解端、 李稽等三人。未几，言：“陛下即位 以来，鹰犬之好，糜费日甚。如是不 已，则酒色游观，便佞邪僻，凡可以 悦耳目荡心志者，将无所不至。光禄 上供，视旧十增七八，新政已尔，何 以克终？”御史何天衢等亦以为言。 加谴，不能用也。

明年擢顺天府丞。玺论谏深切， 率与中官牴牾，刘瑾等积不能堪。至 是，命玺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 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勘近县皇 庄。玉，瑾党，三人皆下之。玺辞色 无假，且公移与玉止牒文。玉奏玺侮 慢敕使，瑾即矫旨逮下诏狱，搒掠 死。瑾诛，诏复官赐祭，恤其家。嘉 靖初，录一子。

又御史涂祯，新淦人也。弘治十 二年进士。初为江阴知县。正德初， 巡盐长芦。瑾纵私人中盐，又命其党 毕真托取海物，侵夺商利，祯皆据法 钱赂瑾解之，祯不可，喟然曰：“死 耳，岂以污父老哉！”遂杖三十，论 戍肃州，创重竟死狱中。瑾怒未已， 取其子朴补伍。瑾诛，朴乃还，祯复 官赐祭。
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 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
正德初，上言：“陛下践阼以 来，上天屡示灾谴。不谨天戒，惟走 马射猎，游乐无度。顷四月中旬，雷 电雨雹，当六阳用事时，阴气乃与之 抗，此幸臣窃权，忠鲠疏远之应 也。”已，又论两广镇监韦经，又偕 屏勿奏，指为变祖制，谪蓟州判官。 后列奸党给事中十六人，礼敬居首， 罢归。未几卒。

瑾恶言官讥切时政多刺己，辄假 他事坐之。礼敬得罪后，有王涣、何 绍正。

王涣，字时霖，象山人。弘治九 年进士。由长乐知县征授御史。正德 元年，应诏条上应天要道五事，语多 斥宦官。明年出视山海诸关，以病谢 事未行。盗发其部内，都御史刘宇承 瑾指劾涣失报。逮下诏狱，杖之，斥 为民。瑾败，复官致仕。

何绍正，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进 士。授行人。正德三年擢吏科给事 中。中官廖堂镇河南，奏保方面数 人，且擅拟迁调。吏部尚书许进等不 能难，绍正劾之。瑾不得已责堂自 陈，而心甚衔绍正。及冬，坐颁历导 驾失仪，杖之阙下，谪海州判官。屡 迁池州知府，筑铜陵五十余圩以备旱 潦。宸濠反，攻安庆，池人震恐，绍 正登陴固守。事平，增俸一级，迁江 西参政致仕。池人为立祠，与宋包拯 并祀。

许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 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思亲成疾，陈 天锡并负时望，都人有“台省三天” 之目。

十二年，建安书林火。天锡言： “去岁阙里孔庙灾，今兹建安又火， 古今书版荡为灰烬。阙里，道所从 出；书林，文章所萃聚也。《春秋》 书宣榭火，说者曰：‘榭所以藏乐器 也。天意若曰不能行政令，何以礼乐 为？礼乐不行，天故火其藏以戒 也。’顷师儒失职，正教不修。上之 所尚者浮华，下之所习者枝叶。此番 灾变，似欲为儒林一扫积垢。宜因此 遣官临视，刊定经史有益之书。其余 悉行禁刻。其于培养人才，实非浅 鲜。”所司议从其言，就令提学官校 勘。

大同失事，天锡往核，具得其 状，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 玺以下咸获罪。内使刘雄怒仪真知县 徐淮厨传不饬，诉之南京守备中官以 闻，逮淮系诏狱。天锡及御史冯允中 论救，卒调淮边县。御史文森、张 津、曾大有言事下吏，崔志端由道士 擢尚书，天锡皆力争。

十七年五月，天变求言。上疏 曰：“外官三年考察，又有抚按监 十年考察之条，居官率限九载，或年 劳转迁，或服除改补，不能及期。今 请以六年为期，通行考察。其大寮曾 经弹劾者，悉令自陈而简去之，用儆 有位。古者，灾异策免三公，阴霖辄 避位。今大臣不引咎，陛下又不行策 免，宜且革公孤衔，俟天心既回，徐 还厥职。祖宗御内官，恩不泛施，法 不轻贷。内府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 者，并有常员。近年诸监局掌印、佥 事多至三四十人，他管事无数，留都 亦然。凭陵奢暴，蠹蚀民膏，第宅连 云，田园遍野，膏粱厌于舆台，文绣 敕司礼监会内阁严行考察，以定去 留。此后，或三年、五年一行，永为 定制。”帝善之。于是令两京四品以 上并自陈听命，五品下六年考察，遂 著为令。惟大臣削公孤及内官考察， 事格不行。寻与御史何深核牛马房， 条上便利十四事，岁省刍豆费五十余 万。

武宗即位之七月，因灾异上疏， 请痛加修省，广求直言，迁工科左给 事中。正德改元，奉使封安南，在道 进都给事中。三年春，竣事还朝。见 朝事大变，敢言者皆贬斥，而刘瑾肆 虐加甚，天锡大愤。六月朔，清核内 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上必罹 家人于身后上之，遂自经。时妻子无 从者，一童侍侧，匿其状而遁。或曰 瑾惧天锡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莫 能明也。时有旨，令锦衣卫点阅六科 给事中，不至者劾之。锦衣帅劾天锡 三日不至。讯之，死矣。闻者哀之。
方瑾用事，横甚，尤恶谏官，惧 祸者往往自尽。
海阳周钥，弘治十五年进士。为 兵科给事中，勘事淮安，与知府赵俊 善。俊许贷千金，既而不与。时奉使 还者，瑾皆索重贿。钥计无所出，舟 行至桃源，自刎。从者救之，已不能 罪。

平定郗夔，弘治十五年进士，为 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核延绥战 功，瑾属其私人。夔念从之则违国 典，不从则得祸，遂自经死。

琼山冯颙，弘治九年进士。为御 史，尝以事忤瑾，为所诬，自经死。 颙初为主事，官军讨叛黎符南蛇久不 克，颙历陈致变之由，请购已革土官 子孙，俾召集旧卒，以夷攻夷，有功 则复旧职。尚书刘大夏亟称之，奏行 其策。正德初，偕中官高金勘泾王所 乞庄地，清还二千七百余顷。而不得 其死，人皆惜之。

瑾诛，天锡、钥、夔、颙俱复官 赐祭，且恤其家。嘉靖中，天锡子春 讼冤，复赐祭葬。

方瑾败时，刑部员外郎夹江宿进 疏陈六事，言：“忤逆瑾死者，内臣 如王岳、范亨，言官如许天锡、周 钥，并宜恤赠。又附瑾大臣，如兵部 尚书王敞等及内侍余党，俱宜斥。” 疏入，帝怒将亲鞫之，命张永召阁臣 李东阳。东阳语永曰：“后生狂妄， 且日暮非见君时，幸少宽之。”永 入，少顷执进至午门，杖五十，削籍 归，未几卒。世宗初，赠光禄少卿。

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 大理卿茆钦，而请召还致仕尚书孙 交、傅珪。时论以为当。

宁王宸濠求复护卫，文溥谏曰： “曩因宁籓不靖，英庙革其护卫、屯 田。及逆瑾乱政，重贿谋复。瑾既伏 诛，陛下又革之，正欲制以义而安全 之耳。乃曰‘驱使乏人’。夫晏居深 邃，靡征讨之劳，安享尊荣，无居守 之责，何所用而乏人？且王暴行大 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 赖，广行劫掠。致舟航断绝，邑里萧 条，万民莫不切齿。乃今止之，犹恐 不逮，顾可纵之加恣，假翼于虎乎？ 天变未息，意外之虞实未易料。宜裁 以大义，勿徇私情，罪其献谋之人， 逐彼侦事之使，宗社幸甚。”时宸濠 奥援甚众，疏入，人咸危之，帝但责 其妄言而已。又请择建储贰，不报。

十年四月复偕同官上疏曰：“顷 因灾异，礼部奏请修省。伏读圣谕， 谓‘事关朕躬者，皆已知之’。臣惟 兹一念之诚，足以孚上帝迓休命矣。 虽然，知之非艰，行之维艰。陛下诚 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布宽恤以安 人心，躬献享以重宗庙；孝养慈闱， 敬事苍昊；舍豹房而居大内，远嬖幸 罔财；还边兵于故伍，斥番僧于外 寺；毋昵俳优，尽屏义子；马氏已醮 之女弗留乎后宫，马昂枭獍之族立夺 其兵柄；停诸路之织造，罢不急之土 木；汰仓局门户之内官，禁水陆舟车 之进奉；出留中奏牍以达下情，省传 奉冗员以慎名器。则陛下所谓‘事关 朕躬’，非徒知之，且一一行之，而 不转祸为福者，未之有也。”报闻。

初，帝听中官崔瑶、史宣、刘琅 阝、于喜诬奏，先后逮知府翟唐，部 曹王銮、王瑞之，御史施儒、张经 等，又入中官王堂谮，下佥事韩邦奇 狱。文溥言：“朝廷刑威所及，乃在 一瑾乱政于内，今数瑾纵横于外。乞 并下堂法司，且追治瑶等诬罔罪。” 帝不听，遂引疾去。

世宗即位，廷臣交荐，起河南参 议。未几，以念母乞归。抚按请移近 地便养，乃改福建。寻迁广东副使。 上言十事，多涉权要，恐贻母忧，复 引疾归。行至玉山卒。

翟唐，字尧佐，长垣人。弘治十 二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召为御史。正 德四年出按湖广，奏言：“四川贼首 刘烈僭号设官，必将为大患。湖广、 陕西壤地相接，入竹山可抵荆、襄， 谕切责率皆虚文，宜切图预备之 策。”时刘瑾窃柄，以唐言“壅 蔽”，尤恶之。兵部尚书王敞希指， 言今荡涤宿弊，唐乃云然，宜令指 实。会瑾怒稍解，乃切责而宥之。久 之，迁知宁波府。市舶中官崔瑶藉贡 物扰民，为唐所裁抑，且杖其党王 臣，臣寻病死。瑶奏唐阻截贡献，笞 杀贡使。帝怒，逮下诏狱。巡按御史 赵春等交章救之。给事中范洵亦言唐 被逮日，军民遮道涕泣，请宥令还 任。帝不听，谪云南嵩明知州。再迁 陕西副使卒。

王銮，字廷和，大庾人。正德三 官史宣过其地，索挽夫千人，沛县知 县胡守约给其半。宣怒，自至县捕 吏，銮助守约与抗。宣诬奏于朝，逮 系诏狱。以言官论救，守约罢官，銮 输赎还职。已，分司南旺，又捕诛中 官廖堂侄廖鹏之党。嘉靖初，迁武昌 知府。镇守中官李景儒岁进鱼鲊多科 率，銮疏请罢之。楚府征税，茶商重 困。銮谓税当归官，力与争，王诋为 毁辱亲王。銮遂请终养，不待报竟 归。后吏部坐以擅离职守，夺官。
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弘治 八年举乡试，入太学。与同县崔铣及
正德六年入为御史。巡盐河东， 劾去贪污运使刘愉。建正学书院，兴 起文教。九年，乾清宫灾，上疏曰： “陛下前有逆瑾之变，后遭蓟盗之 乱，犹不知警。方且兴居无度，狎昵 匪人。积戎丑于禁中，戏干戈于卧 内。彻旦燕游，万几不理。宠信内 侍，浊乱朝纲。致民困盗起，财尽兵 疲。祸机潜蓄，恐大命难保。夫裒衣 博带之雅，孰与市井狡侩之群？广厦 细旃之娱，孰与鞍马驱驰之险？”不 报。

出按凤阳。织造中官史宣列黄梃 人，有至死者，自都御史以下莫敢 问，士隆劾奏之。又劾锦衣千户廖铠 奸利事，且曰：“铠虐陕西，即其父 鹏虐河南故习也。河南以鹏故召乱， 铠又欲乱陕西。乞置铠父子于法，并 召还廖銮，以释陕人之愤。”銮，铠 所从镇陕西者也。钱宁素昵铠，见疏 大恨，遂因士隆按薛凤鸣狱以陷之。 凤鸣者，宝坻人，先为御史，坐罪削 籍，谄事诸佞幸，尤善宁。与从弟凤 翔有隙，嗾缉事者发其私，下吏论 死。刑部疑有冤，并捕鞫凤鸣。凤鸣 惧，使其妾诉枉，自刭长安门外，词 连宝坻知县周在及素所仇者数十人， 在还职。宁怒，令凤鸣女告士隆、完 治狱偏枉。遂下诏狱，谪士隆晋州判 官。久之，擢知州。

世宗立，诏复故官，出为陕西副 使。汉中贼王大等匿豪家，结回回为 乱。士隆下令：匿贼者罪及妻孥，无 赦。贼无所容，遂就擒灭。筑堰溉田 千顷，民利之。卒于官。

张文明，字应奎，阳曲人。正德 六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辽 东。寻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贪恣， 文明捕治其爪牙二十四人，堂大恨。

十三年，车驾幸延绥。文明驰疏 亟宜行诛。朝臣匡救无闻，亦当罚 治。帝不省。既而文明朝行在。诸权 幸扈从者，文明裁抑之，所需多不 应。司礼太监张忠等谮于帝，言诸生 殴旗校，文明纵勿治。帝怒，命械赴 京师，下诏狱。明年春，言官交章请 宥，不报。比驾旋，命执至豹房，帝 将亲鞫。文明自谓必死。及见帝，命 释之，谪电白典史。时刘瑾虽诛，佞 幸犹炽，中外谏官被祸者不可胜数。 文明止于贬谪，人以为幸。

世宗立，召复故官，寻出为松江 知府。甫抵任，卒。巡按御史马录颂 其忠，诏赠太常少卿。

陈鼎，字大器，其先宣城人。高 祖尚书迪，死惠帝之难，子孙戍登州 卫，遂占籍焉。鼎举弘治十八年进 士。正德四年授礼科试给事中。镇守 河南中官廖堂，福建人也，弟鹏之子 铠冒籍中河南乡试。物议沸腾，畏堂 莫敢与难。鼎上章发其事，铠遂除 名，堂、鹏大恨。会流寇起，鼎陈弭 盗机宜。堂嘱权幸摘其语激帝怒，下 诏狱掠治。谓鼎前籍平江伯资产，附 刘瑾增估物价，疑有侵盗。尚书杨一 清救之，乃释为民。世宗立，复故 官，迁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为乱， 鼎督兵诛之。改陕西副使，擢浙江按 天府尹，未任卒。

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弘治十 二年进士。由衢州府推官入为御史。 武宗收京师无赖及宦官厮养为义子， 一日而赐国姓者百二十七人，泰抗言 其非。诸人激帝怒，谪衢州推官，终 广东参议。

张璞，字中善，江夏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正 德八年出按云南。镇守中官梁裕贪 横，璞裁抑之。为所诬，逮赴诏狱， 死狱中。世宗嗣位，赠太仆少卿，赐 祭葬。

成文，大同山阴人。弘治十五年 进士。由知县擢御史。正德中，阿尔 秃厮、亦不剌与小王子战败，引所部 驻甘肃塞外，时入寇，掠陷堡寨五十 有三。巡抚张翼、镇守太监硃彬等反 冒奏首功千九百有余，以捷奏者十有 一。文出巡按，尽发其奸。翼等贿中 人倾文。会文劾佥事赵应龙，应龙亦 讦文细事，遂逮文，斥为民。嘉靖中 起用，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告 归，卒。

李翰臣，大同人。正德三年进 士。官御史，巡按山东。吏部主事梁 谷诬归善王当沍谋叛，翰臣劾谷挟 私。近幸方欲邀功，责翰臣为叛人掩 副使。

张经，兴州左卫人。正德六年进 士。官御史。出按宣府，劾镇守中官 于喜贪肆罪。为喜所讦，逮系诏狱， 谪云南河西典史。寻卒。世宗初，赠 祭如张璞。

毛思义，阳信人。弘治十五年进 士。官永平知府。正德十三年驾幸昌 平，民间妇女惊避。思义下令言： “大丧未举，车驾必不远出。非有文 书，妄称驾至扰民者，治以法。”镇 守中官郭原与思义有隙，以闻。立逮 下诏狱，系半岁，谪云南安宁知州。

胡文璧，耒阳人。弘治十二年进 士。正德初，由户部郎中改御史。出 知凤阳，迁天津副使。中官张忠督直 沽皇庄，纵群小牟利，文璧捕治之。 为所构，械系诏狱，谪延安府照磨。 嘉靖初，累官四川按察使。

王相，光山人。正德三年进士。 官御史。十二年巡按山东。镇守中官 黎鉴假进贡苛敛，相檄郡县毋辄行。 鉴怒，诬奏于朝。逮系诏狱，谪高邮 判官。未几卒。嘉靖初，赠光禄少 卿。

董相，嵩县人。正德六年进士。 官御史，巡视居庸诸关。江彬遣小校 狱，谪判徐州。嘉靖初，召复故官。 终山东副使。

刘士元，彭县人。正德六年进 士。官御史，巡按畿辅。十三年，帝 猎古北口，将招朵颜卫花当、把儿孙 等燕劳。士元陈四不可。先是，帝幸 河西务，指挥黄勋假供奉扰民，士元 按之。勋惧，逃赴行在，因嬖幸谮于 帝，云：士元闻驾至，令民间尽嫁其 女，藏匿妇人。帝怒，命裸缚面讯 之。野次无杖，取生柳干痛笞之四 十，几死，囚槛车驰入京。并执知县 曹俊等十余人，同系诏狱。都御史王 不报。谪麟山驿丞。世宗立，复故 官，出为湖州知府，迁湖广副使。修 荒政，积粟百万余石。事闻，被旌 劳。嘉靖九年，屡迁右副都御史，巡 抚贵州。居三年罢。

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 年进士。授行人，除南京御史。武宗 久无子，辂偕同官请择宗室贤者育宫 中，以宋仁宗为法，不报。先后劾中 官黎安、刘琅及卫官简文、王忠罪。 又论马姬有娠，不当入宫。语皆切 直。

寻命清军江西。宁王宸濠令诸司 以朝服见。辂不可。奏言：“高帝定 以便服。今天下王府仪注，制未画 一。臣以为尊无二上，凡不称臣者， 皆不宜具朝服，以严大防。”章下礼 官议。宸濠驰疏争之，廷议请如辂 言。宸濠伶人秦荣僭侈，辂劾治之。 又劾镇守太监毕真贪虐十五事，疏留 不下。真乃摭他事诬之，遂逮下诏 狱。值帝巡幸，淹系经年。至十四年 四月始谪龙州宣抚司经历。未几，宸 濠及真谋逆诛，御史谢源、伍希儒等 交章荐辂。未及召，世宗立，复故 官。迁福建佥事，转江西副使，致仕 归。又用胡世宁荐，起密云兵备副 右布政使。卒官。

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正 德六年进士。由行人授御史，巡视居 庸诸关。

十二年七月，帝听江彬言，将出 关幸宣府。钦上疏谏曰：“臣闻明主 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惮死亡 之诛以极谏。比者，人言纷纷，谓车 驾欲度居庸，远游边塞。臣度陛下非 漫游，盖欲亲征北寇也。不知北寇猖 獗，但可遣将徂征，岂宜亲劳万乘？ 英宗不听大臣言，六师远驾，遂成己 巳之变。且匹夫犹不自轻，陛下奈何 以宗庙社稷之身蹈不测之险。今内无 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 诸郡夏麦少收，秋潦为沴。而陛下不 虞祸变，欲纵辔长驱，观兵绝塞，臣 窃危已。”已，闻朝臣切谏皆不纳， 复疏言：“臣愚以为乘舆不可出者有 三：人心摇动，供亿浩繁，一也；远 涉险阻，两宫悬念，二也；北寇方 张，难与之角，三也。臣职居言路， 奉诏巡关，分当效死，不敢爱身以负 陛下。”疏入，不报。

八月朔，帝微行至昌平，传报出 关甚急。钦命指挥孙玺闭关，纳门钥 藏之。分守中官刘嵩欲诣昌平朝谒， 出，违天子命，当死。关开，车驾得 出，天下事不可知。万一有如‘土 木’，我与君亦死。宁坐不开关死， 死且不朽。”顷之，帝召玺。玺曰： “御史在，臣不敢擅离。”乃更召 嵩。嵩谓钦曰：“吾主上家奴也，敢 不赴。”钦因负敕印手剑坐关门下 曰：“敢言开关者，斩。”夜草疏 曰：“臣闻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先 期下诏廷臣集议。其行也，六军翼 卫，百官扈从，而后有车马之音，羽 旄之美。今寂然一不闻，辄云‘车驾 即日过关’，此必有假陛下名出边勾 下果欲出关，必两宫用宝，臣乃敢 开。不然万死不奉诏。”奏未达，使 者复来。钦拔剑叱之曰：“此诈 也。”使者惧而返，为帝言“张御史 几杀臣”。帝大怒，顾硃宁：“为我 趣捕杀御史。”会梁储、蒋冕等追至 沙河，请帝归京师。帝徘徊未决，而 钦疏亦至，廷臣又多谏者，帝不得已 乃自昌平还，意怏怏未已。又二十余 日，钦巡白羊口。帝微服自德胜门 出，夜宿羊房民舍，遂疾驰出关，数 问“御史安在”？钦闻，追之，已不 及。欲再疏谏，而帝使中官谷大用守 关，禁毋得出一人。钦感愤，西望痛 哭。于是京师盛传“张御史闭关三 笑曰：“前御史阻我，我今已归 矣”，然亦不之罪也。

世宗嗣位，出为汉中知府。累官 太仆卿。嘉靖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 抚四川。召为工部左侍郎，被论罢。

钦初姓李。既通显，始复其姓。 事父母孝。有不悦，长跪请，至解乃 已。
周广，字克之，昆山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历知莆田、吉水二县。
正德中，以治最征授御史，疏陈 四事，略言：
残破礼法，肆为淫邪。宜投四裔，以 御魑魅。奈何令近君侧，为群盗兴兵 口实哉！昔禹戒舜曰：“毋若丹硃 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成王曰： “毋若商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德。” 今之伶人，助慢游迷乱者也。唐庄宗 与伶官戏狎，一夫夜呼，仓皇出走。 臣谓宜遣逐乐工，不得籍之禁内，乃 所以放郑声也。

陛下承祖宗统绪，而群小献媚荧 惑，致三宫锁怨，兰殿无征。虽陛下 春秋鼎盛，独不思万世计乎？中人稍 有资产，犹畜妾媵以图嗣续。未有专 货贿，轻蔑王章。甚至投刺于人，自 称皇庶子。僭逾之罪所不忍言。陛下 何不慎选宗室之贤者，置诸左右，以 待皇嗣之生。诸义儿、养子俱夺其名 爵，乃所以远佞人也。

近两京言官论大臣御寇不职者， 陛下率优容，即武将失律亦赦不诛。 故兵气不扬，功成无日，川原白骨， 积如丘山。夫出师十万，日费千金。 今海内困惫已骨见而肉消矣，诸统兵 大臣如陈金、陆完辈可任其优游玩 寇，不加切责哉！请定期责令成功， 以赎前罪。
谪。宁怒不已，使人遮道刺广。广知 之，易姓名，变服，潜行四百余里乃 免。武定侯郭勋镇广东，承宁风旨以 白金试广，广拒不受。伺广谒御史， 摄致军门，箠系几死，御史救之始 解。越二年，迁建昌知县，有惠政。 宁矫旨再谪竹寨驿丞。

世宗即位，复故官，历江西副 使，提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 异，擢福建按察使。镇守中官以百金 馈，广贮之库，将劾之。中官惧，谢 罪，自是不敢挠。六年，以右佥都御 史巡抚江西，墨吏望风去。将限豪右 史。

广初以乡举入太学，师章懋。在 里闬，与魏校友善。平生严冷无笑 容。居官公强，弗受请托，士类莫不 惮之。

曹琥，字瑞卿，巢人。弘治十八 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户部。 既抗疏救广，吏部拟调河南通判。宁 欲远窜，乃改寻甸，再迁广信同知。 宁王暨镇守中贵托贡献，频有征敛。 琥摄府事，坚持不予，士民德之。擢 巩昌知府，未任卒。嘉靖初，赠光禄 卿。

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 三年进士。当除给事中，吏科李宪请 如御史例，试职一年，授户科试给事 中。乾清宫灾，上言：“今日外列皇 店，内张酒馆。宠信番僧，从其鬼 教。招集边卒，袭其衣装。甚者结为 昆弟，无复尊卑。数离深宫，驰驱郊 外。章疏置之高阁，视朝月止再三。 视老成为赘疣，待义子以心腹。时享 不亲，慈闱罕至。不思前星未耀，储 位久虚。既不常御宫中，又弗预选宗 室。何以消祸本，计久长哉！”屡迁 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都督马昂进其女弟，已 有娠，帝嬖之。天柱率同官合词抗 妇，未蒙进止。窃疑陛下之意将遂立 为己子欤？秦以吕易羸而羸亡，晋以 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出不 知，致堕奸计。谓陛下亦为之耶？天 位至尊，神明之胄，尚不易负荷，而 况幺么之子。借使以陛下威力成于一 时，异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与 他人乎？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 乎？望急遣出，以清宫禁，消天下 疑。”卒不报。

泰山有碧霞元君祠，中官黎鉴请 收香钱为修缮费。天柱言祀典惟有东 岳神，无所谓碧霞元君者。淫祀非 天柱等疏请停止。帝皆不省。

是年，帝始巡游塞外，营镇国府 于宣府，天柱率同官力谏。孝贞纯皇 后将葬，帝假启土为名，欲复巡幸。 天柱念帝盘游无度，廷臣虽谏，帝意 不回，思所以感动之者，乃刺血草 疏。略曰：

臣窃自念，生臣之身者，臣之亲 也。成臣之身者，累朝之恩也。感成 身之恩欲报之于陛下者，臣之心也。 因刺臣血，以写臣心，明臣愚忠，冀 陛下怜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 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 尚或不悟，天意或几乎息矣。丧礼大 事，人子所当自尽。陛下于太皇太后 未能尽孝，则群臣于陛下必不能尽 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猝有变故， 人心瓦解矣。夫大位者，奸之窥也。 昔太康田于洛、汭，炀帝行幸江都， 皆以致败，可不鉴哉！方今朝廷空， 城市空，仓廪空，边鄙空，天下皆知 危亡之祸，独陛下不知耳。治乱安 危，在此行止。此臣所痛心为陛下 惜，复昧死为陛下言也。凡数千言。 当天柱刺血时，恐为家人所阻，避居 密室，虽妻子不知。既上，即易服待 罪。闻者皆感怆，而帝不悟也。

逾月，兵部尚书王琼欲因哈密事 待，众不敢发言。天柱与同官王爌力 明泽无罪，乃得罢为民。琼怒，取中 旨出两人于外，天柱得临安推官。世 宗即位，召复旧职。迁大理丞，未几 卒。久之，子请恤，特予祭。

赞曰：谏臣之职，在纠慝弼违。 诸臣戒盘游，斥权幸，引义力争，无 忝厥职矣。武宗主德虽荒，然文明止 于远窜，入关不罪张钦，其天姿固非 残暴酷烈者比。而义儿、阉竖，炀灶 为奸。桁杨交错于阙庭，忠直负痛于 狴户。批鳞者尚获生全，投鼠者必陷 死地。元气日削，朝野震惊，祚以不 延，统几中绝。风愆之训，垂戒不亦 切乎。

列传第七十七

○李文祥 孙磐徐珪 胡爟周时从 王雄 罗侨 叶钊刘天麒戴冠 黄巩 陆震 夏良胜万潮等 何遵刘校等

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祖正 芳，山西布政使。父，陕西参政。文 祥自幼俊异。弱冠举于乡，成化末登 进士。万安当国，重其才。以孙弘璧 与同榜，款于家，文祥意弗慊也。属 孝宗嗣位，即上封事，略曰：

祖宗设内阁、六部，赞万几，理 庶务，职至重也。顷者，在位多匪 人，权移内侍。赏罚任其喜怒，祸福 听其转移。仇视言官，公行贿赂。阿 之则交引骤迁，忤之则巧谗远窜。朝 野寒心，道路侧目。望陛下密察渠 魁，明彰国宪，择谨厚者供使令。更 博选大臣，谘诹治理，推心委任，不 复嫌疑，然后体统正而近习不得肆 也。

祖宗定律，轻重适宜。顷法司专 徇己私，不恤国典。豪强者虽重必 宽，贫弱者虽轻必罪。惠及奸宄，养 奇技淫巧，上下同流。望陛下申明旧 章，俾法曹遵律令，臣庶各守等威， 然后礼法明而人心不敢玩也。

然国无其人，谁与共理？致仕尚 书王恕、王竑，孤忠自许，齿力未 衰；南京主事林俊、思南通判王纯， 刚方植躬，才品兼茂。望陛下起列朝 端，资其议论，必有裨益，可翊明 时。且贤才难得，自古为然。习俗移 人，豪杰不免。惟兹臣庶，不尽庸 愚。能知自愧，即属名流；乐其危 灾，乃为猥品。愿陛下明察群伦，罢 其罔上营私违天蠹物者，余则勉以自

臣见登极诏书，不许风闻言事。 古圣王悬鼓设木，自求诽谤。言之纵 非其情，听者亦足为戒，何害于国， 遽欲罪之？昔李林甫持此以祸唐，王 安石持此以祸宋。远近骤闻，莫不惊 骇。愿陛下再颁明诏，广求直言，庶 不堕奸谋，足彰圣德。大率君子之言 决非小人之利，谘问倘及，必肆中 伤。如有所疑，请试面对。

疏奏，宦官及执政万安、刘吉、 尹直等咸恶之，数日不下。忽诏诣左 顺门，以疏内有“中兴再造”语，传 旨诘责。文祥从容辨析而出。谪授陕 西咸宁丞。南京主事夏崇文论救，不 等。时安已去，吉、直激帝怒，严旨 切责之。廷臣多荐文祥，率为吉、直 所沮。

弘治二年以王恕荐召为兵部主 事，监司以下馈赆皆不纳。到官未逾 月，复以吉人事下狱，贬贵州兴隆卫 经历。都御史邓廷瓚征苗，咨以兵 事，大奇之，欲荐为监司。文祥曰： “昔以言事出，今以军功进，不 可。”固辞不得，乃请赍表入都，固 乞告归。疏再上，不许。还经商城， 渡冰陷，死焉，年仅三十。

孙磐，辽阳人。弘治九年进士。 谏官以言为讳，而排宠幸触权奸者乃 在胥吏，臣窃羞之。请定建言者为四 等。最上不避患害，抗弹权贵者。其 次扬清激浊，能补阙拾遗。又其次， 建白时政，有裨军国。皆分别擢叙。 而粉饰文具、循默不言者，则罢黜 之。庶言官知警，不至旷鳷。”时不 见用。

徐珪者，应城人。先是，千户吴 能以女满仓儿付媒者鬻于乐妇张，绐 曰：“周皇亲家也。”后转鬻乐工袁 璘所。能殁，妻聂访得之。女怨母鬻 己，诡言非己母。聂与子劫女归。璘 御史陈玉、主事孔琦验璘尸，瘗之。 东厂中官杨鹏从子尝与女淫，教璘妻 诉冤于鹏而令张指女为妹，又令贾校 尉属女亦如张言。媒者遂言聂女前鬻 周皇亲矣。奏下镇抚司，坐哲、爵等 罪。复下法司、锦衣卫谳，索女皇亲 周彧家，无有。复命府部大臣及给 事、御史廷讯，张与女始吐实。都察 院奏，哲因公杖人死，罪当徒。爵、 玉、琦及聂母女当杖。狱上，珪愤 懑，抗疏曰：“聂女之狱，哲断之审 矣。鹏拷聂使诬服，镇抚司共相蔽 欺。陛下令法司、锦衣会问，惧东厂 重倒置如此，皆东厂威劫所致也。臣 在刑部三年，见鞫问盗贼，多东厂镇 抚司缉获，有称校尉诬陷者，有称校 尉为人报仇者，有称校尉受首恶赃而 以为从、令傍人抵罪者。刑官洞见其 情，无敢擅更一字。上干天和，灾异 迭见。臣愿陛下革去东厂，戮鹏叔侄 并贾校尉及此女于市，谪戍镇抚司官 极边，进哲、爵、琦、玉各一阶，以 洗其冤，则天意可回，太平可致。如 不罢东厂，亦当推选谨厚中官如陈 宽、韦泰者居之，仍简一大臣与共 理。镇抚司理刑亦不宜专用锦衣官。 则巡捕官校，当有作奸擅刑，诬及无 辜者矣。臣一介微躯，左右前后皆东 厂镇抚司之人，祸必不免。顾与其死 于此辈，孰若死于朝廷。愿斩臣头， 以行臣言。给臣妻子送骸骨归，臣虽 死无恨。”帝怒，下都察院考讯。都 御史闵珪等抵以奏事不实，赎徒还 役。帝责具状，皆上疏引罪，夺俸有 差。珪赎徒毕，发为民。既而给事中 庞泮等言：“哲等狱词覆奏已余三 月，系狱者凡三十八人，乞早为省 释。”乃杖满仓儿，送浣衣局。哲给 璘理葬资，发为民。爵及琦、玉俱赎 杖还职。时弘治九年十二月也。 官渐用事，磐复上疏曰：“今日弊 政，莫甚于内臣典民。夫臣以内称， 外事皆不当预，矧可使握兵柄哉。前 代盛时，未尝有此。唐、宋季世始置 监军，而其国遂以不永。今九边镇 守、监枪诸内臣，恃势专恣，侵克百 端。有警则拥精卒自卫，克敌则纵部 下攘功。武弁藉以夤缘，宪司莫敢讦 问。所携家人头目，率恶少无赖。吞 噬争攫，势同狼虎，致三军丧气，百 职灰心。乞尽撤还京，专以边务责将 帅，此今日修攘要务也。”不从。及 刘瑾得志，斥磐为奸党，勒之归。瑾 诛，起河南佥事，坐累罢。
丞。正德中，历赣州通判。招降盗魁 何积玉。已，复叛，下珪狱，寻释 之。后以平盗功擢知州。

胡爟，字仲光，芜湖人。弘治六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十 年三月，灾异求言。爟应诏，疏言： “中官李广、杨鹏引左道刘良辅辈惑 乱圣聪，滥设斋醮，耗蠹国储。而不 肖士大夫方昏暮乞怜于其门，交通请 托。阴盛阳微，灾何由弭？”因极陈 戚畹、方士、传奉冗员之害。疏留 中。未几，广死，故爟得无罪。

当成化时，宦官用事。孝宗嗣 前后庶僚以忤珰被陷者，如弘治元年 户部员外郎周时从疏请置先朝遗奸汪 直、钱能、蔡用辈于重典，而察核两 京及四方镇守中官。诸宦官摘其奏中 “宗社”字不越格，命法司逮治。已 而释之。

十三年秋，大同有警，命保国公 硃晖御之。行人永清王雄极言晖不足 任，且请罢中官监督，以重将权。苗 逵方督晖军，谓雄阻军，乃下诏狱， 谪云南浪穹丞。
罗侨，字维升，吉水人。性纯 静，寡嗜欲。受业张元祯，讲学里 县，有惠爱。
正德初，入为大理右评事。五年 四月，京师旱霾，上疏曰：“臣闻人 道理则阴阳和，政事失则灾沴作。顷 因京师久旱，陛下特沛德音，释逋戍 之囚，弛株连之禁，而斋祷经旬，雨 泽尚滞。臣窃以为天心仁爱未已也。 陛下视朝，或至日昃，狎侮群小，号 呶达旦，其何以承天心基大业乎！文 网日密，诛求峻急。盗贼白昼杀人， 百姓流移载道，元气索然。科道知之 而不敢言，内阁言之而不敢尽，此壅 蔽之大患也。古者进退大臣，必有体 貌，黥劓之罪不上大夫。迩来公卿去 所以待耆旧、敬大臣也。本朝律例， 参酌古今，足以惩奸而蔽罪。近者法 司承望风旨，巧中善类。传曰：‘赏 僭则及淫人，刑滥则及善人。不幸而 过，宁僭无滥。’今之刑罚，滥孰甚 焉。愿陛下慎逸游，屏玩好，放弃小 人，召还旧德，与在廷臣工，宵旰图 治，并敕法司慎守成律。即有律轻情 重者，亦必奏请裁决，毋擅有轻重。 庶可上弭天变，下收人心。”时朝士 久以言为讳。侨疏上，自揣必死，舆 榇待命。刘瑾大怒，矫中旨诘责数百 言，令廷臣议罪。大学士李东阳力 起兵吉安，侨首赴义。

世宗即位，即家授台州知府。建 忠节祠，祀方孝孺。延布衣张尺，询 民间疾苦。岁时循行阡陌，课农桑， 讲明冠婚丧祭礼，境内大治。嘉靖二 年举行卓异。都御史姚镆上书讼侨 曰：“人臣犯颜进谏，自古为难。曩 ‘八党’弄权，逆瑾乱政，廷臣结 舌，全躯自保。而给事中刘掞、评事 罗侨殉国忘身，发摘时弊，幸存余 息。遭遇圣朝，谓宜显加奖擢，用厉 具臣。乃侨知台州，掞知长沙，使怀 忠竭节之士淹于常调，臣窃为朝廷惜 侨辞。部牒敦趣，不得已之官。逾 年，遂谢病归。

侨敦行谊，动则古人。罗洪先居 丧，不废讲学，侨以为非礼，遗书责 之。其峭直如此。

叶钊，字时勉，丰城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除南京刑部主事。狱囚久 淹，悉按法出之。守备中官侵芦洲， 判归之民。应天诸府灾，上荒政四 事。寻进员外郎。

武宗立，应诏陈八事，中言： “宣、大被寇，杀卒几千人。监督中 官苗逵妄报首功，宜召还候勘。宦官 自今军务勿遣监督，镇守者亦宜撤 还。且国初宦官悉隶礼部，秩不过四 品，职不过扫除。今请仍隶之部，易 置司礼，俾供杂役。罢革东厂，移为 他署。斯左右不得擅权，而后天下可 安也。”又乞召还刘大夏，宥谏官戴 铣等。刘瑾怒，坐断狱诖误，逮下诏 狱，削籍归。讲学西江。瑾诛，起礼 部员外郎，未闻命卒。学者祀之石鼓 书院。

时又有工部主事刘天麒者，临桂 人，钊同年进士。分司吕梁。奄人过 者不为礼，诉之瑾，逮下诏狱，谪贵

戴冠，信阳人。正德三年进士。 为户部主事。见宠幸日多，廪禄多 耗，乃上疏极谏，略曰：“古人理 财，务去冗食。近京师势要家子弟僮 奴苟窃爵赏，锦衣官属数至万余，次 者系籍勇士，投充监局匠役，不可数 计，皆国家蠹也。岁漕四百万，宿有 嬴余。近绌水旱，所入不及前，而岁 支反过之，计为此辈耗三之一。陛下 何忍以赤子膏血，养无用之蠹乎！兵 贵精，不贵多。边军生长边士，习战 阵，足以守御。今遇警辄发京军，而 宣府调入京操之军，累经臣下论列， 坚不遣还。不知陛下何乐于边军，而 败，所籍财产不归有司，而贮之豹 房，遂创新库。夫供御之物，内有监 局，外有部司，此库何所用之。”疏 入，帝大怒，贬广东乌石驿丞。
嘉靖初，起官，历山东提学副 使，以清介闻。
黄巩，字仲固，莆田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正德中，由德安推官入为 刑部主事，掌诸司奏牍。历职方武选 郎中。十四年三月，有诏南巡，巩上 疏曰：

陛下临御以来，祖宗之纲纪法度 边帅，盖荡然无余矣。天下知有权 臣，不知有天子，乱本已成，祸变将 起。试举当今最急者陈之。

一，崇正学。臣闻圣人主静，君 子慎动。陛下盘游无度，流连忘返， 动亦过矣。臣愿陛下高拱九重，凝神 定虑，屏纷华，斥异端，远佞人，延 故老，访忠良。可以涵养气质，薰陶 德性，而圣学维新，圣政自举。

二，通言路。言路者，国家之命 脉也。古者明王导人以言，用其言而 显其身。今则不然。臣僚言及时政 者，左右匿不以闻。或事关权臣，则 留中不出，而中伤以他事。使其不以 必乱之事，不轨之臣，陛下亦何由 知？臣愿广开言路，勿罪其出位，勿 责其沽名，将忠言日进，聪明日广， 乱臣贼子亦有所畏而不敢肆矣。

三，正名号。陛下无故降称大将 军、太师、镇国公，远近传闻，莫不 惊叹。如此，则谁为天子者？天下不 以天子事陛下，而以将军事陛下，天 下皆为将军之臣矣。今不削去诸名 号，昭上下之分，则体统不正，朝廷 不尊。古之天子亦有号称“独夫”， 求为匹夫而不得者，窃为陛下惧焉。

四，戒游幸。陛下始时游戏，不 原、榆林矣。所至费财动众，郡县骚 然，至使民间夫妇不相保。陛下为民 父母，何忍使至此极也？近复有南巡 之命。南方之民争先挈妻子避去，流 离奔踣，怨讟烦兴。今江、淮大饥， 父子兄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陛下 又重蹙之，几何不流为盗贼也。奸雄 窥伺，侍时而发。变生在内，则欲归 无路；变生在外，则望救无及。陛下 斯时，悔之晚矣。彼居位大臣，用事 中官，亲昵群小，夫岂有毫发爱陛下 之心哉？皆欲陛下远出，而后得以擅 权自恣，乘机为利也。其不然，则亦 罢南巡，撤宣府离宫，示不复出。发 内帑以振江、淮，散边军以归卒伍。 雪已往之谬举，收既失之人心。如 是，则尚可为也。

五，去小人。自古未有小人用事 不亡国丧身者也。今之小人簸弄威 权、贪溺富贵者，实繁有徒。至于首 开边事，以兵为戏，使陛下劳天下之 力，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者，则 江彬之为也。彬，行伍庸流，凶狠傲 诞，无人臣礼。臣但见其有可诛之 罪，不闻其有可赏之功。今乃赐以国 姓，封以伯爵，托以心腹，付以京营 齿怒骂，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亦何惜 一彬，不以谢天下哉！

六，建储贰。陛下春秋渐高，前 星未耀，祖宗社稷之托摇摇无所寄。 方且远事观游，屡犯不测；收养义 子，布满左右。独不能豫建亲贤以承 大业，臣以为陛下殆倒置也。伏望上 告宗庙，请命太后，旁诹大臣，择宗 室亲贤者一人养于宫中，以系四海之 望。他日诞生皇子，仍俾出籓，实宗 社无疆之福也。

员外郎陆震草疏将谏，见巩疏称 叹，因毁己稿，与巩连署以进。帝怒 死之。”跪五日，期满，仍系狱。越 二十余日，廷杖五十，斥为民。彬使 人沿途刺巩，有治洪主事知而匿之， 间行得脱。

既归，潜心著述。或米尽，日中 未爨，晏如也。尝叹曰：“人生至公 卿富贵矣，然不过三四十年。惟立身 行道，千载不朽。世人顾往往以此易 彼，何也？”

世宗立，召为南京大理丞。疏请 稽古正学，敬天勤民，取则尧、舜， 保全君子，辩别小人。明年入贺，卒 于京师。行人张岳讼其直节，赠大理 县章懋，以学行知名。正德三年进 士。除泰和知县。时刘瑾擅政。以逋 盐课责县民偿者连数百人，震力白之 上官，得免。镇守中官岁征贡絺，为 减其额。增筑学舍居诸生，毁淫祠祀 忠节。浮粮累民，稽赋籍，得诡寄隐 匿者万五千石以补之。建仓县左，储 谷待振。亲行乡落，劝课农桑。立保 伍法，使民备盗。甓城七里，外为土 城十里周之。时发狼兵讨贼，所至扰 民。震言于总督，令毋听檥舟，官具 粮糗，以次续食，兵行肃然。督捕永 丰、新淦贼，以功受赏。抚按交荐， 征为兵部主事。泰和人生祠之。 改巡紫荆诸关。又以论都御史彭泽、 副使胡世宁无罪，忤尚书王琼、陆 完。

孝贞皇后崩，武宗至自宣府。既 发丧数日，复欲北出。震抗疏曰： “日者，昊天不吊，威降大戚。车驾 在狩，群情惶惶。陛下单骑冲雪还 宫，百官有司莫不感怆，以为陛下前 蔽而今明也。乃者梓宫在殡，遽拟游 巡，臣知陛下之心必有蹙然不安者。 且陛下即位十有二年矣，十者干之 终，十有二者支之终。当气运周会， 正修德更新时，顾乃营宣府以为居， 君车马游畋之好，虽或有之，至若以 外为主，以家为客，挈天下大器、赏 罚大柄付之于人，漠然不关意念，此 古今所绝无者。伏望勉终丧制，深戒 盘游。”不报。

进武选员外郎。已，偕黄巩谏南 巡，遂下诏狱。狱中与巩讲《易》九 卦，明忧患之道。同系者率处分后 事，震独无一言。既杖，创甚，作书 与诸子，“吾虽死，汝等当勉为忠 孝。吾笔乱，神不乱也”，遂卒。世 宗立，赠太常少卿。予祭。

方震等系狱，江彬必欲致之死， 绝其饮食。震季子体仁，年十五，变 判，有政声。孙可教，由进士历南京 礼部侍郎。

夏良胜，字于中，南城人。少为 督学副使蔡清所知，曰“子异日必为 良臣，当无有胜子者”，遂名良胜。 正德二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 士，授刑部主事，调吏部，进考功员 外郎。

南巡诏下，良胜具疏，与礼部主 事万潮、太常博士陈九川连署以进， 言：“方今东南之祸，不独江、淮； 西北之忧，近在辇毂。庙祀之鬯位， 不可以久虚；圣母之孝养，不可以恒 号，传闻海内，恐生觊觎之阶；边将 之属，纳于禁近，讵忘肘腋之患。巡 游不已，臣等将不知死所矣。”时舒 芬、黄巩、陆震疏已前入。吏部郎中 张衍瑞等十四人、刑部郎中陆俸等五 十三人继之，礼部郎中姜龙等十六 人、兵部郎中孙凤等十六人又继之。 而医士徐鏊亦以其术谏，略言：“养 身之道，犹置烛然，室闭之则坚，风 暴之则泪。陛下轻万乘，习嬉娱，跃 马操弓，捕鱼玩兽。迩复不惮远游， 冒寒暑，涉关河，饍饮不调，餚蔌无 择，诚非养生道也。况南方卑湿，尤 肝，欲无伤肾，劳无伤脾，就密室之 安，违暴风之祸。臣不胜至愿。”诸 疏既入，帝与诸幸臣皆大怒，遂下良 胜、潮、九川、巩、震、鏊诏狱，芬 及衍瑞等百有七人罚跪午门外五日。 而大理寺正周叙等十人，行人司副余 廷瓚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辂、何 遵、蒋山卿连名疏相继上。帝益怒， 并下诏狱。俄令叙、廷瓚、大辂等， 与良胜等六人，俱跪阙下五日，加梏 鋋焉。至晚，仍系狱。诸臣晨入暮 出，累累若重囚，道途观者无不泣 下。而廷臣自大学士杨廷和、户部尚 入朝不待辨色，请下诏禁言事者，通 政司遂格不受疏。

是时，天连曀昼晦，禁苑南海子 水涌四尺余，桥下七铁柱皆折如斩。 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曰：“此变征 也，驾出必不利。”乃肉袒戟刃于 胸，囊土数升，持谏疏当跸道跪哭， 即自刺其胸，血流满地。卫士夺其 刃，缚送诏狱。问囊土何为？曰： “恐污帝廷，洒土掩血耳。”诏杖之 八十，遂死。

芬等百有七人，跪既毕，杖各三 十。以芬、衍瑞、俸、龙、凤为倡 十人四十。巩、震、良胜、潮、九川 除名。他贬黜有差。鏊戍边。而车驾 亦不复出矣。

良胜既归，讲授生徒。世宗立， 召复故官。尚书乔宇贤之，奏为文选 郎中，公廉多所振拔。“大礼”议 起，数偕僚长力争。及席书、张璁、 桂萼、方献夫用中旨超擢，又执不 可。由是为议礼者所切齿。以久次迁 南京太常少卿，未赴，外转。给事中 陈洸上书，傅会张璁等议，斥良胜与 尚书宇等群结朋党，任情挤排。遂谪 良胜茶陵知州。及《明伦大典》成， 深，黜为民。初，良胜辑其部中章 奏，名曰《铨司存稿》，凡议礼诸疏 具在。为仇家所发，再下狱。论杖当 赎，特旨谪戍辽东三万卫。逾五年， 卒于戍所。穆宗立，赠太常卿。舒芬 等自有传。

万潮，字汝信，进贤人。正德六 年进士。由宁国推官入为仪制主事， 与芬、良胜、九川称“江西四谏”。 世宗立，起故官，历浙江提学副使。 久之迁参政，以忤权贵调广西。屡迁 陕西左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巡抚延 绥，所至著声。

陈九川，字惟濬，临川人。正德 位，召复故官，再迁主客郎中。正贡 献名物，节贡使犒赏费数万。会天方 国贡玉石，九川简去其不堪者。所求 蟒衣，不为奏覆，复怒骂通事胡士绅 等。士绅恚，假番人词讦九川及会同 馆主事陈邦偁。帝怒，下二人诏狱。 而是时张璁、桂萼欲倾费宏夺其位， 乃属士绅再讦九川盗贡玉馈宏制带， 词连兵部郎中张、锦衣指挥张潮等。 帝益怒，并下等诏狱。指挥骆安请摄 士绅质讯，给事中解一贯等亦以为 言，帝不许。狱成，九川戍镇海卫， 邦偁等削籍有差。久之，遇赦放还， 卒。
张衍瑞，字元承，汲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为清丰知县。以执法忤刘 瑾，逮下诏狱，几死。瑾诛，得释， 官吏部文选郎中。既杖，谪平阳同 知。嘉靖初，召还，擢太常少卿。寻 卒，赠太仆卿。

姜龙，太仓人，见父《昂传》。 孙凤，洛阳人。陆俸，吴县人。周 叙，九溪卫人。林大辂，莆田人。蒋 山卿，仪真人。皆由进士。山卿游顾 璘门，以诗名于时。既杖，凤、俸并 谪府同知，叙县丞，大辂州判官，山 卿前府都事。世宗立，悉召复故官。 凤终副使，俸知府，叙工部尚书，大 政。

徐鏊，嘉定人，本高氏子。少 孤，依舅京师，冒徐姓，从其业为 医，供事内殿。既杖，谪戍乌撒。世 宗即位，召还，寻擢御医。鏊性耿 介，时朝士多新贵，不知鏊，鏊亦不 言前事。一官垂三十年不调。年七 十，求致仕。值同县徐学谟为礼部郎 中，引见尚书吴山。山阅牍，有谏南 巡事，瞿然曰：“此武庙时徐先生 耶？何淹也！”两侍郎嫌其老，学谟 抗声曰：“鏊虽老，然少与舒状元同 患难，为可敬耳。”又久之，始迁院 判。自引归，卒年八十三。

时同受杖者，吏部则姚继岩，行 邓显麒、熊荣、杨秦、王懋、黄国 用、李俨、潘锐、刘黻、张岳，大理 寺则寺正金罍，寺副孟庭柯、张士 镐、郝凤升、傅尚文、郭五常，评事 姚如皋、蔡时，并谪官。世宗立，召 还。张英亦得赠官予祭，授弟雄都指 挥佥事。

姚继岩，南通州人，张衍瑞同年 生也。当迁文选郎中，让衍瑞。嘉靖 初，历太常少卿，伏阙争“大礼”。 甘贫约，远权势。及卒，不能成丧。

何遵，字孟循，江宁人。家贫， 父命之贾，不愿也，去为儒。举正德 子弟从学。及选台谏，遵引疾曰： “不可因人进也。”授工部主事，榷 木荆州。下令税自百金以下减三之 一，风涛败赀者勿算。入算者手实其 数自识之，藏于郡帑，数日一会所 入。比去，不私一钱。

帝将南巡，以进香东岳为词。遵 抗言：“淫祠无福。万一宗籓中借口 奉迎，潜怀不轨，则福未降而祸已 随。”盖指宸濠也。诸权幸见疏，遏 勿进。时黄巩等已得罪，遵复与同官 林大辂、蒋山卿上疏乞罢南巡，极言 江彬怙权倡乱。巩等无罪，愿特宽 宥，毋使后世有杀谏臣名。帝怒，下 助而殓之。

当遵草疏时，家僮前，抱持哭 曰：“主纵不自计，独不念老亲幼子 乎？”遵执笔从容曰：“：为我谢大 人，儿子勿令废学足矣。”死之日， 其父方与家人祭墓归，有鸟悲鸣，心 异之。或传工部有以言获罪者，父长 号曰：“遵死矣！”已而果然。

时先遵受杖死者，刑部主事郾城 刘校、照磨汲人刘珏。与遵同死杖下 者，陆震而外，大理评事长乐林公 黼，行人司副鄱阳余廷瓚，行人盱眙 李绍贤、泽州孟阳、玉山詹轼、安陆 刘概、祥符李惠。

刘校，字宗道。性至孝。母胡教 子严，偶不悦，辄长跪请罪，母悦乃 起。正德六年与詹轼、刘概同举进 士，授刑部主事。迎父就养，卒于 途。校奔赴，抱尸痛哭几绝。面有 尘，以舌舐而拭之。及起故官，帝将 南巡，刑曹谏疏，校所草也。杖将 死，大呼曰：“校无恨，恨不见老母 耳！”子元娄，年十一，哭于旁。校 曰：“尔读书不多，独不识事君致身 义乎？善事祖母及母，毋愧而父。” 遂绝。刘珏，由贡士。

林公黼，字质夫。父母丧，三年 蔬粥，不入内。正德十二年与李绍 闻者惴惴。以故，户曹不敢出疏，工 曹谏者止三人。独大理阖署谏，故帝 怒加甚。公黼夜草疏，时闻暗中泣叹 声，不顾。比入狱，黄巩与语，叹 曰：“吾取友遍天下，乃近遗质夫。 古人谓入险不惊，殆斯人乎！”公黼 体羸，竟不胜杖而卒。

余廷瓚，字伯献。与孟阳皆正德 九年进士。当礼、兵二曹之进谏也， 廷瓚亦率其僚陈巡游十不可，通政司 独留之。居数日，诸曹已罚跪，疏始 上。帝愈怒，掠治尤严。
李绍贤，字崇德。尝颁诏至徐 奴视之。
孟阳，字子乾。吏部侍郎春之 子。为行人，久不迁，或讽之见当 路，阳不可。及是，语诸僚：“此举 系社稷安危，一命之士皆与有忧，岂 必言官乃当效死？”父春，前巡抚宣 府，有军功，忤中官张永罢归。闻子 死谏，哭之以诗，语甚悲壮，人争传 之。

詹轼，字敬之。为人开爽磊落， 善谈论。从父瀚，字汝约，与公黼同 举进士。时方为刑部主事，亦以谏受 杖。轼死，为经纪其丧以归。嘉靖 创痛，曰：“吾无愧敬之地下，足 矣。”积官刑部侍郎。

刘概，字平甫。李惠，字德卿， 尚书钺之子。世宗立，赠遵、校尚宝 卿，珏刑部主事，公黼、廷瓚太常 丞，绍贤御史。各赐祭，录一子入国 学。

其以创死稍后者，礼部员外郎慈 溪冯泾，验封郎中吴江王銮，行人昌 黎王瀚。

冯泾，字伯清，与瀚皆正德九年 进士。泾以孝友称。既卒，家贫不能 还丧。世宗立，吏部以状闻，赐米二

王銮，字汝和。正德六年进士。 试政吏部，为尚书杨一清所知，擢文 选主事。朝夕扃户，人罕得见。再迁 验封郎中。被创，逾年卒。王瀚亦前 卒。世宗立，赠御史，赐祭。

当诸曹连章迭谏，江彬怒甚。阴 属典诏狱者重其杖，以故诸臣多死。 哭声彻禁掖，帝亦为感动，竟罢南 巡，诸臣之力也。

嘉靖初，主事仵瑜上疏曰：“正 德间，给事、御史挟势凌人，趋权择 便，凡朝廷大阙失，群臣大奸恶，缄 口不言。一时犯颜敢诤，视死如归， 或拷死阙廷，或流窜边塞，皆郎中、 抗言就死，行道悲伤。今幸圣皇御 极，褒恤忠良，诸给事、御史更何颜 复立清明之朝？请加黜罚，以示创 惩。”章下吏部。瑜后以争“大礼” 杖死，自有传。

赞曰：李文祥、孙磐甫释褐观 政，未列庶位；胡爟以下率诸曹尚书 郎，或冗散卑末。非司风宪，当言 路，以谏诤为尽职也。抗言极论，窜 谪接踵，而来者愈多；死相枕籍，而 赴蹈恐后。其抵触权幸，指斥乘舆， 皆切于安危之至计。若张英陷胸以悟 主，徐鏊托术以讽谕，诚心出于忠

列传第七十八
○杨廷和 梁储 蒋冕 毛纪 石珤 兄玠
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父 春，湖广提学佥事。廷和年十二举于 乡。成化十四年，年十九，先其父成 进士。改庶吉士，告归娶，还朝授检 讨。

廷和为人美风姿，性沉静详审， 弘治二年进修撰。《宪宗实录》成， 以预纂修进侍读。改左春坊左中允， 侍皇太子讲读。修《会典》成，超拜 左春坊大学士，充日讲官。正德二年 由詹事入东阁，专典诰敕。以讲筵指 斥佞幸，忤刘瑾，传旨改南京吏部左 侍郎。五月迁南京户部尚书。又三月 召还，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 务。明年加少保兼太子太保。瑾摘 《会典》小误，夺廷和与大学士李东 阳等俸二级。寻以成《孝宗实录》功 还之。明年加光禄大夫、柱国，迁改 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时瑾横益甚，而焦芳、张纟采为 剂救而已。安化王寘鐇反，以诛瑾为 名。廷和等草赦诏，请擢边将仇钺， 以离贼党。钺果执寘鐇。会张永发瑾 罪，瑾伏诛，廷和等乃复论功，进少 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予一 子中书舍人。

流贼刘六、刘七、齐彦名反，杨 一清荐马中锡讨之。廷和言：“中 锡，文士也，不任此。”时业已行， 果不能平贼。廷和请逮中锡下狱，以 陆完代之，而斩故受赇纵贼者参将桑 玉。已，又用学士陈霁言，调诸边兵 讨河南贼赵鐩等，而荐彭泽为总制。 学士。东阳致政，廷和遂为首辅。

张永既去瑾而骄，捕得男子臂龙 文者以为功，援故太监刘永诚例，觊 封侯。廷和言“永诚从子聚自以战功 封伯耳，且非永诚身受之也”，乃 止。彭泽将西讨鄢本恕，问计廷和。 廷和曰：“以君才，贼不足平，所戒 者班师早耳。”泽后破诛本恕等即班 师，而余党复蝟起不可制。泽既发复 留，乃叹曰：“杨公先见，吾不及 也。”

乾清宫灾，廷和请帝避殿，下诏 罪己，求直言。因与其僚上疏，劝帝 早朝晏罢，躬九庙祭祀，崇两宫孝 养，勤日讲。复面奏开言路、达下 情、还边兵、革宫市、罢皇店、出西 僧、省工作、减织造，凡十余条，皆 切至。帝不省。寻以父卒乞奔丧，不 许。三请乃许。遣中官护行。旋复起 之，三疏辞，始许。阁臣之得终父母 丧者，自廷和始也。服甫阕，即召 至。帝方猎宣府，使使赐廷和羊酒、 银币。廷和疏谢，因请回銮，不报。 复与大学士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 请。帝令谷大用扼关门，乃归。帝命 回銮日群臣各制旗帐迎，廷和曰： “此里俗以施之亲旧耳。天子至尊， 不敢渎献。”帝再使使谕意，执不 从，乃已。

当廷和柄政，帝恒不视朝，恣游 大同、宣府、延绥间，多失政。廷和 未尝不谏，俱不听。廷和亦不能执 奏。以是邑邑不自得，数移疾乞骸 骨，帝亦不听。中官谷大用、魏彬、 张雄，义子钱宁、江彬辈，恣横甚。 廷和虽不为下，然亦不能有所裁禁， 以是得稍自安。

御史萧淮发宁王宸濠反谋，钱宁 辈犹庇之，诋淮离间。廷和请如宣宗 谕赵王故事，遣贵戚大臣赍敕往谕， 收其护卫屯田。于是命中官赖义、驸 马都尉崔元等往，未至而宸濠反。帝 欲帅师亲征，廷和等力阻之。帝乃自 各京边将士南讨。而安边伯许泰为威 武副将军、左都督刘晖为平贼将军前 驱，镇守、抚、按悉听节制。命廷和 与大学士毛纪居守。以乾清、坤宁二 宫工成，推恩录一子锦衣卫副千户， 辞。时廷和当草大将军征南敕谕，谢 弗肯，帝心恚。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刘 春理东阁诰敕，以廷和私其乡人，切 责之。廷和谢罪，乞罢，不许。少师 梁储等请与俱罢，复不许。廷和方引 疾不入，帝遂传旨行之。时十四年八 月也。帝既南，两更岁朔。廷和颇以 镇静持重，为中外所推服。凡请回銮 受俘，然后正宸濠等诛，而帝已不 豫。趋召廷和等至通州受事，即行在 执宸濠等僇之，驾乃旋。

明年正月，帝郊祀，呕血舆疾 归，逾月益笃。时帝无嗣。司礼中官 魏彬等至阁言：“国医力竭矣，请捐 万金购之草泽。”廷和心知所谓，不 应，而微以伦序之说风之，彬等唯 唯。三月十四日丙寅，谷大用、张永 至阁，言帝崩于豹房。以皇太后命， 移殡大内，且议所当立。廷和举《皇 明祖训》示之曰：“兄终弟及，谁能 渎焉！兴献王长子，宪宗之孙，孝宗 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序当 令中官入启皇太后，廷和等候左顺门 下。顷之，中官奉遗诏及太后懿旨， 宣谕群臣，一如廷和请，事乃定。

廷和遂以遗诏令太监张永、武定 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尚书王宪选各 营兵，分布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及南 北要害，广卫御史以其属扦掫。传遗 命罢威武营团练诸军，各边兵入卫者 俱重赉散归镇，革皇店及军门办事官 校悉还卫，哈密、土鲁番、佛郎机诸 贡使皆给赏遣还国，豹房番僧及少林 僧、教坊乐人、南京快马船、诸非常 例者，一切罢遣。又以遗诏释南京逮 中外大悦。时平虏伯江彬拥重兵在肘 腋间，知天下恶之，心不自安。其党 都督佥事李琮尤狠黠，劝彬乘间以其 家众反，不胜则北走塞外。彬犹豫未 决。于是廷和谋以皇太后旨捕诛彬， 遂与同官蒋冕、毛纪及司礼中官温祥 四人谋。张永伺知其意，亦密为备。 司礼魏彬者，故与彬有连。廷和以其 弱可胁也，因题大行铭旌，与彬、祥 及他中官张锐、陈严等为详言江彬反 状，以危语怵之。彬心动，惟锐力言 江彬无罪，廷和面折之。冕曰：“今 日必了此，乃临。”严亦从旁赞决， 报，廷和、冕益自危。顷之，严至 曰：“彬已擒矣。”彬既诛，中外相 庆。

廷和总朝政几四十日，兴世子始 入京师即帝位。廷和草上登极诏书， 文书房官忽至阁中，言欲去诏中不便 者数事。廷和曰：“往者事龃龉，动 称上意。今亦新天子意耶？吾侪贺登 极后，当面奏上，问谁欲削诏草 者！”冕、纪亦相继发危言，其人语 塞。已而诏下，正德中蠹政厘抉且 尽。所裁汰锦衣诸卫、内监局旗校工 役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减漕粮百五 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贵、义子、传 和功。而诸失职之徒衔廷和次骨，廷 和入朝有挟白刃伺舆旁者。事闻，诏 以营卒百人卫出入。帝御经筵，廷和 知经筵事。修《武宗实录》，充总 裁。廷和先已加特进，一品满九载， 兼支大学士俸，赐敕旌谕。至是加左 柱国。帝召对者三，慰劳备至。廷和 益欲有所发摅，引用正人，布列在 位。

给事、御史交章论王琼罪状，下 诏狱。琼迫，疏讦廷和以自解。法司 当琼奸党律论死，琼力自辨，得减戍 边。或疑法司承廷和指者。会石珤自 专。然廷和以帝虽冲年，性英敏，自 信可辅太平，事事有所持诤。钱宁、 江彬虽伏诛，而张锐、张忠、于经、 许泰等狱久不决。廷和等言：“不诛 此曹，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 之灵不安，万姓之心不服，祸乱之机 未息，太平之治未臻。”帝乃籍没其 资产。廷和复疏请敬天戒，法祖训， 隆孝道，保圣躬，务民义，勤学问， 慎命令，明赏罚，专委任，纳谏诤， 亲善人，节财用。语多剀切，皆优诏 报可。

及议“大礼”，廷和持论益不 兴献王长子某，伦序当立。遵奉《祖 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 慈寿皇太后，迎嗣皇帝位。既令礼官 上礼仪状，请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 翼日，百官三上笺劝进，俟令旨俞 允，择日即位。其笺文皆循皇子嗣位 故事。世宗览礼部状，谓：“遗诏以 吾嗣皇帝位，非为皇子也。”及至 京，止城外。廷和固请如礼部所具 仪，世宗不听。乃御行殿受笺，由大 明门直入，告大行几筵，日中即帝 位。诏草言“奉皇兄遗诏入奉宗 祧”，帝迟回久之，始报可。越三 陶王、宋濮王事授尚书毛澄曰：“是 足为据，宜尊孝宗曰‘皇考’，称献 王为‘皇叔考兴国大王’，母妃为 ‘皇叔母兴国太妃’，自称‘侄皇 帝’名，别立益王次子崇仁王为兴 王，奉献王祀。有异议者即奸邪，当 斩。”进士张璁与侍郎王瓚言，帝入 继大统，非为人后。瓚微言之，廷和 恐其挠议，改瓚官南京。五月，澄会 廷臣议上，如廷和言。帝不悦。然每 召廷和从容赐茶慰谕，欲有所更定， 廷和卒不肯顺帝指。乃下廷臣再议。 廷和偕蒋冕、毛纪奏言：“前代入继 为万世法。至兴献王祀，虽崇仁王主 之，他日皇嗣繁衍，仍以第二子为兴 献王后，而改封崇仁王为亲王，则天 理人情，两全无失。”帝益不悦，命 博考典礼，务求至当。廷和、冕、纪 复言：“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 追崇其所生父瞽瞍也。三代以后，贤 莫如汉光武，未闻追崇其所生父南顿 君也。惟皇上取法二君，则圣德无 累，圣孝有光矣。”澄等亦再三执 奏。帝留中不下。

七月，张璁上疏谓当继统，不继 嗣。帝遣司礼太监持示廷和，言此议 帝御文华殿召廷和、冕、纪，授以手 敕，令尊父母为帝、后。廷和退而上 奏曰：“《礼》谓为所后者为父母， 而以其所生者为伯叔父母，盖不惟降 其服而又异其名也。臣不敢阿谀顺 旨。”仍封还手诏。群臣亦皆执前 议。帝不听。迨九月，母妃至京，帝 自定仪由中门入，谒见太庙，复申谕 欲加称兴献帝、后为“皇”。廷和 言：“汉宣帝继孝昭后，谥史皇孙、 王夫人曰悼考、悼后，光武上继元 帝，钜鹿、南顿君以上立庙章陵，皆 未尝追尊。今若加皇字，与孝庙、慈 斥罢。廷臣诤者百余人。帝不得已， 乃以嘉靖元年诏称孝宗为“皇考”， 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 为本生父母，不称“皇”。

当是时，廷和先后封还御批者 四，执奏几三十疏，帝常忽忽有所 恨。左右因乘间言廷和恣无人臣礼。 言官史道、曹嘉遂交劾廷和。帝为薄 谪道、嘉以安廷和，然意内移矣。寻 论定策功，封廷和、冕、纪伯爵，岁 禄千石，廷和固辞。改廕锦衣卫指挥 使，复辞。帝以赏太轻，加廕四品京 职世袭，复辞。会满四考，超拜太 于礼部，九卿皆与焉。

帝颇事斋醮。廷和力言不可，引 梁武、宋徽为喻，优旨报纳。江左比 岁不登，中官请遣官督织造。工部及 给事、御史言之，皆不听，趣内阁撰 敕。廷和等不奉命，因极言民困财 竭，请毋遣。帝趣愈急，且戒毋渎扰 执拗。廷和力争，言：“臣等与举朝 大臣、言官言之不听，顾二三邪佞之 言是听，陛下能独与二三邪佞共治祖 宗天下哉？且陛下以织造为累朝旧 例，不知洪武以来何尝有之，创自成 化、弘治耳。宪宗、孝宗爱民节财美 政非一，陛下不取法，独法其不美 此，何以取信？”因请究拟旨者何 人，疑有假御批以行其私者。帝为谢 不审，俾戒所遣官毋纵肆而已，不能 止也。

廷和先累疏乞休，其后请益力。 又以持考献帝议不合，疏语露不平。 三年正月，帝听之去。责以因辞归 咎，非大臣道。然犹赐玺书，给舆廪 邮护如例，申前廕子锦衣卫指挥使之 命。给事、御史请留廷和，皆不报。 廷和去，始议称孝宗为“皇伯考”。 于是，廷和子修撰慎率群臣伏阙哭 争，杖谪云南。既而王邦奇诬讦廷和 请属，俱逮下诏狱。鞫治无状，乃得 解。七年，《明伦大典》成，诏定议 礼诸臣罪。言廷和谬主《濮议》，自 诡门生天子、定策国老，法当僇市， 姑削职为民。明年六月卒，年七十 一。居久之，帝问大学士李时：“太 仓所积几何？”时对曰：“可支数 年。由陛下初年诏书裁革冗员所 致。”帝慨然曰；“此杨廷和功，不 可没也。”隆庆初，复官，赠太保， 谥文忠。
初，廷和入阁，东阳谓曰：“吾 于文翰，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 弟廷仪，兵部右侍郎。子慎、 惇，孙有仁，皆进士。慎自有传。
梁储，字叔厚，广东顺德人。受 业陈献章。举成化十四年会试第一， 选庶吉士，授编修，寻兼司经局校 书。弘治四年，进侍讲。改洗马，侍 武宗于东宫。册封安南，却其馈。久 之，擢翰林学士，同修《会典》，迁 少詹事，拜吏部右侍郎。正德初，改 左，进尚书，专典诰敕，掌詹事府。 刘瑾摘《会典》小疵，储坐降右侍 郎。《孝宗实录》成，复尚书，寻加 太子少保，调南京吏部。瑾诛，以吏 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 年，杨廷和遭丧去，储为首辅。进少 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时方 建乾清、坤宁宫，又营太素殿、天鹅 房、船坞，储偕同官靳贵、杨一清切 谏。明年春，以国本未定，请择宗室 贤者居京师，备储贰之选，皆不报。 其秋，一清罢，蒋冕代之。至明年， 贵亦罢，毛纪入阁。

帝好微行，尝出西安门，经宿 返。储等谏，不听，然犹虑外廷知。 是春，从近幸言召百官至左顺门，明 告以郊祀毕，幸南海子观猎。储等暨 廷臣谏，皆不纳。八月朔，微服从数 十有三日乃旋。储等以国无储副，而 帝盘游不息，中外危疑，力申建储之 请，亦不报。九月，帝驰出居庸关， 幸宣府，命谷大用守关，无纵廷臣 出。遂由宣府抵大同，遇寇于应州， 几殆。储等忧惧，请回銮益急。章十 余上，帝不为动，岁除竟驻宣府。当 是时，帝失德弥甚。群小窃权，浊乱 朝政，人情惶惶。储惧不克任，以廷 和服阕，屡请召之。廷和还朝，储遂 让而处其下。凤阳守备中官丘德及镇 守延绥、宁夏、大同、宣府诸中官皆 乞更敕书兼理民事，帝许之。储等极 言不可，弗听。

十三年七月，帝从江彬言，将遍 游塞上。托言边关多警，命总督军 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统六师 往征，令内阁草敕。阁臣不可，帝复 集百官左顺门面谕。廷和、冕在告， 储、纪泣谏，众亦泣，帝意不可回。 已而纪亦引疾。储独廷争累日，帝竟 不听。逾月，帝以“大将军寿”肃清 边境，令加封“镇国公”。储、纪上 言：“公虽贵，人臣耳。陛下承祖宗 业，为天下君，奈何谬自贬损。既封 国公，则将授以诰券，追封三代。祖 宗在天之灵亦肯如陛下贬损否？况铁 券必有免死之文，陛下寿福无疆，何 从，取他日戮身亡家之祸也。”不 报。帝遂历宣府、大同，直抵延绥。 储等疏数十上，悉置不省。

秦王请关中闲田为牧地，江彬、 钱宁、张忠等皆为之请。帝排群议许 之，命阁臣草制。廷和、冕引疾，帝 怒甚。储度不可争，乃上制草曰： “太祖高皇帝著令，兹土不畀籓封。 非吝也，念其土广饶，籓封得之，多 蓄士马，富而且骄，奸人诱为不轨， 不利宗社。王今得地，宜益谨。毋收 聚奸人，毋多蓄士马，毋听狂人谋不 轨，震及边方，危我社稷，是时虽欲 巡。言官伏阙谏，储、冕、纪亦以为 言。会诸曹多谏者，乃止。宁王宸濠 反，帝南征，储、冕扈从。在道闻贼 灭，连疏请驾旋。抵扬州，帝议南京 行郊礼。储、冕计此议行，则回銮益 无日，极陈不可，疏三上始得请。帝 以宸濠械将至，问处置之宜。储等请 如宣宗征高煦故事，罪人既得，即日 班师。又因郊期改卜，四方灾异、边 警，乞还乘舆。疏八九上，帝殊无还 意。是秋，行在有物若豕首堕帝前， 色碧，又进御妇人室中，若悬人首 状。人情益惊。储、冕危言谏，帝颇 门外，历未至酉。帝遣人取疏入，谕 之起。叩头言：“未奉俞旨，不敢起 也。”帝不得已，许不日还京，乃叩 头出。

帝崩，杨廷和等定策迎兴世子。 故事，当以内阁一人与中贵勋戚偕礼 官往。廷和欲留蒋冕自助，而虑储老 或惮行，乃佯惜储惫老，阻其行。储 奋曰：“事孰有大于此者，敢以惫 辞！”遂与定国公徐光祚等迎世子安 陆邸。既即位，给事中张九叙等劾储 结纳权奸，持禄固宠。储三疏求去， 命赐敕驰传，遣行人护行，岁给廪隶 因录上两京言官弹章。帝念先朝旧 臣，特赠太师，谥文康。

先是，储子次摅为锦衣百户。居 家与富人杨端争民田，端杀田主，次 摅遂灭端家二百余人。事发，武宗以 储故，仅发边卫立功。后还职，累冒 功至广东都指挥佥事。

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兄昇， 南京户部尚书，以谨厚称。冕举成化 二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 弘治十三年，太子出阁，兼司经局校 书。正德中，累官吏部左侍郎，改掌 詹事府，典诰敕，进礼部尚书，仍掌 府事。
年命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明年 改武英殿，加太子太傅。近幸冒边 功，大行升赏，冕及梁储亦廕锦衣世 千户。两人力辞，乃改文廕。

帝之以“威武大将军”行边也， 冕时病在告，疏谏曰：“陛下自损威 重，下同臣子，倘所过诸王以大将军 礼见，陛下何辞责之？曩睿皇帝北 征，六军官属近三十万，犹且陷于土 木。今宿卫单弱，经行边徼，宁不寒 心？请治左右引导者罪。”不报。十 四年扈帝南征还，加少傅兼太子太 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帝 崩，与杨廷和协诛江彬。
固辞。改廕锦衣世指挥，又辞。乃廕 五品文职，仍进一阶。御史张鹏疏评 大臣贤否，请罢冕。御史赵永亨诋石 珤不可掌铨衡。冕、珤遂求去。朝议 不平，诸给事、御史皆言其不可去。 帝乃命鸿胪谕留，再下优诏，始起视 事。

嘉靖三年遣官织造江南，命冕草 敕。冕以江南被灾，具疏请止，帝不 从，敕亦久不进。帝责其违慢，冕引 罪而止。

“大礼”议起，冕固执为人后之 说，与廷和等力争之。帝始而婉谕， 继以谯让，冕执议不回。及廷和罢 部尚书汪俊以怵冕，而用席书代之， 且召张璁、桂萼。物情甚沸，冕乃抗 疏极谏曰：“陛下嗣承丕基，固因伦 序素定。然非圣母昭圣皇太后懿旨与 武宗皇帝遗诏，则将无所受命。今既 受命于武宗，自当为武宗之后。特兄 弟之名不容紊，故但兄武宗，考孝 宗，母昭圣。而于孝庙、武庙皆称嗣 皇帝，称臣，称御名，以示继统承祀 之义。今乃欲为本生父母立庙奉先殿 侧，臣虽至愚，断断知其不可。自古 人君嗣位谓之承祧践阼，皆指宗祀而 言。《礼》为人后者惟大宗，以大宗 汉宣帝为叔祖昭帝后，止立所生父庙 于葬所。光武中兴，本非承统平帝， 而止立四亲庙于章陵。宋英宗父濮安 懿王，亦止即园立庙。陛下先年有 旨，立庙安陆，与前代适同，得其当 矣。岂可既奉大宗之祀，又兼奉小宗 之祀？夫情既重于所生，义必不专于 所后，将孝、武二庙之灵安所托乎！ 窃恐献帝之灵亦将不能安，虽圣心亦 自不能安也。迩者复允汪俊之去，趣 张璁、桂萼之来，人心益骇。是日廷 议建庙，天本晴明，忽变阴晦，至暮 风雷大作。天意如此，陛下可不思变 建庙之议，且乞体，疏中再以天变为 言。帝益不悦，遂令驰传归，给月 廪、岁夫如制。

冕当正德之季，主昏政乱，持正 不挠，有匡弼功。世宗初，朝政虽 新，而上下扞格弥甚，冕守之不移。 代廷和为首辅仅两阅月，卒龃龉以 去，论者谓有古大臣风。《明伦大 典》成，落职闲住，久之卒。隆庆初 复官，谥文定。

毛纪，字维之，掖县人。成化 末，举乡试第一，登进士，选庶吉 士。弘治初，授检讨，进修撰，充经 筵讲官，简侍东宫讲读。《会典》 《会典》小误，降侍读。《孝宗实 录》成，擢侍讲学士，为讲官。正德 五年进学士，迁户部右侍郎。

十年，由吏部左侍郎拜礼部尚 书。乌思藏入贡，其使言有活佛能前 知祸福。帝遣中官刘允迎之。携锦衣 官百三十，卫卒及私仆隶数千人，刍 粮、舟车费以百万计。纪等上言： “自京师至乌思藏二万余里，公私烦 费，不可胜言。且自四川雅州出境， 过长河西行数月而后至。无有邮驿、 村市。一切资费，取办四川。四川连 岁用兵，流贼甫平，蛮寇复起。困竭 谏，不报。郊祀毕，请勤朝讲，又以 储嗣未建，乞早定大计，亦不听。寻 改理诰敕，掌詹事府。十二年兼东阁 大学士入预机务。其秋加太子太保， 改文渊阁。帝南征，纪佐杨廷和居 守。驾旋，晋少保、户部尚书、武英 殿大学士。

世宗即位，录定策功，加伯爵， 再疏辞免。嘉靖初，帝欲追尊兴献 帝，阁臣执奏，忤旨。三年，廷和、 冕相继去国。纪为首辅，复执如初。 帝欲去本生之称，纪与石珤合疏争 之。帝召见平台，委曲谕意，纪终不 背君报私。纪乃上言曰：“曩蒙圣 谕，国家政事商　隺可否，然后施 行。此诚内阁职业也，臣愚不能仰副 明命。迩者大礼之议，平台召对，司 礼传谕，不知其几似乎商　隺矣。而 皆断自圣心，不蒙允纳，何可否之 有。至于笞罚廷臣，动至数百，乃祖 宗来所未有者，亦皆出自中旨，臣等 不得与闻。宣召徒勤，捍格如故。慰 留虽切，诘责随加。臣虽有体国之 心，不能自尽。宋司马光告神宗曰： ‘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 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 其身也。’臣于陛下，敢举以为告。 夫要结朋奸，背君报私，正臣平日所 痛愤而深疾者。有一于此，罪何止罢 黜！今陛下以之疑臣，尚可一日靦颜 朝宁间哉。乞赐骸骨归乡里，以全终 始。尤望陛下法祖典学，任贤纳谏， 审是非，辨忠邪，以养和平之福。” 帝衔纪亢直，允其去，驰驿给夫廪如 故事。

纪有学识，居官廉静简重。与廷 和、冕正色立朝，并为缙绅所倚赖。 其代冕亦仅三月。后《明伦大典》 成，追论夺官。久之，廷和、冕皆沦 存问，再赐夫廪。又三年卒。赠太 保，谥文简。子渠，进士，太仆卿。

石珤，字邦彦，藁城人。父玉， 山东按察使。珤与兄玠同举成化末年 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数谢病居 家。孝宗末，始进修撰。正德改元， 擢南京侍读学士。历两京祭酒，迁南 京吏部右侍郎。召改礼部，进左侍 郎。武宗始游宣府，珤上疏力谏，不 报。改掌翰林院事。廷臣谏南巡，祸 将不测，珤疏救之。十六年拜礼部尚 书，掌詹事府。

世宗立，代王琼为吏部尚书。自 而内阁杨廷和有所不悦。甫二月，复 改掌詹事府，典诰敕。嘉靖元年遣祀 阙里及东岳。事竣还家，屡乞致仕。 言官以珤望重，交章请留，乃起赴 官。

三年五月，诏以吏部尚书兼文渊 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帝欲以奉先殿侧 别建一室祀献帝，珤抗疏言其非礼。 及廷臣伏阙泣争，珤与毛纪助之。无 何，“大礼”议定，纪去位。珤复谏 曰：“大礼一事已奉宸断，无可言 矣。但臣反复思之，终有不安于心 者。心所不安而不以言，言恐触忤而 后，乃陛下骨肉至亲也。今使疏贱谗 佞小人辄行离间，但知希合取宠，不 复为陛下体察。兹孟冬时享在迩，陛 下登献对越，如亲见之，宁不少动于 中乎？夫事亡如事存。陛下承列圣之 统，以总百神，临万方，焉得不加慎 重，顾听细人之说，干不易之典 哉？”帝得奏不悦，戒勿复言。

明年建世庙于太庙东。帝欲从何 渊言，毁神宫监，伐林木，以通辇 道。给事中韩楷，御史杨秦、叶忠等 交谏，忤旨夺俸。给事中卫道继言 之，贬秩调外。珤复抗章，极言不 刘龙等争不得，诸辅臣以为言，帝不 报，趣具仪。珤乃上疏曰：“陛下欲 奉皇太后谒见世庙，臣窃以为从令固 孝，而孝有大于从令者。臣诚不敢阿 谀以误君上。窃惟祖宗家法，后妃已 入宫，未有无故复出者。且太庙尊 严，非时享祫祭，虽天子亦不轻入， 况后妃乎？璁辈所引庙见之礼，今奉 先殿是也。圣祖神宗行之百五十年， 已为定制，中间纳后纳妃不知凡几， 未有敢议及者，何至今日忽倡此议？ 彼容悦佞臣岂有忠爱之实，而陛下乃 欲听之乎？且阴阳有定位，不可侵 阳位，不可之大者也。臣岂不知君命 当承，第恐上累圣德，是以不敢顺旨 曲从，以成君父之过，负覆载之德 也。”奏入，帝大愠。

珤为人清介端亮，孜孜奉国。数 以力行王道，清心省事，辨忠邪，敦 宽大，毋急近效为帝言。帝见为迂 阔，弗善也。议“大礼”时，帝欲援 以自助，而珤据礼争，持论坚确，失 帝意，璁、萼辈亦不悦。璁、萼朝夕 谋辅政，攻击费宏无虚日，以珤行 高，不能有所加。至明年春，奸人王 邦奇讦杨廷和，诬珤及宏为奸党，两 归，装襆被车一辆而已。都人叹异， 谓自来宰臣去国，无若珤者。自珤及 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强谏罢政，迄 嘉靖季，密勿大臣无进逆耳之言者 矣。

珤加官，自太子太保至少保。七 年冬卒，谥文隐。隆庆初，改谥文 介。

玠，字邦秀。弘治中，由汜水知 县召为御史。出核大同军储，按甘肃 及陕西，所条上边务，悉中机宜，为 都御史戴珊所委寄。尝因灾异劾南京 刑部尚书翟瑄以下二十七人。

正德中，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 大同，召拜兵部右侍郎。海西部长数 犯边，泰宁三卫与别部相攻，久缺贡 市，遣玠以左侍郎兼佥都御史往辽东 巡视。出关抚谕，皆受约束。帝大 喜，玺书嘉劳，召还。左都御史陆完 迁，廷推代者，三上悉不用，最后推 玠，乃以为右都御史掌院事。御史李 隐劾玠夤缘，不报。十年拜户部尚 书。中官史大镇云南，请独领银场 务。杜甫镇湖广，请借盐船税银为进 贡资。刘德守凉州，请带食茶六百 引。玠皆执不可。西僧阐教王请船三 百艘贩载食盐，玠极言其害。帝初出 王琼欲以哈密事害彭泽，玠独廷誉 之。奸民欲牟盐利者，贿硃宁为请， 玠不可，连章执奏。廷臣谏南巡跪阙 下，诸大臣莫敢言，玠独论救。群小 激帝怒，严旨责令自陈，遂引疾去。 赐敕驰传给廪隶如故事。家居二年 卒，赠太子少傅。

玠有操行，居官亦持正。其为都 御史时，胡世宁论宁王，玠与李士实 请罪世宁，以是为人所讥。

赞曰：武宗之季，君德日荒，嬖 幸盘结左右。廷和为相，虽无能改于 其德，然流贼炽而无土崩之虞，宗籓 危定倾，功在社稷，即周勃、韩琦殆 无以过。储虽蒙物议，而大节无玷。 蒋冕、毛纪、石珤，清忠鲠亮，皆卓 然有古大臣风。自时厥后，政府日以 权势相倾。或脂韦淟涊，持禄自固。 求如诸人，岂可多得哉。

列传第七十九

毛澄 汪俊（弟伟） 吴一鹏 硃希 周 何孟春 丰熙（子坊） 徐文华薛蕙 （胡侍 王禄 侯廷训）

毛澄，字宪清，昆山人。举弘治 六年进士第一。授修撰。预修《会 典》成，进右谕德，直讲东宫。武宗 为太子，以澄进讲明晰称之帝。帝大 喜。方秋夜置宴，即彳育攵以赐。武 宗立，进左庶子，直经筵。以母忧 贬诸纂修者秩，以澄为侍读。服阕还 朝，进侍讲学士。再迁学士，掌院 事，历礼部侍郎。十二年六月拜尚 书。

其年八月朔，帝微行。澄率侍郎 王瓚、顾清等疏请还宫。既又出居 庸，幸宣府，久留不返。澄等频疏 谏，悉不报。明年正月，驾旋，命百 官戎服郊迎。澄等请用常服，不许。 七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硃寿，统六 师巡边。遂幸宣府，抵大同，历山西 至榆林。澄等屡疏驰谏。至十二月， 复偕廷臣上疏曰：“去岁正月以来， 行，万寿、正旦、冬至朝贺之仪悉从 简略。腊朔省牲，阙而不行，遂二年 矣。岁律将周，郊禋已卜。皇祖之训 曰：‘凡祀天地，精诚则感格，怠慢 则祸生。’今六龙遐骋，旋轸无日。 万一冰雪阻违，道途梗塞，元正上日 不及躬执玉帛于上帝前，陛下何以自 安？且边地荒寒，隆冬尤甚。臣等处 重城，食厚禄，仰思圣体劳顿，根本 空虚，遥望清尘，忧心如醉。伏祈趣 驾速还，躬亲稞享，宗社臣民幸 甚。”不报。十四年二月，驾甫还 京，即谕礼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 民。”澄等骇愕，复偕廷臣上言： “陛下以天地之子，承祖宗之业，九 州四海但知陛下有皇帝之号。今曰 ‘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 国公’者，臣等莫知所指。夫出此旨 者，陛下也。加此号者，陛下也。不 知受此号者何人？如以皇储未建，欲 遍告名山大川，用祈默相，则遣使走 币，足将敬矣。何必躬奉神像，献宝 香，如佛、老所为哉？”因历陈五不 可。亦不报。

宸濠反江西，帝南征示威武，驻 跸留都者逾岁。澄屡请回銮。及驾返 行戮。不从。中官王堂镇浙江，请建 生祠；西番阐化王使者乞额外赐茶九 万斤。澄皆力争，不听。王琼欲陷彭 泽，澄独白其无罪。

武宗崩，澄偕大学士梁储、寿宁 侯张鹤龄、驸马崔元、太监韦霦等迎 世宗于安陆。既至，将谒见，有议用 天子礼者。澄曰：“今即如此，后何 以加？岂劝进、辞让之礼当遂废 乎？”世宗践阼甫六日，有旨议兴献 王主祀及尊称。五月七日戊午，澄大 会文武群臣，上议曰：“考汉成帝立 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 至。今陛下入承大统，宜如定陶王故 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继兴王 后，袭兴王主祀事。又考宋濮安懿王 之子入继仁宗后，是为英宗。司马光 谓濮王宜尊以高官大爵，称王伯而不 名。范镇亦言：‘陛下既考仁宗，若 复以濮王为考，于义未当。’乃立濮 王园庙，以宗朴为濮国公奉濮王祀。 程颐之言曰：‘为人后者，谓所后为 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 人之大伦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 大，宜别立殊称。曰皇伯、叔父某国 大王，则正统既明，而所生亦尊崇极 下宜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 ‘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 兴献王妃’。凡祭告兴献王及上笺于 妃，俱自称‘侄皇帝’某，则正统、 私亲，恩礼兼尽，可以为万世法。” 议上，帝怒曰：“父母可更易若是 耶！”命再议。

其月二十四日乙亥，澄复会廷臣 上议曰：“《礼》为人后者为之子， 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兴献王子惟陛下 一人，既入继大统，奉祀宗庙，是以 臣等前议欲令崇仁王厚炫主兴献王 祀。至于称号，陛下宜称为‘皇叔父 帝于宗籓尊行，止称伯父、叔父，自 称皇帝而不名。今称兴献王为‘皇叔 父大王’，又自称名，尊崇之典已 至，臣等不敢复有所议。”因录程颐 《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进览。帝不 从，命博考前代典礼，再议以闻。澄 乃复会廷臣上议曰：“臣等会议者 再，请改称兴献王为叔父者，明大统 之尊无二也。然加‘皇’字于‘叔 父’之上，则凡为陛下伯、叔诸父皆 莫能与之齐矣。加‘大’字于‘王’ 之上，则天下诸王皆莫得而并之矣。 兴献王称号既定，则王妃称号亦随 下养以天下，所以乐其心，不违其 志，岂一家一国之养可同日语哉。此 孔子所谓事之以礼者。其他推尊之 说，称亲之议，似为非礼。推尊之 非，莫详于魏明帝之诏。称亲之非， 莫详于宋程颐之议。至当之礼，要不 出于此。”并录上魏明帝诏书。当是 时，帝锐意欲推崇所生，而进士张璁 复抗疏极言礼官之谬。帝心动，持澄 等疏久不下。至八月庚辰朔，再命集 议。澄等乃复上议曰：“先王制礼， 本乎人情。武宗既无子嗣，又鲜兄 弟，援立陛下于宪庙诸孙之中。是武 宗以陛下为同堂之弟，考孝宗，母慈 入，帝不怿，复留中。

会给事中邢寰请议宪庙皇妃邵氏 徽号，澄上言：“王妃诞生献王，实 陛下所自出。但既承大统，则宜考孝 宗，而母慈寿太后矣。孝宗于宪庙皇 妃宜称皇太妃，则在陛下宜称太皇太 妃。如此，则彝伦既正，恩义亦 笃。”疏入，报闻。其月，帝以母妃 将至，下礼官议其仪。澄等请由崇文 门入东安门，帝不可。乃议由正阳左 门入大明东门，帝又不可。澄等执议 如初。帝乃自定其仪，悉由中门入。

时尊崇礼犹未定，张璁复进《大 礼或问》，帝益向之。至九月末，乃 为‘帝’，妃为“后”，而以皇太后 懿旨行之。乃疏言：“臣等一得之 愚，已尽于前议。兹欲仰慰圣心，使 宜于今而不戾乎情，合乎古而无悖乎 义，则有密勿股肱在。臣等有司，未 敢擅任。”帝遂于十月二日庚辰，以 慈寿皇太后旨加兴献王号曰“兴献 帝”，妃曰“兴国太后”，皇妃邵氏 亦尊为“皇太后”，宣示中外。顾帝 虽勉从廷议，意犹慊之。十二月十一 日己丑，复传谕加称皇帝。内阁杨廷 和等封还御批，澄抗疏力争，又偕九 卿乔宇等合谏，帝皆不允。明年，嘉 复以为言，会朝臣亦多谏者，事获 止。

澄端亮有学行，论事侃侃不挠。 帝欲推尊所生，尝遣中官谕意，至长 跪稽首。澄骇愕，急扶之起。其人 曰：“上意也。上言‘人孰无父母， 奈何使我不获伸’，必祈公易议。” 因出囊金畀澄。澄奋然曰：“老臣悖 耄，不能隳典礼。独有一去，不与议 已耳。”抗疏引疾至五六上，帝辄慰 留不允。二年二月疾甚，复力请，乃 许之。舟至兴济而卒。

先是，论定策功，加澄太子太 傅，廕锦衣世指挥同知，力辞不受。 帝雅敬惮澄，虽数忤旨，而恩礼不 至。其卒也，深悼惜之。赠少傅，谥 文简。

汪俊，字抑之，弋阳人。父凤， 进士，贵州参政。俊举弘治六年会试 第一，授庶吉士，进编修。正德中， 与修《孝宗实录》，以不附刘瑾、焦 芳，调南京工部员外郎。瑾、芳败， 召复原官。累迁侍读学士，擢礼部右 侍郎。嘉靖元年转吏部左侍郎。

时议兴献王尊号，与尚书乔宇、 毛澄辈力争。澄引疾去，代者罗钦顺 不至，乃以俊为礼部尚书。是时献王 已加帝号矣，主事桂萼复请称皇考。 有三人上议曰：“祖训‘兄终弟 及’，指同产言。今陛下为武宗亲 弟，自宜考孝宗明矣。孰谓与人为 后，而灭武宗之统也。《仪礼》传 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 也。’汉宣起民间，犹嗣孝昭。光武 中兴，犹考孝元。魏明帝诏皇后无 子，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孰谓入继 之主与为人后者异也。宋范纯仁谓英 宗亲受诏为子，与入继不同，盖言恩 义尤笃，尤当不顾私亲，非以生前为 子者乃为人后，身后入继者不为人后 也。萼言‘孝宗既有武宗为之子，安 得复为立后。’臣等谓陛下自后武宗 ‘武宗全神器授陛下，何忍不继其 统。’臣等谓陛下既称武宗皇兄矣， 岂必改孝宗称伯，乃为继其统乎？又 言‘礼官执者不过前宋《濮议》’。 臣等愚昧，所执实不出此。盖宋程颐 之议曰：‘虽当专意于正统，岂得尽 绝于私恩。故所继，主于大义；所 生，存乎至情。至于名称，统绪所 系，若其无别，斯乱大伦。’殆为今 日发也。谨集诸章奏，惟进士张璁、 主事霍韬、给事中熊浃与萼议同，其 他八十余疏二百五十余人，皆如臣等 议。”

议上，留中。而特旨召桂萼、张 有违。第本生至情，亦当兼尽。其再 集议以闻。”俊不得已，乃集群臣请 加“皇”字，以全徽称。议上，复留 十余日。至三月朔，乃诏礼官，加称 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 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 择日祭告郊庙，颁诏天下。而别谕建 室奉先殿侧，恭祀献皇。俊等复争 曰：“陛下入奉大宗，不得祭小宗， 亦犹小宗之不得祭大宗也。昔兴献帝 奉籓安陆，则不得祭宪宗。今陛下入 继大统，亦不得祭兴献帝。是皆以礼 抑情者也。然兴献帝不得迎养寿安皇 子之礼乐，则人子之情获自尽矣。乃 今圣心无穷，臣等敢不将顺，但于正 统无嫌，乃为合礼。”帝曰：“朕但 欲奉先殿侧别建一室，以伸追慕之情 耳。迎养籓邸，祖宗朝无此例，何容 饰以为词。其令陈状。”俊具疏引 罪。用严旨切责，而趣立庙益急。俊 等乃上议曰：“立庙大内，有干正 统。臣实愚昧，不敢奉诏。”帝不 纳，而令集廷臣大议。俊等复上议 曰：“谨按先朝奉慈别殿，盖孝宗皇 帝为孝穆皇太后附葬初毕，神主无荐 享之所而设也。当时议者，皆据周制 庙京师。师丹以为不可，哀帝不听， 卒遗后世之讥。陛下有可以为尧、舜 之资，臣等不敢导以衰世之事。请于 安陆特建献帝百世不迁之庙，俟他日 袭封兴王子孙世世献飨，陛下岁时遣 官持节奉祀，亦足伸陛下无穷至情 矣。”帝仍命遵前旨再议，俊遂抗疏 乞休。再请益力，帝怒，责以肆慢， 允其去。召席书未至，令吴一鹏署 事。《明伦大典》成，落俊职，卒于 家。隆庆初，赠少保，谥文庄。

俊行谊修洁，立朝光明端介。学 宗洛、闽。与王守仁交好，而不同其 说。学者称“石潭先生”。

弟伟，字器之。由庶吉士授检 讨。与俊皆忤刘瑾，调南京礼部主 事。瑾诛，复故官。屡迁南京国子祭 酒。武宗以巡幸至，率诸生请幸学， 不从。江彬矫旨取玉砚，伟曰：“有 秀才时故砚，可持去。”俊罢官之 岁，伟亦至吏部右侍郎，偕廷臣数争 “大礼”，又伏阙力争。及席书、张 璁等议行，犹持前说不变。转官左侍 郎，为陈氵光劾罢，卒于家。

吴一鹏，字南夫，长洲人。弘治 六年进士。迁庶吉士，授编修。户部 尚书周经以谗去，上疏乞留之。正德 初，进侍讲，充经筵讲官。刘瑾出诸 进侍讲学士，历国子祭酒、太常卿。 并在南京。母丧除，起故官。

世宗践阼，召拜礼部右侍郎。寻 转左。数与尚书毛澄、汪俊力争“大 礼”。俊去国，一鹏署部事，而帝趣 建献帝庙甚亟。一鹏集廷臣上议曰： “前世入继之君，间有为本生立庙园 陵及京师者。第岁时遣官致祀，寻亦 奏罢。然犹见非当时，取议后代。若 立庙大内而亲享之，从古以来未有 也。臣等宁得罪陛下，不欲陛下失礼 于天下后世。今张璁、桂萼之言曰 ‘继统公，立后私’。又曰‘统为 宗，故立宗所以继统，立嗣所以承 宗，统之与宗初无轻重。况当我朝传 子之世，而欲仿尧、舜传贤之例，拟 非其伦。又谓‘孝不在皇不皇，惟在 考不考’，遂欲改称孝宗为‘皇伯 考’。臣等历稽前古，未有神主称 ‘皇伯考’者。惟天子称诸王曰‘伯 叔父’则有之，非可加于宗庙也。前 此称本生皇考，实裁自圣心。乃谓臣 等留一皇字以觇陛下，又谓‘百皇字 不足当父子之名’，何肆言无忌至 此。乞速罢建室之议，立庙安陆，下 璁、萼等法司按治。”帝报曰：“朕 起亲籓，奉宗祀岂敢违越。但本生皇 败父子之情，伤君臣之义。往且勿 问，其奉先殿西室亟修葺，尽朕岁时 追远之情。”时嘉靖三年四月也。

顷之，一鹏极陈四方灾异，言： “自去年六月迄今二月，其间天鸣者 三，地震者三十八，秋冬雷电雨雹十 八，暴风、白气、地裂、山崩、产妖 各一，民饥相食二。非常之变，倍于 往时。愿陛下率先群工，救疾苦，罢 营缮，信大臣，纳忠谏，用回天 意。”帝优诏报之。逾月，手敕名奉 先殿西室为观德殿，遂命一鹏偕中官 赖义、京山侯崔元迎献帝神主于安 观瞻所系，非细故也。且安陆为恭穆 启封之疆，神灵所恋，又陛下龙兴之 地，王气所钟。故我太祖重中都，太 宗重留都，皆以王业所基，永修世 祀。伏乞陛下俯纳群言，改题神主， 奉安故宫，为百世不迁。其观德殿中 别设神位香几以慰孝思，则本生之情 既隆，正统之义亦尽。”奏入，不 纳。一鹏乃行。虑使者为道途患，疏 请禁约，帝善其言而戒饬之。

比还朝，则廷臣已伏阙哭争，朝 事大变，而给事中陈氵光讠寿张尤 甚。一鹏抗疏曰：“大礼之议断自圣 武宗没后二月，无从授受，其说尤为 不经。谨按《春秋》以受命为正始， 故鲁隐公上无所承，内无所受，则不 书即位。今陛下承武宗之遗诏，奉昭 圣之懿旨，正合《春秋》之义。而氵 光谓孰从授受，是以陛下为不得正始 也。洸本小人，不痛加惩艾，无以杜 效尤之渐。”不听。

其年九月，一鹏以本官入内阁专 典诰敕兼掌詹事府事。《武宗实录》 成，进尚书，领职如故。寻以省墓 归，还朝仍典诰敕。未几，出理部 事。前此典内阁诰敕者，皆需次柄 少保。居二年，南京官劾诸大臣王琼 等不职，一鹏与焉，遂乞致仕。给廪 如故事。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端。子 子孝，湖广参政。

硃希周，字懋忠，昆山人，徙吴 县。高祖吉，户科给事中。父文云， 按察副使。希周举弘治九年进士。孝 宗喜其姓名，擢为第一。授修撰，进 侍讲，充经筵讲官。刘瑾摘修《会 典》小疵，降修撰。《孝宗实录》 成，复官。久之，进侍读学士，擢南 京吏部右侍郎。阅五年，召为礼部右 侍郎。

时方议“大礼”，数偕其长争 席书未至，希周独理部事。而帝方营 观德殿，令协律郎崔元初习乐舞生于 大内。太常卿汪举劾之。帝遂令太常 官一人同入内教习。希周上言：“太 常乐舞有定数，不当更设。”帝不 从。举复争，帝责其妄议。而是时张 璁、桂萼已召至，益交章请去本生之 号。帝悦从之，趣礼官具上册仪。希 周率郎中余才、汪必东等疏谏曰： “陛下考孝宗、母昭圣三年矣，而更 定之论忽从中出，则明诏为虚文，不 足信天下，祭告为渎礼，何以感神 祇。且本生非贬词也，不妨正统，而 众，疏皆留中，遂相率诣左顺门跪 伏。希周走告诸阁臣曰：“群臣伏 阙，公等能坐视乎？”亦偕群臣跪伏 以请。帝闻，大怒，命希周与何孟春 等俱待罪，而尽系庶僚于诏狱。明 日，上章圣皇太后册文，希周及尚书 秦金、金献民、赵鉴、赵璜，侍郎何 孟春，都御史王时中，大理少卿张 缙、徐文华俱不赴。帝怒，责陈状。 希周等伏罪，复严旨谯责乃已。而是 时庶僚系狱者犹未释，希周上言： “诸臣狂率，固不可宥。但今献皇帝 神主将至，必百官斋迎，乃克成礼。 “大礼”遂自此定矣。

其明年，由左侍郎迁南京吏部尚 书。嘉靖六年，大计京官，南六科无 黜者。桂萼素以议礼嗛希周，且恶两 京言官尝劾己，因言希周畏势曲庇。 希周言：“南京六科止七人，实无可 去者。臣以言路私之固不可，如避言 路嫌，诛责之，尤不可。且使举曹皆 贤，必去一二人示公，设举曹皆不 肖，亦但去一二人塞责乎？”因力称 疾乞休。温旨许之，仍敕有司岁给夫 廪。
林居三十年，中外论荐者三十余 疏，竟不复起。性恭谨，不妄取予。 我家讳。”乃避“文”，谥恭靖。
何孟春，字子元，郴州人。祖 俊，云南按察司佥事。父说，刑部郎 中。孟春少游李东阳之门，学问该 博。第弘治六年进士，授兵部主事。 言官庞泮等下狱，疏救之。诏修万岁 山毓秀亭、乾清宫西室，役军九千 人，计费百余万。抗疏极谏。清宁宫 灾，陈八事，疏万余言。进员外郎、 郎中，出理陕西马政，条目毕张。 还，上厘弊五事，并劾抚臣不职。正 德初，请厘正孔庙祀典，不果行。出 为河南参政，廉公有威。擢太仆少 叛蛮阿勿、阿寺等，奏设永昌府，增 五长官司、五守御所。录功，廕一 子，辞不受。

世宗即位，迁南京兵部右侍郎， 半道召为吏部右侍郎。会苏、松诸府 旱潦相继，而江、淮北河水大溢，漂 没田庐人畜无算。孟春仿汉魏相条奏 八事，帝嘉纳焉。寻进左侍郎。尚书 乔宇罢，代署部事。
先是，“大礼”议起。孟春在云 南闻之，上疏言：
臣阅邸报，见进士屈儒奏中请尊 知犹未奉俞命也。
臣惟前世帝王，自旁支入奉大 统，推尊本生，得失之迹具载史册。 宣帝不敢加号于史皇孙，光武不敢加 号于南顿君，晋元帝不敢加号于恭 王，抑情守礼。宋司马光所谓当时归 美，后世颂圣者也。哀、安、桓、灵 乃追尊其父祖，犯义侵礼。司马光所 谓取讥当时，见非后世者也。《仪 礼·丧服》：“为人后者”《传》 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 服服之”。“为人后者，为其父母 报”，传曰：“何以期也？不二斩 其服，而移于所后之亲，盖名之不可 以二也。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 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敬 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故也。

今者廷臣详议，事狱未决，岂非 皇叔考之称有未当者乎？抑臣愚亦不 能无疑。《礼》，生曰“父母”，死 曰“考妣”，有“世父母”、“叔父 母”之文，而无世叔考、世叔妣之 说。今欲称兴献王为皇叔考，古典何 据？宋英宗时有请加濮王皇伯考者， 宋敏求力斥其谬。然则皇叔考之称， 岂可加于兴献王乎？即称皇叔父，于 爵位之上者。然则皇叔父之称，其可 复加先朝已谥之亲王乎？臣伏睹前 诏，陛下称先皇帝为皇兄，诚于献王 称皇叔，如宋王珪、司马光所云，亦 已惬矣。而议者或不然，何也？天下 者，太祖之天下也。自太祖传至孝 宗，孝宗传之先皇帝，特简陛下，授 之大业。献王虽陛下天性至亲，然而 所以光临九重，富有四海，子子孙孙 万世南面者，皆先皇帝之德，孝宗之 所贻也。臣故愿以汉宣、光武、晋元 三帝为法，若非古之名，不正之号， 非臣所愿于陛下也。

及孟春官吏部，则已尊本生父母 改称“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 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孟春三上疏乞 从初诏，皆不省。于是帝益入张璁、 桂萼等言，复欲去本生二字。璁方盛 气，列上礼官欺妄十三事，且斥为朋 党。孟春偕九卿秦金等具疏，略曰： “伊尹谓‘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 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迩者， 大礼之议，邪正不同。若诸臣匡拂， 累千万言，此所谓逆于心之言也，陛 下亦尝求诸道否乎？一二小人，敢托 将顺之说，招徠罢闲不学无耻之徒， 荧惑圣听，此所谓逊于志之言也，陛 以辨折璁，疏入留中。

其时詹事、翰林、给事、御史及 六部诸司、大理、行人诸臣各具疏 争，并留中不下，群情益汹汹。会朝 方罢，孟春倡言于众曰：“宪宗朝， 百官哭文华门，争慈懿皇太后葬礼， 宪宗从之，此国朝故事也。”修撰杨 慎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 义，正在今日。”编修王元正、给事 中张翀等遂遮留群臣于金水桥南，谓 今日有不力争者，必共击之。孟春、 金献民、徐文华复相号召。于是九卿 则尚书献民及秦金、赵鉴、赵璜、俞 史王时中、张润，寺卿汪举、潘希 曾、张九叙、吴祺，通政张瓚、陈 霑，少卿徐文华及张缙、苏民、金 瓚，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禬，寺 丞袁宗儒，凡二十有三人；翰林则掌 詹事府侍郎贾咏，学士丰熙，侍讲张 璧，修撰舒芬、杨维聪、姚涞、张衍 庆，编修许成名、刘栋、张潮、崔 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 釴、王相、应良、王思，检讨金皋、 林时及慎、元正，凡二十有二人；给 事中则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 张原、谢蕡、毛玉、曹怀、张嵩、王 瑄、张、郑一鹏、黄重、李锡、赵 史则王时柯、余翱、叶奇、郑本公、 杨枢、刘颍、祁杲、杜民表、杨瑞、 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 缵、刘翀、张录、郭希愈、萧一中、 张恂、倪宗枿、王璜、沈教、钟卿 密、胡琼、张濂、何鰲、张曰韬、蓝 田、张鹏翰、林有孚，凡三十人；诸 司郎官，吏部则郎中余宽、党承志、 刘天民，员外郎马理、徐一鸣、刘 勋，主事应大猷、李舜臣、马冕、彭 泽、张鹍，司务洪伊，凡十有二人； 户部则郎中黄待显、唐昇、贾继之、 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 庠、高奎、安玺、王尚志、硃藻、黄 一道、陈儒、陈腾鸾、高登、程旦、 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 亢、缪宗周、邱其仁、俎琚、张希 尹，司务金中夫，检校丁律，凡三十 有六人；礼部则郎中余才、汪必东、 张、张怀，员外郎翁磐、李文中、张 澯，主事张镗、丰坊、仵瑜、丁汝 夔、臧应奎，凡十有二人；兵部则郎 中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万 潮。员外郎刘漳、杨仪、王德明，主 事汪溱、黄嘉宾、李春芳、卢襄、华 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 潮、胡琏、范录、陈力、张大轮、叶 应骢、白辙、许路，员外郎戴钦、张 俭、刘士奇，主事祁敕、赵廷松、熊 宇、何鰲、杨濂、刘仕、萧樟、顾 鐸、王国光、汪嘉会、殷承叙、陆 铨、钱鐸、方一兰，凡二十有七人； 工部则郎中赵儒、叶宽、张子衷、汪 登、刘玑、江珊，员外郎金廷瑞、范 钅　、庞淳，主事伍余福、张凤来、 张羽、车纯、蒋珙、郑骝，凡十有五 人；大理之属则寺正母德纯、蒋同 仁，寺副王　、刘道，评事陈大纲、 钟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 “必得俞旨乃敢退。”自辰至午，凡 再传谕，犹跪伏不起。

帝大怒，遣锦衣先执为首者。于 是丰熙、张翀、余翱、余宽、黄待 显、陶滋、相世芳、母德纯八人，并 系诏狱。杨慎、王元正乃撼门大哭， 众皆哭，声震阙廷。帝益怒，命收系 五品以下官若干人，而令孟春等待 罪。翼日，编修王相等十八人俱杖 死，熙等及慎、元正俱谪戍，始下孟 春等前疏，责曰：“朕嗣承大统，祗 奉宗庙，尊崇大礼，自出朕心。孟春 等毁君害政，变乱是非。且张璁等所 言：“璁等所条者，于未进之日先以 私稿示人，且有副本存通政司，故臣 等知之。臣等忝从大臣后，得与议礼 之末。窃以璁等欺罔，故昌言论辨， 以渎天听，罪应万死。惟望圣明加 察，辨其孰正孰邪，则臣等虽死亦 幸。”帝怒不已，责孟春倡众逞忿， 非大臣事君之道，法宜重治，姑从轻 夺俸一月。旋出为南京工部左侍郎。 故事，南部止侍郎一人，时已有右侍 郎张琮，复以孟春为左，盖賸员也。
孟春屡疏引疾，至六年春始得 请。及《明伦大典》成，削其籍。久 盈涸得名，遂称“燕泉先生”云。
丰熙，字原学，鄞人，布政司庆 孙也。幼有异禀。尝大书壁间曰： “立志当以圣人为的。逊第一等事于 人，非夫也。”年十六丧母，水浆不 入口数日，居倚庐三年。弘治十二年 举殿试第二。孝宗奇其策，赐第一人 袍带宠之。授编修，进侍讲，迁右谕 德。以不附刘瑾，出掌南京翰林院 事。父丧阕，起故官。

世宗即位，进翰林学士。兴献王 “大礼”议起，熙偕礼官数力争。及 召张璁、桂萼为学士，方献夫为侍读 归，不允。既而尊称礼定，卜日上恭 穆献皇帝谥册。熙等疏谏曰：“大礼 之议颁天下三年矣，乃以一二人妄 言，欲去本生之称，专隆鞠育之报。 臣等闻命，惊惶罔知攸措。窃惟陛下 为宗庙神人之主，必宗庙之礼加隆， 斯继统之义不失。若乖先王之礼，贻 后世之讥，岂不重累圣德哉。”不得 命，相率伏哭左顺门。遂下诏狱掠 治，复杖之阙廷，遣戍。熙得福建镇 海卫。
既璁等得志，乃相率请释谪戍诸 臣罪，皆首及熙，帝不听。最后谨身 戍所。隆庆初，赠官赐恤。
子坊，字存礼。举乡试第一。嘉 靖二年成进士。出为南京吏部考功主 事。寻谪通州同知。免归。坊博学工 文，兼通书法，而性狂诞。熙既卒， 家居贫乏，思效张璁、夏言片言取通 显。十七年诣阙上书，言建明堂事， 又言宜加献皇帝庙号称宗，从配上 帝，世宗大悦。未几，进号睿宗，配 飨玄极殿。其议盖自坊始，人咸恶坊 畔父云。明年复进《卿云雅诗》一 章，诏付史馆。待命久之，竟无所进 擢，归家悒悒以卒。晚岁改名道生。 也。

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正 德三年进士。授大理评事。擢监察御 史，巡按贵州。乖西苗阿杂等倡乱， 偕巡抚魏英讨之，破寨六百三十。玺 书奖劳。

江西副使胡世宁坐论宁王宸濠系 诏狱，文华抗疏救曰：“世宁上为圣 朝，下为宗室，竭诚发愤，言甫脱 口，而祸患随之，亦可哀也。宁王威 焰日以张，隐患日以甚。失今不戢， 容有纪极。顾又置世宁重法，杜天下 之口，夺忠鲠之气，弱朝廷之势，启 矣。”不纳。

帝遣中官刘允迎佛乌斯藏，文华 力谏。不报。马昂纳妊身女弟于帝， 又疏谏曰：“中人之家不取再醮之 妇。陛下万乘至尊，乃有此举，返之 于心则不安，宣之于口则不顺，传之 天下后世则可丑。谁为陛下进此者， 罪可族也。万一防闲阔略，不幸有李 园、吕不韦之徒乘间投隙，岂细故 哉。今昂兄弟子侄出入禁闼，陛下降 绌等威，与之乱服杂坐，或同卧起， 坏祖宗法，莫此为甚。马姬专宠于 内，昂等弄权于外，祸机窃发，有不 可胜言者。乞早诛以绝祸源。”亦不 禘祫、特享、出主、祔食，凡五事。 考证经义，悉可施行。帝怒，责其出 位妄言，章下所司。礼官暗于经术， 又阿帝意，遂奏文华言非是。命下诏 狱，黜为民。时正德十一年十月也。

世宗即位，起故官，历河南按察 副使。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入为大 理右少卿，寻转左。时方议兴献帝 “大礼”，文华数偕诸大臣力争。明 年七月复倡廷臣伏阙哭谏，坐停俸四 月。已，席书、张璁、、桂萼、方献 夫会廷臣大议，文华与汪伟、郑岳犹 力争。武定侯郭勋遽曰：“祖训如 题庙主，文华谏曰：“孝宗有祖道 焉，不可以伯考称。武宗有父道焉， 不可以兄称。不若直称曰‘孝宗敬皇 帝’、‘武宗毅皇帝’，犹两全无害 也。”疏入，命再夺俸。

六年秋，李福达狱起。主狱者 璁、萼、献夫，以议礼故憾文华等， 乃尽反狱词，下文华与诸法官狱。狱 具，责文华阿附御史杀人，遣戍辽 阳。遇赦，卒于道。隆庆初，赠左佥 都御史。
自大学士毛纪、侍郎何孟春去 位，诸大臣前争“大礼”者，或依违 不以罪，士论深惜之。
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年十二 能诗。举正德九年进士，授刑部主 事。谏武宗南巡，受杖夺俸。旋引疾 归。起故官，改吏部，历考功郎中。

嘉靖二年，廷臣数争“大礼”， 与张璁、桂萼等相持不下。蕙撰《为 人后解》、《为人后辨》及辨璁、萼 所论七事，合数万言上于朝。《解》 有上下二篇，推明大宗义。其《辨》 曰：
陛下继祖体而承嫡统，合于为人 后之义，坦然无疑。乃有二三臣者， 骋夸词，可谓不知而作者也。
其曰“陛下为献帝不可夺之適 嗣。”按汉《石渠议》曰：“大宗无 后，族无庶子，己有一適子，当绝父 嗣以后大宗否？”戴圣云：“大宗不 可绝。《礼》言適子不为后者，不得 先庶子耳。族无庶子，则当绝父以后 大宗。”晋范汪曰：“废小宗，昭穆 不乱。废大宗，昭穆乱矣。先王所以 重大宗也。岂得不废小宗以继大宗 乎？”夫人子虽有適庶，其亲亲之心 一也。而《礼》適子不为后，庶子得 为后者，此非亲其父母有厚薄也，直 薄其亲，忍遗其祖也。

其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乃汉儒 邪说”。按此踵欧阳修之谬也。夫 “为人后者为之子”，其言出于《公 羊》，固汉儒所传者。然于《仪礼》 实相表里，古今以为折衷，未有异论 者也。藉若修之说，其悖礼甚矣。 《礼》“为人后者，斩衰三年”，此 子于父母之丧也。以其父母之丧服 之，非为之子而何？其言之悖礼一 也。传言“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 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其若 子者，由为之子故耳。传明言“若 则称谓之间，将不曰父，而仍曰伯 父、叔父乎？其言之悖礼三也。又立 后而不为之子，则古立后者，皆未尝 实子之，而姑伪立是人也。是圣人伪 教人以立后，而实则无后焉耳。其言 之悖礼四也。夫无后者，重绝祖考之 祀，故立后以奉之。今所后既不得而 子，则祖考亦不得而孙矣。岂可以入 其庙而奉其祀乎？其言之悖礼五也。 由此观之，名汉臣以邪说，无乃其自 名耶？抑二三臣者亦自度其说之必穷 也，于是又为遁辞以倡之曰：“夫统 与嗣不同，陛下之继二宗，当继统而 然其牵合附会，眩于名实，苟不辨而 绝之，殆将为后世祸矣。

夫《礼》为大宗立后者，重其统 也。重其统不可绝，乃为之立后。至 于小宗不为之后者，统可以绝，则嗣 可以不继也。是则以继统故继嗣，继 嗣所以继统也。故《礼》“为人 后”，言继嗣也；“后大宗”，言继 统也。统与嗣，非有二也，其何不同 之有？自古帝王入继者，必明为人后 之义，而后可以继统。盖不为后则不 成子也。若不成子，夫安所得统而继 之。故为后也者，成子也，成子而后 继统，非独为人后者尔也。《礼》无 生而贵者。虽天子诸侯之子，苟不受 命于君父，亦不敢自成尊也。《春 秋》重授受之义，以为为子受之父， 为臣受之君。故谷梁子曰“臣子必受 君父之命”。斯义也，非直尊君父 也，亦所以自尊焉耳。盖尊其君父， 亦将使人之尊己也。如此则义礼明而 祸乱亡。今说者谓‘伦序当立斯立 已’，是恶知《礼》与《春秋》之意 哉！

若夫前代之君，间有弟终而兄 继，侄终而伯叔父继者，此遭变不正 君，而亦无两统二父之嫌，若晋之哀 帝、唐之宣宗是也。其或诸王入嗣， 则未有仍考诸王而不考天子者也。陛 下天伦不先于武宗，正统不自于献 帝，是非予夺，至为易辨。而二三臣 者猥欲比于遭变不正之举，故曰悖礼 之尤者也。
其他所辨七事，亦率仿此。
书奏，天子大怒，下镇抚司考 讯。已，贳出之，夺俸三月。会给事 中陈洸外转，疑事由文选郎夏良胜及 蕙。良胜已被讦见斥，而蕙故在。时 亳州知州颜木方坐罪，乃诬蕙与木同 南归。既而事白，吏部数移文促蕙 起。蕙见璁、萼等用事，坚卧不肯 起。十八年诏选宫僚，拟蕙春坊司直 兼翰林检讨。帝犹以前憾故，报罢。 而蕙亦卒矣。

蕙貌癯气清，持己峻洁，于书无 所不读。学者重其学行，称为“西原 先生”。

当是时，廷臣力持“大礼”，而 璁、萼建异议，举朝非之。其不获与 廷议，而以璁、萼得罪者，又有胡 侍、王禄、侯廷训云。

胡侍，宁夏人。举进士。历官鸿 辨，凡千余言。帝怒，命逮治。言官 论救，谪潞州同知。沈府宗室勋注以 事憾之，奏侍试诸生题讥刺，且谤 “大礼”。逮至京，讯斥为民。

王禄，新城人。举于乡，为福建 平和知县。嘉靖九年，疏请建献帝庙 于安陆，封崇仁王以主其祀，不当考 献帝，伯孝宗，涉二本之嫌。宗籓子 有幼而岐嶷者，当养之宫中，备储贰 选。疏奏，即弃官归。命按臣逮治， 亦斥为民。

侯廷训，乐清人。与张璁同郡， 同举进士，而持论不合。初释褐，即 上疏请考孝宗，且言不当私籓邸旧 靖三年冬，“大礼”定，廷训心非 之。私刊所著议礼书，潜寄京师，下 诏狱拷讯。子一元，年十三，伏阙讼 冤，得释。后起官至漳南佥事。以贪 虐，被劾为民。一元举进士，官至江 西布政使。

赞曰：“大礼”之议，杨廷和为 之倡，举朝翕然同声，大抵本宋司马 光、程颐《濮园议》。然英宗长育宫 中，名称素定。而世宗奉诏嗣位，承 武宗后，事势各殊。诸臣徒见先贤大 儒成说可据，求无得罪天下后世，而 未暇为世宗熟计审处，准酌情理，以 求至当。争之愈力，失之愈深，惜 夫。

列传第八十

杨慎（王元正） 王思（王相） 张翀 刘济 安磐 张汉卿 张原 毛玉 （裴绍宗） 王时柯（余翱） 郑本公 张曰韬（胡琼） 杨淮（申良） 张 澯 仵瑜
臧应奎 胡琏 余祯 李可登 安 玺 殷承叙 郭楠俞敬 李继 王懋
杨慎，字用修，新都人，少师廷 和子也。年二十四，举正德六年殿试 起故官。十二年八月，武宗微行，始 出居庸关，慎抗疏切谏。寻移疾归。 世宗嗣位，起充经筵讲官。常讲《舜 典》，言：“圣人设赎刑，乃施于小 过，俾民自新。若元恶大奸，无可赎 之理。”时大榼张锐、于经论死，或 言进金银获宥，故及之。

嘉靖三年，帝纳桂萼、张璁言， 召为翰林学士。慎偕同列三十六人上 言：“臣等与萼辈学术不同，议论亦 异。臣等所执者，程颐、硃熹之说 也。萼等所执者，冷褒、段犹之余 也。今陛下既超擢萼辈，不以臣等言 为是，臣等不能与同列，愿赐罢 斥。”帝怒，切责，停俸有差。逾 月，又偕学士丰熙等疏谏。不得命， 偕廷臣伏左顺门力谏。帝震怒，命执 首事八人下诏狱。于是慎及检讨王元 正等撼门大哭，声彻殿庭。帝益怒， 悉下诏狱，廷杖之。阅十日，有言前 此朝罢，群臣已散，慎、元正及给事 中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御史 王时柯实纠众伏哭。乃再杖七人于 廷。慎、元正、济并谪戍，余削籍。 慎得云南永昌卫。先是，廷和当国， 尽斥锦衣冒滥官。及是伺诸途，将害 慎。慎知而谨备之。至临清始散去。 扶病驰万里，惫甚。抵戍所，几不 起。

五年闻廷和疾，驰至家。廷和 喜，疾愈。还永昌，闻寻甸安铨、武 定凤朝文作乱，率僮奴及步卒百余， 驰赴木密所与守臣击败贼。八年闻廷 和讣，奔告巡抚欧阳重请于朝，获归 葬，葬讫复还。自是，或归蜀，或居 云南会城，或留戍所，大吏咸善视 之。及年七十，还蜀，巡抚遣四指挥 逮之还。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卒，年七 十有二。

慎幼警敏，十一岁能诗。十二拟 作《古战场文》、《过秦论》，长老 惊异。入京，赋《黄叶诗》，李东阳 见而嗟赏，令受业门下。在翰林时， 慎曰：“柳星也。”历举《周礼》、 《史记》、《汉书》以复。预修《武 宗实录》，事必直书。总裁蒋冕、费 宏尽付稿草，俾削定。尝奉使过镇 江，谒杨一清，阅所藏书。叩以疑 义，一清皆成诵。慎惊异，益肆力古 学。既投荒多暇，书无所不览。尝语 人曰：“资性不足恃。日新德业，当 自学问中来。”故好学穷理，老而弥 笃。

世宗以议礼故，恶其父子特甚。 每问慎作何状，阁臣以老病对，乃稍 解。慎闻之，益纵酒自放。明世记诵 庆初，赠光禄少卿。天启中，追谥文 宪。

王元正，字舜卿，盩厔人。与慎 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武宗幸 宣、大，元正述《五子之歌》以讽。 竟以争“大礼”，谪戍茂州卒。隆庆 初，赠修撰。

王思，字宜学，太保直曾孙也。 正德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九年春，乾清宫灾。思应诏上疏曰： “天下之治赖纪纲，纪纲之立系君身 而已。私恩不偏于近习，政柄不移于 左右，则纪纲立，而宰辅得行其志， 阻于内批，此纪纲所由废也。惟陛下 抑私恩，端政本，用舍不以谗移，刑 赏不以私拒，则体统正而朝廷尊矣。 祖宗故事，正朝之外，日奏事左顺 门，又不时召对便殿。今每月御朝不 过三五日，每朝进奏不逾一二事。其 养德之功，求治之实，宰辅不得而知 也。闻见之非，嗜好之过，宰辅不得 而知也。天下之大，四海之远，生民 愁苦之状，盗贼纵横之由，岂能一一 上达？伏愿陛下悉遵旧典，凡遇宴 间，少赐召问。勿以遇灾而惧，灾过 而弛，然后可以享天心，保天命。” 惟陛下一人，当为天下万世自重。近 者道路传言，虎逸于柙，惊及圣躬。 臣闻之，且骇且惧。陛下即位以来， 于兹九年。朝宁不勤政，太庙不亲 享。两宫旷于问安，经筵倦于听讲。 揆厥所自，盖有二端：嗜酒而荒其 志，好勇而轻其身。由是，戒惧之心 日忘，纵恣之欲日进，好恶由乎喜 怒，政令出于多门。纪纲积弛。国是 不立。士气摧折，人心危疑。上天示 警，日食地震。宗社之忧，凛若朝 夕。夫勇不可好，陛下已薄有所惩 矣。至于荒志废业，惟酒为甚。 宫，日湎于酒。厮养杂侍，禁卫不 严。即不幸变起仓卒，何以备之？此 臣所大忧也。”疏入，留中者数日， 忽传旨降远方杂职，遂谪潮州三河驿 丞。

思年少气锐，每众中指切人是 非。已悔之，自敛为质讷。及被谪， 怡然就道。夜过泷水，舟飘巨石上， 缘石坐浩歌。家人后至，闻歌声乃舣 舟以济。王守仁讲学赣州，思从之 游。及守仁讨宸濠，檄思赞军议。

世宗嗣位，召复故官，仍加俸一 级。思疏辞，且言：“陛下欲作敢言 惑圣听，则尧、舜之治可成。不然， 纵加恩于先朝谴责之臣，抑末矣。” 帝不允，因命近日迁俸者，皆不得 辞。寻充经筵讲官。嘉靖三年与同官 屡争“大礼”，不报。时张璁、桂 萼、方献夫为学士，思羞与同列，疏 乞罢归。不许。其年七月，偕廷臣伏 左顺门哭谏。帝大怒，系之诏狱，杖 三十。逾旬，再杖之。思与同官王 相，给事中张原、毛玉、裴绍宗，御 史张曰韬、胡琼，郎中杨淮、胡琏， 员外郎申良、张澯，主事安玺、仵 瑜、臧应奎、余祯、殷承叙，司务李 右谕德。

思志行迈流俗，与李中、邹守益 善。高陵吕柟亟称之，尝曰：“闻过 而喜似季路，欲寡未能似伯玉，则改 斋其人也。”改斋者，思别号也。

王相，字懋卿，鄞人。正德十六 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豪迈尚志 节。事亲笃孝。家贫屡空，晏如。仕 仅四年而卒。

张翀，字习之，潼川人。正德六 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刑科给事中。 引疾归，起户科。世宗即位，诏罢天 张阳复贡新茶。礼部请遵诏禁，不 许。翀言：“陛下诏墨未乾，旋即反 汗，人将窥测朝廷，玩侮政令。且阳 名贡茶，实杂致他物。四方效尤，何 所抵极。愿守前诏，无堕奸谋。”不 听。宁夏岁贡红花，大为军民害；内 外镇守官莅任，率贡马谢恩。翀皆请 罢之。帝虽是其言，不能从。寻言： “中官出镇，非太祖、太宗旧制。景 帝遭国家多故，偶一行之。谓内臣是 朝廷家人，但有急事，令其来奏。乃 往岁宸濠谋叛，镇守太监王宏反助为 逆，内臣果足恃耶？时平则坐享尊 荣，肆毒百姓，遇变则心怀顾望，不

屡迁礼科都给事中。又言：“顷 闻紫禁之内，祷祠繁兴。乾清宫内官 十数辈，究习经典，讲诵科仪，赏赉 逾涯，宠幸日密。此由先朝罪人遗党 若太监崔文辈，挟邪术为尝试计。陛 下为其愚弄，而已得肆其奸欺。干挠 政事，牵引群邪，伤太平之业，失四 海之望。窃计陛下宁远君子而不忍斥 其徒，宁弃谠言而不欲违其教，亦谓 可以延年已疾耳。侧闻顷来嫔御女 谒，充塞闺帏，一二黠慧柔曼者为惑 尤甚。由是，怠日讲，疏召对，政令 多僻，起居愆度。小人窥见间隙，遂 之术，甚非古帝王求福不回之道 也。”

嘉靖二年四月，以灾异，偕六科 诸臣上疏曰：“昔成汤以六事自责 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壶崇 欤？女谒盛欤？苞苴行欤？谗夫昌 欤？’今诚以近事较之。快船方减而 辄允戴保奏添，镇戍方裁而更听赵荣 分守。诏核马房矣，随格于阎洪之一 言；诏汰军匠矣，寻夺于监门之群 咻。是政不可谓节也。末作竞于奇 巧，游手半于闾阎。耕桑时废，缺俯 仰之资；教化未闻，成偷薄之习。是 废财十百。死亡枕藉之状，呻吟号叹 之声，陛下不得而见闻。是宫壶不可 谓不崇也。奉圣、保圣之后，先女宠 于册后；庄奉、肃奉之名，联殊称于 乳母。或承恩渐邻于飞燕，或黠慧不 下于婉儿。内以移主上之性情，外以 开近习之负倚。是女谒不可谓不盛 也。穷奸之锐、雄，公肆赂遗而逃籍 没之律；极恶之鹏、铠，密行请托而 逋三载之诛。钱神灵而王英改问于锦 衣，关节通而于喜竟漏于禁网。是苞 苴不可谓不行也。献庙主祀，屈府部 之议，而用王槐谀佞之谋；重臣批 于外，显逞挤排。上以汨朝廷之是 非，下以乱人物之邪正。是谗夫不可 谓不昌也。凡此，皆成汤之所无，而 今日之所有，是以不避斧钺之诛，用 附责难之义。望陛下采纳。”

其年冬，命中官督苏、杭织造， 举朝阻之不能得。翀复偕同官张原等 力争。时世宗初政，杨廷和等在内 阁。群小虽已用事，正论犹伸，翀前 后指斥无所避。帝虽不见用，然亦尝 报闻，不罪也。

及明年三月，帝以桂萼言，锐欲 考献帝，且欲立庙禁中，翀复偕同官 室之议，被诏切让。吕柟、邹守益下 狱，翀等抗疏救。及张璁、桂萼召 至，翀与给事三十余人连章言：“两 人赋性奸邪，立心憸佞，变乱宗庙， 离间宫闱，诋毁诏书，中伤善类。望 亟出之，为人臣不忠之戒。”皆不 纳。帝愈欲考献帝，改孝宗为伯考， 翀等忧之。

会给事中张汉卿劾席书振荒不 法，户部尚书秦金请命官往勘，帝是 之。翀等乃取廷臣劾萼等章疏，送刑 部令上请，且私相语曰：“倘上亦云 是者，即扑杀之。”璁等以其语闻。 学士。廷臣相顾骇叹。诸曹乃各具一 疏，力言孝宗不可称伯考，署名者凡 二百二十余人。帝皆留中不报。七月 戊寅，诸臣相率伏左顺门恳请。帝两 遣中官谕之不退，遂震怒。先逮诸曹 为首者八人于诏狱，翀与焉。寻杖于 廷，谪戍瞿塘卫，而璁、萼宠益盛。 翀居戍所十余年，以东宫册立恩放 还，卒。

刘济，字汝楫，腾骧卫人。正德 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 山西巡抚李钺劾左、右布政使倪天 民、陈达。吏部请黜之，帝不许。济 与诸给事中力争，皆不报。世宗即 位，出核甘肃边饷。奏革凉州分守中 官及永昌新添游兵。再迁工科左给事 中。

嘉靖改元，进刑科都给事中。主 事陈嘉言坐事下狱，济疏救，不许。 廖鹏父子及钱宁党王钦等，皆以从逆 论斩，鹏等夤缘中人冀脱死。济上 言：“自来死囚临斩，鼓下犹受诉 词。奏上得报，已及日旰，再请而后 行刑，则已薄暮。殊非与众弃之之 意。乞自三请后，鼓下不得受词。 鹏、钦等罪甚当，幸陛下勿疑。”诏 厂卫有所逮，必取原奏情事送刑科签 发驾帖。千户白寿赍帖至，济索原 奏，寿不与，济亦不肯签发。两人列 词上。帝先入寿言，竟诎济议。中官 崔文仆李阳凤坐罪，已下刑部。帝受 文诉，移之镇抚。济率六科争之，不 听。都督刘晖以奸党论戍，有诏复 官。甘肃总兵官李隆嗾乱军杀巡抚许 铭，逮入都，营免赴鞫。济皆力陈不 可，帝从其言。晖夺职，隆受讯伏 辜。

定国公徐光祚规占民田，嗾滦州 民讦前永平知府郭九皋。太监芮景贤 外任，景贤复劾其违禁，与御史黄国 用皆逮下诏狱，戍最而谪国用。法司 争不得，济言：“国家置三法司，专 理刑狱，或主质成，或主平反。权臣 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 为重轻。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 而法司几成虚设。如最等小过耳，罗 织于告密之门，锻炼于诏狱之手。旨 从内降，大臣初不与知，为圣政累非 浅。且李洪、陈宣罪至杀人，降级而 已。王钦兄弟党奸乱政，谪戍而已。 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罪顾一 律，何以示天下？”帝怒，夺济俸一 得免为幸，乃并释玺等，是法不行于 戚畹奴也。”济在谏垣久，言论侃 侃，多与权幸相枝柱，直声甚震，帝 滋不能堪。

“大礼”议起，廷臣争者多得 罪。济疏救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 给事中邓继曾，御史马明衡、硃淛、 陈逅、季本，郎中林应骢，不听。既 而遮诸朝臣于金水桥，伏哭左顺门， 受杖阙廷。越十二日再杖，谪戍辽 东。十六年册立皇太子，赦诸谪戍 者，济不与，卒于戍所。隆庆初复 官，赠太常少卿。

安磐，字公石，嘉定州人。弘治 吏、兵二科给事中，乞假去。世宗践 阼，起故官。帝手诏欲加兴献帝皇 号，磐言：“兴，籓国也，不可加于 帝号之上。献，谥法也，不可加于生 存之母。本生、所后，势不俱尊。大 义私恩，自有轻重。”会廷臣多力 争，事得且止。

嘉靖元年，主事霍韬言，科道官 亵服受诏，大不敬。磐偕同官论韬先 以议礼得罪名教，恐言官发其奸，故 摭拾细事，意在倾排。帝置不问。寻 因事言：“先朝内外巨奸，若张忠、 刘养、韦霦、魏彬、王琼、宁杲等， 事毋令若辈再坏。”帝纳其言，命锦 衣官密访缉之。中官张钦家人李贤 者，帝许任为锦衣指挥。磐极言不 可，不听。锦衣千户张仪以附中官张 锐黜革，御史杨百之忽为讼冤，言； “仪当宸濠逆谋时，首倡大义，劝锐 却其馈遗。今锐以是免死，仪功不 录，无以示报。”磐疏言：“百之憸 邪，阳为仪游说，而阴与锐交关，为 锐再起地。”百之情得，乃诬磐因请 属不行，挟私行谤。吏部尚书乔宇等 议黜百之，刑部谓情状未明，宜俱逮 治。帝两宥之，夺百之俸三月，磐一 月。

帝频兴斋醮，磐又抗言：“曩武 宗为左右所蛊，命番僧锁南绰吉出入 豹房，内官刘允迎佛西域。十数年间 糜费大官，流谤道路。自刘允放，而 锁南囚，供亿减，小人伏。奈何甫及 二年，遽袭旧辙。不斋则醮，月无虚 日。此岂陛下本意？实太监崔文等为 之。文钟鼓厮役，夤缘冒迁，既经降 革，乃营求还职。导陛下至此，使贻 讥天下后世，文可斩也。文尝试陛 下，欲行香则从之，欲登坛则从之， 欲拜疏则又从之。无已则导以游幸、 土木，导以征伐，方且连类以进，伺 便以逞。臣故曰文可斩也。”疏入， 张瑾下诏狱，磐与同官张汉卿、张 逵、葛鴊等请付之法司。不听。永福 长公主下嫁，择昏于七月下旬。磐 言：“长公主于孝惠皇太后为在室孙 女，期服未满，宜更其期。旧仪，驸 马见公主行两拜礼，公主坐受。乖夫 妇之分，亦当革正。”帝以遗旨格 之，相见礼如故。

锦衣革职旗校王邦奇屡乞复职， 磐言：“邦奇等在正德世，贪饕搏 噬，有若虎狼。其捕奸盗也，或以一 人而牵十余人，或以一家而连数十 家，锻炼狱词，付之司寇，谓之‘铸 铜板’。其缉妖言也，或用番役四出 脱，谓之‘种妖言’。数十年内，死 者填狱，生者冤号。今不追正其罪， 使得保首领，亦已幸矣，尚敢肆然无 忌，屡渎天听，何为者哉且陛下收已 涣之人心，奠将危之国脉，实在登极 一诏。若使此辈攘臂，一朝坏之，则 奸人环立蜂起，堤防溃决，不知所纪 极矣。宜严究治，绝祸源。”帝不能 从。其后邦奇卒为大厉，如磐言。

帝驿召席书、桂萼等，磐请斥之 以谢天下，且言：“今欲别立一庙于 大内，是明知恭穆不可入太庙矣。夫 孝宗既不得考，恭穆又不得入，是无 给事中。以率众伏阙再受杖，除名为 民。卒于家。

张汉卿，字元杰，仪封人。正德 六年进士。授魏县知县，征拜刑科给 事中。尝陈杜侥幸、广储积、慎刑狱 三事，深切时弊。不报。武宗将南 巡，偕同官伏阙谏。

世宗嗣位，从巡抚李鐸言，发帑 金二十万优恤宣府军民。以汉卿言， 并发十三万于大同。屡迁户科都给事 中。嘉靖元年冬，与同官上言：“陛 下轸念畿辅庄田之害，遣官会勘。敕 自正德以后投献及额外侵占者，尽以 主事张希尹勘上涿州薰皮厂、安州鹰 房草场，诏旨留用。所司执奏，迄不 肯从，非所以全大信昭至公也。皮厂 起于马永成，鹰房创于谷大用，皆夺 民业为之。今马俊、赵霦恃籓邸旧 恩，妄求免革，是复蹈永成、大用故 辙也。乞尽还之民，而严罪俊、霦， 为欺罔者戒。”后父陈万言请营新 第，既又乞庄田，内官吴勋等请督苏 州织造，汉卿皆极谏。不纳。应天诸 府大旱，帝将鬻淮、浙余盐及所没 产，易银振之。汉卿言：“易银缓， 非发帑金不可。”帝为发银十五万。 物力殚屈。陛下方躬行节俭，而中官 梁栋等奏营造缺珠宝，是欲括户部之 银也。梁政等又以蠲免三分之数，欲 行京仓拨补，是欲耗太仓之粟也。夫 内库不足，取之计部；计部不足，取 之郡邑小民。郡邑小民将安取哉？今 东南洊饥，民至骨肉相食，而搜括之 令频行，臣等窃以为不可。”报闻。 已，又劾席书振济乖方，乞遣官往 勘，正其欺罔罪。帝方眷书甚，驿召 为礼部尚书，不罪也。
初，兴献帝议加皇号，汉卿力 争，至是，又倡众伏阙。两受杖，斥 会荐天下遗贤，及汉卿，终不召。
张原，字士元，三原人。正德九 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疏陈汰冗 食、慎工作、禁贡献、明赏罚、广言 路、进德学六事。中言：“天下幅员 万里，一举事而计臣辄告匮，民贫故 也。民何以贫？守令之裒敛，中臣之 贡献，为之也。比年军需杂输十倍前 制，皆取办守令。守令假以自殖，又 十倍于上供。民既困矣，而贡献者复 巧立名目，争新竞异，号曰‘孝 顺’。取于民者十百，进于上者一 二，朝廷何乐于此而受之。人君驭下 惟赏与罚。迩者庸才厮养莫不封侯腰 逃罪。此士卒所由解体也。”疏入， 权幸恶之，传旨谪新添驿丞。

嘉靖初，召复兵科，仍加俸一 级。南宁伯毛良杀其子，锦衣掌印指 挥硃震等多违纵，原先后论之，皆夺 职闲住。帝进张鹤龄昌国公；封陈万 言泰和伯，世袭，授万言子绍祖尚宝 丞；又以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千、 百户。原抗疏极言，请行裁节。未 几，劾建昌侯张延龄强占民地，定国 公徐光祚子、外戚玉田伯蒋轮、昌化 伯邵蕙家人擅作威福。事虽不尽行， 权贵皆震慑。

进户科右给事中。撼门哭，再被 御史陈洪谟备陈原与毛玉、裴绍宗、 王思、王相、胡琼等妻子流离状，请 恤于朝。不许。隆庆元年赠光禄少 卿。

毛玉，字国珍，更字用成，云南 右卫军家子也，其先良乡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正德五年，由行人擢南京 吏科给事中。刘瑾既败，大盗蜂起。 玉言大学士焦芳、刘宇实乱天下，请 显僇扁，以谢万姓。群盗扰山东、河 南，玉请备留都。已而盗果渡江，以 备严，不敢犯。外艰去，起南京兵 科。御史林有年谏迎佛乌思藏下狱， 年，兴邸诸内官怙帝宠，渐骄佚。又 故太监谷大用、魏彬等相次谋复起， 事有萌芽。玉即抗疏历叙武宗时事， 劝帝戒嗜欲，杜请托，以破侥幸之 门，塞蛊惑之隙。帝嘉纳焉。

御史曹嘉素轻险，仿宋范仲淹 《百官图》，分廷臣四等，加以品 题。给事中安磐疏驳之，言唐王珪之 论房玄龄等，本朝解缙之论黄福等， 皆承君命而品藻之，未有漫然恣其口 吻，如嘉者也。玉复言嘉背违成法， 变乱国是，乞斥。帝从其言，贬嘉于 外。御史许宗鲁为嘉讼，请斥玉，其 体，乞身先斥罢。玉亦上疏求去， 言：“宗鲁等知朋友私恩，不顾朝廷 大体。臣一身所系绝微，公论所关甚 大，乞罢臣以谢御史。”帝皆慰留 之。时宸濠戚属连逮者数百人，玉奉 命往讯，多所全活。且言宸濠称乱， 由左右贪赂酿成之。因劾守臣不死事 者，而禁天下有司与籓府交通。帝俱 从之。再迁左给事中。寻伏阙争“大 礼”，下获受杖，竟卒。后赠光禄少 卿。

裴绍宗，字伯修，渭南人。正德 十二年进士。除海门知县。武宗南 中。即疏请法祖定制，言：“太祖贻 谋尽善。如重大臣，勤视朝，亲历田 野，服浣濯衣，种蔬宫中，毁镂金 床，碎水晶漏，造观心亭，揭《大学 衍义》之类，陛下所当释思祖述。而 二三大臣尤宜朝夕纳诲，以辅养圣 德。陛下日御便殿，亲儒臣，使耳目 不蔽于淫邪，左右不惑于险佞，则君 志素定，治功可成。”帝嘉纳之。帝 欲加兴献帝皇号，绍宗力谏。嘉靖二 年冬，帝以灾异频仍，欲罢明年郊祀 庆成宴。绍宗言：“祭祀之礼莫重于 郊丘，君臣之情必通于宴享。往以国 竟得如礼。明年，以伏阙受杖卒。赠 官如毛玉。

王时柯，字敷英，万安人。正德 十二年进士。授行人。嘉靖三年擢御 史，疏言：“桂萼辈以议礼迎合，传 升美官。薛蕙、陈相、段续、胡侍 等，连章论劾，实出至公。今佞人超 迁而群贤获罪，恐海内闻之，谓陛下 好谀恶直。愿采忠谠之言，消朋比之 祸，特宽蕙等而听席书、方献夫辞 职，除张璁、桂萼别任，则是非不 谬，人情悦服。”忤旨切责。未几， 有伏阙之事，再予杖，除名。

时御史疏争“大礼”居首者余 嘉靖二年为御史，尝劾司礼太监张佐 蒙蔽罪。明年七月，与时柯等被杖戍 边。居戍所十四年。皇子生，赦还。 穆宗即位，时柯、翱皆复官，赠时柯 光禄少卿。

郑本公，朔州卫人。正德九年进 士。历御史。武宗不豫，国本未建， 本公请慎选宗室亲贤者正位东宫，系 天下望。不报。世宗嗣位，及冬而乾 清宫成，帝由文华殿入居之。本公上 言：“事之可思者有六。是宫八年营 构，一旦告成。陛下居安思危，当远 群小，节燕游，以防一朝之患；重妃 益切，访政益勤，用防壅蔽之患。持 圣心，远货色，毋溺于鸩毒；重兴 作，惜财力，永鉴于先朝。”帝嘉纳 之。逾月，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本公 力言不可。嘉靖改元，出按辽东。劾 罢副总兵张铭、都指挥周辅。还朝， 论救给事中刘最，忤旨切责。二年十 月，时享太庙，帝不亲行。本公与同 官彭占祺极言遣代非宜，报闻。

明年三月，帝欲考兴献帝，立庙 禁中。本公偕同官力争，谓：“陛下 潜邸之日，则为孝宗之侄，兴献王之 子。临御之日，则为孝宗之子，兴献 又空去一国之祀而托享于大内焉。陛 下享太庙，其文曰‘嗣皇帝’，于献 帝之庙，又当何称？爱敬精诚，两无 所属，献帝将蹙然不安。”帝怒，责 其朋言乱政，夺俸三月。

其年六月，以席书为礼部尚书， 召张璁、桂萼入京。本公偕同官四十 四人连章言：“萼首为乱阶，璁再肆 欺罔，黄绾、黄宗明、方献夫、席书 连汇接踵。尚书之命，由中而下。行 取之旨，已罢再颁。大臣因此被逐， 言官由之得罪。虽往日瑾、彬之奸， 流祸不若是酷也。”不纳。已，偕廷 言最切中。

寻迁通政参议。九年不调，以疾 请改南京。乃授大理寺丞，稍迁南京 太仆少卿。谢病归。二十年，言官邢 如默、贾准等会荐，诏用不赴，卒。

张曰韬，字席珍，莆田人。正德 十二年进士。授常州推官。武宗南 巡，江彬纵其党横行州县。将抵常 州，民争欲亡匿。时知府暨武进知县 咸入觐，曰韬兼绾府县印，召父老约 曰：“彬党至，若等力与格。”又释 囚徒，令与丐者各具瓦石待。已，彬 党果累骑来。父老直遮之境上，曰： 欲具刍秣，亦无以办。”言已，彬党 疑有他变，乃稍退，驰使告彬。曰韬 即上书巡按御史言状。御史东郊行部 过常州，谓曰：“事迫矣，彬将以他 事缚君。”命曰韬登己舟先发，自以 小舟尾之。彬党果大至，索曰韬，误 截御史舟。郊使严捕截舟者，而阴令 缓之。其党恐御史上闻，咸散去，曰 韬遂免。彬亦戒其党毋扰，由是常以 南诸府得安。

世宗即位，召为御史。杨廷和等 之争织造也，曰韬亦上言：“陛下既 称阁臣所奏惟爱主惜民，是明知织造 有群小蒙蔽于内，而大臣能尽忠于外 者。崔文辈二三小人尝浊乱先朝，今 复蒙惑圣衷，窃弄威福。陛下奈何任 其逞私，不早加斥逐哉？臣闻织造一 官，行金数万方得之。既营之以重 资，而欲其不责偿于下，此必无之事 也。”帝不能用。

席书以中旨拜尚书，曰韬与同官 胡琼各抗疏力争。既受杖，犹占疏劾 奸人陈洸罪。未几，竟死。隆庆初， 追赠光禄少卿。
胡琼，字国华，南平人。正德六 年进士。由慈溪知县入为御史。历按 赠官如曰韬。
杨淮，字东川，无锡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 始监京仓，革胥徒积弊殆尽。继监 淮、通二仓，罢中官茶果之供，除囤 基及额外席草费。最后监内库，奄人 例有供馈，淮悉绝之。公勤廉慎，为 尚书孙交、秦金所重。伏阙受杖，月 余卒。囊无一物，家人卖屋以敛。金 与淮同里，为经纪归其丧。后赠太常 少卿。

申良，字延贤，高平人。登乡 荐，授招远知县。山东盗起，良豫为 战守具。盗至，追击至黄县，俘斩数 之。进安吉知州。锦衣叶琼倚钱宁势 夺民田，良谳还之民。琼因嗾奸人诬 奏良，事竟得白。稍迁常州同知，入 为户部员外郎。与淮俱杖死。赠太仆 少卿。招远民怀其政，绘像祀之。

张澯，字景川，广东顺德人。祖 善昭，四川佥事，谪临江通判。先 是，练子宁亲党戍临江者八十余人， 善昭上书曰：“子宁忠贯日月，太宗 谓‘若使子宁在，朕固当用之’。仁 宗亦谓‘方孝孺等忠臣’。夫既忠之 矣，何外亲末属，尚以奸恶赐配，百 年不宥哉？”疏虽不行，中外皆壮 之。澯登正德九年进士，授建平知 洪罪，洪坐削籍。澯自广昌迁礼部主 事，监督会同馆。尚书王琼与都御史 彭泽有隙，以泽遣使土鲁番许金币赎 哈密城印为泽罪，嗾番人在馆者暴泽 过恶，诱澯为署牒，且曰：“泽所 为，南宋覆辙也。事成当显擢。”澯 力拒曰：“王公误矣。泽与土鲁番檄 具在，岂宋和戎比。昔范仲淹亦尝致 书元昊，宁独泽也。”不肯署。寻进 员外郎，受杖死。

仵瑜，字忠父，蒲圻人。父绅， 工部主事。瑜少有志操，正德十二年 释褐，即谢病去。起补礼部主事，复 诤臣、去浮屠、拯困穷、重守令、修 武备、储人材十事。已，竟死杖下。

臧应奎，字贤徵，长兴人。正德 十二年进士。授南京车驾主事。进贡 中官索舟逾额，力裁损之。中官遣卒 哗于部，叱左右执之，遁去。父所生 母卒，法不得承重，执私丧三年。入 为礼部主事，未几杖死。应奎受业湛 若水之门，以圣贤自期。尝过文庙， 慨然谓其友曰“吾辈殁，亦当俎豆其 间”，其立志如此。

郎中胡琏，字重器，新喻人。正 德六年进士，官刑部。尝谏武宗南巡 受杖。
主事余祯，字兴邦，奉新人。正 德九年进士。
司务李可登，字思善，辉县人。 弘治末乡荐。俱官兵部。可登素慷 慨，以忠义自许，竟如其志。
户部主事安玺，宛平人。正德十 六年进士。
刑部主事殷承叙，江夏人。正德 九年进士。
穆宗嗣位，赠琏太常少卿，澯太 仆少卿，瑜、应奎、承叙、玺、祯光 禄少卿，可登寺丞。

郭楠，字世重，晋江人。正德九 思、黄巩、张衍瑞等。从之。嘉靖元 年，核饷两广。劾总兵官抚宁侯硃麒 贪懦，诏为戒饬。寻上章，请退朝之 暇延见大臣，如祖宗故事。且言，主 事陈嘉言忤中官，不宜逮系。帝怒， 夺其俸。

诸臣伏阙争“大礼”，皆得罪。 楠方巡按云南，驰疏言：“人臣事 君，阿意者未必忠，犯颜者未必悖。 今群臣伏阙呼号，或榜掠殒身，或间 关谪戍，不意圣明之朝，而忠良获罪 若此。乞复生者之职，恤死者之家， 庶以收纳人心，全君臣之义。”帝大 其籍。

先是，诸人既死，廷臣莫敢上 闻。后府经历俞敬奏言：“学士丰熙 等皆以冒触宸严，系狱拷讯。诸臣迹 虽狂悖，心实忠诚。今闻给事裴绍 宗、编修王相、主事余祯等俱已死， 熙等在狱者亦垂亡矣。其呻吟衽席， 创重不能起者，又不知凡几。窃惟献 皇帝神主已奉迎入庙，正宜赦过宥 罪，章大孝于天下。望霁雷霆之威， 施雨露之泽。已死者恤其后，垂亡者 宥其身，使人臣无复以言为讳，宗社 之幸也。”

通政司经历李继先亦上言：“陛 下追崇尊号，乃人子至情，诚不容 已。群臣一时冒触天威，重得罪谴， 死者遂十余人。大臣纷纷去位，小臣 苟默自容。今日大同告变，曾无一人 进一疏、画一策者，则小大之臣，志 不奋而气不扬，亦可见矣。乞录恤已 死，赦还谪戍，追复去国诸臣，而在 位者委任宽假之，使各陈边计。臣愚 不胜忄卷忄卷。”帝皆不省。

明年三月，御史王懋言：“廷臣 以议礼死杖下者十有七人，其父母妻 子颠沛可悯，乞赐优恤，赠官录 廕。”帝大怒，谪懋四川高县典史。 逾数日，而楠疏至。帝益怒，遂逮治 知府。

赞曰：“大礼”之争，群臣至撼 门恸哭，亦过激且戆矣。然再受廷 杖，或死或斥，废锢终身，抑何惨 也。杨慎博物洽闻，于文学为优。王 思、张翀诸人，或纳谏武宗之朝，或 抗论世宗初政，侃侃凿凿，死节官 下，非徒意气奋发立效一时已也。

列传第八十一

费宏（弟寀 从子懋中 子懋贤 世 父瑄 翟銮 李时 顾鼎臣 严讷（袁炜） 李春芳（孙思诚等） 陈以勤 赵贞吉 （殷士儋） 高仪

费宏，字子充，铅山人。甫冠， 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 弘治中，迁左赞善，直讲东宫，进左 谕德。武宗立，擢太常少卿，兼侍讲 年进尚书。帝耽于逸乐，早朝日讲俱 废。宏请勤政、务学、纳谏，报闻。 鲁府邹平王子当潩当袭父爵，为弟当 凉所夺且数年矣。宏因当潩奏辨，据 法正之。当凉怒，诬宏受赂，宏不为 动。明年冬十二月，命宏兼文渊阁大 学士参预机务。寻加太子太保、武英 殿大学士，进户部尚书。

幸臣钱宁阴党宸濠，欲交欢宏， 馈彩币及他珍玩。拒却之。宁惭且 恚。宸濠谋复护卫、屯田，辇白金巨 万，遍赂朝贵，宁及兵部尚书陆完主 之。宏从弟编修寀，其妻与濠妻，兄 曰：“不知当日革之者何故？”完 曰：“今恐不能不予。”宏峻却之。 及中官持奏至阁，宏极言不当予，诏 卒予之。于是宸濠与宁合，而恚宏。 宁数侦宏事无所得。以御史余珊尝劾 寀不当留翰林，即指为宏罪。中旨责 陈状，宏乞休。命并寀致仕。宁遣骑 伺宏后，抵临清，焚其舟，资装尽 毁。宏归，杜门谢客。宸濠复求与 通，宏谢绝之，益怒。会宏族人与邑 奸人李镇等讼，宸濠阴令镇贼宏。镇 等遂据险作乱，率众攻费氏。索宏不 得，执所与讼者支解之，发宏先人 状，始遣兵剿灭。宸濠败，言者争请 召宏。世宗即位，遣行人即家起宏， 加少保，入辅政。

宏持重识大体，明习国家故事。 与杨廷和、蒋冕、毛纪同心协赞，数 劝帝革武宗弊政。“大礼”之议，诸 臣力与帝争，帝不能堪。宏颇揣知帝 旨，第署名公疏，未尝特谏，以是帝 心善之。及廷和等去位，宏为首辅。 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 殿大学士，委任甚至。

户部议督正德时逋赋，宏偕石 珤、贾咏请断自十年以后。从之。帝 内土地半成庄田，内库收纳要求逾 倍。太仓无三年之积而冗食日增，京 营无十万之兵而赴工不已。直臣得罪 未见原，言官举职乃被诘。律所当行 者数经谳不诛，罪无可辨者遽传旨获 免。干和召怨，自非一端。”帝引咎 褒答，然不能用也。大同兵变，张璁 请讨之。宏曰：“讨而胜，玉石俱 焚；不胜，彼将据城守，损威重多 矣。莫若观变而徐图之。”事果旋 定。

宏为人和易，好推毂后进。其于 “大礼”不能强谏，亦未尝附离。而 录》成，宏议出为佥事，书由是憾 宏。璁、萼由郎署入翰林，骤至詹 事，举朝恶其人。宏每示裁抑，璁、 萼亦大怨。帝尝御平台，特赐御制七 言一章，命辑倡和诗集，署其衔曰 “内阁掌参机务辅导首臣”。其见尊 礼，前此未有也。

璁、萼滋害宏宠。萼言：“诗文 小技，不足劳圣心，且使宏得冯宠 灵，凌压朝士。”帝置不省。萼遂与 璁毁宏于帝，言宏纳郎中陈九川所盗 天方贡玉，受尚书邓璋赇谋起用，并 及其居乡事。宏上书乞休，略曰： 为两京乡试考官则怨，不为教习则又 怨。萼、璁疑内阁事属臣操纵，抑知 臣下采物望，上禀圣裁，非可专擅。 萼、璁日攘袂搤掔，觊觎臣位。臣安 能与小人相齮龁？祈赐骸骨。”不 允。及璁居兵部，宏欲用新宁伯谭纶 掌奋武营，璁遂劾宏劫制府部。无 何，又因宏子懋良坐罪下吏，攻之益 力，复录前后劾疏上之。不得请，则 力求罢，诋宏尤切，章数上。宏亦连 疏乞休，帝辄下优诏慰留，然终不以 谴璁、萼。于是奸人王邦奇承璁、萼 指，上书污故大学士廷和等，并诬 间一岁萼亦入矣。

十四年，萼既前死，璁亦去位， 帝始追念宏。四月，再遣行人即家起 官如故。七月至京师。使中使劳以上 尊御馔，面谕曰：“与卿别久，卿康 健无恙，宜悉心辅导称朕意。”宏顿 首谢。自是眷遇益厚。偕李时召入无 逸殿，与周览殿庐，从容笑语，移时 始出。赐银章曰“旧辅元臣”。数有 咨问，宏亦竭诚无隐。承璁、萼操切 之后，易以宽和，朝士皆慕乐之。未 几卒，年六十有八。帝嗟悼，赙恤加 等，赠太保，谥文宪。

宏三入内阁，佐两朝殆十年。中 遭谗构，讫以功名终。其自少保入 也，弟寀为赞善，从子懋中由进士及 第为编修，宏长子懋贤方改庶吉士， 父子兄弟并列禁近。寀官至少保、礼 部尚书，谥文通。懋中终湖广提学副 使。懋贤历兵部郎中。

宏世父瑄，成化十一年进士。弘 治时为兵部员外郎。贵州巡抚谢昶、 总兵官吴经等奏烂土苗反，僭称王， 乞发大军征讨。以兵部尚书马文升 请，令瑄与御史邓庠往按。白苗无反 状，抚定之。劾昶、经及镇守中官张 成罪。迁贵州参议以终。

翟銮，字仲鸣，其先诸城人。曾 编修。刘瑾改翰林于他曹，以銮为刑 部主事。旋复官，进侍读。嘉靖中， 累迁礼部右侍郎。六年春，廷推阁 臣。帝意在张孚敬，弗与。命再推， 乃及銮。中贵人多誉銮者，帝遂逾次 用之。杨一清以銮望轻，请用吴一 鹏、罗钦顺。帝不许，命銮以吏部左 侍郎兼学士入直文渊阁。寻赐银章曰 “清谨学士。”

銮初入阁，一清、谢迁辅政，既 而孚敬与桂萼入，銮皆谨事之。孚 敬、萼皆以所赐银章密封言事，銮独 无所言。诘之，则顿首谢曰：“陛下 銮留独秉政者两月。其后李时、方献 夫入，位皆居銮上，銮亦无所怫。帝 数召时、銮入见，尝问：“都察院拟 籍谷大用资产，当乎？”时、銮皆北 人，与中贵合。时曰：“所拟不中 律。”銮曰：“按律，籍没止三条， 谋反、叛逆及奸党耳。不合三尺法， 何以信天下。”帝曰：“大用乱政先 朝，正奸党也。”銮曰：“陛下，即 天也。春生秋杀，何所不可。”帝卒 从重拟。丁生母忧归。服阕，久不 召。夏言、顾鼎臣居政府，銮与谋召 己。会帝将南巡，虑塞上有警，议遣 边文武将吏咸受节制。且赍帑金五十 万犒边军，东西往返三万余里。明年 春入京，遂命以原官入阁。在大同与 总督毛伯温议筑五堡，过甘肃与总督 刘天和议拓嘉峪关，皆受廕叙。

二十一年，言罢，銮为首辅。时 已加少保、武英殿大学士，进少傅、 谨身殿。严嵩初入，銮以资地居其 上，权远出嵩下，而嵩终恶銮，不能 容。御史赵大佑劾銮私同年，吏部尚 书许赞亦发銮请属私书，帝皆不问。 会銮子汝俭、汝孝与其师崔奇勋所亲 焦清同举二十三年进士，嵩遂属给事 自解。帝益怒，勒銮父子、奇勋、清 及分考官编修彭凤、欧阳　奂为民， 而下主考少詹事江汝璧及乡试主考谕 德秦鸣夏、赞善浦应麒诏狱，并杖六 十，褫其官。

銮初辅政，有修洁声。中持服家 居，至困顿不能自给。其用行边起 也，诸边文武大吏俱櫜鞬郊迎，恒恐 不得当銮意，馈遗不赀。事竣，归装 千辆，用以遗贵近，得再柄政，声誉 顿衰。又为其子所累，讫不复振。逾 三年卒，年七十。穆宗即位，复官， 谥文懿。

李时，字宗易，任丘人。父棨， 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正德中，历 侍读、右谕德。世宗嗣位，为讲官， 寻迁侍读学士。

嘉靖三年，擢礼部右侍郎。俄以 忧归。服除，为户部右侍郎。复改礼 部，寻代方献夫为尚书。帝既定尊亲 礼，慨然有狭小前人之志，欲裁定旧 章，成一朝制作。张孚敬、夏言用 事，咸好更张。所建诸典礼，咸他人 发端，而时傅会成之。或廷议不合， 率具两端，待帝自择，终未尝显争。 以故帝爱其恭顺。四方上嘉瑞，辄拜 疏请贺。帝谦让，时必再请。由是益 赐焉。十年七月，四郊成，加太子太 保。雷震午门，彗星见东井，时请敕 臣工修省，令言官指陈利害兴革。帝 以建言乃科道专责，寝不行。光禄寺 厨役王福、锦衣卫千户陈昇请迁显陵 于天寿山，时等力陈不可。巡检徐震 奏于安陆建京师，时等驳其非制，遂 议改州为承天府。

其秋，桂萼卒，命时兼文渊阁大 学士入参机务。时张孚敬已罢，翟銮 独相。时后入，以宫保官尊，反居銮 上。两人皆谦逊，无龃龉。帝御无逸 殿，召时坐讲《无逸篇》，銮讲《豳 风·七月》诗，武定侯郭勋及九卿翰 林俱入侍。讲毕，帝退御豳风亭赐 宴。自是，数召见，谘谋政务。

明年春，孚敬还内阁，事取独 裁，时不敢有所评议。未几，方献夫 入，与时亦相得。彗星复出，帝召见 时等，谕以引咎修省之意，从容语及 乏才。时等退，条上务安静、惜人 才、慎刑狱三事，颇及“大礼”大狱 废斥诸臣。帝优诏褒答之，然卒不能 用也。给事中魏良弼、御史冯恩先后 劾吏部尚书汪鋐，触帝怒，时皆为论 救。十二年，孚敬复入，銮以忧去， 献夫致仕。时随孚敬后，拱手唯诺而 已，以故孚敬安之。孚敬谢政，费宏 再入，未几卒，时遂独相。时素宽 殿，接膝咨询。时虽无大匡救，而议 论恒本忠厚，廷论咸以时为贤。客星 见天棓旁，帝问所主事应。对曰： “事应之说起汉京房，未必皆合。惟 在人君修德以弭之。”帝称善。扈跸 谒陵，道沙河，帝见居民萧索，怆然 曰：“七陵在此，宜加守护。”时对 曰：“昔邱濬建议，京师当设四辅， 以临清为南，昌平为北，苏州、保定 为东西，各屯兵一二万。今若于昌平 增一总兵，可南卫京师，北护陵 寝。”帝乃下廷臣勘议，于沙河筑巩 华城，为置戍焉。屡加少傅、太子太 亦安之。帝待时不如孚敬、言，然少 责辱，始终不替。孚敬、言亦不敢望 也。十七年十二月卒官，赠太傅，谥 文康。

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弘治 十八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正德初， 再迁左谕德。嘉靖初，直经筵。进讲 范浚《心箴》，敷陈剀切。帝悦，乃 自为注释，而鼎臣特受眷。累官詹 事。给事中刘世扬、李仁劾鼎臣污 佞。帝下世扬等狱，以鼎臣救，得薄 谴。拜礼部右侍郎。帝好长生术，内 殿设斋醮。鼎臣进《步虚词》七章， 也。

改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请令 曾子后授《五经》博士，比三氏子 孙，从之。大同军变，张孚敬主用 兵，鼎臣言不可，帝嘉纳。十三年孟 冬，享庙，命鼎臣及侍郎霍韬捧主。 二人有期功服，当辞。乃上言：“古 礼，诸侯绝期。今公卿即古诸侯，请 得毋避。”礼部尚书夏言极诋其非， 乃已。寻进礼部尚书，仍掌府事。京 师淫雨，四方多水灾，鼎臣请振饥弭 盗，报可。

十七年八月，以本官兼文渊阁大 学士入参机务。寻加少保、太子太 言次之，鼎臣又次之。时卒，言当国 专甚，鼎臣素柔媚，不能有为，充位 而已。帝将南巡，立皇太子，命言扈 行，鼎臣辅太子监国。御史萧祥曜劾 吏部侍郎张潮受鼎臣属，调刑部主事 陆昆为吏部。潮言：“兵部主事马承 学恃鼎臣有联，自诡必得铨曹，臣故 抑承学而用昆。”帝下承学诏狱，鼎 臣不问。十九年十月卒官，年六十 八。赠太保，谥文康。

鼎臣官侍从时，悯东南赋役失 均，屡陈其弊，帝为饬抚按。巡抚欧 阳鐸厘定之。昆山无城，言于当事为 祠祀焉。

严讷，字敏卿，常熟人。举乡 试，以主司试录触忌，一榜皆不得会 试。嘉靖二十年成进士，改庶吉士， 授编修，迁侍读。三吴数中倭患，岁 复大祲，民死徙几半，有司征敛益 急。讷疏陈民困，请蠲贷。帝得疏感 动，报如其请。寻与李春芳入直西 苑。撰青词，超授翰林学士。历太常 少卿，礼部左、右侍郎，改吏部，皆 兼学士，仍直西苑。所撰青词皆称 旨。礼部尚书郭朴迁吏部，遂以讷代 之。朴遭父丧，复代为吏部尚书。严 嵩当国，吏道污杂。嵩败，朴典铨犹 房，毋谒私邸。慎择曹郎，务抑奔 竞，振淹滞。又以资格太拘，人才不 能尽，仿先朝三途并用法，州县吏政 绩异者破格超擢，铨政一新。寻录供 奉劳，加太子太保。

四十四年，袁炜罢，命兼武英殿 大学士入参机务。以代者郭朴未至， 仍掌铨政。帝斋居西苑，侍臣直庐皆 在苑中。讷晨出理部事，暮宿直庐， 供奉青词，小心谨畏，至成疾久不 愈。其年冬十一月，遂乞归。逾年， 世宗崩，遂不复出。

讷既归里，父母皆在。晨夕洁餐 年，迁华亭当国，事无阻。且所任选 郎贤，举无失人。”华亭谓徐阶，选 郎则陆光祖也。家居二十年卒，年七 十有四。赠少保，谥文靖。

袁炜，字懋中，慈溪人。嘉靖十 七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授编修。 炜性行不羁，为御史包孝所劾，帝宥 不罪。进侍读。久之，简直西苑。撰 青词，最称旨。三十五年，阁臣推修 撰全元立掌南京翰林院，帝特用炜。 炜疏辞，愿以故官供奉。帝大喜，立 擢炜侍讲学士。甫两月，手诏拜礼部 右侍郎。明年，加太子宾客兼学士， 部，兼官供奉如故。逾月迁礼部尚 书，加太子少保，仍命入直。炜自供 奉以后，六年中进宫保、尚书，前未 有也。

先是二月朔，日食微阴，炜言不 当救护。礼部尚书吴山不从，得谴 去。帝闻炜言善之，遂以代山。及七 月朔，又日食。历官言食止一分五 杪，例免救护。炜乃阿帝意上疏言： “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群阴退 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祲 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等不 胜欣忭。”疏入，帝益喜。其冬，遂 大学士。四十四年春，疾笃，请假 归，道卒，年五十八。赠少师，谥文 荣。

炜才思敏捷。帝中夜出片纸，命 撰青词，举笔立成。遇中外献瑞，辄 极词颂美。帝畜一猫死，命儒臣撰词 以醮。炜词有“化狮作龙”语，帝大 喜悦。其诡词媚上多类此。以故帝急 枋用之，恩赐稠叠，他人莫敢望。

自嘉靖中年，帝专事焚修，词臣 率供奉青词。工者立超擢，卒至入 阁。时谓李春芳、严讷、郭朴及炜为 “青词宰相”。而炜贵倨鲜淟，故出 徐阶门，直以气凌之。与阶同总裁 殆尽，不以让阶。诸学士不平，阶第 曰任之而已。其后炜死，阶亦尽窜改 之。炜自负能文，见他人所作，稍不 当意，辄肆诋诮。馆阁士出其门者， 斥辱尤不堪，以故人皆畏而恶之。

李春芳，字子实，扬州兴化人。 嘉靖二十六年举进士第一，除修撰。 简入西苑撰青词，大被帝眷，与侍读 严讷超擢翰林学士。寻迁太常少卿， 拜礼部右侍郎，俱兼学士，直西苑如 故。佐理部事，进左侍郎，转吏部， 代讷为礼部尚书。时宗室蕃衍，岁禄 苦不继。春芳考故事，为书上之。诸 子太保。四十四年命兼武英殿大学 士，与讷并参机务。世宗眷侍直诸臣 厚，凡迁除皆出特旨。春芳自学士至 柄政，凡六迁，未尝一由廷推。

春芳恭慎，不以势凌人。居政府 持论平，不事操切，时人比之李时； 其才力不及也，而廉洁过之。时徐阶 为首辅，得君甚。春芳每事必推阶， 阶亦雅重之。隆庆元年春，有诏修翔 凤楼，春芳曰：“上新即位，而遽兴 土木，可乎？”事遂止。

齐康之劾徐阶也，语侵春芳。春 芳疏辨求去，帝慰留之。及代阶为首 恃才凌物，视春芳蔑如也。始阶以人 言罢，春芳叹曰：“徐公尚尔，我安 能久？容旦夕乞身耳。”居正遽曰： “如此，庶保令名。”春芳愕然，三 疏乞休，帝不允。既而赵贞吉入代以 勤，刚而负气。及高拱再入直，凌春 芳出其上，春芳不能与争，谨自饬而 已。俺答款塞求封，春芳偕拱、居正 即帝前决之。会贞吉为拱逐，拱益 张，修阶故怨。春芳尝从容为阶解， 拱益不悦。时春芳已累加少师兼太子 太师，进吏部尚书，改中极殿，度拱 辈终不容己，两疏请归养，不允。南 司给夫廪如故事。阅一岁，拱复为居 正所挤，几不免。而春芳归，父母尚 无恙，晨夕置酒食为乐，乡里艳之。 父母殁数年乃卒，年七十五，赠太 师，谥文定。
孙思诚，天启六年官礼部尚书， 寻罢。崇祯初，坐颂榼闲住。
思诚孙清，字映碧。崇祯四年进 士。由宁波推官擢刑科给事中。熊文 灿抚张献忠，清论其失策。以久旱请 宽刑，忤旨，贬浙江按察司照磨。未 赴，忧归。起吏科给事中。俄出封淮 府，国变得不与。福王时，请追谥开 光斗等九人并得谥。
春芳曾孙信，广东平和知县。城 破，与二子泓远、淑远同时死。
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嘉靖 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久 之，充裕王讲官，迁修撰，进洗马。 时东宫位号未定，群小多构衅。世宗 于父子素薄，王岁时不得燕见。常禄 外，例有给赐，王亦不敢请。积三 岁，邸中窘甚。王左右以千金贿严世 蕃，世蕃喜，以属户部，得并给三岁 资。然世蕃常自疑，一日屏人语以勤 及高拱曰：“闻殿下近有惑志，谓家 大人何？”拱故为谑语，以勤正色 后从土，首出九域，此君意也。故 事，诸王讲官止用检讨，今兼用编 修，独异他邸，此相意也。殿下每谓 首辅社稷臣，君安从受此言？”世蕃 默然去。裕邸乃安。

为讲官九年，有羽翼功，而深自 晦匿，王尝书“忠贞”二字赐之。父 丧除，还为侍读学士，掌翰林院。进 太常卿，领国子监。擢礼部右侍郎， 寻转左，改吏部，掌詹事府。

穆宗即位，以勤自以潜邸旧臣， 条上谨始十事，曰定志、保位、畏 天、法祖、爱民、崇俭、揽权、用 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 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武英殿。穆 宗朝讲希御，政无所裁决，近幸多缘 内降得厚恩。以勤请励精修政。帝心 动，欲有所举措，卒为内侍所阻，疏 亦留中。四年，条上时务因循之弊， 请慎擢用：酌久任、治赃吏、广用 人、练民兵、重农谷。帝嘉之，下所 司议。高拱掌吏部，恶所言侵己职， 寝其奏，惟都察院议行赃吏一事而 已。

初，以勤之入阁也，徐阶为首 辅，而拱方向用，朝士各有所附，交 竟阶与拱去，无訾及之者。及拱再 入，与赵贞吉相轧，张居正复中构 之。以勤与拱旧僚，贞吉其乡人，而 居正则所举士也，度不能为解，恐终 不为诸人所容，力引疾求罢。遂进兼 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赐敕驰传归， 诏其子编修于陛侍行。后二年，拱被 逐，仓皇出国门，叹曰：“南充，哲 人也。”以勤归十年，年七十。复颁 上方银币，命于陛驰归赐之，且敕有 司存问。又六年卒。赠太保，谥文 端。于陛别有传。

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六岁 日诵书一卷。及长，以博洽名。最善 请求真儒赞大业。执政不怿，因请急 归。还朝迁中允，掌司业事。

俺答薄都城，谩书求贡。诏百官 廷议，贞吉奋袖大言曰：“城下之 盟，《春秋》耻之。既许贡则必入 城，倘要索无已，奈何？”徐阶曰： “君必有良策。”贞吉曰：“为今之 计，请至尊速御正殿，下诏引咎。录 周尚文功以励边帅，出沈束于狱以开 言路；轻损军之令，重赏功之格；遣 官宣谕诸将，监督力战，退敌易易 耳。”时帝遣中使瞷廷臣，日中莫发 一语。闻贞吉言，心壮之，谕严嵩 宜。立擢左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宣 谕诸军。给白金五万两，听随宜劳 赏。初，贞吉廷议罢，盛气谒严嵩。 嵩辞不见，贞吉怒叱门者。适赵文华 至，贞吉复叱之。嵩大恨。及撰敕， 不令督战，以轻其权，且不与一卒护 行。时敌骑充斥，贞吉驰入诸将营， 散金犒士，宣谕德意，明日即复命。 帝大怒，谓贞吉漫无区画，徒为尚 文、束游说。下之诏狱，杖于廷，谪 荔波典史。稍迁徽州通判，进南京吏 部主事。

四十年，迁至户部右侍郎。廷议 遣大臣赴蓟州督饷练兵，嵩欲用贞 吉，召饮示之意。贞吉曰：“督饷 者，督京运乎，民运乎？若二运已有 职掌，添官徒增扰耳。况兵之不练， 其过宜不在是，即十户侍出，何益练 兵？”嵩怫然罢。会嵩请告，吏部用 仓场侍郎林应亮。比嵩出，益怒。令 都给事中张益劾应亮，调之南京，而 改用佥都御史霍冀。益又言：“督饷 户部专职，今贞吉与左侍郎刘大宾廷 推不及，是不职也，宜罢。”于是二 人皆夺官。

隆庆初，起礼部左侍郎，掌詹事 府。穆宗幸太学，祭酒胡杰适论罢， 以贞吉摄事。讲《大禹谟》称旨，命 京礼部尚书。既行，帝念之，仍留直 讲。三年秋，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 机务。贞吉入谢，奏：“朝纲边务一 切废弛，臣欲捐躯任事，惟陛下主 之。”帝益喜。会寇入大同，总兵官 赵岢失事，总督陈其学反以捷闻，为 御史燕如宦所发。贞吉欲置重罚，兵 部尚书霍冀仅议贬秩。贞吉与同官争 不得，因上言：“边帅失律，祖宗法 具在。今当事者屈法徇人，如公论 何？臣老矣，效忠无术，乞赐罢。” 不许。俄加太子太保。贞吉以先朝禁 军列三大营，营各有帅，今以一人总 帝善之，命兵部会廷臣议。尚书霍冀 前与贞吉议不合，颇不然其言。廷臣 亦多谓强兵在择将，不在变法。冀等 乃上议三大营宜如故。惟以一人为总 督，权太重，宜三营各设一大将，而 罢总督，以文臣为总理。报可。

初，给事中杨镕劾冀贪庸。帝已 留冀，冀以镕贞吉乡人，疑出贞吉 意，疏辨乞罢，且诋贞吉。贞吉亦疏 辨求去。诏留贞吉，褫冀官。其后营 制屡更，未逾年即复其旧，贞吉亦不 能争也。俺答款塞求封，贞吉力赞其 议。

先是，高拱再入阁即掌吏部。贞 私憾欲考察科道。贞吉与同事上言： “顷因御史叶梦熊言事忤旨，陛下严 谕考核言官，并及升任在籍者。应考 近二百人，其中岂无怀忠报主謇谔敢 言之士？今一以放肆奸邪罪之，窃恐 所司奉行过当，忠邪不分，致塞言 路，沮士气，非国家福也。”帝不 从。拱以贞吉得其情，憾甚。及考 察，拱欲去贞吉所厚者，贞吉亦持拱 所厚以解。于是斥者二十七人，而拱 所恶者咸与。拱犹以为憾也，嗾门生 给事中韩楫劾贞吉庸横，考察时有 私。贞吉疏辨乞休，且言：“臣自掌 臣噤口不能一言，有负任使，臣真庸 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 归之后，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专大 权，广树众党。”疏入，竟允贞吉 去，而拱握吏部权如故。

贞吉学博才高。然好刚使气，动 与物迕。九列大臣，或名呼之，人亦 以是多怨。高拱、张居正名辈出贞吉 后，而进用居先。咸负才好胜不相 下，竟龃龉而去。万历十年卒，赠少 保，谥文肃。

殷士儋，字正甫，历城人。嘉靖 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 进洗马，直论如故。隆庆元年擢侍读 学士，掌翰林院事，进礼部右侍郎， 未几改吏部。明年春，拜礼部尚书， 掌詹事府事。其冬，还理部事。四年 正月朔望，日月俱食。士儋疏请布 德、缓刑、纳谏、节用，饬内外臣工 讲求民瘼。报闻。以旧恩，进太子太 保。时寒暑皆罢讲，士儋请如故事， 四时无辍，并进讲《祖训》及《大学 衍义》、《贞观政要》。帝嘉纳之。

始世宗定宗籓条例，亲王无后， 以兄弟及兄弟之子嗣，不得以旁继。 嘉靖末，肃怀王薨，无子。其大母定 王妃请以辅国将军缙 1111111

贵嗣，礼部议缙　贵实怀王从 叔，不可承祧。诏许以将军摄府事。 及帝即位，王妃复请，前尚书高仪执 不可。缙　贵重贿中官，属宗人为 奏，祈必得。士儋持之甚力。帝以肃 籓越在远塞，不王无以镇之，遂许缙 　贵嗣。士儋争曰：“肃府自甘州徙 兰州，实内地。且请别选郡王贤者理 府事，毋遂私请，坏条例。”而帝意 坚不可夺。士儋乃请封为郡王，诸宗 率以此令从事，帝终不许。故事，郊 毕，举庆成宴。自世宗倦勤，典礼久 废。帝即位三载，犹未举行，士儋始 考定旧仪行之。十一月，命以本官兼 成，进少保，改武英殿。

始士儋与陈以勤、高拱、张居正 并为裕邸僚，三人皆柄用，士儋仍尚 书，不能无望。拱素善张四维，欲引 共政，而恶士儋不亲己，不为援。士 儋遂藉太监陈洪力，取中旨入阁，以 故怨拱及四维。四维父擅盐利，为御 史郜永春所劾。事已解，他御史复及 之。拱、四维疑出士儋指，益相构。 御史赵应龙遂劾士儋进由陈洪，不可 以参大政。士儋再辨求去，不允。而 拱门生都给事中韩楫复扬言胁之，士 儋亦疑出拱指。故事，给事中朔望当 入阁会揖。士儋面诘楫曰：“闻君有 拱曰：“若逐陈公，逐赵公，复逐李 公，今又为四维逐我，若能常有此座 耶？”奋臂欲殴之。居正从旁解，亦 谇而对。御史侯居良复劾士儋始进不 正，求退不勇。士儋再疏请益力，乃 赐道里费，乘传归，有司给禀隶如故 事。家居十一年卒。时居正垂没，四 维为政，怨士儋。赠太保，谥文通。 久之，改谥文庄。

高仪，字子象，钱塘人。嘉靖二 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历侍 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召为太常 卿，掌国子监事。擢礼部右侍郎，改 仪所酌定。世宗遗命，郊社及祔享祔 葬诸礼，悉稽祖制更定。仪乃会廷臣 议：天地分祀不必改；既祭先农，不 当复祈谷西苑；帝社、帝稷、睿宗明 堂配天与玉芝宫专祀，当废；孝洁皇 后当祔庙，别祀孝烈于他所。帝皆报 可。既而中官李芳复请天地合祀如洪 武制，御史张槚请易皇极诸殿名，尽 复其旧，仪皆持不可。帝践阼四月， 未召对大臣，仪屡请。隆庆二年正月 飨太庙，帝将遣代，仪偕僚属谏，阁 臣亦以为言，乃亲祀如礼。庆府辅国 将军缙　贵请袭王爵，仪执不从。太 行之。诏取光禄银二十万两，仪力 争。初，世宗崇道教，太常多滥员， 仪奏汰四十八人。寺卿陈庆奏供事乏 缺，仪坚持不可。掌礼部四年，每岁 暮类奏四方灾异，遇事秉礼循法，居 职甚称。引疾章六上，卒见留。会御 史傅宠以先帝时撰文叩坛事劾仪，仪 四疏求去，乃加太子少保驰传归。

归二年，用高拱荐，命以故官侍 东宫讲读，掌詹事府。六年四月诏兼 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逾月，帝 崩，预顾命。及拱为张居正所逐，仪 已病，太息而已。未几卒。赠太子太 保，谥文端。
仪性简静，寡嗜欲，室无妾媵。 几无以殓。
赞曰：费宏等皆起家文学，致位 宰相。宏却钱宁，拒宸濠，忤张、 桂，再踬再起，终亦无损清誉。李 时、翟銮皆负才望，而銮晚节不振。 贞吉负气自高，然处倾轧之势，即委 蛇，庸得免乎？顾鼎臣等雍容庙堂， 可谓极遭逢之盛。而陈以勤诚心辅 导，献纳良多。后贤济美，继登相 位。终明之世，称韦、平者，数以勤 父子。天之报之，何其厚哉。

列传第八十二

乔宇 孙交（子元） 林俊（子 达） （张黻） 金献民 秦金（孙柱） 赵璜邹文盛 梁材 刘麟 蒋瑶 王廷相

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祖 毅，工部左侍郎。父凤，职方郎中。 皆以清节显。宇登成化二十年进士， 授礼部主事。弘治初，王恕为吏部， 调之文选，三迁至郎中。门无私谒。 六事。已，迁光禄卿，历户部左、右 侍郎。刘瑾败，大臣多以党附见劾， 宇独无所染。拜南京礼部尚书。乾清 宫灾，率同列言视朝不勤，经筵久 辍，国本未建，义子猥多，番僧处禁 寺，优伶侍起居，立皇店，留边兵， 习战斗，土木繁兴，织造不息，凡十 事。帝不省。久之，改兵部，参赞机 务。以帝远游塞上，而监国无人，请 早建储贰。帝将自击寇，宇复率同列 谏。皆不报。

未几，宁王宸濠反，扬言旦夕下 南京。宇严为警备，而谈笑自如。时 略，署为安庆守备。镇守中官刘　郎 与濠通，为预伏死士。宇刺得其情， 诘　郎用事者，　郎惧不敢动。宇乃 大索城中，斩所伏壮士三百人，悬首 江上。宸濠失内应，且知有备，不敢 东。攻安庆，锐固守不得下。未几 败。

帝至南京，诏百官戎服朝明年正 旦。宇不可，率诸臣朝服贺。江彬索 城门诸钥，都督府问宇。宇曰：“守 备者，所以谨非常。禁门锁钥，孰敢 索？亦孰敢予？虽天子诏不可得。” 都督府以宇言复，乃已。彬矫旨有所 稍止。彬欲谮去宇。守备太监王伟 者，初为帝伴读，帝信之，每从中调 护，故彬谋不行。帝驻南京九月，宇 倡诸臣三请回銮，又自伏阙请。驾 旋，扈至扬州。明年加太子太保。论 保障功，复加少保。

世宗即位，召为吏部尚书。宇自 为选郎，有人伦鉴，及是铨政一清。 帝求治锐甚。宇与林俊、鼓泽、孙 交，皆海内重望，帝亦委任之。凡为 权幸所黜者，皆起列庶位，天下欣欣 望治。帝性刚，好自用，宇所执渐不 见听。兴府需次官六十三人，乞迁 叙。宇言此辈虚隶名籍，与见供事者 为伯，宇不可。无何，诏进寿宁侯张 鹤龄为公，封后父陈万言为伯，授万 言子绍祖尚宝丞。宇言：“累朝太后 戚属无生封公者，张峦亦殁后赠，今 奈何以父赠为子封。万言封伯视峦更 骤，而子授尚宝非制。愿陛下守典 章，以垂万世。”帝并不从。史道讦 杨廷和，宇言道挟私，遂下之诏狱。 曹嘉助道劾宇，宇求罢，帝命鸿胪趋 视事。

宇遇事不可，无不力争，而争 “大礼”尤切。帝欲加兴献帝皇号， 宇言加皇于本生之亲，则干正统，非 建献帝庙于大内，宇等复连章谏。特 旨用席书为礼部尚书，宇又偕九卿 言：“陛下罢汪俊，用席书；谪马明 衡、季本、陈逅，召张璁、桂萼、霍 韬。举措乖违，人心骇愕。夫以一二 人邪说，废天下万世公议，内离骨 肉，外间君臣，名为效忠，实累圣 德。且书不繇廷推，特出内降，此祖 宗来所未有。乞令俊与书各仍旧职， 宥明衡等，止璁、萼毋召。”寻复请 罢璁、萼、书，而出争“大礼”者吕 柟、邹守益于狱。会璁、萼至京，诏 皆用为学士。宇等又言：“内降恩 最清华，而俾萼等居之，谁复肯与同 列哉？”帝怒，切责。宇遂乞休，许 之。驰传给夫廪，犹如故事。御史许 中、刘隅等请留宇，帝曰：“朕非不 用宇，宇自以疾求去耳。”后《明伦 大典》成，追论前议，夺官。杨一清 卒，宇渡江吊之。南都父老皆出迎， 举手加额曰：“活我者，公也。”

宇幼从父京师，学于杨一清。成 进士后，复从李东阳游。诗文雄隽， 兼通篆籀。性好山水，尝陟太华绝 顶。遇虎，仆夫皆惊仆，宇端坐不 动，虎徐帖尾去。家居澹泊，服御若 宗即位，复官，赠少傅，谥庄简。

孙交，字志同，陆安人。成化十 七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为尚书 王恕所知。弘治初，怒入吏部，荐授 稽勋员外郎，历文选郎中。居吏部十 四年，于善类多所推引。迁太常少 卿，提督四夷馆。大同有警，命经略 黄花镇诸边。增垣堑，广树艺，制敌 骑驰突。永乐时，岁遣隆庆诸卫军采 薪炭。其后罢之，令岁输银二万两， 军重困。交奏免之。正德初，擢光禄 卿。三年进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 改吏部。尚书张彩附刘瑾，交数规 切。彩怒，调之南京。瑾败，召拜户 告饥，辄请蠲租遣振，以故民不至甚 敝，而小人用事者皆不便之。帝欲以 太平仓赐幸臣裴德，云南镇守中官张 伦请采银矿，南京织造中官吴经奏费 乏，交皆力争。八年六月，中旨与礼 部尚书傅珪并致仕。言官多请留，不 报。

世宗在潜邸知交名，甫即位，召 复故官。首请帝日读《祖训》，言动 悉取准则，经筵日讲寒暑勿辍。帝褒 纳焉。或议迁显陵天寿山，交言： “山陵事重，太祖欲迁仁祖于钟山， 虑泄灵气而止，具载《皇陵碑》。” 涉中官者，帝亦不能尽从也。尝会廷 臣议发内帑给军廪官俸，已报可，为 中官梁谏等所沮。交言：“宫府异 同，令出复反，非新政所宜。”不 听。中官监督仓场者，初止数人，正 德中增至五十五人。以交言罢撤过 半，其后复渐增。帝已罢三十七人， 交欲尽去之，并临清、徐、淮诸仓， 一切勿遣。帝令自今毋更加而已。守 珠池中官，诏毋得预守土事，而安川 夤缘复故。交劾川，命如前诏。正德 中，上林苑内臣至九十九人，侵夺公 私地无算。帝即位，命留十八人，如 御马监内臣宜如祖制，毋监收刍豆， 并令户部通知马数，杜其侵耗。不 从。锦衣百户张瑾率校尉支俸通仓， 横取狼藉，主事罗洪载欲按之。瑾绐 请受杖，奏洪载擅笞禁卫官。帝怒， 逮下诏狱谪外。交与林俊、乔宇先后 论救，不纳。御马监阎洪乞外豹房 地，交言：“先帝以豹房故，贻祸无 穷。洪等欲修复以开游猎之端，非臣 等所敢闻。”诏以地十顷给豹房，余 令百户赵恺等佃如故。奉诏上各宫庄 田数，视旧籍不同，帝诘其故。交 言：“旧籍多以奏请投献，数多妄报 闻。

交年已七十，连章乞罢。帝辄慰 留，遣医视疗。请益力，乃许之。手 诏加太子太保，驰驿。令子编修元侍 行，有司时存问，给食米舆隶，复赐 道里费。卒年八十，谥荣僖。

交言论恂恂，不以势位骄人。清 慎恬悫，终始一致。初在南京，僚友 以事简多暇，相率谈谐饮弈为乐，交 默处一室，读书不辍。或以为言，交 曰：“对圣贤语，不愈于宾客、妻妾 乎！”兴献王素爱重交，尝割阳春台 东偏地益其宅。后中官言孙尚书侵 耶？”
元，进士，终四川副使。谨厚有 父风。
林俊，字待用，莆田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性侃直，不随俗浮湛。事涉权贵，尚 书林聪辄属俊治之。上疏请斩妖僧继 晓并罪中贵梁芳，帝大怒，下诏狱考 讯。后府经历张黻救之，并下狱。太 监怀恩力救，俊得谪姚州判官，黻师 宗知州。时言路久塞，两人直声震都 下，为之语曰：“御史在刑曹，黄门 出后府。”寻以正月朔星变，帝感 悟，复俊官，改南京。弘治元年用荐 命焚之，得金悉以偿民逋。又毁淫祠 三百六十区，皆撤其材修学宫。干崖 土舍刀怕愈欲夺从子宣抚官，劫其印 数年。俊檄谕之，遂归印。进按察 使。五年调湖广。以雨雪灾异上疏陈 时政得失。又言德安、安陆建王府及 增修吉府，工役浩繁，财费巨万，民 不堪命。乞循宁、襄、德府故事，一 切省俭，勿用琉璃及白石雕阑，请著 为例。不从。九年引疾，不待报径 归。

久之，荐起广东右布政使，不 拜。起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十 祸；乞罢斋醮，减织造，清役占，汰 冗员，止工作，省供应，应赏赐，戒 逸欲，远佞幸，亲贤人。又请豫教皇 储，恩荐侍郎谢鐸，少卿储瓘、杨 廉，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堪辅 导。报闻。已，屡疏乞休，荐时中自 代。不许。江西新昌民王武为盗，巡 抚韩邦问不能靖，命俊巡视。身入武 巢，武请自效，悉擒贼党。诏即以俊 代邦问，俊引硃熹代唐仲友、包拯代 宋祁事，力辞。不允。乃更定要约， 庶务一新。王府征岁禄，率倍取于 民，以俊言大减省。宁王宸濠贪暴， 俊屡裁抑之。王请易琉璃瓦，费二 求，吴王几杖之赐。王怒，伺其过， 无所得。会俊以圣节按部，遂劾奏 之，停俸三月。寻以母忧归。

武宗即位，言官交荐，江西人在 朝者合疏乞还俊。乃进右副都御史， 再抚江西，遭父忧不果。正德四年起 抚四川。眉州人刘烈倡乱，败而逃， 诸不逞假其名剽掠。俊绘形捕，莫能 得。会保宁贼蓝廷瑞、鄢本恕、廖惠 等继起，势益张，转寇巴州。猝遇之 华垄，单舆抵其营，譬晓利害，贼罗 拜约降。淫雨失期，复叛去，攻陷通 江。俊击败之龙滩河，遣知府张敏等 山。官军追及，复大破之。遂移师击 泸州贼曹甫，且遣人招谕。甫佯听 令，使弟琯劫如故。指挥李廕斩琯 首，贼遂移江津。分七营，将攻重 庆。俊发酉阳、播州土兵助廕，以元 日掩破其四营。贼遁入民家，焚之尽 毙。乘胜捣老营，指挥汪洋等中伏 死。廕复进，去贼十五里。甫以数十 骑出，遇廕兵，败走。官军乘胜进围 之，俘及焚死者二千有奇。已，本 恕、廷瑞为永顺土舍彭世麟所擒。俊 论功进右都御史。甫党方四亡命思 南，复攻南川、綦江，以窥泸州。俊 督洪钟议多左。中贵子弟欲冒从军 功，辄禁止。御史俞缁走避贼，而佥 事吴景战殁。缁惭，欲委罪俊，遂劾 俊累报首功，贼终不灭；加凿井毁 寺，逐僧徒，迫为贼。于是俊前后被 切责。比方四败，贼且尽，俊辞加秩 及赏，乞以旧职归田。诏不许辞秩， 听其致仕。言官交请留，不报。俊 归，士民号哭追送。时正德六年十一 月也。

世宗即位，起工部尚书，改刑 部。在道数引疾，不许。因请帝亲近 儒臣，正其心以出号令，用浑朴为天 勤学故事以谏。俊时年已七十，寓止 朝房，示无久居意。数为帝言亲大 臣，勤圣学，辨异端，节财用。朝有 大政，必侃侃陈论，中外想望其风 采。中官葛景等奸利事觉，为言官所 纠，诏下司礼监察讯。俊言内臣犯 法，法司不得讯，是宫府异体也。乞 下法司公讯，以诏平明之治。都督刘 晖下狱，俊当以交结朋党律，言与许 泰同罪，请斩以谢天下。廖鹏、廖 铠、齐佐、王瓛论死，屡诏缓刑，俊 乞亟行诛。又劾谷大用占民田万余 顷。皆不听。中官崔文家人李阳凤索 不遣，力争不纳。明日又奏，帝怒责 陈状。俊言：“祖宗以刑狱付法司， 以缉获奸盗付镇抚。讯鞫既得，犹必 付法司拟罪。未有夺取未定之囚，反 付推问者。文先朝漏奸，罪不容诛， 兹复干内降。臣不忍朝廷百五十年纪 纲，为此辈坏乱。”帝惮其言直，乃 不问。

俊以耆德起田间，持正不避嫌， 既屡见格，遂乞致仕。诏加太子太 保，给驿赐隶廪如制。

俊数争“大礼”，与杨廷和合。 尝上言推尊所生有不容已之情，有不 者或杖死。四年秋，俊从病中上书 言：“古者鞭扑之刑，辱之而已，非 欲糜烂其体肤而致之死也，又非所以 加于士大夫也。成化时，臣及见廷杖 二三臣，率容厚棉底衣，重氈叠裹， 然且沉卧，久乃得痊。正德朝，逆瑾 窃权，始令去衣，致末年多杖死。臣 又见成化、弘治时，惟叛逆、妖言、 劫盗下诏狱，始命打问。他犯但言送 问而已。今一概打问，亦非故事。自 去岁旧臣斥逐殆尽，朝署为空。乞圣 明留念，既去者礼致，未去者慰留。 硕德重望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柟、 犬马之心。”帝但下所司而已。又明 年，疾革，复上书请懋学隆孝，任贤 纳谏，保躬导和，且预辞身后恤典， 遂卒。年七十六。

后一年，《明伦大典》成，追论 俊附和廷和，削其官，其子达以士礼 葬之。

俊历事四朝，抗辞敢谏，以礼进 退，始终一节。隆庆初，复官，赠少 保，谥贞肃。

达，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南京吏 部郎中。工篆籀，能古文。
治中，俊蒙显擢，而黻老不用。王恕 为之请，特予诰命。

金献民，字舜举，绵州人。成化 二十年进士。除行人。弘治初，选授 御史，按云南、顺天，并著风裁。出 为天津副使，历湖广按察使。正德 初，刘瑾乱政，追坐献民勘天津地不 实，与巡抚柳应辰等械系诏狱，斥为 民。未几，又坐湖广事，再下狱，罚 赎归。逾年，又以浏阳民刘道隆狱谳 不实，罚米输塞下。瑾诛，起贵州按 察使。擢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历南 京刑部尚书。
阳下刑部，程贵下都察院，皆改诏 狱，献民力争。已，迁刑部尚书。执 奏奸党王钦、王铨不宜贷死。皆不 纳。寻代彭泽为兵部尚书。五星聚营 室，其占主兵。献民因请敕天下镇巡 官预守战之备，且请用贤纳谏，罢土 木，屏玩好。帝颇采纳。献民性伉 直，有执持，帝或不能从，卒无所 徇。帝初即位，尽斥先朝传奉官。 已，太监邱福、潘杰等死，诏官其弟 侄锦衣。及司礼太监张钦死，以家人 李贤承廕，贤死复欲官其子儒。献民 先后执奏，帝皆不从。土鲁番速檀满 速儿寇肃州，命献民兼右都御史总制 理部事。论功，廕锦衣世百户。

锦衣百户俞贤，中官泰养子也， 以中旨管事，谏官争之。献民言： “祖宗有旧制，孝庙有禁例，陛下登 极有明诏。贤无公家庸，又非泰子 姓，猥以厮养窃名器，紊棨典章，不 可之大者。宜纳谏官言。”弗听。锦 衣副千户李全、王邦奇等以冒滥汰 去，至是奏辨不已，下部覆议。献民 言：“全等足不履行阵而坐论首功， 身不隶公家而躐跻显秩。陛下登极， 汰去者三百余人，人心称快。万一幸 端再启，则前诏皆虚，将来奏扰，有 人奏辨，一旦复官九十余人，徇左右 私，坏祖宗法，窃为陛下惜之。明旨 不许夤缘管事，而奔竞已成风矣；不 许比例陈乞，而奏扰已踵至矣。谁生 厉阶，至今为梗。望仍斥全等，以息 人言，消天变。”言官任洛等亦以为 言，不听。

会宁夏总兵官种勋行赂京师，侦 事者获其籍，献民名在焉。给事蔡 经、御史高世魁等交章劾之，献民因 引疾归。居二年，邦奇讦前尚书彭 泽，词连献民，逮下刑部狱。法司劾 献民奉命专征，未至其地，掠功妄 廕。诏可。

初，“大礼”议起，献民数偕廷 臣疏争。及左顺门哭谏，又与徐文华 倡之。帝由此不悦，卒得罪。隆庆 初，赠恤如制。

秦金，字国声，无锡人。弘治六 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正德 初，迁河南提学副使，改右参政。守 开封，破赵鐩于陈桥。历山东左、右 布政使。承寇躏后，与巡抚赵璜共拊 循，疮痍始起。九年擢右副都御史， 巡抚湖广。诸王府所据山场湖荡，皆 奏还之官。降盗贺璋、罗大洪复叛， 讨平之。郴州桂阳瑶龚福全称王，金 级，廕锦衣世百户，力辞得请。入为 户部右侍郎。

世宗即位，改吏部。言官论金无 人伦鉴，复改户部，转左，署部事。 外戚邵喜乞庄田，金述祖制，请按 治。帝宥喜，命都察院禁如制。中旨 各宫仍置皇庄，遣官校分督。金言： “西汉盛时以苑囿赋贫民，今奈何剥 民以益上。乞勘正德间额外侵占者， 悉归其主，而尽撤管庄之人。”帝称 善，即从其议。

嘉靖二年擢南京礼部尚书，率诸 臣上疏曰：“陛下继统以来，昭德塞 违，励精图治，动无过举，宜召天 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陛下 登极一诏，百度咸贞，天下拭目望至 治。比来多与诏违，百司罔遵，万民 失仰，此诏令不能如初也。即位之 初，逐庸回，任耆旧。比内阁拟旨辄 中改，至疏请，徒答温语，此任贤不 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听言如流，朝 请暮报。比来事涉戚畹、宦寺，虽九 卿执奏，科道交章，皆曰‘业经有 旨’。此听纳不能如初也。即位之 初，凡先朝传升、乞升等官，一切厘 革。比来恩泽过滥，封拜频烦。此慎 名器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凡奸党 户部减马房粮刍之半，且令科道官备 核马数。乃因太监阎洪等言，遂寝前 诏。此恤民瘼不能如初也。即位之 初，遣斥法王、佛子、国师、禅师。 比来于禁地设斋醮。此崇正道不能如 初也。即位之初，精明充盛。比来圣 躬弗豫，天颜未复。此啬精神不能如 初也。夫初政所以清明者，政出公 朝，而左右不预也；今政所以混溷 者，政在左右，而外廷不知也。惟政 不可一日不在朝廷，惟权不可一日移 于左右。所谓政在朝廷者，非必皆独 运也。股肱有托，耳目有寄，即主威 势隔而信任有所偏，妇寺之情亲而听 受有所蔽。名曰总揽，而太阿之鐏实 移于下矣。”章下礼部，尚书汪俊力 劝帝采纳，报闻。

寻就改兵部。孙交去，召为户部 尚书。帝欲考兴献帝，金偕廷臣伏阙 争，又与何孟春等条张璁建议之非。 及上圣母册，金及赵璜等复不至，帝 频诘让。

金为人乐易。及居官，一以廉正 自持。在户部，尤孜孜为国。永福长 公主乞宝坻、武清地，以金言颇减。 抚宁、山海庄地赐魏国公徐达者，达 争，金等复以为言，始报许。内府诸 监局军匠至数千人，中官梁谏请下部 采金玉珠石，金皆执奏。不听。奸人 逯俊等乞两淮盐引三十万，帝许之。 金力争不可，积失帝旨。

六年春以考察自陈致仕，驰驿给 夫廪如制。归五年，荐者不已，乃起 南京户部，疏陈利民六事。寻召为工 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帝与张孚敬、 李时评诸大臣，以金为贤，颇嫌其 老。居数月，加太子太保，改南京兵 部。逾岁致仕归。二十三年卒，年七 十八。赠少保，谥端敏。

孙柱，以诸生授中书舍人。大学 匿，柱独追送百里外。吴中行疏论张 居正夺情，被杖下诏狱。柱挟医视汤 药，遂忤居正，迁鲁府审理。寻假考 察罢之。

赵璜，字廷实，安福人。少从父 之官，坠江中不死。稍长，行道上， 得遗金，悉还其主。登弘治三年进 士，授工部主事。改兵部，历员外 郎。出为济南知府。猾吏舞文，积岁 为蠹。璜择愿民教之律令，得通习者 二十余人，逐吏而代之。汉庶人牧场 久籍于官，募民佃。德王府奏乞之， 璜勘还之民。阅七年，政绩大著。正 德初，擢顺天府丞，未上，刘瑾恶 璜，坐巡抚硃钦事，逮下诏狱，除 名。瑾诛，复职。迁右佥都御史，巡 抚宣府。寻调山东。河滩地数百里， 赋流民垦而除其租。番僧乞征以充斋 粮，帝许之，璜力争得免。曲阜为贼 破，阙里林庙在旷野，璜请移县就阙 里，从之。擢工部右侍郎，总理河 道。以边警改理畿辅戎备。事定，命 振顺天诸府讥，还佐部事。

世宗即位，进左侍郎，掌部事。 裁宦官赐葬费及御用监料价，革内府 酒醋面局岁征铁砖价银岁巨万。嘉靖 元年进尚书。刘瑾创玄明宫，糜财数 十万，瑾死，奸人献为皇庄。帝即 帝即报许。会方修仁寿、清宁宫，费 不继。璜因请与石景山诸房舍并斥卖 以资用，可无累民，帝可之。给事中 徐景嵩等谓，诏书许还民，官不当自 鬻，劾璜。璜疏辨，并发景嵩他事。 御史张鹏翰言璜摭言官，无大臣谊。 帝责鹏翰党庇景嵩，竟斥。其同官陈 江亦以劾璜被责，求去。给事中章侨 言璜一举逐两谏官，甚损国体。尚书 彭泽复奏侨非是，侨再辨，帝两解 之。诏营后父陈万言第，估工值六十 万，璜持之。万言诉于帝，下郎中、 员外二人诏狱。璜言：“二臣无与， 价亦大减。

三年，显陵司香内官言陵制陕 小，请改营，视天寿山诸陵。璜言陵 制与山水相称，难概同，帝纳其言。 已，帝欲迁显陵，璜不可，乃寝。诏 建玉德殿，景福、安喜二宫，璜请俟 仁寿宫成，徐议其事，帝不许。顷 之，以灾异申前请，帝始从之，并罢 仁寿役。江西建真人府，陕西督织 造，皆遣中使，璜皆疏争。营建世 庙，中官所派物料，户部多裁省。帝 以问璜，璜言曩造乾清、坤宁两宫所 积余资，足移用，帝遂报可。

璜为尚书六年，值帝初政，锐意 论执不已，诸权幸嫉者众，帝意亦浸 疏。璜素与秦金齐名。考察自陈，与 金俱致仕。廷臣乞留，不许，驰驿给 夫廪如故事。

璜有干局，多智虑。事棼错，他 人相顾愕眙，璜立办。既去，人争荐 之。十一年召复故官，未上卒。赠太 子太保，谥庄靖。

邹文盛，字时鸣，公安人。弘治 六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辽东巡抚 韩重劾镇守中官廖　，文盛偕郎中杨 茂仁勘实其罪，谪长陵司香。杂颜三 卫屡扰边，文盛还奏制驭六策。尚书 兵，文盛言：“田州广西之籓蔽，李 蛮田州之干城，参政武清受濬重赂， 以计杀蛮酿成祸乱。制敕房供事参议 岑业，濬懿亲，为弥缝于中，漏我机 事。请先诛二人，而后行讨。”业有 内援，帝不听。清寻以考察罢。

正德初，历户科都给事中，出为 保定知府，累迁福建左布政使。十一 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苗阿 旁、阿阶、阿革称王，巡抚曹祥调永 顺、保靖土兵讨之，寻被劾罢。阿旁 等据香炉山，兴隆、偏桥、平越、新 添、龙里诸卫咸被其患。文盛至，檄 立，惟小径五，贼皆树栅。仰攻不能 克，乃制战楼与崖齐，乘夜雨附崖 登，拔栅焚庐舍。贼奔后山，据绝 顶。官军乘间梯滕木以上，遂擒阿 旁，余贼尽平。移师讨平龙头、都 黎、都兰、都蓬、密西、大支、马罗 诸寨黑苗，先后斩降无算。录功，增 俸一等，廕子锦衣世百户。力辞免。 芒部陈聪等为乱，讨破之。四川土舍 重安冯纶与凯里杨弘有怨。弘卒，纶 纠诸苗相仇杀，侵轶贵州境。文盛遣 参议蔡潮诣播州，督宣慰杨斌抚定 之。请复设安宁宣抚司，以弘子袭， 不叙。顷之，改莅南京都察院。

世宗即位，召为户部左、右侍 郎，迁南京右都御史，就改户部尚 书。嘉靖六年，户部尚书秦金罢，召 文盛代之。首疏盐政、钱法十一事。 文盛为人廉谨，踆々若无能。与孙 交、秦金、赵璜咸称长者。岁余，以 年至，再疏乞归。卒赠太子少保，谥 庄简。

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右卫 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德清知县， 勤敏有异政。正德初，迁刑部主事， 改御史。出为嘉兴知府，调杭州。田 租例参差，材为酌轻重，立画一之 与巡按张缙劫持真，夺其兵卫。寻以 忧去。嘉靖初，起补云南。土官相仇 杀累年，材召其酋曰：“汝罪当死。 今贳汝，以牛羊赎。”御史讶其轻， 材曰：“如是足矣，急之变生。”诸 酋衷甲待变，闻无他乃止。历贵州、 广东左、右布政使。吏民输课，令自 操权衡，吏不得预。时天下布政使廉 名最著者二人，材与姚镆也。六年拜 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甫两月，召 为刑部左侍郎。

寻改户部，遂代邹文盛为尚书。 自外僚登六卿，不满二载。自以受恩 止百三十万两，而所出至二百四十 万。加催征不前，边费无节，凶荒又 多奏免，国计安所办？详求弊端：一 宗籓，二武职，三冗食，四冗费，五 逋负。乞集廷臣计画条请。”于是宗 籓、武职各议上三事，其他皆严为 节。帝悉报可。惟武职闲住者议停半 俸，帝不纳。经费大省，国用亦充。 中官麦福请尽征牧马草场租，材不 可。侍郎王軏清勋戚庄田，言宜量等 级为限。材奏：“成周班禄有土田， 禄由田出，非常禄外复有土田。今勋 戚禄已逾分，而陈乞动千万，请申禁 之。自特赐外，量存三之一，以供祀 屯田，御史督理，正统间易以佥事， 权轻，屯政日弛。材请仍用御史。御 史郭弘化言天下土田视国初减半，宜 通行清丈。材恐纷扰，请但敕所司清 厘，籍难稽者始履亩而丈。帝悉可 之。母丧去。服除，起故官。大同巡 抚樊继祖请益军饷，材言：“大同岁 饷七十七万有奇，例外解发又累万， 较昔已数倍。日益月增，太仓银不足 供一镇，无论九边也。”继祖数请不 得，议开事例，下户、兵二部行之。 时修建两宫、七陵，役京军七万，郭 勋请给月粮冬衣。材言非故事，如所 诘责材，竟如勋奏。勋复建言三事： 请开矿助工，余盐尽输边，漕卒得携 货物。材议，不尽行，勋益怒。

材初为户部，值帝勤政，力祛宿 弊，多见从。及是屡忤权幸，不得 志，乃乞改南。为给事中周珫所劾， 下吏部，尚书许赞等请留之。帝不 悦，令与材俱对状。材引罪得宥，而 赞等坐夺俸。材由此失帝意。考尚书 六年满，遂令致仕。初，徽王守庄者 与佃人讼，材请革守庄者，令有司纳 租于王，报可。王奏不便，帝又从 之。材已去，侍郎唐胄等执初诏。帝 夺胄俸，下郎官诏狱。

明年，户部尚书李廷相罢。帝念 材廉勤，大臣亦多荐者，乃召复故 官，加太子少保。三掌国计，砥节守 公如一日，帝眷亦甚厚。其秋，考察 京官，特命监之。有大狱不能决，又 命兼掌刑部事。帝叹曰：“尚书得如 材者十二人，吾无忧天下矣。”大工 频兴，役外卫班军四万六千人。郭勋 籍其不至得，责输银雇役，廪食视班 军。廷相尝量给之，材坚持不予。勋 劾材，帝命补给。勋又以军不足，籍 逃亡军布棉折饷银募工。材言：“今 京班军四万余，已足用，不宜借口耗 以时进，帝衔之。遂责材沽名误事， 落职闲住。归，旋卒，年七十一。隆 庆初，赠太子太保，谥端肃。

当嘉靖中岁，大臣或阿上取宠， 材独不挠，以是终不容。自材去，边 储、国用大窘。世宗乃叹曰：“材 在，当不至此。”

刘麟，字元瑞，本安仁人。世为 南京广洋卫副千户，因家焉。绩学能 文，与顾璘、徐祯卿称“江东三才 子”。弘治九年成进士。言官庞泮等 下狱，麟偕同年生陆昆抗疏救。除刑 部主事，进员外郎。录囚畿内，平反 五月，摭前录囚细故，罢为民。士民 醵金赆不受，为建小刘祠以配汉刘 宠，因寓湖州。与吴琬、施侃、孙一 元、龙霓为“湖南五隐”。瑾诛，起 补西安。遭父忧，乐吴兴山水，奉父 柩葬焉，遂居湖州。起陕西左参政， 督粮储。都御史邓璋督师，议加赋充 饷，麟力争。会陕民诣阙诉，得寝。 寻迁云南按察使，谢病归。

嘉靖初，召拜太仆卿。进右副都 御史，巡抚保定六府。中官耿忠守备 紫荆多纵，麟劾奏之。请捐天津三卫 屯田课，及出库储给河间三卫军月 引疾归。起大理卿，拜工部尚书。侍 卫军不给衣履，锦衣帅骆安援红盔军 例以请，麟执不可。诏量给银自制， 后五载一给为常。四司财物悉贮后堂 大库，司官出纳多侵渔，麟请特除一 郎官主之。帝称善，因赐名“节慎 库”。已，上节财十四事，汰内府诸 监局冒破钱，中贵大恨。及显陵工 竣，执役者咸觊官。麟止拟赉，群小 愈怨。会帝纳谏官言，停中外杂派工 役，麟牒停浙江、苏、松织造，而上 供袍服在停中。中官吴勋以为言，遂 勒麟致仕。久之，显陵殿阁雨漏，追 论麟，落职。

麟清修直节，当官不挠。居工 部，为朝廷惜财谨费，仅逾年而罢。 居郊外南坦，赋诗自娱。守为筑一 台，令为构堂，始有息游之所。家居 三十余年，廷臣频论荐。晚好楼居， 力不能构，悬篮舆于梁，曲卧其中， 名曰神楼。文徵明绘图遗之。年八十 七卒。赠太子少保，谥清惠。

蒋瑶，字粹卿，归安人。弘治十 二年进士。授行人。正德时，历两京 御史。陈时弊七事，中言：“内府军 器局军匠六千，中官监督者二人，今 增至六十余人，人占军匠三十。他局 称是，行伍安得不耗。”并言：“传 言“自今如瑶议者，毋复奏。”寻出 为荆州知府。筑黄潭堤。

调扬州。武宗南巡至扬，瑶供御 取具而已，无所赠遗。诸嬖幸皆怒。 江彬欲夺富民居为威武副将军府，瑶 执不可。彬闭瑶空舍挫辱之，胁以帝 所赐铜瓜，不为慑。会帝渔获一巨 鱼，戏言直五百金，彬即畀瑶责其 直。瑶怀其妻簪珥、袿服以进，曰： “库无钱，臣所有惟此。”帝笑而遣 之。府故有琼花观，诏取琼花。瑶言 自宋徽、钦北狩，此花已绝，今无以 献。又传旨征异物，瑶具对非扬产。 以扬繁华，要求无所不至。微瑶，民 且重困。驾旋，瑶扈至宝应。中官邱 得用铁纟亘系瑶，数日始释，竟扈至 临清而返。扬人见瑶，无不感泣。迨 迁陕西参政，争出资建祠祀之，名自 此大震。

嘉靖初，历湖广、江西左、右布 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帝命 桂萼等核巡抚官去留，令瑶归候调。 已，累迁工部尚书。四郊工竣，加太 子少保。西苑宫殿成，帝置宴。见瑶 与王时中席在外，命移殿内，而移皇 亲于殿右以让瑶，曰：“亲亲不如尊 赉予。以忧去。久之，自南京工部尚 书，召改北部。帝幸承天，瑶扈从。 京师营建，率役京军，多为豪家占 匿。至是大工频仍，岁募民充役，费 二百余万。瑶以为言，因请停不急 者。豪家所匿军毕出，募直大减。以 老致仕去。

瑶端亮清介。既归，僻处陋巷。 与尚书刘麟、顾应祥辈结文酒社，徜 徉岘山间。卒年八十九。赠太子太 保，谥恭靖。

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幼有 文名。登弘治十五年进士，选庶吉 官，量移高淳知县。召为御史，疏 言：“大盗四起，将帅未能平。由将 权轻，不能御敌；兵机疏，不能扼险 也。盗贼所至，乡民奉牛酒，甚者为 效力。盗有生杀权，而将帅反无之， 故兵不用命。宜假便宜，退却者必 斩。河南地平旷，贼易奔，山西地险 阻，亦纵深入，将帅罪也。若陈兵黄 河之津，使不得西，分扼井陉、天 井，使不得东，而主将以大军蹙之， 则贼进退皆穷，可不战擒矣。”帝切 责总督诸臣，悉从其议。已，出按陕 西，裁抑镇守中官廖堂，被诬。时已 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再迁 山东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 川，讨平芒部贼沙保。

寻召理院事。历兵部左、右侍 郎，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初 有诏，省进贡快船。守备太监赖义复 求增，廷相请酌物轻重以定船数，而 大减宣德以后传旨非祖制者。龙江、 大胜、新江、浦子、江淮五关守臣借 稽察榷利，安庆、九江借春秋阅视索 赂，廷相皆请革之。草场、芦课银率 为中官杨奇、卜春及魏国公徐鹏举所 侵蚀。以廷相请，逮问奇、春，夺鹏 中曾忭亦言之，遂解鹏举兵柄。

居二年，加兵部尚书兼前官，提 督团营，仍理院事。两考满，加太子 少保。畿民盗天寿山陵树，巡按杨绍 芳引盗大祀神御物，律斩。廷相言： “大祀神御物者，指神御在内祭器帷 帐之物而言。律文，盗陵木者，止杖 一百，徒三年。今舍本律，非刑之 平。”忤旨，罚俸一月。帝将幸承 天，廷相与诸大臣谏，不纳。扈从 还，以九年满，加太子太保。雷震奉 先殿，廷相言：“人事修而后天道 顺，大臣法而后小臣廉。今廉隅不 京官贪则外臣无畏。臣职宪纪，不能 绝其弊，乞先罢斥。”用以刺尚书严 嵩、张瓚辈。帝但谕留而已。

初，廷相请以六条考察差还御 史。帝令疏其所未尽，编之宪纲。乃 取张孚敬、汪鋐所奏列，及新所定凡 十五事以进，悉允行之。及九庙灾， 下诏修省，因敕廷相曰：“御史巡方 职甚重。卿总宪有年，自定六条后， 不考黜一人，今宜痛修省。”廷相惶 恐谢。

廷相掌内台最久，有威重。督团 营，与郭勋共事，逡巡其间，不能有 实，迟四十余日。给事中章允贤遂劾 廷相徇私慢上。帝方诘责，而廷相以 御史所核闻，惟郭勋侵最多。帝令勋 自奏，于是劾勋者群起。勋复以领敕 稽留触帝怒，下狱。责廷相朋比阿 党，斥为民。越三年卒。廷相博学好 议论，以经术称。于星历、舆图、乐 律、河图、洛书及周、邵、程、张之 书，皆有所论驳，然其说颇乖僻。隆 庆初，复官，赠少保，谥肃敏。

赞曰：乔宇守南京，从容镇静， 内严警备，可谓能当大事者矣。观宇 与孙交等砥节奉公，恳恳廷诤，意在 无瑕尤，于前人亦不多让。蒋瑶为尚 书，功名损于治郡，王廷相掌内台， 风力未著，是殆其时为之欤。

列传第八十三
◎王守仁（冀元亨）
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父 华，字德辉，成化十七年进士第一。 授修撰。弘治中，累官学士、少詹 事。华有器度，在讲幄最久，孝宗甚 眷之。李广贵幸，华讲《大学衍 义》，至唐李辅国与张后表里用事， 指陈甚切。帝命中官赐食劳焉。正德 《会典》小误，降右侍郎。瑾败，乃 复故，无何卒。华性孝，母岑年逾百 岁卒。华已年七十余，犹寝苫蔬食， 士论多之。

守仁娠十四月而生。祖母梦神人 自云中送儿下，因名云。五岁不能 言，异人拊之，更名守仁，乃言。年 十五，访客居庸、山海关。时阑出 塞，纵观山川形胜。弱冠举乡试，学 大进。顾益好言兵，且善射。登弘治 十二年进士。使治前威宁伯王越葬， 还而朝议方急西北边，守仁条八事上 之。寻授刑部主事。决囚江北，引疾 人。守仁抗章救，瑾怒，廷杖四十， 谪贵州龙场驿丞。龙场万山丛薄， 苗、僚杂居。守仁因俗化导，夷人 喜，相率伐木为屋，以栖守仁。瑾 诛，量移庐陵知县。入觐，迁南京刑 部主事，吏部尚书杨一清改之验封。 屡迁考功郎中，擢南京太仆少卿，就 迁鸿胪卿。

兵部尚书王琼素奇守仁才。十一 年八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 当是时，南中盗贼蜂起。谢志山据横 水、左溪、桶冈，池仲容据浰头，皆 称王，与大庾陈曰能、乐昌高快马、 避去。志山合乐昌贼掠大庾，攻南 康、赣州，赣县主簿吴玭战死。守仁 至，知左右多贼耳目，乃呼老黠隶诘 之。隶战栗不敢隐，因贳其罪，令填 贼，贼动静无勿知。于是檄福建、广 东会兵，先讨大帽山贼。明年正月， 督副使杨璋等破贼长富村，逼之象湖 山，指挥覃桓、县丞纪镛战死。守仁 亲率锐卒屯上杭。佯退师，出不意捣 之，连破四十余寨，俘斩七千有奇， 指挥王铠等擒师富。疏言权轻，无以 令将士，请给旗牌，提督军务，得便 宜从事。尚书王琼奏从其请。乃更兵 长，协哨二佐之；二哨为营，营有 官，参谋二佐之；三营为阵，阵有偏 将；二阵为军，军有副将。皆临事 委，不命于朝；副将以下，得递相罚 治。

其年七月进兵大庾。志山乘间急 攻南安，知府季斅击败之。副使杨璋 等亦生絷曰能以归。遂议讨横水、左 溪。十月，都指挥许清、赣州知府邢 珣、宁都知县王天与各一军会横水， 斅及守备郏文、汀州知府唐淳、县丞 舒富各一军会左溪，吉安知府伍文 定、程乡知县张戬遏其奔轶。守仁自 两山举帜。贼大惊，谓官军已尽犁其 巢，遂溃。乘胜克横水，志山及其党 萧贵模等皆走桶冈。左溪亦破。守仁 以桶冈险固，移营近地，谕以祸福。 贼首蓝廷凤等方震恐，见使至大喜， 期仲冬朔降，而珣、文定已冒雨夺险 入。贼阻水阵，珣直前搏战，文定与 戬自右出，贼仓卒败走，遇淳兵又 败。诸军破桶冈，志山、贵模、廷凤 面缚降。凡破巢八十有四，俘斩六千 有奇。时湖广巡抚秦金亦破福全。其 党千人突至，诸将擒斩之。乃设崇义 县于横水，控诸瑶。

还至赣州，议讨浰头贼。初，守 高、陈英咸请降。及征横水，浰头贼 将黄金巢亦以五百人降，独仲容未 下。横水破，仲容始遣弟仲安来归， 而严为战守备。诡言：“珂、志高， 仇也，将袭我，故为备。”守仁佯杖 系珂等，而阴使珂弟集兵待，遂下令 散兵。岁首大张灯乐，仲容信且疑。 守仁赐以节物，诱入谢。仲容率九十 三人营教场，而自以数人入谒。守仁 呵之曰：“若皆吾民，屯于外，疑我 乎？”悉引入祥符宫，厚饮食之。贼 大喜过望，益自安。守仁留仲容观灯 乐。正月三日大享，伏甲士于门，诸 奇。余贼奔九连山。山横亘数百里， 陡绝不可攻。乃简壮士七百人衣贼 衣，奔崖下，贼招之上。官军进攻， 内外合击，擒斩无遗。乃于下浰立和 平县，置戍而归。自是境内大定。

初，朝议贼势强，发广东、湖广 兵合剿。守仁上疏止之，不及。桶冈 既灭，湖广兵始至。及平浰头，广东 尚未承檄。守仁所将皆文吏及偏裨小 校，平数十年巨寇，远近惊为神。进 右副都御史，予世袭锦衣卫百户，再 进副千户。

十四年六月，命勘福建叛军。行 至丰城而宁王宸濠反，知县顾佖以 食，治器械舟楫，传檄暴宸濠罪，俾 守令各率吏士勤王。都御史王懋中， 编修邹守益，副使罗循、罗钦德，郎 中曾直，御史张鰲山、周鲁，评事罗 侨，同知郭祥鹏，进士郭持平，降谪 驿丞王思、李中，咸赴守仁军。御史 谢源、伍希儒自广东还，守仁留之纪 功。因集众议曰：“贼若出长江顺流 东下，则南都不可保。吾欲以计挠 之，少迟旬日无患矣。”乃多遣间 谍，檄府县言：“都督许泰、郤永将 边兵，都督刘晖、桂勇将京兵，各四 万，水陆并进。南赣王守仁、湖广秦 论。”又为蜡书遗伪相李士实、刘养 正，叙其归国之诚，令从臾早发兵东 下，而纵谍泄之。宸濠果疑。与士 实、养正谋，则皆劝之疾趋南京即大 位，宸濠益大疑。十余日诇知中外兵 不至，乃悟守仁绐之。七月壬辰朔， 留宜春王拱嵒居守，而劫其众六万 人，袭下九江、南康，出大江，薄安 庆。守仁闻南昌兵少则大喜，趋樟树 镇。知府临江戴德孺、袁州徐琏、赣 州邢珣，都指挥余恩，通判瑞州胡尧 元、童琦、抚州邹琥、安吉谈储，推 官王　、徐文英，知县新淦李美、泰 请救安庆，守仁曰：“不然。今九 江、南康已为贼守，我越南昌与相持 江上，二郡兵绝我后，是腹背受敌 也。不如直捣南昌。贼精锐悉出，守 备虚。我军新集气锐，攻必破。贼闻 南昌破，必解围自救。逆击之湖中， 蔑不胜矣。”众曰“善”。己酉次丰 城，以文定为前锋，选遣奉新知县刘 守绪袭其伏兵。庚戌夜半，文定兵抵 广润门，守兵骇散。辛亥黎明，诸军 梯纟亘登，缚拱嵒等，宫人多焚死。 军士颇杀掠，守仁戮犯令者十余人， 宥胁从，安士民，慰谕宗室，人心乃 悦。

居二日，遣文定、珣、琏、德孺 各将精兵分道进，而使尧元等设伏。 宸濠果自安庆还兵。乙卯遇于黄家 渡。文定当其前锋，贼趋利。珣绕出 贼背贯其中，文定、恩乘之，琏、德 孺张两翼分贼势，尧元等伏发，贼大 溃，退保八字脑。宸濠惧，尽发南 康、九江兵。守仁遣知府抚州陈槐、 饶州林城取九江，建昌曾玙、广信周 朝佐取南康。丙辰复战，官军却，守 仁斩先却者。诸军殊死战，贼复大 败。退保樵舍，联舟为方阵，尽出金 宝犒士。明日，宸濠方晨朝其群臣， 官军奄至。以小舟载薪，乘风纵火， 追执之。士实、养正及降贼按察使杨 璋等皆就擒。南康、九江亦下。凡三 十五日而贼平。京师闻变，诸大臣震 惧。王琼大言曰：“王伯安居南昌上 游，必擒贼。”至是，果奏捷。

帝时已亲征，自称“威武大将 军”，率京边骁卒数万南下。命安边 伯许泰为副将军，偕提督军务太监张 忠、平贼将军左都督刘晖将京军数 千，溯江而上，抵南昌。诸嬖幸故与 宸濠通，守仁初上宸濠反书，因言： “觊觎者非特一宁王，请黜奸谀以回 天下豪杰心。”诸嬖幸皆恨。宸濠既 虑事不成，乃起兵。又欲令纵宸濠湖 中，待帝自擒。守仁乘忠、泰未至， 先俘宸濠，发南昌。忠、泰以威武大 将军檄邀之广信。守仁不与，间道趋 玉山，上书请献俘，止帝南征。帝不 许。至钱唐遇太监张永。永提督赞画 机密军务，在忠、泰辈上，而故与杨 一清善，除刘瑾，天下称之。守仁夜 见永，颂其贤，因极言江西困敝，不 堪六师扰。永深然之，曰：“永此 来，为调护圣躬，非邀功也。公大 勋，永知之，但事不可直情耳。”守 仁乃以宸濠付永，而身至京口，欲朝 行在。闻巡抚江西命，乃还南昌。 犯守仁，或呼名嫚骂。守仁不为动， 抚之愈厚。病予药，死予棺，遭丧于 道，必停车慰问良久始去。京军谓 “王都堂爱我”，无复犯者。忠、泰 言：“宁府富厚甲天下，今所蓄安 在？”守仁曰：“宸濠异时尽以输京 师要人，约内应，籍可按也。”忠、 泰故尝纳宸濠贿者，气慑不敢复言。 已，轻守仁文士，强之射。徐起，三 发三中。京军皆欢呼，忠、泰益沮。 会冬至，守仁命居民巷祭，已，上冢 哭。时新丧乱，悲号震野。京军离家 久，闻之无不泣下思归者。忠、泰不 右之。忠扬言帝前曰：“守仁必反， 试召之，必不至。”忠、泰屡矫旨召 守仁。守仁得永密信，不赴。及是知 出帝意，立驰至。忠、泰计沮，不令 见帝。守仁乃入九华山，日晏坐僧 寺。帝觇知之，曰：“王守仁学道 人，闻召即至，何谓反？”乃遣还 镇，令更上捷音。守仁乃易前奏，言 “奉威武大将军方略讨平叛乱”，而 尽入诸嬖幸名，江彬等乃无言。

当是时，谗邪构煽，祸变叵测， 微守仁，东南事几殆。世宗深知之。 甫即位，趣召入朝受封。而大学士杨 功。会有言国哀未毕，不宜举宴行赏 者，因拜守仁南京兵部尚书。守仁不 赴，请归省。已，论功封特进光禄大 夫、柱国、新建伯，世袭，岁禄一千 石。然不予铁券，岁禄亦不给。诸同 事有功者，惟吉安守伍文定至大官， 当上赏。其他皆名示迁，而阴绌之， 废斥无存者。守仁愤甚。时已丁父 忧，屡疏辞爵，乞录诸臣功，咸报 寝。免丧，亦不召。久之，所善席书 及门人方献夫、黄绾以议礼得幸，言 于张璁、桂萼，将召用，而费宏故衔 守仁，复沮之。屡推兵部尚书，三边 总督，提督团营，皆弗果用。

嘉靖六年，思恩、田州土酋卢 苏、王受反。总督姚镆不能定，乃诏 守仁以原官兼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兼 巡抚。绾因上书讼守仁功，请赐铁 券、岁禄，并叙讨贼诸臣，帝咸报 可。守仁在道，疏陈用兵之非，且 言：“思恩未设流官，土酋岁出兵三 千，听官征调。既设流官，我反岁遣 兵数千防戍。是流官之设，无益可 知。且田州邻交阯，深山绝谷，悉 瑶、僮盘据，必仍设土官，斯可藉其 兵力为屏蔽。若改土为流，则边鄙之 患，我自当之，后必有悔。”章下兵 部，尚书王时中条其不合者五，帝令 军，留永顺、保靖土兵数千，解甲休 息。苏、受初求抚不得，闻守仁至益 惧，至是则大喜。守仁赴南宁，二人 遣使乞降，守仁令诣军门。二人窃议 曰：“王公素多诈，恐绐我。”陈兵 入见。守仁数二人罪，杖而释之。亲 入营，抚其众七万。奏闻于朝，陈用 兵十害，招抚十善。因请复设流官， 量割田州地，别立一州，以岑猛次子 邦相为吏目，署州事，俟有功擢知 州。而于田州置十九巡检司，以苏、 受等任之，并受约束于流官知府。帝 皆从之。断藤峡瑶贼，上连八寨，下 通仙台、花相诸洞蛮，盘亘三百余 之，故留南宁。罢湖广兵，示不再 用。伺贼不备，进破牛肠、六寺等十 余寨，峡贼悉平。遂循横石江而下， 攻克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 诸贼。令布政使林富率苏、受兵直抵 八寨，破石门，副将沈希仪邀斩轶 贼，尽平八寨。

始，帝以苏、受之抚，遣行人奉 玺书奖谕。及奏断藤峡捷，则以手诏 问阁臣杨一清等，谓守仁自夸大，且 及其生平学术。一清等不知所对。守 仁之起由璁、萼荐，萼故不善守仁， 以璁强之。后萼长吏部，璁入内阁， 而黄绾尝上疏欲令守仁入辅，毁一 清，一清亦不能无移憾。萼遂显诋守 仁征抚交失，赏格不行。献夫及霍韬 不平，上疏争之，言：“诸瑶为患积 年，初尝用兵数十万，仅得一田州， 旋复召寇。守仁片言驰谕，思、田稽 首。至八寨、断藤峡贼，阻深岩绝 冈，国初以来未有轻议剿者，今一举 荡平，若拉枯朽。议者乃言守仁受命 征思、田，不受命征八寨。夫大夫出 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专之可 也，况守仁固承诏得便宜从事者乎？ 守仁讨平叛籓，忌者诬以初同贼谋， 仁，有功如守仁，一屈于江西，再屈 于两广。臣恐劳臣灰心，将士解体， 后此疆圉有事，谁复为陛下任之！” 帝报闻而已。

守仁已病甚，疏乞骸骨，举郧阳 巡抚林富自代，不俟命竟归。行至南 安卒，年五十七。丧过江西，军民无 不缟素哭送者。

守仁天姿异敏。年十七谒上饶娄 谅，与论硃子格物大指。还家，日端 坐，讲读《五经》，不苟言笑。游九 华归，筑室阳明洞中。泛滥二氏学， 数年无所得。谪龙场，穷荒无书，日 绎旧闻。忽悟格物致知，当自求诸 是矣。”遂笃信不疑。其为教，专以 致良知为主。谓宋周、程二子后，惟 象山陆氏简易直捷，有以接孟氏之 传。而硃子《集注》、《或问》之 类，乃中年未定之说。学者翕然从 之，世遂有“阳明学”云。

守仁既卒，桂萼奏其擅离职守。 帝大怒，下廷臣议。萼等言：“守仁 事不师古，言不称师。欲立异以为 高，则非硃熹格物致知之论；知众论 之不予，则为硃熹晚年定论之书。号 召门徒，互相倡和。才美者乐其任 意，庸鄙者借其虚声。传习转讹，背 禁邪说以正人心。”帝乃下诏停世 袭，恤典俱不行。

隆庆初，廷臣多颂其功。诏赠新 建侯，谥文成。二年予世袭伯爵。既 又有请以守仁与薛瑄、陈献章同从祀 文庙者。帝独允礼臣议，以瑄配。及 万历十二年，御史詹事讲申前请。大 学士申时行等言：“守仁言致知出 《大学》，良知出《孟子》。陈献章 主静，沿宋儒周敦颐、程颢。且孝友 出处如献章，气节文章功业如守仁， 不可谓禅，诚宜崇祀。”且言胡居仁 纯心笃行，众论所归，亦宜并祀。帝 四人。

始守仁无子，育弟子正宪为后。 晚年，生子正亿，二岁而孤。既长， 袭锦衣副千户。隆庆初，袭新建伯。 万历五年卒。子承勋嗣，督漕运二十 年。子先进，无子，将以弟先达子业 弘继。先达妻曰：“伯无子，爵自传 吾夫。由父及子，爵安往？”先进 怒，因育族子业洵为后。及承勋卒， 先进未袭死。业洵自以非嫡嗣，终当 归爵先达，且虞其争，乃谤先达为乞 养，而别推承勋弟子先通当嗣，屡争 于朝，数十年不决。崇祯时，先达子 业弘复与先通疏辨。而业洵兄业浩时 为总督，所司惧忤业浩，竟以先通 殊，执下狱，寻释。先通袭伯四年， 流贼陷京师，被杀。
守仁弟子盈天下，其有传者不复 载。惟冀元亨尝与守仁共患难。
冀元亨，字惟乾，武陵人。笃信 守仁学。举正德十一年乡试。从守仁 于赣，守仁属以教子。宸濠怀不轨， 而外务名高，贻书守仁问学，守仁使 元亨往。宸濠语挑之，佯不喻，独与 之论学，宸濠目为痴。他日讲《西 铭》，反覆君臣义甚悉。宸濠亦服， 厚赠遣之，元亨反其赠于官。已，宸 濠败，张忠、许泰诬守仁与通。诘宸 亨，加以砲烙，终不承，械系京师诏 狱。

世宗嗣位，言者交白其冤，出狱 五日卒。元亨在狱，善待诸囚若兄 弟，囚皆感泣。其被逮也，所司系其 妻李，李无怖色，曰：“吾夫尊师乐 善，岂他虑哉！”狱中与二女治麻枲 不辍。事且白，守者欲出之。曰： “未见吾夫，出安往？”按察诸僚妇 闻其贤，召之，辞不赴。已就见，则 囚服见，手不释麻枲。问其夫学， 曰：“吾夫之学，不出闺门衽席 间。”闻者悚然。

赞曰：王守仁始以直节著。比任 疆事，提弱卒，从诸书生扫积年逋 寇，平定孽籓。终明之世，文臣用兵 制胜，未有如守仁者也。当危疑之 际，神明愈定，智虑无遗，虽由天资 高，其亦有得于中者欤。矜其创获， 标异儒先，卒为学者讥。守仁尝谓胡 世宁少讲学，世宁曰：“某恨公多讲 学耳。”桂萼之议虽出于媢忌之私，

列传第八十四
◎张璁（胡鐸） 桂萼 方献夫 夏 言
张璁，字秉用，永嘉人。举于 乡，七试不第。将谒选，御史萧鸣凤 善星术，语之曰：“从此三载成进 士，又三载当骤贵。”璁乃归。正德 十六年登第，年四十七矣。

世宗初践阼，议追崇所生父兴献 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 大乎以天下养。陛下嗣登大宝，即议 追尊圣考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 养，诚大孝也。廷议执汉定陶、宋濮 王故事，谓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 私亲。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 《记》曰：‘礼非天降，非地出，人 情而已。’汉哀帝、宋英宗固定陶、 濮王子，然成帝、仁宗皆预立为嗣， 养之宫中，其为人后之义甚明。故师 丹、司马光之论行于彼一时则可。今 武宗无嗣，大臣遵祖训，以陛下伦序 当立而迎立之。遗诏直曰‘兴献王长 养之宫中者较然不同。议者谓孝庙德 泽在人，不可无后。假令圣考尚存， 嗣位今日，恐弟亦无后兄之义。且迎 养圣母，以母之亲也。称皇叔母，则 当以君臣礼见，恐子无臣母之义。 《礼》‘长子不得为人后’，圣考止 生陛下一人，利天下而为人后，恐子 无自绝其父母之义。故在陛下谓入继 祖后，而得不废其尊亲则可；谓为人 后，以自绝其亲则不可。夫统与嗣不 同，非必父死子立也。汉文承惠帝 后，则以弟继；宣帝承昭帝后，则以 兄孙继。若必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 臣窃谓今日之礼，宜别立圣考庙于京 师，使得隆尊亲之孝，且使母以子 贵，尊与父同，则圣考不失其为父， 圣母不失其为母矣。”帝方扼廷议， 得璁疏大喜，曰：“此论出，吾父子 获全矣。”亟下廷臣议。廷臣大怪 骇，交起击之。礼官毛澄等执如初。 会献王妃至通州，闻尊称礼未定，止 不肯入。帝闻而泣，欲避位归籓。璁 乃著《大礼或问》上之，帝于是连驳 礼官疏。廷臣不得已，合议尊孝宗曰 “皇考”，兴献王曰“本生父兴献 帝”，璁亦除南京刑部主事以去，追 崇议且寝。
至嘉靖三年正月，帝得桂萼疏心

动，复下廷议。汪俊代毛澄为礼部， 执如澄。璁乃复上疏曰：“陛下遵兄 终弟及之训，伦序当立。礼官不思陛 下实入继大统之君，而强比与为人后 之例，绝献帝天性之恩，蔑武宗相传 之统，致陛下父子、伯侄、兄弟名实 俱紊。宁负天子，不敢忤权臣，此何 心也？伏睹圣谕云：‘兴献王独生朕 一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罔 极之恩何由得报？’执政窥测上心， 有见于推尊之重，故今日争一帝字， 明日争一皇字。而陛下之心，亦日以 不帝不皇为歉。既而加称为帝，谓陛 兴献帝为本生父。父子之名既更，推 崇之义安在？乃遽诏告天下，乘陛下 不觉，陷以不孝。《礼》曰：‘君子 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陛下 尊为万乘，父子之亲，人可得而夺 之，又可容人之夺之乎？故今日之礼 不在皇与不皇，惟在考与不考。若徒 争一皇字，则执政必姑以是塞今日之 议，陛下亦姑以是满今日之心，臣恐 天下知礼者，必将非笑无已也。”与 桂萼第二疏同上。帝益大喜，立召两 人赴京。命未达，两人及黄宗明、黄 绾复合疏力争。及献帝改称“本生皇 曰：“礼官惧臣等面质，故先为此 术，求遂其私。若不亟去本生之称， 天下后世终以陛下为孝宗之子，堕礼 官欺蔽中矣。”帝益心动，趣召二 人。

五月抵都，复条上七事。众汹 汹，欲扑杀之。萼惧，不敢出。璁阅 数日始朝。给事御史张翀、郑本公等 连章力攻，帝益不悦，特授二人翰林 学士。二人力辞，且请面折廷臣之 非。给事御史李学曾、吉棠等言： “璁、萼曲学阿世，圣世所必诛。以 传奉为学士，累圣德不少。”御史段 书赵鉴亦请置璁、萼于理，语人曰： “得俞旨，便捶杀之。”帝责以朋 奸，亦令对状。璁、萼乃复列欺罔十 三事，力折廷臣。及廷臣伏阙哭争， 尽系诏狱予杖。死杖下者十余人，贬 窜相继。由是璁等势大张。其年九月 卒用其议定尊称。帝益眷倚璁、萼， 璁、萼益恃宠仇廷臣，举朝士大夫咸 切齿此数人矣。

四年冬，《大礼集议》成，进詹 事兼翰林学士。后议世庙神道、庙 乐、武舞及太后谒庙，帝率倚璁言而 决。璁缘饰经文，委曲当帝意，帝益 留宏不即放。五年七月，璁以省墓 请。既辞朝，帝复用为兵部右侍郎， 兼官如故。给事中杜桐、杨言、赵廷 瑞交章力诋，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用 邪人。帝怒，切责之。两京给事御史 解一贯、张录、方纪达、戴继先等复 交章论不已，皆不听。寻进璁左侍 郎，复与萼攻费宏。明年二月兴王邦 奇狱，构陷杨廷和等，宏及石珤同日 罢。

吏部郎中彭泽以浮躁被斥，璁 言：“昔议礼时，泽劝臣进《大礼或 问》，致招众忌。今诸臣去之，将以 至百十疏。今修《大礼全书》，元恶 寒心，群奸侧目。故要略方进，谗谤 繁兴。使《全书》告成，将诬陷益 甚。”因引疾求退以要帝，帝优诏慰 留。吏部阙尚书，推前尚书乔宇、杨 旦；礼部尚书亦缺，推侍郎刘龙、温 仁和。仁和以俸深争。璁言宇、旦乃 杨廷和党，而仁和亦不宜自荐。帝命 大臣休致者，非奉诏不得推举，宇等 遂废。

璁积怒廷臣，日谋报复。会山西 巡按马钅录治反贼李福达狱，词连武 定侯郭勋，法司谳如钅录拟。璁谗于 部，方献夫署大理，覆谳，尽反其 狱，倾诸异己者。大臣颜颐寿、聂贤 以下咸被搒掠，钅录等坐罪远窜。帝 益以为能，奖劳之便殿，赉二品服， 三代封诰。京察及言官互纠，已黜御 史十三人，璁掌宪，复请考察斥十二 人。又奏行宪纲七条，钳束巡按御 史。其年冬，遂拜礼部尚书兼文渊阁 大学士入参机务，去释褐六年耳。

杨一清为首辅，翟銮亦在阁，帝 侍之不如璁。尝谕璁：“朕有密谕毋 泄，朕与卿帖悉亲书。”璁因引仁宗 赐杨士奇等银章事，帝赐璁二章，文 耻之，不与并列。璁深恨。及侍读汪 佃讲《洪范》不称旨，帝令补外。璁 乃请自讲读以下量才外补，改官及罢 黜者二十二人，诸庶吉士皆除部属及 知县，由是翰苑为空。七年正月，帝 视朝，见璁、萼班兵部尚书李承勋 下，意嗛之。一清因请加散官，乃手 敕加二人太子太保。璁辞以未建青 宫，官不当设，乃更加少保兼太子太 保。《明伦大典》成，复进少傅兼太 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 一清再相，颇由璁、萼力，倾心下二 人。而璁终以压于一清，不获尽如 斥一清为奸人鄙夫。一清再疏引退， 且刺璁隐情。帝手敕慰留，因极言璁 自伐其能，恃宠不让，良可叹息。璁 见帝忽暴其短，颇愧沮。

八年秋，给事中孙应奎劾一清、 萼并及璁，其同官王准复劾璁私参将 陈璠，宜斥。璁乞休者再，词多阴诋 一清，帝乃褒谕璁。而给事中陆粲复 劾其擅作威福，报复恩怨。帝大感 悟，立罢璁。顷之，其党霍韬力攻一 清，微为璁白。璁行抵天津，帝命行 人赍手敕召还。一清遂罢去，璁为首 辅。

帝自排廷议定“大礼”，遂以制 后亲蚕，议勾龙、弃配社稷，议分祭 天地，议罢太宗配祀，议朝日、夕月 别建东、西二郊，议祀高禖，议文庙 设主更从祀诸儒，议祧德祖正太祖南 向，议祈谷，议大禘，议帝社帝稷， 奏必下璁议。顾帝取独断，璁言亦不 尽入。其谏罢太宗配天，三四往复， 卒弗能止也。

十年二月，璁以名嫌御讳请更。 乃赐名孚敬，字茂恭，御书四大字赐 焉。夏言恃帝眷，数以事讦孚敬。孕 敬衔之，未有以发。纳彭泽言构陷行 人司正薛侃，因侃以害言。廷鞫事 露，旨斥其忮罔。御史谭缵、端廷 仕，孚敬乃大惭去。未几，遣行人赍 敕召之。明年三月还朝，言已擢礼部 尚书，益用事。李时、翟銮在阁，方 献夫继入，孚敬亦不能专恣如曩时 矣。八月，彗星见东井，帝心疑大臣 擅政，孚敬因求罢。都给事中魏良弼 诋孚敬奸，孚敬言：“良弼以滥举京 营官夺俸，由臣拟旨，挟私报复。” 给事中秦鰲劾孚敬强辨饰奸，言官论 列辄文致其罪，拟旨不密，引以自 归，明示中外，若天子权在其掌握。 帝是鰲言，令孚敬自陈状，许之致 仕。李时请给廪隶、敕书，不许。再 月，彗星复见毕昴间，乞避位，不 许。明年进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 大学士。

初，潞州陈卿乱，孚敬主用兵， 贼竟灭。大同再乱，亦主用兵，荐刘 源清为总督，师久无功。其后乱定， 代王请大臣安辑。夏言遂力诋用兵之 谬，请如王言，语多侵孚敬。孚敬 怒，持王疏不行。帝谕令与言交好， 而遣黄绾之大同，相机行事。孚敬以 议不用，称疾乞休，疏三上。已而子 死，请益力。帝报曰：“卿无疾，疑 朕耳。”孚敬复上奏，不引咎，且历 建九五斋、恭默室为斋居所，命辅臣 赋诗。孚敬及时各为四首以上。已， 数召见便殿，从容议政。

十四年春得疾，帝遣中官赐尊 牢，而与时言，颇及其执拗，且不惜 人才以丛怨状。又遣中官赐药饵，手 敕言：“古有剪须疗大臣疾者，朕今 以己所服者赐卿。”孚敬幸得温谕， 遂屡疏乞骸骨。命行人御医护归，有 司给廪隶如制。明年五月，帝复遣锦 衣官赍手敕视疾，趣其还。行至金 华，疾大作，乃归。十八年二月卒。 帝在承天，闻之伤悼不已。

孚敬刚明果敢，不避嫌怨。既遇 族其家。孚敬诤曰：“延龄，守财虏 耳，何能反？”数诘问，对如初。及 秋尽当论，孚敬上疏谓：“昭圣皇太 后春秋高，卒闻延龄死，万一不食， 有他故，何以慰敬皇帝在天之灵？” 帝恚，责孚敬：“自古强臣令主非 一，若今爱死囚令主矣。当悔不从廷 和事敬皇帝耶？”帝故为重语忄妻止 孚敬，而孚敬意不已。以故终昭圣皇 太后世，延龄得长系。他若清勋戚庄 田，罢天下镇守内臣，先后殆尽，皆 其力也。持身特廉，痛恶赃吏，一时 苞苴路绝。而性狠愎，报复相寻，不 帝始终眷礼，廷臣卒莫与二，尝称少 师罗山而不名。其卒也，礼官请谥。 帝取危身奉上之义，特谥文忠，赠太 师。

时有胡鐸者，字时振，余姚人。 弘治末进士。正德中，官福建提学副 使。嘉靖初，迁湖广参政，累官南京 太仆卿。鐸与璁同举于乡。“大礼” 议起，鐸意亦主考献王，与璁合。璁 要之同署，鐸曰：“主上天性固不可 违，天下人情亦不可拂。考献王不已 则宗，宗不已则入庙，入庙则当有 祧。以籓封虚号之帝，而夺君临治世 位于武宗上乎，武宗下乎？生为之 臣，死不得跻于君。然鲁尝跻僖公 矣，恐异日不乏夏父之徒也。”璁议 遂上。旋被召。鐸方服阕赴京，璁又 要同疏，鐸复书谢之，且与辨继统之 义。“大礼”既定，鐸又贻书劝召还 议礼诸人，养和平之福，璁不能从。 鐸与王守仁同乡，不宗其学；与璁同 以考献王为是，不与同进。然其辨继 统，谓国统绝而立君寓立贤之意，盖 大谬云。

桂萼，字子实，安仁人。正德六 年进士。除丹徒知县。性刚使气，屡 忤上官，调青田不赴。用荐起知武 康，复忤上官下吏。

嘉靖初，由成安知县迁南京刑部 主事。世宗欲尊崇所生，廷臣力持， 已称兴献王为帝，妃为兴国太后，颁 诏天下二岁矣，萼与张璁同官，乃以 二年十一月上疏曰：“臣闻帝王事父 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 未闻废父子之伦，而能事天地主百神 者也。今礼官失考典章，遏绝陛下纯 孝之心，纳陛下于与为人后之非，而 灭武宗之统，夺献帝之宗，且使兴国 太后压于慈寿太后，礼莫之尽，三纲 顿废，非常之变也。乃自张璁、霍韬 献议，论者指为干进，逆箝人口，致 达礼者不敢驳议。切念陛下侍兴国太 宗曰‘皇伯考’，兴献帝‘皇考’， 别立庙大内，正兴国太后之礼，定称 圣母，庶协事天事地之道。至朝臣所 执不过宋《濮议》耳。按宋范纯仁告 英宗曰‘陛下昨受仁宗诏，亲许为之 子，至于封爵，悉用皇子故事，与入 继之主不同’，则宋臣之论，亦自有 别。今陛下奉祖训入继大统，未尝受 孝宗诏为之子也，则陛下非为人后， 而为入继之主也明甚。考兴献帝，母 兴国太后，又何疑？臣闻非天子不议 礼；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臣久 欲以请，乃者复得席书、方献夫二 年正月手批议行。

三月，萼复上疏曰：“自古帝王 相传，统为重，嗣为轻。故高皇帝法 前王，著兄终弟及之训。陛下承祖宗 大统，正遵高皇帝制。执政乃无故任 己私，背祖训，其为不道，尚可言 哉。臣闻道路人言，执政窥伺陛下至 情不已，则加一皇字而已。夫陛下之 孝其亲，不在于皇不皇，惟在于考不 考。使考献帝之心可夺，虽加千百字 徽称，何益于孝？陛下遂终其身为无 父人矣。逆伦悖义如此，犹可使与斯 议哉！”与璁疏并上。帝益大喜，召 赴京。

初，议礼诸臣无力诋执政者，至 萼遂斥为不道，且欲不使议。其言恣 肆无忌，朝士尤疾之。召命下，众益 骇愕，群起排击，帝不为动。萼复偕 璁论列不已，遂召为翰林学士，卒用 其言。萼自是受知特深。

四年春，给事中柯维熊言：“陛 下亲君子而君子不容，如林俊、孙 交、彭泽之去是也。远小人而小人尚 在，如张璁、桂萼之用是也。且今伏 阙诸臣多死徙，而御史王懋、郭楠又 谪谴，窃以为罚过重矣。”萼、璁遂 求去，优诏慰留。寻进詹事兼翰林学 士。议世庙神道及太后谒庙礼，复排 等。两人乃连章攻费宏并石珤，齮之 去。给事中陈洸犯重辟，萼与尚书赵 鉴攘臂争，为南京给事中所劾，不 问。尝陈时政，请预蠲六年田租，更 登极初宿弊，宽登闻鼓禁约，复塞上 开中制，惩奸徒阻绝养济院，听穷民 耕城垣陾地，停外吏赴部考满，申圣 敬，广圣孝，凡数事。多议行。

六年三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官 如故。时方京察，南京言官拾遗及 萼。萼上言：“故辅杨廷和广植私 党，蔽圣聪者六年，今次第斥逐，然 遗奸在言路。昔宪宗初年，命科道拾 “宪宗无此诏。萼被论报复，无以厌 众心。”萼言：“诏出宪宗文集。春 欲媚言官，宜并按问。”章下部再 议，春等言成化中科道有超擢巡抚不 称者，宪宗命互劾，去者七人，非考 察拾遗比。帝终然萼言，趣令速举。 给事御史争之，并夺俸。春等乃以御 史储良才等四人名上。帝独黜良才， 而特旨斥给事中郑自璧、孟奇。且令 部院再核，复黜给事中余经等四人、 南京给事中顾溱等数人，乃已。

其年九月改吏部左侍郎。是月拜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故事，尚书 部尚书，赐银章二，曰“忠诚静 慎”，曰“绳愆匡违”，令密封言事 与辅臣埒。七年正月，手敕加太子太 保。《明伦大典》成，加少保兼太子 太傅。

萼既得志，日以报怨为事。陈九 畴、李福达、陈洸之狱，先后株连彭 泽、马录、叶应骢等甚众，或被陷至 谪戍。廷臣莫不畏其凶威。独疏荐建 言狱罪邓继曾、季本等，因事贬谪黄 国用、刘秉鉴等，诸人得量移。世亦 稍以此贤萼。然王守仁之起也，萼实 荐之。已，衔其不附己，力齮龁。及 守仁卒，极言丑诋，夺其世封，诸恤 召，廷臣欲仿先朝马顺故事，于左顺 门捶杀之，走武定侯郭勋家以免。勋 遂与深相结，亦蒙帝眷典禁兵。久 之，勋奸状大露，璁、霍韬力庇勋。 萼知帝已恶之，独疏其凶暴贪狡数 事，勋遂获罪。杨一清为首辅持重， 萼、璁好纷更，且恶其压己，遂不相 能。

给事中孙应奎请鉴别三臣贤否， 诋萼最力。帝已疑萼，令涤宿愆，全 君臣终始之义。萼乃大惧，疏辨，且 称疾乞休。帝报曰：“卿行事须勉徇 公议，庶不负前日忠。”萼益惧。给 私。帝终以为疑，命太医院更考。言 官知帝意已移，给事中陆粲极论其 罪，并言梦鹤与萼家人吴从周、序班 桂林居间行贿事。奏入，帝大悟，立 夺萼官，以尚书致仕。璁亦罢政。帝 复列二人罪状诏廷臣，略言：“其自 用自恣，负君负国，所为事端昭然众 见，而萼尤甚。法当置刑典，特宽贷 之。”遂下梦鹤等法司，皆首服。无 何，霍韬两疏讼萼，言一清与法司构 成萼赃罪。一清遂去位，刑部尚书周 伦调南京，郎中、员外皆夺职，命法 司会锦衣镇抚官再谳。乃言梦鹤等假 召还。史馆儒士蔡圻知帝必复萼，疏 颂萼功，请召之。帝乃赐敕，令抚按 官趣上道。萼未至，国子生钱潮等复 请趣萼。帝怒曰：“大臣进退，幺么 敢与闻耶？”并圻下吏。明年四月还 朝，尽复所夺官，仍参机务。

萼初锐意功名，勇任事，不恤物 议，骤被摧抑，气为之慑，不敢复放 恣。居位数月，屡引疾，帝辄优旨慰 留。十年正月得请归，卒于家。赠太 傅，谥文襄。

萼所论奏，《帝王心学论》、 《皇极论》、《易·复卦》、 《礼·月令》及进《禹贡图》、《舆 狠，好排异己，以故不为物论所容。 始与璁相得欢甚，比同居政府，遂至 相失。

方献夫，字叔贤，南海人。生而 孤。弱冠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 士。乞归养母，遂丁母忧。正德中， 授礼部主事，调吏部，进员外郎。与 主事王守仁论学，悦之，遂请为弟 子。寻谢病归，读书西樵山中者十 年。
嘉靖改元，夏还朝，道闻“大 礼”议未定，草疏曰：
先王制礼，本缘人情。君子论 有未合乎人情，未当乎名实者，一则 守《礼经》之言，一则循宋儒之说 也。臣独以为不然。按《礼经·丧 服》传曰“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 可也”。又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 宗也”。“大宗者，尊之统也”。 “不可以绝，故族人以支子后大宗 也。適子不得后大宗”。为是礼者， 盖谓有支子而后可以为人后，未有绝 人之后以为人后者也。今兴献帝止生 陛下一人，别无支庶，乃使绝其后而 后孝宗，岂人情哉！且为人后者，父 尝立之为子，子尝事之为父，故卒而 服，是实未尝后孝宗也，而强称之为 考，岂名实哉！为是议者，未见其合 于《礼经》之言也。

又按程颐《濮议》谓“英宗既以 仁宗为父，不当以濮王为亲”。此非 宋儒之说不善，实今日之事不同。盖 仁宗尝育英宗于宫中，是实为父子。 孝宗未尝育陛下于宫中，其不同者 一。孝宗有武宗为子矣，仁宗未尝有 子也，其不同者二。濮王别有子可以 不绝，兴献帝无别子也，其不同者 三。岂得以濮王之事比今日之事哉？ 为是议者，未见其善述宋儒之说也。

若谓孝宗不可无后，故必欲陛下 之心，所以必欲有后者，在不绝祖宗 之祀，不失天下社稷之重而已，岂必 拘拘父子之称，而后为有后哉。孝宗 有武宗，武宗有陛下，是不绝祖宗之 祀，不失天下社稷之重矣，是实为有 后也。且武宗君天下十有六年。不忍 孝宗之无后，独忍武宗之无后乎？此 尤不通之说也。夫兴献帝当父也，而 不得父。孝宗不当父也，而强称为 父。武宗当继也，而不得继。是一举 而三失焉，臣未见其可也。

且天下未尝有无父之国也。瞽瞍 杀人，舜窃负而逃。今使陛下舍其父 父其父也。说者又谓兴献帝不当称 帝，此尤不达于大道者也。孟子曰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周公追 王太王王季，子思以为达孝。岂有子 为天子，父不得称帝者乎？今日之 事，臣尝为之说曰：陛下之继二宗， 当继统而不继嗣。兴献之异群庙，在 称帝而不称宗。夫帝王之体，与士庶 不同。继统者，天下之公，三王之道 也。继嗣者，一人之私，后世之事 也。兴献之得称帝者，以陛下为天子 也。不得称宗者，以实未尝在位也。 伏乞宣示朝臣，复称孝宗曰‘皇 唯得先王制礼之意，抑亦遂陛下纯孝 之心矣。

疏具，见廷臣方抵排异议，惧不 敢上，为桂萼所见，与席书疏并表上 之。帝大喜，立下廷议。廷臣遂目献 夫为奸邪，至不与往还。献夫乃杜门 乞假，既不得请，则进《大礼》上下 二论，其说益详。时已召张璁、桂萼 于南京，至即用为翰林学士，而用献 夫为侍讲学士。攻者四起，献夫亦力 辞。帝卒用诸人议定“大礼”，由是 荷帝眷与璁、萼埒。四年冬进少詹 事。献夫终不自安，谢病归。

六年召修《明伦大典》。献夫与 召，乃合疏言：“自古力主为后之议 者，宋莫甚于司马光，汉莫甚于王 莽。主《濮议》者，光为首，吕诲、 范纯仁、吕大防附之，而光之说惑人 最甚。主哀帝议者，莽为首，师丹、 甄邯、刘歆附之，而莽之说流毒最 深。宋儒祖述王莽之说以惑万世，误 后学。臣等谨按《汉书》、《魏 志》、《宋史》，略采王莽、师丹、 甄邯之奏，与其事始末，及魏明帝之 诏，濮园之议，论正以附其后。乞付 纂修官，参互考订，俾天下臣子知为 后之议实起于莽，宋儒之论实出于 事，与璁、萼覆谳李福达狱。萼等议 马录重辟，献夫力争得减死。其年九 月拜礼部右侍郎，仍兼学士，直经筵 日讲。寻代萼为吏部左侍郎，复代为 礼部尚书。《明伦大典》成，加太子 太保。

献夫视璁、萼性宽平，遇事亦间 有执持，不尽与附会。萼反陈洸狱， 请尽逮问官叶应骢等，以献夫言多免 逮。思恩、田州比岁乱，献夫请专任 王守仁，而罢镇守中官郑润、总兵官 硃骐，帝乃召润、骐还。思、田既 平，守仁议筑城建邑，萼痛诋之。献 说，且请收召谪戍削籍余宽、马明衡 辈，而倍取进士之数。帝优诏答之， 宽等卒不用。献夫以尼僧、道姑伤风 化，请勒令改嫁，帝从之。又因霍韬 言，尽汰僧道无牒、毁寺观私创者。 帝欲杀陈后丧，献夫引礼固争。寻复 代萼为吏部尚书。萼、璁罢政，诏吏 部核两人私党。献夫言：“陆粲等所 劾百十人，诬者不少。昔攻璁、萼 者，以为党而去之。今附璁、萼者， 又以为党而去之。缙绅之祸何时 已。”乃奏留黄绾等二十三人，而黜 储良才等十二人。良才者，初为御 职。至是斥去，时论快之。安昌伯钱 维圻卒，庶兄维垣请嗣爵。献夫言外 戚之封不当世及，历引汉、唐、宋事 为证。帝善其言，下廷议，外戚遂永 绝世封。

璁、萼既召还，羽林指挥刘永昌 劾都督桂勇，语侵萼及兵部尚书李承 勋。又劾御史廖自显，自显坐逮。 已，又讦兵部郎中卢襄等。献夫请按 治永昌，毋令奸人以蜚语中善类。帝 不从。献夫遂求退，帝亦不允。给事 中孙应奎劾献夫私其亲故大理少卿洗 光、太常卿彭泽。帝不听。都给事中 平代，邪回之彭泽逾等躐迁太常，及 他所私昵，皆有迹，疑献夫交通贿 赂。疏入，帝令卿等还故官。献夫及 璁疏辨，因引退。帝重违二人意，复 令卿等如前拟。

顷之，给事中薛甲言：“刘永昌 以武夫劾冢宰，张澜以军余劾勋臣， 下凌上替，不知所止，愿存廉远堂高 之义，俾小人不得肆攻讦。”章下吏 部。献夫等请从甲言，敕都察院严禁 吏民，毋得讠寿张乱政，并饬两京给 事御史及天下抚按官论事，先大体毋 责小疵。当是时，帝方欲广耳目，周 昌后，言官未闻议大臣，独夏言、孙 应奎、赵汉议及璁、献夫耳。汉已蒙 诘谴，言、应奎所奏皆用人行政之 失，甲乃指为毛举细故，而颂大臣不 已。贪纵如郭勋，亦不欲人言。必使 大臣横行，群臣缄口。万一有逆人厕 其间，奈何！”奏入，帝心善其言。 下吏部再议。甲具疏自明，帝恶其不 俟部奏，命削二官出之外。部谓甲已 处分，不复更议。帝责令置对，停献 夫俸一月，郎官倍之。献夫不自得， 两疏引疾。帝即报允，然犹虚位以 俟。

十年秋有诏召还。献夫疏辞，举 答，遣行人蔡叆趣之。叆及门，献夫 潜入西樵，以疾辞。既而使命再至， 云将别用，乃就道。明年五月至京， 命以故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辅政。 初，赐献夫银章曰“忠诚直谅”，令 有事密封奏闻。献夫归，上之朝，至 是复赐如故。吏部尚书王琼卒，命献 夫掌之。献夫家居，引体自尊，监司 谒见，辄称疾不报。家人姻党横于郡 中，乡人屡讦告，佥事龚大稔听之。 献夫还朝，嘱大稔。会大稔坐事落 职，疑献夫为之，遂上疏列其不法数 事，词连霍韬。献夫疏辨，帝方眷献 弄威福，将不利于国家，故献夫掌吏 部而彗见。帝怒，下之狱。献夫亦引 疾乞休，优诏不允。

献夫饰恬退名，连被劾，中恧。 虽执大政，气厌厌不振。独帝欲杀张 延龄，常力争。而其时桂萼已前卒。 张璁最宠，罢相者屡矣。霍韬、黄宗 明言事一不当，辄下之吏。献夫见帝 恩威不测，居职二岁，三疏引疾。帝 优诏许之，令乘传，予道里费。家居 十年卒。先已加柱国、少保，乃赠太 保，谥文襄。

献夫缘议礼骤贵。与璁、萼共 夏言，字公谨，贵溪人。父鼎， 临清知州。言举正德十二年进士，授 行人，擢兵科给事中。性警敏，善属 文。及居言路，謇谔自负。世宗嗣 位，疏言：“正德以来，壅蔽已极。 今陛下维新庶政，请日视朝后，御文 华殿阅章疏，召阁臣面决。或事关大 利害，则下廷臣集议。不宜谋及亵 近，径发中旨。圣意所予夺，亦必下 内阁议而后行，绝壅蔽矫诈之弊。” 帝嘉纳之。奉诏偕御史郑本公、主事 汪文盛核亲军及京卫冗员，汰三千二 百人，复条九事以上。辇下为肃清。

嘉靖初，偕御史樊继祖等出按庄 庄田为亲蚕厂、公桑园，一切禁戚里 求请及河南、山东奸人献民田王府 者。救被逮永平知府郭九皋。庄奉夫 人弟邢福海、肃奉夫人弟顾福，传旨 授锦衣世千户，言力争不可。诸疏率 谔谔，为人传诵。屡迁兵科都给事 中。勘青羊山平贼功罪，论奉悉当。 副使牛鸾获贼中交通名籍，言请毁之 以安众心。孝宗朝，令吏、兵二部每 季具两京大臣及在外文武方面官履历 进御，正德后渐废，以言请复之。

七年，调吏科。当是时，帝锐意 礼文事。以天地合祀非礼，欲分建二 言上疏请帝亲耕南郊，后亲蚕北郊， 为天下倡。帝以南北郊之说，与分建 二郊合，令孚敬谕旨，言乃请分祀天 地。廷臣持不可，孚敬亦难之，詹事 霍韬诋尤力。帝大怒，下韬狱。降玺 书奖言，赐四品服俸，卒从其请。又 赞成二郊配飨议，语详《礼志》。言 自是大蒙帝眷。郊坛工兴，即命言监 之。延绥饥，言荐佥都御史李如圭为 巡抚。吏部推代如圭者，帝不用，再 推及言。御史熊爵谓言出如圭为己 地，至比之张纟采。帝切责爵，令言 毋辨。而言不平，讦爵且辞新命，帝 乃止。

孚敬颐指百僚，无敢与抗者。言 自以受帝知，独不为下。孚敬乃大害 言宠，言亦怨孚敬骤用彭泽为太常卿 不右己，两人遂有隙。言抗疏劾孚敬 及吏部尚书方献夫。孚敬、献夫皆疏 辨求去。帝顾诸人厚，为两解之。言 既显，与孚敬、献夫、韬为难，益以 强直厚自结。帝欲辑郊礼为成书，擢 言侍读学士，充纂修官，直经筵日 讲，仍兼吏科都给事中。言又赞帝更 定文庙祀典及大禘礼，帝益喜。十年 三月遂擢少詹事，兼翰林学士，掌院 事，直讲如故。言眉目疏朗，美须 髯，音吐弘畅，不操乡音。每进讲， 帝觉孚敬曲，乃罢孚敬而释言。八 月，四郊工成，进言礼部左侍郎，仍 掌院事。逾月，代李时为本部尚书。 去谏官未浃岁拜六卿，前此未有也。

时士大夫犹恶孚敬，恃言抗之。 言既以开敏结帝知，又折节下士。御 史喻希礼、石金请宥“大礼”大狱得 罪诸臣。帝大怒，令言劾。言谓希 礼、金无他肠，请帝宽恕。帝责言对 状，逮二人诏狱，远窜之，言引罪乃 已。以是大得公卿间声。帝制作礼 乐，多言为尚书时所议，阁臣李时、 翟銮取充位。帝每作诗，辄赐言，悉 旨，有所傅会。赐银章一，俾密封言 事，文曰“学博才优”。先后赐绣蟒 飞鱼麒麟服、玉带、兼金、上尊、珍 馔、时物无虚月。孚敬、献夫复相继 入辅。知帝眷言厚，亦不敢与较。已 而皆谢事。议礼诸人独霍韬在，仇言 不置。十五年以顺天府尹刘淑相事， 韬、言相攻讦。韬卒不胜，事详《韬 传》中。言由是气遂骄。郎中张元 孝、李遂与小忤，即奏谪之。皇子 生，帝赐言甚渥。初加太子太保，进 少傅兼太子太傅。闰十二月遂兼武英 殿大学士入参机务。扈跸谒陵，还至 等合谢，被谯责焉。时李时为首辅， 政多自言出。顾鼎臣入，恃先达且年 长，颇欲有所可否。言意不悦，鼎臣 遂不敢与争。其冬，时卒，言为首 辅。十八年，以祗荐皇天上帝册表， 加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 世人臣无加上柱国者，言所自拟也。

武定侯郭勋得幸，害言宠。而礼 部尚书严嵩亦心妒言。言与嵩扈跸承 天，帝谒显陵毕，嵩再请表贺，言乞 俟还京。帝报罢，意大不怿。嵩知帝 指，固以请，帝乃曰：“礼乐自天子 出可也。”令表贺，帝自是不悦言。 官，因孚敬议郊礼进，乃怠慢不恭， 进密疏不用赐章，其悉还累所降手 敕。”言益惧，疏谢。请免追银章、 手敕，为子孙百世荣，词甚哀。帝怒 不解，疑言毁损，令礼部追取。削少 师勋阶，以少保尚书大学士致仕。言 乃以手敕四百余，并银章上之。居数 日，怒解，命止行。复以少傅、太子 太傅入直，言疏谢。帝悦，谕令励初 忠，秉公持正，免众怨。言心知所云 众怨者，郭勋辈也，再疏谢。谓自处 不敢后他人，一志孤立，为众所忌。 帝复不悦，诘责之。惶恐谢，乃已。 罪，帝复让言傲慢，并责鼎臣。已， 乃还所追银章、御书。陕西奏捷，复 少师、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华盖 殿。江淮贼平，玺书奖励，赐金币， 兼支大学士俸。

鼎臣已殁，翟銮再入，恂恂若属 吏然，不敢少龃龉。而霍韬入掌詹事 府数修怨。以郭勋与言有隙，结令助 己，三人日相构。既而韬死，言、勋 交恶自若。九庙灾，言方以疾在告， 乞罢，不允。昭圣太后崩，诏问太子 服制，言报疏有讹字。帝切责言，言 谢罪且乞还家治疾。帝益怒，令以少 “言既蕴忠谋，何坚自爱，负朕眷 倚，姑不问。”初，言撰青词及他 文，最当帝意。言罢，独翟銮在，非 帝所急也。及将出都，诣西苑斋宫叩 首谢。帝闻而怜之，特赐酒馔，俾还 私第治疾，俟后命。会郭勋以言官重 劾，亦引疾在告。京山侯崔元新有 宠，直内苑，忌勋。帝从容问元： “言、勋皆朕股肱，相妒何也？”元 不对。帝问言归何时，曰：“俟圣诞 后，始敢请。”又问勋何疾，曰： “勋无疾，言归即出耳。”帝颔之。 言官知帝眷言恶勋，因共劾勋。勋辨 纵不法十数事。遂下勋狱，复言少 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 学士，疾愈入直。言虽在告，阁事多 取裁。治勋狱，悉其指授。二十一年 春，一品九年满，遣中使赐银币、宝 钞、羊酒、内馔。尽复其官阶，玺书 奖美，赐宴礼部。尚书、侍郎、都御 史陪侍。当是时，帝虽优礼言，然恩 眷不及初矣。

慈庆、慈宁两宫宴驾，勋尝请改 其一居太子。言不可，合帝意。至是 帝猝问太子当何居，言忘前语，念兴 作费烦，对如勋指。帝不悦。又疑言 臣，帝皆令乘马，又赐香叶束发巾， 用皮帛为履。言谓非人臣法服，不 受，又独乘腰舆。帝积数憾欲去言， 而严嵩因得间之。嵩与言同乡，称先 达，事言甚谨。言入阁援嵩自代，以 门客畜之，嵩心恨甚。言既失帝意， 嵩日以柔佞宠。言惧斥，呼嵩与谋。 嵩则已潜造陶仲文第，谋齮言代其 位。言知甚愠，讽言官屡劾嵩。帝方 怜嵩不听也，两人遂大郄。六月，嵩 燕见，顿首雨泣，诉言见凌状。帝使 悉陈言罪，嵩因振暴其短。帝大怒， 手敕礼部，历数言罪，且曰：“郭勋 入阁。军国重事，取裁私家。王言要 密，视等戏玩。言官不一言，徒欺谤 君上，致神鬼怒，雨甚伤禾。”言大 惧，请罪。居十余日，献帝讳辰，犹 召入拜，候直西苑。言因谢恩乞骸 骨，语极哀。疏留八日，会七月朔日 食既，下手诏曰：“日食过分，正坐 下慢上之咎，其落言职闲住。”帝又 自引三失，布告天下。御史乔佑、给 事中沈良才等皆具疏论言，且请罪。 帝大怒，贬黜十三人。高时以劾勋 故，独谪远边。于是严嵩遂代言入 阁。

言久贵用事，家富厚，服用豪 吏亦稍慢易之，悒悒不乐。遇元旦、 圣寿必上表贺，称“草土臣”。帝亦 渐怜之，复尚书、大学士。至二十四 年，帝微觉嵩贪恣，复思言，遣官赍 敕召还，尽复少师诸官阶，亦加嵩少 师，若与言并者。言至，直陵嵩出其 上。凡所批答，略不顾嵩，嵩噤不敢 吐一语。所引用私人，言斥逐之，亦 不敢救，衔次骨。海内士大夫方怨嵩 贪忮，谓言能压嵩制其命，深以为 快。而言以废弃久，务张权。文选郎 高简之戍，唐龙、许成名、崔桐、王 用宾、黄佐之罢，王杲、王　、孙继 旨逮讯。龙故与嵩善，　事牵世蕃， 其他所谴逐不尽当，朝士仄目。最后 御史陈其学以盐法事劾崔元及锦衣都 督陆炳，言拟旨令陈状，皆造言请 死，炳长跪乃得解。二人与嵩比而构 言，言未之悟也。帝数使小内竖诣言 所，言负气岸，奴视之；嵩必延坐， 亲纳金钱袖中。以故日誉嵩而短言。 言进青词往往失帝旨，嵩闻益精治其 事。

未几，河套议起。言故慷慨以经 济自许，思建立不世功。因陕西总督 曾铣请复河套，赞决之。嵩与元、炳 复河套，纲亟称于言。言倚铣可办， 密疏荐之，谓群臣无如铣忠者。帝令 言拟旨，优奖之者再。铣喜，益锐意 出师。帝忽降旨诘责，语甚厉。嵩揣 知帝意，遂力言河套不可复，语侵 言。言始大惧，谢罪，且言“嵩未尝 异议，今乃尽诿于臣”。帝责言“强 君胁众”，嵩复腾疏攻言，言亦力 辨。而帝已入嵩谮，怒不可解。二十 七年正月尽夺言官阶，以尚书致仕， 犹无意杀之也。会有蜚语闻禁中，谓 言去时怨谤。嵩复代仇鸾草奏讦言纳 铣金，交关为奸利，事连苏纲，遂下 言抵通州，闻铣所坐，大惊堕车曰： “噫！吾死矣。”再疏讼冤，言： “鸾方就逮，上降谕不两日，鸾何以 知上语，又何知嵩疏而附丽若此？盖 嵩与崔元辈诈为之以倾臣。嵩静言庸 违似共工，谦恭下士似王莽，奸巧弄 权、父子专政似司马懿。在内诸臣受 其牢笼，知有嵩不知有陛下。在外诸 臣受其箝制，亦知有嵩不知有陛下。 臣生死系嵩掌握，惟归命圣慈，曲赐 保全。”帝不省。狱成，刑部尚书喻 茂坚、左都御史屠侨等当言死，援议 贵议能条以上。帝不从，切责茂坚 子主事克承、从孙尚宝丞朝庆，削籍 为民。言死时年六十有七。

言豪迈有俊才，纵横辨博，人莫 能屈。既受特眷，揣帝意不欲臣下党 比，遂日与诸议礼贵人抗。帝以为不 党，遇益厚，然卒为严嵩所挤。言 死，嵩祸及天下，久乃多惜言者。而 言所推毂徐阶，后卒能去嵩为名相。 隆庆初，其家上书白冤状，诏复其 官，赐祭葬，谥文愍。言始无子。妾 有身，妻忌而嫁之，生一子。言死， 妻逆之归，貌甚类言。且得官矣，忽 病死。言竟无后。

赞曰：璁、萼、献夫议尊兴献 初议未尝不准情礼之中，乃至遭时得 君，动引议礼自固，务快恩仇。于是 知其建议之心，非有惓惓忠爱之实， 欲引其君于当道也。言所奏定典礼， 亦多可采。而志骄气溢，卒为嵩所 挤。究观诸人立身本末与所言是非， 固两不相掩云。

列传第八十五
◎席书（弟春 篆） 霍韬（子与 瑕） 熊浃 黄宗明 黄绾（陆澄）
席书，字文同，遂宁人。弘治三 年进士。授郯城知县。入为工部主 事，移户部，进员外郎。十六年，云 南昼晦地震，命侍郎樊莹巡视，奏黜 监司以下三百余人。书上疏言：“灾 异系朝廷，不系云南。如人元气内 损，然后疮疡发四肢。朝廷，元气 也。云南，四肢也。岂可舍致毒之 源，专治四肢之末？今内府供应数倍 往年，冗食官数千，投充校尉数万， 斋醮寺观无停日，织造频烦，赏赉逾 度；皇亲夺民田，宦官增遣不已；大 狱据招词不敢辩，刑官亦不敢伸；大 臣贤者未起用，小臣言事谪者未复； 文武官传升，名器大滥。灾异之警， 偶泄云南，欲以远方外吏当之，此何 理也？汉遣八使巡行天下，张纲独 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今樊 莹职巡察，不能劾戚畹、大臣，独考 黜云南官吏，舍本而治末。乞陛下以 臣所言弊政，一切厘革。他大害当 革之。”时不能用。

武宗时，历河南佥事、贵州提学 副使。时王守仁谪龙场驿丞，书择州 县子弟，延守仁教之，士始知学。屡 迁福建左布政使。宁王宸濠反，急募 兵二万讨之。至则贼已平，乃返。寻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中官李镇、 张旸假进贡及御盐名敛财十余万，书 疏发之。嘉靖元年改南京兵部右侍 郎。江南北大饥，奉命振江北。令州 县十里一厂，煮糜哺之，全活无算。

初，书在湖广，见中朝议“大 礼”未定，揣帝向张璁、霍韬，献议 言：“昔宋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出为 在宫车晏驾之后。议者以陛下继统武 宗，仍为兴献帝之子，别立庙祀，张 璁、霍韬之议未为非也。然尊无二 帝。陛下于武宗亲则兄弟，分则君 臣。既奉孝宗为宗庙主，可复有他称 乎？宜称曰‘皇考兴献王’，此万世 不刊之典。礼臣三四执奏，未为失 也。然礼本人情，陛下尊为天子，慈 圣设无尊称，可乎？故尊所生曰帝 后，上慰慈闱，此情之不能已也。为 今日议，宜定号曰‘皇考兴献帝’。 别立庙大内，岁时祀太庙毕，仍祭以 天子之礼，似或一道也。盖别以庙祀 悖。至慈圣宜称皇母某后，不可以兴 献加之。献，谥也，岂宜加于今 日？”议既具，会中朝竞诋张璁为邪 说，书惧不敢上，而密以示桂萼，萼 然其议。三年正月，萼具疏并上之。 帝大喜，趣召入对。无何，诏改称献 帝为本生皇考，遂寝召命。会礼部尚 书汪俊以争建庙去位，特旨用书代 之。故事，礼部长贰率用翰林官。是 时廷臣排异议益力，书进又不由廷 推，因交章诋书，至訾其振荒无状， 多侵渔。书亦屡辞新命，并录上《大 礼考议》，且乞遣官勘振荒状。帝为 州，则廷臣已伏阙哭争，尽系诏狱。 书驰疏言：“议礼之家，名为聚讼。 两议相持，必有一是。陛下择其是 者，而非者不必深较。乞宥其愆失， 俾获自新。”不允。
其年八月入朝，帝慰劳有加。逾 月乃会廷臣大议，上奏曰：
三代之法，父死子继，兄终弟 及，自夏历汉二千年，未有立从子为 皇子者也。汉成帝以私意立定陶王， 始坏三代传统之礼。宋仁宗立濮王 子，英宗即位，始终不称濮王为伯。 今陛下生于孝宗崩后二年，乃不继武 与汉、宋不同。自古天子无大宗、小 宗，亦无所生、所后。《礼经》所 载，乃大夫士之礼，不可语于帝王。 伯父子侄皆天经地义，不可改易。今 以伯为父，以父为叔，伦理易常，是 为大变。

夫得三代传统之义，远出汉、唐 继嗣之私者，莫若《祖训》。《祖 训》曰“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 及。”则嗣位者实继统，非继嗣也。 伯自宜称皇伯考，父自宜称皇考，兄 自宜称皇兄。今陛下于献帝、章圣已 去本生之称，复下臣等大议。臣书、 曰：世无二首，人无二本。孝宗皇 帝，伯也，宜称皇伯考。昭圣皇太 后，伯母也，宜称皇伯母。献皇帝， 父也，宜称皇考。章圣皇太后，母 也，宜称圣母。武宗仍称皇兄，庄肃 皇后宜称皇嫂。尤愿陛下仰遵孝宗仁 圣之德，念昭圣拥翊之功，孝敬益 隆，始终无间，大伦大统两有归矣。 奉神主而别立祢室，于至亲不废，隆 尊号而不入太庙，于正统无干，尊亲 两不悖矣。一遵《祖训》，允合圣 经。复三代数千年未明之典礼，洗 汉、宋悖经违礼之陋习，非圣人其孰 能之。

议上，诏布告天下，尊称遂定。 帝既加隆所生，中外献谀希恩者 纷然遝至。锦衣百户随全、光禄录事 钱子勋既以罪褫，希旨请迁献帝显陵 梓宫北葬天寿山。工部尚书赵璜等斥 其谬，帝复下廷议。书乃会廷臣上 言：“显陵，先帝体魄所藏，不可轻 动。昔高皇帝不迁祖陵，文皇帝不迁 孝陵。全等谄谀小人，妄论山陵，宜 下法司按问。”帝报曰：“先帝陵寝 在远，朕朝夕思望，不胜哀痛，其再 详议以闻。”书复集众议，极言不 可，乃已。

书以“大礼”告成，宜有以答天 下望，乃条新政十二事以献，帝优旨 令代桓。帝因而命之，谕礼部铸新 印。书持不可，请讨之，与政府忤。 时执政者费宏、石珤、贾咏，书心弗 善也，乃力荐杨一清、王守仁入阁， 且曰：“今诸大臣皆中材，无足与计 天下事。定乱济时，非守仁不可。” 帝曰：“书为大臣，当抒猷略，共济 时艰，何以中材自诿。”守仁迄不获 柄用。

四年，光禄寺丞何渊请建世室， 祀献皇帝于太庙。帝命礼官集议，书 等上议；“《王制》：‘天子七庙， 三昭三穆’。周以文、武有大功德， 异室。议祧则以太祖拟文世室，太宗 拟武世室。今献皇帝以籓王追崇帝 号，何渊乃欲比之太祖、太宗，立世 室于太庙，甚无据。”不报。顷之， 张璁特奏上，力言不可，书亦三疏如 璁议。帝遣中官即其家谕之，书复密 疏切谏。帝不悦，责以畏众饰奸。乃 议别立祢庙，而世室之议竟寝。五年 秋，章圣太后将谒世庙，礼官议不 合。书以目眚在告，上言：“母后谒 庙，事出创闻，礼官实无所据，惟圣 明裁酌。且世庙既成，宜有肆赦之 典，请尽还议礼遣戍诸臣。所谓合万 国之欢心以祀先王，此天子大孝 也。”报闻。

书以议礼受帝知，倚为亲臣。初 进《大礼集议》，加太子太保，寻以 《献帝实录》成，进少保。眷顾隆 异，虽诸辅臣莫敢望。而书得疾不能 视事，屡疏乞休，举罗钦顺自代，帝 辄慰留不允。其后疾笃，请益力，诏 加武英殿大学士，赐第京师，支俸如 故。甫闻命而卒。赠太傅，谥文襄， 任一子尚宝丞，异数也。

书遇事敢为，性颇偏愎。初，长 沙人李鉴为盗，知府宋卿论之死。书 方巡抚湖广，发卿赃私，因劾卿故入 鉴罪。帝遣大臣按，不如书言。而书 卿而重鉴罪，请敕法司辨雪。”及法 司谳上无异词，帝重违书意，特减鉴 死遣戍。其他庇陈洸，排费宏，率恣 行私意，为时论所斥。

弟春、篆。春由庶吉士授御史， 巡云南。以兄为都御史，改翰林检 讨。预修《武宗实录》成，当进秩。 内阁费宏以春由他官入，与检讨刘夔 并拟按察佥事。夔亦故御史，以避兄 侍郎龙改授者也。书大怒，疏言： “故事，无纂修书成出为外任者。” 帝以书故留春，擢修撰，而夔亦留， 擢编修。书由是怨宏，数诋諆。及书 卒，帝念其议礼功，累进春翰林学 士。嘉靖十二年由礼部右侍郎改吏 部。诏举堪翰林者，春欲召还故翰林 杨惟聪、陈沂，尚书汪鋐不可，遂有 隙。后鋐有所推举，不与春议，春怒 诟鋐。鋐讦春前附杨廷和排议礼诸 臣，遂落职。卒于家。

篆为户科给事中。黔国公沐昆劾 按察使沈恩等，篆与同官李长私语昆 奏多诬，长即劾昆。武宗责长诬重 臣，下诏狱。词连篆，并系治谪外， 篆得夷陵判官。世宗嗣位，复故官， 未上卒。予祭，赠光禄少卿。

霍韬，字渭先，南海人。举正德 九年会试第一。谒归成婚，读书西樵 职参机务，今止票拟，而裁决归近 习。辅臣失参赞之权，近习起干政之 渐。自今章奏，请召大臣面决施行， 讲官、台谏，班列左右，众议而公驳 之。宰相得取善之名，内臣免招权之 谤。”因言锦衣不当典刑狱，东厂不 当预朝议，抚按兵备官不当以军功授 秩廕，兴府护卫军不当尽取入京概授 官职，御史谢源、伍希儒赴难有功不 当罢黜，平逆籓功自安庆、南昌外， 不当滥叙。帝嘉纳之。
及“大礼”议起，礼部尚书毛澄 力持考孝宗，韬私为《大礼议》驳 疏曰：
按廷议谓陛下宜以孝宗为父，兴 献王为叔，别择崇仁王子为献王后， 考之古礼则不合，质之圣贤之道则不 通，揆之今日之事体则不顺。

考《仪礼·丧服》章云“斩衰为 所后者”。又云“为人后者，为其父 母报”。是于所后者，盖无称为父母 之说，而于本生父母又无改称伯叔父 母之云也。汉儒不明其义，谬为邪说 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果如其言， 则汉宣帝当为昭帝后矣。然昭帝从祖 也，宣帝从孙也，孙将谓祖为父，可 也，宣宗叔也，叔反谓侄为父，可 乎？吴诸樊兄弟四人以国相授受，盖 迭相为后矣，是兄弟自具高曾祖考 也，而可乎？故曰考之古礼则不合 也。

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所 得私也。宋人之告其君曰：“仁宗于 宗室中特简圣明，授以大业，陛下所 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孙万世相 承，皆先帝之德。”盖谓仁宗以天下 授英宗，宜舍本生父母而以仁宗为父 母也。臣以圣贤之道观之，孟子言舜 为天子，瞽瞍杀人，皋陶执之，舜则 窃负而逃，是父母重而天下轻也。若 曰求之圣贤之道则不通也。

武宗嗣孝宗历十有六年，考宗非 无嗣也。今强欲陛下重为孝宗之嗣， 何为也哉？夫陛下为孝宗子矣，谁为 武宗子乎？孝宗有两嗣子矣，武宗独 无嗣子，可乎？臣子于君父一也，既 不忍孝宗之无嗣，独忍武宗之无嗣 乎？若曰武宗以兄，固得享弟之祀， 则孝宗以伯，独不得享侄之祀乎？既 可越武宗直继孝宗矣，独不可并越孝 宗直继宪宗乎？武宗无嗣，无可如何 矣。孝宗有嗣，复强继其嗣，而绝兴 献之嗣，是于孝宗无所益，而于兴献 不大有损乎？故曰揆之今日之事体则 不顺也。

然臣下之为此议也，其故有三： 曰前代故事之拘也，曰不忘孝宗之德 也，曰避迎合之嫌也。今陛下既考孝 宗矣，尊兴献王以帝号矣，则将如斯 而已乎？臣窃谓帝王之相继也，继其 统而已矣，固不屑屑于父子之称也。 惟继其统，则不惟孝宗之统不绝，即 武宗之统亦不绝矣。然则如之何而可 乎？惟陛下于兴献王得正父子之称， 以不绝天性之恩。于国母之迎，得正 天子之母之礼。复于昭圣太后、武宗 皇后处之有其道，事之尽其诚，则于 尊尊亲亲两不悖矣。
帝得疏喜甚，迫群议不遽行。而 寻谢病归。
嘉靖三年，帝议尊崇所生益急， 两诏召韬。韬辞疾不赴，驰疏言：
今日大礼之议，两端而已。曰崇 正统之大义也，曰正天伦之大经也。 徒尊正统，其弊至于利天下而弃父 母；徒重天伦，其弊至于小加大而卑 逾尊。故臣谓陛下宜称孝宗曰皇伯 考，献帝曰皇考。此天伦之当辨者 也。尊崇之议，则姑在所缓，此大统 之当崇者也。乃廷议欲陛下上考孝 宗，又兼考献帝，此汉人两统之失 也。本原既差，则愈议愈失。臣之愚 虑，则愿陛下预防未然之失，毋重将 安。今一旦改称，大非人情所堪。愿 陛下以臣等建议之情，上启皇太后， 必中心悦预无疑贰之隙。万一未喻， 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然后委曲 申请，务得其欢心。陛下朝夕所以承 迎其意，慰释其忧者，亦无所不用其 极，庶名分正而嫌隙消，天下万世无 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一也。

昭圣之嫡嗣，武宗一人而已。武 宗无嗣，庄肃皇后之属望已矣。臣谓 陛下之事昭圣，礼秩虽极尊崇，然其 势日轻；陛下之事圣母，尊称虽或未 至，然其势日重。故今日廷臣忄卷忄 陛下将来之失，而追报孝宗之职分 也。臣尝伏读明诏，正统大义，不敢 有违。知陛下尊昭圣，敬庄肃，此心 可上质天地，下信士庶矣。但恐左右 之人不达圣意，妄生疑间。或以弥文 小节，遂构两宫之隙，此不可不早虑 而预防之也。愿陛下以臣等建议之 情，上启圣母曰，昭圣皇太后实大统 嫡宗，至尊无对，伏愿圣母时自谦 抑，示尊敬至意。庄肃皇后母仪天下 十六年，圣母接见之仪，不可轻忽， 凡正旦、贺寿，圣母每致谦让不敢纳 之意。俾宫闱大权一归昭圣，而圣母 若无与焉，则天下万世称颂懿德与天 得允从，庶宗统正而嫌隙消，天下万 世无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二也。

帝深嘉其忠义，趣令趋朝。明年 擢少詹事兼侍讲学士。韬固辞。且请 令六部长贰、翰林、给事、御中俱调 外任，练政体；监司、守令政绩卓 异，即擢卿丞，有文学者擢翰林；举 贡入仕皆得擢翰林，升部院，不宜困 资格。帝不允辞，趣令赴职。下其奏 于有司，悉格不用。

六年，还朝，命直经筵日讲。韬 自以南音力辞日讲，请撰《古今政 要》及《诗书直解》以进。帝褒许 溥以及李东阳、杨廷和颛权植党，笼 翰林为属官，中书为门吏，故翰林迁 擢不由吏部，而中书至有进秩尚书 者。臣尝建议，谓翰林去留，尽属吏 部，庶不阴倚内阁为腹心，内阁亦不 阴结翰林为羽翼。且欲京官补外以均 劳逸，议未即行，躬自蹈之，而又躐 居学士徐缙上，何愧如之。”帝优诏 不允。明年四月进礼部右侍郎。韬力 辞，且举康海、王九思、李梦阳、魏 校、颜木、王廷陈、何瑭自代，帝不 允。再辞，乃允之。

六月，“大礼”成，超拜礼部尚 之非，而以为己不能力挽，不可随众 趋。且称给事中陈洸冤，荐监生陈云 章才可用。帝优诏褒答，不允辞。韬 复奏曰：“今异议者谓陛下特欲尊崇 皇考，遂以官爵饵其臣，臣等二三臣 苟图官爵，遂阿顺陛下之意。臣尝自 慨，若得礼定，决不受官，俾天下万 世知议礼者非利官也。苟疑议礼者为 利官，则所议虽是，彼犹以为非，何 以塞天下口？”因固辞不拜，帝犹不 允。三辞，乃允之。

韬先后荐王守仁、王琼诸人，帝 皆纳用。尝因灾异陈时弊十余事，多 清，夺其职，而璁、萼召还。帝从夏 言议，将分祀天地，建二郊，韬极言 其非。帝不悦，责韬罔上自恣。言亦 疏辨，力诋韬。韬素护前自遂，见帝 怒，不敢辨，乃遗言书，痛诋之，复 录其书送法司。言怒，疏陈其状，且 劾韬无君七罪，并以其书进呈。帝大 怒，责韬谤讪君上，丑正怀邪，遂下 都察院狱。韬从狱中上书祈哀，璁亦 再申救，帝皆不纳。南京御史邓文宪 言，宜察韬心，容其戆，且天地分祀 是置父母异处，郊外亲蚕是废内外防 闲。帝怒，谪之边方。韬系狱逾月， 夫居乡不法事，大稔反被逮削籍。

十二年，韬起历吏部左、右侍 郎。时部事多主于尚书，两侍郎率不 预。韬争于尚书汪鋐，侍郎始获参部 事。韬素刚愎，屡与鋐争，鋐等亦严 惮之。既而鋐罢，帝久不置尚书，以 韬掌部事。阁臣李时传旨，用鸿胪卿 王道中为顺天府丞。韬言：“辅臣承 天语无可疑，然臣等犹当奏请，用杜 矫伪。”因守故事，列道中及应天府 丞郭登庸二人名上。帝嘉其守法，乃 用登庸，而改道中大理少卿。久之， 出韬为南京礼部尚书。

顺天府尹刘淑相坐所亲赃私被 鞫，疑礼部尚书夏言姻通判费完陷 之，讦言请属事。帝怒，下淑相诏 狱。淑相与韬善，言亦疑韬主之，遂 讦韬扈跸谒陵，远游银山寺大不敬。 韬自诉，因论言：“请谥故少师费宏 为文宪，不叙宏累被劾状，按律，增 减紧关情节者斩。且‘宪’乃纯皇帝 庙号，人臣安得用？”会南京给事中 曾钧骑马，不避尚书刘龙、潘珍轿， 龙与钧互讦奏。韬劾钧，且请禁小臣 乘轿。给事中李充浊、曹迈等交章， 言近侍之臣不当避道，杂举公会宴次 得与尚书同列以证，语颇侵韬。韬疑 充浊倚言为内主，讦充浊为奸党，复 宪，不避庙号，韬陋不知故事。帝方 不直韬，淑相复从狱中摭言他事，帝 益怒，考讯之。辞服韬主使，乃斥淑 相为民，降韬俸一级。当议乘轿时， 言被劾不预，都御史王廷相会礼部侍 郎黄宗明、张璧请禁饬小臣如韬奏， 而南京诸给事、御史自如。韬以为 言，帝复申饬，众情滋不悦。曹迈及 同官尹相等遂与韬忿争。相劾韬迁南 部怨望；擅取海子鱼，与乡人群饮郊 坛松下；侍郎袁宗儒期丧不当进表， 逼使行。韬上疏自理。下廷议。帝为 停韬俸四月，相等亦停二月。韬既与 事中，寻忽报罢，人皆曰阁臣抑之。 给事中李鹤鸣考察谪官，寻复故，人 皆曰贿得。宜谕吏部毋受当事颐指， 使天下知威福出朝廷，而大臣有李林 甫、秦桧者，不得播弄于左右。”其 意为言发也。于是鹤鸣上疏自白，并 摭韬居乡不法诸事。帝两置之。无 何，韬劾南京御史龚湜、郭本。湜等 自辨，亦劾韬。帝并置不问。

十八年简补宫僚，命韬以太子少 保、礼部尚书协掌詹事府事。疏辞加 秩，且诋大臣受禄不让，晋秩不辞， 或有狐鼠钻结，阴固宠权，怨气召 阴比勋，与共齮龁言。时中外讹言帝 复南幸，韬因显颂勋，言：“六飞南 狩时，臣下多纳贿不法。文官惟袁宗 儒，武官惟郭勋不受馈。今讹言复 播，宜有以禁戢之。”帝既下诏安群 情，乃诘韬曰：“朕昨南巡，卿不在 行，受贿事得自何人？据实以奏。” 韬对，请问诸郭勋。帝责其支词，务 令指实。韬窘，乃言：“扈从诸臣无 不受馈遗、折取夫隶直者，第问之夏 言，令自述。至各官取贿实迹，勋具 悉始末，当不欺。如必欲臣言，请假 臣风宪职，循途按之，当备列以 亦不问。明年十月卒于官，年五十有 四。赠太子太保，谥文敏。

韬学博才高，量褊隘，所至与人 竞。帝颇心厌之，故不大用。先后多 所建白，亦颇涉国家大计。且尝荐 “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及废籍李梦 阳、康海等。在南都，禁丧家宴饮， 绝妇女入寺观，罪娼户市良人女，毁 淫祠，建社学，散僧尼，表忠节。既 去，士民思之。始与璁、萼结，既而 比郭勋。举进士出毛澄门下，素执弟 子礼，议礼不合，遂不复称为座主。 及总裁己丑会试，亦遂不以唐顺之等 不顾公论如此。

子与瑕，举进士。授慈溪知县。 鄢懋卿巡盐行部，与瑕不礼，为所劾 罢。起知鄞县，终广西佥事。

熊浃，字悦之，南昌人。正德九 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宁王宸濠将 为变，浃与同邑御史熊兰草奏，授御 史萧淮上之。濠仓卒举事，卒败，本 两人早发之力。出核松潘边饷。副总 兵张杰倚江彬势，赃累巨万，诱杀熟 番上功启边衅，箠死千户以下至五百 人。又尝率家众遮击副使胡澧。抚、 按莫敢言。浃至，尽发其状，杰遂褫 驰疏言：“陛下起自籓服，入登大 宝，倘必执为后之说，考孝宗而母慈 寿，则兴献母妃当降称伯叔父母矣。 不知陛下承欢内庭时，将仍旧称乎， 抑改而从今称乎？若仍旧称，而不得 尊之为后，则于慈寿徒有为后之虚 文，于母妃则又缺尊崇之大典，无一 而可也。臣愚谓兴献王尊以帝号，别 建一庙，以示不敢上跻于列圣。母妃 则尊为皇太后，而少杀其徽称，以示 不敢上同于慈寿。此于大统固无所 妨，而天性之恩亦得以兼尽。”疏 至，会兴王及妃已称为帝后，下之礼 议。外艰归。六年，服阕，召修《明 伦大典》。超擢右佥都御史，协理院 事。明年四月迁大理寺卿，俄迁右副 都御史。《大典》成，转左。八年二 月遂擢右都御史，掌院事。京师民张 福诉里人张柱杀其母，东厂以闻，刑 部坐柱死。不服，福姊亦泣诉官，谓 母福自杀之，其邻人之词亦然。诏郎 中魏应召覆按，改坐福。东厂奏法司 妄出人罪，帝怒，下应召诏狱。浃是 应召议，执如初。帝愈怒，褫浃职。 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争之，帝大怒， 并下两人诏狱。侍郎许赞等遂抵柱 两后家，柱实武宗后家夏氏仆，故帝 必欲杀之。

浃家居十年。至帝幸承天与近臣 论旧人，乃召为南京礼部尚书，改兵 部，参赞机务。二十一年召为兵部尚 书，掌都察院事。居二年，代许赞为 吏部尚书。帝于禁中筑乩仙台，间用 其言决威福，浃论其妄。帝大怒，欲 罪之，以前议礼故不遽斥。二品六年 满，加太子太保，坐事夺俸者再。浃 知帝意终不释，遂称病乞休。帝大 怒，褫职为民。又十年卒。
浃少有志节，自守严。虽由议礼 官，予祭葬，谥恭肃。
黄宗明，字诚甫，鄞人。正德九 年进士。除南京兵部主事，进员外 郎。尝从王守仁论学。宁王宸濠反， 上江防三策。武宗南征，抗疏谏，寻 请告归。嘉靖二年，起南京刑部郎 中。张璁、桂萼争“大礼”，自南京 召入都，未上。三年四月，璁、萼、 黄绾及宗明联疏奏曰：“今日尊崇之 议，以陛下与为人后者，礼官附和之 私也。以陛下为入继大统者，臣等考 经之论也。人之言曰，两议相持，有 大小众寡不敌之势。臣等则曰，惟理 人无所归。今言者徇私植党，夺天子 之父母而不顾，在陛下可一日安其位 而不之图乎？此圣谕令廷臣集议，终 日相视莫敢先发者，势有所压，理有 所屈故也。臣等大惧欺蔽因循，终不 能赞成大孝。陛下何不亲御朝堂，进 百官而询之曰：‘朕以宪宗皇帝之 孙，孝宗皇帝之侄，兴献帝之子，遵 太祖兄终弟及之文，奉武宗伦序当立 之诏，入承大统，非与为人后者也。 前者未及详稽，遽诏天下，尊孝宗皇 帝为皇考，昭圣太后为圣母，而兴献 帝后别加本生之称，朕深用悔艾。今 之称，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圣母章圣 皇太后，此万世通礼。尔文武廷臣尚 念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朕共明大 伦于天下。’如此，在朝百工有不感 泣而奉诏者乎，更以此告于天下万 姓，其有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此即 《周礼》询群臣询万民之意也。”奏 入，帝大悦，卒如其言。宗明亦遂蒙 帝眷。

明年出为吉安知府，迁福建盐运 使。六年召修《明伦大典》，以母忧 归。服阕，征拜光禄卿。十一年擢兵 部右侍郎。其冬，编修杨名以劾汪鋐 曰：“连坐非善政。今以一人妄言， 必究主使，廷臣孰不惧？况名搒掠已 极，当严冬或困毙，将为仁明累。” 帝大怒，谓宗明即其主使，并下诏 狱，谪福建右参政。帝终念宗明议礼 功，明年召拜礼部右侍郎。辽东兵 变，捶辱巡抚吕经。而帝务姑息，纳 镇守中官王纯等言，将逮经。宗明 言：“前者辽阳之变，生于有激。今 重赋苛徭悉已厘正，广宁复变，又谁 激之？法不宜复赦。请令新抚臣韩邦 奇勒兵压境，扬声讨罪，取其首恶， 用振国威，不得专事姑息。”帝不 于官。

初，议礼诸臣恃帝恩眷，驱驾气 势，恣行胸臆。宗明虽由是骤显，持 论颇平，于诸人中独无畏恶之者。

黄绾，字宗贤，黄岩人，侍郎孔 昭孙也。承祖廕官后府都事。尝师谢 鐸、王守仁。嘉靖初，为南京都察院 经历。

张璁、桂萼争“大礼”，帝心向 之。三年二月，绾亦上言曰：“武宗 承孝宗之统十有六年，今复以陛下为 孝宗之子，继孝宗之统，则武宗不应 有庙矣。是使孝宗不得子武宗，乃所 纲沦，九法棨哉！”奏入，帝大喜， 下之所司。其月，再上疏申前说。俄 闻帝下诏称本生皇考，复抗疏极辨。 又与璁、萼及黄宗明合疏争，“大 礼”乃定。绾自是大受帝知。及明 年，何渊请建世室，绾与宗明斥其 谬。寻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再谢病 归。帝念其议礼功，六年六月召擢光 禄少卿，预修《明伦大典》。

王守仁中忌者，虽封伯，不给诰 券岁禄；诸有功若知府邢珣、徐琏、 陈槐，御史伍希儒、谢源，多以考察 黜。绾讼之于朝，且请召守仁辅政。 诸翰林于外，引己所善者补之，遂用 绾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直经筵。以 任子官翰林，前此未有也。

明年，《大典》成，进詹事。锦 衣佥事聂能迁者，初附钱宁得官，用 登极诏例还为百户。后附璁、萼议 “大礼”，且交关中贵崔文，得复故 职。《大典》成，诸人皆进秩，能迁 独不与，大恨。嘱罢闲主事翁洪草 奏，诬王守仁贿席书得召用，词连绾 及璁。绾疏辨，且乞引避。帝优旨留 之，而下能迁法司，遣之戍，洪亦编 原籍为民。

绾与璁辈深相得。璁欲用为吏部 抑，又以其南音不令与经筵。绾大 恚，上疏丑诋一清而不斥其名。帝心 知其为一清也，以浮词责之。其年十 月，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遍摄诸部 印。十二年召拜礼部左侍郎。初，绾 与璁深相结。至是，夏言长礼部，帝 方向用，绾乃潜附之，与璁左。其佐 南礼部也，郎中邹守益引疾，诏绾核 实。久不报，而守益竟去。吏部尚书 汪鋐希璁指，疏发其事，诏夺守益 官，令鋐覆核，鋐遂劾绾欺蔽。璁调 旨削三秩，出之外。会礼部请祈谷导 引官，帝留绾供事。鋐于是再疏攻 以避祸。帝终念绾议礼功，仍留任如 故。绾自是显与璁贰矣。

初，大同军变，杀总兵官李瑾， 据城拒守。总制侍郎刘源清、提督郤 永议屠之。城中恟惧，外勾蒙古为 助，塞上大震。巡抚潘亻放急请止 兵，源清怒，驰疏力诋亻放。璁及廷 议并右源清，绾独言非策。及源清 罢，侍郎张瓚往代。未至，而郎中詹 荣等已定乱。叛卒未尽获，军民疮痍 甚，代王请遣大臣绥缉之。疏下礼 部，夏言以为宜许，而极诋前用兵之 谬，语侵璁。璁怒，力持不欲遣。帝 同，宗室军民牒诉官军暴掠者以百 数，无告叛军者。绾一无所问，以安 其心。有为叛军使蒙古归者，绾执戮 之，反侧者复相煽。绾大集军民，晓 以祸福。罹害者陈牒，绾佯不问，而 密以牒授给振官，按里核实，一日捕 首恶数十人。卒尚钦杀一家三人，惧 不免，夜鸣金倡乱，无应者，遂就 擒。绾复图形购首恶数人，军民乃不 复虞诖误。遂令有司树木栅，设保甲 四隅，创社学，教军民子弟，城中大 安。还朝，列上文武将吏功罪，极诋 源清、永。绾以劳增俸一等，璁及兵 忧归。

十八年，礼官以恭上皇天上帝大 号及皇祖谥号，请遣官诏谕朝鲜。时 帝方议讨安南，欲因以觇之，乃曰： “安南亦朝贡之国，不可以迩年叛服 故，不使与闻。其择大臣有学识者 往。”廷臣屡以名上，皆不用。特起 绾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为正使，谕德 张治副之。帝方幸承天，趣绾诣行在 受命。绾惮往，至徐州先驰使奏疾不 能前，致失期。帝责绾不驰赴行在， 而舟诣京师为大不敬，令陈状，已而 释之。绾数陈便宜，请得节制两广、 从之。最后为其父母请赠，且援建储 恩例请给诰命如其官。帝怒，褫尚书 新命，令以侍郎闲住，使事亦竟寝。 久之，卒于家。

绾起家任子，致位卿贰。初附张 璁，晚背璁附夏言，时皆以倾狡目 之。方“大礼”之兴也，首继璁上疏 者为襄府枣阳王祐楒。其言曰：“孝 庙止宜称‘皇伯考’，圣父宜称‘皇 考兴献大王’。即兴国之陵庙祀用天 子礼乐，祝称孝子皇帝某。圣母宜上 徽号称太妃，迎养宫中。庶继体之道 不失，天性之亲不泯。”时世宗登极 吏亦皆攘臂努目，抗论庙谟。即璁、 萼辈亦羞称之，不与为伍。故自璁等 八人外，率无殊擢。至致仕教谕王 价，遂请加诸臣贬窜诛戮之刑，惩朋 党欺蔽之罪。而最陋者南京刑部主事 归安陆澄。初极言追尊之非，逮服阕 入都，《明伦大典》已定，璁、萼大 用事，澄乃言初为人误，质之臣师王 守仁乃大悔恨。萼悦其言，请除礼部 主事。而帝见澄前疏恶之，谪高州通 判以去。

嘉靖四年七月，席书将辑《大礼 集议》，因言：“近题请刊布，多系 右给事中熊浃、南京刑部郎中黄宗 明、都察院经历黄绾、通政司经历金 述、监生陈云章、儒士张少琏及楚 王、枣阳王二宗室外，所附取者不过 六人。有同时建议，若监生何渊、主 事王国光、同知马时中、巡检房濬， 言或未纯，义多未正，亦在不取。其 他罢职投闲之夫，建言于璁、萼等召 用后者，皆望风希旨，有所觊觎，亦 一切不录。其锦衣百户聂能迁、昌平 致仕教谕王价建言三年二三月，未经 采入。今二臣奏乞附名，应如其 请。”帝从之。因诏“大礼”已定， 自今有假言陈奏者，必罪不宥。 阙上书，言：“孝宗之统讫于武宗， 则献皇帝于孝宗实为兄终弟及。陛下 承献皇帝之统，当奉之于太庙，而张 孚敬议礼，乃别创世庙以祀之，使不 得预昭穆之次，是幽之也。”又谓： “分祀、天、地、日、月于四邻，失 尊卑大小之序。去先师王号，撤其塑 像，损其礼乐，增启圣祠，皆非圣祖 之意。请复其初。”帝得奏，大怒。 责以毁上不道，下诏狱严讯，令供主 谋。镗服妄议希恩，实无主使者。乃 坐妖言律论死，系狱。其后又从丰坊 之请，入庙称宗，以配上帝，则璁辈 已死，不及见矣。
持论差平。然事以激成，末流多变。 盖至入庙称宗，则亦非诸人倡议之初 心矣。书、韬在官颇有所建树，浃、 宗明能自敛戢，时论为优。至绾之倾 狡，乃不足道矣。

列传第八十六
◎杨一清 王琼 彭泽 毛伯温（汪 文盛） （鲍象贤） 翁万达
杨一清，字应宁，其先云南安宁 人。父景，以化州同知致仕，携之居 巴陵。少能文，以奇童荐为翰林秀 才。宪宗命内阁择师教之。年十四举 乡试，登成化八年进士。父丧，葬丹 徒，遂家焉。服除，授中书舍人。久 略。在陕八年，以其暇究边事甚悉。 入为太常寺少卿，进南京太常寺卿。

弘治十五年用刘大夏荐，擢都察 院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政。西番 故饶马，而仰给中国茶饮以去疾。太 祖著令，以蜀茶易番马，资军中用。 久而浸弛，奸人多挟私茶阑出为利， 番马不时至。一清严为禁，尽笼茶利 于官，以服致诸番，番马大集。会寇 大入花马池，帝命一清巡抚陕西，仍 督马政。甫受事，寇已退。乃选卒练 兵，创平虏、红古二城以援固原；筑 垣濒河以捍靖虏；劾罢贪庸总兵武安 侯郑宏；裁镇守中官冗费，军纪肃 兵曹雄军隔绝不相闻。一清帅轻骑自 平凉昼夜行，抵雄军，为之节度，多 张疑兵胁寇，寇移犯隆德。一清夜发 火砲，响应山谷间。寇疑大兵至，遁 出塞。一清以延绥、宁夏、甘肃有警 不相援，患无所统摄，请遣大臣兼领 之。大夏请即命一清总制三镇军务。
寻进右都御史。一清遂建议修 边，其略曰：
陕西各边，延绥据险，宁夏、甘 肃扼河山，惟花马池至灵州地宽延， 城堡复疏。寇毁墙入，则固原、庆 阳、平凉、巩昌皆受患。成化初，宁 寇不入套二十余年。后边备疏，墙堑 日夷。弘治末至今，寇连岁侵略。都 御史史琳请于花马池、韦州设营卫， 总制尚书秦纮仅修四五小堡及靖虏至 环庆治堑七百里，谓可无患。不一二 年，寇复深入。是纮所修不足捍敌。 臣久官陕西，颇谙形势。寇动称数 万，往来倏忽。未至，征兵多扰费； 既至，召援辄后时。欲战，则彼不 来；持久，则我师坐老。臣以为防边 之策，大要有四：修浚墙堑，以固边 防；增设卫所，以壮边兵；经理灵、 夏，以安内附；整饬韦州，以遏外 侵。

今河套即周朔方，汉定襄，赫连 勃勃统万城也。唐张仁愿筑三受降 城，置烽堠千八百所，突厥不敢逾山 牧马。古之举大事者，未尝不劳于 先，逸于后。夫受降据三面险，当千 里之蔽。国初舍受降而卫东胜，已失 一面之险。其后又辍东胜以就延绥， 则以一面而遮千余里之冲，遂使河套 沃壤为寇巢穴。深山大河，势乃在 彼，而宁夏外险反南备河。此边患所 以相寻而不可解也。诚宜复守东胜， 因河为固，东接大同，西属宁夏，使 河套方千里之地，归我耕牧，屯田数 百万亩，省内地转输，策之上也。如 之，犹愈无策。

因条具便宜：延绥安边营石涝池 至横城三百里，宜设墩台九百座，暖 谯九百间，守军四千五百人；石涝池 至定边营百六十三里，平衍宜墙者百 三十一里，险崖峻阜可铲削者三十二 里，宜为墩台，连接宁夏东路；花马 池无险，敌至仰客兵，宜置卫；兴武 营守御所兵不足，宜召募；自环庆以 西至宁州，宜增兵备一人；横城以 北，黄河南岸有墩三十六，宜修复。 帝可其议。大发帑金数十万，使一清 筑墙。而刘瑾憾一清不附己，一清遂 引疾归。其成者，在要害间仅四十 里。瑾诬一清冒破边费，逮下锦衣 仍致仕归，先后罚米六百石。

安化王寘鐇反。诏起一清总制军 务，与总兵官神英西讨，中官张永监 其军。未至，一清故部将仇钺已捕执 之。一清驰至镇，宣布德意。张永旋 亦至，一清与结纳，相得甚欢。知永 与瑾有隙，乘间扼腕言曰：“赖公力 定反侧。然此易除也，如国家内患 何。”永曰：“何谓也？”一清遂促 席画掌作“瑾”字。永难之曰：“是 家晨夕上前，枝附根据，耳目广 矣。”一清慷慨曰：“公亦上信臣， 讨贼不付他人而付公，意可知。今功 必听公诛瑾。瑾诛，公益柄用，悉矫 前弊，收天下心。吕强、张承业暨 公，千载三人耳。”永曰：“脱不 济，奈何？”一清曰：“言出于公必 济。万一不信，公顿首据地泣，请死 上前，剖心以明不妄，上必为公动。 苟得请，即行事，毋须臾缓。”于是 永勃然起曰：“嗟乎，老奴何惜余年 不以报主哉！”竟如一清策诛瑾。永 以是德一清，左右之，得召还，拜户 部尚书。论功，加太子少保，赐金 币。寻改吏部。

一清于时政最通练，而性阔大。 登荐，门生遍天下。尝再帅关中，起 偏裨至大将封侯者，累累然不绝。馈 谢有所入，缘手即散之。大盗躏中 原，一清疏请命将调兵。前后凡数 上，皆报可。盗平，加少保、太子太 保，廕锦衣百户。再推内阁，不用。 用尚书靳贵，而进一清少傅、太子太 傅。给事中王昂论选法币，指一清植 私党，帝为谪昂。一清更申救，优旨 报闻。乾清宫灾，诏求直言。一清上 书言视朝太迟，享祀太慢，西内创梵 宇，禁中宿边兵，畿内皇店之害，江 南织造之扰。因引疾乞归，帝慰留 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

张永寻得罪罢，而义子钱宁用 事。宁故善一清，有构之者因蓄怨。 会灾异，一清自劾，极陈时政，中有 “狂言惑圣听，匹夫摇国是，禁廷杂 介胄之夫，京师无籓篱之托”语，讥 切近幸，帝弗省。宁与江彬辈闻之， 大怒。使优人于帝前为蜚语，刺讥一 清。时有考察罢官者，嗾武学生硃大 周讦一清阴事，而以宁为内主。给事 御史周金、陈轼等交章劾大周妄言， 请究主使，帝不听。一清乃力请骸骨 归，赐敕褒谕，给夫廪如制。帝南 征，幸一清第，乐饮两昼夜，赋诗赓 江浙行。

世宗为世子时，献王尝言楚有三 杰：刘大夏、李东阳及一清也，心识 之。及即位，廷臣交荐一清，乃遣官 赐金币存问，谕以宣召期，趣使有 言。一清陈谢，特予一子官中书舍 人。嘉靖三年十二月戊午诏一清以少 傅、太子太傅改兵部尚书、左都御 史，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故相行边， 自一清始。温诏褒美，比之郭子仪。 一清至是三为总制，部曲皆踊跃喜。 亦不剌窜西海，为西宁洮河害，金献 民言抚便，独一清请剿。土鲁番求 贡，陈九畴欲绝之，一清则请抚。时 如有事堤防，有事时当如无事镇 静。”

会张璁等力排费宏，御史吉棠因 请还一清内阁。给事中章侨、御史侯 秩等争之。帝谪秩官，召一清为吏部 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既入见，加少 师，仍兼太子太傅，非故事也。亡 何，《献皇帝实录》成，加太子太 师、谨身殿大学士。一清以不预纂修 辞，不许。王宪奏捷，推功一清，加 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已 去，一清遂为首辅。帝赐银章二，曰 “耆德忠正”，曰“绳愆纠违”，令 密封言事。与张璁论张永前功，起为 帝为发帑金，命侍郎王廷相往，然久 之亦竟止。《明伦大典》成，加正一 品俸。

初，“大礼”议起，一清方家 居，见张璁疏，寓书门人乔宇曰： “张生此议，圣人复起，不能易 也。”又劝席书早赴召，以定大议。 璁等既骤显，颇引一清。帝亦以一清 老臣，恩礼加渥。免常朝日讲侍班， 朔望朝参，令晨初始入阁视事。御 书、和章及金币、牢醴之赐甚渥。所 言边事、国计，大小无不倾听。

璁与桂萼既攻去费宏，意一清必 引故事稍裁抑，其党积不平。锦衣聂 能迁讦璁，璁欲置之死，一清不可。 璁怒，上疏阴诋一清，又嗾黄绾排之 甚力。一清疏辨，言璁以能迁故排 己，且傍及璁他语。因乞骸骨。帝为 两解之。一清又因灾变请戒饬百官和 衷，复乞宥议礼诸臣罪，璁益憾。柱 萼入内阁，亦不相能。一清屡求去， 且言：“今持论者尚纷更，臣独主安 静；尚刻核，臣独主宽平。用是多龃 龉，愿避贤者路。”帝复温旨褒之。 而给事中王准、陆粲发璁、萼招权纳 贿状，帝立罢璁、萼，且暴其罪。其 我。”遂上疏力攻一清，言其受张 永、萧敬贿。一清再疏辨，乞罢。帝 虽慰留之，而璁复召还，韬攻益急， 且言法司承一清风指，构成萼罪。帝 果怒，令法司会廷臣杂议。出刑部尚 书周伦于南京，以侍郎许赞代。赞乃 实韬言，请削一清籍。帝令一清自 陈。璁乃三上密疏，引一清赞礼功， 乞赐宽假，实以坚帝意俾之去。帝果 允致仕，驰驿归，仍赐金币。明年， 璁等构硃继宗狱，坐一清受张永弟容 金钱，为永志墓，又与容世锦衣指 挥，遂落职闲住。一清大恨曰：“老 矣，乃为孺子所卖！”疽发背死。遗 保，谥文襄。

一清生而隐宫，貌寺人，无子。 博学善权变，尤晓畅边事。羽书旁 午，一夕占十疏，悉中机宜。人或訾 己，反荐扬之。惟晚与璁、萼异，为 所轧，不获以恩礼终。然其才一时无 两，或比之姚崇云。

王琼，字德华，太原人。成化二 十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进郎中。出 治漕河三年，胪其事为志。继者按稽 之，不爽毫发，由是以敏练称。改户 部，历河南右布政使。正德元年，擢 右副都御史督漕运。明年入为户部右 琼往按，夺旁近民地予之，贤等戍 边，民多怨者。三年春，廷推吏部侍 郎，前后六人，皆不允。最后以琼 上，许之。坐任户部时边臣借太仓银 未偿，所司奏迟，尚书顾佐夺俸，而 琼改南京。已，复改户部。八年进尚 书。

琼为人有心计，善钩校。为郎时 悉录故牍条例，尽得其敛散盈缩状。 及为尚书，益明习国计。边帅请刍 糗，则屈指计某仓、某场ＣＱ粮草几 何；诸郡岁输、边卒岁采秋青几何， 曰：“足矣。重索妄也。”人益以琼 为才。
盗起，将士以首功进秩。琼言：“此 嬴秦弊政。行之边方犹可，未有内地 而论首功者。今江西、四川妄杀平民 千万，纵贼贻祸，皆此议所致。自今 内地征讨，惟以荡平为功，不计首 级。”从之。帝时远游塞外，经岁不 还，近畿盗窃发。琼请于河间设总兵 一人，大名、武定各设兵备副使一 人，责以平贼，而檄顺天、保定两巡 抚，严要害为外防，集辽东、延绥士 马于行在，以护军驾。中外恃以无 恐。孝丰贼汤麻九反，有司请发兵 剿。琼请密敕勘粮都御史许廷光，出 太子太师，子锦衣世千户。及营建乾 清宫，又廕锦衣千户者二，宠遇冠诸 尚书。十四年，宁王宸濠反。琼请敕 南和伯方寿祥督操江兵防南都，南赣 巡抚王守仁、湖广巡抚秦金各率所部 趋南昌，应天巡抚李充嗣镇京口，淮 扬巡抚丛兰扼仪真。奏上，帝意欲亲 征，持三日不下。大学士杨廷和趣 之，竟下亲征诏，命琼与廷和等居 守。先是，琼用王守仁抚南、赣，假 便宜提督军务。比宸濠反，书闻，举 朝惴惴。琼曰：“诸君勿忧，吾用王 伯安赣州，正为今日，贼旦夕擒 耳。”未几，果如其言。
彬等，因得自展，所奏请辄行。其能 为功于兵部者，亦彬等力也。陆完 败，代为吏部尚书。琼忌彭泽平流 贼，声望出己上，构于钱宁，中泽危 法。又陷云南巡抚范镛、甘肃巡抚李 昆、副使陈九畴于狱，中外多畏琼。 而大学士廷和亦以琼所诛赏，多取中 旨，不关内阁，弗能堪。明年，世宗 入继，言官交劾琼，系都察院狱。琼 力讦廷和，帝愈不直琼，下廷臣杂 议。坐交结近侍律论死，命戍庄浪。 琼复诉年老，改戍绥德。

张璁、桂萼、霍韬用事，以琼与 琼老病，令还籍为民。御史胡松因劾 萼谪外任，其同官周在请宥松，并下 诏狱。萼复言琼前攻廷和，故廷臣群 起排之。帝乃命复琼尚书待用。明年 遂以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代王宪督陕 西三边军务。土鲁番据哈密，廷议闭 关绝其贡，四年矣。至是，其将牙木 兰为酋速檀满速儿所疑，率从二千求 内属。沙州番人帖木哥、土巴等，素 为土鲁番役属者，苦其征求，亦率五 千余人入附。番人来寇，连为参将云 昌等所败。其引瓦剌寇肃州者，游击 彭濬击退之。贼既失援，又数失利， 部尚书王时中议，如琼请。霍韬难 之，琼再疏请诏还番使，通贡如故。 自是西域复定，而北寇常为边患。初 入犯庄浪，琼部诸将遮击之，斩数十 级。俄由红城子入，杀部饷主簿张文 明。明年以数万骑寇宁夏。已又犯灵 州，琼督游击梁震等邀斩七十余人。 其秋，集诸道精卒三万，按行塞下。 寇闻，徙帐远遁。诸军分道出，纵野 烧，耀兵而还。

先是，南京给事中邱九仞劾琼， 帝慰留之。及璁、萼罢政，诸劾璁、 萼党者咸首琼，乃令致仕。俄寝前 百六十，抚降七十余族。录功，加太 子太保。琼在边，戎备甚饬。寇尝入 山西得利，逾岁复猎境上，阳欲东， 琼令备其西。寇果入，大败之。诸番 荡平，西陲益靖。甘肃军民素苦土鲁 番侵暴，恐琼去，相率乞守臣奏留。 于是巡抚唐泽、巡按胡明善具陈其 功，乞如军民请。优诏奖之。

初，帝恶杨廷和，疑廷臣悉其 党，故连用桂萼、方献夫为吏部。及 献夫去，帝不欲授他人，久不补。至 十年冬，遣行人赍敕召琼为吏部尚 书。南京御史马等十人力诋琼先朝遗 兵部尚书王宪请发兵。琼言花马池备 严，寇不能入，大军至，且先退，徒 耗中国。宪竟发六千人，比至彰德， 寇果遁。明年秋卒官。赠太师，谥恭 襄。是年，彭泽已先卒矣。

当正、嘉间，泽、琼并有才略， 相中伤不已，亦迭为进退。而琼险 忮，公论尤不予。然在本兵时功多。 而其督三边也，人以比杨一清云。

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幼学于 外祖段坚，有志节。会试二场毕，闻 母病，径归，母病亦已。登弘治三年 进士，授工部主事，历刑部郎中。势 漆器数十，使吏送其家。泽父大怒， 趣焚之，徒步诣徽。泽惊出迓，自吏 负其装。父怒曰：“吾负此数千里， 汝不能负数步耶？”入，杖泽堂下。 杖已，持装径去。泽益痛砥砺。政 最，人以方前守孙遇。遇见《循吏 传》中。父丧归。

正德初，起知真定。阉人数挠 禁，泽治一棺于厅事，以死怵之，其 人不敢逞。迁浙江副使，历河南按察 使，所至以威猛称。擢右佥都御史， 巡抚辽东。进右副都御史，改保定。 未赴，而刘惠、赵鐩等乱河南，命泽 体干修伟，腰带十二围，大音声，与 人语若叱咤。始至，大陈军容，引见 诸将校，责以畏缩当死。诸将校股栗 伏罪，良久乃释。遂下令鼓行薄贼， 大小数十战，连破之。甫四月，贼尽 平，语详《钺传》。录功，进右都御 史、太子少保，廕子锦衣世百户。寻 代洪钟总督川、陕诸军，讨四川贼。 时鄢本恕、蓝廷瑞、廖惠、曹甫已 平，惟廖麻子、喻思俸猖獗如故。泽 偕总兵官时源数败贼，部将阎勋追擒 麻子于剑州。思俸窜通、巴间，势复 振。泽督诸军围之，卒就擒。泽遂移 乱卒之执知州、指挥者。请班师益 力，诏暂留保宁镇抚。进左都御史、 太子太保，廕子如初。泽复请还者 再，乃召还。未行，会土鲁番据哈 密，执忠顺王速檀拜牙郎，以其印 去，投谩书甘肃，要索金币。总制邓 璋、甘肃巡抚赵鉴以闻，请遣大臣经 略。大学士杨廷和等共荐泽。泽久在 兵间，厌之。以乡土为辞，且引疾， 推璋及咸宁侯钺可任。帝优诏慰勉， 乃行。

泽材武知兵，然性疏阔负气。经 略哈密事颇不当，钱宁、王琼等交齮 番方寇赤斤、苦峪诸卫，遣使索金 币，请还哈密。泽以番人可利啖也， 与鉴谋，遣哈密都督写亦虎仙以币二 千、银酒枪一赂之，令还哈密城印。 未得报，辄奏事平，乞骸骨。召还理 院事。巡按御史冯时雍言城未归，泽 不宜遽召。不纳。

初，兵部缺尚书，廷臣共推泽， 而王琼得之，且阴阻泽。言官多劾琼 者，由是有隙。泽又使酒常凌琼，琼 愈欲倾之。泽时时骂钱宁，琼以语 宁，宁未信。琼乃邀泽饮，匿宁所亲 屏间，挑泽醉骂使闻之，宁果大怒。 会寇大入宣府，廷议以许泰将兵，泽 兵六千人以行，意以困泽。泽言： “臣文臣，摧锋陷阵非臣所能独 任。”琼乃奏遣成国公硃辅。会寇 遁，泽还理院事。

写亦虎仙者，素桀黠。虽居肃 州，阴通土鲁番酋速檀满速儿，为之 耳目，据城夺印皆其谋。泽初不知而 遣之。满速儿以城印来归，留速檀拜 牙郎如故。虎仙复啖使入寇，曰： “肃州可得也。”满速儿悦，使其婿 马黑木随入贡，以觇虚实，且征贿。 泽已还，鉴亦迁去，李昆代巡抚，虑 他变，质其使于甘州，而驱虎仙出 峪关。游击芮宁与参将蒋存礼御之。 宁以七百人先遇寇沙子坝。寇围宁， 而分兵缀存礼军。宁军尽没，遂堕城 堡，纵杀掠。诏泽提督三边军务往 御。会副使陈九畴系其使失拜烟答及 虎仙等，内应绝，乃复求和。泽兵遂 罢。寻乞骸骨归，驰驿给夫廪如制。

泽既去，琼追论嘉峪之败，请穷 诘增币者主名。钱宁从中下其事，大 学士梁储等持之，乃已。会失拜烟答 子讼父冤，下法司议，释写亦虎仙 等。琼因请遣给事御史勘失事状，还 报无所引。琼遂劾泽妄增金币，遗书 讯。昆谪官，九畴除名。

世宗入继，钱宁败，琼亦得罪。 御史杨秉中请召泽，遂即家起兵部尚 书、太子太保。昆、九畴亦复官。部 事积坏久，泽核功罪，杜干请，兵政 一新。初，正德时，廷臣建白戎务奉 俞旨者，多废格。泽请胪列成书，次 第修举。又请敕九边守臣，策防御方 略，毋画境自保。镇、巡居中调度， 毋相牵制。诸边各以农隙筑墙浚濠， 修墩台，饬屯堡，为经久计。内地盗 甫息，敕守臣练卒伍，立保甲，惩匿 盗不举者。且抚西南诸苗蛮，申海 张弼、刘瑶守凉州、居庸。泽持不 可，罢弗遣。四川巡抚胡世宁劾分守 中官赵钦，泽因请尽罢诸镇守。时虽 不从，其后镇守竟罢。

嘉靖元年，泽言天下军官，部皆 有帖黄籍，用以黜陟，锦衣独无，于 是置籍如诸卫。锦衣千户刘瓚等，诏 书黜汰，复求还官，司礼中官萧敬请 补监局工匠千五百人，泽皆持不可， 帝并从之。帝将授外戚蒋泰等五人为 锦衣，泽争，不纳。

在部多所执持。会御史史道以讦 杨廷和下狱，泽复劾道。帝因谕言 御史交章劾泽阻言路，坏祖宗法。帝 乃从吏部言，停前谕。泽不自安，累 疏乞休。言者复交劾之，乃加少保， 赐敕乘传归。锦衣百户王邦奇憾泽尝 抑己，上书言哈密失国，由泽赂番求 和所致，语侵杨廷和、陈九畴等。张 璁、桂萼方疾廷和，遂逮九畴廷讯， 戍边。泽复夺官为民，家居郁郁以 卒。

总制尚书唐龙言：“泽孝友廉 直，先后讨平群盗，功在盟府。陛下 起之田间，俾掌邦政。泽孜孜奉国， 复为谗言构罢。今殁已五年，所遗二 恤，以作忠臣之气。”不从。隆庆 初，复官，谥襄毅。

毛伯温，字汝厉，吉水人。祖 超，广西知府。伯温登正德三年进 士，授绍兴府推官。擢御史，巡按福 建、河南。世宗即位，中官张锐、张 忠等论死，其党萧敬、韦霦阴缓之。 伯温请并诛敬、霦，中官为屏气。嘉 靖初，迁大理寺丞。擢右佥都御史， 巡抚宁夏。李福达狱起，坐为大理时 失入，褫职归。用荐起故官，抚山 西，移顺天，皆未赴。改理院事，进 左副都御史。为赵府宗人祐椋所讦， 解官候勘。已，复褫职。

十五年冬，皇嗣生，将颁诏外 不当遣使，请讨之。遂起伯温右都御 史，与咸宁侯仇鸾治兵待命。以父丧 辞，不许。明年五月至京，上方略六 事。会安南世孙黎宁遣陪臣郑惟僚等 诉莫登庸弑逆，请兴师复仇。帝疑其 不实，命暂缓师，敕两广、云南守臣 勘报，而命伯温协理院事。御史何维 柏请听伯温终制，不许。伯温引疾不 出，至禫除始起视事。其冬迁工部尚 书。十七年春，黔国公沐朝辅等以登 庸降表至，请宥罪许贡。先是，云南 巡抚汪文盛奏登庸闻发兵进讨，遣使 潜觇。帝已敕遵前诏进兵，文盛又纳 下朝辅奏付廷议，佥言不可许。乃改 伯温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克期启 行。帝以用兵事重，无必讨意，特欲 威服之。而兵部尚书张瓚无所画，视 帝意为可否。朝论多主不当兴师，顾 不敢显谏。制下数月，两广总督侍郎 张经以用兵方略上，且言须兵三十 万，饷百六十万石。钦州知州林希元 则极言登庸易取，请即日出师。瓚不 敢决，复请廷议。议上无成策，帝不 怿，让瓚，师复止。命伯温仍协理院 事。

明年二月，帝幸承天。诏伯温总 弘赐、镇河、镇虏五堡，相距二百余 里，极边近贼帐。自巡抚张文锦以筑 堡致乱，后无敢议修者。伯温曰： “变所由生，以任用匪人，非建议谬 也。”卒营之。募军三千防守，给以 闲田，永除其赋。边防赖焉。录功， 加太子少保。

是时登庸惧讨，数上表乞降。帝 亦欲因抚之，遣侍郎黄绾招谕。绾多 所要求，帝怒，罢绾。再下廷议，咸 言当讨，帝从之。闰七月命伯温、鸾 南征。文武三品以下不用命者，许军 令从事。伯温等至广西，会总督张 狼土官兵凡十二万五千余人，分三 哨，自凭祥、龙峒、思陵州入，而以 奇兵二为声援。檄云南巡抚汪文盛帅 兵驻莲花滩，亦分三道进。部署已 定，会鸾有罪召还，即以珣代。十九 年秋，伯温等进驻南宁。檄安南臣 民，谕以天朝兴灭继绝之义，罪止登 庸父子，举郡县降者以其地授之。悬 重购购登庸父子，而宣谕登庸籍土 地、人民纳款，即如诏书宥罪。登庸 大惧，遣使诣万达乞降，词甚哀。万 达送之伯温所。伯温承制许之，宣天 子恩威，纳其图籍，并所还钦州四峒 登庸为都统使，世袭，置十三宣抚 司，令自署置。伯温受命岁余，不发 一矢，而安南定，由帝本不欲用兵故 也。论功，加太子太保。

二十一年正月还朝，复理院事。 边关数有警，伯温请筑京师外城。帝 已报可，给事中刘养直言，庙工方 兴，物力难继，乃命暂止。其年十 月，张瓚卒，伯温代为兵部。瓚贪 黩，在部八年，戎备尽堕。伯温会廷 臣议上防边二十四事，军令一新。言 官建议，请核实新军、京军及内府力 士、匠役，以裕国储。伯温因上冗滥 贵盘踞者，尽在革中。帝称善，立命 清汰。宿弊颇厘，而左右近习多不 悦。

二十三年秋，顺天巡抚硃方以防 秋毕请撤客兵。未几，寇大入，直逼 畿辅。帝震怒，并械总督翟鹏遣戍， 毙方杖下。御史舒汀言，方止议撤蓟 兵，而并撤宣、大，则伯温与职方郎 韩最也。帝遂削伯温籍，杖最八十， 戍极边。伯温归，疽发背卒。穆宗 立，复官，赐恤。天启初，追谥襄 懋。
伯温气宇沉毅，饮啖兼十人。临 遂得任用。
汪文盛，字希周，崇阳人。正德 六年进士。授饶州推官。有顾嵩者， 挟刃入淮王祐棨府，被执，诬文盛使 刺王。下狱讯治，久之得白，还官。 事详《淮王传》。入为兵部主事，偕 同官谏武宗南巡，杖阙下。嘉靖初， 历福州知府，迁浙江、陕西副使，皆 督学校。擢云南按察使。

十五年冬，廷议将讨安南。以文 盛才，就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 黔国公沐朝辅幼，兵事一决于文盛。 副使鲍象贤言剿不如抚，文盛然之。 以所部万人降。献进兵地图，且言旧 臣阮仁莲、黎景瑂等皆分据一方与登 庸抗，天兵至，号召国中义士，诸方 并起，登庸可擒也。文盛以闻。授文 渊四品章服，子弟给冠带。文盛又招 安南旁近诸国助讨，皆听命。乃奏 言：“老挝地广兵众，可使当一面。 八百、车里、孟艮多兵象，可备征 调。酋长俱未袭职，乞免其保勘，先 授以官，彼必鼓勇为用。”帝悉从 之。文盛乃檄安南所部以土地归者， 仍故职，并谕登庸归命。攻破镇守 营，方瀛救之失利。登庸部众多来 为安南腹里。登庸益惧，请降，愿修 贡，因言黎宁阮氏子，所持印亦伪。 文盛以闻，朝议不许。既而毛伯温至 南宁，受登庸降如文盛议，安南遂 定。是役也，功成于伯温，然伐谋制 胜，文盛功为多。及论功，伯温及两 广镇巡官俱进秩，而文盛止赉银币。 奸人唐弼请开大理银矿，帝许之。文 盛斥其妄，下之吏。召为大理卿。九 庙灾，道病，自陈疏少缓，令致仕。 卒，赐恤如制。

从子宗伊，字子衡，为文盛后。 嘉靖十七年进士。除浮梁知县，累官 隆庆初，起南京吏部郎中，历应天府 尹。裁诸司供亿，岁省民财万计。万 历初，进南京大理卿。三迁户部尚书 总督仓场，致仕，卒。天启初，追谥 恭惠。

鲍象贤，歙人。由进士授御史， 历云南副使。毛伯温檄文盛会师，以 象贤领中哨。屡迁右副都御史，巡抚 陕西，代石简抚云南。初，元江土舍 那鉴杀知府那宪以叛，布政使徐　越 往招降被杀。简攻之未克，坐　越事 罢，而象贤代之。乃集士、汉兵七万 以讨，鉴惧，仰药死，择那氏后立 等击斩之。广西贼黄父将等扰庆远， 捣其巢，大获。予象贤一子官。入佐 南京兵部。被劾，回籍听勘。家居十 年，起太仆卿。复以右副都御史巡抚 山东。召拜兵部左侍郎。年老引去。 隆庆初卒。

翁万达，字仁夫，揭阳人。嘉靖 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 出为梧州知府。咸宁侯仇鸾镇两广， 纵部卒为虐。万达缚其尤横者，杖 之。阅四年，声绩大著。会朝议将讨 安南，擢万达广西副使，专办安南 事。万达请于总督张经曰：“莫登庸 珍，思恩府土目卢回煽九司乱，龙州 土舍赵楷杀从子燧、　爰，又结田州 人韦应杀燧弟宝，断藤峡瑶侯公丁负 固。此曹同恶共济，一旦约为内应， 我且不自保。先擒此数人问罪，安南 易下耳。”经曰：“然，惟君之所 为。”于是诛寰、应，擒回，招还九 司，诱杀楷，佯系讼公丁者绐公丁， 执诸坐。以两军破平其巢。又议割四 峒属南宁，降峒豪黄贤相。登庸始 惧。迁浙江右参政。经以征安南非万 达不可，奏留之，乃命以参政莅广 西。已而毛伯温集兵进剿，万达上书 伯温，言：“揖让而告成功，上策 绝灭，终为下策。”伯温然之。会获 安南谍者丁南杰，万达解其缚，厚 遇，遣之去，怵以天朝兵威。登庸大 惧，乃诣伯温乞降。是役也，万达功 最，赏不逾常格。然帝知其能，迁四 川按察使。历陕西左、右布政使。

二十三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 陕西。寻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 史，代翟鹏总督宣、大、山西、保定 军务。劾罢宣府总兵官郤永、副总兵 姜奭，荐何卿、赵卿、沈希仪。赵卿 遂代永。万达谨侦候，明赏罚。每当 防秋，发卒乘障，阴遣卒倾硃于油， 人，抚之如所亲，以是益知敌情。寇 数万骑犯大同中路，入铁裹门，故总 兵官张达力战却之。又犯鹁鸽谷，参 将张凤、诸生王邦直等战死。万达与 总兵官周尚文备阳和，而遣骑四出邀 击，颇有斩获。寇登山，见官兵大 集，乃引去。事闻，赐敕奖赉。屡疏 请修筑边墙，议自大同东路阳和口至 宣府西阳河，须帑银二十九万。帝已 许之，兵部挠其议，以大同旧有二 边，不当复于边内筑墙。帝不听。乃 自大同东路天城、阳和、开山口诸处 为墙百二十八里，堡七，墩台百五十 削坡五十里。工五十余日成。进右都 御史。发代府宗室充灼等叛谋，进左 都御史。
已，会宣、大、山西镇巡官议上 边防修守事宜，其略曰：
山西起保德州黄河岸，历偏头， 抵老营二百五十四里。大同西路起丫 角山，历中北二路，东抵东阳河镇口 台六百四十七里。宣府起西阳河，历 中北二路，东抵永宁四海冶千二十三 里。凡千九百二十四里，皆逼巨寇， 险在外，所谓极边也。山西老营堡转 南而东，历宁武、雁门，至平刑关八 沿河口千七十余里。又东北，历高 崖、白羊，至居庸关一百八十余里。 凡二千五十余里，皆峻山层冈，险在 内，所谓次边也。外边，大同最难 守，次宣府，次山西之偏、老。大同 最难守者，北路。宣府最难守者，西 路。山西偏关以西百五十里，恃河为 险；偏关以东百有四里，略与大同西 路等。内边，紫荆、宁武、雁门为 要，次则居庸、倒马、龙泉、平刑。 迩年寇犯山西，必自大同；犯紫荆， 必自宣府。

先年山西防秋，止守外边偏、老 次边，非守要之意。宣府亦专备西、 中二路，而北路空虚。且连年三镇防 秋，征调辽、陕兵马，糜粮赏不訾， 恐难持久。并守之议，实为善经。外 边四时皆防，城堡兵各有分地，冬春 徂夏，不必参错征发。若泥往事临时 调遣，近者数十里，远者百余里，首 尾不相应。万一如往年溃墙而入，越 关而南，京师震骇，方始征调，何益 事机？摆边之兵，未可遽罢。

《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 国”。“设”之云者，筑垣乘障、资 人力之谓也。山川之险，险与彼共。 之役，必当再举。夫定规画，度工 费，二者修边之事；慎防秋，并兵 力，重责成，量征调，实边堡，明出 塞，计供亿，节财用，八者守边之 事。

因条十事上之，帝悉报许。乃请 帑银六十万两，修大同西路、宣府东 路边墙，凡八百里。工成，予一子 官。

万达精心计，善钩校，墙堞近 远，濠堑深广，曲尽其宜。寇乃不敢 轻犯。墙内戍者得以暇耕牧，边费亦 日省。初，客兵防秋，岁帑金一百五 孙继鲁沮之。帝为逮继鲁，悉纳万达 言。

万达更事久，帝深倚之，所请无 不从，独言俺答贡事与帝意左。先 是，二十一年，俺答阿不孩使石天爵 等款镇远堡求贡。言小王子等九部牧 青山，艳中国缣帛，入掠止人畜，所 得寡，且不能无亡失，故令天爵输 诚。朝议不纳。天爵等复至，巡抚龙 大有执之。大有进一官，将吏悉迁 擢，磔天爵于市。寇怒，大入，屠村 堡，信使绝五年。会玉林卫百户杨威 为所掠，威诡能定贡市，遂释还。俺 首功报。万达言：“北敌，弘治前岁 入贡，疆场稍宁。自虞台岭之战覆我 师，渐轻中国，侵犯四十余年。石天 爵之事，臣尝痛边臣失计。今复通 款，即不许，当善相谕遣。诱而杀 之，此何理也？请亟诛宝等，榜塞 上，明告以朝廷德意，解其蓄怨构兵 之谋。”帝不听。未几，俺答阿不孩 复奉印信番文，欲诣边陈款。万达为 奏曰：“今届秋，彼可一逞。乃屡被 杀戮，犹请贡不已者，缘入犯则利在 部落，获贡则利归其长。处之克当， 边患可弭。若臣等封疆臣，贡亦备， 万达十日内回奏。万达还其使，与 约。至期，使者不至。万达虑帝督 过，以使者去无可究为辞。已而使狎 至，牢拒之，好言慰答而已。俺答以 通好，散处其众，不设备，亦不杀哨 卒。顷之，复至，词益恭。万达又为 奏曰：“敌恳恳求贡，去而复来。今 宣、大兴版筑，正当羁縻，使无扰。 请限以地、以人、以时。悉听，即许 之贡；不听，则曲在彼，即拒绝 之。”帝责其渎奏，卒不许。盖是时 曾铣有复套之议，夏言主之，故力绌 贡议，且以复套事行诸边臣议之。万 达议曰：

河套本中国故壤。成祖三犁王 庭，残其部落，舍黄河，卫东胜。后 又撤东胜以就延绥，套地遂沦失。然 正统、弘治间，我未守，彼亦未取。 乃因循画地守，捐天险，失沃野之 利。弘治前，我犹岁搜套，后乃任彼 出入，盘据其中，畜牧生养。譬之为 家，成业久矣，欲一举复之，毋乃不 易乎！提军深入，山川之险易，途径 之迂直，水草之有无，皆未熟知。我 马出塞三日已疲，彼骑一呼可集。我 军数万众，缓行持重则备益固，疾行 趋利则辎重在后。即得小利，归师尚 艰。倘失向导，全军殆矣。彼迁徙远 遁，笳角时动，壁垒相持，已离复 合，终不渡河。我军于此，战耶，退 耶，两相守耶？数万众出塞，亦必数 万众援之，又以骁将通粮道，是皆至 难而不可任者也。

夫驰击者彼所长，守险者我所 便。弓矢利驰击，火器利守险。舍火 器守险，与之驰击于黄沙白草间，大 非计。议者欲整六万众，为三岁期。 春夏马瘦，彼弱，我利于征；秋冬马 肥，彼强，我利于守。春搜套，秋守 边，三举彼必远遁，我乃拒河守。夫 马肥瘦，我与敌共之。即彼弱，然坐 以待，惧其扰击我，及彼强，又惧其 举三胜，彼败而守，终不渡河，版筑 亦无日。

议者见近时捣巢，恒获首功，昔 年城大同五堡，寇不深竞，以为套易 复。然捣巢，因其近塞，乘不备，胜 则倏归，举足南向即家门。复套，则 深入其地，后援不继，事势异也。往 城诸边，近我土，彼原不以为利。 套，自其四时驻牧地，肯晏然已乎？ 事体异也。曰伺彼出套，据河守，先 亟筑渡口垣墙，以次移置边堡。彼控 弦十余万，岂有空套出。筑垣二千余 里，岂不日可成？堡非百数十不相联 边距河，动辄千里，一岁食糜亿万。 自内输边，自边输河，飞挽之艰不可 不深虑。若令彼有其隙，我乘其敝， 从而图之，未尝不可。今塞下喘息未 定，边卒疮痍未起，横挑强寇以事非 常，愚所不解也。
议上，不省。
其后，俺答与小王子隙。小王子 欲寇辽东，俺答以其谋告，请与中国 夹攻以立信。万达不敢闻。使者再 至，为言于朝，帝不许。二十七年三 月，万达又言诸部求贡不遂，惭且 愤，声言大举犯边，乞令边臣得便宜 堡，官军战弥陀山却之。趋山西，复 败还。逾月，犯宣府，大掠永宁、隆 庆、怀来，军民死者数万。万达坐停 俸二级。俄录弥陀山功，还其俸。俺 答将复寇宣府，总兵官赵卿怯，万达 奏以周尚文代。未至，寇犯滴水崖， 指挥董抃、江瀚、唐臣、张淮等战 死，遂南下驻隆庆石河营，分游骑东 掠。游击王钥、大同游击袁正却之， 寇移而南。会尚文万骑至，参将田琦 骑千余与合，连战曹家庄、斩四首， 搴其旗，寇据险不退。万达督参将姜 应熊等驰赴，顺风鼓噪，扬沙蔽天。 战状，大喜，立进兵部尚书兼右副都 御史。寻召理部事。以父忧归。

明年秋，大同失事，督抚郭宗 皋、陈耀被逮，诏起万达代宗皋。万 达方病疽，庐墓间，疏请终制。未 达，而俺答犯都城。兵部尚书丁汝夔 得罪，遂即以万达代之。万达家岭 南，距京师八千里，倍道行四十日抵 近京。时寇氛炽，帝日夕彳奚万达 至。迟之，以问严嵩。嵩故不悦万 达，言寇患在肘腋，诸臣观望，非君 召不俟驾之义。帝遂用王邦瑞于兵 部。不数日，万达至，具疏自明。帝 怨，谗言构于帝。万达遂失眷，降兵 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紫荆诸 关。三十年二月，京察，自陈乞终 制。帝疑其避事，免归。濒行疏谢， 复摘讹字为不敬，斥为民。明年十 月，兵部尚书赵锦以附仇鸾戍边，复 起万达代之。未闻命卒，年五十五。

万达事亲孝。父殁，负土成坟。 好谈性命之学，与欧阳德、罗洪先、 唐顺之、王畿、魏良政善。通古今， 操笔顷刻万言。为人刚介坦直，勇于 任事，履艰危，意气弥厉。临阵尝身 先士卒，尤善御将士，得其死力。嘉

赞曰：杨一清、王琼俱负才略， 著绩边陲，有人伦鉴，锄奸定难因以 成功。亦俱任智数。然琼，其权谲之 尤欤！彭泽望甚伟，顾处置哈密，抑 何舛也。毛伯温能任翁万达、张岳， 以成安南之功，不失为持重将。万达 饬边备，整军实，其争复套，知彼知 己，尤深识远虑云。

列传第八十七

◎李钺（子惠） 王宪 胡世宁 （子纯） （继） 李承勋 王以旂 范掞 王邦瑞（子正国） 郑晓

李钺，字虔甫，祥符人。弘治九 年进士。除御史。巡视中城，理河东 盐政，历有声绩。正德改元，天鸣星 变。偕同官陈数事，论中官李兴、宁 谨、苗逵、高凤等罪，而请斥尚书李 百石输边。瑾败，起故官，出为巩昌 知府，寻迁四川副使。巡抚林俊委钺 与副使何珊讨败流贼方四等，赐金加 俸。迁陕西按察使，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山西。寇入白羊口。钺度宣、大有 备，必窥岢岚、五台间，乃亟画战 守。寇果犯岢岚，钺与延绥援将安 国、杭雄败之。加俸一级。寻讨平内 寇武廷章等。召入理院事。

世宗即位，历兵部左、右侍郎， 出总制陕西三边军务。钺长军旅，料 敌多中。初至固原，寇入犯，援兵未 集。钺下令大开诸营门，昼夜不闭。 蓄，选壮勇为备。未几，寇复深入平 凉、邠州。钺令游击时陈、周尚文 等，分伏要害遏其归，斩获多。钺策 寇失利必东犯延绥，檄诸将设伏待。 寇果至，又败去。已而言官论邠州失 事罪，请罢总兵官刘淮、巡抚王珝 等，并及钺。诏夺淮职，责钺图后 效。钺自劾乞休，不许。盗杨锦等剽 延绥，杀指挥翟相，钺讨擒之。嘉靖 二年，以塞上无警召还。给事中刘世 扬请留钺陕西，而久任诸边巡抚。帝 卒召钺，进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 抚凤阳诸府，入掌都察院事。

四年，代金献民为兵部尚书兼督 之。又录司礼扶安家八人官锦衣。南 京守备已三人，复命卜春添注以往。 御马监阎洪因军政，请自考腾骧四卫 及牧马所官。钺累疏力争，帝皆不 纳，至责以抗旨，令对状。钺引罪乃 罢。武定侯郭勋以会武宴列尚书下， 疏争之。钺言：“中府官之有会武 宴，犹礼部之有恩荣宴也。恩荣，礼 部为主，会武，中府为主，故皆列诸 尚书之次。宴图可征，不得引团营故 事。”帝竟从勋言。锦衣革职百户李 全奏乞复任，钺请治其违旨罪，帝不 问。于是官旗郑彪等皆援全例以请， 钺执奏如初，而疏有“猿攀狐媚” 钺既屡谏不用，失上意，且知为

近幸所嫉。会病，遂再疏乞休，许驰 驿，未行，卒。赠太子少保，遣官护 丧归葬。久之，赐谥恭简。

子惠，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行 人。谏武宗南巡，死于廷杖。赠监察 御史。

王宪，字维纲，东平人。弘治三 年进士。历知阜平、滑二县。召拜御 史。正德初，擢大理寺丞。迁右佥都 御史。清理甘肃屯田。进右副都御 史，巡抚辽东。历郧阳、大同。以应 右侍郎，改抚陕西，入为兵部右侍 郎。近畿盗起，偕太监张忠、都督硃 泰捕之，复以功廕锦衣。武宗南征， 命率户、兵、工三部郎各一人督理军 储。驾旋，以中旨代王琼为兵部尚 书。世宗即位，为给事中史道劾罢。

嘉靖四年，廷推邓璋及宪为三边 总制，言官持不可，帝竟用宪。部将 王宰、史经连败寇，玺书褒谕。吉囊 数万骑渡河从石臼墩深入，宪督总兵 官郑卿、杭雄、赵瑛等分据要害击 之，都指挥卜云断其归路。寇至青羊 岭，大败去。五日四捷，斩首三百余 级，获马驼器仗无算。帝大喜，加宪 宪请罢之。又因九庙成，请释还议礼 得罪者，颇为士大夫所称。张璁、桂 萼欲用王琼为总制，乃改宪南京兵部 尚书。已，入为左都御史。朔州告 急，廷推宪总督宣、大。宪不肯行， 曰：“我甫入中台，何见驱亟也。” 给事中夏言、赵廷瑞劾宪托疾避难， 复罢归。

未几，帝追念宪，召为兵部尚 书。小王子入寇，条上平戎及诸边防 御事宜。又请立京营分伍操练法，诸 将不得藉内府供事，规避营操。帝皆 嘉纳。旧制，军功论叙，有生擒、斩 永乐至正德，酌其轻重大小之差，胪 析以上。诏著之《会典》为成式。寻 兼督团营。西番诸国来贡，称王号者 百余人。宪与礼臣夏言等请如成化、 弘治间例，答敕止国王一人，仍限贡 期、人数。议乃定。

大同兵变，宪初言首乱当诛，余 宜散遣。而大学士张孚敬与总督刘源 清力主用兵，宪乃不敢坚前议。源清 攻城不能下，北寇又内侵，请别遣大 臣御北寇，己得专攻城。宪亦议从其 奏，论者多尤宪。会帝悟大同重镇， 不宜破坏，乃寝其事，乱亦旋定。源 清竟得罪去。居数年，宪引年归， 御史。见《丁汝夔传》。

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弘治 六年进士。性刚直，不畏强御，且知 兵。除德安推官。岐王初就籓，从官 骄，世宁裁之。他日复请湖田，持不 可。迁南京刑部主事。应诏陈边备十 策，复上书极言时政阙失。时孝宗已 不豫，犹颔之。再迁郎中。与李承 勋、魏校、余祐善，时称“南都四君 子”。

迁广西太平知府。太平知州李濬 数杀掠吏民，世宁密檄龙英知州赵元 瑶擒之。思明叛族黄文昌四世杀知 文昌夜遁，委世宁空城中，危甚。诸 土酋德世宁，发兵援，乃得还。文昌 惧，归所侵地，降。土官承袭，长吏 率要贿不时奏，以故诸酋怨叛。世宁 令：“生子即闻府。应世及者，年十 岁以上，朔望谒府。父兄有故，按籍 请官于朝。”土官大悦。

母丧归。服阕赴京。道沧州，流 寇攻城急。世宁即驰入城，画防守 计。贼攻七日夜，不能拔，引去。再 知宝庆府。岷王及镇守中官王润皆严 惮之。迁江西副使。与都御史俞谏画 策擒盗，讨平王浩八。以暇城广昌、 年三月上疏曰：“江西之盗，剿抚二 说相持，臣愚以为无难决也。已抚者 不诛，再叛者毋赦，初起者亟剿，如 是而已。顾江西患非盗贼。宁府威日 张，不逞之徒群聚而导以非法，上下 诸司承奉太过。数假火灾夺民廛地， 采办扰旁郡，蹂籍遍穷乡。臣恐良民 不安，皆起为盗。臣下畏祸，多怀二 心，礼乐刑政渐不自朝廷出矣。请于 都御史俞谏、任汉中专委一人，或别 选公忠大臣镇抚。敕王止治其国，毋 挠有司，以靖乱源，销意外变。”章 下兵部。尚书陆完议，令谏往计贼情 闻，大怒。列世宁罪，遍赂权幸，必 杀世宁。章下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 实，宸濠党也，与左都御史石玠等上 言，世宁狂率当治。命未下，宸濠奏 复至，指世宁为妖言。乃命锦衣官校 逮捕世宁。世宁已迁福建按察使，取 道还里。宸濠遂诬世宁逃，驰使令浙 江巡按潘鹏执送江西。鹏尽系世宁家 人，索之急。李承勋为按察使，保护 之。世宁乃亡命抵京师，自投锦衣 狱。狱中三上书言宸濠逆状，卒不 省。系岁余，言官程启充、徐文华、 萧鸣凤、邢寰等交章救，杨一清复以 危言动钱宁，乃谪戍沈阳。

居四年，宸濠果反。世宁起戍中 为湖广按察使。寻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四川。道闻世宗即位，疏以司马光 仁、明、武三言进，因荐魏校、何 瑭、邵锐可讲官；林俊、杨一清、刘 忠、林廷玉可辅弼；知府刘莅、徐钰 先为谏官有直声，宜擢用。时韪其 言。松潘所部熟番，将吏久不能制， 率输货以假道。番杀官军，惮不敢 诘。官军杀番，辄抵罪。世宁陈方 略，请选将益兵，立赏罚格，严隐匿 禁，修烽堠，时巡徼，以振军威，通 道路。诏悉行之。又劾罢副总兵张 杰、中官赵钦。甫两月，召为吏部右 侍郎。未上，以父忧归。

既免丧家居，朝廷方议“大 礼”，异议者多得罪。世宁意是张璁 等，疏乞早定追崇“大礼”。未上， 语闻京师。既有议迁显陵祔天寿山 者，世宁极言不可，乃并前疏上之。 帝深嘉叹。无何，闻廷臣伏阙争，有 杖死者，驰疏言：“臣向以仁、明、 武三言进，然尤以仁为本。仁，生成 之德；明，日月之临，皆不可一日 无。武则雷霆之威，但可一震而已。 今廷臣忤旨，陛下赫然示威，辱以箠 楚，体羸弱者辄毙。传之天下，书之 史册，谓鞭扑行殿陛，刑辱及士夫， 非所以光圣德。新进一言偶合，后难 保必当；旧德老成，一事偶忤，后未 于上，无先存适莫于中。”帝虽不能 从，亦不忤。寻召为兵部左侍郎。条 戍边时所见险塞利害二十五事以上。 又请善保圣躬，毋轻饵药物。献《大 学·秦誓》章、《洪范》“惟辟威 福”、《系辞·节》“初爻”讲义， 并乞留中。给事中余经遂劾世宁启告 密之渐。世宁乞罢，不许。“大礼” 成，进秩一等。复陈用人二十事。工 匠赵奎等五十四人以中官请，悉授 职。世宁言赏过滥，不纳。屡疏引 疾。改南京吏部，就迁工部尚书。 已，复召为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 辞宫衔，许之。

世宁故方严。及掌宪，务持大 体。条上宪纲十余条，末言：“近士 习忌刻，一遭谗毁，则终身废弃。佥 事彭祺发豪强罪，受谤夺官。诸如此 者，宜许大臣申理。”帝采其言，惟 祺报寝。执政请禁私谒，世宁曰： “臣官以察为名。人非接其貌，听其 言，无由悉其才行。”帝以为然，遂 弗禁。俄改刑部尚书。每重狱，别白 为帝言之，帝辄感悟。中官刚聪诬漕 卒掠御服，坐二千人，世宁劾其妄。 已，聪情得抵罪，帝乃益信世宁。王 琼修郤陈九畴，将致之死。以世宁 救，得戍。

兵部尚书王时中罢，以世宁代， 十事，曰定武略、崇宪职、重将权、 增武备、更赏罚、驭土夷、足边备、 绝弊源、正谬误、惜人才。所言多破 常格，帝优旨答之。土鲁番贡使乞归 哈密城，易降人牙木兰。王琼上其 事。世宁言：“先朝不惜弃大宁、交 阯，何有于哈密。况初封忠顺为我外 籓，而自罕慎以来三为土鲁番所执， 遂狎与戎比，以疲我中国，耗财老 师，戎得挟以邀索。臣以为此与国初 所封元孽和顺、宁顺、安定三王等 耳。安定在哈密内，近甘肃，今存亡 不可知。我一切不问，独重哈密何 彼安得索之？唐悉怛谋事可鉴也。” 张璁等皆主琼议，格不用，独留牙木 兰不遣。居兵部三月求去，帝不许， 免朝参。世宁又上备边三事。固称疾 笃，乃听乘传归，给廪隶如制。归数 月，复起南京兵部尚书，固辞不拜。 九年秋卒。赠少保，谥端敏。

世宁风格峻整，居官廉。疾恶若 仇，而荐达贤士如不及。都御史马 昊、陈九畴坐累废；副使施儒、杨必 进考察被黜；御史李润、副使范辂为 时所抑，连章荐之。与人语，呐不出 口。及具疏，援据古今，洞中窾会。 陇氏子，芒氏不当复立。始以议礼与 张璁、桂萼合，璁、萼德之，欲援以 自助。世宁不肯附会，论事多牴牾。 萼议欲销兵，世宁力折之。昌化伯以 他姓子冒封，下廷议。世宁言：“吾 辈不得以厚赂故，诬朝廷”，萼为色 变。萼方为吏部，而世宁引疾，言： “天变人穷，盗贼滋起，咎在吏、 户、兵三部不得人。兵部尤重，请避 贤路。”又以哈密议，语侵璁，诸大 臣皆忌之。帝始终优礼不替。

子纯、继。纯以父任知肇庆府， 有才行。继幼不慧，不为世宁知。世 宁归阅，大异之。知其故，叹曰： “吾有子不自识，何也？”自是击 贼，辄令继从，与策方略。世宁十不 失三，继十不失一。世宁方草疏论宸 濠，继请曰：“是且重得祸。”世宁 曰：“吾已许国，遑恤其他。”及世 宁下狱，继念其父，病死。

李承勋，字立卿，嘉鱼人。父 田，进士，官右副都御史，巡抚顺 天。有操执，为政不苛。承勋举弘治 六年进士。由太湖知县迁南京刑部主 事。历工部郎中，迁南昌知府。

正德六年，赣州贼犯新淦，执参 勋督民兵剿，数有功。华林贼杀副使 周宪，宪军大溃。承勋单骑入宪营， 众乃复集。都御史陈金即檄承勋讨 之。贼党王奇听抚，搜得其衷刃，纵 使还。奇感泣，誓以死报。承勋令奇 密入寨，说降其党为内应，而亲率所 部登山。奇夜拔栅，官军奋而前，降 者自内出，贼遂溃。已，从金斩贼渠 罗光权、胡雪二，华林贼平。镇守中 贵黎安诬承勋擅易贼首王浩八狱词， 坐下吏。大理卿燕忠即讯，得白。举 治行卓异，超迁浙工按察使。历陕 西、河南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 依城堑自守，城外数百里悉为诸部射 猎地，承勋疏请修筑。会世宗立，发 帑银四十余万两。承勋命步将四人各 一军守要害，身负畚锸先士卒。凡为 城堑各九万一千四百余丈，墩堡百八 十有一。招逋逃三千二百人，开屯田 千五百顷。又城中固、铁岭；断阴 山、辽河之交；城蒲河、抚顺，扼要 冲。边防甚固。录功，进秩一等。又 数陈军民利病，咸报可。以疾归。起 故官，莅南院。三迁刑部尚书，加太 子少保。

帝以京营多弊，欲振饬之。遂加 史，专督团营。寻兼掌都察院。以 疾，三疏乞休，且言：“山西潞城贼 以四道兵讨之，不统于一人，故无 功。川、贵芒部之役措置乖方，再胜 再叛，宜命伍文定深计，毋专用兵。 丰、沛河工，二年三易大臣，工不 就，宜令知水利者各陈所见，而俾侍 郎潘希曾度可否。其尤要者，在决壅 蔽患。仿唐、宋转对、次对故事，不 时召见大臣。”帝不允辞，下其议于 所司。时秦、晋、楚、蜀岁祲，诏免 田赋。承勋言：“有司例十月始征 赋。今九月矣，恐官吏督趣，阴图乾 没。宜及其未征，遣官驰告以所蠲 坐。”帝褒纳之。奏夺京营把总汤清 职。郭勋为求复，语侵承勋。承勋因 求退，给事中王准等劾勋恣。乃敕责 勋，而下清法司。兵部尚书胡世宁致 仕，诏承勋还部代之。疏言：“朝廷 有大政及推举文武大臣，必下廷议。 议者率相顾不发，拱手听。宜及未议 前，备条所议，布告与议者，俾先谂 其故，然后平心商质，各尽所怀。议 苟不合，听其别奏。庶足尽诸臣之 见，而所议者公。”帝然其言，下诏 申饬。寻命兼督团营。言官攻张璁、 桂萼党，并及承勋。承勋连章求退， 帝复温旨答之。中官出镇者，率暴 二十七人，又革锦衣官五百人，监局 冒役数千人。独御马监未汰，复因给 事中田秋奏，多所裁减。而请以腾骧 四卫属部，核诡冒，制可。中官言曩 彰义门破也先，东市剿曹贼，皆四卫 功，以直内故易集，隶兵部不便。承 勋言：“彰义门之战，祸由王振。东 市作贼，即曹吉祥也。”帝卒从承勋 议，归兵部。寇犯大同，议遣大臣督 兵。众推都御史王宪，宪不肯行。给 事中夏言谓承勋曰：“事急，公当请 行。”承勋竟不请。给事中赵廷瑞并 劾之。会寇退，罢。

十年春，大风昼晦，帝忧边事。 承勋言：“去岁冰合，敌骑尽入河 套。延、宁、固原皆当警备。甘肃军 饷专仰河东，宜于兰州籴贮，以备缓 急。曩河西患土鲁番，今亦卜喇又深 入。两寇云扰，孤危益甚。套寇出 入，并经庄浪。急宜缮塞设险，断臂 截踵，使不得相合。兀良哈最近京 师，不善抚，即门庭寇。云南安凤之 叛，军民困敝，临安、蒙自盗贼复 兴，旷日淹时，恐酿大患。交阯世子 流寓老挝，异日归命请援，或据地求 封，皆未可测。惟急用人理财，俾边 鄙无虞。”帝嘉纳焉。

承勋沉毅有大略。帝所信任，自 宁卒半岁，承勋亦卒，帝深嗟悼。赠 少保，谥康惠。所赉予，常典外，特 赐白金、彩币、米蔬诸物。承勋官四 十年，家无余资。其议“大礼”，亦 与世宁相合云。

王以旂，字士招，江宁人。正德 六年进士。除上高知县。华林贼方 炽，以旂训乡兵御之，贼不敢犯。征 授御史，出按河南。宸濠反，镇守太 监刘璟倡议停乡试。以旂言河南去江 西远，罢试无名。乃止。璟又言，帝 亲征，道且出汴，牒取供顿银四万 两。巡抚议予之，以旂执不予。世宗 中旨免张汉赃科，臣不预闻，此启矫 伪之渐也。”帝不听。累迁兵部右侍 郎。徐、吕二洪竭，漕舟胶。命兼右 佥都御史总理河漕。逾年，渠水通， 进秩一等。寻拜南京右都御史。召为 工部尚书，改左都御史，代陈经为兵 部尚书兼督团营。

三边总督曾铣议复河套，大学士 夏言主之。数下优旨奖铣，令以旂集 廷臣议。以旂等力主铣议。议上，帝 意忽变，严旨咎铣，令再议。以旂等 惶恐，尽反前说。帝逮铣，令以旂代 之。套寇自西海还，肆掠永昌，镇羌 三战皆捷。前后斩首一百四十余级。 论功，廕以旂一子。已而寇数万复屯 宁夏塞外，将大入。官军击之，斩首 六十余级，寇宵遁。延绥、宁夏开马 市，二镇市五千匹。其长狠台吉等约 束所部，终市无哗。以旂以闻。诏大 赉二镇文武将吏，以旂复赐金币。录 延绥将士破敌功，再廕一子。在镇六 年，修延绥城堡四千五百余所，又筑 兰州边垣，加官至太子太保。比卒， 军民为罢市。赠少保，谥襄敏，再予 一子官。

范钅　，字平甫，其先江西乐平 年，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由 户部郎中改长芦盐运司同知，迁河南 知府。岁大饥，巡抚都御史潘埙驳诸 请振文牒，候勘实乃发。钅　不待 报，辄开仓振之，全活十余万。民争 讴颂钅　，语闻禁中。帝为责户部及 埙与巡按御史匿灾状。埙归罪钅　以 自解，被劾罢去，钅　名由此显。迁 两淮盐运使，条上鹾政十要。历四川 参政，湖广按察使，浙江、河南左、 右布政使。

二十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 夏。钅　为人持重，有方略。既莅重 者五百人。上疏言：“边将各有常 禄，无给田之制。自武定侯郭勋奏以 军余开垦田园给将领，委奸军为庄 头，害殊大。宜给还军民，任耕种 便。”帝从其请。居数年，引疾归。

起故官，抚河南。寻召为兵部右 侍郎，转左。尚书王以旂出督三边， 钅　署部事。顷之，奉诏总理边关厄 隘。奏上经略潮河川、居庸关诸处事 宜，请于古道门外蜂窝岭增墩台一为 外屏，浚濠设桥，以防冲突。川西南 两山对处，各设敌台，以控中流，分 戍兵番直守要害。又蓟镇五里垛、划 斩崖堑。居庸关外诸口，在宣府为内 地，在居庸则为边籓，宜敕东中路文 武臣修筑。加潮河川提督为守备，增 副将居庸关，领天寿山、黄花镇。设 横岭守备，塞怀来路，增置新军二千 余人，资团练。又议紫荆、倒马、龙 泉等关及山海关、古北口经略事宜， 请于紫荆之桑谷，倒马之中ＡＧ关 峪，龙泉之陡石岭诸要害，创筑城 垣，增设敌楼营舍。蓟州所辖燕河、 太平、马兰、密云四路，修筑未竟 者，括诸司赎锾竣之。而浮图峪、插 箭岭尤为紫荆、倒马二关冲，移参将 于山海关。三屯等营缺军，应速募， 马不足者补入。其常戍之兵介胄不 备，量给铠仗，番上者悉予行粮，毋 俾荷戈枵腹。又言：“诸路缓急，以 密云之分守为最。各关要害，以密云 之迤西为最。若燕河之冷口，马兰之 黄崖，太平之榆木岭、擦崖子，皆所 急也。宜敕抚镇督诸将领分各营士 马，兼侧近按伏之兵，迭为战守。” 兵部言：“军戍久，恋土。猝移置， 恐他变。莫若山海关增置能将一员， 募军三千屯驻，听蓟、辽抚臣调度， 援燕河。”余如钅　言，下守臣议。

帝才钅　甚。会兵部尚书赵廷瑞 言随事通变，乏将顺之宜。帝怒，责 钅　不恭，削其籍。时严嵩当国，而 钅　本由徐阶荐，天下推为长者，惜 其去，不以罪。然钅　罢，帝召翁万 达，甫至以忧去，丁汝夔代之。明 年，俺答逼都城，汝夔遂诛死。而钅 　归久之乃卒。隆庆元年复官。

王邦瑞，字惟贤，宜阳人。早有 器识。为诸生，山东盗起，上剿寇十 四策于知府。正德十二年成进士。改 庶吉士。与王府有连，出为广德知 州。嘉靖初，祖忧，去。补滁州。屡 迁南京吏部郎中，出为陕西提学佥 盗李孟春，流劫河东、西，剿平之。 以祖母忧去。服除，复提学陕西，转 参政。母忧解职。起擢右佥都御史， 巡抚宁夏。寇乘冰入犯，设伏败之。 改南京大理卿。未上，召为兵部右侍 郎。

改吏部，进左。俺答犯都城，命 邦瑞总督九门。邦瑞屯禁军郭外，以 巡捕军营东、西长安街，大启郭门， 纳四郊避寇者。兵部尚书丁汝夔下 狱，命邦瑞摄其事，兼督团营。寇 退，请治诸将功罪，且浚九门濠堑， 皆报可。邦瑞见营制久弛，极陈其 郎，专督营务。复条上兴革六事。中 言宦官典兵，古今大患，请尽撤提督 监枪者。帝报从之。又举前编修赵时 春、工部主事申知兵，并改兵部，分 理京营事。未几，帝召兵部尚书翁万 达未至，迟之，遂命邦瑞代。条上安 攘十二事。

仇鸾构邦瑞于帝，帝眷渐移。会 鸾奏革蓟州总兵官李凤鸣、大同总兵 官徐珏任，而荐京营副将成勋代凤 鸣，密云副将徐仁代珏。旨从中下。 邦瑞言：“朝廷易置将帅，必采之公 卿，断自宸衷，所以慎防杜渐，示臣 曲徇鸾请，臣恐九边将帅悉奔走托 附，非国之福也。”帝不悦，下旨谯 让。鸾又欲节制边将，罢筑蓟镇边 垣。邦瑞皆以为不可。鸾大憾，益肆 谗构。会邦瑞复陈安攘大计，遂严旨 落职，以冠带办事。居数日，大计自 陈。竟除名，以赵锦代。邦瑞去，鸾 益横。明年诛死，锦亦坐党比遣戍， 于是帝渐思之。逾十年，京营缺人， 帝曰：“非邦瑞不可。”乃起故官。

既至，疏便宜数事，悉允行。逾 年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毅，遣行人 护丧归葬。

邦瑞严毅有识量。历官四十年， 郑晓，字窒甫，海盐人。嘉靖元 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职方 主事。日披故牍，尽知天下厄塞、士 马虚实、强弱之数。尚书金献民属撰 《九边图志》，人争传写之。以争 “大礼”廷杖。大同兵变，上疏极言 不可赦。张孚敬柄政，器之，欲改置 翰林及言路，晓皆不应。父忧，归， 久之不起。

许讠赞为吏部尚书，调之吏部。 历考功郎中。夏言罢相，帝恶言官不 纠劾，诏考察去留。大学士严嵩因欲 去所不悦者，而晓去乔佑等十三人， “昔黄祯为文选，调李开先考功，皆 山东人，诏不许。今调文华，晓避位 而已。”讠赞以谢嵩。嵩欲以子世蕃 为尚宝丞，晓曰：“治中迁知府，例 也。迁尚宝丞，无故事。”嵩益怒。 以推谪降官周鈇等，贬晓和州同知。 稍迁太仆丞，历南京太常卿。召拜刑 部右侍郎。

俄改兵部，兼副都御史总督漕 运。大江南北皆中倭，漕艘几阻。晓 请发帑金数十万，造战舸，筑城堡， 练兵将，积刍糗。诏从之。中国奸民 利倭贿，多与通。通州人顾表者尤桀 徒骁悍者为兵，增设泰州海防副使， 筑瓜洲城，庙湾、麻洋、云梯诸海口 皆增兵设堠。遂破倭于通州，连败之 如皋、海门，袭其军吕泗，围之狼 山，前后斩首九百余。贼溃去。录 功，再增秩，三赉银币。时贼多中国 人。晓言：“武健才谞之徒。困无所 逞，甘心作贼。非国家广行网罗，使 有出身之阶，恐有如孙恩、卢循辈出 乎其间，祸滋大矣。洪武时倭寇近海 州县。以高皇帝威灵，兼谋臣宿将， 筑城练兵，经略数年，犹未乂安。乃 招渔丁、岛人、盐徒、蜑户籍为水军 至数万人，又遣使出海宣布威德。久 目，华人借倭为爪牙，非详为区画， 后患未易弭也。”帝颇采纳之。

寻召为吏部左侍郎，迁南京吏部 尚书。帝以晓知兵，改右都御史协理 戎政。寻拜刑部尚书。俺答围大同右 卫急，帝命兵部尚书杨博往督大师， 乃以晓摄兵部。晓言：“今兵事方 棘，而所简听征京军三万五千人，乃 令执役赴工，何以备战守？乞归之营 伍。”帝立从之。

寻还视刑部事。严嵩势益炽。晓 素不善嵩。而其时大狱如总督王忬以 失律，中允郭希颜以言事，晓并予轻 置重典，嵩故宽假之。惟巡抚阮鹗、 总督杨顺、御史路楷，以嵩曲庇，晓 不能尽法，议者讥其失出云。故事， 在京军民讼，俱投牒通政司送法司问 断。诸司有应鞫者，亦参送法司，无 自决遣者。后诸司不复遵守，狱讼纷 拿。晓奏循故事，帝报许，于是刑部 间捕囚畿府。而巡按御史郑存仁谓讼 当自下而上，檄州县，法司有追取， 毋辄发。晓闻，率侍郎赵大祐、傅颐 守故事争，存仁亦据律执奏。章俱下 都察院会刑科平议。议未上，晓疏 辨。嵩激帝怒切让，遂落晓职，两侍 郎亦贬二秩。

晓通经术，习国家典故，时望蔚 然。为权贵所扼，志不尽行。既归， 角巾布衣与乡里父老游处，见者不知 其贵人也。既卒，子履淳等讼晓御倭 功于朝，诏复职。隆庆初，赠太子少 保，谥端简。履淳自有传。

赞曰：李钺诸人皆以威略干济显 于时。钺与王宪、王以旂之治军旅， 李承勋、范钅　之画边计，才力均有 过人者。胡世宁奋不顾身，首发奸 逆，危言正色，始终一节。《易》称 “王臣蹇蹇”，世宁近之矣。王邦瑞 抵抗权幸，踬而复起，郑晓谙悉掌 故，博洽多闻，兼资文武，所在著 效，亦不愧名臣云。

列传第八十八

◎姚镆（子涞） 张嵿 伍文定 （邢珣等） 蔡天祐（胡瓚） （张文 锦）詹荣（刘源清） 刘天和 杨守礼 张岳（李允简） 郭宗皋 赵时春

姚镆，字英之，慈溪人。弘治六 年进士。除礼部主事，进员外郎。擢 广西提学佥事。立宣成书院，延《五 经》师以教士子。桂人祀山魈卓旺。 十五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上 边务六事，皆议行。嘉靖元年，吉囊 入泾阳。镆遣游击彭楧出西路，释指 挥卜云于狱，使副之。夜半邀击，斩 其二将，乃遁。玺书褒谕。寻召为工 部右侍郎，出督漕运，改兵部左侍 郎。

四年，迁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 务兼巡抚。田州土官岑猛谋不轨。镆 调永顺、保靖兵，使沈希仪与张经、 李璋、张佑、程鉴各统兵八万，分道 讨。而镆与总兵官硃麒等攻破定罗、 丹梁。用希仪计，结猛妇翁岑璋使为 子少保，任一子官，诸将进秩有差。 镆请改设流官，陈善后七事，制可。 乃命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与参将张 经以兵万人镇其地。必东、惠移疾他 驻。猛党卢苏、王受等诈言猛不死， 借交阯兵二十万且至，夷民信之。苏 等薄城，经突围走，城遂陷。王受亦 攻入思恩府。巡按御史石金劾镆失策 罔上，并论前总督盛应期。帝以镆有 功，许便宜抚剿。苏、受数求赦，镆 不许，将大讨之。会廷议起王守仁督 两广军，令镆与同事。镆引疾乞罢， 许驰驿归。

初，广东提学道魏校毁诸寺观田 至广，追还之官。韬、献夫恨甚，与 张璁、桂萼合排镆。谓大同当征而反 抚，田州当抚而反征，皆费宏谋国不 臧，酿成南北患。时宏虽去，犹借镆 以排之也。镆既得请，方候代，千夫 长韦贵、徐伍攻复思恩。镆上其状。 诏先赏贵等，而以抚剿事宜俟守仁处 置。既而镆奏辩石金前疏，诋金阻挠 养寇。金亦再疏诋镆。帝先入璁等 言，落镆职闲住。

其后，苏、受复叛，帝渐思镆。 十三年，三边阙总制。大学士费宏、 李时同召对。宏荐镆，时亦助之。遂 镆既罢，荐者至二十疏，不用。家居 数年卒。

子涞，字维东。嘉靖二年殿试第 一。授翰林修撰。争“大礼”，廷 杖。又议郊祀合祀，不当轻易。召修 《明伦大典》，恳辞不与。累官侍读 学士。

张嵿，字时俊，萧山人。成化二 十三年进士。弘治初，修《宪宗实 录》，命往苏、松诸府采轶事。事 竣，授上饶知县。迁南京兵部主事， 就进刑部郎中。正德初，迁兴化知 府。隆平侯张祐无子，弟禄与族人争 御史高铨籍。嵿以郎承勘，为民。瑾 败，起知南雄。擢江西参政，进右布 政使。举治行卓异，迁左。宁王宸濠 欲拓地，广其居，嵿执不可。大恚， 遣人馈之。嵿发视，则枣梨姜芥，盖 隐语也。未几，召为光禄卿。以右副 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忤中贵，移疾 归。

世宗即位，命以右都御史总督两 广军务。广西上思州贼黄镠纠峒兵劫 州县，嵿讨擒之。广东新宁、恩平贼 蔡猛三等剽掠，众至数万。嵿合兵三 万余人击新宁诸贼，破巢二百，擒斩 一万四千余人，俘贼属五千九百余 寡胜众未有若是役者。捷闻，奖赉。 程乡贼梁八尺等与福建上杭流贼相 应。遣都指挥李皋等会福建官兵夹 击，俘斩五百余人。归善李文积聚奸 宄拒捕，讨之，久弗克。{山顶

} 遣参政徐度等剿之，俘斩千 余人。佛郎机国人别都卢剽劫满剌加 诸国，复率其属灊世利等拥五舟破巴 西国，遂入寇新会。嵿遣将出海擒 之，获其二舟，贼乃遁。寻召掌南京 都察院事，就改工部尚书。六年大计 京官，拾遗被劾，致仕。后数年卒。

伍文定，字时泰，松滋人。父 常州推官，精敏善决狱，称强吏。魏 国公徐俌与民争田，文定勘，归之 民。刘瑾入俌重贿，兴大狱，巡抚艾 朴以下十四人悉被逮。文定已迁成都 同知，亦下诏狱，斥为民。瑾败，起 补嘉兴。

江西姚源贼王浩八等流劫浙江开 化，都御史俞谏檄文定与参将李隆、 都指挥江洪、佥事储珊讨之，军华 埠。而都指挥白弘与湖州知府黄衷别 营马金。贼党刘昌三破，执弘，官军 大挫。浩八突华埠，洪、文定击败 之，追及于孔埠。隆、珊亦追至池 文定等殿后得还，贼亦遁归江西。谏 等上文定忠勇状，诏所司奖劳。擢河 南知府，计擒剧贼张勇、李文简。以 才任治剧，调吉安。计平永丰及大茅 山贼。已，佐巡抚王守仁平桶冈、横 水。宸濠反，吉安士民争亡匿。文定 斩亡者一人，众乃定。乃迎守仁入 城。知府邢珣、徐琏、戴德孺等先后 至，共讨贼。文定当大帅。丙辰之 战，身犯矢石、火燎须不动。贼平， 功最，擢江西按察使。张忠、许泰至 南昌，欲冒其功，而守仁已俘宸濠赴 浙江。忠等失望，大恨。文定出谒， 屈辱忠义，为逆贼报仇，法当斩。” 忠益怒，椎文定仆地。文定求解任， 不报。

寻迁广东右布政使。未赴，而世 宗嗣位。上忠等罪状，且曰：“曩 忠、泰与刘晖至江西，忠自称天子 弟，晖称天子儿，泰称威武副将军， 与天子同僚。折辱命吏，诬害良民。 需求万端，渔猎盈百万。致饿殍遍 野，盗贼纵横。虽寸斩三人，不足谢 江西百姓。今大憝江彬、钱宁皆已伏 法，三人实其党与。乞速正天诛，用 章国典。”又请发宸濠资财，还之江 并嘉纳之。论功，进右副都御史，提 督操江。嘉靖三年，讨获海贼董效等 二百余人，赐敕奖劳。寻谢病归。

六年召拜兵部右侍郎。其冬擢右 都御史，代胡世宁掌院事。云南士酋 安铨反，败参政黄昭道，攻陷寻甸、 嵩明。明年，武定土酋凤朝文亦反， 杀同知以下官，与铨合兵围云南。诏 进文定兵部尚书兼前职，提督云南、 四川、贵州、湖广军讨之，以侍郎梁 材督饷。会芒部叛酋沙保子普奴为 乱，并以属文定。文定未至云南，铨 等已为巡抚欧阳重所破，遂移师征普 奴。左都御史李承勋极言川、贵残 破，不当用兵，遂召还，命提督京 营。文定至湖广，疏乞省祭归。已， 四川巡按御史戴金复上言：“叛酋称 乱之初，势尚可抚。而文定决意进 兵，一无顾惜。飞刍挽粮，糜数十 万。及有诏罢师，尚不肯已。又极论 土酋阿济等罪。军民讹言，几复生 变。臣愚以为文定可罪也。”尚书方 献夫、李承勋因诋文定好大喜功，伤 财动众，乃令致仕。

文定忠义自许，遇事敢为，不与 时俯仰。芒部之役，愤小丑数乱，欲 为国伸威，为议者旁挠。庙堂专务姑 息，以故功不克就。九年七月卒于 家。天启初，追谥忠襄。

邢珣，当涂人，弘治六年进士。 正德初，历官南京户部郎中。忤刘 瑾，除名。瑾诛，起南京工部，迁赣 州知府。招降剧盗满总等，授庐给 田，抚之甚厚。后讨他盗，多藉其 力。守仁征横水、桶冈，珣常为军 锋。功最，增二秩。宸濠反，以重赏 诱总。总执其使送珣，遂从珣共平宸 濠。

徐琏，朝邑人。文定同年进士。 由户部郎中出为袁州知府。从讨宸 濠，获首功千余。事定，珣、琏迁江 西右参政。世宗录功，各增秩二等。 嘉靖二年大计，给事御史劾监司不职 二人竟废。

珣子埴尝学于张璁。嘉靖初登乡 荐。璁贵显，屡欲援之，辞不应。授 浦城知县。有徐浦者，役公府。埴一 见异之，令与子同学，为娶妻。后登 第为给事中。其家世世祀埴。弟址， 进士，历御史，终山东盐运使。以清 操闻。

戴德孺，临海人。弘治十八年进 士。历工部员外郎。监芜湖税，有清 名。再迁临江知府。宸濠反，遣使收 府印，德孺斩之。与家人誓曰：“吾 死守孤城。脱有急，若辈沉池中，吾 整，独增三秩，为云南右布政使。舟 次徐州，覆水死。后赠光禄寺卿，予 一子官。

珣、琏等倡义讨贼，月余成大 功。当事者以嫉守仁故，痛裁抑之。 或赏或否，又往往借考功法逐之去。 守仁之再疏辞爵也，为诸人讼曰：

宸濠变初起，势焰猖炽，人心疑 惧退阻。当时首从义师，自伍文定、 邢珣、徐琏、戴德孺诸人外，又有知 府陈槐、曾玙、胡尧元等，知县刘源 清、马津、傅南乔、李美、李楫及杨 材、王冕、顾佖、刘守绪、王轼等， 陷阵，或遮邀伏击，或赞画谋议，监 录经纪，所谓同功一体者也。帐下之 士，若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 致仕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 等，或诈为兵檄以挠其进止，坏其事 机，或伪书反间以离其心腹，散其党 与。今闻纪功文册，改造者多所删 削。举人冀元亨为臣劝说宁王，反为 奸人构陷，竟死狱中，尤伤心惨目， 负之冥冥之中者。

夫宸濠积威凌劫，虽在数千里 外，无不震骇失措。而况江西诸郡县 切近剥床，触目皆贼兵，随处有贼 诛，蹈必死之地，以希万一难冀之功 乎！

今臣独崇封爵，而此同事诸人 者，或赏不行而并削其绩，或赏未及 而罚已先行，或虚受升职之名而因使 退闲，或冒蒙不忠之号而随以废斥。 非独为已斥诸权奸所诬构挫辱而已 也。群憎众嫉，惟事指摘搜罗以为 快，曾未见有鸣其不平、伸其屈抑 者，臣窃痛之。
奏入，卒寝不行。
蔡天祐，字成之，睢州人。父
事中，出为福建佥事。历山东副使， 分巡辽阳。岁歉，活饥民万余。辟滨 海圩田数万顷，民名之曰“蔡公 田”。累迁山西按察使。

嘉靖三年，大同兵乱，巡抚张文 锦遇害。诏曲赦乱卒，改巡抚宣府都 御史李鐸抚之。鐸以母忧不至，乃擢 天祐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天祐从 数骑驰入城，谕军士献首恶，众心稍 定。会尚书金献民、总兵官杭雄出师 甘肃，道大同，乱卒疑见讨，复鼓 噪。天祐惧，急请再赦。兵部言“元 恶不除无以警后”。请特遣大臣总督 往。瓚等未发而进士李枝赍饷银至。 乱卒曰：“此承密诏尽杀大同人，为 军犒也。”夜中火起，围枝馆，出牒 示之乃解。寻复杀知县王文昌，围代 王府，胁王奏乞赦。王急携二郡王走 宣府。巡按御史王官言：“乱卒方 嚣，大兵压境，是趣之叛也。请亟止 禁军，容臣密图。”乃命瓚驻兵宣 府。顷之，天祐奏总兵官桂勇已捕五 十四人，请止京军勿遣。帝责以阻 挠，令必获首恶郭鉴等。既而瓚次阳 和，勇、天祐令千户苗登擒斩鉴等十 一人，函首送瓚，请班师。

甫二日，鉴父郭疤子复纠徐氈儿 尽歼不可。帝乃切让天祐，召勇还 京，以故总兵硃振代之，敕瓚仍驻宣 府。居无何，天祐捕戮徐氈儿等，瓚 等遂班师。明年正月，侍郎李昆、孟 春，总兵官马永交章言疤子潜逃塞 外，必为后患。帝将遣使勘，会瓚还 京言逃卒无足患，帝乃罢勘官勿遣。 疤子复潜入城，焚振第。明旦，天祐 闭城大索。获疤子及其党三十四人， 悉斩以徇。尽宥胁从，人心乃大定。 事闻，赉银币。已，进副都御史，巡 抚如故。

寻就进兵部右侍郎。久之，召还 五千，被讦。帝宥之。至是，御史李 宗枢复追论前事，天祐因引疾去。居 二年，奉诏起用。未至京，得疾告 归，卒。年九十五。

天祐有才智。兵变时。左右皆贼 耳目，幕府动静悉知之。天祐广招星 卜艺士往来军中，因具得其情，卒赖 以成功。在镇七年，威德大著，父老 为立安辑祠。
胡瓚，字伯珩，永平人。进士。 官终南京工部尚书。
张文锦，安丘人。弘治十二年进 官。再迁郎中。督税陕西，条上筹边 裕民十事。迁安庆知府。度宁王宸濠 必反，与都指挥杨锐为御备计。宸濠 果反，浮江下。文锦等虑其攻南都， 令军士登城诟之。宸濠乃留攻，卒不 能克。事具《杨锐传》。玺书褒美， 擢太仆少卿。嘉靖元年，拜右副都御 史，巡抚大同。文锦性刚。以拒贼得 重名，遂锐意振刷，操切颇无序。大 同北四望平衍，寇至无可御。文锦 曰：“寇犯宣府不能近镇城者，以葛 谷、白阳诸堡为外蔽也。今城外即战 场，何以示重？”议于城北九十里 卒已怨。及堡成，欲徙镇卒二千五百 家戍之。众惮行，请募新丁，僚吏咸 以为言。文锦怒曰：“如此，则令不 行矣。镇亲兵先往，孰敢后！”亲兵 素游惰有室。闻当发，大恐。请孑身 往，得分番。又不听，严趣之。鉴承 风，杖其队长。诸边卒自甘州五卫杀 巡抚许铭，朝廷处之轻，颇无忌。至 是，卒郭鉴、柳忠等乘众愤，遂倡 乱。杀贾鉴，裂其尸，走出塞，屯焦 山墩。文锦恐与外寇连，令副将时陈 等招之入城，即索治首乱者。郭鉴等 大惧，复聚为乱，焚大同府门，入行 宫。王惧，出文锦。郭鉴等杀之，亦 裂其尸，遂焚镇守总兵公署。出故总 兵硃振于狱，胁为帅。时嘉靖三年八 月也。事闻，帝命侍郎李昆赦乱卒。 昆为文锦请恤典，不报，久之，文锦 父政讼其子守安庆功，礼部为之请， 终不许。文锦妻李氏复上疏哀请。帝 怒，命执赍疏者治之。副都御史陈洪 谟言：“文锦偾事，朝廷戮之可也。 假手士卒，传之四方，损国威不 小。”复降旨诘责。自是，廷臣不敢 言。万历中，始赠右都御史。天启 初，追谥忠愍。
詹荣，字仁甫，山海卫人。嘉靖 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
督饷大同，值兵变，杀总兵官李 瑾。总督刘源清率师围城，久不下。 荣素有智略，善应变。叛卒掠城中， 无犯荣者。外围益急，荣密约都指挥 纪振、游击戴濂、镇抚王宁同盟讨 贼。察叛卒马升、杨麟无逆志，乃阳 令宁持官民状诣源清所，为叛卒乞 原，而阴以荣谋告，请宥升、麟死， 畀三千金，俾募死士自效。会源清已 罢，巡抚樊继祖许之。升、麟遂结心 腹，擒首恶黄镇等九人戮之。荣乃开 城门，延继祖入，复捕斩二十六人。 录功，擢光禄寺少卿，再迁太常寺少 卿。

二十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 肃。鲁迷贡使留甘州者九十余人，总 兵官杨信驱以御寇，死者十之一。荣 言：“彼以好来，而用之锋镝，失远 人心，且示中国弱。”诏夺信官，槥 死者送之归。番人感悦。逾年，以大 同巡抚赵锦与总兵官周尚文不相能， 诏荣与锦易任。俺答数万骑入掠，荣 与尚文破之黑山阳，进右副都御史。 寇复大举犯中路，参将张凤等阵殁。 荣与尚文及总督翁万达严兵备阳和， 而遣骑邀击，多所杀伤，寇乃引去。 代府奉国将军充灼行剽，荣奏夺其 禄。充灼等结小王子入寇，谋据大 堡七，墩台百五十四。又以守边当积 粟。而近边弘赐诸堡三十一所，延亘 五百余里，辟治之皆膏腴田，可数十 万顷。乃奏请召军佃作，复其租徭， 移大同一岁市马费市牛赋之；秋冬则 聚而遏寇。帝立从焉。寇入犯，与尚 文破之弥陀山，斩一部长。

荣先以靖乱功，进兵部右侍郎， 又以缮边破敌，累被奖赉。召还理部 事，进左。尚书赵廷瑞罢，荣署部 务，奏行秋防十事。已而翁万达入为 尚书，遭母丧，荣复当署部务，辞疾 乞休。帝怒，夺职闲住。越二年卒。

当荣之抚大同也，万达为总督， 不能得志。自后代者不能任，寇无岁 不入躏边，人益思荣等。明年，俺答 薄京师，万达、荣皆已去。论者谓二 人在，寇未必至此。万历中，荣孙延 为顺天通判，上书讼荣功。赠工部尚 书，予恤如制。
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正德 九年进士。授进贤知县。
宸濠反，源清积薪环室，命家人 曰：“事急，火吾家。”一仆逸，手 刃以徇。县中诸恶少与贼通者，悉杖 杀之。宸濠妃弟娄伯归上饶募兵，源 清邀戮之。贼檄至，立斩其使。会余 天祐与战，杀数人。贼党募兵过龙 津，天祐追杀之，焚其舟。娄氏家众 西下，亦为天祐所遏，擒七十余人。 贼兵不敢经湖东以窥两浙者，三人力 也。贼平，源清征为御史。嘉靖改 元，津亦入为御史。津，滁州人。终 福建副使。源清寻迁大理丞，谢病 归。

六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 府。滴水崖贼郭春据城叛，称王。源 清遣卒捕之，为所觉。副总兵刘渊令 曰“止擒元恶”，以旗绕城而呼。其 党皆散，春等自刭死。总兵官郤永虐 大、山西、保定诸镇军务。大同总兵 官李瑾浚天城左孤店濠四十里，趣工 急。卒王福胜等焚杀瑾，因焚巡抚潘 亻放署。亻放奏瑾激变，帝命源清同 总兵郤永讨之。源清榜令解散。而榜 言五堡变，处之过宽，五堡遗孽大 惧。师次阳和，亻放等密捕乱卒杖死 十余人，系贼首王保等七十余人以 献，请旋师。源清惩昔胡瓚事，不欲 已，以囚属御史苏祐。囚妄言前总兵 硃振失职首乱，且多引无辜。源清遣 参将赵纲入城大索。城中讹言城且 屠，乱卒遂鼓噪，杀千户张钦。会佥 慰之始定。振前为乱卒所拥，实不 反，诣源清自明。不能白，发愤自 杀。

永兵至城下大掠，五堡遗孽遂尽 反。迎战，杀游击曹安。官军攻据四 关，昼夜围击。乱卒出前参将黄镇等 于狱，奉为帅，死守。亻放与镇国将 军俊　隐等登城，止毋攻。俊　隐出 见永请缓兵，皆不听。允中缒城出， 言将士妄杀状。源清叱曰：“汝为贼 游说耶！”欲囚之。允中不敢归。源 清因多设逻卒，遏王府及有司军民章 疏，而请益师至五万。帝命侍郎钱如 京、都督江桓统京军八千以往。已忽 乱中已。源清亦诋亻放媚贼。张孚敬 主源清，侍郎顾鼎臣、黄绾言用兵 谬，帝不能决。城围久大困，毁王府 及诸廨舍供爨。兵部复下安抚令，源 清亦树帜招降，叛卒稍稍自投。首恶 黄镇等亦分日出见，乞通樵采路，永 许诺。翌日采薪者出，永悉执之。城 中人益惧，乱卒复叛，勾外寇为助。 永遇之，大败而遁。叛卒遂引寇十余 骑入城，指代府曰：“以此为那颜 居。”“那颜”者，华言大人也。城 中人闻之，皆巷哭。明日，外寇攻东 南二关，叛卒与犄角，官军殊死战， 朔、应。源清请募九边兵，增总制官 御之，己得一意攻城，帝不许。源清 乃百道攻，穴城，为毒烟熏死者相 籍。复请壅水灌之。帝大不怿，夺其 职闲住，以兵部侍郎张瓚代之。瓚未 至，郎中詹荣等已悉捕首恶。

黄绾勘功罪，言源清、永实罪 魁，具劾其婪贿不赀状。兵科曾忭等 言，宸濠乱，源清有保障功，当蒙八 议之贷。帝怒，下忭等诏狱，逮源清 治之。狱久不决，绾忧去，乃减死， 斥为民。俺答薄京师，即家起之，未 赴而卒。隆庆初，赠兵部尚书。

刘天和，字养和，麻城人。正德 御史十八人，改他曹二十四人补之， 天和与焉。出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 奉诏办食御物于兰州，天和谓非所 部，辞不往。堂奏天和拒命，诏逮 之。部民哭送者万人。锢诏狱久不 释，吏部尚书杨一清疏救，法司奏当 赎杖还职，中旨谪金坛丞。刑部主事 孙继芳抗章救，不报。屡迁湖州知 府，多惠政。

嘉靖初，擢山西提学副使。累迁 南京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督甘肃 屯政。请以肃州丁壮及山、陕流民于 近边耕牧，且推行于诸边。寻奏当兴 帝皆从之。洮、岷番四十二族蠢动， 天和诛不顺命者。又讨平湖店大盗及 汉中妖贼，就进右副都御史。

母忧，服阕以故官总理河道。黄 河南徙，历济、徐皆旁溢。天和疏汴 河，自硃仙镇至沛飞云桥，杀其下 流。疏山东七十二泉，自凫、尼诸山 达南旺河，浚其下流。役夫二万，不 三月讫工。加工部右侍郎。故事，河 南八府岁役民治河，不赴役者人出银 三两。天和因岁饥，请尽蠲旁河受役 者课，远河未役者半之。诏可。

十五年改兵部左侍郎，总制三边 总督秦纮只轮车，上置砲枪斧戟，厢 前树狻猊牌，左右虎盾，连二车可蔽 三四十人。一人挽之，推且翼者各二 人。战则护骑士其中，敌远则施火 器，稍近发弓弩，又近乃出短兵，敌 走则骑兵追。复制随车小帐，令士不 露宿。又毒弩矢，修边墙濠堑。皆从 之。

吉囊十万众屯贺兰山后，遣别部 寇凉州，副将王辅逐夺其纛。寇庄 浪，总兵官姜奭屡败之。进天和右都 御史。寇复大集兵将入犯。天和策寇 瞰西有备必东，密檄延绥副将白爵宵 藜川，爵尾击之，寇多死。寻入寇家 涧、张家塔，为爵、瑛所败。犯宁夏 者，总兵官王效复破之。帝大喜，进 天和左都御史。吉囊犯河西，天和御 却之，进兵部尚书。寇将入平虏城， 天和伏兵花马池。寇战不胜，走河 上。遇伏兵，多死于水。吉囊乘虚寇 固原，剽掠且餍。会淫潦，弓矢尽 胶，无斗志。而诸将多畏缩，天和斩 指挥二人，召故总兵周尚文令立功。 会陕西总兵官魏时角寇至黑水苑，尚 文尽锐夹击，杀吉囊子小十王。寇退 宁夏，巡抚杨守礼、总兵官任杰等复 子锦衣千户，前后赍银币十数。迁南 京户部尚书，召为兵部尚书督团营。 言官论天和衰老，遂乞休归。家居三 年卒。赠少保，谥庄襄。

天和初举进士，刘瑾欲与叙宗 姓，谢不往。晚年内召，陶仲文以刺 迎，称戚属。天和返其刺曰：“误 矣，吾中外姻连无是人。”仲文恚， 其罢官有力焉。

杨守礼，字秉节，蒲州人。正德 六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嘉靖初，屡 迁湖广佥事。以计擒公安贼魁。坐事 谪叙州通判。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 所辱。至是，文奎迁四川参议，恐守 礼修隙，先以所摭事奏。诏二人俱解 职归。

守礼才器敏达，中外以为能。居 家未久，工部尚书秦金等会荐，起河 南参政。再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宁 夏。寇犯固原，为总督刘天和所败。 欲自宁夏去，守礼与总兵任杰等邀败 之。会天和召还，进守礼右都御史总 督军务代之。录前功，进兵部尚书。 总兵官李义、杨信连却吉囊，三赐玺 书银币。寻上疏乞休，帝恶其避难， 降俸二级。

其秋，寇三万骑抵绥德。游击张 路参将周文兵亦至，夹击败之。巡按 御史殷学言，寇入内地五百里，请治 诸将罪。部议延绥游兵俱调宣、大， 寇方避实击虚。而我能以寡胜众，宜 录其功。乃加守礼太子少保，学谪 外。守礼寻以忧去。俺答薄都城，廷 臣首以守礼荐，诏趣上道。寇退，止 不行。久之卒。

张岳，字维乔，惠安人。自幼好 学，以大儒自期。登正德十一年进 士，授行人。武宗寝疾豹房。请令大 臣侍从，台谏轮直起居，视药饵，防 意外变。不报。与同官谏南巡，杖阙 京武选员外郎，历主客郎中。方议大 禘礼。张璁求始祖所自出者实之，礼 官皆唯唯。岳言于尚书李时曰：“不 如为皇初祖位，毋实以人。”时大 喜，告璁。璁不谓然，以初议上。帝 竟令题皇初祖主，如岳言。璁衔之， 出为广西提学佥事。行部柳州，军缺 饷大哗，城闭五日。岳令守城启门， 召诘哗者予饷去。寻以计擒首恶，置 之理。入贺，改提学江西。不谢璁， 璁黜广西选贡七人，谪岳广东盐课提 举。迁廉州知府。督民垦弃地，教以 桔槔运水。廉民多盗珠池。岳居四 年，未尝入一珠。

帝使使往安南诘莫登庸杀主，岳 言于总督张经曰：“莫氏篡黎，可无 勘而知也，使往受谩词辱国，请留使 者毋前。”经不可。知钦州林希元上 书请决讨莫氏，岳贻书止之，复条上 不可讨六事。为书贻执政曰：“据边 民报，黎赒袭封无嗣，以兄子譓为 子。陈暠作乱，赒遇害，暠篡。未几 国人拥立譓，暠奔谅山。讠惠立七 年，为莫登庸所逼，出居升华。登庸 立譓幼弟騑而相之，卒弑騑自立，国 分为三。黎在南，莫居中，陈在西 北。后谅山亦为登庸有，陈遂绝。而 黎所居即古日南地，与占城邻，限大 府地都斋居之。盖安南诸府，惟海东 地最大，即所谓王山郡也。此贼负篡 逆名，常练兵备我，又时扬言求入 贡。边人以非故王也，弗敢闻。愚以 为彼内乱未尝有所侵犯，可且置之， 待其乱定乃贡。若必用兵，胜负利纯 非岳所敢知。”执政得书不能决。 已，毛伯温来视师，张经一以军事委 岳。又以翁万达才，进二人于伯温。 岳与伯温语数日，伯温曰：“交事属 君矣。”许登庸如岳议。会岳迁浙江 提学副使，又迁参政，伯温驰奏留 之，乃改广东参政，分守海北。登庸 州叛黎功，加俸及赐如之。

塞上多事，言官荐岳边才。伯温 言：“岳可南，翁万达可北也。”遂 擢岳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旋移抚 江西，进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 兼巡抚。讨破广东封川僮苏公乐等， 进兵部右侍郎。平广西马平诸县瑶 贼，先后俘斩四千，招抚二万余人， 诛贼魁韦金田等，增俸一级。召为刑 部右侍郎，以御史徐南金言命留任。 连山贼李金与贺县贼倪仲亮等，出没 衡、永、郴、桂，积三十年不能平， 岳大合兵讨擒之。莅镇四年，巨寇悉 平，召拜兵部左侍郎。
广；西属铜仁、平头二长官司，隶贵 州；北接四川酉阳，广袤数百里。诸 苗数反，官兵不能制。侍郎万镗征 之，四年不克。乃授其魁龙许保冠 带。湖苗暂息，而贵苗反如故。镗班 师，龙许保及其党吴黑苗复乱。贵州 巡抚李义壮告警，乃命岳总督湖广、 贵州、四川军务，讨之。进右都御 史。义壮持镗议欲抚，岳劾其阻兵， 罢之。先义壮抚贵州者，佥都御史王 学益与镗附严嵩，主抚议，数从中挠 岳。岳持益坚。许保袭执印江知县徐 文伯及石阡推官邓本忠以去，岳坐停 魁五十三人，独许保、黑苗跳不获。 岳以捷闻，言贵苗渐平，湖苗听抚， 请遣土兵归农，朝议许之。未几，酉 阳宣慰冉元嗾许保、黑苗突思州，劫 执知府李允简。邦宪兵邀夺允简还， 允简竟死。嵩父子故憾岳，欲逮治 之，徐阶持不可。乃夺右都御史，以 兵部侍郎督师。邦宪等旋破贼。岳搜 山箐，余贼献思州印及许保。湖广兵 亦破擒首恶李通海等。岳以黑苗未 获，不敢报功。已而冉元谋露，岳发 其奸。元贿严世蕃责岳绝苗党。邦宪 竟得黑苗以献，苗患乃息。
子少保，谥襄惠。
岳博览，工文章，经术湛深，不 喜王守仁学，以程、硃为宗。
李允简，融县人。由举人起家。 以郡境多寇，道孥归，独与孙炳文 居。祖孙皆被执，许保挟以求厚赎。 允简则传语邦宪令亟进兵。在贼中自 投高崖下，贼拽出，弃之途。思人舁 还，至清浪卫而卒。诏赠贵州副使， 赐祭葬，官一子。

郭宗皋，字君弼，福山人。嘉靖 八年进士。选庶吉士。寻诏与选者皆 薨，大同兵乱。宗皋劝帝惇崇宽厚， 察纳忠言，勿专以严明为治。帝大 怒，下诏狱，杖四十释之。历按苏、 松、顺天。行部乘马，不御肩舆。会 廷推保定巡抚刘夔还理院事，宗皋论 夔尝荐大学士李时子，谄媚无行，不 任风纪，坐夺俸两月。寻出为雁门兵 备副使，转陕西参政，迁大理少卿。

二十三年十月，寇入万全右卫， 抵广昌，列营四十里。顺天巡抚硃方 下狱，擢宗皋右佥都御史代之，寇已 去。宗皋言：“密云最要害，宜宿重 兵。乞敕马兰、太平、燕河三屯岁发 遇警必待部奏，不能及事。请预拟借 调之法，令建昌三屯军，平时则协助 密云，遇警则移驻居庸。”俱报可。 久之，宗皋闻敌骑四十万欲分道入， 奏调京营、山东、河南兵为援。已竟 无实，坐夺俸一年。故事，京营岁发 五军诣蓟镇防秋。宗皋请罢三军，以 其犒军银充本镇募兵费。又请发修边 余银，增筑燕河营、古北口。帝疑有 侵冒，令罢归听勘。既而事得白。起 故官，巡抚大同，与宣府巡抚李仁易 镇。

寻进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 岭，杀伤相当，宗皋坐夺俸。明年再 犯大同，总兵官张达及椿皆战死，宗 皋与巡抚陈燿坐夺俸。给事中唐禹追 论死事状，因言全军悉陷，乃数十年 未有之大衄。帝乃逮宗皋及燿，各杖 一百，燿遂死，宗皋戍陕西靖虏卫。

隆庆改元，从戍所起刑部右侍 郎，改兵部，协理戎政。旋进南京右 都御史，就改兵部尚书参赞机务。给 事中庄国祯劾宗皋衰庸，宗皋亦自以 年老求去，诏许之。万历中，再存 问，岁给廪隶。十六年，宗皋年九 十，又遣行人存问。是年卒。赠太子 太保，谥康介。
群儿嬉，辄列旗帜，部勒如兵法。年 十四举于乡。逾四年，为嘉靖五年， 会试第一。选庶吉士。以张璁言改 官，得户部主事。寻转兵部。九年七 月，上疏曰：“陛下以灾变求言已旬 月，大小臣工率浮词面谩。盖自灵宝 知县言河清受赏，都御史汪鋐继进甘 露，今副都御史徐赞、训导范仲斌进 瑞麦，指挥张楫进嘉禾，鋐及御史杨 东又进盐华，礼部尚书李时再请表 贺。仲斌等不足道，鋐、赞司风纪， 时典三礼，乃罔上欺君，坏风伤 政。”帝责其妄言，且令献谠言善 是时春上言：

当今之务最大者有四，最急者有 三。最大者，曰崇治本。君之喜怒， 赏罚所自出，勿以逆心事为可怒，则 赏罚大公而天下治。曰信号令。无信 一人之言，必参诸公论；毋狃一时之 近，必稽之永远。苟利十而害一，则 利不必兴；功百而费半，则功不必 举。如是而天下享安静之福矣。曰广 延访。宜仿古人轮对及我朝宣召之 制，使大臣、台谏、侍从各得敷纳殿 陛间，群吏则以其职事召问之。曰励 廉耻。大臣宜待以礼，取大节略小 过。台谏言是者用之，非者宽容之。 庶臣工自爱，不敢不励。
臣，其才不当弃，其过或可原，宜霈 然发命，召还故秩。且因南郊礼成， 除谪戍之罪，与之更始。曰固边圉。 败军之律宜严，临阵而退者，裨将得 以戮士卒，大将得以戮裨将，总制官 得以戮大将，则人心震悚，而所向用 命。曰正治教。请复古冠婚、丧祭之 礼，绝醮祭、祷祀之术。凡佛老之徒 有假引符箓、依托经忏、幻化黄白、 飞升遐景以冒宠禄者，即赐遣斥，则 正道修明而民志定。

帝览之，益怒，下诏狱掠治，黜 为民。久之，选东宫官属，起翰林编 修兼司经局校书。
疏请东宫御殿，受百官正旦朝贺。帝 大怒，复黜为民。京师被寇，朝议以 时春知兵，起兵部主事，赞理京营 务，统民兵训练。大将军仇鸾倡马 市，时春愤曰：“此秦桧续耳。身为 大将，而效市侩，可乎？”忤鸾，为 所构，几重得罪。稍迁山东佥事，进 副使。

三十二年，擢佥都御史，巡抚山 西。时春慷慨负奇气，善骑射。慨寇 纵横，将帅不任职，数谓人：“使吾 领选卒五千，俺答、邱福不足平 也。”作《御寇论》，论战守甚悉。 既秉节钺，益思以武功自奋。其年九 月，寇入神池、利民诸堡，时春率马 步兵往御之。至广武，诸将毕会。谋 报寇骑二千余，去两舍。时春擐甲欲 驰，大将李涞固止之。时春大言曰： “贼知吾来必遁，缓追即不及。”遂 策马前。及于大虫岭，伏兵四起，败 绩。仓皇投一墩，守卒缒之上乃得 免，涞军竟覆。被论，解官听调。时 春喜谈兵，至是一战而败。然当是时 将帅率避寇不击。为督抚者安居坚 城，遥领军事，无躬搏寇者。时春功 虽不就，天下皆壮其气。

时春读书善强记，文章豪肆，与 唐顺之、王慎中齐名。诗，伉浪自喜 类其为人。
务畅其机谋，勋绩咸有可纪。伍文定 从王守仁平宸濠之难，厥功最懋。赵 时春将略自命，一出辄踬。夫危事而 易言之，固知兵者所弗取乎。

列传第八十九

陶琰（子滋） 王缜 李充嗣 吴廷 举（弟廷弼） 方良永（弟良节 子重 杰）王爌 王軏 徐问 张邦奇（族父时 彻） 韩邦奇（弟邦靖） 周金 吴岳谭 大初

陶琰，字廷信，绛州人。父铨， 进士，陕西右参议。琰举成化七年乡 试第一，十七年成进士，授刑部主 事。
副使。练士卒，广刍粟。历九年，部 内晏如。迁福建按察使，浙江左布政 使。正德初，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 南，迁刑部右侍郎。陕西游击徐谦讦 御史李高。谦故刘瑾党，行厚赂，欲 中高危法。琰往按，直高。瑾怒，假 他事下琰诏狱，褫其职，又罚米四百 石输边。瑾诛，起左副都御史，总督 漕运兼巡抚准、扬诸府。

六年，转南京刑部侍郎。明年， 贼刘七等将犯江南，王浩八又入衢 州。进琰右都御史，巡视浙江。至则 七等已灭，浩八听抚。会宁、绍濒海 丈。奏设兵备道守要害，防浩八党出 没，遣将击斩其渠魁。遂城开化、常 山、遂安、兰溪，境内以靖。复命总 督漕运，七疏乞归。世宗嗣位，起故 官。凡三督漕，军民习其政，不严而 肃。

琰性清俭，饭惟一疏。每到官及 罢去，行李止三竹笥。寻加户部尚 书。嘉靖元年召拜工部尚书。其冬， 改南京兵部，加太子少保。未浃岁， 屡引年乞体。加太子太保，乘传归， 有司岁时存问。又九年卒，年八十有 四。赠少保，谥恭介。

子滋，以进士授行人。谏武宗南 历兵部郎中。率同官伏阙争“大 礼”，再受杖，谪戍榆林。兵部尚书 王时中等言，琰老病呻吟，冀父子一 相见，乞改调近卫。不许。十五年赦 还，卒。

王缜，字文哲，东莞人。父恪， 宝庆知府。缜登弘治六年进士，选庶 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劾三边总制王 越附汪直、李广，不可复玷节钺。出 理南畿屯田。有司征松江白絺六千 匹，缜言絺非正供。且请停上清宫 役。诏皆罢之。累迁工科都给事中。 武宗初立，内府工匠以营造加恩。缜 宜散遣先朝诸画士，革工匠所授 官。”帝不能用。中官张永请改筑通 州新城，缜言泰陵工作方兴，不当复 兴无益之役。帝乃止。正德元年出为 山西右参政。历福建布政使，迁右副 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协平江西 贼王浩八。乾清宫灾，疏请养宗室子 宫中，定根本；去南京新增内官，召 还建言被黜诸臣。不报。已，调郧阳 巡抚，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世宗即 位，陈正本十事。嘉靖二年就擢户部 尚书。卒官。

李充嗣，字士修，内江人。给事 父临安为郎中，改刑部。坐累，谪岳 州通判。久之，移随州知州，擢陕西 佥事，历云南按察使。正德九年，举 治行卓异，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河 南。岁大祲。请发帑金移粟振之，不 足，则劝贷富室。时流民多聚开封， 煮糜哺之。逾月，资遣还乡。初，镇 守中官廖堂党于刘瑾，假进贡名，要 求百端，继者以为常。充嗣言：“近 中官进贡，有古铜器、窑变盆、黄 鹰、角鹰、锦鸡、走狗诸物，皆借名 科敛。外又有拜见银、须知银及侵扣 驿传快手月钱、河夫歇役之属，无虑 货利。乞严行禁绝。”诏但禁下人科 取而已。

十二年移抚应天诸府。宁王宸濠 反，充嗣谓尚书乔宇曰：“都城守御 属于公，畿辅则充嗣任之。”乃自将 精兵万人，西屯采石。遣使入安庆城 中，令指挥杨锐等坚守。传檄部内， 声言京边兵十万旦夕至，趣供饷，以 绐贼。贼果疑惧。事定，兵部及巡按 御史胡洁言其功。时已就进户部右侍 郎，乃赐敕嘉劳。有建议修苏、松水 利者，进充嗣工部尚书兼领水利事。 未几，世宗嗣位，遣工部郎林文霈、 六阅月而讫工。语详《河渠志》。

嘉靖元年论平宸濠功，加太子少 保。苏、松白粮输内府。正德时骤增 内使五千人，粮亦加十三万石。帝用 充嗣言，减从故额。又请常赋外尽蠲 岁办之浮额者，内府征收，监以科道 官，毋纵内臣苛索。帝俱从之。寻改 南京兵部尚书。七年致仕，卒。久 之，诏赠太子太保，谥康和。

吴廷举，字献臣，其先嘉鱼人， 祖戍梧州，遂家焉。成化二十三年登 进士，除顺德知县。上官属修中贵人 先祠，廷举不可。市舶中官市葛，以 二葛与之，曰：“非产也。”中官大 二百五十所，撤其材作堤，葺学宫、 书院。宗器谓有所侵盗，执下狱。按 之不得间，惭而止。为县十年，稍迁 成都同知。忧归，补松江。

用尚书马文升、刘大夏荐，擢广 东佥事。从总督潘蕃讨平南海、清远 诸盗。正德初，历副使。发总镇中官 潘忠二十罪。忠亦讦廷举他事，逮系 诏狱。刘瑾矫诏，枷之十余日，几 死。戍雁门，旋赦免。杨一清荐其 才，擢江西右参政。败华林贼于连 河。从陈金大破姚源贼。其党走裴 源，复从俞谏破之。贼首胡浩三既抚 果杀其兄浩二，内乱。官兵乘之，遂 擒浩三。与副使李梦阳不协，奏梦阳 侵官，因乞休。不俟命竟去，坐停一 岁俸。起广东右布政使，复佐陈金平 府江贼。擢右副都御史，振湖广饥。 已，复出湖南定诸夷疆地。宁王宸濠 有逆谋，疏陈江西军政六事，为豫防 计。

世宗立，召为工部右侍郎，旋改 兵部。上疏诋陆完、王琼、梁储及少 傅蒋冕，而自以为己昔居宪职无一 言，乞罢黜以儆幸位。时完早得罪， 琼及储已罢去，廷举借以倾冕。冕遂 而慰谕冕。冕固请留之，不听。

嘉靖元年，廷举乞休。寻以灾异 复自劾求罢，劝帝修德应天，因奏行 其部兴革十二事。寻就改户部，迁右 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长洲知县郭 波以事挫织造中官张志聪。志聪伺波 出，倒曳之车后。典史萧景腆操兵教 场，急率兵救。百姓登屋，飞瓦击志 聪。志聪奏逮波、景腆，廷举具白志 聪贪黩状。帝乃降波五级，调景腆远 方，志聪亦召还。

三年，以“大礼”议未定，请如 洪武中修《孝慈录》故事，令两京 部、寺、台、省及天下督、抚各条所 廷举窥帝意不慊，故为此奏。给事中 张原、刘祺交劾之，不报。寻改南京 工部尚书，辞不拜，称疾乞休。帝慰 留。已，复辞，且引白居易、张咏 诗，语多诙谐，中复用呜呼字。帝 怒，以廷举怨望无人臣礼，勒致仕。

廷举面如削瓜。衣敝带穿，不事 藻饰。言行必自信，人莫能夺。其在 太学时，兄事罗　。　病痢，仆死， 自煮药饮之。负以如厕，一昼夜数十 反。　尝语人曰：“献臣生我。”廷 举好薛瑄、胡居仁学，尊事陈献章。 居湫隘，亡郭外田，有书万卷。及 清惠。

弟廷弼，举于乡。廷举枷吏部 前，廷弼卧其械下。刑部主事宿进为 奏记张纟采，乃得释。

方良永，字寿卿，莆田人。弘治 三年进士。督逋两广，峻却馈遗，为 布政使刘大夏所器。还授刑部主事。 进员外郎，擢广东佥事。琼州贼符南 蛇为乱，大夏时为总督，檄摄海南兵 备，会师讨平之。御史坐良永失利。 大夏已入为本兵，为白于朝，赉银 币。

正德初，父丧除，待铨阙下。外 出。或劝诣瑾家，良永不可。及吏部 除良永河南抚民佥事，中旨勒致仕。 既去，瑾怒未已，欲假海南杀人事中 之。刑部郎中周敏力持，乃不坐。瑾 诛，起湖广副使。寻擢广西按察使。 发巡按御史硃志荣罪至谪戍。迁山东 右布政使。旋调浙江，改左。

钱宁以钞二万鬻于浙，良永上疏 曰：“四方盗甫息，疮痍未瘳，浙东 西雨雹。宁厮养贱流，假义子名，跻 公侯之列。赐予无算，纳贿不赀，乃 敢攫民财，戕邦本。有司奉行急于诏 旨，胥吏缘为奸，椎肤剥髓，民不堪 下下宁诏狱，明正典刑，并治其党， 以谢百姓。”宁惧，留疏不下。谋遣 校尉捕假势鬻钞者，以自饰于帝，而 请以钞直还之民，阴召还前所遣使。 宁初欲散钞遍天下，先行之浙江、山 东，山东为巡抚赵璜所格，而良永白 发其奸，宁自是不敢鬻钞矣。宁方得 志，公卿、台谏无敢出一语。良永以 外僚讼言诛之，闻者震悚。良永念母 老，恐中祸，三疏乞休去。

世宗即位，中外交荐。拜右副都 御史，抚治郧阳。以母老，再疏乞终 养。都御史姚镆请破格褒宠。尚书乔 诏月给三石。久之，母卒，诏赐祭 葬。皆异数也。服除，以故官巡抚应 天，即家赐敕。至衢州疾作，连疏乞 致仕，未报遽归，卒。卒后有南京刑 部尚书之命。暨讣闻，赐恤如制，谥 简肃。

良永侍父疾，衣不解带者三月。 母病，良永年六十余矣，手进汤药无 少怠。居倚庐哀毁，称纯孝焉。素善 王守仁，而论学与之异。尝语人曰： “近世专言心学，自谓超悟独到，推 其说以自附于象山，而上达于孔子。 目贤圣教人次第为小子无用之学， 妄。”
弟良节，官广东左布政使，亦有 治行。
子重杰，举于乡，以孝闻。
王爌，字存纳，黄岩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正德时，屡 迁刑科都给事中。武定侯郭勋镇两 广，行事乖谬。诏自陈，勋强辨，爌 等驳之。都察院覆奏，不录爌言，爌 并劾都御史彭泽。帝责泽，置勋不 问。御史林有年直言下狱，浙江佥事 韩邦奇忤中官被逮，爌皆救之。帝幸 大同久不反，爌力请回鸾。又与工科 都给事中。旋擢太仆少卿，改太常。 嘉靖三年迁应天府尹。岁大祲，奏免 其赋。居四年，迁南京刑部右侍郎， 以母老归养。家居十年，起故官。寻 擢南京右都御史。守备中官进表，率 以两御史监礼。爌曰：“中官安得役 御史？”止之。举贺入朝，谒内阁夏 言。言倨甚，大臣多隅坐，爌独引坐 正之。言不悦，爌遂谢病归。

爌与御史潘壮不相能。壮坐大 狱，诏爌提问。爌力白壮罪，至忤 旨。人以此称爌长者。卒，赠工部尚 书。

王軏，开平卫人，弘治十二年进 东左布政使。嘉靖初，入为顺天府 尹。房山地震，軏言召灾有由，语多 指斥。忤旨切责。寻迁副都御史，巡 抚四川。芒部土官知府陇慰死，庶子 政与嫡子寿争立，朝议立寿。政倚乌 撒，数构兵，使人诱杀寿，夺其印。 軏请讨之。乃会贵州兵分道进，擒政 于水西，招降四十九寨。玺书奖劳。

时将营仁寿宫，就拜軏工部右侍 郎，督采大木。工罢，召还，改户 部。核九门苜蓿地，以余地归之民。 勘御马监草场，厘地二万余顷，募民 以佃。房山民以牧马地献中官韦恒， 宥秀，竟治贤等如律。出核勋戚庄 田，请如周制，计品秩，别亲疏，以 定多寡，非诏赐而隐占者俱追断。户 部尚书梁材采其言，兼并者悉归官。 稍进左侍郎。

初，軏之平陇政也，以陇氏无 后，请改设流官，兵部尚书李钺等然 之。遂改芒部为镇雄府，分置四长官 司，授陇氏疏属阿济等为长官，而擢 重庆通判程洸为试知府。陇氏旧部沙 保等攻执洸，夺其印，欲复立陇氏 后。巡抚王廷相等破保，洸得还。保 子普奴复连乌撒、水西苗攻剽毕节诸 议，诸司咸执不可。軏徇洸邪说，违 众独行，致疆场不靖。”遂罢軏官。

以兵部尚书李承勋荐，起故官， 总督仓场。再迁南京户部尚书。御史 龚湜劾軏老悖；吏部言軏居官俭素， 搢绅仪表。帝乃责湜妄言。久之，就 改兵部，参赞机务。诏举将材，荐郑 卿、沈希仪等二十一人，皆擢用。居 四年，以老乞罢。疏中言享年若干， 帝以为非告君体，勒为民。久之卒。

徐问，字用中，武进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授广平推官。迁刑部主 事，历兵部，出为登州知府。地滨海 薮，自好者不乐居。问曰：“吾欲清 是官也。”终任不取一钱。累迁广东 左布政使。

嘉靖十一年以治行卓异，拜右副 都御史，巡抚贵州。独山州贼蒙钺弑 父为乱。问闻南丹、泗城欲助逆，檄 广西抚按伐其谋。又檄钺弟钊复父 仇，事平得承袭。钺援绝。问督大兵 分道入，诛之。捷闻，赐金绮，召为 兵部右侍郎。疏陈武备八事。又言： “两广、云、贵半土司，深山密菁， 瑶、僮、罗、僰所窟穴。边将喜功召 衅，好为扫穴之举。王师每入，巨憝 意。宜敕边臣布威信，严厄塞，谨哨 探，使各安边境，以绝祸萌。”帝深 纳其言。寻引疾归。二十一年，召为 南京礼部侍郎。久之，就迁户部尚 书。复引疾去，卒于家。

问清节自励。居官四十年，敝庐 萧然，田不满百亩。好学不倦，粹然 深造，为士类所宗。隆庆初，谥庄 裕。

张邦奇，字常甫，鄞人。年十五 作《易解》及《释国语》。登弘治末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出为湖 广提学副使。下教曰：“学不孔、 时世宗方为兴世子，献皇遣就试。乃 特设两案，己居北而使世子居南。文 成，送入学。世宗由此知邦奇。嘉靖 初，提学四川，以亲孝乞归。久之， 桂萼掌铨，去留天下提学官，起邦奇 福建。未几，选外僚入坊局，改右庶 子，迁南京祭酒。以身为教，学规整 肃。就迁吏部侍郎。丁外艰归。

帝尝奉太后谒天寿诸陵，语及择 相。太后曰：“先皇尝言提学张邦奇 器识，他日可为宰相，其人安在？” 帝憬然曰：“尚未用也。”服阕，即 召为吏部右侍郎，掌部事。推毂善 之。郭勋家人犯法，舁重贿请宽，邦 奇不从。帝欲即授邦奇尚书，为两人 沮止。寻改掌翰林院事，充日讲官， 加太子宾客，改掌詹事府。九载考 绩，晋礼部尚书。以母老欲便养，乃 改南京吏部。复改兵部，参赞机务。 帝犹念邦奇，时与严嵩语及之。嵩 曰：“邦奇性至孝，母老，不乐北 来。”帝信其言，遂不召。二十三年 卒，年六十一。赠太子太保，谥文 定。

邦奇之学以程、硃为宗。宗王守 仁友善，而语每不合。躬修力践，跬 邦奇卒，寿至百岁。邦奇事寡嫂如事 母。所著《学庸传》、《五经说》及 文集，粹然一出于正。

族父时彻，少邦奇二十岁，受业 于邦奇。仕至南京兵部尚书。有文 名。

韩邦奇，字汝节，朝邑人。父绍 宗，福建副使。邦奇登正德三年进 士，除吏部主事，进员外郎。六年 冬，京师地震，上疏陈时政阙失。忤 旨，不报。会给事中孙祯等劾臣僚不 职者，并及邦奇。吏部已议留，帝竟 以前疏故，黜为平阳通判。迁浙江佥 遣之。其仪宾托进贡假道衢州，邦奇 诘之曰：“入贡当沿江下，奚自假 道？归语王，韩佥事不可诳也。”

时中官在浙者凡四人，王堂为镇 守，晁进督织造，崔泬主市舶，张玉 管营造。爪牙四出，民不聊生。邦奇 疏请禁止，又数裁抑堂。邦奇闵中官 采富阳茶鱼为民害，作歌哀之。堂遂 奏邦奇沮格上供，作歌怨谤。帝怒， 逮至京，下诏狱。廷臣论救，皆不 听，斥为民。

嘉靖初，起山东参议。乞休去。 寻用荐，以故官莅山西。再乞休去。 谬误，谪南京太仆丞。复乞归。起山 东副使，迁大理丞，进少卿，以右佥 都御史巡抚宣府。入佐院事，进右副 都御史，巡抚辽东。时辽阳兵变，侍 郎黄宗明言邦奇素有威望，请假以便 宜，速往定乱。帝方事姑息，不从， 命与山西巡抚任洛换官。至山西，为 政严肃，有司供具悉不纳，间日出俸 米易肉一斤。居四年，引疾归。

中外交荐，以故官起督河道。迁 刑部右侍郎，改吏部。拜南京右都御 史，进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 归。三十四年，陕西地大震，邦奇陨 焉。赠太子少保，谥恭简。

邦奇性嗜学。自诸经、子、史及 天文、地理、乐律、术数、兵法之 书，无不通究。著述甚富。所撰《志 乐》，尤为世所称。

弟邦靖，字汝度。年十四举于 乡。与邦奇同登进士，授工部主事。 榷木浙江，额不充，被劾，以守官廉 得免。进员外郎。乾清宫灾，指斥时 政甚切。武宗大怒，下之诏狱。给事 中李鐸等以为言，乃夺职为民。世宗 即位，起山西左参议，分守大同。岁 饥，人相食，奏请发帑，不许。复抗 疏千余言，不报。乞归，不待命辄 行。军民遮道泣留。抵家病卒，年三 十六。未几，邦奇亦以参议莅大同。 亦泣。

邦奇尝庐居，病岁余不能起。邦 靖药必分尝，食饮皆手进。后邦靖病 亟，邦奇日夜持弟泣，不解衣者三 月。及殁，衰绖蔬食，终丧弗懈。乡 人为立“孝弟碑”。

周金，字子庚，武进人。正德三 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累迁户科都 给事中。疏言：“京粮岁入三百五 万，而食者乃四百三万，当痛为澄 汰。中官迎佛及监织造者滥乞引盐， 暴横道路，当罢。都督马昂纳有妊女 弟，当诛昂而还其女。”朝议用兵土 鲁番，复哈密。金言西边虚惫，而土 宜计哈密。已，卒从金议。

嘉靖元年由太仆寺少卿迁都察院 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边人贫甚。 金为招商聚粟，广屯积刍，以时给其 食。改抚宣府，进右副都御史。大同 叛卒杀张文锦，边镇兵皆骄。宣府总 督侍郎冯清苛刻。诸军请粮不从，且 欲鞭之，众轰然围清府署。金方病， 出坐院门，召诸军官数之曰：“是若 辈剥削之过！”欲痛鞭之。军士气稍 平，拥而前请曰：“总制不恤我 耳！”金从容谕以利害，众乃散解 去，得无变。改抚保定。巡按御史李 新芳疑广平知县谋己，欲抶之。知府 为之解，并欲执知府，发兵二千捕 发其罪状，而都御史王廷相庇新芳， 与相争。帝卒下新芳刑部，黜官。金 迁兵部右侍郎。未几，进右都御史， 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久之，擢 南京刑部尚书，就转户部。二十四年 致仕归，岁余卒。赠太子太保，谥襄 敏。

吴岳，字汝乔，汶上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督 饷宣府，吏进羡金数千，拒之。出知 庐州府。税课岁万金，例输府，岳以 代邮传费。西山薪故供官爨，岳弛以 利民。以忧去。服除，改保定，治如 民。迁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 奏裁征发冗费十六七，民力遂宽。甫 浃岁，引疾去。久之，以贵州巡抚 征。寻进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隆 庆元年，历吏部左、右侍郎。京察 竣，给事中胡应嘉有所申救。岳诣内 阁抗声曰：“科臣敢留考察罢黜官， 有故事乎？”应嘉遂得谴。迁南京礼 部尚书，就改吏部。抑浮薄，杜侥 幸，南都缙绅惮之。上疏陈六事，帝 颇纳其言。寻改兵部，参赞机务。未 上，给由过家，病卒。诏赠太子太 保，谥介肃。

岳清望冠一时，禔躬严整。尚书 公事遇京口。岳召为金山游，携酒一 缶，肉一斤，菜数束。廷笑曰：“止 是乎？”岳亦笑曰：“足供我两人食 矣。”欢竟日而还。去庐日，假一盖 御雨，至即命还之。

谭大初，字宗元，始兴人。嘉靖 十七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忧归。起 补户部，改户科给事中。数论事。历 兵科左给事中，出为江西副使。清 军，多所释。御史孙慎以失额为疑， 大初曰：“失额罪小，殃民罪大。” 严嵩亲党夺民田，治之不少贷。迁广 西右参政，投劾归。久之，起故官河 参政致仕，不许。隆庆元年召拜工部 右侍郎，寻迁户部左侍郎，督仓场。 海瑞为佥都御史，大初力荐瑞。已而 屡疏乞休，不允。拜南京户部尚书， 引疾去。家居，田不及百亩。卒年七 十五。谥庄懿。

赞曰：当正、嘉之际，士大夫刓 方为圆，贬其素履，羔羊素丝之节浸 以微矣。陶琰诸人清操峻特，卓然可 风。南都列卿，后先相望，不其贤 乎。琰之督漕，充嗣之守御，良永之 遏钱宁，周金之弭乱卒，所竖立甚 伟。至琰子之直节，廷弼、邦靖之笃 行，尤无忝其父兄云。

列传第九十

廖纪 王时中 周期雍 唐龙（子汝 楫） 王杲（王　） 周用（宋景屠 侨）闻渊 刘讱（胡缵宗） 孙应奎 （余姚孙应奎 方钝） 聂豹 李默 万镗 周延 潘恩 贾应春 张永明 胡松绩溪胡 松 赵炳然

廖纪，字时陈，东光人。弘治三 年进士。授考功主事，屡迁文选郎 侍郎。世宗立，拜南京吏部尚书。调 兵部，参赞机务。被论解职。

嘉靖三年，“大礼”议既定，吏 部尚书杨旦赴召，道劾张璁、桂萼。 璁、萼之党陈洸遂劾旦而荐纪。帝罢 旦，以纪代之。纪疏辞，言：“臣年 已七十，精力不如乔宇，聪明不如杨 旦。”时宇、旦方为帝所恶，不许。 光禄署丞何渊请建世室，祀兴献帝， 下廷议。纪等执不可，帝弗从。纪力 争曰：“渊所言，干君臣之分，乱昭 穆之伦，蔑祖宗之制，臣谨昧死请罢 勿议。”不纳。会廷臣多诤者，议竟 寝。已，条奏三事。其末言人材当 者但知平定逆籓之功，而不知保护京 师之力。自陛下继统，老成接踵去， 新进连茹登，以出位喜事为贤，以凌 分犯礼为贵。伏望陛下于昔年致仕大 臣，念其保护之勋，量行召用。其他 降职、除名、遣戍者，使得以才自 效。”帝但纳其正士风、重守令二事 而已。三边总督杨一清召还内阁，璁 等欲起王琼，纪推彭泽、王守仁，帝 不允。复以邓廷璋、王宪名上，竟用 宪。

五年正月，御史张衮、喻茂坚、 硃实昌以世庙礼成，请宥议礼得罪诸 有本以劾郭勋、救马永谪官，给事中 沈汉等论救，帝不听。纪从容为言， 且荐永及杨锐。帝纳之，有本得无 谪。纪在南都，持议与璁合，坐是劾 罢。璁辈欲引助己，遂首六卿。而纪 顾数与抵牾，璁辈亦不喜。年老称病 乞归，许之去。初，《献皇实录》 成，加太子太保。至是进少保，赐敕 乘传，夫廪视故事有加。卒，赠太 保，谥僖靖。

王时中，字道夫，黄县人。弘治 三年进士。授鄢陵知县。尝出郊，旋 风拥马首。时中曰：“冤气也。”迹 辜。召拜御史，督察畿辅马政。

正德初，请革近畿皇庄，不报。 吏部尚书马文升致仕，时望属刘大 夏、闵珪。时中诋珪和媚，大夏昏 耄。两人各求退，焦芳遂得之，众咸 咎时中。出按宣、大，逮系武职贪污 者百余，为东厂太监邱聚所奏。刘瑾 捕时中下诏狱，荷重枷于都察院门。 时中病甚，其妻往省，遇都御史刘 宇，哭且诟。宇不得已言于瑾，释 之，谪戍铁岭卫。瑾诛，起四川副 使，迁湖广按察使。十二年以右佥都 御史巡抚宁夏。

世宗立，召为右副都御史。父丧 官陪列不至者九人，时中与焉。帝责 对状，已而贳之。历兵部左侍郎，代 李钺为尚书。中官黄英等多所陈请， 时中皆执不可。叙蓟州平盗功，滥及 通州守备鄢祐，为言官李鸣鹤等所 劾。时中乞休，且诋言者。给事中刘 世扬等言时中不当逞忿箝言官，帝乃 切责时中，令归听勘。嘉靖十年四月 起复为兵部尚书。御史郭希愈请重兵 部侍郎之选，以边臣有才者两人分掌 边方、内地军务。吏部议从之。时中 言非祖宗临时遣将意，帝遂从其议。 帝欲用王宪于兵部，乃调时中刑部尚 书。坐论御史冯恩狱，落职闲住。 时称为长者。久之，遇赦，复官致 仕。

周期雍，字汝和，江西宁州人。 正德三年进士。授南京御史。刘瑾既 诛，为瑾斥者悉起，而给事中李光 翰、任惠、徐蕃、牧相、徐暹、赵士 贤，御史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 弘、葛浩、姚学礼、张鸣凤、王良 臣、徐钰、赵佑、杨璋、硃廷声、刘 玉，部郎李梦阳、王纶、孙磐等，以 兼劾群阉未得录。期雍偕同官王佩力 请，皆召用。兵部尚书王敞附瑾进， 期雍请斥之。焦芳、刘宇犹在列，而 华未雪，期雍皆极论。陈金讨江西 贼，纵苗杀掠，期雍发其状。寻清军 广东，劾镇守武定侯郭勋，金与勋皆 被责。出为福建佥事。宸濠反，简锐 卒赴讨。会贼平乃还。嘉靖初，为浙 江参议。讨平温、处矿盗，予一子 官。再迁湖广按察使。九年擢右佥都 御史，巡抚顺天。蓟州、密云关堡数 十，以避寇警移入内地，关外益无 备，期雍悉修复之。数列上便宜。入 为大理卿，历刑部左、右侍郎，右都 御史，拜刑部尚书。大计京官，言官 劾期雍纳贿。吏部白其诬，诏为饬言 者。十九年，郭勋修前郤，因风霾劝 卒。

唐龙，字虞佐，兰溪人。受业于 同县章懋，登正德三年进士。除郯城 知县。禀大盗刘六，数败之，加俸二 等。父丧，服除，征授御史，出按云 南。钱宁义父参将卢和坐罪当死，宁 为奏辩，下镇抚覆勘。会遣官录囚， 受宁属欲出和，为龙所持，卒正其 罪。土官凤朝明坐罪死，革世职。宁 令滇人为保举，而矫旨许之。龙抗疏 争，寝其事。再按江西，疏趣张忠、 许泰班师。三司官从宸濠叛者犹居 位，龙召数之曰：“胁从罔治，谓凡 民耳。若辈读书食禄，何壎颜乃 尔。”立收其印绶。擢陕西提学副 靖七年改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 抚凤阳诸府。奏罢淮西官马种牛，罢 寿州正阳关榷税，通、泰二州虚田租 及漕卒船料，民甚德之。召拜左副都 御史，历吏部左、右侍郎。

十一年，陕西大饥。吉囊拥众临 边，延绥告警。诏进龙兵部尚书，总 制三边军务兼理振济，赍帑金三十万 以行。龙奏行救荒十四事。时吉囊居 套中，西抵贺兰山，限以黄河不得 渡，用十皮为浑脱，渡入山后。俺答 亦自丰州入套为患。龙用总兵官王 效、梁震，数败敌，屡被奖赉。召为 弟，帝所恶也。吏坐狱不穷竟去者数 十人，龙独执正东山罪。“大礼”大 狱及诸建言获罪者，廷臣屡请宽，不 能得。会九庙成，覃恩，龙录上充军 应赦者百四十人，率得宥，所不原惟 丰熙、杨慎、王元正、马录、吕经、 冯恩、刘济、邵经邦而已。考尚书六 年满，加太子少保。以母老乞归侍 养。久之，用荐起南京刑部尚书，就 改吏部。兵部尚书戴金罢，召龙代 之。太庙成，加太子太保。寻代熊浃 为吏部尚书。龙有才，居官著劳绩。 及为吏部，每事咨僚佐。年老多疾， 罔上行私，并论龙衰暮，乃下简诏 狱。龙引疾，未报。吏科杨上林、徐 良辅复论简。诏杖简六十遣戍。上 林、良辅以不早言罢职，龙黜为民。 龙已有疾，舆出国门卒。后数年，子 修撰汝楫疏辩。诏复官，赠少保，谥 文襄。龙故与严嵩善。龙之罢，实夏 言主之。而汝楫素附嵩，得第一人及 第。官至左谕德。后坐嵩党夺官。

王杲，字景初，汶上人。正德九 年进士。授临汾知县。擢御史，巡视 陕西茶马。帝遣中官分守兰、靖。杲 言穷边饥岁，不宜设官累民，不报。 嘉靖三年，帝将遣中官督织造于苏、 部右侍郎。河南大饥，命杲往振。杲 请急发帑金，诏赍临清仓银五万两以 行。既至，复请发十五万两。全活不 可胜计。事竣，赐银币。寻以右都御 史总督漕运。故事，缮运艘，军三民 七。总兵官顾寰以军民困敝，请发两 淮余盐银七十万，户部尚书李如圭不 可。杲请改折两年漕运十之三，以所 省转输费治运艘，勿重困军民，报 可。逾年，入为户部尚书。后父安平 侯方锐乞张家庄马房地。杲言此地二 千余顷，正供所出，不可许，宜以大 慈恩寺入官地二十顷予之。帝从其 议。时国储告匮，诸边请增饷无虚 广储蓄。杲列九事以献，已又上制财 用十事，帝咸纳之。旧制，岁漕四百 万石。杲以粟有余而用不足，遇灾伤 率改折以便民。一日，帝见改折者过 半，大惊，以诘户部，杲等引罪。敕 自今务遵祖制，毋轻变。杲掌邦计， 事无不办，帝深倚之。后有诏买龙涎 香，久不进，帝以此不悦。给事中马 锡劾杲及巡仓御史艾朴受贿，给事中 厉汝进言仓场尚书王　亦然，并下 狱。杲、朴遣戍，　斥为民。杲竟卒 于雷州戍所。隆庆初，给事中辛自修 等讼杲冤。诏复官，赐祭葬，赠太子 太保。

王　，句容人。由进士除吉安推 官。从王守仁平宸濠，迁大理寺副。 争“大礼”，下狱廷杖。累迁右副都 御史，巡抚江西。历两京户部侍郎， 出督漕运，进尚书。历官著清操。

周用，字行之，吴江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初，擢南京 兵科给事中。父忧服阕，留补礼科。 已，乞南。改南京兵科。谏迎佛乌斯 藏及以中旨迁黜尚书、都给事中等 官，且请治镇守江西中官黎安罪。出 为广东参议，预平番禺盗，有功。历 浙江、山东副使。擢福建按察使，改 河南右布政使。代监司鞫南阳滞狱， 巡抚南、赣。召协理院事。历吏部 左、右侍郎。以起废不当，尚书汪鋐 委罪僚属，乃调用南京刑部。就迁右 都御史，工、刑二部尚书。九庙灾， 自陈致仕。用端亮有节概。既罢，中 外皆惜之，频有推荐。久之，以工部 尚书起督河道，数月，改漕运。未 上，召拜左都御史。二品九年满，加 太子少保。二十五年代唐龙为吏部尚 书。明年卒官。赠太子太保，谥恭 肃。曾孙宗建，自有传。

用掌宪时，慎自持而已，无所献 替。其后宋景、屠侨继之，大略皆廉 洁，与用相似。景未久卒，而侨居职 汝夔狱，受杖不能去。

宋景，字以贤，奉新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知睢州。正德五年入为河 南道御史。故事，知州无改御史者， 刘瑾创之也。瑾诛，景引疾去。嘉靖 三年以荐补浙江佥事，进山西副使。 民饥为盗，杀守禀指挥。景树帜，令 被胁者赴之。贼咸归命，乃擒斩其 魁。四迁山西左布政使，累官南京 吏、工二部尚书。改兵部，参赞机 务。入为左都御史。卒，赠太子少 保、吏部尚书，谥庄靖。

屠侨，字安卿，吏部尚书滽再从 子也。正德六年进士。授御史。巡视 居庸诸关。武宗遣中官李嵩等捕虎 史。卒，赠少保，谥简肃。

闻渊，字静中，鄞人。弘治十八 年进士。初授礼部主事，已，改刑 部。杨一清为吏部，调渊稽勋员外 郎。历考功郎中，改掌文选，迁南京 右通政。嘉靖初，擢应天府尹，改尹 顺天。累迁南京兵部右侍郎，摄部 事。荐马永等十余人。召为刑部右侍 郎，迁左。进南京刑部尚书，就移吏 部。召为刑部尚书。周用卒，代为吏 部尚书。侍郎徐阶得帝眷，前尚书率 推让之。渊自以前辈，事取独断。大 学士夏言柄政，渊老臣，不能委曲 责渊。严嵩既杀言，势益横，部权无 不侵，数以小故夺渊俸。渊年七十 矣，遂乞骸骨归。家居十四年卒。先 累加太子太保，卒赠少保，谥庄简。

渊居官始终一节。晚扼权相，功 名颇损。在南刑部时，张璁先为曹 属，尝题诗于壁，属渊勒石后堂。渊 曰：“此尚书堂也，吾敢以相君故， 为郎官勒石耶？”

刘讱，鄢陵人。父璟，刑部尚 书。讱登正德十二年进士，为宁国推 官，摄芜湖县事。武宗南巡，中贵索 贿不得，系讱诏狱。世宗立，复官。 刑部尚书，召改北。

初，帝幸承天，河南巡抚胡缵宗 尝以事笞阳武知县王联。联寻为巡按 御史陶钦夔劾罢。联素凶狡，尝欧其 父良，论死。久之，以良请出狱。复 坐杀人，求解不得。知帝喜告讦，乃 摭缵宗迎驾诗“穆王八骏”语为谤 诅。言缵宗命己刊布，不从，属钦夔 论黜，罗织成大辟。候长至日，令其 子诈为常朝官，阑入阙门讼冤。凡所 不悦，若副都御史刘隅，给事中鲍道 明，御史胡植、冯章、张洽，参议硃 鸿渐，知府项乔、贾应春等百十人， 悉构入之。帝大怒，立遣官捕缵宗等 斩，而为缵宗等乞宥。帝既从法司奏 坐联父子辟，然心嗛缵宗，颇多诘 让，下礼部都察院参议。严嵩为之 解，乃革缵宗职，杖四十。讱亦除 名，法司正贰停半岁俸，郎官承问者 下诏狱。嵩以对制平狱有功，令兼支 大学士俸，嵩辞乃允。时法官率骫法 徇上意。稍执正，谴责随至。讱于是 狱能持法，身虽黜，而天下称之。

胡缵宗，陕西秦安人。正德三年 进士。由检讨出为嘉定判官。历山东 巡抚，改河南。

孙应奎，字文宿，洛阳人。正德 任，必忠厚鲠亮、纯白坚定者乃足当 之。今大学士杨一清虽练达国体，而 雅性尚通，难以独任。张璁学博性 偏，伤于自恃，犹饬厉功名，当抑其 过而用之。至于桂萼以枭雄桀骜之 资，作威福，纳财贿，阻抑气节，私 比党与，势侵六官，气制言路，天下 莫不怨愤。乞鉴别三臣贤否，以定用 舍。”其意特右璁。而帝因其奏，慰 留一清，戒谕璁、萼。既而同官王 准、陆粲劾璁、萼罢相，准、粲亦下 吏远谪，以应奎首抗章不罪。未几， 劾吏部尚书方献夫，帝颇纳其言。献 廷讯，词连张璁。应奎与同官曹汴揖 璁避，且上疏言状。帝怒，下之诏 狱，寻释还职。十一年大计天下庶 官，王准谪富民典史。应奎言汪鋐为 璁、萼修郤，诬以不谨而黜之。乞复 准官，责鋐，为党比戒。吏部尚书王 琼亦言准当黜，乃谪应奎高平县丞。 屡迁湖广副使，督采大木，坐累复逮 系。寻释还。历右副都御史，巡抚顺 天。召理院事，迁户部侍郎，进尚 书。

俺答犯京师后，羽书旁午征兵 饷。应奎乃建议加派。自北方诸府暨 万五千。御史郭仁，吴人也，诣应奎 请减，不从。仁遂劾奏，应奎疏辨。 帝以仁不当私属，调之外。既而国用 犹不足，应奎言：“今岁入二百万， 而诸边费六百余万，一切取财法行之 已尽。请令诸曹所隶官吏、儒士、厨 役、校卒，悉去其冗者。而臣部出入 赢缩之数，亦综其大纲，列籍进御， 使百司庶府咸知为国惜财。”报可。 三十一年正月命应奎条上京边备用刍 粮之数。应奎言：“自臣入都至今， 计正税、加赋、余盐五百余万外，他 所搜括又四百余万。而所出自诸边年 帝以耗费多，疑有侵冒，分遣科道官 往诸边核实。给事中徐公遴劾应奎粗 疏自用，遂改南京工部尚书，以方钝 代。诸边饷银益增。钝计无所出，请 令诸臣条上理财策。议行二十九事， 益纤屑伤大体。应奎就移户部，致仕 归，卒。

应奎为谏官，屡犯权贵，以风节 自厉。晚官计曹，一切为苟且计，功 名大损于前。

有与应奎同姓名者，余姚人，字 文卿。由进士授行人，擢礼科给事 中。疏劾汪鋐奸，忤旨下诏狱。已复 都御史，总理河道。逾年罢归。为山 东布政时，有创开胶莱河议者，应奎 力言不可。入觐，与吏部尚书争官属 贤否，时称其直。

方钝，巴陵人。掌户部七年，廉 慎无过。严嵩中之，诏改南京，遂乞 骸骨归。

聂豹，字文蔚，吉安永丰人。正 德十二年进士。除华亭知县。浚陂 塘，民复业者三千余户。嘉靖四年召 拜御史，巡按福建。出为苏州知府。 忧归，补平阳知府。山西频中寇，民 无宁居。豹令富民出钱，罪疑者赎， 以豹为知兵。给事中刘绘、大学士严 嵩皆荐之。擢陕西副使，备兵潼关。 大计拾遗，言官论豹在平阳乾没，大 学士夏言亦恶豹，逮下诏狱，落职 归。

二十九年秋，都城被寇。礼部尚 书徐阶，豹知华亭时所取士也，为豹 讼冤，言其才可大用。立召拜右佥都 御史，巡抚顺天。未赴，擢兵部右侍 郎，寻转左。仇鸾请调宣、大兵入 卫，豹陈四虑，谓宜固守宣、大， 宣、大安则京师安。鸾怒。伺豹过无 所得，乃已。三十一年召翁万达为兵 可。是年秋，寇大入山西，覆总兵官 李涞军，大掠二十日而去。总督苏祐 反以大捷闻，为巡按御史毛鹏所发， 章下兵部。豹言：“寇虽有所掠，而 我师斩获过当，实上玄垂祐，陛下威 灵所致。宜择吉祭告，论功行赏。” 帝喜。进秩任子者数十人，豹亦加太 子少保，廕锦衣世千户。京师外城 成，进太子少傅。南北屡奏捷，及类 奏诸边功，豹率归功玄祐，祭告行赏 如初。豹亦进太子太保。

当是时，西北边数遭寇，东南倭 又起，羽书日数至。豹本无应变才， 而大学士嵩与豹乡里，徐阶亦入政 棘，帝深以为忧。豹卒无所谋画，条 奏皆具文，帝渐知其短。会侍郎赵文 华陈七事致仕，侍郎硃隆禧请设巡视 福建大臣，开海滨互市禁，豹皆格不 行。帝大怒切责。豹震慑请罪，复辨 增官、开市之非，再下诏谯让。豹愈 惶惧，条便宜五事以献。帝意终不 怿，降俸二级。顷之，竟以中旨罢， 而用杨博代之。归数年卒，年七十 七。隆庆初，赠少保，谥贞襄。

豹初好王守仁良知之说，与辨 难，心益服。后闻守仁殁，为位哭， 以弟子自处。及系狱，著《困辨 录》，于王守仁说颇有异同云。

李默，字时言，瓯宁人。正德十 六年进士。选庶吉士。嘉靖初，改户 部主事，进兵部员外郎。调吏部，历 验封郎中。真人邵元节贵幸，请封 诰，默执不予。十一年为武会试同考 官。及宴兵部，默据宾席，欲坐尚书 王宪上。宪劾其不逊，谪宁国同知。 屡迁浙江左布政使，入为太常卿，掌 南京国子监事。博士等官得与科道 选，自默发之。历吏部左、右侍郎， 代夏邦谟为尚书。自正德初焦芳、张 彩后，吏部无侍郎拜尚书者。默出帝 特简，盖异数也。

严嵩柄政，擅黜陟权。默每持己 其不任。夺默职为民，以万镗代。默 掌铨仅七月。逾年，镗罢，特旨复用 默。已，命入直西内，赐直庐，许苑 中乘马。寻进太子少保。未几，复命 兼翰林学士。给事中梁梦龙劾默徇 私，帝为责梦龙。会大计群吏，默戒 门下谢宾客，同直大臣亦不得燕见， 嵩甚恨。赵文华视师还，默气折之。 总督杨宜罢，嵩、文华欲用胡宗宪， 默推王诰代，两人恨滋甚。

初，文华为帝言余倭无几，而巡 按御史周如斗以败状闻。帝疑，数诘 嵩。文华谋所以自解，稔帝喜告讦。 奏默诽谤。且言：“残寇不难灭，以 督抚非人，败衄。由默恨臣劾其同乡 张经，思为报复。臣论曹邦辅，即嗾 给事中夏栻、孙浚媒孽臣。延今半 载，疆事日非。昨推总督，又不用宗 宪而用诰。东南涂炭何时解？陛下宵 旰忧何时释？”帝大怒，下礼部及法 司议。奏默偏执自用，失大臣体；所 引汉、唐事，非所宜言。帝责礼部尚 书王用宾等党护，各夺俸三月，而下 默诏狱。刑部尚书何鰲遂引子骂父律 绞。帝曰：“律不著臣骂君，谓必无 也。今有之，其加等斩。”锢于狱， 默竟瘐死。时三十五年二月也。

默博雅有才辨，以气自豪。同考 武试，得陆炳为门生。炳贵盛，力推 毂。默由外吏骤显，有所恃，不附 嵩。凡有铨除，与争可否，气甚壮。 然性褊浅，用爱憎为轩轾，颇私乡 旧，以恩威自归，士论亦不甚附之。 默既得罪，继之者吴鹏、欧阳必进， 视嵩父子意，承顺惟谨，吏部权尽 失。隆庆中，复默官，予祭葬。万历 中，赐谥文愍。

万镗，字仕鸣，进贤人。父福， 金华知府。镗登弘治十八年进士。正 德中，由刑部主事屡迁吏部文选郎 中。司署火，下狱，赎还职。历太 币。寻迁顺天府尹，累迁右副都御 史。历兵部侍郎、右都御史，皆南 京。彗星见，应诏陈八事。中言： “人邪正相悬，而形迹易混。其大较 有四：人主所取于下者，曰任怨，曰 任事，曰恭顺，曰无私；而邪臣之恣 强戾、好纷更、巧逢迎、肆攻讦者， 其迹似之。人主所恶于下者，曰避 事，曰沽名，曰朋党，曰矫激；而正 臣之守成法、恤公议、体群情、规君 失者，其迹似之。察之不精，则邪正 倒置，而国是乱矣，此不可不慎也。 治天下贵实不贵文。今陛下议礼制度 饰，略太平之美观，而专从事于实 用，斯治天下之道得矣。至大礼大狱 得罪诸臣，幽锢已久，乞量加宽 录。”帝大怒，斥为民，令吏部锢勿 用。

家居十年，屡推荐，辄报罢。同 年生严嵩柄政，援引之。湖广蜡尔山 蛮叛，起镗副都御史，相机剿抚。镗 纳土指挥田应朝策，诱致其酋，督兵 破之。条上善后七事，帝咸报可。召 镗还。未几，铜平酋龙子贤复叛，御 史缪文龙言镗剿抚皆失。诏下抚按官 勘覆，归罪于参将李经，事乃解。镗 书。

镗既为嵩所引，每事委随，又颇 通馈遗。抚治郧阳都御史阙，镗以通 政使赵文华名上。会给事中硃伯辰劾 文华，文华上言：“纳言之职，例不 外推。镗意在出臣，又嗾所亲伯辰论 劾，欲去臣。且镗以侍郎起用，乃朦 胧奏二品九年满，得加太子少保。又 以不得一品，面谩腹诽，无大臣 礼。”帝怒，遂与伯辰并黜为民。久 之卒。隆庆初，复官，赠太子太保。

周延，字南乔，吉水人。嘉靖二 年进士。除潜江知县，改新会，擢兵 官。历南京吏部郎中，出为广东参 政。抚安南，征黎寇，皆预，有功。 三迁广东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 抚应天。靖海寇林成乱。进兵部右侍 郎，提督两广军务。召为刑部左侍 郎。历南京右都御史，吏、兵二部尚 书。

嘉靖三十四年召为左都御史。帝 用给事中徐浦议，令廷臣及督抚各举 边才。于是故侍郎郭宗皋，都御史曹 邦辅、吴狱，祭酒邹守益，修撰罗洪 先，御史吴悌、方涯，主事唐枢，参 政周大礼、曹亨，参议刘志，知府黄 节、实学、懿行举，去初议远矣。况 又有夤缘进者。是假明诏开幸门。” 帝纳其言，责吏部滥举，命与都察院 更议。延与尚书吴鹏等言所举皆人 望，公无私。帝终不悦，切责延等， 而举者悉报罢。世宗时，海内贤士大 夫被斥者众，及是举上，稍冀复用， 而为廷唯所阻，自是皆不复召矣。

延颜面寒峭，砥节奉公。权臣用 事，政以贿成，延未尝有染。然居台 端七年，无谏诤名。卒官，赠太子太 保，谥简肃。
延卒，欧阳必进代。逾月，迁吏 部，乃以潘恩继之。
恩，字子仁，上海人。嘉靖二年 进士。授祁州知州，调繁钧州。钧， 徽王封国也，宗戚豪悍，恩约束之。 擢南京刑部员外郎。迁广西提学佥 事，署按察使事。有大猾匿靖江王 所，捕之急，王不得已出之。憾恩， 诬以事，按无实得免。累迁山东副 使。御史叶经以试录忤旨，并恩下诏 狱，谪广东河源典史。四迁，复为江 西副使，进浙江左参政。按部海盐， 倭猝至，围城数匝。恩与参将汤克 宽、佥事姜颐力御却之。俄迁浙江左 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偕 按臣劾徽王载　仑贪虐，遂夺国。伊 之，由刑部尚书改左都御史。

子允端，为刑部主事。吏部尚书 郭朴，恩门生也，调之礼部。给事中 张益劾允端奔兢，恩溺爱，朴徇私。 帝置朴不问，改允端南京工部，令恩 致仕。万历初，赐存问。卒年八十 七。赠太子少保，谥恭定。

贾应春，字东阳，真定人。嘉靖 二年进士。授南阳知县，迁和州知 州。入为刑部郎中。历知潞安、开封 二府。迁陕西副使。未赴，河南巡按 陈蕙劾其贪滥，谪山东盐运同知，蕙 亦坐贬。久之，由汉阳知府复迁陕西 在陕西。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 地。三十二年进兵部右侍郎，总督三 边军务。俺答诸部岁扰边，应春言： “诸边间谍不通，每寇入莫测其向， 我则无所不备。兵分势孤，往往失 事。夫寇将内犯，必聚众治器，腊肉 饲马，传箭祭旗，其形先露。而我民 被掠者，间亦临边传报，颇有左验。 使边臣厚以官赏，令密侦候，视漫然 散守者，功相十百。”乃定赏格以 请。帝立从之。其秋，寇大入延绥， 杀掠五千余人。应春督诸将邀击，获 首功二百四十，以捷闻。而巡按御史 春代。时秋防将届，代应春者江东未 至，令仍旧任。套寇数万人屯宁夏山 后，先遣骑五百余入掠。总兵官姜应 熊守红井以缀敌，而密遣精兵薄其 营，斩首百四十余级，进应春右都御 史。逾月，寇别部入永昌、西宁，为 守将所破。番人入镇羌，总兵官王继 祖击败之，并赐应春银币。久之，寇 五千骑犯环庆，为都督袁正所破，掠 庄凉，守将邀斩百二十人，再予应春 一子官。在镇数载，筑边垣万一千八 百余丈，以花马池闲田二万顷给军屯 垦，边人赖之。征拜南京户部尚书。 言。因命征不及七分者，所司毋迁 官。漕政废弛，运艘多逋负，亦以应 春言重其罚。岁余，致仕去。卒，赠 太子太保。

张永明，字钟诚，乌程人。嘉靖 十四年进士。除芜湖知县。献皇后梓 宫南祔，所过繁费不赀。永明垩江岸 佛舍为殿，供器饰箔金，财用大省。 寻擢南京刑科给事中。寇入大同，山 西总督樊继祖，巡抚史道、陈讲等不 能御，永明偕同官论其罪。已，又劾 兵部尚书张瓚黩货误国，又劾大学士 严嵩及子世蕃贪污状。已，又劾兵部 尚书戴金为御史巡盐时，增余盐羡 之。

出为江西参议。累迁云南副使， 山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 南。伊王典礻英恣横，永明发其恶， 后竟伏辜。四十年迁刑部右侍郎。未 上，改吏部，进左。寻拜刑部尚书。 居数月，改左都御史。条上饬历抚按 六事。御史黄廷聘按浙归，道湘潭， 慢知县陈安。安发其装，得所携金银 货币。廷聘皇恐谢，乃还之。永明 闻，劾罢廷聘。浙江参政刘应箕先为 廷聘论罢，见廷聘败，摭其阴事自 辨。永明恶之，劾应箕，亦斥。

故事，京官考满，自翰林外皆报 权，张濂废报名，陆光祖废庭谒。永 明榜令遵故事，列仪节奏闻，诏诸司 遵守。郎中罗良当考满，先诣永明 邸，约免报名庭谒乃过院。永明怒， 疏言：“此礼行百年，非臣所能损 益。良轻薄无状，当罢。又卿贰大臣 考满，诣吏部与堂官相见讫，即诣四 司门揖，司官辄南面答揖，亦非礼， 当改正。”良疏辨，夺俸。诏礼部会 礼科议之，奏言：“永明议是。自今 吏部郎其承旧制。九卿翰林官揖四 司，当罢。”诏可。
永明素清谨。掌宪在严嵩罢后， 以整饬纲维为己任。会给事中魏时亮 卒。赠太子少保，谥庄僖。
胡松，字汝茂，滁人。幼嗜学， 尝辑古名臣章奏，慨然有用世志。登 嘉靖八年进士，知东平州。设方略捕 盗，民赖以安。再迁南京礼部郎中， 历山西提学副使。
三十年秋，上边务十二事，谓：
去秋俺答掠兴、岚，即传箭征 兵，克期深入。守臣皆谂闻之。而巡 抚史道、总兵官王陛等备御无素。待 其压境，始以求贡上闻。又阴致贿 遗，令勿侵己分地，冀嫁祸他境。今 山西之祸，实大同贻之。宜亟置重 典，以厉诸镇。

大同自兵变以来，壮士多逃漠北 为寇用，今宜招使归。有携畜产器械 来者，听其自有。更给牛种费，优复 数年。则我捐金十万，可得壮士二 万。拊而用之，皆劲旅也。孰与弃之 以资强敌哉！

大同最敌冲，为镇巡者较诸边独 难。今宜不拘资格，精择其人。丰给 禄廪，使得收召猛士，畜豢健丁。又 久其期，非十年不得代。彼知不可骤 迁，必不为苟且旦夕计，而边圉自 固。又必稍宽文纲，非大干宪典，言 官毋得轻劾，以坏其成功。

至用间之道，兵家所贵。今寇谍 获于山西者已数十人，他镇类是。故 我之虚实，彼无不知。今宜厚养死 士，潜纵遣之。得间则斩其名王、部 长及诸用事贵人。否亦可觇强弱虚 实，而阴为备。

又寇贪而好利，我诚不爱金帛。 东赂黄、毛三卫以牵其左，西收亦不 刺遗种，予善地，以缀其右，使首尾 掣曳，自相狼顾，则我可起承其敝， 坐收全胜矣。
他所条析，咸切边计。帝嘉其忠 恳，进秩左参政。
松疏上，当事者已恶其侵官。及 关听用，欲因以陷之。寇大入，抵太 原。给事中冯良知遂劾松建言冒赏， 无寸功。纪功科道官张尧年、王珩劾 总兵官张达等，并论松虚议无补，遂 斥为民。家居十余年。屡荐，辄报 罢。至三十五年，以赵文华言，起陕 西参政，分守平凉。复条严保甲、均 赋税、置常平、简伉健数事。三迁江 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其 地。所部多盗，松奏设南昌、南丰、 万安三营，遣将讨捕，以次削平。进 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以会讨广东 巨寇张琏及援闽破倭功，两赐银币。 郭朴为吏部尚书。奏言：“抚按举 劾，每举数十人，虚誉浮词，往往失 实。所劾犯赃，仅拟降调；罢软贪 残，仅拟改教。赏罚不当，人何所激 劝？且巡抚岁终例有册，第属吏贤 否，今皆寝阁，乞申饬其欺玩者。” 帝嘉纳之。

松洁己好修，富经术，郁然有声 望。晚主铨柄，以振拔淹滞为己任。 甫七月，病卒。赠太子少保，谥恭 肃。

时又有胡松者，字茂卿，绩溪 人。正德九年进士。嘉请时为御史。 阳府第，计直十万金，以十二赇严 嵩，期必得。松据祖制争，乃止。俺 答入寇，仇鸾以边众入卫，欲悉召其 众实京师，移武库仗于营，便给调。 松言边兵外也而内之，武库仗内也而 外之，非所以重肘腋，杜微慎防也， 执弗许。寻引疾归。卒年八十三。居 家以孝友称。

赵炳然，字子晦，剑州人。嘉靖 十四年进士。除新喻知县。征拜御 史。与给事中李文进核宣、大、山西 兵饷。劾前后督抚樊继祖、史道，监 司杨锐，指挥冯世彪等一百七十七人 侵冒罪，坐谪有差。条上备边十二 进少卿。寻改右佥都御史，巡抚湖 广。进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

浙江、福建总督胡宗宪下狱，诏 罢总督毋设。大学士徐阶以浙江寇甫 平，请设巡抚绥辑，遂进炳然兵部右 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往任之。浙罹兵燹 久，又当宗宪汰侈后，财匮力绌。炳 然廉以率下，悉更诸政令不便者，仍 奏减军需之半。民皆尸祝之。

福建巡抚游震得请浙兵剿贼。诏 发义乌精兵一万，命副总兵戚继光将 以往，仍谕炳然协剿。炳然言：“福 建所以致乱者，由将吏抚驭无术，民 意团练士著，使人各为用，家自为 守，急则兵，缓则农，然后聚散两有 所归。即不得已而召募，亦必先本土 后邻壤，庶无酿祸本。”又条上防海 八事，中言：“苏、松、浙江水师皆 统于总兵，驻定海；陆师皆统于副总 兵，驻金山卫，并受总督节制。今督 府既革，则已判为二镇，彼此牵制， 不得调发。请画地分辖，各兼水陆军 务。”俱报可。其年，继光破贼，濒 海余寇流入浙江。官军迎战于连屿、 陡桥、石坪，斩首百余级。新倭复犯 石坪，将士乘胜歼之。炳然以援剿 侍郎。

给事中辛自修劾罢戎政都御史李 鐩，请择素知兵者代之。乃召炳然为 兵部尚书，协理戎政。逾年，诏兼右 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新 平、平远、保平三堡密迩宣府，旧属 大同。天城相去六十里，孤悬塞外， 隔崇山，寇骑时出没。炳然奏添设参 将，别为一营，报可。寻以总兵官马 芳等却敌功，被赉。已，召还部，代 杨博为尚书。考满，加太子少保。

炳然清勤练达，所至有声绩。隆 庆初，以病乞休去。卒，赠太子太 保，谥恭襄。

赞曰：世宗朝，璁、萼、言、嵩 相继用事，六卿之长不得其职。大都 波流茅靡，淟，忍取容。廖纪以下诸 人，其矫矫者与！应奎司邦计，不能 节以制度，顾务加赋以病民。豹也碌 碌，弥无足观矣。

列传第九十一

郑岳 刘玉（子悫） 汪元锡（邢 寰） 寇天叙 唐胄 潘珍（族子旦余 光）李中（李楷） 欧阳鐸 陶谐（孙 大顺 大临） 潘埙（吕经） 欧阳重 硃 裳陈察 孙懋 王仪子缄 王学夔 曾钧

郑岳，字汝华，莆田人。弘治六 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刑部主事。 董天锡偕锦衣千户张福决囚，福坐天 镇监职，而董让行之。太常本礼部 属，而崔志端专之。内外效尤，益无 忌惮”。忤旨，系狱。尚书周经、侍 郎许进等救，不听。赎杖还职。寻进 员外郎。许进督师大同，贵近恶其刚 方，议代之。罢职总兵官赵袴谋起 用，京军屡出无功。岳言进不可代， 袴不可用，京军不可出。朝论韪之。

迁湖广佥事，归宗籓侵地于民。 施州夷民相仇杀者，有司以叛告。岳 擒治其魁，余悉纵遣。荆、岳饥，劝 富民出粟，驰河泊禁。属县输粮远 卫，率二石致一石。岳以其直给卫， 而留粟备振，民乃获济。

正德初，擢广西副使。土官岑猛 改近地，猛乃请自效。寻改广东。迁 江西按察使，就迁左布政使。宸濠夺 民田亿万计，民立砦自保。宸濠欲兵 之，岳持不可。会提学副使李梦阳与 巡按御史江万实相讦，岳承檄按之。 梦阳执岳亲信吏，言岳子澐受赇，欲 因以胁岳。宸濠因助梦阳奏其事，囚 掠澐。巡抚任汉顾虑不能决，帝遣大 理卿燕忠会给事中黎奭按问。忠等奏 勘岳子私有迹，而梦阳挟制抚、按， 俱宜斥。岳遂夺官为民。宸濠败，中 外交荐，起四川布政使。以忧不赴。

世宗初，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 毋从中决，不能从。帝数不豫，岳请 遵圣祖寡欲勤治之训，宫寝有制，进 御以时，而退朝即御文华，裁决章 奏，日暮还宫，以养寿命之源。报 闻。出按甘肃乱卒事，总兵官李隆等 皆伏罪。还朝，以灾异陈刑狱失平八 事。寻迁兵部右侍郎。时“大礼”未 定。岳言若以两考为嫌，第称孝宗庙 号，毋称伯考，以稍存正统。大学士 石珤请从之。帝切责珤，夺岳俸两 月。转左侍郎。请罢山海关税，弗 许。中官崔文欲用其兄子为副将，岳 持不可。宁夏总兵官仲勋行贿京师， 休。归十五年而卒。

刘玉，字咸栗，万安人。祖广 衡，永乐末进士。正统间，以刑部郎 中出修浙江荒政，积粟数百万，督治 陂塘为旱涝备。景泰初，历左副都御 史，镇守陕西。请遇灾伤，毋俟勘 报，即除其赋，庶有司不得借覆核阴 行科率，从之。还治院事。福建、浙 江盗起，命往督兵捕。议创寿宁县于 官台山，以清盗窟。讨平处州贼。 已，复巡抚辽东。居官以廉节称。终 刑部尚书。父乔，成化初进士。累官 湖广左布政使。玉登弘治九年进士， 授辉县知县。发粟振饥，奏蠲虚税， 指挥胡震为都指挥，分守通州。玉抗 疏言：“传奉不已，继之内批，累圣 德，乞皆罢之。”不纳。

武宗即位，甫四月，灾异迭见， 玉陈修省六事。出按京畿，中官吴忠 奉命选后妃，肆贪虐。玉奏。不问。 刘健、谢迁罢，玉驰疏言：“刘瑾等 佞幸小臣，巧戏弄，投陛下一笑。顾 谗邪而弃辅臣，此乱危所自起。况今 白虹贯日，彗见紫微宫，星摇天王之 位。民穷财殚，所在空虚，陛下不改 图，天下将殆。乞置瑾等于理，仍留 健、迁辅政。”不报。玉遂引疾归。 瑾诛，起河南佥事，迁福建副使，皆 董学政。正德十五年，累擢南京右佥 都御史，提督江防。宸濠反，攻安 庆，玉以舟师赴援。事定，改抚郧 阳。

世宗即位，召为左佥都御史。论 遏乱功，进右副都御史。嘉靖元年改 左。历刑部左、右侍郎。初，偕九卿 争兴献帝不宜称皇，及帝欲考献帝， 又偕廷臣伏阙哭争。六年秋坐李福达 狱削籍，卒于家。

玉所居仅庇风雨。天文、地理、 兵制、刑律皆有论著。隆庆初，赠刑 部尚书，谥端毅。
子悫，南京工部右侍郎。历官亦 有声。
汪元锡，字天启，婺源人。正德 六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三迁都给 事中。陕西镇守中官廖鸾族子铠，冒 功为锦衣千户，随鸾于陕。元锡争 之，言铠父鹏已乱中州，勿使铠复乱 陕右。乞征还鸾，置铠父子于理。偏 头关之捷，录功太滥，偕同官言太监 张忠、总兵官刘晖等不宜赏。湖广镇 守太监杜甫请巡历所部，帝许之，元 锡等据祖制力争。帝幸昌平、宣府、 大同，元锡偕同官邢寰累疏谏；复言 宣府守将硃振等皆扈从西巡，寇乘虚 侯柳文镇湖广，奏携参随七十余人， 元锡乞寝所奏。车驾还京，以应州之 捷大赉文武群臣。元锡等言：“是役 杀边民无算，六军多伤。今君臣欣喜 交贺，而军民系贼庭，南向号哭，臣 等何忍受赐？”中旨以纳粟都指挥马 昊守备仪真，复遣内官分守潼关、山 海关，驾又幸大喜峰口，欲招三卫花 当、把儿孙，元锡等皆抗章谏。

帝欲南幸，舒芬、黄巩切谏得 罪，给事御史遂不敢争。及帝将亲征 宸濠，元锡复谏沮。宸濠就执，元 锡、寰偕六科驰疏请回銮。十五年， 帝在南京，元锡等复屡申前请，且 官校，少女充离宫。陛下不以宗社为 重，专事逸游，岂能长保天下。”语 甚危切。

中旨以内官晁进、杨保分守兰 州、肃州，元锡等言：“二州逼强 寇，不可增官守，累居民。”群小不 悦，矫旨责之。诏改团营西官厅为威 武团练营，以江彬、许泰等提督之， 别择地为团营教场。元锡言：“拓地 则扰居民，兴工则费财力，以朝廷自 将之军而彬等概加提督，则僭名 分。”不从。会帝崩，事已。

世宗即位，疏言：“都督郤永以 咸报可。张铣、许泰系狱，帝忽宥其 死。元锡争，不听。屡迁至太仆卿。 嘉靖六年，帝以李福达狱下三法司于 理。元锡不能平，有后言，闻于张 璁，并下狱夺职。后用荐起故官。历 户部左、右侍郎，致仕，卒。
邢寰，黄梅人。正德三年进士。 数言事，有直声。
寇天叙，字子惇，榆次人。由乡 举入太学。与崔铣、吕柟善。登正德 三年进士，除南京大理评事，进寺 副。累迁应天府丞。武宗驻南京，从 官卫士十余万，日费金万计，近幸求 事，日青衣皁帽坐堂上。江彬使者 至，好语之曰：“民穷官帑乏，无可 结欢，丞专待谴耳。”彬使累至皆 然，彬亦止。他权幸有求，则曰： “俟若奏即予。”禁军攫民物，天叙 与兵部尚书乔宇选拳勇者与搏戏。禁 军卒受伤，惭且畏，不敢横。其随事 禁制多类此。驾驻九月，南京不大困 者，天叙与宇力也。

嘉靖三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 府。未行，改郧阳。甫二月，又改甘 肃。回贼犯山丹，督将士擒其长脱脱 木儿。西域贡狮子、犀牛、西狗，天 叙请却之，不听。进右副都御史，巡 织造太监至，有司议奏罢之。天叙 曰：“甫至遽请罢，即不罢，焰且益 张。”会岁祲，乃请蠲租税，发粟振 饥民；因言织造非俭岁所宜设，帝立 召还。历兵部右侍郎，卒。家贫，丧 事不具。天叙在太学时，尝闻父疾， 驰六昼夜抵家，父疾亦廖。

唐胄，字平侯，琼山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以忧归。刘 瑾斥诸服除久不赴官者，坐夺职。瑾 诛，召用，以母老不出。嘉靖初，起 故官。疏谏内官织造，请为宋死节臣 赵与珞追谥立祠。进员外郎，迁广西 之。木邦、孟养构兵，胄遣使宣谕， 木邦遂献地。屡迁广西左布政使。官 军讨古田贼，久无功，胄遣使抚之其 魁曰：“是前唐使君令吾子入学 者。”即解甲。擢右副都御史，巡抚 南、赣，移山东。迁南京户部右侍 郎。十五年改北部，进左侍郎。帝以 安南久不贡，将致讨，郭勋复赞之。 诏遣锦衣官问状，中外严兵待发。胄 上疏谏曰：

今日之事，若欲其修贡而已，兵 不必用，官亦无容遣。若欲讨之，则 有不可者七，请一一陈之：

古帝王不以中国之治治蛮夷，故 太宗既灭黎季筼，求陈氏后不 得，始郡县之。后兵连不解，仁庙每 以为恨。章皇帝成先志，弃而不守， 今日当率循。二也。

外夷分争，中国之福。安南自五 代至元，更曲、刘、绍、吴、丁、 黎、李、陈八姓，迭兴迭废，而岭南 外警遂稀。今纷争，正不当问，奈何 殃赤子以威小丑，割心腹以补四肢， 无益有害。三也。

若谓中国近境，宜乘乱取之。臣 考马援南征，深历浪泊，士卒死亡几 叛，中国士马物故者以数十万计，竭 二十余年之财力，仅得数十郡县之虚 名而止。况又有征之不克，如宋太 宗、神宗，元宪宗、世祖朝故事乎？ 此可为殷鉴。四也。

外邦入贡，乃彼之利。一则奉正 朔以威其邻，一则通贸易以足其国。 故今虽兵乱，尚累累奉表笺、具方 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姓名不符却 之。是彼欲贡不得，非抗不贡也。以 此责之，词不顺。五也。
兴师则需饷。今四川有采木之 役，贵州有凯口之师，而两广积储数 万，何以给之？六也。
然臣所忧，又不止此。唐之衰 也，自明皇南诏之役始。宋之衰也， 自神宗伐辽之役始。今北寇日强，据 我河套。边卒屡叛，毁我籓篱。北顾 方殷，更启南征之议，脱有不测，谁 任其咎？七也。

锦衣武人，暗于大体。倘稍枉是 非之实，致彼不服，反足损威。即令 按问得情，伐之不可，不伐不可，进 退无据，何以为谋？且今严兵待发之 诏初下，而征求骚扰之害已形，是忧 不在外夷，而在邦域中矣。请停遣勘 官，罢一切征调，天下幸甚。

章下兵部，请从其议。得旨，待 勘官还更议。明年四月，帝决计征 讨。侍郎潘珍、两广总督潘旦、巡按 御史余光相继谏，皆不纳。后遣毛伯 温往，卒抚降之。

郭勋为祖英请配享，胄疏争。帝 欲祀献皇帝明堂，配上帝，胄力言不 可。帝大怒，下诏狱拷掠，削籍归。 遇赦复冠带，卒。隆庆初，赠右都御 史。
胄耿介孝友，好学多著述，立朝 有执持，为岭南人士之冠。
潘珍，字玉卿，婺源人。弘治十 攻，引去，掠曲阜。珍奏徙县治而城 之。迁福建副使，湖广左布政使。嘉 靖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累迁 兵部左侍郎。时议谏讨安南，珍上疏 谏曰：“陈暠、莫登庸皆杀逆之贼， 黎宁与其父譓不请封入贡亦二十年， 揆以大义，皆所当讨，何独徇宁请为 左右？且其地不足郡县置，叛服无与 中国。今北敌曰蕃，联帐万里，烽警 屡闻，顾释门庭防，远事瘴蛮，非计 之得。宜遣大臣有文武才者，声言进 讨。檄数登庸罪，赦其胁从，且令黎 宁合剿。贼父子不擒则降，何必劳 外十余荐，皆报寝。卒，赠右都御 史。

珍族子旦，字希周。弘治十八年 进士。知漳州邵武。三迁浙江左布政 使。斥羡金不取。嘉靖八年擢右副都 御史，抚治郧阳。数平巨寇。累迁刑 部右侍郎。十五年冬，以兵部左侍郎 提督两广军务。诏起复毛伯温讨安 南。旦行过其里，语之曰：“安南非 门庭寇。公宜以终丧辞。往来之间， 少缓师期。俟其闻命求款，因抚之， 可百全也。”旦抵广，适安南使至， 驰疏言：“莫登庸之篡黎氏，犹黎氏 臣等观变，待彼国自定。若登庸奉表 献琛，于中国体足矣，岂必穷兵万里 哉。”

章下礼、兵二部。族父珍适以言 得罪，尚书严嵩、张瓚绌旦议不用。 会伯温人都，见旦疏不悦。言总督任 重，宜择知兵者。遂改旦南京兵部， 以张经代之。未行，引疾乞休，语侵 伯温。帝怒，勒致仕。将还，吏白例 支库金为道里费。旦笑曰：“吾不以 妄取为例。”卒，赠工部尚书。

旦上书半岁，广东巡按御史余光 亦言：“黎氏鱼肉国君，在陈氏为贼 来，丁移于李，李夺于陈，陈篡于 黎，今黎又转于莫。欲兴黎氏，势必 不能。臣已遣官责其修贡。道里悬 远，往复陈请，必失事机。乞令臣便 宜从事。”帝以光疏中引五季、六朝 事，下之兵部。咎光轻率，夺其俸。 无何，光进乡试录。礼部尚书严嵩摘 其误，奏之，被逮削籍。光，江宁 人。

李中，字子庸，吉水人，正德九 年进士。杨一清为吏部，数召中应言 官试，不赴。及授工部主事，武宗自 称大庆法王，建寺西华门内，用番僧 下既悟，诛之无赦，圣武可谓卓绝 矣。今大权未收，储位未建，义子未 革，纪纲日驰，风俗日壤，小人日 进，君子日退，士气日靡，言路日 闭，名器日轻，贿赂日行，礼乐日 废，刑罚日滥，民财日殚，军政日 弊。瑾既诛矣，而善治一无可举者， 由陛下惑异端故也。夫禁掖严邃，岂 异教所得杂居？今乃建寺西华门内， 延止番僧，日与聚处。异言日沃，忠 言日远，用舍颠倒，举错乖方。政务 废驰，职此之故。伏望陛下翻然悔 悟，毁佛寺，出番僧，妙选儒臣，朝 名，则所谓振纪纲、励风俗、进君 子、退小人诸事，可次第举矣。”帝 怒。罪将不测，以大臣救得免。逾 日，中旨谪广东通衢丞。王守仁抚赣 州，檄中参其军事。预平宸濠。

世宗践阼，复故官。未任，擢广 东佥事。再迁广西提学副使，以身为 教。择诸生高等聚五经书院，五日一 登堂讲难。三迁广东右布政使。忤总 督及巡抚御史，坐以不称职，当罢。 霍韬署吏部事，称中素廉节有才望， 当留。会政府有不悦者，降四川右参 政。十八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 功，中不与辩。进副都御史，总督南 京粮储。御史金灿按四川时，尝荐 中。中不谢，灿憾之，至是摭他事诬 劾。方议调用而中卒。光宗时，追谥 庄介。

中守官廉。自广西归，欲饭客， 贷米邻家。米至，又乏薪，将以浴器 爨。会日已暮，竟不及饭而别。少学 于同里杨珠，既而扩充之，沉潜邃 密，学者称谷平先生。门人罗洪先、 王龟年、周子恭皆能传其学。中族人 楷，又传洪先之学。

楷，字邦正。由举人授汤溪知 县。母艰服阕，补青田。时倭躏东 至，楷御于沙埠，倭不得渡，乃以间 筑城。倭又至，登陴守，日杀贼数 人，倭遁去。改知昌乐，亦以治行 闻。

欧阳鐸，字崇道，泰和人。正德 三年进士。授行人。上书极论时政， 不报。使蜀府，王厚遗之，不受。历 工部郎中，改南兵部。出为延平知 府。毁淫祠数十百所，以其材葺学 宫。司礼太监萧敬家奴杀人，置之 法。调福州，议均徭曰：“郡多士大 夫，其士大夫又多田产。民有产者无 几耳，而徭则尽责之民。请分民半 学副使。累迁南京光禄卿，历右副都 御史，巡抚应天十府。苏、松田不甚 相悬。下者亩五升，上者至二十倍。 鐸令赋最重者减耗米，派轻赍；最轻 者征本色，增耗米。阴轻重之，赋乃 均。诸推收田，从圩不从户，诡寄无 所容。州县荒田四千四百余顷，岁勒 民偿赋。鐸以所清漏赋及他奇羡补 之。议徭役及裁邮置费凡数十百条， 民皆称便。迁南京兵部侍郎，进吏部 右侍郎。九庙灾，自陈去。

鐸有文学，内行修洁。仕虽通 显，家具萧然。卒，赠工部尚书，谥 恭简。
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选庶吉 士，授工科给事中。请命儒臣日讲 《大学衍义》，孝宗嘉纳之。

正德改元，刘瑾等乱政。谐请以 瑾等误国罪告先帝，罪之勿赦。瑾摘 其譌字令对状，伏罪乃宥之。帝命中 官崔杲等往江南、浙江织造，杲等复 乞长芦盐引。谐再疏争，皆不听。谐 当出理边储，以工科掌印无人，请俟 行日遣官代署。瑾遂中谐，下诏狱廷 杖，斥为民。旋榜为奸党。又诬以巡 视十库时缺布不奏，复械至阙下杖 之，谪戍肃州。瑾诛，释还乡，其党 犹用事，竟不获召。
事，转河南管河副使。命沿河植柳， 傍艺葭苇，有事采以为埽。总理都御 史请推行之诸道，岁省费钜万。迁参 政，历左、右布政使，皆在河南。久 之，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 汀、漳军务。疏言：“守令迁太骤， 宜以六年为期。言官忤旨，当优容。 养病官才力堪任者，毋终弃。”时南 京御史马等劾王琼被逮，而新例养病 久者率不复收叙，故谐以为言。又 奏：“今天下差徭烦重。既有河夫、 机兵、打手、富户、力士诸役，乃编 审里甲，复征旷丁课及供亿诸费。乞 皆罢免。”帝采纳之。

寻迁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 务。海寇陈邦瑞、许折桂等突入波罗 庙，欲犯广州，为指挥李筜所蹙。邦 瑞投水死，折桂还所执指挥二人，乞 就抚。谐居折桂等东莞，编为总甲， 使约束其党五百人为新民。兵部以降 贼群聚，恐乘隙为变，令解散其党。 已，阳春贼赵林花等攻城，与德庆贼 凤二全相倚为患，谐讨破百二十五 砦。帝曰：“谐功足录，第前纵患者 谁？”乃仅赉银币。琼山沙湾洞贼黎 佛二等杀典史，谐复剿平。为总督三 年，俘斩累万。母忧归。起兵部左侍 郎。九庙灾，自陈致仕归。卒，赠兵 部尚书。隆庆初，谥庄敏。
进士。历官福建右布政使。司帑失 银，吏卒五十人皆坐系。大顺言于左 使曰：“盗者两三人耳，何尽系之 为？请为公治之。”乃纵囚令迹盗， 果得真者。终右副都御史，广西巡 抚。

弟大临，字虞臣。嘉靖三十五年 进士及第，授编修。吴时来劾严嵩， 大临为定疏草。时来下诏狱，诘所共 谋。大临不顾，日饷之药物，时来亦 忍死无一言。万历初，累官吏部侍 郎。卒，赠吏部尚书，谥文僖。大临 少应举杭州，邻妇夜奔，拒之，旦遂 不以势利易。
大顺子允淳，与父同登进士。终 尚宝丞。
潘埙，字伯和，山阳人。正德三 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性刚决，弹 劾无所避。论诸大寮王鼎、刘机、甯 杲、陈天祥等，多见纳。

乾清宫灾，埙上疏曰：“陛下莅 阼九年，治效未臻，灾祥迭见。臣愿 非安宅不居，非大道不由，非正人不 亲，非儒术不崇，非大阅不观兵，非 执法不成狱，非骨肉之亲不干政，非 汗马之劳不滥赏。臣闻陛下好戏谑 快也；出而外廷华裔一统莫非臣妾， 不必收朝官为私人，集远人为勇士 也。闻陛下好佛矣。臣以为南郊有天 地，太庙有祖宗。锡祉迎庥，佛于何 有？番僧可逐而度僧可止也。闻陛下 好勇、好货、好土木矣。臣以为诛奸 遏乱，大勇也，不须驰马试剑以自 劳。三军六师，大武也，不须边将边 军以自拥。任土作贡，皇店奚为？阛 阓骈阗，内市安用？阿房壮丽，古以 为金塊珠砾也，况养豹乎！金碧荧 煌，古以为涂膏畔血也，况供佛乎！ 是数者之好皆可已而不已者也。”疏 入，报闻。

十一年正月，上书言：“陛下始 者血气未定，礼度或逾。今春秋已 盛，更弦易辙，此其时也。昔太甲居 桐，处仁迁义，不失中兴。汉武下轮 台之诏，年已七十，犹为令主。况陛 下过未浮于太甲，悔又早于武帝，何 愆不可盖，何治不可建乎？”时欲毁 西安门外民居，有所兴作。埙与御史 熊相、曹雷复切谏，皆不报。

三迁至兵科都给事中。右都督毛 伦以附刘瑾论死，削世廕。伦尝有德 于钱宁，恃为内援，其子求复袭。埙 等力争，宁从中主之，寝其奏。忽中 旨命埙与吏科给事中吕经各进一阶， 州同知。

嘉请七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 抚河南。潞州巨盗陈卿据青阳山为 乱，山西巡抚江潮、常道先后讨贼无 功，乃敕埙会剿。埙谋于道曰：“贼 守险，难以阵。合诸路夹攻，出不意 夺其险，乃可擒也。”遂分五哨三路 入，募土人为导。首攻夺井脑，贼悉 众争险。官军奋击，大破之，追奔至 莎草岭，毁安阳诸巢。山东副使牛鸾 由潞城入，破贼李庄泉。其夕，河南 副使翟瓚捣卿巢，卿败走。瓚追败之 栾庄山，又败之神河。山西佥事陈大 闻，帝将大赉，遣给事中夏言往核， 未报。河南大饥，埙不以时振，而河 南知府范璁不待报，辄开仓发粟，民 德而颂之。埙怨声大起，流闻禁中。 帝切责抚、按匿灾状。埙惶恐引罪， 且归罪于璁，遂为给事中蔡经等所 劾。诏罢埙，永不叙用。言核上平贼 功，埙为首。桂萼恶之，但赉银币。 年八十七卒。

吕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正 德三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九年， 乾清宫灾，经上疏极论义子、番僧、 边帅之害。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复极 又以事忤中官黄玉，诬劾系狱。

世宗即位，擢山东参政。嘉靖十 三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故 事，每军一，佐以余丁三；每马一， 给牧地五十亩。经损余丁之二编入均 徭册，尽收牧地还官。又役军筑边 墙，督趣过当。诸军诣经乞罢役，都 指挥刘尚德叱之不退，经呼左右榜诉 者。卒遂争殴尚德，经窜苑马寺幽室 中。乱卒毁府门，火均徭册，搜得 经，裂其冠裳，幽之都司署。帝诏经 还朝。都指挥袁璘将克诸军草价为办 装，卒复执经，裸而置之狱，虐辱 解。经下诏狱，谪戍茂州。数年释 还。隆庆初，复官，卒。乱卒为曾铣 所定，见《铣传》。

欧阳重，字子重，庐陵人。正德 三年进士。殿试对策，历诋阙政。授 刑部主事。刘瑾兄死，百官往吊，重 不往。张锐、钱宁掌厂卫，连构搢绅 狱，重皆力与争。锐等假他事系之 狱，赎杖还职，仍停俸。再迁郎中。 历四川、云南提学副使。迁浙江按察 使，未上。嘉靖六年春拜右佥都御 史，巡抚应天。会寻甸土酋安铨、凤 朝文反，廷议以重谙滇事，乃改云 将尽灭其部党，以故诸蛮悉从为乱， 攻围会城。重督兵击败之，而遣诏母 子还故地。其党愕，相率归之。朝文 计穷，绝普渡河走。追兵至，歼焉。 铨逃寻甸故巢。官军攻破其砦，执 铨，贼尽平。乃散其党二万人，迁寻 甸府于凤梧山下，更设守御千户所。 重推功于前抚臣傅习，并进秩任子。 缅甸、木邦、陇川、孟密、孟养诸酋 相仇杀，各讦奏于朝，下重等勘覆。 遣参政王汝舟、知府严时泰等遍历诸 蛮，譬以祸福。皆还侵地，供贡如 故。重列善后数事，悉报可，赐玺书 褒谕。重乃恤创残，振贫乏，轻徭 便之。

云南岁贡金千两，费不赀。大理 太和苍山产奇石，镇守中官遣军匠攻 凿。山崩，压死无算。重皆疏罢之， 浮费大省。当是时，镇守太监杜唐、 黔国公沐绍勋相比为奸利，长吏不敢 问，群盗由此起。重疏言：盗率唐、 绍勋庄户，请究主者。又奏绍勋任千 户何经广诱奸人，夺民产；唐役占官 军，岁取财万计。因极言镇守中官宜 革。帝颇纳其言，频下诏饬绍勋，命 唐还京待勘。二人惧且怒，遣人结张 璁，谋去重。会重奉命清异姓冒军 闻。劾重及唐、绍勋处置失当。璁从 中主之，解重职，责臬党庇，调外 任，唐、绍勋不问。都给事中夏言等 抗章曰：“以军士噪罪抚、按，纪纲 谓何？况重奉诏非生事。臬言唐、绍 勋罪与重等，今处分失宜，无以服天 下。顷年士卒骄悍，相效成风，类以 月粮借口。如甘肃、大同、福州、保 定，事变屡见。失今不治，他日当事 之臣以此为讳，专务姑息，孰肯为陛 下任事哉！愿曲宥二臣，全朝廷之 体。”帝怒，夺言等俸。重罢归在 道，闻御史王化劾其为桂萼党，不胜 遣百户丁镇私书，知行贿张璁，乞其 覆护；璁奸佞，不宜在左右。璁疏 辨。帝以重失职怨望，黜为民。重以 臬被谪，言等夺俸，皆由己致之，复 疏乞重谴代言官罪。帝益怒，以已除 名，置不问。重家居二十余年，言者 屡荐，竟不复召。

硃裳，字公垂，沙河人。年十四 为诸生，读书黉舍，躬执爨。提学御 史顾潜俾受学于崔铣。登正德九年进 士，擢御史，巡盐河南。钱宁遣人牟 盐利，裳禁不予。巡按山东。前御史 王相忤镇守中官黎监，被诬下诏狱。 裳抗疏直相，劾监八罪。帝还自宣 心。不报。山东大水，淹城武、单二 城。以裳言，命相地改筑。帝幸南都 久，裳极陈小人荧惑之害。出为巩昌 知府。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迁浙江 副使。日啜菜羹，妻操井臼，迎父就 养。同列知其贫，制衣一袭为寿，父 亦拒不纳。三迁至浙江左布政使，以 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数条上方略。 外艰归，久不起。帝南巡，谒行在， 命以故官总理河道。迎章圣太后梓 宫，冒暑卒。隆庆中，追赠户部右侍 郎，谥端简。

陈察，字元习，常熟人。弘治十 犹日狎群小。察偕同官请务讲学，节 嗜欲，勤视朝，语甚切直。以养亲 归。家居九年，始赴补。会帝将亲征 宸濠。察请无行，而亟下罪己诏。忤 旨，夺俸一年。谕群臣更谏，必置极 典。俄巡按云南。助巡抚何孟春讨定 弥勒州，以功增秩。世宗即位，疏言 金齿、腾冲地极边徼，既统以巡抚总 兵，又有监司守备分辖，无事镇守中 官。因劾太监刘玉、都督沐崧罪。诏 并罢还。

嘉靖初，按四川。请罢镇守中 官，不听。帝亲鞫杨言，落其一指。 不忍言独死。”帝目摄之，察不为 动。退具疏申理，且请下王邦奇于 狱，直声震朝野。巡视京营，与给事 中王科极陈武定侯郭勋贪横状。擢南 京太仆少卿。疏辞，因请召前给事中 刘世贤等二十余人。帝怒，责以市恩 要名，贬远方杂职。给事中王俊民、 郑一鹏论救，皆夺俸。察补海阳教 谕。累迁山西左布政使，入为光禄 卿。十二年，以佥都御史巡抚南、 赣。居二年，乞休，因荐前都御史万 镗、大理卿董天锡等十四人可用。吏 部请从其言。帝夺部臣俸，责察徇私 妄举，斥为民。察居官廉，既归，敝 衣粝食而已。

孙懋，字德夫，慈溪人。正德六 年进士。授浦城知县，擢南京吏科给 事中。御史张经、宁波知府翟唐忤奄 人被逮，懋偕同官论救。织造太监史 宣诬主事王銮、知县胡守约，下之诏 狱。懋言：“宣妄言御赐黄棍，听挞 死官吏，胁主簿孙锦死，今又诬守职 臣。乞治宣罪，还銮、守约故任。” 未几，复偕诸给事言：“臣等屡建 白，不择可否，一概留中。万一奸人 阴结党类，公行阻遏，朝有大事，陛 下不闻，大臣不知，祸可胜言！”皆 不报。已，又劾罢盐法侍郎薛章，请 黜太仆少卿马陟，留御史徐文华，召 朝常仪，还久留边兵，汰锦衣冗官， 诸疏皆侃侃。江彬导帝巡幸。懋言： “彬枭桀憸邪，挟至尊出居庸，无大 臣保护，独处沙漠将半载。两宫违 养，郊庙不亲，四方灾异迭见，盗贼 蜂起。留彬一日，为宗社一日忧，乞 立置重典。”时中外章奏，帝率不省 视。规主阙者，往往得无罪。一触权 幸，祸立至，人皆为懋危。而彬方日 侍帝娱乐，亦不之见也。请回銮，谏 南幸，懋皆与。宸濠反，帝在南都， 懋从行。请急定平贼功赏，既又数请 还京，率同官伏阙，皆不省。

世宗即位，疏荐建言贬谪诸臣周 祭酒陈霁、太常卿张道荣，皆罢。未 几，言：“谢迁、韩文起用，乞仿宋 起文彦博故事，不烦职务，大礼大 政，时令参预，必有裨新政。”帝虽 善之，不能用。

出为广东参议，迁副使。嘉靖四 年，有锦衣官校侦事广东，懋与按察 使张祐疑其伪，执之。事闻，逮下诏 狱，谪藤县典史。屡迁至广西布政 使。十六年入为应天府尹。坐所进乡 试录忤旨，致仕，卒。

王仪，字克敬，文安人。嘉靖二 年进士。除灵璧知县。以能，调嘉 命陕西布政使胡忠为巡抚，仪论罢 之。已，巡按河南。赵府辅国将军祐 椋招亡命杀人劫夺积十余年，莫敢 发。仪偕巡抚吴山奏之，夺爵禁锢。 会仪出为苏州知府，甫三月，祐椋潜 入都，奏仪捃摭，并讦都御史毛伯温 以私憾入己罪。且言：“臣尝建醮祈 皇嗣，为知府王天民讪笑”，请并按 问。帝心知祐椋罪，而悦其建醮语。 为遣使覆按，解仪、伯温任，下天民 狱。使者奏仪不诬，第祐椋罪在赦 前，宜轻坐。帝终怜祐椋爱己，竟复 其爵，除仪名，伯温、山、天民皆得 祸，由祐椋讦奏始。

仪去苏州，士民走阙下乞留，帝 不许。既而荐起知抚州。苏州士民复 走阙下乞还仪，至再，不报。归诉于 巡抚侯位。位以闻，帝乃许之。至则 叹曰：“苏赋当天下什二，而田额淆 无可考，何以定赋？”乃履亩丈之， 使县各为籍。以八事定田赋，以三条 核税课，徭役、杂办维均。治为知府 第一，进浙江副使，饬苏、松、常、 镇兵备。时巡抚欧阳鐸均田赋，仪佐 之，以治苏者推行于旁郡。坐与操江 王学夔讨贼败绩，停俸戴罪。未几， 殪贼江中，进秩一等，迁山西右参 郭，积糗粮，榆次、平定间遂皆有 城。

二十一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 府。冠入龙门，总兵官郤永等败之。 仪进右副都御史。寻以筑边垣，赉银 币。寇自万全右卫入，游骑犯完、 唐。夺俸二级。考察拾遗，贬一官。 已，勘上失事罪，贬秩如初。久之， 除肃州兵备副使，协巡抚杨博徙哈密 遗种于境外。稍迁右参政，复拜右佥 都御史，巡抚甘肃。未行，俺答犯京 师，诏仪驰镇通州。仇鸾部卒掠民 赀，捕笞之，枷市门外。鸾诉于帝， 冤，复官赐恤。
缄，官按察使，分巡辽阳，以知 兵名。
王学夔，安福人。正德时，以吏 部主事谏南巡，跪阙下，受杖。嘉靖 初，奏请裁戚畹，又申救言官。历考 功、文选郎中，廉谨为时所称。尝抚 治郧阳。有伪称皇子者，诸司议用 兵。学夔曰：“妄竖子耳。”密捕致 之辟。累迁南京吏、礼、兵三部尚 书。隆庆、万历间，存问者再。年九 十四卒。赠太子少保。

曾钧，字廷和，进贤人。嘉靖十 中。时四方银场得不偿费，且为盗 窟，钧奏罢之。

钧刚廉疾俗。首劾罢参赞尚书刘 龙。已，劾翊国公郭勋、礼部尚书严 嵩。未几劾工部侍郎蒋淦、延绥巡抚 赵锦。最后劾罢操江都御史柴经。直 声震一时。

出为云南副使。两司诣黔国公率 廷谒，钧始正其礼，且厘还所侵丽江 民地。迁四川参政。黔寇乱，抚定 之。屡迁河南左布政使。三十一年以 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徐、邳等十七 州县连被水患，帝忧之，趣上方略。 钧请浚刘伶台至赤晏庙八十里，筑草 等旧闸。阅数月，工成。进工部右侍 郎。治河四年，入为南京刑部右侍 郎。久之，乞归。家居十余年卒。赠 刑部尚书，谥恭肃。

赞曰：郑岳等居官，历著风操。 箴主阙，抑近幸，本末皆有可观。斤 斤奉职，所至以治办闻，殆列卿之良 欤！唐胄论安南，切于事理。欧阳鐸 之均田赋，惠爱在民；令久于其任， 几与周忱比矣。

列传第九十二
◎陈九畴 翟鹏（张汉） 孙继鲁 曾铣 丁汝夔 杨守谦 商大节 王抒杨选
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倜傥 多权略。自为诸生，即习武事。弘治 十五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有重囚越 狱，人莫敢撄，九畴挺槊逐得之，遂 以武健名。正德初，录囚南畿，忤刘 瑾，谪阳山知县。瑾败，复故官。历 赂土鲁番也，遣哈密都督写亦虎仙 往。九畴奋曰：“彭公受天子命，制 边疆，不能身当利害，何但模棱 为！”乃练卒伍，缮营垒，常若临大 敌。写亦虎仙果通贼。番酋速檀满速 儿犯嘉峪关，游击芮宁败死。寻复遣 斩巴思等以驼马乞和，而阴遗书虎仙 及其姻党阿剌思罕儿、失拜烟答等俾 内应。九畴知贼计，执阿剌思罕儿及 斩巴思付狱。通事毛监等守之。监等 故与通，欲纵去，众番皆伺隙为变。 九畴觉之，佼监等。贼失内应，遂拔 帐走。兵部尚书王琼恶泽，并坐九畴 失事罪，逮系法司狱。以失拜烟答系 死为罪，除其名。

世宗即位，起故官。俄进陕西按 察使。居数月，甘肃总兵官李隆嗾部 卒殴杀巡抚许铭，焚其尸。乃擢九畴 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按验铭事， 诛隆及乱卒首事者。九畴抵镇，言额 军七万余，存者不及半，且多老弱， 请令召募。诏可。

嘉靖三年，速檀满速儿复以二万 余骑围肃州。九畴自甘州昼夜驰入 城，射贼，贼多死。已，又出兵击走 之。其分掠甘州者，亦为总兵官姜奭 所败。论功，进副都御史，赉金币。 九畴上言：“番贼敢入犯者，以我纳 其朝贡，纵商贩，使得稔虚实也。写 怵利害，拱手听命，致内属番人勾连 接引，以至于今。今即不能如汉武兴 大宛之师，亦当效光武绝西域之计。 先后入贡未归者二百人，宜安置两 粤，其谋逆有迹者加之刑僇，则贼内 无所恃，必不复有侵轶。倘更包含隐 忍，恐河西十五卫所，永无息肩之期 也。”事下，总制杨一清颇采其议。 四年春致仕归。

初，土鲁番败遁，都指挥王辅言 速檀满速儿及牙木兰俱死于砲，九畴 以闻。后二人上表求通贡，帝怪且 疑。而番人先在京师者为蜚语，言肃 户王邦奇讦杨廷和、彭泽，词连九 畴。吏部尚书桂萼等欲缘九畴以倾 泽，因请许通贡，而追治九畴激变 状。大学士一清言事已前决。帝不 听，逮下诏狱。刑部尚书胡世宁言于 朝曰：“世宁司刑而杀忠臣，宁杀世 宁。”乃上疏为讼冤曰：“番人变 诈，妄腾谤讟，欲害我谋臣耳。夫其 畜谋内寇，为日已久。一旦拥兵深 入，诸番约内应，非九畴先几奋僇， 且近遣属夷却其营帐，远交瓦刺扰其 窟巢，使彼内顾而返，则肃州孤城岂 复能保？臣以为文臣之有勇知兵忘身 殉国者，无如九畴，宜番人深忌而欲 司具狱亦如世宁言。帝卒中萼等言， 谪戍极边。居十年，赦还。

翟鹏，字志南，抚宁卫人。正德 三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员外郎 中，出为卫辉知府，调开封。擢陕西 副使，进按察使。性刚介，历官以清 操闻。嘉靖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宁夏。时边政久驰，壮卒率占工匠 私役中官家，守边者并羸老不任兵。 又番休无期，甚者夫守墩，妻坐铺。 鹏至，尽清占役，使得迭更。野鸡台 二十余墩孤悬塞外，久弃不守，鹏尽 复之。岁大侵，请于朝以振。坐寇入 讦，夺职归。

二十年八月，俺答入山西内地。 兵部请遣大臣督军储，因荐鹏。乃起 故官，整饬畿辅、山西、河南军务兼 督饷。鹏驰至，俺答已饱去，而吉囊 军复寇汾、石诸州。鹏往来驰驱，不 能有所挫。寇退，乃召还。明年三 月，宣大总督樊继祖罢，除鹏兵部右 侍郎代之。上疏言：“将吏遇被掠人 牧近塞，宜多方招徠。杀降邀功者， 宜罪。寇入，官军遏敌虽无功，竟赖 以安者，当录。若贼众我寡，奋身 战，虽有伤折、未至残生民者，罪当 原。于法，俘馘论功，损挫论罪。乃 力战当先者反以损军治罪，非戎律之 平。”帝皆从其议。会有降人言寇且 大入，鹏连乞兵饷。帝怒，令革职闲 住，因罢总督官不设。鹏受事仅百日 而去。

其年七月，俺答复大入山西，纵 掠太原、潞安。兵部请复设总督，乃 起鹏故官，令兼督山东、河南军务， 巡抚以下并听节制。鹏受命，寇已出 塞。即驰赴朔州，请调陕西、蓟、辽 客兵八支，及宣、大三关主兵，兼募 土著，选骁锐者十万，统以良将，列 四营，分布塞上，每营当一面。寇入 困归。帝从之。鹏乃浚壕筑垣，修边 墙三百九十余里，增新墩二百九十 二，护墩堡一十四，建营舍一千五百 间，得地万四千九百余顷，募军千五 百人，人给五十亩，省仓储无算。疏 请东自平刑，西至偏关，画地分守。 增游兵三支，分驻雁门、宁武、偏 关。寇攻墙，戍兵拒，游兵出关夹 攻，此守中有战。东大同，西老营 堡，因地设伏，伺寇所向。又于宣、 大、三关间，各设劲兵，而别选战士 六千，分两营，遇警令总督武臣张凤 随机策应，此战中有守。帝从其议， 斩，总兵官以下先取死罪状奏请。

先是，鹏遣千户火力赤率兵三百 哨至丰州滩，不见寇。复选精锐百， 远至丰州西北，遇牧马者百余人，击 斩二十三级，夺其马还。未入塞，寇 大至，官军饥惫，尽弃所获奔。鹏具 实陈状。帝以将士敢深入，仍行迁 赏。旧例，兵皆团操镇城，闻警出 战。自边患炽，每夏秋间分驻边堡， 谓之暗伏。鹏请入秋悉令赴塞，画地 分守，谓之摆边，九月中还镇。遂著 为令。

二十三年正月，帝以去岁无寇为 将帅力，降敕奖鹏，赐以袭衣。至三 尚书。帝倚鹏殄寇，锡命屡加，所请 多从，而责效甚急。鹏亦竭智力，然 不能呼吸应变。御史曹邦辅尝劾鹏， 鹏乞罢，弗允。是年九月，苏州巡抚 硃方请撤诸路防秋兵，兵部尚书毛伯 温因并撤宣、大、三关客兵。俺答遂 以十月初寇膳房堡。为郤永所拒，乃 于万全右卫毁墙入。由顺圣川至蔚 州，犯浮屠峪，直抵完县，京师戒 严。帝大怒，屡下诏责鹏。鹏在朔州 闻警。夜半至马邑，调兵食，复趋浑 源，遣诸将遏敌。御史杨本深劾鹏逗 遛，致贼震畿辅。兵科戴梦桂继之。 遂遣官械鹏，而以兵部左侍郎张汉 西务，为民家所窘，告钞关主事杖 之。厂卫以闻，复逮至京，卒于狱。 人皆惜之。

初，鹏在卫辉，将入觐，行李萧 然，通判王江怀金遗之。鹏曰：“岂 我素履未孚于人耶？”江惭而退，其 介如此。隆庆初，复官。

张汉，钟祥人。代鹏时，寇已出 境，乃命翁万达总督宣、大，而以汉 专督畿辅、河南、山东诸军。汉条上 选将、练兵、信赏、必罚四事，请令 大将得专杀偏裨，而总督亦得斩大 将，人知退怯必死，自争赴敌。帝不 汉议皆当，而专杀大将，与《会典》 未合。帝姑报可。会考察拾遗，言官 劾汉刚愎。遂械系诏狱，谪戍镇西 卫。后数年边警，御史陈九德荐汉。 帝怒，斥九德为民。汉居戍所二十年 卒。隆庆初，赠兵部尚书。

孙继鲁，字道甫，云南右卫人。 嘉靖二年进士。授澧州知州。坐事， 改国子助教。历户部郎中，监通州 仓。历知卫辉、淮安二府。织造中官 过淮，继鲁与之忤。诬逮至京，大学 士夏言救免。继鲁不谢，言不悦。改 补黎平。擢湖广提学副使，进山西参 载酒谢过。迁陕西右布政使。二十六 年擢右副都御史，代杨守谦巡抚山 西。继鲁耿介，所至以清节闻，然好 刚使气。总督都御史翁万达议撤山西 内边兵，并力守大同外边，帝报可。 继鲁抗章争，言：“紫荆、居庸、山 海诸关，东枕溟渤；雁门、宁武、偏 头诸关，西据黄河。天设重险，以籓 卫国家，岂可聚师旷野，洞开重门以 延敌？夫紫刑诸关之拱护京师，与雁 门诸关之屏蔽全晋，一也。今议者不 撤紫荆以并守宣府，岂可独撤雁门以 并守大同耶？况自偏头、宁武、雁门 丫角山至双沟百四十里为大同紧边， 自丫角山至老牛湾百四十里为山西紧 边，论长边则大同为急，山西差缓， 论紧边则均为最急。此皆密迩河套， 譬之门阖。山西守左，大同守右。山 西并力守左尚不能支，又安能分力以 守大同之右？近年寇不敢犯山西内郡 者，以三关备严故也。使三关将士远 离堡戍，欲其不侵犯难矣。全师在 外，强寇内侵，即紫荆、倒马诸关不 将徒守哉！”万达闻之不悦，上疏 言：“增兵摆边，始于近岁，与额设 守边者不同。继鲁乃以危言相恐，复 诋排如此。今防秋已逼，乞别调继 鲁，否则早罢臣，无误边事。”兵部 是继鲁言。帝不从，下廷议。廷臣请 如万达言。帝方倚万达，怒继鲁腾私 书，引往事议君上。而夏言亦恶继 鲁，不为地，遂逮下诏狱。疽发于 项，瘐死。继鲁为巡抚仅四月。山西 人习其前政，冀有所设施，遽以非罪 死，咸为痛惜。宗籓有上书讼其冤 者，即前夺视其装者也。穆宗即位， 赠兵部左侍郎，赐祭葬，廕一子，谥 清愍。

曾铣，字子重，江都人。自为诸 阳兵变，执辱都御史吕经。铣时按 金、复，急檄副总兵李监罢经苛急 事，为乱军乞赦。经罢，趋广宁，悍 卒于蛮儿等复执辱经。其月，抚顺卒 亦缚指挥刘雄父子。会朝廷遣侍郎林 庭　昂往勘，乱卒惧。辽阳倡首者赵 劓儿潜诣广宁与蛮儿合谋，欲俟镇城 官拜表，集众乱，为总兵官刘淮所 觉，计不行。复结死囚，欲俟庭　昂 至，闭城门为变。而铣已刺得二城及 抚顺为恶者姓名，密授诸将，劓儿等 数十人同日捕获。铣上言：“往者甘 肃、大同军变，处之过轻。群小谓辱 乱。今首恶宜急诛。”乃召还庭　 昂，命铣勘实，悉斩诸首恶，悬首边 城，全辽大定。擢铣大理寺丞，迁右 佥都御史，巡抚山东。俺答数入内 地，铣请筑临清外城。工毕，进副都 御史。居三年，改抚山西。经岁寇不 犯边，朝廷以为功，进兵部侍郎，巡 抚如故。

二十五年夏，以原官总督陕西三 边军务。寇十万余骑由宁塞营入，大 掠延安、庆阳境。铣率兵数千驻塞 门，而遣前参将李珍捣寇巢于马梁山 阴，斩首百余级。寇闻之，始遁。捷 奏，赉银币。既而寇屡入，游击高极 死焉，副总兵萧汉败绩。铣疏诸将 来，居民不敢樵采。铣方筑塞，虑为 所扰，乃选锐卒击之。寇稍北，间以 轻骑入掠，铣复率诸军驱之远徙。参 将李珍及韩钦功为多，诏增铣俸一 级，赐银币有加。

铣素喜功名，又感帝知遇，益图 所报称。念寇居河套，久为中国患， 上疏曰：“贼据河套，侵扰边鄙将百 年。孝宗欲复而不能，武宗欲征而不 果，使吉囊据为巢穴。出套则寇宣、 大、三关，以震畿辅；入套则寇延、 宁、甘、固，以扰关中。深山大川， 势顾在敌而不在我。封疆之臣曾无有 背森然。臣非不知兵凶战危，而枕戈 汗马，切齿痛心有日矣。窃尝计之： 秋高马肥，弓矢劲利，彼聚而攻，我 散而守，则彼胜；冬深水枯，马无宿 藁，春寒阴雨，坏无燥土，彼势渐 弱，我乘其弊，则中国胜。臣请以锐 卒六万，益以山东鎗手二千，每当春 夏交，携五十日饷，水陆交进，直捣 其巢。材官驺发，砲火雷激，则寇不 能支。此一劳永逸之策，万世社稷所 赖也。”遂条八议以进。是时，铣与 延、宁抚臣欲西自定边营，东至黄甫 川一千五百里，筑边墙御寇，请帑金 诏报曰：“贼据套为中国患久矣，朕 宵旰念之，边臣无分主忧者。今铣倡 恢复议甚壮，其令铣与诸镇臣悉心上 方略，予修边费二十万。”铣乃益 锐。而诸巡抚延绥张问行、陕西谢 兰、宁夏王邦瑞及巡按御史盛唐以为 难，久不会奏。铣怒，疏请于帝，帝 为责让诸巡抚。会问行已罢，杨守谦 代之，意与铣同。铣遂合诸臣条上方 略十八事，已，又献营阵八图，并优 旨下廷议。

廷臣见上意向铣，一如铣言。帝 忽出手诏谕辅臣曰：“今逐套贼，师 果有名否？兵食果有余？成功可必 初，铣建议时，辅臣夏言欲倚以成大 功，主之甚力。及是，大骇，请帝自 裁断。帝命刊手诏，遍给与议诸臣。 时严嵩方与言有隙，欲因以倾言，乃 极言套必不可复。阴诋言，故引罪乞 罢，以激帝怒。旋复显攻言，谓“向 拟旨褒铣，臣皆不预闻。”兵部尚书 王以旗会廷臣覆奏，遂尽反前说，言 套不可复。帝乃遣官逮铣、出以旗代 之；责科道官不言，悉杖于廷，停俸 四月。帝虽怒铣，然无意杀之也。咸 宁侯仇鸾镇甘肃时，以阻挠为铣所 劾，逮问。嵩故雅亲鸾。知铣所善同 败不奏，克军饷钜万，遣子淳属所亲 苏纲赂当途。其言绝无左验，而帝深 入其说，立下淳、纲诏狱。给事中齐 誉等见帝怒铣甚，请早正刑章。帝责 誉党奸避事，镌级调外任。及铣至， 法司比拟边帅失陷城砦者律。帝必欲 依正条，当铣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 二千里，即日行刑。铣既死，言亦坐 斩，而鸾出狱。

铣有胆略，长于用兵。岁除夜， 猝命诸将出。时塞上无警，诸将方置 酒，不欲行，赂铃卒求缓于铣妾。铣 斩铃卒以徇。诸将不得已，丙夜被甲 故知之耳。”皆大服。铣廉，既殁， 家无余赀。

隆庆初，给事中辛自修、御史王 好问讼铣志在立功，身罹重辟，识与 不识，痛悼至今。诏赠兵部尚书，谥 襄愍。万历中，从御史周磐请，建祠 陕西。

李珍者，故坐事失官。铣从徒中 录用，复积战功至参将。铣既被诬， 诏遣给事中申价等往核，因并劾珍与 指挥田世威、郭震为铣爪牙，下之诏 狱。连及巡抚谢兰、张问行，御史盛 唐，副总兵李琦等，皆斥罚。勒淳、 檄府卫银三万两制车仗，亦责偿于 淳。且酷刑拷珍，令其实克饷行赂 事，几死，卒不承。淳用是免，珍竟 论死，世威、震谪戍。其后，俺答岁 入寇，帝卒不悟，辄曰：“此铣欲开 边，故行报复耳。”

丁汝夔，字大章，霑化人。正德 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初，授 礼部主事。争“大礼”被杖，调吏 部。累官山西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 史，巡抚甘肃。历抚保定、应天。入 为左副都御史。坐事调湖广参政。复 以故官抚河南。历吏部左、右侍郎。 二十八年十月拜兵部尚书兼督团营。 内，厌兵事，而大学士严嵩窃权，边 帅率以贿进，疆事大坏。其明年八月 甲子，俺答犯宣府，诸将拒之不得 入。汝夔即上言：“寇不得志于宣 府，必东趋辽、蓟。请敕诸将严为 备。潮河川乃陵京门户，宜调辽东一 军赴白马关，保定一军赴古北口。” 从之。寇果引而东，驻大兴州，去古 北口百七十里。大同总兵官仇鸾知 之，率所部驰至居庸南。顺天巡抚王 汝孝驻蓟州，误听谍者谓寇向西北。 汝夔信之，请令鸾还大同勿东，诏俟 后报。及兴州报至，命鸾壁居庸，汝 钺不能却，汝孝师大溃。寇遂由石匣 营达密云，转掠怀柔，围顺义城。闻 保定兵驻城内，乃解而南，至通州。 阻白河不得渡，驻河东孤山，分剽昌 平、三河，犯诸帝陵，杀掠不可胜 纪。

京师戒严，召各镇勤王。分遣文 武大臣各九人，守京城九门，定西侯 蒋传、吏部侍郎王邦瑞总督之，而以 锦衣都督陆炳，礼部侍郎王用宾，给 事御史各四人，巡视皇城四门。诏大 小文臣知兵者，许汝夔委用。汝夔条 上八事，请列正兵四营于城外四隅， 略通州、涿州，且释罪废诸将使立功 赎罪。帝悉从之。然是时册籍皆虚 数。禁军仅四五万，老弱半之，又半 役内外提督大臣家不归伍，在伍者亦 涕泣不敢前。从武库索甲仗，主库奄 人勒常例，不时发。久之不能军。乃 发居民及四方应武举诸生乘城，且大 颁赏格。仇鸾与副将徐珏、游击张腾 等军白河西，杨守谦与副将硃楫等军 东直门外，诸路援兵亦稍集。议者率 谓城内虚，城外有边兵足恃，宜移京 军备内衅，汝夔亦以为然。遂量掣禁 军入营十王府、厌寿寺前。掌营务者 抽掣为掩饰计。士疲不得息，出怨 言，而莫晓孰为调者，则争詈汝夔。 鸾兵无纪律，掠民间。帝方眷鸾，令 勿捕。汝夔亦戒勿治鸾兵。民益怨 怒。

寇游骑四出，去都城三十里。及 辛巳，遂自通州渡河而西，前锋七百 骑驻安定门外教场。明日，大营薄都 城。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 河，畿甸大震。初，寇逼通州，部所 遣侦卒出城不数里，道遇伤者，辄奔 还妄言诳汝夔。既而言不雠，汝夔弗 罪也。募他卒侦之复如前。以故寇众 寡远近皆不能知。

宣府总兵官赵国忠，参将赵臣、 罗恭等，各以兵入援，营玉河诸处。 诏兵部核诸镇兵数，行赏赉。勤王兵 先后五六万人，皆闻变即赴，未赍糗 粮。制下犒师，牛酒无所出。越二三 日，援军始得数饼饵，益饥疲不任 战。

帝久不视朝，军事无由面白。廷 臣多以为言，帝不许。礼部尚书徐阶 复固请，帝乃许。癸未，群臣昧爽 入。至日晡，帝始御奉天殿，不发一 词，但命阶奉敕谕至午门，集群臣切 责之而已。帝怒文武臣不任事，尤怒 汝夔。吏部因请起杨守礼、刘源清、 帝责其推委，命居中如故。寇纵横内 地八日，诸军不敢发一矢。寇本无意 攻城，且所掠过望，乃整辎重，从容 趋白羊口而去。

方事棘，帝趣诸将战甚急。汝夔 以咨嵩。嵩曰：“塞上败或可掩也， 失利辇下，帝无不知，谁执其咎？寇 饱自飏去耳。”汝夔因不敢主战，诸 将亦益闭营，寇以此肆掠无所忌。既 退，汝夔、兰及户、工尚书李士翱、 胡松，侍郎骆颙、孙禬皆引罪。命革 士翱职，停松俸，俱戴罪办事，侍郎 各停俸五月，而下汝夔狱。帝欲大行 诛以惩后。汝夔窘，求救于嵩。嵩 怒甚，竟不敢言。给事御史劾汝夔御 寇无策。帝责其不早言，夺俸有差。 趣具狱，怒法司奏当缓，杖都御史屠 侨、刑部侍郎彭黯、大理卿沈良才各 四十，降俸五等。刑科张侃等循故事 覆奏，各杖五十，斥侃为民。坐汝夔 守备不设，即日斩于市，枭其首，妻 流三千里，子戍铁岭。汝夔临刑，始 悔为嵩所卖。

方廷讯时，职方郎王尚学当从 坐。汝夔曰，“罪在尚书，郎中无 预”，得减死论戍。比赴市，问左 右：“王郎中免乎？”尚学子化适在 叹曰：“汝父劝我速战，我为政府 误。汝父免，我死无恨。”闻者为泣 下。隆庆初，复官。

汝夔既下狱，并逮汝孝、希韩、 钺。寇未尽去，官校不敢前，托言汝 孝等追寇白羊口，远不可卒至。比逮 至，论死。帝怒渐解，而汝孝复以首 功闻，命俱减死戍边。

杨守谦，字允亨，徐州人。父志 学，字逊夫，弘治六年进士。巡抚大 同、宁夏，边人爱之。累官刑部尚 书，卒，谥康惠。

守谦登嘉靖八年进士，授屯田主 参政。未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 西。上言偏头、老营堡二所，余地千 九百余顷，请兴举营田。因荐副使张 镐为提调，牛种取给本土。帝称为 忠，即报可。俄移抚延绥。请久任 镐，终其事。其后二年，营田大兴。 计秋获可当帑银十万，边关谷价减十 五。守谦荐镐可大用，且言延绥、安 定诸边可如例。户部请推行之九边。 帝悦，命亟行之，录守谦、镐功。守 谦未去延绥，而镐已巡抚宁夏矣。

守谦至延绥，言：“激劝军士在 重赏。令斩一首者升一级，不愿者予 事棘稍加赏格，请倍增其数，镇巡官 验明即给。盖增级、袭廕，有官者利 之，穷卒觊赏而已。”兵部以为然， 定斩首一级者与五十两，著为令。以 前山西修边功，增俸一级，赐金币有 加。请给新设游兵月饷，发仓储贷饥 卒，皆报许。

二十九年进副都御史，巡抚保定 兼督紫荆诸关。去镇之日，倾城号 泣，有追送数百里外者。未几，俺答 入寇，守谦率师倍道入援。帝闻其 至，甚喜，令营崇文门外。会副总兵 硃楫，参将祝福、冯登亦各以兵至， 门外。诏同仇鸾调度京城及各路援 兵，相机战守。

寇薄都城，诸将高秉元、徐镛等 御之，不能却。帝拜鸾大将军，进守 谦兵部右侍郎，协同提督内外诸军 事。鸾时自孤山还，至东直门观望， 斩死人首六级，报功。守谦孤军薄俺 答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帝闻不 悦。而尚书丁汝夔虑丧师，戒勿轻 战。诸将离城远，见守谦不战，亦坚 壁，辄引汝夔及守谦为辞。流闻禁 中，帝益怒。

初，寇抵安定门，诏守谦与楫等 火光烛天，内臣园宅在焉，环泣帝 前，称将帅为文臣制，故寇得至此。 帝怒曰：“守谦拥众自全，朕亲降旨 趣战，何得以部檄为解。”寇退，遂 执守谦与汝夔廷鞫之。坐失误军机， 即日戮于市。守谦临刑时，慨然曰： “臣以勤王反获罪，谗贼之口实蔽圣 聪。皇天后土知臣此心，死何恨。” 边陲吏士知守谦死，无不流涕者。

守谦坦易无城府，驭下多恩意。 守官廉，位至开府，萧然若寒士。然 性迟重，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 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

商大节，字孟坚，钟祥人。嘉靖 二年进士。授丰城知县。始为筑城， 捕境内盗几尽。擢兵科给事中。京察 竣，复命科道互相劾，被谪盐城县 丞。三迁刑部郎中，出为广东佥事。 捣海南叛黎巢，增秩，赐金币。累官 山东按察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 定兼提督紫刑诸关。虑俺答内侵，疏 请重根本，护神京。居四年，召理院 事。俺答果大举薄都城。诏城中居民 及四方入应武举者悉登陴守，以大节 率五城御史统之。发帑金五千两，命 便宜募壮士。屡条上军民急务。比寇 训练鼓舞，军容甚壮。擢右副都御 史，经略如故。所募民兵已四千，请 以三等授饷。上者月二石，其次递减 五斗。帝亟从之。

仇鸾为大将军，尽统中外兵马， 恶大节独为一军，不受其节制，欲困 之。乃请画地分守，以京师四郊委大 节。大节言：“臣虽经略京城，实非 有重兵专战守责者也。京城四郊利 害，鸾欲专以臣当。臣节制者，止巡 捕军，鸾又频调遣，奸宄猝发，谁为 捍御哉？”所争甚晰，而帝方宠鸾， 不欲人挠其事，责大节怀奸避难，立 下诏狱。法司希旨，当大节斩。严嵩 时三十年四月也。

明年八月，鸾死，大节故部曲石 镗、孙九思等数百人伏阙讼冤，章再 上。兵部侍郎张时彻等言：“大节为 逆鸾制肘，以抵于法，乞顺群情赦 之。”帝怒，镌时彻二秩。明年竟卒 于狱。隆庆初，复故官，赠兵部尚 书，谥端愍。

王忬，字民应，太仓人。父倬， 南京兵部右侍郎，以谨厚称。忬登嘉 靖二十年进士，授行人，迁御史。皇 太子出阁，疏以武宗居青宫为戒。又 劾罢东厂太监宋兴。出视河东盐政，

二十年，俺答大举犯古北口。忬 奏言潮河川有径道，一日夜可达通 州。因疾驰至通为守御计，尽徙舟楫 之在东岸者。夜半，寇果大至。不得 渡，遂壁于河东。帝密遣中使觇军， 见忬方厉士乘城。还奏，帝大喜。副 都御史王仪守通州，御史姜廷颐劾其 不职，忬亦言仪纵士卒虐大同军。大 同军者，仇鸾兵也。帝立命逮仪，而 超擢忬右佥都御史代之。寇退，忬请 振难民，筑京师外郭，修通州城，筑 张家湾大小二堡，置沿河敌台。皆报 可。寻罢通州、易州守御大臣，召忬 还。

三十一年出抚山东。甫三月，以 江及福、兴、漳、泉四府。先后上方 略十二事，任参将俞大猷、汤克宽， 又奏释参将尹凤、卢镗系。贼犯温 州，克宽破之。其据昌国卫者，为大 猷击退。而贼首汪直复纠岛倭及漳、 泉群盗连巨舰百余蔽海至，滨海数千 里同告警。上海及南汇、吴淞、乍 浦、蓁屿诸所皆陷，苏、松、宁、绍 诸卫所州县被焚掠者二十余。留内地 三月，饱而去。忬乃言将士逐毁其船 五十余艘。于是先所夺文武将吏俸， 皆得复。寻以给事王国祯言，改巡 抚。忬方视师闽中，贼复大至，犯浙 桐乡、德清、慈溪、奉化、象山城， 而恤被寇诸府。

时已遣尚书张经总督诸军。大同 适中寇，督抚苏祐、侯钺俱被逮，乃 进忬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秋防事 竣，就加兵部右侍郎。蓟辽总督杨博 还朝，即移忬代之。寻进右都御史。 忬言：“骑兵利平地，步兵利险阻。 今蓟镇画地守，请去他郡防秋马兵八 千，易之以步，岁省银五万六千余 两。”从之。打来孙十余万骑深入广 宁诸处，总兵官殷尚质等战殁。忬停 俸三月。未几，打来孙复以十万骑屯 总兵官欧阳安拒却之。事闻，赉银 币。把都儿等犯迁安，副总兵蒋承勋 战死。降　昂兵部侍郎，留任。

初，帝器忬才，甚眷之。及所部 屡失事，则以为不足办寇，谕严嵩与 兵部计防守之宜。嵩奏流河口边墙有 缺，故寇乘之入，宜大修边墙。且令 忬选补额兵，操练战守，不得专恃他 镇援兵。部条六事，如嵩指。帝乃下 诏责忬，赦其罪，实主兵，减客兵， 如议。于是练兵之议起。时寇别部入 沈阳，有乡兵金仲良者擒其长讨赖。 忬赉银币，官仲良三级。防秋毕，复 忬官。寻复用沈阳却寇功，廕一子。 已而寇复入辽阳，副总兵王重禄败 治他将吏如律。

初，帝从杨博言，命蓟镇入卫兵 听宣大调遣。忬言：“古北诸口无险 可守，独恃入卫卒护陵京，奈何听调 发？”帝怒曰：“曩令蓟镇练兵，今 一卒不练，遇防秋辄调他镇兵，兵部 详议以闻。”部臣言：“蓟镇额兵多 缺，宜察补”。乃遣郎中唐顺之往 核。还奏额兵九万有奇，今惟五万七 千，又皆羸老。忬与总兵官安、巡抚 马珮及诸将袁正等，俱宜按治。乃降 忬俸二级。帝因问嵩：“边兵入卫， 旧制乎？”嵩曰：“祖宗时无调边兵 鸾选边兵十八支护陵京，未用以守蓟 镇。至何栋始借二支防守，忬始尽调 边兵守要害，去岁又征全辽士马入 关，致寇乘虚入犯，辽左一空。若年 复一年，调发不已，岂惟糜饷，更有 他忧。”帝由是恶忬甚。逾月，寇犯 清河，总兵官杨照御之，斩首八百余 级。越四日，土蛮十万骑薄界岭口， 副将马芳拒却之。明日，敌骑二百奔 还，芳及安俘斩四十级。忬犹被赉。

三十八年二月，把都儿、辛爱数 部屯会州，挟朵颜为乡导，将西入， 声言东。忬遽引兵东。寇乃以其间由 师大震。御史王渐、方辂遂劾忬、安 及巡抚王轮罪。帝大怒，斥安，贬轮 于外，切责忬，令停俸自效。至五 月，辂复劾忬失策者三，可罪者四， 遂命逮忬及中军游击张伦下诏狱。刑 部论忬戍边，帝手批曰：“诸将皆 斩，主军令者顾得附轻典耶？”改论 斩。明年冬，竟死西市。

忬才本通敏。其骤拜都御史，及 屡更督抚也，皆帝特简，所建请无不 从。为总督数以败闻，由是渐失宠。 既有言不练主兵者，益大恚，谓： “忬怠事，负我。”嵩雅不悦忬。而 父子。杨继盛之死，世贞又经纪其 丧，嵩父子大恨。滦河变闻，遂得行 其计。穆宗即位，世贞与弟世懋伏阙 讼冤。复故官，予恤。

杨选，字以公，章丘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迁易 州兵备副使。俺答围大同右卫，巡抚 硃笈被逮，超拜选右佥都御史代之。 与侍郎江东、总兵官张承勋解其围。 忧归，再起，仍故职。四十年擢总督 蓟辽副都御史。条上封疆极弊十五 事，多从其请。以居庸岔道却敌功， 进兵部右侍郎。

明年五月，古北口守将遣哨卒山 索赏，副总兵胡镇执之，并缚其党十 余人。通汉子惧，拥所执哨卒至墙 下，请易其父。通汉者，辛爱妻义父 也，选欲以牵制辛爱，要其子入质， 乃遣还父。自是诸子迭为质，半岁而 代。选驰疏以闻，自诩方略。选及巡 抚徐绅等俱受赏。

十月丁卯，辛爱与把都儿等大举 自墙子岭、磨刀峪溃墙入犯，京师戒 严。帝大惊，谕阁臣徐阶曰：“朕东 见火光，此贼去京不远，其令兵部谕 诸军并力剿逐。”明日，选以寇东遁 闻，为将士祈赏。帝疑，以问阶。对 稍东，大掠三河、顺义，围诸将傅津 等于郑官屯。选遣副将胡镇偕总兵官 孙膑、游击赵溱击之。膑、溱战殁， 镇力战得脱。寇留内地八日不退。给 事中李瑜遂劾选、绅与副使卢镒，参 将冯诏、胡粲，游击严瞻等，俱逮下 诏狱。又二日，寇始北去，京师解 严。

初，谍者言寇将窥墙子岭，部檄 严待之，而三卫为寇导者绐选赴潘家 口。寇已入，选、绅惧得罪，径趋都 城，屯东直门外，旋还通州。及遣镇 等御，又不胜。内侍家蓟西者，哗言 等戍。帝谕锦衣硃希孝坐以纵通汉勾 贼罪，复下选诏狱。选不承，止承质 通汉父子事，且言事已上闻。希孝录 其语上，刑部如帝指论选死。即戳于 市，枭其首示边，妻子流二千里。绅 论死系狱，诏及镒等戍边。帝虽怒选 甚，但欲诛其身，法司乃并坐其妻 子。隆庆初，始释还。

赞曰：世宗威柄自操，用重典以 绳臣下，而弄权者借以行其私。于是 赐阘冗废职之徒事败伏辜，而出力任 事之臣亦中危法受戮，边臣不得自展 布，而武备綍矣。陈九畴、翟鹏、孙 当轴，而敌势方强，虽颇、牧乌能有 为？丁汝夔之戮，于法诚不为过。然 戎律之弛，有由来矣，而汝夔独蒙其 咎。王忬、杨选于边备甚疏，宜不免 云。

列传第九十三

◎硃纨 张经（李天宠 周珫 杨宜 彭黯等） 胡宗宪（阮鹗 宗礼）曹邦 辅（任环 吴成器） 李遂（弟逢进） 唐顺之（子鹤征）

硃纨，字子纯，长洲人。正德十 六年进士。除景州知州，调开州。嘉 靖初，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历四川兵 备副使。与副总兵何卿共平深沟诸砦 月，倭寇起，改提督浙、闽海防军 务，巡抚浙江。

初，明祖定制，片板不许入海。 承平久，奸民阑出入，勾倭人及佛郎 机诸国入互市。闽人李光头、歙人许 栋踞宁波之双屿为之主，司其质契。 势家护持之，漳、泉为多，或与通婚 姻。假济渡为名，造双桅大船，运载 违禁物，将吏不敢诘也。或负其直， 栋等即诱之攻剽。负直者胁将吏捕逐 之，泄师期令去，期他日偿。他日 至，负如初。倭大怨恨，益与栋等 合。而浙、闽海防久坠，战船、哨船 益无所忌，来者接踵。

纨巡海道，采佥事项高及士民 言，谓不革渡船则海道不可清，不严 保甲则海防不可复，上疏具列其状。 于是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闽 人资衣食于海，骤失重利，虽士大夫 家亦不便也，欲沮坏之。纨讨平覆鼎 山贼。明年将进攻双屿，使副使柯 乔、都指挥黎秀分驻漳、泉、福宁， 遏贼奔逸，使都司卢镗将福清兵由海 门进。而日本贡使周良违旧约，以六 百人先期至。纨奉诏便宜处分。度不 可却，乃要良自请，后不为例。录其 船，延良入宁波宾馆。奸民投书激 镗遇贼于九山洋，俘日本国人稽天， 许栋亦就擒。栋党汪直等收余众遁， 镗筑塞双屿而还。番舶后至者不得 入，分泊南麂、礁门、青山、下八诸 岛。

势家既失利，则宣言被擒者皆良 民，非贼党，用摇惑人心。又挟制有 司，以胁从被掳予轻比，重者引强盗 拒捕律。纨上疏曰：“今海禁分明， 不知何由被掳，何由协从？若以入番 导寇为强盗，海洋敌对为拒捕，臣之 愚暗，实所未解。”遂以便宜行戮。

纨执法既坚，势家皆惧。贡使周 番，宜守大信，疏争之强。且曰： “去外国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 濒海之盗犹易，去中国衣寇之盗尤 难。”闽、浙人益恨之，竟勒周良还 泊海屿，以俟贡期。吏部用御史闽人 周亮及给事中叶镗言，奏改纨巡视， 以杀其权。纨愤，又明年春上疏言： “臣整顿海防，稍有次第，亮欲侵削 臣权，致属吏不肯用命。”既又陈明 国是、正宪体、定纪纲、扼要害、除 祸本、重断决六事，语多愤激。中朝 士大夫先入浙、闽人言，亦有不悦纨 者矣。
三月，佛郎机国人行劫至诏安。纨击 擒其渠李光头等九十六人，复以便宜 戮之。具状闻，语复侵诸势家。御史 陈九德遂劾纨擅杀。落纨职，命兵科 都给事杜汝祯按问。纨闻之，慷慨流 涕曰：“吾贫且病，又负气，不任对 簿。纵天子不欲死我，闽、浙人必杀 我。吾死，自决之，不须人也。”制 圹志，作绝命词，仰药死。二十九 年，给事汝祯、巡按御史陈宗夔还， 称奸民鬻贩拒捕，无僭号流劫事，坐 纨擅杀。诏逮纨，纨已前死。柯乔、 卢镗等并论重辟。
息。自纨死，罢巡视大臣不设，中外 摇手不敢言海禁事。浙中卫所四十 一，战船四百三十九，尺籍尽耗。纨 招福清捕盗船四十余，分布海道，在 台州海门卫者十有四，为黄岩外障， 副使丁湛尽散遣之，撤备驰禁。未 几，海寇大作，毒东南者十余年。

张经，字廷彝，侯官人。初冒蔡 姓，久之乃复。正德十二年进士。除 嘉兴知县。嘉靖四年召为吏科给事 中，历户科都给事中，数有论劾。言 官指为张、桂党，吏部言经行修，不 问。擢太仆少卿，历右副都御史，协 乱。经与御史邹尧臣等定计，以军事 属副使翁万达，诱执公丁。参议田汝 成请乘势进讨。命副总兵张经将三万 五千人为左军，万达监之，指挥王良 辅等六将分六道会南宁；都指挥高乾 将万六千人为右军，副使梁廷振监 之，指挥马文杰等四将分四道会宾 州，抵贼巢夹击。贼奔林峒而东。良 辅等邀之，贼中断，复西奔，斩首千 二百级。其东者遁入罗运山，万达等 移师攻之。檄右军沿江而东，绕出其 背。贼刊巨木塞隘口，布蒺藜菰签， 伏机弩毒镖，悬石树杪，急则撼其 众四百五十，招降者二千九百有奇。 土人言，祖父居罗运八世矣，未闻官 军涉兹土也。捷闻，进经左侍郎，加 秩一级。

寻与毛伯温定计，抚定安南，再 进右都御史。平思恩九土司及琼州 黎，进兵部尚书。副使张瑶等讨马平 瑶屡败，帝罪瑶等而宥经。给事中周 怡劾经，经乞罢，不允。以忧归。服 阕，起三边总督。给事中刘起宗言经 在两广克饷银，寝前命。

三十二年起南京户部尚书，就改 兵部。明年五月，朝议以倭寇猖獗， 设总督大臣。命经解部务，总督江 诸军，便宜行事。经征两广狼土兵听 用。其年十一月，用兵科言改经右都 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专办讨贼。倭二 万馀据柘林川沙洼，其党方踵至。经 日选将练兵，为捣巢计。以江、浙、 山东兵屡败，欲俟狼土兵至用之。明 年三月，田州瓦氏兵先至，欲速战， 经不可。东兰诸兵继至。经以瓦氏兵 隶总兵官俞大猷，以东兰、那地、南 丹兵隶游击邹继芳，以归顺及思恩、 东莞兵隶参将汤克宽，分屯金山卫、 闵港、乍浦，掎贼三面，以待永顺、 保靖兵之集。会侍郎赵文华以祭海 至夹攻，庶万全。”文华再三言，经 守便宜不听。文华密疏经糜饷殃民， 畏贼失机，欲俟倭饱飏，剿余寇报 功，宜亟治，以纾东南大祸。帝问严 嵩，嵩对如文华指，且谓苏、松人怨 经。帝怒，即下诏逮经。三十四年五 月也。

方文华拜疏，永、保兵已至，其 日即有石塘湾之捷。至五月朔，倭突 嘉兴，经遣参将卢镗督保靖兵援，以 大猷督永顺兵由泖湖趋平望，以克宽 引舟师由中路击之，合战于王江泾， 斩贼首一千九百余级，焚溺死者甚 夺气，不宜易帅。”帝大怒曰：“经 欺诞不忠，闻文华劾，方一战。用敬 等党奸。杖于廷，人五十，斥为 民。”已而帝疑之，以问嵩。嵩言： “徐阶、李本江、浙人，皆言经养寇 不战。文华、宗宪合谋进剿，经冒以 为功。”因极言二人忠。帝深入其 言。经既至，备言进兵始末，且言： “任总督半载，前后俘斩五千，乞赐 原宥。”帝终不纳，论死系狱。其年 十月，与巡抚李天宠俱斩。天下冤 之。

天宠，孟津人。由御史迁徐州兵 六月擢右佥都御史，代王忬巡抚浙 江。倭掠绍兴，歼焉，赉银币。顷 之，贼犯嘉善，围嘉兴，劫秀水、归 安，副使陈宗夔战不利，百户赖荣华 中砲死，嘉善知县邓植弃城走。入城 大掠。贼复陷崇德，攻德清，杀裨将 梁鄂等。文华谤天宠嗜酒废事，帝遂 除天宠名，而擢宗宪以代。未几，御 史弃恩以倭躏北新关，劾天宠，宗宪 亦言其纵寇。帝怒，逮下狱，遂与经 同日死。

代经者应城周珫、衡水杨宜。节 制不行，狼土兵肆焚掠。东南民既苦 倭，复苦兵矣。隆庆初，复经官，谥 襄愍。

珫为户科给事中，坐谏世宗南 幸，谪镇远典史。累官右佥都御史， 巡抚苏、松诸府。疏陈御倭有十难， 有三策。经既得祸，即擢珫兵部右侍 郎代之，无所展。会宗宪已代天宠， 因欲夺珫位。文华遂劾珫，荐宗宪。 帝为夺珫俸，寻勒为民。珫在官仅三 十有四日，而杨宜代。

宜抚河南，平剧贼师尚诏。迁南 京户部右侍郎，未几代珫。时倭势犹 盛。宜为总督，而文华督察军务，威 出宜上。易置文武大吏，惟其爱憎。 宜惩经、天宠祸，曲意奉之。文华视 之蔑如也。倭据陶宅，官军久无功， 调江、浙、福建、湖广漕卒，河南毛 兵。比客兵大集，宜不能驭。川兵与 山东兵私斗，几杀参将。酉阳兵溃于 高桥，夺舟径归苏州。明年正月，文 华还朝，请罢宜，以宗宪代。会御史 邵惟中上失事状，遂夺宜职闲住。宜 在事仅逾半岁，以谄事文华，故得祸 轻。

倭之躏苏、松也，起嘉靖三十二 年，讫三十九年，其间为巡抚者十 人。安福彭黯，迁南京工部尚书。畏 贼，不俟代去，下狱除名。黄冈方 任、上虞陈洙皆未抵任。任丁忧，洙 军务，自大山始。阅半岁，以疾免。 寻坐失事下诏狱，为民。继之者珫。 继珫者曹邦辅。以文华谮，下诏狱， 谪戍。次眉州张景贤，以考察夺职。 次盩厔赵忻，坐金山军变，下狱贬 官。次江陵陈锭，数月罢去。次翁大 立。当大立时，倭患已息，而坐恶少 年鼓噪为乱，竟罢职。无一不得罪去 者。

胡宗宪，字汝贞，绩溪人。嘉靖 十七年进士。历知益都、余姚二县。 擢御史，巡按宣、大。诏徙大同左卫 军于阳和、独石，卒聚而哗。宗宪单 骑慰谕，许勿徙，乃定。

三十三年，出按浙江。时歙人汪 直据五岛煽诸倭入寇，而徐海、陈 东、麻叶等巢柘林、乍浦、川沙洼， 日扰郡邑。帝命张经为总督，李天宠 抚浙江，又命侍郎赵文华督察军务。 文华恃严嵩内援，恣甚。经、天宠不 附也，独宗宪附之。文华大悦，因相 与力排二人。倭寇嘉兴，守宪中以毒 酒，死数百人。及经破王江泾，宗宪 与有力。文华尽掩经功归宗宪，经遂 得罪。寻又陷天宠，即超擢宗宪右佥 都御史代之。时柘林诸倭移屯陶宅， 势稍杀。会苏、松巡抚曹邦辅歼倭浒 墅，文华欲攘功不得，大恨，遂进剿 宪兵死者千余。文华令副使刘焘攻 之，复大败。而倭犯浙东诸州县，杀 文武吏甚众。宗宪乃与文华定招抚 计。文华还朝，盛毁总督杨宜，而荐 宗宪，遂以为兵部右侍郎代宜。

初，宗宪令客蒋洲、陈可愿谕日 本国王，遇汪直养子滶于五岛，邀使 见直。直初诱倭入犯，倭大获利，各 岛由此日至。既而多杀伤，有全岛无 一归者，死者家怨直。直乃与滶及叶 碧川、王清溪、谢和等据五岛自保。 岛人呼为老船主。宗宪与直同乡里， 欲招致之，释直母妻于金华狱，资给 路，故至此。若贷罪许市，吾亦欲归 耳。但日本国王已死，各岛不相摄， 须次第谕之。”因留洲而遣滶等护可 愿归。宗宪厚遇滶，令立功。滶遂破 倭舟山，再破之列表。宗宪请于朝， 赐滶等金币，纵之归。滶大喜，以徐 海入犯来告。亡何，海果引大隅、萨 摩二岛倭分掠瓜洲、上海、慈溪，自 引万余人攻乍浦，陈东、麻叶与俱。 宗宪壁塘栖，与巡抚阮鹗相犄角。会 海趋皁林，鹗遣游击宗礼击海于崇德 三里桥，三战三捷。既而败死，鹗走 桐乡。

礼，常熟人，由世千户历署都督 至是败殁。赠都督同知，谥忠壮，赐 祠皁林。

鹗既入桐乡，贼乘胜围之。宗宪 计曰：“与鹗俱陷无益也。”遂还杭 州，遣指挥夏正等持滶书要海降。海 惊曰：“老船主亦降乎？”时海病 创，意颇动，因曰：“兵三路进，不 由我一人也。”正曰：“陈东已他有 约，所虑独公耳。”海遂疑东。而东 知海营有宗宪使者，大惊，由是有 隙。正乘间说下海。海遣使来谢，索 财物，宗宪报如其请。海乃归俘二百 人，解桐乡围。东留攻一日，亦去， 塘御他贼。

初，海入犯，焚其舟，示士卒无 还心。至是，宗宪使人语海曰：“若 已内附，而吴淞江方有贼，何不击之 以立功？且掠其舸，为缓急计。”海 以为然，逆击之硃泾，斩三十余级。 宗宪令大猷潜焚其舟。海心怖，以弟 洪来质，献所戴飞鱼冠、坚甲、名剑 及他玩好。宗宪因厚遇洪，谕海缚陈 东、麻叶，许以世爵。海果缚叶以 献。宗宪解其缚，令以书致东图海， 而阴泄其书于海。海怒。海妾受宗宪 赂，亦说海。于是海复以计缚东来 献，帅其众五百人去乍浦，别营梁 至，留甲士平湖城外，率酋长百余， 胄而入。文华等惧，欲勿许，宗宪强 许之。海叩首伏罪，宗宪摩海顶，慰 谕之。海自择沈庄屯其众。沈庄者东 西各一，以河为堑。宗宪居海东庄， 以西庄处东党。令东致书其党曰： “督府檄海，夕擒若属矣。”东党 惧，乘夜将攻海。海挟两妾走，间道 中槊。明日，官军围之，海投水死。 会卢镗亦擒辛五郎至。辛五郎者，大 隅岛主弟也。遂俘洪、东、叶、五郎 及海首献京师。帝大悦，行告庙礼， 加宗宪右都御史，赐金币加等。海余 党奔舟山。宗宪令俞大猷雪夜焚其 栅，尽死。两浙倭渐平。

三十六年正月，阮鹗改抚福建， 即命宗宪兼浙江巡抚事。蒋洲在倭 中，谕山口、丰后二岛主源义长、源 义镇还被掠人口，具方物入贡。宗宪 以闻。诏厚赉其使，遣还。至十月， 复遣夷目善妙等随汪直来市，至岑港 泊焉。浙人闻直以倭船至，大惊。巡 按御史王本固亦言不便，朝臣谓宗宪 且酿东南大祸。直遣滶诣宗宪曰： “我等奉诏来，将息兵安境。谓宜使 者远迎，宴犒交至。今盛陈军容，禁 舟楫往来，公绐我耶？”宗宪解谕至 再，直不信。乃令其子以书招之，直 宗宪立遣夏正偕滶往。宗宪尝预为赦 直疏，引滶入卧内，阴窥之。滶语 直，疑稍解，乃偕碧川、清溪入谒。 宗宪慰藉之甚至，令至杭见本固。本 固下直等于狱。宗宪疏请曲贷直死， 俾戍海上，系番夷心。本固争之强， 而外议疑宗宪纳贼赂。宗宪惧，易词 以闻。直论死，碧川、清溪戍边。滶 与谢和遂支解夏正，栅舟山，阻岑港 而守。官军四面围之，贼死斗，多陷 殁者。

至明年春，新倭复大至，严旨责 宗宪。宗宪惧得罪，上疏陈战功，谓 期平贼。时赵文华已得罪死，宗宪失 内援，见寇患未已，思自媚于上，会 得白鹿于舟山，献之。帝大悦，行告 庙礼，厚赉银币。未几，复以白鹿 献。帝益大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 庙，百官称贺，加宗宪秩。既而岑港 之贼徙巢柯梅，官军屡攻不能克。御 史李瑚劾宗宪诱汪直启衅。本固及给 事中刘尧诲亦劾其老师纵寇，请追夺 功赏。帝命廷议之，咸言宗宪功多， 宜勿罢。帝嘉其擒直功，令居职如 故。

贼之徙柯梅也，造巨舰为遁计。 谓宗宪嫁祸。御史瑚再劾宗宪三大 罪。瑚与大猷皆闽人，宗宪疑大猷漏 言，劾大猷不力击，大猷遂被逮。

当是时，江北、福建、广东皆中 倭。宗宪虽尽督东南数十府，道远， 但遥领而已，不能遍经画。然小胜， 辄论功受赉无虚月。即败衄，不与其 罪。三十八年，贼大掠温、台，别部 复寇滨海诸县。给事中罗嘉宾、御史 庞尚鹏奉诏勘之。言宗宪养寇，当置 重典，帝不问。明年，论平汪直功， 加太子太保。

宗宪多权术，喜功名，因文华结 东南。性善宾客，招致东南士大夫预 谋议，名用是起。至技术杂流，豢养 皆有恩，能得其力。然创编提均徭之 法，加赋额外，民为困敝，而所侵官 帑、敛富人财物亦不赀。嘉宾、尚鹏 还，上宗宪侵帑状，计三万三千，他 册籍沉灭。宗宪自辩，言：“臣为国 除贼，用间用饵，非小惠不成大 谋。”帝以为然，更慰谕之。寻上 疏，请得节制巡抚及操江都御史，如 三边故事。帝即晋兵部尚书，如其 请。复献白龟二、五色芝五。帝为谢 玄告庙如前，赉宗宪加等。

明年，江西盗起，又兼制江西。 言：“贼屡犯宁、台、温，我师前后 俘斩一千四百有奇，贼悉荡平。”帝 悦，加少保。两广平巨盗张琏，亦论 宗宪功。时嵩已败，大学士徐阶曰： “两广平贼，浙何与焉？”仅赐银 币。未几，南京给事中陆凤仪劾其党 严嵩及奸欺贪淫十大罪，得旨逮问。 及宗宪至，帝曰：“宗宪非嵩党。朕 拔用八九年，人无言者。自累献祥 瑞，为群邪所疾。且初议获直予五等 封，今若加罪，后谁为我任事者？其 释令闲住。”

久之，以万寿节献秘术十四。帝 旨授龙文以达世蕃者，遂逮下狱。宗 宪自叙平贼功，言以献瑞得罪言官， 且讦汝正受赃事。帝终怜之，并下汝 正狱。宗宪竟瘐死，汝正得释。万历 初，复官，谥襄懋。

阮鹗者，桐城人，官浙江提学副 使。时倭薄杭州，乡民避难入城者， 有司拒不许入。鹗手剑开门纳之，全 活甚众。以附文华、宗宪得超擢右佥 都御史，代宗宪巡抚浙江。又以文华 言，特设福建巡抚，即以命鹗。初在 浙不主抚，自桐乡被围，惧甚。寇犯 福州，赂以罗绮、金花及库银数万， 率以锦绮金银为之。御史宋仪望等交 章劾，逮下刑部。严嵩为属法司，仅 黜为民。所侵饷数，浮于宗宪，追还 之官。

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嘉靖 十一年进士。历知元城、南和，以廉 干称。擢御史，巡视河东盐政。巡按 陕西，劾总督张珩等冒功，皆谪戍。 出为湖广副使，补河南。

柘城贼师尚诏反，陷归德。检校 董纶率民兵巷战，手刃数贼，与其妻 贾氏俱死之。又陷柘城，劫举人陈闻 诗为帅。不听，斩从者胁之。闻诗绐 曰：“必欲我行，毋杀人，毋纵 至鹿邑自缢。贼围太康，都指挥尚允 绍与战鄢陵，败绩。允绍复击贼于霍 山，贼围之，兵无敢进。邦辅斩最后 者，士卒竞进。贼大溃，擒斩六百余 人。尚诏走莘县，被擒。贼起四十余 日，破府一，县八，杀戳十余万。邦 辅亟战，歼之。诏赉银币，擢山西右 参政，迁浙江按察使。

三十四年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应 天。倭聚柘林。其党自绍兴窜，转掠 杭、严、徽、宁、太平，遂犯南京， 破溧水，抵宜兴。为官军所迫，奔浒 墅。副总兵俞大猷、副使任环数邀击 娄宇协剿。贼走太湖，追及之，尽歼 其众。副将何卿师溃，邦辅援之。以 火器破贼舟，前后俘斩六百余人。侍 郎赵文华欲攘其功，邦辅捷书先奏， 文华大恨。既而与浙江巡按御史胡宗 宪会邦辅攻陶宅贼，诸营皆溃。贼 退，邦辅进攻之，复败，坐夺俸。文 华奏邦辅避难击易，致师后期，总督 杨宜亦奏邦辅故违节制。给事中夏 栻、孙浚争之，得无罪。文华还京， 奏余贼且尽，而巡按御史周如斗又奏 失事状，帝颇疑文华。文华因言： “贼易灭，督抚非人，致败。臣昔论

隆庆元年，杨博为吏部，起邦辅 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进兵部右侍 郎，理戎政。寻以左侍郎兼右佥都御 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言修治 边墙非上策，宜急练兵；兵练而后边 事可议。以给事中张卤言，召为右都 御史，掌院事。帝以京营事重，更协 理为阅视，令付大臣知兵者，遂以左 都御史召还，任之。已，从恭顺侯吴 继爵言，复改阅视为提督。未几，转 南京户部尚书。奏督仓主事张振选不 奉约束。吏部因言：“往昔执政喜人 悦己，属吏恃为奥援。构陷堂上官， 口吻。害政无甚于此。”穆宗深然其 言，为黜振选，饬内外诸司，然迄不 能变。邦辅累乞骸骨，不听。万历元 年给由赴阙，复以病求去，且言辛爱 有窥觎志，宜慎防之。遂致仕去。居 三年，卒。赠太子少保。

邦辅廉峻。自吴中被逮时，有司 上所储俸钱，挥之去。历官四十年， 家无余赀。抚、按奏其状，诏遣右评 事刘叔龙为营坟墓。

任环，字应乾，长治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历知黄平、沙河、滑 县，并有能名。迁苏州同知。倭患 身任之。三十二年闰三月御贼宝山 洋，小校张治战死。环奋前搏贼，相 持数日，贼遁去。寻犯太仓，环驰赴 之。尝遇贼，短兵接，身被三创几 殆。宰夫捍环出，死之，贼亦引去。 已而复至，裹疮出海击之。怒涛作， 操舟者失色。环意气弥厉，竟败贼， 俘斩百余。复连战阴沙、宝山、南 沙，皆捷。擢按察佥事，整饬苏、松 二府兵备。倭剽掠厌，悉归，惟南沙 三百人舟坏不能去，环与总兵官汤克 宽列兵守之。数月，贼大至，与旧倭 合，掠华亭、上海。环等被劾，得 宥。逾年，贼犯苏州。城闭，乡民绕 政。贼掠常熟，环率知县王鈇破其 巢，焚舟二十七。未几，贼掠陆泾 坝，都督周于德败绩。环偕总兵官俞 大猷击败之，焚舟三十余。贼犯吴 江，环、大猷击败之莺脰湖，贼奔嘉 兴。顷之，三板沙贼夺民舟出海， 环、大猷击败之马迹山。其别部屯嘉 定者，火爇之，尽死。论功，廕一子 副千户。母忧夺哀。贼屯新场，环与 都司李经等率永顺、保靖兵攻之，中 伏，保靖土舍、彭翅等皆死，环停俸 戴罪。贼平，乞终制，许之。逾二年 卒、年四十。给事中徐师曾颂其功， 苏州，春秋致祭。

环在行间，与士卒同寝食，所得 赐予悉分给之。军事急，终夜露宿， 或数日绝餐。尝书姓名于肢体曰： “战死，分也。先人遗体，他日或收 葬。”将士皆感激，故所向有功。

时休宁吴成器由小吏为会稽典 史。倭三百余劫会稽，为官军所逐， 走登龛山。成器遮击，尽殪之。未 几，又破贼曹娥江，擢浙江布政司经 历。遭丧，总督胡宗宪奏留之。擢绍 兴通判。论功，进秩二级。成器与贼 大小数十战皆捷。身先士卒，进止有 方略，所部无秋毫犯。士民率于其战 处立祠祀之。

李遂，字邦良，丰城人。弱冠， 从欧阳德学。登嘉靖五年进士，授行 人。历刑部郎中。锦衣卫送盗十三 人，遂惟抵一人罪，余皆辨释。东宫 建，赦天下。遂请列“大礼”大狱诸 臣于赦令中，尚书聂贤惧不敢，乃与 同官卢蕙请于都御史王廷相，廷相从 之。事虽报罢，议者嘉焉。俄调礼 部，忤尚书夏言。因事劾之，下诏 狱，谪湖州同知。三迁衢州知府，擢 苏、松兵备副使。屡迁广东按察使。 释囚八百余人。进山东右布政使。江 洋多盗，遂迁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 军政明，盗不敢发。俺答犯京师，召 用新衔。帝怒，削其籍。

三十六年，倭扰江北。廷议以督 漕都御史兼理巡抚不暇办寇，请特设 巡抚，乃命遂以故官抚凤阳四府。时 淮、扬三中倭，岁复大水，且日役民 輓大木输京师。遂请饷增兵，恤民节 用，次第画战守计。三十八年四月， 倭数百艘寇海门。遂语诸将曰：“贼 趋如皋，其众必合。合则侵犯之路有 三：由泰州逼天长、凤、泗，陵寝惊 矣；由黄桥逼瓜、仪，以摇南都，运 道梗矣；若从富安沿海东至庙湾，则 绝地也。”乃命副使刘景韶、游击丘 升扼如皋，而身驰泰州当其冲。时贼 急檄景韶、升遏贼。连战丁堰、海 安、通州，皆捷。贼沿海东掠，遂喜 曰：“贼无能为矣。”令景韶、升尾 之，而致贼于庙湾。复虑贼突淮安， 乃夜半驰入城。贼寻至，遂督参将曹 克新等御之姚家荡。通政唐顺之、副 总兵刘显来援，贼大败走，以余众保 庙湾。景韶亦败贼印庄，追奔至新河 口，焚斩甚众。庙湾贼据险不出，攻 之月余不克。遂令景韶塞堑、夷木压 垒陈，火焚其舟，贼乘夜雨潜遁。官 军据其巢，追奔至虾子港，江北倭悉 平。帝大喜，玺书奖励。贼驻崇明三 显。攻破其巢，追奔白驹场，贼尽 殄。时遂已迁南京兵部侍郎。论功， 予一子官，赉银币。御史陈志勘上遂 平倭功，前后二十余战，斩获三千八 百有奇。再予一子世千户，增俸二 级。

莅南京甫数月，振武营军变。振 武营者，尚书张鏊募健儿以御倭。素 骄悍。旧制，南军有妻者，月粮米一 石；无者，减其四；春秋二仲月，米 石折银五钱。马坤掌南户部，奏减折 色之一，督储侍郎黄懋官又奏革募补 者妻粮，诸军大怨。代坤者蔡克廉方 病，诸军以岁饥求复折色故额于懋 年二月都肄日，振武卒鼓噪懋官署。 懋官急招鏊及守备太监何绶、魏国公 徐鹏举、临淮侯李庭竹及遂至，诸营 军已甲而入。予之银，争攫之。懋官 见势汹汹，越垣投吏舍，乱卒随及。 鹏举、鏊慰解不听，竟戕懋官，裸其 尸于市。绶、鹏举遣吏持黄纸，许给 赏万金，卒辄碎之。至许犒十万金， 乃稍定。明日，诸大臣集守备厅，乱 卒亦集。遂大言曰：“黄侍郎自越墙 死，诸军特不当残辱之。吾据实奏朝 廷，不以叛相诬也。”因麾众退，许 复妻粮及故额，人畀之一金补折价， 人，系狱。诏追褫懋官及克廉职，罢 绶、庭竹、鏊，任鹏举如故，遂以功 议擢。止诛叛卒三人，余戍边卫，而 三人已前死。遂叹曰：“兵自此益骄 矣。”未几，江东代鏊为尚书。江北 池河营卒以千户吴钦革其帮丁，殴而 缚之竿。帮丁者，操守卒给一丁，资 往来费也。遂已召拜兵部左侍郎，以 言官荐擢南京参赞尚书，镇抚之。营 卒惑妖僧绣头，复倡讹言。遂捕斩绣 头，申严什伍，书其名籍、年貌，系 牌腰间，军乃戢。既又奏调镇武军护 陵寝，一日散千人，留都自是无患。 越四年，以老致仕。

遂博学多智，长于用兵，然亦善 逢迎。帝将重建三殿，遂奏五河县泗 水中涌大杉一，此川泽效灵，为圣主 鼎新助，帝大喜。又进白兔，帝为遣 官告庙。由此益眷遇。卒，赠太子太 保，谥襄敏。

弟逢，字邦吉。由进士为吏科给 事中。侍郎刘源清下吏，逢救之，并 系，得释。进户科左给事中。偕同官 谏南巡，下诏狱，谪永福典史。终德 安知府。遂子材，自有传。

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祖 贵，户科给事中。父宝，永州知府。 顺之生有异廪。稍长，洽贯群籍。年 他曹，独欲留顺之。固辞，乃调兵部 主事。引疾归。久之，除吏部。十二 年秋，诏选朝官为翰林，乃改顺之编 修，校累朝实录。事将竣，复以疾 告，璁持其疏不下。有言顺之欲远璁 者，璁发怒，拟旨以吏部主事罢归， 永不复叙。至十八年选宫僚，乃起故 官兼春坊右司谏。与罗洪先、赵时春 请朝太子，复削籍归。卜筑阳羡山 中，读书十余年。中外论荐，并报 寝。

倭躏江南北。赵文华出视师，疏 荐顺之。起南京兵部主事。父忧未 终，不果出。免丧，召为职方员外 伍三万有奇，见兵亦不任战，因条上 便宜九事。总督王忬以下俱贬秩。

寻命往南畿、浙江视师，与胡宗 宪协谋讨贼。顺之以御贼上策，当截 之海外，纵使登陆，则内地咸受祸。 乃躬泛海，自江阴抵蛟门大洋，一昼 夜行六七百里。从者咸惊呕，顺之意 气自如。倭泊崇明三沙，督舟师邀之 海外。斩馘一百二十，沉其舟十三。 擢太仆少卿。宗宪言顺之权轻，乃加 右通政。顺之闻贼犯江北，急令总兵 官卢镗拒三沙，自率副总兵刘显驰 援，与凤阳巡抚李遂大破之姚家荡。 贼窘，退巢庙湾。顺之薄之，杀伤相 三沙又屡告急，顺之乃复援三沙，督 镗、显进击，再失利。顺之愤，亲跃 马布阵。贼构高楼望官军，见顺之军 整，坚壁不出。显请退师，顺之不 可，持刀直前，去贼营百余步。镗、 显惧失利，固要顺之还。时盛暑，居 海舟两月，遂得疾，返太仓。李遂改 官南京，即擢顺之右佥都御史，代遂 巡抚。顺之疾甚，以兵事棘，不敢 辞。渡江，贼已为遂等所灭。淮、扬 适大饥，条上海防善后九事。三十九 年春，汛期至。力疾泛海，度焦山， 至通州卒，年五十四。讣闻，予祭 葬。故事：四品但赐祭。顺之以劳得 赐葬云。

顺之于学无所不窥。自天文、乐 律、地理、兵法、弧矢、勾股、壬 奇、禽乙，莫不究极原委。尽取古今 载籍，剖裂补缀，区分部居，为 《左》、《右》、《文》、《武》、 《儒》、《稗》六《编》传于世，学 者不能测其奥也。为古文，洸洋纡折 有大家风。生平苦节自厉，辍扉为 床，不饰礻因褥。又闻良知说于王 畿，闭户兀坐，匝月忘寝，多所自 得。晚由文华荐，商出处于罗洪先。 洪先曰：“向已隶名仕籍，此身非我 有，安得侔处士？”顺之遂出，然闻 望颇由此损。崇祯中，追谥襄文。
子鹤徵，隆庆五年进士。历官太 常卿。亦以博学闻。
赞曰：硃纨欲严海禁，以绝盗 源，其论甚正。顾指斥士大夫，令不 能堪，卒为所龁龉，愤惋以死。气质 之为累，悲夫！当寇患孔炽，扑灭惟 恐不尽，便宜行诛，自其职尔，而以 为罪，则任法之过也。张经功不赏， 而以冤戮，稔倭毒而助之攻，东南涂 炭数十年。谗贼之罪，可胜诛哉！宗 宪以奢黩蒙垢。然令徐海、汪直之徒 不死，贻患更未可知矣。曹邦辅、任 环战功可纪，李遂、唐顺之捍御得 宜。而邦辅之平师尚诏，李遂之靖乱 卒，其功尤著。以其始终倭事，故并 列焉。

列传第九十四

◎马录（颜颐寿 聂贤 汤沐 刘琦 卢琼 沈汉 王科） 程启充 张逵郑一鹏 唐枢 杜鸾 叶应聪（蓝田 黄绾） 解一 贯（ 郑洛书 张录）陆粲 刘希简 王准 邵经邦 刘世扬赵汉 魏良弼秦鰲 张寅 叶洪

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正德三 年进士。授固安知县。居官廉明，征 府一石，率费四五石。他如酒醋局、 供应库以至军器、胖袄、颜料之属输 内府者，费皆然。户部侍郎秦金等请 从录言，命石加耗一斗，毋得苛求。 中官黄锦诬劾高唐判官金坡，诏逮 之，连五百余人。录言：祖宗内设法 司，外设抚、按，百余年刑清政平。 先帝时，刘瑾、钱宁辈蛊惑圣聪，动 遣锦衣官校，致天下汹汹。陛下方勤 新政，不虞复有高唐之命。”给事中 许复礼等亦以为言，狱得少解。嘉靖 二年大计天下庶官，被黜者多讦抚、 按，以录言禁止。

五年出按山西，而妖贼李福达狱 李钺党，戍山丹卫。逃还，更名午， 为清军御史所勾，再戍山海卫。复逃 居洛川，以弥勒教诱愚民邵进禄等为 乱。事觉，进禄伏诛，福达先还家， 得免。更姓名曰张寅，往来徐沟间， 输粟得太原卫指挥使。子大仁、大 义、大礼皆冒京师匠籍。用黄白术干 武定侯郭勋，勋大信幸。其仇薛良讼 于录，按问得实。檄洛川父老杂辨 之，益信。勋为遗书录祈免，录不 从，偕巡抚江潮具狱以闻，且劾勋庇 奸乱法。章下都察院，都御史聂贤等 覆如录奏，力言勋党逆罪。诏福达父 置不问。会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 辂、常泰、刘琦、郑自璧、赵廷瑞、 沈汉、秦祐、张逵、陈皋谟，御史程 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 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 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 唐枢，交章劾勋，谓罪当连坐。勋亦 累自诉，且以议礼触众怒为言，帝心 动。勋复乞张璁、桂萼为援。璁、萼 素恶廷臣攻己，亦欲借是舒宿愤，乃 谓诸臣内外交结，借端陷勋，将渐及 诸议礼者。帝深入其言，而外廷不 知，攻勋益急。帝益疑，命取福达等 以杨一清之言而止，仍下廷鞫。尚书 颜颐寿等不敢自坚，改拟妖言律斩。 帝犹怒，命法司俱戴罪办事，遣官往 械录、潮及前问官布政使李璋、按察 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豕等。 时璋、珏已迁都御史，璋巡抚宁夏， 珏巡抚甘肃，皆下狱廷讯。乃反前 狱，抵良诬告罪。

帝以罪不及录，怒甚。命璁、 萼、方献夫分署三法司事，尽下尚书 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 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 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 佖，寺丞汪渊狱，严刑推问遂搜录 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及寺丞渊私 书。咏引罪致仕去，仲贤等亦下狱。 萼等上言：“给事中琦、泰，郎中 仕，声势相倚，挟私弹事，佐录杀 人。给事中科、一鹏、祐、汉、辂， 评事鸾，御史鸣凤、壮、雄，扶同妄 奏，助成奸恶。给事中逵，御史世 魁，方幸寅就死，得诬勋谋逆，率同 连名，同声驾祸。郎中司马相妄引事 例，故意增减，诬上行私。迩者言官 缔党求胜，内则奴隶公卿，外则草芥 司属，任情恣横，殆非一日，请大奋 乾断，彰国法。”帝纳其言，并下诸 语曰：“此狱已得情，何再鞫？”侦 者告萼，以闻，亦逮问。

萼等遂肆搒掠。录不胜刑，自诬 故入人罪。萼等乃定爰书，言寅非福 达，录等恨勋，构成冤狱，因列诸臣 罪名。帝悉从其言。谪戍极边，遇赦 不宥者五人：璋、珏、纶、豕、前山 西副使迁大理少卿文华。谪戍边卫者 七人：琦、逵、泰、琼、启充、仕及 知州胡伟。为民者十一人：贤、科、 一鹏、祐、汉、辂、世魁、淳、鸣 凤、相、鸾。革职闲住者十七人：颐 寿、玉、启、潮、文庄、沐、佖、 壮、雄、前大理丞迁佥都御史毛伯 温。其他下巡按逮问革职者，副使周 宣等复五人。良抵死，众证皆戍，寅 还职。录以故入人死未决，当徒。帝 以为轻，欲坐以奸党律斩。萼等谓张 寅未死，而录代之死，恐天下不服， 宜永戍烟瘴地，令缘及子孙。乃戍广 西南丹卫，遇赦不宥。帝意犹未慊， 语杨一清等曰：“与其佼及后世，不 若诛止其身，从《舜典》‘罚弗及 嗣’之意。”一清曰：“祖宗制律具 有成法，录罪不中死律。若法外用 刑，吏将缘作奸，人无所措手足 矣。”帝不得已，从之。以萼等平反 明大狱录》颁示天下。时嘉靖六年九 月壬午也。至十六年，皇子生，肆 赦。诸谪戍者俱释还，惟录不赦，竟 卒于戍所。
颜颐寿，巴陵人，居官有清望。
聂贤，长寿人。为御史清廉。夺 官五年，用荐起工部尚书，改刑部尚 书。致仕，卒。谥荣襄。

汤沐，字新之，江阴人。弘治九 年进士。除崇德知县，征授御史。正 德初，尝劾中官苗逵、保国公硃晖等 罪，出为湖广佥事。刘瑾以沐不附 己，用牙侩同寅讦学士张芮事波及 事。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请 立土官世系籍，绝其争袭之弊，而令 其子弟入学，报可。嘉靖二年改抚四 川，入为大理卿。既坐福达狱罢归， 家居六年，荐章数十上，不召，卒。 沐居官三十载，屏绝馈遗，以廉洁 称。

刘琦，字廷珍，洛川人。正德九 年进士。嘉靖初，由行人授兵科给事 中。时给京军冬衣布棉恒过期，以琦 请，即命琦立给。李福达逃洛川，琦 知之甚悉。事觉，琦疏陈颠末，因劾 郭勋党逆，又与御史张问行劾勋侵盗 杀人，下狱，谪戍沈阳。阅十年赦 归，卒。

卢琼，字献卿，浮梁人。正德六 年进士。由固始知县入为御史。嘉靖 改元，上言：“景皇帝有拨乱大功， 而实录犹称郕戾王。敬皇帝深仁厚 泽，而实录成于焦芳手，是非颠倒。 乞诏儒臣改撰。”帝惟命史官正《孝 宗实录》之不当者，然亦未有所正 也。出按畿辅。桂萼疾台谏排己，考 察京官既竣，令科道互纠劾。吏科都 给事中王俊民等争之，琼与同官刘隅 等亦言交相批抵报复，非盛世事。帝 切责俊民、隅，夺其俸五月，琼等皆 戍边。赦还，卒。

沈汉，字宗海，吴江人。正德十 六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中官马 俊、王堂久废，忽自南京召至，汉论 止之。改元诏书蠲四方逋税，汉以民 间已纳者多饱吏橐，请已征未解者， 作来年正课。又言近籍没奸党赀数千 万，请悉发以补岁入不足之数。皆报 可。嘉靖二年，以灾异指斥时政。尚 书林俊去位，复抗章争之。户部郎中 牟泰坐吏盗官帑，下诏狱贬官。汉 言：“吏为奸利，在泰未任前。事 败，泰发之。泰无罪。”因极言刑狱 宜付法司，毋委镇抚。不纳。大狱 辱，妖贼不可赦。”遂并汉收系，除 其名。家居二十年，卒。曾孙璟，万 历中为吏部员外郎。请王恭妃封号， 忤旨，降行人司正。天启初，赠少 卿。

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蓝田知县。城隘，且无 水，科导西山水入城，拓而广之，遂 为望邑。毁境内淫祠，以其材葺学 宫。嘉靖四年征为工科给事中。尝劾 兵部尚书金献民无功，总兵官赵文、 种勋失事，及陕西织造内官扰民，郭 勋任奸人郭彪、郑鸾，剥军害民状。 擢其廉能者。而诸边财计之职，不宜 处下才。盐运官廉，当迁叙。”大狱 起，劾勋，遂下狱削籍。

方诸臣之被罪也，举朝皆知其 冤，莫敢白。逾月，南京御史吴彦独 抗章请宽之。上怒，斥于外。已而御 史张禄亦以为言。忤旨，切让。自是 无敢言者。十一年，桂萼已死，张璁 亦免相，聂贤、毛伯温始起用。张 润、汪元锡、李珏、闵楷亦相继收 录。唯台谏、曹郎竟无一人召复者。 隆庆初，诸人皆复职赠官。录首赠太 仆少卿，琦、琼俱光禄少卿，汉、科 俱太常少卿。

当萼等反福达之狱，举朝不直萼 等。而以寅、福达姓名错互，亦或疑 之。至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 贯就擒。自言学妖术于山西李同。所 司檄山西，捕同下狱。同供为李午之 孙，大礼之子，世习白莲教，假称唐 裔，惑众倡乱，与大狱录姓名无异， 同竟伏诛。暨穆宗即位，御史庞尚鹏 言：“据李同之狱，福达罪益彰，而 当时流毒缙绅至四十余人。衣冠之 祸，可谓惨烈。郭勋世受国恩，乃党 巨盗，陷朝绅。职枢要者承其颐指， 锻炼周内。万一阴蓄异谋，人人听 命，祸可胜言哉！乞追夺勋等官爵， 是，福达狱始明。

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正 德三年进士。除三原知县，入为御 史。嬖幸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至都 督赐蟒玉者。启充言：“定制，军职 授官，悉准首功。今幸门大启，有买 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 权要家贿军士金帛，以易所获之级， 是谓买功。冲锋斩馘者，甲也，而乙 取之，甚者杀平民以为贼，是谓冒 功。身不出门闾，而名隶行伍，是谓 寄名。贿求掾吏，洗补文册，是谓窜 名。至有一人之身，一日之间，不出 京师，而东西南朔四处报功者，按名 帝不能用。

十一年正旦，群臣待漏入贺，日 晡礼始成。及散朝，已昏夜。众奔趋 而出，颠仆相践踏。将军赵朗者，死 于禁门。启充具奏其状，请帝昧爽视 朝，以图明作之治。都督马昂进妊身 女弟，启充等力争。既又极陈冗官、 冗兵、冗费之弊，乞通行革罢。帝皆 不省。腾骧四卫军改编各卫者，奉诏 撤回，而各卫遗籍仍支粮，糜仓储八 十七万余石。启充力言之，冒支弊 绝。以忧归。

世宗即位，起故官，即争兴献帝 由徇情之礼有戾天常，僭逼之名深乖 典则。辅臣执议，礼臣建明，不能敌 经生之邪说，佞幸之谀辞，动假母后 以箝天下之口。臣谓不正大礼，不黜 邪说，所谓修省皆具文也。况迩者旨 由中出而内阁不知，奸党狱成而曲为 庇护。谏臣斥逐，耳目有壅蔽之虞； 大臣疏远，股肱有痿痹之患。司礼之 权重于宰相，枢机之地委之宦官。迩 臣贪浊，频有迁除；边帅偾师，不闻 谴斥。庄田之赏赉过多，潜邸之乞恩 未已。伏望陛下仰畏天明，俯察众 听，亲大臣，肃庶政，以回灾变。” 报闻。
寻出按江西。得宸濠通萧敬、张

锐、陆完等私书，欲亟去孙燧，云： “代者汤沐、梁宸可，其次王守仁亦 可。”因论敬、锐等罪，并言守仁党 逆，宜追夺。给事中汪应轸讼守仁 功，言：“逆濠私书，有诏焚毁。启 充轻信被黜知县章立梅捃摭之辞，复 有此奏，非所以劝有功。”主事陆澄 亦为守仁奏辨。御史向信因劾应轸与 澄。帝曰：“守仁一闻宸濠变，仗义 兴兵，戡定大难，特加封爵，以酬大 功，不必更议。”帝从太监梁栋请， 遣中官督南京织造。启充偕同官及科 臣张嵩等极谏，不纳。

启充素蹇谔，张璁、桂萼恶之。 会郭勋庇李福达狱，为启充所劾， 璁、萼因指启充挟私，谪戍边卫。十 六年赦还。言者交荐，不复用，卒。 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张逵，字懋登，余姚人。正德十 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元年，授 刑科给事中。疏言：“陛下临御之 初，国是大定。今举动渐乖，弊端旋 复。斋醮繁兴，爵赏无纪。政事不关 于宰执者非一，刑罚不行于贵近者甚 多。台谏会奏而斥为渎扰，大臣执法 而责以回奏。至如崔元封侯，蒋轮市 宠，陈万言乞赐第，先朝贵戚未有若 是恩幸也。廖鹏缓死，刘晖得官，李 隆复遣官勘问，先朝罪人未有若是淹 闻。给事中刘最、邓继曾谪官，逵疏 救，不听。寻伏阙争“大礼”，下狱 廷杖。

四年十一月上疏曰：“近廷臣所 上封事，陛下批答必曰‘已有旨处 置’，是已行者不可言也。曰‘尚议 处未定’，是未行者不可言也。二者 不言，则是终无可言也。且今日言 者，已非陛下初政时比矣。初年，事 之大者，既会疏公言之，又各疏独言 之。一不得行，则相聚环视，以不得 其言为愧。近者不然，会疏则删削忌 讳以避祸，独疏则毛举纤微以塞责。 一不蒙谴，则交相庆贺，以苟免为 朝廷福也。”章下所司。

寻进右给事中。王科、陈察劾郭 勋，帝慰留之。逵与同官郑自璧、赵 廷瑞言：“勋倚奸成横，用酷济贪， 笼络货资，渔猎营伍，为妖贼李福达 请属，为逆党陆完雪冤。温旨谕留， 是旌使纵也。”既复言：“福达诳惑 愚民，称兵犯顺。勋党叛逆，罪不容 诛。”不听。

寻以言事忤旨，黜为吴江县丞。 复坐福达狱逮问，谪戍辽东边卫。居 十年，母死不得归，哀痛而卒。隆庆 初，赠光禄少卿。

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正德 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初，官 至户科左给事中。一鹏性伉直，居谏 垣中最敢言。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 和，因言内阁柄太重。一鹏驳之曰： “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 至漏下数十刻始退。自陛下即位，大 臣宣召有几？张锐、魏彬之狱，献帝 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所拟 旨，内多更定，未可谓专也。”

帝用中官崔文言，建醮乾清、坤 宁诸宫，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 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一 鹏言：“祷祀繁兴，必魏彬、张锐余 有八千。陛下忍敛民怨，而不忍伤佞 幸之心。况今天灾频降，京师道殣相 望；边境戍卒，日夜荷戈，不得饱 食，而为僧道靡费至此，此臣所未 解。”报闻。

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曲杀人，论谪 戍。诏覆案，改拟带俸。一鹏与御史 李东等执奏，并劾刑部侍郎孟凤，帝 不听。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柟、编 修邹守益以言获罪，一鹏皆疏救。

宫中用度日侈，数倍天顺时。一 鹏言：“今岁灾用诎，往往借支太 仓，而清宁、仁寿、未央诸宫，每有 减十之一。鲁迷贡狮子、西牛、西 狗、西马及珠玉诸物。一鹏引汉闭玉 门关谢西域故事，请敕边臣量行赏 赉，遣还国，勿使入京，彰朝廷不宝 远物之盛德。不听。寻伏阙争“大 礼”，杖于廷。

侍郎胡瓚、都督鲁纲督师讨大同 叛卒，列上功状，请遍颁文武大臣、 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 赏。一鹏言：“桂勇诛郭监等，在瓚 未至之先。徐氈儿等之诛，事由硃 振，于瓚无与。瓚欲邀功冒赏，惧众 口非议，乃请并叙以媚之。夫自大同 数千里，安在其能犄角也？”请治瓚 等欺罔罪，赏乃不行。

时诸臣进言多获谴，而一鹏间得 俞旨，益发舒言事。论杨宏不宜推宁 夏总兵官；席书不宜讦费宏，留其弟 春为修撰；王宪夤缘贵近，邓璋败事 甘肃，不宜举三边总督；服阕尚书罗 钦顺、请告祭酒鲁鐸、被谪修撰吕柟 宜召置经筵；廷臣乞省亲养疾，不宜 概不许。诸疏皆侃侃。会武定侯郭勋 欲得虎贲左卫以广其第，使指挥王琬 等言，卫湫隘不足居吏士，而民郭顺 者愿以宅易之。顺，勋家奴也，其宅 水园，卒以逆诛。勋谋夺朝廷武卫， 其恶岂止宪比？部臣附势曲从，宜坐 罪。”尚书赵璜等因自劾。诏还所 易，勋甚衔之。而一鹏复以李福达狱 劾勋，桂萼、张璁因坐以妄奏，拷掠 除名。九庙灾，言官会荐遗贤及一 鹏，竟不复召。久之，卒。隆庆初复 官，赠光禄少卿。

唐枢，字惟中，归安人。嘉靖五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言官以李福达 狱交劾郭勋，然不得狱辞要领。枢上 疏言：

李福达之狱，陛下驳勘再三，诚 变其辞，访缉者淆其真。是以陛下惑 滋甚，而是非卒不能明。臣窃惟陛下 之疑有六。谓谋反罪重，不宜轻加于 所疑，一也。谓天下人貌有相似，二 也。谓薛良言弗可听，三也。谓李珏 初牒明，四也。谓臣下立党倾郭勋， 五也。谓崞、洛证佐皆仇人，六也。 臣请一一辨之。

福达之出也，始而王良、李钺从 之，其意何为？继而惠庆、邵进禄等 师之，其传何事？李铁汉十月下旬之 约，其行何求？“我有天分”数语， 其情何谋？“太上玄天，垂文秘 诛于前，进禄败露于后，反状甚明。 故陕西之人曰可杀，山西之人曰可 杀，京畿中无一人不曰可杀，惟左右 之人曰不可，则臣不得而知也。此不 必疑一也。

且福达之形最易辨识，或取验于 头秃，或证辨于乡音，如李二、李 俊、李三是其族，识之矣。发于戚广 之妻之口，是其孙识之矣。始认于杜 文柱，是其姻识之矣。质证于韩良 相、李景全，是其友识之矣。一言于 高尚节、王宗美，是鄜州主人识之 矣。再言于邵继美、宗自成，是洛川 主人识之矣。三言于石文举等，是 二也。

薛良怙恶，诚非善人。至所言张 寅之即福达，即李午，实有明据，不 得以人废言。况福达踪迹谲密，黠慧 过人，人咸堕其术中，非良狡猾亦不 能发彼阴私。从来发摘告讦之事，原 不必出之敦良朴厚之人。此不当疑三 也。

李珏因见薛良非善人，又见李福 达无龙虎形、硃砂字，又见五台县张 子真户内实有张寅父子，又见崞县左 厢都无李福达、李午名，遂苟且定 案，轻纵元凶。殊不知五台自嘉靖元 何以隐漏？崞县在城坊既有李伏答， 乃于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 求其贯址，何可得也？则军籍之无 考，何足据也？况福达既有妖术，则 龙虎形、硃砂字，安知非前此假之以 惑众，后此去之以避罪？亦不可尽谓 薛良之诬矣。此不当疑四也。

京师自四方来者不止一福达，既 改名张寅，又衣冠形貌似之，郭勋从 而信之，亦理之所有。其为妖贼余 党，亦意料所不能及。在勋自有可居 之过，在陛下既宏议贵之恩，诸臣纵 有倾勋之心，亦安能加之罪乎？此不 用疑五也。

鞫狱者曰诬，必言所诬何因。曰 雠，必言所雠何事。若曰薛良，雠 也，则一切证佐非雠也。曰韩良相、 戚广，雠也，则高尚节、屈孔、石文 举，非雠也。曰魏泰、刘永振，雠 也，则今布按府县官非雠也。曰山、 陕人，雠也，则京师道路之人非雠 也。此不用疑六也。
望陛下六疑尽释，明正福达之 罪。庶群奸屏迹，宗社幸甚。 疏入，帝大怒，斥为民。其后 《钦明大狱录》删枢疏不载。
枢少学于湛若水，深造实践。又 老不衰。隆庆初，复官。以年老，加 秩致仕。会高拱憾徐阶，谓阶恤录先 朝建言诸臣，乃彰先帝之过，请悉停 之，枢竟不录。

杜鸾，字羽文，陕西咸宁人。正 德末进士。授大理评事。嘉靖初，伏 阙争《大礼》，杖午门外。长沙盗李 鉴与父华劫村聚，华诛，鉴得脱。后 复行劫，捕获之。席书时抚湖广，劾 知府宋卿故入鉴。帝遣大臣按之，言 鉴盗有状，帝命逮鉴至京。书上言： “臣以议礼忤朝臣，问官故与臣左。 乞敕法司会官覆。”于是鸾会御史苏 之议，发于圣孝。书偶一言当意，动 援此以挟陛下，压群僚。坏乱政体， 莫此为甚。”帝重违书意，竟免鉴 死，戍辽东。

已，复有张寅之狱。鸾与刑部郎 中司马相、御史高世魁司其牍。鸾上 言：“往者李鉴之狱，陛下徇席书 言，误恩废法，权幸遂以鬻狱为常， 请托无忌。今勋谋又成矣。书曰‘以 议礼招怨’，勋亦曰‘以议礼招 怨’。书曰‘欲杀鉴以仇臣’，勋亦 曰：‘欲杀寅以仇臣’。簧鼓圣聪， 如出一口。以陛下尊亲之盛典，为奸 反前狱，鸾坐除名。

初，书之欲宽李鉴也，给事中管 律言：“比言事者，每借议礼为词。 或乞休，或引罪，或为人辨诉，于议 礼本不相涉，而动必援引牵附，何 哉？盖小人欲中伤人，以非此不足激 陛下怒；而欲自固其宠，又非此不足 得陛下欢也。乞诫自今言事者，据事 直陈，毋假借，以累圣德。”帝是其 言，命都察院晓示百官。越二日，御 史李俨以世庙成，请恤录议礼获罪诸 臣，且请详察是非：“议礼是而行事 非者，不以是掩非。议礼非而行事是 中陈皋谟亦言：“献皇帝追崇之礼， 实出陛下至情。书辈乃贪为己功，互 相党援，恣情喜怒，作福作威。若李 鉴父子，成案昭然。书曲为申救，谓 ‘众以议礼憾臣，因陷鉴死’。夫议 礼者，朝廷之公典，合与不合，何至 深雠？纵使雠书，鉴非书子弟亲戚交 游也，何故雠之？至郭勋党庇奸人， 请属事露，则又代奸人妄诉，亦以议 礼激众怒为言，不至于滥恩废法不 已，岂不大可异哉！乞亟斥书、勋而 置鉴重典，穷按勋请托事，使人心晓 然，知权奸不足恃，国法不可干，然

叶应骢，字肃卿，鄞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偕同官谏南 巡，杖三十。嘉靖初，历郎中。伏阙 争“大礼”，再下狱廷杖。

给事中潮阳陈洸素无赖。家居与 知县宋元翰不相能，令其子柱讦元翰 谪戍。元翰摭洸罪及帷薄事刊布之， 名《辨冤录》。洸由是不齿于清议， 尚书乔宇出之为湖广佥事。洸初尝言 献帝不可称皇。而是时张璁、桂萼辈 以议礼骤显，洸乃上疏言璁等议是， 宜急去本生之称，因诋宇及文选郎夏 良胜，而称引其党前给事中于桂、阎 闳、史道，前御史曹嘉。帝即还洸等 职，谪良胜于外。洸遂劾大学士费 宏、尚书金献民、赵鉴、侍郎吴一 鹏、硃希周、汪伟、郎中余才、刘天 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一鹏悉邪 党，而荐廖纪等十五人。俄又劾吏部 尚书杨旦等。帝益大喜。立罢旦，擢 纪代之。璁、萼辈遂引以击异己。给 事中赵汉、御史硃衣等交章劾洸，而 御史张日韬、戴金、蓝田又特疏论 之。田并劾席书，且封上元翰《辨冤 录》。都御史王时中请罢洸听勘。洸 奏：“群奸恨臣抗议大礼，将令抚按 杀臣，请遣一锦衣往”。洸意，锦衣 可利诱也。得旨遣应骢及锦衣千户李 经。应骢与焚香誓天，会御史熊兰、 三条。罪恶极，宜斩，妻离异，子柱 绞。洸惧，亡诣阙申诉。帝持应骢奏 不下。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 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连章执 奏。帝不得已，始命覆核。郎中黄绾 力持应骢议。书、萼为居间不能得， 要璁共奏，谓洸议礼臣，为法官所 中。帝入其言，命免罪为民。大理卿 汤沐及鉴、一贯更争之，不听。未 几，“大礼”书成，并原洸妻子。应 骢寻迁吉安知府，母丧归。

六年，骢、萼益用事。而萼方掌 刑部，廷臣马录等以劾郭勋下狱。洸 绾，而令按察使张祐等还籍候命，词 连四百人。九卿及锦衣卫廷讯，应骢 对曰：“某所持者王章耳，必欲直 洸，惟诸公命。”刑部尚书胡世宁等 心知洸罪重，而惩前大狱，不敢执。 会是日黄雾四塞，狱弗竟。次日，又 大风拔木。有诏修省，不用刑。乃当 应骢按事不实律，为民，元翰、绾及 田等贬斥有差，洸授冠带。霍韬再疏 为洸讼不能得，洸益憾应骢。逾数 年，更令人奏应骢勘狱时，酷杀无辜 二十六人，下巡按李美覆勘。美言死 者皆有状，非故杀。刑部尚书许赞白 不得罪，逮捕至百数十人。天下恶萼 辈奸横，益羞言议礼臣矣。

应骢赴戍所，道经苏州。知府治 具候之，立解维去，致馈不受。十六 年赦归。明堂大享礼成，复寇带。应 骢敦行谊，好著书，数更患难气不 挫。

黄绾，息人。为刑部主事，谏南 巡被杖。历郎中，出为绍兴知府，以 宽大为治。被征时，士民哭震野，争 致赆，绾止取二钱。至京，下诏狱， 瘐死。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蓝田，即墨人。争“大礼”被 归。
解一贯，字曾唯，交城人。正德 十六年进士。除工科给事中。陈讲 学、修德、亲贤、孝亲、任相、远 奸、用谏、谨令、戒欲、恤民十事。 世宗嘉纳之。嘉靖元年偕御史出核牧 马草场。太监阎洪等奏遣中官一人与 俱，一贯言不可，乃已。还朝，劾太 监谷大用、李玺夺产殃民罪，帝宥 之。而内臣、勋戚所据庄田，率归之 民。帝为后父陈万言营第，极壮丽。 一贯力请裁节，复助杨廷和争织造， 皆不纳。历刑科左右给事中。云南巡 颜以杖死宦官家人落职；元城知县张 好古以拘责戚畹家族镌级，一贯皆论 救。忤旨，停俸。

寻进吏科都给事中。教授王价、 录事钱予勋以考察罢，假议礼希复 用。一贯等言：“如此，将坏祖宗百 年制。”事竟寝。张璁、桂萼日击费 宏不已，一贯偕同官言：“宏立朝行 事，律以古大臣固不能无议。但入仕 至今，未闻有大过。至璁、萼平生奸 险，特以议礼一事偶合圣心。超擢以 来，凭恃宠灵，凌轹朝士。与宏积怨 已久，欲夺其位而居之。陛下以累疏 修乃职’，盖所以阴折其奸谋者至 矣。二三臣不体至意，或专攻宏，或 兼攻璁、萼，不知能去宏，不能去 璁、萼也。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不 然。宏恤人言，顾廉耻，犹可望以君 子。璁、萼则小人之尤，何所忌惮？ 苟其计得行，则奸邪气势愈增，善类 中伤无已，天下事将大有可虑者。” 时郑洛书、张录皆论三人事，而一贯 言尤切。诏下之所司。璁、萼等衔不 已，竟谪开州判官以卒。

郑洛书，字启范，莆田人。弱冠 登进士，授上海知县，有善政。嘉靖 四年召拜御史。张璁、桂萼以陈九川 论，而宏取与之际亦未明。夫朝廷有 纪纲，大臣重进退，宏、璁、萼皆不 可不去。宏不去，则有持禄保位之 诮，璁、萼不去，亦冒蹊田夺牛之 嫌。”诏责洛书妄言。

帝赐尚书赵鉴、席书诗翰，洛书 言：“陛下眷礼大臣，此虞廷赓歌之 风也。愿推此心以念旧。如致仕大臣 刘健、谢迁、林俊、孙交等，特降宸 章，咨访时政，则圣德益宏。又推此 心以赦过。如迁谪丰熙、刘济、余 宽、王元正等，特垂仁恩，量与牵 复，则圣度益广。”报闻。李福达狱 之、于定国，不获抗辨于人主之前， 何以使刑罚中！”帝怒，将罪之，杨 一清力解而止。寻出视南畿学政，道 闻丧归。

十二年京察事竣，更命科道官互 纠，洛书被劾落职。给事中饶秀为御 史所劾，无所泄愤，复劾洛书及王重 贤等九人贪污阘茸。重贤等皆降黜。 时论骇之。洛书家居再逾岁卒，年三 十九。子开，往依上海。上海人治田 百亩资之。岁一至，收其入以归。

张录，字宗制，城武人。正德六 年进士。授太常博士，擢御史。嘉靖 西域鲁迷贡狮子、西牛方物，言所贡 玉石计费二万三千余金，往来且七 年，邀中国重赏。录言：“明王不贵 异物。今二狮日各饲一羊，是岁用七 百余羊也。牛食刍菽，今乃食果饵， 则食人之食矣。愿返其献，归其人， 薄其赏，以阻希望心。”帝不能用。

张璁擢兵部侍郎，录与诸御史争 之，不听。璁与桂萼屡攻费宏，录 言：“今水旱相仍，变异迭出，正臣 工修省时。诸人为国股肱，相倾排若 此，欲弭灾变，不亦难乎？乞并黜三 人，以回天谴。”帝为戒谕璁、萼。

陆粲，字子余，长州人。少谒同 里王鏊，鏊异之曰：“此子必以文名 天下。”嘉靖五年成进士，选庶吉 士。七试皆第一。张璁、桂萼尽出庶 吉士为部曹、县令，粲以才独得工科 给事中。劲挺敢言。疏言：“我朝太 祖至宣宗，大臣造膝陈谋，不啻家人 父子。自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 常朝奏事，先日拟旨，其余政事具疏 封进，沿袭至今。今陛下锐意图治， 愿每日朝罢，退御便殿，延见大臣； 侍从台谏轮日奏对；抚按籓臬廷辞入 谢，召访便宜；复妙选博闻有道之 陈于前矣。”帝不能用。既言资格独 重进士，致贡举无上进阶，州县教职 过轻，王官终身禁锢，皆宜变通。因 陈久任使、慎考察、汰冗官诸事，而 终之以复制科，仿唐、宋法，数岁一 举，以待异才：“高者储之禁近，其 次分置诸曹，先有官者递进，庶人才 毕出，野无遗贤。”

寻偕御史郗元洪清核马房钱谷。 抗疏折御马太监阎洪，宿弊为清。与 同官刘希简争张福达狱。帝怒，俱下 诏狱。杖三十，释还职。事具《熊浃 传》。
张璁、桂萼并居政府，专擅朝 犹温旨慰谕。粲不胜愤，上疏曰：
璁、萼，凶险之资，乖僻之学。 曩自小臣赞大礼，拔置近侍，不三四 年位至宰弼。恩隆宠异，振古未闻。 乃敢罔上逞私，专权招贿，擅作威 福，报复恩仇。璁狠愎自用，执拗多 私。萼外若宽迂，中实深刻。忮忍之 毒一发于心，如蝮蛇猛兽，犯者必 死。臣请姑举数端言之。

萼受尚书王琼赂遗钜万，连章力 荐，璁从中主之，遂得起用。昌化伯 邵杰，本邵氏养子，萼纳重贿，竟使 奴隶小人滥袭伯爵。萼所厚医官李梦 居间。又引乡人周时望为选郎，交通 鬻爵。时望既去，胡森代之。森与主 事杨麟、王激又辅臣乡里亲戚也。

铨司要地，尽布私人。典选仅逾 年，引用乡故，不可悉数。如致仕尚 书刘麟，其中表亲也。侍郎严嵩，其 子之师也。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 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 朴，由知府期月遂得清卿，礼部员外 张敔假历律而结知，御史戴金承风搏 击，甘心鹰犬，皆萼姻党，相与朋比 为奸者也。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逢， 猾狡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曲学阿 也。

璁等威权既盛，党与复多，天下 畏恶，莫敢讼言。不亟去之，凶人之 性不移，将来必为社稷患。

帝大感悟，立下诏暴璁、萼罪 状，罢其相；而以粲不早发，下之 吏。

既而詹事霍韬力诋粲，谓杨一清 嗾之。希简言：“璁、萼去位由圣 断。且使犬谓之嗾，韬以言官比之 犬，侮朝廷。”而帝竟纳韬言，召璁 还，夺一清官，下希简诏狱，释还 职，谪粲贵州都镇驿丞。

稍迁永新知县。前后获盗数百 人，奸猾屏迹。久之，以念母乞归。 论荐者三十余疏，皆报罢。霍韬亦荐 粲，粲曰：“天下事大坏憸人手，尚 欲以余波污我耶？”母殁，毁甚，未 终丧而卒。

刘希简，字以顺，汉州人。进 士。除行人。为工科给事中，甫五 月，两以直言得罪，声大振。久之， 谪县丞。终巩昌知府。

王准。字子推，世籍秦府仪卫 司。准以进士授知县。为礼科给事 中，巡视京营，劾郭勋专恣罪。明 年，劾璁、萼引私人。璁、萼罢，准 御史汪鋐萘希璁指，以考察罢之。

邵经邦，字仲德，仁和人。正德 十六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榷荆州 税，甫三月，税额满，遂启关任商舟 往来。进员外郎。
嘉靖八年冬十月，日有食之。经 邦时官刑部，上疏曰：
兹者正阳之月，有日食之异。质 诸《小雅十月》之篇，变象悬符。说 《诗》者谓阴壮之甚，由不用善人， 而其咎专归皇父。然则今之调和变理 者，得无有皇父其人乎？迩陛下纳陆 粲言，命张璁、桂萼致仕。寻以璁议

夫议礼与临政不同。议礼贵当， 临政贵公。正皇考之徽称，以明父子 之伦，礼之当也。虽排众论，任独 见，而不以为偏。若夫用人行政，则 当辨别忠邪，审量才力，与天下之人 共用之，乃为公耳。今陛下以璁议礼 有功，不察其人，不揆其才，而加之 大任，似私议礼之臣也。私议礼之 臣，是不以所议者为公礼也。夫礼唯 至公，乃可万世不易。设近于私，则 固可守也，亦可变也。陛下果以尊亲 之典为至当，而欲子孙世世守之乎？ 则莫若于诸臣之进退，一付诸至公， 成正大光明之业，则人心定，天道 顺，俾万年之后，庙号世宗，子孙百 世不迁，顾不伟欤？如徒加以非分之 任，使之履盈蹈满，犯天人之怒，亦 非璁等福也。

帝大怒，立下镇抚司拷讯。狱 上，请送法司拟罪。帝曰：“此非常 犯，不必下法司。”遂谪戍福建镇海 卫。十六年，皇子生，大赦。惟经邦 与丰熙等八人不在赦例。

经邦之戍所，闭户读书。与熙及 同戍陈九川，时相讨论。居镇海三十 七年卒。闽人立寓贤祠祀三人。隆庆 初复官。

刘世扬，字实甫，闽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 中。世宗即位，议加兴献帝皇号，世 扬疏谏。都察院牒司礼监，摄中官吴 善良。帝手批原牒付刑科，以善良付 司礼。世扬言：“祖宗制，凡降诏旨 必书于题奏疏揭，或登闻鼓状，乃发 六科，宣于诸曹。或国有大事，上命 先发，诸曹必补牍，于次日早朝进 之，无竟批文牍者。今旨从中出，亵 天语，更旧制，不可。”帝不听。 已，列先朝直臣舒芬、马汝骥、王 思、王应轸、张原等二十人，请加恩 以旌忠直，诸臣各进秩一等。尝因灾 圣贤格言书殿庑，帝纳之。

历吏科左给事中，进都给事中。 与同官李仁劾詹事顾鼎臣污佞，且言 今日詹事即他日辅臣。帝怒，诘詹事 进辅臣，出何典例？世扬等引罪。帝 怒不解，予杖，下诏狱，既乃得释。 帝以久旱躬祷，世扬言在狱系囚及建 言谪戍诸臣怨咨之气，上干天和，请 悉疏释。帝不能用。张璁、桂萼被劾 罢，帝责谏官不言。世扬等乃尽劾 璁、萼党尚书王琼而下数十人，章下 吏部。而尚书方献夫亦璁、萼党也， 但去编修金璐、御史敖钺、太仆丞姚 奎、郎中刘汝輗、员外郎张敔、郭 中言：“大学士石瑶贞介，殁未易 名。尚书李鐩，国之盗臣，身后遗金 得谥。给事中郑一鹏坐论杨一清再杖 削职，一清败，一鹏宜复官。”

世扬发璁、萼党，见憾于璁，一 鹏又尝忤璁、萼。会璁已再相，而瑶 实前赐谥，璁因激帝怒，谓给事言皆 妄。乃谪世扬江西布政司照磨，停汉 等俸，然鐩谥亦由此夺。世扬屡迁河 南提学佥事。告归，卒。

赵汉，字鸿逵，平湖人。正德六 年进士。授建昌推官。擢南京户科给 事中，改兵科。嘉靖初，尚书林俊以 执奏狱囚李凤阳，被旨诘责。汉因 特庇一李凤阳而已。工部尚书赵璜发 文家人罪。文辄捕其谍者，痛杖几 死，曰‘此杖寄与赵尚书’，其无状 至此。望急谴逐，毋为新政累。”不 听。已，哭争“大礼”，系诏狱廷 杖。

历吏科左给事中。以疾去。起故 官，迁工科都给事中。疏言：“内阁 桂萼、翟銮称病三月，未尝以旷职恳 辞。张璁久专政权，亦未闻引贤共 济。乞谕銮、萼亟去，简用两京大臣 及家居耆旧，以分璁任。”上摘其讹 字诘之，谕璁毋避，趣赴阁。璁因言 贤，无私主。”帝怒，责汉对不以 实，趣以名上。汉益惧，言：“辅臣 简命，出自朝廷，非小臣所敢预。” 帝乃宥之，夺俸一月。寻出为陕西右 参政，告归。久之，以故官起山西。 不数月复致仕。
子伊，广西副使。年四十，即以 养父归。屡征不起。
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嘉靖 二年进士。授松阳知县，召拜刑科给 事中。采木侍郎黄衷事竣归家，乞致 仕，未许。缉事者奏衷潜入京师。帝 怒，夺衷职。良弼言衷大臣，入都岂 能隐，乞正言者欺罔罪，不报。

张璁、桂萼初罢相，诏察其党。 给事中刘世扬等议及良弼。以吏部 言，得留。寻命巡视京营。劾罢提督 五军营保定伯梁永福、太仆卿曾直， 罪武定侯郭勋家奴，论团营兵政之 弊，又请发银米振京师饥，直声大 著。会南京御史马等以劾吏部尚书王 琼被逮，良弼请释之。帝怒，并下诏 狱。论赎还职，仍夺俸一年。三迁至 礼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八月，彗星见东井，芒长 丈余。良弼引占书言：“彗星晨见东 方，君臣争明。彗孛出井，奸臣在 侧。大学士张孚敬专横窃威福，致奸 中秦鰲疏再入，孚敬竟罢去。逾月， 良弼复偕同官劾吏部尚书汪鋐。帝方 向鋐，夺良弼俸。鋐、孚敬俱恨良 弼。

明年元日，副都御史王应鹏坐事 下诏狱。良弼言履端之始，不宜以微 过系大臣。帝怒，再下诏狱。狱卒讶 曰：“公又来耶！”为垂涕。寻复 职，夺俸。时孚敬复起柄政，与鋐修 前郤，以考察后命科道官互纠，又奏 上十一人，又不及良弼。孚敬益怒， 拟旨切责，令吏部再考。鋐乃别纠二 十六人，而良弼及秦鰲、叶洪皆前劾 即家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天启 初，追谥忠简。

叶洪，字子源，德州人。嘉靖八 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十一年肇举 祈谷礼于圜丘，帝不亲祀。洪疏谏， 帝责洪妄言。寻巡视京营，进工科右 给事中。汪钅宏迁吏部尚书，洪极论 其奸，忤旨夺俸。明年考察，鋐修 怨，遂坐洪浮躁，贬宁国县丞。居二 年，复以大计夺其职。言者屡讼冤， 不复用。

秦鰲，字子元，昆山人。嘉靖五 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劾 拟议诏旨，辄引以自归。帝遂罢孚 敬。已，孚敬再相。汪鋐承风指以考 察谪鰲东阳县丞。屡迁福建右参议。 卒官。

又有张寅者，太仓人。嘉靖初进 士。历南京御史。尝劾礼部侍郎黄绾 十罪。比张孚敬罢政，寅言其憸邪蠹 政，不可悉数，请追所赐封诰、银章 之属，明正其辟。并劾左都御史汪鋐 阴贼邪媚。帝怒，谪高唐判官。屡迁 南京文选郎中。会简宫僚，改春坊右 司直兼翰林院检讨。未几，被劾罢。

赞曰：《书》曰：“非佞折狱， 不可不得其中也。张寅、李钅盬，罪 状昭然。中于郭勋、席书之说，廷臣 获罪，而寅还职，钅盬宥死。陈洸罪 至百七十二条，竟得免死，而犹上书 讼冤，凡攻洸之恶与治洸之狱者，逮 捕至百数十人。皆由议礼触众怒，一 言有以深入帝隐。甚矣，佞人之可畏 也。夫反成案似于明，出死罪似于 仁，而不知其借端报复，刑罚失中。 佞良之辨，可弗审欤！

列传第九十五

◎邓继曾（刘最） 硃淛（马明 衡 陈逅 林应聪） 杨言 刘安 薛侃 （喻希礼 石金 杨名 黄直） 郭弘化 刘世龙（徐申 罗虞臣） 张选（黄正 色包节弟孝 谢廷 王与龄周鈇 杨思忠 樊深 凌儒 王时举 方新

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正德 十二年进士。授行人。世宗即位之四 拟旨间出于中人，奸谀渐幸于左右。 礼有所不遵，孝有所偏重。纳谏如 流，施行则寡。是陛下修己亲贤之 诚，渐不如始，故天降霪雨以示警 戒。伏愿出令必信，断狱不留，事惟 咨于辅臣，宠勿启于近习，割恩以定 礼，稽古以崇孝，则一念转移，可以 销天灾，答天戒矣。”未几，擢兵科 给事中。疏陈杜渐保终四事：一、定 君心之主宰，以杜蛊惑之渐；二、均 两宫之孝养，以杜嫌隙之渐；三、一 政令，以杜欺蔽之渐；四、清传奉， 以杜假托之渐。寻言兴府从驾官不宜 滥授。帝纳之。

嘉靖改元，帝欲尊所生为帝后。 会掖庭火，廷臣多言咎在“大礼”。 继曾亦言：“去年五月日精门灾，今 月二日长安榜廊灾，及今郊祀日，内 廷小房又灾。天有五行，火实主礼。 人有五事，火实主言。名不正则言不 顺，言不顺则礼不兴。今岁未期而灾 者三，废礼失言之郊也。”提督三千 营广宁伯刘佶久病，继曾论罢之。宣 大、关陕、广西数有警，中原盗窃 发。继曾陈战守方略及储将练兵足食 之计，多议行。

三年，帝渐疏大臣，政率内决。 继曾抗章曰：“比来中旨，大戾王 将放黜。臣目睹出涕，口诵吞声。夫 祖宗以来，凡有批答，必付内阁拟进 者，非止虑独见之或偏，亦防矫伪者 之假托也。正德之世，盖极弊矣，尚 未有如今日之可骇可叹者。左右群 小，目不知书，身未经事，乘隙招 权，弄笔取宠，故言出无稽，一至于 此。陛下不与大臣共政，而倚信群 小，臣恐大器之不安也。”疏入，帝 震怒，下诏狱掠治，谪金坛县丞。给 事中张逵、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 孚、马明衡、季本皆论救，不报。累 迁至徽州知府，卒。

帝初践阼，言路大开。进言者或 曾得罪后，厌薄言官，废黜相继，纳 谏之风微矣。

最，字振廷，崇仁人。继曾同年 进士。由慈利知县入为礼科给事中。 世宗议定策功，大行封拜，最疏止 之。寻请帝勤圣学，于宫中日诵《大 学衍义》，勿令左右近习诱以匪僻。 嘉靖二年，中官崔文以祷祠事诱帝。 最极言其非，且奏文耗帑金状。而帝 从文言，命最自核侵耗数。最言： “帑银属内府，虽计臣不得稽赢缩。 文乃欲假难行事，逃己罪，制言 官”。疏入，忤旨，出为广德州判 夫役，巡盐御史黄国用复遣牌送之。 帝怒，逮二人下诏狱。最充军邵武， 国用谪极边杂职。法司及言官救之， 责以党比。最居戍所，久之赦还。家 居二十余年卒。

硃淛，字必东，莆田人。举乡试 第一。嘉靖二年成进士。明年春与同 县马明衡并授御史。甫阅月，会昭圣 皇太后生辰，有旨免命妇朝贺。淛 言：“皇太后亲挈神器以授陛下，母 子至情，天日昭鉴。若传免朝贺，何 以慰亲心而隆孝治？”明衡亦言： “暂免朝贺，在恒时则可，在议礼纷 更之时则不可。且前者兴国太后令 彼此情文互异。诏旨一出，臣民骇 疑。万一因礼仪末节，稍成嫌隙，俾 陛下贻讥天下，匪细故也。”时帝亟 欲尊所生，而群臣必欲帝母昭圣，相 持未决。二人疏入，帝恚且怒。立捕 至内廷，责以离间宫闱，归过于上， 下诏狱拷讯。侍郎何孟春、御史萧一 中论救，皆不听。御史陈逅、季本、 员外郎林应骢继谏。帝愈怒，并下诏 狱，远谪之。帝必欲杀二人，变色谓 阁臣蒋冕曰：“此曹诬朕不孝，罪当 死。”冕膝行顿首请曰：“陛下方兴 尧、舜之治，奈何有杀谏臣名。”良 废。廷臣多论荐，不复召。

淛为人长者，不欺人，或为人欺 亦不校。与明衡皆贫，淛尤甚。乡里 利病，必与有司言，虽忤弗顾。家居 三十余年卒。

明衡，字子萃。父思聪，死宸濠 难，自有传。明衡登正德十二年进 士，授太常博士。甫为御史，即与淛 同得罪。闽中学者率以蔡清为宗，至 明衡独受业于王守仁。闽中有王氏 学，自明衡始。
陈逅，字良会，常熟人。正德六 帝幸承天，坐供具不办，下狱为民。
林应骢，亦莆田人。明衡同年进 士。授户部主事。嘉靖初，尚书孙交 核各官庄田。帝以其数稍参差，有旨 诘状。应骢言：“部疏，臣司检视， 即有误，当罪臣。尚书总领部事，安 能遍阅？今旬日间，户、工二部尚书 相继令对状，非尊贤优老之意。”疏 入，夺俸。以救淛等，谪徐闻县丞。 代其长朝觐，疏陈时事，多议行。

杨言，字惟仁，鄞人。正德十六 年进士。授行人。嘉靖四年擢礼科给 事中。阅数日即上言：“迩者仁寿宫 廷设六科，所以举正欺蔽也。今吏科 失职，致陛下贤否混淆，进退失当。 大臣蒋冕、林俊辈去矣，小臣王相、 张汉卿辈皆得祸矣，而张骢、桂萼始 由捷径以窃清秩，终怙威势以贼良 善。户科失职，致陛下俭德不闻，而 张仑辈请索无厌，崔和辈敢乱旧章。 礼科失职，致陛下享祀未格于神，而 庙社无帡幪之庇。兵科失职，致陛下 纲纪废弛，而锦衣多冒滥之官，山海 攘抽分之利，匠役增收而不禁，奏带 逾额而不裁。刑科失职，致陛下用罚 不中。元恶如蓝华辈得宽籍没之法， 俸逾于常制，内监陈林辈抽解及于芜 湖。凡此，皆时弊之急且大，而足以 拂天意者。愿陛下勤修庶政，而罢臣 等以警有位，庶可以格天心，弭灾 变。”帝以浮谤责之。

奸人何渊请建世室。言与廷臣 争，不听。言复抗章曰：“祖宗身有 天下，大宗也，君也。献皇帝旧为籓 王，小宗也，臣也。以臣并君，乱天 下大分。以小宗并大宗，干天下正 统。献帝虽有盛德，非若周文、武创 王业也，欲袭世室名，舛矣。如以献 帝为自出之帝，是前无祖宗；以献帝 说。前既俞礼卿席书之议，今乃咈书 之言。臣不知其何谓也。”

杨一清召入内阁，言请留之三 边。特旨拜张璁兵部侍郎。言以璁贪 佞险躁，且新进，未更国家事，请罢 璁，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匪人。同官 解一贯等亦谏。皆不纳。有投匿名书 御道者，言请即烧之，报可。

六年，锦衣百户王邦奇借哈密事 请诛杨廷和、彭泽等，下部议，未 覆，而邦奇复诬大学士费宏、石珤阴 庇廷和，词连廷和子主事惇等，将兴 大狱。言抗疏曰：“先帝晏驾，江彬 之勋也。纵使有罪，犹当十世宥之。 今既以奸人言罢其官、戍其长子矣， 乃又听邦奇之诬而尽逮其乡里、亲 戚，诬为蜀党，何意圣明之朝，忽有 此事？至宏、珤乃天子师保之官，百 僚之表也。邦奇心怀怨望，文饰奸 言，诟辱大臣，荧惑圣听。若穷治不 已，株连益多，臣窃为国家大体惜 也。”书奏，帝震怒，并收系言，亲 鞫于午门。群臣悉集。言备极五毒， 折其一指，卒无挠词。既罢，下五府 九卿议。镇远侯顾仕隆等覆奏邦奇言 皆虚妄，帝责仕隆等徇情。然狱亦因 南京吏部郎中。坐事再谪知夷陵。累 官湖广参议。
言为吏，多著声绩。溧阳、夷陵 皆祠祀之。
刘安，字汝勉，慈溪人。嘉靖五 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河南道 御史。入台甫一月，上疏曰：“人君 贵明不贵察。察，非明也。人君以察 为明，天下始多事矣。陛下临御八年 而治理未臻，识者谓陛下之治功损于 明察。夫治，可以缓图，不可以急 取；可以休养致，不可以督责成。以 急切之心，行督责之政，于是躬亲有 返，方信而忽疑。大小臣工救过不 暇，多有不安其位者。孰能为陛下建 长久之策，以图平治哉？且朝廷者， 四方之极也。内之君臣，习尚如此， 则外而抚按守令之官，风从响应。上 以苛察绳，下以苛察应，恐民穷为起 盗之源，食寡无强兵之理。今明天子 综核于上，百执事振刷于下，丛蠹之 弊十去其九，所少者元气耳。伏望大 包荒之量，重根本之图，略繁文而先 急务，简细故而弘远猷，不以一人之 毁誉为喜怒，不以一言之顺逆为行 止，久任老成，优容言官，则君臣上 下一德一心，人人各安其位，事事各 给事中胡尧时救之，并逮治。狱具， 谪尧时攸县主薄，安余干典史。筑决 堤数十丈，人称刘公堤。再迁长沙同 知，擢凤阳知府。治行卓异，赐正三 品服。以忧归，卒。

薛侃，字尚谦，揭阳人。性至 孝，正德十二年成进士，即以侍养 归。师王守仁于赣州，归语兄助教 俊。俊大喜，率群子侄宗铠等往学 焉。自是王氏学盛行于岭南。

世宗立，侃授行人。母讣，陨 绝，五日始食粥。嘉靖七年起故官。 闻守仁卒，偕欧阳德辈为位，朝夕 正。十年秋疏言：“祖宗分封子弟， 必留一人京师司香，有事居守，或代 行祭飨。列圣相承，莫之或改。至正 德初，逆瑾怀贰，始令就封。乞稽旧 典，择亲籓贤者居京师，慎选正人辅 导，以待他日皇嗣之生，此宗社大 计。”帝方祈嗣，讳言之，震怒，立 下狱廷鞫，究交通主使者。南海彭泽 为吏部郎，无行。因议礼附张孚敬， 遂与为腹心。后京察被黜，孚敬奏留 之，复引为谕德，至太常卿。侃以疏 草示泽。泽与侃及少詹事夏言同年 生，而言是时数忤孚敬。泽默计储副 公甚称善，此国家大事，当从中赞 之。”与为期，趣之上。孚敬乃先录 侃藁以进，谓出于言，请勿先发以待 疏至。帝许之。侃犹豫，泽频趣之乃 上。拷掠备至，侃独自承，累日狱不 具。泽挑使引言，侃嗔目曰：“疏， 我自具。趣我上者，尔也。尔谓张少 傅许助之，言何豫？”给事中孙应 奎、曹汴揖孚敬避。孚敬怒。应奎等 疏闻，诏并下言、应奎、汴诏狱，命 郭勋、翟銮及司礼中官会廷臣再鞫， 具得其实。帝乃释言等，出孚敬密疏 二示廷臣，斥其忮罔，令致仕。侃为 败，天下快之。

侃至潞河，遇圣寿节，焚香叩祝 甚谨。或报参政项乔曰：“小舟中有 民服而祝圣者。”乔曰：“必薛中离 也。”迹之，果然。中离者，侃自号 也。归家益力学，从游者百余人。隆 庆初，复官，赠御史。俊子宗铠，自 有传。

侃归数月，御史喻希礼、石金皆 以言皇嗣得罪。希礼言：“陛下祈嗣 礼成，瑞雪遂降，臣以为招和致祥， 不尽于此。往者大赦，今岁免刑，臣 民尽沾泽，独议礼议狱得罪诸臣远戍 边徼，乞量移近地，或特赐赦免，则 以闻。”议未上，金亦言：“陛下一 日万几，经理劳瘁。何若中涵太虚， 物来顺应。凡人才之用舍，政事之敷 施，始以九卿之详度，继以内阁之咨 谋，其弗协于中者，付诸台谏之公 论。陛下恭默凝神，挈其纲领，使精 神内蕴，根本充固，则百斯男之庆， 自不期而至。王守仁首平逆籓，继靖 巨寇，乃因疑谤，泯其前劳。大礼大 狱诸臣，久膺流窜，因郁既久，物故 已多。望录守仁功，宽诸臣罪，则太 和之气塞宇宙间矣。”帝不悦曰： “金欲朕勿御万几，即古奸臣导其君 狱，而责言等陈状。伏罪乃宥之。二 人竟谪戍边卫。久之，赦还，卒。隆 庆初，俱赠光禄少卿。

喻希礼，麻城人。石金，黄梅 人。巡按广西，与姚镆不协。后与守 仁共抚卢苏、王受。还台，值张、桂 用事。御史储良才辈争附之，金独侃 侃不阿，以是有名。

杨名，字实卿，遂宁人。童子 时，督学王廷相奇其语，补弟子员。 嘉靖七年，乡试第一。明年以第三人 及第，授编修。闻大母丧，请急归。 还朝，为展书官。

十一年十月，彗星见。名应诏上 书，言帝喜怒失中，用舍不当。语切 直，帝衔之，而答旨称其纳忠，令无 隐。名乃复言：“吏部诸曹之首，尚 书百官之表，而汪鋐小人之尤也。武 定侯郭勋奸回险谲，太常卿陈道瀛、 金赟仁粗鄙酣淫。数人者，群情皆曰 不当用，而陛下用之，是圣心之偏于 喜也。诸臣建言触忤者，心实可原。 大学士李时以爱惜人才为请，即荷嘉 纳，而吏部不为题覆。臣所谓虚文塞 责者，岂尽无哉？夫此得罪诸臣，群 情以为当宥，而陛下不终宥，是圣心 之偏于怒也。真人邵元节猥以末术， 乞哀出其门者。书之史册，后世其将 谓何？凡此圣心之少有所偏者，故臣 敢抒其狂愚。”疏入，帝震怒，即执 下诏狱拷讯。鋐疏辨，谓：“名乃杨 廷和乡人。顷张孚敬去位，廷和党辄 思报复，故攻及臣。臣为上简用，诚 欲一振举朝廷之法，而议者辄病臣操 切。且内阁大臣率务和同，植党固 位，故名敢欺肆至此。”帝深入其 言，益怒，命所司穷诘主使。名数濒 于死，无所承，言曾以疏草示同年生 程文德，乃并文德下狱。侍郎黄宗 明、候补判官黄直救之，先后皆下 屡荐终不复召。家居二十余年，奉亲 孝。亲殁，与弟台庐于墓。免丧，疾 作，卒。

黄直，字以方，金溪人。受业于 王守仁。嘉靖二年会试，主司发策极 诋守仁之学。直与同门欧阳德不阿主 司意，编修马汝骥奇之，两人遂中 式。直既成进士，即疏陈隆圣治、保 圣躬、敦圣孝、明圣鉴、勤圣学、务 圣道六事。除漳州推官。以漳俗尚 鬼，尽废境内淫祠，易其材以葺桥 梁、公廨。御史诬以罪，送吏部降 用。行至中途，疏请早定储贰。帝 判官。尝署崇阳县事，有惠政。

外艰归，三年不御酒肉。服阕赴 部，适名、宗明下狱。直抗疏言： “九经之首曰修身，其中曰敬大臣， 体群臣。今杨名以直言置诏狱，非所 以体群臣。黄宗明以论救与同罪，非 所以敬大臣。二者未尽，天下后世疑 陛下修身之道亦有所未尽矣。”帝大 怒，并下诏狱拷掠，命发极边，编戍 雷州卫。赦还，贫甚，妻纺织以给朝 夕，直读书谈道自如。久之，卒。隆 庆初，赠光禄少卿。

郭弘化，字子弼，安福人。嘉靖 二年进士。除江陵知县，征授御史。 今者彗出于井，则土木繁兴所致也。 臣闻四川、湖广、贵州、江西、浙 江、山西及真定诸府之采木者，劳苦 万状。应天、苏、松、常、镇五府， 方有造砖之役，民间耗费不赀，窑户 逃亡过半。而广东以采珠之故，激民 为盗，至攻劫会城。皆足戾天和，干 星变。请悉停罢，则彗灭而前星耀 矣。”户部尚书许赞等请听弘化言。 帝怒曰：“采珠，故事也，朕未有 嗣，以是故耶？”责赞等附和，黜弘 化为民。久之，言官会荐，报寝。卒 于家。穆宗立，赠光禄少卿。
刘世龙，字元卿，慈溪人。正德 教，迁南京兵部主事。 嘉靖十三年，南京太庙灾。世龙 应诏陈三事：
一、杜谄谀以正风俗。天下风俗 之不正，由于人心之坏。人心之坏， 患得患失使然也。今天下刻薄相尚， 变诈相高，谄媚相师，阿比相倚。仕 者日坏于上，学者日坏于下，彼倡此 和，磨然成风。惟陛下赫然矫正，勿 以诡随阿比者为贤，勿以正直骨鲠者 为不肖，勿以私好有所赏，勿以私恶 有所罚，虚心以防邪佞，谦受以来忠 谠，更敕大小臣工，协恭图治，无权

二、广容纳以开言路。陛下临御 之初，犯颜敢谏之臣比先朝为盛，所 言或伤于激切，而放逐既久，悔悟日 深。当宥其既往，以次录用，死者则 恤之。仍令大小臣工直言时政，以作 忠义之气。

三、慎举动以存大体。立国者， 在敬大臣，不遗故旧。盖任之既重， 则礼之宜优。今或忽然去之，忽然召 之，甚至婴三木，被箠楚，何以励臣 节哉！臣愚以为陛下历试之余，其人 果无足取，则宜以礼使退。如素行无 缺，偶以一时喜怒，辄从而颠倒之， 陛下固付之无心，而天下有以窥陛下 也。

至如张延龄凭宠为非，法难容 假。侧闻长老之言，孝宗时待之过 厚，遂酿今日之祸。顾区区腐鼠，何 足深惜！独念孝庙在天之灵，太皇太 后垂老之景，乃至不能自庇其骨肉， 于情忍乎？恐陛下孝养两宫，亦不能 不为一动心也。顷创造神御阁、启祥 宫，特令大臣督理其事。臣以为南京 太庙方被灾，工役之急当无过此。今 兴作频年，四方凋敝，正时绌举赢之 会，亦宜量酌缓急而为之以渐。此皆 应天以实之道也。

疏入，帝震怒，谓世龙讪上庇 逆。械系至京，下诏狱拷掠。狱具， 得罪。后二年，又以大猾刘东山讦 告，尽斥诸刑曹郎罗虞臣、徐申等， 犹以延龄故也。

世龙家居五十年，自养亲一肉 外，蔬食终身。卒之日，族人为治衣 冠葬之。

徐申，字周翰，昆山人。嘉靖 初，由乡举除蕲水知县。改知上铙， 征授刑部主事。延龄之系狱也，申奏 记尚书聂贤、唐龙言：“太后春秋 高，延龄旦暮戮，何以慰太后心？宜 援议贵议亲例请于帝。”贤等深然 之，狱久不决。始延龄下狱，提牢主 刘东山亦系狱，上告延龄有不轨谋。 憾前主事罗虞臣笞己，因讦及椿等。 帝震怒，命执先后提牢主事三十七人 付诏狱搒掠，申与焉。狱具，当输赎 还职，帝命杖之廷，尽谪外任，而斥 虞臣为民。虞臣，广东顺德人。历吏 部主事。好刚疾恶。既归，结庐山 中，读书纂述。年仅三十五卒。

申既谪官，不赴，归与同里魏 校、方凤辈优游歗咏为乐。久之， 卒。

曾孙应聘，字伯衡，少有才名。 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 出。家居十余年，始起行人司副。迁 尚宝司丞，再迁太仆少卿。卒官。

张选，字舜举。黄正色，字士 尚。皆无锡人。同登嘉靖八年进士。 正色除仁和知县，选知萧山县，又邻 境也。选治萧山有声。十二年冬，先 入为户科给事中。明年四月时享太 庙，遣武定侯郭勋代。选上言：“宗 庙之祭，惟诚与敬。孔子曰：‘吾不 与祭，如不祭’。传曰：‘神不歆非 类’。孟春庙享，遣官暂摄，中外臣 心知非得已。兹孟夏祫享，倘更不亲 行，则迹涉怠玩。如或圣体初复，未 大怒，下之礼部。尚书夏言等言： “代祭之文，载之《周官》。《语》 曰：‘子之所慎斋战疾’。疾当慎， 无异于祭，选言非是。但小臣无知， 惟陛下曲赦。”帝愈怒，责言等党 比。命执选阙下，杖八十。帝出御文 华殿听之，每一人行杖毕，辄以数 报。杖折者三。曳出，已死。帝怒犹 未释。是夕，不入大内，绕殿走，制 《祭祀记》一篇。一夕锓成，明旦分 赐百官。而选出，家人投良剂得甦， 帝竟削选籍。选居职甫三月，遽以言 得罪，名震海内。

正色是时方忧居。已，补香山， 绳以法。韬顾以为贤，豪强屏迹，县 中大理。十七年召为南京御史。劾兵 部尚书张瓚奸贪，事甚有迹。而中有 “历官籓臬，无一善状”语，瓚言己 未任籓臬。帝以诬劾，夺俸两月。明 年，章圣太后梓宫南葬，命正色护 视。事竣，劾中官鲍忠、驸马都尉崔 元、礼部尚书温仁和所过纳馈遗。帝 召诘忠等。皆叩头祈哀，因谮正色擅 于梓宫前乘马执扇，及江行涉险又不 随舟督护，大不敬。帝遂发怒，立捕 下诏狱搒掠，遣戍辽东。

正色与选初同志相友善，至是先 政参议，以年老予致仕。召正色为大 理丞，进少卿，寻迁南京太仆卿，亦 引年致仕。选先卒，正色后数年卒。

包节，字元达，先世嘉兴人，其 父始迁华亭。节祖鼎，池州知府。为 治清简，早岁乞休，为乡邑所重。节 生五岁而孤，母躬教育之。登嘉靖十 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入为御史。 劾兵部尚书张瓚贪秽。出按云南。时 仕者以荒徼惮不欲往，因设告就远方 之法。节言：“此曹志甘投荒，非年 迫衰迟，则家贫急禄。志在为己，岂 在恤民？滇中长吏所以多不得人也。 节言概行于云、贵、两广。制可。

以疾归。起故官，再按湖广。显 陵守备中官廖斌擅威福，节欲绳之， 语先泄。斌俟节谒陵时，故献膳羞， 遽使撤去，诡称节麾出之。钟祥民王 宪告斌党庇奸豪周章等，节捕章，毙 之杖下。斌益怒，遂奏节不以正旦谒 陵，次日始谒，时当进膳，不旁立， 亵慢大不敬。奏已入，节始奏斌前 事。帝大怒，以节抵罪，逮诣诏狱搒 掠，永戍庄浪卫。庄浪极边，败屋颓 垣，节处之甚安。独念其母，自伤不 克终养，日饮泣。母讣至，昼夜哭。 绖殓。

孝，字元爱，后节三年成进士。 由中书舍人为南京御史。疏论礼部尚 书温仁和主辛丑会试有奸弊，且劾庶 子童承叙、赞善郜希颜、编修袁炜， 帝皆不问。未几，又劾巡抚孙襘、吴 瀚，瀚罢去。

孝兄弟分居南北台，并著风采， 又皆有至情。节官北不得养母，孝遂 以侍养归。母亡，哀毁骨立，未终丧 卒。节亦继殒。时并称其孝。

谢廷蒨，字子佩，富顺人。嘉靖 处。请敕五城，诸非隶教坊两院者， 斥去之。”都御史王廷相等议可。帝 恶熬言亵，谪盐城丞，夺廷相等俸。 廷蒨救之，被诏切责。雷震谨身殿， 疏陈修省数事，语直。帝摘疏中讹 字，停其俸。十八年偕同官曾　廷， 李逢、周珫谏帝南巡，忤旨。已，给 事中戴嘉猷驰疏请回銮，而车驾已 发。帝大怒。甫还，即执嘉猷并廷蒨 等下诏狱，谪廷蒨云南典史。屡迁浙 江佥事。以侍养归，遂不出。隆庆元 年，起故官山西，俄擢河南右参议， 皆不拜。吏部高其行，请得以新秩归 壁，乐道著书，宜特加京秩，风励士 林。”诏即加进太仆少卿。又数年 卒。

王与龄，字受甫，宁乡人。嘉靖 八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入为户部主 事，调吏部，进员外郎。二十一年迁 文选郎中。澄清铨叙，所推荐皆廉静 老成。

大学士翟銮为礼部主事张惟一求 吏部，严嵩为监生钱可教求东阳知 县，俱书抵与龄。与龄偕员外郎吴伯 亨、主事李大魁、周鈇，白之尚书许 赞，具疏以闻。言：“平时请属甚 外，臣等不为前选郎王嘉宾之斥，得 为近日御史谢瑜之罢，幸矣。”疏 入，銮言惟一资望应迁。嵩抵无致书 事，请逮可教讯治，因言：“圣明日 览奏章，革弊厘奸悉宸断。而赞等妄 意臣辈为之，借以修怨。然赞柔良， 第受制所属耳。”帝方信嵩，又见疏 中引嘉宾、瑜事，遂发怒。切责赞， 除与龄名，伯亨等俱调外。给事中周 怡论之，廷杖系狱。御史徐宗鲁等亦 以为言，皆夺俸。自是，诸司以与龄 为戒，无复敢与嵩抗。

与龄既罢，锦衣遣使侦其装，襆 四贤诗》美之。四贤者，尚书韩文、 陶琰、张润及与龄也。越二十余年， 卒。

周鈇，字汝威，榆次人。嘉靖五 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陕 西。被俘民自塞外逃归者，边将杀以 冒功。鈇请下诏严禁，有报降五人以 上者赏之。诏可。再按山东，特改右 春坊清纪郎兼翰林院侍书。俺答将入 寇，总督侍郎翟鹏以闻。鈇以中枢无 筹策，请早为计。帝以为浮词乱政， 责降庐州府知事。旋改国子监丞，擢 吏部文选主事。坐与龄发嵩等私属 骤迁。帝怒，诘责尚书许赞等，令录 左降官迁擢者姓名。赞引罪，并列陈 叔颐等十六人以闻。诏夺赞等俸，镌 文选郎郑晓三级，鈇、叔颐等褫职为 民。廷臣论荐鈇，以嵩在位，不复 召。穆宗初，赠光禄少卿。

杨思忠，字孝夫，平定人。嘉靖 二十年进士。历礼科给事中。二十九 年，孝烈皇后大祥。欲预祧仁宗，附 后太庙，下廷议。尚书徐阶以为非 礼，思忠力赞阶议，余人莫敢言。帝 使人觇知状。及议上，严旨谯责，命 阶与思忠更定，二人复据礼对。帝益 日食，阴云不见，六科合疏贺。帝摘 疏中语，诘为不成文，曰：“思忠怀 欺，不臣久矣。”杖百，斥为民，余 皆夺俸。隆庆元年起掌吏科。三迁右 佥都御史，巡抚陕西。五年改南京户 部右侍郎。致仕卒。

世宗晚年，进言者多得重谴。二 十九年，俺答薄都城。通政使樊深陈 御寇七事，中言仇鸾养寇要功。帝方 眷鸾，立斥为民。四十二年正月，御 史凌儒请重贪墨之罚，革虚冒之兵， 搜遗佚之士。因荐罗洪先、陆树声、 吴岳、吴悌。帝恶其市恩，杖六十， 诉事犯乘舆，本无死比，乃拟真犯； 奸人王相私阉良民者三，本无生法， 乃拟矜疑。宜勒令致仕。”帝怒，命 编氓口外。逾月，御史方新上言： “黄河与北狄之患，自古有之。乃今 丰、沛间陆地为渠，而兴都有陵寝之 忧，凤阳有冰雹之厄，河南有饥馑之 灾，尧之洚水不烈于此矣。诸边将惰 卒骄，寇至辄巽观望，而宁武有军士 之变，南赣有土兵之叛，徽州诸府有 矿徒窃发之虞，舜之三苗不棘于此 矣。夫洚水、三苗不足为累者，以 尧、舜兢业于上，而禹、皋诸臣分忧 忧者，谁也？斥罚之法，今不得不 严。而陛下亦宜随事自责，痛加修 省，然后灾变可息，而外患可弭 也。”疏入，斥为民。

深，大同人。儒，泰州人。时 举，顺天通州人。新，青阳人。穆宗 嗣位，并复官。

深寻迁刑部右侍郎。齐康之劾徐 阶也，深劾康并诋高拱。时登极诏书 赦死罪以下囚，而流徒已至配者，所 司拘律令不遣。深言殊死犹赦，而此 反不及，非所以广皇仁。诏从其议。 旋进左侍郎，罢归。
率同列劾拱。拱罢，又劾去大学士郭 朴。顷之，劾罢抚治郧阳都御史刘秉 仁。又以永平失事劾总督刘焘、巡抚 耿随卿、总兵官李世忠罪。随卿、世 忠被逮，焘贬官。隆庆二年，儒再迁 右佥都御史，理山西屯盐。吏部追论 其知永丰时贪墨，遂落职闲住。

时举复官后，巡按贵州。闻给事 中石星廷杖，且帝方广市珠宝，驰疏 救星，极陈奢靡之害。已，请陈后还 中宫。章并报闻。万历初，都给事中 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论谭纶被 谪，时举抗章救之。历大理左少卿。

新终湖广参议。
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然切 直之言，明主之所亟欲闻，忠臣之所 蒙死而竭知也。”邓继曾诸人箴主 阙，指时弊，言切直矣，而杖斥随 之。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 诸道。”有旨哉，有旨哉！

列传第九十六

◎张芹 汪应轸 萧鸣凤（高公 韶） 齐之鸾 袁宗儒 许相卿 顾济（子 章志） 章侨 余珊（汪珊） 韦商臣 黎 贯（王汝梅） 彭汝实 郑自璧 戚贤刘 绘子黄裳 钱薇 洪垣方瓘 吕怀 周思兼 颜鲸

张芹，字文林，峡江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授福州推官。正德中，召 厚有余，正直不足；儒雅足重，节义 无闻。逆瑾乱政，东阳为顾命大臣， 既不能遏之于始，及恶迹既彰，又不 能力与之抗。脂韦顺从，惟其指使。 今叛贼底平，东阳何力？冒功受赏， 何以服人心？乞立赐罢斥，夺其加 恩，为大臣事君不忠者戒。”疏出， 东阳涕泣不能辩。帝责芹沽名，令对 状。芹请罪，停俸三月。

给事中窦明言事下狱，芹疏救 之。帝尝驰马伤，编修王思切谏，坐 远戍。芹曰：“彼非谏官尚尔，吾侪 可坐视乎！”遂上疏曰：“孟子言： 何事不忘？皆甚言无益有害也。今轻 万乘之尊，乘危冒险，万一有不可 讳，皇嗣未诞，如宗庙社稷何！”帝 不省。

寻出为徽州知府。宁王宸濠反， 言者以芹家江西，虑贼劫其亲属，取 道出徽。乃改知杭州。已，复还徽 州。嘉靖初，迁浙江海道副使。历右 参政、右布政使。坐为海道时倭人争 贡误伤居民，罢归。
芹事继母孝，持身俭素，枲袍粝 食终其身。
汪应轸，字子宿，浙江山阴人。 吉士。十四年，诏将南巡。应轸抗 言：“自下诏以来，臣民旁皇，莫有 固志。临清以南，率弃业罢市，逃窜 山谷。苟不即收成命，恐变生不测。 昔谷永谏汉成帝，谓：‘陛下厌高美 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数离深宫， 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逐。典门户奉宿 卫者，执干戈而守空宫’。其言切中 于今。夫谷永，谐谀之臣；成帝，庸 暗之主。永言而成帝容之。岂以陛下 圣明，不能俯纳直谏哉？”疏入，留 中。继复偕修撰舒芬等连章以请。跪 阙门，受杖几毙。

教习竣，拟授给事中。有旨补 知农桑。应轸劝之耕，买桑植之。募 江南女工，教以蚕缫织作。由是民足 衣食。帝方南征，中使驿骚道路。应 轸率壮夫百余人列水次，舟至，即挽 之出境。车驾驻南京，命州进美妇善 歌吹者数十人。应轸言：“州子女荒 陋，无以应敕旨。臣向募有桑妇，请 纳之宫中，传受蚕事。”事遂寝。

世宗践阼，召为户科给事中。山 东矿盗起，掠东昌、衮州，流入畿 辅、河南境。应轸奏言：“弭盗与御 寇不同。御寇之法，驱之境外而已。 若弭盗而纵使出境，是嫁祸于邻国 余，所上凡三十余疏，咸切时弊。以 便养，乞改南，遂调南京户科。张 璁、桂萼在南京，方议追尊献皇帝。 雅知应轸名，欲倚以自助。应轸与议 不合，即奏请遵礼经、崇正统，以安 人心。不报。

嘉靖三年春，出为江西佥事。居 二年，具疏引疾，不俟命而归，为巡 按所劾。诏所司逮问。应轸自陈亲 老，鲜兄弟，乞休侍养。吏部为之 请，乃免逮。久之，廷臣交荐，起故 官，视江西学政。父艰归，病卒。

萧鸣凤，字子雝，浙江山阴人。 年成进士，授御史。副使胡世宁下 狱，抗章救之。同官内江高公韶劾王 琼误边计，言：“松潘副将吴坤请增 设总兵于成都，琼即以坤任之。花当 本我属卫，日凭陵。由本兵非人，致 小丑轻中国。”琼怒，奏讦公韶。中 旨责公韶阴结外蕃，交通间谍，令首 实。鸣凤上疏曰：“公韶劾琼，所论 者天下之事。琼不当逞忿恣辩，以箝 谏官口。”中旨责鸣凤党庇，而谪公 韶富民典史。鸣凤又劾江彬恃宠恣 肆，蔓将难图。士论壮之。寻巡视山 海诸关。武宗将出塞捕虎，鸣凤疏 谏，因具陈官司掊克，军民疾苦状。 不报。引疾归。
起督南畿学政。诸生以比前御史

陈选，曰“陈，泰山；萧，北斗”。 嘉靖初，迁河南副使，仍督学政。考 察拾遗被劾。吏部惜其学行，调为湖 广兵备副使。明年复改督广东学政。 鸣凤三督学政，廉无私。然性刚狠， 以愤挞肇庆知府郑璋。璋惭恚，投劾 去，由是物论大哗。八年考察，两京 言官交章论，坐降调。已，与璋相诋 讦。皆下巡按御史逮治。鸣凤遂不 出。

公韶，正德中为御史，尝劾总兵 官郭勋罪。朵颜花当入寇，又劾总兵 官遂安伯陈鏸、中官王欣、巡抚王 郎。

齐之鸾，字瑞卿，桐城人。正德 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刑科给事 中。十一年冬，帝将置肆于京城西 偏。之鸾上言：“近闻有花酒铺之 设，或云车驾将临幸，或云朝廷收其 息。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乃至 竞锥刀之利，如倡优馆舍乎？”应州 奏捷，帝降敕：“总督军务威武大将 军总兵官硃寿剿寇有功，宜特加公 爵”。制下，举朝大骇。之鸾偕诸给 事中上言：“自古天子亦有亲临战阵 勘定祸乱者，成功之后，不过南面受 下何所取义，为此不祥之举，以駴天 下耳目，贻百世之讥笑也。”

未几，请召还编修王思，给事中 张原、陈鼎，御史周广、高公韶、李 熙、徐文华、李稳、施儒、刘寓生， 佥事韩邦奇，评事罗侨，皆不听。帝 将巡边，复自称威武大将军。御史袁 宗儒疏谏，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 纪以去就争。之鸾偕同官言：“三臣 居师保之重，身系安危，迩者先后称 疾。今六飞临边逾月矣，宗庙社稷百 官万姓寄空城中。人心危疑，几务丛 积，复杜门求决去。万一事起仓卒， 图治理。”已而御史李润等复争之， 卒不省。

之鸾再迁兵科左给事中。中官马 永成死，诏授其家九十余人官。之鸾 言：“永成贵显，用事十有余年，兄 弟子侄皆高爵美官。而其侪复为陈 乞，将及百人。永成何功，恩滥如 此，恐天下闻而解体也。”帝将南 巡，之鸾偕同官及御史杨秉中等交章 力谏。章入二日，未报。之鸾等不知 所出，伏阙俟命，自辰至申。帝令中 官传谕，乃退。明日托疾免朝，欲以 为之鸾等罪。会诸曹郎黄巩等联章力 泰等南征，命之鸾偕左给事中祝续从 军纪功。未至，贼已灭。群小忌王守 仁，谮毁百端，之鸾力白其诬。忠、 泰广搜逆党，株引无辜，之鸾多所开 释。且请蠲田租、停力役、宽逋负， 帝颇采纳。初冒徐姓，至是始复焉。

世宗践阼，首上疏言：“祖宗法 制，悉纷更于群小。补救之道，在先 定圣志，次广言路。先朝元凶虽去， 根据盘互，连蔓滋多，犹恐巧相营 结，或邀定策之赏，或假迎扈之劳， 以取怜固宠。天下事岂堪若辈更坏！ 言者久遏于权奸，欲吐忠鲠懑愤之 又乘之以雠忠直。言路一塞，不可复 开，大为新政累矣。陛下诚举迩年乱 政，尽返其初，中兴之烈可以立 睹。”帝嘉纳之。又劾许泰及兵部尚 书王宪，二人竟获谴。

其秋大计京官，被中伤，谪崇德 丞。屡迁宁夏佥事。饥民采蓬子为 食，之鸾为取二封，一进于帝，一以 贻阁臣。且言时事可忧者三，可惜者 四，语极切。帝付之所司。时方大修 边墙，之鸾董役。巡抚胡东皋称其 能，举以自代。历河南、山东副使。 召为顺天府丞。未行，盗发，留镇

袁宗儒，字醇夫，雄县人。正德 三年进士。授御史。十二年冬，帝在 大同，以郊祀将回銮，既而复止。宗 儒率同官力谏。明年夏，孝贞纯皇后 将葬，帝还京。宗儒等复引灾异，力 请罢皇店，遣边兵，既又谏帝巡边。 语极危切。皆不报。擢大理寺丞。嘉 靖三年争“大礼”，廷杖。历官右佥 都御史，巡抚贵州。吏部尚书桂萼议 宗儒改调，遂解职归。未几，起郧 阳，改山东。坐属吏振饥无术，不能 觉察，罢免。以荐起左副都御史。扈 跸承天，还京卒。

许相卿，字伯台，海宁人。正德 宽之。给事中顾济疏争，帝下所司 议，卒欲宽其死。相卿言：“天下望 陛下为孝皇，陛下奈何自处以正 德？”帝议加兴献帝皇号，相卿复争 之。

嘉靖二年诏廕中官张钦义子李贤 为锦衣世袭指挥。相卿言：“于谦子 冕止锦衣千户，王守仁子正宪止锦衣 百户。贤中官厮养，反过之。忠勋大 臣裔曾不若近幸奴，殉国勤事之臣谁 不解体？部臣彭泽、科臣许复礼、安 磐相继言之，悉拒不纳。毋乃重内侍 而轻士大夫哉！”
匪人僭干则乱。陛下继统之初，登用 老成，嘉纳忠谠，裁抑侥幸，窜殛憸 邪，可谓明且刚矣。曾未再期，偏听 私昵，秕政亟行，明少蔽，刚少逊， 操权未得其术，而阴伺旁窃者得居中 制之。如崔文以左道罔上，师保台谏 言之而不听。罗洪载守职逮系，廷臣 疏七十上而不行。近又庇崔文奴夺法 司之守，斥林俊以违旨，怒言官之奏 扰。事涉中人，曲降温旨，犯法不 罪，请乞必从。此与正德朝何异哉！ 俊，国之望也，其去志决矣。俊去， 类俊者必不留。陛下将与二三近习私 异。武宗时，势已阽危，然元气犹 壮，调剂适宜，可以立起。何也？承 孝宗之泽也。今日病虽稍苏，而元气 已竭，调剂无方，将至不起。何也？ 承武宗之乱也。伏愿深察乱机，收还 政柄，取文辈置之重典。然后务学亲 贤，去谗远色，延访忠言，深恤民 隐。务使宫府一体，上下一心，而后 天下可为也。”同官赵汉等亦皆以文 为言，帝卒不听。未几，以给事中李 学曾、章侨、主事林应骢皆言事夺 俸，复上疏谏。指帝气骄志怠，甘蹈 过諐。词甚切。

为给事三年，所言皆不听，遂谢 与同僚相善，既秉政，招之，谢弗 应。

顾济，字舟卿，昆山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 武宗自南都还，卧病豹房，惟江彬等 侍。济言：“陛下孤寄于外，两宫隔 绝，骨肉日疏。所恃以为安者，果何 人哉？汉高帝卧病数日，樊哙排闼， 警以赵高之事。今群臣中岂无哙忧 者！愿陛下慎择廷臣更番入直，起居 动息咸使与闻。一切淫巧戏剧，伤生 败德之事，悉行屏绝，则保养有道， 圣躬自安。”不报。再逾月而帝崩。

世宗即位之月，济上疏曰：“陛 德化之成。然立法非难，守法为难； 听谏非难，乐谏为难。今新政所厘， 多不便于奸豪权悻。臣恐盘据既深， 玩纵未已，非依怙宫闱，必请托左 右。持法不固，则此辈将丛聚而坏 之。此守法之难也。唐太宗贞观初， 每导群臣使言。及至晚年，谏者乃多 忤旨。陛下首辟言路，臣工靡不因事 纳忠。高远者似涉于迂阔，切直者或 过于犯颜。若怒其犯颜，其言必不 入；视为迂阔，则计必不行。此乐谏 之难也。”寻复言：“内臣张雄、张 锐等，诖误先帝，业已逮治，又获宽 而三法司会讯依违，无大臣节。不 听。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济言不可。 寻请侍养归，越数年卒。

子章志，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累 官南京兵部侍郎。奏减进奉马快船 额，南都人祀之。

章侨，字处仁，兰溪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行人。嘉靖元年擢礼科 给事中。疏劾中官萧敬、芮景贤等。 又言：“三代以下正学莫如硃熹。近 有聪明才智，倡异学以号召，天下好 高务名者靡然宗之。取陆九渊之简 便，诋硃熹为支离。乞行天下，痛为 诏申禁。

寻又请依祖宗故事，早朝班退， 许百官以次启事。经筵日讲，赐清 问，密勿大臣勤召对。又简儒臣十数 人，更番直便殿，以备咨访。上纳其 言，而不能用。奸人何渊请立世室于 太庙东北，侨力言其不可。未几，又 言：“添设织造内臣，贪横殊甚。行 户至废产鬻子以偿。惟急停革，与天 下更始。”疏入，不省。又因条列营 务，劾定国公徐光祚、阳武侯薛伦不 职，伦遂解任。寻请斥张璁、霍韬 等，不听。

孝陵司香谷大用乞还京治疾。侨 先帝不得正其终。若不早遏绝，恐乘 间伺隙，群凶竞起，不至复乱天下不 止。”章下所司。吴廷举请召家居大 臣议礼，侨劾其阴附邪说。孟秋时享 太庙，帝遣京山侯崔元。侨言：“奉 命临时，仓皇就位，诚敬何存？”帝 怒，夺其俸二月。历礼科左给事中。 出知衡州府，终福建布政使。

余珊，字德辉，桐城人。正德三 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庶吉士许 成名等罢教习，留翰林者十七人。珊 以为滥，疏论之。语侵内阁，不纳。 乾清宫灾，疏陈弊政，极指义子、西 知澧州。

世宗立，擢江西佥事，讨平梅花 峒贼。迁四川副使，备兵威、茂。嘉 靖四年二月应诏陈十渐，其略曰：

陛下有尧、舜、汤、武之资，而 无稷、契、伊、周之佐，致时事渐不 克终者有十。

正德间，逆瑾专权，假子乱政， 不知纪纲为何物，幸陛下起而振之。 未几而事乐因循，政多苟简，名实乖 谬，宫府异同，纷拏泄沓。以为在朝 廷而不在朝廷，以为在宫省而不在宫 一也。

正德间，士大夫寡廉鲜耻，趋附 权门，幸陛下起而作之。乃今则前日 之去者复来，来者不去。自夫浮沉一 世之人擢掌铨衡，首取软美脂韦。重 富贵薄名检者，列之有位，致谀佞成 风，廉耻道薄。甚者侯伯专纠弹，罢 吏议礼乐。市门复开，贾贩仍旧。此 风俗之坏，其渐二也。

正德间，国柄下移，王灵不振， 是以有安化、南昌之变，赖陛下起而 整肃之。乃塞上戍卒近益骄恣。曩杀 许巡抚而姑息，顷遂杀张巡抚而效 兵而报怨。致榆关妖贼效之而戕主 事，北边库吏仿之而贼县官。陛下惑 鄙儒姑息之谈，牵俗吏权宜之计，遂 使庙堂号令出于二三戍卒之口。此国 势之衰，其渐三也。

自逆瑾以来，以苞苴易将帅，故 边防尽坏，赖陛下起而申严之。然积 弊已久，未能骤复。今朵颜蹢躅于辽 海，羌戎跳梁于西川，北狄蹂躏于沙 漠。寇势方张，而食肉之徒不能早见 预料，亟求制驭之方，乃假镇静之虚 名，掩无能之实迹。甚且诈饰捷功， 滥邀赏赉，虚张劳伐，峻取官阶，而 塞上多事日甚。此外裔之强，其渐四 也。

自逆瑾以来，尽天下之脂膏，输 入权贵之室，是以有刘、赵、蓝、鄢 之乱，赖陛下起而保护之。乃近年以 来，黄纸蠲放，白纸催征；额外之 敛，下及鸡豚；织造之需，自为商 贾。江、淮母子相食，衮、豫盗贼横 行，川、陕、湖、贵疲于供饷。田野 嗷嗷，无乐生之心。此邦本之摇，其 渐五也。

正德朝，衣冠蒙祸，家国几空， 幸陛下起而收录之。乃未几而狂瞽之 言，一鸣辄斥。昔犹谪迁外任，今或 编配遐荒。昔犹禁锢终身，今至箠死 殿陛。盖自吕柟、邹守益等去而殿阁 空，顾清、汪俊等去而部寺空，张 直士，又为权奸排挤而违之，俾不 通，致陛下耳嚣目眩，忽不自知其在 鲍鱼之肆矣。此人才之凋，其渐六 也。

正德朝，奸邪迭进，忠谏不闻， 幸陛下起而开通之。顾阅时未久，而 此风复见。降心未惩其愤，逆耳或动 诸颜。不剿说而折人以言，即臆度而 虞人以诈。朝进一封，暮投千里。甚 至三木囊头，九泉含泣。此言路之 塞，其渐七也。

正德朝，忠贤排斥，天下几危， 赖陛下起而主持之。岂期一转瞬间， 两可。是盖大奸似忠，大诈似信。王 莽匿情于下士之日，安石垢面于入相 之初。虽有圣哲，谁其辨之？臣恐正 不敌邪，群阴日盛。此邪正之淆，其 渐八也。

正德之世，大臣日疏，小人日 亲，致政事乖乱，赖陛下绍统，堂廉 复亲。乃自大礼议起，凡偶失圣意 者，谴谪之，鞭笞之，流窜之，必一 网尽焉而后已。由是小人窥伺，巧发 奇中，以投主好，以弋功名。陛下既 用先入为主，顺之无不合，逆之无不 怒。由是大臣顾望，小臣畏惧，上下 此君臣之睽，其渐九也。

正德之世，天鸣地震，物怪人 妖，曾无虚岁，赖陛下绍统，灾异始 除。乃顷岁以来，雨雹杀禽兽，雷风 拔树屋，妇人产子两头，无极昼晦如 夜，四方早潦，奏报不绝，曾何异正 德之季乎？且京师阴霾之气，上薄太 阳，白昼冥冥，罕有晖采，尤为可 畏。此灾异之臻，其渐十也。

此十者，天子有一，无以保四 海。陛下圣明，何以致此？无乃辅弼 召之欤？窃见今日之为辅弼第一人 者，徒以奸佞，伴食怙恩。致上激天 变，下召民灾，中失物望。臣逆知其 才兼文武如前大学士杨一清，老成厚 重如今大学士石珤者，并置左右，庶 弊政可除，天下可治。

臣又闻献皇帝好贤下士，容物恕 人，天下所共知也。今议礼诸臣，一 言未合，辄以悖逆加之。谪配死徙， 朝宁为空。此岂献皇帝意？苟非其 意，虽尊以天下，无当也。陛下何不 起而用之，使骏奔清庙，以慰献皇帝 在天之灵哉！

疏反覆万四千言，最为剀切，帝 付之所司。其所斥辅弼第一人，谓费 宏也。

珊律己清严，居官有威惠。外艰 归，士民祠之名宦。后副使胡东皋谒 祠，独顾珊叹曰：“此吾师也。”服 阕，以故官莅广东。终四川按察使。

先是，有御史汪珊者，于嘉靖元 年七月疏陈十渐。略言：“陛下初即 位，天下忻然望治，迩来渐不如初。 初每事独断，今戚里左右，或潜移阴 夺。初每事咨访大臣，今礼貌虽隆， 而实意日疏。初罢诸不经淫祠，今稍 稍议复。初屏绝玩好，今教坊诸司或 以新声巧伎进。初日览奏章，今或置 不省，辄令左右可否。初厘革冗食冗 费，今腾骧勇士不行核实，御马实数 军。初中官有罪，惩以成法，今犯者 多贷死，举朝争不得。初中官有过不 复任用，今镇守守备营求易置，悻门 复启。初纳谏如流，今政事不便者， 言官论奏，直曰‘有旨’，訑訑拒 人。”帝颇纳其说。未几，出为河南 副使，历官至南京户部右侍郎。珊， 字德声，贵池人。正德六年进士。巡 抚贵州时，讨都匀叛苗有功。

韦商臣，字希尹，长兴人。嘉靖 二年进士。授大理评事。明年冬，商 臣以“大礼”初定，廷臣下吏贬谪者 无虚日，乃上疏曰：“臣所居官，以 春一人，谪戍则学士丰熙等八人，杖 毙则编修王思等十七人，以咈中使逮 问，则副使刘秉鉴，布政马卿，知府 罗玉、查仲道等十人，以失仪就系， 则御史叶奇、主事蔡乾等五人，以京 朝官为所属讦奏下狱，则少卿乐頀、 御史任洛等四人。此皆不平之甚，上 干天象，下骇众心。臣窃以为皆所当 宥。况比者水旱疫疠，星陨地震，山 崩泉涌，风雹蝗蝻之害，殆遍天下， 有识莫不寒心。及今平反庶狱，复戍 者之官，录死者之后，释逮系者之 囚，正告讦者之罪，亦弭灾禳患之一 道也。”帝责以沽名卖直，谪清江 丞，量移德安推官。

迁河南佥事。讨平永宁巨寇，以 功受赏。伊王虐杀其妃，商臣论如 律。尝治里居给事中杜桐杀人罪。桐 构之吏部尚书汪鋐。甫迁四川参议， 遂以考察落职归。言官薛宗铠、戚 贤、戴铣辈交章救，不纳。家居数十 年，卒。

黎贯，字一卿，从化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刷卷 福建，劾镇守内官尚春侵官帑状，悉 追还之。世宗入继，贯请复起居注之 制，命词臣编类章奏备纂述，从之。 登极诏书禁四方贡献，后镇守中贵贡 命以征取者谓之额，而自挟以献者谓 之额外，罔虐百姓，致朝廷之泽壅而 不流，非所以昭大信，彰君德也。”

嘉靖二年，帝从玉田伯蒋轮请， 于承天立兴献帝家庙，以轮子荣奉 祀。贯言：“陛下信一谀臣之说，委 祀事于外戚。神不歆非类，献帝必将 吐之。”不听。寻疏言：“国初，夏 秋二税，麦四百七十一万，而今损九 万。米二千四百七十三万，而今损二 百五十万。以岁入则日减，以岁出则 日增。乞敕所司通稽祖宗以来赋额及 今日经费之数，列籍上闻。知赋入有 官。会帝从张孚敬议，去孔子王号， 改称先师，并损笾豆佾舞之数。编修 徐阶以谏谪。御制《改正祀典说》， 颁示廷臣；而孚敬复为《祀典或 问》，以希合帝意。议已定，贯率同 官合疏争之。帝震怒，曰：“贯等谓 朕已尊皇考为皇帝，孔子岂反不可称 王？奸逆甚矣。其悉下法司按治。” 于是都御史汪鋐言：“比者言官论 事，每挟众以凌人曰：‘此天下公议 也’，不知倡之者止一人。请究倡议 之人，明正其罪。”帝然之。已而刑 部尚书许赞等上其狱，当赎杖还职， 帝特命褫贯为民。久之，卒于家。 阳王汝梅亦率同官抗论，且曰：“陛 下万几之余，留神典礼，甚盛举也。 但恐生事之臣望风纷起，今日献一 议，谓某制当革，明日进一说，谓某 制当复，国家自此多事矣。况祖宗成 法，守之百六十年，纵使少不如古， 循而行之，亦未为过，何必纷纷事更 易乎？”帝览奏，斥其违旨，以《祀 典说》示之。

汝梅，字济元，由行人历礼科都 给事中。八年二月以灾异求言。汝梅 言：“比来章奏多逢迎，请分别忠 佞，毋信谀言。大臣奏事，近多留 少亵矣。宜仿祖宗故事，时御平台， 召见宰执，面决大议，既省笔札之 劳，且绝壅蔽之害。”疏入，忤旨。 及夏言请分祀天地，汝梅复偕同官力 争。寻出为浙江参政，卒官。

彭汝实，字子充，嘉定州人。正 德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吏科给事中。 嘉靖三年疏言：“九江盗起，杀伤官 军。操江伍文定不即议剿，应城伯孙 钺拥兵不出，俱宜切责。”帝并从 之。吕柟、邹守益下狱，汝实抗章 救。又因灾异上言：“迩者黄风黑 雾，春早冬雷，地震泉竭，扬沙雨 上，地变于下，人物变于中，而修省 之诏无过具文。廷陛之间，忠邪未 辨，以逢迎为合礼，以守正为沽直。 长鲸巨鲕决纲自如，腴田甲第横赐无 已。陛下春秋已逾志学，而经筵进讲 略无问难，黄阁票拟依常批答。弃燕 闲于女宠，委腹心于貂珰。二廖诸张 尚然缓死，李隆、苏晋竟得无他。如 此而望天意回，人心感，不可得 矣。”

大学士费宏以子坐事被论不出， 礼部侍郎温仁和以庆王台浤事听勘。 汝实言宜听二臣避位，以明进退之 瑭、许诰可代仁和。章下所司。

奸人王邦奇之讦杨廷和、彭泽 也，汝实言：“邦奇先后两疏，始为 惶骇之语，终杂鄙亵之辞。中所引 事，多颠倒淆惑，至谓费宏、石珤夜 入杨一清门。今不闻召问一清，一清 又久不为白，何也？陛下即位之初， 廷和裁省冗员数万，坐此丛怒罢去。 今其长子业以狂愚发遣，亦可已矣。 而群小蓄忿，蔓连不已，并其次子及 婿又复下狱。夫诬告之律，视其所诬 轻重反坐，此国法也。愿追究主使之 人，与告人同罪，毋令苟免，贻讥外 蕃。”不听。

汝实数言时政缺失，又尝力争 “大礼”，为璁、萼等所恶。以亲老 再疏请改近地教职，而举贡士高任 说、王表自代。章下，吏部承璁、萼 指，言：“汝实倡言鼓众，挠乱大 礼，且与御史方凤、程启充朋党通 贿。自知考察不容，乃欲辞尊居卑， 不当听其幸免。”遂夺职闲住。与启 充及徐文华、安磐皆同里，时称“嘉 定四谏”。

郑自璧，字采东，祥符人，隶籍 京师。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 除工科给事中。

世宗践阼，中外竞言时政。自璧 业为庄田，至是因民诉，遣使往勘。 自璧复备言其弊，帝命勘者严治，民 患稍除。嘉靖二年，后父陈万言辞黄 华坊赐第，请西安门外新宅，诏予 之。自璧以所请宅已鬻之民，不当 夺，与安磐力争。不听。明年争“大 礼”受杖。

三迁至兵科都给事中。中官李能 以修墩堡为词，请定山海关税额。中 官张忠、尚书金献民等论甘肃功，廕 子锦衣，其下参随皆进秩。镇守江西 中官黎鉴，参随逾常额。中官武忠从 子英冒功，擢副千户。锦衣官裁革者 近五百人。孝陵净军于喜擅赴京奏 辨。安边伯许泰戍死，其子请袭祖 职。中官扶安黄英先后死，官其亲 属。自璧皆抗疏争，帝多不听。尝偕 同官劾郭勋奸贪。及李福达事起，复 劾勋交结妖人。帝以勋故，降旨责自 璧。六年三月，宣府失事。复劾总兵 傅鐸，并及镇守中官王玳、巡抚周 金、副将时陈等罪。鐸逮问，陈褫冠 带，而玳、金责立功赎罪。礼部侍郎 桂萼请起王琼于边。自璧率同官与御 史谭缵等言琼罪宜追治，萼引奸邪， 请并论。不纳。

自璧最敢言，所言皆权幸，直声 道共劾，中旨降二级，调外任，遂谪 江阴县丞。命下，大臣幸其去，无救 者。后廷臣屡论荐，竟不召。

戚贤，字秀夫，全椒人。嘉靖五 年进士。授归安知县。县有萧总管 庙，报赛无虚日。会久早，贤祷不 验，沉本偶于河。居数日，舟过其 地，木偶跃入舟，舟中人皆惊。贤徐 笑曰：“是特未焚耳。”趣焚之。潜 令健隶入岸傍社，诫之曰：“水中人 出，械以来。”已，果获数人。盖奸 民募善泅者为之也。

知府万云鹏操下急，贤数忤之。 萼独心异贤，丧去，起知唐县。召为 吏科给事中。

十四年春，当大计外吏。大计罢 者，例永不用，而是时言事诸臣忤柄 臣意，率假计典锢之。贤乃先事言所 黜有未当者，宜听言官论救。帝称 善，从其请。会参议王存、韦商臣言 事忤要人，前给事中叶洪劾汪鋐被 谪，果在黜中。贤方勘事陕西，给事 中薛宗铠因据贤疏伸救。吏部持不 可，帝遂命已之。及贤还朝，以鋐恣 横，实张孚敬庇之，乃条其罪状曰： “辅臣孚敬布腹心以操吏部之权，悬 行私也。今言官为洪等辩救，孚敬乃 曲庇冢臣，巧言阻遏。陛下有尧、舜 知人之明，辅臣负伯鲧方命之罪。放 流之典具在，惟陛下以威断之。”帝 内嘉贤言，而重违孚敬、鋐意，洪等 竟不复。

再以丧去。补刑科都给事中。夏 言柄国，会当选庶吉士，不能无所 徇。贤疏陈请属之弊，帝纳其言。久 之，劾郭勋吞噬遍天下。太庙灾，复 劾勋及尚书张瓚、樊继祖等，而荐闻 渊、熊浃、刘天和、王畿、程文德、 徐樾、万镗、吕柟、魏校、程启充、 马明衡、魏良弼、叶洪、王臣可任 司都事。诸被荐者皆夺俸。

贤寻以父老自免。归十余年， 卒。贤少闻王守仁说，心契之。及官 于浙，遂执弟子礼。

刘绘，字子素，一字少质，光州 人。祖进，太仆少卿。绘长身修髯， 磊落负奇气。好击剑，力挽六石弓。 举乡试第一，登嘉靖十四年进士，授 行人，改户科给事中。

二十年，诏两京言官会荐边才。 给事中邢如默等荐毛伯温、刘天和等 二十人，而故御史段汝砺、副都御史 指如默排群议而荐之者。相臣挟权以 遏言官，言官惧势而　弗公议，上下 雷同，非社稷福。乞罢銮、言，罪如 默，为徇私植党者戒。”帝是其言， 出如默于外。言适罢政，銮置不问。

明年，寇大入山西。绘上疏曰： “俺答方强，必为腹心患。议者谓宜 守不宜战，以故边将多自全，或拾残 骑报首功。督巡诸臣亦第列士马守要 害，名曰清野，实则避锋；名曰守 险，实则自卫。请专任翟鹏，得便宜 从事。驰发宣、大、山西士马，合十 七八万人。三路并举，有进无退，寇 不能出塞。顷之，劾山西巡抚刘臬结 纳夏言，且请罢吏部尚书许瓚、宣府 巡抚楚书。臬、书由是去职。

绘两劾言，言憾之，出为重庆知 府。土官争地相雠，檄谕之，即定。 上官交荐，而言再入政府，属言者论 罢之。家居二十年，卒。

子黄裳，兵部员外郎。倭陷朝 鲜，命赞画侍郎宋应昌军务。渡鸭绿 江，抵平壤，大败贼兵。贼遁，黄裳 追逐，又连破之。录功，进郎中。

钱薇，字懋垣，海盐人。嘉靖十 擢礼科给事中。请令将帅家丁得自耕 塞下田，毋征其赋，总督大臣假便 宜，专制阃外。格不行。又疏劾大学 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工部尚书温 仁和、外戚蒋轮。

进右给事中。郭勋请复镇守内 官，擅易置宿卫将校。薇愤，疏其不 法七事。帝眷勋，然素知其横，两不 问。已，因星变，极言主德之失，帝 深衔之未发。疏谏南巡，坐夺俸。内 阁夏言辈所选宫僚，多以徇私劾罢。 薇偕同官吕应祥、任万里乞如会推故 事，集内阁九卿公举。帝特命并斥为 民。累荐，皆报寝。

集乡里晚进与讲学，足迹不及公 府。倭患起，请于巡抚王忬，集兵为 备。乡人德之。卒年五十三。隆庆初 赠太常少卿。

洪垣，字峻之，婺源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礼部侍郎湛若水讲学京 师，垣受业其门。授永康知县，征授 御史。十八年，世宗南巡，册立皇太 子，命阁臣夏言、顾鼎臣选宫僚。垣 再疏言温仁和、张衍庆、薛侨、胡守 中、屠应飐、华察、胡经、史际、白 悦、皇甫涍等皆庸流，不可使辅导青 宫。帝亦已从他谏官言，废黜者数 人。未几，劾文选郎中黄祯先“贿选 补大州。知县何瑚年过六十，而选御 史。皆非制。今当大计京官，乃以猥 琐之曹世盛为考功郎，误国甚”。帝 下其章都察院，令会吏科参核。乃下 祯诏狱，及育秀、显祖等，咸斥为 民。因诘责吏部尚书许赞、都御史王 廷相，而令十三道御史公举隐年冒进 若瑚者。御史王之臣等坐调者四人， 世盛亦改他部。垣一疏，而御史、曹 郎以下得罪者至二十余人。

出按广东。以安南款附，增俸一 级。未竣，出为温州知府。岁饥，有 闭籴者，饥民杀之，垣坐落职归。复

瓘绝意仕进。尝自广东还，同行 友瘴死。舟中例不载尸，瓘秘不以 告，与同寝累日，至韶州始发之。

垣同年吕怀，广信永丰人，亦若 水高弟子。由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 改春坊左司直郎，历右中允，掌南京 翰林院事。每言王氏之良知与湛氏体 认天理同旨，其要在变化气质。作 《心统图说》以明之。终南京太仆少 卿。

周思兼，字督夜，华亭人。少有 文名。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平度知 州。躬巡郊野，坐蓝舆中，携饭一 苦状，悉蠲除之。王府奄人纵庄奴夺 民产，监司杖奴毙，奄迫王奏闻，巡 抚彭黯令思兼谳之。王置酒欲有所 嘱，竟席不敢言。思兼阅狱词曰： “此决杖不如法。罪当杖，以王故， 加一等。奄诬告，罪当戍，以王故， 末减。”监司竟得复故秩。旁郡饥民 掠食，所司持之急，且为乱，上官檄 思兼治之。作小木牌数千散四郊，令 执牌就抚，悉振以钱谷，事遂定。入 觐，举治行第一，当迁。州人走阙下 以请，乃复留一年。

擢工部员外郎，督临清砖厂，士 去。河将决，思兼募民筑堤，身立赤 日中。堤成三日而秋涨大发，民免于 灾。进郎中，出为湖广佥事。岷府宗 室五人封爵皆将军，杀人掠赀财，监 司避不入武冈者二十年。思兼廉得奸 状，缚其党，悉系之狱。五人藏利刃 入，思兼与揖，而扪其臂曰：“吾为 将军百口计，将军乃为此曹死耶？” 皆沮退。乃列其罪奏闻，悉锢之高 墙，还田宅子女于民。遭内艰去官， 不复出。居久之，起广西提学副使， 未闻命而卒。

颜鲸，字应雷，慈溪人。嘉靖三 漕卒。偿不时，则没入其粮，为怨家 所诉。汉持定国书至，鲸立论杀。四 十一年，畿辅、山东西、河南北大 谂。鲸请州县赃罚银毋输京师，尽易 粟备振，且发之。内府新钱为籴本。 帝悉报可。已，上漕政便宜六事。

明年出按河南。伊王典楧怙恶， 久结掖廷中官、严嵩父子，内外应 援，所请奏立下，爪牙率矿盗。鲸欲 除之，与参政耿随卿计，持王承奉王 钅盬罪，钅盬日告王所谋。时嵩已 败，鲸乃奏记徐阶，说诸大珰绝其 援，又尽捕王侦事飞骑。托言防寇， 大罪。王护卫及诸亡命几万人，不敢 发。帝震怒，废王为庶人，锢之高 墙，没其赀，削世封。两河人鼓舞相 庆。景王之国，越界夺民产为庄田， 鲸执治其爪牙。魏国公侵民产，假钦 赐名树碑为界。鲸仆其碑，戍其人。 锦衣帅受诸侠少金，署名校尉籍中， 为民害。列侯使王府，道路驿骚。王 府内官进奉，驾龙舟，所过恣横。鲸 请校尉缺从兵部补，册封改文臣，王 府进奉遣属吏。诏册亲王及妃遣列 侯，余皆如鲸议。

改督畿辅学政。大兴知县高世儒 奉诏核逃役，都督硃希孝以勾军劾 之，下部议。鲸劾希孝乱法，言： “世儒等按籍召行户，非勾禁军。此 乃禁军子弟家人倚城社，冒禁卫名， 致吏不敢问。富人得抗诏，而贫者为 沟中瘠。世儒无罪，罪在锦衣。”帝 怒，责鲸诋诬勋臣，贬安仁典史。隆 庆元年历，湖广提学副使。以试恩贡 生失张居正指，降山东参议。改行太 仆少卿。都御史海瑞荐鲸异才，不 报。

鲸按河南时，黜新郑知县，其人 高拱所庇也。在湖广，王篆欲祀其父 乡贤，执不许。至是，拱掌吏部，篆 为考功，遂以不谨落鲸职。万历中， 佚，独鲸及管志道以考察格之。夫相 与冢宰贤，则黜幽为公典，否则驱除 异己而已。近又登用被察吴中行、艾 穆、魏时亮、赵世卿，独靳鲸、志道 何也？”给事中姜应麟、李弘道亦言 之，仅以湖广副使致仕。中外论荐十 余疏，不果用。

赞曰：传称：“未信而谏，则以 为谤己”。然志节之士，忄卷忄卷忠 爱，何忍以不信自外其君哉？张芹等 怀抱悃忱，激昂论事。其言虽不尽 用，要与缄默者异矣。

列传第九十七

◎杨最（顾存仁 高金 王纳言） 冯恩（子行可 时可 宋邦辅 薛宗铠会 翀）杨爵（浦鋐 周天佐） 周怡 刘魁 沈束 沈鍊 杨继盛（何光裕 龚恺 杨允 绳马从谦 孙允中 狄斯彬

杨最，字殿之，射洪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督逋山西， 悯其民贫，不俟奏报辄返。尚书李鐩 之。

历郎中，治水淮、扬。值世宗即 位，上言：“宝应氾光湖西南高，东 北下。运舟行湖中三十余里。而东北 堤岸不逾三尺，雨霪风厉，辄冲决， 阴阻运舟，监城、兴化、通、泰良田 悉遭其害。宜如往年白圭修筑高邮康 济湖，专敕大臣加修内河，培旧堤为 外障，可百年无患，是为上策。其次 于缘河树杙数重，稍障风波，而增旧 堤，毋使庳薄，亦足支数年。若但窒 隙补阙，苟冀无事，一遇霪潦，荡为 巨浸，是为无策。”部议用其中策 察使，入为太仆卿。

世宗好神仙。给事中顾存仁、高 金、王纳言皆以直谏得罪。会方士段 朝用者，以所炼白金器百余因郭勋以 进，云以盛饮食物，供斋醮，即神仙 可致也。帝立召与语，大悦。朝用 言：帝深居无与外人接，则黄金可 成，不死药可得。帝益悦，谕廷臣令 太子监国，“朕少假一二年，亲政如 初。”举朝愕不敢言。最抗疏谏曰： “陛下春秋方壮，乃圣谕及此，不过 得一方士，欲服食求神仙耳。神仙乃 山栖澡练者所为，岂有高居黄屋紫 诏狱，重杖之，杖未毕而死。

最既死，监国议亦罢。明年，勋 以罪瘐死。朝用诈伪觉，亦伏诛。隆 庆元年，赠最右副都御史，谥忠节。

顾存仁，字伯刚，太仓人。嘉靖 十一年进士。除余姚知县，徵为礼科 给事中。十七年冬疏陈五事。首言宜 广旷荡恩，赦杨慎、马录、冯恩、吕 经等。末云：“败俗妨农，莫甚释 氏。叶凝秀何人，而敢乞度？”帝方 崇道家言。凝秀，道士也。帝以为刺 已，且恶其欲释杨慎等，遂责存仁妄 指凝秀为释氏，廷杖之六十，编氓口 外。往来塞上，几三十年。穆宗即 未几，致仕。存仁困厄久，方见用， 遽勇退，世尤高之。万历初，卒。

高金，石州人。为兵科给事中。 嘉靖九年上疏言：“陛下临御之初， 尽斥法王、国师、佛子，近又黜姚广 孝配享。臣每叹大圣人作为，千古莫 及。乃有真人邵元节者，误蒙殊恩， 为圣德累。夫元节，一道流耳。有 劳，优以金帛足矣，乃加崇秩，复赐 其师李得晟赠祭。广孝不可配享于太 庙，则二人益不可拜宠于圣朝。望削 元节真人号，并夺得晟恩恤，庶异端 ＣＲ、正道昌。”帝方欲受长生术， 物，劾奉御李兴等侵蚀状，置诸狱。 后累官苏州兵备副使。

王纳言，信阳人。为户科给事 中。请斥太常卿陈道瀛等，坐下诏 狱，谪湖广布政司照磨。累官陕西佥 事。

冯恩，字子仁，松江华亭人。幼 孤，家贫，母吴氏亲督教之。比长， 知力学。除夜无米且雨，室尽湿，恩 读书床上自若。登嘉靖五年进士，除 行人。出劳两广总督王守仁，遂执贽 为弟子。

擢南京御史。故事，御史有所执 复牒报。恩请尚书仍报御史。诸曹郎 讠雚，谓御史属吏我。恩曰：“非敢 然也。欲知事本末，得相检核耳。” 尚书无以难。已，巡视上江。指挥张 绅杀人，立置之辟。大计朝觐吏，南 台例先纠。都御史汪鋐擅权，请如北 台，既毕事，始许论列。恩与给事中 林土元等疏争之，得如故。

帝用阁臣议分建南北郊，且欲令 皇后蚕北郊，诏廷臣各陈所见，而诏 中屡斥异议者为邪徒。恩上言：“人 臣进言甚难，明诏令直谏，又诋之为 邪徒，安所适从哉？此非陛下意，必 激，已难乎其忠直矣。若预恐有异 议，而逆诋之为邪，则必雷同附和， 而后可也。况天地合祀已百余年，岂 宜轻改？《礼》：‘男不言内，女不 言外’。皇后深居九重，岂宜远出郊 野？愿速罢二议，毋为好事希宠者所 误。”恩草疏时，自意得重谴。乃疏 奏，帝不之罪，恩于是益感奋。

十一年冬，彗星见，诏求直言。 恩以天道远，人道迩，乃备指大臣邪 正，谓：

大学士李时小心谦抑，解棼拨乱 非其所长。翟銮附势持禄，惟事模 多蓄之学，不羁之才，驾驭任之，庶 几救时宰相。兵部尚书王宪刚直不 屈，通达有为。刑部尚书王时中进退 昧几，委靡不振。工部尚书赵璜廉介 自持，制节谨度。吏部尚书左侍郎周 用才学有余，直谅不足。右侍郎许诰 讲论便捷，学术迂邪。礼部左侍郎湛 若水聚徒讲学，素行未合人心。右侍 郎顾鼎臣警悟疏通，不局偏长，器足 任重。兵部左侍郎钱如京安静有操 守。右侍郎黄宗时虽擅文学，因人成 事。刑部左侍郎闻渊存心正大，处事 精详，可寄以股肱。右侍郎硃廷声笃 才器可取，通达不执。
而极论大学士张孚敬、方献夫， 右都御史汪鋐三人之奸，谓：
孚敬刚恶凶险，媢嫉反侧。近都 给事中魏良弼已痛言之，不容复赘。 献夫外饰谨厚，内实诈奸。前在吏 部，私乡曲，报恩雠，靡所不至。昨 岁伪以病去，陛下遣使征之，礼意恳 至。彼方倨傲偃蹇，入山读书，直俟 传旨别用，然后忻然就道。夫以吏部 尚书别用，非入阁而何？此献夫之病 所以痊也。今又遣兼掌吏部，必将呼 引朋类，播弄威福，不大坏国事不 某官，明日奏调某官，非其所憎恶则 宰相之所憎恶也。臣不意陛下寄鋐以 腹心，而鋐逞奸务私乃至此极。且都 察院为纲纪之首。陛下不早易之以忠 厚正直之人，万一御史衔命而出，效 其锲薄以希称职，为天下生民害，可 胜言哉！故臣谓孚敬，根本之彗也； 鋐，腹心之彗也；献夫，门庭之彗 也。三彗不去，百官不和，庶政不 平，虽欲弭灾，不可得已。

帝得疏大怒，逮下锦衣狱，究主 使名。恩日受搒掠，濒死者数，语卒 不变。惟言御史宋邦辅尝过南京，谈 狱，夺职。

明年春移恩刑部狱。帝欲坐以上 言大臣德政律，致之死。尚书王时中 等言：“恩疏毁誉相半，非专颂大 臣，宜减戍。”帝愈怒，曰：“恩非 专指孚敬三臣也，徒以大礼故，仇君 无上，死有余罪。时中乃欲欺公鬻狱 耶？”遂褫时中职，夺侍郎闻渊俸， 贬郎中张国维、员外郎孙云极边杂 职，而恩竟论死。长子行可年十三， 伏阙讼冤。日夜匍匐长安街，见冠盖 者过，辄攀舆号呼乞救，终无敢言 者。时钅宏已迁吏部尚书，而王廷相 代为都御史。以恩所坐未当，疏请宽 之，不听。

比朝审，鋐当主笔，东向坐，恩 独向阙跪。鋐令卒拽之西面，恩起立 不屈。卒呵之，恩怒叱卒，卒皆靡。 鋐曰：“汝屡上疏欲杀我，我今先杀 汝。”恩叱曰：“圣天子在上，汝为 大臣，欲以私怨杀言官耶？且此何 地，而对百僚公言之，何无忌惮也！ 吾死为厉鬼击汝。”鋐怒曰：“汝以 廉直自负，而狱中多受人餽遗，何 也？”恩曰：“患难相恤，古之义 也。岂若汝受金钱，鬻官爵耶？”因 历数其事，诋鋐不已。鋐益怒，推案 起，欲殴之。恩声亦愈厉。都御史王 廷相、尚书夏言引大体为缓解。鋐稍 口如铁，其膝、其胆、其骨皆铁 也。”因称“四铁御史”。恩母吴氏 击登闻鼓讼冤。不省。

又明年，行可上书请代父死，不 许。其冬，事益迫，行可乃刺臂血书 疏，自缚阙下，谓：“臣父幼而失 怙。祖母吴氏守节教育，底于成立， 得为御史。举家受禄，图报无地，私 忧过计，陷于大辟。祖母吴年已八十 余，忧伤之深，仅余气息。若臣父今 日死，祖母吴亦必以今日死。臣父 死，臣祖母复死，臣茕然一孤，必不 独生。冀陛下哀怜，置臣辟，而赦臣 延颈以俟白刃。”通政使陈经为入 奏。帝览之恻然，令法司再议。尚书 聂贤与都御史廷相言，前所引律，情 与法不相丽，宜用奏事不实律，输赎 还职，帝不许。乃言恩情重律轻，请 戍之边徼。制可。遂遣戍雷州。而鋐 亦后两月罢矣。

越六年，遇赦还。家居，专为德 于乡。穆宗即位，录先朝直言。恩年 已七十余，即家拜大理寺丞，致仕。 复从有司言，旌行可为孝子。恩年八 十一，卒。

行可既脱父于死，越数年登乡 可，隆庆五年进士。累官按察使。以 文名。

宋邦辅，字子相，东流人。既罢 归，躬耕养亲，妻操井臼，子樵牧。 岁时与田夫会饮，醉即作歌相和，高 凤动远迩。士大夫造其门者，屏舆从 而后入焉。

薛宗铠，字子修，行人司正侃从 子也。嘉靖二年与从父侨同成进士。 授贵溪知县，补将乐，调建阳。求硃 子后，复之，以主祀事。岁饥振仓 粟，先发后闻。给由赴京，留拜礼科 给事中，以逋赋还任。至则民争输， 宗铠白其枉。语具《戚贤传》。其 后，鋐愈骄。会御史曾翀、戴铣劾南 京尚书刘龙、聂贤等九人。鋐覆疏， 具留之。帝召大学士李时，言：鋐有 私，留三人而斥其六。宗铠与同官孙 应奎复言：鋐肆奸植党，擅主威福， 巧庇龙等，上格明诏，下负公论，且 纵二子为奸利。鋐疏辨乞休，帝不 许。而给事御史翁溥、曹逵等更相继 劾鋐。鋐又抗辨，且极诋宗铠等挟 私。翀复言：“鋐一经论劾，辄肆中 伤，诤臣杜口已三年。蔽塞言路，罪 莫大，乞立正厥辟。”帝果罢鋐官， 奎，逵及御史方一桂，皆杖阙下。斥 宗铠、翀、一桂为民，镌应奎、溥、 逵等级，调外。宗铠、翀死杖下。时 十四年九月朔也。隆庆初，复宗铠 官，赠太常少卿。

曾翀，字习之，霍丘人。以进士 授南京刑部主事，改御史。廷杖垂 毙，曰：“臣言已行，臣死何憾！” 神色无变。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杨爵，字伯珍，富平人。年二十 始读书。家贫，燃薪代烛。耕陇上， 辄挟册以诵。兄为吏，忤知县系狱。 爵投牒直之，并系。会代者至，爵上 郡韩邦奇游，遂以学行名。

登嘉靖八年进士，授行人。帝方 崇饰礼文，爵因使王府还，上言： “臣奉使湖广，睹民多菜色，挈筐操 刃，割道殍食之。假令周公制作，尽 复于今，何补老赢饥寒之众！”奏 入，被俞旨。久之，擢御史，以母老 乞归养。母丧，庐墓，冬月笋生。推 车粪田，妻馌于旁，见者不知其御史 也。服阕，起故官。

帝经年不视朝。岁频旱，日夕建 斋醮，修雷坛，屡兴工作。方士陶仲 文加宫保，而太仆卿杨最谏死，翊国 贺。爵抚膺太息，中宵不能寐。逾月 乃上书极谏曰：

今天下大势，如人衰病已极。腹 心百骸，莫不受患。即欲拯之，无措 手地。方且奔竞成俗，赇赂公行，遇 灾变而不忧，非祥瑞而称贺，谗谄面 谀，流为欺罔，士风人心，颓壤极 矣。诤臣拂士日益远，而快情恣意之 事无敢龃龉于其间，此天下大忧也。 去年自夏入秋，恒旸不雨。畿辅千 里，已无秋禾。既而一冬无雪，元日 微雪即止。民失所望，忧旱之心远近 相同。此正撤乐减膳，忧惧不宁之 之。欺天欺人，不已甚乎！翊国公 勋，中外皆知为大奸大蠹，陛下宠 之，使谂恶肆毒，群狡趋赴，善类退 处。此任用匪人，足以失人心而致危 乱者，一也。

臣巡视南城，一月中冻馁死八十 人。五城共计，未知有几。孰非陛下 赤子，欲延须臾之生而不能。而土木 之功，十年未止。工部属官增设至数 十员，又遣官远修雷坛。以一方士之 故，朘民膏血而不知恤，是岂不可以 已乎？况今北寇跳梁，内盗窃发，加 以频年灾沴，上下交空，尚可劳民糜 费，结怨天下哉？此兴作未已，足以 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二也。

陛下即位之初，励精有为，尝以 《敬一箴》颁示天下矣。乃数年以 来，朝御希简，经筵旷废。大小臣 庶，朝参辞谢，未得一睹圣容。敷陈 复逆，未得一聆天语。恐人心日益怠 媮，中外日益涣散，非隆古君臣都俞 吁咈、协恭图治之气象也。此朝讲不 亲，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三也。

左道惑众，圣王必诛。今异言异 服列于朝苑，金紫赤绂赏及方外。夫 保傅之职坐而论道，今举而畀之奇邪 之徒。流品之乱莫以加矣。陛下诚与 公卿贤士日论治道，则心正身修，天 地鬼神莫不祐享，安用此妖诞邪妄之 之所好，下必有甚。近者妖盗繁兴， 诛之不息。风声所及，人起异议。贻 四方之笑，取百世之讥，非细故也。 此信用方术，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 者，四也。

陛下临御之初，延访忠谋，虚怀 纳谏。一时臣工言过激切，获罪多 有。自此以来，臣下震于天威，怀危 虑祸，未闻复有犯颜直谏以为沃心助 者。往岁，太仆卿杨最言出而身殒， 近日赞善罗洪先等皆以言罢斥。国体 治道，所损甚多。臣非为最等惜也。 古今有国家者，未有不以任谏而兴， 拒谏而亡。忠荩杜口，则谗谀交进， 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五也。

望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今 日守成为不易，览臣所奏，赐之施 行，宗社幸甚。

先是，七年三月，灵宝县黄河 清，帝遣使祭河神。大学士杨一清、 张璁等屡疏请贺，御史鄞人周相抗疏 言：“河未清，不足亏陛下德。今好 谀喜事之臣张大文饰之，佞风一开， 献媚者将接踵。愿罢祭告，止称贺， 诏天下臣民毋奏祥瑞，水旱蝗蝻即时 以闻。”帝大怒，下相诏狱拷掠之， 复杖于廷，谪韶州经历。而诸庆典亦 止不行。

及帝中年，益恶言者，中外相戒 无敢触忌讳。爵疏诋符瑞，且词过切 直。帝震怒，立下诏狱搒掠，血肉狼 籍，关以五木，死一夕复甦。所司请 送法司拟罪，帝不许，命严锢之。狱 卒以帝意不测，屏其家人，不许纳饮 食。屡滨于死，处之泰然。既而主事 周天佑、御史浦鋐以救爵，先后箠死 狱中，自是无敢救者。

逾年，工部员外郎刘魁，再逾 年，给事中周怡，皆以言事同系，历 五年不释。至二十四年八月，有神降 于乩。帝感其言，立出三人狱。未逾 月，尚书熊浃疏言乩仙之妄。帝怒 十日，校尉至。与共麦饭毕，即就 道。尉曰：“盍处置家事？”爵立屏 前呼妇曰：“朝廷逮我，我去矣。” 竟去不顾，左右观者为泣下。比三人 至，复同系镇抚狱，桎梏加严，饮食 屡绝，适有天幸得不死。二十六年十 一月，大高玄殿灾，帝祷于露台。火 光中若有呼三人忠臣者，遂传诏急释 之。

居家二年，一日晨起，大鸟集于 舍。爵曰：“伯起之祥至矣。”果三 日而卒。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卿， 任一子。万历中，赐谥忠介。

爵之初入狱也，帝令东厂伺爵言 受谴。其再至，治厂事太监徐府奏 报。帝以密谕不宜宣，亦重得罪。先 后系七年，日与怡、魁切劘讲论，忘 其困。所著《周易辨说》、《中庸 解》，则狱中作也。

浦鋐，字汝器，文登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授洪洞知县，有异政。嘉 靖初，召为御史。刑部尚书林俊去 国，中官秦文已斥复用，鋐疏力争 之。且言武定侯郭勋奸贪，宜罢其兵 权。忤旨，夺俸三月。以养母归。母 丧除，起掌河南道事。给事中饶秀考 察黜，讦鋐与同官张禄、段汝砺，给 得失，鋐等坐罢。

家居七年，廷臣交荐。起故官， 出按陕西，连上四十余疏。总督杨守 礼请破格超擢，未报。而杨爵以直谏 系诏狱，鋐驰疏申救曰：“臣惟天下 治乱，在言路通塞。言路通，则忠谏 进而化理成；言路塞，则奸谀恣而治 道隳。御史爵以言事下狱，幽囚已 久，惩创必深。臣行部富平，皆言爵 悫诚孚乡里，孝友式风俗，有古贤士 风。且爵本以论郭勋获罪。今勋奸大 露，陛下业致之理，则爵前言未为悖 妄。望弘覆载之量，垂日月之照，赐 之矜释，使列朝端，爵必能尽忠补 常万人，皆号哭曰：“愿还我使 君。”鋐赴征，业已病。既至，下诏 狱，搒掠备至。除日复杖之百，锢以 铁柙。爵迎哭之，鋐息已绝，徐张目 曰：“此吾职也，子无然。”系七日 而卒。穆宗嗣位，恤典视爵等。

周天佐，字子弼，晋江人。嘉靖 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屡分司仓 场，以清操闻。

二十年夏四月，九庙灾，诏百官 言时政得失。天佐上书曰：“陛下以 宗庙灾变，痛自修省，许诸臣直言阙 失，此转灾为祥之会也。乃今阙政不 耳。御史杨爵狱未解，是未示人以政 也。国家置言官，以言为职。爵系狱 数月，圣怒弥甚。一则曰小人，二则 曰罪人。夫以尽言直谏为小人，则为 缄默逢迎之君子不难也。以秉直纳忠 为罪人，又孰不能为容悦将顺之功臣 哉？人君一喜一怒，上帝临之。陛下 所以怒爵，果合于天心否耶？爵身非 木石，命且不测，万一溘先朝露，使 诤臣饮恨，直士寒心，损圣德不细。 愿旌爵忠，以风天下。”帝览奏，大 怒。杖之六十，下诏狱。

天佐体素弱，不任楚。狱吏绝其 色。天佐与爵无生平交。入狱时，爵 第隔扉相问讯而已。大兴民有祭于柩 而哭之恸者，或问之，民曰：“吾伤 其忠之至，而死之酷也。”穆宗即 位，赠光禄少卿。天启初，谥忠愍。

周怡，字顺之，太平县人。为诸 生时，尝曰：“鼎镬不避，沟壑不 忘，可以称士矣。不然，皆伪也。” 从学于王畿、邹守益。登嘉靖十七年 进士，除顺德推官。举卓异，擢吏科 给事中。疏劾尚书李如圭、张瓚、刘 天和。天和致仕去，如圭还籍待勘， 瓚留如故。顷之，劾湖广巡抚陆杰、 大臣。在廷多侧目，怡益奋不顾。

二十二年六月，吏部尚书许赞率 其属王与龄、周鈇讦大学士翟銮、严 嵩私属事。帝方响嵩，反责赞，逐与 龄等。怡上疏曰：

人臣以尽心报国家为忠，协力济 事为和。未有公卿大臣争于朝、文武 大臣争于边，而能修内治、廪外侮者 也。大学士銮、嵩与尚书赞互相诋 讦，而总兵官张凤、周尚文又与总制 侍郎翟鹏、督饷侍郎赵廷瑞交恶，此 最不祥事，误国孰甚？

今陛下日事祷祠而四方灾祲未 蠲租之令而百姓未苏，时下选将练士 之命而边境未宁。内则财货匮而百役 兴，外则寇敌横而九边耗。乃銮、嵩 恁藉宠灵，背公营私，弄播威福，市 恩酬怨。夫辅臣真知人贤不肖，宜明 告吏部进之退之，不宜挟势徇私，属 之进退。嵩威灵气焰，凌轹百司。凡 有陈奏，奔走其门，先得意旨而后敢 闻于陛下。中外不畏陛下，惟畏嵩久 矣。銮淟涊委靡，讠赞虽小心谨畏， 然不能以直气正色销权贵要求之心， 柔亦甚矣。

且直言敢谏之臣，于权臣不利， 臣自此箝口，虽有梼杌、驩兜，谁复 言之？
帝览疏大怒，降诏责其谤讪，令 对状。杖之阙下，锢诏狱者再。
隆庆元年起故官。未上，擢太常 少卿。陈新政五事，语多刺中贵。时 近习方导上宴游，由是忤旨，出为登 莱兵备佥事。给事中岑用宾为怡讼， 不纳。改南京国子监司业。复召为太 常少卿，未任卒。天启初，追谥恭 节。

刘魁，字焕吾，泰和人。正德中 潮州府同知。所至洁己爱人，扶植风 教。入为工部员外郎，疏陈安攘十 事，帝嘉纳。二十一年秋，帝用方士 陶仲文言，建祐国康民雷殿于太液池 西。所司希帝意，务宏侈，程工峻 急。魁欲谏，度必得重祸，先命家人 鬻棺以待。遂上帝曰：“顷泰享殿、 大高玄殿诸工尚未告竣。内帑所积几 何？岁入几何？一役之费动至亿万。 土木衣文绣，匠作班硃紫，道流所居 拟于宫禁。国用已耗，民力已竭，而 复为此不经无益之事，非所以示天下 后世。”帝震怒，杖于廷，锢之诏 中周怡继至，三人屡濒死，讲诵不 辍。系四年得释，未几复追逮之。魁 未抵家，缇骑已先至，系其弟以行。 魁在道闻之，趣就狱，复与爵、怡同 系。时帝怒不测，狱吏惧罪，窘迫之 愈甚，至不许家人通饮食。而三人处 之如前，无几微尤怨。又三年，与 爵、怡同释，寻卒。隆庆初，赠恤如 制。

沈束，字宗安，会稽人。父侭， 邠州知州。束登嘉靖二十三年进士， 除徽州推官，擢礼科给事中。时大学 士严嵩擅政。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卒， 请恤典，严嵩格不予。束言：“尚文 子孙。他如董旸、江瀚，力抗强敌， 继之以死。虽已庙祀，宜赐祭，以彰 死事忠。今当事之臣，任意予夺，冒 滥或悻蒙，忠勤反捐弃，何以鼓士 气，激军心？”疏奏，嵩大恚，激帝 怒，下吏部都察院议。闻渊、屠侨等 言束无他肠，第疏狂当治。帝愈怒， 夺渊、侨俸，下束诏狱。已，刑部坐 束奏事不实，输赎还职。特命杖于 廷，仍锢诏狱。时束入谏垣未半岁 也。逾年，俺答薄都城。司业赵贞吉 以请宽束得罪，自是无敢言者。

束系久，衣食屡绝，惟日读《周 徐阶劝，得免。迨嵩去位，束在狱十 六年矣，妻张氏上书言：“臣夫家有 老亲，年八十有九，衰病侵寻，朝不 计夕。往臣因束无子，为置妾潘氏。 比至京师，束已系狱，潘矢志不他 适。乃相与寄居旅舍，纺织以供夫衣 食。岁月积深，凄楚万状。欲归奉 舅，则夫之饘粥无资。欲留养夫，则 舅又旦暮待尽。辗转思维，进退无 策。臣愿代夫系狱，令夫得送父终 年，仍还赴系，实陛下莫大之德 也。”法司亦为请，帝终不许。

帝深疾言官，以廷杖遣戍未足遏 虽谐语亦以闻。一日，鹊噪于束前， 束谩曰：“岂有喜及罪人耶？”卒以 奏，帝心动。会户部司务何以尚疏救 主事海瑞，帝大怒，杖之，锢诏狱， 而释束还其家。

束还，父已前卒。束枕塊饮水， 佯狂自废。甫两月，世宗崩，穆宗嗣 位。起故官，不赴。丧除，召为都给 事中。旋擢南京右通政。复辞疾。布 衣蔬食，终老于家。束系狱十八年。 比出，潘氏犹处子也，然束竟无子。
沈鍊，字纯甫，会稽人。嘉靖十 七年进士。除溧阳知县。用伉倨，忤 为锦衣卫经历。
鍊为人刚直，嫉恶如仇，然颇疏 狂。每饮酒辄箕踞笑傲，旁若无人。 锦衣帅陆炳善遇之。炳与严嵩父子交 至深，以故鍊亦数从世蕃饮。世蕃以 酒虐客，鍊心不平，辄为反之，世蕃 惮不敢较。

会俺答犯京师，致书乞贡，多嫚 语。下廷臣博议，司业赵贞吉请勿 许。廷臣无敢是贞吉者，独鍊是之。 吏部尚书夏邦谟曰：“若何官？”鍊 曰：“锦衣卫经历沈鍊也。大臣不 言，故小吏言之。”遂罢议。鍊愤国 无人，致寇猖狂，疏请以万骑护陵 省。

嵩贵幸用事，边臣争致贿遗。及 失事惧罪，益辇金贿嵩，贿日以重。 鍊时时搤腕。一日从尚宝丞张逊业 饮，酒半及嵩，因慷慨骂詈，流涕交 颐。遂上疏言：“昨岁俺答犯顺，陛 下奋扬神武，欲乘时北伐，此文武群 臣所愿戮力者也。然制胜必先庙算， 庙算必先为天下除奸邪，然后外寇可 平。今大学士嵩，贪婪之性疾入膏 肓，愚鄙之心顽于铁石。当主忧臣辱 之时，不闻延访贤豪，咨询方略，惟 与子世蕃规图自便。忠谋则多方沮 之’；罚一人，曰：‘由我罚之’。 人皆伺严氏之爱恶，而不知朝廷之恩 威，尚忍言哉！姑举其罪之大者言 之。纳将帅之贿，以启边陲之衅，一 也。受诸王餽遗，每事阴为之地，二 也。揽吏部之权，虽州县小吏亦皆货 取，致官方大坏，三也。索抚按之岁 例，致有司递相承奉，而闾阎之财日 削，四也。阴制谏官，俾不敢直言， 五也。妒贤嫉能，一忤其意，必致之 死，六也。纵子受财，敛怨天下，七 也。运财还家，月无虚日，致道途驿 骚，八也。久居政府，擅宠害政，九 罢斥，以谢天下。帝大怒，搒之数 十，谪佃保安。

既至，未有馆舍。贾人某询知其 得罪故，徙家舍之。里长老亦日致薪 米，遣子弟就学。鍊语以忠义大节， 皆大喜。塞外人素戆直，又谂知嵩 恶，争詈嵩以快鍊。鍊亦大喜，日相 与詈嵩父子为常。且缚草为人，象李 林甫、秦桧及嵩，醉则聚子弟攒射 之。或踔骑居庸关口，南向戟手詈 嵩，复痛哭乃归。语稍稍闻京师，嵩 大恨，思有以报鍊。

先是，许论总督宣、大，常杀良 总督。会俺答入寇，破应州四十余 堡，惧罪，欲上首功自解，纵吏士遮 杀避兵人，逾于论。鍊遗书责之加 切。又作文祭死事者，词多刺顺。顺 大怒，走私人白世蕃，言鍊结死士击 剑习射，意叵测。世蕃以属巡按御史 李凤毛。凤毛谬谢曰：“有之，已阴 散其党矣。”既而代凤毛者路楷，亦 嵩党也。世蕃属与顺合图之，许厚 报。两人日夜谋所以中鍊者。会蔚州 妖人阎浩等素以白莲教惑众，出入漠 北，泄边情为患。官军捕获之，词所 连及甚众。顺喜，谓楷曰：“是足以 报严公子矣。”窜鍊名其中，诬浩等 奏。斩鍊宣府市，戍子襄极边。予顺 一子锦衣千户，楷待铨五品卿寺。时 三十六年九月也。顺曰：“严公薄我 赏，意岂未惬乎？”取鍊子衮、褒杖 杀之，更移檄逮襄。襄至，掠讯方 急，会顺、楷以他事逮，乃免。

后嵩败，世蕃坐诛。临刑时，鍊 所教保安子弟在太学者，以一帛署鍊 姓名官爵于其上，持入市。观世蕃断 头讫，大呼曰：“沈公可瞑目矣。” 因恸哭而去。
隆庆初，诏褒言事者。赠鍊光禄 少卿，任一子官。襄乃上书，言顺、 天启初，谥忠愍。
杨继盛，字仲芳，容城人。七岁 失母。庶母妒，使牧牛。继盛经里 塾，睹里中儿读书，心好之。因语 兄，请得从塾师学。兄曰：“若幼， 何学？”继盛曰：“幼者任牧牛，乃 不任学耶？”兄言于父，听之学，然 牧不废也。年十三岁，始得从师学。 家贫，益自刻厉。举乡试，卒业国子 监，徐阶丞赏之。嘉靖二十六年登进 士。授南京吏部主事。从尚书韩邦奇 游，覃思律吕之学，手制十二律，吹 之声毕和。邦奇大喜，尽以所学授 故有宠。帝命鸾为大将军，倚以办 寇。鸾中情怯，畏寇甚。方请开互市 市马，冀与俺答媾，幸无战斗，固恩 宠。继盛以为雠耻未雪，遽议和示 弱，大辱国，乃奏言十不可、五谬。 大略谓：

互市者，和亲别名也。俺答蹂躏 我陵寝，虔刘我赤子。天下大雠也， 而先之和。不可一。往下诏北伐，天 下晓然知圣意，日夜征缮助兵食。忽 更之曰和，失信于天下。不可二。以 堂堂中国，与之互市，冠履倒置。不 可三。海内豪杰争磨砺待试，一旦委 食，驰懈兵事。不可五。往时边卒私 通境外，吏率裁禁，今乃导之使与 通。不可六。盗贼伏莽，徒慑国威不 敢肆耳，今知朝廷畏怯，睥睨之渐必 开。不可七。俺答往岁深入，乘我无 备故也。备之一岁，以互市终。彼谓 国有人乎？不可八。或俺答负约不 至；至矣，或阴谋伏兵突入；或今日 市，明日复寇；或以下马索上直。不 可九。岁帛数十万，得马数万匹。十 年以后，帛将不继。不可十。

议者曰：“吾外为市以羁縻之， 而内修我甲。”此一谬也。夫寇欲无 马”。此二谬也。夫和则不战，马将 焉用？且彼宁肯予我良马哉？曰： “市不已，彼且入贡”。此三谬也。 夫贡之赏不赀，是名美而实大损也。 曰：“俺答利我市，必无失信”。此 四谬也。吾之市，能尽给其众乎？能 信不给者之无入掠乎？曰：“佳兵不 祥”。此五谬也。敌加己而应之，何 佳也？人身四肢皆痈疽，毒日内攻， 而惮用药石可乎？

夫此十不可、五谬，明显易见。 盖有为陛下主其事者，故公卿大夫知 而莫为一言。陛下宜奋独断，悉按诸 以示天下万世。

疏入，帝颇心动，下鸾及成国公 硃希忠，大学士严嵩、徐阶、吕本， 兵部尚书赵锦，侍郎聂豹、张时彻 议。鸾攘臂詈曰：“竖子目不睹寇， 宜其易之。”诸大臣遂言遣官已行， 势难中止。帝尚犹豫，鸾复进密疏。 乃下继盛诏狱，贬狄道典史。其地杂 番，俗罕知诗书。继盛简子弟秀者百 余人，聘三经师教之。鬻所乘马，出 妇服装，市田资诸生。县有煤山，为 番人所据，民仰薪二百里外。继盛召 番人谕之，咸服曰：“杨公即须我曹 之，呼曰“杨父”。

已而俺答数败约入寇，鸾奸大 露，疽发背死，戮其尸。帝乃思继盛 言，稍迁诸城知县。月余调南京户部 主事，三日迁刑部员外郎。当是时， 严嵩最用事。恨鸾凌己，心善继盛首 攻鸾，欲骤贵之，复改兵部武选司。 而继盛恶嵩甚于鸾。且念起谪籍，一 岁四迁官，思所以报国。抵任甫一 月，草奏劾嵩，斋三日乃上奏曰：

臣孤直罪臣，蒙天地恩，超擢不 次。夙夜祗惧，思图报称，盖未有急 于请诛贼臣者也。方今外贼惟俺答， 内贼惟严嵩，未有内贼不去，而可除 外贼者。去年春雷久不声，占曰： “大臣专政”。冬日下有赤色，占 曰：“下有叛臣”。又四方地震，日 月交食。臣以为灾皆嵩致，请以嵩十 大罪为陛下陈之。

高皇帝罢丞相，设立殿阁之臣， 备顾问视制草而已，嵩乃俨然以丞相 自居。凡府部题覆，先面白而后草 奏。百官请命，奔走直房如市。无丞 相名，而有丞相权。天下知有嵩，不 知有陛下。是坏祖宗之成法。大罪一 也。

陛下用一人，嵩曰“我荐也”； 斥一人，曰“此非我所亲，故罢 之”。陛下宥一人，嵩曰“我救 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陛下。 是窃君上之大权。大罪二也。

陛下有善政，嵩必令世蕃告人 曰：“主上不及此，我议而成之”。 又以所进揭帖刊刻行世，名曰《嘉靖 疏议》，欲天下以陛下之善尽归于 嵩。是掩君上之治功。大罪三也。

陛下令嵩司票拟，盖其职也。嵩 何取而令子世蕃代拟？又何取而约诸 义子赵文华辈群聚而代拟？题疏方 上，天语已传。如沈鍊劾嵩疏，陛下 以命吕本，本即潜送世蕃所，令其拟 上。是嵩以臣而窃君之权，世蕃复以 罪四也。

严效忠、严鹄，乳臭子耳，未尝 一涉行伍。嵩先令效忠冒两广功，授 锦衣所镇抚矣。效忠以病告，鹄袭兄 职。又冒琼州功，擢千户。以故总督 欧阳必进躐掌工部，总兵陈圭几统后 府，巡按黄如桂亦骤亚太仆。既藉私 党以官其子孙，又因子孙以拔其私 党。是冒朝廷之军功。大罪五也。

逆鸾先已下狱论罪，贿世蕃三千 金，荐为大将。鸾冒擒哈舟丹儿功， 世蕃亦得增秩。嵩父子自夸能荐鸾 矣，及知陛下有疑鸾心，复互相排 复勾鸾。是引背逆之奸臣。大罪六 也。

前俺答深入，击其惰归，此一大 机也。兵部尚书丁汝夔问计于嵩，嵩 戒无战。及汝夔逮治，嵩复以论救绐 之。汝夔临死大呼曰：嵩误我。是误 国家之军机。大罪七也。

郎中徐学诗劾嵩革任矣，复欲斥 其兄中书舍人应丰。给事厉汝进劾嵩 谪典史矣，复以考察令吏部削其籍。 内外之臣，被中伤者何可胜计？是专 黜陟之大柄。大罪八也。

凡文武迁擢，不论可否，但衡金 百姓。士卒失所，百姓流离，毒遍海 内。臣恐今日之患不在境外而在域 中。是失天下之人心。大罪九也。

自嵩用事，风俗大变。贿赂者荐 及盗跖，疏拙者黜逮夷、齐。守法度 者为迂疏，巧弥缝者为才能。励节介 者为矫激，善奔者为练事。自古风俗 之坏，未有甚于今日者。盖嵩好利， 天下皆尚贪。嵩好谀，天下皆尚谄。 源之弗洁，流何以澄？是敝天下之风 俗。大罪十也。

嵩有是十罪，而又济之以五奸。 知左右侍从之能察意旨也，厚贿结 司之主出纳也，用赵文华为使。凡有 疏至，先送嵩阅竟，然后入御。王宗 茂劾嵩之章停五日乃上，故嵩得展转 遮饰。是陛下之喉舌乃贼嵩之鹰犬 也。畏厂卫之缉访也，令子世蕃结为 婚姻。陛下试诘嵩诸孙之妇，皆谁氏 乎？是陛下之爪牙皆贼嵩之瓜葛也。 畏科道之多言也，进士非其私属，不 得预中书、行人选。推官、知县非通 贿，不得预给事、御史选。既选之 后，入则杯酒结欢，出则餽饣尽相 属。所有爱憎，授之论刺。历俸五六 年，无所建白，即擢京卿。诸臣忍负 寺中或有如徐学诗之辈亦可惧也，令 子世蕃择其有才望者，罗置门下。凡 有事欲行者，先令报嵩，预为布置， 连络蟠结，深根固蒂，各部堂司大半 皆其羽翼。是陛下之臣工皆贼嵩之心 膂也。陛下奈何爱一贼臣，而忍百万 苍生陷于涂炭哉？

至如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 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 负国也。愿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 奸。或召问裕、景二王，或询诸阁 臣。重则置宪，轻则勒致仕。内贼既 去，外贼自除。虽俺答亦必畏陛下圣 断，不战而丧胆矣。

疏入，帝已怒。嵩见召问二王 语，喜谓可指此为罪，密构于帝。帝 益大怒，下继盛诏狱，诘何故引二 王。继盛曰：“非二王谁不慑嵩 者！”狱上，乃杖之百，令刑部定 罪。侍郎王学益，嵩党也。受嵩属， 欲坐诈传亲王令旨律绞，郎中史朝宾 持之。嵩怒，谪之外。于是尚书何鰲 不敢违，竟如嵩指成狱，然帝犹未欲 杀之也。系三载，有为营救于嵩者。 其党胡植、鄢懋卿怵之曰：“公不睹 养虎者耶，将自贻患。”嵩颔之。会 都御史张经、李天宠坐大辟。嵩揣帝 意必杀二人，比秋审，因附继盛名并 之见，遂发狂论。圣明不即加戮，俾 从吏议。两经奏谳，俱荷宽恩。今忽 阑入张经疏尾，奉旨处决。臣仰惟圣 德，昆虫草木皆欲得所，岂惜一回宸 顾，下垂覆盆？倘以罪重，必不可 赦，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夫虽 远御魑魅，必能为疆场效死，以报君 父。”嵩屏不奏，遂以三十四年十月 朔弃西市，年四十。临刑赋诗曰：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 报恩，留作忠魂补。”天下相与涕泣 传颂之。

初，继盛之将杖也，或遗之蚺蛇 创甚。夜半而苏，碎磁碗，手割腐 肉。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狱卒 执灯颤欲坠，继盛意气自如。朝审 时，观者塞衢，皆叹息，有泣下者。 后七年，嵩败。穆宗立，恤直谏诸 臣，以继盛为首。赠太常少卿，谥忠 愍，予祭葬，任一子官。已，又从御 史郝杰言，建祠保定，名旌忠。

后继盛论马市得罪者，何光裕、 龚恺。光裕，字思问，梓潼人。嘉靖 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 中。偕同官杨上林、齐誉请召遗佚。 帝可之，已而报罢。巡视京营，劾罢 清理诸陵守卫军，条上祛弊七事，多 报可。

屡迁兵科都给事中。都指挥吕元 夤缘得锦衣，总旗王松冒功袭千户， 光裕皆举奏之。兵部尚书赵锦疏辩， 帝斥元，下松都察院狱，而夺锦等 俸。

仇鸾之开马市也，命尚书史道主 之。徇俺答请，以粟豆易牛羊。光裕 与御史龚恺等劾道：“委靡迁就。马 市既开，复请封号。今其表意在请 乞，而道以为谢恩。况表文非出贼 手。道不去，则彼有无厌之求，我无 杖光裕、恺八十，余夺俸。光裕不胜 杖，卒。隆庆初，赠太常不卿。

恺既杖，官如故。寻列靖江王骄 恣状，疏止大征粤寇。终湖广副使。 恺，字次元，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 六年进士。

杨允绳，字翼少，松江华亭人。 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久之， 擢兵科给事中。严嵩独相，有诏廷推 阁员。允绳偕同官王德、沈束、陈慎 简辅臣、收录遗佚二事。未几，奉命 会英国公张溶、抚宁侯硃岳、定西侯 蒋传等简应袭子弟于阅武场。指挥郑 务，罚传等俸，由是知名。又劾罢兵 部尚书赵廷瑞。

居谏垣未几，疏屡上。言提学宪 臣宜简行谊，府州县职宜量地烦简为 三等，皆报可。俺答入犯，朝议急兵 事。允绳请令五军都督府、府军前卫 及锦衣卫堂上官，每遇考选军政之 岁，各具疏自陈，听科道官拾遗；腾 骧四卫及锦衣卫指挥以下，听兵部考 察。诏皆从之，著为令。已，又陈御 边四事，报可。再迁户科左给事中。 谢病归。久之，起故官。

三十四年九月上疏言倭患，因推 任，例赂权要，名‘谢礼’。有所奏 请，佐以苞苴，名‘候礼’。及俸满 营迁，避难求去，犯罪欲弥缝，失事 希芘覆，输贿载道，为数不赀。督抚 取诸有司，有司取诸小民。有司德色 以事上，督抚壎颜以接下。上下相 蒙，风俗莫振。不肖吏又乾没其间， 指一科十。孑遗待尽之民必将挺而为 盗，陷忧不止海岛间也。”

其冬巡视光禄。光禄丞胡膏伪增 物直，允绳与同事御史张巽言劾之。 下法司按验。膏窘，言：“玄典隆 重，所用品物，不敢徒取充数。允绳 可耳，何必精择？其欺谤玄修如 此。”帝遂大怒，下允绳及膏诏狱。 刑部尚书何鰲当允绳仪仗内诉事不实 律绞，帝命仍与巽言杖于廷。巽言夺 三官。膏调外任。居五年，允绳竟死 西市。先是，有马从谦者，以谤醮斋 杖死。穆宗即位，赠允绳光禄少卿， 予一子官。天启初，谥忠恪。膏寻以 贪墨被劾，诛。

马从谦，字益之，溧阳人。嘉靖 十年举顺天乡试第一。越三年成进 士，授工部主事。出治二洪，有政 绩。改官主客，擢尚宝丞，掌内阁制 诰。章圣太后崩，劝帝行三年丧，不 没岁钜万，为从谦奏发，泰因诬从谦 诽谤。巡视给事中孙允中、御史狄斯 彬劾泰，如从谦言。帝方恶人言醮 斋，而从谦奏颇及之，怒下从谦及泰 诏狱。所司言诽谤无左证，帝益怒。 下从谦法司，以允中、斯彬党庇，谪 边方杂职。法司拟从谦戍远边。帝命 廷杖八十，戍烟瘴，竟死杖下。而泰 以能发谤臣罪，宥之。时三十一年十 二月也。久之，光禄寺灾，帝曰： “此马从谦余孽所致耳。”隆庆初， 恤先朝建言杖死诸臣。中官追恨从 谦，沮之。给事中王治、御史庞尚鹏 力争。帝以从谦所犯，比子骂父，终 不许。
允中，太原人。后屡迁应天府 丞。斯彬，从谦同邑人。
赞曰：语有之：“君仁则臣 直”。当世宗之代，何直臣多欤！重 者显戮，次乃长系，最幸者得贬斥， 未有苟全者。然主威愈震，而士气不 衰，批鳞碎首者接踵而不可遏。观其 蒙难时，处之泰然，足使顽懦知所兴 起，斯百余年培养之效也。

列传第九十八

◎桑乔（胡汝霖） 谢瑜（王晔 伊敏生 童汉臣等） 何维柏 徐学诗 （叶经陈绍） 厉汝进（查秉彝等） 王宗茂 周冕 赵锦 吴时来 张翀 董传 策邹应龙
张槚 林润
桑乔，字子木，江都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十四年冬，由主事改御 将万人至荆家庄，陷贼伏中，大溃， 贼遂深入。天城、阳和两月间五遭 寇。巡抚樊继祖、总兵官鲁纲以下， 皆为乔劾，副将李懋及宗等六人并逮 治。

十六年夏，雷震谨身殿，下诏求 言。乔偕同官陈三事，略言营造两宫 山陵，多侵冒；吉囊恣横，边备积 弛。而末言：“陛下遇灾而惧，下诏 修省。修省不外人事，人事无过择 官。尚书严嵩及林庭　昂、张瓚、张 云皆上负国恩，下乖舆望，灾变之 来，由彼所致。”疏奏，四人皆乞 汝霖言：“大臣被论，引罪求退而 已。嵩负秽行，召物议，逞辞奏辨， 阴挤言官，无大臣体。”帝下诏戒饬 如汝霖指。时嵩拜尚书甫半岁，方养 交游，扬声誉，为进取地，举朝犹未 知其奸，乔独首发之。

乔寻巡按畿辅，引疾。都御史王 廷相以规避劾之，嵩因构其罪。逮下 诏狱，廷杖，戍九江。居戍所二十六 年而卒。隆庆初，赠恤如制。

胡汝霖，绵州人。由庶吉士除户 科给事中。二十年四月，九庙灾。偕 同官聂静、御史李乘云劾文武大臣救 汝霖得太平府经历。既谪官，则请解 于嵩，反附以进。累迁至右佥都御 史，巡抚甘肃。及嵩败，以嵩党夺 官。

谢瑜，字如卿，上虞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由南京御史改北。十九年 正月，礼部尚书严嵩屡被弹劾求去， 帝慰留。瑜言：“嵩矫饰浮词，欺罔 君上，箝制言官。且援明堂大礼、南 巡盛事为解，而谓诸臣中无为陛下任 事者，欲以激圣怒。奸状显然。”帝 留疏不下。嵩奏辨，且言：“瑜击臣 不已，欲与朝廷争胜”。帝于是切责 为相。

甫逾月，瑜疏言：“武庙盘游佚 乐，边防宜坏而未甚坏。今圣明在 上，边防宜固而反大坏者，大臣谋国 不忠，而陛下任用失也。自张瓚为中 枢，掌兵而天下无兵，择将而天下无 将。说者谓瓚形貌魁梧，足称福将。 夫诚边尘不耸，海宇晏然，谓之福可 也。今瓚无功而恩廕屡加，有罪而褫 夺不及，此其福乃一身之福，非军国 之福也。昔舜诛四凶，万世称圣。今 瓚与郭勋、严嵩、胡守中，圣世之四 凶。陛下旬月间已诛其二，天下翕然 称圣，何不并此二凶，放之流之，以 全帝舜之功也？大学士翟銮起废弃 费供亿。以盛苞苴者为才，献淫乐者 为敬，遂使边军益瘠，边备更弛。行 边若此，将焉用之！故不清政本，天 下必不治也。不易本兵，武功必不竞 也。”

疏入，留不下。嵩复疏辩，帝更 慰谕，瑜复被谯让。然是时帝虽响 嵩，犹未深罪言者，嵩亦以初得政， 未敢显挤陷，故瑜得居职如故。未 几，假他事贬其官。又三载，大计， 嵩密讽主者黜之。比疏上，令如贪酷 例除名，瑜遂废弃，终于家。

始瑜之为御史也，武定侯郭勋陈 “勋所论诸事，影响恍惚，而复设镇 守，则其本意所注也。勋交通内侍， 代之营求，利他日重贿。其言：‘官 吏贪浊，由陛下无心腹耳目之人在四 方’。又曰：‘文武怀奸避事，许内 臣劾奏，则奸贪自息’。果若勋言， 则内臣用事莫如正德时，其为太平极 治耶？陛下革镇守内臣，诚圣明善 政，而勋诋以偏私。在朝百官，孰非 天子耳目？而勋诋以不足任。欲陛下 尽疑天下士大夫，独倚宦官为腹心耳 目，臣不知勋视陛下为何如主？”会 给事中硃隆禧亦以为言，勋奏始寝。 瑜，隆庆初复赠太仆少卿。
四年进士。授吉安推官，召拜南京吏 科给事中。二十年九月偕同官上言： “外寇陆梁，本兵张瓚及总督尚书樊 继祖、新迁侍郎费寀不堪重寄”。帝 下其章于所司。居两月，复劾瓚，因 及礼部尚书严嵩、总督侍郎胡守中， 与巨奸郭勋相结纳。嵩所居第宅，则 勋私人代营之。逾月，御史伊敏生、 郑芸、陈策亦云嵩居宅乃勋私人孙澐 所居，澐籍没，嵩第应在籍中。帝 怒，夺敏生等俸一级。嵩不问，而守 中竟由晔疏获罪。明年秋，嵩入内 阁。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御史喻时 陈绍等章亦上。大指皆论嵩奸贪，而 晔疏并及嵩子世蕃，语尤剀切，帝皆 不省。嵩憾甚，未有以中也。久之， 为山东佥事，给由入都，道病后期， 嵩遂夺其官。晔在台，尝劾罢方面官 三十九人，直声甚著。比归，环堵萧 然，数年卒。

伊敏生，上元人。郑芸、陈策， 俱莆田人。敏生官至山东参政。策， 台州知府。芸，终御史。

沈良才，泰州人。起家庶吉士， 历官至兵部侍郎。三十六年大计自 陈，已调南京矣，嵩附批南京科道拾 遗疏中，落其职。
郎。

童汉臣，钱塘人。由魏县知县入 为御史。寇大入宣府、大同，总督樊 继祖等掩败，三以捷闻。汉臣等劾 之，得罪。其按山西，督诸将击却俺 答之薄太原者，会方劾嵩，触其怒。 明年，汉臣与巡抚李珏覈上继祖等失 事状。章下吏部。汉臣前劾嵩并劾吏 部尚书许赞，赞亦憾汉臣。因言汉臣 劾迟延，宜并论。嵩遂拟旨镌珏一阶 留任，谪汉臣湖广布政司都事。举朝 皆知为嵩所中，莫能救也。久之，为 泉州知府。倭贼薄城，有保障功。终 江西副使。
陈垲，余姚人。后为嵩斥罢。

何维柏，字乔仲，南海人。嘉靖 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雷 震谨身殿，维柏言四海困竭，所在流 移，而所司议加赋，民不为盗不止。 因请罢沙河行宫、金山功德寺工作， 及安南问罪之师。帝颇嘉纳。寻引疾 归。久之，起巡按福建。二十四年五 月疏劾大学士严嵩奸贪罪，比之李林 甫、卢杞。且言嵩进顾可学、盛端明 修合方药，邪媚要宠。帝震怒，遣官 逮治。士民遮道号哭，维柏意气自 如。下诏狱，廷杖，除名。家居二十 余年。隆庆改元，召复官，擢大理少 召执政大臣谋政事，并择大臣有才德 者与讲读儒臣更番入直。宫中燕居， 慎选谨厚内侍调护圣躬，俾游处有 常，幸御有节。非隆冬盛寒，毋辍朝 讲。报闻。进左副都御史。母忧归。 万历初，还朝。历吏部左、右侍郎， 极论鬻官之害。御史刘台劾大学士张 居正，居正乞罢，维柏倡九卿留之。 及居正遭父丧，诏吏部谕留。尚书张 瀚叩维柏，维柏曰：“天经地义，何 可废也？”瀚从之而止。居正怒，取 旨罢瀚，停维柏俸三月。旋出为南京 礼部尚书。考察自陈，居正从中罢 之。卒谥端恪。

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嘉靖 中。二十九年，俺答薄京师。既退， 诏廷臣陈制敌之策。诸臣多掇细事以 应。学诗愤然曰：“大奸柄国，乱之 本也。乱本不除，能攘外患哉？”即 上疏言：

大学士嵩辅政十载，奸贪异甚。 内结权贵，外比群小。文武迁除，率 邀厚贿，致此辈掊克军民，酿成寇 患。国事至此，犹敢谬引佳兵不祥之 说，以谩清问。近因都城有警，密输 财贿南还。大车数十乘，楼船十余 艘，水陆载道，骇人耳目。又纳夺职 总兵官李凤鸣二千金，使镇蓟州，受 愤，而无有一人敢牴牾者，诚以内外 盘结，上下比周，积久势成。而其子 世蕃又凶狡成性，擅执父权。凡诸司 奏请，必先白其父子，然后敢闻于陛 下。陛下亦安得而尽悉之乎？

盖嵩权力足以假手下石，机械足 以先发制人，势利足以广交自固，文 词便给足以掩罪饰非。而精悍警敏， 揣摩巧中，足以趋利避害；弥缝缺 失，私交密惠，令色脂言，又足以结 人欢心，箝人口舌。故前后论嵩者， 嵩虽不能显祸之于正言之时，莫不假 事托人阴中之于迁除考察之际。如前 哉？陛下诚罢嵩父子，别简忠良代 之，外患自无不宁矣。

帝览奏，颇感动。方士陶仲文密 言嵩孤立尽忠，学诗特为所私修隙 耳。帝于是发怒，下之诏狱。嵩不自 安，求去，帝优诏慰谕。嵩疏谢，佯 为世蕃乞回籍，帝亦不许。学诗竟削 籍。先劾嵩者叶经、谢瑜、陈绍与学 诗皆同里，时称“上虞四谏”。隆庆 初，起学诗南京通政参议。未之官， 卒。赠大理少卿。

初，学诗族兄应丰以善书擢中书 舍人，供事无逸殿，悉嵩所为。嵩疑 恚益甚。居数年以误写科书谮于帝， 竟杖杀之。

叶经，字叔明。嘉靖十一年进 士。除常州推官，擢御史。嵩为礼 部，交城王府辅国将军表柙谋袭郡王 爵，秦府永寿王庶子惟燱与嫡孙怀墡 争袭，皆重贿嵩，嵩许之。二十年八 月，经指其事劾嵩。嵩惧甚，力弥 缝，且疏辩。帝乃付袭爵事于廷议， 而置嵩不问。嵩由是憾经。又二年， 经按山东监乡试。试录上，嵩指发策 语为诽谤，激帝怒。廷杖经八十，斥 为民。创重，卒。提调布政使陈儒及 经光禄少卿，任一子官。
陈绍终韶州知府。
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嘉靖 十一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征拜吏科 给事中。湖广巡抚陆杰以显陵工成， 召为工部等郎。汝进言杰素犯清议， 不宜佐司空，并劾尚书甘为霖、樊继 祖不职。不纳。三迁至户科都给事 中。户部尚书王杲下狱，汝进与同官 海宁查秉彝、马平徐养正、巴县刘起 宗、章丘刘禄合疏言：“两淮副使张 禄遣使入都，广通结纳。如太常少卿 严世蕃、府丞胡奎等，皆承赂受嘱有 援于中官以激帝怒。帝责其代杲解 释，命廷杖汝进八十，余六十，并谪 云南、广西典史。明年，嵩复假考 察，夺汝进职。隆庆初，起故官。未 至京，卒。
秉彝由黄州推官历户科左给事 中。数建白时事。终顺天府尹。 养正以庶吉士历户科右给事中。 隆庆中，官至南京工部尚书。
起宗初除衢州推官。召为户科给 事中。延绥几饥，请帑金振救。终辽 东苑马寺卿。
自免归。

王宗茂，字时育，京山人。父 桥，广东布政使。从父格，太仆卿。 宗茂登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行人。 三十一年擢南京御史。时先后劾严嵩 者皆得祸，沈钅柬至谪佃保安。中外 慑其威，益箝口。宗茂积不平，甫拜 官三月，上疏曰：

嵩本邪谄之徒，寡廉鲜耻。久持 国柄，作福作威。薄海内外，罔不怨 恨。如吏、兵二部每选，请属二十 人，人索贿数百金，任自择善地。致 文武将吏尽出其门。此嵩负国之罪一 也。

任私人万寀为考功郎。凡外官迁 擢，不察其行能，不计其资历，唯贿 是问。致端方之士不得为国家用。此 嵩负国之罪二也。

往岁遭人论劾，潜输家资南返， 辇载珍宝，不可数计。金银人物，多 高二三尺者。下至溺器，亦金银为 之。不知陛下宫中亦有此器否耶？此 嵩负国之罪三也。

广布良田，遍于江西数郡。又于 府第之后积石为大坎，实以金银珍 玩，为子孙百世计。而国计民瘼，一 不措怀。此嵩负国之罪四也。 而不敢言。此嵩负国之罪五也。

陛下所食大官之馔不数品，而嵩 则穷极珍错。殊方异产，莫不毕致。 是九州万国之待嵩有甚于陛下。此嵩 负国之罪六也。

往岁寇迫京畿，正上下忧惧之 日，而嵩贪肆益甚。致民俗歌谣，遍 于京师，达于沙漠。海内百姓，莫不 祝天以冀其早亡，嵩尚恬不知止。此 嵩负国之罪七也。

募朝士为干儿义子至三十余辈。 若尹耕、梁绍儒，早已败露。此辈实 衣冠之盗，而皆为之爪牙，助其虐 国之罪八也。

夫天下之所恃以为安者，财也， 兵也。不才之文吏，以赂而出其门， 则必剥民之财，去百而求千，去千而 求万，民奈何不困？不才之武将以赂 而出其门，则必克军之饷，或缺伍而 不补，或逾期而不发，兵奈何不疲？ 迩者，四方地震，其占为臣下专权。 试问今日之专权者，宁有出于嵩右 乎？陛下之帑藏不足支诸边一年之 费，而嵩所蓄积可赡储数年。与其开 卖官鬻爵之令以助边，盍去此蠹国害 民之贼，籍其家以纾患也？臣见数年 犯九重之怒，撄权相之锋哉？诚念世 受国恩，不忍见祖宗天下坏于贼嵩之 手也。

疏至，通政司赵文华密以示嵩， 留数日始上，由是嵩得预为地。遂以 诬诋大臣，谪平阳县丞。

方宗茂上疏，自谓必死。及得 贬，恬然出都。到官半岁，以母忧 归。嵩无以释憾，夺其父桥官。桥竟 愤悒卒。嵩罢相之日，宗茂亦卒。隆 庆初，赠光禄少卿。

周冕，资县人。嘉靖二十年进 祭。御史鄢懋卿言其不可。帝怒，降 手诏数百言谕廷臣，且言更有协君取 誉者，必罪不宥。举朝悚息，无敢复 言，冕独抗章争之。帝震怒，立下冕 诏狱搒掠。终以其言直，释还职。是 时太子生十一年矣，犹未出阁讲学。 冕极言教谕不可缓，请早降纶言，慎 选侍从。帝又大怒，谪云南通海县典 史。冕虽远窜，意慷慨无所屈。

数迁至武选郎中。杨继盛劾严嵩 及严效忠冒功事，语侵欧阳必进。必 进奏辩，章下兵部。冕上言：

臣奉诏检得二十七年通政司状， 黎贼平，遣效忠报捷，授锦衣试所镇 抚。未逾月，严鹄言兄效忠曾斩首七 级，并功加赏，应得署副千户。今效 忠身抱痼疾，鹄请代职。臣心疑其 伪，方将核实以闻。嵩子世蕃乃自创 一藁付臣，属臣依违题覆。臣观其 藁，率诞谩舛戾，请得一一折之。

如效忠曾中武举，何初无本籍起 送文牒，今又称民人，而不言武举？ 如效忠果鹄之兄，世蕃之子，则世蕃 数子俱幼，未有名效忠者。如效忠果 斩首七级，则当时状称年止十六，岂 能赴战？何军门诸将俱未闻斩获功， 去未一月，何以万里军情即能驰报？ 如曰效忠到京以创甚疾故，何以鹄代 职之日，止告不能受职？如曰效忠镇 抚当代，则奏捷功止及身，例无传 袭。如曰效忠功当并论，例先奏请， 何止用通状，而逼令司官奉行？

臣悉心廉访，初未有名效忠者赴 军门听用，鹄亦非效忠亲弟。其姓名 乃诡设，首级亦要买，而非有纤毫实 迹也。必进既嵩乡曲，圭又世蕃姻 亲，依阿朋比，共为欺罔。臣如不 言，陛下何从知其奸？且自累朝以 来，未闻有宰相之子孙送军门报效 相辈何怪其效尤耶？臣职守攸关，义 不敢陷，乞特赐究正，使天下晓然知 朝廷有不可幸之功、不可犯之法。臣 虽得罪，死无所恨。

疏奏，直声震朝廷。嵩父子大 惧，力事弥缝。帝责冕报复，下诏狱 拷讯，斥为民。冕既得罪，而尚书覆 奏如世蕃指矣。隆庆初，录先朝直 臣，起冕太仆少卿。遭母忧，未任， 卒。

赵锦，字元朴，余姚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授江阴知县，征授南京 御史。江洋有警，议设总兵官于镇 江。锦言：“小寇剽掠，不足烦重 数百里，民多流佣，乞宽租徭，简廷 臣督有司拊循。”报可。军兴，民输 粟马，得官锦衣，锦极陈不可。寻清 军云南。

三十二年元旦，日食。锦以为权 奸乱政之应，驰疏劾严嵩罪。其略 曰：

臣伏见日食元旦，变异非常。又 山东、徐、淮仍岁大水，四方频地 震，灾不虚生。昔太祖高皇帝罢丞 相，散其权于诸司，为后世虑至深远 矣。今之内阁，无宰相之名，而有其 实，非高皇帝本意。顷夏言以贪暴之 无钜细，罔不自专。人有违忤，必中 以祸，百司望风惕息。天下事未闻朝 廷，先以闻政府。白事之官，班候于 其门；请求之赂，幅辏于其室。铨司 黜陟，本兵用舍，莫不承意指。边臣 失事，率朘削军资纳赇嵩所，无功可 以受赏，有罪可以逭诛。至宗籓勋戚 之袭封，文武大臣之赠谥，其迟速予 夺，一视赂之厚薄。以至希宠干进之 徒，妄自贬损。称号不伦，廉耻扫 地，有臣所不忍言者。

陛下天纵圣神，乾纲独运，自以 予夺由宸断，题覆在诸司，阁臣拟旨 者，言刚暴而疏浅，恶易见，嵩柔佞 而机深，恶难知也。嵩窥伺逢迎之 巧，似乎忠勤，谄谀侧媚之态，似乎 恭顺。引植私人，布列要地，伺诸臣 之动静，而先发以制之，故败露者 少。厚赂左右亲信之人，凡陛下动静 意向，无不先得，故称旨者多。或伺 圣意所注，因而行之以成其私；或乘 事机所会，从而鼓之以肆其毒。使陛 下思之，则其端本发于朝廷；使天下 指之，则其事不由于政府。幸而洞察 于圣心，则诸司代嵩受其罚；不幸而 遂传于后世，则陛下代嵩受其諐。陛 中之祸，而忠言不敢直陈；四方习贪 墨之风，而闾阎日以愁困。

顷自庚戌之后，外寇陆梁。陛下 尝募天下之武勇以足兵，竭天下之财 力以给饷，搜天下之遗逸以任将，行 不次之赏，施莫测之威，以风示内外 矣。而封疆之臣卒未有为陛下宽宵旰 忧者。盖缘权臣行私，将吏风靡，以 掊克为务，以营竞为能。致朝廷之 上，用者不贤，贤者不用；赏不当 功，罚不当罪。陛下欲致太平，则群 臣不足承德于左右；欲遏戎寇，则将 士不足御侮于边疆。财用已竭，而外 十二年于兹矣，而天下之势其危如 此，非嵩之奸邪，何以致之？

臣愿陛下观上天垂象，察祖宗立 法之微，念权柄之不可使移，思纪纲 之不可使乱，立斥罢嵩，以应天变， 则朝廷清明，法纪振饬。寇戎虽横， 臣知其不足平矣。

当是时，杨继盛以劾嵩得重谴， 帝方蓄怒以待言者。周冕争冒功事亦 下狱，而锦疏适至。帝震怒，手批其 上，谓锦欺天谤君，遣使逮治，复慰 谕嵩备至。于是锦万里就征，屡堕槛 车，濒死者数矣。既至，下诏狱拷 西参议，亦投劾罢。

锦家居十五年，穆宗即位，起故 官。擢太常少卿，未上，进光禄卿。 江阴岁进子鲚万斤，奏减其半。隆庆 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破擒叛 苗龙得鲊等。宣慰安氏素桀骜，畏 锦，为效命。入为大理卿，历工部 左、右侍郎。尝署部事，有所争执。

万历二年，迁南京右都御史，改 刑部尚书。张居正遭丧，南京大臣议 疏留。锦及工部尚书费三旸不可而 止。移礼部，又移吏部，俱在南京。 锦以居正操切，颇訾议之。语闻，居 正令给事中费尚伊劾锦讲学谈禅，妄 议朝政，锦遂乞休去。居正死，给 左都御史。是时，方籍居正赀产。锦 言：“世宗籍严嵩家，祸延江西诸 府。居正私藏未必逮严氏，若加搜 索，恐贻害三楚，十倍江西民。且居 正诚擅权，非有异志。其翊戴冲圣， 夙夜勤劳，中外宁谧，功亦有不容泯 者。今其官廕赠谥及诸子官职并从褫 革，已足示惩，乞特哀矜，稍宽其 罚。”不纳。

二品六年满，加太子少保，寻加 兵部尚书，掌院事如故。锦摘陈御史 封事可采者数条，请旨行之。四川巡 按雒遵憾锦，假条奏指锦为奸臣。御 奉敕居守。其冬，以继母丧归。十九 年召拜刑部尚书。年七十六矣，再 辞，不许。次苏州卒。赠太子太保， 谥端肃。

锦始终厉清操，笃信王守仁学， 而教人则以躬行为本。守仁从祀孔 庙，锦有力焉。始忤严嵩，得重祸。 及之官贵州，道嵩里，见嵩葬路旁， 恻然悯之，属有司护视。后忤居正罢 官，居正被籍，复为营救。人以是称 锦长者。

吴时来，字惟修，仙居人。嘉靖 三十二年进士。授松江推官，摄府 结其长，犯即行法，无哗者。贼攻 城，骤雨，城坏数丈。时来以劲骑扼 其冲，急兴版筑，三日城复完，贼乃 弃去。

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兵部尚书许 论、宣大总督杨顺及巡按御史路楷。 皆严嵩私人，嵩疾之甚。会将遣使琉 球，遂以命时来。三十七年三月，时 来抗章劾嵩曰：“顷陛下赫然震怒， 逮治偾事边臣，人心莫不欣快。边臣 朘军实、饶执政，罪也。执政受其 馈，朋奸罔上，独得无罪哉？嵩辅政 二十年，文武迁除，悉出其手。潜令 篚苞苴，辐辏山积，犹无餍足。用所 亲万寀为文选郎，方祥为职方郎，每 行一事，推一官，必先禀命世蕃而后 奏请。陛下但知议出部臣，岂知皆嵩 父子私意哉！他不具论。如赵文华、 王汝孝、张经、蔡克廉以及杨顺、吴 嘉会辈，或祈免死，或祈迁官，皆剥 民膏以营私利，虚官帑以实权门，陛 下已洞见其一二。言官如给事中袁洪 愈、张墱，御史万民英亦尝屡及之。 顾多旁指微讽，无直攻嵩父子者。臣 窃谓除恶务本。今边事不振由于军 困，军困由官邪，官邪由执政之好 货。若不去嵩父子，陛下虽宵旰忧 劳，边事终不可为也。”

时张翀、董传策与时来同日劾 嵩。而翀及时来皆徐阶门生，传策则 阶邑子，时来先又官松江，于是嵩疑 阶主使。密奏三人同日构陷，必有人 主之，且时来乃惮琉球之行，借端自 脱。帝入其言，遂下三人诏狱，严鞫 主谋者。三人濒死不承，第言“此高 庙神灵教臣为此言耳。”主狱者乃以 三人相为主使谳上。诏皆戍烟瘴，时 来得横州。

隆庆初，召复故官。进工科给事 中。条上治河事宜，又荐谭纶、俞大 猷、戚继光宜用之苏镇，专练边兵， 秉仁荐太监李芳，无大臣节，秉仁遂 坐罢。帝免丧既久，临朝未尝发言， 时来上保泰九答刂，报闻。寻擢顺天 府丞。

隆庆二年，拜南京右佥都御史提 督操江。移巡抚广东。将行，荐所属 有司至五十九人。给事中光懋等劾其 滥举。会高拱掌吏部，雅不喜时来， 贬云南副使。复为拱门生给事中韩楫 所劾，落职闲住。

万历十二年，始起湖广副使。俄 擢左通政，历吏部左侍郎。十五年拜 左都御史。诚意伯刘世延怙恶，数抗 沦十余年。晚节不能自坚，委蛇执政 间。连为饶伸、薛敷教、王麟趾、史 孟麟、赵南星、王继光所劾，时来亦 连乞休归。未出都，卒。赠太子太 保，谥忠恪。寻为礼部郎中于孔兼所 论，夺谥。

张翀，字子仪，柳州人。嘉靖三 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疾严嵩父 子乱政，抗章劾之。其略曰：

窃见大学士嵩贵则极人臣，富则 甲天下。子为侍郎，孙为锦衣、中 书，宾客满朝班，亲姻尽硃紫。犬马 尚知报主，乃嵩则不然。臣试以边 防、财赋、人才三大政言之。

国家所恃为屏翰者，边镇也。自 嵩辅政，文武将吏率由贿进。其始不 核名实，但通关节，即与除授。其后 不论功次，但勤问遗，即被超迁。托 名修边建堡，覆军者得廕子，滥杀者 得转官。公肆诋欺，交相贩鬻。而祖 宗二百年防边之计尽废坏矣。

户部岁发边饷，本以赡军。自嵩 辅政，朝出度支之门，暮入奸臣之 府。输边者四，馈嵩者六。臣每过长 安街，见嵩门下无非边镇使人。未见 其父，先馈其子。未见其子，先馈家 人。家人严年富已逾数十万，嵩家可 知。私藏充溢，半属军储；边卒冻 军尽耗弱矣。

边防既隳。边储既虚，使人才足 供陛下用，犹不足忧也。自嵩辅政， 藐蔑名器，私营囊橐。世蕃以狙狯 资，倚父虎狼之势，招权罔利，兽攫 鸟钞。无耻之徒，络绎奔走，靡然成 风，有如狂易。而祖宗二百年培养之 人才尽败坏矣。

夫嵩险足以倾人，诈足以惑世， 辨足以乱政，才足以济奸。附己者加 诸膝，异己者坠之渊。箝天下口使不 敢言，而其恶日以恣。此忠义之士， 所以搤腕愤激，怀深长之忧者也。陛 下诚赐斥谴，以快众愤，则缘边将士 新。
书奏，逮下诏狱拷讯，谪戍都 匀。
穆宗嗣位，召为吏部主事，再迁 大理少卿。隆庆二年春，以右佥都御 史巡抚南、赣。所部万羊山跨湖广、 福建、广东境，故盗薮，四方商民种 蓝其间。至是，盗出劫，翀遣守备董 龙剿之。龙声言搜山，诸蓝户大恐。 盗因煽之，啸聚千余人。兵部令二镇 抚臣协议抚剿之宜，久乃定。南雄剧 盗黄朝祖流劫诸县，转掠湖广，势甚 炽。翀讨擒之。移抚湖广。召拜大理 卿，进兵部右侍郎。以侍养归。 刑部右侍郎，不拜，连章乞休。卒于 家。天启初，赠兵部尚书，谥忠简。
董传策，字原汉，松江华亭人。 嘉靖二十九年进士。除刑部主事。 三十七年抗疏劾大学士严嵩，略 言：
嵩谂恶误国，陛下岂不洞烛其 奸？特以辅政故，尚为优容，令自省 改。而嵩恬不知戒，负恩愈深。居位 一日，天下受一日之害。臣窃痛之。
夫边疆督抚将帅欲得士卒死力， 必资财用。今诸边军饟岁费百万，强 此其坏边防之罪一也。
吏、兵二部持选簿就嵩填注。文 选郎万寀、职方郎方祥甘听指使，不 异卒隶。都门谚语至以“文武管家” 目之。此其鬻官爵之罪二也。

侍郎刘伯跃以采木行部，擅敛民 财及郡县赃罪，辇输嵩家，前后不 绝。其他有司破冒攘敓，入献于嵩者 更不可数计。嵩家私藏，富于公帑。 此其蠹国用之罪三也。

赵文华以罪放逐，嵩没其囊橐巨 万，而令人护送南还。恐喝州县，私 役民夫，致道路驿骚，公私烦费。此 其党罪人之罪四也。
千计，势不得不掊克小民。民财日 殚，嵩赀日积。于是水陆舟车载还其 乡，月无虚日。所至要索供亿，势如 虎狼。此其骚驿传之罪五也。

嵩久握重权，灸手而热。干进无 耻之徒，附亶逐秽，麕集其门。致 士风日偷，官箴日丧。此其坏人才之 罪六也。

嵩以蔽欺行其专权，生死予夺惟 意所为。而世蕃又以无赖之子，窃威 助恶。父子肆凶，中外饮愤。有臣如 此，非国法可容。臣待罪刑曹，宜诘 奸慝。陛下诚不惜严氏以谢天下，则 臣亦何惜一死以谢权奸！
疏入，下诏狱。谪戍南宁。

穆宗立，召复故官。历郎中。隆 庆五年累迁南京大理卿，进工部右侍 郎。万历元年就改礼部。言官劾传策 受人贿，免归。绳下过急，竟为家奴 所害。

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嘉靖 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严 嵩擅政久，廷臣攻之者辄得祸，相戒 莫敢言。而应龙知帝眷已潜移，其子 世蕃益贪纵，可攻而去也，乃上疏 曰：

工部侍郎严世蕃凭藉父权，专利 无厌。私擅爵赏，广致赂遗。使选法 钜。刑部主事项治元以万三千金转吏 部，举人潘鸿业以二千二百金得知 州。夫司属郡吏赂以千万，则大而公 卿方岳，又安知纪极？

平时交通赃贿，为之居间者不下 百十余人，而其子锦衣严鹄、中书严 鸿、家人严年、幕客中书罗龙文为 甚。年尤桀黠，士大夫无耻者至呼为 鹤山先生。遇嵩生日，年辄献万金为 寿。臧获富侈若是，主人当何如？

嵩父子故籍袁州，乃广置良田美 宅于南京、扬州，无虑数十所，以豪 仆严冬主之。抑勒侵夺，民怨入骨。 外地牟利若是，乡里又何如？

尤可异者，世蕃丧母，陛下以嵩 年高，特留侍养，令鹄扶榇南还。世 蕃乃聚狎客，拥艳姬，恒舞酣歌，人 纪灭绝。至鹄之无知，则以祖母丧为 奇货。所至驿骚，要索百故。诸司承 奉，郡邑为空。

今天下水旱频仍，南北多警。而 世蕃父子方日事掊克，内外百司莫不 竭民脂膏，塞彼溪壑。民安得不贫？ 国安得不病？天人灾变安得不迭至 也？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 臣凶横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 伏显戮。嵩溺爱恶子，召赂市权，亦 宜亟放归田，用清政本。
臣贤否。道行诈为乩语，具言嵩父子 弄权状，帝由是疏嵩而任徐阶。及应 龙奏入，遂勒嵩致仕，下世蕃等诏 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然帝虽罢 嵩，念其赞修玄功，意忽忽不乐，手 札谕阶：“嵩已退，其子已伏辜，敢 再言者，当并应龙斩之。”应龙深自 危，不敢履任，赖阶调护始视事。御 史张槚巡盐河东，不知帝指，上疏 言：“陛下已显擢应龙，而王宗茂、 赵锦辈首发大奸未召，是曲突者不赏 也。”帝大怒，立逮至，杖六十，斥 为民。久之，世蕃诛，应龙乃自安。 黔国公沐朝弼骄恣，廷议遣大臣有威 望者镇之，乃改应龙兵部侍郎兼右佥 都御史巡抚云南。至则发朝弼罪，朝 弼竟被逮。万历改元，铁索箐贼作 乱，讨平之。已，番人栂犭发反，合 土汉兵进讨，斩获各千余人。

应龙有才气，初以劾严嵩得名， 骤致通显。及为太常，省牲北郊，东 厂太监冯保传呼至，导者引入，正面 爇香，俨若天子。应龙大骇，劾保僭 肆，保深衔之。至是，京察自陈，保 修郤，令致仕。临安土官普崇明、崇 新兄弟构争。崇明引广南侬兵为助， 村聚，杀人。侬贼乘之，再败官军， 人以咎应龙。应龙闻罢官，不俟代径 归。代者王凝欲自以为功，力排应 龙。给事中裴应章遂劾应龙偾事。巡 按御史郭廷梧雅不善应龙，勘如凝 言。应龙遂削籍，卒于家。

十六年，陕西巡抚王璇言应龙殁 后，遗田不及数亩，遗址不过数楹， 恤典未被，朝野所恨。帝命复应龙 官，予祭葬。

张槚，江西新城人。嘉靖三十八 年进士。居台中，敢言。穆宗初，复 官。屡疏抗中官，尝劾大学士高拱。 郎。

林润，字若雨，莆田人。嘉靖三 十五年进士。授临川知县。以事之南 丰，寇猝至，为画计却之。征授南京 御史。严世蕃置酒召润，润谈辨风 生，世蕃心惮之。既罢，属客谓之 曰：“严侍郎谢君，无刺当世事。” 润到官，首论祭酒沈坤擅杀人，置之 理。已，劾副都御史鄢懋卿五罪，严 嵩庇之，不问。伊王典楧不道，数遭 论列不悛，润复纠之。典楧累奏辨， 诋润挟私。部科交章论王抗朝命，胁 言官。世蕃纳其贿，下诏责让而已。 变通。帝为下所司集议。

会帝用邹应龙言，戍世蕃雷州， 其党罗龙文寻州。世蕃留家不赴。龙 文一诣戍所，即逃还徽州，数往来江 西，与世蕃计事。四十三年冬，润按 视江防，廉得其状，驰疏言：“臣巡 视上江，备访江洋群盗，悉窜入逃军 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卜筑深山， 乘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心。而世蕃 日夜与龙文诽谤时政，摇惑人心。近 假名治第，招集勇士至四千余人。道 路恟惧，咸谓变且不测。乞早正刑 章，以绝祸本。”帝大怒，即诏润逮 捕送京师。世蕃子绍庭官锦衣，闻命 文亦从梧州捕至。遂尽按二人诸不法 事，二人竟伏诛。

润寻擢南京通政司参议，历太常 寺少卿。隆庆元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 应天诸府。属吏慑其威名，咸震忄 栗。润至，则持宽平，多惠政，吏民 皆悦服。居三年，卒官。年甫四十。

润乡郡兴化陷倭，特疏请蠲复三 年，发帑金振恤。乡人德之。丧归， 遮道四十里，为位祭哭凡三日。

赞曰：世宗非庸懦主也。嵩相二 十余年，贪裛盈贯。言者踵至，斥逐 殊不觉。”各贤其臣，若蹈一辙，可 胜叹哉！世蕃之诛，发于邹应龙，成 于林润。二人之忠，非过于杨继盛， 其言之切直，非过于沈鍊、徐学诗 等，而大憝由之授首。盖恶积灭身， 而邹、林之弹击适会其时欤！

列传第九十九

◎马永 梁震（祝雄） 王效（刘 文） 周尚文（赵国忠） 马芳（子林 孙炯）爌 飚） 何卿 沈希仪 石邦宪

马永，字天锡，迁安人。生而魁 岸，骁果有谋。习兵法，好《左氏春 秋》。嗣世职为金吾左卫指挥使。正 德时，从陆完击贼有功，进都指挥同 知。江彬练兵西内，永当隶彬，称疾 陈乾被劾，擢永代。战柏崖、白羊 峪，皆有功。

十三年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 镇守苏州。尽汰诸营老弱，听其农 贾，取备直给健卒，由是永所将独雄 于诸镇。武宗至喜峰口，欲出塞，永 叩马谏。帝注视久之，笑而止。中路 擦崖当敌冲，无城堡，耕牧者辄被 掠。永令人持一月粮，营崖表，版筑 其内。城廨如期立，乃迁军守之。录 功，进署都督同知。

嘉靖元年，金山矿盗作乱。遣指 挥康雄讨平之，塞其矿。朵颜把儿孙 结诸部邀赏不得，盗边。永迎击洪山 复扰边。大同兵变，杀巡抚张文锦， 命桂勇为总兵官往镇，而议将抚之。 永言：“逆贼干纪，朝廷赦其胁从， 恩至渥也，顾犹抗命。今不剿，春和 北寇南牧，叛卒勾连，祸滋大。宜亟 调邻镇兵，克期攻城，晓譬利害，悬 破格之赏，令贼自相斩为功，元凶不 难殄也。”乃命永督诸军与侍郎胡瓚 往。会乱平，乃还镇。

永上书为陆完请恤典，且乞宥议 礼获罪诸臣。帝大怒，夺永官，寄禄 南京后府。巡按御史丘养浩言：“永 仁以恤军，廉以律已，固边防，却强 完久死炎瘴，非有权势可托。永徒感 国士知，欲救区区之报。不负知己， 宁负国家？祈曲赐优容，俾还镇。” 顺天巡抚刘泽及给事、御史交章救 之，俱被谴。永竟废不用。永杜门读 书，清约如寒士。久之，用荐佥书南 京前府。大同军再乱，廷臣交荐。召 至，已就抚，复还南京。

十四年，辽东兵变。罢总兵官刘 淮，以永代之。大清堡守将徐颢诱杀 泰宁卫九人。部长把当孩怒，寇边， 永击斩之。其族属把孙借朵颜兵报 雠，复为永所却。已，复入犯。中官 王永战败，永坐戴罪。

辽东自军变后，首恶虽诛，漏纲 者众。悍卒无所惮，结党叫呼，动怀 不逞。广宁卒佟伏、张鉴等乘旱饥， 倡众为乱，诸营军惮永无应者。伏等 登谯楼，鸣鼓大噪，永率家众仰攻。 千户张斌被杀，永战益力，尽歼之。 事闻，进左都督。

永畜士百余人，皆西北健儿，骁 勇敢战。辽东变初定，帝问将于李 时。时荐永，且曰：“其家众足用 也。”帝曰：“将须文武兼，宁专恃 勇乎？”时曰：“辽土新定，须有威 力者镇之。”至是，竟得其力。都御 史王廷相言：“永善用兵，且廉洁， 人亦洒泣。两镇并立祠。

永为将，厚抚间谍，得敌人情 伪，故战辄胜。雅知人，所拔卒校， 后多至大帅。尚书郑晓称永与梁震有 古良将风。

梁震，新野人。袭榆林卫指挥 使。嘉靖七年进署都指挥佥事，协守 宁夏兴武营。寻充延绥游击将军。廉 勇，好读兵书，善训士，力挽强命 中，数先登。擢延绥副总兵。与总兵 官王效却敌镇远关，进都督佥事。

吉囊、俺答犯延绥，震败之黄甫 干沟，获首功百余。先后被奖赉。 已，增俸一等。干沟凡三十里，当敌 冲。震浚使深广，筑土墙其上，寇不 复轻犯。

十四年进都督同知，充陕西总兵 官。寻论黄甫川功，进右都督。明年 移镇大同。大同乱兵连杀巡抚张文 锦、总兵官李瑾。继瑾者鲁纲，威不 振，兵益骄，文武大吏不敢要束。廷 议以为忧，移震往。震素畜健儿五百 人，至则下令军中，申约束。镇兵素 惮震，由是帖服。寇入犯，震破之牛 心山，斩级百余。寇慎，驻近边伺 隙。时车驾祀山陵，震伏将士于诸 红崖儿，斩获甚众。进左都督，廕一 子百户。震父栋，前阵亡。震辞廕 子，乞父祭葬，帝喜而许之。毛伯温 督师，与震修镇边诸堡，不数月工 成。卒，赠太子太保，赐其家银币， 加赠太保，谥武壮。

震有机略，号令明审。前后百十 战，未尝少挫。时率健儿出塞劫敌 营，或议其启衅。震曰：“凡启衅 者，谓寇不扰边，我横挑邀功也。今 数深入，乃不思一挫之耶？”震殁， 健儿无所归。守臣以闻，编之伍，边 将犹颇得其力。

代震者辽东祝雄，起家世廕。历 被劾解职，起镇蓟州。善抚士，治军 肃。寇入塞，率子弟为士卒先。子少 却，行法不贷。世宗书其名御屏。为 将三十年，布袍氈笠，不异卒伍。既 殁，遗赀仅供殓具。蓟人祠祀之。

王效，延绥人。读书能文辞，娴 韬略。骑射绝人，中武会试。嘉靖 中，累官都指挥佥事，充延绥右参 将。出神木塞，捣寇双乃山，斩获 多。寻擢延绥副总兵。十一年冬，进 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周尚文镇 宁夏。吉囊犯镇远关，效与梁震败之 柳门。追北蜂窝山，蹙溺之河，斩首 百四十有奇。玺书奖赉。

吉囊十万骑复窥花马池，效、震 拒之不得入，转犯干沟。震分兵击， 遂趋固原。总兵官刘文力战，寇趋青 山岘，大掠安定、会宁。效方败别部 于鼠湖，追至沙湖，疾移师往援，破 之安定，再破之灵州，先后斩首百五 十余级。总制三边尚书唐龙以大捷 闻，而巡按御史奏诸将失事罪。给事 中戚贤往勘，奏：“安、会二县多杀 掠，文当罪。然麾下卒仅八千，倍道 蒙险，撄八九万方张之寇，殊死战， 宜以功赎。震干沟，效鼠湖、沙湖、 安定、灵州之战，以孤军八百，当寇 万余，功俱足录。龙亦善调度。”诏 文夺职，震、效赉银币，龙一子入 薄。御史周鈇以为言，龙、效、震各 加一级，效进都督同知。寻以清水营 功，进右都督。寇以轻骑犯宁夏，效 伏兵打铠口，俟其半入横击，败之， 而防河卒复以战艘邀斩其奔渡者。捷 闻，进左都督。寇愤，设伏诱败之， 贬右都督。十六年移镇宣府。逾年 卒，谥武襄。

效言行谨饬，用兵兼谋勇，威名 著西陲。与马永、梁震、周尚文并为 名将。

刘文者，阳和卫人。袭指挥同 知。屡迁署都督佥事，凉州右副总 百六十有奇。十一年，寇西掠还，将 犯宁夏河东，文击破之。积前功，进 都督同知。后落职，起镇延绥，改甘 肃。卒，亦谥武襄。

周尚文，字彦章，西安后卫人。 幼读书，粗晓大义。多谋略，精骑 射。年十六，袭指挥同知。屡出塞有 功，进指挥使。寘铄反，遏黄河渡 口，获叛贼丁广等，推掌卫事。关内 回贼四起，倚南山，尚文次第平之。 御史刘天和劾中贵廖堂系诏狱，事连 尚文。拷掠令引天和，终不承，久之 始释。已，守备阶州。计擒叛番，进 知，为凉州副总兵。御史按部庄浪， 猝遇寇。尚文亟分军拥御史，而自引 麾下射之，寇乃遁。尝追寇出塞，寇 来益众。尚文军半至，麾下皆恐。乃 从容下马，解鞍背崖力战，所杀伤相 当。部将丁杲来援，寇始退。尚文被 创甚，乃告归。寻起故官。吉囊数踏 冰入。尚文筑墙百二十里，浇以水， 冰滑不可上。冰泮则令力士持长竿铁 钩，钩杀渡者。九年，擢署都督佥 事，充宁夏总兵官。王琼筑边墙，尚 文督其役。且浚渠开屯，军民利之。 寇掠西海，过宁夏，巡抚杨志学议发 文转战三百里，破之，与子君佐俱 伤，赉银币。寻以总兵官镇延绥。寇 犯红山墩，力战败之，被赉。吉囊复 大掠清平堡，坐夺俸。

尚文优将才，负气桀傲，所至与 文吏竞。文吏又往往挫折之，以故弥 不相得。巡抚贾启劾尚文老誖，兵部 请调之甘肃。帝不从，各夺其俸。巡 按张光祖言两人必不可共处，乃革尚 文任，亦贬启秩。吉囊大入，抵固 原。天和时已为总督，激尚文立功。 奋击之黑水苑，杀其子号小十王者， 获首功百三十余。乃以为都督同知。

二十一年，用荐为东官厅听征总 子世蕃官后府都事，骄蹇。尚文面 叱，将劾奏之，嵩谢得免。调世蕃治 中，以避尚文，衔次骨。其秋以总兵 官镇大同，请增饷及马。兵部言尚文 陈请过当，方被诏切责，而尚文与巡 抚赵锦不协，乞休，弗允，日相构。 御史王三聘乞移之他镇。廷议：大同 敌冲，尚文假此避，不宜堕其奸谋。 乃以锦为甘肃巡抚。吉囊数万骑犯前 卫。尚文与战黑山，杀其子满罕歹， 追至凉城。斩获多，进右都督。已， 寇由宣府逼畿甸，出大同塞而北。尚 文邀之，稍有俘获。后寇复大举，犯 四出邀寇。寇遁，赐敕奖劳之。

总督翁万达议筑边墙，自宣府西 阳和至大同开山口，延袤二百余里， 以属尚文。乃益筑阳和以西至山西丫 角山，凡四百余里，敌台千余。斥屯 田四万余顷，益军万三千有奇。帝嘉 其功，进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永除 屯税。叛人充灼召小王子寇边，尚文 侦得其使者，加太保，廕子锦衣世千 户。终明之世，总兵官加三公者，尚 文一人而已。

初，俺答及吉囊诸子盛强，诸边 岁受其患，大同尤甚。自尚文莅镇， 与总督万达、巡抚詹荣规画战守备 俺答伏兵五堡旁，诱指挥顾相等出， 围之弥陀山。尚文急督副总兵林椿、 参将吕勇、游击李梅及二子君佐、君 仁出塞援，围始解。相及指挥周奉， 千户吕恺、郝经等已阵殁。尚文转 战，次野口，伏突起。殊死战，斩其 长一人。相持月余乃引去。尚文设 伏，杀其殿卒而还。尚文三子俱罪 戍，至是以父功得释。俺答数万骑犯 宣府，万达檄尚文大破之曹家床。录 功兼太子太傅，赐赉有加。其年卒， 年七十五。

尚文清约爱士，得士死力。善用 永、梁震皆前死，惟尚文存，威名最 盛。严嵩父子谋倾陷。功高，帝方籍 以抗强敌，谗不得入。暨卒，格恤典 不予，给事中沈束以为言。嵩激帝 怒，锢束诏狱。穆宗立，始赠太傅， 谥武襄。

赵国忠，字伯进，锦州卫人，嗣 指挥职。嘉靖八年举武会试，进都指 挥佥事，守备叆阳。擢锦义右参将。 连破敌，增秩，赐金币，进署都督佥 事，为辽东总兵官。御敌有功，斩级 百七十有奇。进都督同知，赐赉逾 等。敌以八百骑从鸦鹘关入。都指挥 罪立功。已，坐事被劾，命白衣视 事。守备张文瀚御敌死，国忠坐解 任。寻起西官厅右参将，授都督佥 事，提督东官厅。俺答大举犯宣府， 总兵官赵卿不任战，命国忠代之。至 岔道，寇已为周尚文所败，东走。国 忠命参将孙勇率精卒逆击于大滹沱， 败之。与尚文分道击，寇尽走，以功 受赉。复坐寇入，降俸二等。俺答薄 京师，国忠趋入卫，壁沙河北。已， 移护诸陵。寇骑至天寿山，见国忠阵 红门前，不敢入。三十一年，再镇辽 东。小王子打来孙以数万骑寇锦州， 国忠御却之。明年入狮子口，督参将 获首功百五十有奇，进秩一等。寻被 论罢。

国忠善战，射穿札，为将有威 严。历两镇，缮亭障，练士马，边防 赖之。

马芳，字德馨，蔚州人。十岁为 北寇所掠，使之牧。芳私以曲木为 弓，剡矢射，俺答猎，虎虓其前，芳 一发毙之。乃授以良弓矢、善马，侍 左右。芳阳为之用，而潜自间道亡 归。周尚文镇大同，奇之，署为队 长。数御寇有功，当得官，以父贫， 悉受赏以养。

嘉靖二十九年秋，寇犯怀柔、顺 义。芳驰斩其将，授阳和卫总旗。寇 尝入威远，伏骁骑盐场，而以二十骑 挑战。芳知其诈，用百骑薄伏所，三 分其军锐，以次击之。奋勇跳荡，敌 骑辟易十里，斩首凡九十级。已，复 御之新平。寇营野马川，克日战。芳 度寇且遁，急乘之，斩级益多。众方 贺，芳遽策马曰：“贼至矣。”趣守 险，而身断后。顷之，寇果麕至。芳 战益力，寇乃去。亡何，战泥河，复 大破之。累迁指挥佥事。以功，进都 指挥佥事，充宣府游击将军。复以 功，超迁都督佥事，隶总督为参将。 功，进二秩，为右都督。寻以功进 左，赐蟒袍。偏裨加左都督，自芳始 也。

三十六年，迁蓟镇副总兵，分守 建昌。土蛮十万骑薄界岭口，芳与总 兵官欧阳安斩首数十，获骁骑猛克兔 等六人。寇不知芳在，芳免胄示之， 惊曰：“马太师也！”遂却。捷闻， 廕世总旗。未几，辛爱、把都儿大 入，躏遵化、玉田。芳追战金山寺有 功，而州县破残多，总督王忬以下俱 获罪，芳亦贬都督佥事。寻移守宣 府。寇大入山西，芳一日夜驰五百里 及之，七战皆捷。已，复为左都督， 进一秩。寻与故总兵刘汉出北沙滩， 捣寇巢。已，坐寇入，令戴罪。

四十五年七月，辛爱以十万骑入 西路，芳迎之马莲堡。堡圮，众请塞 之，不可。请登台，亦不可。开堡四 门，偃旗鼓，寂若无人。比暮，野烧 烛天，嚣呼达旦。芳卧，日中不起， 敌骑窥者相属，莫测所为。明日，芳 蹶然起，乘城，指示众曰：“彼军多 反顾，且走。”勒兵追击，大破之。 隆庆初，或为辛爱谋，以五万骑犯蔚 州，诱芳出，而以五万骑袭宣府城， 可得志。芳豫伐木环城，寇至不可 还至塞，追者及鞍子山。迎战，又大 败之。子千户。

芳有胆智，谙敌情，所至先士 卒。一岁数出师捣巢，或躬督战，或 遣裨将。家蓄健儿，得其死力。尝命 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所斩获，寇大 震。芳乃帅师至大松林，顿旧兴和 卫，登高四望，耀兵而还。

时大同被寇，视宣府尤甚。总督 陈其学恐扰畿辅，令总兵官赵岢扼紫 荆关。寇乃纵掠怀仁、山阴间，岢坐 贬三秩，遂调芳与易镇。俺答转犯威 远几破，会其学率胡镇等救，而芳军 曰：“大同非宣府比，与我间一墙 耳。寇不时至，非大创之不可。”乃 将兵出右卫，战威宁海子，破之。其 年，俺答就抚，塞上遂无事。

万历元年，阅视侍郎吴百朋发芳 行贿事，勒闲住。已，起佥书前军都 督府。顺义王要赏，声言渝盟，复用 芳镇宣府。七年以疾乞归。又二年 卒。

芳起行伍，十余年为大帅。战膳 房堡、朔州、登鹰巢、鸽子堂、龙 门、万全右卫、东岭、孤山、土木、 乾庄、岔道、张家堡、得胜堡、大沙 滩，大小百十接，身被数十创，以少 冠。石州城陷，副将田世威、参将刘 宝论死，芳乞寝己廕子，赎二将罪， 为御史所劾，敕戒谕。后世威复为 将，遇芳薄，芳不与校，识者多之。

二子，栋、林。栋官至都督，无 所见。林，由父廕累官大同参将。万 历二十年，顺义王撦力克絷献史、车 二部长，林以制敌功，进副总兵。二 十七年擢署都督佥事，为辽东总兵 官。林雅好文学，能诗，工书，交游 多名士，时誉籍甚，自许亦甚高。尝 陈边务十策，语多触文吏，寝不行。 税使高淮横恣，林力与抗。淮劾奏 遇赦免。

辽左用兵，诏林以故官从征。杨 镐之四路出师也，令林将一军由开原 出三岔口，而以游击窦永澄监北关军 并进。林军至尚间崖结营浚壕，严斥 堠自卫。及闻杜松军败，方移营，而 大清兵已逼。乃还兵，别立营，浚壕 三周，列火器壕外，更布骑兵于火器 外，他士卒皆下马，结方阵壕内。又 一军西营飞芬山。杜松军既覆，大清 兵乘锐薄林军。见林壕内军已与壕外 合而陈，纵精骑直前冲之。林军不能 支，遂大败。副将麻岩战死，林仅以 数骑免。死者弥山谷，血流尚间崖 下，水为之赤。大清遂移兵击飞芬 山。佥事潘宗颜等一军亦覆。北关兵 闻之，遂不敢进。林既丧师，谪充为 事官，俾守开原。时蒙古宰赛、　爰 兔许助林兵，林与结约，恃此不设 备。其年六月，大清兵忽临城。林列 众城外，分少兵登陴。大清兵设盾梯 进攻，而别以精骑击破林军之营东门 外者。军士争门入，遂乘势夺门，攻 城兵亦逾城入。林城外军望见尽奔。 大清兵据城邀击，壕不得渡，悉歼 之。林及副将于化龙、参将高贞、游 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皆死焉。 寻赠都督同知，进世廕二秩。林虽更 事以虚名用之，故败。

林五子，燃、熠、炯、爌，飚。 燃、熠，战死尚间崖。炯，天启中湖 广总兵官。协讨贵州叛贼，从王三善 至大方，数战皆捷。已，大败，三善 自杀。炯溃归。得疾而卒。

爌幼习兵略，天启中为辽东游 击。督师阁部孙承宗以其父死王事， 奖用之，命代王楹守中右所。及巡抚 袁崇焕更营制，以故官掌前锋左营。 数有功，屡迁至副总兵，守徐州。崇 祯八年正月，贼陷凤阳，大掠而去。 爌及守备骆举率兵入，以恢复告，遂 留戍其地。八月，贼扰河南。总督硃 河。寻以护陵功，增秩一级。归德、 徐州间有地曰硃家厂，土寇据之，时 出掠。爌剿灭之。贼犯固始，大典檄 爌及游击张士仪等分戍霍兵西南，扼 贼东下，贼遂走六安。大典又移爌等 驻寿州东，兼护二陵。当是时，长、 淮南北，专以陵寝为重。爌驰驱数 年，幸无失事。

十二年六月擢总兵官，镇守天 津。久之，移镇甘肃。十五年督三协 副将王世宠、王加春、鲁胤昌等讨破 叛番，斩首七百余级，抚安三十八族 而还。其冬，督师孙传庭檄召不至， 庭贷其罪。已，复以逗留淫掠被劾， 帝仍令载罪自效。明年秋，传庭将出 关。有传贼自内乡窥商、雒者，檄爌 移商州扼其北犯。已而传庭师覆，爌 遂还镇。未几，贼陷延绥、宁夏，遂 陷兰州，渡河抵甘州还攻之。爌与巡 抚林日瑞竭力固守。贼乘雪夜坎而 登。士卒寒甚，不能战，城遂陷。 爌、日瑞及中军哈维新、姚世儒皆死 焉。弟飚为沔阳州同知，城陷，亦死 之。爌父子兄弟并死国难。

何卿，成都卫人。有志操，习武 事。正德中，嗣世职为指挥佥事。以 进署都指挥佥事，充左参将，协守松 潘。

嘉靖初，芒部土舍陇政、土妇支 禄等叛。卿讨之，斩首二百余级，降 其众数百人。政奔乌撒，卿檄土官安 宁擒以献。宁佯诺，而匿政不出。巡 抚汤沐言状，帝夺卿冠带。川、贵兵 合讨，贼始灭，还冠带如初。五年春 擢卿副总兵，仍镇松潘。陇氏已绝， 改芒部为镇雄府，设流官。未几，政 遗党沙保复叛。卿偕参将魏武、参议 姚汝皋等并进，斩保等贼首七人，余 尽殄。录功，武最，卿次之，赐赉有 就进都督佥事。威茂番十余砦连兵劫 军饟，且攻茂州及长宁诸堡，要抚 赏。卿与副使硃纨筑茂州外城以困 之。旋以计残其众，战屡捷，遂攻深 沟，焚其碉砦。诸番窘，请赎罪。卿 责献首恶，番不应。复分剿浅沟、浑 水二砦歼之。诸番乃争献首恶，插血 断指耳，誓不复叛。卿乃与刻木为 约，分处其曹，画疆守，松潘路复 通。巡抚潘鉴等上二人功，诏赉银 币，进署都督同知，镇守如故。久 之，以疾致仕。

二十三年，塞上多警。召卿，以 卢沟桥。松潘副总兵李爵为巡抚丘养 浩劾罢，诏以卿代。给事中许天伦言 卿贿养浩劾爵，自为地。帝怒，褫卿 及养浩官，令巡按冉崇礼核实。时兵 事棘，翁万达复荐卿，还其都督佥 事，都东官厅军马。已而崇礼具言爵 贪污，“卿镇松潘十七年，为蜀保 障，军民颂德，且贫，安所得贿？” 帝意乃解。四川白草番为乱，副总兵 高冈凤被劾。兵部尚书路迎奏卿代 之。卿再莅松潘，将士咸喜。乃会巡 抚张时彻讨擒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 十有奇，克营砦四十七，毁碉房四千 都督同知。卿素有威望，为番人所 惮。自威茂迄松潘、龙安夹道筑墙数 百里，行旌往来，无剽夺患。先后莅 镇二十四年，军民戴之若慈母。再以 疾归。

三十三年，倭寇海上。诏卿与沈 希仪各率家众赴苏、松军门。明年充 副总兵，总理浙江及苏、松海防。 卿，蜀中名将，不谙海道，年已老， 兵与将不习，竟不能有所为。为巡按 御史周如斗劾罢，卒。

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嗣世 职为奉议卫指挥使。机警有胆勇，智 计过绝于人。正德十二年，调征永 都指挥佥事。义宁贼寇临桂，还巢， 希仪追之。巢有两隘，贼伏兵其一， 使熟瑶绐官兵入。希仪策其诈，急从 别隘直抵贼巢。贼仓卒还救，遂大破 之。荔浦贼八千渡江东掠，希仪率五 百人驻白面砦，待其归。砦去蛟龙、 滑石两滩各数里。希仪以滑石滩狭， 虽众可薄，蛟龙滩广，济则难图，欲 诱致之滑石。乃树旗百蛟龙滩，守以 羸卒，然柴以疑之。贼果趋滑石。希 仪预以小舰载劲卒伏葭苇中。贼渡且 半，乘泷急冲之，两岸军噪而前，贼 众多坠水死，收所掠而还。从副总兵 都指挥同知，掌都司事。

嘉靖五年，总督姚镆将讨田州岑 猛。用希仪计，间猛妇翁归顺土酋岑 璋，使图猛，而分兵五哨进。希仪将 中哨，当工尧。工尧，贼要地，聚众 守之。希仪夜遣军三百人，缘山上， 绕出其背。比明合战，则所遣军已立 帜山巅，贼大溃败。猛走归顺，为璋 所执，田州平。希仪功最，镆抑之， 止受赉。镆议设流官，希仪曰：“思 恩以流官故，乱至今未已。田州复 然，两贼且合从起。”镆不从。以希 仪为右参将，分守思、田。希仪请还 乡治装。以参将张经代守。甫一月， 希仪计，思、田复定。

改右江柳庆参将，驻柳州。象 州、武宣、融县瑶反，讨破之。谢病 归，顷之还故任。柳在万山中，城外 五里即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而官 军素罢不任战。又贼耳目遍官府，闺 闼动静无不知。希仪谓欲大破贼，非 狼兵不可，请于制府。调那地狼兵二 千来，戍兵稍振。乃求得与瑶通贩易 者数十人，持其罪而厚抚之，使诇 贼。贼动静，希仪亦无不知。希仪每 出兵，虽肘腋亲近不得闻。至期鸣 号，则诸军咸集。令一人挟旗引诸军 行，不测所往。及驻军设伏，贼必 至，遇伏辄奔。官军击之，无不如 村僻聚，贼度官军所不逮者，往寇 之，官军又未尝不在，贼惊以为神。 希仪得贼巢妇女畜产，果邻巢者悉还 之，惟取阴助贼者。诸瑶尽詟伏，无 敢向贼。

希仪初至，令熟瑶得出入城中， 无所禁。因厚赏其黠者，使为谍。后 渐令瑶妇入见其妻，赉以酒食缯帛。 其夫常以贼情告者，则阴厚之。诸瑶 妇利赏，争劝其夫输贼情，或自入府 言之。以故，贼益无所匿形。希仪每 于风雨晦冥夜，侦贼所止宿，分遣人 赍铳潜伏舍旁。中夜铳举，贼大骇 怨悔作贼非计。至晓下山，则寂无人 声。他巢亦然，众愈益惊。潜遣人入 城侦之，则希仪故居城中不出也。贼 胆落，多易面为熟瑶。

韦扶谏者，马平瑶魁也，累捕不 得。有报扶谏逃邻贼三层巢者，希仪 潜率兵剿之，则又与三层贼往劫他 所。希仪尽俘三层巢妻子归，希仪俘 贼妻子尽以畀狼兵，至是独闭之空 舍，饮食之。使熟瑶往语其夫曰： “得韦扶谏，还矣。”诸瑶闻，悉来 谒希仪。今入室视之，妻子固无恙。 乃共诱扶谏出巢，缚以献，易妻子 自是，柳城四旁数百里，无敢攘夺 者。

希仪尝上书于朝，言狼兵亦瑶、 僮耳。瑶、僮所在为贼，而狼兵死不 敢为非，非狼兵顺，而瑶、僮逆也。 狼兵隶土官，瑶、僮隶流官。土官令 严足以制狼兵，流官势轻不能制瑶、 僮。若割瑶、僮分隶之旁近土官，土 官世世富贵，不敢有他望。以国家之 力制土官，以土官之力制瑶、僮，皆 为狼兵，两广世世无患矣。时不能 用。至十六年而有思恩岑金之变。

初，思恩土官岑浚既诛，改设流 官，以其酋二人韦贵、徐五为土巡 检，分掌其兵各万余。夷民不乐汉 法，凡数叛。镇安有男子名金，自言 浚子。镇安土官乃潜召其旧部酋长， 出金而与之盟曰：“若小主也。”诸 酋罗拜，拥金归，聚兵五千，将攻 城，复故地，远近汹汹。浚诛时，其 酋杨留者无所归，率党千余人诣宾 州，应募为打手。希仪在宾，留入 言，欲往见小主人。希仪故患金，及 闻留言，益大骇。因好谓留曰：“是 岑浚第九子耶？我向征田州固闻 之。”因自语：“岑氏其复乎？”欲 以深动留，留果喜。已，召留密室， 言：“予我重赂，即为金复官。”且 信。金遂从五千人因留以见。门者奔 告，请无纳。希仪骂曰：“金，土官 子，非贼，奈何不纳？”引入，厚结 之，又引以诣兵备副使，随以计渐散 其五千人。卒缚金，留亦自恨死，思 恩复宁。已，从总督张经大破断藤 峡、弩滩贼，受赉归。

希仪镇柳、庆久，渠魁宿猾捕诛 殆尽。先后捣巢，斩馘积五千余级， 未尝悉奏功，故多不叙。十九年复谢 病，柳人祀之山云祠。旋起四川左参 将，分守叙、沪及贵州迤西诸处。其 冬，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贵 庆，每战必先登，身数被创，阴雨辄 痛剧，故数谢病。至京，亦以病辞。 帝疑其规避，褫都督官，令赴部候 用。翁万达荐其才。会江、淮多盗， 议设督捕总兵官，乃复希仪署都督佥 事以往。

二十六年以为广东副总兵。命自 今将领至自川、广、云、贵者，毋推 京营及西北边，著为令。从总督张岳 大破贺县贼倪仲亮等，予实授，仍赉 银币。琼州五指山熟黎素畏法，供徭 赋，知州邵浚虐取之。其酋那燕遂结 崖州、感恩、昌化诸黎为乱。总督欧 五道。希仪适病，最后至，谓必进 曰：“万州、陵水黎未有党恶之实， 奈何并诛，益树敌？莫若止三道。” 必进从之。希仪乃偕参将武鸾、俞大 猷等直入五指山下，斩那燕及其党五 千四百有奇，俘获者五之一，招降三 千七百人。捷闻，进都督同知，改贵 州总兵官。复从岳平铜仁叛苗龙许 保、吴黑苗。又以病归。倭寇海上， 命督川、广兵赴剿。无功，为周如斗 劾罢。

希仪为人坦率，居恒谑笑，洞见 肺腑。及临敌，应变出奇，人莫测。 尤善抚士卒。常染危病，卒多自戕以 其得士心如此。

石邦宪，字希尹，贵州清平卫 人。嘉靖七年嗣世职为指挥使。累 功，进署都指挥佥事，充铜仁参将。 苗龙许保、吴黑苗叛，总督张岳议征 之，而贼陷印江、石阡，邦宪坐逮 问。岳以铜仁贼巢穴，而邦宪有谋 勇，乃奏留之。邦宪遂与川、湖兵进 贵州，破苗砦十有五。窜山箐者，搜 戮殆尽。上功，邦宪第一。未及叙， 而许保等突入思州，执知府李允简以 去。邦宪急邀，夺之归。坐是停俸戴 罪。贼既破思州，复纠余党，与湖广 蜡尔山苗合，欲攻石阡。不克，还过 省溪。千户安大朝等邀之，斩获大 使使购老穀、老犭革等执许保送军 门，而黑苗窜如故。复以计购乌朗土 官田兴邦等斩黑苗，贼尽平。遂进署 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沈希仪镇贵 州。

台黎砦苗关保倡乱，四川容山、 广西洪江诸苗应之。远近骚然，抚剿 莫能定。邦宪与湖广兵分道讨破之， 传檄十八砦，许执首恶赎罪。诸苗听 抚，设盟受约而还。

播州宣慰杨烈杀长官王黼，黼党 李保等治兵相攻且十年，总督冯岳与 邦宪讨平之。真州苗卢阿项为乱，邦 策贼必夜袭，先设备。贼至，击败 之。贼求援于播州吴鲲。诸将惧，邦 宪曰：“水西宣慰安万铨，播州所畏 也。吾调水西兵攻乌江，声杨烈纵鲲 助逆罪，烈奚暇救人乎？”已，水西 兵至。邦宪进逼其巢，乘风纵火，斩 关而登，贼大奔溃，擒贼首父子，斩 获四百七十余人。进署都督同知。

破地隆阡叛苗四砦，又破答千诸 砦，擒其渠魁。地隆阡遗贼龙老三、 龙得奎结龙停苗老夭、扳凳苗石章保 等纵兵掠，执石耶洞土官妻冉氏以 归，攻梅平砦。官军要擒老三。得奎 走免，复与老夭等攻破平南营囤。邦 砦苗龙老内，令执献章保。于是诸苗 悉降。白洗、养鹅诸苗叛，讨擒其 魁，降百余砦。

湖广溆浦瑶沈亚当等为乱，总督 石勇檄邦宪讨之，生擒亚当，斩获二 百有奇。溆浦甫平，铜仁、都匀苗相 煽叛。邦宪亟驰还，率守备安大朝进 剿。先破彪山砦贼，乘胜略定诸砦。 获贼首龙老罗、王三等，余党尽平。 又与总督黄光升，修湖北墩台、烽堠 百十所，招降冷水溪诸洞苗二十八 砦。

播州容山副长官土舍韩甸与正长 助。邦宪讨之，斩百余人。问潜出， 被获。官军乘胜入甸巢。会暮，大 雨，迷失道。守备叶勋、百户魏国相 等陷伏中，死焉。邦宪夺围出，还军 镇远。再征之，贼沿江守。邦宪佯与 争，而别自上流三十里编竹以渡。水 陆并进，大破之。斩甸，容山平。进 右都督。

寻与巡抚吴维岳招降平州叛酋杨 珂，剿平龙里卫贼阿利等。当是时， 水西宣慰安国亨恃众跋扈，谒上官， 辞色不善，辄鼓众讠雚噪而出。邦宪 召责之曰：“尔欲反耶？吾视尔釜中 朝下令，夕灭尔矣。”国亨叩头谢， 为敛戢。隆庆元年剿平镇远苗。已， 又破诛白泥土官杨赟及苗酋龙力水 等。部内帖然。

邦宪生长黔土，熟苗情。善用 兵，大小数十百战，无不摧破。前后 进秩者四，赉银币十有三。所得俸 赐，悉以飨士，家无赢资。为总兵官 十七年，威镇蛮中。与四川何卿、广 西沈希仪并称一时名将。明年卒官。 赠左都督。

赞曰：呜呼，明至中叶，曷尝无 边材哉！如马永、梁震、周尚文、沈 蹶靡常。此无异故，其抗怀奋激，无 以结欢在朝柄政重人，宜其龃龉不相 入也。马芳三代为将，父子兄弟先后 殉国，伟矣哉！

列传第一百

◎俞大猷（卢镗 汤克宽） 戚继 光（弟继美 硃先） 刘显（郭成） 李 锡（黄应甲 尹凤） 张元勋

俞大猷，字志辅，晋江人。少好 读书。受《易》于王宣、林福，得蔡 清之传。又闻赵本学以《易》推衍兵 家奇正虚实之权，复从受其业。尝谓 兵法之数起五，犹一人之身有五体， 如。父殁，弃诸生，嗣世职百户。

举嘉靖十四年武会试。除千户， 守御金门。军民嚣讼难治，大猷导以 礼让，讼为衰止。海寇频发，上书监 司论其事。监司怒曰：“小校安得上 书？”杖之，夺其职。尚书毛伯温征 安南，复上书陈方略，请从军。伯温 奇之。会兵罢，不果用。

二十一年，俺答大入山西，诏天 下举武勇士。大猷诣巡按御史自荐， 御史上其名兵部。会伯温为尚书，送 之宣大总督翟鹏所。召见论兵事，大 猷屡折鹏。鹏谢曰：“吾不当以武人 备。莅武平，作读易轩，与诸生为文 会，而日教武士击剑。连破海贼康 老，俘斩三百余人。擢署都指挥佥 事，佥书广东都司。新兴恩平峒贼谭 元清等屡叛，总督欧阳必进以属大 猷。乃令良民自为守，而亲率数人遍 诣贼峒，晓以祸福，且教之击剑，贼 骇服。有苏青蛇者，力格猛虎，大猷 绐斩之，贼益惊。乃诣何老猫峒，令 归民侵田，而招降渠魁数辈。二邑以 宁。

二十八年，硃纨巡视福建，荐为 备倭都指挥。会安南入寇，必进奏留 典，范子仪谋立其党莫正中，互雠 杀。正中败，挈百余人来归。子仪收 残卒遁海东。至是妄言宏瀷死，迎正 中归立。剽掠钦、廉等州，岭海骚 动。必进檄大猷讨之。驰至廉州，贼 攻城方急。大猷以舟师未集，遣数骑 谕降，且声言大兵至。贼不测，果解 去。无何，舟师至，设伏冠头岭。贼 犯钦州，大猷遮夺其舟。追战数日， 生擒子仪弟子流，斩首千二百级。穷 追至海东云屯，檄宏瀷杀子仪函首来 献。事平，严嵩抑其功不叙，但赉银 五十两而已。

是年，琼州五指山黎那燕构感 讨。而朝议设参将于崖州，即以大猷 任之。乃会广西副将沈希仪诸军，擒 斩贼五千三百有奇，招降者三千七 百。大猷言于必进曰：“黎亦人也， 率数年一反一征，岂上天生人意？宜 建城设市，用汉法杂治之。”必进纳 其言。大猷乃单骑入峒，与黎定要 约，海南遂安。

三十一年，倭贼大扰浙东。诏移 大猷宁、台诸郡参将。会贼破宁波昌 国卫，大猷击却之。复攻陷绍兴临山 卫，转掠至松阳。知县罗拱辰力御 贼，而大猷邀诸海，斩获多，竟坐失 普陀。大猷率将士攻之，半登，贼突 出，杀武举火斌等三百人，坐戴罪办 贼。俄败贼吴淞所，诏除前罪，仍赉 银币。贼自健跳所入掠，大猷运战破 之。旋代汤克宽为苏松副总兵。所将 卒不三百人，徵诸道兵未集，贼犯金 山，大猷战失利。时倭屯松江枯林者 盈二万，总督张经趣之战，大猷固不 可。及永顺、保靖兵稍至，乃从经大 破贼于王江泾，功为赵文华、胡宗宪 所攘，不叙。坐金山失律，谪充为事 官。

柘林倭虽败，而新倭三十余艘突 京都督周于德兵。贼复分为二，北掠 浒墅，南掠横塘，延蔓常熟、江阴、 无锡之境，出入太湖。大猷偕副使任 环大败贼陆泾坝，焚舟三十余。又遮 击其自三丈浦出海者，沉七艘，贼乃 退泊三板沙。顷之，他倭犯吴江。大 猷及环又邀破之莺脰湖，贼走嘉兴。

三板沙贼掠民舟将遁，大猷追击 于马迹山，擒其魁。金泾、许浦、白 茅港贼俱出海，大猷追击于茶山，焚 五舟。贼走保马迹山、三板沙，将士 复追及，坏其三舟。江阴蔡港倭亦 去，官兵分击于马迹、马图、宝山。 兵所击沉二十余舟，余贼退登陆。 已，复泛舟出海。大猷及佥事董邦政 分击，获九舟。而贼又遭风坏三舟， 余三百人登岸，走据华亭陶宅镇，屡 败赵文华等大军。夜屯周浦永定寺， 官兵四集进围之。而柘林失风贼九舟 巢于川沙洼，纠合至四十余艘，势犹 未已。巡抚曹邦辅劾大猷纵贼，帝 怒，夺其世廕，责取死罪招，立功自 赎。时周浦贼围急，乘夜东北奔，为 游击曹克新所邀，斩首百三十，遂与 川沙洼贼合。诸军日夜击海。大猷偕 副使王崇古入洋追之，及于老鹳觜， 焚巨舰八，斩获无算。余贼奔上海浦 东。
浙江总兵官，兼辖苏、松诸郡，数月 无所为。廷臣争言大猷才。三十五年 三月遂罢远，以大猷代。贼犯西庵、 沈庄及清水洼。大猷偕邦政击败之， 贼走陶山，诏还世廕。贼自黄浦遁出 海，大猷追败之。其年冬，以与平徐 海功，加都督佥事。海既平，浙西倭 悉靖。独宁波舟山倭负险，官兵环守 不能克。是时土兵狼兵悉已遣归，而 川、贵所调麻寮、大剌、镇溪、桑植 兵六千始至。大猷乘大雪，四面攻 之。贼死战，杀土官一人。诸军益 竞，进焚其栅，贼多死，其逸出者复 言将与通市，大猷力争不可。及直诱 入下吏，其党毛海峰等遂据舟山，阻 岑港自守。大猷环攻之，时小胜。然 苦仰攻，将士先登多死，新倭又大 至。朝廷趣宗宪甚急，宗宪谩为大言 以对。廷臣竞诋宗宪，并劾大猷。乃 夺大猷及参将戚继光职，期一月内平 贼。大猷等惧，攻益力，贼益死守。 三十七年七月乃自岑港移柯梅，造舟 成，泛海去。大猷等横击之，沈其一 舟，余贼遂扬帆而南，流劫闽、广。 大猷先后杀倭四五千，贼几平。而官 军围贼已一年，宗宪亦利其去，阴纵 逮系诏狱，再夺世廕。

陆炳与大猷善，密以己资投严世 蕃解其狱，令立功塞上。大同巡抚李 文进习其才，与筹军事。乃造独轮车 拒敌马。尝以车百辆，步骑三千，大 挫敌安银堡。文进上其制于朝，遂置 兵车营。京营有兵车，自此始也。文 进将袭板升，谋之大猷，果大获，诏 还世廕。寇掠广武，大猷拒却之。先 论平汪直功，许除罪录用。及是，镇 篁有警，川湖总督黄光升荐大猷，即 用为镇篁参将。

广东饶平贼张琏数攻陷城邑，积 西，知琏远出，檄大猷急击。大猷 谓：“宜以潜师捣其巢，攻其必救， 奈何以数万众从一夫浪走哉？”乃疾 引万五千人登柏嵩岭，俯瞰贼巢。琏 果还救，大猷连破之，斩首千二百余 级。贼惧，不出。用间诱琏出战，从 阵后执之，并执贼魁萧雪峰。广人攘 其功，大猷不与较。散余党二万，不 戮一人。擢副总兵，协守南、赣、 汀、漳、惠、湖诸郡。遂乘胜征程乡 盗，走梁宁，擒徐东洲。林朝曦者， 独约黄积山大举。官军攻斩积山，朝 曦遁，后亦为徐甫宰所灭。大猷寻擢 受上赏，大猷但赉银币。

四十二年十月徙镇南赣。明年改 广东。潮州倭二万与大盗吴平相掎 角，而诸峒蓝松三、伍端、温七、叶 丹楼辈日掠惠、潮间。闽则程绍录乱 延平，梁道辉扰汀州。大猷以威名慑 群盗，单骑入绍禄营，督使归峒，因 令驱道辉归，两人卒为他将所灭。惠 州参将谢敕与伍端、温七战，失利。 以“俞家军”至，恐之，端乃驱诸酋 以归。无何，大猷果至，七被擒。端 自缚，乞杀倭自效。大猷使先驱，官 军继之，围倭邹塘，一日夜克三巢， 多没于风，脱者二千余人，还保海丰 金锡都。大猷围之两月，贼食尽，欲 走。副将汤克宽设伏邀之，手斩其枭 将三人。参将王诏等继至，贼遂大 溃。乃移师潮州，以次降蓝松三、叶 丹楼。遂使招降吴平，居之梅岭。平 未几复叛，造战舰数百，聚众万余， 筑三城守之，行劫滨海诸郡县。福建 总兵官戚继光袭平，平遁保南澳。四 十四年秋入犯福建，把总硃玑等战没 于海中。大猷将水兵，继光将陆兵， 夹击平南澳，大破之。平仅以身免， 奔据饶平凤凰山。继光留南澳。大猷 交章论之，大猷坐夺职。平卒为克宽 所追击，远遁以免，不敢入犯矣。

河源、翁源贼李亚元等猖獗。总 督吴桂芳留大猷讨之，征兵十万，分 五哨进。大猷使间携贼党而亲捣其 巢，生擒亚元，俘斩一万四百，夺还 男妇八万余人。乃还大猷职，以为广 西总兵官。故事：以勋臣总两广兵， 与总督同镇梧州。帝用给事中欧阳一 敬议，两广各置大帅，罢勋臣，乃召 恭顺侯吴继爵还京，以大猷代，予平 蛮将军印。而以刘显镇广东。两广并 置帅，自大猷及显始也。伍端死，其 同知。

海贼曾一本者，吴平党也。既降 复叛，执澄海知县，败官军，守备李 茂才中砲死。诏大猷暂督广东兵协 讨。隆庆二年，一本犯广州，寻犯福 建。大猷合郭成、李锡军擒灭之。录 功，进右都督。

广西古田僮黄朝猛、韦银豹等， 嘉靖末尝再劫会城库，杀参政黎民 表。巡抚殷正茂征兵十四万，属大猷 讨之。分七道进，连破数十巢。贼保 潮水，巢极巅，攻十余日未下。大猷 佯分兵击马浪贼，而密令参将王世科 乘雨夜登山设伏。黎明砲发，贼大 相继下。斩获八千四百有奇，擒朝 猛、银豹，百年积寇尽除。进世廕为 指挥佥事。

大猷为将廉，驭下有恩。数建大 功，威名震南服。而巡按李良臣劾其 奸贪，兵部力持之，诏还籍候调。起 南京右府佥书。未任，以都督佥事为 福建总兵官。万历元年秋，海寇突闾 峡澳，坐失利夺职。复以署都督佥事 起后府佥书，领车营训练。三疏乞 归。卒，赠左都督，谥武襄。

大猷负奇节，以古贤豪自期。其 用兵，先计后战，不贪近功。忠诚许 崖州、饶平旨为祠祀。谭纶尝与书 曰：“节制精明，公不如纶。信赏必 罚，公不如戚。精悍驰骋，公不如 刘。然此皆小知，而公则甚大受。” 戚谓威继光，刘谓刘显也。
子咨皋，福建总兵官。
卢镗，汝宁卫人。嘉靖时由世廕 历福建都指挥佥事，为都御史硃纨所 任。纨自杀，镗亦论死。寻赦免，以 故官备倭福建。迁都指挥。击贼嘉 兴，败，责戴罪。寻擢参将，分守浙 东滨海诸郡，与副将大猷大破贼王江 泾。旋督保靖土兵及蜀将陈正元兵击 贼张庄，焚其垒。追击之后港，为贼 镗会剿，擒其酋林碧川等，余倭尽 灭。别贼掠诸县，指挥闵溶等败死， 镗夺职，戴罪。

旋以荐擢协守江浙副总兵。贼陷 仙居，趋台州，镗破之彭溪。乃与胡 宗宪共谋灭徐海。宗宪招汪直，镗亦 说日本使善妙令擒直。直与日本贰， 卒伏诛。倭犯江北，镗驰援破之，又 败北洋倭二十余舨。贼敛舟三沙，复 流劫江北。巡抚李遂劾镗纵贼，镗已 擢都佥事，为江南、浙江总兵官，夺 职视事。以通政唐顺之荐复职如初。 寻以诛汪直功，进都督同知。倭复犯 浙东。水陆十余战，斩首千四百有 金。镗擢用由宗宪，宗宪败，给事中 丘橓劾镗八罪。逮治，免归。

镗有将略。倭难初兴，诸将悉望 风溃败，独镗与汤克宽敢战，名亚 俞、戚云。

克宽，邳州卫人。父庆，嘉靖中 江防总兵官。克宽承世廕，历官都指 挥佥事，充浙江参将。倭犯温州，克 宽击败之。别贼寇嘉兴属邑，克宽至 海盐被围。偕参政潘恩等拒守，贼不 能克，乃焚掠而去。无何，陷乍浦 城，转掠奉化、宁海。克宽追围于独 山民家，火焚之。贼半死，余夺围 遁。

时滨海多被倭患，而将士无纪 律，贼至辄奔，议设大将统制江、 淮。乃命克宽为副总兵，驻金山卫， 提督海防诸军。倭三百人泊崇明南 沙。克宽偕佥事任环攻之，败绩。贼 移舟宝山，克宽追败之南家觜。贼乃 转寇嘉定、上海间，被劾夺官从军。 倭二千余分掠苏、松。克宽逆战采淘 港，斩首八百余级。都御史王忬荐为 浙西参将。遇贼嘉、湖，复失利，诏 以白衣办贼。总督张经议捣贼柘林， 令克宽将广西土兵屯乍浦，与副将大 猷等相掎角。大战王江泾，斩级二 千。会赵文华劾经惑克宽言纵倭饱 扬，遂并逮问，论死。久之，赦免。 猷大破倭海丰，还世廕。俄以为惠、 潮参将，复从大猷破吴平。平未几复 振，克宽已擢狼山副总兵，命留讨 贼。俄败之阳江乌猪洋。平窘，奔安 南。都御史吴桂芳檄安南协讨，遣克 宽以舟师会，夹击平万桥山下。焚其 舟，擒斩四百人，平远窜。乃进克宽 署都督佥事，为广东总兵官。曾一本 突海丰、惠来间，克宽倡议抚之，令 居潮阳下浍地。未几，激民变，一本 亦反，诏逮克宽讯治。寻赦免，赴苏 镇立功。万历四年，炒蛮入掠古北 口。克宽偕参将苑宗儒追出塞，遇 伏，战死。
佥事。父景通，历官都指挥，署大宁 都司，入为神机坐营，有操行。继光 幼倜傥负奇气。家贫，好读书，通经 史大义。嘉靖中嗣职，用荐擢署都指 挥佥事，备倭山东。改佥浙江都司， 充参将，分部宁、绍、台三郡。

三十六年，倭犯乐清、瑞安、临 海，继光援不及，以道阻不罪。寻会 俞大猷兵，围汪直余党于岑港。久不 克，坐免官，戴罪办贼。已而倭遁， 他倭复焚掠台州。给事中罗嘉宾等劾 继光无功，且通番。方按问，旋以平 汪直功复官，改守台、金、严三郡。

继光至浙时，见卫所军不习战， 人，教以击刺法，长短兵迭用，由是 继光一军特精。又以南方多薮泽，不 利驰逐，乃因地形制阵法，审步伐便 利，一切战舰、火器、兵械精求而更 置之。“戚家军”名闻天下。

四十年，倭大掠桃渚、圻头。继 光急趋宁海，扼桃渚，败之龙山，追 至雁门岭。贼遁去，乘虚袭台州。继 光手歼其魁，蹙余贼瓜陵江尽死。而 圻头倭复趋台州，继光邀击之仙居， 道无脱者。先后九战皆捷，俘馘一千 有奇，焚溺死者无算。总兵官卢镗、 参将牛天锡又破贼宁波、温州。浙东 坊巢，贼奔建宁。继光还浙江。

明年，倭大举犯福建。自温州来 者，合福宁、连江诸倭攻陷寿宁、政 和、宁德。自广东南澳来者，合福 清、长乐诸倭攻陷玄钟所，延及龙 严、松溪、大田、古田、莆田。是时 宁德已屡陷。距城十里有横屿，四面 皆水路险隘，贼结大营其中。官军不 敢击，相守逾年。其新至者营牛田， 而酋长营兴化，东南互为声援。闽中 连告急，宗宪复檄继光剿之。先击横 屿贼。人持草一束，填壕进。大破其 巢，斩首二千六百。乘胜至福清，捣 斩首千数百级。平明入城，兴化人始 知，牛酒劳不绝。继光乃旋师。抵福 清，遇倭自东营澳登陆，击斩二百 人。而刘显亦屡破贼。闽宿寇几尽。 于是继光至福州饮至，勒石平远台。

及继光还浙后，新倭至者日益 众，围兴化城匝月。会显遣卒八人赍 书城中，衣刺“天兵”二字。贼杀而 衣其衣，绐守将得人，夜斩关延贼。 副使翁时器、参将毕高走免，通判奚 世亮摄府事，遇害，焚掠一空。留两 月，破平海卫，据之。初，兴化告 急，时帝已命俞大猷为福建总兵官， 以困之。四十二年四月，继光将浙兵 至。于是巡抚谭纶令将中军，显左， 大猷右，合攻贼于平海。继光先登， 左右军继之，斩级二千二百，还被掠 者三千人。纶上功，继光首，显、大 猷次之。帝为告谢郊庙，大行叙赉。 继光先以横屿功，进署都督佥事，及 是进都督同知，世廕千户，遂代大猷 为总兵官。

明年二月，倭余党复纠新倭万 余，围仙游三日。继光击败之城下， 又追败之王仓坪，斩首数百级，余多 坠崖谷死，存者数千奔据漳浦蔡丕 久之，倭自浙犯福宁，继光督参将李 超等击败之。乘胜追永宁贼，斩馘三 百有奇。寻与大猷击走吴平于南澳， 遂击平余孽之未下者。

继光为将号令严，赏罚信，士无 敢不用命。与大奠均为名将。操行不 如，而果毅过之。大猷老将务持重， 继光则飚发电举，屡摧大寇，名更出 大猷上。

隆庆初，给事中吴时来以蓟门多 警，请召大猷、继光专训边卒。部议 独用继光，乃召为神机营副将。会谭 纶督师辽、蓟，乃集步兵三万，征浙 平、保定三镇练兵事，总兵官以下悉 受节制。至镇，上疏言：

蓟门之兵，虽多亦少。其原有七 营军不习戎事，而好末技，壮者役将 门，老弱仅充伍，一也。边塞逶迄， 绝鲜邮置，使客络释，日事将迎，参 游为驿使，营垒皆传舍，二也。寇 至，则调遣无法，远道赴期，卒毙马 僵，三也。守塞之卒约束不明，行伍 不整，四也。临阵马军不用马，而反 用步，五也。家丁盛而军心离，六 也。乘障卒不择冲缓，备多力分，七 也。七害不除，边备曷修？

而又有士卒不练之失六，虽练无 益之弊四。何谓不练？夫边所藉惟 兵，兵所藉惟将；今恩威号令不足服 其心，分数形名不足齐其力，缓急难 使，一也。有火器不能用，二也。弃 土著不练，三也。诸镇入卫之兵，嫌 非统属，漫无纪律，四也。班军民兵 数盈四万，人各一心，五也。练兵之 要在先练将。今注意武科，多方保举 似矣，但此选将之事，非练将之道， 六也。何谓虽练无益？今一营之卒， 为砲手者常十也。不知兵法五兵迭 用，当长以卫短，短以救长，一也。 三军之士各专其艺，金鼓旗帜，何所 不蓄？今皆置不用，二也。弓矢之力 实用则不美观，而今悉无其实，四 也。

臣又闻兵形象水，水因地而制 流，兵因地而制胜。蓟之地有三。平 原广陌，内地百里以南之形也。半险 半易，近边之形也。山谷仄隘，林薄 蓊翳，边外之形也。寇入平原，利车 战。在近边，利马战。在边外，利步 战。三者迭用，乃可制胜。今边兵惟 习马耳，未娴山战、林战、谷战之道 也，惟浙兵能之。愿更予臣浙东杀 手、砲手各三千，再募西北壮士，足 马军五枝，步军十枝，专听臣训练， 缀疣，臣安从展布？”

章下兵部，言蓟镇既有总兵，又 设总理，事权分，诸将多观望，宜召 还总兵郭琥，专任继光。乃命继光为 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诸 处，而浙兵止弗调。录破吴平功，进 右都督。寇入青山口，拒却之。

自嘉靖以来，边墙虽修，墩台未 建。继光巡行塞上，议建敌台。略 言：“蓟镇边垣，延袤二千里，一瑕 则百坚皆瑕。比来岁修岁圮，徒费无 益。请跨墙为台，睥睨四达。台高五 丈，虚中为三层，台宿百人，铠仗糗 百座。然边卒木强，律以军法将不 堪，请募浙人为一军，用倡勇敢。” 督抚上其议，许之。浙兵三千至，陈 郊外。天大雨，自朝至日昃，植立不 动。边军大骇，自是始知军令。五年 秋，台功成。精坚雄壮，二千里声势 联接。诏予世廕，赉银币。

继光乃议立车营。车一辆用四人 推挽，战则结方阵，而马步军处其 中。又制拒马器，体轻便利，遏寇骑 冲突。寇至，火器先发，稍近则步军 持拒马器排列而前，间以长枪、筤 筅。寇奔，则骑军逐北。又置辎重营 随其后，而以南兵为选锋，入卫兵主

当是时，俺答已通贡，宣、大以 西，烽火寂然。独小王子后土蛮徙居 插汉地，控弦十余万，常为蓟门忧。 而朵颜董狐狸及其兄子长昂交通土 蛮，时叛时服。万历元年春，二寇谋 入犯。驰喜峰口，索赏不得，则肆杀 掠，猎傍塞，以诱官军。继光掩击， 几获狐狸。其夏，复犯桃林，不得志 去。长昂亦犯界岭。官军斩获多，边 吏讽之降，狐狸乃款关请贡。廷议给 以岁赏。明年春，长昂复窥诸口不得 入，则与狐狸共逼长秃令入寇。继光 逐得之以归。长秃者，狐狸之弟，长 赦长秃。继光及总督刘应节等议，遣 副将史宸、罗端诣喜峰口受其降。皆 罗拜，献还所掠边人，攒刀设誓。乃 释长秃，许通贡如故。终继光在镇， 二寇不敢犯蓟门。

寻以守边劳，进左都督。已，增 建敌台，分所部十二区为三协，协置 副将一人，分练士马。炒蛮入犯，汤 克宽战死，继光被劾，不罪。久之， 炒蛮偕妻大嬖只袭掠边卒，官军追破 之。土蛮犯辽东，继光急赴，偕辽东 军拒退之。继光已加太子太保，录功 加少保。

自顺义受封，朝廷以八事课边 器械、开屯田、理盐法、收塞马、散 叛党。三岁则遣大臣阅视，而殿最 之。继光用是频廕赉。南北名将马 芳、俞大猷前卒，独继光与辽东李成 梁在。然蓟门守甚固，敌无由入，尽 转而之辽，故成梁擅战功。

自嘉靖庚戌俺答犯京师，边防独 重蓟。增兵益饷，骚动天下。复置昌 平镇，设大将，与蓟相脣齿。犹时躏 内地，总督王忬、杨选并坐失律诛。 十七年间，易大将十人，率以罪去。 继光在镇十六年，边备修饬，蓟门宴 然。继之者，踵其成法，数十年得无 为继光难者，辄徙之去。诸督抚大臣 如谭纶、刘应节、梁梦龙辈咸与善， 动无掣肘，故继光益发舒。

居正殁半岁，给事中张鼎思言继 光不宜于北，当国者遽改之广东。继 光悒悒不得志，强一赴，逾年即谢 病。给事中张希皋等复劾之，竟罢 归。居三年，御史傅光宅疏荐，反夺 俸。继光亦遂卒。

继光更历南北，并著声。在南方 战功特盛，北则专主守。所著《纪效 新书》、《练兵纪实》，谈兵者遵用 焉。
弟继美，亦为贵州总兵官。

有硃先者，嘉兴人。当继光时， 为蓟镇南兵营参将，迁副总兵。后数 为广东、福建总兵官。

初起家武举，募海滨盐徒为一 军。自胡宗宪为御史至总督，皆倚 任。先大小数十战，皆先登，杀倭甚 众。以功授都司。

宗宪被逮，先解官护行。宗宪释 还，先乃归。御史按福建，巡抚王询 侵军费，檄先证之。先曰：“先，王 公部将也，不敢诬府主。”御史怒， 坐先万金，论死系狱，阅八年始白。
先为将有胆智，砥节首公。其处 宗宪、询二事，时论以为有国士风。
刘显，南昌人。生而膂力绝伦， 稍通文义。家贫落魄，之丛祠欲自 经，神护之不死。间行入蜀，为童子 师。已，冒籍为武生。嘉靖三十四 年，宜宾苗乱，巡抚张臬讨之。显从 军陷阵，手格杀五十余人，擒首恶三 人。诸军继进，贼尽平。显由是知 名。官副千户，输赀为指挥佥事。

南京振武营初设，用兵部尚书张 鏊荐，召令训练。擢署都指挥佥事， 口。显测贼将遁，追击至安东。方 暑，披单衣，率四骑诱贼，伏精甲冈 下。贼出，斩一人。所乘马中矢，下 拔其镞，射杀追者。诱至冈下，大败 之去。贼出所俘女子蛊将士。显悉送 有司。明日伺贼出，潜毁其舟。贼败 走舟，舟已焚，死者无算。显进秩三 等。寻迁副总兵，协守江、浙。

三沙倭复劫江北，被围于刘家 庄。显以锐卒数千至，巡抚李遂令尽 护江北军。显率所部直入，诸营继 之，自辰迄酉，贼巢破，逐北至白驹 场、茅花墩，斩首六百有奇，贼尽 荐显骁勇，请久任，帝可之。振武营 兵变后，诸将务姑息，兵益骄。给事 中魏元吉荐显署都督佥事，节制其 军。显挈蜀卒五百人往，一军贴然。 闽贼流入江西，大掠石城、临州、东 乡、金溪，杀吏民万计。诏显赴剿， 击败之阳湖，贼乃遁。

四十一年五月，广东贼大起。诏 显充总兵官镇守。会福建倭患棘，显 赴援。与参将戚继光连破贼，贼略 尽。而新倭大至，攻陷兴化城。显以 兵少，逼城未敢战，被劾，戴罪。贼 以间攻据平海卫。他倭劫福清，谋与 邀败。乃尽焚其舟，退还旧屯。戚继 光亦至，显与大猷共助击之，遂复兴 化。录功，进先所廕世职二秩。江北 倭未平，廷议设总兵官于狼山，统制 大江南北，改显任之。显行部通州， 以敕书许节制知府以下，而同知王汝 言不为礼，劾奏，镌其秩。已，移镇 浙江。

显有将略，居官不守法度。巡按 御史劾之，革任候勘。用巡抚刘几 荐，命充为事官，镇守如故。隆庆改 元，以军政拾遗被劾，贬秩视事。用 巡抚谷中虚荐，还故官，移镇贵州。 人。四川巡抚会省吾议征都掌蛮，令 显移镇其地。复被劾罢，省吾奏留 之。

都掌蛮者，居叙州戎县，介高、 珙、筠连、长宁、江安、纳溪六县 间，古沪戎也。成化初为乱，程信讨 平之。正德中，普法恶复为乱，马昊 讨平之。至是，其酋阿大、阿二、方 三等据九丝山，剽远近。其山修广， 而四隅峭仄。东北则鸡冠岭、都都 寨、凌霄峰三冈，峻壁数千仞。有阿 苟者，居凌霄峰，为贼耳目，威仪出 入如王者。省吾议讨之，属显军事。 月，毕集叙州，诱执阿苟，攻拔凌 霄，进逼都都寨。三酋遣其党阿墨固 守。官军顿匝月，凿滩以通漕，击斩 阿墨，拔其寨。阿大自守鸡冠。显令 人诱以官，而分五哨尽壁九丝城下。 乘无备，夜半腰纟亘上，斩关入。迟 明，诸将毕至。阿二、方三走保牡猪 寨。郭成破鸡冠，获阿大。诸军攻牡 猪，擒方三。阿二走，追获于贵州大 盘山。克寨六十余，获贼魁三十六， 俘斩四千六百，拓地四百余里，得诸 葛铜鼓九十三，铜铁锅各一。阿大泣 曰：“鼓声宏者为上，可易千牛，次 锅状如鼎，大可函牛，刻画有文彩。 相传诸葛亮以鼓镇蛮。鼓失，则蛮运 终矣。录功，进显都督同知。已而剿 余孽，复俘斩千一百有奇。

都掌蛮既灭，显引疾求去，而以 有司阻挠为言。诏听显节制，显益行 其志。击西川番没舌、丢骨、人荒诸 砦，斩其首恶，抚余众而还。建昌傀 厦、洗马诸番，咸献首恶。西陲以 宁。九年冬卒官。子綎，自有传。

郭成，四川叙南卫人。由世职历 官苏松参将，进副总兵。倭犯通州， 为守将李锡所败，转掠崇明三沙。成 年冬，擢署都督佥事，为广东总兵 官。渡海追曾一本，大获，进署都督 同知。叛将周云翔等杀参将耿宗元， 亡入贼中。屯平山大安峒，将寇海 丰。成偕南赣军夹击之，斩首千三百 余级，获被掠通判潘槐而下六百余 人，生絷云翔。潮州诸属邑，贼巢以 百数。郭明据林樟，胡一化据北山 洋，陈一义据马湖，剽劫二十载。成 督诸军击杀明等，俘斩千三百有奇。 四川都掌蛮为乱，诏成移镇。寻被 劾，罢归。

万历改元，命刘显大征，诏成充 为事官，为之副。先登九丝山，生絷 乡人壮之。寻佥书南京后府，出为贵 州总兵官，镇守铜仁。成有胆智。每 苗出掠，潜遗壮士入其砦，斩馘而 出。尝挺身入林箐察贼。苗一日数 惊，曰：“郭将军至矣。”相戒莫敢 犯。复被劾，罢归。

起四川总兵官。永宁宣抚奢效忠 卒，其妻奢世统无子，妾奢世续子崇 周幼。前总兵刘显因命世续署宣抚 印。世统怒，攻夺其落红寨。世续奔 永宁。成遣义儿郭天心偕指挥禹嘉绩 按问。天心遂据世续永宁私第，罄取 其资，而成亦入落红，尽掠奢氏九世 遣戍云南。会有松茂之役，荐从军。 成乃将七千人，直抵黄沙。屡破贼， 与总兵官李应祥尽平河东西诸巢，以 功授参将。复偕应详大破腻乃诸贼， 增世职二级。腻乃党杨九乍复出为 乱，成讨平之。火落赤扰西宁，四川 巡抚李尚思以地近松潘，檄成军松 林，游击万鏊军漳腊。寇不敢逼，西 陲获安。杨应龙叛，成进讨，无功， 戴罪办理。寻卒于官。

李锡，歙人。世新安卫千户。倭 警，数有功，为通州守备。屡擢扬州 参将，江北副总兵。隆庆元年冬，以 署都督佥事为福建总兵官。

海寇曾一本横行闽、广间，俞大 猷将赴广西，总督刘焘令会闽师夹 击。一本至闽，锡出海禀之，与大猷 遇贼柘林澳，三战皆捷。贼遁马耳澳 复战。会广东总兵官郭成率参将王诏 等以师会，次菜芜澳，分三哨进。一 本驾大舟力战，诸将连破之，毁其 舟。诏生擒一本及其妻，斩首七百 余，死水火者万计。时广寇惟一本最 强，锡、大猷、成共平之，而锡功最 钜。其后一本余党梁本豪复乱，为黄 应甲所擒，然视锡时力较易。锡论 功，加署都督同知。倭入寇，击却 之。

六年春，以征蛮将军代大猷镇广 西平乐。府江者，桂林抵梧州驿道 也。南北亘五百里，两岸崇山深箐， 贼巢盘互。自嘉靖间张岳破平后，至 是复猖獗。尝执知州邀重贿。道路梗 塞，城门昼闭。大猷议讨之，会罢官 去。巡抚郭应聘与锡计，征兵六万， 令参将钱凤翔、王世科，都指挥王承 恩、董龙各将一军，以副使郑茂、金 柱，佥事夏道南监之，锡居中节制。 破贼巢数十，斩馘五千有奇，僮酋杨 钱甫等悉授首。录功，进世职二等。

柳州怀远，瑶、僮、伶、侗环居 之，瑶尤犷悍。侵据县治久，吏民率 寓郡城。隆庆时大征古田，诸瑶惧而 复反。巡抚应聘与总督殷正茂议征 之。万历元年正月，锡进次长安镇。 会连雨雪，乃退师。益征浙东鸟铳 手、湖广永顺钩刀手及狼兵十万人， 令参将凤翔、世科，都指挥杨照、戚 继美，故参将亦孔昭、鲁国贤，六道 并进，监以副使沈子木。锡自统水 师，次罗江，独当其冲。时贼屯板江 大洲，累石树栅，潜以舟来袭。锡伏 舟败之，水陆并进。会凤翔等亦至， 贼悉舟西遁。追击，连破数巢。贼据 枫木大山，前阻堤涧，鼓噪出。诸军 奋击，而别以奇兵绕其后。贼大奔， 清州界。贼奔大巢，亘数里，崖壁峭 绝，为重栅拒官军，镖弩矢石雨下。 妇人裸体扬箕，掷牛羊犬首为厌胜。 诸军大呼直上，四面举火，贼尽歼。 先后破巢一百四十，献馘三千五百有 奇，俘获抚降者无算。

永福、永宁、柳城并以贼告，洛 容僮又杀典史。锡令王瑞讨永宁，杨 照讨柳城，参将门崇文讨永福，亦孔 昭讨洛容，己帅舟师屯理定江，节制 诸军。甫二旬，四道并捷。斩首四千 五百有奇，洛容贼首陶浪金等俱伏 诛。锡以功进秩二等。巡按御史唐鍊 之。寻从凌云翼大破罗旁贼，授世廕 百户。六年，卒官。

黄应甲者，不知何许人。隆庆 中，以浔梧左参将从俞大猷讨平韦银 豹，进秩二等。万历五年屡迁浙江总 兵官。改镇广东。龙川鲍时秀者，妻 杜氏，有妖术。乃据义都缑岭，立二 十四方大总，自号无敌峒王，既降复 反。应甲讨平之。醿户苏观陛、周才 雄招亡命数千人，纵掠雷、廉间，杀 断州千户田治。应甲率五军并进，生 擒观陛、才雄，斩首四百余级，其党 缚酋长陈泉以降。
习水战，远通西洋。且结倭兵为助， 杀千户，掠通判以去。十年六月，总 督陈瑞与应甲谋，分水军二，南驻老 万山备倭，东驻虎门备醿，别以两军 备外海，两军扼要害。水军沈醿舟二 十，生禽本豪。诸军竞进，大破之石 茅洲。贼复奔潭洲沙湾，聚舟二百， 及倭舟十，相掎角。诸将合追，先后 俘斩千六百有奇，沈其舟二百余，抚 降者二千五百。帝为告郊庙，大行叙 赉，应甲等进秩有差。他倭寇琼崖， 应甲斩首二百余，夺其舟。再赐金。 旋入佥左军府。罢归，卒。
知。凤早孤。读书，娴骑射。嘉靖中 举武科，乡、会试皆第一。擢署都指 挥佥事，备倭福建。徙佥浙江都司， 进福建参将。倭陷福清、南安，连　 宗出海。凤邀击，沈其七舟。追至外 洋，连战浒屿、东洛、七礁，擒斩二 百人。击倭梅花洋，走之，追至横 山，擒斩二百六十。大小凡十数战， 内地赖以稍宁。改掌浙江都司，谢病 归。隆庆初，以故官莅福建，从锡平 曾一本。万历初，累官署都督佥事， 提督京城巡捕。未几，谢事归。

张元勋，字世臣，浙江太平人。 进千户。从破横屿诸贼，屡进署都指 挥佥事，充福建游击将军。隆庆初， 破倭福安，改南路参将。从李锡破曾 一本，进副总兵。

五年春，擢署都督佥事，代郭成 为总兵官，镇守广东。惠州河源贼唐 亚六、广州从化贼万尚钦、韶州英德 贼张廷光劫掠郡县，莫能制。明年， 元勋进剿。斩馘六百有奇，亚六等授 首，余党悉平。肇庆恩平十三村贼陈 金莺等，与邻邑苔村三巢贼罗绍清、 林翠兰、谭权伯，藤峒、九迳十寨贼 黄飞莺、丘胜富、黄高晖、诸可行、 雕剿。总督殷正茂与元勋计，令雕剿 得论功，诸军争奋。正茂又密遣副将 梁守愚、游击王瑞等屯恩平，若常戍 者，掩不备，斩翠兰等，生擒绍清、 权伯以献。其诸路雕剿者，效首功二 千四百有奇，还被掠子女千三百余 人，生得金莺，惟高晖等亡去。元勋 逐北至藤峒，又生获胜富、可行、朝 富等八十人。部将邓子龙等亦获高 晖、飞莺。三巢、十寨、十三村诸贼 尽平，余悉就抚。

惠、潮地相接，山险木深。贼首 蓝一清、赖元爵与其党马祖冒、黄民 险结砦，连地八百余里，党数万人。 正茂议大征。会金莺等已灭，诸贼颇 惧。廷凤、万璋并遣子入学，祖昌、 景清亦佯乞降。正茂知其诈，征兵四 万，令参将李诚立、沈思学、王诏， 游击王瑞等分将之，元勋居中节制， 监司陈奎、唐九德、顾养谦、吴一介 监其军，数道并进。贼败，乃凭险自 守。官军遍搜深箐邃谷间。而元勋偕 九德，追亡至南岭。一日夜驰至养谦 所，击破李坑，生得子望等。明年破 乌禽嶂。仕龙阻高山，元勋佯饮酒高 会，忽进兵击擒之。先后获大贼首六 宣捷，告郊庙，进元勋署都督同知， 世廕百户。元勋复讨斩余贼千三百有 奇，抚定降者。巨寇皆靖。

潮州贼林道乾之党诸良宝既抚复 叛，袭杀官军，掠六百人入海。再犯 阳江，败走。乃据潮故巢，居高山 巅，不出战。官军营淤泥中。副将李 诚立挑战，坠马伤足，死者二百人。 贼出掠而败，走巢固守。元勋积草土 与贼垒平，用火攻之，斩首千一百余 级。时万历二年三月也。捷闻，进世 廕一级。遗孽魏朝义等四巢亦降。寻 与胡宗仁共平良宝党林凤。惠、潮遂 秩为真。五年，从总督凌云翼大征罗 旁贼，斩首万六千余级。进都督，改 廕锦衣。寻以疾致仕，卒于家。
元勋起小校。大小百十战，威名 震岭南。与广西李锡并称良将。
赞曰：世宗朝，老成宿将以俞大 猷为称首，而数奇屡踬。以内外诸臣 攘敓，而掩遏其功者众也。戚继光用 兵，威名震寰宇。然当张居正、谭纶 任国事则成，厥后张鼎思、张希皋等 居言路则废。任将之道，亦可知矣。 刘显平蛮引疾，而以有司阻挠为辞， 有以夫！李锡、张元勋首功甚盛，而 不蒙殊赏，武功所由不竞也。

列传第一百一
◎徐阶（弟陟 子璠等）高拱 （郭朴）张居正（曾孙同敞）
徐阶，字子升，松江华亭人。生 甫周岁，堕眢井，出三日而苏。五岁 从父道括苍，堕高岭，衣挂于树不 死。人咸异之。嘉靖二年进士第三 人。授翰林院编修，予归娶。丁父 忧，服除，补故官。阶为人短小白 人游，有声士大夫间。

帝用张孚敬议，欲去孔子王号， 易像为木主，笾豆礼乐皆有所损抑。 下儒臣议，阶独持不可。孚敬召阶盛 气诘之，阶抗辩不屈。孚敬怒曰： “若叛我。”阶正色曰：“叛生于 附。阶未尝附公，何得言叛？”长揖 出。斥为延平府推官。连摄郡事。出 系囚三百，毁淫祠，创乡社学，捕剧 盗百二十人。迁黄州府同知，擢浙江 按察佥事，进江西按察副使，俱视学 政。

皇太子出阁，召拜司经局洗马兼 故事，吏部率鐍门，所接见庶官不数 语。阶折节下之。见必深坐，咨边腹 要害，吏治民瘼。皆自喜得阶意，愿 为用。尚书熊浃、唐龙、周用皆重 阶。阶数署部事，所引用宋景、张 岳、王道、欧阳德、范　皆长者。用 卒，闻渊代，自处前辈，取立断。阶 意不乐，求出避之。命兼翰林院学 士，教习庶吉士。寻掌院事，进礼部 尚书。

帝察阶勤，又所撰青词独称旨， 召直无逸殿。与大学士张治、李本俱 赐飞鱼服及上方珍馔、上尊无虚日。 之，皆不报。后当冠婚，复请先裕 王，后景王，帝不怿。寻以推恩加太 子太保。

俺答犯京，阶请释周尚文及戴 纶、欧阳安等自效，报可。已，请帝 还大内，召群臣计兵事，从之。中官 陷寇归，以俺答求贡书进。帝以示严 嵩及阶，召对便殿。嵩曰：“饥贼 耳，不足患。”阶曰：“傅城而军， 杀人若刈菅，何谓饥贼？”帝然之， 问求贡书安在。嵩出诸袖曰：“礼部 事也。”帝复问阶。阶曰：“寇深 矣，不许恐激之怒，许则彼厚要我。 因请帝出视朝。寇寻饱去，乃下阶 疏，弗许贡。

嵩怙宠弄权，猜害同列。既仇夏 言置之死，而言尝荐阶，嵩以是忌 之。初，孝烈皇后崩，帝欲祔之庙， 念压于先孝洁皇后，又睿宗入庙非公 议，恐后世议祧，遂欲当己世预祧仁 宗，以孝烈先祔庙，自为一世，下礼 部议。阶抗言女后无先入庙者，请祀 之奉先殿。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亦以 为然。疏上，帝大怒。阶皇恐谢罪， 不能守前议。帝又使阶往邯郸落成吕 仙祠。阶不欲行，乃以议祔庙解，得 表误，廷杖之百，斥为民，以怵阶。 嵩因谓阶可间也，中伤之百方。一日 独召对，语及阶，嵩徐曰：“阶所乏 非才，但多二心耳。”盖以其尝请立 太子也。阶危甚，度未可与争，乃谨 事嵩，而益精治斋词迎帝意，左右亦 多为地者。帝怒渐解。未几，加少 保，寻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 务。密疏发咸宁侯仇鸾罪状。嵩以阶 与鸾尝同直，欲因鸾以倾阶。及闻鸾 罪发自阶，乃愕然止，而忌阶益甚。

帝既诛鸾，益重阶，数与谋边 事。时议减鸾所益卫卒，阶言：“不 在冗，宜精汰之，取其廪以资赏 费。”又请罢提督侍郎孙禬。帝始格 于嵩，久而皆用之。一品满三载，进 勋，为柱国，再进兼太子太傅、武英 殿大学士。满六载，兼食大学士俸， 再录子为中书舍人，加少傅。九载， 改兼吏部尚书。赐宴礼部，玺书褒谕 有加。帝虽重阶，稍示形迹。尝以五 色芝授嵩，使练药，谓阶政本所关， 不以相及。阶皇恐请，乃得之。帝亦 渐委任阶，亚于嵩。

杨继盛谕嵩罪，以二王为徵，下 锦衣狱。嵩属陆炳究主使者。阶戒炳 曰：“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社 何！”又为危语动嵩曰：“上惟二 奈何显结宫邸怨也。”嵩忄双惧，乃 寝。倭躏东南，帝数以问阶，阶力主 发兵。阶又念边卒苦饥，请收畿内麦 数十万石，自居庸输宣府，紫荆输大 同。帝悦，密传谕行之。杨继盛之劾 嵩也，嵩固疑阶。赵锦、王宗茂劾 嵩，阶又议薄其罚。及是给事中吴时 来、主事董传策、张翀劾嵩不胜，皆 下狱。传策，阶里人；时来、翀，阶 门生也。嵩遂疏辨，显谓阶主使，帝 不听。有所密询，皆舍嵩而之阶。寻 加太子太师。

帝所居永寿宫灾，徙居玉熙殿， 余材，责尚书雷礼营之，可计月而 就。帝悦，如阶议。命阶子尚宝丞璠 兼工部主事，董其役，十旬而功成。 帝即日徙居之，命曰万寿宫。以阶 忠，进少师，兼支尚书俸，予一子中 书舍人。子璠亦超擢太常少卿。嵩乃 日屈。嵩子世蕃贪横淫纵状亦渐闻， 阶乃令御史邹应龙劾之。帝勒嵩致 仕，擢应龙通政司参议。阶遂代嵩为 首辅。已而帝念嵩供奉劳，怜之。又 以调去，忽忽不乐，乃降谕，欲退而 修真且传嗣，复责阶等奈何以官与邪 物，谓应龙也。阶言：“退而传嗣， 旨行之。”帝乃已。

帝以嵩在直久，而世蕃顾为奸于 外，因命阶无久直。阶窥帝意，言苟 为奸，在外犹在内，固请入直。帝以 嵩直庐赐阶。阶榜三语其中曰：“以 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 刑赏还公论。”于是朝士侃侃，得行 其意。袁炜数出直，阶请召与共拟 旨。因言：“事同众则公，公则百美 基；专则私，私则百弊生。”帝颔 之。阶以张孚敬及嵩导帝猜刻，力反 之，务以宽大开帝意。帝恶给事御史 抨击过当，欲有所行遣。阶委曲调 剂，得轻论。会问阶知人之难，阶对 隐慝，人为我发之。故圣帝明王，有 言必察。即不实，小者置之，大则薄 责而容之，以鼓来者。”帝称善。言 路益发舒。

寇由墙子岭入，直趋通州。帝方 祠釐，兵部尚书杨博不敢奏，谋之 阶，檄宣府总兵官马芳、宣大总督江 东入援。芳兵先至，阶请亟赏之，又 请重东权，俾统诸道兵。寇从通掠香 河，阶请亟备顺义，而以奇兵邀之古 北口。寇趋顺义，不得入，乃走古北 口。其后军遇参将郭琥伏而败，颇得 其所掠人畜辎重。始帝怒博不早闻与 镇兵皆其所先檄。若选则非尾寇，乃 送之出境耳。”帝竟诛选，不罪博。 进阶建极殿大学士。

袁炜以疾归，道卒，阶独当国。 屡请增阁臣，且乞骸骨。乃命严讷、 李春芳入阁，而待阶益隆。以一品十 五载考，恩礼特厚，复赐玉带、绣 蟒、珍药。帝手书问阶疾，谆恳如家 人，阶益恭谨。帝或有所委，通夕不 假寐，应制之文，未尝逾顷刻期。帝 日益爱阶。阶采舆论利便者，白而行 之。嘉靖中叶，南北用兵。边镇大臣 小不当帝指，辄逮下狱诛窜，阁臣复 减，诏狱渐虚，任事者亦得以功名 终。于是论者翕然推阶为名相。

严讷请告归，命郭朴、高拱入 阁，与春芳同辅政，事仍决于阶。阶 数请立太子，不报。已而景王之籓， 病薨，阶奏夺景府所占陂田数万顷还 之民，楚人大悦。帝欲建雩坛及兴都 宫殿，阶力止之。鄢懋卿骤增盐课四 十万金，阶风御史请复故额。方士胡 大顺等劝帝饵金丹，阶力陈其矫诬 状，大顺等寻伏法。帝服饵病躁，户 部主事海瑞极陈帝失，帝恚甚，欲即 杀之，阶力救得系。帝病甚，忽欲幸 兴都，阶力争乃止。未几，帝崩。阶 悉牵复之。诏下，朝野号恸感激，比 之杨廷和所拟登极诏书，为世宗始终 盛事云。

同列高拱、郭朴以阶不与共谋， 不乐。朴曰：“徐公谤先帝，可斩 也。”拱初侍穆宗裕邸，阶引之辅 政，然阶独柄国，拱心不平。世宗不 豫时，给事中胡应嘉尝劾拱，拱疑阶 嗾之。隆庆元年，应嘉以救考察被黜 者削籍去，言者谓拱修旧郤，胁阶， 斥应嘉。阶复请薄应嘉罚，言者又劾 拱。拱欲阶拟杖，阶从容譬解，拱益 不悦。令御史齐康劾阶，言其二子多 疾归。康竟斥，朴亦以言者攻之，乞 身去。

给事、御史多起废籍，恃阶而 强，言多过激。帝不能堪，谕阶等处 之。同列欲拟谴，阶曰：“上欲谴， 我曹当力争，乃可导之谴乎。”请传 谕令省改。帝亦勿之罪。是年，诏翰 林撰中秋宴致语，阶言：“先帝未撤 几筵，不可宴乐。”帝为罢宴。帝命 中官分督团营，阶力陈不可而止。南 京振武营兵屡哗，阶欲汰之。虑其据 孝陵不可攻也，先令操江都御史唐继 录督江防兵驻陵傍，而徐下兵部分散 名，劾何益？且虑彼先诬我。”乃使 人以好语诱大珰，先录其主名。廷疏 上，乃分别逮治有差。阶之持正应 变，多此类也。

阶所持诤，多宫禁事，行者十八 九，中官多侧目。会帝幸南海子，阶 谏，不从。方乞休，而给事中张齐以 私怨劾阶，阶因请归。帝意亦渐移， 许之。赐驰驿。以春芳请，给夫廪， 玺书褒美，行人导行，如故事。陛 辞，赐白金、宝钞、彩币、袭衣。举 朝皆疏留，报闻而已。王廷后刺得张 齐纳贿事，劾戍之边。阶既行，春芳 遗余力。郡邑有司希拱指，争齮晷 阶，尽夺其田，戍其二子。会拱复为 居正所倾而罢，事乃解。万历十年， 阶年八十，诏遣行人存问，赐玺书、 金币。明年卒。赠太师，谥文贞。阶 立朝有相度，保全善类。嘉、隆之 政，多所匡救。间有委蛇，亦不失大 节。

阶弟陟，嘉靖二十六年进士。累 官南京刑部侍郎。子璠，以廕官太常 卿；琨、瑛，尚宝卿。孙元春，进 士，亦官太常卿。元春孙本高，官锦 衣千户，天启中拒魏忠贤建祠夺职。 崇祯改元，以荐起，累官左都督。诸 生念祖，国变城破，与妻张，二妾 陆、李，皆自缢。

高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二 十年进士。选庶吉士。逾年，授编 修。穆宗居裕邸，出阁请读，拱与检 讨陈以勤并为侍讲。世宗讳言立太 子，而景王未之国，中外危疑。拱侍 裕邸九年，启王益敦孝谨，敷陈剀 切。王甚重之，手书“怀贤忠贞”字 赐焉。累迁侍讲学士。

严嵩、徐阶递当国，以拱他日当 得重，荐之世宗。拜太常卿，掌国子 监祭酒事。四十一年，擢礼部左侍 郎。寻改吏部，兼学士，掌詹事府 事。进礼部尚书，召入直庐。撰斋 所荐也。

世宗居西苑，阁臣直庐在苑中。 拱未有子，移家近直庐，时窃出。一 日，帝不豫，误传非常，拱遽移具 出。始阶甚亲拱，引入直。拱骤贵， 负气颇忤阶。给事中胡应嘉，阶乡人 也，以劾拱姻亲自危。且瞷阶方与拱 郤，遂劾拱不守直庐，移器用于外。 世宗病，勿省也。拱疑应嘉受阶指， 大憾之。

穆宗即位，进少保兼太子太保。 阶虽为首辅，而拱自以帝旧臣，数与 之抗，朴复助之，阶渐不能堪。而是 弥不平。会议登极赏军及请上裁去留 大臣事，阶悉不从拱议，嫌益深。应 嘉掌吏科，佐部院考察，事将竣，忽 有所论救。帝责其牴牾，下阁臣议 罚。朴奋然曰：“应嘉无人臣礼，当 编氓。”阶旁睨拱，见拱方怒，勉从 之。言路谓拱以私怨逐应嘉，交章劾 之。给事中欧阳一敬劾拱尤力。阶于 拱辩疏，拟旨慰留，而不甚谴言者。 拱益怒，相与忿诋阁中。御史齐康为 拱劾阶，康坐黜。于是言路论拱者无 虚日，南京科道至拾遗及之。拱不自 安，乞归，遂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 书、大学士养病去。隆庆元年五月 颇快恩怨，卒不安其位去。既而阶亦 乞归。

三年冬，帝召拱以大学士兼掌吏 部事。拱乃尽反阶所为，凡先朝得罪 诸臣以遗诏录用赠恤者，一切报罢。 且上疏极论之曰：“《明伦大典》颁 示已久。今议事之臣假托诏旨，凡议 礼得罪者悉从褒显，将使献皇在庙之 灵何以为享？先帝在天之灵何以为 心？而陛下岁时入庙，亦何以对越二 圣？臣以为未可。”帝深然之。法司 坐方士王金等子弑父律。拱复上疏 曰：“人君陨于非命，不得正终，其 考令终，曾无暴遽。今谓先帝为王金 所害，诬以不得正终，天下后世视先 帝为何如主？乞下法司改议。”帝复 然拱言，命减戍。拱之再出，专与阶 修郤，所论皆欲以中阶重其罪。赖帝 仁柔，弗之竟也。阶子弟颇横乡里。 拱以前知府蔡国熙为监司，簿录其诸 子，皆编戍。所以扼阶者，无不至。 逮拱去位，乃得解。

拱练习政体，负经济才，所建白 皆可行。其在吏部，欲遍识人才，授 诸司以籍，使署贤否，志里姓氏，月 要而岁会之。仓卒举用，皆得其人。 督而本兵，中外更番，边材自裕。又 以兵者专门之学，非素习不可应卒。 储养本兵，当自兵部司属始。宜慎选 司属，多得智谋才力晓畅军旅者，久 而任之，勿迁他曹。他日边方兵备督 抚之选，皆于是取之。更各取边地之 人以备司属，如铨司分省故事，则题 覆情形可无扞格，并重其赏罚以鼓励 之。凡边地有司，其责颇重，不宜付 杂流及迁谪者。皆报可，著为令。拱 又奏请科贡与进士并用，勿循资格。 其在部考察，多所参伍，不尽凭文书 为黜陟，亦不拘人数多寡，黜者必告 集事。”贵州抚臣奏土司安国亨将 叛，命阮文中代为巡抚。临行语之 曰：“国亨必不叛，若往，无激变 也。”即而如其言。以广东有司多贪 黩，特请旌廉能知府侯必登，以历其 余。又言马政、盐政之官，名为卿、 为使，而实以闲局视之，失人废事， 渐不可训。惟教官驿递诸司，职卑录 薄，远道为难，宜铨注近地，以恤其 私。诏皆从之。拱所经画，皆此类 也。

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总督王崇 古受之，请于朝，乞授以官。朝议多 传。进拱少师兼太子太师、尚书、大 学士，改建极殿。拱以边境稍宁，恐 将士惰玩，复请敕边臣及时闲暇，严 为整顿，仍时遣大臣阅视。帝皆从 之。辽东奏捷，进柱国、中极殿大学 士。

寻考察科道，拱请与都察院同 事。时大学士赵贞吉掌都察院，持议 稍异同。给事中韩楫劾贞吉有所私 庇。贞吉疑拱嗾之，遂抗章劾拱，拱 亦疏辨。帝不直贞吉，令致仕去。拱 既逐贞吉，专横益著。尚宝卿刘奋庸 上疏阴斥之，给事中曹大埜疏劾其不 终眷拱不衰也。

始拱为祭酒，居正为司业，相友 善，拱亟称居正才。及是李春芳、陈 以勤皆去，拱为首辅，居正肩随之。 拱性直而傲，同官殷士儋辈不能堪， 居正独退然下之，拱不之察也。冯保 者，中人，性黠，次当掌司礼监，拱 荐陈洪及孟冲，帝从之，保以是怨 拱。而居正与保深相结。六年春，帝 得疾，大渐，召拱与居正、高仪受顾 命而崩。初，帝意专属阁臣，而中官 矫遗诏命与冯保共事。

神宗即位，拱以主上幼冲，惩中 官专政，条奏请诎司礼权，还之内 保，而己从中拟旨逐之。拱使人报居 正，居正阳诺之，而私以语保。保诉 于太后，谓拱擅权，不可容。太后颔 之。明日，召群臣入，宣两宫及帝 诏。拱意必逐保也，急趋入。比宣 诏，则数拱罪而逐之。拱伏地不能 起，居正掖之出，僦骡车出宣武门。 居正乃与仪请留拱，弗许。请得乘 传，许之。拱既去，保憾未释。复构 王大臣狱，欲连及拱，已而得寝。居 家数年，卒。居正请复其官，与祭葬 如例。中旨给半葬，祭文仍寓贬词 云。久之，廷议论拱功，赠太师，谥 文襄，廕嗣子务观为尚宝丞。 四年进士。选庶吉士。累官礼部右侍 郎，入直西苑。历吏部左、右侍郎兼 太子宾客。南京礼部缺尚书，帝怜朴 久次，特加太子少保擢任之。朴辞 曰：“幸与撰述，不欲远离阙下。” 帝大喜，命即以太子少保、礼部尚 书、詹事府侍直如故。顷之，吏部尚 书欧阳必进罢，即以朴代之。越二 年，以父丧去。及严讷由吏部入阁， 帝谋代者。时董份以工部尚书行吏部 左侍郎事，方受帝眷，而为人贪狡无 行。徐阶虑其代讷，急言于帝，起朴 故官。朴固请终制，不许。寻以考 绩，加太子太保。
预机务，与高拱并命。阶早贵，权 重，春芳、讷事之谨，至不敢讲钧 礼。而朴与拱乡里相得，事阶稍倨， 拱尤负才自恣。及世宗崩，阶草遗 诏，尽反时政之不便者。拱与朴不得 与闻，大恚，两人遂与阶有隙。言路 劾拱者多及朴。拱谢病归，朴不自 安，亦求去。帝固留之。时朴已加至 少傅、太子太傅矣。御史庞尚鹏、凌 儒等攻不止，遂三疏乞归。家居二十 余年卒。赠太傅，谥文简。

朴为人长者，两典铨衡，以廉 著。辅政二年无过。特以拱故，不容 生。巡抚顾璘奇其文，曰：“国器 也。”未几，居正举于乡，璘解犀带 以赠，且曰：“君异日当腰玉，犀不 足溷子。”嘉靖二十六年，居正成进 士，改庶吉士。日讨求国家典故。徐 阶辈皆器重之。授编修，请急归，亡 何还职。

居正为人，颀面秀眉目，须长至 腹。勇敢任事，豪杰自许。然沉深有 城府，莫能测也。严嵩为首辅，忌 阶，善阶者皆避匿。居正自如，嵩亦 器居正。迁右中允，领国子司业事。 与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业。寻还理 问书义，颇及天下事。寻迁右谕德兼 侍读，进侍讲学士，领院事。

阶代嵩首辅，倾心委居正。世宗 崩，阶草遗诏，引与共谋。寻迁礼部 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月余，与裕邸 故讲官陈以勤俱入閤，而居正为吏部 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寻充《世宗实 录》总裁，进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 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去学士五品 仅岁余。时徐阶以宿老居首辅，与李 春芳皆折节礼士。居正最后入，独引 相体，倨见九卿，无所延纳。间出一 语辄中肯，人以是严惮之，重于他 相。

高拱以很躁被论去，徐阶亦去， 春芳为首辅。亡何，赵贞吉入，易视 居正。居正与故所善掌司礼者李芳 谋，召用拱，俾领吏部，以扼贞吉， 而夺春芳政。拱至，益与居正善。春 芳寻引去，以勤亦自引，而贞吉、殷 士儋皆为所构罢，独居正与拱在，两 人益相密。拱主封俺答，居正亦赞 之，授王崇古等以方略。加柱国、太 子太傅。六年满，加少傅、吏部尚 书、建极殿大学士。以辽东战功，加 太子太师。和市成，加少师，余如 故。

初，徐阶既去，令三子事居正 稍心动。而拱客构居正纳阶子三万 金，拱以诮居正。居正色变，指天 誓，辞甚苦。拱谢不审，两人交遂 离。拱又与居正所善中人冯保郄。穆 宗不豫，居正与保密处分后事，引保 为内助，而拱欲去保。神宗即位，保 以两宫诏旨逐拱，事具拱传，居正遂 代拱为首辅。帝御平台，召居正奖谕 之，赐金币及绣蟒斗牛服。自是赐赉 无虚日。

帝虚己委居正，居正亦慨然以天 下为己任，中外想望丰采。居正劝帝 遵守祖宗旧制，不必纷更，至讲学、 具诏召群臣廷饬之，百僚皆惕息。帝 当尊崇两宫。故事，皇后与天子生母 并称皇太后，而徽号有别。保欲媚帝 生母李贵妃，风居正以并尊。居正不 敢违，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皇贵 妃曰慈圣皇太后，两宫遂无别。慈圣 徙乾清宫，抚视帝，内任保，而大柄 悉以委居正。

居正为政，以尊主权、课吏职、 信赏罚、一号令为主。虽万里外，朝 下而夕奉行。黔国公沐朝弼数犯法， 当逮，朝议难之。居正擢用其子，驰 使缚之，不敢动。既至，请贷其死， 臣议，督艘卒以孟冬月兑运，及岁初 毕发，少罹水患。行之久，太仓粟充 盈，可支十年。互市饶马，乃减太仆 种马，而令民以价纳，太仆金亦积四 百余万。又为考成法以责吏治。初， 部院覆奏行抚按勘者，尝稽不报。居 正令以大小缓急为限，误者抵罪。自 是，一切不敢饰非，政体为肃。南京 小奄醉辱给事中，言者请究治。居正 谪其尤激者赵参鲁于外以悦保，而徐 说保裁抑其党，毋与六部事。其奉使 者，时令缇骑阴诇之。其党以是怨居 正，而心不附保。

居正以御史在外，往往凌抚臣， 又敕其长加考察。给事中余懋学请行 宽大之政，居正以为风己，削其职。 御史傅应祯继言之，尤切。下诏狱， 杖戍。给事中徐贞明等群拥入狱，视 具橐饘，亦逮谪外。御史刘台按辽 东，误奏捷。居正方引故事绳督之， 台抗章论居正专恣不法，居正怒甚。 帝为下台诏狱，命杖百，远戍。居正 阳具疏救之，仅夺其职。已，卒戍 台。由是诸给事御史益畏居正，而心 不平。
当是时，太后以帝冲年，尊礼居 正甚至，同列吕调阳莫敢异同。及吏 敢以僚自处。
居正喜建竖，能以智数驭下，人 多乐为之尽。俺答款塞，久不为害。 独小王子部众十余万，东北直辽左， 以不获通互市，数入寇。居正用李成 梁镇辽，戚继光镇蓟门。成梁力战却 敌，功多至封伯，而继光守备甚设。 居正皆右之，边境晏然。两广督抚殷 正茂、凌云翼等亦数破贼有功。浙江 兵民再作乱，用张佳胤往抚即定，故 世称居正知人。然持法严。核驿递， 省冗官，清庠序，多所澄汰。公卿群 吏不得乘传，与商旅无别。郎署以缺 少，需次者辄不得补。大邑士子额 隘，艰于进取。亦多怨之者。

时承平久，群盗蝟起，至入城市 劫府库，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 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 决，有司莫敢饰情。盗边海钱米盈 数，例皆斩，然往往长系或瘐死。居 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盗贼为 衰止。而奉行不便者，相率为怨言， 居正不恤也。

慈圣太后将还慈宁宫，谕居正 谓：“我不能视皇帝朝夕，恐不若前 者之向学、勤政，有累先帝付托。先 生有师保之责，与诸臣异。其为我朝 夕纳诲，以辅台德，用终先帝凭几之 谊。”因赐坐蟒、白金、彩币。未 厚。

户部侍郎李幼孜欲媚居正，倡夺 情议，居正惑之。冯保亦固留居正。 诸翰林王锡爵、张位、赵志皋、吴中 行、赵用贤、习孔教、沈懋学辈皆以 为不可，弗听。吏部尚书张瀚以持慰 留旨，被逐去。御史曾士楚、给事中 陈三谟等遂交章请留。中行、用贤及 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 标相继争之。皆坐廷杖，谪斥有差。 时彗星从东南方起，长亘天。人情汹 汹，指目居正，至悬谤书通衢。帝诏 谕群臣，再及者诛无赦，谤乃已。于 工部主事徐应聘治丧。居正请无造 朝，以青衣、素服、角带入阁治政， 侍经筵讲读，又请辞岁俸。帝许之。 及帝举大婚礼，居正吉服从事。给事 中李涞言其非礼，居正怒，出为佥 事。时帝顾居正益重，常赐居正札， 称“元辅张少师先生”，待以师礼。

居正乞归葬父，帝使尚宝少卿郑 钦、锦衣指挥史继书护归，期三月， 葬毕即上道。仍命抚按诸臣先期驰赐 玺书敦谕。范“帝赉忠良”银印以赐 之，如杨士奇、张孚敬例，得密封言 事。戒次辅吕调阳等“有大事毋得专 正因推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右侍郎 申时行入阁。自强素迕居正，不自意 得之，颇德居正，而时行与四维皆自 昵于居正，居正乃安意去。帝及两宫 赐赉慰谕有加礼，遣司礼太监张宏供 张饯郊外，百僚班送。所过地，有司 节厨传，治道路。辽东奏大捷，帝复 归功居正。使使驰谕，俾定爵赏。居 正为条列以闻。调阳益内惭，坚卧， 累疏乞休不出。

居正言母老不能冒炎暑，请俟清 凉上道。于是内阁、两都部院寺卿、 给事、御史俱上章，请趣居正亟还 由水道行。居正所过，守臣率长跪， 抚按大吏越界迎送，身为前驱。道经 襄阳，襄王出候，要居正宴。故事， 虽公侯谒王执臣礼，居正具，宾主而 出。过南阳，唐王亦如之。抵郊外， 诏遣司礼太监何进宴劳，两宫亦各遣 大珰李琦、李用宣谕，赐八宝金钉川 扇、御膳、饼果、醪醴，百僚复班 迎。入朝，帝慰劳恳笃，予假十日而 后入阁，仍赐白金、彩币、宝钞、羊 酒，因引见两宫。及秋，魏朝奉居正 母行，仪从煊赫，观者如堵。比至， 帝与两宫复赐赉加等，慰谕居正母 子，几用家人礼。

时帝渐备六宫，太仓银钱多所宣 进。居正乃因户部进御览数目陈之， 谓每岁入额不敌所出，请帝置坐隅时 省览，量入为出，罢节浮费。疏上， 留中。帝复令工部铸钱给用，居正以 利不胜费止之。言官请停苏、松织 造，不听。居正为面请，得损大半。 复请停修武英殿工，及裁外戚迁官恩 数，帝多曲从之。帝御文华殿，居正 侍讲读毕，以给事中所上灾伤疏闻， 因请振。复言：“上爱民如子，而在 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 以法。而皇上加意撙节，于宫中一切 用度、服御、赏赉、布施，裁省禁 选大吏精悍者严行督责。赋以时输， 国藏日益充，而豪猾率怨居正。

居正服将除，帝召吏部问期日， 敕赐白玉带、大红坐蟒、盘蟒。御平 台召对，慰谕久之。使中官张宏引见 慈庆、慈宁两宫，皆有恩赉，而慈圣 皇太后加赐御膳九品，使宏侍宴。

帝初即位，冯保朝夕视起居，拥 护提抱有力，小捍格，即以闻慈圣。 慈圣训帝严，每切责之，且曰：“使 张先生闻，奈何！”于是帝甚惮居 正。及帝渐长，心厌之。乾清小珰孙 海、客用等导上游戏，皆爱幸。慈圣 侍自陈，上裁去留。因劝帝戒游宴以 重起居，专精神以广圣嗣，节赏赉以 省浮费，却珍玩以端好尚，亲万几以 明庶政，勤讲学以资治理。帝迫于太 后，不得已，皆报可，而心颇嗛保、 居正矣。

帝初政，居正尝纂古治乱事百余 条，绘图，以俗语解之，使帝易晓。 至是，复属儒臣纪太祖列圣《宝 训》、《宝录》分类成书，凡四十： 曰创业艰难，曰励精图治，曰勤学， 曰敬天，曰法祖，曰保民，曰谨祭 祀，曰崇孝敬，曰端好尚，曰慎起 居，曰戒游佚，曰正宫闱，曰教储 邪，曰纳谏，曰理财，曰守法，曰儆 戒，曰务实，曰正纪纲，曰审官，曰 久任，曰重守令，曰驭近习，曰待外 戚，曰重农桑，曰兴教化，曰明赏 罚，曰信诏令，曰谨名分，曰裁贡 献，曰慎赏赉，曰敦节俭，曰慎刑 狱，曰褒功德，曰屏异端，曰节武 备，曰御戎狄。其辞多警切，请以经 筵之暇进讲。又请立起居注，纪帝言 动与朝内外事，日用翰林官四员入 直，应制诗文及备顾问。帝皆优诏报 许。

居正自夺情后，益偏恣。其所黜 知，署南镇抚。居正三子皆登上第。 苍头游七入赀为官，勋戚文武之臣多 与往还，通姻好。七具衣冠报谒，列 于士大夫。世以此益恶之。

亡何，居正病。帝频颁敕谕问 疾，大出金帛为医药资。四阅月不 愈，百官并斋醮为祈祷。南都、秦、 晋、楚、豫诸大吏，亡不建醮。帝令 四维等理阁中细务，大事即家令居正 平章。居正始自力，后惫甚不能遍 阅，然尚不使四维等参之。及病革， 乞归。上复优诏慰留，称“太师张太 岳先生”。居正度不起，荐前礼部尚 谟、曾省吾、张学颜、侍郎王篆等可 大用。帝为黏御屏。晟，冯保所受书 者也，强居正荐之。时居正已昏甚， 不能自主矣。及卒，帝为辍朝，谕祭 九坛，视国公兼师傅者。居正先以六 载满，加特进中极殿大学士；以九载 满，加赐坐蟒衣，进左柱国，廕一子 尚宝丞；以大婚，加岁禄百石，录子 锦衣千户为指挥佥事；以十二载满， 加太傅；以辽东大捷，进太师，益岁 禄二百石，子由指挥佥事进同知。至 是，赠上柱国，谥文忠，命四品京 卿、锦衣堂上官、司礼太监护丧归 引王篆、曾省吾等交恶。

初，帝所幸中官张诚见恶冯保， 斥于外，帝使密诇保及居正。至是， 诚复入，悉以两人交结恣横状闻，且 谓其宝藏逾天府。帝心动。左右亦浸 言保过恶，而四维门人御史李植极论 徐爵与保挟诈通奸诸罪。帝执保禁 中，逮爵诏狱。谪保奉御居南京，尽 籍其家金银珠宝巨万计。帝疑居正多 蓄，益心艳之。言官劾篆、省吾，并 劾居正，篆、省吾俱得罪。新进者益 务攻居正。诏夺上柱国、太师，再夺 谥。居正诸所引用者，斥削殆尽。召 还中行、用贤等，迁官有差。刘台赠 妃因上疏辩冤，且曰：“庶人金宝万 计，悉入居正。”帝命司礼张诚及侍 郎丘橓偕锦衣指挥、给事中籍居正 家。诚等将至，荆州守令先期录人 口，锢其门，子女多遁避空室中。比 门启，饿死者十余辈。诚等尽发其诸 子兄弟藏，得黄金万两，白金十余万 两。其长子礼部主事敬修不胜刑，自 诬服寄三十万金于省吾、篆及傅作舟 等，寻自缢死。事闻，时行等与六卿 大臣合疏，请少缓之；刑部尚书潘季 驯疏尤激楚。诏留空宅一所、田十 顷，赡其母。而御史丁此吕复追论科 出外，启愚削籍。后言者复攻居正不 已。诏尽削居正官秩，夺前所赐玺 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谓当 剖棺戮死而姑免之。其弟都指挥居 易、子编修嗣修，俱发戍烟瘴地。

终万历世，无敢白居正者。熹宗 时，廷臣稍稍追述之。而邹元标为都 御史，亦称居正。诏复故官，予葬 祭。崇祯三年，礼部侍郎罗喻义等讼 居正冤。帝令部议，复二廕及诰命。 十三年，敬修孙同敞请复武廕，并复 敬修官。帝授同敞中书舍人，而下部 议敬修事。尚书李日宣等言：“故辅 治。其时中外乂安，海内殷阜，纪纲 法度，莫不修明。功在社稷，日久论 定，人益追思。”帝可其奏，复敬修 官。

同敞负志节，感帝恩，益自奋。 十五年，奉敕慰问湖广诸王，因令调 兵云南。未复命，两京相继失，走诣 福建。唐王亦念居正功，复其锦衣世 廕，授同敞指挥佥事。寻奉使湖南。 闻汀州破，依何腾蛟于武冈。永明王 用廷臣荐，改授同敞侍读学士。为总 兵官刘承胤所恶，言翰林、吏部、督 学必用甲科，乃改同敞尚宝卿。以大 学士瞿式耜荐，擢兵部右侍郎兼翰林 侍读学士，总督诸路军务。

同敞有文武材，意气慷慨。每出 师，辄跃马为诸将先。或败奔，同敞 危坐不去，诸将复还战，或取胜。军 中以是服同敞。大将王永祚等久围永 州，大兵赴救，胡一青率众迎敌，战 败。同敞驰至全州，檄杨国栋兵策 应，乃解去。顺治七年，大兵破严 关，诸将尽弃桂林走。城中虚无人， 独式耜端坐府中。适同敞自灵川至， 见式耜。式耜曰：“我为留守，当死 此。子无城守责，盍去诸？”同敞正 色曰：“昔人耻独为君子，公顾不许 同敞共死乎？”式耜喜，取酒与饮， 明烛达旦。侵晨被执，谕之降，不 从。令为僧，亦不从。乃幽之民舍。 不变。既死，同敞尸植立，首坠跃而 前者三，人皆辟易。

而居正第五子允修，字建初，廕 尚宝丞。崇祯十七年正月，张献忠掠 荆州，允修题诗于壁，不食而死。

赞曰：徐阶以恭勤结主知，器量 深沉。虽任智数，要为不失其正。高 拱才略自许，负气凌人。及为冯保所 逐，柴车即路。倾辄相寻，有自来 已。张居正通识时变，勇于任事。神 宗初政，起衰振隳，不可谓非干济 才。而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卒致祸 发身后。《书》曰“臣罔以宠利居成 功”，可弗戒哉！

列传第一百二

◎杨博（子俊民） 马森 刘体乾 王廷 （毛恺） 葛守礼 靳学颜（弟学 曾）

杨博，字惟约，蒲州人。父瞻， 御史，终四川佥事。博登嘉靖八年进 士，除盩啡知县，调长安。征为兵部 武库主事，历职方郎中。大学士翟銮 巡九边，以博自随。所过山川形势， 虑来者益众，不能给。博请銮盛仪 卫，集诸番辕门外，数以天子宰相 至，不悉众远迎，将缚以属吏。诸番 罗拜请罪，乃稍赉其先至者，余皆惧 不复来。銮还，荐博可属大事。吉 囊、俺答岁盗边，尚书张瓚一切倚办 博。帝或中夜降手诏，博随事条答， 悉称旨。毛伯温代瓚，博当迁，特奏 留之。已，迁山东提学副使，转督粮 参政。

二十五年，超拜右佥都御史，巡 抚甘肃。大兴屯利，请募民垦田，永 不征租。又以暇修筑肃州榆树泉及甘 肃州境上，时与居民戕杀。监生李时 旸以为言，事下守臣。博为筑金塔、 白城七堡，召其长，令率属徙居之。 诸番徙七百余帐，州境为之肃清。总 兵官王继祖却寇永昌，镇羌参将蔡勋 等战镇番、山丹，三告捷，斩首百四 十余级。进博右副都御史。以母忧 归。仇鸾镇甘肃，总督曾铣劾之，诏 逮治。博亦发其贪罔三十事。鸾拜大 将军，数毁之，帝不听。服阕，鸾已 诛，召拜兵部右侍郎。转左，经略蓟 州、保定。

初，俺答薄都城，由潮河川入， 门。时因寇警，岁七月分兵守陴。博 曰：“寇至，须镇静，奈何先事自 扰？”罢其令。寻迁总督蓟、辽、保 定军务。博以蓟逼京师，护畿甸陵寝 为大，分布诸将，画地为防。三十三 年秋，把都儿及打来孙十余万骑犯蓟 镇，攻墙。帝忧甚，数遣骑侦博。博 擐甲宿古北口城上，督总兵官周益昌 等力御。帝大喜，驰赐绯豸衣，犒军 万金。寇攻四昼夜不得入，乃并攻孤 山口，登墙。官军断一人腕，乃退屯 虎头山。博募死士，夜以火惊其营， 寇扰乱，比明悉去。进右都御史，廕 秋功，加太子少保。

严嵩父子招权利，诸司为所挠， 博一切格不行。嵩恨博，会丁父忧 去。兵部尚书许论罢，帝起博代之。 博未终丧，疏辞。而帝以大同右卫围 急，改博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博 墨缞驰出关。未至，侍郎江东等以大 军进，寇引去。时右卫围六月，守将 王德战亡，城中刍粟且尽，士死守无 二心。博厚抚恤，奏行善后十事。以 给事中张学颜言，留博镇抚。奏蠲被 寇租，因佥其丁壮为义勇，分隶诸 将。博以边人不习车战，寇入辄不 墙圮，缮治为急；次则塞银钗、驿马 诸岭，以绝窥紫荆路；备居庸南山， 以绝窥陵寝畿甸路；修阳神地诸墙 堑，以绝入山西路。乃于大同牛心山 诸处筑堡九，墩台九十二，接左卫高 山站，以达镇城。浚大濠二，各十八 里，小濠六十有四。五旬讫功，赐敕 奖赉。

帝数欲召博还，又虞边，以问 嵩。嵩雅不喜博，请令江东署部事， 俟秋防毕徐议之，遂不召。秋防讫， 加太子太保，留镇如故。哱素把伶及 叛人了都记等数以轻骑寇边，博先后 招还内地民为寇掠者千六百余人。又 请通宣、大荒田水利，薄其租。报 可。改蓟辽总督。秋防竣，廷议欲召 博还，吏部尚书吴鹏不可。郑晓署兵 部，争之曰：“博在蓟、辽则蓟、辽 安，在本兵则九边俱安。”乃如还， 加少保。

帝忧边甚，博每先事为防，帝眷 倚若左右手。尝语阁臣：“自博入， 朕每忧边，其语博预为谋。”博上 言：“今九边，蓟镇为重。请敕边臣 逐大同寇，使不得近蓟，宣、大诸将 从独石侦情形，预备黄花、古北诸要 害，使一骑不得入关，即首功也。” 帝是之。

四十二年十月，寇拥众窥蓟州， 声言犯辽阳。总督杨选帅师东，博檄 止之。又手书三往，卒不从。博拊几 曰：“败矣。”急征兵入援，寇已溃 墙子岭，犯通州。帝叹曰：“庚戌事 又见矣。”诸路兵先后至。命宣大总 督江东统文武大臣分守皇城、京城， 镇远侯顾寰以京营兵分布城内外。寇 解而东，躏顺义、三河，饱掠去。援 兵不发一矢，取道毙及零骑伤残者报 首功。帝怏怏，谕博曰：“贼复饱 飏，何以惩后？”遂诛选。博惧及， 徐阶力保持之。帝念博前功，不罪。 久之，改吏部尚书。

隆庆改元，请遵遗诏，录建言诸 臣，死者皆赠恤。时方计群吏，山西 人无一被黜者。给事中胡应嘉劾博庇 其乡人，博连疏乞休。并慰留，且斥 言者。一品满三考，进少傅兼太子太 傅。帝将游南海子，博率同列谏。御 史詹仰庇以直言罢，博争之。屯盐都 御史庞尚鹏被论，博议留。忏旨，遂 谢病归。尚书刘体乾等交章乞留，不 听。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荐博堪本 兵。诏以吏部尚书理兵部事。陈蓟、 昌战守方略，谓：“议者以守墙为 怯，言可听，实无少效。墙外邀击， 害七利三；墙内格斗，利一害九。夫 因墙守，所谓先处战地而待敌。名 十万众，以为当守墙无疑。”因陈明 应援、申驻守、处京营、谕属夷、修 内治诸事，帝悉从之。

博魁梧丰硕，临事安闲有识量。 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始终以兵事著。 六年，高拱罢，乃改博吏部，进少师 兼太子太师。明年秋，疾作，三疏乞 致仕归。逾年卒。赠太傅，谥襄毅。

拱柄国时，欲中徐阶危祸，博造 拱，力为解。拱亦心动，事获已。其 后张居正逐拱，将周内其罪，博毅然 争之。及兴王大臣狱，博与都御史葛 守礼诣居正力为解。居正愤曰：“二 礼偕都督硃希孝会讯，博阴为画计， 使校尉怵大臣改供；又令拱仆杂稠人 中，令大臣识别，茫然莫辨，事乃 白。人以是称博长者。

子俊民，字伯章，嘉靖四十一年 进士。除户部主事，历礼部郎中。隆 庆初，迁河南提学副使。万历初，历 太仆少卿。父博致政，侍归。起故 官，累迁兵部左侍郎署部事。时议撦 力克嗣封。俊民言：“款未可遽罢。 惟内修守备，而外勒西部，使尽还 巢，申定市额，使无滥索而已。”议 遂定。进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十九 自劾求罢。疏六上，不允。小人竞请 开矿，俊民争不得，税使乃四出。天 下骚然，时以咎俊民。在事历三考， 累加太子太保。卒官，赠少保。后叙 东征转饷功，赠少傅兼太子太傅。

马森，字孔养，怀安人。父俊， 晚得子，家人抱之坠，殒焉。俊绐其 妻曰“我误也”，不之罪。逾年而举 森。嘉靖十四年成进士，授户部主 事，历太平知府。民有兄弟讼者，予 镜令照曰：“若二人老矣，忍伤天性 乎？”皆感泣谢去。再迁江西按察 使。有进士嬖外妇而杀妻，抚按欲缓 其狱，森卒抵之法。

历左布政使，就擢巡抚右副都御 史。入为刑部右侍郎，改户部。初， 森在江西荐布政使宋淳。淳后抚南、 赣，以赃败，森坐调大理卿。屡驳疑 狱，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称 为“三平”。病归，起南京工部右侍 郎。改户部，督仓场，寻转左。以右 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迁南 京户部尚书。隆庆初，改北部。

是时，登极诏书蠲天下田租半。 太仓岁入少，不能副经费，而京、通 二仓积贮无几。森钩校搜剔，条行十 余事。又列上钱谷出入之数，劝帝节 俭。帝手诏责令措置，森奏：“祖宗 旧制，河、淮以南以四百万供应京 之入，足供一岁之用。后边陲多事， 支费渐繁，一变而有客兵之年例，再 变而有主兵之年例。其初止三五十万 耳，后渐增至二百三十余万。屯田十 亏七八，盐法十折四五，民运十逋二 三，悉以年例补之。在边则士马不多 于昔，在太仓则输入不益于前，而所 费数倍。重以诏书蠲除，故今日告 匮，视往岁有加。臣前所区画，算及 锱铢，不过纾目前急，而于国之大 体，民之元气，未暇深虑。愿广集众 思，令廷臣各陈所见。”又奏河东、 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盐课 言，故事御札皆由内阁下，无司礼径 传者，事乃止。即，又命购珠宝，森 亦力争，不听。三年，以母老乞终 养。赐驰驿归，后屡荐不起。

森为考官时，夏言婿出其门，欲 介之见言，谢不往。严嵩闻而悦之， 森亦不附。为徐阶所重，遂引用之。 里居，赞巡抚庞尚鹏行一条鞭法，乡 人为立报功祠。万历八年卒。赠太子 少保，谥恭敏。

刘体乾，字子元，东安人。嘉靖 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改兵科给事 中。司礼太监鲍忠卒，其党李庆为其

帝以财用绌，诏廷臣集议。多请 追宿逋，增赋额。体乾独上奏曰： “苏轼有言：‘丰财之道，惟在去其 害财者。’今之害最大者有二，冗 吏、冗费是也。历代官制，汉七千五 百员，唐万八千员，宋极冗至三万四 千员。本朝自成化五年，武职已逾八 万。合文职，盖十万余。今边功升 授、勋贵传请、曹局添设、大臣恩 廕，加以厂卫、监局、勇士、匠人之 属，岁增月益，不可悉举。多一官， 则多一官之费。请严敕请曹，清革冗 滥，减俸将不赀。又闻光录库金，自 二十一年以后，供亿日增，余藏顿 尽。进御果蔬，初无定额，止眎内监 片纸，如数供御。乾没狼籍，辄转鬻 市人。其他诸曹，侵盗尤多。宜著为 令典，岁终使科道臣会计之，以清冗 费。二冗既革，国计自裕。舍是而督 逋、增赋，是扬汤止沸也。”于是部 议请汰各监局人匠。从之。

累官通政使，迁刑部左侍郎。改 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隆庆初，进 南京户部尚书。南畿、湖广、江西银 布绢米积逋二百六十余万，凤阳园陵 九卫官军四万，而仓粟无一月储。体 乾再疏请责成有司，又条上六事，皆 报可。
三十万两。体乾言：“太仓银所存三 百七十万耳，而九边年例二百七十六 万有奇，在京军粮商价百有余万蓟 州、大同诸镇例外奏乞不与焉。若复 取以上供，经费安办？”帝不听。体 乾复奏：“今国计绌乏，大小臣工所 共知。即存库之数，乃近遣御史所搜 括，明岁则无策矣。今尽以供无益 费，万一变起仓卒，如国计何？”于 是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 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交 章乞如体乾言，阁臣李春芳等皆上疏 请，乃命止进十万两。又奏太和山香 税宜如泰山例，有司董之，毋属内 臣。忤旨，夺俸半年。

帝尝问九边军饷，太仓岁发及四 方解纳之数。体乾奏：“祖宗朝止辽 东、大同、宣府、延绥四镇，继以宁 夏、甘肃、蓟州，又继以固原、山 西，今密云、昌平、永平、易州俱列 戍矣。各镇防守有主兵。其后增召 募，增客兵，而坐食愈众。各镇刍饷 有屯田。其后加民粮，加盐课，加京 运，而横费滋多。”因列上隆庆以来 岁发之数。又奏：“国家岁入不足供 所出，而额外陈乞者多。请以内外一 切经费应存革者，刊勒成书。”报 可。
言：“三月非用绵时，不宜重扰商 户。”体乾亦复争，乃命止进万斤。 逾年，诏趣进金花银，且购猫睛、祖 母绿诸异宝。已上书力谏，体乾请从 已言，不纳。内承运库以白答刂索部 帑十万。体乾执奏，给事中刘继文亦 言白答刂非体。帝报有旨，竟取之。 体乾又乞承运库减税额二十万，为中 官崔敏所格，不得请。是时内供已 多，数下部取太仓银，又趣市珍珠黄 绿玉诸物。体乾清劲有执，每疏争， 积忤帝意，竟夺官。给事中光懋、御 史凌琯等交章请留，不听。
马五千余匹。今军止二万二千，马仅 及半，单弱足虑。宜选诸卫余丁，随 伍操练，发贮库草场银买马。”又条 上防守四事。并从之。万历二年致 仕，卒。赠太子少保。

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御史。疏 劾吏部尚书汪鋐，谪亳州判官。历苏 州知府，有政声。累迁右副都御史， 总理河道。三十九年，转南京户部右 侍郎，总督粮储。南京督储，自成化 后皆以都御史领之，至嘉靖二十六 年，始命户部侍郎兼理。及振武营军 改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 运，巡抚凤阳诸府。

时倭乱未靖，廷建议以江南属镇 守总兵官，专驻吴淞，江北属分守副 总兵，专驻狼山。遂为定制。淮安大 饥，与巡按御史硃纲奏留商税饷军， 被诏切让。给事中李邦义因劾廷拘 滞，吏部尚书严讷为廷辨，始解。转 左侍郎，还理部事。以通州御倭功， 加俸二级。迁南京礼部尚书，召为左 都御史。奏行慎选授、重分巡、谨刑 狱、端表率、严检束、公举劾六事。

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雨潦坏庐 儆官邪，苏民力。帝谒诸陵，诏廷同 英国公张溶居守。中官许义挟刃胁人 财，为巡城御史李学道所笞。群珰伺 学道早朝，邀击之左掖门外。廷上其 状，论戍有差。

御史齐康为高拱劾徐阶，廷言： “康怀奸党邪，不重惩无以定国 是。”帝为谪康，谕留阶。拱遂引疾 去。而给事中张齐者，尝行边，受贾 人金。事稍泄，阴求阶子璠居间，璠 谢不见。齐恨，遂摭康疏语复论阶， 阶亦引疾去。廷因发齐奸利事，言： “齐前奉命赏军宣大，纳盐商杨四和 迹颇露。齐惧得罪，乃借攻阶冀自 掩。”遂下齐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当 齐戍，诏释为民。拱起再相，廷恐其 修郤，而恺亦阶所引，遂先后乞休以 避之。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讼齐 事，谓廷、恺阿阶意，罗织不辜。刑 部尚书刘自强覆奏：“齐所坐无实， 廷、恺屈法徇私。”诏夺恺职，廷斥 为民，宥齐，补通州判官。

万历初，齐以不谨罢，恺已前 卒。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讼恺狷洁有 古人风，坐按张齐夺官，今齐已黜， 足知恺守正。诏复恺官。于是巡抚四 改。宜如毛恺例复官。”诏以故官致 仕。十六年，给夫廪如制，仍以高年 特赐存问。明年卒，谥恭节。

毛恺，字达和，江山人。嘉靖十 四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坐论洗 马邹守益不当投散地，为执政所恶， 谪宁国推官。历刑部尚书。太监李芳 骤谏忤穆宗，命刑部置重辟。恺奏： “芳罪状未明，非所以示天下公。” 芳仍得贳死。恺赠太子少保，谥端 简。

葛守礼，字与立，德平人。嘉靖 七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 彰德推官。巨盗诬富家，株连以百 会籓府狱久不决，属守礼，一讯即 得，乃大惊服。冬至，赵王戒百官朝 服贺，守礼独不可。迁兵部主事。父 丧服阕，补礼部。宁府宗人悉锢高 墙，后稍得脱，因请封。礼部尚书夏 言议量复中尉数人。未上，而言入 阁，严嵩代之。守礼适迁仪制郎中， 驳不行。故事，郡王绝，近支得以本 爵理府事，不得继封。交城、怀仁、 襄垣近支绝，以继封请，守礼持之 坚。会以疾在告，三邸人乘间行赂， 遂得请。旗校诇其事以闻。所籍记赂 遗十余万，独无守礼名，帝由是知守 史，巡抚河南。入为户部侍郎，督饷 宣、大。改吏部。自左侍郎迁南京礼 部尚书。李本署吏部事，希严嵩指考 察廷臣，署守礼下考，勒致仕。后帝 问守礼安在，左右谬以老病对。帝为 叹惜久之。

隆庆元年，起户部尚书。奏言： “畿辅、山东流移日众，以有司变法 乱常，起科太重，征派不均。且河南 北，山东西，土地硗瘠，正供尚不能 给，复重之徭役。工匠及富商大贾， 皆以无田免役，而农夫独受其困，此 所谓舛也。乞正田赋之规，罢科差之 仓上纳，完欠之数了然可稽。近乃定 为一条鞭法，计亩征银。不论仓口， 不问石数。吏书夤缘为奸，增减洒 派，弊端百出。至于收解，乃又变为 一串铃法，谓之夥收分解。收者不 解，解者不收，收者获积余之赀，解 者任赔补之累。夫钱谷必分数明而后 稽核审，今混而为一，是为那移者地 也。愿敕所司，酌复旧规。”诏悉举 行。于是奏定国计簿式，颁行天下。 自嘉靖三十六年以后，完欠、起解、 追征之数及贫民不能输纳，备录簿 中。自府州县达布政，送户部稽考， 可节缩调剂。祖宗时令天下岁以文册 报部，乃请遣御史谭启、马明谟、张 问明、赵岩分行天下董其事，并承敕 以行。覃恩例尝边军，或言士伍虚 冒，宜乘给赏汰之。守礼言：“此朝 廷旷典，乃以贾怨耶？”议乃止。

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相能，举朝 攻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拱所 厚，亦诣守礼言。守礼不可，养正等 遂论拱。守礼寻乞养母归。及拱再 相，深德守礼，起为刑部尚书。初， 阶定方士王金等狱，坐妄进药物，比 子杀父律论死。诏下法司会讯。守礼 事中赵奋言：“法司为天下平。昔则 一主于入，而不为先帝地；今则一主 于出，而不恤后世议。罪有首而后有 从，金等为从，孰为首？将以陶仲文 为首，则仲文死已久。为法如此，陛 下何赖哉！”疏入，报闻。

寻改守礼左都御史。奏言：“畿 内地势洼下，河道堙塞，遇潦则千里 为壑。请仿古井田之制，浚治沟洫， 使旱潦有备。”章下有司。又申明巡 抚事宜，条列官箴、士节六事。守礼 议王金狱，与拱合，然不附拱。后张 居正欲以王大臣事扌冓杀拱，守礼力 人以为难。万历三年，以老乞休。诏 加太子少保，驰驿归。六年卒。赠太 子太保，谥端肃。

靳学颜，字子愚，济宁人。嘉靖 十三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 南阳推官，以廉平称。历吉安知府， 治行高，累迁左布政使。隆庆初，入 为太仆卿，改光禄。旋拜右副都御 史，巡抚山西。应诏陈理财，凡万余 言。言选兵、铸钱、积谷最切。其略 曰：

宋初禁军十万，总天下诸路亦不 过十万，其后庆历、治平间增至百余 不若宋人十倍其初也。然自嘉靖中即 以绌乏告，何哉？宋虽增兵，而天下 无养兵费。我朝以民养兵，而新军又 一切仰太仓。旧饷不减，新饷日增， 费一也。周丰镐、汉四都，率有其名 而无实。我朝留都之设，建官置卫， 坐食公帑，费二也。唐、宋宗亲或通 名仕版，或散处民间。我朝分封列 爵，不农不仕，吸民膏髓，费三也。 有此三者，储畜安得不匮。而其间尤 耗天下之财者，兵而已。夫陷锋摧 坚，旗鼓相当，兵之实也。今边兵有 战时，若腹兵则终世不一当敌。每盗 快壮为之兵。在北则借盐丁矿徒，在 南则借狼土。此皆腹兵不足用之验 也。当限以轮番守戍之法。或远不可 征，或弱不可任，则听其耕商，而移 其食以饷边。如免班军而征偿，省充 发而输赎，亦变通一策也。欲京兵 强，亦宜责以轮番戍守。夫京师去宣 府、蓟镇才数百里，京营九万卒，岁 以一万戍二镇，九年而一周，未为苦 也，而怯者与边兵同其劲矣。又以畿 辅之卒填京戍之阙，其部伍、号令、 月粮、犒赏亦与京卒同，而畿辅之卒 皆亲兵矣。夫京卒戍蓟镇，则延、固 卒之劲当其前，则仰攻深入之事鲜 矣。

臣又睹天下之民皇皇以匮乏为虑 者，非布帛五谷不足也，银不足耳。 夫银，寒不可衣，饥不可食，不过贸 迁以通衣食之用，独奈何用银而废 钱？钱益废，银益独行。独行则藏益 深，而银益贵，货益贱，而折色之办 益难。豪右乘其贱收之，时其贵出 之。银积于豪右者愈厚，行于天下者 愈少。更逾数十年，臣不知所底止 矣。钱者，泉也，不可一日无。计者 谓钱法之难有二：利不鸑本，民不愿 役，何本之费？诚令民以铜炭赎罪， 而匠役则取之营军，一指麾间，钱遍 天下矣。至不顾行钱者，独奸豪尔。 请自今事例、罚赎、征税、赐赉、宗 禄、官俸、军饷之属，悉银钱兼支。 上以是征，下以是输，何患其不行 哉。

臣又闻中原者，边鄙之根本也。 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民有终身无 银，而不能终岁无衣，终日无食。今 有司夙夜不遑者，乃在银而不在谷， 臣窃虑之。国家建都幽燕，北无郡国 之卫，所恃为腹心股肱者，河南、山 寡积者也。一不如意，则轻去其乡； 往往一夫作难，千人响应，前事已屡 验矣。弭之之计，不过曰恤农以系其 家，足食以系其身，聚骨肉以系其 心。今试核官廪之所藏，每府得数十 万，则司计者安枕可矣。得三万焉， 犹足塞转徙者之望。设不满万，岂得 无寒心？臣窃意不满万者多也。

臣近者疏请积谷，业蒙允行。第 恐有司从事不力，无以塞明诏。敢即 臣说申言之：

其一曰官仓，发官银以籴也。一 曰社仓，收民谷以充也。官仓非甚丰 则准民间正税之数，取二十分之一以 为社。诚仿而推之，就土俗，合人 情，占岁候以通其变，计每岁二仓之 入以验其功，著为令，而岁岁修之， 时其丰歉而敛散之。在官仓者，民有 大饥则以振。在民仓者，虽官有大役 亦不听贷。借此藏富于民，即藏富于 国也。今言财用者，不忧谷之不足， 而忧银之不足。夫银实生乱，谷实弭 乱。银之不足，而泉货代之；五谷不 足，则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宝 金玉，而宝五谷，伏惟圣明垂意。

疏入，下所司议，卒不能尽行 寻召为工部右侍郎，改吏部，进 左侍郎。学颜内行修洁，见高拱以首 辅掌铨，专恣甚，遂谢病归，卒。弟 学曾，山西副使。治绩亦有闻。

赞曰：明之中叶，边防堕，经费 乏。当时任事之臣，能留意于此者鲜 矣。若杨博、马森、刘体乾、葛守 礼、靳学颜之属，庶几负经济之略 者。就其设施与其所建白，究而行 之，亦补苴一时而已，况言之不尽 行，行之不能久乎！自时厥后，张居 正始一整饬。居正殁，一切以空言从 事，以迄于亡。盖其坏非朝夕之积

列传第一百三

◎王治 欧阳一敬（胡应嘉） 周 弘祖（岑用宾 邓洪震） 詹仰庇 骆问 礼（杨松 张应治） 郑履淳 陈吾德 （李已 胡涍） 汪文辉 刘奋庸（曹大 埜

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 十二年进士。除行人，迁吏科给事 中。寇屡盗边，边臣多匿不奏；小 第录将士功；文臣及镇帅不亲搏战者 止赐赉。从之，再迁礼科左给事中。

隆庆元年，偕御史王好问核内府 诸监局岁费。中官崔敏请止之，为给 事中张宪臣所劾。得旨：“诏书所载 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听治等详 核。不载者，已之。”治等力争，不 许。事竣，劾中官赵廷玉、马尹干没 罪，诏下司礼监按问。寻上疏陈四 事：“一、定宗庙之礼以隆圣孝。献 皇虽贵为天子父，未尝南面临天下； 虽亲为武宗叔，然尝北面事武宗。今 乃与祖宗诸帝并列，设位于武宗右， 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为献皇祔 当。一、谨燕居之礼以澄化源。人主 深居禁掖，左右便佞窥伺百出，或以 燕饮声乐，或以游戏骑射。近则损敝 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则妨累政事， 危乱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谓陛下 燕闲举动，有非谅闇所宜者。臣窃为 陛下虑之。”其二，请勤朝讲、亲辅 弼。疏入，报闻。

进吏科都给事中。劾蓟辽总督都 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 职，于拱遂罢。山西及蓟镇并中寇， 治以罪兵部尚书郭乾、侍郎迟凤翔， 偕同官欧阳一敬等劾之。诏罢乾，贬 犯，比子骂父律，终不允。治又请追 谥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硃廷 立、刑部侍郎詹瀚共锻成夏言、曾铣 狱，宜追夺其官。咸报可。明年，左 右有言南海子之胜者，帝将往幸。治 率同官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 御史郝杰等并阻止，皆不听。至则荒 莽沮湿，帝甚悔之。治寻擢太仆少 卿，改大理，进太仆卿。忧归，卒。

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 靖三十八年进士。除萧山知县。征授 刑科给事中。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为文 选郎时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 颐官。未几，劾罢礼部尚书董份。三 迁兵科给事中。言广西总兵当用都 督，不当用勋臣。因劾恭顺侯吴继 爵，罢之，以俞大猷代。寇大入陕 西，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俱夺 官。又以军政劾英国公张溶，山西、 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锦衣卫 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职。溶留，余俱贬 黜。

自严嵩败，言官争发愤论事，一 敬尤敢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 杨博掌京察，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 维新，而山西人无下考者。吏科给事 阶等重违拱意，且以应嘉实佐察，初 未言，今党同官妄奏，拟旨斥为民。 言路大哗。一敬为应嘉讼，斥博及 拱。诋拱奸险横恶，无异蔡京，且 言：“应嘉前疏臣与闻，黜应嘉不若 黜臣。”会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 芳疏争，阶乃调应嘉建宁推官。一敬 寻劾拱威制朝绅，专柄擅国，亟宜 罢。不听。逾月，御史齐康劾阶。诸 给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群集阙下，詈 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 时康主拱，一敬主阶，互指为党。言 官多论康，康竟坐谪。

已，陈兵政八事，部皆议行。南 太和山守备中官吕祥，诏征祥还，罢 守备官。未几，复遣监丞刘进往代。 一敬言：“进故名俊，守显陵无状。 肃皇帝下之狱，充孝陵卫净军，今不 宜用。”从之。中官吕用等典京营， 一敬力谏，事寝。黔国公沐朝弼残 恣，屡抗诏旨。一敬请治其罪，报 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 敬惧，即日告归，半道以忧死。时应 嘉已屡迁参议，忧归，闻拱再相，亦 惊怖而卒。

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擢吏 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论侍郎黄 姻也。应嘉策拱必害己，遂并劾拱， 言：“拱辅政初，即以直庐为隘，移 家西安门外，夤夜潜归。陛下近稍违 和，拱即私运直庐器物于外。臣不知 拱何心。”疏入，拱大惧，亟奏辩。 会帝崩，得不竟。拱以此衔应嘉。穆 宗嗣位，应嘉请帝御文华殿与辅臣面 议大政，召访诸卿顾问侍从，令科臣 随事驳议。帝纳焉。应嘉居谏职，号 敢言。然悻悻好搏击，议者颇以倾危 目之。

周弘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 进士。除吉安推官。征授御史，出督 籓邸近侍廕锦衣指挥以下至二十余 人。弘祖驰疏请止赉金币，或停世 袭，且言：“高皇帝定制，宦侍止给 奔走扫除，不关政事。孝宗召对大 臣，宦侍必退去百余武，非惟不使之 预，亦且不使之闻。愿陛下勿与谋 议，假以嚬笑，则彼无乱政之阶，而 圣德媲太祖、孝宗矣。臣又闻先帝初 载，欲廕太监张钦义子锦衣，兵部尚 书彭泽执奏再四。今赵炳然居泽位， 不能效泽忠，无所逃罪。”报闻。 已，请汰内府监局、锦衣卫、光禄 寺、文思院冗员，复嘉靖初年之旧， 又请仿行古社仓制。诏皆从之。 旋风，天雨黑豆，此皆阴盛之徵也。 陛下嗣位二年，未尝接见大臣，咨访 治道。边患孔棘，备御无方。事涉内 庭，辄见挠沮，如阅马、核库，诏出 复停。皇庄则亲收子粒，太和则榷取 香钱，织造之使累遣，纠劾之疏留 中。内臣爵赏谢辞，温旨远出六卿 上，尤祖宗朝所绝无者。”疏入，不 报。其冬诏市珍宝，魏时亮等争，不 听。弘祖复切谏。寻迁福建提学副 使。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考察言官， 恶弘祖及岑用宾等，谪弘祖安顺判 官，用宾宜川县丞。
拱憾之，出为绍兴知府。既中以察 典，遂卒于贬所。而弘祖谪未几，拱 罢，量移广平推官，万历中，屡迁南 京光禄卿。坐硃衣谒陵免。

当隆庆初，以地震言事者，又有 邓洪震，宣化人。时为兵部郎中，上 疏曰：“入夏以来，淫雨弥月。又京 师去冬地震，今春风霾大作，白日无 光。近大同又报雨雹伤物，地震有 声。陛下临御甫半年，灾异叠见。传 闻后宫游幸无时，嫔御相随，后车充 斥。左右近习，滥赐予。政令屡易， 前后背驰，邪正混淆，用舍犹豫。万 震寻以疾归。万历改元，督抚交章论 荐，竟不起。

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嘉靖 四十四年进士。由南海知县征授御 史。隆庆初，穆宗诏户部购宝珠，尚 书马森执奏，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 一桂等继争，皆不听。仰庇疏言： “顷言官谏购宝珠，反蒙诘让。昔仲 虺戒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召公戒 武王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汤、武能 受二臣之戒，绝去玩好，故圣德光千 载。若侈心一生，不可复遏，恣情纵 欲，财耗民穷。陛下玩好之端渐启， 藏中贵家，求之愈急，邀直愈多，奈 何以有用财，耗之无用之物。今两广 需饷，疏请再三，犹靳不予，何轻重 倒置乎！”不报。三年正月，中官制 烟火，延烧禁中庐舍，仰庇请按治。 左右近习多切齿者。

帝颇耽声色，陈皇后微谏，帝 怒，出之别宫。外庭皆忧之，莫敢 言。仰庇入朝，遇医禁中出。询之， 知后寝疾危笃，即上疏言：“先帝慎 择贤淑，作配陛下，为宗庙社稷内 主。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之好。 近闻皇后移居别宫，已近一载，抑郁 禁，不敢颂言。臣谓人臣之义，知而 不言，当死；言而触讳，亦当死。臣 今日固不惜死，愿陛下采听臣言，立 复皇后中宫，时加慰问，臣虽死贤于 生。”帝手批答曰：“后无子多病， 移居别宫，聊自适，以冀却疾。尔何 知内庭事，顾妄言。”仰庇自分得重 谴，同列亦危之。及旨下，中外惊喜 过望，仰庇益感奋。

亡何，巡视十库，疏言：“内官 监岁入租税至多，而岁出不置籍。按 京城内外园廛场地，隶本监者数十 计，岁课皆属官钱，而内臣假上供 宁。乞备核宜留宜革，并出入多寡 数，以杜奸欺。再照人主奢俭，四方 系安危。陛下前取户部银，用备缓 急。今如本监所称，则尽以创鰲山、 修宫苑、制鞦　迁、造龙凤舰、治金 柜玉盆。群小因干没，累圣德，亏国 计。望陛下深省，有以玩好逢迎者， 悉屏出罪之。”宦官益恨。故事，诸 司文移往还及牧民官出教，用“照” 字，言官上书无此体。宦官因指“再 照人主”语，为大不敬。帝怒，下诏 曰：“仰庇小臣，敢照及天子，且狂 肆屡不悛。”遂廷杖百，除名，并罢 科道之巡视库藏者。南京给事中骆问 数进谠言，竟以获罪。

神宗嗣位，录先朝直臣。以仰庇 在京时尝为商人居间，不得内召，除 广东参议。寻乞归。家居十余年，起 官江西。再迁南京太仆少卿。入为左 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仰庇初以 直节负盛名，至是为保位计，颇不免 附丽。饶伸以科场事劾大学士王锡 爵、左都御史吴时来，仰庇即劾伸。 进士薛敷教劾时来及南京右都御史耿 定向，仰庇未及阅疏，即论敷教排陷 大臣，敷教坐废。及吏部侍郎赵焕、 兵部侍郎沈子木相继去，仰庇谋代 麟趾等交章论列。仰庇不自安，屡求 去。帝虽慰留，而众议籍籍不止。稍 迁刑部右侍郎。移疾归，久之卒。

骆问礼，诸暨人。嘉靖末进士。 历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三年，陈皇 后移别宫，问礼偕同官张应治等上 言：“皇后正位中闱，即有疾，岂宜 移宫。望亟返坤宁，毋使后世谓变礼 自陛下始。”不报。给事张齐劾徐 阶，为廷臣所排，下狱削籍。问礼独 言齐赃可疑，不当以纠弹大臣实其 罪。张居正请大阅，问礼谓非要务， 而请帝日亲万几，详览奏章。未几， 职，帝并留之。

帝初纳言官请，将令诸政务悉面 奏于便殿，问礼遂条上面奏事宜。一 言：“陛下躬揽万几，宜酌用群言， 不执己见，使可否予夺，皆合天道， 则有独断之美，无自用之失。”二 言：“陛下宜日居便殿，使侍从官常 在左右，非向晦不入宫闱，则涵养薰 陶，自多裨益。”三言：“内阁政事 根本，宜参用诸司，无拘翰林，则讲 明义理，通达政事，皆得其人。”四 言“诏旨必由六科，诸司始得奉行， 脱有未当，许封还执奏。如六科不封 驳，诸司失检察者，许御史纠弹。” 五言：“顷诏书两下，皆许诸人直 外，尽付所司而已。宜益广言路，凡 臣民章奏，不惟其人惟其言，令匹夫 皆得自效。”六言：“陛下临朝决 事，凡给事左右，如传旨、接奏章之 类，宜用文武侍从，毋使中官参与， 则窥窃之渐，无自而生。”七言： “士习倾危，稍或异同，辄加排陷。 自今凡议国事，惟论是非，不徇好 恶。众人言未必得，一人言未必非， 则公论日明，士气可振。”八言： “政令之出，宜在必行。今所司题 覆，已报可者未见修举，因循玩忄 妻，习为故常。陛下当明作于上，敕 实用，俾诸臣入而敷奏，退而治事， 无或两妨，斯上下之交可久。”十 言：“修撰、编检诸臣，宜令更番入 直，密迩乘舆，一切言动，执简侍 书。其耳目所不及者，诸司或以月 报，或以季报，令得随事纂缉，以垂 劝戒。”

疏奏，帝不悦。宦侍复从中构 之，谪楚雄知事。明年，吏部举杂职 官当迁者，问礼及御史杨松在举中。 帝曰：“此两人安得遽迁，俟三年后 议之。”万历初，屡迁湖广副使， 卒。

杨松，河南卫人。历官御史，巡 视皇城。尚膳少监黄雄征子钱与民 哄，兵马司捕送松所。事未决，而内 监令校尉趣雄入直，诡言有驾帖。松 验问无有，遂劾雄诈称诏旨。帝令黜 兵马司官，而镌松三秩，谪山西布政 司照磨。神宗立，擢庐州推官，终山 西副使。

张应治，秀水人。在垣中抗疏， 多可称。为高拱所恶，出为九江知 府。终山东副使。

郑履淳，字叔初，刑部尚书晓子 也。举嘉靖四十年进士，除刑部主 事，迁尚宝丞。隆庆三年冬，疏言：

顷年以来，万民失业，四方多 旰忧勤时也。夫饥寒迫身，易为衣 食，嗷嗷赤子，圣主之所以为资。不 及今定周家桑土之谋，切虞廷困穷之 惧，则上天所以警动海内者，适足以 资他人矣。今最急莫如用贤。陛下御 极三祀矣，曾召问一大臣，面质一讲 官，赏纳一谏士，以共画思患豫防之 策乎？高亢暌孤，乾坤否隔，忠言重 折槛之罚，儒臣虚纳牖之功，宫闱违 脱珥之规，朝陛拂同舟之义。回奏蒙 谴，补牍奚从？内批径出，封还何 自？纪纲因循，风俗玩忄妻。功罪罔 核，文案徒繁。阍寺潜为厉阶，善类 群小侮常，明良疏隔，自开辟以来， 未有若是而永安者。伏愿奋英断以决 大计，勿为小故之所淆；弘浚哲以任 君子，勿为嬖昵之所惑。移美色奇珍 之玩而保疮痍，分昭阳细务之勤而和 庶政。以蛮裔为关门劲敌，以钱谷为 黎庶脂膏。拔用陆树声、石星之流， 嘉纳殷士儋、翁大立诸疏。经史讲 筵，日亲无倦。臣民章奏，与所司面 相可否。万几之裁理渐熟，人才之邪 正自知。察变谨微，回天开泰，计无 逾于此。
疏入，帝大怒，杖之百，系刑部 民。神宗立，起光禄少卿，卒。
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 四十四年进士。授行人。隆庆三年， 擢工科给事中。两广多盗，将吏率虚 文罔上。吾德列便宜八事，皆允行。 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复 食。吾德言：“岁首日月并食，天之 大灾，陛下宜屏斥一切玩好，应天以 实。”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德偕同官 严用和切谏，报闻。帝从中官崔敏 言，命市珍宝，户部尚书刘体乾、户 科都给事中李已执奏，不从。吾德复 偕已上疏曰：“伏睹登极诏书，罢采 办，蠲加派，且云‘各监局以缺乏为 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 纷纭，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 骇，咸谓诏书不信，无所适从。迩时 府库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日夕 忧危。陛下奈何以玩好故，费数十万 赀乎！敏等献谄营私，罪不可宥。乞 亟谴斥，以全诏书大信。”帝震怒， 杖已百，锢刑部狱，斥吾德为民。

神宗嗣位，起吾德兵科。万历元 年，进右给事中。张居正柄国，谏官 言事必先请，吾德独不往。礼部主事 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不相能，诬敦 朴欲劾居正，属尚书谭纶劾罢之。既 成国公硃希忠赠定襄王爵，益忤居 正。及慈宁宫后室灾，吾德力争，出 为饶州知府。有盗建昌王印章者，遁 之南京见获。居正客操江都御史王篆 坐吾德部下失盗，谪马邑典史。御史 又劾其莅饶时违制讲学，用库金市学 田，遂除名为民。居正死，荐起思州 推官，移宝庆同知，皆以亲老不赴。 后终湖广佥事。

李已，字子复，磁人。嘉靖四十 四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擢礼科给事 中。隆庆中，频诏户部有所征索。尚 书刘体乾辄执奏，已每助之，以是积 失帝意。及争珍宝事，遂得祸。未 尚书葛守礼等因言：“朝审时，重囚 情可矜疑者，咸得末减。已及内犯张 恩等十人，谳未定，不列朝审中。苟 瘐死犴狴，将累深仁。”帝乃释已， 恩等系如故。法司以恩等有内援，欲 借以脱已。及已独释，众翕然称帝仁 明。

神宗立，荐起兵科都给事中。奏 言：“陛下初基，弊端尽去，传奉一 事，岂可尚踵故常。内臣即有勤劳， 当优以金帛，名器所在，不容滥 设。”帝嘉纳之。御史胡涍建言得 罪，已首论救。寻劾兵部尚书谭纶去 府丞，迁大理右少卿。疏请改父母诰 命，日已暮，逼禁门守者投入。帝 怒，谪常州同知。

初，已与吾德并敢言，已尤以直 著。两遭摧抑，颇事营进。后为南京 考功郎中。九年京察，希张居正指， 与尚书何宽置司业张位、长史赵世卿 察典，遂得擢南京尚宝卿。三迁右佥 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逾年，罢 归，卒。

胡涍，字原荆，无锡人。嘉靖末 举进士。历知永丰、安福二县，擢御 史。神宗即位之六日，命冯保代孟冲 大怒，思倾之。其冬，妖星见，慈宁 宫后延烧连房。氵孝乞遍察掖廷中曾 蒙先朝宠幸者，体恤优遇，其余无论 老少，一概放遣。奏中有“唐高不 君，则天为虐”语。帝怒，问辅臣， 二语所指为谁。张居正对曰：“氵孝 言虽狂悖，心无他。”帝意未释，严 旨谯让。涍惶恐请罪，斥为民。逾 年，巡按御史李学诗荐涍。诏自后有 荐者，并逮治涍。久之，卒。

汪文辉，字德充，婺源人。嘉靖 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隆庆四 年，改御史。高拱以内阁掌吏部，权 门，专务搏击。文辉亦拱门生，心独 非之。明年二月，疏陈四事，专责言 官。其略曰：

先帝末年所任大臣，本协恭济 务，无少衅嫌。始于一二言官见庙堂 议论稍殊，遂潜察低昂、窥所向而攻 其所忌。致颠倒是非，荧惑圣听，伤 国家大体。苟踵承前弊，交煽并构， 使正人不安其位，恐宋元祐之祸，复 见于今，是为倾陷。

祖宗立法，至精密矣，而卒有不 行者，非法敝也，不得其人耳。今言 官条奏，率锐意更张。部臣重违言 变之宜，民无画一之守，是为纷更。

古大臣坐事退者，必为微其词； 所以养廉耻，存国体。今或掇其已 往，揣彼未形，逐景循声，争相诟 病，若市井哄瘩然。至方面重臣，苟 非甚奸慝，亦宜弃短录长，为人才 惜。今或搜抉小疵，指为大蠹，极言 丑诋，使决引去。以此求人，国家安 得全才而用之？是为苛刻。

言官能规切人主，纠弹大臣。至 言官之短，谁为指之者？今言事论人 或不当，部臣不为奏覆，即愤然不 平；虽同列明知其非，亦莫与辨，以 为体貌当如是。夫臣子且不肯一言受

此四弊者，今日所当深戒。然其 要在大臣取鉴前失，勿用希指生事之 人。希指生事之人进，则忠直贞谅之 士远，而颂成功、誉盛德者日至于 前。大臣任己专断，即有阙失，孰从 闻之？盖宰相之职，不当以救时自 足，当以格心为本。愿陛下明饬中 外，消朋比之私，还淳厚之俗，天下 幸甚。

疏奏，下所司。拱恶其刺己，甫 三日，出为宁夏佥事。修屯政，蠲浮 粮，建水闸，流亡渐归。御史富平孙 丕扬忤拱，为希指者所劾。方行勘， 君亦不可也。”于是缓其事。未几， 劾者先得罪去，丕扬竟获免。神宗嗣 位，拱罢政，召为尚宝卿。寻告归。 久之，有诏召用。未赴卒。

刘奋庸，洛阳人。嘉靖三十八年 进士。授兵部主事。寻改礼部兼翰林 待诏。侍穆宗裕邸。进员外郎。穆宗 即位，以旧恩，擢尚宝卿。已，籓邸 旧臣相继柄用，独奋庸久不调。大学 士高拱亦故官也，再起任事，颇专 恣，奋庸疾之。隆庆六年三月，上疏 曰：

陛下践阼六载，朝纲若振饬，而 下精神志意渐不逮初。臣念潜邸旧 恩，谊不忍默。谨条五事，以俟英 断。

一、保圣躬。人主一身，天地人 神之主，必志气清明，精神完固，而 后可以御万几。望凝神定志，忍性抑 情，毋逞旦夕之娱，毋徇无涯之欲， 则无疆之福可长保也。

二、总大权。今政府所拟议，百 司所承行，非不奉诏旨，而其间从违 之故，陛下曾独断否乎？国事之更 张，人才之用舍，未必尽出忠谋，协 公论。臣愿陛下躬揽大权，凡庶府建 旁落矣。

三、慎俭德。陛下嗣位以来，传 旨取银不下数十万，求珍异之宝，作 鰲山之灯，服御器用，悉镂金雕玉。 生财甚难，靡敝无纪。愿察内帑之空 虚，思小民之艰苦，不作无益，不贵 异物，则国用充羡，而民乐其生矣。

四、览章奏。人臣进言，岂能皆 当。陛下一切置不览，非惟虚忠良献 纳之诚，抑恐权奸蔽壅，势自此成。 望陛下留神章奏，曲垂容纳。言及君 德，则反己自修；言及朝政，则更化 善治。听言者既见之行事，而进言者 益乐于效忠矣。

五、用忠直。迩岁进谏者，或以 勤政，或以节用，或以进贤退不肖， 此皆无所利而为之；非若承望风旨， 肆攻击以雪他人之愤，迎合权要，交 荐拔以树淫朋之党者比也。

愿恕狂愚之罪，嘉批鳞之诚，登 之有位，以作士气，则谠规日闻，裨 益非鲜。

疏入，帝但报闻，不怒也。而附 拱者谓奋庸久不徙官，怏怏风刺，相 与诋訾之。给事中涂梦桂遂劾奋庸动 摇国是。会给事中曹大埜亦劾拱十 罪，帝斥之。给事中程文因奏拱竭忠 报国，万世永赖，奋庸与大埜渐构奸 谋，倾陷元辅，罪不可胜诛。章并下 帝不许，竟谪大埜乾州判官，奋庸兴 国知州。梦桂、文皆拱门生。梦桂极 诋奋庸，文则盛称颂拱，又尽举大埜 奏中语代拱剖析，士论非之。奋庸谪 官两月，会神宗即位，遂擢山西提学 佥事。再迁陕西提学副使。以病乞 归，卒。

大埜，巴县人。其劾拱，张居正 实使之。万历中，累迁右副都御史， 巡抚江西。以贪劾免。

赞曰：世宗之季，门户渐开。居 言路者，各有所主，故其时不患其不 言，患其言之冗漫无当，与其心之不 能无私；言愈多，而国是愈益淆乱 季言路诸臣，而考其得失，当于是观 之。

列传第一百四

◎吴山 陆树声（子彦章） 瞿景 淳（子汝稷 汝说）田一俊?咍蝽鯈　 懋学从孙寿民） 黄凤翔（韩世能） 余继登 冯琦 （从祖惟讷 从父子咸王 图刘曰宁

翁正春 刘应秋子同升 唐文献杨 道宾 陶望龄李胜芳 蔡毅中公鼐 罗喻 义 姚希孟 许士柔 顾锡畴
侍郎。三十五年，改吏部。寻代王用 宾为礼部尚书。明年，加太子太保。 山与严嵩乡里。嵩子世蕃介大学士李 本饮山，欲与为婚姻。山不可，世蕃 不悦而罢。帝欲用山内阁，嵩密阻 之。府丞硃隆禧者，考察罢官，献方 术，得加礼部侍郎。及卒请恤，山执 不与。裕、景二邸并建，国本未定。 三十九年冬，帝忽谕礼部，具景王之 籓仪。嵩知帝激于郭希颜疏，欲觇人 心，讽山留王。山曰：“中外望此久 矣”，立具仪以奏，王竟之籓。司礼 监黄锦尝窃语山曰：“公他日得为编 官言：“日食不见，即同不食。”嵩 以为天眷，趣部急上贺，侍郎袁炜亦 为言。山仰首曰：“日方亏，将谁欺 耶？”仍救护如常仪。帝大怒，山引 罪。帝谓山守礼无罪，而责礼科对 状。给事中李东华等震惧，劾山，请 与同罪。帝乃责山卖直沽名，停东华 俸。嵩言罪在部臣。帝乃贳东华等， 命姑识山罪。吏科梁梦龙等见帝怒山 甚，又恶专劾山，乃并吏部尚书吴鹏 劾之。诏鹏致仕，山冠带闲住。时皆 惜山而深快鹏之去。穆宗即位，召为 南京礼部尚书，坚辞不赴，卒，赠少 保，谥文端。
初冒林姓，及贵乃复。家世业农。树 声少力田，暇即读书。举嘉靖二十年 会试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三十 一年，请急归。遭父丧，久之，起南 京司业。未几，复请告去。起左谕 德，掌南京翰林院。寻召还春坊，不 赴。久之，起太常卿，掌南京祭酒 事。严敕学规，著条教十二以励诸 生。召为吏部右侍郎，引病不拜。隆 庆中，再起故官，不就。神宗嗣位， 即家拜礼部尚书。

初，树声屡辞朝命，中外高其风 节。遇要职，必首举树声，唯恐其不 不甚接者，居正失望去。一日，以公 事诣政府。见席稍偏，熟视不就坐， 居正趣为正席。其介介如此。北部要 增岁币，兵部将许之，树声力争。岁 终，陈四方灾异，请帝循旧章，省奏 牍，慎赏赉，防壅蔽，纳谠言，崇俭 德，揽魁柄，别忠邪。诏皆嘉纳。

万历改元，中官不乐树声，屡宣 诣会极门受旨，且频趣之。比趋至， 则曹司常事耳。树声知其意，连疏乞 休。居正语其弟树德曰：“朝廷行相 平泉矣。”平泉者，树声别号也。树 声闻之曰：“一史官，去国二十年， 岂复希揆席耶？且虚拘何益。”其 时政十事，语多切中，报闻而已。居 正就邸舍与别，问谁可代者。举万士 和、林燫。比出国门，士大夫倾城追 送，皆谢不见。

树声端介恬雅，翛然物表，难进 易退。通籍六十余年，居官未及一 纪。与徐阶同里，高拱则同年生。两 人相继柄国，皆辞疾不出。为居正所 推，卒不附也。已，给廪隶如制，加 太子少保，再遣存问。弟树德，自有 传。子彦章，万历十七年进士。树声 诫毋就馆选，随以行人终养。诏给月 俸，异数也。树声年九十七卒。赠太 南京刑部侍郎。

瞿景淳，字师道，常熟人。八岁 能属文。久困诸生间，教授里中自 给。嘉靖二十三年，举会试第一，殿 试第二，授编修。郑王厚烷以言事 废，徙凤阳。景淳奉敕封其子载堉为 世子，摄国事。世子内惧，赆重币， 景淳却之。时恭顺侯吴继爵为正使， 已受币，惭景淳，亦谢不纳。既而语 景淳曰：“上遣使密诇状，微公，吾 几中法。”满九载，迁侍读，请急 归。江南久苦倭，总督胡宗宪师未 捷。景淳还京，谒大学士严嵩。嵩语 之曰：“倭旦夕且平。胡总督才足 目睹倭患。胡君坐拥十万师，南中人 不得一安枕卧。相公不欲闻，谁为言 者？”嵩愕然谢之。历侍读学士，掌 院事。改太常卿，领南京祭酒事，就 迁吏部右侍郎。隆庆元年，召为礼部 左侍郎。用总校《永乐大典》劳，兼 翰林院学士，支二品俸，侍经筵，修 《嘉靖实录》。疾作，累疏乞骸骨 归。逾年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懿。

为编修时，典制诰。锦衣陆炳先 后四妻，欲封最后者，属景淳撰词， 不可。介严嵩为请，亦不应。橐金以 投，卒笑谢之。

子汝稷、汝说。汝稷字元立。好 事。扶沟知县抶宗人，神宗令予重 比。汝稷曰：“是微服至邑庭，官自 抶扶沟民耳。”谳上，竟得释。历黄 州知府，徙邵武，再守辰州。永顺土 司彭元锦助其弟保靖土司象坤，与酉 阳冉跃龙相仇杀。汝稷驰檄元锦解兵 去，三土司皆安。寻迁长芦盐运使， 以太仆少卿致仕。寻卒。

汝说字星卿。五岁而孤。构文 成，辄跪荐父木主前。万历中举进 士，官至湖广提学佥事。亦以刚正 闻。子式耜，别有传。

田一俊，字德万，大田人。隆庆 夺情，赵用贤等继之，居正怒不测。 一俊偕侍讲赵志皋、修撰沈懋学等疏 救，格不入。乃会王锡爵等诣居正， 陈大义。一俊词尤峻，居正心嗛之。 未几，志皋等皆逐，一俊先请告归， 获免。居正殁，起故官。屡迁礼部左 侍郎，掌翰林院。辞疾归，未行卒。 一俊禔身严苦，家无赢赀。赠礼部尚 书。

懋学，字君典，宣城人。父宠， 字畏思。嘉靖中举乡试，授行唐知 县。以民不谙织纴，置机杼教之。调 获鹿，征授御史，官至广西参议。师 聘宠与梅守德共主其席。懋学少有才 名。举万历五年进士第一，授修撰。 居正子嗣修，其同年生也。疏既格不 入，乃三贻书劝嗣修谏，嗣修不能 用。以工部尚书李幼滋与居正善，复 贻书为言。幼滋报曰：“若所言，宋 人腐语，赵氏所以不竞也。张公不奔 丧，与揖让征诛，并得圣贤中道，贤 儒安足知之。”幼滋初讲学，盗虚 名，至是缙绅不与焉。懋学遂引疾 归。居数年，卒。福王时，追谥文 节。

从孙寿民，字眉生，为诸生有 书杨嗣昌夺情。复攻总督熊文灿， 言：“嗣昌挈军旅权，付文灿兵十二 万，饷二百八十余万。使贼面缚舆 榇，犹应宣布皇威，而后待以不死； 今乃讲盟结约，若与国然。天下有授 柄于贼而能制贼者乎？”通政张绍先 寝不上。寿民以书责，绍先乃请上 裁，嗣昌皇恐待罪。帝以疏违式，命 勿进。寿民遂隐括两疏上之，留中。 少詹事黄道周叹曰：“此何等事，在 朝者不言而草野言之，吾辈愧死 矣。”后道周及何楷等相继抗疏，要 自寿民发之。寿民名动天下。未几移 有“大铖妄陈条画，鼓煽丰芑”语， 必欲杀之。寿民乃变姓名避之金华 山。国变乃归，不复出。

黄凤翔，字鸣周，晋江人。隆庆 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教习内书 堂，辑前史宦官行事可为鉴戒者，令 诵习之。《世宗实录》成，进修撰。 万历五年，张居正夺情，杖诸谏者。 凤翔不平，诵言于朝，编纂章奏，尽 载诸谏疏。及居正二子会试，示意， 凤翔峻却之。当主南畿试，以王篆欲 私其子，复谢不往。屡迁南京国子祭 酒。省母归，起补北监。时方较刻 善。陛下读曾子论孝曰敬父母遗体， 则当思珍护圣躬。诵《学记》言学然 后知不足，则当思缉熙圣学。察《月 令》篇以四时敷政、法天行健，则可 见圣治之当勤励。绎《世子》篇陈保 傅之教、齿学之仪，则可见皇储之当 早建豫教。”疏入，报闻。

寻擢礼部右侍郎。洮、河告警， 抗疏言：“多事之秋，陛下宜屏游 宴，亲政事，以实图安攘。为今大 计，惟用人、理财二端。宋臣有言： ‘平居无极言敢谏之臣，则临难无敌 忾致命之士。’邹元标直声劲节，铨 士气日摧，言路日塞。平居只怀禄养 交，临难孰肯捐躯为国家尽力哉？昔 宋艺祖欲积缣二百万易辽人首，太宗 移内藏上供物为用兵养士之资。今户 部岁进二十万，初非旧额，积成常 供。陛下富有四海，奈何自营私蓄！ 窃见都城寺观，丹碧荧煌，梵刹之供 奉，斋醮之祈禳，何一不糜内帑。与 其要福于冥漠之鬼神，孰若广施于孑 遗之赤子。”帝不能用。廷臣争建 储，久未得命，帝谕阁臣以明春举 行。大学士王家屏出语礼部，凤翔与 尚书于慎行、左侍郎李长春以册立仪 部左侍郎韩世能去，张一桂未任而 卒，复起凤翔代之。寻改吏部，拜南 京礼部尚书。以养亲归。再起故官， 力以亲老辞。久之母卒，遂不出，卒 于家。天启初，谥文简。

世能，字存良，长洲人。凤翔同 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与修世 宗、穆宗宝实《录》，充经筵日讲 官。历侍读、祭酒、礼部侍郎、教习 庶吉士。馆阁文字，是科为最盛。世 能尝使朝鲜，赠遗一无所受。

余继登，字世用，交河人。万历 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与修 侍臣无所纳忠。继登与同官冯琦共进 《通鉴》讲义，傅以时政缺失。历少 詹事兼侍读学士，充正史副总裁。 已，擢詹事，掌翰林院。两宫灾，偕 诸讲官引《洪范五行传》切谏。不 报。进礼部右侍郎。二十六年，以左 侍郎摄部事。陕西、山西地震，南都 雷火，西宁钟自鸣，绍兴地涌血。继 登于岁终类奏，因请罢一切诛求开采 之害民者。时不能用。雷击太庙树， 复请帝躬郊祀、庙享，册立元子，停 矿税，撤中使。帝优诏报闻而已。

旋擢本部尚书。时将讨播州杨应 复上言：“顷者星躔失度，水旱为 沴，太白昼见，天不和也。凿山开 矿，裂地求砂，致狄道山崩地震，地 不和也。闾阎穷困，更加诛求，帑藏 空虚，复责珠宝，奸民蚁聚，中使鸱 张，中外壅隔，上下不交，人不和 也。戾气凝而不散，怨毒结而成形， 陵谷变迁，高卑易位，是为阴乘阳、 邪干正、下叛上之象。臣子不能感动 君父，言愈数愈厌，故天以非常之 变，警悟陛下，尚可恬然不为意 乎？”帝不省。继登自署部事，请元 子册立冠婚。疏累上，以不得请，郁 郁成疾。每言及，辄流涕曰：“大礼 不举，吾礼官死不瞑目！”病满三 许。竟卒于官。赠太子少保，谥文 恪。

继登朴直慎密，寡言笑。当大 事，言议侃侃。居家廉约。学士曾朝 节尝过其里，蓬蒿满径。及病革，视 之，拥粗布衾，羊毳覆足而已。幼子 应诸生试，夫人请为一言，终不可。

冯琦，字用韫，临朐人。幼颖敏 绝人。年十九，举万历五年进士，改 庶吉士，授编修。预修《会典》成， 进侍讲，充日讲官，历庶子。三王并 封议起，移书王锡爵力争之。进少詹 事，掌翰林院事。迁礼部右侍郎，改 戴倚重之。

二十七年九月，太白、太阴同见 于午；又狄道山崩，平地涌大小山 五。琦草疏，偕尚书戴上言：

近见太阴经天，太白昼见，已为 极异。至山陷成谷，地涌成山，则自 开辟以来，惟唐垂拱中有之，而今再 见也。窃惟上天无私，惟民是听。欲 承天意，当顺民心。比来天下赋额， 视二十年以前，十增其四。而民户殷 足者，则十减其五。东征西讨，萧然 苦兵。自矿税使出，而民间之苦更 甚。加以水旱蝗灾，流离载道，畿辅 近地，盗贼公行，此非细故也。诸中 民，而彼专害民。盖近日神奸有二： 其一工伺上意，具有成奏，假武弁上 之；其一务剥小民，画有成谋，假中 官行之。运机如鬼蜮，取财尽锱铢。 远近同嗟，贫富交困。贫者家无储 蓄，惟恃经营。但夺其数钱之利，已 绝其一日之生。至于富民，更蒙毒 害。或陷以漏税窃矿，或诬之贩盐盗 木。布成诡计，声势赫然。及其得 财，寂然无事。小民累足屏息，无地 得容。利归群奸，怨萃朝宁。夫以刺 骨之穷，抱伤心之痛，一呼则易动， 一动则难安。今日犹承平，民已汹 汹，脱有风尘之警，天下谁可保信 以为兵，用民财以为饷。若一方穷民 倡乱，而四面应之，于何征兵，于何 取饷哉！陛下试遣忠实亲信之人，采 访都城内外，闾巷歌谣，令一一闻 奏，则民之怨苦，居然可睹。天心仁 爱，明示咎徵，诚欲陛下翻然改悟， 坐弭祸乱。乃礼部修省之章未蒙批 答，而奸民搜括之奏又见允行。如纳 何其贤妄说，令遍解天下无碍官银。 夫四方钱谷，皆有定额，无碍云者， 意盖指经费羡余。近者征调频仍，正 额犹逋，何从得羡？此令一下，趣督 严急，必将分公帑以充献。经费罔 论，乌有一墓藏黄金巨万者？借使有 之，亦当下抚按核勘。先正其盗墓之 罪，而后没墓中之藏。未有罪状未 明，而先没入赀财者也。片纸朝入， 严命夕传，纵抱深冤，谁敢辨理？不 但破此诸族，又将延祸多人。但有株 连，立见败灭。辇毂之下，尚须三 覆，万里之外，止据单词，遂令狡猾 之流，操生杀之柄。此风一倡，孰不 效尤？已同告缗之令，又开告密之 端。臣等方欲陈诉，而奸人之奏又得 旨矣。五日之内，搜取天下公私金银 已二百万。奸内生奸，例外创例。臣 然远览，亟与廷臣共图修弭，无令海 内赤子，结怨熙朝，千秋青史，贻讥 圣德。
不报。
寻转左侍郎，拜礼部尚书。帝将 册立东宫，诏下期迫，中官掌司设监 者以供费不给为词。琦曰：“今日礼 为重，不可与争。”其弟户部主事瑗 适辇饷银四万出都，琦立追还，给 费，事乃克济。

三十年，帝有疾，谕停矿税，既 而悔之。琦与同列合疏争，且请躬郊 言辽东高淮、山东陈增、广东李凤、 陕西梁永、云南杨荣，肆虐不减于 奉，并乞征还，皆不报。南京守备中 官邢隆请别给关防征税，琦不可，乃 以御前牙关防给之。

时士大夫多崇释氏教，士子作 文，每窃其绪言，鄙弃传注。前尚书 余继登奏请约禁，然习尚如故。琦乃 复极陈其弊，帝为下诏戒厉。

琦明习典故，学有根柢。数陈谠 论，中外想望丰采，帝亦深眷倚。内 阁缺人，帝已简用硃国祚及琦。而沈 一贯密揭，言二人年未及艾，盖少需 之，先用老成者。乃改命沈鲤、硃 赓。琦素善病，至是笃。十六疏乞 休，不允。卒于官，年仅四十六。遗 疏请厉明作，发章奏，补缺官，推诚 接下，收拾人心。语极恳挚。帝悼惜 之。赠太子少保。天启初，谥文敏。

自琦曾祖裕以下，累世皆进士。 裕，字伯顺，以戍籍生于辽东。师事 贺钦，有学行。终云南副使。祖惟 重，行人。父子履，河南参政。从祖 惟健，举人；惟讷，字汝言，江西左 布政使，加光禄卿致仕。惟重、惟 健、惟讷皆有文名，惟讷最著。

惟健子子咸，字受甫。少孤，事 母孝。母疾，不解衣者逾年。母殁， 尝曰：“为学须刚与恒。不刚则隳， 不恒则退。”治家宗《颜氏家训》。 钟羽正称“子咸信道忘仕则漆雕子， 循经蹈古则高子羔”云。

王图，字则之，耀州人。万历十 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以右 中允掌南京翰林院事。召充东宫讲 官。“妖书”事起，沈一贯欲有所罗 织，图其教习门生也，尽言规之。累 迁詹事，充日讲官，教习庶吉士。进 吏部右侍郎，掌翰林院。兄国方巡抚 保定，廷臣附东林及李三才者，往往 推毂图兄弟。会孙丕扬起掌吏部，孙 曰宁及图并有相望。正域逐去，曰宁 卒，时论益归图。叶向高独相久，图 旦夕且入阁，忌者益众。适将京察， 恶东林及李三才、王元翰者，设词惑 丕扬，令发单咨是非，将阴为钩党 计。图急言于丕扬，止之，群小大 恨。初，图典庚戌会试。分校官汤宾 尹欲私韩敬，与知贡举吴道南盛气相 诟谇。比出闱，道南欲劾，以图沮而 止。王绍徽者，图同郡人，宾尹门生 也，极誉宾尹于图，而言道南党欲倾 宾尹并及图，宜善为计。图正色却 之，绍徽怫然去。时宾尹已为祭酒， 图子宝坻知县淑抃赃私巨万。且谓国 素疾李三才，图为求解，国怒詈之， 图遂欲以拾遗去国。国兄弟抗章力 辩，忌者复伪为淑抃劾国疏，播之邸 抄。图上疏言状，帝为下诏购捕，乃 已。及考察，卒注宾尹不谨，褫其 官，明时亦被黜。由是其党大噪。秦 聚、奎硃一桂、郑继芳、徐兆魁、高 节、王万祚、曾陈易辈，连章力攻 图。图亦连章求去，出郊待命。温诏 屡慰留，坚卧不起，九阅月始予告 归。国亦乞休去，未几卒。四十五年 京察，当事者多宾尹、绍徽党，以拾 贤党刘弘先劾图，遂削籍。寻卒。崇 祯初，赠太子太保，谥文肃。淑抃终 户部郎中。

刘曰宁，字幼安，南昌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进 右中允，直皇长子讲幄。时册立未 举，外议纷纭。曰宁旁慰曲喻，依于 仁孝，光宗心识之。矿使四出，曰宁 发愤上疏，陈六疑四患，极言税监李 道、王朝诸不法状。疏入，留中。以 母病归。起右谕德，掌南京翰林院， 就迁国子祭酒。奉母归，吏进赢金数 千，曰“例也”，曰宁峻却之。寻起 尚书。天启初，追谥文简。

翁正春，字兆震，侯官人。万历 中，为龙溪教谕。二十年，擢进士第 一，授修撰，累迁少詹事。三十八年 九月，拜礼部左侍郎，代吴道南署部 事。十一月，日有食之，正春极言阙 失，不报。明年秋，万寿节，正春献 八箴：曰清君心，遵祖制，振国纪， 信臣僚，宝贤才，谨财用，恤民命， 重边防。帝不省。吉王翊銮请封支子 常源为郡王。正春言翊銮之封在《宗 籓条例》已定之后，其支庶宜止本 爵。乃授镇国将军。王贵妃薨，久不 卜葬，正春以为言。命偕中官往择 曰：“贵妃诞育元良，他日国母也， 奈何以天下俭乎？”奏上，报可。代 王欲废长子鼎渭，立次子鼎莎，朝议 持二十余年。正春集众议上疏，鼎渭 卒得立。琉球中山王遣使入贡，正春 言：“中山已入于倭，今使臣多倭 人，贡物多倭器，绝之便；否亦宜诏 福建抚臣量留土物，毋俾入朝。”帝 是之。

四十年，进士邹之麟分校乡试， 私举子童学贤，为御史马孟祯等所 发。正春议黜学贤，谪之麟，而不及 主考官。给事中赵兴邦、亓诗教因劾 敬不谨，敬党大恨。诗教复劾正春， 正春疏辩，益求去。帝虽慰留，然自 是不安其位。寻改吏部，掌詹事府， 以侍养归。天启元年，起礼部尚书， 协理詹事府事。抗论忤魏忠贤，被旨 谯责。明年，御史赵胤昌希指劾之， 正春再疏乞归。帝以正春尝为皇祖讲 官，特加太子少保，赐敕驰传，异数 也。时正春年逾七十，母百岁，率子 孙奉觞上寿，乡闾艳之。未几，卒。 崇祯初，谥文简。
正春风度峻整，终日无狎语。倦 不倾倚，暑不裸裎，目无流视。见者 人；鼐以典史，正春以教谕云。
刘应秋，字士和，吉水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迁南京司 业。十八年冬，疏论首辅申时行言： “陛下召对辅臣，谘以边事，时行不 能抒诚谋国，专事蒙蔽。贼大举入 犯，既掠洮、岷，直迫临、巩，覆军 杀将，频至丧败，而时行犹曰‘掠 番’，曰‘声言入寇’，岂洮、河以 内，尽皆番地乎？辅臣者，天子所与 托腹心者也。辅臣先蒙蔽，何责庶 僚？故近日敌情有按臣疏而督抚不以 闻者，有督抚闻而枢臣不以奏者。彼 习见执政大臣喜闻捷而恶言败，故内 谓嘉靖至今，士风三变。一变环境严 嵩之黩贿，而士化为贪。再变于张居 正之专擅，而士竞于险。至于今，外 逃贪黩之名，而顽夫债帅多出门下； 阳避专擅之迹，而芒刃斧斤倒持手 中。威福之权，潜移其向；爱憎之 的，明示之趋。欲天下无靡，不可得 也。”语并侵次辅王锡爵。时主事蔡 时鼎、南京御史章守诚亦疏论时行。 并留中。应秋寻召为中允，充日讲 官。历右庶子、祭酒。

二十六年，有撰《忧危竑议》 者，御史赵之翰以指大学士张位，并 黄卷索珠商徐性善赇，不尽应，上章 籍没之。应秋詈卷启天子好利之端。 男子诸龙光奏讦李如松，至荷枷大暑 中。应秋言一妄人上书，何必置死 地。时词臣率优游养望，应秋独好议 评时事，以此取忌，竟被黜。归数 年，卒。崇祯时，赠礼部侍郎，谥文 节。

子同升，字晋卿。师同里邹元 标。崇祯十年，殿试第一。庄烈帝问 年几何，对曰：“五十有一。”帝 曰：“若尚如少年，勉之。”授翰林 修撰。杨嗣昌夺情入阁，何楷、林兰 友、黄道周言之俱获罪，同升抗疏 以中外交讧，冀得一效，拯我苍生。 圣明用心，亦甚苦矣。都人籍籍，谓 嗣昌縗绖在身，且入阁非金革比。臣 以嗣昌必且哀痛恻怛，上告君父，辞 免纶扉；乃循例再疏，遽入办事。夫 人有所不忍，而后能及其所忍；有所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臣以嗣昌所 忍，觇其所为，知嗣昌心失智短，必 不能为国建功，何也？成天下之事在 乎志，胜天下之任在乎气；志败气 馁，而能任天下事，必无是理。伎俩 已穷，苟且富贵。兼枢部以重纶扉之 权，借纶扉为解枢部之渐。和议自 患边圉。立心如此，独不畏尧、舜在 上乎？曩自陛下切责议和，而嗣昌不 可以为臣。今一旦忽易墨縗，而嗣昌 不可以为子。若附和党比，缄口全 躯，嗣昌得罪名教，臣亦得罪名教 矣。”疏入，帝大怒，谪福建按察司 知事。移疾归。廷臣屡荐，将召用， 而京师陷。福王立，召起故官，不 赴。明年五月，南都不守，江西郡县 多失。同升携家将入福建，止雩都， 与杨廷麟谋兴复。唐王加同升祭酒。 同升乃入赣州，偕廷麟筹兵食。取吉 安、临江，加詹事兼兵部左侍郎。同 二，月卒于赣州。
唐文献，字元徵，华亭人。万历 十四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詹事。
沈一贯以“妖书”事倾尚书郭正 域，持之急。文献偕其僚杨道宾、周 如砥、陶望龄往见一贯曰：“郭公将 不免，人谓公实有意杀之。”一贯踞 跼艴，酹地若为誓者。文献曰：“亦 知公无意杀之也，第台省承风下石， 而公不早讫此狱，何辞以谢天下。” 一贯敛容谢之。望龄见硃赓不为救， 亦正色责以大义，愿弃官与正域同 死。狱得稍解。然文献等以是失政府 矜许。同年生给事中李沂劾张鲸被廷 杖，文献掖之出，资给其汤药。荆州 推官华钰忤税监逮下诏狱，文献力周 旋，得无死。掌翰林日，当考察，执 政欲庇一人，执不许。卒官。赠礼部 尚书，谥文恪。

杨道宾，字惟彦，晋江人。万历 十四年进士第二，授编修。累迁国子 祭酒，少詹事，礼部右侍郎，掌翰林 院事。转左，改掌部事。尝因星变， 请释逮系知县满朝荐等，又请亟举朝 讲大典，皆不报。南京大水，疏陈时 政，略言：“宫中夜分方寝，日旰未 章疏及时批答，毋辄留中及从内 降。”帝优旨报闻。皇太子辍讲已四 年，道宾极谏，引唐宦官仇士良语为 戒。其冬，天鼓鸣，道宾言：“天之 视听在民。今民生颠踬，无所赴诉， 天若代为之鸣。宜急罢矿使，更张阙 政，以和民心。”帝不听。逾年卒 官。赠礼部尚书，谥文恪。

陶望龄，字周望，会稽人。父承 学，南京礼部尚书。望龄少有文名。 举万历十七年会试第一，殿试一甲第 三，授编修，历官国子祭酒。笃嗜王 守仁说，所宗者周汝登。与弟奭龄皆 以讲学名。卒谥文简。

李腾芳，字子实，湘潭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好学，负才 名。三王并封旨下，腾芳为书诣朝房 投大学士王锡爵略言：“公欲暂承上 意，巧借封王，转作册立。然恐王封 既定，大典愈迟。他日公去而事坏， 罪公始谋，何辞以解？此不独宗社 忧，亦公子孙祸也。”锡爵读未竟， 遽牵衣命坐，曰：“诸人詈我，我何 以自明？如子言，我受教。但我疏必 亲书，谓子孙祸何也？”腾芳曰： “外廷正以公手书密揭，无由知其 详，公乃欲藉以自解。异日能使天子 出公手书示天下乎？”锡爵怃然泪 下，明日遂反并封之诏。

屡迁左谕德。腾芳与 {山昆}山顾 天飐善。天飐险诐无行，为世所指 名，被劾去，腾芳亦投劾归。时遂有 顾党、李党之目。诏论朝士擅去者 罪，贬腾芳太常博士。三十九年京 察，复以浮躁谪江西都司理问。稍迁 行人司正，历太常少卿，掌司业事。 光宗立，擢少詹事，署南京翰林院。 旋拜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御史 王安舜劾腾芳骤迁。腾芳辞位，熹宗 不许，竟以省母归。天启初，以故官 协理詹事府，寻改吏部左侍郎。丁内 艰，加礼部尚书以归。魏忠贤恶腾芳 与杨涟同乡。御史王际逵因论腾芳被 察骤起，丁忧进官，皆非制。遂削 京师戒严，条画守御，多称旨，代何 如宠掌部事。卒官。赠太子太保。蔡 毅中，字宏甫，光山人。祖凤翘，平 阳同知。父光，临洮同知。毅中五岁 通《孝经》。父问：“读书何为？” 对曰：“欲为圣贤耳。”万历二十九 年第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时矿 税虐民，毅中取《祖训》、《会典》 诸书禁戒矿税者，集为二卷，注释以 上。大学士沈鲤于毅中为乡先达，与 首辅沈一贯不相能。而温纯参政河 南，器毅中于诸生。至是为都御史， 疏侵一贯。一贯疑出毅中手，为鲤 疾归。四十五年，以浮躁镌秩。天启 初，大起废籍，补长芦盐运判官。屡 迁国子祭酒，擢礼部右侍郎，仍领祭 酒事。杨涟劾魏忠贤得严旨，毅中率 其属抗疏言：

学校者，天下公议所从出也。臣 正与诸生讲“为君难”一书，忽接杨 涟劾忠贤疏，合监师生千有余人，无 不鼓掌称庆。乃皇上不下其奏于九 卿，而谓一切朝政皆亲裁，以奸珰为 忠，代之受过，合监师生无不扪心悉 叹不已也。臣惟三代以后，汉、隋、 唐、宋诸君，其受权珰之害与处权珰 皆不必多言。但取至近至亲如武宗之 处刘瑾、神宗之处冯保二事，愿皇上 遵之。瑾在武宗左右，言听计从，一 闻诸臣劾奏，夜半自起，擒而杀之。 神宗临御方十龄，保左右扶持，尽心 竭力。既而少作威福，台省劾奏，未 闻举朝公疏，神祖遂不动声色而戍保 于南京。今忠贤无保之功，而极瑾之 恶。二十四罪，无一不当悉究。举朝 群臣欲于朝罢，跪以候旨，忠贤遂要 皇上入宫，不礼群臣。今又欲于视学 之日，群臣及太学诸生面叩陈请矣， 而皇上漫不经意。数日以来，但有及 究问，即不加刘瑾之诛，而以处冯保 之法惩之，则恩威并著，与神祖媲美 矣。
疏入，忠贤戟手大訽。毅中乃再 疏乞归，不许。已，嗾其党劾罢之。
毅中有至性。四岁父病，吁天请 代。公车时，闻母丧，一恸呕血数 升，终丧断酒肉，不入内寝。方母 病，盛夏思冰，盂水忽冻。庐居，有 紫芝、白鸟、千鸦集墓之异。卒，赠 礼部尚书。

公鼐，字孝与，蒙阴人。曾祖奎 授编修。屡迁左谕德，为东宫讲官。 进左庶子，引疾归。光宗立，召拜祭 酒。熹宗进鼐詹事，乃上疏曰：“近 闻南北臣僚，论先帝升遐一事，迹涉 怪异，语多隐藏。恐因委巷之讹传， 流为湘山之稗说，臣窃痛焉。皇祖在 昔，原无立爱之心。只因大典迟回， 于是缴还册立之后，有三王并封之 事，《忧危竑议》之后，有国本攸关 之事。迨庞、刘之邪谋，张差之梃 击，而逆乱极矣。臣尝备员宫僚，目 睹狂谋孔炽，以归向东宫者为小人， 不向东宫者为君子，尽除朝士之清 子爱君，存其真不存其伪。今实录纂 修在即，请将光宗事迹，别为一录。 凡一月间明纶善政，固大书特书；其 有闻见异词及宫闱委曲之妙用，亦皆 直笔指陈，勒成信史。臣虽不肖，窃 敢任之。”疏入，不许。天启元年， 鼐以纪元甫及半载，言官获谴者至十 余人，上疏切谏，并规讽辅臣。忤 旨，谯责。寻迁礼部右侍郎，协理詹 事府，充实录副总裁。鼐好学博闻， 磊落有器识。见魏忠贤乱政，引疾 归。

初，廷议李三才起用不决，鼐飏 发夕至也。”侍郎邹元标趣使尽言， 以言路相持而止。后御史叶有声追论 鼐与三才为姻，徇私妄荐，遂落职闲 住。未几卒。崇祯初，复官赐恤，谥 文介。

罗喻义，字湘中，益阳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请假归。天启初还朝，历官谕德，直 经筵。六年擢南京国子祭酒。诸生欲 为魏忠贤建祠，喻义惩其倡者，乃 已。忠贤党辑东林籍贯，湖广二十 人，以喻义为首。庄烈帝嗣位，召拜 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寻充日讲 官，教习庶吉士。

喻义性严冷，闭户读书，不轻接 一客。后见中外多故，将吏不习兵， 锐意讲武事，推演阵图献之。帝为褒 纳。以时方用兵，而督抚大吏不立军 府，财用无所资，因言：“武有七 德，丰财居其一。正饷之外，宜别立 军府，朝廷勿预知。飨士、赏功、购 敌，皆取给于是。”又极陈车战之 利。帝下军府议于所司，令喻义自制 战车。喻义复上言按亩加派之害，而 以战车营造职在有司，不肯奉诏。帝 不悦，疏遂不行。

明年九月，进讲《尚书》，撰 《布昭圣武讲义》。中及时事，有 冀有所兴革。呈稿政府，温体仁不 怿，使正字官语喻义，令改。喻义造 阁中，隔扉诮体仁。体仁怒，上言： “故事，惟经筵进规，多于正讲，目 讲则正多规少。今喻义以日讲而用经 筵之制，及令删改，反遭其侮，惟圣 明裁察。”遂下吏部议。喻义奏辨 曰：“讲官于正文外旁及时事，亦旧 制也。臣展转敷陈，冀少有裨益。体 仁删去，臣诚恐愚忠不获上达，致忤 辅臣。今稿草具在，望圣明省览。” 吏部希体仁指，议革职闲住，可之。 喻义雅负时望，为体仁所倾，士论交 家居十年，卒。

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生十 月而孤，母文氏励志鞠之。稍长，与 舅文震孟同学，并负时名。举万历四 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座主韩爌、 馆师刘一　景器之。两人并执政，遇 大事多所咨决。天启初，震孟亦取上 第，入翰林，甥舅并持清议，望益 重。寻请假归。四年冬还朝，赵南 星、高攀龙等悉去位，党祸大作，希 孟郁郁不得志。其明年，以母丧归。 甫出都，给事中杨所修劾其为缪昌期 死党，遂削籍。魏忠贤败，其党倪文 焕惧诛，使使持厚贿求解，希孟执而 明恭主顺天乡试。有武生二人冒籍中 式，给事中王猷论之，遂获谴。希孟 雅为东林所推。韩爌等定逆案，参其 议。群小恶希孟，谋先之。及华允诚 劾温体仁、闵洪学，两人疑疏出希孟 手，体仁遂借冒籍事修隙，拟旨覆 试，黜两生下所司，论考官罪，拟停 俸半年。体仁意未慊，令再拟。希孟 时已迁詹事，乃贬二秩为少詹事，掌 南京翰林院。寻移疾归，家居二年， 卒。

许士柔，字仲嘉，常熟人。天启 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崇祯 是，魏忠贤既辑《三朝要典》，以 《光宗实录》所载与《要典》左，乃 言叶向高等所修非实，宜重修，遂恣 意改削牴牾《要典》者。崇祯改元， 毁《要典》而所改《光宗实录》如 故。六年，少詹事文震孟言：“皇考 实录为魏党曲笔，当改正从原录。” 时温体仁当国，与王应熊等阴沮之， 事遂寝。士柔愤然曰：“若是，则 《要典》犹弗焚矣。”乃上疏曰： “皇考实录总记，于世系独略。皇上 娠教之年，圣诞之日，不书也。命名 之典，潜邸之号，不书也。圣母出何 氏族，受何封号，不书也。此皆原录 新录之进，在皇上御极之初，何以率 略如此，使圣朝父子、母后、兄弟之 大伦，皆暗而不明，缺而莫考。其于 信史谓何？”疏上，不省。体仁令中 书官检穆宗总记示士柔，士柔具揭争 之曰：“皇考实录与列圣条例不同。 列圣在位久，登极后事，编年排纂， 则总记可以不书。皇考在位仅一月， 三后诞育圣躬皆在未登极以前，不书 之总记，将于何书也？穆庙大婚之 礼，皇子之生，在嘉靖中，故总记不 载，至于册立大典，编年未尝不具载 也。皇考一月易世，熹庙之册立当 疏曰：“累朝实录，无不书世系之 例。臣所以抉擿改录，正谓与累朝成 例不合也。孝端皇后，皇考之嫡母 也，原录具书保护之功，而改录削 之，何也？当日国本几危，坤宁调 护，真孝慈之极则，顾复之深恩，史 官不难以寸管抹摋之，此尤不可解 也。”疏上，报闻。

体仁滋不悦。会体仁嗾刘孔昭劾 祭酒倪元璐，因言士柔族子重熙私撰 《五朝注略》，将以连士柔。士柔亟 以《注略》进，乃得解。寻出为南京 国子祭酒。

体仁去，张至发当国，益谋逐士 送内阁，未给攀龙家。故事，赠官 诰，属诰敕中书职掌。崇祯初，褒恤 诸忠臣，翰林能文者或为之，而中书 以为侵官。崇祯三年禁诰文骈俪语。 至是攀龙家请给，去士柔草制时数年 矣，主者仍以士柔前撰文进。中书黄 应恩告至发诰语违禁，至发喜，劾士 柔，降二级调用。司业周凤翔抗疏辩 曰：“词林故事，阁臣分属撰文，或 手加详定，或发窜改，未有径自纠参 者也。诰敕用宝，岁有常期，未有十 年后用宝进呈，吹求当制者也。赠诰 专属中书，崇祯三年所申饬，未有追 卒。子琪诣阙辨诬，乃复原官。赠詹 事兼侍读学士。

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年十 三，以诸生试南京，魏国公以女女 之。第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改庶吉 士，授检讨。天启四年，魏忠贤势大 炽，锡畴偕给事中董承业典试福建， 程策大有讥刺。忠贤党遂指为东林， 两人并降调。已，更削籍。

崇祯初，召复故官。历迁国子祭 酒。疏请复积分法，礼官格不行。锡 畴复申言之，且请择监生为州县长。 已，请正从祀位次，进士为国子博士 事，拜礼部左侍郎，署部事。帝尝召 对，问理财用人。锡畴退，列陈用人 五失，曰铨叙无法，文网太峻，议论 太多，资格太拘，鼓舞未至。请先令 用人之地一清其源。“精心鉴别，随 才器使，一善也。赦小过而不终废 弃，二善也。省议论而专责成，三善 也。拔异才而不拘常格，四善也。急 奖励而宽督责，五善也。”末极陈耗 财之弊，仍归本于用人。帝善其奏。

杨嗣昌疏请抚流寇，有“乐天者 保天下”及“善战服上刑”语。锡畴 抗言此诸侯交邻事，称引不伦，与嗣 罪，锡畴拟轻典，嗣昌构之，遂削其 籍。十五年，廷臣交荐，召还。御史 曹溶、给事中黄云师复言其不当用。 帝不听，起为南京礼部左侍郎。

福王立，进本部尚书。时尊福恭 王为恭皇帝，将议庙祀，锡畴请别立 专庙。俄请补建文帝庙谥、景皇帝庙 号及建文朝忠臣赠谥，并从之。东平 伯刘泽清言：“宋高宗即位南京，即 以靖康二年五月为建炎元年，从民望 也。乞以今岁五月为弘光元年。”锡 畴言明诏已颁，不可追改，乃已。时 定大行皇帝庙号为思宗，忻城伯赵之 以前议自己出，力持之，遂寝。温体 仁之卒也，特谥文忠，而文震孟、罗 喻义、姚希孟、吕维祺皆不获谥。锡 畴言：“体仁得君，行政最专且久， 其负先帝，罪大且深，乞将文忠之 谥，或削或改，而补震孟诸臣，庶天 下有所劝惩。”报可。遂谥诸人，削 体仁谥。吏部尚书张慎言去位，代者 徐石麒未至，命锡畴摄之。时马士英 当国，锡畴雅不与合。给事中章正 宸、熊汝霖劾之，遂乞祭南海去。明 年春，御史张孙振力颂体仁功，请复 故谥。遂勒锡畴致仕。南都失守，锡 畴乡邑亦破。时方遭父丧，间关赴 温州江心寺。总兵贺君尧挞辱诸生， 锡畴将论劾。君尧夜使人杀之，投尸 于江。温人觅之三日，乃得棺殓。

赞曰：吴山等雍容馆阁，扬历台 省，固所谓词苑之鸿儒，庙堂之岿望 也。要其守正自立，不激不争，淳静 敦雅，承平士大夫之风流，概可想见 矣。

列传第一百五
◎王家屏 陈于陛 沈鲤 于慎行 李 廷机 吴道南
王家屏，字忠伯，大同山阴人。 隆庆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 预修《世宗实录》。高拱兄捷前为操 江都御史，以官帑遗赵文华，家屏直 书之，时拱方柄国，嘱稍讳，家屏执 不可。万历初，进修撰，充日讲官。 屏不往。再迁侍讲学士。十二年，擢 礼部右侍郎，改吏部。甫逾月，命以 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去 史官二年即辅政，前此未有也。

申时行当国，许国、王锡爵次 之，家屏居末。每议事，秉正持法， 不亢不随。越二年，遭继母忧。诏赐 银币，驰传，行人护行。服甫阕，诏 进礼部尚书，遣行人召还。抵京师， 三月未得见。家屏以为言，请因圣节 御殿受贺，毕发留中章奏，举行册立 皇太子礼。不报。复偕同官疏请。帝 乃于万寿节强一临御焉。俄遣中官谕 自是益深居不出矣。

评事雒于仁进四箴，帝将重罪 之。家屏言：“人主出入起居之节， 耳目心志之娱，庶官不及知、不敢谏 者，辅弼之臣得先知而预谏之，故能 防欲于微渺。今于仁以庶僚上言，而 臣备位密勿，反缄默苟容，上亏圣明 之誉，下陷庶僚蒙不测之威，臣罪大 矣，尚可一日立于圣世哉！”帝不 怿，留中，而于仁得善去。

十八年，以久旱乞罢，言：“迩 年以来，天鸣地震，星陨风霾，川竭 河涸，加以旱潦蝗螟，疫疠札瘥，调 张虎视于宣、大。虚内事外，内已竭 而外患未休；剥民供军，民已穷而军 食未裕。且议论纷纭，罕持大体；簿 书凌杂，只饰靡文。纲维纵弛，忄妻 玩之习成；名实混淆，侥幸之风启。 陛下又深居静摄，朝讲希临。统计臣 一岁间，仅两觐天颜而已。间尝一进 瞽言，竟与诸司章奏并寝不行。今骄 阳烁石，小民愁苦之声殷天震地，而 独未彻九阍。此臣所以中夜旁皇，饮 食俱废，不能自已者也。乞赐罢归， 用避贤路。”不报。

时储位未定，廷臣交章请册立。 悦，传谕数百言，切责廷臣沽名激 扰，指为悖逆。时行等相顾错愕，各 具疏再争，杜门乞去。独家屏在阁， 复请速决大计。帝乃遣内侍传语，期 以明年春夏，廷臣无所奏扰，即于冬 间议行，否则待逾十五岁。家屏以口 敕难据，欲帝特颁诏谕，立具草进。 帝不用，复谕二十年春举行。家屏 喜，即宣示外廷，外廷欢然。而帝意 实犹豫，闻家屏宣示，弗善也，传谕 诘责。时行等合词谢，乃已。明年 秋，工部主事张有德以册立仪注请。 帝复以为激扰，命止其事。国执争 去，时行被人言，不得已亦去，锡爵 允，乃视事。家屏制行端严，推诚秉 公，百司事一无所挠。性忠谠，好直 谏。册立期数更，中外议论纷然。家 屏深忧之，力请践大信，以塞口语， 消宫闱衅。不报。

二十年春，给事中李献可等请豫 教，帝黜之。家屏封还御批力谏。帝 益怒，谴谪者相属。家屏遂引疾求 罢，上言：

汉汲黯有言：“天子置公卿辅弼 之臣，宁令从臾承意陷主于不义 乎！”每感斯言，惕然内愧。顷年以 来，九阍重闭，宴安怀毒，郊庙不 飨，堂陛不交。天灾物怪，罔彻宸 弼，旷职鳏官，久当退避。今数月 间，请朝讲，请庙飨，请元旦受贺， 请大计临朝，悉寝不报。臣犬马微 诚，不克感回天意，已可见矣。至豫 教皇储，自宣早计，奈何厌闻直言， 概加贬谪。臣诚不忍明主蒙咈谏之 名，熙朝有横施之罚，故冒死屡陈。 若依违保禄，淟涊苟容，汲黯所谓 “陷主不义”者，臣死不敢出此，愿 赐骸骨还田里。

帝得奏不下。次辅赵志皋亦为家 屏具揭。帝遂责家屏希名托疾。家屏 复奏，言：

名非臣所敢弃，顾臣所希者，陛 则名垂千载，没有余荣。若徒犯颜触 忌，抗争偾事，被谴罢归，何名之 有！必不希名，将使臣身处高官，家 享厚禄，主愆莫正，政乱莫匡，可谓 不希名之臣矣，国家奚赖焉？更使臣 弃名不顾，逢迎为悦，阿谀取容，许 敬宗、李林甫之奸佞，无不可为，九 庙神灵必阴殛臣，岂特得罪于李献可 诸臣已哉！

疏入，帝益不悦。遣内侍至邸， 责以径驳御批，故激主怒，且托疾要 君。家屏言：“言涉至亲，不宜有 怒。事关典礼，不宜有怒。臣与诸臣 或劝少需就大事。家屏曰：“人君惟 所欲为者，由大臣持禄，小臣畏罪， 有轻群下心。吾意大臣不爱爵禄，小 臣不畏刑诛，事庶有济耳。”遂复两 疏恳请。诏驰传归。家屏柄国止半 载，又强半杜门，以戆直去国，朝野 惜焉。阅八年，储位始定。遣官赍敕 存问，赉金币羊酒。又二年卒，年六 十八。赠少保，谥文端。熹宗立，再 赠太保，任一子尚宝丞。

家屏家居时，朝鲜用兵。贻书经 略顾养谦曰：“昔卫为狄灭，齐桓率 诸侯城楚丘，《春秋》高其义；未闻 之功，奖率将吏，无为主而为客，则 善矣。”养谦不能用，朝鲜兵数年无 功。其深识有谋，皆此类也。

陈于陛，字元忠，大学士以勤子 也。隆庆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 修。万历初，预修世、穆两朝实录， 充日讲官。累迁侍讲学士，擢詹事， 掌翰林院。疏请早建东宫。十九年， 拜礼部右侍郎，领詹事府事。明年， 改吏部，进左侍郎，教习庶吉士。奏 言元子不当封王，请及时册立豫教， 又请早朝勤政，皆不报。又明年，进 礼部尚书，仍领詹事府事。

于陛少从父以勤习国家故实。为 史官，益究经世学。以前代皆修国 史，疏言：“臣考史家之法，纪、 表、志、传谓之正史。宋去我朝近， 制尤可考。真宗祥符间，王旦等撰进 太祖、太宗两朝正史。仁宗天圣间， 吕夷简等增入真宗朝，名《三朝国 史》。此则本朝君臣自修本朝正史之 明证也。我朝史籍，止有列圣实录， 正史阙焉未讲。伏睹朝野所撰次，可 备采择者无虑数百种。倘不及时网 罗，岁月浸邈，卷帙散脱，耆旧渐 凋，事迹罕据。欲成信史，将不可 得。惟陛下立下明诏，设局编辑，使 一代经制典章，犁然可考，鸿谟伟 烈，光炳天壤，岂非万世不朽盛事 词臣分曹类纂，以于陛及尚书沈一 贯、少詹事冯琦为副总裁，而阁臣总 裁之。

其年夏，首辅王锡爵谢政，遂命 于陛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疏陈 亲大臣、录遗贤、奖外吏、核边饷、 储将才、择边吏六事。末言：“以肃 皇帝之精明，而末年贪黜成风，封疆 多事，则倦勤故也。今至尊端拱，百 职不修，不亟图更始，后将安极。” 帝优诏答之，而不能用。帝以军政失 察，斥两都言官三十余人。于陛与同 官申救至再，又独疏请宥，俱不纳。 亦不许。其秋，二品三年满，改文渊 阁，进太子太保。时内阁四人。赵志 皋、张位、沈一贯皆于陛同年生，遇 事无龃龉。而帝拒谏益甚，上下否 隔。于陛忧形于色，以不能补救，在 直庐数太息视日影。二十四年冬，病 卒于位，史亦竟罢。赠少保，谥文 宪。终明世，父子为宰辅者，惟南充 陈氏。世以比汉韦、平焉。沈鲤，字 仲化，归德人。祖瀚，建宁知府。 鲤，嘉靖中举乡试。师尚诏作乱，陷 归德，已而西去。鲤策贼必再至，急 白守臣，捕杀城中通贼者，严为守 始定。四十四年，成进士，改庶吉 士，授检讨。大学士高拱，其座主又 乡人也，旅见外，未尝以私谒。

神宗在东宫，鲤为讲官。尝令诸 讲官书扇，鲤书魏卞兰《太子颂》以 进，因命陈清大义甚悉。神宗咨美， 遂蒙眷。比即位，用宫寮恩，进编 修。旋进左赞善。每直讲，举止端 雅，所陈说独契帝心。帝亟称之。连 遭父母丧，帝数问沈讲官何在，又问 服阕期，命先补讲官俟之。万历九年 还朝。属当辍讲，特命展一日，示优 异焉。

明年秋，擢侍讲学士，再迁礼部 私交，好推毂贤士，不使知。十二年 冬，拜礼部尚书。去六品甫二年，至 正卿。素负物望，时论不以为骤。久 之，《会典》成，加太子少保。鲤初 官翰林，中官黄锦缘同乡以币交，拒 不纳。教习内书堂，侍讲筵，皆数与 巨珰接，未尝与交。及官愈高，益无 所假借，虽上命及政府指，不徇也。

十四年春，贵妃郑氏生子，进封 皇贵妃。鲤率僚属请册建皇长子，进 封其母，不许。未几，复以为言，且 请宥建储贬官姜应麟等。忤旨谯让。 帝既却群臣请，因诏谕少俟二三年。 帝复不从。

鲤素鲠亮。其在部持典礼，多所 建白。念时俗侈靡，稽先朝典制，自 丧祭、冠婚、宫室、器服率定为中 制，颁天下。又以士习不端，奏行学 政八事。又请复建文年号，重定《景 帝实录》，勿称戾王。大同巡抚胡来 贡议移祀北岳于浑源，力驳其无据。 太庙侑享，请移亲王及诸功臣于两 庑，毋与帝后杂祀。进世庙诸妃葬金 山者，配食永陵。诸帝陵祀，请各 遣，官毋兼摄。诸王及妃坟祝版称谓 未协者，率请裁定。帝忧旱，步祷郊 坛，议分遣大臣祷天下名山大川。鲤 勿祷，帝多可其奏。郑贵妃父成宪为 父请恤，援后父永年伯例，鲤力驳 之。诏畀葬资五千金，鲤复言过滥。 顺义王妻三娘子请封，鲤不予妃号， 但称夫人。真人张国祥言肃皇享国久 长，由虔奉玄修所致，劝帝效之，鲤 劾国祥诋诬导谀，请正刑辟。事亦 寝。秦王谊璟故由中尉入继，而乞封 其弟郡王，中贵为请，申时行助之， 鲤不可。唐府违帛请封妾子，执不 从，帝并以特旨许之。京师久旱，鲤 备陈恤民实政以崇俭戒奢为本，且请 减织造。已，京师地震，又请谨天若 戒，恤民穷。畿辅大侵，请上下交 省，鲤因请大损供亿营建，振救小 民。帝每嘉纳。

初，籓府有所奏请，贿中贵居 间，礼臣不敢违，辄如志。至鲤，一 切格之，中贵皆大怨，数以事间于 帝。帝渐不能无疑，累加诘责，且夺 其俸。鲤自是有去志。而时行衔鲤不 附己，亦忌之。一日，鲤请告，遽拟 旨放归。帝曰：“沈尚书好官，奈何 使去？”传旨谕留。时行益忌。其私 人给事中陈与郊为人求考官不得，怨 鲤，属其同官陈尚象劾之。与郊复危 言撼鲤，鲤求去益力。帝有意大用 张诚亦属鲤乡人内竖廖某密告之。鲤 并拒之，曰：“禁中语，非所敢 闻。”皆恚而去。鲤卒屡疏引疾归。 累推内阁及吏部尚书，皆不用。二十 二年，起南京礼部尚书，辞弗就。

二十九年，赵志皋卒，沈一贯独 当国。廷推阁臣，诏鲤以故官兼东阁 大学士，入参机务，与硃赓并命。屡 辞不允。明年七月始入朝，时年七十 有一矣。一贯以士心夙附鲤，深忌 之，贻书李三才曰：“归德公来，必 夺吾位，将何以备之？”归德，鲤邑 名，欲风鲤辞召命也。三才答书，言 见矿税之害。他日复与赓疏论。皆弗 纳。楚假王被讦事起，礼部侍郎郭正 域请行勘，鲤是之。及奸人所撰《续 忧危竑议》发，一贯辈张皇其事，令 其党钱梦皋诬奏正域、鲤门生，协造 妖言，并罗织鲤奸赃数事。帝察其 诬，不问。而一贯辈使逻卒日夜操兵 围守其邸。已而事解，复谮鲤诅咒。 鲤尝置小屏阁中，列书谨天戒、恤民 穷、开言路、发章奏、用大僚、补庶 官、起废弃、举考选、释冤狱、撤税 使十事，而上书“天启圣聪，拨乱反 治”八字。每入阁，辄焚香拜祝之， 语，固不宣诸口。”赖帝知鲤深，不 之信。

先是，阁臣奏揭不轻进，进则无 不答者。是时中外扞格，奏揭繁，多 寝不下。鲤以失职，累引疾求退。奖 谕有加，卒不能行其所请。三十二 年，叙皮林功，加太子太保。寻以秩 满，加少保，改文渊阁。

鲤初相，即请除矿税。居位数 年，数以为言。会长陵明楼灾，鲤语 一贯、赓各为奏，俟时上之。一日大 雨，鲤曰：“可矣。”两人问故，鲤 曰：“帝恶言矿税事，疏入多不视， 得疏，曰：“必有急事。”启视，果 心动，然不为罢。明年长至，一贯在 告，鲤、赓谒贺仁德门。帝赐食，司 礼太监陈矩侍，小珰数往来窃听，且 执笔以俟。鲤因极陈矿税害民状，矩 亦戚然。鲤复进曰：“矿使出，破坏 天下名山大川灵气尽矣，恐于圣躬不 利。”矩叹息还，具为帝道之。帝悚 然遣矩咨鲤所以补救者。鲤曰：“此 无他，急停开凿，则灵气自复。”帝 闻，为首肯。一贯虑鲤独收其功，急 草疏上。帝不怿，复止。然越月果下 停矿之命，鲤力也。

鲤遇事秉正不挠。压于一贯，志 门，鲤乃得行阁事。皇孙生，诏赦天 下。中官请征茶蜡夙逋，鲤以戾诏 旨，再执奏，竟报寝，帝乳母翊圣夫 人金氏，其夫官都督同知，殁，请以 从子继。鲤言都督非世官，乃已。真 人张国祥谓皇孙诞生，己有祝釐功， 乞三代诰命且世袭詹事主簿。鲤力斥 其谬，乃赉以金币。帝惑中贵言，将 察核畿辅牧地，谕鲤撰敕。鲤言： “近年以来，百利之源，尽笼于朝 廷，常恐势极生变。况此牧地，岂真 有豪右隐占新垦未科者？奸民所传， 未足深信。”遂止。云南武弁杀税使 荣罪状，请诛为首杀荣者，而贷其 余，乃不果逮。陕西税使梁永求领镇 守事，亦以鲤言罢。辽东税使高淮假 进贡名，率所统练甲至国门。鲤中夜 密奏其不可，诏责淮而止。时一贯虽 称疾杜门，而章奏多即家拟旨，鲤力 言非故事。

鲤既积忤一贯，一贯将去，虑鲤 在，贻己后忧欲与俱去，密倾之。帝 亦嫌鲤方鲠，因鲤乞休，遽命与一贯 同致仕。赓疏乞留鲤，不报。既抵 家，疏谢，犹极陈怠政之弊，以明作 进规。年八十，遣官存问，赉银币。 鲤奏谢，复陈时政要务。又五年卒， 年八十五。赠太师，谥文端。

于慎行，字无垢，东阿人。年十 七，举于乡。御史欲即鹿鸣宴冠之， 以未奉父命辞。隆庆二年成进士。改 庶吉士，授编修。万历初，《穆宗实 录》成，进修撰，充日讲官。故事， 率以翰林大僚直日讲，无及史官者。 慎行与张位及王家屏、沈一贯、陈于 陛咸以史官得之，异也。尝讲罢，帝 出御府图画，令讲官分题。慎行不善 书，诗成，属人书之，具以实对。帝 悦，尝大书“责难陈善”四字赐之， 词林传为盛事。

御史刘台以劾张居正被逮，僚友 悉避匿，慎行独往视之。及居正夺 “子吾所厚，亦为此耶？”慎行从容 对曰：“正以公见厚故耳。”居正怫 然。慎行寻以疾归。居正卒，起故 官。进左谕德，日讲如故。时居正已 败，侍郎丘橓往籍其家。慎行遗书， 言居正母老，诸子覆巢之下，颠沛可 伤，宜推明主帷盖恩，全大臣簪履之 谊。词极恳挚，时论韪之。由侍讲学 士擢礼部右侍郎。转左，改吏部，掌 詹事府。寻迁礼部尚书。慎行明习典 制，诸大礼多所裁定。先是，嘉靖中 孝烈后升祔，祧仁宗。万历改元，穆 宗升祔，复祧宣宗。慎行谓非礼，作 《太庙祧迁考》，言：“古七庙之 歆、王肃并以高、曾、祖、祢及五 世、六世为三昭三穆。其兄弟相传， 则同堂异室，不可为一世。国朝成祖 既为世室，与太祖俱百世不迁，则仁 宗以下，必实历六世，而后三昭三穆 始备。孝宗与睿宗兄弟，武宗与世宗 兄弟，韶穆同，不当各为一世。世宗 升，距仁宗止六世，不当祧仁宗。穆 宗升祔，当祧仁宗，不当祧宣宗。” 引晋、唐、宋故事为据，其言辨而 核。事虽不行，识者服其知礼。又 言：“南昌、寿春等十六王，世次既 远，宜别祭陵园，不宜祔享太庙。” 亦寝不行。

十八年正月，疏请早建东宫，出 阁讲读。及冬，又请。帝怒，再严旨 诘责。慎行不为慑，明日复言：“册 立臣部职掌，臣等不言，罪有所归。 幸速决大计，放归田里。”帝益不 悦，责以要君疑上，淆乱国本，及僚 属皆夺俸。山东乡试，预传典试者 名，已而果然。言者遂劾礼官，皆停 俸。慎行引罪乞休。章累上，乃许。 家居十余年，中外屡荐，率报寝。三 十三年，始起掌詹事府。疏辞，复留 不下。居二年，廷推阁臣七人，首慎 行。诏加太子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入 参机务。再辞不允，乃就道。时慎行 大臣、录遣逸、补言官。数日卒，年 六十三。赠太子太保，谥文定。

慎行学有原委，贯穿百家。神宗 时，词馆中以慎行及临朐冯琦文学为 一时冠。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 贡入太学，顺天乡试第一。万历十一 年，会试复第一，以进土第二授编 修。累迁祭酒。故事，祭酒每视事， 则二生共举一牌诣前，大书“整齐严 肃”四字。盖高皇帝所制，以警师儒 者。廷机见之惕然，故其立教，一以 严为主。

久之，迁南京吏部右侍郎，署部 轸恤行户四事，商困大苏。外城陵 垣，多所缮治，费皆取公帑奇羡，不 以烦民。召为礼部右侍郎，四辞不 允，越二年始受任。时已进左侍郎， 遂代郭正域视部事。会楚王华奎因正 域发其餽遗书，诬讦正域不法数事。 廷机意右楚王，而微为正域解。大学 士沈一贯欲藉妖书倾正域，廷机与御 史沈裕、同官涂宗浚俱署名上趣定皦 生光狱，株连遂绝。三十三年夏，雷 震郊坛。既率同列条上修省事宜，复 言今日阙失，莫如矿税，宜罢撤。不 报。其冬，类上四方灾异。秦王谊漶 由中尉进封，其庶长子应授本爵，夤 内请封，亦持不可。

廷机遇事有执，尤廉洁，帝知 之。然性刻深，亦颇偏愎，不谙大 体。楚宗人华勣以奏讦楚王，抚按官 既拟夺爵，锢高墙，廷机授《祖训》 谋害亲王例，议置之死。言路势张， 政府暨铨曹畏之，不敢出诸外，年例 遂废。礼部主事聂云翰论之，廷机希 言路意，中云翰察典。给事中袁懋谦 劾之。廷机求退，不允。

时内阁止硃赓一人。给事中王元 翰等虑廷机且入辅，数阴诋之。三十 五年夏，廷推阁臣，廷机果与焉。给 机，命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 参机务。廷机三辞始视事。元翰及给 事中胡忻攻之不已，帝为夺俸，以慰 廷机。已而姜士昌、宋焘复以论廷机 被黜，群情益愤。廷机力辨求罢，又 疏陈十宜去，帝慰谕有加。明年四 月，主事郑振先论赓十二罪，并及廷 机。廷机累疏乞休，杜门数月不出。 言者疑其伪，数十人交章力攻。廷机 求去不已，帝屡诏勉留，且遣鸿胪趣 出，坚卧不起。待命逾年，乃屏居荒 庙，廷臣犹有繁言。至四十年九月， 疏已百二十余上，乃陛辞出都待命。 同官叶向高言廷机已行，不可再挽， 节。

廷机系阁籍六年，秉政止九月， 无大过。言路以其与申时行、沈一贯 辈密相授受，故交章逐之。辅臣以齮 晷受辱，屏弃积年而后去，前此未有 也。廷机辅政时，四川巡抚乔璧星锐 欲讨镇雄安尧臣，与贵州守臣持议不 决。廷机力主撤兵，其后卒无事，议 者称之。闽人入阁，自杨荣、陈山 后，以语言难晓，垂二百年无人，廷 机始与叶向高并命。后周如磐、张瑞 图、林钎、蒋德璘、黄景昉复相继 云。

吴道南，字会甫，崇仁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进左中 允。直讲东宫，太子偶旁瞩，道南即 辍讲拱俟，太子为改容。历左谕德少 詹事。擢礼部右侍郎，署部事。历 城、高苑牛产犊，皆两首两鼻，道南 请尽蠲山东诸税，召还内臣，又因灾 异言貂珰敛怨，乞下诏罪己，与天下 更新。皆不报。寻请追谥建文朝忠 臣。京师久旱，疏言：“天下人情郁 而不散，致成旱灾。如东宫天下本， 不使讲明经术，练习政务，久置深 闱，聪明隔塞，郁一也。法司悬缺半 载，谳鞫无人，囹圄充满，有入无 出，愁愤之气，上薄日星，郁二也。 累臣满朝荐、卞孔时，时称循吏，因 权珰构陷，一系数年，郁四也。废弃 诸臣，实堪世用，一斥不复，山林终 老，郁五也。陛下诚涣发德音，除此 数郁，不崇朝而雨露遍天下矣。”帝 不省。

道南遇事有操执，明达政体。朝 鲜贡使归，请市火药，执不予。土鲁 番贡玉，请勿纳。辽东议开科试士， 以岩疆当重武，格不行。父丧归。服 阕，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预机务，与方从哲并命。三辞不允， 久之始入朝。故事，廷臣受官，先面 哲为言，帝令先视事，道南疏谢。居 数日，言：“臣就列经旬，仅下瑞王 婚礼一疏。他若储宫出讲、诸王豫 教、简大僚、举遗失、撤税使、补言 官诸事，廷臣舌敝以请者，举皆杳 然，岂陛下简置臣等意。”帝优诏答 之，卒不行。迨帝因“梃击”之变， 召见群臣慈宁宫。道南始得面谢，自 是不获再见。

织造中官刘成死，遣其党吕贵往 护，贵嗾奸民留己督造。中旨许之， 命草敕。道南偕从哲争，且询疏所从 进，请永杜内降，弗听。鄱阳故无商 关勿征，亦不纳。

道南辅大政不为诡随，颇有时 望。岁丙辰，偕礼部尚书刘楚先典会 试。吴江举人沈同和者，副都御史季 文子，目不知书，贿礼部吏，与同里 赵鸣阳联号舍。其首场七篇，自坊刻 外，皆鸣阳笔也。榜发，同和第一， 鸣阳亦中式，都下大哗。道南等亟检 举，诏令覆试。同和竟日构一文。下 吏，戍烟瘴，鸣阳亦除名。

先是，汤宾尹科场事，实道南发 之，其党侧目。御史李嵩、周师旦遂 连章论道南，而给事中刘文炳攻尤 堪，言：“台谏劾阁臣，职也，未有 肆口嫚骂者。臣辱国已甚，请立罢 黜。”帝雅重道南，谪文炳外任，夺 嵩等俸。御史韩浚、硃堦救文炳，复 诋道南。道南益求去。杜门逾年，疏 二十七上，帝犹勉留。会继母讣至， 乃赐道里费，遣行人护归。天启初， 以覃恩即家进太子太保。居二年卒。 赠少保，谥文恪。

赞曰：《传》称“道合则服从， 不合则去”，其王家屏、沈鲤之谓 乎！廷机虽颇丛物议，然清节不污。 若于陛之世德，慎行之博闻，亦足称 羽仪廊庙之选矣。

列传第一百六

◎申时行（子用懋 用嘉 孙绍 芳） 王锡爵（弟鼎爵子衡） 沈一贯 方从哲沈氵隺（弟演）

申时行，字汝默，长洲人。嘉靖 四十一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左庶 子，掌翰林院事。万厉五年，由礼部 右侍郎改吏部。时行以文字受知张居 正，蕴藉不立崖异，居正安之。六年 已，进礼部尚书兼文渊阁，累进少傅 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张 居正揽权久，操群下如束湿，异己者 率逐去之。及居正卒，张四维、时行 相继柄政，务为宽大。以次收召老 成，布列庶位，朝论多称之。然是时 内阁权积重，六卿大抵徇阁臣指。诸 大臣由四维、时行起，乐其宽，多与 相厚善。四维忧归，时行为首辅。余 有丁、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先后同 居政府，无嫌猜。而言路为居正所 遏，至是方发舒。以居正素昵时行， 不能无讽刺。时行外示博大能容人， 以此望时行，口语相诋諆。诸大臣又 皆右时行拄言者口，言者益愤，时行 以此损物望。

十二年三月，御史张文熙尝言前 阁臣专恣者四事，请帝永禁革之。时 行疏争曰：“文熙谓部院百执事不当 置考成簿，送阁察考；吏、兵二部除 授，不当一一取裁；督抚巡按行事， 不当密揭请教；阁中票拟，当使同官 知。夫阁臣不职当罢黜，若并其执掌 尽削之，是因噎废食也。

至票拟，无不与同官议者。”帝 深以为然，绌文熙议不用。御史丁此 陷人大辟，恐谗言接踵至，非清明之 朝所宜有。”尚书杨巍因请出此吕于 外，帝从巍言。而给事御史王士性、 李植等交章劾巍阿时行意，蔽塞言 路。帝寻亦悔之，命罢启愚，留此 吕。时行、巍求去。有丁、国言： “大臣国体所系，今以群言留此吕， 恐无以安时行、巍心。”国尤不胜 愤，专疏求去，诋诸言路。副都御史 石星、侍郎陆光祖亦以为言。帝乃听 巍，出此吕于外，慰留时行、国，而 言路群起攻国。时行请量罚言者，言 者益心憾。既而李植、江东之以大峪 言路日相水火矣。

初，御史魏允贞、郎中李三才以 科场事论及时行子用懋，贬官。给事 中邹元标劾罢时行姻徐学谟，时行假 他疏逐之去。已而占物情，稍稍擢三 人官，三人得毋废。世以此称时行长 者。时行欲收人心，罢居正时所行考 成法；一切为简易，亦数有献纳。尝 因灾异，力言催科急迫，征派加增， 刑狱繁多，用度侈靡之害。又尝请止 抚按官助工赃罚银，请减织造数，趣 发诸司章奏。缘尚宝卿徐贞明议，请 开畿内水田。用邓子龙、刘綎平陇 川，荐郑洛为经略，趣顺义王东归， 时行务承帝指，不能大有建立。帝每 遇讲期，多传免。时行请虽免讲，仍 进讲章。自后为故事，讲筵遂永罢。 评事雒于仁进《酒色财气四箴》，帝 大怒，召时行等条分析之，将重谴。 时行请毋下其章，而讽于仁自引去， 于仁赖以免。然章奏留中自此始。

十四年正月，光宗年五岁，而郑 贵妃有宠，生皇三子常洵，颇萌夺嫡 意。时行率同列再请建储，不听。廷 臣以贵妃故，多指斥宫闱，触帝怒， 被严谴。帝尝诏求直言。郎官刘复 初、李懋桧等显侵贵妃。时行请帝下 多咎时行者。时行连请建储。十八 年，帝召皇长子、皇三子，令时行入 见毓德宫。时行拜贺，请亟定大计。 帝犹豫久之，下诏曰：“朕不喜激 聒。近诸臣章奏概留中，恶其离间朕 父子。若明岁廷臣不复渎扰，当以后 年册立，否则俟皇长子十五岁举 行。”时行因戒廷臣毋激扰。明年八 月，工部主事张有德请具册立仪注。 帝怒，命展期一年。而内阁中亦有疏 入。时行方在告，次辅国首列时行 名。时行密上封事，言：“臣方在 告，初不预知。册立之事，圣意已 劾时行，谓阳附群臣之议以请立，而 阴缓其事以内交。中书黄正宾复论时 行排陷同官，巧避首事之罪。二人皆 被黜责。御史邹德泳疏复上，时行力 求罢。诏驰驿归。归三年，光宗始出 阁讲学，十年始立为皇太子。

四十二年，时行年八十，帝遣行 人存问。诏书至门而卒。先以云南岳 凤平，加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 学士，诏赠太师，谥文定。

子用懋、用嘉。用懋，字敬中， 举进士。累官兵部职方郎中。神宗擢 太仆少卿，仍视职方事。再迁右佥都 御史，巡抚顺天。崇祯初，历兵部 赠太子太保。用嘉，举人。历官广西 参政。孙绍芳，进士，户部左侍郎。 王锡爵，字元驭，太仓人。嘉靖四十 一年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二，授编 修。累迁至祭酒。万历五年，以詹事 掌翰林院。张居正夺情，将廷杖吴中 行、赵用贤等。锡爵要同馆十余人诣 居正求解，居正不纳。锡爵独造丧 次，切言之，居正径入不顾。中行等 既受杖，锡爵持之大恸。明年，进礼 部右侍郎。居正甫归治丧，九卿急请 召还，锡爵独不署名。旋乞省亲去。 居正以锡爵形己短，益衔之，锡爵遂 谄谀、抑奔竞、戒虚浮、节侈靡、辟 横议、简工作。帝咸褒纳。

初，李植、江东之与大臣申时 行、杨巍等相构，以锡爵负时望，且 与居正贰，力推之。比锡爵至，与时 行合，反出疏力排植等，植等遂去。 时时行为首辅，许国次之，三人皆南 畿人，而锡爵与时行同举会试，且同 郡，政府相得甚。然时行柔和，而锡 爵性刚负气。十六年，子衡举顺天试 第一，郎官高桂、饶伸论之。锡爵连 章辨讦，语过忿，伸坐下诏狱除名， 桂谪边方。御史乔璧星请帝戒谕锡 爵疏辨。以是积与廷论忤。

时群臣请建储者众，帝皆不听。 十八年，锡爵疏请豫教元子，录用言 官姜应麟等，且求宥故巡抚李材，不 报。尝因旱灾，自陈乞罢。帝优诏留 之。火落赤、真相犯西陲，议者争请 用兵，锡爵主款，与时行合。未几， 偕同列争册立不得，杜门乞归。寻以 母老，连乞归省。乃赐道里费，遣官 护行。归二年，时行、国及王家屏相 继去位，有诏趣召锡爵。二十一年正 月，还朝，遂为首辅。

先是有旨，是年春举册立大典， 戒廷臣毋渎陈。廷臣鉴张有德事，咸 元子与两弟且并封为王。锡爵惧失上 指，立奉诏拟谕旨。而又外虑公论， 因言“汉明帝马后、唐明皇王后、宋 真宗刘后皆养诸妃子为子，请令皇后 抚育元子，则元子即嫡子，而生母不 必崇位号以上压皇贵妃”，亦拟谕以 进。同列赵志皋、张位咸不预闻。帝 竟以前谕下礼官，令即具仪。于是举 朝大哗。给事中史孟麟、礼部尚书罗 万化等，群诣锡爵第，力争。廷臣谏 者，章日数上。锡爵偕志皋、位力请 追还前诏，帝不从。已而谏者益多， 而岳元声、顾允成、张纳陛、陈泰 民、项德祯等遮锡爵于朝房，面争 之。李腾芳亦上书锡爵。锡爵请下廷 议，不许。请面对，不报。乃自劾三 误，乞罢斥。帝亦迫公议，追寝前 命，命少俟二三年议行。锡爵旋请速 决，且曰：“曩元子初生，业为颁诏 肆赦，诏书称‘祗承宗社’，明以皇 太子待之矣。今复何疑而弗决哉？” 不报。

七月，彗星见，有诏修省。锡爵 因请延见大臣。又言：“彗渐近紫 微，宜慎起居之节，宽左右之刑，寡 嗜欲以防疾，散积聚以广恩。”逾 月，复言：“慧已入紫微，非区区用 前星。今前星既耀而不早定，故致此 灾。诚速行册立，天变自弭。”帝皆 报闻，仍持首春待期之说。锡爵答奏 复力言之，又连章恳请。十一月，皇 太后生辰，帝御门受贺毕，独召锡爵 暖阁，劳之曰：“卿扶母来京，诚忠 孝两全。”锡爵叩头谢，因力请早定 国本。帝曰：“中宫有出，奈何？” 对曰：“此说在十年前犹可，今元子 已十三，尚何待？况自古至今，岂有 子弟十三岁犹不读书者？”帝颇感 动。锡爵因请频召对，保圣躬。退复 上疏力请，且曰：“外廷以固宠阴谋 谕锡爵：“卿每奏必及皇贵妃，何 也？彼数劝朕，朕以祖训后妃不得与 外事，安敢辄从。”锡爵上言：“今 与皇长子相形者，惟皇贵妃子，天下 不疑皇贵妃而谁疑？皇贵妃不引为己 责而谁责？祖训不与外事者，不与外 廷用人行政之事也。若册立，乃陛下 家事，而皇三子又皇贵妃亲子，陛下 得不与皇贵妃谋乎？且皇贵妃久侍圣 躬，至亲且贤，外廷纷纷，莫不归 怨，臣所不忍闻。臣六十老人，力捍 天下之口，归功皇贵妃，陛下尚以为 疑。然则必如群少年盛气以攻皇贵 有出阁之命。而帝令广市珠玉珍宝， 供出阁仪物，计直三十余万。户部尚 书杨俊民等以故事争，给事中王德完 等又力谏。帝遂手诏谕爵，欲易期。 锡爵婉请，乃不果易。明年二月，出 阁礼成，俱如东宫仪，中外为慰。

锡爵在阁时，尝请罢江南织造， 停江西陶器，减云南贡金，出内帑振 河南饥，帝皆无忤，眷礼逾前后诸辅 臣。其救李沂，力争不宜用廷杖，尤 为世所称。特以阿并封指被物议。既 而郎中赵南星斥，侍郎赵用贤放归， 论救者咸遭谴谪，众指锡爵为之。虽 为出内帑钱建醮祈愈。锡爵力辞，疏 八上乃允。先累加太子太保，至是命 改吏部尚书，进建极殿，赐道里费， 乘传，行人护归。归七年，东宫建， 遣官赐敕存问，赉银币羊酒。

三十五年，廷推阁臣。帝既用于 慎行、叶向高、李廷机，还念锡爵， 特加少保，遗官召之。三辞，不允。 时言官方厉锋气，锡爵进密揭力诋， 中有“上于章奏一概留中，特鄙夷之 如禽鸟之音”等语。言官闻之大愤。 给事中段然首劾之，其同官胡嘉栋等 论不已。锡爵亦自阖门养重，竟辞不 太保，谥文肃。

子衡，字辰玉，少有文名。为举 首才，自称因被论，遂不复会试。至 二十九年，锡爵罢相已久，始举会试 第二人，廷试亦第二。授编修，先父 卒。
锡爵弟鼎爵，进士。累官河南提 学副使。
沈一贯，字肩吾，鄞人。隆庆二 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充日讲 官。进讲高宗谅阴，拱手曰：“托孤 寄命，必忠贞不二心之臣，乃可使百 官总己以听。苟非其人，不若躬亲听 吏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加太子宾 客。假归。

二十二年起南京礼部尚书，复召 为正史副总裁，协理詹事府，未上。 王锡爵、赵志皋、张位同居内阁，复 有旨推举阁臣。吏部举旧辅王家屏及 一贯等七人名以上。而帝方怒家屏， 谯责尚书陈有年。有年引疾去。一贯 家居久，故有清望，阁臣又力荐之。 乃诏以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陈于陛 同入阁预机务，命行人即家起焉。会 朝议许日本封贡。一贯虑贡道出宁 波，为乡郡患，极陈其害，贡议乃 惟谨。其后于陛卒官，志皋病痹久在 告，位以荐杨镐及《忧危竑议》事得 罪去，一贯与位尝私致镐书，为赞画 主事丁应泰所劾。位疏辨，激上怒 罢。一贯惟引咎，帝乃慰留之。

时国本未定，廷臣争十余年不 决。皇长子年十八，诸请册立冠婚者 益迫。帝责户部进银二千四百万，为 册立、分封诸典礼费以困之。一贯再 疏争，不听。二十八年，命营慈庆宫 居皇长子。工竣，谕一贯草敕传示礼 官，上册立、冠婚及诸王分封仪。敕 既上，帝复留不下。一贯疏趣，则 而不举行。明年，贵妃弟郑国泰迫群 议，请册立、冠婚并行。一贯因再草 敕请下礼官具仪，不报。廷议有欲先 冠婚后册立者，一贯不可，曰：“不 正名而苟成事，是降储君为诸王 也。”会帝意亦颇悟，命即日举行。 九月十有八日漏下二鼓，诏下。既而 帝复悔，令改期。一贯封还诏书，言 “万死不敢奉诏”，帝乃止。十月 望，册立礼成，时论颇称之。会志皋 于九月卒，一贯遂当国。初，志皋病 久，一贯屡请增阁臣。及是乃简用沈 鲤、硃赓，而事皆取决于一贯。寻进 士。

自一贯入内阁，朝政已大非。数 年之间，矿税使四出为民害。其所诬 劾逮系者，悉滞狱中。吏部疏请起用 建言废黜诸臣，并考选科道官，久抑 不下，中外多以望阁臣。一贯等数 谏，不省。而帝久不视朝，阁臣屡 请，皆不报。一贯初辅政面恩，一见 帝而已。东征及杨应龙平，帝再御午 门楼受俘。一贯请陪侍，赐面对，皆 不许。上下否隔甚，一贯虽小有救 正，大率依违其间，物望渐减。

迨三十年二月，皇太子婚礼甫 成，帝忽有疾。急召诸大臣至仁德 南面立稍北，帝稍东，冠服席地坐， 亦南面，太子、诸王跪于前。一贯叩 头起居讫，帝曰：“先生前。朕病日 笃矣，享国已久，何憾。佳儿佳妇付 与先生，惟辅之为贤君。矿税事，朕 因殿工未竣，权宜采取，今可与江南 织造、江西陶器俱止勿行，所遣内监 皆令还京。法司释久系罪囚，建言得 罪诸臣咸复其官，给事中、御史即如 所请补用。朕见先生止此矣。”言已 就卧。一贯哭，太后、太子、诸王皆 哭。一贯复奏：“今尚书求去者三， 请定去留。”帝留户部陈渠、兵部田 夕，阁臣九卿俱直宿朝房。漏三鼓， 中使捧谕至，具如帝语一贯者。诸大 臣咸喜。翼日，帝疾，廖悔之。中使 二十辈至阁中取前谕，言矿税不可 罢，释囚、录直臣惟卿所裁。一贯欲 不予，中使辄搏颡几流血，一贯惶遽 缴入。时吏部尚书李戴、左都御史温 纯期即日奉行，颁示天下，刑部尚书 萧大亨则谓弛狱须再请。无何，事 变。太仆卿南企仲劾戴、大亨不即奉 帝谕，起废释囚。帝怒，并二事寝不 行。当帝欲追还成命，司礼太监田义 力争。帝怒，欲手刃之。义言愈力， 矣，何怯也！”自是大臣言官疏请者 日相继，皆不复听。矿税之害，遂终 神宗世。

帝自疾瘳以后，政益废弛。税监 王朝、梁永、高淮等所至横暴，奸人 乘机虐民者愈众。一贯与鲤、赓共著 论以风，又尝因事屡争，且揭陈用人 行政诸事。帝不省。顾遇一贯厚，尝 特赐敕奖之。一贯素忌鲤，鲤亦自以 讲筵受主眷，非由一贯进，不为下， 二人渐不相能。礼部侍郎郭正域以文 章气节著，鲤甚重之。都御史温纯、 吏部侍郎杨时乔皆以清严自持相标 是益恶正域，并恶鲤及纯、时乔等， 而党论渐兴。浙人与公论忤，由一贯 始。

三十一年，楚府镇国将军华勣讦 楚王华奎为假王。一贯纳王重贿，令 通政司格其疏月余，先上华奎劾华勣 欺罔四罪疏。正域，楚人，颇闻假王 事有状，请行勘虚实以定罪案。一贯 持之。正域以楚王馈遗书上，帝不 省。及抚按臣会勘并廷臣集议疏入， 一贯力右王，嗾给事中钱梦皋、杨应 文劾正域，勒归听勘，华勣等皆得 罪。正域甫登舟，未行，而“妖书” 誉等下狱，穷治之。一贯从中主其 事，令锦衣帅王之祯与丕扬大索鲤私 第三日，发卒围正域舟，执掠其婢仆 乳媪，皆无所得。乃以皦生光具狱。 二事错见正域及楚王传中。

始，都御史纯劾御史于永清及给 事中姚文蔚，语稍涉一贯。给事中钟 兆斗为一贯论纯，御史汤兆京复劾兆 斗而直纯。纯十七疏求去，一贯佯揭 留纯。至岁乙巳，大察京朝官。纯与 时乔主其事，梦皋、兆斗皆在黜中。 一贯怒，言于帝，以京察疏留。久 之，乃尽留给事、御史之被察者，且 余年计典无特留者。时南察疏亦留 中，后迫众议始下。一贯自是积不为 公论所与，弹劾日众，因谢病不出。 三十上四年七月，给事中陈嘉训、御 史孙居相复连章劾其奸。一贯愤，益 求去。帝为黜嘉训，夺居相俸，允一 贯归，鲤亦同时罢。而一贯独得温 旨，虽赓右之，论者益訾其有内援 焉。

一贯之入阁也，为锡爵、志皋所 荐。辅政十有三年，当国者四年。枝 拄清议，好同恶异，与前后诸臣同。 至楚宗、妖书、京察三事，独犯不 多受世诋諆云。一贯在位，累加少傅 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 士。家居十年卒。赠太傅，谥文恭。

方从哲，字中涵，其先德清人。 隶籍锦衣卫，家京师。从哲登万历十 一年进士，授庶吉士，屡迁国子祭 酒。请告家居，久不出，时颇称其恬 雅。大学士叶向高请用为礼部右侍 郎，不报。中旨起吏部左侍郎。为给 事中李成名所劾，求罢，不允。

四十一年，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 学士，与吴道南并命。时道南在籍， 向高为首辅，政事多决于向高。向高 去国，从哲遂独相。请召还旧辅沈 乞罢。帝优旨慰留。未几，道南至。 会张差梃击事起，刑部以疯癫蔽狱。 王之寀钩得其情，庞保、刘成等迹始 露。从哲偕道南斥之寀言谬妄，帝纳 之。道南为言路所诋，求去者经岁， 以母忧归。从哲复独相，即疏请推补 阁臣。自后每月必请。帝以一人足 办，迄不增置。

从哲性柔懦，不能任大事。时东 宫久辍讲，瑞王婚礼逾期，惠王、桂 王未择配，福府庄田遣中使督赋，又 议令鬻盐，中旨命吕贵督织造，驸马 王昺以救刘光复褫冠带，山东盗起， 修咸安营，宣府缺饷数月，从哲皆上 疏力言，帝多不听。而从哲有内援， 以名争而已，实将顺帝意，无所匡 正。

向高秉政时，党论鼎沸。言路交 通铨部，指清流为东林，逐之殆尽。 及从哲秉政，言路已无正人，党论渐 息。丁巳京察，尽斥东林，且及林居 者。齐、楚、浙三党鼎立，务搏击清 流。齐人亓诗教，从哲门生，势尤 张。从哲昵群小，而帝怠荒亦益甚。 畿辅、山东、山西、河南、江西及大 江南北相继告灾，疏皆不发。旧制， 道止五人，一人领数职。在外巡按率 不得代。六部堂上官仅四五人，都御 史数年空署，督抚监司亦屡缺不补。 文武大选、急选官及四方教职，积数 千人，以吏、兵二科缺掌印不画凭， 久滞都下，时攀执政舆哀诉。诏狱囚 以理刑无人不决遣，家属聚号长安 门。职业尽弛，上下解体。

四十六年四月，大清兵克抚顺， 朝野震惊。帝初颇忧惧，章奏时下， 不数月泄泄如故。从哲子世鸿杀人， 巡城御史劾之。从哲乞罢，不允。长 星见东南，长二丈，广尺余，十有九 状痛自修省外，望陛下大奋乾纲，与 天下更始。”朝士杂然笑之。帝亦不 省。御史熊化以时事多艰、佐理无效 劾从哲，乞用灾异策免。从哲恳求 罢，坚卧四十余日，阁中虚无人。帝 慰留再三，乃起视事。明年二月，杨 镐四路出师，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用红 旗督战，师大败。礼部主事夏嘉遇谓 辽事之坏，由兴邦及从哲庇李维翰所 致，两疏劾之。众哲求罢，不敢入 阁，视事于朝房。帝优旨恳留，乃复 故，而反擢兴邦为太常少卿。未几， 大清兵连克开原、铁岭。廷臣于文华 皆不报。从哲乃叩首仁德门跪俟俞 旨，帝终不报。俄请帝出御文华殿， 召见群臣，面商战守方略。亦不报。 请补阁臣疏十上，情极哀，始命廷 推。及推上，又不用。从哲复连请， 乃简用史继偕、沈纮，疏仍留中，终 帝世寝不下。御史张新诏劾从哲诸所 疏揭，委罪群父，诳言欺人，祖宗二 百年金瓯坏从哲手。御史萧毅中、刘 蔚、周方鉴、杨春茂、王尊德、左光 斗，山西参政徐如翰亦交章击之。从 哲连疏自明，且乞罢。帝皆不问。自 刘光复系狱，从哲论救数十疏。帝特 释为民，而用人行政诸章奏终不发。 语良久，因请补阁臣，用大僚，下台 谏命。帝许之，乃叩头出。帝素恶言 官，前此考选除授者，率候命二三 年，及是候八年。从哲请至数十疏， 竟不下。帝自以海宇承平，官不必 备，有意损之。及辽左军兴，又不欲 矫前失，行之如旧。从哲独秉国成， 卒无所匡救。又用姚宗文阅辽东，齮 经略熊廷弼去，辽阳遂失。论者谓明 之亡，神宗实基之，而从哲其罪首 也。

四十八年七月丙子朔，帝不豫， 十有七日大渐。外廷忧危，从哲偕九 黄克缵等受顾命。又二日，乃崩。八 月丙午朔，光宗嗣位。郑贵妃以前福 王故，惧帝衔之，进珠玉及侍姬八人 啖帝。选侍李氏最得帝宠，贵妃因请 立选侍为皇后，选侍亦为贵妃求封太 后。帝已于乙卯得疾，丁巳力疾御 门，命从哲封贵妃为皇太后，从哲遽 以命礼部。侍郎孙如游力争，事乃 止。辛酉，帝不视朝，从哲偕廷臣诣 宫门问安。时都下纷言中官崔文升进 泄药，帝由此委顿，而帝传谕有“头 目眩晕，身体软弱，不能动履”语， 群情益疑骇。给事中杨涟劾文升，并 御史郑宗周并上书从哲，请保护圣 体，速建储贰。从哲候安，因言进药 宜慎。帝褒答之。戊辰，新阁臣刘一 燝、韩爌入直，帝疾已殆。辛未，召 从哲、一燝、爌，英国公张惟贤，吏 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 部侍郎署部事孙如游，刑部尚书黄克 缵，左都御史张问达，给事中范济 世、杨涟，御史顾慥等至乾清宫。帝 御东暖阁凭几，皇长子、皇五子等皆 侍。帝命诸臣前，从哲等因请慎医 药。帝曰：“十余日不进矣。”遂谕 册封选侍为皇贵妃。甲戌，复召诸 臣，谕册封事。从哲等请速建储贰。 陵对。帝自指曰；“朕寿宫也。”诸 臣皆泣。帝复问：“有鸿胪官进药者 安在？”从哲曰：“鸿胪寺丞李可灼 自云仙方，臣等未敢信。”帝命宣可 灼至，趣和药进，所谓红丸者也。帝 服讫，称“忠臣”者再。诸臣出俟宫 门外。顷之，中使传上体平善。日 晡，可灼出，言复进一丸。从哲等问 状，曰：“平善如前。”明日九月乙 亥朔卯刻，帝崩。中外皆恨可灼甚， 而从哲拟遗旨赉可灼银币。时李选侍 居乾清宫，群臣入临，诸阉闭宫门不 许入。刘一燝、杨涟力拄之，得哭临 疾，光宗即位犹未迁。尚书嘉谟责贵 妃从子养性，乃迁慈宁宫。及光宗 崩，而李选侍居乾清宫。给事中涟及 御史左光斗念选侍尝邀封后，非可令 居乾清，以冲主付托也。于是议移 宫，争数日不决。从哲欲徐之。至登 极前一日，一燝、爌邀从哲立宫门 请，选侍乃移哕鸾宫。明日庚辰，熹 宗即位。

先是，御史王安舜劾从哲轻荐狂 医，又赏之以自掩。从哲拟太子令 旨，罚可灼俸一年。御史郑宗周劾文 升罪，请下法司，从哲拟令旨司礼察 禄少卿高攀龙，主事吕维祺，先后上 疏言：“可灼罪不容诛，从哲庇之， 国法安在！”而给事中惠世扬直纠从 哲十罪、三可杀。言：“从哲独相七 年，妨贤病国，罪一。骄蹇无礼，失 误哭临，罪二。梃击青宫，庇护奸 党，罪三。恣行胸臆，破坏丝纶，罪 四。纵子杀人，蔑视宪典，罪五。阻 抑言官，蔽壅耳目，罪六。陷城失 律，宽议抚臣，罪七。马上催战，覆 没全师，罪八。徇私罔上，鼎铉贻 羞，罪九。代营榷税，蠹国殃民，罪 十。贵妃求封后，举朝力争，从哲依 逊、李进忠所盗美珠，欲封选侍为贵 妃，又听其久据乾清，当诛者二。崔 文升用泄药伤损先帝，诸臣论之，从 哲拟脱罪，李可灼进劫药，从哲拟赏 赉，当诛者三。”疏入，责世杨轻 诋。从哲累求去，皆慰留。已而张 泼、袁化中、王允成等连劾之，皆不 听。其冬，给事中程注复劾之，从哲 力求去，疏六上。命进中极殿大学 士，赉银币、蟒衣，遣行人护归。

天启二年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 追论可灼进红丸，斥从哲为弑逆。诏 廷臣议。都御史邹元标主慎行疏。从 趣之上。廷臣多主慎行，罪从哲，惟 刑部尚书黄克缵，御史王志道、徐景 濂，给事中汪庆百右从哲，而詹事公 鼐持两端。时大学士爌述进药始末， 为从哲解。于是吏部尚书张问达会户 部尚书汪应蛟合奏言：“进药始末， 臣等共闻见。辅臣视皇考疾，急迫仓 皇，弑逆二字何忍言。但可灼非医 官，且非知脉知医者。以药尝试，先 帝龙驭即上升。从哲与臣等九卿未能 止，均有罪，乃反赉可灼。及御史安 舜有言，止令养病去，罚太轻，何以 慰皇考，服中外。宜如从哲请，削其 官阶，为法任咎。至可灼罪不可胜 黄凉药，罪又在可灼上。法皆宜显 僇，以泄公愤。”议上，可灼遣戍， 文升放南京，而从哲不罪。无何，慎 行引疾去。五年，魏忠贤辑“梃 击”、“红丸”、“移宫”三事为 《三朝要典》，以倾正人，遂免可灼 戍，命文升督漕运。其党徐大化请起 从哲，从哲不出。然一时请诛从哲者 贬杀略尽矣。崇祯元年二月，从哲 卒。赠太傅，谥文端。三月，下文升 狱，戍南京。

沈纮，字铭缜，乌程人。父节 甫，字以安。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 书高拱恚甚，遂移疾归。起光禄丞。 会拱掌吏部，复移疾避之。万历初， 屡迁至南京刑部右侍郎。召为工部左 侍郎，摄部事。御史高举言节甫素负 难进之节，不宜一岁三迁。吏部以节 甫有物望，绌其议。节甫连上疏请省 浮费，核虚冒，上兴作，减江、浙织 造，停江西瓷器，帝为稍减织造数。 中官传奉，节甫持不可，且上疏言 之。又尝献治河之策，语凿凿可用。 父忧归，卒。赠右副都御史。天启 初，纮方柄用，得赐谥端清。

纮与弟演同登万历二年进士。纮 居南京，与其徒王丰肃等倡天主教， 士大夫多宗之。纮奏：“陪京都会， 不宜令异教处此。”识者韪其言。然 纮素乏时誉。与大学士从哲同里闬， 相善也。神宗末，从哲独当国，请补 阁臣，诏会推。亓诗教等缘从哲意， 摈何宗彦、刘一燝辈，独以纮及史继 偕名上。帝遂用之。或曰由从哲荐 也。疏未发，明年，神宗崩，光宗 立，乃召纮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未至，光宗复崩。天启元年六 月，纮始至。

故事，词臣教习内书堂，所教内 竖执弟子礼。李进忠、刘朝皆纮弟 至，密结二人，乃奏言：“辽左用兵 亟，臣谨于东阳、义乌诸邑及扬州、 纮安募材官勇士二百余，请以勇士隶 锦衣卫，而量授材官职。”进忠、朝 方举内操，得淮奏大喜。诏锦衣官训 练募士，授材官王应斗等游击以下官 有差。纮又奏募兵后至者复二百余 人，请发辽东、四川军前。诏从之。 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再进少保 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 士。

禁中内操日盛，驸马都尉王昺亦 奉诏募兵，愿得帷幄重臣主其事。廷 通内。刘朝内操，纮使门客诱之。王 昺疏，疑出纮教。阉人、戚畹、奸辅 内外弄兵，长安片土，成战场矣。纮 疏辨，因请疾求罢。帝慰留之。世扬 等遂尽发纮通内状，刑部尚书王纪再 疏劾纮，比之蔡京。纮亦劾纪保护熊 廷弼、佟卜年、刘一　献等。诏两解 之。未几，纪以卜年狱削籍，议者益 侧目纮。大学士叶向高言“纪、纮交 攻，均失大臣体。今以谳狱斥纪，如 公论何？”硃国祚至以去就争，帝皆 弗听。纮不自安，乃力求去。命乘传 归。逾年卒。赠太保，谥文字。
淮弟演，由工部主事历官南京刑 部尚书。
+赞曰：神宗之朝，于时为豫， 于象为蛊。时行诸人有鸣豫之凶，
而无斡蛊之略。外畏清议，内固 恩宠，依阿自守，掩饰取名，弼谐无 闻，循默避事。《书》曰“股肱惰 哉，万事隳哉”，此孔子所为致叹于 “焉用彼相”也。

列传第一百七

◎张四维（子泰徵 甲徵） 马自 强（子怡 慥） 许国 赵志皋 张位硃赓 （子敬循）

张四维，字子维，蒲州人。嘉靖 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隆庆初，进右中允，直经筵，寻迁左 谕德。四维倜傥有才智，明习时事。 杨博、王崇古久历边陲，善谈兵。四 擢翰林学士。甫两月，拜吏部右侍 郎。俺答封贡议起，朝右持不决。四 维为交关于拱，款事遂成。拱益才四 维，四维亦干进不已，朝士颇有疾之 者。御史郜永春视盐河东，言盐法之 坏由势要横行，大商专利，指四维、 崇古为势要，四维父、崇古弟为大 商。四维奏辨，因乞去。拱力护之， 温诏慰留焉。

初，赵贞吉去位，拱欲援四维入 阁，而殷士儋夤缘得之，诸人遂相 构。及御史赵应龙劾士儋，士儋未 去，言路复有劾四维者。四维已进左 曹大埜言四维贿拱得召，四维驰疏 辨，求罢。帝不许，趣入朝。未至而 穆宗崩，拱罢政，张居正当国，复移 疾归。

四维家素封，岁时馈问居正不 绝。武清伯李伟，慈圣太后父也，故 籍山西，四维结为援。万历二年，复 召掌詹事府。明年三月，居正请增置 阁臣，引荐四维，冯保亦与善，遂以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赞机务。当 是时，政事一决居正。居正无所推 让，视同列蔑如也。四维由居正进， 谨事之，不敢相可否，随其后，拜赐 加至少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 士。

初，四维曲事居正，积不能堪， 拟旨不尽如居正意，居正亦渐恶之。 既得政，知中外积苦居正，欲大收人 心。会皇子生，颁诏天下，疏言： “今法纪修明，海宇宁谧，足称治 平。而文武诸臣，不达朝廷励精本 意，务为促急烦碎，致征敛无艺，政 令乖舛，中外嚣然，丧其乐生之心。 诚宜及此大庆，荡涤烦苛，弘敷惠 泽，俾四海烝黎，咸戴帝德，此固人 心培国脉之要术也。”帝嘉纳之。自 是，朝政稍变，言路亦发舒，诋居正 因两宫徽号封己为伯，恶四维持之。 篆、省吾知之，厚贿保，数短四维； 而使所善御史曹一夔劾吏部尚书王国 光媚四维，拔其中表弟王谦为吏部主 事。时行遂拟旨罢国光，并谪谦。四 维以帝慰留，复起视事。命甫下，御 史张问达复劾四维。四维窘，求保心 腹徐爵、张大受贿保，保意稍解。时 行乃谪问达于外，以安四维。四维以 时行与谋也，卒衔之。已而中官张诚 谮保，保眷大衰，四维乃授意门生李 植辈发保奸状。保及篆、省吾皆逐， 朝事一大变。于是四维稍汲引海内正 后期，帝欲罪守土官，又诏取云南旧 贮矿银二十万，皆以四维言而止。寻 以父丧归。服将阕，卒。赠太师，谥 文毅。

子泰徵、甲徵皆四维柄政时举进 士。泰徵累官湖广参政，甲徵工部郎 中。

马自强，字体乾，同州人。嘉靖 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隆庆中，历洗马，直经筵。迁国子祭 酒，振饬学政，请寄不行。迁少詹事 兼侍读学士，掌翰林院。

神宗为皇太子出阁，充讲官。敷 詹事，教习庶吉士，乃擢礼部右侍 郎，为日讲官。寻以左侍郎掌詹事 府，直讲如故。丁继母忧归。服阕， 诏以故官协理詹事府。至则迁吏部左 侍郎，仍直经筵。甫两月，迁推礼部 尚书。帝遣使询居正尚书得兼讲官 否，居正言事繁不得兼。乃用为尚 书，罢日讲，充经筵讲官。

礼官所掌，宗籓事最多，先后条 例，自相牴牾，黠吏得恣为奸利。自 强择其当者俾僚吏遵守，诸不可用者 悉屏之。每籓府疏至，应时裁决，榜 之部门，明示行止，吏无所牟利。龙 强寝其奏。国祥乃重贿冯保固求复， 自强力持不可，卒以中旨许之。初， 俺答通贡市，赏有定额，后边臣徇其 求，额渐溢。自强请申故约，滥乞者 勿与，岁省费不赀。《世宗实录》 成，加太子少保。

六年三月，居正将归葬父。念阁 臣在乡里者，高拱与己有深隙，殷士 儋多奥援，或乘间以出，惟徐阶老易 与，拟荐之自代。已遣使报阶，既念 阶前辈，已还，当位其下，乃请增置 阁臣。帝即令居正推择，遂以人望荐 自强及所厚申时行。诏加自强太子太 正，自分不敢望，及制下，人更以是 多居正。时吕调阳、张四维先在阁。 调阳衰，数寝疾不出，小事四维代拟 旨，大事则驰报居正于江陵，听其裁 决。自强虽持正，亦不能有为，守位 而已。已，居正还朝，调阳谢政，自 强亦得疾卒。诏赠少保，谥文庄，遣 行人护丧还。
子怡，举人，终参议；慥，进 士，尚宝卿。
关中人入阁者，自自强始。其后 薛国观继之。终明世，惟二人。
许国，字维桢，歙县人。举乡试 士，授检讨。神宗为太子出阁，兼校 书。及即位，进右赞善，充日讲官。 历礼部左、右侍郎，改吏部，掌詹事 府。十一年四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入参机务。国与首辅申时行 善。以丁此吕事与言者相攻，语侵吴 中行、赵用贤，由是物议沸然。已而 御史陈性学复摭前事劾国，时行右 国，请薄罚性学。国再疏求去，力攻 言者。帝命鸿胪宣谕，始起视事。南 京给事中伍可受复劾国，帝为谪可受 官。国复三疏乞休，语愤激，帝不 允。性学旋出为广东佥事。先是，帝 未葬，乞归襄事。帝不允，命其子 代。御史马象乾以劾中官张鲸获罪， 国恳救。帝为霁威受之。十七年，进 士薛敷教劾吴时来，南京御史王麟 趾、黄仁荣疏论台规，辞皆侵国。国 愤，连疏力诋，并及主事饶伸。伸方 攻大学士王锡爵，公议益不直国。国 性木强，遇事辄发。数与言者为难， 无大臣度，以故士论不附。明年秋， 火落赤犯临洮、巩昌，西陲震动，帝 召对辅臣暖阁。时行言款贡足恃，国 谓渝盟犯顺，桀骜已极，宜一大创 之，不可复羁縻。帝心然国言，而时 时行初无嫌，而时行适为国门生万国 钦所论，让则时行门生也，故为其师 报复云。福建守臣报日本结琉球入 寇，国因言：“今四裔交犯，而中外 小臣争务攻击，致大臣纷纷求去，谁 复为国家任事者？请申谕诸臣，各修 职业，毋恣胸臆。”帝遂下诏严禁。 国始终忿疾言者如此。

廷臣争请册立，得旨二十年春举 行。十九年秋，工部郎张有德以仪注 请，帝怒夺俸。时行适在告，国与王 有屏虑事中变，欲因而就之，引前旨 力请。帝果不悦，责大臣不当与小臣 册立竟停。人谓时行以论劾去，国以 争执去，为二相优劣焉。国在阁九 年，谦慎自守，故累遭攻击，不能被 以污名。卒，赠太保，谥文穆。

赵志皋，字汝迈，兰溪人。隆庆 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万历初，进 侍读。张居正夺情，将廷杖吴中行、 赵用贤。志皋偕张位、习孔教等疏 救，格不上，则请以中行等疏宜付史 馆，居正恚。会星变，考察京朝官， 遂出志皋为广东副使。居三年，再以 京察谪其官。居正殁，言者交荐，起 解州同知。旋改南京太仆丞，历国子 秋，申时行谢政，荐志皋及张位自 代。遂进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 参机务。明年春，王家屏罢，王锡爵 召未到，志皋暂居首辅。会宁夏变 起，兵事多所咨决。主事岳元声疏论 锡爵，中言当事者变乱倾危，为主事 诸寿贤、给事中许弘纲所驳。志皋再 辨，帝皆不问。二十一年，锡爵还 朝，明年五月遂归，志皋始当国。

辽东失事，诏褫巡抚韩取善职， 逮副使冯时泰诏狱，而总兵官杨绍勋 止下御史问。给事中吴文梓等论其失 平，志皋亦言：“封疆被寇，武臣罪 谪戍。皇太后诞辰，帝受贺毕，召见 辅臣暖阁，志皋论宥御史彭应参。言 官乞减织造，志皋等因合词请。寻极 论章奏留中之弊，请尽付诸曹议行。 帝恶中官张诚党霍文炳，以言官不举 发，贬黜者三十余人。志皋等连疏 谏，皆不纳。累进少傅，加太子太 傅，改建极殿。时两宫灾，彗星见， 日食九分有奇，三殿又灾，连岁间变 异迭出。志皋请下罪己诏，因累疏陈 时政缺失。而其大者定国本、罢矿税 诸事，凡十一条。优诏报闻而已。皇 长子年十六时，志皋尝请举冠婚礼。 允。

张居正柄国，权震主。申时行继 之，势犹盛。王锡爵性刚负气，人亦 畏之。志皋为首辅，年七十余，耄 矣，柔而懦，为朝士所轻，诟谇四 起。其始为首辅也，值西华门灾，御 史赵文炳论之。无何，南京御史柳 佐、给事中章守诚言，吏部郎顾宪成 等空司而逐志皋，实激帝怒。已而给 事中张涛、杨洵，御史冀体、况上 进，南京评事龙起雷相继披诋。而巡 按御史吴崇礼劾其子两淮运副凤威， 凤威坐停俸。未几，工部郎中岳元声 势重而权有所归，则相率附之以媒 进。今日势轻而权有所分，则相率击 之以博名。”因求退益切。帝慰谕 之。

初，日本封贡议起，石星力主 之。志皋亦冀无事，相与应和。及封 事败，议者蜂起，凡劾星者必及志 皋。志皋每被言，辄疏辨求退，帝悉 勉留。先尝谴言者以谢之，后言者益 众，则多寝不下，而留志皋益坚。迨 封事大坏，星坐欺罔下狱论死，位亦 以杨镐故褫官，而志皋终不问。然志 皋已病不能视事，乞休疏累上，御史 数力疾草疏争，帝岁时恩赐亦如故。 志皋疾转笃。在告四年，疏八十余 上。二十九年秋，卒于邸舍。赠太 傅，谥文懿。

张位，字明成，新建人。隆庆二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预修 《世宗实录》。

万历元年，位以前代皆有起居 注，而本朝独无，疏言：“臣备员纂 修，窃见先朝政事，自非出于诏令， 形诸章疏，悉湮没无考。鸿猷茂烈， 郁而未章，徒使野史流传，用伪乱 真。今史官充位，无以自效。宜日分 实录之助。”张居正善其议，奏行 焉。后以救吴中行、赵用贤忤居正 意。时已迁侍讲，抑授南京司业。未 行，复以京察，谪徐州同知。居正卒 之明年，用给事中冯景隆、御史孙维 城荐，擢南京尚宝丞。俄召为左中 允，管司业事，进祭酒。疏陈六事， 多议行。以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 士，引疾归。诏起故官，协理詹事 府，辞不赴。久之，以申时行荐，拜 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赵志皋 并命。

王锡爵还朝，帝适降谕三王并 赵南星以考察事褫官，朝士诋锡爵者 多及位。锡爵去，志皋为首辅。位与 志皋相厚善。志皋衰，位精悍敢任， 政事多所裁决。时黜陟权尽还吏部， 政府不得侵挠。位深憾之，事多掣其 肘。以故孙鑨、陈有年、孙丕扬、蔡 国珍皆不安其位而去。

二十四年，两宫灾，矿税议起， 位等不能沮。及奸人请税煤炭，开临 清皇店，位与沈一贯乃执奏不可，不 报。明年春，偕一贯陈经理朝鲜事 宜。请于开城、平壤建置重镇，练兵 屯田，通商惠工，省中国输挽。且择 并其土，疏陈非便，乃寝。顷之，日 本封事坏，位力荐参政杨镐才，请付 以朝鲜军务。镐遭父丧，又请夺情视 事，且荐邢玠为总督。帝皆从之。位 已进礼部尚书，改文渊阁，以甘肃破 贼叙功，加太子太保，复以延镇功， 进少保、吏部尚书，改武英殿。

三殿灾，志皋适在告，位偕同列 请面慰，不许。乃请帝引咎颁赦，勤 朝讲，发章奏，躬郊庙，建皇储，录 废弃，容狂直，寡细过，补缺官，减 织造，停矿使，彻税监，释系囚。帝 优诏报之，不能尽行。位又言：“臣 于是给事中张正学劾位逢迎迁就，宜 斥。帝亦不省。

位初官翰林，声望甚重，朝士冀 其大用。及入政府，招权示威，素望 渐衰。给事中刘道亨劾位奸贪数十 事。位愤，力辨，遂落道享三官。吕 坤、张养蒙与孙丕扬交好，而沈思 孝、徐作、刘应秋、刘楚先、戴士 衡、杨廷兰则与位善，各有所左右。 丕扬尝劾位，指道亨为其党。道亨耻 之，劾位以自解。已而赞画主事丁应 泰劾杨镐丧师，言位与镐密书往来， 朋党欺罔，镐拔擢由贿位得之。帝 留。给事中赵完璧、徐观澜复交章 论。位窘，亟奏：“群言交攻，孤忠 可悯。臣心无纤毫愧，惟上矜察。” 帝怒曰：“镐由卿密揭屡荐，故夺哀 授任。今乃朋欺隐慝，辱国损威，犹 云无愧。”遂夺职闲住。无何，有获 妖书名《忧危竑议》者，御史赵之翰 言位实主谋。帝亦疑位怨望有他志， 诏除名为民，遇赦不宥。其亲故右都 御史徐作、侍郎刘楚先、祭酒刘应 秋、给事中杨廷兰、主事万建昆皆贬 黜有差。
位有才，果于自用，任气好矜。 其败也，廷臣莫之救。既卒，亦无湔 文庄。
硃赓，字少钦，浙江山阴人。父 公节，泰州知州。兄应，刑部主事。 赓登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万历六年，以侍读为日讲官。宫 中方兴土木，治苑囿。赓因讲宋史， 极言“花石纲”之害，帝为悚然。历 礼部左、右侍郎。帝营寿宫于大峪 山，命赓往视。中官示帝意欲仿永陵 制，赓言：“昭陵在望，制过之，非 所安。”疏入，久不下。已，竟如其 言。累官礼部尚书，遭继母丧去。

二十九年秋，赵志皋卒，沈一贯 独当国，请增置阁臣。帝素虑大臣植 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遣行人召 之。再辞，不允。明年四月诣阙，即 捐一岁俸助殿工。其秋极陈矿税之 害，帝不能用。既而与一贯及沈鲤共 献守成、遣使、权宜三论，大指为矿 税发，赓手笔也。赓于已邸门获妖 书，而书辞诬赓动摇国本，大惧。立 以疏闻，乞避位。帝慰谕有加。一贯 倡群小穷治不已，赓在告，再贻书一 贯，请速具狱，无株连，事乃得解。

三十三，年大计京官。帝留被察 者钱梦皋辈，及南京察疏上，亦欲有 所留。赓力陈不可，曰：“北察之 留，旨从中出，人犹咎臣等。今若出 自票拟，则二百余年大典，自臣坏 鲤，中使传帝意欲去纯。赓言大臣去 国必采公论，岂可于劾疏报允。帝下 南察疏，而纯竟去。其冬，工部请营 三殿。时方浚河、缮城，赓力请俟之 异日。帝皆纳之，不果行。

三十四年，一贯、鲤去位，赓独 当国，年七十有二矣。朝政日弛，中 外解体。赓疏揭月数上，十不能一 下。御史宋寿首讽切赓，给事中汪若 霖继之。赓缘二人言，力请帝更新庶 政，于增阁臣、补大僚、充言路三事 语尤切。帝优诏答之而不行。赓乃素 服诣文华门恳请，终不得命。赓以 皋、张位故事。赓力疾请付廷推，乃 用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而召王 锡爵于家，以为首辅。给事中王元 翰、胡忻以廷机之用，赓实主之，疏 诋廷机，并侵赓。赓疏辞，帝为切责 言者。既而姜士昌及焘被谪，言路谓 出赓意，益不平。礼部主事郑振先遂 劾赓十二大罪，且言赓与一贯、锡爵 为过去、见在、未来三身。帝怒，贬 振先三秩。俄以言官论救，再贬二 秩。

先，考选科道，吏部拟上七十八 人。候命逾年，不下，赓连疏趣之。 赓，及是见黜，适当赓病起入直时。 众谓赓修郤，攻讦四起，先后疏论至 五十余人。给事中喻安性者，赓里 人，为赓上疏言：“今日政权不由内 阁，尽移于司礼。”言者遂交章劾安 性，复侵赓。是时赓已寝疾，乞休疏 二十余上。言者虑其复起，攻不已， 而赓以十一月卒于官。遗疏陈时政， 语极悲切。赓先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进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及卒， 赠太保，谥文懿。御史鼓端吾复疏诋 赓，给事中胡忻请停其赠谥，帝不 听。
赓醇谨无大过，与沈一贯同乡相 故蒙诟病云。
子敬循，官礼部郎中，改稽勋。 前此无正郎改吏部者，自敬循始。终 右通政。

赞曰：四维等当轴处中，颇滋物 议。其时言路势张，恣为抨击。是非 瞀乱，贤否混淆，群相敌仇，罔顾国 是。诟谇日积，又乌足为定论乎。然 谓光明磊落有大臣之节，则斯人亦不 能无愧辞焉。

列传第一百八

◎万士和 王之诰（ 刘一儒） 吴 百朋 刘应节（徐栻） 王遴 毕锵舒化 李世达 曾同享（弟乾亨）辛自修 温 纯 赵世卿 李汝华

万士和，字思节，宜兴人。父 吉，桐庐训导，有学术。士和成嘉靖 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礼部主 事。父丧除，乞便养母，改南京兵 抚纳叛苗二十八砦，以功赉银币。三 殿工兴，采木使者旁午。士和经画备 至，民赖以安。迁江西按察使，之官 逾期，劾免。起山东按察使，再行广 东左布政使。政事故专决于左，士和 曰：“朝廷设二使，如左右手，非有 轩轾。”乃约右使分日治事。召拜应 天府尹，道迁右副都御史。督南京粮 储，奏请便民六事。隆庆初，进户部 右侍郎，总督仓场。寻改礼部，进 左。引疾归。神宗立，起南京礼部侍 郎，署国子监事。万历元年，礼部尚 书陆树声去位。张居正用树声言，召 员，抑干请，多犯时忌。俺答及所部 贡马，边臣请加官赏。士和言赏赉有 成额，毋徇边臣额外请，从之。方士 倚冯保求官，士和持不可。成国公硃 希忠殁，居正许赠王，士和力争。给 事中余懋学言事得罪，士和言直臣不 当斥。于是积忤居正。给事中硃南雍 承风劾之，遂谢病去。居正殁，起南 京礼部尚书，再疏引年不赴。卒，年 七十一。赠太子少保，谥文恭。

王之诰，字告若，石首人。嘉靖 二十三年进士。授吉水知县。迁户部 主事，改兵部员外郎，出为河南佥 进山西右参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 辽东。大兴屯田，每营垦田百五十 顷，役军四百人。列上便宜八事，行 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寻以左侍郎总 督宣、大、山西军务。

隆庆元年，就进右都御史。俺答 犯石州，之诰令山西总兵官申维岳、 参将刘宝、尤月、黑云龙四营兵尾之 南下，而檄大同总兵官孙吴、山西副 总兵田世威等出天门关，遏其东归。 巡抚王继洛驻代州不出，维岳不敢 前，石州遂陷。杀人数万，所过无孑 遗，大掠十有四日而去。事闻，维

明年，诏之诰以左侍郎巡视蓟、 辽、保定、宣、大、山西，侍郎刘焘 巡陕西、延绥、宁夏、甘肃。之诰以 疾辞，代以冀练。已，复因给事中张 卤言，皆罢不遣。三年，起督京营。 进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以 延宁将士捣巢功，予一子官，迁南京 兵部尚书。神宗嗣位，召拜刑部尚 书。张居正专政，之诰与有连，每规 切之。万历三年，乞假送母归，逾时 不至，被劾。会之诰亦奏请终养，遂 报许。后居正丧父夺情，杖言者阙 下。归葬还阙，之诰以召还直臣收人 居正姻也。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屡官 刑部侍郎。居正当国，尝贻书规之。 居正殁，亲党皆坐斥，一儒独以高洁 名。寻拜南京工部尚书。甫半岁，移 疾归。初，居正女归一儒子，珠琲纨 绮盈箱箧，一儒悉扃之别室。居正 死，赀产尽入官，一儒乃发向所缄物 还之。南京御史李一阳请还一儒于 朝，以厉恬让。帝可其奏。一儒竟不 赴召，卒于家。天启中，追谥庄介。

吴百朋，字维锡，义乌人。嘉靖 二十六主年进士。授永丰知县。徵拜 御史，历按淮、扬、湖广。擢大理寺 丞，进右少卿。
治郧阳。改提督军务，巡抚南、赣、 汀、漳。与两广提督吴芳讨平河源贼 李亚元、程乡贼叶丹楼，又会师破倭 海丰。

初，广东大埔民蓝松山、余大眷 倡乱，流劫潼、延、兴、泉间。官军 击败之，奔永春。与香寮盗苏阿普、 范继祖连兵犯德化，为都指挥耿宗元 所败，伪请抚。百朋亦阳罢兵，而诱 贼党为内应，先后悉擒之，惟三巢未 下。三巢者，和平李文彪据岑冈，龙 南谢允樟据高沙，赖清规据下历。朝 廷以倭患棘，不讨且十年。文彪死， 年秋，百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如 故。上疏曰：“三巢僭号称王，旋抚 旋叛。广东和平、龙川、兴宁，江西 龙南、信丰、安远，蚕食过半。不亟 讨，祸不可言。三巢中惟清规跨江、 赓六县，最逆命，用兵必自下历 始。”帝采部义，从之。百朋乃命守 备蔡汝兰讨擒清规于苦竹嶂，群贼震 慑。

隆庆初，吏部以百朋积苦兵间， 稍迁大理卿。给事中欧阳一敬等请留 百朋剿贼，诏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 御史，巡抚如故。百朋奏，春夏用兵 妨耕作，宜且听抚，帝从之。寻擢南 初，奉命阅视宣、大、山西三镇。百 朋以粮饷、险隘、兵马、器械、屯 田、盐法、番马、逆党八事核边臣， 督抚王崇古、吴兑、总兵郭琥以下， 升赏黜革有差。又进边图，凡关塞险 隘，番族部落，士马强弱，亭障远 近，历历如指掌。以省母归。起南京 右都御史，召拜刑部尚书。逾年卒。

刘应节，字子和，潍人。嘉靖二 十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井陉兵 备副使，兼辖三关。三关属井陉道自 此始。四十三年，以山西右参政擢右 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母丧归。隆庆 天巡抚耿随卿坐杀平民充首功逮治， 改应节代之。建议永平西门抵海口距 天津止五百里，可通漕，请募民习海 道者赴天津领运，同运官出海达永 平。部议以漕卒冒险不便，发山东、 河南粟十万石储天津，令永平官民自 运焉。

四年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如 故。旋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 代谭纶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奏罢 永平、密云、霸州采矿。又因御史傅 孟春言，议诸镇积贮，当计岁丰歉。 常时以折色便军，可以积粟；凶岁以 二水，天设之以便漕者也。向二水分 流，到牛栏山始合。通州运艘至牛栏 山，以上陆运至龙庆仓，输挽甚苦。 今白水徙流城西，去潮水不二百武， 近且疏渠植坝，合为一流，水深漕 便。旧昌平运额共十八万石有奇，今 止十四万，密云仅得十万，惟赖召商 一法，而地瘠民贫，势难长恃。闻通 仓粟多红朽。若漕五万石于密云，而 以本镇折色三万五千两留给京军，则 通仓无腐粟，京军沾实惠，密云免佥 商，一举而三善备矣。”报可。

给事中陈渠以蓟镇多虚伍，请核 卫反覆，一切防御之计，与宣、大相 埒，而额兵不满三万。仓卒召外兵， 疲于奔命，又半孱弱。于是议减客 兵，募土著，而游食之徒，饥聚饱 飏。请清勾逃军，而所勾皆老稚，又 未必安于其伍。本镇西起镇边，东抵 山海，因地制兵，非三十万不可。今 主、客兵不过十三万而已。且宣府地 方六百里，额兵十五万；大同地方千 余里，额兵十三万五千；今蓟、昌地 兼二镇，而兵力独不足。援彼例此， 何以能守？以今上计，发精兵二十余 万，恢复大宁，控制外边，俾畿辅肩 背益厚，宣、辽声援相通，国有重 不然，集兵三十万，分屯列戍，使首 尾相应，此百年之利也。又不然，则 选主、客兵十七万，训练有成，不必 仰藉邻镇，亦目前苟安之计。今皆不 然，征兵如弈棋，请饷如乞籴，操练 如抟沙，教战如谈虎。边长兵寡，掣 襟肘见。今为不得已之计，姑勾新军 补主兵旧额十一万，与入卫客兵分番 休息，庶军不告劳，稍定边计。”部 议行所司清军，而补兵之说卒不行。

万历元年，进右都御史兼兵部右 侍郎，总督如故。进南京工部尚书， 召为戎政尚书，改刑部。锦衣冯邦宁 奉表至京，应节出郭与谈禅，给事中 周良寅疏论之，遂偕汝芳劾罢。卒， 赠太子少保。

初，王宗沐建议海运，应节与工 部侍郎徐栻请开胶莱河，张居正力主 之。用栻样兼佥都御史以往，议凿山 引泉，计费百万。议者争驳之。召式 还，罢其役。栻，常熟人，累官南京 工部尚书。

王遴，字继津，霸州人。嘉靖二 十六年进士。除绍兴推官。入为兵部 主事，历员外郎。峭直矜节概，不妄 交。同官杨继盛劾严嵩及其孙效忠冒 聂豹惧，趣所司以世蕃稿上。遴直前 争，豹怒，竟覆如世蕃言。继盛论 死，遴为资粥饘，且以女字其子应 箕。嵩父子大恚，摭他事下之诏狱。 事白复官。及继盛死，收葬之。迁山 东佥事，再迁岢岚兵备副使。有威 名，为巡抚所忌，劾去。官民相率讼 冤，诏许起用。

四十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 延绥。寇大入定边、固原，总兵官郭 江战殁。总督陈其学、陕西巡抚戴才 坐免，遴贬俸一秩。隆庆改元，寇六 入塞，皆失利去。而御史温如玉论遴 芳骁勇，寇不敢深入。遴乃大兴屯 田，边储赖之。秩满，进右副都御 史。寻召拜兵部右侍郎。省亲归，起 协理戎政。

神宗立，张居正秉政。遴其同年 生，然雅不相能。会议阅边，遴请 行。命往陕西四镇。峻绝馈遗。事 竣，遽移疾归。居正殁，始起南京工 部尚书。寻改兵部，参赞机务。守备 中官丘得用滥役营军，遴奏禁之，因 奏行计安留都十二事。召拜户部尚 书。先奉诏蠲除及织造议留共银百七 十六万余两，命于太仓库补进，遴 计十余年之积，不足偿二年取补之 资。矧金花额进岁当百万，自六年以 后增进二十万，今合六年计之，不啻 百万矣。库积非源泉，岁进不已，后 将何继？”因言京、通二仓粮积八百 万石，足供九年之需，请量改折百五 十万石，三年而止。诏许一年。

时尚宝丞徐贞明、御史徐待开京 东水田，遴力赞之，议遂决。故事， 户部银专供军国，不给他用。帝大 婚，暂取济边银九万两为织造费，至 是复欲行之，遴执争。未几，诏取金 四千两为慈宁宫用，遴又力持。皆不 贡市。帝报曰：“事关朕躬者已知 之。馀饬所司议行。”时释教大盛， 遴请汰其庄者归农，聚众修斋者坐左 道罪。礼部尚书沈鲤请如遴言。诏已 许，后妃宦官多言不便，事中止。

改兵部尚书。辽东总兵官李成梁 赂遗遍辇毂，不敢至遴门。遴在户部 频执争，已为中官所嫉。会帝阅寿 宫，中官持御批索马。遴以为题本当 钤印，司礼传奉由科发部，无径下部 者，援故事执奏。帝不悦。大学士申 时行尝以管事指挥罗秀属遴补锦衣佥 书，遴格不许。时行乃调旨责遴擅留 蒙言：“罗秀本太监滕祥奴，贿入禁 卫。往岁营佥书，尚书遴持正，为所 中伤去。未几秀即躐用，物议沸 腾。”于是黜秀，佳胤亦罢。遴虽 退，声望愈重，以年高存问者再三。 三十六年卒。赠太子太保。天启中， 追谥恭肃。

毕锵，字廷鸣，石埭人。嘉靖三 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 擢浙江提学副使，迁广西右参政，进 按察使，再迁湖广左布政使。召为太 仆卿，未至，改应天尹。海瑞抚江 南，移檄京府，等于属吏，锵却不 右侍郎，督理粮储。

万历二年，入为刑部右侍郎。改 户部，总督仓场。擢南京户部尚书， 谢病去。起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吏 部，征为户部尚书。帝以风霾谕所司 陈时政，锵以九事上。中言：“锦衣 旗校至万七千四百余人，内府诸监局 匠役数亦称是。此冗食之尤，宜屏除 冒滥。州县丈田滋弊，云南鼓铸不酬 工直，官已裁而复置，田欲垦而再 停。请酌土俗人情，毋率意更改。至 袍服锦绮，岁有积余，何烦频织。天 灯费巨万，尤不经。滥予不可不裁， 淫巧不可不革。”他所奏，并多切 物望。年及八十，赐存问，加太子少 保。后凡存问者再。其孙汝楩奉表入 谢，诏以为太学生。年九十三而卒。 赠太子太保，谥恭介。舒化，字汝 德，临川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 衡州推官。改补凤阳，擢户科给事 中。

隆庆初，三迁刑科给事中。帝任 宦官，旨多从中下。化言：“法者天 下之公，大小罪犯宜悉付法司。不 当，则臣等论劾。若竟自敕行，则喜 怒未必当，而法司与臣等俱虚设。” 诏是其言。冬至郊天，闻帝咳声，推 事不修，令厂卫密察。化偕同列言： “厂卫徼巡辇下，惟诘奸宄、禁盗贼 耳。驾驭百官，乃天子权，而纠察非 法，则责在台谏，岂厂卫所得干。今 命之刺访，将必开罗织之门，逞机阱 之术，祸贻善类，使人人重足累息， 何以为治。且厂卫非能自廉察，必属 之番校。陛下不信大臣，反信若属 耶？”御史刘思贤等亦极陈其害。帝 并不从。已而事竟寝。校尉负尸出北 安门，兵马指挥孙承芳见之，疑有 奸，系狱鞫讯，词连内官李阳春。阳 春惧，诉于帝。言尉所负非死者，出 春所奏下法司勘问，不纳。

四年热审，请释累臣郑履淳、李 芳，及朝审，又请释李已，皆得宥。 时高拱当国，路楷、杨顺以构杀沈炼 论死。拱欲为楷地，谓顺首祸，顺 死，楷可勿坐。化取狱牍示拱曰： “狱故无炼名。有之，自楷始。楷诚 罪首。”拱又议宥方士王金等罪，化 言：“此遗诏意，即欲勿罪，宜何 辞？”忤拱，出为陕西参政。再疏致 仕归。

万历初，累擢太仆少卿。复以疾 归。由南京大理卿召拜刑部左侍郎。 之。会刑部缺尚书，手诏用化。化 言：“陛下仁心出天性。知府钱若 赓、知州方复乾以残酷死戍。请饬大 小臣僚各遵律例，毋淫刑。《大明 律》一书，高皇帝揭之两庑，手加更 定。今未经详断者或命从重拟议，已 经定议者又诏加等处斩，是谓律不足 用也。去冬雨雪不时，灾异频见，咎 当在此。”帝优诏答之。会续修《会 典》，因辑嘉靖三十四年以后事例与 刑名相关者三百八十二条，奏之。诏 颁示中外。

十四年，应诏陈言。请信诏令， 帝虑群下欺罔，间有讦发，辄遣官逮 捕，牵引证佐，文案累积。化言： “主术贵执要，不当侵有司；徒使人 归过于上，而下得缘以饰非。”潞王 府小校以事为兵马司吏目所笞，帝 怒，逮吏目下诏狱，掠死，又罪其捕 卒七人。化争之。诏罪为首一人，余 并获宥。明年，京察拾遗，南京科道 论及化。遂三疏乞归。帝不许。会当 虑囚，复起视事。中贵传帝意宥重辟 三十余人，化争不可。诏卒从其议。 寻称病笃，乃听归。卒，赠太子少 保，谥庄僖。李世达，字子成，泾阳 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 陆光祖并为尚书所倚。隆庆初，丁曾 祖忧。起右通政，历南京太仆卿。

万历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 东。寻进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未 上，改抚浙江。旋移疾归，起督漕运 兼巡抚凤阳。黄河南侵，淮安告警， 世达请修石堤捍城；宝应氾光湖风涛 险恶，岁漂溺，请开越河杀水势。俱 报可。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召改户 部，复改吏部，进左侍郎。擢南京吏 部尚书，就改兵部，参赞机务。

俄召为刑部尚书。中官张德殴人 死，世达请置于理，刑科唐尧钦亦言 为巡风主事孙承荣所拒。校尉还奏， 帝怒诘世达。世达言侦伺非大体。承 荣竟夺俸。东厂太监张鲸有罪，言官 交劾，帝曲贷之。世达执奏，帝乃屏 鲸于外。驸马都尉侯拱宸仆毙平民抵 法，世达请并坐拱宸。乃革其任，命 国学肄礼。罪人焦文粲法不当死，帝 怒入之。会朝审，命户部尚书宋纁主 笔。世达言于纁，薄文粲罪。忤旨， 诘问，复据法以对。帝卒不从。时帝 燕居多暴怒，近侍屡以非罪死，世达 因灾异上书以讽。浙江饥，或请令罪 人出粟除罪。世达言：“法不可废， 之。改左都御史。兵马指挥何价虐死 三人，御史刘思瑜庇之。世达劾奏， 帝镌思秩。复劾罢御史韩介等数人。 帝深恶言官，下诏申饬，责以挟私报 复。世达言：“效忠持正者，语虽过 激，心实无他。即或心未可知，而言 不可废，并宜容纳。惟缄默依阿，然 后加黜罚。则谠言日进，邪说渐 消。”报闻。二十一年，与吏部尚书 孙鑨同主京察，斥政府私人殆尽。考 功郎中赵南星被劾贬官，世达力争 之，反除南星等名，遂求去，不许。 其秋，吏部侍郎赵用贤以绝婚事被 卒。赠太子太保，谥敏肃。

曾同亨，字于野，吉水人。父存 仁，云南布政使。同亨举嘉靖三十八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礼部，迁吏 部文选主事。故事，丞簿以下官，听 胥吏铨注，同亨悉躬亲之。与陆光 祖、李世达齐名。隆庆初，为文选郎 中，荐用遗佚几尽。进太常少卿，请 急去。万历初，起大理少卿。历顺天 府尹，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御史 刘台得罪张居正，同亨，台姊夫也， 给事中陈三谟欲并逐之，奏同亨羸不 任职。诏调南京，遂移疾归。九年，

居正卒，起南京太常卿。召为大 理卿，迁工部右侍郎。督治寿宫，节 浮费三十余万。由左侍郎进尚书。军 器自外输，率不中程，奏请半收其 直，又请减织造之半。皆报可。汝安 王妃乞桥税，同亨拒之。帝竟如妃 请。内府工匠，隆庆初数至万五千八 百人，寻汰二千五百人，而中官滥增 不已。同亨疏请清厘。已得旨，中官 复奏寝之。给事中杨其休疏争，弗 纳。同亨弟乾亨请裁冗员以裕经费， 京卫诸武臣谓减己月俸也，大哗，伺 同亨出朝，围而噪之。同亨再乞休， 辞不拜。久之，再起故官，累辞乃就 职。税使所在虐民，同亨极谏。三十 三年，大计京官，与考功郎徐必达持 正不挠。是年，北察失执政意，中旨 留给事中钱梦皋等；南察及同亨自陈 疏，亦久不下。同亨适给由入都，遂 引疾。诏加太子太保致仕。

同亨初入吏部，严嵩其乡人，尚 书吴鹏则父同年也，同亨无私谒。尝 止宿署舍，弥月不归。雅与罗汝芳、 耿定向善。尚书杨博痛诋伪儒，同亨 曰：“此中多暗修，非可概斥。即使 阳假名义，视呈身进取、恬不知耻 保，谥恭端。

弟乾亨，字于健。从罗洪先学。 登万历五年进士，除合肥知县，调休 宁。擢御史。给事中冯景劾李成梁被 谪，乾亨以尚书张学颜右成梁也，并 劾之。帝怒，黜为海州判官。稍迁大 名推官，历光禄少卿。十八年冬，敕 兼监察御史，阅视大同边务。劾罢总 兵官以下十余人。大同士兵岁饷万二 千石，兵自征之，民不胜扰。乾亨议 留兵二百，余尽汰之。屡奏边备事 宜，辄中机要。诸武弁之诟同亨也， 大学士王家屏遣谕之曰：“天下有叛 军，宁有叛臣？若曹于禁地辱大臣， 亦言之。不报。家屏密揭力争，乃夺 掌后府定国公徐文璧禄半岁，而治首 事者以法。乾亨寻进大理丞，迁少 卿。考功郎赵南星以考察事被斥，乾 亨论救，侵执政，复移书辨之。廷推 巡抚者三，俱不用。遂引疾归，未几 卒。乾亨言行不苟，与其兄并以名德 称。

辛自修，字子吉，襄城人。嘉靖 三十五年进士。除海宁知县。擢吏科 给事中，奏言：“吏部铨注，遴才要 矣，量地尤急。迩京府属吏以大计去 者十之五，岂畿辇下独多不肖哉？地 抚按举劾如自修议。巡视京营，劾典 营务镇远侯顾寰、协理佥都御史李 燧，请戒寰罢燧。从之。历迁礼科都 给事中。诚意伯刘世延不法，自修极 论其奸。诏革任禁锢。隆庆元年，给 事中胡应嘉言事斥，自修疏救。未 几，论夺尚书顾可学、徐可成，侍郎 硃隆禧、郭文英赠谥；以可成由黄 冠，文英由工匠，可学、隆禧俱以方 药进也。擢太仆少卿，引疾归。

万历六年，起应天府丞，再迁光 禄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 奏减均徭里甲银六万两，增筑雄、任 丘二县堤，以御滹沱水患。每岁防 秋已罢，征如故，自修奏已之。入历 大理卿，兵部左、右侍郎，擢南京右 都御史。御史沈汝梁者，巡视下江， 用馈遗为名，尽括所部赎锾，自修劾 奏之。帝方欲惩贪吏，乃命逮治汝 梁，而召自修为左都御史。

十五年，大计京官，政府欲庇私 人，去异己。吏部尚书杨巍承意指惟 谨，自修患之，先期上奏，请勿以爱 憎为喜怒，排抑孤立之人。帝善其 言，而政府不悦。有贪竞者十余辈， 皆政府所厚，自修欲去之。给事中陈 与郊自度不免，遂言宪臣将以一眚弃 部尚书何起鸣。起鸣故以督工与中官 张诚厚，而雅不善自修，遂讦自修仇 主使。与郊及给事中吴之佳助之。御 史高维崧、赵卿、张鸣冈、左之宜不 平，劾起鸣饰非诡辨。帝先入张诚 言，颇疑自修。得疏益不悦，曰： “朝廷每用一人，言官辄纷纷排击。 今起鸣去，尔等举堪此任者。”维崧 等具疏引罪，无他举。帝怒，悉出之 外。给事中张养蒙申救，亦夺俸。刑 部主事王德新复疏争，语侵嬖幸。帝 下之诏狱，酷刑究主者。无所承，乃 削其籍。自修不自安，亟引疾归。

自修之进也，非执政意，故不为 工部尚书召。未上，卒。赠太子太 保，谥肃敏。
德新，安福人，后起官至光禄 丞。
温纯，字景文，三原人。嘉靖四 十四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征为户科给 事中。隆庆三年，穆宗既禫除，犹不 与大臣接。纯请遵祖制延访群工，亲 决章奏，报闻。屡迁兵科都给事中。 倭陷广东广海卫，大杀掠而去。总兵 刘焘以战却闻，纯劾焘欺罔。时方召 焘督京营，遂置不问。黔国公沐朝弼 有罪，诏许其子袭爵。纯言事未竟， 之。初，赵贞吉更营制，三营各统一 大将。以恭顺侯吴继爵典五军，而都 督袁正、焦泽典神枢、神机。继爵耻 与同列，固辞。帝为罢二人，尽易以 勋臣。纯请广求将才，毋拘世爵，不 纳。已，复命文臣三人分督之，时号 “六提督”。纯以政令多门，极陈不 便，遂复旧制。俺答请贡市，高拱定 议许之。纯以为弛边备，非中国利。 出为湖广参政，引疾归。

万历初，用荐起河南参议。十二 年，以大理卿改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 御史，巡抚浙江。入为户部左侍郎， 老，乞养归。终丧，召为左都御史。

矿税使四出，有司逮系累累，纯 极论其害，请尽释之，不报。已，诸 阉益横，所至剽夺，污人妇女。四方 无赖奸人蜂起言利：有请开云南塞外 宝井者；或又言海外吕宋国有机易 山，素产金银，岁可得金十万、银三 十万；或言淮、扬饶盐利，用其策， 岁可得银五十万。帝并欣然纳之，远 近骇震。纯言：“缅人方伺隙，宝井 一开，兵端必起。余元俊一盐犯，数 千赃不能输，而欲得五十万金，将安 取之？机易山在海外，必无遍地金 家。乞尽捕诸奸人，付臣等行法，而 亟撤税监之害民者。”亦不报。当是 时，中外争请罢矿税，帝悉置不省。 纯等忧惧不知所出，乃倡诸大臣伏阙 泣请。帝震怒，问谁倡者，对曰： “都御史臣纯。”帝为霁威，遣人慰 谕曰：“疏且下。”乃退。已而卒不 行。广东李凤、陕西梁永、云南杨荣 并以矿税激民变，纯又抗言：“税使 窃弄陛下威福以十计，参随凭藉税使 声势以百计，地方奸民窜身为参随爪 牙以万计。宇内生灵困于水旱，困于 采办、营运、转输，既嚣然丧其乐生 报。

先是，御史顾龙桢巡按广东，与 布政使王泮语不合，起殴之，泮即弃 官去。纯劾罢龙桢。御史于永清按陕 西贪，惧纯举奏，倡同列救龙桢，显 与纯异，以胁制纯，又与都给事中姚 文蔚比而倾纯。纯不胜愤，上疏尽发 永清交构状，并及文蔚，语颇侵首辅 沈一贯。一贯等疏辨。帝为下永清、 文蔚二疏，而纯劾疏留不下。纯益 愤，三疏论之，因力丐罢，乃谪永 清。纯遂与一贯忤。给事中陈治则、 钟兆斗皆一贯私人，先后劾纯。御史 谕留之。纯不得已，强起视事。及妖 书事起，力为沈鲤、郭正域辨诬。楚 宗人戕杀抚臣，纯复言无反状。一贯 怨益深。三十二年，大计京朝官。纯 与吏部侍郎杨时乔主之，一贯所欲庇 者兆斗及钱梦皋等皆在谪中。疏入久 之，忽降旨切责，尽留被察科道官， 而察疏仍不下。纯求去益力。梦皋、 兆斗既得留，则连章讦纯楚事。言纯 曲庇叛人，且诬以纳贿。廷臣大骇， 争劾梦皋等。梦皋等亦再疏劾纯求 胜。俱留中。已，南京给事中陈嘉训 等极论二人阴有所恃，朋比作奸，当 皋、兆斗亦罢归。

纯清白奉公。五主南北考察，澄 汰悉当。肃百僚，振风纪，时称名 臣。卒，赠少保。天启初，追谥恭 毅。

赵世卿，字象贤，历城人。隆庆 五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张居正 当国，政尚严。州县学取士不得过十 五人；布按二司以下官，虽公事毋许 乘驿马；大辟之刑，岁有定额；征赋 以九分为率，有司不及格者罚；又数 重谴言事者。世卿奏匡时五要。请广 取士之额，宽驿传之禁，省大辟，缓 军国，卷舌无声。徒摭不急之务，姑 塞言责。延及数年，居然高踞卿贰， 夸耀士林矣。然此诸人岂尽矩诟无 节，忍负陛下哉，亦有所惩而不敢 耳。如往岁傅应祯、艾穆、沈思孝、 邹元标皆以建言远窜，至今与戍卒 伍。此中才之士，所以内自顾恤，宁 自同于寒蝉也。宜特发德音，放还诸 人，使天下晓然知圣天子无恶直言之 意，则士皆慕义输诚，效忠于陛下 矣。”居正欲重罪之。吏部尚书王国 光曰：“罪之适成其名，请为公任 怨。”遂出为楚府右长史。明年京 察，复坐以不谨，落职归。
副使。累迁户部右侍郎，督理仓场。 世卿饶心计。凡所条奏，酌剂赢缩， 军国赖焉。户部尚书陈垞有疾，侍郎 张养蒙避不署事，帝怒，并罢之，而 进世卿为尚书。时矿税使四出为害， 江西税监潘相至擅捕系宗室。曩时关 税所入岁四十余万，自为税使所夺， 商贾不行，数年间减三之一，四方杂 课亦如之。岁入益寡，国用不支，边 储告匮，而内供日繁。岁增金花银二 十万，宫帑日充羡。世卿请复金花银 百万故额，罢续增数，不许。乞发内 库银百万及太仆马价五十万以济边 储，复忤旨切责。世卿又请正潘相 卿复言脂膏已竭，闾井萧然，丧乱可 虞，揭竿非远，不及今罢之，恐后将 无及。帝亦不省。

三十二年，苏、松税监刘成以水 灾请暂停米税。帝以岁额六万，米税 居半，不当尽停，今以四万为额。世 卿上言：“乡者既免米税，旋复再 征，已失大信于天下。今成欲免税额 之半，而陛下不尽从，岂恻隐一念， 貂榼尚存，而陛下反漠然不动心 乎？”不报。

其夏，雷火毁祖陵明楼，妖虫蚀 树，又大雨坏神道桥梁。帝下诏咨实 政。世卿上疏曰：
古明主不贵异物，今也聚悖入之财， 敛苍生之怨，节俭之谓何？是为君德 计，不可不罢者一。多取所以招尤， 慢藏必将诲盗。鹿台、钜桥，足致倒 戈之祸。是为宗社计，不可不罢者 二。古者国家无事则预桑土之谋，有 事则议金汤之策。安有凿四海之山， 榷三家之市，操弓挟矢，戕及良民， 毁室逾垣，祸延鸡犬，经十数年而不 休者！是为国体计，不可不罢者三。 貂榼渔猎，翼虎咆哮。毁掘冢墓，则 枯骨蒙殃，奸虐子女，而良家饮恨。 人与为怨，讠雚噪屡闻，此而不已， 入奸人之室。故督逋租而逋租绌，稽 关税而关税亏，搜库藏而库藏绝，课 盐策而盐策薄，征赎锾而赎锾消。外 府一空，司农若埽。是为国课计，不 可不罢者五。天子之令，信如四时。 三载前尝曰“朕心仁爱，自有停止之 时”，今年复一年，更待何日？天子 有戏言，王命委草莽。是为诏令计， 不可不罢者六。

陛下试思：服食宫室，以至营造 征讨，上何事不取之民，民何事不供 之上？嗟此赤子，曾无负于国，乃民 方欢呼以供九重之欲，而陛下不少遂 难，而陛下不少恤其难。返之于心， 必有不自安者矣。陛下勿谓蠢蠢小民 可驾驭自我，生杀自我，而不足介意 也。民之心既天之心，今天谴频仍， 雷火妖虫，淫雨叠至，变不虚生，其 应非远。故今日欲回天意在恤民心， 欲恤民心在罢矿税，无烦再计而决 者。

帝优答之，而不行。至三十四年 三月，始诏罢矿使，税亦稍减。然辽 东、云南、四川税使自若，吏民尤苦 之。云南遂变作，杨荣被戕。而西北 水旱时时见告，世卿屡请减租发振， 十五上，竟不许。先是，福王将婚， 进部帑二十七万，帝犹以为少，数遣 中使趣之。中使出谇语，且劾世卿抗 命。世卿以为辱国，疏闻于朝，帝置 不问。至三十六年，七公主下嫁，宣 索至数十万。世卿引故事力争，诏减 三之一。世卿复言：“陛下大婚止七 万，长公主下嫁止十二万，乞陛下再 裁损，一仿长公主例。”帝不得已从 之。福王新出府第，设崇文税店，争 民利，世卿亦谏阻。

世卿素励清操，当官尽职。帝雅 重之。吏部缺尚书，尝使兼署，推举 政，世卿力推之。廷臣遂疑世卿党 比。于是给事中杜士全、邓去霄、何 士晋、胡忻，御史苏为霖、马孟祯等 先后劾之，世卿遂杜门乞去。章复十 余上，不报。三十八年秋，世卿乃拜 疏出城候命。明年十月，乘柴车径 去。廷臣以闻，帝亦不罪也。家居七 年卒，赠太子少保。

李汝华，字茂夫，睢州人。万历 八年进士。授兗州推官。征授工科给 事中，尝劾戎政尚书郑洛不职。及出 阅甘肃边务，洛方经略西事，主和 戎。汝华疏洛畏敌贻患，且劾诸将吏 历吏科都给事中，多所纠擿。

寻迁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 巡抚南、赣。税使四出，议括关津诸 税输内府。汝华以税本饷军，力争止 之。既而诏四方税务尽领于有司，以 其半输税监，进内府，半输户部。独 江西潘相勒有司悉由己输。汝华极论 相违诏，帝竟如相议，且推行之四 方。

汝华在赣十四年，威惠甚著，进 秩兵部右侍郎，召拜户部左侍郎。尚 书赵世卿去位，遂掌部事。福王庄田 四万顷，诏旨屡趣，不能及额。汝华 数偕廷臣执争，仅减四之一。及王既 遵祖制隶有司，尽撤还使者，不纳。 畿辅、山东大饥，因汝华言，出仓米 平粜，且发银以振。汝华复奏行救荒 数事，两地赖之。先是，山东饥，蠲 岁赋七十万。是年尽蠲又百七十余 万。汝华以边饷不继，请天下税课未 入内藏者，暂留一年补其缺，辅臣亦 助为言。疏三上，不报。已，进尚 书。

四十六年，郑继之去，兼摄吏部 事。畿辅、陕西大饥，汝华请振，皆 不报。辽东兵事兴，骤增饷三百万。 汝华累请发内帑不得，则借支南京部 兵加赋，汝华议：天下田赋，自贵州 外，亩增银三厘五毫，得饷二百万。 明年，复议益兵增赋如前。又明年四 月，兵部以募兵市马，工部以制器， 再议增赋。于是亩增二厘，为银百二 十万。先后三增赋，凡五百二十万有 奇，遂为岁额。当是时，内帑山积， 廷臣请发，率不应。计臣无如何，遂 为一切苟且之计，苛敛百姓。而枢臣 征兵，乃远及蛮方，致奢崇明、安邦 彦相继反，用师连年。又割四川、云 南、广西、湖广、广东所加之赋以饷 之，而辽饷仍不充，天下已不可支 矣。

汝华练达勤敏，立朝无党阿。官 户部久，于国计赢缩，边储虚实，与 盐漕屯牧诸大政，皆殚心裁剂。岁比 不登，意常主宽恤，独加赋之议不能 力持，驯致万方虚耗，内外交讧。天 启元年得疾乞休，加太子太保致仕。 卒，谥恭敏。从子梦辰，自有传。

赞曰：古称文昌政本，七卿之 任，盖其重矣。万士和诸人奉职勤 虑，异夫依阿保位之流；刘应节、王 遴、舒化、李世达尤其卓然者哉。李 汝华司邦计，值兵兴饷绌，请帑不 应，乃不能

列传第一百九

◎袁洪愈（子一鹗 谭希思） 王 廷瞻 郭应聘（吴文华） 耿定向（弟 定理定力） 王樵（子肯堂） 魏时亮 （陈瓚） 郝杰（胡克俭） 赵参鲁 张 孟男卫承芳
李祯 丁宾
袁洪愈，字抑之，吴县人。举嘉 靖二十五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 鬻官，尚书万镗、侍郎葛守礼不检 下。诏切责镗、守礼，下璧诏狱，斥 绍儒于外。绍儒，大学士严嵩私人 也。已，陈边务数事，诏俱从之。嵩 属吏部尚书吴鹏，出为福建佥事。历 河南参议、山东提学副使、湖广参 政，所在以清节著。嵩败，召为南京 太仆少卿，就迁太常。隆庆五年，以 疾归。

万历中，起故官，迁南京工部右 侍郎，进右都御史，掌南院事，就改 礼部尚书。南京御史谭希思疏论中 官、外戚，且请循旧制，内阁设丝纶 未至，乃具言希思所陈，载王可大 《国宪家猷》、薛应旂《宪章录》二 书。帝以所据非颁行制书，谪希思杂 职。洪愈寻上疏请禁干谒，又极谏屯 田废坏之害，乞令商人中盐，免内地 飞挽。皆议行。

万历十五年，就改吏部。其冬引 年乞休。帝重其清德，加太子少保致 仕。洪愈通籍四十余年，所居不增一 椽，出入徒步。卒，年七十四。巡抚 周孔教捐金葬之。赠太子太保，谥安 节。
子一鹗，以廕，官治中。饘粥不 继以死。
希思，茶陵人。历右副都御史， 巡抚四川。
王廷瞻，字稚表，黄冈人。父 济，参政。廷瞻举嘉靖三十八年进 士，授淮安推官。入为御史，督畿辅 屯政。穆宗在裕邸，欲易庄田，廷瞻 不可。隆庆元年，所部久雨。请自三 宫以下及裕府庄田改入乾清宫者，悉 蠲其租。诏减十之五。已，言勋戚庄 田太滥，请于初给时裁量田数，限其 世次，爵绝归官。制可。高拱再辅 政，廷瞻常论拱，遂引疾归。神宗 立，起故官。历太仆卿。万历五年， 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番屡犯松 草诸番，久居二十八砦，率男妇八千 余人来降。复命总兵显讨建昌、傀 厦、洗马、姑宰、铁口诸叛番，皆献 首恶出降。增俸一级，进右副都御 史，抚南、赣。

入为南京大理卿。历两京户部 左、右侍郎，以右都御史出督漕运兼 巡抚凤阳诸府。宝应氾光湖堤蓄水济 运，平江伯陈瑄所筑也。下流无所 泄，决为八浅，汇成巨潭，诸盐场皆 没。淮流复奔入，势益氵匈氵勇前巡 抚李世达等议开越河避其险，廷瞻承 之。凿渠千七百七十六丈，为石闸 万，八月竣事。诏旨褒嘉，赐河名弘 济。进廷瞻户部尚书，巡抚如故。寻 改南京刑部尚书。未上，乞归。久之 卒。赠太子少保。兄廷陈，见《文苑 传》。

郭应聘，字君宾，莆田人。嘉靖 二十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 中，出为南宁知府。迁威茂兵备副 使，转广东参政。从提督吴桂芳平李 亚元，别击贼首张韶南、黄仕良等。 迁广西按察使，历左、右布政使。隆 庆四年大破古田贼，斩获七千有奇。 已，从巡抚殷正茂平古田，再进秩。

正茂迁总督，遂擢应聘右副都御 下达昭平，亘三百余里。诸瑶夹江 居，怙险剽劫。成化、正德间，都御 史韩雍、陈金讨平之，至是攻围荔 浦、永安，劫知州杨惟执、指挥胡 翰。事闻，大学士张居正奏假便宜， 寓书应聘曰：“炎荒瘴疠区，役数万 众，不宜淹留，速破其巢，则余贼破 胆。”应聘集土、汉兵六万，令总兵 官李锡进讨。未行，而怀远瑶亦杀知 县马希武反。应聘与正茂议先征府 江，三阅月悉定，乃檄锡讨怀远。天 大雨雪，无功而还。怀远，古牂牁， 地界湖、贵靖、黎诸州，环郭皆瑶， 复，瑶慑兵威，愿服属，希武始入其 地。议筑城，董作过峻，瑶遂乱，希 武见杀。及是，师出无功。应聘益调 诸路兵，镇抚白杲、黄土、大梅、青 淇侗、僮，以孤贼势，而锡与诸将连 破贼，斩其魁，怀远乃下。事皆具锡 传。初议行师，锡以阳朔金宝岭贼 近，欲先灭之。应聘曰：“君第往， 吾自有处。”锡行数日，应聘与按察 使吴一介出不意袭杀其魁。比怀远克 复，阳朔亦定，乃分遣诸将门崇文、 杨照、亦孔昭等讨洛容、上油、边 山。五叛瑶悉平。神宗大悦，进兵部 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 以忧归。八年起，改兵部，兼右佥都 御史，仍抚广西。时十寨初下，应聘 与总督刘尧诲奏设三镇，隶宾州，以 土巡检守之，而统于思恩参将，十寨 遂安。进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 督两广军务。前总督多受将吏金，应 聘悉谢绝。逾年，召掌南京都察院， 以吴文华代。顷之，就拜兵部尚书， 参赞机务。久之，引疾归。应聘在广 西，奏复陈献章、王守仁祠。刘台谪 戍浔州，为僦居供廪，殁复赙敛归其 丧，像祀之。官南京，与海瑞敦俭 素，士大夫不敢侈汰。归七月卒。赠 太子少保，谥襄靖。
泽，府江兵备副使，有威名。文华举 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 事。历四川右参政，与平土官凤继 祖。四迁河南左布政使。万历三年，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广西。讨平南乡、 陆平、周塘、板寨瑶及昭平黎福庄父 子。偕总督凌云翼征河池、咘咳、北 三瑶。三瑶未为逆，云翼喜事，杀戮 甚惨，得廕袭，文华亦受赏。迁户部 右侍郎，请终养归。起兵部右侍郎兼 右佥都御史，仍抚广西。迁总督两广 军务，巡抚广东。进右都御史。会巡 抚吴善、总兵呼良朋讨平严秀珠。岑 就改兵部。引疾去。仍起南京工部， 力辞，虚位三年以待。卒，年七十 八。赠太子少保，谥襄惠。

耿定向，字在伦，黄安人。嘉靖 三十五年进士。除行人，擢御史。严 嵩父子窃政，吏部尚书吴鹏附之。定 向疏鹏六罪，因言鹏婿学士董份总裁 会试，私鹏子绍，宜并斥。嵩为营 护，事竟寝。出按甘肃，举劾无所 私。去任，行笥一肩。有以石经馈 者，留境上而去。还督南京学政。隆 庆初，擢大理右寺丞。高拱执政，定 向尝讥其褊浅无大臣度，拱嗛之。及 右副都御史。吏部侍郎陆光祖为御史 周之翰所劾，光祖已留，定向复颂光 祖贤，诋之翰。给事中李以谦言定向 挤言官，定向求去，帝不问。历刑部 左、右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御史 王籓臣劾应天巡抚周继，疏发逾月不 以白定向。定向怒，守故事力争，自 劾求罢，且诋籓臣论劾失当。因言故 江西巡抚陈有年、四川巡抚徐元泰皆 贤，为御史方万山、王麟趾劾罢，今 宜召用，而量罚籓臣。籓臣坐停俸二 月。于是给事中许弘纲、观政进士薛 敷教、南京御史黄仁荣及麟趾连章劾 魏国公徐邦瑞，陈扬善论主事刘以 焕，皆因奏辞豫闻，一则夤缘幸免， 一则捃摭被诬。故迩来投揭有迟浃月 者，事理宜然，非自籓臣始。”语并 侵大学士许国、左都御史吴时来、副 都御史詹仰庇。执政方恶言者，勒敷 教还籍省过，麟趾、仁荣亦停俸。时 已除定向户部尚书督仓场，定向因力 辞求退。章屡上，乃许。卒，年七十 三。赠太子少保，谥恭简。

定向初立朝有时望。后历徐阶、 张居正、申时行、王锡爵四辅，皆能 无龃龉。至居正夺情，寓书友人誉为 之，贽亦屡短定向。士大夫好禅者往 往从贽游。贽小有才，机辨，定向不 能胜也。贽为姚安知府，一旦自去其 发，冠服坐堂皇，上官勒令解任。居 黄安，日引士人讲学，杂以妇女，专 崇释氏，卑侮孔、孟。后北游通州， 为给事中张问达所劾，逮死狱中。

定向弟定理、定力。定理终诸 生。与定向俱讲学，专主禅机。定 力，隆庆中进士，除工部主事。万历 中，累官右佥都御史，督操江，疏陈 矿使之患。再迁南京兵部右侍郎。 卒，赠尚书。

王樵，字明远，金坛人。父臬， 东副使。樵举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 行人。历刑部员外郎。著《读律私 笺》，甚精核。胡宗宪计降汪直，欲 赦直以示信。樵言此叛民与他纳降 异，直遂诛。迁山东佥事，移疾归。 万历初，张居正柄国，雅知樵，起补 浙江佥事，擢尚宝卿。刘台劾居正， 居正乞归。诸曹奏留之，樵独请全谏 臣以安大臣，略言：“自古明主欲开 言路，言不当，犹优容之；大臣欲广 上德，人攻己，犹荐拔之。如宋文彦 博于唐介是也。今居正留而台得罪， 无乃非仁宗待唐介意乎！”居正大 恚，出为南京鸿胪卿。旋因星变自 少卿，时年七十余矣。岁中再迁大理 卿，寻拜南京刑部右侍郎。诚意伯刘 世延主使杀人，樵当世延革任。寻就 擢右都御史。给事中卢大中劾其衰 老，帝令致仕。

樵恬澹诚悫，温然长者。邃经 学，《易》、《书》、《春秋》皆有 纂述。卒，赠太子少保，谥恭简。

子肯堂，字宇泰。举万历十七年 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倭寇朝 鲜，疏陈十议，愿假御史衔练兵海 上。疏留中，因引疾归。京察，降 调。家居久之，吏部侍郎杨时乔荐补 该博精粹，世竞传之。

魏时亮，字工甫，南昌人。嘉靖 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兵科 给事中。隆庆元年正月七日，有诏免 朝，越三日，复传免。时亮以新政不 宜遽怠，上疏切谏。寻以左给事中副 检讨许国使朝鲜。故事，王北面听 诏，使者西面。时亮争之，乃南面宣 诏。还，进户科给事中，因列上辽东 事宜。已，请慎起居，罢游宴，日御 便殿省章奏，召大臣裁决。报闻。兴 都庄地八千三百顷，中官夺民田，复 增八百顷，立三十六庄。帝从抚按 纳。

帝临朝，拱默未尝发一言。及石 州陷，有请帝诘问大臣者。越二日， 讲罢，帝果问石州破状。中官王本辄 从旁诟诸臣欺蔽。帝愠，目慑之，本 犹刺刺语。帝不悦而罢。时亮劾本无 人臣礼，大不敬，且数其不法数事。 疏虽不行，士论壮之。十月初，诏停 日讲。时亮率同列言未冱寒，不宜遽 辍。俄请以薛瑄、陈献章、王守仁从 祀文庙，章下所司。又言方春东作， 宜敕有司释轻系，停讼狱，诏可。

明年六月言：“今天下大患三： 亟立宗学，教之礼让，禄万石者岁捐 五之一，二千石者十之一，千石者二 十之一，以赡贫宗，立为定制。此一 时计也。各宗聚居一城，贫日益甚， 宜令就近散处，给闲田使耕以代禄； 奸生之孽，重行黜削。此百世计也。 边饷莫要于屯盐，近遴大臣庞尚鹏、 邹应龙、凌儒经理，事权虽重，顾往 河东者兼理四川，往江北者兼理山 东、河南，往江南者兼理浙、湖、 云、贵，重内地而轻塞下，非初旨 也。且一人领数道，旷远难周。请在 内地者专责巡抚，令尚鹏等三人分任 塞下屯事，久任责成，有功待以不 殚虚，百姓困瘁，而建议者欲罄天下 库藏输内府，以济旦夕之用。脱州郡 有变，何以待之？夫守令以养民为 职，要在劝农桑、清徭赋、重乡约、 严保甲，而簿书狱讼、催科巧拙不与 焉。”疏上，多议行。其冬，复疏 言：“天下可忧在民穷，能为民纾忧 者，知府而已，宜慎重其选。治行卓 越，即擢京卿若巡抚，则人自激劝。 督学者，天下名教所系，当择学行兼 懋者，毋限以时。教行望峻，则召为 祭酒或入翰林，以示风励。”下部 议，卒不行。

三年，擢太仆少卿。初，徐阶、 拱复入，考察言官，排异己者；时亮 及陈瓚、张槚已擢京卿，皆被斥。时 亮坐不谨，落职。万历十二年，用丘 橓、余懋学等荐，起南京大理丞。累 迁右副都御史，摄京营戎政，陈安攘 要务十四事。寻请以水利、义仓、生 养、赋役、清狱、弭盗、善俗七条课 守令，岁终报部院及科，计吏时以修 废定殿最。又请皇长子出阁讲学。历 刑部左、右侍郎，拜南京刑部尚书。 逾年卒官。
时亮初好交游，负意气。尝劾罢 左都御史张永明，为时论所非。时亮 天启中，谥庄靖。
陈瓚，字廷稞，常熟人。嘉靖三 十五年进士。授江西永丰知县。治 最，擢刑科给事中。劾罢严嵩党祭酒 王才、谕德唐汝楫。迁左给事中。劾 文选郎南轩，请录建言废斥者。帝震 怒，杖六十除名。隆庆元年，起官吏 科，请恤杨最、杨爵、罗洪先、杨继 盛，而诛奸党之杀沈炼者。帝可之， 杨顺、路楷皆逮治。其冬，擢太常少 卿。高拱恶瓚为徐阶所引，瓚已移疾 归，竟坐浮躁谪洛川丞，不赴。万历 中，累官刑部左侍郎。初，瓚为拱所 恶，被斥，及张居正柄政，亦恶之， 谪官，瓚责大学士王锡爵曰：“宪成 疏最公，何以得谴？”锡爵曰：“彼 执书生之言，徇道旁之口，安知吾辈 苦心。”瓚曰：“恐书生之言当信， 道旁之口当察，宪成苦心亦不可不知 也。”锡爵默然。瓚前后忤执政如 此。卒官，赠右都御史，谥庄靖。　 贾见《邹应龙传》。

郝杰，字彦辅，蔚州人。父铭， 御史。杰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 人，擢御史。隆庆元年，巡抚畿辅。 冬，寇大入永平，疏请蠲被掠地徭 赋，且言：“比年罚行于文臣而于武 振国威。”俱报可。已，劾蓟督刘 焘、巡抚耿随卿观望，寇退则断死者 报首功，又夺辽东将士棒槌崖战绩， 并论副使沈应乾，游击李信、周冕 罪。帝为黜应乾，下信、冕狱，敕 焘、随卿还籍听勘。诏遣中官李祐督 苏、杭织造，工部执奏，不从。杰 言：“登极诏书罢织造甫一年，敕使 复遣，非画一之政。且内臣专恣，有 司剥下奉之，损圣德非小。”帝终不 听。驾幸南海子，命京营诸军尽从。 徐阶、杨博等谏，不听，杰复争之， 卒不从。刑部侍郎洪朝选以拾遗罢， 上疏自辨，杰等劾其违制，遂削职。 旋以私议张居正逐拱非是，出为陕西 使。再迁山东左布政使。被劾，降辽 东苑马寺卿兼海道兵备，加山东按察 使。

十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 东。以督诸将击敌，录一子官。时李 成梁为总兵官，威望甚著，然上功不 无抵欺。寇入塞，或敛兵避，既退， 始尾袭老弱，或乘虚捣零部，诱杀附 塞者充首功，习以为常。督抚诸臣庇 之，杰独不与比。十九年春，成梁用 参将郭梦徵策，使副将李宁袭板升于 镇夷堡，获老弱二百八十余级。师 草，直言其故，要总督蹇达共奏。达 匿其草，自为奏论功。巡按御史胡克 俭驰疏劾宁，词连成梁，亦诋杰。兵 部置宁罪不议。克俭大愤，尽发成 梁、达隐蔽状。先是，十八年冬，海 州被掠十三日，副将孙守廉不战，成 梁亦弗救。克俭既劾守谦，申时行、 许国庇之，止令听勘。克俭乃言： “臣初劾守廉，时行以书沮臣；及劾 宁，又与国谕臣宽其罪。徇私背公， 将坏边事。”并历诋一鹗、达及兵科 给事中张应登朋奸欺罔，达置杰会稿 功罪疏不奏，遂追数成梁前数年冒功 以杰为不欺。

旋就进右副都御史。日本陷朝 鲜，达遣裨将祖承训以三千人往，皆 没。事闻，杰亦被劾，帝特免之。朝 鲜王避难将入辽，杰请择境外善地处 之，且周给其从官、卫士，报可。寻 迁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军 务。召理戎政，进右都御史。日本封 贡议起，杰曰：“平秀吉罪不胜诛， 顾加以爵命，荒外闻之，谓中朝无 人。”议不合，徙南京户部尚书。移 疾归。起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兵部， 参赞机务。卒官。赠太子少保。

胡克俭，字共之，光山人。万历 山东。辽东其所辖也，奏禁买功、窃 级诸弊。既劾成梁，为要人所忌。会 克俭劾左都御史李世达曲庇罪囚，至 诋为贼，执政遂言克俭妄排执法大 臣，不可居言路，谪蕲水丞。上官以 事遣归，里居三十年。光宗立，起光 禄少卿。天启中，历刑部右侍郎。五 年冬，逆党李恒茂论其衰朽，落职 归。崇祯初，复官。卒赠尚书。克俭 本姓扶，冒胡姓，久之始复故。

赵参鲁，字宗传，鄞人。隆庆五 年进士。选庶吉士，改户科给事中。 万历二年，慈圣太后立庙涿州，祀碧 民，兴役浚河，鬻及妻子。陛下发帑 治桥建庙，已五万有奇。苟移振贫 民，植福当更大。”亦不听。南京中 官张进醉辱给事中王颐，给事中郑 岳、杨节交章论，未报，参鲁复上 言：“进乃守备中官申信党，不并治 信，无以厌人心。”时信方结冯保， 朝议遂夺岳等俸，谪参鲁高安典史。 迁饶州推官，擢福建提学佥事，请急 归。遭丧，服除，仍督学福建。历南 京太常卿。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 抚福建。申严海禁，戮奸商通倭者。 迁大理卿。召为刑部左侍郎，改兵 且言参鲁熟倭情，宜任。章下廷臣， 参鲁复持前说，因著《东封三议》， 辨利害甚悉。其后封事卒不成。拜南 京刑部尚书。诚意伯刘世延妄指星 象，欲起兵勤王，被劾下吏，参鲁当 以死。南京工部主事赵学仕以侵牟为 侍郎周思敬所劾，拟戍。学仕移罪家 僮，法司予轻比。御史硃吾弼复劾 之，并及参鲁，言学仕乃大学士志皋 族父，故参鲁庇之。参鲁乞休。吏部 尚书孙丕扬等言参鲁履行素高，不当 听其去，诏留之。累加太子太保。致 仕，卒，谥端简。

张孟男，字元嗣，中牟人。嘉靖 中同知。入为顺天治中，累进尚宝 丞。高拱以内阁兼吏部，其妻，孟男 姑也，自公事外无私语。拱憾之，四 岁不迁。及拱被逐，亲知皆引匿，孟 男独留拱邸，为治装送之郊。张居正 用事，擢孟男太仆少卿。孟男复不 附，失居正意，不调。久之，居正 败，始累迁南京工部右侍郎。寻召 入，以本官掌通政司事。

万历十七年，帝不视朝者八月， 孟男疏谏，且言：“岭南人讼故都御 史李材功，蔡人讼故令曹世卿枉，章 并留中，其人系兵马司，橐饘不继， 间一御门。其冬，改户部，进左侍 郎。寻拜南京工部尚书，就改户部。 时留都储峙耗竭，孟男受事，粟仅支 二年，不再岁遂有七年之蓄。水衡修 仓，发公羡二千金助之。或谓奈何耘 人田，孟男曰：“公家事，乃画区畔 耶？”南京御史陈所闻劾孟男贪鄙， 吏部尚书孙鑨言孟男忠诚谨恪，台臣 所论，事由郎官，帝乃留之。孟男求 去，不允。再疏请，乃听归。久之， 召拜故官。

三十年春，有诏罢矿税。已，弗 果行。孟男率同列谏，不报。加太子 少保。五上章乞归，不许。时矿税患 日剧，孟男草遗疏数千言，极陈其 税，皆鬻男市女、朘骨割肉之余也。 臣以催科为职，臣得其职，而民病 矣。聚财以病民，虐民以摇国，有臣 如此，安所用之？臣不胜哀鸣，为陛 下杞人忧耳。”属其子上之，明日遂 卒。南京尚书赵参鲁等奏其清忠，赠 太子太保。

卫承芳，字君大，达州人。隆庆 二年进士。万历中，累官温州知府。 公廉善抚字。进浙江副使，谢病归。 荐起山东参政，历南京鸿胪卿。吏部 推太常少卿硃敬循为右通政，以承芳 贰之。敬循，大学士赓子也。赓言： 南京光禄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 西。严绝馈遗，属吏争自饬。入为南 京兵部右侍郎，就拜户部尚书。福王 乞芦洲，自江都抵太平南北千余里， 自遣内官征课。承芳抗疏争，卒不 从。万历间，南京户部尚书有清名 者，前有张孟男，后则称承芳。寻就 改吏部。卒官。赠太子太保，谥清 敏。

李祯，字维卿，安化人。隆庆五 年进士。除高平知县，征授御史。万 历初，傅应祯以直言下诏狱，祯与同 官乔严、给事中徐贞明拥入护视之， 洮、河有警，极言贡市非策，因历诋 边吏四失。帝以纳款二十年，不当咎 始事，遂寝其议。以右佥都御史巡抚 湖广，言：“知县梁道凝循吏，反注 下考，宜惩挟私者以励其余。荐举属 吏，不应专及高秩，下僚如赵蛟、杨 果者，亦当显旌之。”蛟、果，万历 初以吏员超擢者也。诏皆报可。召为 左佥都御史，再迁户部右侍郎。赵用 贤以绝婚事被讦，户部郎中郑材复诋 之。祯驳材疏，语侵其父洛。材愤， 疏诋祯，祯遂乞休，不允。御史宋兴 祖请改材他部避祯，全大臣体，乃出 材南京。祯寻调兵部，进左侍郎。

二十四年，日本封贡事偾，首辅 赵志皋、尚书石星俱被劾。廷臣议战 守，章悉下兵部。祯等言：“今所议 惟战守封三事。封则李宗城虽征，杨 方亨尚在。若遽议罢，无论中国数百 人沦于异域，而我兵食未集，势难远 征。宜令方亨静俟关白来迎则封，不 迎则止。我以战守为实务，而相机应 之。且朝鲜素守礼，王师所屯，宜严 禁扰掠。”得旨如议。而疏内言志 皋、星当去。诏诘祯，止令议战守 事，何擅及大臣去留，姑勿问。志皋 自是不悦。明年，星得罪，命祯摄部 事。祯以平壤、王京、釜山皆朝鲜要 战守十五策，俱允行。后又数上方 略。

四川被寇，祯言：“川、陕接 界，而松潘向无寇患者，以诸番为屏 蔽也。自俺答西牧，陇右骚然。其后 陇右备严，寇不得逞，而祸乃移之川 矣。今诸番强半折入于西部。臣阅地 图，从北界迤西间道达蜀地，多不隔 三舍。幸层岩叠嶂，屹然天险，如镇 虏堡为漳腊门户，虹桥关为松城咽 喉。关堡之外，或岭或崖，皆可据 守。守阿玉岭，则不能越咂际而窥 堡。守黄胜场，则不敢逾塞墩而寇 关。他如横山、寡石崖尤为要害，皆 报可。

祯质直方刚，署事规画颇当。有 欲即用为尚书者，志皋以故憾，阴沮 之。而张位、沈一贯雅与经略邢玠、 经理杨镐通，亦不便祯所为，言祯非 将材，惟萧大亨堪任。帝不听。其后 玠、镐益无功，志皋等又请罢祯，御 史况上进劾祯庸鄙。帝皆不听。甘肃 缺巡抚，祯以刘敏宽名上。给事杨应 文言敏宽方坐事勘，不当推举。帝以 诘祯，祯言：“前奉诏，敏宽须巡抚 缺用，臣故举之。”帝怒祯不引罪， 调之南京。后考察，南京言官拾遗及 祯，遂命致仕。

久之，起南京刑部尚书。逾年复 向高言：“祯实病，不可深责。十余 年来，大臣乞休得请者，百无一二。 李廷机、赵世卿皆羁留数载，疏至百 余上。今尚书孙丕扬、李化龙又以考 察军政疏不下，相率求去。若复踵祯 辙，实伤国体。诸臣求去，约有数 端。疾病当去，被言当去，不得其职 当去。宜曲体其情，可留留之，不可 留则听之。”帝竟夺祯职闲住。未几 卒。

丁宾，字礼原，嘉善人。隆庆五 年进士。授句容知县。征授御史。大 学士张居正，宾座主也，诬刘台以 官，复以忧去。起南京大理丞。累迁 南京右佥都御史兼督操江。江防多 懈，宾率将校乘一舟往来周视，增守 兵戍要害，部内宴然。南卫世职率赴 京师请袭，留滞不得官，宾请就南勘 袭。妖民刘天绪左道事觉，兵部尚书 孙鑛欲穷治之，诏下法司讯鞫。宾兼 摄刑部大理事，力平反，论七人死， 余皆获释。召拜工部左侍郎，寻擢南 京工部尚书。自上元至丹阳道路，尽 易以石，行旅颂之。数引年乞罢，光 宗立，始予致仕。

宾官南都三十年，每遇旱潦，辄 以振。至天启五年，复捐粟三千石振 贫民，以资三千金代下户之不能输赋 者。抚按录上其先后事，时已加太子 少保，诏进太子太保，旌其门。以年 高，三被存问。崇祯六年卒，年九十 一。谥清惠。

赞曰：南京卿长，体貌尊而官守 无责，故为养望之地，资地深而誉闻 重者处焉。或强直无所附丽，不为执 政所喜，则以此远之。袁洪愈诸人类 以清强居优闲之地，不竟其用，亦以

列传第一百十

◎谭纶徐（甫宰 王化 李佑） 王 崇古（子谦 孙之桢 之采 李棠）方逢 时吴兑（孙孟明 孟明子邦辅） 郑洛 张学颜 张佳胤 殷正茂（李迁） 凌云 翼

谭纶，字子理，宜黄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除南京礼部主事。历职 方郎中，迁台州知府。纶沉毅知兵。 纶亦练千人。立束伍法，自裨将以下 节节相制。分数既明，进止齐一，未 久即成精锐。倭犯栅浦，纶自将击 之，三战三捷。倭复由松门、澶湖掠 旁六县，进围台州，不克而去。转寇 仙居、临海，纶擒斩殆尽。进海道副 使，益募浙东良家子教之，而继光练 兵已及期，纶因收之以为用，客兵罢 不复调。倭自象山突台州，纶连破之 马岗、何家　览，又与继光共破之葛 埠、南湾。加右参政，会忧去。以尚 书杨博荐起，复将浙兵，讨饶平贼林 朝曦。朝曦者，大盗张琏余党也。琏 贼中，谕散其党。朝曦穷，弃巢走， 纶及广东兵追擒之。寻改官福建，乞 终制去。

继光数破贼，浙东略定。倭转入 福建。自福宁至漳、泉，千里尽贼 窟，继光渐击定之。师甫旋，其众复 犯邵武，陷兴化。四十二年春，再起 纶。道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 屯崎头城，都指挥欧阳深搏战中伏 死，倭遂据平海卫，陷政和、寿宁， 各扼海道为归计。纶环栅断路，贼不 得去，移营渚林。继光至，纶自将中 军，总兵官刘显、俞大猷将左、右 都御史。纶以延、建、汀、邵间残破 甚，请缓征蠲赋。又考旧制，建水砦 五，扼海口，荐继光为总兵官以镇守 之。倭复围仙游，纶、继光大破贼城 下。已而继光破贼王仓坪、蔡丕岭， 余贼走，广东境内悉定。纶上疏请复 行服，世宗许之。

四十四年冬，起故官，巡抚陕 西。未上而大足民作乱，陷七城。诏 改纶四川，至已破灭。云南叛酋凤继 祖遁入会理，纶会师讨平之。进兵部 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 兼巡抚广西。招降岭岗贼江月照等。

纶练兵事，朝廷倚以办贼，遇警 边患方未已。隆庆元年，给事中吴时 来请召纶、继光练兵。诏征纶还部， 进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 辽、保定军务。纶上疏曰：

蓟、昌卒不满十万，而老弱居 半，分属诸将，散二千里间。敌聚 攻，我分守，众寡强弱不侔，故言者 亟请练兵。然四难不去，兵终不可 练。

夫敌之长技在骑，非召募三万人 勤习车战，不足以制敌。计三万人月 饷，岁五十四万，此一难也。燕、赵 之士锐气尽于防边，非募吴、越习战 任之不专，此二难也。军事尚严，而 燕、赵士素骄，骤见军法，必大震 骇。且去京师近，流言易生，徒令忠 智之士掣肘废功，更酿他患，此三难 也。我兵素未当敌，战而胜之，彼不 心服。能再破，乃终身创，而忌嫉易 生；欲再举，祸已先至。此四难也。

以今之计，请调蓟镇、真定、大 名、井陉及督抚标兵三万，分为三 营，令总兵参游分将之，而授继光以 总理练兵之职。春秋两防，三营兵各 移近边。至则遏之边外，入则决死边 内。二者不效，臣无所逃罪。又练兵 练，遣还。

诏悉如所请，仍令纶、继光议分 立三营事宜。纶因言：“蓟镇练兵逾 十年，然竟不效者，任之未专，而行 之未实也。今宜责臣纶、继光，令得 专断，勿使巡按、巡关御史参与其 间。”自兵事起，边臣牵制议论，不 能有为，故纶疏言之。而巡抚刘应节 果异议，巡按御史刘翾、巡关御史孙 代又劾纶自专。穆宗用张居正言，悉 以兵事委纶，而谕应节等无挠。

纶相度边隘冲缓，道里远近，分 蓟镇为十二路，路置一小将，总立三 古石。诸将以时训练，互为掎角，节 制详明。是岁秋，蓟、昌无警。异时 调陕西、河间、正定兵防秋，至是悉 罢。纶初至，按行塞上，谓将佐曰： “秣马厉兵，角胜负呼吸者，宜于 南；坚壁清野，坐制侵轶者，宜于 北。”遂与继光图上方略，筑敌台三 千，起居庸至山海，控守要害。纶召 入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协理戎 政。会台工成，益募浙兵九千余守 之。边备大饬，敌不敢入犯。以功进 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协理如故。其 冬，予告归。

神宗即位，起兵部尚书。万历 称职。纶三疏乞罢，优诏留之。五年 卒官。赠太子太保，谥襄敏。

纶终始兵事垂三十年，积首功二 万一千五百。尝战酣，刃血渍腕，累 沃乃脱。与继光共事齐名，称“谭、 戚”。

徐甫宰，字允平，浙江山阴人。 嘉靖中举顺天乡试，除武平知县。武 平当闽、粤交，多盗，甫宰筑城立堡 者三。上官以程乡贼盗薮，调之往。 既平朝曦，超擢潮州兵备佥事，添注 剿寇，任一子千户。已而程乡温鉴、 梁辉等合上杭贼窥江西。平远知县王 讨擒之，余党悉平。赉银币。已，补 潮州分巡佥事兼理兵备事。东莞水兵 徐永太等乱，停俸讨贼。甫宰已疾 亟，乞归。未几卒。

王化，字汝赞，广西马平人。父 尚学，职方郎中。化登乡荐。嘉靖四 十年，新置平远县，授化知县。以击 贼檀岭，有知兵名。田坑贼梁国相既 降复叛，约三图贼葛鼎荣等分寇江 西、福建。化寄妻子会昌，而身率乡 兵往击。贼连败，乃纵反间会昌，言 化已殁，化妻计氏恸哭自刎。化怒， 追贼益急，获国相于石子岭。迁潮州 巡抚吴百朋以贪黩劾之，削籍。巡按 御史赵淳荐其知兵，乃命以佥事饬 惠、潮兵备。久之，考察罢。

李佑，字吉甫，贵州清平卫人。 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历官江西副使， 邀贼瑞金有功。寻败广东贼吴志高、 江西下历贼赖清规等，皆赉银币。进 江西右参政。偕总兵官俞大猷，大破 剧贼李亚元。擢佥都御史，巡抚广 东。屡败海寇林道乾、山寇张韶南 等。隆庆中，被劾罢归。

王崇古，字学甫，蒲州人。嘉靖 二十年进士。除刑部主事。由郎中历 知安庆、汝宁二府。迁常镇兵备副 曹邦辅战浒墅。已，偕俞大猷追倭出 海。累进陕西按察使，河南右布政 使。

四十三年，改右佥都御史，巡抚 宁夏。崇古喜谭兵，具知诸边厄塞， 身历行阵，修战守，纳降附，数出兵 捣巢。寇屡残他镇，宁夏独完。隆庆 初，加右副都御史。

吉囊子吉能据河套为西陲诸部 长，别部宾兔驻牧大、小松山，南扰 河、湟番族，环四镇皆寇。总督陈其 学无威略，总兵官郭江、黄演等皆败 死，陕西巡抚戴才亦坐免。其冬，进 四镇旗牌，抚臣得用军法督战，又指 画地图，分授诸大将赵岢、雷龙等。 数有功。着力兔行牧河东，龙潜出兴 武袭破其营，斩获多，加崇古右都御 史。吉能犯边，为防秋兵所遏，移营 白城子。龙等出花马池、长城关与 战，大败之。崇古在陕七年，先后获 首功甚多。

自河套以东宣府、大同边外，吉 囊弟俺答、昆都力驻牧地也。又东 蓟、昌以北，吉囊、俺答主土蛮居 之，皆强盛。俺答又纳叛人赵全等， 据古丰州地，招亡命数万，屋居佃 治城郭宫殿；亦自治第，制度如王 者，署其门曰开化府。又日夜教俺答 为兵。东入蓟、昌，西掠忻、代，游 骑薄平阳、灵石，至潞安以北。起嘉 靖辛丑，扰边者三十年，边臣坐失事 得罪者甚众，患视陕西四镇尤剧。朝 廷募获全者官都指挥使，赏千金，卒 不能得。边将士率贿寇求和，或反为 用；诸陷寇自拔归者，辄杀之以冒功 赏；敌情不可得，而军中动静敌辄 知。四年正月，诏崇古总督宣、大、 山西军务。崇古禁边卒阑出，而纵其 素通寇者深入为间。又檄劳番、汉陷 寇军民，率众降及自拔者，悉存抚 种一岁中降者逾二千人。

其冬，把汉那吉来降。把汉那吉 者，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子也。幼失 父，育于俺答妻一克哈屯。长娶大成 比妓不相得。把汉自聘我儿都司女， 号三娘子，即俺答外孙女也。俺答见 其美，夺之。把汉恚，又闻崇古方纳 降，是年十月，率妻子十余人来归。 巡抚方逢时以告。崇古念因此制俺 答，则赵全等可除也，留之大同，慰 藉甚至。偕逢时疏闻于朝曰：“俺答 横行塞外几五十年，威制诸部，侵扰 边圉。今神厌凶德，骨肉离叛，千里 来降，宜给宅舍，授官职，丰饩廪服 责令缚送板升诸逆，还被掠人口，然 后以礼遣归，策之上也。若遂桀骜称 兵，不可理谕，则明示欲杀，以挠其 志。彼望生还，必惧我制其死命。志 夺气沮，不敢大逞，然后徐行吾计， 策之中也。若遂弃而不求，则当厚加 资养，结以恩信。其部众继降者，处 之塞下，即令把汉统领，略如汉置属 国居乌桓之制。他日俺答死，子辛爱 必有其众。因加把汉名号，令收集余 众，自为一部。辛爱必忿争。彼两族 相持，则两利俱存，若互相仇杀，则 按兵称助。彼无暇侵陵，我遂得休 诸将，使之随营立功，彼素骄贵不受 驱策，驾驭苟乖，必滋怨望，顿生飏 去之心，终贻反噬之祸，均为无 策。”奏至，朝议纷然。御史饶仁 侃、武尚贤、叶梦熊皆言敌情叵测。 梦熊至引宋受郭药师、张彀事为喻。 兵部尚书郭乾不能决，大学士高拱、 张居正力主崇古议。诏授把汉指挥 使，赐绯衣一袭，而黜梦熊于外，以 息异议。

俺答方掠西番，闻变急归，调辛 爱兵分道入犯，索把汉甚急。辛爱佯 发兵，阴择便利，以故俺答不得志。 俺答盛气待之曰：“自吾用兵，而镇 将多死。”崇德曰：“镇将孰与而 孙？今朝廷待而孙甚厚，称兵是速其 死也。”俺答疑把汉已死，及闻言， 心动，使使诇之。崇古令把汉绯袍金 带见使者，俺答喜过望，崇德因说之 曰：“赵全等旦至，把汉夕返。”俺 答大喜，屏人语曰：“我不为乱，乱 由全等。令吾孙降汉，是天遣之合 也。天子幸封我为王，永长北方，诸 部孰敢为患。即不幸死，我孙当袭 封，彼受朝廷厚恩，岂敢负耶？”遂 遣使与崇德俱来，又为辛爱求官，并 把汉归。帝以叛人既得，祭告郊庙， 磔全等于市。加崇古太子少保、兵部 尚书，总督如故。

把汉既归，俺答与其妻抚之泣。 遣使报谢，誓不犯大同。崇古令要土 蛮、昆都力、吉能等皆入贡，俺答报 如约，惟土蛮不至。崇古念土蛮势 孤，蓟、昌可无患，命将士勿烧荒捣 巢，议通贡市，休息边民。朝议复 哗。尚书郭乾谓马市先帝明禁，不宜 许。给事中章端甫请敕崇古无邀近 功，忽远虑。崇古上疏曰：“先帝既 诛仇鸾，制复言开市者斩，边臣何敢 夫先帝禁开马市，未禁北敌之纳款。 今敌求贡市，不过如辽东、开原、广 宁之规，商人自以有无贸易，非请复 开马市也。俺答父子兄弟横行四五十 年，震惊宸严，流毒畿辅，莫收遏刘 功者，缘议论太多，文网牵制，使边 臣无所措手足耳。昨秋，俺答东行， 京师戒严，至倡运砖聚灰塞门乘城之 计。今纳款求贡，又必责以久要，欲 保百年无事，否则治首事之罪。岂惟 臣等不能逆料，他时虽俺答亦恐能保 其身，不能制诸部于身后也。夫拒敌 甚易，执先帝禁旨，一言可决。但敌 既不得请，怀愤而去，纵以把汉之 蓟、辽，吉能、宾兔侵扰西鄙，息警 无时，财务殚绌，虽智者无以善其后 矣。昔也先以克减马价而称兵，忠顺 王以元裔而封哈密，小王子由大同二 年三贡，此皆前代封贡故事。夫揆之 时势，既当俯从，考之典故，非今创 始。堂堂天朝，容荒服之来王，昭圣 图之广大，以示东西诸部，传天下万 世，诸臣何疑惮而不为耶？”因条封 贡八事以上。

诏下廷议。定国公徐文璧、侍郎 张四维以下二十二人以为可许，英国 公张溶、尚书张守直以下十七人以为 状。郭乾悉上众议。会帝御经筵，阁 臣面请外示羁縻，内修守备。乃诏封 俺答顺义王，名所居城曰归化；昆都 力、辛爱等皆授官；封把汉昭勇将 军，指挥使如故。俺答率诸部受诏甚 恭，使使贡马，执赵全余党以献。帝 嘉其诚，赐金币。又杂采崇古及廷臣 议，赐王印，给食用，加抚赏，惟贡 使不听入京。

河套吉能亦如约请命。以事在陕 西，下总督王之诰议。之诰欲令吉能 一二年不犯，方许封贡。崇古复上疏 曰：“俺答、吉能亲为叔侄，首尾相 宣、大；商贩不能给，而吉能纠俺答 扰陕西，四镇之忧方大矣。”帝然其 言，亦授吉能都督同知。崇古乃广召 商贩，听令贸易。布帛、菽粟、皮革 远自江淮、湖广辐辏塞下，因收其税 以充犒赏。其大小部长则官给金缯， 岁市马各有数。崇古仍岁诣弘赐堡宣 谕威德。诸部罗拜，无敢哗者。自是 边境休息。东起延、永，西抵嘉峪七 镇，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岁 省费什七。诏进太子太保。

万历初，召理戎政。给事中刘铉 劾崇古行贿营迁，诏责铉妄言。已， 其从孙切尽台吉连岁盗番，不得志， 求俺答西援。崇古每作书止之，俺答 亦报书谢。是年，俺答请与三镇通事 约誓，欲西迎佛。崇古上言：“西行 非俺答意，且以迎佛为名，不可沮， 宜饬边镇严守备，而阴泄其谋于番族 以示恩。”于是铉及同官彭应时、南 京御史陈堂交章论崇古弛防徇敌。崇 古疏辩乞休。帝优诏报之，令勿以人 言介意。给事中尹瑾、御史高维崧再 劾之，崇古力请致仕，帝乃允归。
俺答既死，辛爱、撦力克相继袭 封。十五年，诏以崇古竭忠首事，三 毅。
崇古身历七镇，勋著边陲。封贡 之初，廷议纷呶，有为危言撼帝者。 阁臣力持之，乃得成功。顺义归款二 十年，崇古乃殁。总督梅友松抚驭失 宜，西边始扰，而祸已纾于嘉靖时， 宣、大则归款迄明季不变。

子谦，万历五年进士。官工部主 事，榷税杭州。罗木营兵变，胁执巡 抚吴善言。谦驰谕之乃解。终太仆少 卿。孙之桢，以廕累官太子太保、左 都督，掌锦衣卫事凡十有七年；之 采，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官兵部右侍 郎，陕西三边总督。

李棠，长沙人。由吏部郎中累迁 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督佥事诸 察讨平韶州山贼。终南京吏部右侍 郎。仕宦三十年，以介洁称。天启 初，追谥恭懿。

方逢时，字行之，嘉鱼人。嘉靖 二十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再徙宁 津、曲周。擢户部主事，历工部郎 中，迁宁国知府。广东、江西盗起， 诏于兴宁、程乡、安远、武平间筑伸 威镇，擢逢时广东兵备副使，与参将 俞大猷镇之。已而程乡贼平，移巡惠 州。

隆庆初，改宣府口北道，加右参 部千余骑攻靖卤，伏兵却之。其冬， 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逢时告总督王 崇古曰：“机不可失也。”遣中军康 纶率骑五百往受之。与崇古定计，挟 把汉以索叛人赵全等。遣百户鲍崇德 出云石堡语俺答部下五奴柱曰：“欲 还把汉则速纳款，若以兵来，是趣之 死矣。”五奴柱白俺答，邀入营，说 以执赵全易把汉。俺答心动，遣火力 赤致书逢时。而全方从臾用兵，俺答 又惑之，令其子辛爱将二万骑入弘赐 堡，兄子永邵卜趋威远堡，自率众犯 平虏城。逢时曰：“此必赵全谋 惊，有执全意。及战，又不利，乃引 退。辛爱犹未知，奄至大同。逢时使 人持把汉箭示之曰：“吾已与而父 约，以报汝。”辛爱执箭泣曰：“此 吾弟铁背台吉故物也，我来求把汉， 把汉既授官，又有成约，当更计 之。”乃遣部下哑都善入见。逢时晓 以大义，犒而遣之。辛爱喜，因使求 币，逢时笑曰：“台吉，豪杰也，若 纳款，方重加爵赏，何爱此区区，损 盛名。”辛爱大惭，复遣哑都善来谢 曰：“边人不知书，蒙太师教，幸 甚。俺答使者至故将田世威所，世威 亦让之曰：“尔来求和，兵何为 爱东行，宣府总兵官赵岢遏之，复由 大同北去。于是巡按御史姚继可劾逢 时辄通寇使，屏人语，导之东行，嫁 祸邻镇。大学士高拱曰：“抚臣临机 设策，何可泄也。但当观后效，不宜 先事辄易。”帝然之。俺答乃遣使定 约，夜召全等计事，即帐中缚之送大 同。逢时受之，崇古亦送把汉归。逢 时以功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 甫拜命，以忧归。后崇古入理京营， 神宗问谁可代者，大学士张居正以逢 时对。

万历初，起故官，总督宣、大、 古，乃申明约信。两人首尾共济，边 境遂安。逢时分巡口北，时亲行塞 外，自龙门盘道墩以东至靖湖堡山梁 一百余里，形势联络，叹曰：“此山 天险。若修凿，北可达独石，南可援 南山，诚陵京一籓篱也。”及赴阳 和，道居庸，出关见边务修举，欲并 遂前计。上疏曰：“独石在宣府北， 三面邻敌，势极孤悬。怀、永与陵寝 止限一山，所系尤重。其地本相属， 而经行之路尚在塞外，以故声援不 便。若设盘道之险，舍迂就径，自龙 门黑峪以达宁远，经行三十里，南 遂与巡抚吴兑经营修筑，设兵戍守。 累进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如 故，加太子少保。
五年，召理戎政。时议者争言贡 市利害，逢时临赴阙，上疏曰：
陛下特恩起臣草土中，代崇古 任，赖陛下神武，八年以来，九边生 齿日繁，守备日固，田野日辟，商贾 日通，边民始知有生之乐。北部输诚 效贡，莫敢渝约，岁时请求，随宜与 之，得一果饼，辄稽首欢笑。有掠人 要赏，如打喇明安兔者，告俺答罚 治，即俯首听命。而异议者或曰“敌 忧叵测”。此言心则忠矣，事机或未 睹也。

夫使者之入，多者八九人，少者 二三人，朝至夕去，守贡之使，赏至 即归，何有充斥。财货之费，有市 本，有抚赏，计三镇岁费二十七万， 较之乡时户部客饷七十余万，太仆马 价十数万，十才二三耳。而民间耕获 之入，市贾之利不与焉。所省甚多， 何有耗费。乃若所忧则有之，然非隐 也。方庚午以前，三军暴骨，万姓流 离，城郭丘墟，刍粮耗竭，边臣首领 不保，朝廷为旰食。七八年来，幸无 之忧立见，何隐之有哉？

其所不可知者，俺答老矣，诚恐 数年之后，此人既死，诸部无所统 一，其中狡黠，互相争构，假托异 辞，遂行侵扰。此则时变之或然，而 不可预料者。在我处之，亦惟罢贡绝 市，闭关固垒以待。仍禁边将毋得轻 举，使曲常在彼，而直常在我。因机 处置，顾后人方略何如耳。夫封疆之 事，无定形亦无定机，惟朝廷任用得 人，处置适宜，何必拘拘焉贡市非而 战守是哉？臣又闻之，御戎无上策。 征战祸也，和亲辱也，赂遗耻心。今 威灵，制伏强梗，得免斧钺之诛。今 受命还朝，不复与闻阃外之事，诚恐 议者谓贡市非计，辄有敷陈，国是摇 惑。内则边臣畏缩，外则部落携贰， 事机乖迕，后悔无及。臣虽得去，而 犬马之心实有不能一日忘者，谨列上 五事。

至京，复奏上款贡图。寻代崇古 为尚书，署吏部事，加太子太保。以 平两广功，进少保。累疏致仕归，御 书“尽忠”字赐之。二十四年卒。

逢时才略明练。处置边事，皆协 机宜。其功名与崇古相亚，称“方、 王”云。

吴兑，字君泽，绍兴山阴人。嘉 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隆庆 三年，由郎中迁湖广参议。调河南， 迁蓟州兵备副使。五年秋，擢右佥都 御史，巡抚宣府。兑举乡试出高拱 门。拱之初罢相也，兑独送至潞河。 及拱再起兼吏部，遂超擢之。释褐十 三年得节钺，前此未有也。

时俺答初封贡，而昆都力、辛爱 阴持两端，助其主土蛮为患。兑事智 计，操纵驯伏之。尝侦俺答离营猎， 从五骑直趋其营。守者愕，控弦。从 骑呵之曰：“太师来犒军耳！”皆拜 跪迎导，且献酪。兑遍阅庐帐，抵暮 诸部追究所夺马，并执其人以谢。辛 爱复扰边，俺答曰“宣、大，我市场 也。”戒勿动。然辛爱犹杰骜，俺答 常以己马代入贡。既得赏赐，抵地不 肯受，又遣兵掠车夷。车夷者，不知 其所出，自嘉靖中徙至，与史夷杂 居，皆宣镇保塞属也。辛爱掠之，以 其长革固去，其二比妓来驻龙门教 场。兑以史、车脣齿，车被掠，史益 孤，奏筑堡居之。使使诘责辛爱，令 还革固而勒其比妓远边。辛爱诱比妓 五兰且沁、威兀慎，岁盗葛峪堡器 甲、牛羊。兑皆付三娘子罚治。三娘 之。三娘子入贡，宿兑军中，诉其 事。兑赠以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 朵云裙，三娘子以此为兑尽力。辛 爱、撦力克相继袭王，皆妻三娘子， 三娘子主贡市者三世。昆都力尝求封 王，会病死，其子青把都拥兵至塞， 多所要挟。兑谕以祸福，而耀武震 之。青把都惧，贡如初，其女东桂嫁 朵颜都督长昂，尝随父入贡，诉其 贫。兑谕其昆弟，每一马分一缯畀 之。后东桂报土蛮别骑掠三岔河东， 兑得为备，有功。

万历二年春，推款贡功，加兑右 副都御史。贡市毕，加兵部右侍郎兼 声言迎佛，寄帑于兑，留旗箭为信。 尚书王崇古奏上方略，使兑谕俺答绕 贺兰山后行，勿道甘肃；又阴泄其谋 于瓦剌。俺答兵遂挫，留青海未归。 而青把都复附土蛮，其部下时入寇。 大学士张居正令兑趣俺答东还约束 之，青把都亦罚治其下，款贡乃益 坚。七年秋，以左侍郎召还部，寻加 右都御史，仍佐部事。

九年夏，复以本官总督蓟、辽、 保定军务兼巡抚顺天。泰宁速把亥与 青把都交通，阴入市宣府，而岁犯辽 东以要款。朝廷拒不许，兑修义州城 儿悉遁去。诏进兑兵部尚书仍兼右都 御史。寻进太子少保，召拜兵部尚 书。御史魏允贞劾兑历附高拱、张居 正，且馈冯保金千两，封识具存。给 事王继光亦言兑受将吏馈遗，御史林 休徵助之攻。帝乃允兑去，后数年 卒。

孙孟明，袭锦衣千户，佐许显纯 理北司刑。天启初，谳中书汪文言， 颇为之左右。显纯怒，诬孟明藏匿亡 命。下本司拷讯，削籍归。崇祯初， 起故官，累迁都督同知，掌卫事。孟 明居官贪，以附东林，颇得时誉。子 日系诏狱，帝欲置之死，邦辅故缓其 狱。帝怒稍解，令严讯主使者。邦辅 乃略讯即具狱上，诏予杖百，二人由 是获免。

郑洛，字禹秀，安肃人。嘉靖三 十五年进士。除登州推官，征授御 史。劾罢严嵩党鄢懋卿、万寀、万虞 龙。出为四川参议，迁山西参政。佐 总督王崇古款俺答有功。万历二年， 由浙江左布政使改右佥都御史，巡抚 山西。移大同，加右副都御史，入为 兵部右侍郎。七年，以左侍郎总督 宣、大、山西军务。昆都力子满五大 佐俺答主贡市，诸部皆受其约束。及 辛爱袭封，年老且病，欲妻三娘子。 三娘子不从，率众西走，辛爱自追 之，贡市久不至。洛计三娘子别属， 则辛爱虽王无益，乃使人语之曰： “夫人能归王，不失恩宠，否则塞上 一妇人耳。”三娘子听命。辛爱更名 乞庆哈，贡市惟谨。洛以功加兵部尚 书兼右副都御史。十四年，乞庆哈 死，子撦力克当袭。三娘子以年长， 自练兵万人，筑城别居。洛恐贡市无 主，复谕撦力克曰：“夫人三世归 顺，汝能与之匹，则王，不然封别有 忠顺夫人。洛乃上疏请定市马数，宣 府不得逾三万，大同万四千，山西六 千，而申饬将吏严备，以防盗窃，且 无轻遏其部落驰猎者。帝嘉纳之。御 史许守恩劾洛。乞归，不允。自太子 少保累加至太子太保，召为戎政尚 书。

十八年，洮河用兵，诏兼右都御 史，经略陕西、延、宁、甘肃及宣、 大、山西边务。松套宾兔等屡越甘肃 侵扰河、湟诸番。及俺答迎佛，又建 寺于青海，奏赐名仰华，留永邵卜别 部把尔户及丙兔、火落赤守之，俱牧 真相进据莽剌川，火落赤据捏工川， 益并吞番族。河套都督卜失兔亦遣使 邀撦力克，撦力克遗洛书，以赴仰华 为名。洛使从塞外行，又谕忠顺夫人 曰：“彼中抚赏不能多，且王家在 东，恐有内顾忧也。”撦力克遂行。 未至，把尔户部卒阑入西宁。副总兵 李奎方醉，单骑驰之。卒持鞚自白， 为奎所斫，遂大噪，射奎死。火落 赤、真相进围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 败殁。入临洮、河州、渭源，总兵官 刘承嗣失利，游击李芳等皆死。当是 时，撦力克已至仰华，火落赤、真相 世德、兵部员外郎梁云龙随军赞画， 而停扌奢力克贡市。俄罢总督梅友 松，命洛兼领其事。洛以洮河之祸， 由纵敌入青海，乃驰至甘肃，令曰： “北部自青海归巢者，听假道；自巢 入青海者，即勒兵拒之。”未几，卜 失兔至水泉，欲趋青海。总兵官张臣 与相持月余，洛设伏掩击之，卜失兔 仅以身免。庄秃赖后至，闻之亦退 去。

明年，洛与云龙入西宁，控扼青 海。撦力克闻之，西徙二百里，还洮 河所掠人口，与忠顺夫人输罪请归。 力克北归，别遣云龙、世德收番族以 弱其势，而具以状奏闻。言：“自顺 义南牧，借途收番，子女牛羊皆有 之，生死唯所制。洮河之役，遂为向 导，番戎之势不分，则心腹之患无 已。臣鼓舞劳来，招回诸番八万余 人，皆陛下威德所致。”且具陈收番 有六利。是时，撦力克观望不即归， 洛与相羁縻，先遣总兵官尤继先击走 莽剌余寇。督抚魏学曾、叶梦熊等请 决战，梦熊又腾书都下，洛疏持不 可。梦熊乃调苗兵三千为选锋，诋洛 为秦桧、贾似道。会撦力克北归谢 德而还。尚书石星以宣、大事急，请 速召洛究款战之计。洛既至，与总督 萧大亨、巡抚王世扬、邢玠等上疏 曰：“撦力克诿罪火落赤、真相，桀 骜之状已敛。且其部落数千里，部长 十余辈。在巢保疆者，宣镇则青把都 兄弟未尝东窥蓟、辽，而兀慎、摆腰 五路之在新平，驯服犹故。在西行牧 者，不他失未尝窥莽、捏，而大成比 妓则又归巢独先。今以一人之罪，概 绝诸部，消往日之恩，开将来之隙， 臣未见其可。今史二外叛，屡犯边 疆，若令顺义王缚献以著信，然后酌 果缚史二来献，复款如故。

初，阅边给事中张栋言，洮河之 衄，殒将丧师，洛为其所轻，故东西 移帐自便。太仆寺丞徐琰复诋洛，乞 处分以除误国之罪。栋再疏劾洛欺 罔，给事中章尚学亦请令洛回宣、 大。至是撦力克归，栋又言：“火、 真乱首，顺义乱阶，洛宜除凶雪耻， 乃虚词诱敌，而重利媚之。今火、真 依海为窟，出没如故，洛辄侈然叙文 武劳。乞敕所司，毋徇洛请。”洛乃 谢病归。尚书星言洛无重利啖敌事， 且有威望，不宜久弃。逾三年，官军 以洛有物议，卒不推也。卒，赠太 保，谥襄敏。

张学颜，字子愚，肥乡人。生九 月失母，事继母以孝闻。亲丧庐墓， 有白雀来巢。登嘉靖三十二年进士， 由曲沃知县入为工科给事中。迁山西 参议，以总督江东劾去官。事白，迁 永平兵备副使，再调蓟州。俺答封顺 义王，察罕土门汗语其下曰：“俺 答，奴也，而封王，吾顾弗如。”挟 三卫窥辽，欲以求王。而海、建诸部 日强，皆建国称汗。大将王治道、郎 得功战死，辽人大恐。隆庆五年二 颜，或疑之，拱曰：“张生卓荦倜 傥，人未之识也，置诸盘错，利器当 见。”侍郎魏学曾后至，拱迎问曰： “辽抚谁可者？”学曾思良久，曰： “张学颜可。”拱喜曰：“得之 矣。”遂以其名上，进右佥都御史， 巡抚辽东。

辽镇边长二千余里，城砦一百二 十所，三面邻敌。官军七万二千，月 给米一石，折银二钱五分，马则冬春 给料，月折银一钱八分，即岁稔不足 支数日。自嘉靖戊午大饥，士马逃故 者三分之二。前抚王之诰、魏学曾相 继绥辑，未复全盛之半。继以荒旱， 黜懦将数人，创平阳堡以通两河，移 游击于正安堡以卫镇城，战守具悉就 经画。大将李成梁敢力战深入，而学 颜则以收保为完策，敌至无所亡失， 敌退备如初，公私力完，渐复其旧。 十一月，与成梁破土蛮卓山，进右副 都御史。明年春，土蛮谋入寇，闻有 备而止。

奸民阑出海上，踞三十六岛。阅 视侍郎汪道昆议缉捕，学颜谓缉捕非 便。命李成梁按兵海上，示将加诛， 别遣使招谕，许免差役。未半载，招 还四千四百余口，积患以消。秋，建 州都督王杲以索降人不得，入掠抚 诸部为寇，副总兵赵完责汝翼启衅， 学颜奏曰：“汝翼却杲馈遗，惩其违 抗，实伸国威，苟缘此罢斥，是进退 边将皆敌主之矣。臣谓宜谕王杲送还 俘掠，否则调兵剿杀，毋事姑息以蓄 祸。”赵完惧，馈金貂，学颜发之， 诏逮完，而宣谕王杲如学颜策。诸部 闻大兵且出，悉窜匿山谷。杲惧，十 二月约海西王台送俘获就款，学颜因 而抚之。

辽阳镇东二百余里旧有孤山堡， 巡按御史张鐸增置险山五堡，然与辽 镇声援不接。都御史王之诰奏设险山 不果。万历初，李成梁议移孤山堡于 张其哈佃，移险山五堡于宽佃、长 佃、双墩、长领散等。皆据膏腴，扼 要害。而边人苦远役，出怨言。工甫 兴，王杲复犯边，杀游击裴承祖。巡 按御史亟请罢役，学颜不可，曰： “如此则示弱也。”即日巡塞上，抚 定王兀堂诸部，听于所在贸易。卒筑 宽佃，斥地二百余里。于是抚顺以 北，清河以南，皆遵约束。明年冬， 发兵诛王杲，大破之，追奔至红力 寨。张居正第学颜功在总督杨兆上， 加兵部侍郎。

五年夏，土蛮大集诸部犯锦州， 而与之通，是畏之也。制和者在彼， 其和必不可久。且无功与有功同封， 犯顺与效顺同赏，既取轻诸部，亦见 笑俺答。臣等谨以正言却之。”会大 雨，敌亦引退。其冬，召为戎政侍 郎，加右都御史。未受代，而土蛮约 泰宁速把亥分犯辽、沈、开原。明年 正月破敌劈山，杀其长阿丑台等五 人，学颜遂还部。逾年，拜户部尚 书。

时张居正当国，以学颜精心计， 深倚任之。学颜撰会计录以勾稽出 纳。又奏列清丈条例，厘两京、山 湖陂八十余万顷。民困赔累者，以其 赋抵之。自正、嘉虚耗之后，至万历 十年间，最称富庶，学颜有力焉。然 是时宫闱用度汰侈，多所征索。学颜 随事纳谏，得停发太仓银十万两，减 云南黄金课一千两，余多弗能执争。 而金花银岁增二十万两，遂为定额。 人亦以是少之。

十一年四月，改兵部尚书，时方 兴内操，选内竖二千人杂厮养训练， 发太仆寺马三千给之。学颜执不与 马，又请停内操，皆不听。其年秋， 车驾自山陵还，学颜上疏曰：“皇上 卜寿域，六军将士十余万，部伍齐 肃。惟内操随驾军士，进止自恣。前 至凉水河，喧争无纪律，奔逸冲突， 上动天颜。今车驾已还，犹未解散。 谨稽旧制，营军随驾郊祀，始受甲于 内库，事毕即还。宫中惟长随内侍许 佩弓矢。又律：不系宿卫军士，持寸 刃入宫殿门者，绞；入皇城门者，戍 边卫。祖宗防微弭乱之意甚深且远。 今皇城内被甲乘马持锋刃，科道不得 纠巡，臣部不得检阅。又招集厮养仆 隶，出入禁苑，万一骤起邪心，朋谋 倡乱，哗于内则外臣不敢入，哗于夜 则外兵不及知，哗于都城白昼则曰天 也。”疏上，宦竖皆切齿，为蜚语中 伤。神宗察知之，诘责主使者。学颜 得免，然亦不能用也。

考满，加太子少保。云南岳凤、 罕虔平，进太子太保。时张居正既 殁，朝论大异。初，御史刘台以劾居 正得罪，学颜复论其赃私。御史冯景 隆论李成梁饰功，学颜亟称成梁十大 捷非妄，景隆坐贬斥。学颜故为居正 所厚，与李成梁共事久，物论皆以学 颜党于居正、成梁。御史孙继先、曾 乾亨、给事中黄道瞻交章论学颜。学 颜疏辩求去，又请留道瞻，不听。明 疏乞休，许致仕去。二十六年；卒于 家。赠少保。

张佳胤，字肖甫，铜梁人。嘉靖 二十九年进士。知滑县。剧盗高章 者，诈为缇骑，直入官署，劫佳胤索 帑金。佳胤色不变，伪书券贷金，悉 署游徼名，召入立擒贼，由此知名。 擢户部主事，改职方，迁礼部郎中。 以风霾考察，谪陈州同知。历迁按察 使。

隆庆五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应天十府。安庆兵变，坐勘狱辞不 合，调南京鸿胪卿，就迁光禄。进右

万历七年，起故官，巡抚陕西。 未上，改宣府。时青把都已服，其弟 满五大犹桀骜，所部八赖掠塞外史、 车二部，总兵官麻锦擒之。佳胤命锦 缚八赖将斩，而身驰赦之，八赖叩头 誓不敢犯边。后与总督郑洛计服满五 大。入为兵部右侍郎。

十年春，浙江巡抚吴善言奉诏减 月饷。东、西二营兵马文英、刘廷用 等构党大噪，缚殴善言。张居正以佳 胤才，令兼右佥都御史代善言。甫入 境，而杭民以行保甲故，亦乱。佳胤 问告者曰：“乱兵与乱民合乎？” 曰：“未也。”佳胤喜曰：“速驱 之。众益张，夜掠巨室，火光烛天。 佳胤召游击徐景星谕二营兵，令讨乱 民自赎。擒百五十人，斩其三之一。 乃佯召文英、廷用，予冠带。而密属 景星捕七人，并文英、廷用斩之。二 乱悉定。帝优诏褒美。寻以左侍郎还 部，录功，加右都御史。

未几，拜戎政尚书，寻兼右副都 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以李 成梁击斩逞加努功，加太子少保。成 梁破土蛮沈阳，复进太子太保。召还 理部事。叙劳，予一品诰。御史许守 恩劾佳胤营获本兵，御史徐元复劾 保。天启初，谥襄宪。

殷正茂，字养实，歙人。嘉靖二 十六年进士。由行人选兵科给事中。 劾罢南京刑部侍郎沈应龙。历广西、 云南、湖广兵备副使，迁江西按察 使。隆庆初，古田僮韦银豹、黄朝猛 反。银豹父朝威自弘治中败官兵于三 厄，杀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 中尝陷洛容。嘉靖时，银豹及朝猛劫 杀参政黎民衷，提督侍郎吴桂芳遣典 史廖元招降之。迁元主簿以守，而银 豹数反覆。隆庆三年冬，廷议大征。 擢正茂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正茂与 提督李迁调土、汉兵十四万，令总兵 诱僮人斩朝猛，银豹穷，令其党阴斩 貌类己者以献。捷闻，进兵部右侍 郎，巡抚如故。改古田为永宁州，设 副使参将镇守。未几，佥事金柱捕得 银豹，正茂因自劾。诏磔银豹京师， 置正茂不问。

寻代迁提督两广军务。当是时， 群盗惠州蓝一清、赖元爵，潮州林道 乾、林凤、诸良宝，琼州李茂，处处 屯结。广中日告警，倭又数为害。正 茂议守巡官画地分守，而徙濒海谪戍 之民于云南、川、湖，绝倭向导。乃 令总兵官张元勋、参政江一麟等先后 勋及李锡传。正茂以功累加兵部尚书 兼右副都御史。倭复陷铜鼓、双鱼， 元勋大破之儒峒；犯电白，正茂剿杀 千余人。岭表略定。

万历三年，召为南京户部尚书， 以凌云翼代。明年，改北部。疏请节 用，又谏止采买珠宝。而张居正以正 茂所馈鹅罽转奉慈宁太后为坐褥。李 幼孜与争宠，嗾言官詹沂等劾之。遂 屡引疾。六年，致仕归。久之，起南 京刑部尚书。居正卒之明年，御史张 应诏言，正茂以金盘二，植珊瑚其 中，高三尺许，赂居正，复取金珠、

正茂在广时，任法严，道将以下 奉行惟谨。然性贪，岁受属吏金万 计。初征古田，大学士高拱曰：“吾 捐百万金予正茂，纵干没者半，然事 可立办。”时以拱为善用人。

李迁，字子安，新建人。嘉靖二 十年进士。隆庆四年官南京兵部右侍 郎，以左侍郎总督两广。给事中光懋 言两广向设提督，事权画一，今两巡 抚相牵掣，不便。乃改迁提督兼巡抚 广东，而特命正茂为广西巡抚。后遂 为定制。以平银豹功加右都御史。寻 讨惠、潮山寇，俘斩千二百余级。召 近七十，母终，庐墓。

凌云翼，字洋山，太仓州人。嘉 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 隆庆中，累官右佥都御史，抚治郧 阳。疏论卫所兵消耗之弊，凡六事， 多议行。万历元年，进右副都御史， 巡抚江西。三迁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 御史，提督两广军务，代殷正茂。时 寇盗略尽，惟林凤遁去。凤初屯钱澳 求抚，正茂不许，遂自彭湖奔东番魍 港，为福建总兵官胡守仁所败。是年 冬，犯柘林、靖海、碣石，已，复犯 福建。守仁追击至淡水洋，沉其舟二 年秋，把总王望高以吕宋番兵讨平 之。寻进征罗旁。罗旁在德庆州上下 江界、东西两山间，延袤七百里。成 化中，韩雍经略西山，颇安辑，惟东 山瑶阻深箐剽掠，有司岁发卒戍守。 正茂方建议大征，会迁去。云翼乃大 集兵，令两广总兵张元勋、李锡将 之。四阅月，克巢五百六十，俘斩、 招降四万二千八百余人。岑溪六十三 山、七山、那留、连城诸处邻境瑶、 僮皆惧。贼首潘积善求抚，云翼奏设 官戍之。论功，加右都御史兼兵部侍 郎。赐飞鱼服。乃改泷水县为罗定 北三诸瑶，又捕斩广东大庙诸山贼。 岭表悉定。召为南京工部尚书，就改 兵部，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 漕运，巡抚淮、扬。河臣潘季驯召 入，遂兼督河道。加太子少保。召为 戎政尚书，以病归。家居骄纵，给 事、御史连章劾之。诏夺官，后卒。

云翼有干济才。罗旁之役，继正 茂成功。然喜事好杀戮，为当时所 讥。

赞曰：谭纶、王崇古诸人，受任 岩疆，练达兵备，可与余子俊、秦纮 先后比迹。考其时，盖张居正当国， 其材，事克有济。观于此，而居正之 功不可泯也。

列传第一百十一

◎盛应期 硃衡（翁大立 潘志 伊） 潘季驯 万恭 吴桂芳 （傅希挚） 王宗沐（子士崧 士琦 士昌 从子士 性） 刘东星（胡瓚） 徐贞明（伍袁 萃

盛应期，字思徵，吴江人。弘治 六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出辖济宁诸 闸。太监李广家人市私盐至济，畏应 范璋下诏狱。璋筦卫河，亦忤中贵者 也。狱具，谪云南驿丞。稍迁禄丰知 县。正德初，历云南佥事。武定知府 凤应死，其妻摄府事，子朝鸣为寇。 应期单车入其境，母子惶怖，归所 侵。策凤氏终乱，奏降其秩，设官制 之。寝不行，后卒叛。与御史张璞、 副使晁必登抑镇守太监梁裕。裕劾三 人，俱逮下诏狱，璞竟拷死。

会乾清宫灾，应期得复职，四迁 至陕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 抚四川。讨平天全六番招讨使高文 林。会泉江僰蛮普法恶作乱，富顺奸 银币，以忧归。嘉靖二年，起故官， 巡抚江西。宸濠乱后，疮痍未复，奏 免杂调缗钱数十万，请留转输南京米 四十七万，银二十万，以食饥民。又 令诸府积谷备荒至百余万。寻进兵部 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将行，籍上 积谷数。帝以陈洪谟代，而奖赉应 期。后洪谟积益多，亦被赉。应期至 广，偕抚宁侯硃麒督参将李璋等，讨 平思恩土目刘召，复赉银币。朝议大 征岑猛。应期条上方略七事，言广兵 疲弱不可用。麒等恚。会御史许中劾 应期暴虐，麒等因相与为流言。御史 工部侍郎，引疾归。

六年，黄河水溢入漕渠，沛北庙 道口淤数十里，粮艘为阻，侍郎章拯 不能治。尚书胡世宁、詹事霍韬、佥 事江良材请于昭阳湖东别开漕渠，为 经久计。议未定，以御史吴仲言召拯 还，即家拜应期右都御史以往。应期 乃议于昭阳湖东，北进江家口，南出 留城口，开浚百四十余里，较疏旧河 力省而利永。夫六万五千，银二十万 两，克期六月。工未成，会旱灾修 省，言者多谓开河非计，帝遽令罢 役。应期请展一月竟其功，不听。 初，应期请令郎中柯维熊分浚支河， 职。世宁言：“新河之议倡自臣。应 期克期六月，今四月，功已八九。缘 程工促急，怨讟烦兴。维熊反覆变 诈，倾大臣，误国事。自古国家偾大 事，必责首议，臣请与同罢。”帝不 许。后更赦，复官致仕，卒。应期罢 后三十年，硃衡循新河遗迹成之，运 道蒙利焉。

硃衡，字士南，万安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历知尤溪、婺源，有治 声。迁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福建 提学副使，累官山东布政使。三十九 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奏言： 粟济之。猾商遂窃载他货，往来贩 易，并开青州以西路。海岛亡命，阴 相构结，禁之便。”从之。召为工部 右侍郎。

四十四年，进南京刑部尚书。其 秋，河决沛县飞云桥，东注昭阳湖， 运道淤塞百余里。改衡工部尚书兼右 副都御史，总理河漕。衡驰至决口， 旧渠已成陆。而故都御史盛应期所开 新河，自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南 至留城，故址尚在。其地高，河决至 昭阳湖止，不能复东，可以通运，乃 定议开新河，筑堤吕孟湖以防溃决。 河道都御史潘季驯以为浚旧渠便，议 决口，身自督工。劾罢曹濮副使柴 涞，重绳吏卒不用命者，浮议遂起。 明年，给事中郑钦劾衡虐民幸功，诏 遣给事中何起鸣往勘，工垂竣矣。及 秋，河决马家桥，议者纷然谓功不可 成。起鸣初主衡议，亦变其说，与给 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交章请罢衡。 会新河已成，乃止。河长一百九十四 里。漕艘由境山入，通行至南阳。未 几，季驯以忧去，诏衡兼理其事。

隆庆元年，加太子少保。山水骤 溢，决新河，坏漕艘数百。给事中吴 时来言：“新河受东、兗以南费、 支河四，泄其水入赤山湖。明年秋， 召还部。又明年，衡上疏曰：“先臣 宋礼浚治旧渠，测量水平，计济宁平 地与徐州境山巅相准，北高南下，悬 流三十丈。故鲁桥闸以南稍启立涸， 舟行半月始达。东、兗之民增闸挑 浅，苦力役者百六十年。属者改凿新 渠，远避黄流，舍卑就高，地形平 衍，诸闸不烦起闭，舟行日可百余 里，夫役漫无事事。近河道都御史翁 大立奏请裁革，宜可听。”于是汰闸 官五，夫役六千余，以其僦直为修渠 费。四年秋，河决睢宁，起季驯总 六年正月，诏兼左副都御史，经理河 道。

穆宗崩，大学士高拱以山陵工请 召衡。会邳州工亦竣，衡遂还朝。衡 先后在部，禁止工作，裁抑浮费，所 节省甚众。穆宗时，内府监局加征工 料，滥用不訾，衡随时执奏。未几， 诏南京织造太监李佑趋办袍缎千八百 余匹，衡因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 和、骆问礼先后谏，再疏请，从之。 帝切责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加造缎十 余万匹。衡议停新造，但责岁额，得 减新造三之二。命造鰲山灯，计费三 命停织造，而内臣不即奉诏，且请增 织染所颜料。衡奏争，皆得请。皇太 后传谕发帑金修涿州碧霞元君庙。衡 复争，报闻。

衡性强直，遇事不挠，不为张居 正所喜。万历二年，给事中林景旸劾 衡刚忄复。衡再疏乞休。诏加太子太 保，驰驿归。其年夏，大雨坏昭陵迍 恩殿，追论督工罪，夺宫保。卒年七 十三。子维京，自有传。

翁大立，余姚人。嘉靖十七年进 士。累官山东左布政使。三十八年， 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州诸府。 恶少惧，夜劫县卫狱，纵囚自随，攻 都御史行署，大立率妻子遁。知府王 道行督兵力拒之，乃斩葑门，奔入太 湖为盗。命大立戴罪捕贼，寻被劾 罢。久之，起故官，巡抚山东。遭丧 不赴。

隆庆二年，命督河道。硃衡既开 新河，漕渠便利。大立因颂新河之利 有五，而请浚回回墓以达鸿沟，引昭 阳之水沿鸿沟出留城，以溉湖下腴田 千顷。未几，又请凿邵家岭，令水由 地浜沟出境山，入漕河。帝皆从之。 三年七月，河大决沛县，漕艘阻不 请漕艘后至者贮粟徐州仓，平价出 粜。诏许以三万石赉民。大立以下民 昏垫、闾阎愁困状帝莫能周知，乃绘 图十二以献。且言：“时事可忧，更 不止此。东南财赋区，而江海泛溢， 粒米不登，京储可虑一也。边关千 里，悉遭洪水，墩堡倾颓，何恃以 守？可虑二也。畿辅、山东、河南， 霪雨既久，城郭不完，寇盗无备，可 虑三也。江海间飓风鼓浪，舟舰战 卒，悉入波流，海防可虑四也。淮、 浙盐场咸泥尽没，灶户流移，商贾 至，国课可虑五也。望陛下以五患十 二图付公卿博议，速求拯济之策。” 帝留图备览，下其奏于所司。

当是时，黄河既决，淮水复涨。 自清河县至通济闸抵淮安城西淤三十 余里，决方、信二坝出海，平地水深 丈余，宝应湖堤往往崩坏。山东沂、 莒、郯城水溢，从沂河、直河出邳 州，人民多溺死。大立奔走经营，至 四年六月，鸿沟、境山诸工，及淮流 疏浚，次第告成。帝喜，锡赉有差。 时大立已升工部右侍郎，旋改兵部， 为左。会代者陈大宾未至，而山东 沙、薛、汶、泗诸水骤涨，决仲家浅 诸处，黄河又暴至，茶城复淤。已而 淮自泰山庙至七里沟亦淤十余里。其 明年，遂为给事中宋良佐劾罢。万历 二年，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就改吏 兵部尚书。六年，致仕归。

先是，隆庆末，有锦衣指挥周世 臣者，外戚庆云侯裔也。家贫无妻， 独与婢荷花儿居。盗入其室，杀世臣 去。把总张国维入捕盗，惟荷花儿及 仆王奎在，遂谓二人奸弑其主。狱 成，刑部郎中潘志伊疑之，久不决。 及大立以侍郎署部事，愤荷花儿弑 主，趣志伊速决。志伊终疑之，乃委 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同谳。竟无所平 反，置极刑。逾数年，获真盗。都人 竞称荷花儿冤，流闻禁中。帝大怒， 欲重谴大立等。会给事中周良寅、萧 知陈州。
志伊，吴江人。进士，终广西右 参政。历官有声。
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嘉靖 二十九年进士。授九江推官。擢御 史，巡抚广东。行均平里甲法，广人 大便。临代去，疏请饬后至者守其 法，帝从之。进大理丞。四十四年， 由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 与硃衡共开新河，加右副都御史。隆 庆四年，河决邳州、睢宁。起故官， 再理河道，塞决口。明年，工竣，坐 驱运船入新溜漂没多，为勘河给事中 雒遵劾罢。

万历四年夏，再起官，巡抚江 西。明年冬，召为刑部右侍郎。是 时，河决崔镇，黄水北流，清河口淤 淀，全淮南徙，高堰湖堤大坏，淮、 扬、高邮、宝应间皆为巨浸。大学士 张居正深以为忧。河漕尚书吴桂芳议 复老黄河故道，而总河都御史傅希挚 欲塞决口，束水归漕，两人议不合。 会桂芳卒，六年夏，命季驯以右都御 史兼工部左侍郎代之。季驯以故道久 湮，虽浚复，其深广必不能如今河， 议筑崔镇以塞决口，筑遥堤以防溃 决。又：“淮清河浊，淮弱河强，河 水一斗，沙居其六，伏秋则居其八， 河之强，使二水并流，则海口自浚。 即桂芳所开草湾，亦可不复修治。” 遂条上六事，诏如议。

明年冬，两河工成。又明年春， 加太子太保，进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 史。季驯初至河上，历虞城、夏邑、 商丘，相度地势。旧黄河上流，自新 集经赵家圈、萧县，出徐州小浮桥， 极深广。自嘉靖中北徙，河身既浅， 迁徙不常，曹、单、丰、沛常苦昏 垫。上疏请复故河。给事中王道成以 方筑崔镇高堰，役难并举。河南抚按 亦陈三难，乃止。迁南京兵部尚书。 十一年正月，召改刑部。

季驯之再起也，以张居正援。居 正殁，家属尽幽系，子敬修自缢死。 季驯言：“居正母逾八旬，旦暮莫必 其命，乞降特恩宥释。”又以治居正 狱太急，宣言居正家属毙狱者已数十 人。先是，御史李植、江东之辈与大 臣申时行、杨巍相讦。季驯力右时 行、巍，痛诋言者，言者交怒。植遂 劾季驯党庇居正，落职为民。十三 年，御史李栋上疏讼曰：“隆庆间， 河决崔镇，为运道梗。数年以来，民 居既奠，河水安流，咸曰：‘此潘尚 书功也。’昔先臣宋礼治会通河，至 于今是赖，陛下允督臣万恭之请，予 事之心，失朝廷报功之典哉！”御史 董子行亦言季驯罪轻责重。诏俱夺其 俸。其后论荐者不已。

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复荐，遂 起季驯右都御史，总督河道。自吴桂 芳后，河漕皆总理，至是复设专官。 明年，黄水暴涨，冲入夏镇，坏田 庐，居民多溺死。季驯复筑塞之。十 九年冬，加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 都御史。

季驯凡四奉治河命，前后二十七 年，习知地形险易。增筑设防，置官 建闸，下及木石桩埽，综理纤悉，积 议者或欲开傅宁湖至六合入江，或欲 浚周家桥入高、宝诸湖，或欲开寿州 瓦埠河以分淮水上流，或欲弛张福堤 以泄淮口。季驯谓祖陵王气不宜轻 泄，而巡抚周寀、陈于陛、巡按高举 谓周家桥在祖陵后百里，可疏浚，议 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允季驯去。 归三年卒，年七十五。

万恭，字肃卿，南昌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授南京文选主事，历考 功郎中。寿王丧过南京，中贵欲令朝 王妃，恭厉声曰：“礼不朝后，况妃 乎！”遂止。就迁光禄少卿，入改大 理。

四十二年，寇逼通州，帝方急兵 事。以兵部右侍郎蔡汝楠、协理戎政 侍郎喻时不胜任，调之南京，欲代以 郑晓、杨顺、葛缙，手诏问徐阶。阶 以晓文士，顺、缙匪人，请命吏部推 择。帝乃谕尚书严讷越格求之，遂以 湖广参政李燧代时，而命恭代汝楠。 恭列上选兵、议将、练兵车、火器诸 事，皆报可。明年，燧罢，众将推 恭，恭引疾。及用赵炳然，恭起视 事。于是给事中胡应嘉劾恭奸欺。恭 奏辩，部议调恭。诏勿问。恭不自 安，力请剧边自效。乃命兼佥都御 史，巡抚山西。甫至，寇犯龙须墩， 火器，寇少却。忽风起，火反焚车， 寇复大至。诸将殊死战，寇乃去。事 闻，赉银币。巡抚故无旗牌，恭请得 之。滨河州县患套寇东掠，岁凿冰以 防，恭为筑墙四十里。教人以耕及用 水车法，民大利之。浃岁，以内艰 归。

隆庆初，给事中岑用宾等拾遗及 恭。吏部尚书杨博议，仍用之边方。 暨服阕，恭遂不出。六年春，给事中 刘伯燮荐恭异才。会河决邳州，运道 大阻，已遣尚书硃衡经理，复命恭以 故官总理河道。恭与衡筑长堤，北自 万，六十日而成。高、宝诸河，夏秋 泛滥，岁议增堤，而水益涨。恭缘堤 建平水闸二十余，以时泄蓄，专令浚 湖，不复增堤，河遂无患。

恭强毅敏达，一时称才臣。治水 三年，言者劾其不职，竟罢归。家居 垂二十年卒。孙燝，自有传。

吴桂芳，字子实，新建人。嘉靖 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有崔鉴 者，年十三，忿父妾凌母，手刃之。 桂芳为著论拟赦。尚书闻渊曰：“此 董仲舒《春秋》断狱，柳子厚《复雠 议》也。鉴遂得宥。及渊入吏部，欲 御倭有功，迁俸一级。又建议增筑外 城。扬有二城，自桂芳始。历浙江左 布政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 父丧归。起故官，抚治郧阳。寻进右 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未任。两广总督 张臬以非军旅才被劾罢，部议罢总 督，改桂芳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 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

两广群盗河源李亚元、程乡叶丹 楼连岁为患，潮州旧倭屯据邹塘。桂 芳先讨倭。以降贼伍端为前驱，官军 继进，一日夜克三巢，焚斩四百余 人。帝深嘉之，令与南赣提督吴百朋 汉兵，乘其初至，急击之。倭惧，悉 奔甲子崎沙，夺渔舟入海。暴风起， 皆覆溺死。脱者还海丰，副总兵汤克 宽擒斩殆尽。因建议海道副使辖东莞 以西至琼州，领番夷市舶，更设海防 佥事，巡东莞以东至惠潮，专御倭 寇。又进讨亚元、丹楼，平之。

降贼王西桥、吴平已抚复叛。西 桥掠东莞，败都指挥刘世恩兵，执肇 庆同知郭文通以求抚。桂芳擒斩之， 进讨平。平初据南澳，为戚继光、俞 大猷所败，奔饶平凤凰山，掠民舟出 海，自阳江奔安南。桂芳檄安南万宁 算，擒斩三百九十余人。参将傅应嘉 言平已擒，后复云溺死。福建巡抚汪 道昆奏闻，桂芳不肯，曰：“风火交 炽时，何以知其必死也？”平党林道 乾复窥南澳，时议设参将戍守。桂芳 言：“澳中地险而腴。元时曾设兵戍 守，戍兵即据以叛，此御盗生盗也， 不如戍柘林便。”从之。召为南京兵 部右侍郎，寻改北部。隆庆初，转 左，以疾乞归。言官数论荐。

万历三年冬，即家起故官，总督 漕运兼巡抚凤阳。明年春，桂芳以 淮、扬洪潦奔流，惟云梯关一径入 草湾及老黄河故道以广入海之路，修 筑高邮东西二堤以蓄湖水。皆下所司 议行。未几，草湾河工告成。是年 秋，河决曹县、徐州、桃源，给事中 刘铉疏议漕河，语侵桂芳。桂芳疏辩 曰：“草湾之开，以高、宝水患冲 啮，疏以拯之，非能使上游亦不复涨 也。今山阳以南诸州县，水落布种， 斗米四分，则臣斯举亦既得策矣。若 徐、邳以上，非臣所属，臣何与 焉。”因请罢。御史邵陛言：“诸臣 以河涨归咎草湾，阻任事气，乞策励 桂芳，益底厥绩，而诘责河臣傅希挚 旷职。”从之。

其明年，希挚议塞崔镇决口，束 水归漕，而桂芳欲冲刷成河以为老黄 河入海之道。廷议以二人意见不合， 改希挚抚陕西，以李世达代。未几， 又改世达他任，命桂芳兼理河漕。六 年正月，诏进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 史，居职如故。未逾月，卒。寻以高 邮湖堤成，赠太子少保。

傅希挚，衡水人。累官右佥都御 史，巡抚山东。隆庆末，户部以饷乏 议裁山东、河南民兵，希挚争之而 止。改总理河道。以茶城淤塞，开梁 山以下宁洋山，出右洪口。万历五 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已迁 尚书。召理戎政，以老被劾。加太子 少保致仕。

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 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与同官 李攀龙、王世贞辈，以诗文相友善。 宗沐尤习吏治。历江西提学副使。修 白鹿洞书院，引诸生讲习其中。

三迁山西右布政使。所部岁祲， 宗沐因入觐上疏曰：“山西列郡俱 荒，太原尤甚。三年于兹，百余里不 闻鸡声。父子夫妇互易一饱，命曰 ‘人市’。宗禄八十五万，累岁缺 支，饥疫死者几二百人。夫山西京师 郡，而运本色者皆在太原。饥民一 聚，蹂践劫夺，岁供宣、大两镇六十 七万饷，谁为之办？此可深念者一 也。四方奏水旱者以十分上，部议常 裁而为三，所免不过存留者而已。今 山西所谓存留者，二镇三关之输也。 存留乃反急于起运，是山西终不蒙分 毫之宽。此可深念者二也。开疆万山 之中，岩阻巉绝，太原民不得至泽、 潞，安望就食他所？独真定米稍可 通。然背负车运，率二斗而致一斗， 甫至寿阳，则价已三倍矣。是可深念 者三也。饥民相聚为盗，招之不可， 帑使不为盗？此可深念者四也。近丘 富往来诱惑，边民妄传募人耕田不取 租税。愚民何知，急不暇择，长边八 百余里，谁要之者？彼诱而众，我逃 而虚。此可深念者五也。”因请缓征 逋赋，留河东新增盐课以给宗禄。寻 改广西左布政使，再补山东。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开胶 莱河。宗沐以其功难成，不足济运， 遗书中朝止之。拜右副都御史，总督 漕运兼巡抚凤阳，极陈运军之苦，请 亟优恤。又以河决无常，运者终梗， 欲复海运，上疏曰：“自会通河开浚 之，底绩无壅，而虑者辄苦风波。夫 东南之海，天下众水之委也，茫渺无 山，趋避靡所，近南水暖，蛟龙窟 宅。故元人海运多惊，以其起自太 仓、嘉定而北也。若自淮安而东，引 登、莱以泊天津，是谓北海，中多岛 屿，可以避风。又其地高而多石，蛟 龙有往来而无窟宅。故登州有海市， 以石气与水气相搏，映石而成，石气 能达于水面，以石去水近故也。北海 之浅，是其明验。可以佐运河之穷， 计无便于此者。”因条上便宜七事。 明年三月遂运米十二万石自淮入海， 闻八舟漂没，失米三千二百石。宗沐 预计有此，私令人籴补。夫米可补， 人命可补乎？宗沐掩饰视听，非大臣 谊。”宗沐疏辩求勘。诏行前议，习 海道以备缓急。未几，海运至即墨， 扬飓风大作，覆七舟，都给事中贾三 近、御史鲍希颜及山东巡抚傅希挚俱 言不便，遂寝。时万历元年也。

宗沐以徐、邳俗犷悍，多奸猾， 滨海盐徒出没，六安、霍山矿贼窃 发，奏设守将。又召豪侠巨室三百余 人充义勇，责令捕盗，后多以功给冠 带。迁南京刑部右侍郎，召改工部。 察拾遗罢，不叙。居家十余年卒。赠 刑部尚书。天启初，追谥襄裕。

子士崧、士琦、士昌，从子士 性，皆进士。士崧官刑部主事。士琦 历重庆知府。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 承总督邢玠檄至松坎抚定之。遂进兵 备副使，治其地。寻以山东参政监军 朝鲜有功，超擢河南右布政使。坐应 龙复叛，降湖广右参政。历山东右布 政使，佐余宗浚封顺义王，进秩赐 金。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被劾拟 调。未几卒。

士昌由龙谿知县擢兵科给事中。 奏止之。改礼科。矿税兴，疏言： “近日御题黄纛，遍布关津；圣旨硃 牌，委亵蔀屋。遂使三家之村，鸡犬 悉尽；五都之市，丝粟皆空。且税以 店名，无异北齐之市肆；官从内遣， 何啻西苑之斜封！”不报。二十九 年，帝将册立东宫，而故缓其期。士 昌偕同官杨天民极谏，谪贵州镇远典 史。屡迁大理右丞署事，与张问达共 定张差狱。旋进右少卿，擢右佥都御 史，巡抚福建。归卒。

士性，字恒叔，由确山知县征授 礼科给事中。首陈天下大计，言朝廷 考核；兵戎要务四，曰中州武备，晋 地要害，北寇机宜，辽左战功。疏凡 数千言，深切时弊，多议行。诏制鰲 山灯，未几，慈宁宫火，士性请停前 诏，帝纳之。杨巍议黜丁此吕，士性 劾巍阿辅臣申时行，时行纳巍邪媚， 皆失大臣谊。寝不行。时行，士性座 主也。久之，疏言：“朝廷用人，不 宜专取容身缄默，缓急不足恃者。请 召还沈思孝、吴中行、艾穆、邹元 标、黄道瞻、蔡时鼎、闻道立、顾宪 成、孙如法、姜应麟、马应图、王德 新、卢洪春、彭遵古、诸寿贤、顾允 巡抚，廷推首王国，士性次之。帝特 用士性。士性疏辞，言资望不及国。 帝疑其矫，且谓国实使之，遂出国于 外，调士性南京。久之，就迁鸿胪 卿，卒。

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隆庆 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 中。大学士高拱摄吏部，以非时考 察，谪蒲城县丞。徙卢氏知县，累迁 湖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年，擢右佥 都御史，巡抚保定。时朝鲜以倭难 告。王师调集，悉会天津，而天津、 静海、沧州、河间皆被灾。东星请漕 归，濒行而父卒。

二十六年，河决单之黄堌，运道 堙阻，起工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 总理河漕。初，尚书潘季驯议开黄河 上流，循商、虞而下，历丁家道口出 徐州小浮桥，即元贾鲁所浚故道也， 朝廷以费巨未果。东星即其地开浚。 起曲里铺至三仙台，抵小浮桥。又浚 漕渠自徐、邳至宿。计五阅月工竣， 费仅十万。诏嘉其绩，进工部尚书兼 右副都御史。明年，渠邵伯、界首二 湖。又明年，奉开泇河。泇界滕、峄 间，南通淮、海，引漕甚便。前总督 乞无成画。河臣舒应龙尝凿韩庄，工 亦中辍。东星力任其役。初议费百二 十万，及工起，费止七万，而渠已成 十之三。会有疾，求去。屡旨慰留。 卒官。后李化龙循其遗迹，与李三才 共成之，漕永便焉。
东星性俭约。历官三十年，敝衣 蔬食如一日。天启初，谥庄靖。
胡瓚，字伯玉，桐城人。万历二 十三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分司南旺 司兼督泉闸，驻济宁。泗水所注，瓚 修金口坝遏之。造舟汶上，为桥于宁 阳，民不病涉。河决黄堌，瓚忧之。 七百里，以涓涓之泉，安能运万千有 奇之艘，使及期飞渡？赞东星浚贾鲁 河故道，益治汶、泗间泉数百。寻源 竟委，著《泉河史》上之。瓚治泉， 一夫浚一泉，各有分地，省其勤惰而 赏罚之。冬则养其余力，不征于官。 以疏浚运道有功，增秩一等。二十七 年督修琉璃河桥。三年桥成，省费七 万有奇。累官江西左参政。予告归， 久之卒。

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父九 思，见《循吏传》。贞明举隆庆五年 进士。知浙江山阴县，敏而有惠。万 府知事。十三年，累迁尚宝司丞。 初，贞明为给事中，上水利、军班二 议，谓：

神京雄据上游，兵食宜取之畿 甸，今皆仰给东南。岂西北古称富强 地，不足以实廪而练卒乎？夫赋税所 出，括民脂膏，而军船夫役之费，常 以数石致一石，东南之力竭矣。又河 流多变，运道多梗，窃有隐忧。闻陕 西、河南故渠废堰，在在有之；山东 诸泉，引之率可成田；而畿辅诸郡， 或支河所经，或涧泉自出，皆足以资 灌溉。北人未习水利，惟苦水害，不 真定、河间诸郡，桑麻之区，半为沮 洳，由上流十五河之水惟泄于猫儿一 湾，欲其不泛滥而壅塞，势不能也。 今诚于上流疏渠浚沟，引之灌田，以 杀水势，下流多开支河，以泄横流， 其淀之最下者，留以潴水，稍高者， 皆如南人筑圩之制，则水利兴，水患 亦除矣。至于永平、滦州抵沧州、庆 云，地皆萑苇，土实膏腴。元虞集欲 于京东滨海地筑塘捍水以成稻田。若 仿集意，招徠南人，俾之耕艺，北起 辽海，南滨青齐，皆良田也。宜特简 宪臣，假以事权，毋阻浮议，需以岁 月，不取近功。或抚穷民而给其牛 卒分建屯营，或招徠南人许其占籍。 俟有成绩，次及河南、山东、陕西。 庶东南转漕可减，西北储蓄常充，国 计永无绌矣。
其议军班则言：
东南民素柔脆，莫任远戍。今数 千里勾军，离其骨肉。而军壮出于户 丁，帮解出于里甲，每军不下百金。 而军非土著，志不久安，辄赂卫官求 归。卫官利其赂，且可以冒饷也，因 而纵之。是困东南之民，而实无补于 军政也。宜仿匠班例，军户应出军 者，岁征其钱，而召募土著以足之 便。

事皆下所司。兵部尚书谭纶言勾 军之制不可废。工部尚书郭朝宾则以 水田劳民，请俟异日。事遂寝。及贞 明被谪，至潞河，终以前议可行，乃 著《潞水客谈》以毕其说。其略曰：

西北之地，旱则赤地千里，潦则 洪流万顷，惟雨旸时若，庶乐岁无 饥，此可常恃哉？惟水利兴而后旱潦 有备，利一。中人治生，必有常稔之 田，以国家之全盛，独待哺于东南， 岂计之得哉？水利兴则余粮栖亩皆仓 庾之积，利二。东南转输，其费数 倍。若西北有一石之入，则东南省数 石之输，久则蠲租之诏可下，东南民 则可分河流，杀水患，利四。西北地 平旷，寇骑得以长驱。若沟洫尽举， 则田野皆金汤，利五。游民轻去乡 土，易于为乱。水利兴则业农者依田 里，而游民有所归，利六。招南人以 耕西北之田，则民均而田亦均，利 七。东南多漏役之民，西北罹重徭之 苦，以南赋繁而役减，北赋省而徭重 也。使田垦而民聚，则赋增而北徭可 减，利八。沿边诸镇有积贮，转输不 烦，利九。天下浮户依富家为佃客者 何限，募之为农而简之为兵，屯政无 不举矣，利十。塞上之卒，土著者 一。宗禄浩繁，势将难继。今自中尉 以下，量禄之田，使自食其土，为长 子孙计，则宗禄可减，利十二。修复 水利，则仿古井田，可限民名田。而 自昔养民之政渐可举行，利十三。民 与地均，可仿古比闾族党之制，而教 化渐兴，风俗自美，利十四也。

谭纶见而美之曰：“我历塞上 久，知其必可行也。”已而顺天巡抚 张国彦、副使顾养谦行之蓟州、永 平、丰润、玉田，皆有效。及是贞明 还朝，御史苏瓚、徐待力言其说可 行，而给事中王敬民又特疏论荐，帝 诸臣勘议。

时瓚方奉命巡关，复献议曰： “治水与垦田相济，未有水不治而田 可垦者。畿辅为患之水莫如卢沟、滹 沱二河。卢沟发源于桑乾，滹沱发源 于泰戏，源远流长。又合深、易、 濡、泡、沙、滋诸水，散入各淀，而 泉渠溪港悉注其中。以故高桥、白洋 诸淀，大者广围一二百里，小亦四五 十里。每当夏秋淫潦，膏腴变为泻 卤，菽麦化为萑苇，甚可惜也。今治 水之策有三：浚河以决水之壅，疏渠 以杀淀之势，撤曲防以均民之利而 已。”帝并下贞明。
上。户部尚书毕锵等力赞之，因采贞 明疏，议为六事：请郡县有司以垦田 勤惰为殿最，听贞明举劾；地宜稻者 以渐劝率，宜黍宜粟者如故，不遽责 其成；召募南人，给衣食农具，俾以 一教十；能垦田百亩以上，即为世 业，子弟得寄籍入学，其卓有明效 者，仿古孝弟力田科，量授乡遂都鄙 之长；垦荒无力者，贷以谷，秋成还 官，旱潦则免；郡县民壮，役止三 月，使疏河芟草，而垦田则募专工。 帝悉从之。其年九月，遂命贞明兼监 察御史领垦田使，有司挠者劾治。 遍历诸河，穷源竟委，将大行疏浚。 而奄人、勋戚之占闲田为业者，恐水 田兴而己失其利也，争言不便，为蜚 语闻于帝。帝惑之。三月，阁臣申时 行等以风霾陈时政，力言其利。帝意 终不释。御史王之栋，畿辅人也，遂 言水田必不可行，且陈开滹沱不便者 十二。帝乃召见时行等，谕令停役。 时行等请罢开河，专事垦田。已，工 部议之栋疏，亦如阁臣言。帝卒罢 之，而欲追罪建议者，用阁臣言而 止。贞明乃还故官。寻乞假归。十八 年卒。
议所挠，论者惜之。初议时，吴人伍 袁萃谓贞明曰：“民可使由，不可使 知。君所言，得无太尽耶？”贞明问 故。袁萃曰：“北人惧东南漕储派于 西北，烦言必起矣。”贞明默然。已 而之栋竟劾奏如袁萃言。

袁萃，字圣起，吴县人。举万历 五年会试。又三年释褐，授贵溪知 县。擢兵部主事，进员外郎，署职方 事。李成梁子如桢求为锦衣大帅，袁 萃力争，寝之。出为浙江提学佥事。 巡抚牒数十人寄学，立却还之。历广 东海北道副使。中官李敬辖珠池，其 归。所撰《林居漫录》、《弹园杂 志》多贬斥当世公卿大夫，而于李三 才、于玉立尤甚云。

赞曰：事功之难立也，始则群疑 朋兴，继而忌口交铄，此劳臣任事者 所为腐心也。盛应期诸人治漕营田， 所规画为军国久远大计，其奏效或在 数十年后。而当其时浮议滋起，或以 辍役，或以罢官，久之乃食其利而思 其功。故曰：“可与乐成，难与虑 始。”信夫！

列传第一百十二
◎严清 宋纁） 陆光祖 孙鑨（子 如法） 陈有年 孙丕扬 蔡国珍杨时乔
严清，字公直，云南后卫人。嘉 靖二十三年进士。除富顺知县。公廉 恤民，治声大起。忧归，补邯郸。入 为工部主事，历郎中。董作京师外 城，修九陵，吏无所侵牟，工成加 俸。连丁内外艰。服除，补兵部，擢 吴岳。历迁易州副使，陕西参政，四 川按察使、右布政使。并以清望，荐 章十余上。隆庆二年，以右佥都御史 巡抚贵州。未上，改四川。清久宦川 中，僚吏惮其风采，相率厉名行，少 墨败者。郡县卒岁团操成都，清罢 之。番人入贡，裁为定额。痛绝强宗 悍吏，毁者亦众。陕西贼流入境，巡 按御史王廷瞻劾清纵寇。大学士赵贞 吉言：“贼起郧、陕，贻害川徼，即 有罪，当罪守土臣，不宜专责巡抚。 臣蜀人，深知清约己爱人，省事任 怨。今蜀地岁荒民流，方倚清如父 文求之。顷海瑞既去，若清复罢，是 任事之臣皆不免弹击，惟全躯保位为 得计矣。”疏奏，不允，命解官听 调。清遂不出。

万历二年，起抚山西。未赴，改 贵州。历两京大理卿，三迁刑部尚 书。张居正当国，尚书不附丽者独 清。居正既卒，籍冯保家，得廷臣馈 遗籍，独无清名，神宗深重焉。会吏 部尚书梁梦龙罢，即以清代。日讨故 实，辨官材，自丞佐下皆亲署，无一 幸进者。中外师其廉俭，书问几绝。 甫半岁，得疾归。帝数问阁臣：“严 行，而清疾益甚，不能赴。又三年 卒。赠太子太保，谥恭肃。

清初拜尚书，不能具服色，束素 犀带以朝。或嘲之曰：“公释褐时， 七品玳瑁带犹在耶？”清笑而已。

宋纁，字伯敬，商丘人。嘉靖三 十八年进士。授永平推官。擢御史， 出视西关，按应天诸府。隆庆改元， 再按山西。俺答陷石州，将士捕七十 七人，当斩。纁讯得其诬，释者殆 半。静乐民李良雨化为女，纁言此阳 衰阴盛之象，宜进君子退小人，以挽 气运。帝嘉纳之。擢顺天府丞，寻以 算。

万历初，与张居正不合，引疾 归。居正卒，廷臣交荐，以故官抚保 定。获鹿诸县饥，先振后以闻。帝以 近畿宜俟命，令灾重及地远者便宜振 贷，馀俱奏闻。寻迁南京户部右侍 郎。召还部，进左，改督仓场。请减 额解赎银，民壮弓兵诸役已裁者，勿 征民间工食。十四年，迁户部尚书。 民壮工食已减半，复有请尽蠲者，纁 因并历日诸费奏裁之。有司征赋惧缺 额，鞭挞取盈，纁请有司考成，视灾 伤为上下。山西连岁荒，赖社仓获 又言：“边储大计，最重屯田、盐 策。近诸边年例银增至三百六十一 万，视弘治初八倍，宜修屯政，商人 垦荒中盐。”帝皆称善。圣节赏赉， 诏取部帑银二十万两，纁执奏，不 从。潞王将之国，复取银三十万两市 珠宝，纁亦力争，乃减三之一。故 事，金花银岁进百万两，帝即位之六 年，增二十万，遂以为常。纁三请停 加额，终不许。

纁为户部五年，值四方多灾。为 酌盈虚，筹缓急，奏报无需时，上下 赖之。而都御史吴时来以吏部尚书杨 巍年老求去，忌纁名出己上，两疏 去，卒以纁代之。巍在部，不能止吏 奸，且遇事辄请命政府。纁绝请寄， 奖廉抑贪，罪黠吏百余人，于执政一 无所关白。会文选员外郎缺官，纁拟 起邹元标。奏不下，再疏趣之。大学 士申时行遂拟旨切责，斥元标南京。 顷之，以序班盛名昭注官有误，时行 劾奏之。序班刘文润迁詹事府录事， 时行又劾文润由输粟进，不当任清 秩。时殿阁中书无不以赀进者，时行 独争一录事。纁知其意，五疏乞休。 福建佥事李琯言：“时行庇巡抚秦 燿，而纁议罢之。仇主事高桂，而纁 无何，纁卒官。诏赠太子太保，谥庄 敬。

纁凝重有识，议事不苟。石星代 为户部，尝语纁曰：“某郡有奇羡， 可济国需。”纁曰：“朝廷钱谷，宁 蓄久不用，勿使搜括无余。主上知物 力充羡，则侈心生矣。”星怃然。有 郎言漕粮宜改折，纁曰：“太仓之 储，宁红腐不可匮绌，一旦不继，何 所措手？”中外陈奏，帝多不省，或 直言指斥，辄曰“此沽名耳”，不 罪。于慎行称帝宽大，纁愀然曰： “言官极论得失，要使人主动心；纵 言。

陆光祖，字与绳，平湖人。祖 淞，父杲，皆进士。淞，光禄卿。 杲，刑部主事。光祖年十七，与父同 举于乡。寻登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 浚县知县。兵部尚书赵锦檄畿辅民筑 塞垣，光祖言不便。锦怒，劾之。光 祖言于巡抚，请输雇值，民乃安。郡 王夺民产，光祖裁以法。

迁南京礼部主事，请急归。补祠 祭主事，历仪制郎中。严讷为尚书， 雅重光祖，议无不行。及讷改吏部， 调光祖验封郎中，改考功。王崇古、 进耆硕几尽。又破格擢廉能吏王化、 江东、邵元善、张泽、李珙、郭文 通、蔡琮、陈永、谢侃。或由乡举贡 士，或起自书吏。由是下僚竞劝，讷 亦推心任之，故光祖得行其志。左侍 郎硃衡衔光祖，有后言，御史孙丕扬 遂以专擅劾光祖。时已迁太常少卿， 坐落职闲住。

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谋倾徐阶。 阶宾客皆避匿，光祖独为排解。及拱 罢，杨博代为吏部，义之，特起南京 太仆少卿。未上，擢本寺卿。又就进 大理卿。半道丁父艰。万历五年，起 以危祸，光祖时入为大理卿，力解得 免。居正与光祖同年相善，欲援为 助，光祖无诡随。及迁工部右侍郎， 以议漕粮改折忏居正，御史张一鲲论 之，光祖遽引归。

十一年冬，荐起南京兵部右侍 郎。甫旬日，召为吏部。悉引居正所 摈老成人，布九列。李植、江东之力 求居正罪，光祖言居正辅翼功不可 泯，与言路左。植辈以丁此吕故攻尚 书杨巍，光祖右巍诋言者。言者遂群 攻光祖，乃由左侍郎出为南京工部尚 书。御史周之翰劾光祖附宗人炳得清 竟引疾去。

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尚书，就改 吏部。率同官劾东厂太监张鲸，且乞 宥李沂。已，言国本未定，由鲸构 谋，请除之以安宗社。及帝召还鲸， 复率同官极谏。入为刑部尚书。帝尝 书其名御屏。吏部尚书宋纁卒，遂用 光祖代，而以赵锦代光祖。御史王之 栋言二人不当用。帝怒，贬之栋杂 职。时部权为内阁所夺，纁力矫之， 遂遭挫，光祖不为慑。尝以事与大学 士申时行迕。时行不悦，光祖卒无所 徇。时行谢政，特旨用赵志皋、张

二十年，大计外吏，给事中李春 开、王遵训、何伟、丁应泰，御史刘 汝康皆先为外吏，有物议，悉论黜 之。又举许孚远、顾宪成等二十二 人，时论翕然称焉。顷之，以推用饶 伸、万国钦忏旨，文选郎王教以下尽 逐。光祖谓事由己，引罪乞休，为郎 官祈宥，不许。及会推阁臣，廷臣循 故事，首光祖名。诏报曰：“卿前请 廷推，推固宜首卿。”光祖知不能 容，日怀去志。无何，以王时槐、蔡 悉、王樵、沈节甫老成魁艾，特推荐 之，给事中乔胤遂劾光祖及文选郎邹 五年卒。赠太子太保，谥庄简。

光祖清强有识，练达朝章。每议 大政，一言辄定。初官礼部，将擢尚 宝少卿，力让时槐。丕扬劾罢光祖， 后再居吏部，推毂之甚力。赵用贤、 沈思孝以论此吕事与光祖左，后亦数 推挽之。御史蔡时鼎、陈登云尝劾光 祖，光祖引登云为知己。时鼎视鹾两 淮，以建言罢，商人讦于南刑部，光 祖时为尚书，雪其诬，罪妄诉者。人 服其量。

孙鑨，字文中。父升，字志高， 都御史燧季子也。嘉靖十四年进士及 第。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严嵩枋 往。卒，赠太子少保，谥文恪。升尝 念父死宸濠之难，终身不书宁字，亦 不为人作寿文。居官不言人过，时称 笃行君子。四子，鑨、铤、錝、鑛。 铤，南京礼部右侍郎。錝，太仆卿。 鑛自有传。

鑨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武库 主事。历武选郎中，尚书杨博深器 之。世宗斋居二十年，谏者辄获罪。 鑨请朝群臣，且力诋近幸方士，引赵 高、林灵素为喻。中贵匿不以闻，鑨 遂引疾归。隆庆元年，起南京文选郎 中。万历初，累迁光禄卿。引疾归。 来议律例，多纰盭，鑨力争之。帝悉 从驳议。历南京吏部尚书，寻改兵 部，参赞机务。命甫下，会陆光祖 去，廷推代者再，乃召为吏部尚书。

吏部自宋纁及光祖为政，权始归 部。至鑨，守益坚。故事，冢宰与阁 臣遇不避道，后率引避。光祖争之， 乃复故。然阴戒驺人异道行，至鑨益 径直。张位等不能平，因欲夺其权。 建议大僚缺，九卿各举一人，类奏以 听上裁，用杜专擅。鑨言：“廷推， 大臣得共衡可否，此‘爵人于朝，与 众共之’之义，类奏启幸途，非

二十一年，大计京朝官，力杜请 谒。文选员外郎吕胤昌，鑨甥也，首 斥之。考功郎中赵南星亦自斥其姻。 一时公论所不予者贬黜殆尽，大学士 赵志皋弟预焉。由是执政皆不悦。王 锡爵方以首辅还朝，欲有所庇。比至 而察疏已上，庇者在黜中，亦不能无 憾。会言官以拾遗论劾稽勋员外郎虞 淳熙、职方郎中杨于廷、主事袁黄。 鑨议谪黄，留淳熙、于廷。诏黄方赞 画军务，亦留之。给事中刘道隆遂言 淳熙、于廷不当议留，乃下严旨责部 臣专权结党。鑨言：“淳熙，臣乡 以功为罪。且既名议覆，不嫌异同。 若知其无罪，以谏官一言而去之，自 欺欺君，臣谊不忍为也。”帝以鑨不 引罪，夺其俸，贬南星三官，淳熙等 俱勒罢。

鑨遂乞休，且白南星无罪。左都 御史李世达以己同掌察，而南星独被 谴，亦为南星、淳熙等讼。帝皆不 听。于是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 允贞，大理少卿曾乾亨，郎中于孔 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 纳升、贾严，助教薛敷教交章讼南星 冤，而泰来词尤切，其略曰：

臣尝四更京察。其在丁丑，张居 计吏，箝制众口。署部事方逢时、考 功郎中刘世亨依违其间。如蔡文范、 习孔教辈并挂察籍，不为众所服。辛 巳，居正威福已成，王国光唯诺惟 谨，考功郎中孙惟清与吏科秦耀谋尽 锢建言诸臣吴中行等。今辅臣赵志 皋、张位、抚臣赵世卿亦挂名南北京 察，公论冤之。丁亥，御史王国力折 给事中杨廷相、同官马允登之邪议。 而尚书杨巍素性模棱，考功郎徐一槚 立调停之画。泾、渭失辩，亦为时议 所议。独今春之役，旁咨博采，核实 称情，邪谄尽屏，贪墨必汰；乃至鑨 或疑其欲干计典。今其亲故皆不能 庇，欲甘心南星久矣。故道隆章上， 而专权结党之旨旋下。夫以吏部议留 一二庶僚为结党，则两都大僚被拾遗 者二十有二人，而阁臣议留者六，詹 事刘虞夔以锡爵门生而留，独可谓之 非党耶？且部权归阁，自高拱兼摄以 来，已非一日。尚书自张瀚、严清而 外，选郎自孙鑛、陈有年而外，莫不 奔走承命。其流及于杨巍，至刘希 孟、谢廷寀而扫地尽矣。尚书宋纁稍 欲振之，卒为故辅申时行齮龁以死。 尚书陆光祖、文选郎王教、考功郎邹 伏垣墙，授意内榼张诚、田义及言路 私人，教、观光遂不久斥逐。今祖其 故智，借拾遗以激圣怒，是内榼与阁 臣表里，箝勒部臣，而陛下未之察 也。

疏入，帝怒，谪孔兼、泰来等。 世达又抗疏论救，帝怒，尽斥南星、 淳熙、于廷黄为民。鑨乃上疏言： “吏部虽以用人为职，然进退去留， 必待上旨。是权固有在，非臣部得专 也。今以留二庶僚为专权，则无往非 专矣；以留二司属为结党，则无往非 党矣。如避专权结党之嫌，畏缩选忄 权结党之说终不明于当时，后来者且 以臣为戒，又大罪也。”固请赐骸 骨，仍不允。鑨遂杜门称疾。疏累 上，帝犹温旨慰留，赐羊豕、酒酱、 米物，且敕侍郎蔡国珍暂署选事，以 需鑨起。鑨坚卧三月，疏至十上，乃 许乘传归。居三年卒。赠太子太保， 谥清简。

鑨尝曰：“大臣不合，惟当引 去。否则有职业在，谨自守足矣。” 其志节如此。
子如法，官刑部主事。以谏阻郑 贵妃进封，贬潮阳典史。久之，移疾 少卿。
陈有年，字登之，余姚人。父克 宅，字即卿，正德九年进士。嘉靖中 官御史。哭争“大礼”，有大僚欲 去，克宅扼其项曰：“奈何先去为人 望？”其人愧而止。俄系狱廷杖。获 释，先后按贵州、河南，多所弹劾。 吏部尚书廖纪姻为所劾罢，恶之，出 为松潘副使。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 贵州。都匀苗王阿向作乱，据凯口 囤。克宅与总兵官杨仁攻斩阿向。论 功，进秩。旋移抚苏、松。既行，而 阿向党复叛，坐罢官候勘。巡抚汪珊 讨平贼，推功克宅。克宅已卒，乃赐 恤典。

有年举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刑 部主事。改吏部，历验封郎中。万历 元年，成国公硃希忠卒，其弟锦衣都 督希孝贿中官冯保援张懋例乞赠王， 大学士张居正主之。有年持不可，草 奏言：“令典：功臣殁，公赠王，侯 赠公，子孙袭者，生死止本爵。懋赠 王，廷议不可，即希忠父辅亦言之。 后竟赠，非制。且希忠无勋伐，岂当 滥宠。”左侍郎刘光济署部事，受指 居正，为删易其稿。有年力争，竟以 原奏上。居正不怿，有年即日谢病 去。

十二年起稽勋郎中，历考功、文 西。尚方所需陶器，多奇巧难成，后 有诏许量减，既而如故。有年引诏旨 请，不从。内阁申时行等固争，乃免 十之三。南畿、浙江大祲，诏禁邻境 闭籴，商舟皆集江西，徽人尤众。而 江西亦岁俭，群乞有年禁遏。有年疏 陈济急六事，中请稍弛前禁，令江西 民得自救。南京御史方万山劾有年违 诏。帝怒，夺职归。荐起督操江，累 迁吏部右侍郎。改兵部，又改吏部。 尚书孙鑨、左侍郎罗万化皆乡里，有 年力引避，朝议不许。

寻由左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二 谢事，召拜吏部尚书。止宿公署中， 见宾则于待漏所。引用僚属，极一时 选。明年，王锡爵将谢政，廷推阁 臣，诏无拘资品。有年适在告，侍郎 赵参鲁、盛讷、文选郎顾宪成往咨 之，列故大学士王家屏、故礼部尚书 沈鲤、故吏部尚书孙鑨、礼部尚书沈 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侍郎邓 以赞、少詹事冯琦七人名上。盖鑨丕 扬非翰林，为不拘资，琦四品，为不 拘品也。家屏以争国本去位，帝意雅 不欲用。又推及吏部尚书、左都御史 非故事，严旨责让。谓：“不拘资品 臣，可具录姓名以上。”于是备列沈 鲤、李世达、罗万化、陈于陛、赵用 贤、硃赓、于慎行、石星、曾同亨、 邓以竖等。而世达故左都御史也，帝 复不悦。谓：“诏旨不许推都御史， 何复及世达。家屏旧辅臣，不当擅议 起用。”乃用命于陛、一贯入阁，而 谪宪成及员外郎黄缙、王同休，主事 章嘉祯、黄中色为杂职。锡爵首疏 救，有年及参鲁等疏继之，帝并不 纳。赵志皋张位亦佯为言。而二人者 故不由廷推，因谓：“辅臣当出特 简，廷推由陆光祖交通言路为之，不 诹疏救宪成。帝怒，贬明诹秩，斥宪 成为民。

有年抗疏言：“阁臣廷推，其来 旧矣。曩杨巍秉铨，臣署文选，廷推 阁臣六人，今元辅锡爵即是年所推 也。臣邑前有两阁臣，弘治时谢迁， 嘉靖时吕本，并由廷推，官止四品， 而耿裕、闻渊则以吏部尚书居首。是 廷推与推及吏部，皆非自今创也。至 不拘资品，自出圣谕，臣敢不仰 承。”因固乞骸骨。帝得疏，以其词 直，温旨慰答。有年自是累疏称疾乞 罢。帝犹慰留，赉食物、羊酒。有年 杜门不出。数月中，疏十四上。乃予 告，乘传归。归装，书一箧，衣一笥 而已。二十六年正月卒，年六十有 八。四月诏起南京右都御史，而有年 已前卒。赠太子太保，谥恭介。

故事，吏部尚书未有以他官起 者。屠滽掌都察院，杨博、严清掌兵 部，皆用原衔领之。南京兵部尚书杨 成起掌南院，亦领以故衔。有年以右 都御史起，盖帝欲用之，而政府阴抑 之也。有年风节高天下。两世朊仕， 无宅居其妻孥，至以油幙障漏。其归 自江西，故庐火，乃僦一楼居妻孥， 而身栖僧舍。其刻苦如此。

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嘉靖 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历 按畿辅、淮、扬，矫然有风裁。隆庆 中，擢大理丞。以尝劾高拱，拱门生 给事中程文诬劾丕扬，落职候勘。拱 罢，事白，起故官。

万历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 守诸府。以严为治，属吏皆惴惴。按 行关隘，增置敌楼三百余所，筑边墙 万余丈。录功，进右副都御史。中官 冯保家在畿内，张居正属为建坊，丕 扬拒不应。知二人必怒，五年春引疾 归。

其冬大计京官，言路希居正指劾 罗织其赃。知府遣吏报御史，吏为虎 噬。及再报，则居正已死，事乃解。 起应天府尹。召拜大理卿，进户部右 侍郎。

十五年，河北大饥。丕扬乡邑及 邻县蒲城、同官至采石为食。丕扬伤 之，进石数升于帝，因言：“今海内 困加派，其穷非止啖石之民也。宜宽 赋节用，罢额外徵派有诸不急务，损 上益下，以培苍生大命。”帝感其 言，颇有所减罢。

寻由左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以 病归。召拜刑部尚书。丕扬以狱多滞 大理审允，次日即还刑部，自是囚无 淹系。寻奏：“五岁方恤刑，恐冤狱 无所诉。请敕天下抚按，方春时和， 令监司按行州县，大录系囚，按察使 则录会城囚。死罪矜疑及流徒以下可 原者，抚按以达于朝，期毋过夏月。 轻者立遣，重者仍听部裁，岁以为 常。”帝报从之。已，条上省刑省罚 各三十二事。帝称善，优诏褒纳。自 是刑狱大减。有内坚杀人，逃匿禁 中。丕扬奏捕，卒论戍。改左都御 史。陈台规三事，请专掌印、重巡 方、久巡城，著为令。已，又言： 院莫饬。请立约束颁天下，奖廉抑 贪，共励官箴。”帝咸优诏报许。

二十二年，拜吏部尚书。丕扬挺 劲不挠，百僚无敢以私干者，独患中 贵请谒。乃创为掣签法，大选急选， 悉听其人自掣，请寄无所容。一时选 人盛称无私，然铨政自是一大变矣。 二十三年，大计外吏。九江知府沈铁 尝为衡州同知，发巡抚秦耀罪，江西 提学佥事马犹龙尝为刑部主事，定御 史祝大舟赃贿，遂为庇者所恶。考功 郎蒋时馨黜之，丕扬不能察。及时馨 为赵文炳所劾，丕扬力与辨雪。谓衅 讦丕扬。丕扬请去甚力。其冬，帝以 军政故，贬两京言官三十余人。丕扬 犹在告，偕九卿力谏，弗纳。已而帝 恶大学士陈于陛论救，谪诸言官边 方。丕扬等复抗疏谏，帝益怒，尽除 其名。

初，帝虽以夙望用丕扬，然不甚 委信。有所推举，率用其次。数请起 废，辄报罢。丕扬以志不行，已怀去 志，及是杜门逾半岁。疏十三上，多 不报。至四月，温谕勉留，乃复起视 事。主事赵学仕者，大学士志皋族弟 也，坐事议调，文选郎唐伯元辄注饶 博士周献臣有所陈论，亦颇侵之。丕 扬疑道亨受同官周孔教指，献臣又孔 教宗人，益疑之，复三疏乞休。最后 贻书大学士张位，恳其拟旨允放。位 如其言。丕扬闻，则大恚，谓位逐 己，上疏诋位及道亨、孔教、献臣、 思孝甚力。帝得疏，不直丕扬。位亦 疏辩求退，帝复诏慰留，而位同官陈 于陛、沈一贯亦为位解。丕扬再被责 让，许驰传去。

久之，起南京吏部尚书，辞不 就。及吏部尚书李戴免，帝艰其代， 以侍郎杨时乔摄之。时乔数请简用尚 书。帝终念丕扬廉直，三十六年九 月始入都，年七十有八矣。三十八年 大计外吏，黜陟咸当。又奏举廉吏布 政使汪可受、王佐、张亻思等二十余 人，诏不次擢用。

先是，南北言官群击李三才、王 元翰，连及里居顾宪成，谓之东林 党。而祭酒汤宾尹、谕德顾天飐各收 召朋徒，干预时政，谓之宣党、昆 党；以宾尹宣城人，天飐昆山人也。 御史徐兆魁、乔应甲、刘国缙、郑继 芳、刘光复、房壮丽，给事中王绍 徽，硃一桂、姚宗文、徐绍吉、周永 春辈，则力排东林，与宾尹、天飐声 者，中云“欲去福清，先去富平；欲 去富平，先去耀州兄弟”。又言“秦 脉斩断，吾辈可以得志”。福清谓叶 向高，耀州谓王国、王图，富平即丕 扬也。国时巡抚保定，图以吏部侍郎 掌翰林院，与丕扬皆秦人，故曰“秦 脉”。盖小人设为挑激语，以害继芳 辈，而其书乃达之丕扬所。丕扬不为 意。会御史金明时居官不职，虑京察 见斥，先上疏力攻图，并诋御史史记 事、徐缙芳，谓为图心腹。及图、缙 芳疏辩，明时再劾之，因及继芳伪书 事。国缙疑书出缙芳及李邦华、李炳 鬼”；五人皆选授御史候命未下者 也。当是时，诸人日事攻击，议论纷 呶，帝一无所问，则益植党求胜，朝 端哄然。

及明年三月，大计京官。丕扬与 侍郎萧云举、副都御史许弘纲领其 事，考功郎中王宗贤、吏科都给事中 曹于汴、河南道御史汤光京、协理御 史乔允升佐之。故御史康丕扬、徐大 化，故给事中钟兆斗、陈治则、宋一 韩、姚文蔚，主事郑振先、张嘉言及 宾尹、天飐、国缙咸被察，又以年例 出绍徽、应甲于外。群情翕服，而诸 不得志者深衔之。当计典之初举也， 疏劾之。旨下议罪，而明时辩疏复犯 御讳。帝怒，褫其职。其党大哗。谓 明时未尝要挟兆京，只以劾图一疏实 之，为图报复。于是刑部主事秦聚奎 力攻丕扬，为宾尹、大化、国缙、绍 徽、应甲、嘉言辨。时部院察疏犹未 下，丕扬奏趣之，因发聚奎前知绩 溪、吴江时贪虐状。帝方向丕扬，亦 褫聚奎职。由是党人益愤，谓丕扬果 以伪书故斥绍徽、国缙，且二人与应 甲尝攻三才、元翰，故代为修隙，议 论汹汹。弘纲闻而畏之。累请发察 疏，亦若以丕扬为过当者。党人藉其 尽发昆、宣党构谋状。于是一桂、继 芳、永春、光魁、宗文争击元荐，为 明时等讼冤。赖向高调获，至五月察 疏乃下。给事中彭惟成、南京给事中 高节，御史王万祚、曾成易犹攻讦不 已。丕扬以人言纷至，亦屡疏求去， 优诏勉留。先是，杨时乔掌察，斥科 道钱梦皋等十人，特旨留任。至是丕 扬亦奏黜之，群情益快。

丕场以白首趋朝，非荐贤无以报 国。先后推毂林居耆硕，若沈鲤、吕 坤、郭正域、丘度、蔡悉、顾宪成、 赵南星、邹元标、冯从吾、于玉立、 范涞、欧阳东凤辈。帝雅意不用旧 人，悉寝不报。丕扬又请起故御史钱 一本等十三人，故给事中钟羽正等十 五人，亦报罢。丕扬齿虽迈，帝重其 老成清德，眷遇益隆。而丕扬乞去不 已，疏复二十余上。既不得请，则于 明年二月拜疏径归。向高闻之，急言 于上。诏令乘传，且敕所司存问。既 而丕扬疏谢，因陈时政四事，帝复优 诏报之。家居二年卒，年八十三。赠 太保。天启初，追谥恭介。

蔡国珍，字汝聘，奉新人。嘉靖 三十五年进士。乡人严嵩当国，欲罗 致门下。国珍不应，乞就南，为刑部 福建提学副使，以侍养归。遭母丧。 服除，遂不出。家居垂二十年。张居 正既卒，朝议大起废籍。万历十一 年，仍以故官莅福建。迁湖广右参 政，分守辰沅。洞蛮乱，将吏议剿， 国珍檄谕之，遂定。历浙江左布政 使，以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召为左 副都御史，历吏部左、右侍郎，与尚 书孙鑨、陈有年综核铨政。擢南京吏 部尚书。

二十四年闰八月，孙丕扬去国， 帝久不除代。部事尽弛，其年十二月 竟废大选。阁臣及言官数为言，明年 珍列三等，人品正大、心术光明者， 文选郎王教等二十四人；才有足录、 过无可弃者，给事中乔允等三十三 人；因人诖误、衅非己作者，给事中 耿随龙等三十六人，并请录用。竟报 寝。明年三月，倡廷臣诣文华门请举 皇长子册立、冠婚，言必得请方退。 帝遣中官谕曰：“此大典，稍需时 耳，何相挟若是！”乃顿首出。给事 中戴士衡劾文选郎白所知赃私，国珍 为辨，且求罢。帝不听，除所知名。 御史况上进因谕国珍八罪。帝察其 诬，不问。国珍遂称疾，累疏乞休。 及秉铨，一守成宪，不为位用。位恶 之，国珍乃怀去志。至是，帝忽怒吏 部，贬黜诸郎二十二人。国珍求去益 力，许乘传归。

初，杨巍为吏部，与内阁相比， 得居位八年。自宋纁、陆光祖力与阁 抗，权虽归部，身不容，故自纁至国 珍卒未浃岁去，惟丕扬阅二年。时咸 议阁臣怯，而惜纟熏等用未竟也。国 珍素以学行称，风力不及孙鑨、陈有 年，而清操似之，均为时望所属。家 居十三年卒，年八十四。赠太子太 保，谥恭靖。杨时乔，字宜迁，上饶 之有司，无所预。隆庆元年冬，上时 政要务，言：“几之当慎者三，以日 勤朝讲为修德之几，亲裁章奏为出令 之几，听言能断为图事之几。弊之最 重者九：曰治体怠弛，曰法令数易， 曰赏罚无章，曰用度太繁，曰鬻官太 滥，曰庄田扰民，曰习俗侈靡，曰士 气卑弱，曰议论虚浮。势之偏重者 三：宦寺难制也，宗禄难继也，边备 难振也。”疏入，帝褒纳，中外传诵 焉。

擢礼部员外郎，迁南京尚宝丞。 万历初，以养亲去。服除，起南京太 尚宝卿，四迁南京太常卿。疏请议建 文帝谥，祠礼死节诸臣。就迁通政 使。秩满，连章乞休，不允。三十一 年冬，召拜吏部左侍郎。时李戴已致 仕，时乔至即署部事。绝请谒，谢交 游，止宿公署，苞苴不及门。及大计 京朝官，首辅沈一贯欲庇其所私，惮 时乔方正，将令兵部尚书萧大亨主 之，次辅沈鲤不可而止。时乔乃与都 御史温纯力锄政府私人。若给事中钱 梦皋、御史张似渠、于永清辈，咸在 察中，又以年例出给事中钟兆斗于 外。一贯大愠，密言于帝，留察疏不 梦皋；已，尽留科道之被察者，而严 旨责时乔等报复。时乔等惶恐奏辨， 请罢斥，帝不问。梦皋既留，遂合兆 斗累疏攻纯，并侵时乔。时乔求去。 已而员外郎贺灿然请斥被察科道，亦 诋纯挟权斗捷，顾独称时乔。又言： “陛下睿断躬操，非阁臣所能窃 弄”，意盖为一贯解。时乔以与纯共 事，复疏请贬黜，不报。及纯去，梦 皋、兆斗亦引归。帝复降旨谯让，谓 “祖宗朝亦常留被察科道，何今日揣 疑君父，诬诋辅臣”。因责诸臣朋 比，令时乔策励供职，而尽斥灿然及 此乎？”九疏引疾，竟不得请。时中 外缺官多不补，而群臣省亲养病给 假，及建言诖误被谴者，充满林下， 率不获召。时乔乃备列三百余人，三 疏请录用。三十四年，皇长孙生，有 诏起废，时乔复列上迁谪邹元标等九 十六人，削籍范俊等一百十人。帝卒 不省。

明年，大计外吏。时乔已偕副都 御史詹沂受事，居数日，帝忽命户部 尚书赵世卿代时乔，遂中辍；盖去冬 所批察疏，至是误发之也。辅臣硃赓 谓非体，立言于帝。帝亦觉其误，即 乔乃再受事。永年伯王栋卒，其子明 辅请袭。时乔以外戚不当传世，固争 之，弗听。时一贯已罢，言路争击其 党。而李廷机者，一贯教习门生也， 阁臣阙，众多推之；惟给事中曹于 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持不可。时 乔卒从众议。未几，又推黄汝良、全 天叙为侍郎，诸攻一贯者益不悦。给 事中王元翰、胡忻遂交劾时乔。时乔 疏辨，力求罢。

当是时，帝委时乔铨柄，又不置 右侍郎，一人独理部事，铨叙平允。 然堂陛扞格，旷官废事，日甚一日， 位未崇，又自温纯去，久不置都御 史，益无以镇厌百僚。由是上下相 凌，纪纲日紊，言路得收其柄。时乔 亦多委蛇，议者谅其苦心，不甚咎 也。秉铨凡五年。最后起故尚书孙丕 扬。未至，而时乔已卒。箧余一敝 裘，同列赙襚以殓。诏赠吏部尚书， 谥端洁。

时乔受业永丰吕怀，最不喜王守 仁之学，辟之甚力，尤恶罗汝芳。官 通政时具疏斥之曰：“佛氏之学，初 不溷于儒。乃汝芳假圣贤仁义心性之 言，倡为见性成佛之教，谓吾学直 捷，不假修为。于是以传注为支离， 乱德，莫此为甚。望敕所司明禁，用 彰风教。”诏从其言。

赞曰：古者冢宰统百官，均四 海，即宰相之任也。后代政柄始分， 至明中叶，旁挠者众矣。严清诸人， 清公素履，秉正无亏，彼岂以进退得 失动其心哉。孙丕扬创掣签法，虽不 能辨材任官，要之无任心营私之弊， 苟非其人，毋宁任法之为愈乎！盖与

列传第一百十三
◎张瀚 王国光 梁梦龙 杨巍 李戴 赵焕 郑继之
张瀚，字子文，仁和人。嘉靖十 四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历庐州 知府，改大名。俺答围京师，诏遣兵 部郎中征畿辅民兵入卫。瀚立阅户 籍，三十丁简一人，而以二十九人供 其饷，得八百人。驰至真定，请使者 岁，入为大理卿。进刑部右侍郎，俄 改兵部，总督漕运。

隆庆元年，改督两广军务，时两 广各设巡抚官，事不关督府。瀚请如 三边例，乃悉听节制。大盗曾一本寇 掠广州，诏切责瀚，停总兵官俞大 猷、郭成俸。已，一本浮海犯福建， 官军迎击，大破之，赉银币。已，复 犯广东，陷碣石卫，叛将周云翔等杀 雷琼参将耿宗元，与贼合。廷议镌瀚 一秩调用。已而成大破贼，获云翔。 诏还瀚秩，即家俟召。再抚陕西。迁 南京右都御史，就改工部尚书。 吏部尚书，首左都御史葛守礼，次工 部尚书硃衡，次瀚。居正恶守礼戆， 厌衡骄，故特拔瀚。瀚资望浅，忽见 擢，举朝益趋事居正，而瀚进退大臣 率奉居正指。即出己意，舆论多不 协。以是为御史郑准、王希元所劾。 居正顾之厚，不纳也。御史刘台劾居 正，因论瀚抚陕狼籍，又唯诺居正 状。

比居正遭丧，谋夺情，瀚心非 之。中旨令瀚谕留居正，居正又自为 牍，风瀚属吏，以覆旨请。瀚佯不 喻，谓“政府奔丧，宜予殊典，礼部 事也，何关吏部。”居正复令客说 无人臣礼。廷臣惴恐，交章留居正， 瀚独不与，抚膺太息曰：“三纲沦 矣！”居正怒，嗾给事中王道成、御 史谢思启摭他事劾之，勒致仕归。居 正殁，帝颇念瀚。诏有司给月廪，年 及八十，特赐存问。卒，赠太子少 保，谥恭懿。

王国光，字汝观，阳城人。嘉靖 二十三年进士。授吴江知县。邻邑有 疑狱来质，讯辄得情。调仪封，擢兵 部主事。改吏部，历文选郎中。屡迁 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谢病去。隆 庆四年，起刑部左侍郎，拜南京刑部 州县达部，有缮书、输解、交纳诸 费，公私苦之。国光疏请裁并，去繁 文十三四，时称简便。户部十三司， 自弘治来，以公署隘，惟郎中一人治 事，员外郎、主事止除官日一赴而 已。郎中力不给，则委之吏胥，弊益 滋。国光尽令入署，职务得修举。边 饷告匮，而诸边岁出及屯田、监课无 可稽。国光请敕边臣核实，且画经久 策以闻。甘肃巡抚廖逢节等各条上其 数，耗蠹为损。

万历元年，奏言：“国初，天下 州县存留夏税秋粮可一千二百万石。 自丰，水旱盗贼不能为灾患。今一遘 兵荒，辄留京储，发内帑。由有司视 存留甚缓，苟事催科，则谓扰民，弊 遂至此。请行天下抚按官，督所司具 报出入、存留、逋负之数，臣部得通 融会计，以其余济边。有司催征不力 者，悉以新令从事。”制可。京军支 粮通州者，候伺甚艰。国光请遣部郎 一人司之，名坐粮厅，投牒验发，无 过三日，诸军便之。天下钱谷散隶诸 司，国光请归并责成：畿辅府州县归 福建司，南畿归四川司，盐课归山东 司，关税归贵州司，淮、徐、临、德 马房刍料归广西司。遂为定制。

三年，京察拾遗。国光为南京给 事、御史所劾。再疏乞罢，帝特留 之。明年复固以请，乃诏乘传归。濒 行，以所辑条例名《万历会计录》上 之。帝嘉其留心国计，令户部订正。 及书成，诏褒谕焉。五年冬，吏部尚 书张瀚罢，起国光代。陈采实政、别 繁简、责守令、恤卑官、罢加纳数 事，皆允行。寻以考绩，加太子太 保。八年，当考察外吏，请毋限日 期。诏许之，且命诖误者听从公辩 雪。明年大计京朝官，徇张居正意， 置吴中行等五人于察籍。

国光有才智。初掌邦计，多所建 事中商尚忠论国光铨选私所亲，而给 事中张世则出为河南佥事，憾国光， 劾其鬻官黩货。国光再奏辩，帝再慰 留，责世则挟私，贬仪真丞。及居正 卒，御史杨寅秋劾国光六罪。帝遂 怒，落职闲住。已，念其劳，命复官 致仕。

梁梦龙，字乾吉，真定人。嘉靖 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 事中，首劾吏部尚书李默。帝方顾默 厚，不问。出核陕西军储。劾故延绥 巡抚王轮、督粮郎中陈灿等，废斥有 差。历吏科都给事中。帝怒礼部尚书 “相臣贤否，关治道污隆。请毋拘资 格，敕在廷公举名德宿望之臣，以光 圣治。”帝疑诸臣私有所推引，责令 陈状。梦龙惶恐谢罪，乃夺俸。擢顺 天府丞。坐京察拾遗，出为河南副 使。河决沛县，尚书硃衡议开徐、邳 新河，梦龙董其役。三迁河南右布政 使。

隆庆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 山东。是秋，河决宿迁，覆漕粮八百 艘。朝议通海运，以属梦龙。梦龙 言：“海道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天 津至海仓，各有商艇往来其间。自胶 转麦千五百石，入海达天津，以试海 道，无不利者。由淮安至天津，大要 两旬可达。岁五月以前，风势柔顺， 扬帆尤便。况舟由近洋，洋中岛屿联 络，遇风可依。苟船非朽敝，按占候 以行，自可无虞。较元人殷明略故 道，安便尤甚。丘浚所称‘傍海通 运’，即此是也。请以河为正运，海 为备运。万一河未易通，则海运可 济，而河亦得悉心疏浚，以图经久。 又海防綦重，沿海卫所玩忄妻岁久， 不加缮饬，识者有未然之忧。今行海 运兼治河防，非徒足裨国计，兼于军 事有补。”章下户部，部议海运久 万石，自淮入海以达天津。工部给 银，为海艘经费。报可。已而海运卒 不行，事具《王宗沐传》。明年冬， 迁右副都御史，移抚河南。

神宗初，张居正当国。梦龙其门 下士，特爱之，召为户部右侍郎。寻 改兵部，出赉辽东有功将士。五年， 以兵部左侍郎进右都御史，总督蓟、 辽、保定军务。李成梁大破土蛮于长 定堡，帝为告庙宣捷，大行赏赉，官 梦龙一子。已，给事中光懋言：“此 乃保塞内属之部，游击陶承喾假犒赉 掩袭之，请坐以杀降罪。”兵部尚书 及土蛮三万骑入东昌堡，成梁击败 之。宁前复警，梦能亲率劲卒三千出 山海关为成梁声援，分遣两参将遮 击，复移继光驻一片石邀之，敌引 去。前后奏永奠堡、丁字泊、马兰 峪、养善木、红土城、宽奠、广宁右 屯、锦、义、大宁堡诸捷，累赐敕奖 励，就加兵部尚书。以修筑黄花镇、 古北口边墙，加太子少保，再廕子至 锦衣世千户。召入掌部务，疏陈军政 四事。寻录防边功，加太子太保。

十年六月，居正殁，吏部尚书王 国光劾罢，梦龙代其位。逾月，御史 江东之劾梦龙浼徐爵贿保得吏部，以 天启中，赵南星讼其边功，赠少保。 崇祯末，追谥贞敏。

杨巍，字伯谦，海丰人。嘉靖二 十六年进士。除武进知县。擢兵科给 事中。操江佥都御史史褒善已迁大理 卿，巍言：“东南倭患方剧，参赞、 巡抚俱论罪，褒善独幸免，又夤缘美 迁，请并吏部罚治。”帝怒，停选司 俸，还褒善故官。巍既忤吏部，遂出 为山西佥事。已，迁参议，分守宣 府。寇入犯，偕副将马芳击斩其部 长，赉银币。寻为阳和兵备副使。擢 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录捣巢功， 进秩二级。逾年，以养母归。归二 清还屯地之夺于籓府者。隆庆初，进 右副都御史，移抚山西。所部驿递银 岁征五十四万，巍请减四之一。修筑 沿边城堡，檄散大盗李九经党。复乞 养母去。

神宗立，起兵部右侍郎。万历二 年，改吏部，进左，又以终养归。母 年逾百岁卒。十年，起南京户部尚 书，旋召为工部尚书。有诏营建行 宫，近功德寺。巍争之，乃止。明 年，改户部，迁吏部尚书。明制，六 部分莅天下事，内阁不得侵。至严 嵩，始阴挠部权。迨张居正时，部权 操，有时望，然年耄骫骳，多听其指 挥。御史丁此吕论科场事，时行及余 有丁、许国辈皆恶之。巍论谪此吕， 为御史江东之、李植等所攻，与时行 俱乞罢。帝从诸大臣请，慰留巍等而 戒谕言者，巍乃起复视事。

当居正初败，言路张甚，帝亦心 疑诸大臣朋比，欲言官摘发之以杜壅 蔽。诸大臣惧见攻，政府与铨部阴相 倚以制言路。先是，九年京察，张居 正令吏部尽除异己者。十五年，复当 大计，都御史辛自修欲大有所澄汰， 巍徇政府指持之。出身进士者，贬黜 十七年夏，帝久不视朝，中外疑帝以 张鲸不用故托疾。巍率同列请以秋日 御殿。至十月，巍等复请。帝不悦， 责以沽名。

巍初历中外，甚有声。及秉铨， 素望大损。然有清操，性长厚，不为 刻核行。明年，以年几八十，屡疏乞 归。诏乘传、给廪隶如故事。归十五 年，年九十二而卒。赠少保。

李戴，字仁夫，延津人。隆庆二 年进士。除兴化知县，有惠政。擢户 科给事中。广东以军兴故，增民间 税。至万历初乱定，戴奏正之。累迁 风刻核，戴独行之以宽。由山西左布 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岁 凶，累请蠲振。入为刑部侍郎。累进 南京户部尚书，召拜工部尚书，以继 母忧去。

二十六年，吏部尚书蔡国珍罢。 廷推代者七人，戴居末，帝特擢用 之。当是时，赵志皋、沈一贯辅政， 虽不敢挠部权，然大僚缺人，九卿及 科道掌印者咸得自举听上裁，而吏部 诸曹郎亦由九卿推举，尚书不得自择 其属，在外府佐及州县正、佐官则尽 用掣签法，部权日轻。戴视事，谨守 龙起雷尝以言事忤当路，咸置察中， 时议颇不直戴。而是时国本未定，皇 长子冠婚久稽，戴每倡廷臣直谏。及 矿税害剧，戴率九卿言：“陈增开矿 山东，知县吴宗尧逮。李道抽分湖 口，知府吴宝秀等又逮。天下为增、 道者何限，有司安所措手足？且今水 旱频仍，田里萧耗，重以东征增兵益 饷，而西事又见告矣。民不聊生，奸 宄方窃发，奈何反为发其机，速其变 哉！”不报。

山西税使张忠奏调夏县知县韩薰 简僻。戴以内官不当擅举刺，疏争 横民间，尤不可不问。”帝亦弗听。 已，复偕同列言：“自去夏六月不雨 至今，路殣相望，巡抚汪应蛟所奏饥 民十八万人。加以频值寇警，屡兴征 讨之师，按丁增调，履亩加租，赋额 视二十年前不啻倍之矣。疮痍未起， 而采榷之害又生。不论矿税有无，概 勒取之民间，此何理也。天下富室无 几，奸人肆虐何极。指其屋而恐之曰 ‘彼有矿’，则家立破矣；‘彼漏 税’，则橐立罄矣。持无可究诘之 说，用无所顾畏之人，蚩蚩小民，安 得不穷且乱也。湖广激变已数告，而 毋宁与仇家俱糜。故一发不可遏耳。 陛下可视为细故耶？”亦不报。

三十年二月，帝有疾，诏罢矿 税、释系囚、录建言谴谪诸臣。越 日，帝稍愈，命矿税采榷如故。戴率 同官力谏。时释罪、起废二事，犹令 阁臣议行，戴即欲疏名上请，而刑部 尚书萧大亨谓释罪必当奏闻。方具疏 上，太仆卿南企仲以二事久稽，劾戴 等不能将顺。帝怒，并停前诏。戴引 罪求罢，帝不许。自是请起废者再， 率九卿乞停矿税者四，皆不省。稽勋 郎中赵邦清素刚介，为给事中张凤翔 中侯执躬意，辨疏侵之。御史沈正 隆、给事中田大益交章劾邦清。邦清 愤，尽发光祚、执躬私事。光祚亦腾 疏力攻，部中大哄，戴无所裁抑。御 史左宗郢、李培遂劾戴表率无状，戴 引疾乞去。帝谕留，为贬邦清三秩， 允光祚执躬归，群嚣乃息。

明年冬，妖书事起。锦衣官王之 桢等与同官周嘉庆有隙，言妖书嘉庆 所为，下诏狱穷治。嘉庆，戴甥也， 比会鞫，戴引避。帝闻而恶之。会王 士骐通书事发，下部议。士骐奏辨。 帝谓士骐不宜辨，责戴不能钳属官。 戴引罪，而疏纸误用印，复被谯让， 罪其司属。戴疏谢，用印如故。帝 怒，令致仕，夺郎中以下俸。

戴秉铨六年，温然长者，然声望 出陆光祖诸人下。赵志皋、沈一贯柄 政，戴不敢为异，以是久于其位，而 铨政益颓废矣。卒赠少保。

赵焕，字文光，掖县人。嘉靖四 十四年进士。授乌程知县。入为工部 主事，改御史。万历三年，中官张宏 请遣其党榷真定材木，焕及给事中侯 于赵执奏，不从。张居正遭父丧，言 官交章请留，焕独不署名。擢顺天府 丞，累迁左佥都御史。

十四年三月，风霾求言。焕请恢 弊在内府者一切报罢，而饬戒督抚有 司务求民瘼。帝嘉纳焉。寻迁工部右 侍郎。改吏部，进左。乞假去。起南 京右都御史，以亲老辞。时焕兄辽东 巡抚佥都御史燿亦乞归养。吏部言二 人情同，燿为长子，且任封疆久，可 听其归。乃趣焕就职。寻召为刑部尚 书。议日本贡事，力言非策。男子诸 龙光讦奏李如松通倭下吏，并及其党 陈仲登枷赤日中，期满戍瘴乡。焕以 盛暑必毙，而二人罪不当死，两疏力 争。忤旨，诘责。复以议浙江巡按彭 应参狱失帝意，遂引疾归。再起南京 兵部。

四十年二月，孙丕扬去，改署吏 部。时神宗怠于于事，曹署多空。内 阁惟叶向高，杜门者已三月。六卿止 一焕在，又兼署吏部，吏部无复堂上 官。兵部尚书李化龙卒，召王象乾未 至，亦不除侍郎。户、礼、工三部各 止一侍郎而已。都察院自温纯罢去， 八年无正官。故事，给事中五十人， 御史一百十人，至是皆不过十人。焕 累疏乞除补。帝皆不报。其年八月， 遂用焕为吏部尚书，诸部亦除侍郎四 人。既而考选命下，补给事中十七 人，御史五十人，言路称盛。

然是时朋党已成，中朝议论角 立。焕素有清望，骤起田间，于朝臣 本无所左右，顾雅不善东林。诸攻东 林者乘间入之。所举措往往不协清 议，先后为御史李若星、给事中孙振 基所劾。帝皆优诏慰留之。已，兵部 主事卜履吉为署部事都御史孙玮所 论。焕以履吉罪轻，拟夺俸三月。给 事中赵兴邦劾焕徇私。焕疏辨，再乞 罢。向高言：“今国事艰难，人才日 寡。在野者既赐环无期，在朝者复晨 星无几，乃大小臣工，日寻水火，甚 非国家福也。臣愿自今已后共捐成 心，忧国事，议论听之言官，主张听 掣肘，言官得发舒而毋患当事之摧 残，天下事尚可为也。”因请谕焕起 视事，焕乃出。

明年春，以年例出振基及御史王 时熙、魏云中于外。三人尝力攻汤宾 尹、熊廷弼者，又不移咨都察院，于 是御史汤兆京守故事争，且诋焕。焕 屡疏讦辩，杜门不出，诏慰起之。兆 京以争不得，投劾径归。其同官李邦 华、周起元、孙居相，及户部郎中贺 烺交章劾焕擅权，请还振基等于言 路。帝为夺诸臣俸，贬烺官以慰焕。 焕请去益力。九月，遂叩首阙前，出 城待命。帝犹遣谕留。给事中李成名 起。逾月，乃许乘传归。

四十六年，吏部尚书郑继之去 国。时党人势成，清流斥逐已尽。齐 党亓诗教挚尤张。以焕为乡人老而易 制，力引焕代继之，年七十有七矣。 比至，一听诗教指挥，不敢异同，由 是素望益损。帝终以焕清操，委信 之。及明年七月，辽东告警，焕率廷 臣诣文华门固请帝临朝议政。抵暮， 始遣中官谕之退，而诸军机要务废阁 如故。焕等复具疏趣之，且作危语 曰：“他日蓟门蹂躏，敌人叩阍，陛 下能高枕深宫，称疾谢却之乎？”帝 由是嗛焉。考满当增秩，寝不报。焕 寻卒，恤典不及。光宗立，始赐如 制。熹宗初，赠太子太保。

郑继之，字伯孝，襄阳人。嘉靖 四十四年进士。除余干知县。迁户部 主事，历郎中。迁宁国知府，进四川 副使，以养亲归。服除，久之不出。 万历十九年，用给事中陈尚象荐，起 官江西，进右参政。召为太仆少卿， 累迁大理卿。东征师罢，吏部尚书李 戴议留戍兵万五千，令朝鲜供亿。继 之曰：“既留兵，自当转饷，柰何疲 敝属国。”议者韪之。为大理九年， 擢南京户部尚书，就改吏部。

四十一年，吏部尚书赵焕罢。时 帝虽倦勤，特谨铨部选，久不除代。 言路持权，齐、楚、浙三党尤横，大 僚进退，惟其喜怒。继之故楚产，习 楚人议论，且年八十余，耄而愦，遂 一听党人意指。文选郎中王大智者， 继之所倚信。其秋以年例出御史宋 匋、潘之祥，给事中张键，南京给事 中张笃敬于外，皆尝攻汤宾尹、熊廷 弼者也。时定制，科道外迁必会都察 院吏科，继之不令与闻。比考选科 道，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 张廷拱、旷鸣鸾、濮中玉当预，而持 议颇右于玉立、李三才，遂见抑，改 授部曹。大智同官赵国琦以为言。大 以争，且为光房等五人称枉，吏科都 给事中李瑾亦以失职抗疏劾大智。御 史唐世济则右吏部，诋居相等。居 相、瑾怒，交章劾世济。给事中、御 史复助世济排击居相。居相再疏力攻 大智，大智乃引疾去。继之亦觉其 非，不为辩。

至明年二月，胡来朝为文选，出 兵科都给事中张国儒、御史马孟祯、 徐良彦于外，复不咨都察院、吏科。 国儒已陪推京卿，法不当出外；孟 祯、良彦则素忤党人，故来朝抑之。 继之不能禁。时居相等已去国，独瑾 史群起攻瑾。瑾争之强，疏三上。来 朝等亦三疏诋讦，词颇穷。来朝乃 言：“年例协赞之旨，实秉国者调停 两袒，非可为制，乞改前令从事。” 帝一无所处分。瑾方奉使，自引去。 其秋，给事中梅之焕、御史李若星、 张五典年例外转，所司复不预闻。吏 科韩光裕、御史徐养量稍言之，然势 孤，竟不能争也。时缙云李鋕以刑部 尚书兼署都察院，亦浙党所推毂。四 十五年，大计京官，继之与鋕司其 事，考功郎中赵士谔、给事中徐绍 吉、御史韩浚佐之。所去留悉出绍吉 善类为空。

继之以笃老累疏乞休，帝辄慰留 不允。明年春，稽首阙下，出郊待 命。帝闻，命乘传归。又数年卒，年 九十二。赠少保。

赞曰：张瀚、王国光、梁梦龙皆 以才办称，杨巍、赵焕、郑继之亦负 清望，及秉铨政，蒙诟议焉。于时政 府参怀，言路胁制，固积重难返，然

列传第一百十四
◎海瑞（何以尚） 丘橓吕坤 郭 正域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举乡 试。入都，即伏阙上《平黎策》，欲 开道置县，以靖乡土。识者壮之。署 南平教谕。御史诣学宫，属吏咸伏 谒，瑞独长揖，曰：“台谒当以属 礼，此堂，师长教士地，不当屈。” 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宗宪子 过淳安，怒驿吏，倒悬之。瑞曰： “曩胡公按部，令所过毋供张。今其 行装盛，必非胡公子。”发雚金数 千，纳之库，驰告宗宪，宗宪无以 罪。都御史鄢懋卿行部过，供具甚 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车马。懋卿恚 甚。然素闻瑞名，为敛威去，而属巡 盐御史袁淳论瑞及慈谿知县霍与瑕。 与瑕，尚书韬子，亦抗直不谄懋卿者 也。时瑞已擢嘉兴通判，坐谪兴国州 判官。久之，陆光祖为文选，擢瑞户 部主事。

时世宗享国日久，不亲朝，深居 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 瑞，礼官辄表贺。廷臣自杨最、杨爵 得罪后，无敢言时政者。四十五年二 月，瑞独上疏曰：

臣闻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 其任至重。欲称其任，亦惟以责寄臣 工，使尽言而已。臣请披沥肝胆，为 陛下陈之。

昔汉文帝贤主也，贾谊犹痛哭流 涕而言。非苛责也，以文帝性仁而近 柔，虽有及民之美，将不免于怠废， 此谊所大虑也。陛下天资英断，过汉 文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 用爱人，使天下贯朽粟陈，几致刑 措。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 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滥兴土 木，二十余年不视朝，法纪弛矣。数 年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 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 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 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 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陛 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一时 差快人意。然嵩罢之后，犹嵩未相之 前而已，世非甚清明也，不及汉文帝 远甚。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古 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今乃修斋 香市宝，则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误举 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陛下 正言者，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 有后言，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 顾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 家而磐石之者也。一意修真，是陛下 之心惑。过于苛断，是陛下之情偏。 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徇 私废公，得一官多以欺败，多以不事 事败，实有不足当陛下意者。其不然 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谓陛 下厌薄臣工，是以拒谏。执一二之不 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 劳”，此之谓也。

且陛下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 醮。斋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垂 训，修身立命曰“顺受其正”矣，未 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尧、舜、禹、 汤、文、武，圣之盛也，未能久世， 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至今 存者。陛下受术于陶仲文，以师称 之。仲文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陛 下何独求之？至于仙桃天药，怪妄尤 甚。昔宋真宗得天书于乾祐山，孙奭 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 有手执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为 妄诞以欺陛下，而陛下误信之，以为 实然，过矣。

陛下将谓悬刑赏以督责臣下，则 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修真为 无害已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 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 诸非道。”用人而必欲其唯言莫违， 此陛下之计左也。既观严嵩，有一不 顺陛下者乎？昔为同心，今为戮首 矣。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 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至今首称 之。然诸臣宁为嵩之顺，不为材之 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

陛下诚知斋斋无益，一旦翻然悔 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 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之积误，置 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 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 其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 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 振作间而已。释此不为，而切切于轻 举度世，敝精劳神，以求之于系风捕 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见劳苦终 身，而终于无所成也。今大臣持禄而 好谀，小臣畏罪而结舌，臣不胜愤 恨。是以冒死，愿尽区区，惟陛下垂 听焉。

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 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 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 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 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 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 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 月。尝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 纣耳。”会帝有疾，烦懑不乐，召阁 臣徐阶议内禅，因曰：“海瑞言俱 是。朕今病久，安能视事。”又曰： “朕不自谨惜，致此疾困。使朕能出 御便殿，岂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 下诏狱，究主使者。寻移刑部，论 怒，命锦衣卫杖之百，锢诏狱，昼夜 搒讯。越二月，帝崩，穆宗立，两人 并获释。

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 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 自疑当赴西市，恣饮啖，不顾。主事 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 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 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终 夜哭不绝声。既释，复故官。俄改兵 部。擢尚宝丞，调大理。

隆庆元年，徐阶为御史刘康所 劾，瑞言：“阶事先帝，无能救于神 容，有足多者。康乃甘心鹰犬，捕噬 善类，其罪又浮于高拱。”人韪其 言。

历两京左、右通政。三年夏，以 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属吏惮其 威，墨者多自免去。有势家硃丹其 门，闻瑞至，黝之。中人监织造者， 为减舆从。瑞锐意兴革，请浚吴淞、 白茆，通流入海，民赖其利。素疾大 户兼并，力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 入于富室者，率夺还之。徐阶罢相里 居，按问其家无少贷。下令飚发凌 厉，所司惴惴奉行，豪有力者至窜他 费。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由是 怨颇兴。都给事中舒化论瑞，滞不达 政体，宜以南京清秩处之，帝犹优诏 奖瑞。已而给事中戴凤翔劾瑞庇奸 民，鱼肉搢绅，沽名乱政，遂改督南 京粮储。瑞抚吴甫半岁。小民闻当 去，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将履新 任，会高拱掌吏部，素衔瑞，并其职 于南京户部，瑞遂谢病归。

万历初，张居正当国，亦不乐 瑞，令巡按御史廉察之。御史至山中 视，瑞设鸡黍相对食，居舍萧然，御 史叹息去。居正惮瑞峭直，中外交 前职。明年正月，召为南京右佥都御 史，道改南京吏部右侍郎，瑞年已七 十二矣。疏言衰老垂死，愿比古人尸 谏之义，大略谓：“陛下励精图治， 而治化不臻者，贪吏之刑轻也。诸臣 莫能言其故，反借待士有礼之说，交 口而文其非。夫待士有礼，而民则何 辜哉？”因举太祖法剥皮囊草及洪武 三十年定律枉法八十贯论绞，谓今当 用此惩贪。其他规切时政，语极剀 切。独劝帝虐刑，时议以为非。御史 梅鹍祚劾之。帝虽以瑞言为过，然察 其忠诚，为夺鹍祚俸。

帝屡欲召用瑞，执政阴沮之，乃 以身矫之。有御史偶陈戏乐，欲遵太 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 提学御史房寰恐见纠擿，欲先发，给 事中钟宇淳复怂恿，寰再上疏丑诋。 瑞亦屡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 卒官。

瑞无子。卒时，佥都御史王用汲 入视，葛帏敝籝，有寒士所不堪者。 因泣下，醵金为敛。小民罢市。丧出 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酹而哭者百 里不绝。赠太子太保，谥忠介。

瑞生平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 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尝言：“欲 天下治安，必行井田。不得已而限 意。”故自为县以至巡抚，所至力行 清丈，颁一条鞭法。意主于利民，而 行事不能无偏云。

始救瑞者何以尚，广西兴业人， 起家乡举。出狱，擢光禄丞。又以劾 高拱坐谪。拱罢，起雷州推官，终南 京鸿胪卿。

丘橓，字茂实，诸城人。嘉靖二 十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刑科给事中。 三十四年七月，倭六七十人失道流 劫，自太平直逼南京。兵部尚书张时 彻等闭城不敢出，阅二日引去。给事 御史劾时彻及守备诸臣罪，时彻亦上 嵩专国柄。橓言权臣不宜独任，朝纲 不宜久弛，严嵩深憾之。已，劾嵩党 宁夏巡抚谢淮、应天府尹孟淮贪黩， 谢淮坐免。是年，嵩败，舜劾由嵩进 者顺天巡抚徐绅等五人，帝为黜其 三。迁兵科都给事中。劾南京兵部尚 书李遂、镇守两广平江伯陈王谟、锦 衣指挥魏大经咸以贿进，大经下吏， 王谟革任。已，又劾罢浙江总兵官卢 镗。寇犯通州，总督杨选被逮。及寇 退，橓偕其僚陈善后事宜，指切边 弊。帝以橓不早劾选，杖六十，斥为 民，余谪边方杂职。橓归，敝衣一 理少卿。病免。神宗立，言官交荐。 张居正恶之，不召。

万历十一年秋，起右通政。未 上，擢左副都御史，以一柴车就道。 既入朝，陈吏治积弊八事，言：

臣去国十余年，士风渐靡，吏治 转汙，远近萧条，日甚一日。此非世 运适然，由风纪不振故也。如京官考 满，河南道例书称职。外吏给由，抚 按官概与保留。以朝廷甄别之典，为 人臣交市之资。敢徇私而不敢尽法， 恶无所惩，贤亦安劝？此考绩之积 弊，一也。
姓名，已盈私牍。甫临所部，而请事 之竿牍，又满行台。以豸冠持斧之 威，束手俯眉，听人颐指。此请托之 积弊，二也。

抚按定监司考语，必托之有司。 有司则不顾是非，侈加善考，监司德 且畏之。彼此结纳，上下之分荡然。 其考守令也亦如是。此访察之积弊， 三也。

贪墨成风，生民涂炭，而所劾罢 者大都单寒软弱之流。苟百足之虫， 傅翼之虎，即赃秽狼籍，还登荐剡。 严小吏而宽大吏，详去任而略见任。 此举劾之积弊，四也。
狐狸是问，徒有其名。或阴纵之使 去，或累逮而不行，或批驳以相延， 或朦胧以幸免。即或终竟其事，亦必 博长厚之名，而以尽法自嫌。苞苴或 累万金，而赃止坐之铢黍。草菅或数 十命，而罚不伤其毫厘。此提问之积 弊，五也。

荐举纠劾，所以劝儆有司也。今 荐则先进士而举监，非有凭藉者不与 焉。劾则先举监而进士，纵有訾议者 罕及焉。晋接差委，专计出身之途。 于是同一官也，不敢接席而坐，比肩 而行。诸人自分低昂，吏民观瞻顿 此资格之积弊，六也。

州县佐贰虽卑，亦临民官也，必 待以礼，然后可责以法。今也役使谴 诃，无殊舆隶。独任其污黩害民，不 屑禁治。礼与法两失之矣。学校之 职，贤才所关，今不问职业，而一听 其所为。及至考课，则曰“此寒官 也”，概与上考。若辈知上官不我重 也，则因而自弃；知上官必我怜也， 又从而日偷。此处佐贰教职之积弊， 七也。

科场取士，故有门生、座主之 称。若巡按，举劾其职也。乃劾者不 任其怨，举者独冒为恩。尊之为举 惑乎清白之吏不概见于天下也。方今 国与民俱贫，而官独富。既以官而得 富，还以富而市官。此餽遗之积弊， 八也。

要此八者，败坏之源不在于外， 从而转移亦不在于下也。昔齐威王烹 一阿大夫，封一即墨大夫，而齐国大 治。陛下诚大奋乾刚，痛惩吏弊，则 风行草偃，天下可立治矣。
疏奏，帝称善。敕所司下抚按奉 行，不如诏者罪。
顷之，言：“故给事中魏时亮、 宜赐甄录。御史于应昌构陷刘台与王 宗载同罪，宗载遗戍而应昌止罢官。 劳堪巡抚福建，杀侍郎洪朝选。御史 张一鲲监应天乡试，王篆子之鼎夤缘 中式。钱岱监湖广乡试，先期请居正 少子还就试，会居正卒不果，遂私中 篆子之衡。曹一夔身居风宪，盛称冯 保为顾命大臣。硃琏则结冯保为父， 游七为兄。此数人者，得罪名教，而 亦止罢官。此纲纪所以不振，人心所 以不服。臣初八台，誓扫除积弊。今 待罪三月，而大吏恣肆，小吏贪残， 小民怨咨，四方赂遗如故，臣不职可 选、槚、复聘、汝桂还，削庆昌、 堪、一鲲、一夔、琏籍，贬岱三秩。 未几，偕中官张诚往籍张居正家。 还，转左侍郎，增俸一秩。寻拜南京 吏部尚书，卒官。赠太子太保，谥简 肃。
橓强直好搏击，其清节为时所称 云。
吕坤，字叔简，宁陵人。万历二 年进士。为襄垣知县，有异政。调大 同，征授户部主事，历郎中。迁山东 参政、山西按察使、陕西右布政使。 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居三年， 召为左佥都御史。历刑部左、右侍 郎。
二十五年五月，书疏陈天下安 危，其略曰：
窃见元旦以来，天气昏黄，日光 黯淡，占者以为乱徵。今天下之势， 乱象已形，而乱势未动。天下之人， 乱心已萌，而乱人未倡。今日之政， 皆播乱机使之动，助乱人使之倡者 也。臣敢以救时要务，为陛下陈之。

自古幸乱之民有四。一曰无聊之 民。饱温无由，身家俱困，因怀逞乱 之心，冀缓须臾之死。二曰无行之 民。气高性悍，玩法轻生，居常爱玉 方，教主传头，所在成聚。倘有招呼 之首，此其归附之人。四曰不轨之 民。乘衅蹈机，妄思雄长。惟冀目前 有变，不乐天下太平。陛下约己爱 人，损上益上，则四民皆赤子，否则 悉为寇仇。

今天下之苍生贫困可知矣。自万 历十年以来，无岁不灾，催科如故。 臣久为外吏，见陛下赤子冻骨无兼 衣，饥肠不再食，垣舍弗蔽，苫藁未 完；流移日众，弃地猥多；留者输去 者之粮，生者承死者之役。君门万 里，孰能仰诉？今国家之财用耗竭可 黄河之溃几百万，今大工、采木费， 又各几百万矣。土不加广，民不加 多，非有雨菽涌金，安能为计？今国 家之防御疏略可知矣。三大营之兵以 卫京师也，乃马半羸敝，人半老弱。 九边之兵以御外寇也，皆勇于挟上， 怯于临戎。外卫之兵以备征调资守御 也，伍缺于役占，家累于需求，皮骨 仅存，折冲奚赖？设有千骑横行，兵 不足用，必选民丁。以怨民斗怨民， 谁与合战？

人心者，国家之命脉也。今日之 人心，惟望陛下收之而已。关陇气寒 年，不成一匹。他若山西之，苏、 松之锦绮，岁额既盈，加造不已。至 饶州磁器，西域回青，不急之须，徒 累小民敲骨。陛下诚一切停罢，而江 南、陕西之人心收矣。

以采木言之。丈八之围，非百年 之物。深山穷谷，蛇虎杂居，毒雾常 多，人烟绝少，寒暑饥渴瘴疠死者无 论矣。乃一木初卧，千夫难移，倘遇 阻艰，必成伤殒。蜀民语曰：“入山 一千，出山五百”。哀可知也。至若 海木，官价虽一株千两，比来都下， 为费何止万金！臣见楚、蜀之人，谈 直，多其岁月，减其尺寸，而川、 贵、湖广之人心收矣。

以采矿言之。南阳诸府，比岁饥 荒。生气方苏，菜色未变。自责报殷 户，是半已惊逃。自供应矿夫工食、 官兵口粮，而多至累死。自都御史李 盛春严旨切责，而抚按畏罪不敢言。 今矿沙无利，责民纳银，而奸人仲春 复为攘夺侵渔之计。朝廷得一金，郡 县费千倍。诚敕戒使者，毋散砂责 银，有侵夺小民若仲春者，诛无赦， 而四方之人心收矣。

宫店租银收解，自赵承勋造四千 之说，而皇店开。自朝廷有内官之 之富，何赖于彼？且冯保八店，为屋 几何，而岁有四千金之课。课既四 千，征收何止数倍。不夺市民，将安 取之？今豪家遣仆设肆，居民尚受其 殃，况特遣中贵，赐之敕书，以压卵 之威，行竭泽之计，民困岂顾问哉？ 陛下撤还内臣，责有司输课，而畿甸 之人心收矣。

天下宗室，皆九庙子孙。王守 仁、王锦袭盖世神奸，藉隔数千里， 而冒认王弼子孙；事隔三百年，而妄 称受寄财产。中间伪造丝纶，假传诏 旨，明欺圣主，暗陷亲王，有如楚王 籍，臣恐万姓惊疑。诚急斩二贼以谢 楚王，而天下宗籓之心收矣。

崇信伯费甲金之贫，十厢珠宝之 诬，皆通国所知也。始误于科道之风 闻，严追犹未为过。今真知其枉，又 加禁锢，实害无辜。请还甲金革去之 禄，复五城厂卫降斥之官，而勋戚之 人心收矣。

法者所以平天下之情。其轻其 重，太祖既定为律，列圣又增为例。 如轻重可以就喜怒之情，则例不得为 一定之法。臣待罪刑部三年矣，每见 诏狱一下，持平者多拂上意，从重者 陛下犹以为轻，俱加大辟。然则律例 又安用乎！诚俯从司寇之平，勉就祖 宗之法，而囹圄之人心收矣。

自古圣明之君，岂乐诽谤之语。 然而务求言赏谏者，知天下存亡，系 言路通塞也。比来驱逐既多，选补皆 罢。天阍邃密，法座崇严，若不广达 四聪，何由明照万里？今陛下所闻， 皆众人之所敢言也，其不敢言者，陛 下不得闻矣。一人孤立万乘之上，举 朝无犯颜逆耳之人，快在一时，忧贻 他日。陛下诚释曹学程之系，还吴文 梓等官，凡建言得罪者，悉分别召 用，而士大夫之心收矣。
西邻鸭绿，晋州直对登、莱。倘倭夷 取而有之，籍众为兵，就地资食，进 则断我漕运，退则窥我辽东。不及一 年，京城坐困，此国家大忧也。乃彼 请兵而二三其说，许兵而延缓其期； 力穷势屈，不折入为倭不止。陛下诚 早决大计，并力东征，而属国之人心 收矣。

四方输解之物，营办既苦，转运 尤艰。及入内库，率至朽烂，万姓脂 膏，化为尘土。倘岁一稽核，苦窳者 严监收之刑，朽腐者重典守之罪。一 整顿间，而一年可备三年之用，岁省 不下百万，而输解之人心收矣。 寄，则并籍家资。诬以多赃，则互连 亲识。宅一封而鸡豚大半饿死，人一 出则亲戚不敢藏留。加以官吏法严， 兵番搜苦，少年妇女，亦令解衣。臣 曾见之，掩目酸鼻。此岂尽正犯之 家、重罪之人哉？一字相牵，百口难 解。奸人又乘机恐吓，挟取资财，不 足不止。半年之内，扰遍京师，陛下 知之否乎？愿慎抄没之举，释无辜之 系，而都下之人心收矣。

列圣在御之时，岂少宦官宫妾， 然死于箠楚者，未之多闻也。陛下数 年以来，疑深怒盛。广廷之中，狼籍 众，皆伤心侧目之人。外表忠勤，中 藏憸毒。既朝暮不能自保，即九死何 爱一身。陛下卧榻之侧，同心者几 人？暮夜之际，防患者几人？臣窃忧 之。愿少霁威严，慎用鞭扑，而左右 之人心收矣。

祖宗以来，有一日三朝者，有一 日一朝者。陛下不视朝久，人心懈弛 已极，奸邪窥伺已深，守卫官军祇应 故事。今乾清修造，逼近御前，军夫 往来，谁识面貌？万一不测，何以应 之？臣望发宫钥于质明，放军夫于日 昃。自非军国急务，慎无昏夜传宣。 封，扬言于外曰“留中矣”，人知之 乎？愿自今章疏未及批答者，日于御 前发一纸，下会极门，转付诸司照 察，庶君臣虽不面谈，而上下犹无欺 蔽。

臣观陛下昔时励精为治，今当春 秋鼎盛，曾无夙夜忧勤之意，惟孜孜 以患贫为事。不知天下之财，止有此 数，君欲富则天下贫，天下贫而君岂 独富？今民生憔悴极矣，乃采办日 增，诛求益广，敛万姓之怨于一言， 结九重之仇于四海，臣窃痛之。使六 合一家，千年如故，即宫中虚无所 讟愁叹，难堪入听。陛下闻之，必有 食不能咽，寝不能安者矣。臣老且 衰，恐不得复见太平，吁天叩地，斋 宿七日，敬献忧危之诚。惟陛下密行 臣言，翻然若出圣心警悟者，则人心 自悦，天意自回。苟不然者，陛下他 日虽悔，将何及耶！

疏入，不报。坤遂称疾乞休，中 旨许之。于是给事中戴士衡劾坤机深 志险，谓石星大误东事，孙鑛滥杀不 辜，坤顾不言，曲为附会，无大臣 节。给事中刘道亨言往年孙丕扬劾张 位，位疑疏出坤手，故使士衡劾坤。 位奏辨。帝以坤既罢，悉置不问。

初，坤按察山西时，尝撰《闺范 图说》，内侍购入禁中。郑贵妃因加 十二人，且为制序，属其伯父承恩重 刊之。士衡遂劾坤因承恩进书，结纳 宫掖，包藏祸心。坤持疏力辨。未 几，有妄人为《闺范图说》跋，名曰 《忧危竑议》，略言：“坤撰《闺 范》，独取汉明德后者，后由贵人进 中宫，坤以媚郑贵妃也。坤疏陈天下 忧危，无事不言，独不及建储，意自 可见。”其言绝狂诞，将以害坤。帝 归罪于士衡等，其事遂寝。

坤刚介峭直，留意正学。居家之 日，与后进讲习。所著述，多出新 得命，言：“臣以八十老臣保坤，冀 臣得亲见用坤之效。不效，甘坐失举 之罪，死且无憾。”已，又荐天下三 大贤，沈鲤、郭正域，其一即坤。丕 扬前后推荐，疏至二十余上，帝终不 纳。福王封国河南，赐庄田四万顷。 坤在籍，上言：“国初分封亲籓二十 有四，赐田无至万顷者。河南已封 周、赵、伊、徽、郑、唐、崇、潞八 王，若皆取盈四万，占两河郡县且 半，幸圣明裁减。”复移书执政言 之。会廷臣亦力争，得减半。卒，天 启初，赠刑部尚书。

郭正域，字美命，江夏人。万历 修撰唐文献同为皇长子讲官。皆三迁 至庶子，不离讲帷。每讲毕，诸内侍 出相揖，惟二人不交一言。

出为南京祭酒。诸生纳赀许充 贡，正域奏罢之。李成梁孙以都督就 婚魏国徐弘基家，骑过文庙门，学录 李维极执而抶之。李氏苍头数十人蹋 邸门，弘基亦至。正域曰：“今天子 尚皮弁拜先圣，人臣乃走马庙门外 乎？且公侯子弟入学习礼，亦国子生 耳，学录非抶都督也。”令交相谢而 罢。

三十年，征拜詹事，复为东宫讲 部事。夏，庙飨，会日食，正域言： “《礼》，当祭日食，牲未杀，则 废。朔旦宜专救日，诘朝享庙。”从 之。方泽陪祀者多托疾。正域谓祀事 不虔，由上不躬祀所致。请下诏饬 厉，冬至大祀，上必亲行。帝然之， 而不能用。

初，正域之入馆也，沈一贯为教 习师。后服阕授编修，不执弟子礼， 一贯不能无望。至是，一贯为首辅， 沈鲤次之。正域与鲤善，而心薄一 贯。会台官上日食占，曰：“日从上 食，占为君知佞人用之，以亡其 闻之怒。两淮税监鲁保请给关防，兼 督江南、浙江织造，鲤持不可，一贯 拟予之，正域亦力争。秦王以嫡子夭 未生，请封其庶长子为世子，屡诏趣 议。前尚书冯琦持不上，正域亦执不 许。王复请封其他子为郡王，又不 可。一贯使大珰以上命胁之，正域榜 于门曰：“秦王以中尉进封，庶子当 仍中尉，不得为郡王。妃年未五十， 庶子亦不得为世子。”一贯无以难。 及建议欲夺黄光升、许论、吕本谥， 一贯与硃赓皆本同乡也，曰：“我辈 在，谁敢夺者！”正域援笔判曰： 鄢懋卿、赵文华皆名臣，不当削夺 也。”议上，举朝韪之，而卒不行。

正域既积忤一贯，一贯深憾之。 会楚王华奎与宗人华勣等相讦，正域 复与一贯异议，由此几得危祸。先 是，楚恭王得废疾，隆庆五年薨，遗 腹宫人胡氏孪生子华奎、华壁。或云 内官郭纶以王妃兄王如言妾尤金梅子 为华奎，妃族人如纟孛奴王玉子为华 壁。仪宾汪若泉尝讦奏之，事下抚 按。王妃持甚坚，得寝。万历八年， 华奎嗣王，华壁亦封宣化王。宗人华 勣者，素强御忤王。华勣妻，如言女 立。一贯属通政使沈子木格其疏勿 上。月余楚王劾华勣疏至，乃上之。 命下部议。未几，华勣入都诉通政司 邀截实封及华奎行贿状，楚宗与名 者，凡二十九人。子木惧，召华勣令 更易月日以上。旨并下部。正域请敕 抚按公勘，从之。

初，一贯属正域毋言通政司匿疏 事。及华勣疏上，正域主行勘。一贯 言亲王不当勘，但当体访。正域曰： “事关宗室，台谏当亦言之。”一贯 微笑曰：“台谏断不言也。”及帝从 勘议，楚王惧，奉百金为正域寿，且 属毋竟楚事，当酬万金，正域严拒 坚，诸郡主县主则云“罔知真伪”， 乞特遣官再问。诏公卿杂议于西阙 门，日晏乃罢。议者三十七人，各具 一单，言人人殊。李廷机以左侍郎代 正域署部事，正域欲尽录诸人议，廷 机以辞太繁，先撮其要以上。一贯遂 嗾给事中杨应文、御史康丕扬劾礼部 壅阏群议，不以实闻。正域疏辨，且 发子木匿疏、一贯阻勘及楚王馈遗 状。一贯益恚，谓正域遣家人导华勣 上疏，议令楚王避位听勘，私庇华 勣。

当是时，正域右宗人，大学士沈 一贯指论正域，词连次辅鲤。应文又 言正域父懋尝笞辱于楚恭王，故正域 因事陷之。正域疏辨，留中不报。一 贯、鲤以楚事皆求去，廷机复请再 问。帝以王嗣位二十余年，何至今始 发，且夫讦妻证，不足凭，遂罢楚事 勿按。正域四疏乞休去。楚王既得 安，遂奏劾正域，大略如应文言；且 讦其不法数事，请褫正域官。诏下部 院集议。廷机微刺正域，而谓其已 去，可无苛求。给事中张问达则谓籓 王欲进退大臣，不可训，乃不罪正 域，而令巡按御史勘王所讦以闻。

俄而妖书事起。一贯以鲤与己地 人必得重祸，乃为帝言臣下有欲相倾 者为之。盖微引其端，以动帝意。亡 何，锦衣卫都督王之祯等四人以妖书 有名，指其同官周嘉庆为之。东厂又 捕获妖人皦生光。巡城御史康丕扬为 生光讼冤，言妖书、楚事同一根柢， 请少缓其狱，贼兄弟可授首阙下。意 指正域及其兄国子监丞正位。帝怒， 以为庇反贼，除其名。一贯力救始 免。丕扬乃先后捕僧人达观、医者沈 令誉等，而同知胡化则告妖书出教官 阮明卿手。未几，厂卫又捕可疑者一 人曰毛尚文。数日间锒铛旁午，都城 来正域家，达观亦时时游贵人门，尝 为正域所搒逐，尚文则正域仆也。一 贯、丕扬等欲自数人口引正域，而化 所讦阮明卿，则钱梦皋婿。梦皋大 恚，上疏显攻正域，言：“妖书刊 播，不先不后，适在楚王疏入之时。 盖正域乃沈鲤门徒，而沈令誉者，正 域食客，胡化又其同乡同年，群奸结 为死党。乞穷治根本，定正域乱楚首 恶之罪，勒鲤闲住。”帝令正域还籍 听勘，急严讯诸所捕者。达观拷死， 令誉亦几死，皆不承。法司迫化引正 域及归德。归德，鲤所居县也。化大 书？我亦不知谁为归德者。”帝知化 枉，释之。

都督陈汝忠掠讯尚文，遂发卒围 正域舟于杨村，尽捕媪婢及佣书者男 女十五人，与生光杂治，终无所得。 汝忠以锦衣告身诱尚文曰：“能告 贼，即得之。”令引令誉，且以乳媪 龚氏十岁女为徵。比会讯，东厂太监 陈矩诘女曰：“汝见妖书版有几？” 曰：“盈屋。”矩笑曰：“妖书仅二 三纸，版顾盈屋邪？”诘尚文曰： “令誉语汝刊书何日？”尚文曰： “十一月十六日。”戎政尚书王世扬 十岁儿，以针刺指爪，必欲引正域， 皆不应。生光仰视梦皋、丕扬，大骂 曰：“死则死耳，奈何教我迎相公 指，妄引郭侍郎乎？”都御史温纯等 力持之，事渐解，然犹不能具狱。

光宗在东宫，数语近侍曰：“何 为欲杀我好讲官？”诸人闻之皆惧。 詹事唐文献偕其僚杨道宾等诣一贯争 之，李廷机亦力为之地，狱益解。刑 部尚书萧大亨具爰书，犹欲坐正域。 郎中王述古抵稿于地，大亨乃止。遂 坐生光极刑，释诸波及者，而正域获 免。方狱急时，逻卒围鲤舍及正域 尸都市，安能自屏野外？”既而幸无 事，乃归。归三年，巡按御史史学迁 勘上楚王所讦事，无状。给事顾士琦 因请召还正域，不报。

正域博通载籍，勇于任事，有经 济大略，自守介然，故人望归之。扼 于权相，遂不复起，家居十年卒。后 四年，赠礼部尚书。光宗遗诏，加恩 旧学，赠太子少保，谥文毅，官其子 中书舍人。

赞曰：海瑞秉刚劲之性，戆直自 遂，盖可希风汉汲黯、宋包拯。苦节 自厉，诚为人所难能。丘橓、吕坤， 政异趣，险难忽发，慬而后免，危矣 哉！以妖书事与坤相首尾，故并著 焉。

列传第一百十五

◎庞尚鹏 宋仪望 张岳 李材 陆树 德 萧廪 贾三近 李颐 硃鸿谟萧彦（弟 雍 查鐸）孙维城 谢杰 郭惟贤 万象春 钟化民 吴达可

庞尚鹏，字少南，南海人。嘉靖 三十二年进士。除江西乐平知县。擢 御史。偕给事中罗嘉宾出核南京、浙 江军饷，请罪参将戚继光、张四维， 汝楠欲会疏进白鹿，尚鹏不可。改按 浙江。民苦徭役，为举行一条鞭法。 按治乡官吕希周、严杰、茅坤、潘仲 骖子弟僮奴，请夺希周等冠带。诏尽 黜为民。尚鹏介直无所倚。所至搏击 豪强，吏民震慑。已，督畿辅学政。 隆庆元年，请帝时御便殿，延见大 臣，恤建言得罪者马从谦等。已，又 申救给事中胡应嘉，论大学士郭朴无 相臣体。擢大理右寺丞。

明年春，朝议兴九边屯、盐。擢 尚鹏右佥都御史，与副都御史邹应 龙、唐继禄分理。尚鹏辖两淮、长 内侍张恩擅杀人，两淮巡盐孙以仁赃 罪，皆获谴。其秋，应龙等召还，命 尚鹏兼领九边屯务。疏列盐政二十 事，鹾利大兴。乃自江北躬历九边， 先后列上屯政便宜，江北者四，蓟镇 者九，辽东、宣、大者各十一，宁夏 者四，甘肃者七。奏辄报可。尚鹏权 既重，自负经济才，慷慨任事。诸御 史督盐政者以事权见夺，欲攻去之。 河东巡盐郜永春劾尚鹏行事乖违，吏 部尚书杨博议留之。会中官恶博，激 帝怒，谯让，罢博而落尚鹏职，汰屯 盐都御史官。时三年十二月也。明 为民。

神宗立，御史计坤亨等交荐，保 定巡抚宋纁亦白其无罪。万历四年 冬，始以故官抚福建。奏蠲逋饷银， 推行一条鞭法。劾罢总兵官胡守仁， 属吏咸奉职。张居正夺情，重谴言 者。尚鹏移书救，居正深衔之。会拜 左副都御史，居正令吏科陈三谟以给 由岁月有误劾之，遂罢去。家居四年 卒。浙江、福建暨其乡广东皆以徭轻 故德尚鹏，立祠祀。天启中，赐谥惠 敏。

宋仪望，字望之，吉安永丰人。 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吴县知县。民 子游祠，建书院，惠绩甚著。征授御 史。劾大将军仇鸾挟寇自重，疏留 中。已，陈时务十二策。巡盐河东， 请开桑乾河通宣、大饷道，言：“河 发源金龙池下甕城驿古定桥，会众 水，东流千余里，入卢沟桥。其间惟 大同卜村有丛石，宣府黑龙湾石崖稍 险，然不逾五十里，水浅者犹二三 尺，疏凿甚易。曩大同巡抚侯钺尝乘 小艇赴怀来，历卜村、黑龙湾，安行 无虞。又自怀来溯流，载米三十石达 之古定河，足利漕可徵。”时方行挖 运，率三十石致一石。仪望疏至，下 廷议。兵部尚书聂豹言：“河成便 言：“道远役重。”遂报罢。

仪望寻省母归。还朝，发胡宗 宪、阮鹗奸贪状，鹗被逮。二人皆严 嵩私人，嵩由是不悦。及受命督三殿 门工，嵩子世蕃私贾人金，属必进俾 与工事，仪望执不可。工竣，叙劳， 擢大理右寺丞。世蕃以为德，仪望请 急归，无所谢，世蕃益怒。会灾异考 察京官，必进迁吏部，遂坐以浮躁， 贬夷陵判官。嵩败，擢霸州兵备佥 事。请城涿州，除马户逋税。进大名 兵备副使，改福建。与总兵官戚继光 合兵破倭，因列海防善后事。诏从其 补四川佥事。四迁大理少卿。

万历二年，张居正当国，雅知仪 望才，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诸 府。奏减属郡灾赋。海警稍定，将吏 讳言兵，仪望与副使王叔果修战备。 倭果至，御之黑水洋，斩获多，进右 副都御史。先有诏雪建文诸臣，仪望 创表忠祠祀之南京。宋忠臣杨邦晙， 仪望乡人也，葬江宁，岁久渐湮，仪 望为封其墓，载其祠祀典。故太常卿 袁洪愈、祭酒姜宝皆不为居正所喜， 仪望荐之朝，渐失居正意。四年，稍 迁南京大理卿。逾年改北，被劾罢 归。

仪望少师聂豹，私淑王守仁，又 从邹守益、欧阳德、罗洪先游。守仁 从祀，仪望有力焉。家居数年卒。

张岳，字汝宗，余姚人。嘉靖三 十八年进士。授行人。擢礼科给事 中。巡视内府库藏，奏行厘弊八事。 已，又陈时政，极言讲学者以富贵功 名鼓动士大夫，谈虚论寂，靡然成 风。又今吏治方清，独兵部无振刷， 推用总兵黄印、韩承庆等，非庸即 狡。曹司条例淆乱无章，胥吏朋奸， 搏噬将校，其咎必有所归。时徐阶当 国，为讲学会，而杨博在兵部，意盖 指二人也。博奏辨乞罢，帝慰留之。 南参政。

万历初，张居正雅知岳，用为太 仆少卿。再迁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 江。甫到官，会居正父丧谋夺情，南 京尚书潘晟及诸给事、御史，咸上疏 请留居正。岳独驰疏请令驰驿奔丧， 居正大怒。会大计京官，给事中傅作 舟等承风劾岳，贬一秩调外，岳遂 归。久之，操江佥都御史吕藿、给事 中吴绾知居正憾未释，摭劾岳落职闲 住。甫两月，居正死，南京御史方万 山荐岳，劾作舟。作舟坐斥，起岳四 川参议。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 停，俾习四民之业。其一言治河之 策，夏镇固当开，沽头亦不可废。并 报寝。进左副都御史，上疏评议廷臣 贤否，为给事中袁国臣等所论。时已 迁刑部右侍郎，坐罢归。

李材，字孟诚，丰城人，尚书遂 子也。举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刑部 主事。素从邹守益讲学。自以学未 成，乞假归。访唐枢、王畿、钱德 洪，与问难。隆庆中还朝。由兵部郎 中稍迁广东佥事。罗旁贼猖獗，材袭 破之周高山，设屯以守。贼有三巢在 新会境，调副总兵梁守愚由恩平，游 地，募人田之。亡何，倭五千攻陷电 白，大掠而去。材追破之石城，设伏 海口，伺其遁而歼之，夺还妇女三千 余。会奸人引倭自黄山间道溃而东。 材声言大军数道至以疑贼，而返故道 迎击，尽杀之。又追袭雷州倭至英 利，皆遁去，降贼渠许恩于阳江。录 功，进副使。

万历初，张居正柄国，不悦材， 遂引疾去。居正卒，起官山东。以才 调辽东开原。寻迁云南洱海参政，进 按察使，备兵金腾。金腾地接缅甸， 而孟养、蛮莫两土司介其间，叛服不 制缅，遣人招两土司来归，而间讨抗 命夷阿坡。居顷之，缅遣兵争蛮莫， 材合两土司兵败缅众，杀大曩长，逐 散夺去。缅帅莽应里益兵至孟养，复 击沈其舟，斩其将一人，乃退。有猛 密者，地在缅境，数为缅侵夺，举族 内徙，有司居之户碗。至是，缅势稍 屈，材资遣还故土。亡何，缅人驱象 阵大举复仇，两土司告急。材遣游击 刘天俸率把总寇崇德等出威缅，渡金 沙江，与孟养兵会遮浪，迎击之。贼 大败，生擒绣衣贼将三人。巡抚刘世 曾、总兵官沐昌祚以大捷闻，诏令覆 郧阳。

材好讲学，遣部卒供生徒役，卒 多怨。又徇诸生请，改参将公署为学 宫。参将米万春讽门卒梅林等大噪， 驰入城，纵囚毁诸生庐，直趋军门， 挟赏银四千，汹汹不解。居二日，万 春胁材更军中不便十二事，令上疏归 罪副使丁惟宁、知府沈鈇等，材隐忍 从之。惟宁责数万春，万春欲杀惟 宁，跳而免，材遂复劾惟宁激变。诏 下鈇等吏，贬惟宁三官，材还籍候 勘。时十五年十一月也。御史杨绍程 勘万春首乱，宜罪。大学士申时行庇 之，置不问，旋调天津善地去。而材 不及千，破城拓地皆无验，猛密地尚 为缅据，材、天俸等虚张功伐，副使 陈严之与相附和，宜并罪。帝怒，削 世曾籍，夺昌祚禄一年，材、严之、 天俸俱逮下诏狱。刑部尚书李世达、 左都御史吴时来、大理少卿李栋等， 当材、天俸徒，严之镌秩。帝不怿， 夺郎中、御史、寺正诸臣俸，典诏狱 李登云等亦解官。于是改拟遣戍。特 旨引红牌说谎例，坐材、天俸斩，严 之除名。大学士时行等数为解，给事 中唐尧钦等亦言：“材以夷攻夷，功 不可泯。奏报偶虚，坐以死，假令尽 幸失城池，全军不返，又何以罪 之？”帝皆不听。幽系五年，论救者 五十余疏。已，天俸以善用火器，释 令立功，时行等复为材申理，皆不 省。

亡何，孟养使入贡，具言缅人侵 轶，天朝救援，破敌有状，闻典兵者 在狱，众皆流涕。而楚雄士民阎世祥 等亦相率诣阙讼冤。帝意乃稍解，命 再勘。勘至，材罪不掩功。大学士王 锡爵等再疏为言，帝故迟之，至二十 一年四月，始命戍镇海卫。
材所至，辄聚徒讲学，学者称见 罗先生。系狱时，就问者不绝。至戍 还。卒年七十九。
陆树德，字与成，尚书树声弟 也。嘉靖末进士。除严州推官。行取 当授给事、御史，会树声拜侍郎，乃 授刑部主事。隆庆四年，改礼科给事 中。穆宗御朝讲，不发一语。树德 言：“上下交为泰，今暌隔若此，何 以劘君德，训万几？”不报。屡迁都 给事中。六年四月，诏辍东宫讲读， 树德言：“自四月迄八月，为时甚 遥，请非盛暑，仍御讲筵。”不听。 穆宗颇倦勤，树德言：“日月交蚀， 旱魃为灾，当及时修省。”及帝不 中。内臣请祈福戒坛，已得旨，树德 言：“戒坛度僧，男女扰杂，导淫伤 化。陛下欲保圣躬，宜法大禹之恶旨 酒，成汤之不迩声色，何必奉佛。” 未几，穆宗崩，神宗嗣位，中官冯保 挤司礼孟冲而代之。树德言：“先帝 甫崩，忽传冯保掌司礼监。果先帝 意，何不传示数日前，乃在弥留后？ 果陛下意，则哀痛方深，万几未御， 何暇念中官？”疏入，保大恨。比议 祧庙，树德请毋祧宣宗，仍祀睿宗世 室，格不行。已，极陈民运白粮之 患，请领之漕臣，从之。

树德居言职三年，疏数十上，率 卿。历太常少卿，南京太仆卿，以右 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树德素清严，约 束僚吏，屏绝声伎。山东民壮改民 兵，戍蓟门，隆庆末令岁输银二万四 千，罢其戍役。寻命增输三万，树德 请如河南例罢之。帝不从，而为免增 输之数。德府白云湖故民田，为王所 夺，后已还民，王复结中官谋复之。 树德争不得，乞休归。久之卒。

萧廪，字可发，万安人。祖乾 元，以御史劾刘瑾，廷杖下狱，终云 南副使。廪举嘉靖末进士，授行人。 隆庆三年擢御史。因地震，请加礼中 地，密迩松山，为楚府牧地。廪言楚 府封武昌，牧地在塞下，与寇接，王 所收四五百金，而奸宄窟穴，弊甚 大，宜谕使献之朝廷。诏可。已，改 巡茶马。七苑牧地，养马八千七百余 匹，而占地五万五千三百顷有奇。廪 但给万二千二百余顷，岁益课二万。 万历元年，巡按浙江。请祀建文朝忠 臣十二人，从祀王守仁于文庙。寻擢 太仆少卿，再迁南京太仆卿。九年， 由光禄卿改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 时方核天下隐田，大吏争希张居正指 增赋，廪令如额而止。境内回回部常 拾麦毋带兵器，侪偶不得至十人。进 右副都御史，移抚浙江。先以赏贡 使，岁增造彩币二千。廪请均之福建 及徽、宁诸府，从之。已，请减上供 织造，不许。迁工部右侍郎，召改刑 部。进兵部左侍郎，以官卒。赠尚 书。
廪初从欧阳德、邹守益游。制行 醇谨，故所至有立。
贾三近，字德修，峄县人。隆庆 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吏科给事 中。四年六月，疏言：“善治者守法 以宜民，去其太甚而已。今庙堂之令 如，恤刑矣而冤死相望。正额之输， 上供之需，边疆之费，虽欲损毫厘不 可得。形格势制，莫可如何。且监司 考课，多取振作集事之人，而轻宽平 和易之士，守令虽贤，安养之心渐移 于苛察，抚字之念日夺于征输，民安 得不困！乞戒有司务守法。而监司殿 最毋但取旦夕功，失惇大之体。” 已，复疏言：“抚按诸臣遇州县长 吏，率重甲科而轻乡举。同一宽也， 在进士则为抚字，在举人则为姑息。 同一严也，在进士则为精明，在举人 则为苛戾。是以为举人者，非华颠豁 途，因行激劝。”诏皆俞允。再迁左 给事中，勘事贵州。中道罢遣，遂请 急归。

神宗嗣位，起户科给事中。万历 元年，平江伯陈王谟以太后家姻，夤 缘得镇湖广。三近劾其垢秽，乃不 遣。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 劾谭纶被谪，三近率同列救之，诏增 供用库黄蜡岁二万五千，三近等又 谏，皆不从。时方行海运，多覆舟， 以三近言罢其役。肃王缙　贵，隆庆 间用贿以辅国将军袭封，至是又请复 庄田，三近再疏争，遂弗予。初，有 温泰请尽输关税、盐课于内库，三近 言课税本饷边，今屯田半芜，开中法 坏，塞下所资惟此，苟归内帑，必误 边计。议乃寝。顷之，擢太常少卿。 再迁南京光禄卿，请假归。十二年， 召掌光禄，其秋，拜右佥都御史，巡 抚保定。畿辅大饥，振贷有方。召拜 大理卿。未上，以亲老归养。起兵部 右侍郎，复以亲老辞，不许。寻卒。

李颐，字惟贞，余干人。隆庆二 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博习典故，负 才名。万历初，擢御史。同官胡涍、 景嵩、韩必显，给事中雒遵相继获 军，制可。忤张居正，出为湖州知 府。迁苏松兵备副使、湖广按察使。 郧阳兵变，知府沈鈇且得罪，颐为白 其冤，而密歼首乱者。以母丧归。

起故官，莅陕西，进河南右布政 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进右 副都御史。以定乱兵进兵部右侍郎。 长昂桀骜，颐与总兵王保擒其心腹小 郎儿等七人，贼遂軿。已，别部伯牙 入寇，督将士败之罗文峪，进左侍 郎。久之，进右都御史。

时矿税使四出。马堂驻天津，王 忠驻昌平，王虎驻保定，张晔驻通 辅地荒岁俭，而敕使诛求，不遗纤 屑，恐临清激变之惨，复见辇毂 下。”已，辽东税使高淮诬劾山海同 知罗大器，颐复言：“内监外僚，初 无统摄，且辽阳矿税，何预蓟门？若 皆效淮所为，有司将无遗类。陛下奉 天之权，制驭宇内，今尽落宦竖手， 朝奏夕报，如响应声。纵所劾当罪， 尚非所以为名，何况无辜，暴加摧 折。”皆不报。颐在镇十年，威望大 著。中使惮颐廉正，畿民少安。二十 九年，以工部右侍郎代刘东星管理河 道。议上筑决口，下疏故道，为经久

颐仕宦三十余年，敝车羸马，布 衣蔬食。初为御史，首请祀胡居仁于 文庙，寝未行。见居仁裔孙希祖幼且 贫，字以女，养之于家。弟谦早卒， 以己廕畀其子。

硃鸿谟，字文甫，益都人。隆庆 五年进士。授吉安推官。识邹元标于 诸生，厚礼之。擢南京御史。元标及 吴中行等得罪，鸿谟疏救，语侵居 正，斥为民。鸿谟归，杜门讲学，不 入城市。居正卒，起故官，出按江 西。奏蠲水灾赋，请减饶州磁器，不 报。又疏荐建言削籍者，忤旨，夺 俸。擢光禄少卿。由大理少卿擢右佥 造，报闻。吴中徭役不均，令一以田 为准，不及百亩者无役，县为立籍， 定等差。贵游子弟恣里中，无赖者与 共为非，远近讹言谓有不轨谋。鸿谟 尽捕之，上疏告变。朝议将用兵，兵 部主事伍袁萃亟言于尚书石星，令覆 勘，乃解。鸿谟寻入为刑部右侍郎， 卒官。不能敛，僚属醵金以办。赠刑 部尚书，谥恭介。萧彦，字思学，泾 县人。隆庆五年进士。除杭州推官。 万历三年，擢兵科给事中。自塞上多 警，边吏辄假招降幸赏。彦言：“议 招逆党，为中国逋亡设耳，乃欲以此 矣。宜一切报罢。”从之。以工科左 给事中阅视陕西四镇边务。还奏训 兵、储饷十事，并允行。

寻进户科都给事中。初，行丈量 法，延、宁二镇益田万八千余顷。总 督高文荐请三年征赋，彦言：“西北 垦荒永免科税，祖制也。况二镇多沙 碛，奈何定永额，使初集流庸怀去 志。”遂除前令。诏购金珠，已，停 市，而命以其直输内库。彦言不当虚 外府以实内藏，不听。寻上言：“察 吏之道，不宜视催科为殿最。昨隆庆 五年诏征赋不及八分者，停有司俸。 也。有司惮考成，必重以敲扑。民力 不胜，则流亡随之。臣以为九分与带 征二议，不宜并行。所谓宽一分，民 受一分之赐也。”部议允行。未几， 浙江巡抚张佳胤复以旧例请，部又从 之。彦疏争，乃诏如新令。诏取黄金 三千二百两，彦请纳户部言减其半， 不从。

擢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 贵州。都匀答千岩苗叛，土官蒙诏不 能制，彦檄副使杨寅秋破擒之。宣慰 安国亨诡言献大木，被赉。及征木无 有，为彦所劾。国亨惧，诬商夺其 乃止。

改抚云南。时用师陇川，副将邓 子龙不善御军，兵大噪，守备姜忻抚 定之。而其兵素骄，给饷少缓，遂作 乱。鼓行至永昌，趋大理，抵澜沧， 过会城。彦调土、汉兵夹攻之，斩首 八十，胁从皆抚散。事闻，赉银币。 自缅甸叛，孟养、车里二宣慰久不 贡。至是修贡，彦抚纳之。

寻以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进兵部 右侍郎，总制两广军务。日本躏朝 鲜。会暹罗入贡，其使请勤王，尚书 石星因令发兵捣日本。彦言暹罗处极 出。召拜户部右侍郎，寻卒。

彦从同县查鐸学，有志行。服官 明习天下事，所在见称。后赠右都御 史，谥定肃。
弟雍，广东按察使。宦绩亚于 彦，而学过之。时称“二萧”。
查鐸，字子警，嘉靖四十五年进 士。隆庆时，为刑科左给事中。忤大 学士高拱，出为山西参议。万历初， 官广西副使，移疾归。缮水西书院， 讲王畿、钱德洪之学，后进多归之。

孙维城，字宗甫，丘县人。隆庆 五年进士。历知浚、太康、任丘三 居正不奔丧，宁国诸生吴仕期欲上书 谏。未发，太平同知龙宗武告之操江 胡槚，以闻于居正。会有伪为海瑞劾 居正疏者，播之邸抄。宗武意仕期， 遂置狱，榜掠七日而卒。居正死，仕 期妻讼冤，维城疏言状。槚已擢刑部 侍郎，宗武湖广参议，皆落职戍边， 天下快之。中官田玉提督太和山，请 兼行分守事，帝许之，维城援祖制力 陈不可。

俄以救言官范俊，夺俸一年。忤 座主大学士许国，出为永平知府。迁 赤城兵备副使。缮亭障二百六十所， 赏，维城请于督、抚，革其市赏而责 之，戢不敢肆。寻以右布政使移守宣 府，改广东左布政使。二十九年，拜 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河套常犯 顺，罢贡市十余年。后复松山，筑边 城，诸部长恐，益侵轶。至是，吉 囊、卜庄等乞款。闻巡抚王见宾当 去，请益切。在宁夏者曰著宰，亦请 之巡抚杨时宁。两镇交奏，给事中桂 有根请听边臣自主。维城方代见宾， 时宁亦迁去，以黄嘉善代，二人并申 约束。维城又条善后六事，款事复 坚。

初，维城在宣府，与总兵官麻承 日，维城见城外积沙及城，命余丁除 之。承恩绐其众曰：“食不宿饱，且 塞沙可尽乎？”卒遂噪。维城晓之 曰：“除城沙，以防寇耳，非谓塞上 沙也。”卒悟而散。维城因自劾，帝 慰留维城，治哗者。然维城竟坐是得 疾，不数月卒。将吏入视其橐，仅俸 数金，赙而归其丧。

谢杰，字汉甫，长乐人。万历初 进士。除行人。册封琉球，却其馈。 其使入谢，仍以金馈，卒言于朝而返 之。历两京太常少卿。南京岁祀懿文 太子，以祠祭司官代，杰言：“祝版 请如哀冲、庄敬二太子例，遣列 侯。”帝是之，乃用南京五府佥书。 累迁顺天府尹。以右副都御史巡抚 南、赣。属吏被荐者以贿谢，杰曰： “贿而后荐，干戈之盗；荐而后贿， 衣冠之盗。”人以为名言。进南京刑 部右侍郎。

二十五年春，杰以帝荒于政事， 疏陈十规。言：“前此两宫色养维 一，今则定省久旷，庆贺亦疏。孝安 太后发引，并不亲送。前此太庙时飨 皆躬亲，今则皆遣代。前此经筵临 御，圣学日勤，今则讲官徒设，讲席 久虚。前此披星视朝，今则高拱深 灾，亦忘修省。前此四方旱涝，多发 帑金，今则采矿榷税。前此用财有 节，今则岁进月输；而江右之磁，江 南之纟宁，西蜀之扇，关中之绒，率 取之逾额。前此乐闻谠言，今则封事 甫陈，严纶随降，但经废弃，永不赐 环。前此抚恤宗室，恩义有加，今则 楚籓见诬，中榼旋出，以市井奸宄， 间骨肉懿亲。前此官盛任使，下无旷 鳏，今则大僚屡虚，庶官不补。是陛 下孝亲、尊祖，好学、勤政、敬天、 爱民、节用、听言、亲亲、贤贤，皆 不克如初矣。”不报。召为刑部左侍 郎，擢户部尚书督仓场。时四方遇 上方许议折，从之。三十二年，卒 官。

初，杰父教谕廷衮家居老矣，族 人假其名逋赋。县令刘禹龙言于御史 逮之。杰代讯，几毙。后抚赣，禹龙 家居，未尝修隙，时服其量。

郭惟贤，字哲卿，晋江人。万历 二年进士。自清江知县拜南京御史。 张居正既死，吴中行、赵用贤等犹未 录。会皇长子生，诏赦天下，惟贤因 请召诸臣。冯保恶其言，谪江山丞。 保败，还故官。劾左都御史陈炌希权 臣指，论罢御史赵耀、赵应元，不可 曾同亨、詹仰庇，皆获召。主事董基 谏内操被谪，惟贤救之，忤旨，调南 京大理评事。给事中阮子孝、御史潘 惟岳等交章救。帝怒，夺俸有差。惟 贤寻迁户部主事，历顺天府丞。

二十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 广。景王封德安，土田倍诸籓，国绝 赋额犹存。及帝弟潞王之国卫辉，悉 以景赋予王。王奏赋不及额，帝为夺 监司以下俸，责抚按急奏报。惟贤 言：“景府赋额皆奸民投献，妄张其 数。臣为王履亩，增赋二万五千，非 复如往者虚数，王反称不足，何也？ 蠲减视民田。今襄、汉水溢，王佃民 流亡过半，请蠲如例。”又言：“长 沙、宝庆、衡州三卫军戍武冈，而永 州、宁远诸卫远戍广西，瘴疠死无 数。请分番迭戍武冈，罢其戍广西 者。”帝悉报许。承天守备中官以征 兴邸旧赋，请罪潜江知县及诸佃民， 旨下抚按勾捕。惟贤言：“臣抚楚， 事无不当问。今中官问，而臣等为勾 捕，臣实不能。”帝直其言而止。寻 请以太和山香税充王府逋禄，免加派 小民，又请以周敦颐父辅成从祀启 圣。诏皆从焉。

入为左佥都御史。言行取不宜久 已，复言天下多故，乃自大僚至监司 率有缺不补，政日废弛，且建言获谴 者不下百余人，效忠者皆永弃。帝不 纳。寻迁左副都御史。请早建皇储， 慎简辅弼，亟行考选，尽下推举诸 疏。俱不报。久之，以忧归。起户部 左侍郎，未上卒。赠右都御史。天启 初，谥恭定。

万象春，字仁甫，无锡人。万历 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工科给事 中。皇女生，诏户部、光禄寺各进银 十万两。象春力谏，不听。屡迁礼科 都给事中。郑贵妃有盛宠，而帝耽于 会河南巡抚褚鈇亦奏其事，帝即命象 春遍诣河南、山西、陕西诸王府，计 画以闻。象春抵河南，方集议，而周 府诸宗人疑鈇疏出宗正睦　挈意，群 殴睦　挈几死。象春以状闻，帝为夺 诸人岁禄。象春复以次诣秦、晋诸 籓，奏上便宜十五事，多著为令。真 人张国祥乞三年一觐，象春言左道无 民社寄，不当在述职之列。时诏许后 父永年伯王伟乘肩舆，象春言：“勋 戚不乘舆，祖制也。固安伯陈景行、 武清伯李伟，太后父，衰白封，始赐 肩舆。定国公徐文璧班首重臣，嗣爵 斋宿宫中，象春言当在便殿，不当于 内寝。帝怒，停俸三月。已，因灾 异，言：“外吏贪残不当遣缇骑逮 问，宫禁邃密不当宿重兵，廷臣建言 贬黜当叙迁，内臣有犯当付外廷按 治。”帝报闻。象春在谏垣久，前后 七十十余疏，多关军国计。请复建文 年号，加景帝庙谥，尤为时所称。

出为山东参政。妖贼郭大通为 乱，计擒之。历山西左布政使。二十 五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倭躏 朝鲜，滨海郡邑悉戒严。象春拊军 民，供馈运，应机立办。中使陈增以 遂劾国贤沮挠，象春党庇。诏逮国 贤，夺象春俸，遂引疾归。起南京工 部右侍郎，未上卒。赠右都御史。

钟化民，字维新，仁和人。万历 八年进士。授惠安知县，多异政。御 史安九域荐于朝，以俸未及期，移知 乐平，治复最。征授御史。与同官何 卓、王慎德交章请建储，不报。出视 陕西茶马，言：“边塞土寒，独畜马 为业。今虑其阑出为厉禁，于是民间 孳息与境内贸易俱废，公私缓急亦无 所资。请听逾境贩鬻，特不得入番 中。又曩宁夏乏饷，岁发万金易米二 可。巡按山东，岁旱，请蠲振先发后 闻。坐宁夏时取官银交际，为尚宝丞 周弘禴所劾，调行人司正。累迁仪制 郎中。沈王珵尧由支庶嗣，请封其庶 子为郡王，化民持不可。帝传谕曰： “第予虚名，令藉是婚娶耳。”化民 奏曰：“沈王子与元子孰亲？王子不 即封，虑妨婚娶，元子不即立，不虑 妨豫教乎？”帝怒，以化民辞直，无 以难。帝命并封三王，化民与顾允成 等面诘王锡爵于朝房。寻进光禄丞。 二十二年，河南大饥，人相食，命化 民兼河南道御史往振。荒政具举，民 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讨平南阳矿 盗。夹河贼啸聚数千人，复督兵破 之。时方采矿，抗疏力谏。

化民短小精悍，多智计。居官勤 厉，所至有声。遍历八府，延父老问 疾苦。劳瘁卒官，士民相率颂于朝。 诏赠右副都御史，赐祠曰忠惠。

吴达可，字安节，宜兴人，尚书 俨从孙也。万历五年进士。历知会 稽、上高、丰城，并有声。选授御 史。疏请御经筵勤学，时与大臣台谏 面议政务，报闻。大学士赵志皋久疾 乞休，未得请。达可力言志皋衰庸， 臣补台谏，撤矿税中使，不报。视盐 长芦。岁侵，绘上饥民十四图，力请 振贷。税使马堂、张日华议加盐税， 奸商妄称嘉靖中大同用兵贷其赀三万 六千金，请于盐课补给，户部许之。 达可皆抗争，事得已。改按江西。税 使潘相殴折辅国将军谋圮肢，并系宗 人宗达，诬以劫课，劾上饶知县李鸿 主使。帝切责谋圮等，夺鸿官。达可 言：“宗人无故受刑，又重之以诘 责，将使天潢人人自危。鸿无辜，不 当黜。愿亟正相罪，复鸿官。”同官 汤兆京亦极论相罪，且言辽东高淮、 南杨荣皆元恶，为民害，不可一日 留。皆弗听。鸿，吴人，大学士申时 行之婿。万历十六年举北闱乡试，为 吏部郎中高桂所攻。后七年成进士。 至是，抗相，以强直称。相又请开广 信铜塘山，采取大木，凿泰和斌姥山 石膏，达可复极谏不可，阁臣亦争 之，乃寝。还掌河南道事。佐温纯大 计京官。寻陈新政要机，痛规首辅沈 一贯。疏留中。擢太仆少卿，再迁南 京太仆卿。召改光禄，进通政使。镇 抚史晋以罪罢，妄投封章诋朝贵。达 可封其疏而劾之，晋寻得罪。奏请正 疏式、屏谗邪、重驳正、惩奸宄数

赞曰：庞尚鹏诸人历官中外，才 谞干局，咸有可称。贾三近陈时政， 多长者之言，其言资格，深中积弊。 谢杰却属吏馈，亦无愧杨震云。
◎魏学曾（叶梦熊 梅国桢） 李 化龙（江鐸）
魏学曾，字惟贯，泾阳人。嘉靖 三十二年进士。除户部主事，迁郎 中。中官为商人请支刍粮银巨万，学 曾持不可，乃已。寻擢光禄少卿，进 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隆庆初，土 蛮大入永平。学曾入驻山海，檄诸将 附，厘屯田二千余顷，数破敌，被赏 赉。以疾去。起兵部右侍郎，提督神 枢营。旋改吏部，转左侍郎。

穆宗崩，大学士高拱欲去冯保， 属言官论劾。学曾遗书大学士张居正 曰：“外人皆言公与保有谋，遗诏亦 出公手。今日之事，不宜复护此 阉。”居正怒。及拱被逐，举朝失 色，学曾独大言曰：“上践阼伊始， 辄逐顾命大臣，且诏出何人，不可不 明示百官。”要诸大臣诣居正邸争 之。诸大臣多不往，居正亦辞以疾。 自是益忤。出为南京右都御史。未 以故官候调，学曾遂归。居正殁逾 年，起南京户部右侍郎。召为右都御 史，督仓场。寻以南京户部尚书致 仕。

万历十八年，顺义王扯撦力克西 赴青海，火落赤、真相犯洮河，副总 兵李奎、李联芳先后被杀。朝命尚书 郑洛经略七镇，兼领总督，洛固辞总 督。明年春，阁臣王锡爵荐学曾。起 兵部尚书，总督陕西、延、宁、甘肃 军务。时洛专主款，学曾至，与议不 合，陕西巡抚叶梦熊助之。初，顺义 王封，梦熊以谏沮坐得罪，学曾亦为 高拱言不便。至是，撦力克助叛，学 奏撦力克虽归，阴留精兵二万于嘉 峪，欲助火落赤、真相。其说本采诸 道路，朝士乃争附和之。锡爵意悔， 具疏言状，又遗书责梦熊。而兵部尚 书石星以顺义既东，宣、大事急，召 洛还定抚议，置学曾疏不问。未几， 河套部长土昧明安入市毕，要请增 赏。学曾令总兵官杜桐、神木参将张 刚、孤山游击李绍祖出不意击斩明 安，俘馘四百八十余级，夺马畜器械 称是。学曾以功加太子少保。而明安 子摆言太声言复仇，号召诸部。

明年，哱拜反，遂煽诸部为乱。 战功。前督抚王崇古、石茂华先后奏 加副总兵，遂多畜亡命。子承恩，拜 梦妖物入妻施胁而生，狼形枭啼，性 狠戾。拜老，承恩袭父爵。十九年， 洮、河告警，御史周弘禴举承恩及指 挥土文秀、拜义子哱云等。巡抚党馨 檄文秀西援，拜谒经略郑洛，愿与子 承恩从出师。馨恶其自荐，抑损之， 拜以故心怨。至金城，见诸镇兵皆出 其下。比贼退，取道塞外还，寇骑遇 之皆辟易，遂有轻中外心。馨数裁 拜，且按承恩罪箠之二十，云、文秀 亦以他故怨馨。会戍卒请衣粮久弗 总兵官张维忠缢死。云、文秀杀游击 梁琦、守备马承光，东旸称总兵，奉 拜为谋主，承恩、朝为左、右副总 兵，云、文秀为左、右参将。承恩遂 陷玉泉营、中卫、广武，河西望风 靡。惟文秀徇平虏，参将萧如薰坚守 不下。贼既取河西四十七堡，且渡 河，复诱河套著力兔、宰僧犯平虏、 花马池。全陕皆震动。

学曾檄副总兵李昫率游击吴显趋 灵州，别遣游击赵武趋鸣沙州，沿河 扼贼南渡，而自驻花马池，当贼卫。 昫等渡河，贼将多遁去，四十七堡皆 中外相呼应，拜、文秀攻赵武于玉 泉。云引著力兔攻平虏，如薰设伏射 杀云。昫救武，围亦解。四月，昫引 兵与故总兵牛秉忠抵镇城下。帝已擢 董一奎为总兵，李蕡副之，已，复擢 如薰代一奎，而以麻贵代蕡。未至， 昫等攻城。贼于东西二门各出骁骑三 千搏战，步卒列火车为营。官军击 之，夺其车百辆，追奔入湖，贼溺死 无算。副总兵王通战尤力。家丁高益 等乘胜入北门，后兵不继被杀，通亦 负伤，榆林游击俞尚德战死。翼日， 朝、文秀胁庆王上东城，乞暂罢兵， 诡言愿献首恶。会官军粮尽，乃引 退，休近堡。

学曾日夜趣刍饷，调延绥、庄 浪、兰、靖、榆林兵。道回远，所治 舟亦未具，乃驻花马池，俟军至移灵 州。顷之，延绥游击姜显谟、都司萧 如蕙，甘州故总兵张杰及麻贵军皆 至，复抵镇城攻之。贼计延绥、榆林 兵出内虚，勾黄台吉妻，令其子舍达 大、从子火落赤、土昧铁雷掠旧安 边、砖井堡以牵我兵。承恩复以间合 寇兵，伏延汉渠，掠粮车二百。学曾 自花马池还灵州，被围，救至而解。 贵等数攻城不能克，贼杀庆王妃，尽 掠其宫人金帛。牛秉忠战伤右股，乃 复退师。帝用尚书星言，赐学曾尚方 刘承嗣、董一奎、李如松先后至军， 六月复攻城，连战不下。

梦熊，字男兆，归善人。嘉靖四 十年进士。由福清知县入为户部主 事，转饷宁夏。改御史，以谏受把汉 那吉降，贬郧阳丞。累迁赣州知府， 平黄乡贼。迁浙江副使，改永平。万 历十七年冬，由山东布政使擢右佥都 御史，巡抚贵州。寻改陕西，进右副 都御史。以请讨撦力克，与经略洛议 相左。廷议方右洛，绌其议不用。会 撦力克东归，洛亦还宣、大，乃移梦 熊甘肃，与学曾共事。梦熊有胆决， 然之。以六月至灵州，与学曾合。

国桢，字克生，麻城人。少雄杰 自喜，善骑射。举万历十一年进士。 除固安知县。中官诣国桢请收责于 民，国桢伪令民鬻妻以偿。民夫妇哀 恸，中官为毁券。擢御史，会拜反， 学曾师久无功。时宁远伯李成梁方被 论，廷议欲遣为大将，未敢决，国桢 独疏保之。乃遣成梁子如松为提督， 将辽东、宣、大、山西诸镇兵以往。 而国桢监其军，遂与如松至宁夏。

初，学曾欲招东旸、朝，令杀拜 父子赎罪，遣卒叶得新往。四人方约 同死，折得新胫，置之狱。巡抚硃正 新见杰，得新大骂贼，被杀，杰亦系 不遣。而学曾以贼求抚为之请，帝切 责。及是，城中百户姚钦、武生张遐 龄射书城外，约内应，夜半举火。外 兵不至，贼杀其党五十人，钦缒城 出，来奔。当是时，贼外以求抚缓 兵，而阴结寇为助，然粮尽，势且 困。七月，学曾与梦熊、国桢定计， 决黄河大坝水灌之，水抵城下。时套 寇卜失兔、庄秃赖以三万骑犯定边、 小盐池，用土昧铁雷为前锋，而别遣 宰僧以万骑从花马池西沙湃口入，为 拜声援。麻贵击之右沟，寇稍挫，分 捣土昧铁雷巢，斩首百三十余级，寇 大惊引去。遇子敬，围之十重，子敬 死，寇亦去，贼援遂绝。学曾益决大 坝水。八月，河决堤坏，复缮治之， 城外水深八九尺，东西城崩百余丈。 著力兔、宰僧复入李刚堡。如松、贵 等击败之，追奔至贺兰山。贼益惧求 款，未决，会学曾得罪罢。朝命以梦 熊代，梦熊遂成功。

初，学曾之遣人招东旸、朝也， 留固原十余日以俟之，帝责其玩寇； 李昫渡河又稍迟，松山、河套寇先 入，官军用是再失利。学曾尝上疏令 而颇以玩寇为学曾罪。给事中许子伟 亦劾学曾惑于招抚，误国事。国桢又 言佥事随府从城上跃下，贼令四人下 取，我军咫尺不敢前；又北寇数万断 我粮道，杀戮无算，匿不以奏。帝遂 大怒，逮学曾至京。然学曾逮未逾 月，城坏而大军入，贼竟以破灭。

梦熊既代学曾，亦赐尚方剑。时 调度灵州，独国桢监军宁夏。贼被围 久，食尽无援，而城受水浸，益大 崩。国桢挟诸将趋南关。秉忠先登， 国桢大呼，诸将毕登。贼退据大城， 攻数日不下。国桢使间绐东旸、朝、 承恩亦与其党周国柱诱东旸、朝杀 之；尽悬东旸、朝、文秀首城上，开 门降。如松率兵围拜家。拜仓皇缢， 阖室自焚死。梦熊自灵州驰至，下令 尽诛拜党及降人二千，慰问宗室士 庶。宁夏平。梦熊、正色、国桢各上 捷奏，而俘承恩献京师。帝御门受 贺，诏磔承恩于市，梦熊、正色、国 桢各廕世官，如松功第一，如薰、 贵、秉忠等加恩有差。学曾初夺职为 民，叙功，以原官致仕。

学曾任事劳勚。灌城招降之策， 本其所建。及宣捷，帝召见大学士赵 疏言：“学曾应变稍缓，臣请责诸将 以振士气，而逮学曾之命，发自臣 疏，窃自悔恨。学曾不早雪，臣将受 万世讥。”如松亦言：“学曾被逮 时，三军雨泣。”梦熊亦推功学曾。 帝初不听，既而复其官。居家数年 卒。梦熊以功进右都御史。

初，卜失兔为都督，其部长切尽 台吉最用事。切尽台吉死，卜失兔不 能制诸部。经略郑洛专事羁縻。学曾 以洮河之变，恶诸部为逆，袭杀明 安。会拜反，著力兔、宰僧遂声言与 拜为一家，而卜失兔、庄秃赖亦引兵 下，悔罪求款。梦熊为奏请。帝以梦 熊初主学曾，责其前后异议，令要诸 部缚叛赎罪。著力兔等求款益坚，梦 熊乃与巡抚田乐奏上四镇款战机宜， 俟朝议。中外相仗莫敢决，卜失兔遂 率诸部大入定边。总兵官麻贵等击却 之，梦熊以功加太子少保。未几，切 尽台吉从子青把都儿犯甘肃，总兵官 杨浚、副总兵何崇德御之，斩首六百 余级。梦熊复加太子太保、兵部尚 书。寻入为南京工部尚书，而以都御 史李汶代。自洮河变后，寇颇轻中 国。招抚议既绝，诸部数入犯，四镇 远出学曾下。卒官。

国桢既招降承恩，以梦熊贪功杀 降，劾其罪。梦熊奏辨，言：“拜所 畜家人皆死士，缓一二日，东旸、朝 党复集，必再乱。臣宁负杀降名，以 绝祸本。”帝为下诏和解之。论功， 擢国桢太仆少卿。逾年，迁右佥都御 史，巡抚大同。久之，迁兵部右侍 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在镇三 年，节省市赏银十五万两有奇。父丧 归，未起而卒。赠右都御史。

李化龙，字于田，长垣人。万历 二年进士。除嵩县知县。年甫二十， 胥吏易之。化龙阴察其奸，悉召置之 右通政使。

二十二年夏，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辽东。初，总兵官李成梁破杀泰宁 速把亥，其子把兔儿弟炒花据旧辽阳 以北，居两河之中，益结土蛮为患。 其年四月，把兔儿围辽阳，朵颜小歹 青、福余伯言儿分犯锦、义，掠清细 河，巡抚韩取善坐免。化龙受事甫两 月，把兔儿与伯言儿等寇镇武，又约 土蛮子卜言台周犯右屯。把兔儿先至 吴家坟。化龙与总兵官董一元定计先 击把兔、伯言儿，伯言儿中流矢死， 把兔被伤。卜言台周至，攻右屯不 利，亦解去。于是把兔、小歹青、卜 而把兔伤重竟死，边塞袭服。详具一 元传。化龙进兵部右侍郎。

明年，小歹青悔祸款塞，请开木 市于义州，且告朵颜长昂将犯边。 已，长昂果犯锦、义，副总兵李如梅 击却之。歹青言既信，化龙遂许其 请。上疏曰：

环辽皆敌也，迤北土蛮种类多不 可数。近边者，直宁前则长昂，直 锦、义则小歹青，直广宁、辽、沈则 把兔、炒花、花大，直开、铁则伯 言、烧兔，其在东边海西则猛骨孛 罗、那林孛罗、卜寨，皆与辽地项背 事。去年把兔、伯言战死，炒花、花 大一败涂地。今伯言子宰赛受罚，入 市广宁，辽、沈、开、铁间警报渐 希。所未驯伏者，惟小歹青与长昂 耳。

小歹青素凶狡，雄长诸部。西助 长昂，东助炒花。大举动以数万，小 窃则飞骑出没锦、义间。自周之望、 柏朝翠战殁，无敢以一矢加遗。凌河 上下方数百里，野多暴骨，民无宁 宇。远虑者每以河西不保为虞。今乃 叩关求市，臣遍询将领及彼地居民， 佥言木市开有五利。

河西无木，皆在边外，叛乱以 河西木贵于玉，市通则材木不可胜 用。利一。所疑于歹青者，无信耳。 彼重市为生路，当市时必不行掠。即 今年市而明年掠，我已收今年不掠之 利矣。利二。辽东马市，成祖所开， 无他赏，本听商民与交易。木市与马 市等，有利于民，不费于官。利三。 大举之害酷而希，零窃之害轻而数。 小歹青不掠锦、义，零窃少矣。又西 不助长昂，东不助炒花，则敌势渐 分。即宁前、广宁患亦渐减。且大举 先报，又得预为备。利四。零窃既 希，边人益得修备。利五。

疏入，从之。化龙寻以病去，木 市亦停止。其后总兵官马林复议开 市，与巡抚李植相左，论久不决，小 歹青遂复为寇云。

二十七年三月，化龙起故官，总 督湖广、川、贵军务兼巡抚四川，讨 播州叛臣杨应龙。应龙之先曰杨铿。 明初内附，授宣慰使。应龙性猜狠嗜 杀。数从征调，恃功骄蹇。知川兵脆 弱，阴有据蜀志，间出剽州县。嬖小 妻田雌凤，谗杀妻张氏，屠其家。用 诛罚立威，所属五司七姓不堪其虐， 走贵州告变。巡抚叶梦熊疏请大征。 诏不听，逮系重庆狱。应龙诡将兵征 倭自效，得脱归。复逮，不出。四川 巡抚王继光发兵讨，覆于白石，应龙 益结生苗，夺五司七姓地，并湖广四 十八屯以畀之，岁出侵掠。是年二 月，败官军于飞练堡，都司杨国柱、 指挥李廷栋等皆死。已，复破杀綦江 参将房嘉宠、游击张良贤，投尸蔽江 下。伪军师孙时泰请直取重庆，捣成 都，劫蜀王为质，而应龙迁延，声言 争地界，冀曲赦如曩时。化龙至成 都，征兵未至，亦谬为好语縻之。

帝闻綦江破，大怒。追褫前四 川、贵州巡抚谭希思、江东之职，而 赐化龙剑，假便宜讨贼。贼焚东坡、 烂桥，梗湖、贵路，又焚龙泉，走都 司杨惟忠。化龙劾诸大帅不用命者， 三万守贵州，断招苗路，乃移重庆， 大誓文武。明年二月，分八道进兵。 川师四路：总兵官刘綎由綦江，总兵 官马孔英由南川，总兵官吴广由合 江，副将曹希彬受广节制，由永宁。 黔师三路：总兵官童元镇由乌江，参 将硃鹤龄受元镇节制，统宣慰使安疆 臣由沙溪，总兵官李应祥由兴隆。楚 师一路分两翼：总兵官陈璘由偏桥， 副总兵陈良玭受璘节制，由龙泉。每 路兵三万，官兵三之，土司七之。贵 州巡抚郭子章驻贵阳，湖广巡抚支可 大移沅州，化龙自将中军策应。帝以 楚地辽阔，又擢江鐸为佥都御史，巡 也。

推官高折枝先以南川兵进，据桑 木镇，綎复自綦江入。应龙以劲兵二 万属其子朝栋曰：“尔破綦江，驰南 川，尽焚积聚，彼无能为也。”比抗 诸路兵，皆大败，应龙顿足叹曰： “吾不用时泰计，今死矣！”或言水 西佐贼，化龙诘之疆臣，斩贼使，二 氏交遂绝。乌江兵败绩，逮下元镇于 理，诸将益奋。綎先入娄山关，直抵 海龙囤，璘、疆臣兵亦至。贼势急， 上囤死守，遣使诈降。化龙檄诸将斩 使，焚书。以綎与应龙有旧，谕无通 贼，綎械其人以自明。八路兵皆会囤 缢。明晨，官军入城，七子皆被执。 诏磔应龙尸并子朝栋于市。自出师至 灭贼，凡百有十四日。播自唐乾符中 入杨氏，二十九世，八百余年，至应 龙而绝，以其地置遵义、平越二府， 分属川、贵。

化龙初闻父丧，以金革起复，至 是乞归终制。三十一年四月，起工部 右侍郎，总理河道，与淮、扬巡抚李 三才奏开淤河，由直河入泇口抵夏镇 二百六十里，避黄河吕梁之险。再以 忧去，未代。叙前平播功，晋兵部尚 书，加少保，廕一子世锦衣指挥使。 十九宜，又上屯政十二事，皆置不 理。兵部自二十七年后，左、右侍郎 皆空署。未几，尚书萧大亨亦致仕， 化龙掌部事。三十七年正月，京师讹 言寇至，民争避匿，边民逃入都门者 亦数万，九门昼闭。辅臣言兵部尚书 惟一人，何以应猝变，帝亦不报。辽 战士二万余皆老弱，而税监高淮肆 虐，辽人切齿。化龙请停税课，且增 兵万人，又条上兵食款战之策，帝皆 不报。一品秩满，加柱国、少傅兼太 子太保。卒官，年七十。谥襄毅，赠 少师，加赠太师。
尽力。开河之功，为漕渠永利，详见 《河渠志》。

江鐸，字士振，仁和人。高祖 玭，景泰时为礼科给事中。劾石亨怙 宠罔上，有直声。官至山东参政。曾 祖澜，正德时南京礼部尚书。卒谥文 昭。祖晓，嘉靖中工部侍郎。父圻， 万历初广西提学佥事。父母疾，尝药 舐粪。居丧寝苫三年，经寝室必俯其 首，妻经夫庐亦然。卒，门人私谥为 孝端先生。自玭至鐸五世皆进士。而 晓弟晖，正德中为庶吉士，与舒芬等 谏南巡受杖。世宗时，由编修出为河 南佥事。鐸登第在万历二年。授刑部 主事。累官山西按察使，擢抚偏、 沅。夹攻杨应龙有功，与郭子章皆廕 一子世锦衣指挥。丁母艰去。夺情， 命留讨皮林诸洞蛮，平之。详具《陈 璘传》。以劳疾归。卒，赠兵部右侍 郎。

赞曰：哱拜一降人耳，虽假以爵 秩，而凭藉未厚。仓猝发难，据镇 城，联外寇，边鄙为之骚然，武备之 弛，有由来矣。杨应龙恶稔贯盈，自 速殄灭。然盘踞积久，地形险恶，非 师武臣力，奏绩岂易言哉！李化龙之 功可与韩雍、项忠相埒，较宁夏之 役，难易悬殊矣。

列传第一百十七

◎刘台（冯景隆 孙继先） 傅应 祯 王用汲 吴中行（子亮 元 从子宗 达） 赵用贤（孙士春） 艾穆（乔璧 星 叶春及） 沈思孝（丁此吕）

刘台，字子畏，安福人。隆庆五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万历初，改御 史。巡按辽东，坐误奏捷，奉旨谯 责。四年正月，台上疏劾辅臣张居 正，曰：

臣闻进言者皆望陛下以尧、舜， 而不闻责辅臣以皋、夔。何者？陛下 有纳谏之明，而辅臣无容言之量也。 高皇帝鉴前代之失，不设丞相，事归 部院，势不相摄，而职易称。文皇帝 始置内阁，参预机务。其时官阶未 峻，无专肆之萌。二百年来，即有擅 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 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大学士张 居正偃然以相自处，自高拱被逐，擅 威福者三四年矣。谏官因事论及，必 曰：“吾守祖宗法。”臣请即以祖宗 法正之。

祖宗进退大臣以礼。先帝临崩， 死。既迫逐以示威，又遗书以市德， 徒使朝廷无礼于旧臣。祖宗之法若是 乎？

祖宗朝，非开国元勋，生不公， 死不王。成国公硃希忠，生非有奇功 也，居正违祖训，赠以王爵。给事中 陈吾德一言而外迁，郎中陈有年一争 而斥去。臣恐公侯之家，布贿厚施， 缘例陈乞，将无底极。祖宗之法若是 乎？

祖宗朝，用内阁冢宰，必由廷 推。今居正私荐用张四维、张瀚。四 维在翰林，被论者数矣。其始去也， 以四维善机权，多凭藉，自念亲老， 旦暮不测，二三年间谋起复，任四 维，其身后托乎？瀚生平无善状。巡 抚陕西，赃秽狼籍。及骤躇铨衡，唯 诺若簿吏，官缺必请命居正。所指授 者，非楚人亲戚知识，则亲戚所援引 也；非宦楚受恩私故，则恩故之党助 也。瀚惟日取四方小吏，权其贿赂， 而其他则徒拥虚名。闻居正贻南京都 御史赵锦书，台谏毋议及冢宰，则居 正之胁制在朝言官，又可知矣。祖宗 之法如是乎？

祖宗朝，诏令不便，部臣犹訾阁 正又曰“我力请而后得之”。由是畏 居正者甚于畏陛下，感居正者甚于感 陛下。威福自己，目无朝廷。祖宗之 法若是乎？

祖宗朝，一切政事，台省奏陈， 部院题覆，抚按奉行，未闻阁臣有举 劾也。居正定令，抚按考成章奏，每 具二册，一送内阁，一送六科。抚按 延迟，则部臣纠之。六部隐蔽，则科 臣纠之。六科隐蔽，则内阁纠之。夫 部院分理国事，科臣封驳奏章，举 劾，其职也。阁臣衔列翰林，止备顾 问，从容论思而已。居正创为是说， 是乎？

至于按臣回道考察，苟非有大败 类者，常不举行，盖不欲重挫抑之。 近日御史俞一贯以不听指授，调之南 京。由是巡方短气，莫敢展布，所惮 独科臣耳。居正于科臣既啖之以迁转 之速，又恐之以考成之迟，谁肯舍其 便利，甘彼齮龁，而尽死言事哉？往 年赵参鲁以谏迁，犹曰外任也；余懋 学以谏罢，犹曰禁锢也；今傅应祯则 谪戍矣，又以应祯故，而及徐贞明、 乔岩、李祯矣。摧折言官，仇视正 士。祖宗之法如是乎？

至若为固宠计，则献白莲白燕， 今武冈王又得罪矣。为子弟谋举乡 试，则许御史舒鰲以京堂，布政施尧 臣以巡抚矣。起大第于江陵，费至十 万，制拟宫禁，遣锦衣官校监治，乡 郡之脂膏尽矣。恶黄州生儒议其子弟 幸售，则假县令他事穷治无遗矣。编 修李维桢偶谈及其豪富，不旋踵即外 斥矣。盖居正之贪，不在文吏而在武 臣，不在内地而在边鄙。不然，辅政 未几，即富甲全楚，何由致之？宫室 舆马姬妾，奉御同于王者，又何由致 之？

在朝臣工，莫不愤叹，而无敢为 改御史。臣受居正恩亦厚矣，而今敢 讼言攻之者，君臣谊重，则私恩有不 得而顾也。愿陛下察臣愚悃，抑损相 权，毋俾偾事误国，臣死且不朽。

疏上，居正怒甚，廷辩之，曰： “在令，巡按不得报军功。去年辽东 大捷，台违制妄奏，法应降谪。臣第 请旨戒谕，而台已不胜愤。后傅应祯 下狱，究诘党与。初不知台与应祯同 邑厚善，实有所主。乃妄自惊疑，遂 不复顾藉，发愤于臣。且台为臣所取 士，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计惟 一去谢之。”因辞政，伏地泣不肯 监孙隆赍手敕宣谕，乃起。遂捕台至 京师，下诏狱，命廷杖百，远戍。居 正阳具疏救，乃除名为民，而居正恨 不已。台按辽东时，与巡抚张学颜不 相得。至是学颜为户部，诬台私赎 锾，居正属御史于应昌巡按辽东覆 之，而令王宗载巡抚江西，廉台里中 事。应昌、宗载等希居正意，实其事 以闻，遂戍台广西。台父震龙、弟 国，俱坐罪。台至浔州未几，饮于戍 主所，归而暴卒。是日居正亦卒。

明年，御史江东之讼台冤，劾宗 载、应昌。诏复台官，罢宗载、应 昌已罢，咏尚为蓟辽总督，亦宜罢。 南京御史孙继先亦发学颜陷台罪。帝 方向学颜。以景隆疏中并劾李成梁， 学颜为成梁讼。继先又并劾学颜、成 梁。乃谪景隆蓟州判官，继先临清州 判官，置学颜不问。已而江西巡抚曹 大埜、辽东巡抚李松，勘报宗载、应 昌等朋比倾陷皆有状。刑部以故入 论，奏宗载等遣戍、除名、降黜有 差。赠台光禄少卿，廕一子。天启 初，追谥毅思。

冯景隆，浙江山阴人。万历五年 进士。尝讼赵世卿冤，且请召张位、 习孔教，申救御史魏允贞，至是谪 官。后量移南阳推官。

孙继先，字胤甫，盂人。隆庆五 年进士。居正既败，继先请召吴中 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邹元标 并及余懋学、赵应元、傅应祯、硃鸿 谟、孟一脉、王用汲。又荐魏学曾、 宋纟熏、张岳、毛纲、胡执礼、王锡 爵、贾三近、温纯、曹科、陈有年、 硃光宇、赵参鲁等诸人。既坐谪，终 南京吏部主事。

傅应祯，字公善，安福人。隆庆 五年进士。除零陵知县。歼洞庭剧 寇，论杀祁阳巨猾，民赖以安。调知 溧水。万历三年，征授御史。张居正 陈重君德、苏民困、开言路三事， 言：

迩者雷震端门兽吻，京师及四方 地震叠告，曾未闻发诏修省，岂真以 天变不足畏耶？真定抽分中使，本非 旧典，正统间尝暂行之，先帝纳李芳 言，已诏罢遣，而陛下顾欲踵行失德 之事，岂真以祖宗不足法耶？给事中 硃东光奏陈保治，初非折槛解衣者 比，乃竟留中不报，岂真以人言不足 恤耶？此三不足者，王安石以之误 宋，不可不深戒也。

陛下登极初，自隆庆改元以前逋 租，悉赐蠲除，四年以前免三征七， 自如，曾未有担负相属者，何哉？小 民一岁之入，仅足给一岁，无遗力以 偿负也。近乃定输不及额者，按抚听 纠，郡县听调。诸臣畏谴，督趣倍 严。致流离接踵，怨咨愁叹，上彻于 天。是岂太平之象，陛下所乐闻者 哉？请下明诏，自非官吏干没，并旷 然除之。民困既苏，则灾沴自弭。

陛下登极初，召用直臣石星、李 已，臣工无不庆幸。近则赵参鲁纠中 涓而谪为典史，余懋学陈时政而锢之 终身，他如胡执礼、裴应章、侯于 赵、赵焕等封事累上，一切置之，如 初政何？臣请擢参鲁京职，还懋学故 官，为人臣进言者劝。
己，大怒，调旨切责；以其词及懋 学，执下诏狱，穷治党与。应祯濒死 无所承，乃谪戍定海。给事中严用 和、御史刘天衢等疏救，不听。方应 祯下狱，给事中徐贞明偕御史李祯、 乔岩入视之。锦衣帅余廕以闻，三人 亦坐谪。

十一年，用御史孙继先言，召复 官。帝将幸昌平阅寿宫，而蓟镇告 警，应祯止帝勿行，且陈边备甚悉。 优诏答之。俄擢南京大理寺丞。将 行，奏荐海内知名士三十七人。寻移 疾归，三年而卒。赠本寺右少卿。应

王用汲，字明受，晋江人。为诸 生时，郡被倭，客兵横市中。会御史 按部至，用汲言状。知府曰：“此何 与诸生事？”用汲曰：“范希文秀才 时，以天下为己任，矧乡井之祸乃不 关诸生耶？”举隆庆二年进士，授淮 安推官。稍迁常德同知，入为户部员 外郎。

万历六年，首辅张居正归葬其 亲，湖广诸司毕会。巡按御史赵应元 独不往，居正嗛之。及应元事竣得 代，即以病请。佥都御史王篆者，居 正客也，素憾应元，且迎合居正意， 用汲不胜愤，乃上言：

御史应元以不会葬得罪辅臣，遂 为都御史炌所论，坐托疾欺罔削籍， 臣窃恨之。夫疾病人所时有，今在廷 大小诸臣，曾以病请者何限。御史陆 万钟、刘光国、陈用宾皆以巡方事讫 引疾，与应元不异也，炌何不并劾 之？即炌当世宗朝，亦养病十余年。 后夤缘攀附，骤列要津。以退为进， 宜莫如炌。己则行之，而反以责人， 何以服天下？陛下但见炌论劾应元， 以为恣情趋避，罪当罢斥。至其意所 从来，陛下何由知之。如昨岁星变考 察，将以弭灾也，而所挫抑者，半不 元标之故；礼部张程，则以刘台之 故；刑部浮躁独多于他部，则以艾 穆、沈思孝而推戈；考后劣转赵志 皋，又以吴中行、赵用贤而迁怒。盖 能得辅臣之心，则虽屡经论列之潘 晟，且得以不次蒙恩；苟失辅臣之 心，则虽素负才名之张岳，难免以不 及论调。臣不意陛下省灾塞咎之举， 仅为宰臣酬恩报怨之私。且凡附宰臣 者，亦各藉以酬其私，可不为太息矣 哉！

孟子曰：“逢君之恶其罪大。” 臣则谓逢相之恶其罪更大也。陛下天 纵圣明，从谏勿咈。诸臣熟知其然， 争欲碎首批鳞以自见。陛下欲织锦 则部臣、科臣言之；欲取太仓光禄， 则台臣、科臣又言之。陛下悉见嘉 纳，或遂停止，或不为例。至若辅臣 意之所向，不论是否，无敢一言以正 其非，且有先意结其欢，望风张其焰 者，是臣所谓逢也。今大臣未有不逢 相之恶者，炌特其较著者尔。

以臣观之，天下无事不私，无人 不私，独陛下一人公耳。陛下又不躬 自听断，而委政于众所阿奉之大臣。 大臣益得成其私而无所顾忌，小臣益 苦行私而无所诉告，是驱天下而使之 奔走乎私门矣。陛下何不日取庶政而 阅习既久，智虑益弘，几微隐伏之 间，自无逃于天鉴。夫威福者，陛下 所当自出；乾纲者，陛下所当独揽。 寄之于人，不谓之旁落，则谓之倒 持。政柄一移，积重难返，此又臣所 日夜深虑，不独为应元一事已也。

疏入，居正大怒，欲下狱廷杖。 会次辅吕调阳在告，张四维拟削用汲 籍，帝从之。居正以罪轻，移怒四 维，厉色待之者累日。用汲归，屏居 郭外，布衣讲授，足不贱城市。居正 死，起补刑部。未上，擢广东佥事。 寻召为尚宝卿，进大理少卿。会法司 小官吏，不依法律、听从上司主使、 出入人罪者，罪如之。盖谓如上文， 罪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之律也。 仕期之死，槚非主使者乎？宗武非听 上司主使者乎？今仅谪戍，不知所遵 何律也。”上欲用用汲言，阁臣申时 行等谓仕期自毙，宜减等，狱遂定。 寻迁顺天府尹。历南京刑部尚书，致 仕。

用汲为人刚正，遇事敢为。自尹 京后，累迁皆在南，以强直故也。 卒，赠太子太保，谥恭质。

吴中行，字子道，武进人。父 诫无躁进，遂不赴会试。隆庆五年成 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大学士张 居正，中行座主也。万历五年，居正 遭父丧，夺情视事。御史曾士楚、吏 科都给事中陈三谟倡疏奏留，举朝和 之，中行独愤。适彗出西南，长竟 天，诏百官修省，中行乃首上疏曰： “居正父子异地分暌，音容不接者十 有九年。一旦长弃数千里外，陛下不 使匍匐星奔，凭棺一恸，必欲其违心 抑情，衔哀茹痛于庙堂之上，而责以 訏谟远猷，调元熙载，岂情也哉！居 正每自言谨守圣贤义理，祖宗法度。 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已。’圣贤之 训何如也？在律，虽编氓小吏，匿丧 有禁；惟武人得墨衰从事，非所以处 辅弼也。即云起复有故事，亦未有一 日不出国门，而遽起视事者。祖宗之 制何如也？事系万古纲常，四方视 听，惟今日无过举，然后后世无遗 议。销变之道，无逾此者。”

疏既上，以副封白居正。居正愕 然曰：“疏进耶？”中行曰：“未进 不敢白也。”明日，赵用贤疏入。又 明日，艾穆、沈思孝疏入。居正怒， 谋于冯保，欲廷杖之。翰林院侍讲赵 具疏救，格不入。学士王锡爵乃会词 臣数十人，求解于居正，弗纳。遂杖 中行等四人。明日，进士邹元标疏 争，亦廷杖，五人者，直声震天下。 中行、用贤并称吴、赵。南京御史硃 鸿谟疏救五人，亦被斥。中行等受杖 毕，校尉以布曳出长安门，舁以板 扉，即日驱出都城。中行气息已绝， 中书舍人秦柱挟医至，投药一匕，乃 苏。舆疾南归，刲去腐肉数十脔，大 者盈掌，深至寸，一肢遂空。

九年，大计京官，列五人察籍， 锢不复叙。居正死，士楚当按苏、 公！”遂引疾去。三谟已擢太常少 卿，寻与士楚俱被劾削籍。廷臣交荐 中行，召复故官，进右中允，直经 筵。大学士许国攻李植、江东之，诋 中行、用贤为其党。中行奏辨，因乞 罢，不许。再迁右谕德。御史蔡系周 劾植，复侵中行，中行求去，章四 上。诏赐白金、文绮，驰传归。言者 屡荐，执政抑不召。久之，起侍讲学 士，掌南京翰林院。同里佥事徐常吉 尝讼中行，事已解，给事中王嘉谟复 摭旧事劾之，命家居俟召。寻卒。后 赠礼部右侍郎。

子亮、元，从子宗达。亮官御 士。亮尚志节，与顾宪成诸人善。而 元深疾东林，所辑《吾徵录》，诋毁 不遗力。兄弟异趣如此。

赵用贤，字汝师，常熟人。父承 谦，广东参议。用贤举隆庆五年进 士，选庶吉士。万历初，授检讨。张 居正父丧夺情，用贤抗疏曰：“臣窃 怪居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于数年，不 能以父子之情少尽于一日。臣又窃怪 居正之勋望积以数年，而陛下忽败之 一旦。莫若如先朝杨溥、李贤故事， 听其暂还守制，刻期赴阙，庶父子音 容乖暌阻绝于十有九年者，得区区稍 辅臣请留，背公议而徇私情，蔑至性 而创异论。臣愚窃惧士气之日靡，国 是之日淆也。”疏入，与中行同杖除 名。用贤体素肥，肉溃落如掌，其妻 腊而藏之。用贤有女许御史吴之彦子 镇。之彦惧及，深结居正，得巡抚福 建。过里门，不为用贤礼，且坐镇于 其弟下，曰：“婢子也”，以激用 贤。用贤怒，已察知其受居正党王篆 指，遂反币告绝。之彦大喜。

居正死之明年，用贤复故官，进 右赞善。江东之、李植辈争向之，物 望皆属焉。而用贤性刚，负气傲物， 之。会植、东之攻时行，国遂力诋 植、东之，而阴斥用贤、中行，谓： “昔之专恣在权贵，今乃在下僚；昔 颠倒是非在小人，今乃在君子。意气 感激，偶成一二事，遂自负不世之 节，号召浮薄喜事之人，党同伐异， 罔上行私，其风不可长。”于是用贤 抗辨求去，极言朋党之说，小人以之 去君子、空人国，词甚激愤。帝不听 其去。党论之兴，遂自此始。

寻充经筵讲官。再迁右庶子，改 南京祭酒。荐举人王之士、邓元锡、 刘元卿，清修积学。又请建储，宥言 官李沂罪。居三年，擢南京礼部右侍 寻以本官兼教习庶吉士。

二十一年，王锡爵复入内阁。 初，用贤徙南，中行、思孝、植、东 之已前贬，或罢去，故执政安之。及 是，用贤复以争三王并封语侵锡爵， 为所衔。会改吏部左侍郎，与文选郎 顾宪成辨论人才，群情益附，锡爵不 便也。用贤故所绝婚吴之彦者，锡爵 里人，时以佥事论罢，使其子镇讦用 贤论财逐婿，蔑法弃伦。用贤疏辨， 乞休。诏礼官平议。尚书罗万化以之 彦其门生，引嫌力辞。锡爵乃上议 曰：“用贤轻绝，之彦缓发，均失 也。今赵女已嫁，难问初盟；吴男未 遂免归。户部郎中杨应宿、郑材复力 诋用贤，请据律行法。都御史李世 达、侍郎李祯疏直用贤，斥两人谗 谄，遂为所攻。高攀龙、吴弘济、谭 一召、孙继有、安希范辈皆坐论救褫 职。自是朋党论益炽。中行、用贤、 植、东之创于前，元标、南星、宪 成、攀龙继之。言事者益裁量执政， 执政日与枝拄，水火薄射，讫于明亡 云。

用贤长身耸肩，议论风发，有经 济大略。苏、松、嘉、湖诸府，财赋 敌天下半，民生坐困。用贤官庶子 言吴事，调旨切责，寝不行。家居四 年卒。天启初，赠太子少保、礼部尚 书，谥文毅。

孙士春、士锦，崇祯十年同举进 士。士春，字景之。第三人及第，授 编修。明年，兵部尚书杨嗣昌夺情视 事，未几入阁。少詹事黄道周劾之， 下狱。士春上疏曰：“嗣昌墨衰视 事，既已罔效，陛下简入纶扉，自应 力辞新命。乃阅其奏牍，徒计岁月久 近间，绝无哀痛恻怛之念，何奸悖一 至此也！陛下破格夺情，曰人才不足 故耳。不知人才所以不振，正由爱功 臣祖用贤，首论故相夺情，几毙杖 下，腊败肉示子孙。臣敢背家学，负 明主，坐视纲常扫地哉？”帝怒，谪 广东布政司照磨。祖孙并以攻执政夺 情斥，士论重之。后复故官，终左中 允。

艾穆，字和父，平江人。以乡举 署阜城教谕，邻郡诸生赵南星、乔璧 星皆就学焉。入为国子助教。张居正 知穆名，欲用为诰敕房中书舍人，不 应。万历初，擢刑部主事。进员外 郎，录囚陕西。时居正法严，决囚不 如额者罪。穆与御史议，止决二人。 曰：“主上冲年，小臣体好生德，佐 公平允之治，有罪甘之。”揖而退。

及居正遭丧夺情，穆私居叹息， 遂与主事沈思孝抗疏谏曰：“自居正 夺情，妖星突见，光逼中天。言官曾 士楚、陈三谟甘犯清议，率先请留， 人心顿死，举国如狂。今星变未销， 火灾继起。臣敢自爱其死，不洒血一 为陛下言之！陛下之留居正也，动曰 为社稷故。夫社稷所重，莫如纲常。 而元辅大臣者，纲常之表也。纲常不 顾，何社稷之能安？且事偶一为之 者，例也；而万世不易者，先王之制 就列矣。异时国家有大庆贺、大祭 祀，为元辅者，欲避则害君臣之义， 欲出则伤父子之情。臣不知陛下何以 处居正，居正又何以自处也！徐庶以 母故辞于昭烈曰：‘臣方寸乱矣。’ 居正独非人子而方寸不乱耶？位极人 臣，反不修匹夫常节，何以对天下后 世！臣闻古圣帝明王劝人以孝矣，未 闻从而夺之也。为人臣者，移孝以事 君矣，未闻为所夺也。以礼义廉耻风 天下犹恐不足，顾乃夺之，使天下为 人子者，皆忘三年之爱于其父，常纪 坠矣。异时即欲以法度整齐之，何可 朝廷正，朝廷正而百官万民莫不一于 正，灾变无不可弭矣。”

时吴中行、赵用贤请令居正奔 丧，葬毕还朝，而穆、思孝直请令终 制，故居正尤怒。中行、用贤杖六 十，穆、思孝皆八十加梏堣，置之诏 狱。越三日，以门扉舁出城，穆遣戍 凉州。创重不省人事，既而复苏，遂 诣戍所。穆，居正乡人也。居正语人 曰：“昔严分宜时未有同乡攻击者， 我不得比分宜矣。”九年，大计，复 置穆、思孝察籍。

及居正死，言官交荐，起户部员 川。故崇阳知县周应中、宾州知州叶 春及行义过人，穆举以自代，不报。 既之官，有告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 者，贵州巡抚叶梦熊请征之。蜀人多 言应龙强，未易轻举，穆亦不欲加 兵，与梦熊异。朝命两抚臣会勘，应 龙不愿赴贵州，乃逮至重庆，对簿论 斩，输赎，放之还。穆病归，未几 卒。后应龙复叛，议者追咎穆，夺其 职。
乔璧星，临城人。官右佥都御 史，亦巡抚四川。
叶春及，归善人。由乡举授福清 户部郎中。
沈思孝，字纯父，嘉兴人。举隆 庆二年进士。又三年，谒选。高拱署 吏部，欲留为属曹，思孝辞焉，乃授 番禺知县。殷正茂总制两广，欲听民 与番人互市，且开海口诸山征其税， 思孝持不可。

万历初，举卓异，又为刑部主 事。张居正父丧夺情，与艾穆合疏 谏。廷杖，戍神电卫。居正死，召复 官，进光禄少卿。政府恶李植、江东 之及思孝辈。思孝迁太常少卿，御史 龚仲庆希指诋之，思孝遂求去，不 许。寻迁顺天府尹，坐宽纵冒籍举 人，贬三秩视事。思孝御三品服自 秩。未几，谢病归。

吏部尚书陆光祖起为南京光禄 卿。寻进右佥都御史，巡抚挟西。宁 夏哱拜叛，诏思孝移驻下马关，为总 督魏学曾声援。思孝以兵少，请募浙 江及宣、大骑卒各五千，发内帑供 军，并乞宥故都御史李材罪，令立 功。诏思孝近地召募，而罢材勿遣。 思孝与学曾议军事不合，给事中侯庆 远劾思孝舍门户而守堂奥，设逻卒以 卫妻孥，不任封疆事。改抚河南，辞 不赴。

顷之，召为大理卿。中官郝金诈 绒为民患，以思孝奏，减十之四。进 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初，廷推李祯 为首，思孝次之，帝特用思孝。或疑 有奥援，给事中杨东明、邹廷彦相继 疏劾。帝以廷彦受东明指，谪东明， 夺廷彦俸。

二十三年，吏部尚书孙丕扬掌外 察，黜参政丁此吕。思孝与东之素善 此吕。会御史赵文炳劾文选郎蒋时馨 受贿，时馨疑思孝嗾之，遂讦思孝先 庇此吕，后求吏部不得，以此二事憾 已，遂结江东之、刘应秋等，令李三 才属文炳。帝恶时馨，罢其官。思孝 吕访单，乞归。访单者，吏部当察 时，咨公论以定贤否，廷臣因得书所 闻以投掌察者。事率核实，然间有因 以中所恶者。帝降诏慰留丕扬，逮此 吕，诘让思孝。御史俞价、强思、冯 从吾，给事中黄运泰、祝世禄，皆为 时馨讼冤，语侵思孝、东之。给事中 杨天民、马经纶、马文卿又各疏劾思 孝，大抵言文炳之疏由思孝，藉以摇 丕扬也。思孝屡乞罢，因诋丕扬负 国。员外郎岳元声言大臣相攻，宜两 罢，似并论丕扬、思孝，而其指特攻 时馨以及丕扬。疏方上，文炳忽变其 置不问。

思孝素以直节高天下，然尚气好 胜，动辄多忤，以此吕故，颇被物 议。然时馨、此吕皆非端人，丕扬、 思孝亦各有所左右。其明年，御史林 培请辨忠邪，又力诋思孝、东之；且 言：“丕扬杜门半载，辞疏十上，意 必得请而后已。思孝则杜门未几，近 见从吾、运泰等罢，谓朝廷不难去言 官五六人以安我。此人不去，为朝端 害。”帝顾思孝厚，谪培官。乾清宫 灾，思孝请行皇长子冠礼以回天心。 又以日本封事大坏，请亟修战守备， 议论始息。久之，丕扬复起为吏部， 御史史记事复诋思孝与顾天飐合谋欲 构陷丕扬。顾宪成、高攀龙力辨其 诬，而思孝卒矣。天启中，赠太子少 保。

丁此吕，字右武，新建人。万历 五年进士。由漳州推官征授御史。慈 宁宫灾，请撤鰲山，停织造、烧造， 还建言谴谪诸臣，去张居正余党，速 诛徐爵、游七。报闻。寻劾礼部侍郎 高启愚命题示禅授意，谪潞安推官。 语详《李植传》。寻迁太仆丞，历浙 江右参政。考察论黜，复遣官逮之。 无逮问条，乞免送诏狱。帝皆不从， 逮下镇抚，谪戍边。

赞曰：刘台诸人，皆以论张居正 得罪。罚最重者，名亦最高。用汲之 免也，幸耳。平心论之，居正为相， 于国事不为无功；诸人论之，不无过 当。然闻谤而不知惧，忿戾怨毒，务 快己意。亏盈好还，祸酿身后。传 曰：“惟善人能受尽言。”於戏难 哉！

列传第一百十八

蔡时鼎 万国钦（王教） 饶伸 （兄位 刘元震 元霖） 汤显祖（李 琯）立（卢明诹） 杨恂（冀体 硃 爵） 姜士昌（宋焘） 马孟祯 汪若霖

蔡时鼎，字台甫，漳浦人。万历 二年进士。历知桐乡、元城，为治清 严。征授御史。太和山提督中官田玉 兼分守事，时鼎言不可，并及玉不法 已，巡盐两淮。悉捐其羡为开河费， 置属邑学田。

还朝，会戚畹子弟有求举不获 者，诬顺天考官张一桂私其客冯诗、 童维宁及编修史钶子记纯，又滥取冒 籍者五人。帝怒，命诗、维宁荷枷， 解一桂、钶官。时行等为之解。帝益 怒，夺钶职，下诗、维宁吏。法司廷 鞫无验，忤旨被让。卒枷二人一月， 而调一桂南京。时鼎以事初纠发不由 外廷，径从中出，极言“宵人蜚语直 达御前，其渐不可长；且尽疑大臣言 官有私，则是股肱耳目举不可信，所 信者谁也？”帝怒，手札谕阁臣治 家屏仅拟停俸，且请稍减诗、维宁荷 校之期，以全其命。帝不从，责时鼎 疑君讪上，降极边杂职。又使人诇知 发遣冒籍者多宽纵，责府尹沈思孝对 状。国、家屏复上言：“人君贵明不 贵察。苟任一己见闻，猜防苛密，纵 听断精审，何补于治；且使奸人乘机 得中伤善类，害胡可言！愿停察访以 崇大体，宥言官以彰圣度。”帝不 怿，手诏诘让。是日，帝思时行，遣 中使就第劳问。而国等既被责，具疏 谢，执争如初。会帝意稍解，乃报 闻。时鼎竟谪马邑典史，告归。居二 籍，不报。已，起太平推官，进南京 刑部主事，就改吏部。

十八年冬，复疏劾时行，略言： “比年天灾民困，纪纲紊斁，吏治混 淆。陛下深居宫阙，臣民呼吁莫闻。 然群工进言，犹蒙宽贷。乃辅臣时行 则树党自坚，忌言益甚。不必明指其 失，即意向稍左，亦辄中伤。或显斥 于当时，或徐退于后日。致天下谀佞 成风，正气消沮。方且内托之乎雅 量，外托之乎清明，此圣贤所以重似 是之防，严乱德之戒也。夫营私之念 重，则奉公之意必衰；巧诈之机熟， 擅，矫以谦退；鉴昔严苛，矫以宽 平。非不欲示休休之量，养和平之 福，无如患得患失之心胜，而不可则 止之义微。貌退让而心贪竞，外包容 而中忮刻。私伪萌生，欲盖弥著。夫 居正之祸在徇私灭公，然其持法任 事，犹足有补于国。今也改革其美， 而绍述其私；尽去其维天下之心，而 益巧其欺天下之术。徒思邀福一身， 不顾国祸，若而人者，尚可俾相天下 哉！”因历数其十失，劝之省改。疏 留中。寻进南京礼部郎中。卒官。贫 不具含殓，士大夫赙而治其丧。

万国钦，字二愚，新建人。万历 史。言事慷慨，不避权贵。十八年， 劾吏部尚书杨巍，被诘让。里居尚书 董份，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座主 也，属浙江巡按御史奏请存问。国钦 言份谄事严嵩，又娶尚书吴鹏已字子 女，居乡无状，不宜加隆礼，事遂 寝。

初，吏部员外郎赵南星、户部主 事姜士昌疏斥政府私人。给事中李春 开以出位纠南星、士昌，而其党陈与 郊为助。刑部主事吴正志上疏，言春 开、与郊媚政府，干清议，且论御史 林祖述保留大臣之非。于是御史赫瀛 瀛大恚，盛气让国钦。国钦曰：“冠 豸冠，服豸服，乃日以保留大臣倾善 类为事，我不能苟同。”瀛气夺，疏 不果上，而正志竟谪宜君典史。奄人 袁进等殴杀平民，国钦再疏劾之。

十八年夏，火落赤诸部频犯临 洮、巩昌。七月，帝召见时行等于皇 极门，咨以方略，言边备废弛，督抚 乏调度，欲大有所振饬。时行以款贡 足恃为言。帝曰：“款贡亦不足恃。 若专务媚敌，使心骄意大，岂有餍足 时？”时行等奉谕而退。未几，警报 狎至，乃推郑洛为经略尚书行边，实 用以主款议也。国钦抗疏劾时行， 战守，而辅臣于召对时乃饰词欺罔。 陛下怒贼侵轶，则以为攻抄熟番。 临、巩果番地乎？陛下责督抚失机， 则以为咎在武臣。封疆偾事，督抚果 无与乎？陛下言款贡难恃，则云通贡 二十年，活生灵百万。西宁之败，肃 州之掠，独非生灵乎？是陛下意在 战，时行必不欲战；陛下意在绝和， 时行必欲与和。盖由九边将帅，岁馈 金钱，漫无成画。寇已残城堡，杀吏 民，犹谓计得。三边总督梅友松意专 媚敌。前奏顺义谢恩西去矣，何又围 我临、巩？后疏盛夸战绩矣，何景古 布帛不及三十金，而杀掠何止万计！ 欲仍通市，臣不知于国法何如也。此 三人皆时行私党，故敢朋奸误国乃 尔。”因列上时行纳贿数事。帝谓其 淆乱国事，诬污大臣，谪剑州判官。 初，国钦疏上，座主许国责之曰： “若此举，为名节乎，为国家乎？” 国钦曰：“何敢为名节，惟为国事 耳。即言未当，死生利害听之。”国 无以难。

二十年，吏部尚书陆光祖拟量移 国钦为建宁推官，饶伸为刑部主事。 帝以二人皆特贬，不宜迁，切责光 士赵志皋疏救，亦被谯责。国钦后历 南京刑部郎中，卒。

王教，淄川人。佐光祖澄清吏 治。给事中胡汝宁承权要旨劾之，事 旋白。竟坐推国钦、伸，斥为民。

饶伸，字抑之，进贤人。万历十 一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十六年，庶 子黄洪宪典顺天试，大学士王锡爵子 衡为举首，申时行婿李鸿亦预选。礼 部主事于孔兼疑举人屠大壮及鸿有 私。尚书硃赓、礼科都给事中苗朝阳 欲寝其事。礼部郎中高桂遂发愤谪可 疑者八人，并及衡，请得覆试。锡爵 以大壮文独劣，拟乙置之。都御史吴 时来及朝阳不可。桂直前力争，乃如 慎行议，列甲乙以上。时行、锡爵调 旨尽留之，且夺桂俸二月。衡实有才 名，锡爵大愤，复上疏极诋桂。伸乃 抗疏言：“张居正三子连占高科，而 辅臣子弟遂成故事。洪宪更谓一举不 足重，居然置之选首。子不与试，则 录其婿，其他私弊不乏闻。覆试之 日，多有不能文者。时来罔分优劣， 蒙面与桂力争，遂朦胧拟请。至锡爵 讦桂一疏，剑戟森然，乖对君之体。 锡爵柄用三年，放逐贤士，援引憸 长。请俱赐罢。”

疏既入，锡爵、时行并杜门求 去。而许国以典会试入场，阁中遂无 一人。中官送章奏于时行私第，时行 仍封还。帝惊曰：“阁中竟无人 耶？”乃慰留时行等，而下伸诏狱。 给事中胡汝宁、御史林祖述等复劾伸 及桂，以媚执政。御史毛在又侵孔 兼，谓桂疏其所使。孔兼奏辨求罢。 于是诏诸司严约所属，毋出位沽名， 而削伸籍，贬桂三秩，调边方，孔兼 得免。伸既斥，朝士多咎锡爵。锡爵 不自安，屡请叙用。起伸南京工部主 事，改南京吏部。引疾归，遂不复 天启四年累官刑部左侍郎。魏忠贤乱 政，请告归。所辑《学海》六百余 卷，时称其浩博。
兄位。累官工部右侍郎。母年百 岁，与伸先后以侍养归。
先是，任丘刘元震、元霖兄弟俱 官九列，以母年近百岁，先后乞养亲 归，与伸兄弟相类。一时皆以为荣。 元震，字元东，隆庆五年进士。由庶 吉士万历中历官吏部侍郎。天启中， 赠礼部尚书，谥文庄。元霖，万历八 年进士。历官工部尚书。福王开邸洛 阳，有所营建。元霖执奏，罢之。 卒，赠太子太保。

汤显祖，字若士，临川人。少善 属文，有时名。张居正欲其子及第， 罗海内名士以张之。闻显祖及沈懋学 名，命诸子延致。显祖谢弗往，懋学 遂与居正子嗣修偕及第。显祖至万历 十一年始成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 就迁礼部主事。十八年，帝以星变严 责言官欺蔽，并停俸一年。显祖上言 曰：“言官岂尽不肖，盖陛下威福之 柄潜为辅臣所窃，故言官向背之情， 亦为默移。御史丁此吕首发科场欺 蔽，申时行属杨巍劾去之。御史万国 钦极论封疆欺蔽，时行讽同官许国远 谪之。一言相侵，无不出之于外。于 身名，而今日固已富贵矣。给事中杨 文举奉诏理荒政，征贿巨万。抵杭， 日宴西湖，鬻狱市荐以渔厚利。辅臣 乃及其报命，擢首谏垣。给事中胡汝 宁攻击饶伸，不过权门鹰犬，以其私 人，猥见任用。夫陛下方责言官欺 蔽，而辅臣欺蔽自如。失今不治，臣 谓陛下可惜者四：朝廷以爵禄植善 类，今直为私门蔓桃李，是爵禄可惜 也。群臣风靡，罔识廉耻，是人才可 惜也。辅臣不越例予人富贵，不见为 恩，是成宪可惜也。陛下御天下二十 年，前十年之政，张居正刚而多欲， 之。此圣政可惜也。乞立斥文举、汝 宁，诫谕辅臣，省愆悔过。”帝怒， 谪徐闻典史。稍迁遂昌知县。二十六 年，上计京师，投劾归。又明年大 计，主者议黜之。李维祯为监司，力 争不得，竟夺官。家居二十年卒。

显祖意气慷慨，善李化龙、李三 才、梅国桢。后皆通显有建竖，而显 祖蹭蹬穷老。三才督漕淮上，遣书迎 之，谢不往。

显祖建言之明年，福建佥事李琯 奉表入都，列时行十罪，语侵王锡 爵。言惟锡爵敢恣睢，故时行益贪 戾，请并斥以谢天下。帝怒，削其 人。万历五年进士。尝官御史。既斥 归，家居三十年而卒。
显祖子开远，自有传。
逯中立，字与权，聊城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由行人擢吏科给事中。 遇事敢言。行人高攀龙，御史吴弘 济，南部郎谭一召、孙继有、安希范 咸以争赵用贤之罢被斥，中立抗疏 曰：“诸臣率好修士，使跧伏田野， 诚可惜也。陛下怒言者，则曰‘出朕 独断’，辅臣王锡爵亦曰‘至尊亲 裁’。臣谓所斥者非正人也，则断自 宸衷，固陛下去邪之明；即拟自辅 者为妒贤；即出于至尊之亲裁，而不 能匡救者为窃位。大臣以人事君之 道，当如是乎？陛下欲安辅臣，则罢 言者；不知言者罢，辅臣益不自 安。”疏入，忤旨，停俸一岁。

寻进兵科右给事中。有诏修国 史，锡爵举故詹事刘虞夔为总裁。虞 夔，锡爵门生也，以拾遗劾罢。诸御 史言不当召。而中立诋虞夔尤力，并 侵锡爵，遂寝召命。未几，文选郎顾 宪成等以会推阁臣事被斥，给事中卢 明诹救之，亦贬秩。中立上言：“两 年以来，铨臣相继屏斥。尚书孙鑨去 今而后，非如王国光、杨巍，则不能 一日为冢宰；非如徐一槚、谢廷寀、 刘希孟，则不能一日为选郎。臧否混 淆，举错倒置，使黜陟重典寄之权 门，用舍斥罚视一时喜怒，公议壅 阏，烦言滋起。此人才消长之机，理 道废兴之渐，不可不深虑也。且会推 阁臣，非自十九年始。皇祖二十八年 廷推六员，而张治、李本二臣用；即 今元辅锡爵之入阁，亦会推也。盖特 简与廷推，祖宗并行已久。廷推必谐 于佥议，特简或由于私援。今辅臣赵 志皋等不稽故典，妄激圣怒，即揭救 动听难矣。方今疆埸交耸，公私耗 敝，群情思乱，识者怀忧。乃朝议纷 纭若尔，岂得不长叹息哉！”帝怒， 严旨责让，斥明诹为民，而贬中立陕 西按察司知事。引疾归，家居二十年 卒。熹宗时，赠光禄少卿。
卢明诹，黄岩人。万历十四年进 士。
杨恂，字伯纯，代人。万历十一 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锦 衣冗官多至二千人，请大加裁汰，不 用。累迁户科都给事中。朝鲜用兵， 冒破帑金不赀。恂请严敕边臣，而劾 武库郎刘黄裳侵耗罪。黄裳卒罢去。 寻上节财四议，格不行。

王锡爵谢政，赵志皋代为首辅。 御史柳佐、章守诚劾之。志皋乞罢， 不许。御史冀体极论志皋不可不去。 帝怒，责对状。体抗辞不屈，贬三 秩，出之外，以论救者众，竟斥为 民。恂复论志皋，并及张位。其略 曰：“今之议执政者，佥曰拟旨失当 也，贪鄙无为也。是固可忧，而所忧 有大于是者。许茂橓罢闲锦衣，厚赍 金玉为奸，被人缉获。使大臣清节素 孚，彼安敢冒昧如此！乃缉获者被 责，而行贿者不问。欲天下澄清，其 可得耶？可忧者一。杨应龙负固不 服，执政贪其重饵，与之交通。如近 金千、虎豹皮数十，不言所投。臣细 询播人，始嗫嚅言曰‘求票拟耳’。 夫票拟，辅臣事也，而使小丑得以利 动哉？可忧者二。推升者，吏部职 也。迩来创专擅之说以蛊惑圣聪，陛 下入其言而疑之。于是内托上意，外 诿廷推，或正或陪，惟意所欲。苟两 者俱无当，则驳令更推；少不如意， 谴谪加焉。倘谓简在帝心，非政府所 预，何所用者非梓里姻亲，则门墙密 契也？如是而犹曰吏部专擅乎？可忧 者三。言官天子耳目，纠绳献纳，其 职也。迩来进朋党之说以激圣怒，陛 于迁除之日。倘谓断自宸衷，无可挽 救，何所斥者非宿昔积怨，则近日深 仇也？如是而犹谓言官结党乎？可忧 者四。首辅志皋日薄西山，固无足 责。位素负物望，乃所为若斯；且其 机械独深，朋邪日众，将来之祸，更 有难言者。请罢志皋而防位，严饬陈 于陛、沈一贯，毋效二人所为。”疏 入，忤旨。命镌一级，出之外。志 皋、位疏辨，且乞宥恂，于陛、一贯 亦论救。乃以原品调陕西按察经历。 引疾归。久之，吏部尚书蔡国珍奉诏 起废。及恂，未召卒。
冀体，武安人。被废，累荐不 起，卒于家。
其时以论志皋获谴者又有硃爵， 开州人。由茌平知县召为吏科给事 中。尝论时政阙失，因疏志皋、位寝 阁壅蔽罪，不报。寻切谏三王并封， 且论救硃维京、王如坚等，复劾志 皋、位私同年罗万化为吏部。坐谪山 西按察知事，卒于家。天启中，赠太 仆少卿。

姜士昌，字仲文，丹阳人。父 宝，字廷善。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官 编修。不附严嵩，出为四川提学佥 事。再转福建提学副使，累迁南京国 子监祭酒。请罢纳粟例，复积分法， 又请令公侯伯子弟及举人尽入监肄 尝割田千亩以赡宗族。

士昌五岁受书，至“惟善为 宝”，以父名辍读拱立。师大奇之。 举万历八年进士，除户部主事，进员 外郎。请帝杜留中，录遗直，举召 对，崇节俭。寻进郎中。以省亲去。 还朝，言吏部侍郎徐显卿构陷张位， 少詹事黄洪宪力挤赵用贤，宜黜之以 警官邪；主事邹元标、参政吕坤、副 使李三才素著直谠，宜拔擢以厉士 节。又请复连坐之法，慎巡抚之选， 旌苦节之士，重赃吏之罚。疏入，给 事中李春开劾其出位。遂下诏禁诸司 五千金。士昌言：“太后兄陈昌言止 五百金，而妃家乃十之，何以示天 下？”弗纳。稍迁陕西提学副使，江 西参政。

三十四年，大学士沈一贯、沈鲤 相继去国。明年秋，士昌赍表入都， 上疏曰：

皇上听一贯、鲤并去，舆论无不 快一贯而惜鲤。夫一贯招权罔利，大 坏士风吏道，恐天下林居贞士与己龃 龉，一切阻遏，以杜将来。即得罪张 居正诸臣，皇上素知其忠义、注意拔 擢者，皆摈不复用，甚则借他事处 者，一贯亦摈不复用。在廷守正不 阿、魁磊老成之彦，小有同异，亦巧 计罢之。且空部院以便于择所欲用， 空言路以便于恣所欲为，空天下诸曹 与部院、言路等，使人不疑。至于己 所欲用所欲为者，又无不可置力而得 志；所不欲者，辄流涕语人曰“吾力 不能得之皇上”。善则归己，过则归 君，人人知其不忠。

夫鲤不肥身家，不择利便，惟以 众贤效之君，较一贯忠邪远甚。一贯 既归，货财如山，金玉堆积；鲤家徒 壁立，贫无余赀，较一贯贪廉远甚。 一贯患鲤邪正相形，借妖书事倾害， 巳、章惇而三矣。然竟无一人以鲤、 一贯之贤奸为皇上正言别白者，臣窃 痛之。

且一贯之用，由王锡爵所推毂。 今一贯去，以锡爵代首揆，是一贯未 尝去也。锡爵素有重名，非一贯比。 然器量褊狭，嫉善如仇。高桂、赵南 星、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高攀 龙、孙继有、安希范、谭一召、顾宪 成、章嘉祯等一黜不复。顷闻锡爵有 疏请录遗佚。谓宜如其所请，召还诸 臣，然后敦趣就道，不然，恐锡爵无 复出理也。至论劾一贯诸臣，如刘元 他臣，以触忤被中伤异同致罢去者， 请皆以次拂拭用之。

说者谓皇上于诸臣，虽三下明 诏，意若向用，实未欲用者，臣独以 为不然。皇上初尝罢傅应祯、余懋 学、邹元标、艾穆、沈思孝、吴中 行、赵用贤、硃鸿谟、孟一脉、赵世 卿、郭惟贤、王用汲等，后又尝谪魏 允贞、李三才、黄道瞻、谭希恩、周 弘禴、江东之、李植、曾乾亨、冯景 隆、马应图、王德新、顾宪成、李懋 桧、董基、张鸣冈、饶伸、郭实、诸 寿贤、顾允成、彭遵古、薛敷教、吴 朝国、赵邦柱、洪文衡等于南京，亦 俱渐还清秩。而邹元标起自戍所，累 蒙迁擢，其后未有一言忤主，而谓皇 上忽复怒之，而调之南，而锢不复 用，岂不厚诬皇上也哉。盖皇上本无 不用诸臣之心，而辅臣实决不用诸臣 之策也。说者谓俗流世坏，宜用洁清 之臣表率之。然古今廉相，独推杨 绾、杜黄裳，以其能推贤荐士耳。王 安石亦有清名，乃用其学术驱斥诸 贤，竟以祸宋。为辅臣者可不鉴于此 哉。

其意以阴讽李廷机。廷机大恚， 昌见疏，复贻书规之，廷机益不悦， 然帝尚未有意罪士昌也。会硃赓亦疏 辨如廷机指，帝乃下士昌疏，命罪 之。吏部侍郎杨时乔、副都御史詹沂 请薄罚，不许。诏镌三秩为广西佥 事。御史宋焘论救，复诋一贯，刺廷 机。帝益怒，谪焘平定判官，再谪士 昌兴安典史。

士昌好学，励名检。居恒愤时疾 俗，欲以身挽之。故虽居散僚，数有 论建，竟龃龉以终。士昌谪之明年， 礼部主事郑振先劾赓等大罪十二，亦 镌三秩，调边方用。

宋焘，泰安人。万历二十九年进 出按应天诸府，疏斥首辅硃赓。廷臣 继有请，皆责备辅臣，其端自焘发 也。及坐谪，旋请假归。卒于家。天 启初，赠士昌太常少卿，焘光禄少 卿。

马孟祯，字泰符，桐城人。万历 二十六年进士。授分宜知县。将内 召，以征赋不及四分，为户部尚书赵 世卿所劾，诏镌二秩。甫三日，而民 逋悉完。邹元标、万国钦辈亟称之。 续授御史。文选郎王永光、仪制郎张 嗣诚、都给事中姚文蔚、陈治则，以 附政府擢京卿，南京右都御史沈子木 初无大谬。孟祯驳之曰：“廷机在礼 部昵邪妄司官彭遵古，而聂云翰建言 忤时，则抑之至死。秉政未几，姜士 昌、宋焘、郑振先皆得罪。姚文蔚等 滥授京堂，陈用宾等屡拟宽旨。犹不 谓之谬哉？”王锡爵辞召，密疏痛诋 言者。孟祯及南京给事中段然并上疏 极论。寻陈佥商之害，发工部郎陈民 志、范钫黩货罪。又陈通壅蔽、录直 臣、决用舍、恤民穷、急边饷五事。 请召用邹元标、赵南星、王德完，放 廷机还田里。皆不报。

三十九年夏，怡神殿灾。孟祯 言：“二十年来，郊庙、朝讲、召 疏入旨出悉由内侍，其彻御览与果出 圣意否，不得而知，此朝政可虑也。 臣子分流别户，入主出奴，爱憎由 心，雌黄信口，流言蜚语，腾入禁 庭，此士习可虑也。畿辅、山东、山 西、河南，比岁旱饥。民间卖女鬻 儿，食妻啖子，铤而走险，急何能 择。一呼四应，则小盗合群，将为豪 杰之藉，此民情可虑也。”帝亦不 省。

吏部侍郎萧云举佐京察，有所 庇，孟祯首疏攻之。论者日众，云举 引去。山海参将李获阳忤税监，下狱 且言：“楚宗一狱，死者已多，今被 锢高墙者，谁非高皇帝子孙，乃令至 是。”皆弗听。四十二年冬，考选科 道，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 张廷拱、旷鸣鸾、濮中玉，以言论忤 时，抑不得与。孟祯不平，具疏论 之。是时三党势张，忌孟祯谠直，出 为广东副使。移疾不赴。天启初，起 南京光禄少卿，召改太仆。以忧归。 魏忠贤得志，为御史王业浩所论，遂 削籍。崇祯初，复官。

孟祯少贫。既通显，家无赢资。 惟衔赵世卿抑己，既入台即疏劾世 卿，人以为隘。

汪若霖，字时甫，光州人。父 治，保定知府。若霖举万历二十年进 士，授行人。三十三年，擢户科给事 中。言“有司贪残，率从轻论，非 律；边吏竭脂膏，外媚敌，内媚要 津，而京军十万半虚冒，非计。”兵 部尚书萧大亨被劾求去，吏部议留， 若霖力诋部议。云南民变，杀税使杨 荣，诏从巡抚陈用宾言，命四川丘乘 云兼领。若霖言：“用宾养成荣恶， 今不直请罢税，而倡议领于四川，负 国甚。乞亟斥用宾，追寝前命。”皆 不报。

进礼科右给事中。自正月至四月 不雨，若霖上疏曰：“臣稽《洪范 旸。今郊庙宜亲，朝会宜举，东宫讲 习宜开，此下累言之，而上不从者 也。又有上言之而中变者：税务归有 司，权珰犹侵夺；起废有明诏，启事 犹沉阁是也。有上屡言之而久不决、 下数言之而上不断者：中外大僚之推 补，被劾诸臣之进退是也。凡此皆言 不从之类。积郁成灾，天人恒理。陛 下安得漠然而已哉！”时南京户、工 二部缺尚书，礼部缺侍郎，廷推故尚 书徐元泰、贵州巡抚郭子章、故詹事 范醇敬。若霖言：“三人不足任，且 举者不能无私。请自今廷推勿以一人 所推悉报寝。兵部主事张汝霖，大学 士硃赓婿也。典试山东，所取士有篇 章不具者。若霖疏劾之，停其俸。中 官杨致中枉法拷杀指挥郑光擢，若霖 率同官列其十罪，不报。硃赓独相， 朝事益弛。若霖言：“陛下独相一 赓，而又画接无闻，补牍莫应，此最 大患也。方今纪纲坏，政事壅，人才 耗，庶职空，民力穷，边方废，宦竖 横，盗贼繁，士大夫几忘廉耻礼义， 而小民愁苦冤痛之声彻于宇内。辅臣 宜慨然任天下重，收拾人心，以效之 当宁。如徒谦让未遑，或以人言，轻 五月朔，大雨雹。若霖谓用人不广， 大臣专权之象，具疏切言之。已而京 师久雨，坏田庐。若霖复言大臣比周 相倚，小臣趋风，其流益甚；意复诋 赓及新辅李廷机辈也。三十六年，巡 视库藏，见老库止银八万，而外库萧 然，诸边军饷逋至百余万。疏请集议 长策，亦留中。

先是，吏部列上考选应授科道 者，知县新建汪元功、进贤黄汝亨、 南昌黄一腾与焉。赓党给事中陈治则 推毂元功、汝亨。若霖劾二人嚣竞， 吏部因改拟部曹。治则怒劾一腾交 请乃下，而责若霖首昌烦言，并元 功、汝亨、一腾各贬一级，出之外。 廷臣论救，皆不省。若霖遂出为颍州 判官，卒。

赞曰：明至中叶以后，建言者分 曹为朋，率视阁臣为进退。依阿取宠 则与之比，反是则争。比者不容于清 议，而争则名高。故其时端揆之地， 遂为抨击之丛，而国是淆矣。虽然， 所言之是非，阁臣之贤否，黑白判 然，固非私怨恶之所得而加，亦非可 尽委之沽直好事，谓人言之不足恤 也。

列传第一百十九

◎顾宪成（欧阳东凤 吴炯） 顾 允成（张纳陛 贾岩 诸寿贤 彭遵古） 钱一本（子春） 于孔兼（陈泰来） 史孟麟 薛敷教 安希范 （吴弘济）谭 一召
孙继有 刘元珍庞时雍 叶茂才
顾宪成，字叔时，无锡人。万历 四年，举乡试第一。八年成进士，授 宪成手削去之。居正卒，改吏部主 事。请告归三年，补验封主事。

十五年，大计京朝官，都御史辛 自修掌计事。工部尚书何起鸣在拾遗 中，自修坐是失执政意。给事中陈与 郊承风旨并论起鸣、自修，实以攻自 修而庇起鸣。于是二人并罢，并责御 史纠起鸣者四人。宪成不平，上疏语 侵执政，被旨切责，谪桂阳州判官。 稍迁处州推官。丁母忧，服除，补泉 州推官。举公廉第一。擢吏部考功主 事，历员外郎。会有诏三皇子并封 王。宪成偕同官上疏曰：
嫡立长。臣等伏而思之，“待”之一 言，有大不可者。太子，天下本。豫 定太子，所以固本。是故有嫡立嫡， 无嫡立长，就见在论是也，待将来则 非也。我朝建储家法，东宫不待嫡， 元子不并封。廷臣言甚详，皇上概弗 省，岂皇上创见有加列圣之上乎？有 天下者称天子，天子之元子称太子。 天子系乎天，君与天一体也；太子系 乎父，父子一体也。主鬯承祧，于是 乎在，不可得而爵。今欲并封三王， 元子之封何所系乎？无所系，则难乎 其为名；有所系，则难乎其为实。 为籓王，于理顺，于分称，于情安， 有何不得已而然乎？耦尊钧大，逼所 由生。皇上以《祖训》为法，子孙以 皇上为法。皇上不难创其所无，后世 讵难袭其所有？自是而往，幸皆有嫡 可也，不然，是无东宫也。又幸而如 皇上之英明可也，不然，凡皇子皆东 宫也，无乃启万世之大患乎？皇后与 皇上共承宗祧，期于宗祧得人而已。 皇上之元子诸子，即皇后之元子诸 子。恭妃、皇贵妃不得而私之，统于 尊也。岂必如辅臣王锡爵之请，须拜 皇后为母，而后称子哉？
可以岁月期也。今曰“待嫡”，是未 可以岁月期也。命方布而忽更，意屡 迁而愈缓。自并封命下，叩阍上封事 者不可胜数，至里巷小民亦聚族而窃 议，是孰使之然哉？人心之公也。而 皇上犹责辅臣以担当。锡爵夙夜趣 召，乃排群议而顺上旨，岂所谓担 当？必积诚感悟纳皇上于无过之地， 乃真担当耳。不然，皇上且不能如天 下何，而况锡爵哉！

皇上神明天纵，非溺宠狎昵之 比。而不谅者，见影而疑形，闻响而 疑声，即臣等亦有不能为皇上解者。 子早正储位，皇第三子、皇第五子各 就王爵。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兄 弟弟。宗庙之福，社稷之庆，悉在是 矣。
宪成又遗书锡爵，反覆辨论。其 后并封议遂寝。
二十一年京察。吏部尚书孙籥、 考功郎中赵南星尽黜执政私人，宪成 实左右之。及南星被斥，宪成疏请同 罢，不报。寻迁文选郎中。所推举率 与执政牴牾。先是，吏部缺尚书，锡 爵欲用罗万化，宪成不可，乃用陈有 年。后廷推阁臣，万化复不与。锡爵 等皆恚，万化乃获推，会帝报罢而 宪成举故大学士王家屏，忤帝意，削 籍归。事具有年传。

宪成既废，名益高，中外推荐无 虑百十疏，帝悉不报。至三十六年， 始起南京光禄少卿，力辞不就。四十 年，卒于家。天启初，赠太常卿。魏 忠贤乱政，其党石三畏追论之，遂削 夺。崇祯初，赠吏部右侍郎，谥端 文。

宪成姿性绝人，幼即有志圣学。 暨削籍里居，益覃精研究，力辟王守 仁“无善无恶心之体”之说。邑故有 东林书院，宋杨时讲道处也，宪成与 志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 麟、于孔兼辈讲学其中，学者称泾阳 先生。当是时，士大夫抱道忤时者， 率退处林野，闻风响附，学舍至不能 容。宪成尝曰：“官辇毂，志不在君 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边林 下，志不在世道，君子无取焉。”故 其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 物。朝士慕其风者，多遥相应和。由 是东林名大著，而忌者亦多。

既而淮抚李三才被论，宪成贻书 叶向高、孙丕扬为延誉。御史吴亮刻 之邸抄中，攻三才者大哗。而其时于 好事名。徐兆魁之徒遂以东林为口 实。兆魁腾疏攻宪成，恣意诬诋。谓 浒墅有小河，东林专其税为书院费； 关使至，东林辄以书招之，即不赴， 亦必致厚馈；讲学所至，仆从如云， 县令馆谷供亿，非二百金不办；会时 必谈时政，郡邑行事偶相左，必令改 图；及受黄正宾贿。其言绝无左验。 光禄丞吴炯上言为一致辨，因言： “宪成贻书救三才，诚为出位，臣尝 咎之，宪成亦自悔。今宪成被诬，天 下将以讲学为戒，绝口不谈孔、孟之 道，国家正气从此而损，非细事 也。”疏入，不报。嗣后攻击者不 韩敬科场弊者，请行勘熊廷弼者，抗 论张差梃击者，最后争移宫、红丸 者，忤魏忠贤者，率指目为东林，抨 击无虚日。借魏忠贤毒焰，一网尽去 之。杀戮禁锢，善类为一空。崇祯 立，始渐收用。而朋党势已成，小人 卒大炽，祸中于国，迄明亡而后已。

欧阳东凤，字千仞，潜江人。年 十四丧父，哀毁骨立。母病呕血，跪 而食之。举于乡，县令悯其贫，遗以 田二百亩，谢不受。万历十七年成进 士，除兴化知县。大水坏堤，请振于 上官不应，遂自疏于朝。坐越奏停 俸，然竟如所请。屡迁南京刑部郎 如子弟。因白督学监司，择其俊秀者 入学，瑶渐知礼让。税使横行，东凤 力抗之。以才调常州。布帷瓦器，胥 吏不能牟一钱，擒奸人剧盗且尽。宪 成辈讲学，为建东林书院。居四年， 谢事归。起山西副使，擢南京太仆少 卿，并辞不就。卒于家。

吴炯，字晋明，松江华亭人。万 历十七年成进士，授杭州推官。入为 兵部主事，乞假归。恬静端介，不骛 荣利。家居十二年，始起故官。久 之，进光禄丞。天启中，累迁南京太 仆卿。魏忠贤私人石三畏追论炯党庇 郡中贫士及诸生赴举者，多所资给。 尝输万金助边，被诏旌奖。

顾允成，字季时，宪成弟。性耿 介，厉名节，举万历十一年会试，十 四年始赴殿试。对策中有曰：“陛下 以郑妃勤于奉侍，册为皇贵妃，廷臣 不胜私忧过计。请立东宫，进封王恭 妃，非报罢则峻逐。或不幸贵妃弄威 福，其戚属左右窃而张之，内外害可 胜言！顷张居正罔上行私，陛下以为 不足信，而付之二三匪人。恐居正之 专，尚与陛下二。此属之专，遂与陛 下一。二则易间，一难图也。”执政 骇且恚，置末第。

会南畿督学御史德清人房寰连疏 诋都御史海瑞，允成不胜愤。偕同年 生彭遵古、诸寿贤抗疏劾之。略言： “寰妒贤丑正，不复知人间羞耽事。 臣等自幼读书，即知慕瑞，以为当代 伟人。寰大肆贪污，闻瑞之风，宜愧 且死，反敢造言逞诬，臣等所为痛 心。”因劾其欺罔七罪。始寰疏出， 朝野多切齿。而政府庇之，但拟旨谯 让。及得允成等疏，谓寰已切让，不 当出位妄奏，夺三人冠带，还家省 愆，且令九卿约束办事进士，毋妄言 时政。南京太仆卿沈思孝上言：“二 三年来，今日以建言防人，明日以越 奸犯科可也，而反禁其谠言直谏；教 其砥行立节可也，而反教以缄默取 容。此风一开，流弊何极。谏官避祸 希宠不言矣，庶官又不当言；大臣持 禄养交不言矣，小臣又不许言。万一 权奸擅朝，倾危宗社，陛下安从闻 之？臣历稽先朝故事，练纲、邹智、 孙磐、张璁并以书生建言，未闻以为 罪，独奈何锢允成等耶？”疏入，忤 旨被责，三人遂废。寰复诋瑞及思 孝，其言绝狂诞，自是获罪清议，出 为江西副使。给事中张鼎思劾其奸 贪，寰亦讦鼎思请寄事。诸给事中不 复振。

久之，南京御史陈邦科请录用允 成等，不许。巡按御史复言之，诏许 以教授用。允成历任南康、保定。入 为国子监博士，迁礼部主事。三王并 封制下，偕同官张纳陛、工部主事岳 元声合疏谏曰：“册立大典，年来无 敢再渎者，以奉二十一年举行之明 诏。兹既届期，群臣莫不引领。而元 辅王锡爵星驾趣朝，一见礼部尚书罗 万化、仪制郎于孔兼，即戒之弗言， 慨然独任，臣等实喜且慰。不意陛下 出禁中密札，竟付锡爵私邸，而三王 并封之议遂成，即次辅赵志皋、张位 得专之，而陛下安得创之！”当是 时，光禄丞硃维京、给事中王如坚疏 先入。帝震怒，戍极边。维京同官涂 杰、王学曾继之，斥为民。及是谏者 益众，帝知不可尽斥，但报“遵旨 行”。已而竟寝。

未几，吏部尚书孙鑨等以拾遗事 被责。允成谓阁臣张位实为之，上疏 力诋位，因及锡爵。纳陛亦抗章极 论，并侵附执政者。帝怒，谪允成光 州判官，纳陛邓州判官。皆乞假归， 不复出。

纳陛，字以登，宜兴人。年十 士。由刑部主事改礼部。生平尚风 节。乡邑有利害，辄为请于有司而后 已。东林书院之会，纳陛为焉。又与 同邑史孟麟、吴正志为丽泽大会，东 南人士争赴之。

时与允成等同以部曹争三王并 封，又争拾遗事者，户部主事滁人贾 岩，亦贬曹州判官。投劾归，卒。天 启中，赠允成、纳陛光禄少卿，岩尚 宝丞。

诸寿贤，字延之，昆山人。既释 褐，上疏愿放归田，力学十年，然后 从政。章下所司，寝不奏。既斥归。 久之，起南阳教授。入为国子助教， 卒。
彭遵古，麻城人，终光禄少卿。
钱一本，字国瑞，武进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除庐陵知县，征授御 史。入台即发原任江西巡按祝大舟贪 墨状，大舟至遣戍。已，论请从祀曹 端、陈真晟、罗伦、罗洪先于文庙。 出按广西。

帝以张有德请备大礼仪物，复更 册立东宫期，而申时行柄国，不能匡 救。一本上论相、建储二疏。其论相 曰：

昨俞旨下辅臣，令辅臣总政。夫 拟旨，本顾问之遗，遇有章奏，阁臣 宜各拟一旨。今一出时行专断。皇上 断者十一，时行断者十九。皇上断谓 之圣旨，时行断亦谓之圣旨。惟嫌怨 所在，则以出自圣断为言，罪何可胜 诛。所当论者一。

评事雒于仁进四药之箴，陛下欲 见之施行，辅臣力劝留中。既有言及 辅臣之章，亦尽留中不下。道吾君以 遂非文过如此，复安望其尽忠补过 耶？所当论者二。

科场弊窦，污人齿颊，而敢拟原 无私弊之旨，以欺吾君。臣请执政子 弟有中式而被人指摘者，除名改廕。 政，乃议进止。毋令犬马报主之心， 不胜其牛马子孙之计。所当论者三。

大臣以身殉国，安复有家。乃以 远臣为近臣府库，又合远近之臣为内 阁府库。开门受赂自执政始，而岁岁 申馈遗之禁何为哉？所当论者四。

墨敕斜封，前代所患；密启言 事，先臣弗为。今阁臣或有救援之 举，或有密勿之谋，类具揭帖以进， 虽格言正论，谠议忠谋，已类斜封密 启之为，非有公听并观之正。况所言 公，当与天下公言之；所言私，忠臣 不私。奈何援中书之故事，启留中之 弊端，昭恩怨之所由，示威福之自 己。所当论者五。

我国家仿古为治，部院即分职之 六卿，内阁即论道之三公。未闻三公 可尽揽六卿之权，归一人掌握，而六 卿又頫首屏气，唯唯听命于三公，必 为请教而后行也。所当论者六。

三公职在论道。师，道之教训。 今讲幄经年不御，是何师也？傅，傅 之德义。今外帑匮乏，私藏充盈，不 能一为救正，是何傅也？保，保其身 体。今圣躬常年静摄，尚以多疾为 辞，是何保也？其兼衔必曰太子之 师、傅、保，而册立皇元子之仪，至 今又复改迟，臣不知其所兼者何职 矣。所当论者七。

翰林一途，谓之储相。累赀蹑 级，循列卿位，以觊必得。遂使国家 命相之大任，仅为阁臣援引之私物。 庸者习软熟结纳之态，黠者恣凭陵侵 夺之谋。外推内引，珰阁表里。始进 不正，安望其终？故自来内阁之臣一 据其位，远者二十年，近者十年，不 败不止。嵩之鉴不远，而居正蹈之； 居正之鉴不远，而时行又蹈之。继其 后者庸碌罢驽，或甚于时行；褊隘执 拗，又复为居正。若非大破常格，公 天下以选举，相道终未可言。所当论 者八。

先民询刍荛之言，明王设诽谤之 詈之为谗、为谤、为小人。目前之耳 目可涂，身后之是非难罔。所当论者 九。

君臣之分，等于天地。今上名之 曰总政，己亦居之曰总政。以其身居 于宠利之极，耐弹忍辱，必老死于位 而后已。古所谓元老大臣，乃如是其 不知进退存亡者耶？大臣既无难进易 退之节，天下安有顽廉懦立之风！举 一世之人心风俗，糜烂于乞祼登垄之 坑，滔滔而莫之止。是故陛下之治， 前数年不胜其操切惨刻，而势焰烁 人；后数年不胜其姑息委靡，而贤愚 者十。

然君道莫先论相，而取人亦在君 身，愿陛下勿以国本为儿戏。昔孔子 以九经告君，而先之修身、劝贤。大 抵谗夫女谒货利之交，一有惑溺，则 内之心志决不清明，外之身体决不强 固。矧以艳处之褒姒，而为善谮之骊 姬，狐媚既以蛊其心，鹿台又复移其 志。陛下之方寸，臣知其不能自持者 多矣，抑何以贵德尊士，而修身取人 哉！
其论国本曰：
陛下所以迟迟建储者，谓欲效皇
为太子，封皇考为裕王，非终不立太 子也。矧今日事体又迥然不同。皇贵 妃宠过皇后。其处心积虑，无一日而 不萌夺嫡之心，无一日而不思为援立 其子之计。此世宗时所无也。凡子必 依于母，皇元子之母压于皇贵妃之 下。陛下曰“长幼有序”，皇贵妃曰 “贵贱有等”。倘一日遂其夺嫡之 心，不审陛下何以处此？此世宗时所 无也。景王就封，止皇考一人在京。 今则章服不别，名分不正。弟既凭母 之宠而朝夕近幸，母又觊子之立而日 夜树功。此世宗时所无也。传闻陛下 先曾失言于皇贵妃，皇贵妃执此为 信。及今不断，蛊惑日深，刚断日 馁，事体日难。此世宗时所无也。

前者有旨，不许诸司激扰，愈致 迟延，非陛下预设机阱，以御天下言 者乎！使届期无一人言及，则佯为不 知，以冀其迟延。有一人言及，则御 之曰“此来激扰我也”，改迟一年。 明年又一人言及，则又曰“此又来激 扰我也”，又改二三年。必使天下无 一人敢言而后已，庶几依违迁就，以 全其衽席昵爱之私，而曾不顾国本从 此动摇，天下从此危乱。臣以为陛下 之御人至巧，而为谋则甚拙也。此等 机智，不可以罔匹夫匹妇，顾欲以欺 天下万世耶！

疏入，留中。时廷臣相继争国 本，惟一本言最戆直。帝衔之。无 何，杖给事中孟养浩。中旨以养浩所 逞之词根托一本，造言诬君，摇乱大 典，遂斥为民。屡荐，卒不用。一本 既罢归，潜心《六经》濂、洛诸书， 尤研精《易》学。与顾宪成辈分主东 林讲席，学者称启新先生。里居二十 五年，预克卒日，赋诗志之，如期而 逝。天启初，赠太仆寺少卿。

子春，字若木，万历三十二年进 士。历知高阳、献二县，征授御史。 太仆少卿徐兆魁攻李三才，因痛诋顾 宪成。春三疏首发其憸邪。出按湖 高墙者甚众，春为讼冤，寻复请释回 故宗家属，语甚切至。咸宁知县满朝 荐久系，奏请释之，因请并释王邦 才、卞孔时。又再疏劾守备中官杜 茂，且备陈采榷之害，言：“臣不忍 皇上听小人之谋，名出汉桓、唐德 下，为我明基祸之主。”帝以湖广地 为福王庄田。春三疏力争，帝降旨切 责。叶向高致政去，方从哲为首辅。 春抗疏言：“今天下人材则朝虚野 实，货财则野虚朝实。从哲不能救 正，而第于福王则无事不曲从。臣尝 叹皇上有为尧、舜之资，而辅佐无 人。仅得王家屏、沈鲤，又俱不信 徒，不意至从哲而风益下。臣闻从哲 每向人言，辄云内相之意，是甘为万 安、焦芳，曾赵志皋，沈一贯之不若 也。”从哲疏辨乞去。帝慰留，而责 春妄言渎奏，出为福建右参议。寻丁 父艰。天启初，起故官。召为尚宝少 卿，历迁光禄卿。五年，魏忠贤党门 克新劾春倚恃东林，父作子述，削籍 归。

崇祯九年，召拜通政使。迁户部 右侍郎，历尚书。总督仓场，条行厘 弊十事。以劳瘁予告。未几，起南京 户部尚书。疏请皇太子出阁，从之。 十一年，黄道周、刘同升等谏杨嗣昌 夺情，被贬谪。范景文等疏救，春名 与焉。明年正月，削景文籍，置春不 问。春为御史，甚有声。及居大僚， 循职无咎。会上疏请改折白粮，忤 旨，罢归。是年卒。

于孔兼，字元时，金坛人。万历 八年进士。授九江推官。入为礼部主 事，再迁仪制郎中。疏论都御史吴时 来晚节不终，不当谥忠恪，因请谥杨 爵、陈瓚、孟秋。乃夺时来谥，而谥 爵忠介。大学士王家屏以争册立求 去。孔兼上言：“陛下徇内嬖之情， 夫万国钦获罪申时行，饶伸获罪王锡 爵，非获罪于陛下也。辅臣于数千里 外，能遥制朝权若此，毋乃陛下以此 示恩，欲其复来共成他图耶！自陛下 有近日之举，而善类寒心，邪臣鼓 掌。将来逢君必巧，豫教无期，申 生、杨广再见于今，此宗庙之不利， 非直臣等忧也。”帝得疏，怒甚。 已，竟留中。

明年正月，有诏并封三王。孔兼 与员外郎陈泰来合疏争曰：“立嫡之 训，自古有之。然历考祖宗以来，未 有虚东宫之位以候嫡子者。昔陛下正 记乎？地逼则嫌生，礼殊则分定。愿 收还新谕，建储、封王一时并举，宗 社幸甚。”未报。孔兼又言：“陛下 坚持待嫡之说，既疑群臣谤讪，又谓 朝纲倒持，遂欲坐谏者以无礼于君之 罪。夫谓元子当立不容缓者，君子 也。此有礼于君者，王如坚诸人是 也。谓并封可行逢上意者，小人也。 此无礼于君者，许梦熊一人是也。今 欲以无礼之罪，而加之有礼于其君 者，何以服人心，昭国法？臣又惟巫 蛊之谤启于尧母；承乾之诛成于偏 爱。自古乱臣，未有不窥人君之隙而 逢迎以遂其奸者。始锡爵之两谕并 心决计于初，乃以杜门求去为计。夫 前无失策，一去可以成名。失而后 争，争而不得，虽去不足塞责矣。人 谓锡爵言无不尽，特苦陛下听断之不 行。臣则云陛下悔心已萌，特忧锡爵 感孚之未至。若姑云徐徐，坐视君父 之过举，锡爵纵不为宗社计，独不为 身名计乎？”会廷臣多谏者，其事竟 寝。

亡何，考功郎中赵南星坐京察削 籍。孔兼、泰来各疏救。帝积前恨， 谪孔兼安吉判官，泰来饶平典史。孔 兼投牒归。家居二十年，杜门读书， 矩矱整肃，乡人称之无间言。

泰来，字伯符，平湖人。年十 九，举万历五年进士，授顺天教授， 进国子博士。见执政与言路相水火， 上书规之，坐是五年不调。南京礼部 郎中马应图，泰来同邑，又同年生 也，十三年，上疏讥切执政，又力诋 给事中齐世臣，御史龚懋贤、蔡系 周、孙愈贤、吴定，而盛称吴中行、 赵用贤、沈思孝、李植诸人。忤旨， 谪大同典史。给事中王致祥、御史柴 祥等希执政意，复连章劾应图，且言 泰来为点定奏章。帝以应图既贬不 问。泰来引疾归。久之，起礼部主 事，进员外郎。疏请建储，不报。逾 泰来俱赠光禄少卿。

于氏为金坛望族。孔兼祖湛，户 部侍郎。兄文熙，大名兵备副使。再 从弟仕廉，南京户部侍郎，有清望。 史孟麟，字际明，宜兴人。万历十一 年进士。授庶吉士，改吏科给事中。 疏劾少詹事黄洪宪典试作奸，左都御 史吴时来沮抑言路。执政庇之，格不 行。员外郎赵南星、主事姜士昌相继 劾两人，并及副都御史詹仰庇。执政 滋不说。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素附执 政，属同官李春开三疏讦南星、士昌 妄言。帝止下春开疏，而留南星、士 昌奏不发。给事中王继光、万自约不 求罢，不许。孟麟竟自引归。春开亦 谢病去，后以考察罢。孟麟寻召为兵 科右给事中。

二十年，大学士赵志皋、张位 言：“凡会议会推，并令廷臣类奏， 取自上裁，用杜专权。”孟麟疏争 曰：“自臣通籍以来，窃见阁臣侵部 院之权，言路希阁臣之指，官失其 守，言失其责久矣。陛下更置辅臣， 与天下更始，政事归六部，公论付言 官，天下方欣欣望治，奈何忽有此 令？曩太祖罢中书省，分设六部，恐 其专也；而官各有职，不相侵越，则 此祖宗建官之意也。今令诸臣各书所 见，类奏以听上裁，则始以一部之 事，分而散之于诸司；究以诸司之 权，合而收之于禁密。事虽上裁，旨 由阁拟。脱有私意奸其间，内托上 旨，外诿廷言，谁执其咎？又脱有冯 保、张居正者，夤缘为奸，授意外 廷，小人趋承，扶同罔上，朝廷不得 察其非，当官不能争其是，又谁执其 咎？臣窃谓政权分之六部，不可以为 专。惟六部不专，则必有专之者。是 乃收揽威权之渐，必不可从也。”忤 旨，不纳。

再迁吏科都给事中。三王并封议 起，孟麟、于孔兼等诣王锡爵邸争 之。又进《或问》一篇，别白尤力。 尚书孙鑨、考功郎中赵南星掌癸巳京 察，孟麟实佐之。南星以谗言斥，孟 麟亦引疾归。召拜太仆少卿，复以疾 去。

孟麟素砥名节，复与东林讲会， 时望益重。家居十五年，召起故官， 督四夷馆。会睹梃击事，疏请册立皇 太孙，绝群小觊觎之望。且救御史刘 光复。帝怒，谪两浙盐运判官。熹宗 立，稍迁南京礼部主事。累擢太仆 卿，卒。

薛敷教，字以身，武进人。祖应 大学士严嵩尝为给事中王晔所劾，嘱 尚宝丞诸杰贻书应旗，令黜晔。应旗 反黜杰，嵩大怒。应旗又黜常州知府 符验，嵩令御史桂荣劾应旗挟私黜郡 守，谪建昌通判。历浙江提学副使。 应旗雅工场屋文字，与王鏊、唐顺 之、瞿景淳齐名。其阅文所品题，百 不失一。以大计罢归，顾宪成兄弟方 少，从之学，敷教遂与善，用风节相 期许。及举万历十七年进士，与高攀 龙同出赵南星门，益以名教自任。

会南京御史王籓臣疏劾巡抚周 继，不具揭都察院，为其长耿定向所 言路，代人狼噬。而二三辅臣，曲学 险诐，又故绳庶寀，以崇九列，塞主 上聪明。宜严党邪之禁，更易两都台 长，以清风宪。”疏上，大学士申时 行等疏言：“故事，御史建白，北京 即日投揭台长，南京则以三日。籓臣 废故事，薄罚未为过。必如敷教言， 将尽抑大臣而后可耶？”副都御史詹 仰庇劾敷教煽惑人心，淆乱国是。诏 敷教归，省过三年，以教职用。大学 士许国以敷教其门生，而疏语侵己， 尤愤，自请罢斥。因言：“迩来建言 成风，可要名，可躐秩，又可掩过， 为忧，而独忧此区区者，彼止一时之 灾，此则世道之虑也。”时来亦乞 休，力诋敷教及主事饶伸。帝慰留 国、时来。都给事中陈与郊复上疏极 诋建言诸臣，帝亦不问。

二十年夏，起敷教凤翔教授，旋 迁国子助教。明年，力争三王并封， 又上书王锡爵。寻以救南星，谪光州 学正。省母归，遂不复出。敷教禔身 严苦，垢衣粝食，终身未尝受人馈。 家居二十年，力持清议，大吏有举 动，多用敷教言而止。后与宪成兄弟 及攀龙辈讲学。卒，赠尚宝司丞。

安希范，字小范，无锡人。万历 乞便养母，改南京吏部。二十一年， 行人高攀龙以赵用贤去国，疏争之， 与郑材、杨应宿相讦。攀龙谪揭阳典 史。御史吴弘济复争，亦被黜。希范 上疏曰：“近年以来，正直之臣不安 于位。赵南星、孟化鲤为选郎，秉公 持正，乃次第屏黜。赵用贤节概震天 下，止以吴镇竖子一疏而归，使应 宿、材得窥意指，交章攻击。至如孙 钅龙之清修公正，李世达之练达刚 明，李祯之孤介廉方，并朝廷仪表。 鑨、世达先后去国，祯亦坚怀去志， 天下共惜诸臣不用，而疑阁臣媢嫉， 应宿辨疏，涂面丧心，无复人理。明 旨下部科勘议，未尝不是攀龙非应 宿。及奉处分之诏，则应宿仅从薄 谪，攀龙又窜炎荒。辅臣误国不忠， 无甚于此。乃动辄自文，诿之宸断。 坐视君父过举，弼违补衮之谓何！苟 俟降斥之后，阳为申救，以愚天下耳 目，而天下早已知其肺腑矣。吴弘济 辨别君子小人，较若苍素，乃与攀龙 相继得罪。臣之所惜，不为二臣，正 恐君子皆退，小人皆进，谁为受其祸 者。乞陛下立斥应宿、材，为小人媚 灶之戒；复攀龙、弘济官，以奖忠 良；并严谕阁臣王锡爵，无挟私植 矣。”时南京刑部郎中谭一召、主事 孙继有方以劾锡爵被谴。希范疏入， 帝怒，斥为民。希范恬静简易，与东 林讲学之会。熹宗嗣位，将起官，先 卒。赠光禄少卿。

吴弘济，字春阳，秀水人。希范 同年进士。由蒲圻知县擢御史。连劾 福建巡抚司汝济、大理卿吴定、戎政 侍郎郝杰、蓟辽总督顾养谦，不纳。 三王并封诏下，偕同官抗疏争。既而 以论应宿、攀龙事，贬二秩调外。王 锡爵等疏救，给事、御史、执政疏每 上，辄重其罚，竟斥为民。未几卒。 熹宗时，赠官如希范。

谭一召，大庾人。孙继有，余姚 人。一召疏曰：“辅臣锡爵再辅政以 来，斥逐言者无虚月。攀龙、弘济之 黜，一何甚也。自赵南星秉公考察， 锡爵含怒积愤。故南星一挂弹章而 斥，于孔兼、薛敷教、张纳陛等以申 救而斥，孟化鲤等以推张栋而斥，李 世达、孙鑨又相继罢去矣。怒心横 生，触事辄发，又安知是非公论 耶！”继有疏曰：“吴弘济救攀龙则 黜，黄纪贤、吴文梓救弘济则罚，郑 材倾陷善类，而黜罚不加，何其舛 也。今所指为攀龙罪者，以攀龙谓陛 下不亲一事，批答尽出辅臣。然疏内 匪人石星、宋应昌任之，岂不误国家 大计哉！”与一召疏并上。帝怒曰： “近罪攀龙，出朕独断。小臣无状， 诋诬阁臣，朋奸党恶，不可不罪。其 除一召名，谪继有极边杂职。”给事 中叶继美疏救二人及希范。帝益怒， 并除继有名，遣官逮希范、一召，夺 继美俸一年。锡爵力救，诏免逮。诸 人遂废于家。继有终知府。

刘元珍，字伯先，无锡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初授南京礼部主事， 进郎中，亲老归养。起南京职方，厘 汰老弱营军，岁省银二万有奇。

三十三年京察，吏部侍郎杨时 皋等。大学士沈一贯密为地，诏给 事、御史被黜者皆留，且不下察疏。 元珍方服阕需次，抗疏言：“一贯自 秉政以来，比昵憸人，丛集奸慝，假 至尊之权以售私，窃朝廷之恩以市 德，罔上不忠，孰大于是！近见梦皋 有疏，每以党加人。从古小人未有不 以朋党之说先空善类者。所关治乱安 危之机，非细故也。”疏奏，留中。 一贯亟自辨，乞明示独断之意，以释 群疑。梦皋亦诋元珍为温纯鹰犬。疏 皆不报。未几，敕谕廷臣以留用言官 之故，贬元珍一秩，调边方。一贯佯 御史硃吾弼相继论察典。而主事庞时 雍则直攻一贯欺罔者十，误国者十， 且曰：“一贯之富贵日崇，陛下之社 稷日坏。顷南郊雷震，正当一贯奏请 颁行敕谕之时。意者天厌其奸，以警 悟陛下，俾早除谗慝乎！”帝得疏 怒，命并元珍、灿然贬三秩，调极 边。顷之，庆远及御史李柟等申救。 帝益怒，夺其俸，谪元珍等极边杂 职。俄御史周家栋指陈时政，语过 激。帝迁怒元珍等，皆除其名。然察 疏亦下，诸被留者皆自免去。

光宗即位，起元珍光禄少卿。时 郎，令发舟南济。议者欲推为东路巡 抚，元珍上疏言：“国缙乃李成梁义 儿，成梁弃封疆，国缙为营免，遂基 祸本。杨镐、李如柏丧师，国缙甫为 赞画，即奏保二人，欲坐杜松以违 制。创议用辽人，冒官帑二十万金募 土兵三万，曾不得一卒之用。被劾解 官，乃忽拥数万众，欲问道登、莱， 窜处内地。万一敌中间谍阑入其间， 何以备之？”疏下兵部巡抚议，遂 寝。

未几，元珍卒官。初，元珍罢 归，以讲学为事。表节义，恤鳏寡， 行义重于时。

时雍，汶上人。万历二十年进 士。知丹徒县，历户、兵二部主事。 既除名，未及起用而卒。

叶茂才，字参之，无锡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除刑部主事，以便养改 南京工部。榷税芜湖，课登，辄纵民 舟去。既而课羡，请以饷边卒，不取 一钱。就改吏部，进郎中，三迁南京 大理丞。复引疾。四十年，起南京太 仆少卿。时朝士方植党争权。祭酒汤 宾尹、修撰韩敬既败，其党犹力庇 之。御史汤世济者，敬邑人也，疏陈 时政，阴诋发敬奸弊者。茂才驰疏驳 之。其党给事中官应震辈遂连疏力 争。茂才更具揭发其隐，因移疾乞 夔攻之不已。茂才再疏折之，竟自引 去。当是时，党人悉踞言路，凡他曹 有言，必合力逐之。茂才既去，党人 益专，无复操异议者。天启初，召为 太仆少卿，改太常，皆不赴。四年， 擢南京工部右侍郎。明年抵官。甫三 月，以时政日非，谢病归。友人高攀 龙被逮，赴水死，使者将逮其子，茂 才力救免之。未几卒。

茂才恬淡寡嗜好。通籍四十年， 家食强半。始同邑顾宪成、允成、安 希范、刘元珍及攀龙并建言去国，直 声震一时，茂才只以醇德称。及官太 子”，宪成、允成、攀龙、希范、元 珍、武进钱一本、薛敷教及茂才也。

赞曰：成、弘以上，学术醇而士 习正，其时讲学未盛也。正、嘉之 际，王守仁聚徒于军旅之中，徐阶讲 学于端揆之日，流风所被，倾动朝 野。于是搢绅之士，遗佚之老，联讲 会，立书院，相望于远近。而名高速 谤，气盛招尤，物议横生，党祸继 作，乃至众射之的，咸指东林。甘陵 之部，洛、蜀之争，不烈于是矣。宪 成诸人，清节姱修，为士林标准。虽 未尝激扬标榜，列“君宗”、 扬，薰莸猥杂，岂讲学初心实然哉？ 语曰“为善无近名”，士君子亦可以 知所处矣。

列传第一百二十
◎魏允贞（弟允中 刘廷兰） 王 国 余懋衡 李三才
魏允贞，字懋忠，南乐人。万历 五年进士。授荆州推官。大学士张居 正归葬，群吏趋事恐后，允贞独不 赴，且抶其奴。治行最，征授御史。 吏部尚书梁梦龙罢。允贞言：“铨衡 任重。往者会推之前，所司率受指执 兵部尚书吴兑，兑引去。已，陈时弊 四事，言：“自居正窃柄，吏、兵二 部迁除必先关白，故所用悉其私人。 陛下宜与辅臣精察二部之长，而以其 职事归之。使辅臣不侵部臣之权以行 其私，部臣亦不乘辅臣之间以自行其 私，则官方自肃。自居正三子连登制 科，流弊迄今未已。请自今辅臣子弟 中式，俟致政之后始许廷对，庶幸门 稍杜。自居正恶闻谠言，每遇科道员 缺，率择才性便给、工谄媚、善逢迎 者授之，致昌言不闻，佞臣得志。自 今考选时，陛下宜严敕所司，毋循故 半以奉要人，士无宿饱，何能御寇？ 至辽左战功，尤可骇异。军声则日振 于前，生齿则日减于旧。奏报失真， 迁叙逾格，赏罚无章，何以能国 哉！”疏入，下都察院。

先是，居正既私其子，他辅臣吕 调阳子兴周，张四维子泰徵、甲徵， 申时行子用懋，皆相继得举。甲徵、 用懋将廷对，而允贞疏适上。四维大 愠，言：“臣待罪政府，无所不当 闻。今因前人行私，而欲臣不预闻 吏、兵二部事，非制也。”因为子白 诬，且乞骸骨。时行亦疏辨。帝并慰 得许州判官。给事中御史周邦杰、赵 卿等论救，不纳。允贞虽谪，然自是 辅臣居位，其子无复登第者。久之， 累迁右通政。

二十一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 西。允贞素刚果，清操绝俗。以所部 地疹民贫，力裁幕府岁供及州县冗 费，以其银数万缮亭障，建烽堠，置 器市马易粟。又奏免平阳岁额站银八 万，以所省邮传羡补之。雁门、平定 军以逋屯粮窜徙，允贞奏除其租，招 令复业。岢岚互市，省抚赏银六万。 汾州有两郡王，宗人与军民杂处，知 州秩卑不能制，奏改为府。自款市 有余丈。政声大著。帝亦数嘉其能。 会诏中官张忠矿山西，允贞抗疏极 谏，不报。已，西河王知燧请开解 州、安邑、绛县矿，以仪宾督之。指 挥王守信请开平定、稷山诸矿。帝并 报允。允贞恐民愈扰，请令忠兼领， 亦不纳。

三殿灾，诏求直言。允贞言咎在 辅臣，历数赵志皋、张位罪。且曰： “前二臣以二月加恩，逾月两宫灾。 今年又加恩，而三殿复灾。天意昭 然。”位等力辨，求罢。帝慰留，责 允贞边臣不当言朝事，因屡推不用， 鲤、李世达、王汝训及小臣史孟麟、 张栋、万国钦、马经纶、顾宪成、赵 南星、邹元标等，疏留中。以久次， 进右副都御史。

二十八年春，疏陈时政缺失， 言：“行取诸臣，几经论荐，陛下犹 不轻予一官。彼鲁坤、马堂、高淮、 陈朝辈，试之何事，举之何人，乃令 其衔命横行，生杀予夺，恣出其口。 廷臣所陈率国家大计，一皆寝阁，甚 者严谴随之。彼报税之徒，悉无赖奸 人，乡党不齿，顾乃朝奏夕报，如响 应声。臣不解也。胥徒入乡，民间犹 破。如吴宝秀、华钰诸人，祸至惨 矣，而陛下曾不一念及。钱谷出入， 上下相稽，犹多奸弊。敕使手握利 权，动逾数万。有司不敢问，抚按不 敢闻，岂无吮膏血以自肥者，而陛下 曾不一察及。金取于滇，不足不止； 珠取于海，不罄不止；锦绮取于吴 越，不极奇巧不止。乃元老听其投 闲，直臣几于永锢，是陛下之爱贤 士，曾不如爱珠玉锦绮也。”疏奏， 亦不省。

先是，张忠以开矿至，后孙朝复 至榷税，诛求百方，允贞每事裁抑。 会忠杖死太平典史武三杰，朝使者逼 不下，而下朝疏于部院。吏部尚书李 戴、都御史温纯等力称允贞贤，请下 允贞疏平议。帝并留中。山西军民数 千恐允贞去，相率诣阙诉冤，两京言 官亦连章论救。帝乃两置不问。明 年，忠以夏县知县彭应春抗礼，劾贬 之。允贞请留应春，不报。

允贞父已九十余，允贞岁岁乞侍 养，章二十上。廷议以敕使害民，非 允贞不能制，固留之。其年五月，请 益力，始听归。士民为立祠。已，阅 视者奏允贞守边劳，即家进兵部右侍 郎。寻卒。天启初，追谥介肃。 吏曰：“非魏允中第一，无伐鼓以传 也。”已而果然。时无锡顾宪成、漳 浦刘廷兰并为举首，负俊才，时人称 “三解元”。寻与廷兰举万历八年进 士。张居正专政，灾异见，而中外方 竞颂功德。允中、廷兰各上书座主申 时行，劝之补救。时行不能用。允中 寻授太常博士，擢吏部稽勋主事，调 考功，未几卒。允孚官刑部郎中，亦 有名。

廷兰与兄廷蕙、廷芥亦皆举进 士，有名。世所称“南乐三魏”、 “漳浦三刘”者也。
辅屯田，清成国公硃允祯等所侵地九 千六百余顷。张居正疾笃，疏荐其座 主潘晟入内阁，帝从之。国与同官魏 允贞、雷士桢及给事中王继光、孙 炜、牛惟炳、张鼎思抗言不可，寝其 命。已，极论中官冯保罪。且言： “居正死，保令徐爵索其家名琴七、 夜光珠九、珠帘五、黄金三万、白金 十万。居正子简修躬赍至保邸，而保 扬言陛下取之，诬污圣德。”因发曾 省吾、王篆表里结纳状。国疏自外 至，与李植疏先后上。帝已纳植言罪 保，植遂受知，而国亦由此显名。还 寻出督南畿学政，以疾归。

起掌河南道。首辅申时行欲置所 不悦者十九人察典，吏部尚书杨巍等 依违其间，国力持不可。时行以御史 马允登资在国前，乃起允登掌察，而 国佐之。诸御史咸集，允登书十九人 姓名，曰：“诸人可谓公论不容者 矣。”国熟视，叱曰：“诸人独忤执 政耳。天日监临，何出此语！”允登 意不回。国怒，奋前欲殴允登。允登 走，国环柱逐之，同列救解。事闻， 两人并调外，国得四川副使。移疾 归。而十九人赖国以免。
南学政，迁山东参政。所在以公廉 称。召为太仆少卿。复出为山西副 使，历南京通政使。三十七年，以兵 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岁 凶，屡上宽恤事宜。大盗刘应第、董 世耀聚众称王，剽劫远近，督兵讨灭 之。进右都御史，巡抚如故。国刚 介。与弟吏部侍郎图并负时望，为党 人所忌。乞休归，卒。

余懋衡，字持国，婺源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除永新知县。征授御 史。时以殿工，矿税使四出，骄横。 懋衡上疏言：“与其骚扰里巷，榷及 鸡豚，曷若明告天下，稍增田赋，共 一年。

巡按陕西。税监梁永辇私物于畿 辅，役人马甚众。懋衡奏之。永大 恨，使其党乐纲贿膳夫毒懋衡。再中 毒，不死。拷膳夫，获所予贿及余 蛊。遂上疏极论永罪，言官亦争论 永，帝皆不省。永虑军民为难，召亡 命擐甲自卫。御史王基洪声言永必 反，具陈永斩关及杀掠吏民状。巡抚 顾其志颇为永讳，永乃藉口辨。帝疑 御史言不实。而咸宁、长安二知县持 永益急。永党王九功辈多私装，恐为 有司所迹，托言永遣，乘马结阵驰 牙尽亡，独纲在，乃教永诬劾咸宁知 县满朝荐，朝荐被逮。永不久亦撤 还，关中始靖。懋衡寻以忧归。起掌 河南道事。擢大理右寺丞，引疾去。

天启元年，起历大理左少卿，进 右佥都御史，与尚书张世经共理京营 戎政。进右副都御史，改兵部右侍 郎，俱理戎政。三年八月，廷推南京 吏部尚书，以懋衡副李三才；推吏部 左侍郎，以曹于汴副冯从吾。帝皆用 副者。大学士叶向高等力言不可，弗 听。懋衡、于汴亦以资后三才等，力 辞新命，引疾归。明年十月，再授前 从吾及孙慎行为首，遂削夺。崇祯 初，复其官。

李三才，字道甫，顺天通州人。 万历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 中。与南乐魏允贞、长垣李化龙以经 济相期许。及允贞言事忤执政，抗疏 直之，坐谪东昌推官。再迁南京礼部 郎中。会允贞、化龙及邹元标并官南 曹，益相与讲求经世务，名籍甚。迁 山东佥事。所部多大猾积盗，广设方 略，悉擒灭之。迁河南参议，进副 使。两督山东、山西学政，擢南京通 政参议，召为大理少卿。

二十七年，以右佥都御史总督漕 三才所部，榷税则徐州陈增、仪真暨 禄，盐课则扬州鲁保，芦政则沿江邢 隆，棋布千里间。延引奸徒，伪锲印 符，所至若捕叛亡，公行攘夺。而增 尤甚，数窘辱长吏。独三才以气凌 之，裁抑其爪牙肆恶者，且密令死囚 引为党，辄捕杀之，增为夺气。然奸 民以矿税故，多起为盗。浙人赵一平 用妖术倡乱。事觉，窜徐州，易号古 元，妄称宋后。与其党孟化鲸、马登 儒辈聚亡命，署伪官，期明年二月诸 方并起。谋泄，皆就捕。一平亡之宝 坻，见获。三才再疏陈矿税之害， 崇聚财贿，而不使小民享升斗之需； 欲绵祚万年，而不使小民适朝夕之 乐。自古未有朝廷之政令、天下之情 形一至于斯，而可幸无乱者。今阙政 猥多，而陛下病源则在溺志货财。臣 请涣发德音，罢除天下矿税。欲心既 去，然后政事可理。”逾月未报，三 才又上言：“臣为民请命，月余未得 请。闻近日章奏，凡及矿税，悉置不 省。此宗社存亡所关，一旦众畔土 崩，小民皆为敌国，风驰尘骛，乱众 麻起，陛下塊然独处，即黄金盈箱， 明珠填屋，谁为守之？”亦不报。三 听。

清口水涸阻漕，三才议浚渠建 闸，费二十万，请留漕粟济之。督储 侍郎赵世卿力争，三才遂引疾求去。 帝恶其委避，许之。淮扬巡按御史崔 邦亮、巡漕御史李思孝、给事中曹于 汴、御史史学迁、袁九皋交章乞留。 而学迁言：“陛下以陈增故，欲去三 才，托词解其官。年来中使四出，海 内如沸。李盛春之去以王虎，魏允贞 之去以孙朝，前漕臣李志之去亦以矿 税事。他监司守令去者，不可胜数， 今三才复继之。淮上军民以三才罢， 徐州。连疏请代，未得命。会侍郎谢 杰代世卿督储，复请留。乃命三才供 事俟代者，帝亦竟不遣代也。

明年九月，复疏言：“乃者迅雷 击陵，大风拔木，洪水滔天，天变极 矣。赵古元方磔于徐，李大荣旋枭于 亳，而睢州巨盗又复见告，人离极 矣。陛下每有征求，必曰‘内府匮 乏’。夫使内府果乏，是社稷之福 也，所谓貌病而天下肥也。而其实不 然。陛下所谓匮乏者，黄金未遍地， 珠玉未际天耳。小民饔飧不饱，重以 征求，箠楚无时，桁杨满路，官惟丐 罢，民惟请死，陛下宁不惕然警悟 邪！陛下毋谓臣祸乱之言为未必然 也；若既已然矣，将置陛下何地 哉！”亦不报。既而睢盗就获，三才 因奏行数事，部内晏然。

翕人程守训以赀官中书，为陈增 参随。纵横自恣，所至鼓吹，盛仪 卫，许人告密，刑拷及妇孺。畏三 才，不敢至淮。三才劾治之，得赃数 十万。增惧为己累，并搜获其奇珍异 宝及僭用龙文服器。守训及其党俱下 吏伏法，远近大快。

三十四年，皇孙生。诏并矿税， 释逮系，起废滞，补言官，既而不尽 行。三才疑首辅沈一贯尼之，上疏阴 时喜心，故旋开旋蔽。”又谓：“一 贯虑沈鲤、硃赓逼己。既忌其有所执 争，形己之短，又耻其事不由己，欲 坏其成。行贿左右，多方蛊惑，致新 政阻格。”帝得疏，震怒。严旨切 责，夺俸五月。其明年，暨禄卒。三 才因请尽撤天下税使，帝不从，命鲁 保兼之。

是时顾宪成里居，讲学东林，好 臧否人物。三才与深相结，宪成亦深 信之。三才尝请补大僚，选科道，录 遗佚。因言：“诸臣只以议论意见一 触当途，遂永弃不收，要之于陛下无 此。”意为宪成诸人发。已，复极陈 朝政废坏，请帝奋然有为，与天下更 始。且力言辽左阽危，必难永保状。 帝皆置不省。

三才挥霍有大略，在淮久，以折 税监得民心。及淮、徐岁侵，又请振 恤，蠲马价。淮人深德之。屡加至户 部尚书。会内阁缺人，建议者谓不当 专用词臣，宜与外僚参用，意在三 才。及都御史缺，需次内召。由是忌 者日众，谤议纷然。工部郎中邵辅忠 遂劾三才大奸似忠，大诈似直，列具 贪伪险横四大罪，御史徐兆魁继之。 中金士衡相继为三才辨。大学士叶向 高言三才已杜门待罪，宜速定去留， 为漕政计。皆不报。已而南京兵部郎 中钱策，南京给事中刘时俊，御史刘 国缙、乔应甲，给事中王绍徵、徐绍 吉、周永春、姚宗文、硃一桂、李 瑾，南京御史张邦俊、王万祚，复连 章劾三才。而给事中胡忻、曹于汴， 南京给事中段然，御史史学迁、史记 事、马孟祯、王基洪，又交章论救。 朝端聚讼，迄数月未已。宪成乃贻书 向高，力称三才廉直，又贻书孙丕扬 力辨之。御史吴亮素善三才，即以两 不省。三才亦力请罢，疏至十五上。 久不得命，遂自引去。帝亦不罪也。

三才既家居，忌者虑其复用。四 十二年，御史刘光复劾其盗皇木营建 私第至二十二万有奇。且言三才与于 玉立遥执相权，意所欲用，铨部辄为 推举。三才疏辨，请遣中官按问。给 事中刘文炳、御史李徵仪、工部郎中 聂心汤、大理丞王士昌，助光复力攻 三才。徵仪、心汤，三才尝举吏也。 三才愤甚，自请籍其家。工部侍郎林 如楚言宜遣使覆勘。光复再疏，并言 其侵夺官厂为园囿。御史刘廷元遂率 三才益愤，请诸臣会勘，又请帝亲 鞫。乃诏徵仪偕给事中吴亮嗣往。

其明年，光复坐事下狱。三才阳 请释之，而复力为东林辨白，曰： “自沈一贯假撰妖书，擅僇楚宗，举 朝正人攻之以去。继汤宾尹、韩敬科 场作奸，孽由自取，于人何尤。而今 之党人动与正人为仇，士昌、光复尤 为戎首。挺身主盟，力为一贯、敬报 怨。腾说百端，攻击千状。以大臣之 贤者言之，则叶向高去矣，王象乾、 孙玮、王图、许弘纲去矣，曹于汴、 胡忻、硃吾弼、叶茂才、南企仲、硃 振基、段然、吴亮、马孟祯、汤兆 京、周起元、史学迁、钱春等去矣， 李朴、鲍应鰲、丁元荐、庞时雍、吴 正志、刘宗周等去矣。合于己则留， 不合则逐。陛下第知诸臣之去，岂知 诸党人驱之乎？今奸党仇正之言，一 曰东林，一曰淮抚。所谓东林者，顾 宪成读书讲学之所也。从之游者如高 攀龙、姜士昌、钱一本、刘元珍、安 希范、岳元声、薛敷教，并束身厉名 行，何负国家哉？偶曰东林，便成陷 井。如邹元标、赵南星等被以此名， 即力阻其进。所朝上而夕下者，惟史 关，惟陛下察焉。”疏入，众益恨 之。亮嗣等既往勘，久之无所得。第 如光复言还报，遂落职为民。

天启元年，辽阳失。御史房可壮 连疏请用三才。有诏廷臣集议。通政 参议吴殿邦力言不可用，至目之为盗 臣。御史刘廷宣复荐三才，言：“国 家既惜其才，则用之耳，又何议，然 广宁已有王化贞，不若用之山海。” 帝是其言，即欲用三才，而廷议相持 未决。詹事公鼐力言宜用，刑部侍郎 邹元标、佥都御史王德完并主之。 已，德完迫众议，忽变前说。及署 议，元标亦不敢主。议竟不决，事遂 追劾之。诏削籍，夺封诰。崇祯初复 官。

三才才大而好用机权，善笼络朝 士。抚淮十三年，结交遍天下。性不 能持廉，以故为众所毁。其后击三才 者，若邵辅忠、徐兆魁辈，咸以附魏 忠贤名丽逆案。而推毂三才，若顾宪 成、邹元标、赵南星、刘宗周，皆表 表为时名臣。故世以三才为贤。

赞曰：朋党之成也，始于矜名， 而成于恶异。名盛则附之者众。附者 众，则不必皆贤而胥引之，乐其与己 同也。名高则毁之者亦众。毁者不必 不贤而怒而斥之，恶其与己异也。同 已，则党日众，而为祸炽矣。魏允 贞、王国、余懋衡皆以卓荦闳伟之 概，为众望所归。李三才英遇豪俊， 倾动士大夫，皆负重名。当世党论之 盛，数人者实为之魁，则好同恶异之 心胜也。《易》曰：“涣其群，元 吉。”知此者，其惟圣人乎！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姜应麟（从子思睿） 陈登云 罗大摐（黄正宾） 李献可（舒弘绪 陈尚象丁懋逊 吴之佳 叶初春 杨其休 董嗣成 贾名儒 张栋） 孟养浩 硃维京 王如坚

王学曾涂杰 张贞观 樊玉衡子鼎 遇 维城 孙自一谢廷赞兄廷谅 杨天民 何选冯生虞 任彦蘖

姜应麟，字泰符，慈谿人。父国 名。应麟举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 士，授户科给事中。贵妃郑氏有殊 宠，生子常洵，诏进封为皇贵妃。而 王恭妃育皇长子已五岁，无所益封。 中外籍籍，疑帝欲立爱。十四年二 月，应麟首抗疏言：“礼贵别嫌，事 当慎始。贵妃所生陛下第三子犹亚位 中宫，恭妃诞育元嗣翻令居下。揆之 伦理则不顺，质之人心则不安，传之 天下万世则不正，非所以重储贰、定 众志也。伏请俯察舆情，收还成命。 其或情不容已，请先封恭妃为皇贵 妃，而后及于郑妃，则礼既不违，情 莫若俯从阁臣之请，册立元嗣为东 宫，以定天下之本，则臣民之望慰， 宗社之庆长矣。”疏入，帝震怒，抵 之地，遍召大珰谕曰：“册封贵妃， 初非为东宫起见，科臣奈何讪朕！” 手击案者再。诸珰环跪叩首，怒稍 解，遂降旨：“贵妃敬奉勤劳，特加 殊封。立储自有长幼，姜应麟疑君卖 直，可降极边杂职。”于是得大同广 昌典史。吏部员外郎沈璟、刑部主事 孙如法继言之，并得罪。两京申救者 疏数十上，皆不省。自后言者蜂起， 咸执“立储自有长幼”之旨，以责信 应麟居广昌四年，量移余干知

县。以父忧归。服阕，至京，会吏部 数以推举建言诸臣得重谴，应麟遂不 复补。家居二十年。光宗立，起太仆 少卿。给事中薛凤翔劾应麟老病失 仪，遂引疾去。崇祯三年卒，赠太常 卿。

从子思睿，字颛愚。少孤，事母 孝。举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崇祯 三年擢御史。明年春，陈天下五大 弊：曰加派病民，曰邮传过削，曰搜 剔愈精，头绪愈乱，曰惩毖愈甚，颓 废愈多，曰督责愈急，蒙蔽愈深。忤 旨，切责。其冬遣宦官监视边务，抗 瑞为中书，受赇行私，请罢斥。已， 论救给事中魏呈润、御史李曰辅、王 绩灿。巡按云南。陛辞，历指诸弊 政，而言：“举朝拯焚救溺之精神， 专用之摘抉细微，而以察吏诘戎予夺 大柄仅付二三阉寺。厝火自安，不知 变计，天下安望太平！”忤旨，切 责。还朝，值帝撤还二部总理诸镇监 视内臣。思睿请并撤监视京营关、宁 者。因诋向来秉政大臣阿承将顺之 罪，意指温体仁也。体仁二子俨、伉 数请嘱提学佥事黎元宽。会元宽以文 体险怪论黜，遂发其二子私书。思睿 陷。元宽上疏证明，思睿再劾体仁以 “群谋”二字成陷人之阱，但知有 子，不知有君。帝怒，夺俸五月。出 视河东盐政。安邑有故都御史曹于汴 讲学书院，思睿为置田构学舍，公余 亲莅讲授。代还，乞假归里。未几 卒。

陈登云，字从龙，唐山人。万历 五年进士。除鄢陵知县。政最，征授 御史。出按辽东，疏陈安攘十策，又 请速首功之赏。改巡山西。还朝，会 廷臣方争建储。登云谓议不早决，由 贵妃家阴沮之。十六年六月，遂因灾 来，绸缪杯酌，且广结山人、术士、 缁黄之流。曩陛下重惩科场冒籍，承 宪妻每扬言事由己发，用以恐喝勋 贵，簧鼓朝绅。不但惠安遭其虐焰， 即中宫与太后家亦谨避其锋矣。陛下 享国久长，自由敬德所致，而承宪每 对人言，以为不立东宫之效。干挠盛 典，蓄隐邪谋，他日何所不至。苟不 震奋乾刚，断以大义，虽日避殿撤 乐、素服停刑，恐天心未易格，天变 未可弭也。”疏入，贵妃、承宪皆 怒，同列亦为登云危，帝竟留中不 下。

久之，疏论吏部尚书陆光祖，又 巡抚李涞、顺天巡抚王致祥，又论礼 部侍郎韩世能、尚书罗万化、南京太 仆卿徐用检。朝右皆惮之。时方考选 科道，登云因疏言：“近岁言官，壬 午以前怵于威，则摧刚为柔；壬午以 后昵于情，则化直为佞。其间岂无刚 直之人，而弗胜龃龉，多不能安其 身。二十年来，以刚直擢京卿者，百 止一二耳。背公植党，逐嗜乞怜，如 所谓‘七豺’、‘八狗’者，言路顾 居其半。夫台谏为天下持是非，而使 人贱辱至此，安望其抗颜直绳，为国 家锄大奸、歼巨蠹哉！与其误用而斥 之，不若慎于始进。”因条数事以 献。

出按河南。岁大饥，人相食。副 使崔应麟见民啖泽中雁矢，囊示登 云，登云即进之于朝。帝立遣寺丞钟 化民赍帑金振之。登云巡方者三，风 裁峻厉。以久次当擢京卿，累寝不 下，遂移疾归。寻卒。

罗大纮，字公廓，吉水人。万历 十四年进士。授行人。十九年八月， 迁礼科给事中。甫拜命，即上《定制 书》数千言。已，复言视朝宜勤，语 皆切直。先有诏以二十年春册立东 宫，至是工部主事张有德以预备仪物 请。帝怒，命夺俸三月，更缓册立 大学士许国、王家屏连署阁臣名，乞 收新命，纳诸臣请，帝益怒。首辅申 时行方在告，闻帝怒，乃密揭言： “臣虽列名公疏，实不与知。”帝 喜，手诏褒答，而揭与诏俱发礼科。 故事，阁臣密揭无发科者。时行惭 惧，亟谋之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遣 使取揭。时独大纮守科，使者绐取 之。及往索，时行留不发。大纮乃抗 疏曰：“臣奉职无状，谨席稿以待。 独念时行受国厚恩，乃内外二心，藏 奸蓄祸，误国卖友，罪何可胜言。夫 时行身虽在告，凡翰林迁改之奏，皆 测之威，时行亦当与分过。况陛下未 尝怒，而乃沮塞睿聪，摇动国本，苟 自献其乞怜之术，而遏主上悔悟之 萌，此臣之所大恨也。假令国等得 请，将行庆典而恩泽加焉，时行亦辞 之乎？盖其私心妄意陛下有所牵系， 故阳附廷臣请立之议，而阴缓其事， 以为自交宫掖之谋。使请之而得，则 明居羽翼之功；不得，则别为集菀之 计。其操此术以愚一世久矣，不图今 日乃发露之也。”疏入，帝震怒，命 贬边方杂职。俄以六科钟羽正等论 救，斥为民，羽正等夺俸。中书舍人 竟引去。大纮志行高卓。乡人以配里 先达罗伦、罗洪先，号为“三罗”。 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正宾，歙人。以赀为舍人，直武 英殿。耻由赀入官，思树奇节，至是 遂见推清议。后李三才、顾宪成咸与 游，益有声士大夫间。熹宗立，起故 官。再迁尚宝少卿，引病归。魏忠贤 下汪文言狱，词连正宾。坐赃千金， 遣戍大同。庄烈帝嗣位，复官，致 仕。崇祯元年六月，魏党徐大化、杨 维垣已罢官，犹潜居辇下，交通奄 寺，正宾在都，抗疏发其奸。勒两人 化龙对。帝以其妄，斥回籍。

李献可，字尧俞，同安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除武昌推官。课最，征 授户科给事中。屡迁礼科都给事中。 二十年正月，偕六科诸臣疏请豫教， 言：“元子年十有一矣，豫教之典当 及首春举行。倘谓内庭足可诵读，近 侍亦堪辅导，则禁闼幽闲，岂若外朝 之清肃；内臣忠敬，何如师保之尊 严。”疏入，帝大怒，摘疏中误书弘 治年号，责以违旨侮君，贬一秩调 外，余夺俸半岁。大学士王家屏封还 御批，帝益不悦。吏科都给事中钟羽 与同谪。”吏科给事中舒弘绪亦言 “言官可罪，豫教必不可不行”。帝 益怒，出弘绪南京，而羽正及献可并 以杂职徙边方。大学士赵志皋论救， 被旨谯让。吏科右给事中陈尚象复争 之，坐斥为民。户科左给事中孟养 浩，御史邹德泳，户兵刑工四科都给 事中丁懋逊、张栋、吴之佳、杨其 休，礼科左给事中叶初春，各上疏 救。帝益怒，廷杖养浩百，除其名。 德泳、懋逊等六人并贬一秩，出之 外。献可、羽正、弘绪亦除名。

当是时，帝一怒而斥谏官十一 人，朝士莫不骇叹，然谏者卒未已。 周策亦偕其僚论谏。帝怒加甚，夺嗣 成职，名儒谪边方，德泳、懋逊等咸 削籍，禹谟等停俸有差。礼部尚书李 长春等亦疏谏，帝复诘让。献可等遂 废于家。久之，吏部尚书蔡国珍、侍 郎杨时乔先后请收叙，咸报寝。
天启初，录先朝言事诸臣。献可 已前卒，诏赠光禄卿。
弘绪、名儒皆献可同年进士。尚 象、懋逊、之佳、初春、其休、嗣成 皆万历八年进士。

弘绪，通山人。由庶吉士改给事 中。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事中。尝劾罢尚书沈鲤，为士论所 非。至是以直言去，国人始称焉。天 启中，赠官如弘绪。

懋逊，沾化人。为余姚知县，有 治绩，入为吏科给事中。既削籍，里 居三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累 迁工部左侍郎。卒，赠尚书。

之佳，长洲人。初为襄阳知县。 初春，吴县人。初为顺德知县。并以 治行征。至是与张栋并斥，称“吴中 三谏”。天启初，赠之佳太仆少卿， 初春光禄少卿。之佳孙适，亦兵科给 事中。敢言。
科给事中。内官张德殴杀人，帝令司 礼按问，蔽罪其下。其休乞并付德法 司，竟报许。帝数不视朝。十七年正 月，其休以万邦入觐，请临御以风励 诸臣。他论奏甚众。罢归，卒，赠太 常少卿。

嗣成，乌程人。祖份，礼部尚 书。父道醇，南京给事中。仍世贵 显。嗣成以气节著，士论多之。
名儒，真定人。赠官如初春。
栋，字伯任，昆山人。万历五年 进士。除新建知县。征授工科给事 请无拘故事，从之。再迁刑科左给事 中。吴中白粮为累，民承役辄破家， 栋请令出赀助漕舟附载。申时行、王 锡爵绌其议，栋遂移疾归。起兵科都 给事中。劾去南京户部尚书张西铭、 刑部侍郎詹仰庇。军政拾遗，劾恭顺 侯吴继爵、宣城伯卫国本、忻城伯赵 泰修、宣府总兵官李迎恩。继爵留， 余并罢。已，言边臣叙功不宜及内 阁、部、科，帝亦从焉。遣视固原边 备。时经略郑洛方议和，栋言撦力克 负固不归，卜失兔杰黠如故，火落 赤、真相雄据海上，不可使洛委责以 栋又言：“洮、河失事，陛下赫然震 怒。命洛视师，岂止欲其虚词媚敌， 博一顺义东归毕事耶？今火、真依海 为窟，出没自如，不宜叙将吏功。” 报闻。母卒，栋年已六十，毁瘠庐 墓，竟卒于墓所。天启中，赠太常少 卿。
德泳，祭酒守益孙。养浩、羽正 自有传。
孟养浩，字义甫，湖广咸宁人。 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户科给 事中，迁左给事中。帝严谴李献可， 养浩疏谏曰：“人臣即至狂悖，未有 之误，本属无心，乃遽蒙显斥。臣愚 以为有五不可。元子天下本，豫教之 请，实为宗社计。陛下不惟不听，且 从而罚之，是坐忍元子失学，而敝帚 宗社也。不可者一。长幼定序，明旨 森严，天下臣民既晓然谅陛下之无他 矣。然豫教、册立？本非两事。今日 既迟回于豫教，安知来岁不游移于册 立，是重启天下之疑。不可者二。父 子之恩，根于天性，豫教之请，有益 元子明甚。而陛下罪之，非所以示慈 爱。不可者三。古者引裾折槛之事， 中主能容之。陛下量侔天地，奈何言 等所论，非二三言官之私言，实天下 臣民之公言也。今加罪献可，是所罪 者一人，而实失天下人之心。不可者 五。祈陛下收还成命，亟行豫教。” 帝大怒，言册立已谕于明年举行，养 浩疑君惑众，殊可痛恶。令锦衣卫杖 之百，削籍为民，永不叙用。中外交 荐，悉报寝。光宗立，起太常少卿。 半岁中迁至南京刑部右侍郎。未之 官，卒。

硃维京，字大可，工部尚书衡子 也。举万历五年进士，授大理评事， 进右寺副。九年京察，谪汝州同知， 抚魏学曾、叶梦熊主战。维京请召洛 还，专委学曾等经理。及学曾以宁夏 事被逮，复抗疏救之。

二十一年，三王并封诏下，维京 首上疏曰：“往奉圣谕，许二十一年 册立，廷臣莫不延颈企踵。今忽改而 为分封，是向者大号之颁，徒戏言 也，何以示天下？圣谕谓立嗣以嫡， 是已。但元子既长，欲少迟册立，以 待中宫正嫡之生，则祖宗以来，实无 此制。考英宗之立，以宣德三年；宪 宗之立，以正统十四年；孝宗之立， 以成化十一年。少者止一二龄，多亦 皆虚，而祖宗曾不少待。即陛下册 立，亦在先帝二年之春。近事不远， 何不取而证之。且圣人为政，必先正 名。今分封之典，三王并举，冠服宫 室混而无别，车马仪仗杂而无章，府 僚庶寀淆而无辨。名既不正，弊实滋 多。且令中宫苟耀前星，则元子退就 籓服，嫡庶分定，何嫌何疑。今预计 将来，坐格成命，是欲愚天下，而实 以天下为戏也。夫人臣以道事君，不 可则止。陛下虽有并封之意，犹不遽 行，必以手诏咨大学士王锡爵，锡爵 纵不能如李沆引烛之焚，亦当为李泌 造膝披陈，转移圣心而后已。如其不 无一语，若胥吏之承行，惟恐或后。 彼杨素、李勣千古罪人，其初心岂不 知有公论，惟是患得患失之心胜，遂 至不能自持耳。”帝震怒，命谪戍极 边。锡爵力救，得为民。家居甫二 年，卒。天启时，赠太常少卿。

王如坚，字介石，安福人。万历 十四年进士。授怀庆推官。入为刑科 给事中，抗疏争三王并封，其略曰：

谨按十四年正月圣谕“元子幼 小，册立事俟二三年举行”，是明言 长子之为元子也。又十八年正月诏旨 “朕无嫡子，长幼自有定序”，是明 举行”，此则陛下虽怒群臣激聒，辄 更定期，未尝遽寝册立之事。乃今已 届期，忽传并封为王，以待嫡嗣。臣 始而疑，既而骇。陛下言犹在耳，岂 忘之耶？曩者谓二三年举行，已迟至 二十年矣，二十年举行又改至二十一 年矣，今二十一年倏改为并封，是陛 下前此灼然之命，尚不自坚，今日群 臣，将何所取信？

夫立嫡之条，《祖训》为废嫡者 戒也。今日有嫡可废乎？且陛下欲待 正嫡，意非真待也。古王者後宫无偏 爱，故適后多後嗣。后世爱有所专， 国本早定，惟元子是属。或二三龄而 立，或五六龄而立。即陛下春宫受册 时，止六龄耳，宁有待嫡之议与潞王 并封之诏哉？今皇长子且十二龄矣， 闻皇后抚育无间己出。元子早定一 日，即早慰中宫一日之心。后素贤 明，何有舍当前之冢嗣，而觊幸不可 知之数耶？宫闱之内，衽席之间，左 右近习之辈，见形生疑，未必不以他 意窥陛下。即如昨岁册立之旨，方待 举行，而宗室中已有并封之疏，安知 非机事外泄，彼得量朝廷之浅深？

夫别名号，辨嫌疑，礼之善经 不齐矣。一日并封而同号，则有并大 之嫌，逼长之患。执狐疑而来谗贼， 几微之际，不可不慎。苟谓涣命新 颁，难于遽改，则数年已定之明旨， 尚可移易，今纶言初发，何不可中止 也。

帝怒甚，命与硃维京皆戍极边。 王锡爵疏救，免戍为民。寻卒。天启 中，赠光禄少卿。

王学曾，字唯吾，南海人。万历 五年进士。授醴陵知县，调崇阳。擢 南京御史。时吏民有罪，辄遣官校逮 捕。学曾疏请止之，不纳。十三年， 中官。兆惶恐，引罪。已，言龙江关 密迩芜湖，芜湖已征税，龙江不宜复 征，格不行。光山牛产一犊若麟，有 司欲以闻，巡抚臧惟一不可。帝命礼 部征之，尚书沈鲤谏，惟一亦疏论， 不听。学曾抗言：“麟生牛腹，次日 即毙，则祥者已不祥矣。不祥之物， 所司未尝上闻，陛下何自闻之？毋亦 左右小人以奇怪惑圣心也？今四方灾 旱，老稚流离，啼饥号寒之声，陛下 不闻；北敌枭张，士卒困苦，呻吟嗟 怨之状，陛下不闻；宗室贫穷，饔餐 弗给，愁困涕洟之态，陛下不闻；而 妄者，即严斥之。”帝责其要名沽 直，降兴国判官。时御史蔡时鼎亦以 言获罪。南京御史王籓臣、给事中王 嗣美等交章救两人。帝怒，夺俸一 级。

学曾累迁南京刑部主事，召为光 禄丞。与少卿涂杰合疏争三王并封， 忤旨，皆削籍。后数年，吏部尚书蔡 国珍疏请起用，不纳。卒于家。杰， 新建人。隆庆五年进士。由龙游知县 入为御史。擢官光禄。熹宗时，赠学 曾太仆少卿，杰太常少卿。

张贞观，字惟诚，沛人。万历十 招亡命三千余人，擅开银矿，又缔姻 潞城、新宁二王。帝纳巡按御史言， 敕守清解散徒党，谕二王绝姻。守清 乞输课于官，开矿如故。贞观力争， 乃已。前巡抚沈子木、李采菲皆贪。 子木夤缘为兵部侍郎，贞观并追劾 之。子木坐贬，采菲夺职。还，进工 科右给事中。泗州淮水大溢，几啮祖 陵。贞观往视，定分黄道淮之策。

再迁礼科都给事中。三王并封制 下，贞观率同列力争。沈王珵尧由郡 王进封，其诸弟止应为将军，珵尧为 营得郡王。贞观及礼部尚书罗万化守 将遣官。贞观再谏，不报。明年正 月，有诏皇长子出阁讲读。而兵部请 护卫，工部奏仪仗，礼部进仪注，皆 留中。又止令预告奉先殿，朝谒两 宫，他礼皆废。于是贞观等上言： “礼官议，御门受贺、皇长子见群臣 之礼，载在旧仪；即诸王加冠，亦以 成礼而贺，贺毕谒见。元子初出，乃 不当诸王一冠乎？且谒谢止两宫，而 缺然于陛下及中宫母妃之前，非所以 教孝；贺靳于二皇子，而漠然于兄弟 长幼之间，非所以序别。”疏入，忤 旨，夺俸一年。

工科给事中黎道照上言：“元子 珠玉珍宝，费至三十六万有奇，又取 太仆银十万充赏，非作法于初之意。 且贞观等秉礼直谏，职也，不宜罚 治。”给事中赵完璧等亦言之。帝 怒，夺诸臣俸，谪贞观杂职。大学士 王锡爵等切救，乃贬三秩。顷之，都 给事中许弘纲、御史陈惟芝等连章申 论，帝竟除贞观名，言官亦停俸。中 外交荐，卒不起。天启中卒，赠太常 少卿。

樊玉衡，字以齐，黄冈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由广信推官征授御史。 京察，谪无为判官。稍迁全椒知县。 之。今天下无不以册立之稽归过贵妃 者，而陛下又故依违，以成其过。陛 下将何以托贵妃于天下哉？由元子而 观则不慈，由贵妃而观则不智，无一 可者。愿早定大计，册立、冠婚诸典 次第举行，使天下以元子之安为贵妃 功，岂不并受其福，享令名无穷 哉！”疏奏，帝及贵妃怒甚。旨一日 三四拟，祸且不测。大学士赵志皋等 力救，言自帝即位未尝杀谏臣。帝乃 焚其疏，忍而不发。再逾月，以《忧 危竑议》连及，遂永戍雷州。长子鼎 遇伏阙请代者再，不许。光宗立，起 卿致仕，卒于家。

子维城，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除海盐知县，迁礼部主事。天启七 年，坐事谪上林苑典簿。庄烈帝即 位，魏忠贤未诛，抗疏言：“高皇帝 定律，人臣非有大功，朦胧奏请封爵 者，所司及封受之人俱斩。今魏良 卿、良栋、鹏翼，白丁乳臭儿，并叨 封爵，皆当按律诛。忠贤所积财，半 盗内帑，籍还太府，可裕九边数岁之 饷。”因请褒恤杨涟、万璟等一十四 人，召还贺逢圣、文震孟、孙必显等 三十二人，亟正张体乾、许显纯、杨 彪’之徒，乃或赐驰驿，或仅令还 乡，何以服人心，昭国典。”末斥吏 科陈尔翼请缉东林遗孽之非，乞释御 史方震孺罪。帝并采纳之。

崇祯元年，迁户部主事，进员外 郎。历泉州知府、福建副使。八年， 以大计罢归。十六年，黄州城南门哭 五日夜。众知祸必至，倾城走，妇女 多不及行。三月二十四日，张献忠破 黄冈，知县孙自一、县丞吴文燮死 之。贼欲屈维城，抗声大骂，刃洞胸 而死。贼遂驱妇女堕城，稍缓，辄断 其腕，血淋漓土石间。三日而城平，

谢廷赞，字曰可，金谿人。父 相，由乡举为东安知县。初，岁饥， 吏伪增户口冒振，继者遂按籍征赋， 民困甚。相为请，得减户千三百。奸 人杀四人，弃其尸，狱三年不决。相 祷于神，得尸所在，狱遂成。廷赞举 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未授官，即极论 矿税之害。旋授刑部主事。先是，诏 二十八年春举行册立、冠婚之礼。将 届期，都御史温纯、礼科给事中杨天 民、御史冯应凤相继言，不报。廷赞 上疏言阁员当补，台省当选，矿税当 撤，冠婚、册立当速，诏令当信。持 疏跪文华门，候命逾时。帝震怒，遣 比拟谕进，竟不发。志皋、一贯趣 之，帝乃言因廷赞出位邀功，以致少 待，命示诸司静俟。遂褫廷赞职为 民，并夺尚书萧大亨，侍郎邵杰、董 裕俸一岁，贬郎中徐如珂、员外郎林 耀，主事钟鸣陛、曹文伟三秩，调极 边。是岁册立之礼不行，廷赞归。侨 寓维扬，授徒自给。久之，卒。天启 中，赠尚宝卿。

兄廷谅，字友可。万历二十三年 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帝命李廷机 入阁，又召王锡爵。廷谅言：“廷机 才弱而暗，锡爵气高而扬，均不宜 锡爵始；举人之有考察也，自廷机 始；巡按之久任也，自赵世卿始；章 疏之留中也，自申时行始；年例之不 举，考察之不下也，自沈一贯始。此 皆乱人国者也。”疏入，留中。终顺 庆知府。

杨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 万历十七年进士。除朝城知县。调繁 诸城，有异政，擢礼科给事中。时方 纂修国史，与御史牛应元请复建文年 号，从之。二十七年，狄道山崩，下 成池，山南涌大小山五。天民言： “平地成山，惟唐垂拱间有之，而唐 遂易为周。今虎狼之使吞噬无穷，狗 非法行刑。自大吏至守令，每被谴 逐。郡邑不肖者，反助虐交欢，藉润 私橐。嗷嗷之众，益无所归命，怀乐 祸心，有土崩之势。天心仁爱，亟示 谴告，陛下尚不觉悟，翻然与天下更 始哉！”不报。文选郎中梅守峻贪 黩，将擢太常少卿，天民劾罢之。延 绥总兵官赵梦麟潜师袭寇，以大捷 闻，督抚李汶、王见宾等咸进秩予 廕。寇乃大入，杀军民万计，汶等又 妄奏捷。天民再疏论之，夺见宾职， 梦麟戍边，汶亦被谴。

天民寻进右给事中。册立久稽， 非。国泰惧，委罪都指挥李承恩，夺 其俸。顺天、湖广乡试文多用二氏 语，天民请罪考官杨道宾、顾天飐 等，疏留中。二十九年五月，天民复 偕同官上言，请早定国本。帝大怒， 谪天民及王士昌杂职，余夺俸一年， 以士昌亦给事礼科也。时御史周盘等 公疏请，亦夺俸。天民得贵州永从典 史。至十月，帝迫廷议，始立东宫， 而天民等卒不召。天民幽愤卒。天启 中，赠光禄少卿。
初，天民去诸城，民为立祠。其 后长吏不职，父老率聚哭祠下。
何选，字靖卿，宛平人。万历十 廷臣争国本多获谴，选语郑贵妃弟国 泰，令以朝野公论、郑氏祸福恳言于 贵妃，俾妃自请。国泰犹豫，选厉色 责之曰：“若不及今为身家计，吾侪 群击之，悔无及矣。”国泰惧，乃入 告于妃，且疏请早定，以释危疑。帝 意不怿。已，知出选指，深衔之。未 几，吏部拟调验封员外郎邹元标于文 选，疏六日不下，选以为言。帝忆前 事，谪湖广布政司照磨。稍迁南京通 政司经历。刑部缺员外郎，吏部拟用 选。帝憾未释，谓特降官不当推举， 切让尚书孙丕扬等，谪文选郎中冯生 罚。南京给事中任彦蘖抗章论救，语 侵阁臣。帝复怒，谪彦蘖于外，生虞 仍以杂职调边方。旋以言官论救，并 斥彦蘖为民。于是御史许闻造上言： “陛下顷岁以来，谓公忠为比周，谓 论谏为激扰；诎铨衡之所贤，挠刑官 之所执。光禄太仆之帑，括取几空； 中外大小之官，县缺不补。敲扑遍于 宫闱，桁杨接于道路。论救忠良，则 愈甚其罪；谏止贡献，则愈增其额。 奏牍沉阁而莫稽，奄寺纵横而无忌。 今欲摘陈一事，则虑陛下益甚其事； 欲摘救一人，则虑陛下益罪其人。陛 风，视昔大沮矣。”不报。

生虞，大足人。彦蘖，任城人。 天启中，赠选光禄少卿，生虞太常少 卿。

赞曰：野史载神宗金合之誓。都 人子之说，虽未知信否，然恭妃之位 久居郑氏下，固有以滋天下之疑矣。 姜应麟等交章力争，不可谓无羽翼 功。究之郑氏非褒、骊之煽处，国泰 亦无驷、钧之恶戾，积疑召谤，被以 恶声。《诗》曰：“时靡有争，王心 载宁。”诸臣何其好争也！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卢洪春（范俊 董基 王就学 等） 李懋桧 李沂（周弘禴 潘士藻） 雒于仁马经纶（林熙春 林培） 刘纲 戴士衡 曹学程（子正儒 郭实） 翁宪 祥 徐大相

卢洪春，字思仁，东阳人。父仲 佃，广西布政使。洪春举万历五年进 士，授旌德知县，擢礼部祠祭主事。 前日又诏头眩体虚，暂罢朝讲。时享 太庙，遣官恭代，且云‘非敢偷逸， 恐弗成礼’。臣愚捧读，惊惶欲涕。 夫礼莫重于祭，而疾莫甚于虚。陛下 春秋鼎盛，诸症皆非所宜有。不宜有 而有之，上伤圣母之心，下骇臣民之 听，而又因以废祖宗大典，臣不知陛 下何以自安也。抑臣所闻，更有异 者。先二十六日传旨免朝，即闻人言 籍籍，谓陛下试马伤额，故引疾自 讳。果如人言，则以一时驰骋之乐， 而昧周身之防，其为患犹浅。倘如圣 谕，则以目前衽席之娱，而忘保身之 外廷莫知。天子起居，岂有寂然无闻 于人者？然莫敢直言以导陛下，则将 顺之意多，而爱敬之心薄也。陛下平 日遇颂谀必多喜，遇谏诤必多怒，一 涉宫闱，严谴立至，孰肯触讳，以蹈 不测之祸哉？群臣如是，非主上福 也。愿陛下以宗社为重，毋务矫托以 滋疑。力制此心，慎加防检。勿以深 宫燕闲有所恣纵，勿以左右近习有所 假借，饬躬践行，明示天下，以章律 度，则天下万世，将慕义无穷。较夫 挟数用术，文过饰非，几以聋瞽天下 之耳目者，相去何如哉！”疏入，帝 阁臣拟夺官，仍论救。帝不从，廷杖 六十，斥为民。诸给事中申救，忤 旨，切让。诸御史疏继之，帝怒，夺 俸有差。洪春遂废于家，久之卒。光 宗嗣位，赠太仆少卿。

御史范俊尝陈时政。帝方疾，见 俊疏中“防人欲”语，斥之。主事董 基以谏内操谪官。其后员外郎王就学 因谏帝托疾不送梓宫，寻罢去。皆与 洪春疏相类。

范俊，字国士，高安人。万历五 年进士。为义乌知县，征授御史。十 二年正月，陈时政十事，语皆切至， 标疏陈六事，忤帝意。及帝遘微疾， 大臣方问安，而俊疏适入。帝恚曰： “向未罪元标，致俊复尔，当重惩 之。”申时行等拟镌秩。帝犹怒，将 各予杖。是夜大雷雨，明日朝门外水 三尺余。帝怒少霁，时行等亦力救， 乃斥为民。明年，给事中张维新请推 用谴谪诸臣，诏许量移，惟俊不叙。 给事中孙世祯、御史方万山等言俊不 宜独遗，坐夺俸。自是屡荐不起，里 居数十年卒。天启初，复官，赠光禄 少卿。

董基，字巢雄，掖县人。万历八 尚书张学颜谏，不纳。基抗疏曰： “内廷清严地，无故聚三千之众，轻 以凶器尝试，窃为陛下危之。陛下以 为行幸山陵，有此三千人可无恐乎？ 不知此皆无当实用。设遇健卒劲骑， 立见披靡，车驾不可恃以轻出也。夫 此三千人安居美食，筋力柔靡，一旦 使执锐衣坚，蒙寒犯暑，臣闻顷者竟 日演练，中　曷濒死者数人，若辈未 有不怨者。聚三千蓄怨之人于肘腋， 危无逾此者。且自内操以来，赏赉已 二万金。长此不已，安有殚竭？有用 之财，糜之无用之地，诚可惜也。” 言，不听。竟谪基万全都司都事。明 年，兵科给事中王致祥言：“祖宗 法，非宿卫士不得持寸兵。今授群不 逞利器，出入禁门，祸不细。”大学 士申时行亦语司礼监曰：“此事系禁 廷，诸人擐甲执戈，未明而入。设奸 人窜其中，一旦缓急，外廷不得闻， 宿卫不及备，此公等剥肤患也。”中 官悚然，乘间力言。帝乃留致祥疏， 即日罢之。会谪降官皆量移，基亦迁 南京礼部主事，终南京大理卿。致 祥，忻州人。隆庆五年进士。历官右 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王就学，字所敬，武进人。万历 议起，朝论大哗。就学，王锡爵门人 也，偕同年生钱允元往规之，为流 涕。会庶吉士李腾芳投锡爵书，与就 学语相类。锡爵悟，并封诏得寝。就 学改礼部，进员外郎，寻调吏部。二 十四年，孝安陈太后梓宫发引，帝嫡 母也，当送门外，以有疾，遣官代 行。吏部侍郎孙继皋言之，帝怒，抵 其疏于地。就学抗疏曰：“人子于亲 惟送死为大事。今乃靳一攀送，致圣 孝不终。岂独有乖古礼，即圣心岂能 自安。于此而不用其情，乌乎用其 情？于此而可忍，乌乎不可忍？恐难 别吏部诸郎，斥就学为民。寻卒于 家。

继皋抗疏未几，给事中刘道亨劾 文选员外郎蔡梦麟紊铨政，并及继 皋。乞罢，不报。及三殿灾，大臣自 陈，皆慰留，独继皋致仕去。卒，赠 礼部尚书。继皋，字以德，无锡人。 万历二年进士第一。

李懋桧，字克苍，安溪人。万历 八年进士。除六安知州，入为刑部员 外郎。十四年三月，帝方忧旱，命所 司条上便宜。懋桧及部郎刘复初等争 言皇贵妃及恭妃册封事，章一日并 且不得专达，以慰解帝意。居数日， 帝亦霁威，诸疏皆留中。而懋桧疏又 有保圣躬、节内供、御近习、开言 路、议蠲振、慎刑罚、重举刺、限田 制七事，亦寝不行。

明年，给事中邵庶因论诚意伯刘 世延，刺及建言诸臣。懋桧上言： “庶因世延条奏，波及言者，欲概绝 之。‘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庶岂 不闻斯语哉？今天下民穷财殚，所在 饥馑，山、陕、河南，妇子仳离，僵 仆满道，疾苦危急之状，盖有郑侠所 不能图者，陛下不得闻且见也。迩者 情乖离于下。庶以为海内尽无可言已 乎？夫在廷之臣，其为言官者十仅二 三。言官不必皆智，不为言官者不必 皆愚。无论往事，即如迩岁冯保、张 居正交通乱政，其连章保留，颂功诩 德，若陈三谟、曾士楚者，并出台 垣，而请剑引裾杖谪以去者，非庶僚 则新进书生也。果若庶言，天下幸无 事则可，脱有不虞之变，陛下何从而 知？庶复以堂上官禁止司属为得计， 伏睹《大明律》，百工技艺之人，若 有可言之事，直至御前奏闻，但有阻 遏者斩。《大明会典》及皇祖《卧 出，志士解体，善言日壅，主上不得 闻其过，群下无所献其忠，祸天下必 自庶始。陛下必欲重百官越职之禁， 不若严言官失职之罚。当言不言，坐 以负君误国之罪。轻则记过，重则褫 官。科道当迁，一视其章奏多寡得失 为殿最，则言官无不直言，庶官无事 可言，出位之禁无庸，太平之效自致 矣。”

帝责其沽名，命贬一秩。科道合 救，不允。庶偕同列胡时麟、梅国 楼、郭显忠复交章论劾，乃再降一 秩，为湖广按察司经历。历礼部主 启初，终太仆少卿。

李沂，字景鲁，嘉鱼人。万历十 四年进士。改庶吉士。十六年冬，授 吏科给事中。中官张鲸掌东厂，横肆 无惮。御史何出光劾鲸死罪八，并及 其党锦衣都督刘守有、序班邢尚智。 尚智论死，守有除名，鲸被切让，而 任职如故。御史马象乾复劾鲸，诋执 政甚力，帝下象乾诏狱。大学士申时 行等力救，且封还御批，不报。许 国、王锡爵复各申救，乃寝前命，而 鲸竟不罪。外议谓鲸以金宝献帝获 免。沂拜官甫一月，上疏曰：“陛下 奉多年，则坏法亦多年；谓痛加省 改，犹足供事，则未闻可驯虎狼使守 门户也。流传鲸广献金宝，多方请 乞，陛下犹豫，未忍断决。中外臣 民，初未肯信，以为陛下富有四海， 岂爱金宝；威如雷霆，岂徇请乞。及 见明旨许鲸策励供事，外议藉藉，遂 谓为真。亏损圣德，夫岂浅甚！且鲸 奸谋既遂，而国家之祸将从此始，臣 所大惧也。”是日，给事中唐尧钦亦 具疏谏。帝独手沂疏，震怒，谓沂欲 为冯保、张居正报仇，立下诏狱严 鞫。时行等乞宥，不从。谳上，诏廷 司礼张诚出监杖。时行等上疏，俱诣 会极门候进止。帝言：“沂置贪吏不 言，而独谓朕贪，谤诬君父，罪不可 宥。”竟杖之。太常卿李尚智、给事 中薛三才等抗章论救，俱不报。国、 锡爵以言不见用，引罪乞归。锡爵 言：“廷杖非正刑，祖宗虽间一行 之，亦未有诏狱、廷杖并加于一人 者。故事，惟资贼大逆则有打问之 旨，今岂可加之言官。”帝优诏慰留 锡爵，卒不听其言。

初，冯保获罪，实鲸为之，故帝 云然。或谓鲸罪不至如保。张诚掌司 忤鲸得罪，而沂祸为烈。家居十八 年，未召而卒。光宗嗣位，赠光禄少 卿。

弘禴，字元孚，麻城人。倜傥负 奇，好射猎。举万历二年进士，授户 部主事。降无为州同知，迁顺天通 判。十三年春，上疏指斥朝贵，言： “兵部尚书张学颜被论屡矣。陛下以 学颜故，逐一给事中、三御史，此人 心所共愤也。学颜结张鲸为兄弟，言 官指论学颜而不敢及鲸，畏其势耳。 若李植之论冯保，似乎忠谠矣，实张 宏门客乐新声为谋主。其巡按顺天， 司礼势，此公论所不容。《祖训》， 大小官许至御前言事。今吏科都给事 中齐世臣乃请禁部曹建言。曩居正窃 权，台省群颂功德，而首发其奸者， 顾在艾穆、沈思孝，部曹言事果何负 于国哉？居正恶员外郎管志道之建白 也，御史龚懋贤因诬以老疾；恶主事 赵世卿之条奏也，尚书王国光遂锢以 王官。论者切齿，为其附权奸而弃直 言，长壅蔽之祸也。今学颜、植交附 鲸、宏，鲸敢窃柄，世臣岂不闻？已 不敢言，奈何反欲人不言乎？前此长 吏垣者周邦杰、秦耀。当居正时，耀 坐陟京卿，尚谓台省足恃乎？而乃禁 诸臣言事也。夫逐一人之言者其罪 小，禁诸臣之言者其罪大。往者严嵩 及居正犹不敢明立此禁，何世臣无忌 惮一至此哉！乞放学颜、植归里，出 耀、邦杰于外，屏张鲸使闲居，而夺 世臣谏职，严敕司礼张诚等止掌内府 礼仪，毋干政事，天下幸甚。”帝 怒，谪代州判官，再迁南京兵部主 事。

十七年，帝始倦勤，章奏多留中 不下。弘禴疏谏，且请早建皇储，不 报。寻召为尚宝丞。明年冬，命监察 际，弘禴疏发之。诏褫问孟职，调化 民于外。河东有秦、汉二坝，弘禴请 以石为之，浚渠北达鸳鸯诸湖，大兴 水利。还朝，以将材荐哱承恩、土文 秀、哱云。明年，承恩等反，坐谪澄 海典史。投劾归，卒于家。天启初， 以尝请建储，赠太仆少卿。

潘士藻，字去华，婺源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授温州推官。擢御史， 巡视北城。慈宁宫近侍侯进忠、牛承 忠私出禁城，狎妇女。逻者执之，为 所殴，诉于士藻。私牒司礼监治之。 帝恚曰：“东厂何事？乃自外庭 发。”杖两阉，毙其一。鲸方掌东 天下之患，莫大于君臣之意不通。宜 仿祖制，及近时平台暖阁召对故事， 面议所当施罢。撤大工以俟丰岁，蠲 织造、烧造以昭俭德，免金花额外征 以佐军食。且时召讲读诸臣，问以经 史。对贤人君子之时多，自能以敬易 肆，以义夺欲。修省之实，无过于 此。”鲸乃激帝怒，谪广东布政司照 磨。科道交章论救，不听。寻擢南京 吏部主事。再迁尚宝卿，卒官。

雒于仁，字少泾，泾阳人。父 遵，吏科都给事中。神宗初即位，冯 保窃权。帝御殿，保辄侍侧。遵言： 陛下幼冲，无礼至此！”遵乃大学士 高拱门生。保疑遵受拱指，遂谋逐 拱。遵疏留中。寻劾兵部尚书谭纶， 因荐海瑞。吏部尚书杨博称纶才，诋 瑞迂滞，疏遂寝。顷之，纶陪祀日 坛，咳不止。御史景嵩、韩必显劾纶 衰病。居正素善纶，而冯保欲缘是为 遵罪，因传旨诘嵩、必显欲用何人代 纶，令会遵推举，遵等惶惧不敢承。 俱贬三秩，调外。遵得浙江布政司照 磨。保败，屡迁光禄卿。改右佥都御 史，巡抚四川。罢归，卒。
于仁举万历十一年进士。历知肥 曰：
臣备官岁余，仅朝见陛下者三。 此外惟闻圣体违和，一切传免。郊祀 庙享遣官代行，政事不亲，讲筵久 辍。臣知陛下之疾，所以致之者有由 也。臣闻嗜酒则腐肠，恋色则伐性， 贪财则丧志，尚气则戕生。陛下八珍 在御，觞酌是耽，卜昼不足，继以长 夜。此其病在嗜酒也。宠“十俊”以 启幸门，溺郑妃，靡言不听。忠谋摈 斥，储位久虚。此其病在恋色也。传 索帑金，括取币帛。甚且掠问宦官， 有献则已，无则谴怒。李沂之疮痍未 状未明，立毙杖下。又宿怨藏怒于直 臣，如范俊、姜应麟、孙如法辈，皆 一诎不申，赐环无日。此其病在尚气 也。四者之病，胶绕身心，岂药石所 可治？今陛下春秋鼎盛，犹经年不 朝，过此以往，更当何如？

孟轲有取于法家拂士，今邹元标 其人也。陛下弃而置之，臣有以得其 故矣。元标入朝，必首言圣躬，次及 左右。是以明知其贤，忌而弗用。独 不思直臣不利于陛下，不便于左右， 深有利于宗社哉！陛下之溺此四者， 不曰操生杀之权，人畏之而不敢言， 中，指视所集。且保禄全躯之士可以 威权惧之，若怀忠守义者，即鼎锯何 避焉！臣今敢以四箴献。若陛下肯用 臣言，即立诛臣身，臣虽死犹生也。 惟陛下垂察。

酒箴曰：耽彼麹蘖，昕夕不辍。 心志内懵，威仪外缺。神禹疏狄，夏 治兴隆。进药陛下，醲醑勿崇。

色箴曰：艳彼妖姬，寝兴在侧。 启宠纳侮，争妍误国。成汤不迩，享 有遐寿。进药陛下，内嬖勿厚。
财箴曰：“竞彼镠镣，锱铢必 尽。公帑称盈，私家悬罄。武散鹿 谌。进药陛下，货贿勿侵。
气箴曰：逞彼忿怒，恣睢任情。 法尚操切，政盩公平。虞舜温恭，和 以致祥。秦皇暴戾，群怨孔彰。进药 陛下，旧怨勿藏。

疏入，帝震怒。会岁暮，留其疏 十日。所云“十俊”，盖十小阉也。 明年正旦，召见阁臣申时行等于毓德 宫，手于仁疏授之。帝自辨甚悉，将 置之重典。时行等委曲慰解，见帝意 不可回，乃曰：“此疏不可发外，恐 外人信以为真。愿陛下曲赐优容，臣 等即传谕寺卿，令于仁去位可也。” 卿。

马经纶，字主一，顺天通州人。 万历十七年进士。除肥城知县，入为 御史。二十三年冬，兵部考选军政。 帝谓中有副千户者，不宜擅署四品 职。责部臣徇私，兵科不纠发。降武 选郎韩范、都给事中吴文梓杂职。镌 员外郎曾伟芳、主事江中信、程僖、 陈楚产、给事中刘仕瞻三秩，调极 边。以御史区大伦、俞价、强思、给 事中张同德言事常忤旨，亦镌三秩。 而五城御史夏之臣、硃凤翔、涂乔 迁、时偕行、杨述中籍中官客用家， 实，谪郎中徐维濂于外。一时严旨频 下，且不得千户主名，举朝震骇。时 东厂太监张诚失帝意。诚家奴锦衣副 千户霍文炳当迁指挥佥事，部臣先已 奏请，而帝欲寻端罪言官，遂用是为 罪。旋移怒两京科道，以为缄默，命 掌印者尽镌三秩。于是给事中耿随 龙、邹廷彦、黎道昭、孙羽侯、黄运 泰、毛一公，御史李宗延、顾际明、 彭可立、綦才、吴礼嘉、王有功、李 固本，南京给事中伍文焕、费必兴、 卢大中，御史柳佐、聂应科、李文熙 等十九人俱调外，留者并停俸一年。 又令吏部列上职名，再罢御史冯从 大学士赵志皋、陈于陛、沈一贯及九 卿各疏争，尚书石星请罢职以宽诸 臣，皆不纳。于陛又特疏申救。帝 怒，命降诸人杂职，悉调边方。尚书 孙丕扬等以诏旨转严，再疏乞宥。帝 益怒，尽夺职为民。经纶愤甚，抗疏 曰：

顷屡奉严旨，斥逐南北言官。臣 幸蒙恩，罚俸供职，今日乃臣谏诤之 日矣。陛下数年以来，深居静摄，君 臣道否，中外俱抱隐忧。所恃言路诸 臣，明目张胆为国家裁辨邪正，指斥 奸雄。虽庙堂处分，未必尽协舆论， 矣，陛下何为一旦自涂其耳目邪？

夫以兵部考察之故，而罪兵科是 已。乃因而蔓及于他给事，又波连于 诸御史。去者不明署其应得之罪，留 者不明署其姑恕之由。虽圣意渊微， 未易窥测，而道路传说，啧有烦言。 陛下年来厌苦言官，动辄罪以渎扰， 今忽变而以箝口罪之。夫以无言罪言 官，言官何辞。臣窃观陛下所为罪言 官者，犹浅之乎罪言官也。乃言官今 日之箝口不言者，有五大罪焉。陛下 不郊天有年矣，曾不能援故典排闼以 诤，是陷陛下之不敬天者。罪一。陛 陛下辍朝不御，停讲不举，言官言之 而不能卒复之，是陷陛下不能如祖宗 之勤政。罪三。陛下去邪不决，任贤 不笃，言官言之而不能强得之，是陷 陛下不能如祖宗之用人。罪四。陛下 好货成癖，御不少恩，肘腋之间，丛 怨蓄变，言官俱虑之，而卒不能批鳞 谏止，是陷陛下甘弃初政，而弗犹克 终。罪五。言官负此大罪，陛下肯奋 然励精而以五罪罪之，岂不当哉！奈 何责之箝口不言者，不于此而于彼 也！

日者廷臣交章论救，不惟不肯还 之过举不可遂，大臣之忠恳不可拂。 陛下不听阁疏之救，改降级而为杂 职，则辅臣何颜？是自离其腹心也。 不听部疏之救，改杂职而为编氓，则 九卿何颜？是自戕其股肱也。夫君臣 一体，元首虽明，亦赖股肱腹心耳目 之用。今乃自塞其耳目，自离其腹 心，自戕其股肱，陛下将谁与共理天 下事乎！

夫人君受命于天，与人臣受命于 君一也。言官本无大罪，一旦震怒， 罪以失职，无一敢抗命者。既大失人 心，必上拂天意。万一上天震怒，以 降非常之灾，不知陛下尔时能抗天命 否乎？臣不能抗君，君不能抗天，此 理明甚，陛下独不思自为社稷计乎？
帝大怒，亦贬三秩，出之外。
经纶既获谴，工科都给事中海阳 林熙春等上疏曰：“陛下怒言官缄 默，斥逐三十余人，臣等不胜悚惧。 今御史经纶慷慨陈言，窃意必温旨褒 嘉，顾亦从贬斥。是以建言罪邪，抑 以不言罪邪？臣等不能解也。前所罪 者，既以不言之故，今所罪者又以敢 言之故，令臣等安所适从哉？陛下诚 以不言为溺职，则臣等不难进忧危之 苦词；诚以直言为忤旨，则臣等不难 佞取容，非君上之福也。臣等富贵荣 辱之念岂与人殊，然宁为此不为彼 者，毋亦沐二百余年养士之恩，不负 君父，且不负此生耳。陛下奈何深怒 痛疾，而折辱至是哉！”帝益怒，谪 熙春茶盐判官，加贬经纶为典史。熙 春遂引疾去。是日，御史定兴鹿久徵 等亦上疏，请与诸臣同罪，贬泽州判 官。二疏列名凡数十人，悉夺俸。

顷之，南京御史东莞林培疏陈时 政。帝追怒经纶，竟斥为民。既归， 杜门却扫凡十年。卒，门人私谥闻道 先生。
得。祷于神，随蝴蝶所至获盗，时惊 为神。征授南京御史，劾罪诚意伯刘 世延，置其爪牙于法。已，上书言徐 维濂不当谪；陕西织花绒、购回青扰 民，宜罢；湖广以鱼鲊、江南以织造 并夺抚按官俸，苏州通判至以织造故 褫官，皆不可训；并论及沈思孝等。 帝怒，谪福建盐运知事。告归，卒。

天启初，复经纶官，赠太仆少 卿。培赠光禄少卿，熙春亦还故职。 屡迁大理卿，年老乞罢。时李宗延、 柳佐辈咸官于朝，颂其先朝建言事。 诏加户部右侍郎，致仕。
闻。纲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 士。二十五年七月，上疏曰：

去岁两宫灾，诏示天下，略无 禹、汤罪己之诚，文、景蠲租之惠， 臣已知天心之未厌矣。比大工肇兴， 伐木榷税，采石运瓷，远者万里，近 者亦数百里。小民竭膏血不足供费， 绝筋骨不足任劳，鬻妻子不能偿贷。 加以旱魃为灾，野无青草，人情胥 怨，所在如仇。而天下悔祸，三殿复 灾。《五行志》曰：“君不思道，厥 灾烧宫。”陛下试自省，昼之为、夜 之息，思在道乎，不在道乎？ 矣。陛下比年以来，简禋祀，罢朝 讲，弃股肱，阂耳目，断地脉，忽天 象，君臣有数载之隔，堂陛若万里而 遥。陛下深居静摄，所为祈天永命者 何状，即外廷有不知，上天宁不见 邪？今日之灾，其应以类，天若曰： 皇之不极，于谁会归，何以门为？朝 仪久旷，于谁禀仰，何以殿为？元宰 素餐，有污政地，何以阁为？其所以 示警戒，劝更新者，至深切矣。尚可 因循玩愒，重怒上帝哉！

臣闻五行之性，忌积喜畅。积 者，灾之伏也，请冒死而言积之状。 皇长子冠婚、册立久未举行，是曰积 是曰积牍。外之司府有官无人，是曰 积缺。罪斥诸臣，概不录叙，是曰积 才。阃外有扬帆之丑，中原起揭竿之 徒，是曰积寇。守边治河，诸臣虚词 罔上，恬不为怪，是曰积玩。诸所为 积，陛下不能以明断决，元辅赵志皋 不能以去就争，天应随之，毫发不 爽。陛下何不召九卿、台谏面议得 失，见兔顾犬，未为晚也。若必专任 志皋，处堂相安，小之隳政事而羞士 类，大之丛民怨而益大怒。天下大计 奈何以此匪人当之！此不可令关白诸 酋闻也。
殿灾，留中不报。

已而授编修。居二年，京察。坐 浮躁，调外任，遂归。明年卒。故 事，翰林与政府声气相属。纲直攻志 皋短，故嗛之不置，假察典中之。明 世以庶吉士专疏建言者，前惟邹智， 后则刘之纶与纲，并四川人。

戴士衡，字章尹，莆田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除新建知县，擢吏科给 事中。蓟州总兵官王保滥杀南兵，士 衡极论其罪。已，请亟补言官，劾石 星误国大罪五。山东税使陈增请假便 宜得举刺将吏，淮、扬鲁保亦请节制 有司，士衡力争。仁圣太后梓宫发 靳一举足劳。今山陵竣事，愿陛下扶 杖出迎神主，庶少慰圣母之灵，答臣 民之望。”锦衣千户郑一麟奏开昌平 银矿。士衡以地逼天寿山，抗疏争。 皆不报。

二十五年正月，极陈天下大计， 言：“方今事势不可知者三：天意 也，人心也，气运也。大可虑者五： 纪纲废弛也，戎狄侵陵也，根本动摇 也，武备疏略也，府藏殚竭也。其切 要而当亟正者一，则君心也。陛下高 拱九重，目不睹师保之容，耳不闻丞 弼之议，美丽当前，燕惰自佚，即欲 心清欲寡，政事自修。”亦不报。

日本封事败，再劾星及沈惟敬、 杨方亨，且列上防倭八事。多议行。 俄劾南京工部尚书叶梦熊、刑部侍郎 吕坤、蓟辽总督孙幰及通政参议李宜 春。时幰已罢，宜春自引归，坤亦以 直谏去。给事中刘道亨右坤，力诋士 衡，谓其受大学士张位指。士衡亦劾 道亨与星同乡，为星报复。帝以言官 互争，皆报寝。寻劾罢文选郎中白所 知。帝恶吏部郎，贬黜者二十二人， 因诘责吏科朋比。都给事中刘为楫、 杨廷兰、张正学、林应元及士衡俱引 方，乃授陕西盐课副提举。未赴，会 《忧危竑议》起，竟坐遣戍。

先是，士衡再劾坤，谓潜进《闺 范图说》，结纳宫闱，因请举册立、 冠婚诸礼。帝不悦。至是有跋《闺 范》后者，名曰《忧危竑议》，诬坤 与贵妃从父郑承恩、户部侍郎张养 蒙、山西巡抚魏允贞、吏科给事中程 绍、吏部员外郎邓光祚及道亨、所知 等同盟结纳，羽翼贵妃子。承恩大 惧。以坤、道亨、所知故与士衡有 隙，而全椒知县樊玉衡方上疏言国 本，指斥贵妃，遂妄指士衡实为之， 命永戍士衡廉州、玉衡雷州。御史赵 之翰复言：“是书非出一人，主谋者 张位，奉行者士衡，同谋者右都御史 徐作、礼部侍郎刘楚先、国子祭酒刘 应秋、故给事中杨廷兰、礼部主事万 建昆也。诸臣皆位心腹爪牙，宜并 斥。”帝入其言，下之部院。时位已 落职闲住，署事侍郎裴应章、副都御 史郭惟贤力为作等解，不听。夺楚 先、作官，出应秋于外，廷兰、建昆 谪边方，应章等复论救。帝不悦，斥 位为民。
士衡等再更赦，皆不原。四十五 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曹学程，字希明，全州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历知石首、海宁。治行 最，擢御史。帝命将援朝鲜。已而兵 部尚书石星听沈惟敬言，力请封贡。 乃以李宗城、杨方亨为正副使，往行 册封礼。未至日本，而惟敬言渐不 售，宗城先逃归。帝复惑星言，欲遣 给事中一人充使，因察视情实。学程 抗疏言：“迩者封事大坏，而方亨之 揭，谓封事有绪。星、方亨表里应 和，不足倚信。为今日计，遣科臣往 勘则可，往封则不可。石星很很自 鲜甫陷，御史郭实论经略宋应昌不足 任，并陈七不可。帝以实沮挠，谪怀 仁典史。后已迁刑部主事。会封贡议 既罢，而朝鲜复恳请之。帝乃追怒前 主议者，以实倡首，斥为民。并敕石 星尽录异议者名，将大谴责。志皋等 力解乃已。及遣使不得要领，因欲别 遣，已而罢之，即以方亨为正使矣。 而学程方督畿辅屯田，不知也。疏 入，帝大怒，谓有暗嘱关节，逮下锦 衣卫严讯。榜掠无所得，移刑部定 罪。尚书萧大亨请宥，帝不许，命坐 逆臣失节罪斩。刑科给事中侯廷佩等 母年九十余，哭子待毙。帝卒弗听， 数遇赦亦不原。

其子正儒，朝夕不离犴狴。见父 憔悴骨立，呕血仆地，久之乃苏，因 刺血书奏乞代父死，终不省。三十四 年九月，始用硃赓言，谪戍湖广宁远 卫。久之，放归，卒。天启初，赠太 仆少卿。崇祯时，旌正儒为孝子。

郭实，字伯华，高邑人。万历十 一年进士。授朝邑知县，选授御史。 御史王麟趾劾湖广巡抚秦耀结政府 状，谪徐沟丞。实复劾耀，耀乃罢。 比去任，侵赃赎银巨万，为衡州同知 采菲、御史沈汝梁、祝大舟咸以自润 败。自是率预灭其籍，无可稽矣。实 以论朝鲜事黜。久之，封贡不成，星 下吏。给事中侯廷佩请还实官，不 许。家居十五年，起南京刑部主事， 终大理右寺丞。

翁宪祥，字兆隆，常熟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为鄞县知县。课最，入 为礼科给事中。以忧去。补吏科，疏 陈铨政五事。其一论掣签法，言： “使尽付之无心，则天官之职一吏可 代。苟为不然，则地本预拟，何必于 大廷中为掩饰之术。请亟停罢。”时 纲以父忧径归，广西巡抚杨芳亦以忧 乞免代，宪祥极言非制。弘纲贬官， 芳亦被责。言者诋硃赓、李廷机辄被 谴，宪祥疏论。已，劾云南巡抚陈用 宾、两广总督戴耀，并不报。是时大 僚多缺。而侍郎杨时乔、杨道宾旬日 间相继物故，吏、礼二部长贰遂无一 人。兵部止一尚书，养疴不出。户、 刑、工三部暨都察院堂上官，俱以人 言注籍。通政大理亦无见官。宪祥言 九卿俱旷，甚伤国体。因陈补缺官、 起遗佚数事，报闻。屡迁刑科都给事 中。吏部尚书孙丕扬、副都御史许弘 纲以考察为言路所攻，求去。宪祥 避。国是如此，可为寒心。”既而军 政拾遗，疏为锦衣都督王之桢所挠， 久不下。罪人陈用宾等已论死，疏亦 留中。宪祥皆抗章论驳。知县满朝 荐、李嗣善，同知王邦才，以忤税使 系狱，乃请释之。会冬至停决囚，复 请推缓刑德意，宥捴臣、矜楚狱。帝 皆不报。寻调吏科。四十一年，命辅 臣叶向高典会试，给事中曾六德以论 救被察官坐贬，旨皆从内出。宪祥力 谏。中官黄勋、赵禄、李朝用、胡滨 等不法，亦连疏弹劾。久之，擢太常 少卿。居数年卒。

徐大相，字觉斯，江西安义人。 武学教授，稍迁国子博士。四十七年 九月朔，百僚将早朝，司礼中官卢受 传免。众趋出，受从后姗侮。大相 愤，归草二疏。一论辽左事，一论受 奸邪。时接疏者即受也。见辽事疏 曰：“此小臣，亦敢言事。”及帝阅 第二疏，顾受曰：“此即论汝罪 者。”受错愕，叩头流血请罪，曰： “奴当死。”疏乃留中。是日，南京 国子学录乔拱璧亦疏劾受，不报。明 年，迁兵部主事。天启二年，调吏部 稽勋主事，移考功。明年，进验封员 外郎。进士薛邦瑞为其祖蕙请谥，大 达等引罪，不问。大学士叶向高、都 御史赵南星等连疏救，乃改镌二秩。 大相方候命，群奄党受者数十辈，持 梃噪于门。比搜大相橐，止俸金七十 两，乃哄然散。家居，杜门读书，里 人罕见其面。

崇祯元年，起故官。俄改考功， 迁验封郎中。历考功、文选。奏陈遵 明旨、疏淹滞、破请托、肃官评、正 选规、重掌篆、崇礼让、励气节、抑 侥幸、核吏弊十事，帝即命饬行。故 尚书孙丕扬等二十六人为魏忠贤削 夺，大相请复其官，帝不许。旋以起 听。父忧归，卒于家。

赞曰：神宗中年，德荒政圮。怀 忠发愤之士，宜其激昂抗词以匡君 失。然纳谏有方，务将以诚意。绞讦 摩上，君子弗为。谓其忠厚之意薄， 而衒沽之情胜也。雒于仁、马经纶诋 讥谯让，几为侪偶所不能堪矣。圣人 取讽谏，意者殆不如是乎！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王汝训 余懋学 张养蒙 孟一脉 何士晋（陆大受 张庭 李俸） 王德完 蒋允仪 邹维琏（吴羽文）

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隆庆 五年进士。除元城知县。万历初，入 为刑部主事。改兵部，累迁光禄少 卿。吏科都给事中海宁陈与郊者，大 学士王锡爵门生，又附申时行，恣 受贿狼籍。部曹吴正志一发其奸，身 投荒徼。吏部尚书杨巍亦尝语侍郎赵 焕，谓为小人。乞速罢谴。且科道以 言为职，乃默默者显，谔谔者绌。直 犯乘舆，屡荷优容。稍涉当途，旋遭 摈斥。言官不难于批鳞，而难于借 剑，此何为也？天下惟公足以服人。 今言者不论是非，被言者不论邪正， 模棱两可，曲事调停，而曰务存大 体。是惩议论之纷纭，而反致政体之 决裂也。乞特敕吏部，自后迁转科 道，毋恶异喜同，毋好谀丑正。”是 时，巍以政府故，方厚与郊。闻汝训 政体之大者。”乃调汝训南京。顷 之，御史王明复劾与郊，并及巍，诏 夺明俸，擢与郊太常少卿。都人为之 语曰：“欲京堂，须弹章。”与郊寻 以忧去。后御史张应扬追劾其交通文 选郎刘希孟，考选纳贿，并免官。未 几，其子杀人论死，与郊悒悒卒。

汝训入为太常少卿。孟秋飨庙， 帝不亲行。汝训极谏。帝愠甚，以其 言直，不罪也。寻进太仆卿，调光 禄。汝训先为少卿，寺中岁费二十 万，至是滥增四万有奇。汝训据《会 典》，请尽裁内府冗食，不许。

二十二年，改左佥都御史。旋进 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汝训性清 介，方严疾恶。巡按御史南昌彭应参 亦雅以强直名，相与力锄豪右。乌程 故尚书董份、祭酒范应期里居不法， 汝训将绳之。适应参行部至，应期怨 家千人遮道陈牒。应参持之急，檄乌 程知县张应望按之。应期自缢死，其 妻吴氏诣阙诉冤。帝命逮应参、应望 诏狱，革汝训职，诘吏部都察院任用 非人。尚书孙丕扬、都御史衷贞吉等 引罪，且论救。帝意未释，谪救应参 者给事中乔胤等于外。言官讼汝训、 应参，亦及胤，帝愈怒。疏入，辄重 胤谴，至除名，而谪应望戍烟瘴，应 参为民。
汝训家居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右

侍郎。召改工部，署部事。初，矿税 兴，以助大工为名。后悉输内帑，不 以供营缮。而四方采木之需多至千 万，费益不訾。汝训屡请发帑佐工， 皆不报。在部岁余，力清夙弊。中官 请乞，辄执奏不予，节冗费数万。 卒，赠工部尚书，谥恭介。

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隆庆 二年进士。授抚州推官，擢南京户科 给事中。万历初，张居正当国，进 《白燕白莲颂》。懋学以帝方忧旱， 下诏罪己，与百官图修禳。而居正顾 献瑞，非大臣谊，抗疏论之。已，论 戒纷更、防佞谀五事。时居正方务综 核，而懋学疏与之忤，斥为民，永不 叙录。居正死，起懋学故官，奏夺成 国公硃希忠王爵，请召还光禄少卿岳 相、给事中魏时亮等十八人。帝俱报 可。寻擢南京尚宝卿。

十三年，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以 言事忤执政。同官蔡系周、孙愈贤希 执政指，纷然攻讦，懋学上言：

诸臣之不能容植等，一则以科场 不能无私，而恶植等之讦发；一则以 往者常保留居正，而忌吴中行、沈思 孝等之召用。二疑交于中，故百妒发 工百计排之；假令政府欲用一人，诸 臣敢力挫之乎？臣谨以臣工之十蠹为 陛下言之。

今执政大臣，一政之善，辄矜赞 导之功，一事之失，辄诿挽回之难， 是为诬上。其蠹一。进用一人，执政 则曰我所注意也，冢宰则曰我所推毂 也，选郎则曰我所登用也。受爵公 朝，拜恩私室，是为招权。其蠹二。 陛下天纵圣明，犹虚怀纳谏。乃二三 大僚，稍有规正，辄奋袂而起，恶声 相加，是为讳疾。其蠹三。中外臣 工，率探政府意向，而不恤公论。论 喜怒，是为承望。其蠹四。君子立 身，和而不同。今当路意有所主，则 群相附和，敢于抗天子，而难于违大 臣，是为雷同。其蠹五。我国家谏无 专官，今他曹稍有建白，不曰出位， 则曰沽名，沮忠直之心，长壅蔽之 渐，是为阻抑。其蠹六。自张居正蒙 蔽主聪，道路以目，今余风未殄，欺 罔日滋。如潘季驯之斥，大快人心， 而犹累牍连章为之申雪，是为欺罔。 其蠹七。近中外臣僚或大臣交攻，或 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终之好胜 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 已，必致党比。唐之牛、李，宋之 浸甚。言及大臣，则等之伊、傅；言 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 则夸吕、张复出；言及外吏，则颂 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 是为佞谀。其蠹九。国家设官，各有 常职。近两京大臣，务建白以为名 高，侵职掌而听民讼。长告讦之风， 失具瞻之体，是为乖戾。其蠹十也。

懋学夙以直节著称，其摘季驯不 无过当。然所言好胜之弊，必成朋 党，后果如其言。累迁南京户部右侍 郎，总理漕储。疏白程任卿、江时之 冤，二人遂得释。二十二年，以拾遗 谥恭穆。

张养蒙，字泰亨，泽州人。万历 五年进士。选庶吉士，历吏科左给事 中。少负才名，明习天下事。居言 职，慷慨好建白。以南北多水旱，条 上治奸民、恤流民、爱富民三事，帝 嘉纳之。锦衣都指挥罗秀营佥书，兵 部尚书王遴格不行，失欢权要而去， 秀竟夤缘得之。养蒙疏发其状，事具 遴传。御史高维崧等言事被谪，养蒙 偕同官论救，复特疏讼之。忤旨，夺 俸。

寻迁工科都给事中。都御史潘季 驯奏报河工，养蒙上言曰：“二十年 决则委之天灾而不任其咎，浚塞则归 之人事而共蒙其赏。及报成未久，惧 有后虞，急求谢事，而继者复告患 矣。其故皆由不久任也。夫官不久 任，其弊有三：后先异时也，人己异 见也，功罪难执也。请仿边臣例，增 秩久任，斯职守专而可责成功。”帝 深然之。

有诏潞安进绸二千四百匹。未 几，复命增五千。养蒙率同官力争， 且曰：“从来传奉职造，具题者内 臣，拟旨者阁臣，抄发者科臣。今径 下部，非祖制。”不从。出为河南右 御史。二十四年，极谏时政阙失， 言：

迩来殿廷希御，上下不交。或疑 外臣不可尽信，或疑外事未可尽从。 君臣相猜，政事积废。致市猾得以揣 意旨，左右得以播威权。惟利是闻， 祸将胡底。谨以三轻二重之弊为陛下 陈之。

一、部院之体渐轻。或虚其位而 不补，或用其人而不任。如冬官一 曹，亚卿专署，已为异事，乃冢宰何 官，数月虚位。法司议刘世延罪，竟 尔留中，主事刘冠南疏入即发。何小 臣听而大臣不听，单疏下而公疏不下 九不行，遇廷推则十人而九不用。失 大臣师表百僚，奈何轻之至此！

一、科道之职渐轻。五科都给事 中久虚不补，御史曹学程一系不释， 考选台谏，屡请屡格，乃至服阕补 任，亦皆废阁。是不欲言路之充也。 夫政无缺失，何惮人言。徒使唯诺风 成，謇谔意绝，国是将何定乎？

一、抚按之任渐轻。如开矿一 事，抚按有言，咸蒙切责。于是郑一 麟以千户而妄劾李盛春。夫阍人、武 弁得以制巡抚之命，纪纲不倒置乎？ 一珰得志，诸珰效尤，抚按敛手，何 循矣。

一、进献之途渐重。下僚捐俸， 儒士献资，名为助工，实怀觊幸。甚 者百户王守仁以谋复世爵，妄构楚 府，而使陛下恩薄于懿亲；主簿张以 述以求复旧秩，妄献白鹿，而使陛下 德损于玩物。部臣纠之不听，言官纠 之不听，业已明示好恶，大开受献之 门。将见媚子宵人，投袂竞起，今日 献灵瑞，明日贡珍奇，究使败节文 官、偾军武帅，凭藉钱神，邀求故 物，不至如嘉靖末年之浊乱不止也。

一、内差之势渐重。中使纷然四 出，乞请之章无日不上，批答之旨无 陛下方厌外臣沮挠，谓欲办家事，必 赖家奴，于是有言无不立听。岂武弁 皆急君，而朝绅尽误国乎？今奸宄实 繁有徒。采矿不已，必及采珠；皇店 不止，渐及皇庄。继而营市舶，继而 复镇守，内可以谋坐营，外可以谋监 军。正德敝风，其鉴不远。

凡此三轻二重，势每相因。德与 财不并立，中与外不两胜，惟陛下早 见而速图之。
不报。
又明年六月，两宫三殿继灾。养 蒙复上疏曰：
近日之灾，前古未有。自非君臣 交儆，痛革敝风，恐虚文相谩，大祸 必至。臣请陛下躬谒郊庙以谢严谴， 立御便殿以通物情，早建国本以系人 心。停银矿、皇店之役，杜四海乱 阶；减宦官宫妾之刑，弭萧墙隐祸。 然此皆应天实事，犹非应天实心也。 罪己不如正己，格事不如格心。陛下 平日成心有四：一曰好逸。朝享倦于 躬临，章奏倦于省览。古帝王乾健不 息，似不如此。一曰好疑。疑及近 侍，则左右莫必其生；疑及外庭，则 僚采不安于位。究且谋以疑败，奸以 疑容。古帝王至诚驭物，似不如此。 王予违汝弼，似不如此。一曰好货。 以聚敛为奉公，以投献为尽节。古帝 王四海为家，似不如此。愿陛下戒此 四者，亟图更张，庶天意可回，国祚 可保。
帝亦不省。
寻迁户部右侍郎。时再用师朝 鲜，命养蒙督饷。事宁，予一子官。 三十年，尚书陈蕖称疾乞罢。诏养蒙 署事。会养蒙亦有疾在告，固辞。给 事中夏子阳劾其托疾，遂罢归。卒于 家。天启初，赐谥毅敏。

孟一脉，字淑孔，东阿人。隆庆 京御史。万历六年五月，上言：“近 上两宫徽号，覃恩内外，独御史傅应 祯、进士邹元标、部郎艾穆、沈思 孝，投荒万里，远绝亲闱，非所以广 锡类溥仁施也。”疏入，忤张居正， 黜为民。居正死，起故官，疏陈五 事，言：
近再选宫女至九十七人，急征一 时，辇下甚扰。一也。
中外章奏，宜下部臣议覆，阁臣 拟旨，脱有不当，台谏得纠驳之。今 乃不任臣工，颛取宸断，明旨一出， 臣下莫敢犯颜。二也。

士习邪正，系世道污隆。今廉耻 日丧，营求苟且。亟宜更化救弊，先 实行而后才华。三也。

东南财赋之区，靡于淫巧，民力 竭矣，非陛下有以倡之乎？数年以 来，御用不给。今日取之光禄，明日 取之太仆，浮梁之磁，南海之珠，玩 好之奇，器用之巧，日新月异。遇圣 节则有寿服，元宵则有灯服，端阳则 有五毒吉服，年例则有岁进龙服。以 至覃恩锡赉，小大毕沾；谒陵犒赐， 耗费巨万。锱铢取之，泥沙用之。于 是民间习为丽侈，穷耳目之好，竭工 艺之能，不知纪极。夫中人得十金， 宝金玉饰之。周鼎、商彝、秦铊、汉 鉴，皆搜求于海内。穷岁月之力，专 一器之工；罄生平之资，取一盼之 适。殊不知财贿易尽，嗜欲无穷。陛 下诚能恭俭节约以先天下，禁彼浮 淫，还之贞朴，则财用自裕，而风俗 亦淳。四也。

边疆之臣，日弛戎备，上下蒙 蔽，莫以实闻。由边臣相继为本兵， 题覆处分，尽在其口。言出而中伤随 之，谁肯为无益之谈，自取祸败哉？ 渔夫舍饵以得鱼，未闻以饵养鱼者 也。今以中国之文帛绮绣为蕃戎常 相欺，以诳君父。幸其不来，来则莫 御。所谓以饵养鱼者也。请明诏枢 臣，洗心易虑。战守之备，一一请 求，付之边臣。使将识敌情，兵识将 意，庶乎臂指如意，国可无虞。五 也。

疏入，忤旨，谪建昌推官。屡迁 南京右通政。移疾归。四十一年，起 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居三年， 廷推左副都御史。未得命，给事中官 应震论其纵子骄恣。疏虽留中，一脉 竟引疾去。年八十一卒。
一脉初以直谏著声。晚膺节钺， 年力已衰，不克有所表树云。
何士晋，字武莪，宜兴人。父其 孝，得士晋晚。族子利其资，结党致 之死。继母吴氏匿士晋外家。读书稍 懈，母辄示以父血衣。士晋感厉，与 人言，未尝有笑容。万历二十六年举 进士。持血衣诉之官，罪人皆抵法。 初授宁波推官，擢工科给事中。首疏 请通章奏、缓聚敛。俄言：“衮职有 阙，廷臣言虽逆耳，每荷优容。独论 及辅臣，必欲借主威以泄愤。是陛下 负拒谏之名，辅臣收固宠之实，天下 所以积愤辅臣而不能平也。如孙幰、 郭子章、戴耀、沈子木，宜舍不舍， 公论乖违，辅臣赓安得不任其咎？” 锡爵逢君贼善，召命宜停；户部尚书 赵世卿误国，无大臣体。已，复言： “朝端大政，宜及今早行者，在放辅 臣以清政地，罢大臣被论者以伸公 议。斥王之桢以绝祸源，释卞孔时、 王邦才等以苏冤狱。”

初，皇长孙生，有诏起废，列上 二百余人。阅三年，止用顾宪成等四 人。士晋请大起废籍。瑞王将婚，诏 典礼视福王，费当十九万。初，帝弟 潞王婚费不及其半，士晋请视潞王。 帝将崇奉太后，诏建灵应宫，士晋以 非礼力争，且曰：“圣母所注念者东 宫出讲，诸王早婚，与遗贤之登进 也，乃诸臣屡请不应。而不时内降 者，非中贵之营求，即鬼神之香火， 何也？”帝皆不省。

未几，有张差梃击之事。王之寀 钩得差供，帝迁延不决，士晋三上疏 趣之。当是时，变起非常，中外咸疑 谋出郑国泰，然无敢直犯其锋者。郎 中陆大受稍及之，国泰大惧，急出揭 自明，人言益籍籍。士晋乃抗疏曰：

陛下与东宫，情亲父子，势共安 危，岂有祸逼萧墙，不少动念者？候 命逾期，旁疑转棘。窃详大受之疏， 未尝实指国泰主谋，何张皇自疑乃 尔？因其自疑，人益不能无疑，然人 序何由进？妖书之毒何由构？此基祸 之疑也。孟养浩等何由杖？戴士衡等 何由戍？王德完等何由锢？此挑激之 疑也。南宗顺，刑余也，而阴募死士 千人，谓何？顺义王，外寇也，而各 宫门守以重兵，谓何？王曰乾，逆徒 也，而疏中先有庞保、刘成名姓，谓 何？此不轨之疑也。三者积疑至今 日，忽有张差一事，正与往者举措相 符，安得令人不疑！且今日之疑国 泰，又非张差一事已也。恐骑虎难 下，骇鹿走险，一击不效，别有阴 谋。陛下不急护东宫，则东宫为孤 注矣。

国泰欲释人疑，惟明告贵妃，力 求陛下速执保、成下吏。如果国泰主 谋，是乾坤之大逆，九庙之罪人，非 但贵妃不能庇，即陛下亦不能庇也。 借剑尚方，请自臣始。或别有主谋， 无与国泰事，请令国泰自任，凡皇太 子、皇长孙起居悉属国泰保护，稍有 疏虞，罪即坐之，则臣与在廷诸臣亦 愿陛下保全国泰身，无替恩礼。若国 泰畏有连引，预荧惑圣聪，久稽廷 讯，或潜散党与，俾之远逃，或阴毙 张差，以冀灭口，则罪愈不容诛矣。 惟圣明裁察。

疏入，帝大怒，欲罪之，念事已 为东林党，拟出为浙江佥事，候命三 年未下。至是，帝急简部疏，命如前 拟。吏部言阙官已补，请改命。帝不 许，命调前补者。吏部又以士晋积资 已深，秩当参议。帝怒，切责尚书， 夺郎中以下俸。士晋之官四年，移广 西参议。光宗立，擢尚宝少卿，迁太 仆。

天启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 西。安南入犯，督将吏屡击却之。四 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 兼巡抚广东。明年四月，魏忠贤大 炽，争梃击者率获罪。御史田景新希 愤郁而卒。有司征赃急，家人但输数 百金，产已罄。会庄烈帝立，获免， 复官赐恤。

陆大受，字凝远，武进人。万历 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屡迁户部郎 中。福王将之国，诏赐庄田四万顷。 大受请大减田额，因劾郑国泰骄恣乱 法状，疏留中。王之寀发张差事，大 受抗疏言：“青宫何地，张差何人， 敢白昼持梃，直犯储跸，此乾坤何等 时耶！业承一内官，何以不知其名？ 业承一大第，何以不知其所？彼三 老、三太互相表里，而霸州武举高顺 受同年生也，亦上言：“奸人突入大 内，狙击青宫，陛下宜何如震怒，立 穷主谋。乃廷臣交章，一无批答，何 也？君侧藏奸，上下蒙蔽，皆由陛下 精神偏注，皇太子召见甚稀，而前此 册立、选婚及近时东宫出讲、郭妃卜 葬诸事，陛下皆弗胜迟回，强而后 可。彼宦寺者安得不妄生测度，阴蓄 不逞，以侥幸于万一哉！”皆不报。 大受寻出为抚州知府，以清洁著闻。 居二年，徐绍吉、韩浚以京察夺其 官。庭再迁郎中，被齮龁。引退，抑 郁以死。

又有闻喜李俸者，为刑部郎中。 胡士相等相顾不敢录。俸力争，乃得 入狱词，遂为郑氏党所恶。及迁凤翔 知府，诸党人以言慑之，竟不敢之 任。后复中以京察，卒于家。

天启初，御史张慎言、方震孺、 魏光绪、杨新期交章讼三人冤。乃赠 庭、俸光禄寺少卿，大受起补韶州。 已，都御史高攀龙请加庭、俸廕谥， 不果。大受未几卒。

王德完，字子醇，广安人。万历 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兵科给事 中。西陲失事，德完言：“诸边岁糜 饷数百万，而士气日衰，戎备日废 三蠹？一曰欺，边吏罔上也。二曰 徇，市赏增额也。三曰虚，边防鲜实 也。何谓二策？有目前之策，有经久 之策。谨守誓盟，苟免搏噬，此计在 目前。大修战具，令贼不敢窥边，则 百年可保无事，此计在经久。今经略 郑洛主款，巡抚叶梦熊又言战，边臣 不协，安望成功。”帝为饬二臣。石 星为本兵，德完上十议以规时，帝纳 之。已，请裁李成梁父子权，劾褫黔 国公沐昌祚冠服，罢巡抚硃孟震、贾 待问、郭四维、少卿杨四知、赵卿。 又发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官李栋等 冒功罪。半岁章数十上，率军国大 计。

累迁户科都给事中。上筹画边饷 议，言：“诸边岁例，弘、正间止四 十三万，至嘉靖则二百七十余万，而 今则三百八十余万。惟力行节俭，足 以补救。盖耗蠹之弊，外易剔而内难 除。宜严劾内府诸库，汰其不急。又 加意屯田、盐法，外开其源，而内节 其流，庶几国用可足。”时弗能用。 倭寇久躏朝鲜，再议封贡。德完言： “封则必贡，贡则必市，是沈惟敬误 经略，经略误总督，总督误本兵，本 兵误朝廷也。”后封果不成。德完寻 以疾归。

二十八年，起任工科。极陈四川 皆不报。已，劾湖广税使陈奉四大 罪。再疏极论，谓奉必激变。奉果为 楚人所攻，仅以身免。寻因祷雨言： “今出虎兕以噬群黎，纵盗贼而吞赤 子，幽愤沉结，叩诉无从，故雨泽缘 天怒而屯，螟丱因人妖而出。愿尽撤 矿税之使，释逮系之臣，省愆赎过， 用弭灾变。”不报。四川妖人韩应龙 奏请榷盐、采木。寻甸知府蔡如川、 赵州知州甘学书以忤税使被逮。德完 皆力争。复劾山东税使陈增、畿辅税 使王虎罪。不报。已极陈国计匮乏， 言：“近岁宁夏用兵，费百八十余 册封、冠婚至九百三十四万，而袍服 之费复二百七十余万，冗费如此，国 何以支？”因请减织造，止营建，亟 完殿工，停买珠宝，慎重采办，大发 内帑，语极切至。帝亦不省。

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及皇长 子。皇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而皇后 亦多疾。左右多窃意后崩，贵妃即正 中宫位，其子为太子。中允黄辉，皇 长子讲官也，从内侍微探得其状，谓 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 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德完乃属 辉具草。十月，上疏言：“道路喧 阽危弗自保，臣不胜惊疑。宫禁严 秘，虚实未审。臣即愚昧，决知其不 然。第台谏之官得风闻言事。果中宫 不得于陛下以致疾与？则子于父母之 怒，当号泣几谏。果陛下眷遇中宫有 加无替欤？则子于父母之谤，当昭雪 辨明。衡是两端，皆难缄默。敢效汉 朝袁盎却坐之议，陈其愚诚。”疏 入，帝震怒，立下诏狱拷讯。尚书李 戴、御史周盘等连疏论救。忤旨，切 责，御史夺俸有差。大学士沈一贯力 疾草奏为德完解，帝亦不释。旋廷杖 百，除其名。复传谕廷臣：“诸臣为 皇长子耶？抑为德完耶？如为皇长 是惧外廷议论，眷礼中宫，始终无间 矣。

光宗立，召为太常少卿。俄擢左 佥都御史。天启元年，京师获间谍， 词连司礼中官卢受。德完请出受南 京。

初，德完直声震天下。及居大 僚，持论每与邹元标等异。杨镐、李 如桢丧师论死，廷臣急欲诛之。德完 乃上疏请酌公论，或遣戍立功，或即 时正辟，盖设两途以俟帝宽之。且因 荐顺天府丞邵辅忠、通政参议吴殿 邦，以两人尝力攻李三才也。疏出， 乃已。德完寻进户部右侍郎。给事中 硃钦相、倪思辉言事获罪，疏救之。 明年，迁左。亡何卒官。其后辅忠、 殿邦以党逆败，佥为德完惜之。

蒋允仪，字闻韶，宜兴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授桐乡知县，移嘉 兴。天启二年，擢御史。时广宁已 失，熊廷弼、王化贞俱论死，而兵部 尚书张鹤鸣如故，纠之者反获谴。允 仪不平，疏诋其同罪佚罚。因言： “近言官稍进苦口，辄见龃龉，迁谪 未已，申之戒谕。使诸臣不遵明谕， 而引裾折槛以甘斥逐，天下事犹可为 不雨，二麦无秋，皇上于宫中祈祷， 反得冰雹之灾。变不虚生，各以类 应。夫以坤维之厚重而震撼于妖孽， 以胡眉之丈夫而交关于妇寺，以籍丛 炀灶之奸而托之奉公洁己，是皆阴胁 阳之徵也。”报闻。鹤鸣既屡被劾， 因诋劾者为群奸朋谋，而反与前尚书 黄嘉善、崔景荣并以边功晋宫保。允 仪益愤，言：“鹤鸣既以斩级微功邀 三次之赏，即当以失地大罪伏不赦之 辜。且以七百里之榆关，兼旬而后 至，畏缩无丈夫气，偃蹇无人臣礼。 犹且靦颜哆口评经、抚功罪，若身在 鹤鸣应得何罪？又问鹤鸣，旧日经、 抚俱论辟，嘉善、景荣应得何罪？赫 然震怒，论究如法，庶封疆不致破 坏。”帝不用。

会议红丸事，力诋方从哲，请尽 夺官阶、禄廕。其党恶之。徐州旧设 参将，山东盗炽，以允仪请，改设总 兵。寻疏论四川监司周著、林宰、徐 如珂等功，请优叙。而劾总督张我续 退缩，请罢斥。不从。逾月，请杜传 宣、慎爵赏、免立枷、除苛政。且 言：“向者丁巳之察，凡抗论国本系 籍正人者，莫不巧加罗织。阴邪盛而 迫，愿当事者早伐邪谋，亟培善 类。”疏入，魏忠贤、刘朝辈皆不 悦。以丁巳主察之人不指名直奏，责 令置对。允仪言：“丁巳主察者郑继 之、李志也，考功科道则赵士谔、徐 绍吉、韩浚也。当日八法之处分，台 省之例转，大僚之拾遗，黑白颠倒， 私意横行。凡抗论建籓，催请之国， 保护先帝，有功国本者，靡不痛加摧 抑；必欲败其名，锢其身，尽其伦类 而后快。于是方从哲独居政府，亓诗 教、赵兴邦等分部要津。凡疆圉重 臣，皆贿赂请托而得，如李维翰、杨 镐、熊廷弼、李如柏、如桢，何一不 追恨前此当轴之人也。”中旨将重谴 允仪，以大学士叶向高言，停俸半 岁。

已，复因灾祲上言：“内降当 停，内操当罢。陵工束手，非所以展 孝思；直臣久废，非所以光圣德。东 南杼柚已空，重以屡次之加派；金吾 冒滥已极，加以非分之袭封。圣心一 转移，天下无不顺应。区区修禳虚 文，安能格上穹哉！”帝不能用。

巡按陕西，条上筹边八事。太常 少卿王绍徽家居，与里人冯从吾不 协。允仪重从吾，薄绍徽。魏忠贤擢 中苏兆先劾其为门户渠魁，遂削籍。 崇祯元年，荐起御史，言：“奸党王 绍徽创《点将录》，献之逆奄。其后 效之者有《同志》、《天监》、《盗 柄》诸录，清流遂芟刈无遗。乞加削 夺，为倾陷忠良之戒。”从之。其 冬，掌河南道事，陈计吏八则。明 年，佐都御史曹于汴，大计京官，贬 黜者二百余人，坐不谨者百人，仕路 为清。寻擢太仆少卿。

四年六月，以右佥都御史抚治郧 阳。诸府标兵止五百，饷六千，不及 一大郡监司。且承平久，人不知兵， 而属城率庳薄，无守具。六年，流贼 年，陷房县、保康。允仪兵少，不能 御，上章乞援，且请罪。会贼入川， 郧得少缓。中官陈大金与左良玉来 援，副使徐景麟见其多携妇女，疑为 贼，用砲击之，士马多死。大金怒， 诉诸朝，命逮景麟，责允仪陈状。已 而并逮允仪下狱，戍边，而以卢象升 代。十五年，御史杨尔铭、给事中倪 仁祯相继论荐，未及用而卒。

邹维琏，字德辉，江西新昌人。 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延平推官。耿 介有大节。巡抚袁一骥以私憾摭布政 窦子偁罪，维琏以去就争。监司欲为 一骥建生祠，维琏抗词力阻。行取， 兵，疏陈数事。寻以忧去。

天启三年，起官职方，进郎中。 刑部主事谭谦益荐妖人宋明时能役神 兵复辽左地，魏忠贤阴主之。维琏极 言其妖妄。忠贤怒，矫旨谯责。海内 方用师，将帅悉贿进，职方尤冗秽。 维琏素清严，请寄皆绝，因极论债帅 之弊，讥切中官、大臣。

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调为稽 勋郎中。时言路横恣，凡用吏部郎， 必咨其同乡居言路者。给事中傅櫆、 陈良训、章允儒以南星不先咨己，大 怒，共诟谇维琏。及维琏调考功，櫆 等益怒，交章力攻。又以江西有吴羽 城。疏中以章惇攻苏轼、蔡京逐司马 光为言，櫆等愈怒。櫆遂显攻魏大 中、左光斗以及维琏。自是朝端水 火，诸贤益不安其位矣。维琏欲去不 得，诏留视事。乃严核官评，无少假 借。

杨涟劾魏忠贤，被旨切责。维琏 抗疏曰：“忠贤大奸大恶，罄竹难 书。陛下怜其小信小忠，不忍割弃。 岂知罪恶既盈，即不忍不可得。汉张 让、赵忠，灵帝以父母称之；唐田令 孜，僖宗亦以阿父称之；我朝王振、 曹吉祥、刘瑾，亦尝宠之群臣之上。 亦非所以为忠贤计也。若夫黄扉元 老，九列巨卿，安可自处于商辂、刘 健、韩文下？”疏入，责其渎奏。崔 呈秀坐赃被劾，维琏论戍边。诸媚珰 者力别其是非，请托，拒不听，诸逆 党交憾。及赵南星去国，维琏愿与俱 去，忠贤即放归。无何，张讷劾南 星，追论维琏调部非法，诏削籍。复 构入汪文言狱，下吏，戍贵州。

崇祯初，起南京通政参议，就迁 太仆少卿，疏陈卜相、久任、纳言、 议谥、筹兵五事。五年二月，擢右佥 都御史，代熊文灿巡抚福建。海寇刘 厦门。维琏屡檄芝龙防遏之，不听。 明年夏，芝龙剿贼福宁，红夷乘间袭 陷厦门城，大掠。维琏急发兵水陆 进，芝龙亦驰援，焚其三舟，官军伤 亦众。寇乃泛舟大洋，转掠青港、荆 屿、石湾。诸将御之铜山，连战数 日，始败去。维琏在事二年，劳绩甚 著。会当国者温体仁辈雅忌维琏，而 闽人宦京师者腾谤于朝，竟坐是罢 官。八年春，叙却贼功，诏许起用。 旋召拜兵部右侍郎，遘疾不赴，卒于 家。

吴羽文既谢病归，至崇祯六年始 三人而已。羽文痛绝诸弊，数与温体 仁牴牾。贼毁皇陵，有诏肆赦。体仁 令刑部尚书冯英以逆案入诏内。羽文 执止之，而议起钱龙锡、李邦华等。 侦事者诬羽文纳二人赇，下狱。羽文 用高凤翔为大名知府。凤翔故尝坐小 罚，言者复谓其徇私，坐谪戍。侍郎 吴甡等交荐，复官，未赴卒。羽文， 字长卿，南昌人。万历四十一年进 士。

赞曰：王汝训诸人建言，挺謇谔 之节，洊历卿贰，不陨厥问。余懋学 之言十蠹，有以哉！邹维琏抗魏奄， 拒逆党，仅坐谪戍，幸矣。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李植（羊可立） 江东之 汤兆 京 金士衡 王元翰 孙振基（子必显） 丁元荐（于玉立） 李朴 夏嘉遇

李植，字汝培。父承式，自大同 徙居江都，官福建布政使。植举万历 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十年 冬，张居正卒，冯保犹用事。其党锦 衣指挥同知徐爵居禁中，为阅章奏， 未有以发。御史江东之首暴爵奸，并 言兵部尚书梁梦龙与爵交欢，以得吏 部，宜斥。帝下爵狱，论死，梦龙罢 去。植遂发保十二大罪。帝震怒，罪 保。植、东之由是受知于帝。

明年，植巡按畿辅，请宽居正所 定百官乘驿之禁，从之。帝用礼部尚 书徐学谟言，将卜寿宫于大峪山。植 扈行阅视，谓其地未善。欲偕东之疏 争，不果。明年，植还朝。时御史羊 可立亦以追论居正受帝知。三人更相 结，亦颇引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 为重。执政方忌中行、用贤，且心害 被斥去。

初，兵部员外郎嵇应科、山西提 学副使陆檄、河南参政戴光启为乡会 试考官，私居正子嗣修、懋修、敬 修。居正败，此吕发其事。又言： “礼部侍郎何雒文代嗣修、懋修撰殿 试策，而侍郎高启愚主南京试，至以 ‘舜亦以命禹’为题，显为劝进。” 大学士申时行、余有丁、许国皆嗣修 等座主也，言考官止据文艺，安知姓 名，不宜以此为罪，请敕吏部核官 评，以定去留。尚书杨巍议黜雒文， 改调应科、檄，留启愚、光启，而言 王士性等不平，交章劾巍，语侵时 行。东之疏言：“时行以二子皆登 科，不乐此吕言科场事。巍虽庇居 正，实媚时行。”时行、巍并求去。 帝欲慰留时行，召还此吕，以两解 之。有丁、国言不谪此吕，无以安时 行、巍心。国反覆诋言者生事，指中 行、用贤为党。中行、用贤疏辨求 去，语皆侵国，用贤语尤峻。国避位 不出。于是左都御史赵锦，副都御史 石星，尚书王遴、潘季驯、杨兆，侍 郎沈鲤、陆光祖、舒化、何起鸣、褚 鈇，大理卿温纯，及都给事中齐世 应蛟、御史李廷彦、蔡时鼎、黄师颜 等又力攻请留三臣者之失。中行亦疏 言：“律禁上言大臣德政。迩者袭请 留居正遗风，辅臣辞位，群起奏留， 赞德称功，联章累牍。此谄谀之极， 甚可耻也。祖宗二百余年以来，无谏 官论事为吏部劾罢者，则又壅蔽之 渐，不可长也。”帝竟留三臣，责言 者如锦等指。其后，启愚卒为南京给 事中刘一相劾去，时行亦不能救也。

帝追仇居正甚，以大臣阴相庇， 独植、东之、可立能发其奸，欲骤贵 之，风示廷臣。一相又劾锦衣都督刘 守有匿居正家资。帝乃谕内阁黜守 世卿及植、东之凡五人。时行等力为 守有解，言橓等不宜骤迁。帝重违大 臣意，议虽寝，心犹欲用植等。顷 之，植劾刑部尚书潘季驯朋党奸逆， 诬上欺君，季驯坐削籍。帝遂手诏吏 部擢植太仆少卿，东之光禄少卿，可 立尚宝少卿，并添注。廷臣益忌植 等。

十三年四月旱，御史蔡系周言： “古者，朝有权臣，狱有冤囚，则 旱。植数为人言：‘至尊呼我为儿， 每观没入宝玩则喜我。’其无忌惮如 此。陛下欲雪枉，而刑部尚书之枉， 后；中行迫欲得植秉铨，而骋其私。 倘其计得行，势必尽毒善类，今日旱 灾犹其小者。”其他语绝狂诞。所称 尚书，谓季驯也。疏上，未报，御史 龚懋贤、孙愈贤继之。东之发愤上疏 曰：“思孝、中行、用贤及张岳、邹 元标数臣，忠义天植，之死不移，臣 实安为之党，乐从之游。今指植与交 欢为党，则植犹未若臣之密，愿先罢 臣官。”不允。可立亦抗言：“奸党 怀冯、张私惠，造不根之辞，以倾建 言诸臣，势不尽去臣等不止。”乞罢 职。章下内阁，时行等请诘可立奸党 国家大体，毋以私灭公，犯者必 罪。”植、东之求去，不许。给事御 史齐世臣、吴定等交章劾可立不当代 植辨。报曰：“朕方忧旱，诸臣何纷 争？”乃已。七月，御史龚仲庆又劾 植、中行、思孝为邪臣，帝恶其排 挤，出之外。世臣及御史顾钤等连章 论救，不听。

是时，竟用学谟言，作寿宫于大 峪山。八月，役既兴矣，大学士王锡 爵，植馆师，东之、可立又尝特荐之 于朝，锡爵故以面折张居正，为时所 重。三人念时行去，锡爵必为首辅， 则不宜有石，有石则宜奏请改图。乃 学谟以私意主其议，时行以亲故赞其 成。今凿石以安寿宫者，与曩所立 表，其地不一。朦胧易徙，若弈棋 然，非大臣谋国之忠也。”时行奏 辨，言：“车驾初阅时，植、东之见 臣直庐，力言形龙山不如大峪。今已 二年，忽创此议。其借事倾臣明 甚。”帝责三人不宜以葬师术责辅 臣，夺俸半岁。三人以明习葬法荐侍 郎张岳、太常何源。两人方疏辞，锡 爵忽奏言耻为植三人所引，义不可 留，因具奏不平者八事。大略言： 党。且谓舍建言别无人品；建言之 中，舍采摭张、冯旧事，别无同志。 以中人之资，乘一言之会，超越朝 右，日寻戈矛。大臣如国、巍、化 辈，曩尝举为正人。一言相左，日谋 事刂刃，皆不平之大者。”御史韩国 桢，给事中陈与郊、王敬民等因迭攻 植等，帝下敬民疏，贬植户部员外 郎，东之兵部员外郎，可立大理评 事。张岳以诸臣纷争，具疏评其贤 否，颇为植、东之、可立地，请令各 宣力一方，以全终始。于时行、国、 锡爵、巍、化、光祖、世臣、定、愈 所讥贬。帝责岳颂美大臣，且支蔓， 不足定国是，岳坐免。帝犹以植言寿 宫有石数十丈，如屏风，其下皆石， 恐宝座将置于石上。闰月，复躬往视 之，终谓大峪吉，遂调三人于外。御 史柯梃因自言习葬法，力称大峪之 美，获督南畿学政。而植同年生给事 中卢逵亦承风请正三人罪，士论哂 之。

植、东之、可立自以言事见知， 未及三岁而贬。植得绥德知州，旋引 疾归。居十年，起沅州知州。屡官右 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时二十六年 粮万石。户部推其法九边。以倭寇 退，请因师旋，选主、客锐卒，驱除 宿寇，恢复旧辽阳。诏下总督诸臣详 议，不果行。奏税监高淮贪暴，请召 还，不报。后淮激变，委阻挠罪于 植。植疏辨乞休，帝慰留之。明年， 锦、义失事，巡按御史王业弘劾植及 诸将失律。植以却敌闻，且诋业弘。 业弘再疏劾植欺蔽，诏解官听勘。勘 已，命家居听用，竟不召。卒，赠兵 部右侍郎。

可立，汝阳人。由安邑知县为御 史，与植等并擢。已，由评事调大名 推官。终山东佥事。

江东之，字长信，歙人。万历五 徐爵奸，受知于帝。佥都御史王宗载 尝承张居正指，与于应昌共陷刘台， 东之疏劾之。故事，御史上封事，必 以副封白长官。东之持入署，宗载迎 谓曰：“江御史何言？”曰：“为死 御史鸣冤。”问为谁？曰：“刘台 也。”宗载失气反走，遂与应昌俱得 罪。东之出视畿辅屯政，奏驸马都尉 侯拱宸从父豪夺民田，置于理。先 是，皇子生，免天下田租三之一，独 不及皇庄及勋戚庄田。东之为言，减 免如制。还朝，擢光禄少卿，改太 仆。坐争寿宫事，与李植、羊可立皆 贬。东之得霍州知州，以病免。久 寺右少卿。二十四年，以右佥都御史 巡抚贵州。击高砦叛苗，斩首百余 级。京察，被劾免官。复以遣指挥杨 国柱讨杨应龙败绩事，黜为民。愤恨 抵家卒。

东之官行人时，刑部郎舒邦儒阖 门病疫死，遗孤一岁，人莫敢过其 门。东之经纪其丧，提其孤归，乳 之。舒氏卒有后。

汤兆京，字伯闳，宜兴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除丰城知县。治最，征 授御史。连劾礼部侍郎硃国祚、蓟辽 总督万世德，帝不问。巡视西城，贵 竞言利。有谓开海外机易山，岁可获 金四十万者，有请征徽、宁诸府契 税，鬻高淳诸县草场者，帝意俱向 之。兆京偕同官金忠士、史学迁、温 如璋交章力谏，不报。出按宣府、大 同，请罢税使张晔、矿使王虎、王 忠，亦不纳。掌河南道。佐孙丕扬典 京察，所谴黜皆当，而被黜者之党争 相攻击。兆京亦十余疏应之。其词 直，卒无以夺也。详具丕扬传中。寻 出按顺天诸府。守陵中官李浚诬军民 盗陵木，逮系无虚日。兆京按宣府时 奏之，浚亦诬讦兆京。帝遣使按验， 市，兆京论如法。

还复掌河南道。福王久不之国， 兆京倡给事御史伏阙固请，卒不得 命。南京缺提学御史，吏部尚书赵焕 调浙江巡按吕图南补之，寻以年例出 三御史于外，皆不咨都察院。兆京引 故事争。图南之调，为给事中周永春 所劾，弃官归。兆京及御史王时熙、 汪有功为图南申雪，语侵永春，并及 焕，二人连章辨，兆京亦争之强。帝 欲安焕，为稍夺兆京俸。兆京以不得 其职，拜疏径归。御史李邦华、周起 元、孙居相遂助兆京攻焕。帝亦夺其 俸，然焕亦引去。

兆京居官廉正，遇事慷慨。其时 党势已成，正人多见齮龁。兆京力维 持其间，清议倚以为重。屡遭排击， 卒无能一言污之者。天启中，赠太仆 少卿。

金士衡，字秉中，长洲人。父应 徵，云南参政，以廉能称。士衡举万 历二十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南京 工科给事中。疏陈矿税之害，言： “曩者采于山，榷于市，今则不山而 采，不市而榷矣。刑余小丑，市井无 藉，安知远谋，假以利柄，贪饕无 厌。杨荣启衅于丽江，高淮肆毒于辽 左，孙朝造患于石岭，其尤著者也。 今天下水旱盗贼，所在而有。萧、 鳖，乃复横征巧取以蹙之。兽穷则 攫，鸟穷则啄，祸将有不可言者。” 甘肃地震，复上疏曰：“往者湖广冰 雹，顺天昼晦，丰润地陷，四川星 变，辽东天鼓震，山东、山西则牛 妖，人妖、今甘肃天鸣地裂，山崩川 竭矣。陛下明知乱徵，而泄泄从事， 是以天下戏也。”因极言边糈告匮， 宜急出内帑济饷，罢撤税使，毋事掊 克，引鹿台、西园为戒。帝皆不听。 南京督储尚书王基、云南巡抚陈用宾 拾遗被劾，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以 渠等考察被黜，为沈一贯所庇，帝皆 良、李廷机当预推内阁。士衡以不协 人望，抗章论。姜士昌、宋焘言事得 罪，并申救之。给事中王元翰言军国 机密不宜抄传，诏并禁章奏未下者。 由是中朝政事，四方寂然不得闻。士 衡力陈其非便。疏多不行。帝召王锡 爵为首辅，以被劾奏辨，语过愤激， 士衡驰疏劾之。寻擢南京通政参议。 时元翰及李三才先后为言者所攻，士 衡并为申雪。三十九年，大计京官。 掌南察者，南京吏部侍郎史继偕， 齐、楚、浙人之党也，与孙丕扬北察 相反，凡助三才、元翰者悉斥之。士 衡亦谪两浙盐运副使，不赴。天启 引疾去，卒于家。

先是，杨应龙伏诛，贵州宣慰使 安疆臣邀据故所侵地。总督王象乾不 许。士衡遂劾象乾起衅。后象乾弟象 恒巡抚苏、松，以兄故颇衔士衡。廉 知其清介状，称说不置云。

王元翰，字伯举，云南宁州人。 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三十 四年，改吏科给事中。意气陵厉，以 谏诤自任。时廷臣习偷惰，法度尽 弛。会推之柄散在九列科道。率推京 卿，每署数倍旧额。而建言诸臣，一 斥不复。大臣被弹，率连章诋讦。元 翰悉疏论其非。

寻进工科右给事中，巡视厂库， 极陈惜薪司官多之害。其秋上疏，极 言时事败坏，请帝味爽视朝，廷见大 臣，言官得随其后，日陈四方利病。 寻复陈时事，言：“辅臣，心膂也。 硃赓辅政三载，犹未一觏天颜，可痛 哭者一。九卿强半虚悬，甚者阖署无 一人。监司、郡守，亦旷年无官，或 一人绾数符。事不切身，政自苟且， 可痛哭者二。两都台省寥寥几人。行 取入都者，累年不被命。庶常散馆亦 越常期。御史巡方事竣，遣代无人。 威令不行，上下胥玩，可痛哭者三。 被废诸臣，久沦山谷。近虽奉诏叙 哭者四。九边岁饷，缺至八十余万， 平居冻馁，脱巾可虞；有事怨愤，死 绥无望。塞北之患，未可知也。京师 十余万兵，岁靡饷二百余万，大都市 井负贩游手而已。一旦有急，能驱使 赴敌哉？可痛哭者五。天子高拱深 居，所恃以通下情者，只章疏耳，今 一切高阁。慷慨建白者莫不曰‘吾知 无济，第存此议论耳’。言路惟空存 议论，世道何如哉！可痛哭者六。榷 税使者满天下，致小民怨声彻天，降 灾召异。方且指殿工以为名，借停止 以愚众。是天以回禄警陛下，陛下反 地祖宗不相属；朝讲不御，则伏机隐 祸不上闻。古今未有如此而天下无事 者。且青宫辍讲，亦已经年，亲宦官 宫妾，而疏正人端士，独奈何不为宗 社计也！可痛哭者八。”帝皆不省。

武定贼阿克作乱。元翰上言： “克本小丑，乱易平也。至云南大 害，莫甚贡金、榷税二事。民不堪 命，至杀税使，而征榷如故。贡金请 减，反增益之。众心愤怒，使乱贼假 以为名。贼首纵扑灭，虐政不除，滇 之为滇，犹未可保也。”俄言：“矿 税之设，本为大工。若捐内帑数百万 等凡四人，言：“子章曲庇安疆臣， 坚意割地，贻西南大忧。且尝著《妇 寺论》，言人主当隔绝廷臣，专与宦 官宫妾处，乃相安无患。子章罪当 斩。”不纳。

先是，廷推阁臣。元翰言李廷机 非宰相器。已而黄汝良推吏部侍郎， 全天叙推南京礼部侍郎。汝良，廷机 邑人；天叙，硃赓同乡也。元翰极论 会推之弊，讥切政府，二人遂不用。 至是，将推两京兵部尚书萧大亨、孙 幰为吏部尚书。元翰亦疏论二人，并 言职方郎申用懋为大亨谋主，太常少 异，乞亟罢赓、大亨及副都御史詹 沂。且言：“近更有二大变。大小臣 工志期得官，不顾嗤笑，此一变也。 陛下不恤人言，甚至天地谴告亦悍然 弗顾，此又一变也。有君心之变，然 后臣工之变因之。在今日，挽天地洪 水寇贼之变易，挽君心与臣工之变 难。”又言：“陛下三十年培养之人 才，半扫除于申时行、王锡爵，半禁 锢于沈一贯、硃赓。”因荐邹元标、 顾宪成等十余人。无何，又劾给事中 喻安性、御史管橘败群丛秽，皆不 报。掌厂内官王道不法，疏暴其罪， 亦弗听。

元翰居谏垣四年，力持清议。摩 搏击，毛举鹰鸷，举朝咸畏其口。吏 科都给事中陈治则与元翰不相能，御 史郑继芳，其门人也，遂劾元翰盗库 金，克商人赀，奸赃数十万。元翰愤 甚，辨疏诋继芳北鄙小贼，语过激。 于是继芳党刘文炳、王绍徽、刘国缙 等十余疏并攻之，而史记事、胡忻、 史学迁、张国儒、马孟祯、陈于廷、 吴亮、金士衡、刘节、刘兰辈则连章 论救。帝悉不省。元翰乃尽出其筐 箧，舁置国门，纵吏士简括，恸哭辞 朝而去。吏部坐擅离职守，谪刑部检 校。后孙丕扬主京察，斥治则、国缙 守元翰家。及元翰去，所劾赃无有， 则谓寄之记事家。两党分争久不息。 而是时劾李三才者亦指其贪，诸左右 元翰者又往往左右三才，由是臣僚益 相水火，而朋党之势成矣。

天启初，累迁刑部主事。魏忠贤 乱政，其党石三畏劾之，削籍。庄烈 帝即位，复官。将召用，为尚书王永 光所尼。元翰乃流寓南都，十年不 归。卒，遂葬焉。

孙振基，字肖冈，潼关卫人。万 历二十九年进士。除莘县知县，调繁 安丘。三十六年四月，以治行征，与 户科。时吏部推举大僚，每患乏才， 振基力请起废。

韩敬者，归安人也，受业宣城汤 宾尹。宾尹分校会试，敬卷为他考官 所弃。宾尹搜得之，强总裁侍郎萧云 举、王图录为第一。榜发，士论大 哗。知贡举侍郎吴道南欲奏之，以云 举、图资深，嫌挤排前辈，隐不发。 及廷对，宾尹为敬夤缘得第一人。后 宾尹以考察褫官，敬亦称病去，事三 年矣。会进士邹之麟分校顺天乡试， 所取童学贤有私，于是御史孙居相并 宾尹事发之。下礼官，会吏部都察院 学贤，谪之麟，亦不及宾尹等。振基 谓议者庇之，再疏论劾。帝乃下廷臣 更议。御史王时熙、刘策、马孟祯亦 疏论其事，而南京给事中张笃敬证尤 力。方宾尹之分校也，越房取中五 人，他考官效之，竞相搜取，凡十七 人。时宾尹虽废，中朝多其党，欲藉 是宽敬。正春乃会九卿赵焕及都给事 中翁宪祥、御史余懋衡等六十三人议 坐敬不谨，落职闲住。御史刘廷元、 董元儒、过庭训，敬同乡也，谓敬关 节果真，罪非止不谨，执不署名，意 欲迁延为敬地。正春等不从，持初议 上。廷元遂疏劾之，公议益愤。振 论列。给事中商周祚亦敬同乡，议并 罪道南。孟祯以道南发奸，不当罪， 再疏纠驳。帝竟如廷元等言，敕部更 核。廷元党亓诗教遂劾正春首鼠两 端，正春寻引去。

会熊廷弼之议亦起。初，宾尹家 居，尝夺生员施天德妻为妾，不从， 投缳死。诸生冯应祥、芮永缙辈讼于 官，为建祠，宾尹耻之。后永缙又发 诸生梅振祚、宣祚朋淫状。督学御史 熊廷弼素交欢宾尹，判牒言此施、汤 故智，欲藉雪宾尹前耻。又以所司报 永缙及应祥行劣，杖杀永缙。巡按御 议镌养乔秩，令廷弼解职候勘。时南 北台谏议论方嚣，各自所左右。振 基、孟祯、云中策及给事李成名、麻 僖、陈伯友，御史李邦华、崔尔进、 李若星、潘之祥、翟凤翀、徐良彦等 持勘议甚力。而笃敬及给事中官应 震、姜性、吴亮嗣、梅之焕、亓诗 教、赵兴邦，御史黄彦士，南京御史 周远等驳之，疏凡数十上。振基及诸 给事御史复极言廷弼当勘，斥应震等 党庇，自是党廷弼者颇屈。帝竟纳玮 言，令廷弼解职。其党大恨。吏部尚 书赵焕者，惟诗教言是听，乃以年例 东佥事，玮亦引去。

振基劲直敢言。居谏垣仅半岁， 数有建白。既去，科场议犹未定，策 复上疏极论。而宾尹党必欲十七人并 罪，以宽敬。孙慎行代正春，复集廷 臣议。仍坐敬关节，而为十七人昭 雪。疏竟留中。宾尹、敬有奥援，外 廷又多助之，故议久不决。笃敬复上 疏论敬，阴诋诸党人。诸党人旋出之 外，并逐慎行。既而居相、策引去， 之祥外迁。孟祯不平，疏言：“廷弼 听勘一事，业逐去一总宪，外转两言 官矣，独介介于之祥。敬科场一案， 亦去两侍郎、两言官矣，复断断于笃 宽典，仅谪行人司副。盖七年而事始 竣云。振基到官，寻以忧去，卒于 家。

子必显，字克孝。万历四十四年 进士。官文选员外郎，为尚书赵南星 所重。天启五年冬，魏忠贤罗织清 流，御史陈睿谟劾其世投门户，遂削 籍。崇祯二年，起验封郎中，移考 功。明年，移文选。尚书王永光雅不 喜东林，给事中常自裕因劾其推举不 当数事，且诋以贪污。御史吴履中又 劾其紊乱选法。必显两疏辨，帝不 听，谪山西按察司经历，量移南京礼 兵。历尚宝司丞、大理左寺丞。十一 年冬，都城被兵，兵部两侍郎皆缺， 尚书杨嗣昌请不拘常格，博推才望者 迁补，遂擢必显右侍郎。甫一月，无 疾而卒。

丁元荐，字长孺，长兴人。父应 诏，江西佥事。元荐举万历十四年进 士。请告归。家居八年，始谒选为中 书舍人。甫期月，上封事万言，极陈 时弊。言今日事势可寒心者三：饥民 思乱也，武备积弛也，日本封贡也。 可浩叹者七：征敛苛急也，赏罚不明 也，忠贤废锢也，辅臣妒嫉也，议论 人心也。其所言辅臣，专斥首辅王锡 爵，元荐座主也。

二十七年京察。元荐家居，坐浮 躁论调。阅十有二年，起广东按察司 经历，移礼部主事。甫抵官，值京察 事竣，尚书孙丕扬力清邪党，反为其 党所攻。副都御史许弘纲故共掌察， 见群小横甚，畏之，累疏请竣察典， 语颇示异。群小藉以攻丕扬。察疏犹 未下，人情杌陧，虑事中变，然无敢 言者。元荐乃上言弘纲持议不宜前 却，并尽发诸人隐状。党人恶之，交 章论劾无虚日。元荐复再疏辨晰，竟 下”语入乡试策问者。元荐家居不胜 愤，复驰疏阙下，极诋乱政之叛高 皇、邪说之叛孔子者。疏虽不报，党 人益恶之。四十五年京察，遂复以不 谨削籍。天启初，大起遗佚。元荐格 于例，独不召。至四年，廷臣交讼其 冤，起刑部检校，历尚宝少卿。明 年，朝事大变，复削其籍。

元荐初学于许孚远，已，从顾宪 成游。慷慨负气，遇事奋前，屡踬无 少挫。通籍四十年，前后服官不满一 载。同郡沈淮召入阁，邀一见，谢不 往。尝过高攀龙，请与交欢，辞曰： “吾老矣，不能涉嫌要津。”遽别 东林者，李三才之次，则元荐与于玉 立。

玉立，字中甫，金坛人。万历十 一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二十年七月，疏陈时政阙失，言： “陛下宠幸贵妃，宴逸无度。恣行威 怒，鞭笞群下，宫人奄竖无辜死者千 人。夫人怀必死之心，而使处肘腋房 闼间，倘因利乘便，甘心一逞，可不 寒心！田义本一奸竖，陛下宠信不 疑。迩者奏牍或下或留，推举或用或 否，道路籍籍，咸谓义簸弄其间。盖 义以陛下为城社，而外廷之憸邪又以 视膳，郊庙朝讲，一切不行。至边烽 四起，祸乱成形，犹不足以动忧危之 情，夺晏安之习。是君身之不修，未 有甚于今日者矣。夫宫庭震惊，而陛 下若罔闻，何以解两宫之忧？深拱禁 中，开夤缘之隙，致邪孽侵权，而陛 下未察其奸，何以杜旁落之渐？万国 钦辈未尝忤主，而终于禁锢，何以励 骨鲠之臣？上下隔越，国议、军机无 由参断，而陛下称旨下令，终不出闺 闼之间，何以尽大臣之谋？忠良多 摈，邪佞得名，何以作群臣之气？远 近之民，皆疑至尊日求般乐，不顾百 再起，石星不堪为本兵。疏入，不 报。

寻进郎中，谢病归。久之，起故 官。康丕扬辈欲以妖书陷郭正域，玉 立独左右之。会有言医人沈令誉实为 妖书者，搜其箧，得玉立与吏部郎中 王士骐书，中及其起官事。帝方下吏 部按问，而玉立遽疏辨。帝怒，褫其 官。

玉立倜傥好事。海内建言废锢诸 臣，咸以东林为归。玉立与通声气， 东林名益盛。而攻东林者，率谓玉立 遥制朝权，以是诟病东林。玉立居家 史马孟祯抗章直之，帝皆不省。又三 年，以光禄少卿召，终不出。天启 初，录先朝罪谴诸臣，玉立已前卒， 赠尚宝卿。

李朴，字继白，朝邑人。万历二 十九年进士。由彰德推官入为户部主 事。四十年夏，朴以朝多朋党，清流 废锢，疏请破奸党，录遗贤，因为顾 宪成、于玉立、李三才、孙丕扬辨 谤，而荐吕坤、姜士昌、邹元标、赵 南星。帝不听。明年，再迁郎中。 齐、楚、浙三党势盛，稍持议论者， 群噪逐之。主事沈正宗、贺烺皆与相 年十二月，上疏曰：

朝廷设言官，假之权势，本责以 纠正诸司，举刺非法，非欲其结党逞 威，挟制百僚，排斥端人正士也。今 乃深结戚畹近坐，威制大僚；日事请 寄，广纳赂遗；亵衣小车，遨游市 肆，狎比娼优；或就饮商贾之家，流 连山人之室。身则鬼蜮，反诬他人。 此盖明欺至尊不览章奏，大臣柔弱无 为，故猖狂恣肆，至于此极。臣谓此 辈皆可斩也。

孙玮、汤兆京、李邦华、孙居 相、周起元各争职掌，则群攻之。今 或去或罚，惟存一居相，犹谓之党。 亮嗣、黄彦士辈，山东则亓诗教、周 永春辈，四川则田一甲辈，百人合为 一心，以挤排善类，而赵兴邦辈附丽 之。陛下试思居相一人敌宗文辈百 人，孰为有党耶？乃攻东林者，今日 指为乱政，明日目为擅权，不知东林 居何官？操何柄？在朝列言路者，反 谓无权，而林下投闲杜门乐道者，反 谓有权，此不可欺三尺竖子，而乃以 欺陛下哉！至若黄克缵赃私钜万，已 败犹见留；顾宪成清风百代，已死犹 被论；而封疆坐死如陈用宾，科场作 奸如韩敬，趋时鬻爵如赵焕，杀人媚 人如熊廷弼，犹为之营护，为之称 冤。国典安在哉！

望俯察臣言，立赐威断，先斩臣 以谢诸奸，然后斩诸奸以谢天下，宗 社幸甚。

疏奏，台谏皆大恨。宗文等及其 党力诋，并侵居相，而一甲且罗织其 赃私。帝雅不喜言官，得朴疏，心善 之。会大学士叶向高、方从哲亦谓朴 言过当，乃下部院议罚。而朴再疏发 亮嗣、应震、彦士、一甲赃私，及宗 文、廷元庇韩敬、兴邦媚赵焕状，且 言：“诗教为群凶盟主，实社稷巨 蠹，陛下尤不可不察。”帝为下诏切 责言官，略如朴指。党人益怒，排击 帝持不下。至明年四月，吏部奉诏起 废，朴名预焉。于是党人益哗，再起 攻朴，并及文选郎郭存谦。存谦引 罪，攻者犹未已。朴益愤，复陈浙人 空国之由，追咎沈一贯，诋宗文及毛 一鹭甚力，以两人皆浙产也。顷之， 又再疏劾宗文、一鹭及其党董定策 等。帝皆置不问。其年六月，始用阁 臣言，下部院疏，谪朴州同知。自后 党人益用事，遂以京察落其职。

天启初，起用，历官参议。卒， 赠太仆少卿。魏忠贤窃柄，御史安伸 追论，诏夺其赠。崇祯初，复焉。
夏嘉遇，字正甫，松江华亭人。 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保定推官。
四十五年，用治行征。当擢谏 职，先注礼部主事。帝久倦勤，方从 哲独柄国。碌碌充位，中外章奏悉留 中。惟言路一攻，则其人自去，不待 诏旨。台谏之势，积重不返，有齐、 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齐则给事中亓 诗教、周永春，御史韩浚。楚则给事 中官应震、吴亮嗣。浙则给事中姚宗 文、御史刘廷元。而汤宾尹辈阴为之 主。其党给事中赵兴邦、张延登、徐 绍吉、商周祚，御史骆骎曾、过庭 训、房壮丽、牟志夔、唐世济、金汝 谐、彭宗孟、田生金、李徵仪、董元 下，言路无几人，盘踞益坚。后进当 入为台谏者，必钩致门下，以为羽 翼，当事大臣莫敢撄其锋。

诗教者，从哲门生，而吏部尚书 赵焕乡人也。焕耄昏，两人一听诗 教。诗教把持朝局，为诸党人魁。武 进邹之麟者，浙人党也。先坐事谪上 林典簿，至是为工部主事，附诗教、 浚。求吏部不得，大恨，反攻之，并 诋从哲。诗教怒，焕为黜之麟。时嘉 遇及工部主事钟惺、中书舍人尹嘉 宾、行人魏光国皆以才名，当列言 职。诗教辈以与之麟善，抑之，俾不 与考选。以故嘉遇不能无怨。

四十七年三月，辽东败书闻，嘉 遇遂抗疏言：“辽左三路丧师，虽缘 杨镐失策，揆厥所由，则以纵贷李维 翰故。夫维翰丧师辱国，罪不容诛， 乃仅令回籍听勘。谁司票拟？则阁臣 方从哲也；谁司纠驳？则兵科赵兴邦 也。参貂白镪，赂遗绎络，国典边 防，因之大坏。惟陛下立断。”疏 入，未报。从哲力辨，嘉遇再疏劾 之，并及诗教。于是诗教、兴邦及亮 嗣、延登、壮丽辈交章力攻。诗教谓 嘉遇不得考选，故挟私狂逞。嘉遇 言：“诗教于从哲，一心拥戴，相倚 为奸。凡枚卜、考选诸大政，百方挠 尽坏，纵日议兵食、谈战守，究何益 于事？故臣为国击奸，冀除祸本，虽 死不避，尚区区计升沉得丧哉！”

时兴邦以右给事中掌兵科。先有 旨，俟辽东底宁，从优叙录。至是以 嘉遇连劾，吏部遂立擢为太常少卿。 嘉遇益愤，疏言：“四路奏功，兴邦 必将预其赏。则今日事败，兴邦安得 逃其罚？且不罚已矣，反从而超陟 之。是臣弹章适为荐剡，国家有如是 法纪哉！”疏奏，诸御史复合词攻嘉 遇。嘉遇复疏言：“古人有云，见无 礼于君者逐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 如所言，是考选予夺，二臣实专之。 此无礼于君者一。事宁优叙，非明旨 乎？乃竟蔑而弃之。此无礼于君者 二。魏光国疏论诗教，为通政沮格。 夫要截实封者斩。自来奸臣不敢为， 而诗教为之。此无礼于君者三。二奸 每事请托，一日以七事属职方郎杨成 乔。成乔不听，遂逐之去。诗教以旧 憾欲去其乡知府，考功郎陈显道不 从，亦逼之去。夫吏、兵二部，天子 所以驭天下也，而二奸敢侵越之。此 无礼于君者四。有臣如此，臣义岂与 俱生哉！”

先是，三党诸魁交甚密，后齐与 玉立遣之入都，益悉诸党人所为，策 之曰：“浙人者，主兵也，齐、楚则 应兵。成功之后，主欲逐客矣，然柄 素在客，未易逐，此可构也。”遂多 方设奇间之，诸人果相疑。而邹之麟 既见恶齐党，亦交斗其间。扬言齐人 张凤翔为文选，必以年例斥宗文、廷 元。于是齐、浙之党大离。及是嘉遇 五疏力攻，诗教辈亦窘。而浙人唐世 济、董元儒遂助嘉遇排击。自是亓、 赵之势顿衰，兴邦竟不果迁，自引 去。时论快焉。

光宗立，嘉遇乞改南部，就迁吏 部员外郎。天启中，赵南星秉铨，召 年相善，颇疑之。已，见嘉遇公廉， 亦皆亲善。及陈九畴劾谢应祥，语连 嘉遇，镌三级，调外，语具南星传。 未几，党人张讷诬劾南星，并及嘉 遇，遂除名。寻锻炼光斗、大中狱， 诬嘉遇尝行贿。逮讯论徒，愤恨发病 卒。崇祯初，赠太常少卿。

赞曰：李植、江东之诸人，风节 自许，矫首抗俗，意气横厉，抵排群 枉，迹不违乎正。而质之矜而不争、 群而不党之义，不能无疚心焉。“古 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圣人所 为致慨于末世之益衰也。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傅好礼 姜志礼 包见捷 田大益 冯应京（何栋如 王之翰 卞孔时）吴 宗尧 吴宝秀 华钰（王正志）

傅好礼，字伯恭，固安人。万历 二年进士。知泾县，治最，入为御 史。尝陈时政，请节游宴，停内操， 罢外戚世封，止山陵行幸，又上崇 实、杜渐诸疏。语皆剀直。巡按浙 改按山东。泰安州同知张寿朋当贬 秩，文选郎谢廷寀用为永平推官，谓 州同知六品，而推官七品也。好礼驰 疏劾其非制，廷寀坐停俸，寿朋改 调。好礼寻谢病归。召进光禄少卿， 改太常。时税使四出，海内骚然。二 十六年冬，奸民张礼等伪为官吏，群 小百十人分据近京要地，税民间杂 物，弗予，捶至死。好礼极论其害， 因言：“自朝鲜用兵，畿民富者贫， 贫者死，思乱已久，奈何又虐征。国 家纵贫，亦不当头会箕敛，括细民续 命之脂膏；况奸徒所得千万，输朝廷 镌三级，出之外。大理卿吴定疏救。 帝益怒，谪好礼大同广昌典史，定镌 三级，调边方。言官复交章论救，斥 定为民。既而帝思好礼言，下其疏， 命厂卫严缉，逮礼等二十八人诏狱， 其害乃除。好礼之官，未几，请急 归。家居十五年卒。天启中，赠太常 卿。

姜志礼，字立之，丹阳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历建昌、衢州推官，入 为大理评事。三十三年，以囚多瘐 死，疏言：“犴狴之间，一日毙十五 人。积日而计，亦何纪极！又况海内 又复何限！乞亟为矜宥，勿久淹系， 且尽除矿税，毋使宵人窃弄魁柄，贼 虐丞黎。”不报。历刑部员外，出为 泉州知府，迁广东副使，并有声。进 山东右参政，分守登、莱。福王封国 河南，诏赐田二百万亩，跨山东、湖 广境。既之国，遣中贵徐进督山东 赋，势甚张。志礼抗疏曰：“臣所辖 二郡，民不聊生，且与倭邻，不宜有 籓府庄田以扰兹土也明甚。且自高皇 帝迄今累十余世，封王子弟多矣，有 赐田二万顷，延连数十郡者乎？继此 而封，尚有瑞、惠、桂三王也。倘比 各援今日故事以请，臣恐方内土田， 不足共诸籓分裂也。”帝大怒，贬三 秩为广西佥事。久之，迁江西参议。 天启三年，由浙江副使入为尚宝少 卿，寻进卿。河南进玉玺，魏忠贤欲 志礼疏献之。志礼不可。忠贤怒，令 私人劾其衰老，遂乞休。诏加太常少 卿致仕，已而削夺。崇祯初，复官。 志礼性淳朴，所居多政绩，亦以行谊 称于乡。

包见捷，云南临安卫人。万历十 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 中，屡迁都给事中。奸人李本立请采 户李仁请税湖口商舟，命中官李道 往。主簿田应璧请卖两淮没官余盐， 令税使鲁保兼理。见捷等并力争。顷 之，令道、保节制有司。见捷又陈不 便者数事。皆不报。益都知县吴宗尧 劾税使陈增不法，见捷因请尽罢矿 税。无已，先撤增还。未几，天津税 使王朝死，见捷请勿遣代。忤旨，切 责。以马堂代朝。见捷又劾堂、保及 浙江刘忠。帝不纳，益遣高寀、暨 禄、李凤榷税于京口、仪真、广东， 并专敕行事。又以奸人阎大经言，命 高淮征税辽东。见捷等累请停罢，至 是言：“辽左神京肩臂，视他镇尤 尺，急罢开采，则辽事必不可为，而 国步且随之矣。”辽东抚按及山海主 事吴钟英相继争。皆不纳。时中外争 矿税者无虑百十疏，见捷言尤数，帝 心衔之。居数日，又率司官极论，乃 谪见捷贵州布政司都事，余停俸一 年。大学士沈一贯、给事中赵完璧等 先后论救，完璧等亦坐停俸。见捷寻 引疾去。三十四年，起兴业知县。累 迁太仆少卿。久之，以右佥都御史巡 抚江西。光宗即位，召拜吏部右侍 郎。明年卒官。

田大益，字博真，四川定远人。 言：“东征之役，在将士，则当据今 日之斩馘以论功；在主帅，则当视后 日之成败以定议。”时韪其言。母丧 除，起补户科。二十八年十月，疏 言：“陛下受命日久，骄泰乘之，布 列豺狼，殄灭善类，民无所措，靡不 蓄怨含愤，觊一旦有事。愿陛下惕然 警觉，敬天地，严祖宗，毋轻臣工， 毋戕民命，毋任阉人，毋纵群小，毋 务暴刻，毋甘怠荒，急改败辙，遵治 规，用保祖宗无疆之业。”未几，极 陈矿税六害，言：

内臣务为劫夺，以应上求。矿不 皆矿也，官吏农工，皆入税之人也。 公私骚然，脂膏殚竭。向所谓军国正 供，反致缺损。即令有司威以刀锯， 只足驱民而速之乱耳。此所谓敛巧必 蹶也。

陛下尝以矿税之役为裕国爱民。 然内库日进不已，未尝少佐军国之 需。四海之人，方反脣切齿，而冀以 计智甘言，掩天下耳目，其可得乎！ 此所谓名伪必败也。

财积而不用，祟将随之。脱巾不 已，至于揭竿，适为奸雄睥睨之资。 此时虽家给人予，亦且蹴之覆之而不 可及矣。此所谓贿聚必散也。

夫众心不可伤也。今天下上自簪 缨，下至耕夫贩妇，茹苦含辛、搤諲 侧目、而无所控诉者，盖已久矣。一 旦土崩势成，家为仇，人为敌，众心 齐倡，而海内因以大溃。此所谓怨极 必乱也。

国家全盛二百三十余年，已属阳 九，而东征西讨以求快意。上之荡主 心，下之耗国脉。二竖固而良医走， 死气索而大命倾。此所谓祸迟必大 也。

陛下矜奋自贤，沈迷不返。以豪 珰奸弁为腹心，以金钱珠玉为命脉。 药石之言，褎如充耳。即令逢、干剖 所谓意迷难救也。

此六者，今之大患。臣畏死不 言，则负陛下，陛下拒谏不纳，则危 宗社。愿深察而力反之。

皆不报。明年，疏论湖广税监陈 奉，救佥事冯应京。忤旨，切责。时 武昌民以应京被逮，群聚鼓噪，欲杀 奉，奉逃匿楚府以免。大益因上言： “陛下驱率狼虎，飞而食人，使天下 之人，剥肤而吸髓，重足而累息，以 致天灾地坼，山崩川竭。衅自上开， 愤由怨积，奈何欲涂民耳目，以自解 释，谩曰权宜哉！今楚人以奉故，沈 使者不返矣，且欲甘心巡抚大臣矣。 中朝使臣不敢入境侦缓急，逾两月 矣。四方观听，惟在楚人。臣意陛下 必且旷然易虑，立罢矿税，以靖四 方，奈何犹恋恋不能自割也！夫天下 至贵，而金玉珠宝至贱也。积金玉珠 宝若泰山，不可市天下尺寸地；而失 天下，又何用金玉珠宝为哉！今四方 万姓，见陛下遇楚事而无变志，知祸 必不解，必且群起为变。此时即尽戮 诸珰以谢天下，宁有济耶？”帝怒， 留中。

又明年迁兵科都给事中。时两京 缺尚书三，侍郎十、科道九十四，天 下缺巡抚三、布按监司六十六、知府 二十五。大益力请简补，亦不听。

三十一年，江西税监潘相请勘合 符牒勿经邮传。巡按御史吴达可驳 之，不听。大益复守故事力争，竟如 相请。内使王朝尝言，近京采煤岁可 获银五千，乃率京营兵劫掠西山诸 处。煤户汹汹，朝以沮挠闻。有旨逮 治，皆入都城诉失业状。沈一贯等急 请罢朝，且拟敕谕抚按，未得命。大 益言：“国家大柄，莫重于兵。朝擅 役禁军，请急诛，为无将之戒。”御 史沈正隆、给事中杨应文、白瑜亦疏 谏。帝俱不纳。俄用中官陈永寿奏， 乃召朝还。辽东税监高淮拥精骑数百 至都城。大益言：“祖制，人臣不得 弄兵。淮本扫除之役，敢盗兵权，包 祸心，罪当诛。”帝亦不问。 明年八月，极陈君德缺失，言：

“陛下专志财利，自私藏外，绝不措 意。中外群工，因而泄泄。君臣上 下，曾无一念及民。空言相蒙，人怨 天怒，妖祲变异，罔不毕集。乃至皇 陵为发祥之祖而灾，孝陵为创业之祖 而灾，长陵为奠鼎之祖而亦灾。天欲 蹶我国家，章章明矣。臣观十余年 来，乱政亟行，不可枚举，而病源止 在货利一念。今圣谕补缺官矣，释系 囚矣，然矿税不撤，而群小犹恣横， 闾阎犹朘削，则百工之展布实难，而 罪罟之罗织必众。缺官虽补，系囚虽 释，曾何益哉！陛下中岁以来，所以 掩聪明之质，而甘蹈贪愚暴乱之行 丧。如夏桀陨于瑶台，商纣焚于宝 玉，幽、厉启戎于荣夷，桓、灵绝统 于私鬻，德宗召难于琼林，道君兆祸 于花石。覆辙相仍，昭然可鉴。陛下 迩来乱政，不减六代之季。一旦变 生，其何以托身于天下哉！”居月 余，复以星变乞固根本，设防御，罢 矿税。帝皆不省。又明年，以久次添 注太常少卿，卒官。

大益性骨鲠，守官无他营。数进 危言，卒获免祸。盖时帝倦勤，上章 者虽千万言，大率屏置勿阅故也。

冯应京，字可大，盱眙人。万历 储，以廉干闻。寻改兵部，进员外 郎。二十八年，擢湖广佥事，分巡武 昌、汉阳、黄州三府。绳贪墨，摧奸 豪，风采大著。税监陈奉恣横，巡抚 支可大以下唯诺惟谨，应京独以法裁 之。奉掊克万端，至伐　冢毁屋，刳 孕妇，溺婴儿。其年十二月，有诸生 妻被辱，诉上官。市民从者万余，哭 声动地，蜂涌入奉廨，诸司驰救乃 免。应京捕治其爪牙，奉怒，阳饷食 而置金其中。应京复暴之，益惭恨。 明年正月，置酒邀诸司，以甲士千人 自卫，遂举火箭焚民居。民群拥奉 门。奉遣人击之，多死，碎其尸，掷 敕使。帝怒，命贬杂职，调边方。给 事中田大益、御史李以唐等交章劾 奉，乞宥应京。帝益怒，除应京名。 是时，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 枣阳县知县王之翰亦忤奉被劾。诏 宅、之翰为民，栋如遣逮。俄以都给 事中杨应文论救，遂并逮应京、宅、 之翰三人。顷之，奉又诬劾武昌同知 卞孔时抗拒，孔时亦被逮。

缇骑抵武昌，民知应京获重谴， 相率痛哭。奉乃大书应京名，列其 罪，榜之通衢。士民益愤，聚数万人 围奉廨，奉窘，逃匿楚王府，遂执其 潜遣参随三百人，引兵追逐，射杀数 人，伤者不可胜计。日已晡，犹纷 拏。应京囚服坐槛车，晓以大义，乃 稍稍解散。奉匿楚府，逾月不敢出， 亟请还京。大学士沈一贯因极言奉 罪，请立代还。言官亦争以为请。帝 未许。俄江西税监李道亦奏奉侵匿 状，乃召还，隶其事于承天守备杜 茂。顷之，东厂奏缇骑有死者。帝愠 甚，手诏内阁，欲究主谋。一贯言民 心宜静，请亟遣重臣代可大拊循，因 以侍郎赵可怀荐。帝乃褫可大官，令 可怀驰往。未至，可大已遣兵护奉

应京之就逮也，士民拥槛车号 哭，车不得行。既去，则家为位祀 之。三郡父老相率诣阙诉冤，帝不 省。吏科都给事中郭如星、刑科给事 中陈维春更连章劾奉。帝怒，谪两人 边方杂职，系应京等诏狱，拷讯久之 不释。应京乃于狱中著书，昕夕无 倦。三十二年九月，星变修省。廷臣 多请释系囚，于是应京及宅、栋如获 释。之翰先瘐死，而孔时系狱如故。

应京志操卓荦，学求有用，不事 空言，为淮西士人之冠。出狱三年 为奉所陷，襄阳人赴阙诉冤，不听。 及出狱，削籍归，家居十七年。天启 初，始起南京兵部主事。会辽阳陷， 时议募兵，栋如自请行。遂赍帑金赴 浙江，得六千七百人。甫至而广宁复 陷，又自请出关视形势。乃进太仆少 卿，充军前赞画。栋如志锐而才疏。 初在浙，不能无浮费。所募兵畏出 关，多逃亡。及两疏论熊廷弼、王化 贞功罪，给事中蔡思充、硃童蒙，御 史陈保泰遂交章劾之。栋如疏辨，因 请非时考察京官，用清朋党。朝贵大 恨，遂下诏狱，榜掠备至。五年秋， 卒。

王之翰，绛州人。官枣阳。力阻 开矿，遂被逮拷死。天启初，赠光禄 少卿。

孔时既长系，廷臣救者数十上。 帝皆不省。四十一年，万寿节，叶向 高复以为言，乃削籍放还。熹宗立， 起南京刑部员外郎。

吴宗尧，字仁叔，歙县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授益都知县。性强 项。中官陈增以开矿至，诬奏福山知 县韦国贤阻挠，被逮削籍。守令多屈 节如属吏，宗尧独具宾主礼。增党程 宗尧叱其欺罔。子登惧，构于增。日 征千人凿山，多捶死；又诬富民盗 矿，三日捕系五百人。二十六年九 月，宗尧尽发增不法事。帝得疏意 动，持不下。会给事中包见捷极论增 罪，请撤还。帝责增，令检下。见捷 同官郝敬复请治增罪，帝乃不悦，责 宗尧狂逞要名。已而山东巡抚尹应元 劾增背旨虐民二十罪。帝遂发怒，切 责应元，削宗尧籍。敬复抗疏谏，帝 益怒，夺俸一年，并夺应元俸。增遂 劾宗尧阻挠矿务，且令守训诬讦之。 帝既遣逮治，御史刘景辰、给事中侯 至，下诏狱拷讯，系经年。礼部郎鲍 应鰲等言于沈一贯曰：“南康守吴宝 秀已得安居牖下，宗尧何独不然？” 一贯揭入，即释为民，未几卒。天启 时，赠光禄少卿，赐祭，录一子。

吴宝秀，字汝珍，平阳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授大理评事。历寺正， 出为南康知府。湖口税监李道横甚， 宝秀不与通。漕舟南还，乘风扬帆入 湖口。道欲榷其货，遣卒急追之，舟 覆，有死者。道遣吏捕漕卒，宝秀拒 不发。道怒，劾宝秀及星子知县吴一 元、青山巡检程资阻挠税务，诏俱逮 祭酒方从哲等交章为言，俱不报。宝 秀妻陈氏恸哭，请偕行，宝秀不可。 乃括余赀及簪珥付其妾曰：“夫子 行，以为路费。”夜自经死。宝秀至 京，下诏狱。大学士赵志皋上言： “顷臣卧病，闻中外人情汹汹，皆为 矿税一事。南康守吴宝秀逮系时，其 妻至投缳自尽，阖郡号呼，几成变 乱。事关民生向背，宗社安危，臣不 敢以将去之身，隐默而不言。”星子 民陈英者，方庐墓，约儒士熊应凤等 走京师，伏阙讼冤，乞以身代。于是 抚按及南北诸臣论救者疏十余上，帝 之，叩首曰：“阁臣跪候朝门外，不 奉处分不敢退。”帝怒稍平，取阅阁 臣疏，命移狱刑部。皇太后亦闻陈氏 之死，从容为帝言。至九月，与一元 等并释为民。归家，逾年卒。

初，南康士民建祠，特祀陈氏， 后合宝秀祀之。天启中，赠太仆少 卿，赐祭，录其一子。

华钰，字德夫，丹徒人。万历二 十三年进士。授荆州推官。税监陈奉 仆直驰府署中，钰笞之。奉佯谢，衔 之刺骨。奉所受敕止江税，乃故移之 市，又倍蓰征之。稍与辨，辄殴击破 税，沙市人群起逐之，奉疑钰所使。 已，欲榷黄州团风镇税，复为镇民所 逐，奉又疑经历车任重教之。遂上疏 极论钰、任重阻挠罪，并及巡按御史 曹楷、襄阳知府李商耕、黄州知府赵 文焕、荆门知州高则巽等数十人。帝 切责楷，贬商耕等三人官，钰、任重 皆被逮。时二十七年八月也。既至， 下镇抚狱讯治，俾引御史楷。钰坚不 承，系狱中。初，吴宗尧、吴宝秀皆 不久即释。帝欲痛折辱以惧之，于是 钰与冯应京、王正志等先后十余人悉 长系。廷臣论救章数上，皆不报。狱 则应京至。居久之，语钰以主静穷理 之学，日相与研究。三十二年六月， 长陵灾，肆赦，钰与任并释为民。家 居四年卒。天启中，赠尚宝少卿，赐 祭，录一子。

王正志，祥符人。万历二十六年 进士。除富平知县。二十八年，税使 梁永、赵钦肆虐，正志捕其党李英， 杖杀之，因极论二人不法罪。钦亦以 李英事讦奏，帝怒，命逮之。给事中 陈惟春言正志劾钦罪多，宜提讯；钦 所劾正志事宜下抚按核实，免其逮 系。御史李时华亦言近日所逮吴应 人单词枉害良善。皆不报。未几，梁 永亦讦正志。帝命诸抗违欺隐者悉指 名劾奏，重治之。宦官盆张，长吏皆 丧气。正志系诏狱四年，三十一年 夏，瘐死。天启时，赠祭，廕子，皆 视钰。

自矿税兴，中使四出，跆藉有 司。谤书一闻，驾帖立下。二十四 年，则辽东参将梁心；二十五年，则 山东福山知县韦国贤；二十六年，则 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二十七年，则 江西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 元、山东临清守备王炀；二十八年， 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及正志； 二十九年，则湖广按察佥事冯应京、 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知 县王之翰、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 州通判陈奇可；三十年，则凤阳临淮 知县林錝；三十四年，则陕西咸阳知 县宋时际；三十五年，则陕西咸宁知 县满朝荐；三十六年，则辽东海防同 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皆幽系诏 狱，久者至十余年。炀、应鸿、获阳 毙狱中，其他削籍、贬官有差。至士 民幽系死亡者，尤不可胜纪也。

赞曰：神宗二十四年，军府千户 靖中采矿，费帑金三万余，得矿银二 万八千五百，得不偿失，因罢其役。 给事中杨应文继言之。皆不纳。由是 卑秩冗僚，下至市井黠桀，奋起言 利。而珰使四出，毒流海内，民不聊 生，至三十三年乃罢。嗣是军兴征 发，加派再三。府库未充，膏脂已 竭，明室之亡，于是决矣。

列传一百二十六
李成梁（子如松 如伯 如桢 如樟 如梅） 麻贵（兄锦）
李成梁，字汝契。高祖英自朝鲜 内附，授世铁岭卫指挥佥事，遂家 焉。成梁英毅骁健，有大将才。家 贫，不能袭职，年四十犹为诸生。巡 按御史器之，资入京，乃得袭。积功 为辽东险山参将。隆庆元年，士蛮大 张摆失等屯塞下，成梁迎击斩之，歼 其卒百六十有奇。馀众远徙，遂空其 地。录功，进秩一等。四年九月，辛 爱大入辽东。总兵官王治道战死，擢 成梁署都督佥事代之。当是时，俺答 虽款塞，而插汉部长土蛮与从父黑石 炭，弟委正、大委正，从弟暖兔、拱 兔，子卜言台周，从子黄台吉势方 强。泰宁部长速把亥、炒花，朵颜部 长董狐狸、长昂佐之。东则王杲、王 兀堂、清佳砮、杨吉砮之属，亦时窥 塞下。十年之间，殷尚质、杨照、王 治道三大将皆战死。成梁乃大修戎 厚饩，用为选锋。军声始振。

明年五月，敌犯盘山驿，指挥苏 成勋击走之。无何，土蛮大入。成梁 遇于卓山，麾副将赵完等夹击，断其 首尾。乘胜抵巢，馘部长二人，斩首 五百八十余级。进署都督同知，世廕 千户。又明年十月，土蛮六百骑营旧 辽阳北河，去边二百余里，俟众集大 举，成梁击走之。万历元年，又击走 之前屯。已，又破走之铁岭镇西诸 堡。增秩二等。朵颜兀鲁思罕以四千 骑毁墙入，成梁御却之。

建州都指挥王杲故与抚顺通马 市。及是，诱杀备御裴承祖，成梁谋 而令参将曹簠挑战。诸军四面起，敌 大奔，尽聚杲寨。寨地高，杲深沟坚 垒以自固。成梁用火器攻之，破数 栅，矢石雨下。把总于志文、秦得倚 先登，诸将继之。杲走高台，射杀志 文。会大风起，纵火焚之，先后斩馘 千一百余级，毁其营垒而还。进左都 督，世廕都指挥同知。杲大创，不能 军，走匿阿哈纳寨。曹簠勒精骑往， 杲走南关。都督王台执以献，斩之。

三年春，土蛮犯长勇堡，击败 之。其冬，炒花大会黑石炭、黄台 吉、卜言台周、以儿邓、暖兔、拱 城外列营，乃据西北高墩。成梁邀 战，发火器。敌大溃，弃辎重走。追 至河沟，乘胜渡河，击斩以千计。加 太子太保，世廕锦衣千户。明年，黑 石炭、大委正营大清堡边外，谋锦、 义。成梁率选锋驰二百里，逼其营， 攻破之。杀部长四人，获级六十有 奇。五年五月，士蛮复入，联营河 东，而遣零骑西掠。成梁掩其巢，得 利而还。明年正月，速把亥纠土蛮大 入，营劈山。成梁驰至丁字泊，敌方 分骑绕墙入。成梁夜出塞二百里，捣 破劈山营，获级四百三十，馘其长五 人。加太保，世廕本卫指挥使。三 百七十有奇。帝已告谢郊庙，大行赏 赉，廕成梁世指挥佥事。有言所杀乃 土蛮部曲，因盗牛羊事觉，惧罪来 归，承喾掩杀之。给事中光懋因请治 承喾杀降罪，御史勘如懋言。兵部尚 书方逢时，督抚梁梦龙、周咏先与承 喾同叙功，力为解。卒如御史奏，尽 夺诸臣恩命。六月，敌犯镇静堡，复 击退之。十二月，速把亥、炒花、暖 兔、拱兔会土蛮黄台吉，大、小委 正，卜儿亥，慌忽太等三万余骑壁辽 河，攻东昌堡，深入至耀州。成梁遣 诸将分屯要害以遏之，而亲提锐卒， 敌闻之，皆仓皇走出塞。论功，封宁 远伯，岁禄八百石。是时，土蛮数求 贡市，关吏不许，大恨。七年十月， 复以四万骑自前屯锦川营深入。成梁 命诸将坚壁，自督参将杨粟等遏其 冲。会戚继光亦来援，敌遂退。俄又 与速把亥合壁红土城，声言入海州， 而分兵入锦、义。成梁逾塞二百余 里，直抵红土城，击败之，获首功四 百七十有奇。

迤东都督王兀堂故通市宽奠，后 参将徐国辅弟国臣强抑市价，兀堂乃 与赵锁罗骨数遣零骑侵边。明年三 成梁击走之。追出塞二百里。敌以骑 卒拒，而步卒登山鼓噪。成梁大败 之，斩首七百五十，尽毁其营垒。捷 闻，并录红土城功，予成梁世袭。其 秋，兀堂复犯宽奠，副将姚大节击破 之。兀堂由是不振。

土蛮数侵边不得志，忿甚，益征 诸部兵分犯锦、义及右屯、大凌河。 以城堡坚，不可克，而成梁及蓟镇兵 亦集，乃引去。无何，复以二万余骑 从大镇堡入攻锦州。参将熊朝臣固 守，而遣部将周之望、王应荣出战， 颇有斩获。矢尽，皆战死。敌乃分掠 大、小委正，卜言台周，脑毛大，黄 台吉，以儿邓，暖兔，拱兔，炒户儿 聚兵塞下，谋入广宁。成梁帅轻骑从 大宁堡出。去塞四百余里，至袄郎兔 大战。自辰迄未，敌不支，败走。官 军将还，敌来追。成梁逆击，且战且 行。先后斩首三百四十，及其长八 人。录功，增岁禄百石，世廕一等。 四月，黑石炭、以儿邓、小歹青、卜 言兔入辽阳。副将曹簠追至长安堡， 遇伏，失千总陈鹏以下三百十七人， 马死者四百六十匹，遂大掠人畜而 去。簠等下吏，成梁不问。十月，土 驿，攻义州。成梁御却之。十年三 月，速把亥率弟炒花、子卜言兔入犯 义州。成梁御之镇夷堡，设伏待之。 速把亥入，参将李平胡射中其胁，坠 马，苍头李有名前斩之。寇大奔，追 馘百余级。炒花等恸哭去。速把亥为 辽左患二十年，至是死。帝大喜，诏 赐甲第京师，世廕锦衣指挥使。

初，王杲死，其子阿台走依王台 长子虎儿罕。以王台献其父，尝欲报 之。王台死，虎儿罕势衰，阿台遂附 北关合攻虎儿罕。又数犯孤山、汛 河。成梁出塞，遇于曹子谷，斩首一 梁从抚顺出塞百余里，火攻古勒塞， 射死阿台。连破阿海寨，击杀之，献 馘二千三百。杲部遂灭。录功，增岁 禄百石，世廕指挥佥事。

北关清佳砮、杨吉砮素仇南关。 王台没，屡侵台季子猛骨孛罗，且藉 土蛮、暖兔、慌忽太兵侵边境。其年 十二月，巡抚李松使备御霍九皋许之 贡市。清佳砮、杨吉砮率二千余骑诣 镇北关谒。松、九皋见其兵盛，谯让 之，则以三百骑入。松先伏甲于旁， 约二人不受抚则砲举甲起。顷之，二 人抵关，据鞍不逊，松叱之，九皋麾 斩二人并其从骑，与清佳砮子兀孙孛 罗、杨吉砮子哈儿哈麻尽歼焉。成梁 闻砲，急出塞，击其留骑，斩首千五 百有奇。余众刑白马，攒刀，誓永受 约束，乃旋师。录功，增岁禄二百 石，改前廕指挥佥事为锦衣卫指挥 使。方成梁之出塞也，炒花等以数万 骑入蒲河及大宁堡。将士防御六日， 始出塞。

十三年二月，把兔儿欲报父速把 亥之怨，偕从父炒花、姑婿花大纠西 部以儿邓等以数万骑入掠沈阳。既 退，驻牧辽河，声犯开原、铁岭。成 逆战。成梁为叠阵，亲督前阵击，而 松以后阵继之，斩首八百有奇。捷 闻，增岁禄百石，改廕锦衣指挥使为 都指挥使。其年五月，敌犯沈阳，伏 精骑塞下，诱官军。游击韩元功追袭 之，败死。闰九月，诸部长复犯蒲 河，杀裨将数人，大剽掠，而西部银 灯亦窥辽、沈。成梁令部将李平胡出 塞三百五十里，捣破银灯营，斩首一 百八级。诸部长闻之，始引去。十四 年二月，士蛮部长一克灰正纠把兔 儿、炒花、花大等三万骑，约土蛮诸 子共驰辽阳挟赏。成梁侦得之，率副 至可可毋林。大风雷，敌不觉。既 至，风日晴朗，敌大惊，发矢如雨。 将士冒死陷阵，获首功九百，斩其长 二十四人。其年十月，敌七八万骑犯 镇夷诸堡，阅五日始去。十五年春， 东西部连营入犯。其秋八月，复以七 八万骑犯镇夷堡。十月，把汉大成纠 土蛮十万骑由镇夷、大清二堡入，数 日始出。

北关既被创，后清佳砮子卜寨与 杨吉砮子那林孛罗渐强盛，数与南关 虎儿罕子歹商构兵。成梁以南关势 弱，谋讨北关以辅翊之。明年五月， 巨砲击之，碎其外郛，遂拔二城，斩 馘五百余级。卜寨等请降，设誓不复 叛，乃班师。

十七年三月，敌犯义州，复入太 平堡，把总硃永寿等一军尽没。九 月，脑毛大合白洪大、长昂三万骑复 犯平虏堡，备御李有年、把总冯文升 皆战死，成梁选锋没者数百人。敌大 掠沈阳蒲河、榆林，八日始去。明年 二月，卜言台周，黄台吉，大、小委 正结西部叉汉塔塔儿五万余骑复深入 辽、沈、海、盖。成梁潜遣兵出塞袭 之，遇伏，死者千人。成梁乃报首功 滚兔十万骑深入海州。成梁不敢击， 纵掠数日而去。十九年闰三月，成梁 乘给事侯先春阅视，谋邀捣巢功，使 副将李宁等出镇夷堡潜袭板升，杀二 百八十人。师还遇敌，死者数千人。 成梁及总督蹇达不以闻。巡按御史胡 克俭尽发其先后欺罔状，语多侵政 府。疏虽不行，成梁由是不安于位。 及先春还朝，诋尤力，帝意颇动。成 梁再疏辞疾，言者亦踵至。其年十一 月，帝竟从御史张鹤鸣言，解成梁 任，以宁远伯奉朝请。明年，哱拜反 宁夏，御史梅国桢请用成梁，给事中 王德完持不可，乃寝。
者十，帝辄祭告郊庙，受廷臣贺，蟒 衣金缯岁赐稠叠。边帅武功之盛，二 百年来未有也。其始锐意封拜，师出 必捷，威振绝域。已而位望益隆，子 弟尽列崇阶，仆隶无不荣显。贵极而 骄，奢侈无度。军赀、马价、盐课、 市赏，岁干没不赀，全辽商民之利尽 笼入己。以是灌输权门，结纳朝士， 中外要人，无不饱其重赇，为之左 右。每一奏捷，内自阁部，外自督抚 而下，大者进官廕子，小亦增俸赉 金。恩施优渥，震耀当世。而其战功 率在塞外，易为缘饰。若敌入内地， 蔽，督抚、监司稍忤意，辄排去之， 不得举其法。先后巡按陈登云、许守 恩廉得其杀降冒功状，拟论奏之，为 巡抚李松、顾养谦所沮止。既而物议 沸腾，御史硃应毂、给事中任应徵、 佥事李琯交章抨击。事颇有迹，卒赖 奥援，反诘责言者。及申时行、许 国、王锡爵相继谢政，成梁失内主， 遂以去位。

成梁诸战功率藉健儿。其后健儿 李平胡、李宁、李兴、秦得倚、孙守 廉辈皆富贵，拥专城。暮气难振，又 转相掊克，士马萧耗。迨成梁去辽， 十年之间更易八帅，边备益弛。 士沈一贯言成梁虽老，尚堪将兵。乃 命再镇辽东，年已七十有六矣。是 时，土蛮、长昂及把兔儿已死，寇钞 渐稀。而开原、广宁之前复开马、木 二市。诸部耽市赏利，争就款。以故 成梁复镇八年，辽左少事。以阅视叙 劳，加至太傅。

当万历初元时，兵部侍郎汪道昆 阅边，成梁献议移建孤山堡于张其哈 剌佃，险山堡于宽佃，沿江新安四堡 于长佃、长岭诸处，仍以孤山、险山 二参将戍之，可拓地七八百里，益收 耕牧之利。道昆上于朝，报可。自是 蹇达、赵楫建议弃之，尽徙居民于内 地。居民恋家室，则以大军驱迫之， 死者狼籍。成梁等反以招复逃人功， 增秩受赏。兵科给事中宋一韩力言弃 地非策。巡按御史熊廷弼勘奏如一韩 言，一韩复连章极论。帝素眷成梁， 悉留中不下。久之卒，年九十。

弟成材，参将。子如松、如柏、 如桢、如樟、如梅皆总兵官；如梓、 如梧、如桂、如楠亦皆至参将。

如松，字子茂，成梁长子。以父 廕为都指挥同知，充宁远伯勋卫。骁 果敢战，少从父谙兵机。再迁署都督 佥事，为神机营右副将。万历十一 等数言如松父子不当并居重镇，大学 士申时行请保全之，乃召佥书右府。 寻提督京城巡捕。给事中邵庶尝劾如 松及其弟副总兵如柏不法，且请稍 抑，以全终始，不纳。十五年，复以 总兵官镇宣府。巡抚许守谦阅操，如 松引坐与并。参政王学书却之，语不 相下，几攘臂。巡按御史王之栋因劾 如松骄横，并诋学书，帝为两夺其 俸。已复被论，给事中叶初春请改调 之，乃命与山西李迎恩更镇。其后， 军政拾遗，给事中阅视，数遭论劾。 帝终眷之，不为动，召佥书中府。

二十年，哱拜反宁夏，御史梅国 年少英杰，宜令讨贼。乃命如松为提 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即以国桢监 之。武臣有提督，自如松始也。已命 尽统辽东、宣府、大同、山西诸道援 军。六月抵宁夏。如松以权任既重， 不欲受总督制，事辄专行。兵科许弘 纲等以为非制，尚书石星亦言如松敕 书受督臣节度，不得自专，帝乃下诏 申饬。先是，诸将董一奎、麻贵等数 攻城不下。如松至，攻益力。用布囊 三万，实以土，践之登，为砲石所 却。如樟夜攀云梯上，不克。游击龚 子敬提苗兵攻南关，如松乘势将登， 斩之。已，套寇以万余骑至张亮堡。 如松力战，手斩士卒畏缩者，寇竟败 去。水侵北关，城崩。如松及萧如薰 等佯击北关诱贼，而潜以锐师袭南 关，攀云梯而上。拜及子承恩自斩叛 党刘东旸、许朝乞贷死。于是如松先 登，如薰及麻贵、刘承嗣等继之，尽 灭拜族。录功，进都督，世廕锦衣指 挥同知。

会朝鲜倭患棘，诏如松提督蓟、 辽、保定、山东诸军，克期东征。弟 如柏、如梅并率师援剿。如松新立 功，气益骄，与经略宋应昌不相下。 抚仪，素服侧坐而已。十二月，如松 至军，沈惟敬自倭归，言倭酋行长愿 封，请退平壤迄西，以大同江为界。 如松叱惟敬憸邪，欲斩之。参谋李应 试曰：“藉惟敬绐倭封，而阴袭之， 奇计也。”如松以为然，乃置惟敬于 营，誓师渡江。

二十一年正月四日，师次肃宁 馆。行长以为封使将至，遣牙将二十 人来迎，如松檄游击李宁生缚之。倭 猝起格斗，仅获三人，余走还。行长 大骇，复遣所亲信小西飞来谒，如松 慰遣之。六日，次平壤。行长犹以为 将逡巡未入，形大露，倭悉登陴拒 守。是夜，袭如柏营，击却之。明 旦，如松下令诸军无割首级，攻围缺 东面。以倭素易朝鲜军，令副将祖承 训诡为其装，潜伏西南。令游击吴惟 忠攻迄北牡丹峰。而如松亲提大军直 抵城下，攻其东南。倭砲矢如雨，军 少却。如松斩先退者以徇。募死士， 援钩梯直上。倭方轻南面朝鲜军，承 训等乃卸装露明甲。倭大惊，急分兵 捍拒，如松已督副将杨元等军自小西 门先登，如柏等亦从大西门入。火器 并发，烟焰蔽空。惟忠中砲伤胸，犹 一当百，遂克之。获首功千二百有 奇。倭退保风月楼。夜半，行长渡大 同江，遁还龙山。宁及参将查大受率 精卒三千潜伏东江间道，复斩级三百 六十。乘胜逐北。十九日，如柏遂复 开城。所失黄海、平安、京畿、江源 四道并复。酋清正据咸镜，亦遁还王 京。

官军既连胜，有轻敌心。二十七 日再进师。朝鲜人以贼弃王京告。如 松信之，将轻骑趋碧蹄馆。距王京三 十里，猝遇倭，围数重。如松督部下 鏖战。一金甲倭搏如松急，指挥李有 至，斫重围入，倭乃退，官军丧失甚 多。会天久雨，骑入稻畦中不得逞。 倭背岳山，面汉水，联营城中，广树 飞楼，箭砲不绝，官军乃退驻开城。 二月既望，谍报倭以二十万众入寇。 如松令元军平壤，扼大同江，接饷 道；如柏等军宝山诸处为声援；大受 军临津；留宁、承训军开城；而身自 东西调度。闻倭将平秀嘉据龙山仓， 积粟数十万，密令大受率死士从间焚 之。倭遂乏食。

初，官军捷平壤，锋锐甚，不复 问封贡事。及碧蹄败衄，如松气大 是惟敬款议复行。四月十八日，倭弃 王京遁，如松与应昌入城，遣兵渡汉 江尾倭后，将击其惰归。倭步步为 营，分番迭休，官军不敢击。倭乃结 营釜山，为久留计。时兵部尚书石星 力主封贡，议撤兵，独留刘綎拒守。 如松乃以十二月班师。论功，加太子 太保，增岁禄百石。言者诋其和亲辱 国，屡攻击之。帝不问。

二十五年冬，辽东总兵董一元 罢，廷推者三，中旨特用如松。言路 复交章力争，帝置不报。如松感帝 知，气益奋。明年四月，土蛮寇犯辽 保、宁远伯，立祠，谥忠烈。以其弟 如梅代为总兵官，授长子世忠锦衣卫 指挥使，掌南镇抚司，仍充宁远伯勋 卫，复廕一子本卫指挥使，世袭。恤 典优渥，皆出特恩云。世忠未久卒， 无子。弟显忠由廕历辽东副总兵，当 嗣爵，朝臣方恶李氏，无为言者。至 崇祯中，如松妻武氏诉于朝。章下部 议，竟寝。后庄烈帝念成梁功，显忠 子尊祖得嗣宁远伯。闯贼陷京师，遇 难。

如柏，字子贞，成梁第二子。由 父廕为锦衣千户。尝与客会饮，砲声 黄花岭参将，蓟镇副总兵。万历十六 年，御史任养心言：“李氏兵权太 盛。姻亲厮养分操兵柄，环神京数千 里，纵横蟠据，不可动摇。如柏贪 淫，跋扈尤甚。不早为计，恐生他 变。”帝乃解如伯任。于是成梁上书 乞罢，并请尽罢子弟官，帝慰留不 许。久之，起故官，署宣府参将。引 疾归。

如松之御倭朝鲜也，诏如柏署都 督佥事，先率师赴援。既拔平壤，如 柏疾趋开城，攻克之，斩首百六十有 奇。师旋，进都督同知，为五军营副 伯邀之，大获，斩首二百七十有奇。 进右都督。再以疾归，家居二十余 年。会辽东总兵官张承廕战殁，文武 大臣英国公张惟贤等合疏荐如柏，诏 以故官镇辽东。蒙古炒花入犯，督诸 将击却之。

始成梁、如松为将，厚畜健儿， 故所向克捷。至是，父兄故部曲已无 复存，而如柏暨诸弟放情酒色，亦无 复少年英锐。特以李氏世将，起自废 籍中。顾如柏中情怯，惟左次避敌而 已。我大清师临河，如柏故引军防懿 路。及杨镐四路出师，令如柏以一军 兵二十人见之，登山鸣螺，作大军追 击状，如柏军大惊，奔走相蹴死者千 余人。御史给事中交章论劾，给事中 李奇珍连疏争尤力。帝终念李氏，诏 还候勘。既入都，言者不已。如柏 惧，遂自裁。

如桢，成梁第三子。由父廕为指 挥使。屡加至右都督，并在锦衣。尝 掌南、北镇抚司，提督西司房，列环 卫者四十年。最后，军政拾遗，部议 罢职，章久留不下。如桢虽将家子， 然未历行阵，不知兵。及兄如柏革 任，辽人谓李氏世镇辽东，边人惮 部尚书黄嘉善遂徇其请，以如桢名 上，帝即可之。时万历四十七年四月 也。

如桢藉父兄势，又自以锦衣近 臣，不肯居人下。未出关，即遣使与 总督汪可受讲钧礼，朝议哗然，嘉善 亦特疏言之。如桢始怏怏去。既抵 辽，经略杨镐使守铁岭。铁岭故李氏 宗族坟墓所在。当如柏还京，其族党 部曲高赀者悉随之而西，城中为空。 后镐以孤城难守，令如桢还屯沈阳， 仅以参将丁碧等防守，力益弱。大清 兵临城，如桢拥兵不救，城遂失。言 不堪，乃罢任。天启初，言者复力 攻，下狱论死。崇祯四年，帝念成梁 勋，特免死充军。

如樟，亦由父廕，历都指挥佥 事。从兄如松征宁夏，先登有功，累 进都督佥事。历广西、延绥总兵官。

如梅，字子清。亦由父廕，历都 指挥佥事。从兄如松征日本，却敌先 登。屡迁辽东副总兵。二十四年，炒 花、卜言兔将入犯，如梅谋先袭之。 督部将方时新等出塞三百里，直捣其 庐帐，斩首百余级而还。明年，如梅 与参政杨镐谋复从镇西堡出塞，潜袭 敌营，失利，损部将十人，士卒百六 十人。如梅以血战重创，免罪。 督佥事，充御倭副总兵，赴朝鲜援 剿，时麻贵三路进师，令如梅将左 军，与右军共攻蔚山。如梅偕参将杨 登山骑兵先进，设伏海滨，而令游击 摆赛以轻骑诱贼，斩首四百有奇，余 贼遁归岛山。副将陈寅冒矢石奋呼 上，破栅两重。至第三栅，垂拔，杨 镐为总理，宿与如梅昵，不欲寅功出 其上，遽鸣金收军。翊日，如梅至， 攻之，不能拔。已而贼援至，如梅军 先奔，诸军亦相继溃。赞画主事丁应 泰劾镐，并劾如梅当斩者二，当罪者 十，帝不纳。旋用为御倭总兵官。会 书左府。四十年，镐巡抚辽东，力荐 如梅为帅。不得，至以死争。给事中 麻僖、御史杨州鹤力持不可，乃止。

成梁诸子，如松最果敢，有父 风，其次称如梅。然躁动，非大将 才，独杨镐深信。后复倚任其兄如 柏，卒以致败。

麻贵，大同右卫人。父禄，嘉靖 中为大同参将，从镇帅刘汉袭板升， 大获。俺答围右卫，禄与副将尚表固 守，乘间击斩其部长，寇乃引退。辛 爱犯京东，禄以宣府副总兵入卫，与 子游击锦并有却敌功。
事，充宣府游击将军。隆庆中，迁大 同新平堡参将。寇大入，掠山阴、怀 仁、应州。将吏并获罪，独贵与兄副 将锦拒战有功，受赏。万历初，再迁 大同副总兵。十年冬，以都督佥事充 宁夏总兵官。无何，徙镇大同。时诸 部纳款久，撦力克袭封顺义王，奉中 国益虔。贵频以安边劳蒙赐赉。

十九年，为阅视少卿曾乾亨所 劾，谪戍边。明年，宁夏哱拜反。廷 议贵健将知兵，且多畜家丁，乃起戍 中为副将，总兵讨贼。屡攻城不克。 其五月，哱拜以套寇五百骑围平虏 于横城，啖以重利，皆不应，贵乃还 攻城。宁夏总兵董一奎攻其南，固原 总兵李昫攻其西，故总兵刘承嗣攻其 北，牛秉忠攻其东，贵以游兵主策 应。哱拜自北门出战，将往勾套部， 贵逐之入城，别遣将马孔英、麻承诏 等击套寇援兵，俘斩百二十人。拜初 与套部深相结，诸部长称之为王。日 坐著力兔帐中，主筹画，至是不敢复 出。俄朝命萧如薰代董一奎，尽将诸 道援兵，以贵为副。而李如松军亦 至，攻益急。贼奉黄金、绣蟒于卜失 兔等，请急徇灵州，先据下马关，沮 击，挫宰僧于石沟。会董一元捣土昧 巢，诸部长俱解去。贼复乞援于著力 兔，拥众大入。如松率劲骑迎战张亮 堡，自卯迄巳，敌锐甚。会贵及李如 樟等兵至，夹击之，寇乃却。逐北至 贺兰山，获首级百二十余。持示贼， 贼益汹惧。无何城破，贼尽平。贵以 功增秩，子予。寻擢总兵官，镇守延 绥。

二十二年七月，卜失兔纠诸部深 入定边，营张春井。贵乘虚捣其帐于 套中，斩首二百五十有奇。还自宁 塞，复邀其零骑。会寇留内地久，转 萧如兰等连战晒马台、薛家洼，斩首 二百三十有奇，获畜产万五千。帝为 告庙宣捷，进署都督同知，予世廕。 明年，卜失兔复入塞，掠八日而还。 顺义王撦力克约之纳款，不从，复拟 大入。贵勒兵万五千人：游击阎逢时 等出红山为中军，参将师以律等出高 家堡、神木、孤山为左军，参将孙朝 梁等出定边、安边、平山为右军，而 自以大军当一面。衔枚疾趋，逾塞六 十里。寇莫知所防，大溃。俘斩四百 有奇，获马驼牛羊千五百。再进秩， 予廕。寻以病归。

二十五年，日本封事败，起贵备 统南北诸军。贵驰至王京，倭已入庆 州，据闲山岛，围南原。守将杨元 遁，全州守将陈愚衷亦遁，倭乘势逼 王京。贵别遣副将解生守稷山，朝鲜 亦令都体察使李元翼出忠清道遮贼 锋。生颇有斩获功，参将彭友德亦破 贼青山。倭将行长退屯井邑，清正还 庆州。经略邢玠、经理杨镐先后至， 分兵三协：左李如梅，右李芳春、解 生，中高策。贵与镐督左右协兵专攻 清正。策驻宜宁，东援两协，西扼行 长。诸军至庆州，倭悉退屯蔚山，如 梅诱败之。清正退保岛山，筑三砦自 以石，坚甚，将士仰攻多死。围十 日，倭袭败生兵。明年正月二日，行 长来援，九将兵俱溃。贼张旗帜江 上，镐大惧，仓皇撤师，以捷奏。既 而败状闻，帝罢镐，责贵以功赎。与 刘綎、陈璘、董一元分四路。贵居 东，当清正，数战有功。会平秀吉 死，官军益力攻。十一月，清正先 遁，贵遂入岛山、西浦，诸路共俘斩 二千二百有奇。明年三月，旋师。进 右都督，予世廕。

三十八年，命贵镇辽东。泰宁炒 花素桀骜，九子各将兵，他部宰赛、 赏，将士出不意击之，拔营遁，徙额 力素居焉。其地忽天鸣地震，炒花惊 惧，再徙渡老河，去边几四百里，其 第三子色特哂之，南移可可毋林，伺 隙入犯。贵伏兵败之，追北至白云 山，斩馘三百四十有奇。色特愤，谋 复仇。纠宰赛、以儿邓，皆不应。乃 东纠卜言顾、伯要儿，西纠哈剌汉乃 蛮，合犯清河，皆溃。以儿邓等惧， 代炒花求款，边境乃宁。明年，插汉 虎墩兔以三万骑入掠穆家堡。御之， 败去。其夏，贵引病乞罢，诏乘传 归。
贵果毅骁捷，善用兵，东西并著 六。及殁，予祭葬。称一时良将焉。
兄锦，少从父行阵，有战功。累 官千总，协守大同右卫。千户魏昂 者，坐罪亡入沙漠，引寇至城下，挟 取妻子，锦伏甲擒之。俺答围城，数 突围，城卒完。寻以杀人，并父夺官 下吏。当事以塞上方用兵，而锦父子 兄弟并敢战，曲法贷之。屡迁宣府游 击将军。以勤王功，进秩一等，迁大 同参将。隆庆初，进本镇副总兵，从 赵岢出塞败寇兵，与弟贵并有保境 功。俺答纳款，锦招塞外叛人归者甚 众。万历五年，擢山西总兵官。寻改 镇宣府，卒。

锦子承勋，辽东副总兵，都督佥 事，南京后府佥书。从子承恩，都督 同知，宣府、延绥、大同总兵官。更 历诸镇，以勇力闻。后起援辽东，屡 退避，下狱当死。诏纳马八百匹免 罪，其家遂破。承诏，宁夏参将。从 平哱拜有功。后为苍头所弑。承训， 蓟镇副总兵。承宣，洮、岷副总兵。 承宗，辽东副总兵。天启初，战死沙 岭。
麻氏多将才。人以方铁岭李氏， 曰“东李西麻”。
赞曰：自俺答款宣、大，蓟门设 守固，而辽独被兵。成梁遂擅战功， 子弟，多历要镇，是以时论以李、麻 并列。然列戟拥麾，世传将种，而恇 怯退避，隳其家声。语曰“将门有 将”，诸人得无愧乎！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张臣（子承廕 孙应昌 全昌 德 昌） 董一元（王保） 杜桐 （弟松子 文焕 孙弘域） 萧如薰 达云（尤继 先） 官秉忠 柴国柱 李怀信

张臣，榆林卫人。起行伍，为队 长。蹻捷精悍，搏战好陷坚。从千总 刘朋守黄甫川。朋遇寇丧马被围，臣 单骑驰救，射中其魁，夺马载朋归， 并有功，迁宣府膳房堡守备。寇尝大 入，环攻堡，欲生得臣。臣召麾下酌 水为酒，欢呼歌饮，寇莫测所为，不 敢登。臣夜决围出，取他道以归。上 官壮之，擢延绥入卫游击将军。

隆庆元年九月，土蛮大入昌黎、 抚宁、乐亭、卢龙，游骑至滦河。诸 将莫敢战，臣独勒兵赴之。辽帅王治 道曰：“敌众我寡，往必无利。”臣 不顾，率所部千人擐甲直驰，呼声震 山谷，寇以数骑尝，奋前斩之。追至 棒槌崖，斩首百十余级，坠崖死伤者 无算。事宁，蓟镇诸将悉获罪，臣以 兵，领总督标下事，改守蓟镇西协。

万历初，录秋防功，进署都督佥 事。炒蛮潜入古北口，参将范宗儒追 至十八盘山，战殁，余众被围。臣急 偕游击高廷礼等驰救，寇始去，坐镌 一秩。五年春，以总兵官镇守宁夏。 顺义王俺答报怨瓦剌，欲取道贺兰， 臣不可，俺答恚，语不逊。臣夜决 汉、唐二渠水，道不通，复陈兵赤水 口，俺答乃从山后去。三岁互市，毋 敢哗者。阅边给事中以苛礼责望，劾 罢之。

十一年，小阿卜户犯黑峪关，守 将陈文治以下俱逮系。诏起臣副总 兵，驻守马兰峪。会朵颜长昂屡扰 边，蓟镇总兵官杨四畏不能御，乃调 四畏保定，而徙臣代之。长昂雅惮 臣，使其从母土阿、妻东桂款关乞 降，乃抚赏如初。猛可真者，俺答弟 老把都弃妾也，坐与小阿卜户犯黑峪 关，罢岁赏。既纳款，复猖獗，以谩 词报边臣，而令大嬖只代为谢罪。大 嬖只者，顺义王乞庆哈弃妾也。臣等 测其诈，令将士出塞捕二十三人，系 之狱，令还我被掠人。猛可真以所爱 者五人在俘中，许献还所掠，亲叩关 索故赏。臣等并召大嬖只入演武场， 谯责甚厉。两妇叩头请死，乃贷之。 知，召佥书左府事。出为陕西总兵 官，镇守固原。

十八年春，移镇甘肃。火落赤犯 洮、河，卜失兔将往助之，其母泣 沮，不从，遂携妻女行，由永昌宋家 庄穴墙入。臣逆战水泉三道沟，手格 杀数人，夺其坐纛。卜失兔及其党炒 胡儿并中流矢走，臣亦被创。将士斩 级以百数，生获其爱女及牛马羊万八 百有奇。卜失兔仰天大恸曰：“伤哉 我女，悔不用母言，以至此也。”自 是不敢归巢，与宰僧匿西海。已，属 宰僧谢罪，其母及顺义王亦代为言， 真。

时诸部长桀骜甚，经略郑洛专主 款。臣以为不足恃，上书陈八难、五 要。大略云：边薄兵寡，饷绌寇骄， 诸部顺逆难明，宜复额兵，严勾卒， 足粮饷，分敌势，明赏罚。且以创重 乞归，帝不许。后二年，谢病去。臣 更历四镇，名著塞垣，为一时良将。

子承廕，由父廕积功至延绥副总 兵。勇而有谋，尤精骑射，数鏖战未 尝挫衄。万历三十七年，代王威为延 绥总兵官。沙计及猛克什力数犯边。 是年冬，复犯波罗、神木。承廕邀却 之，追斩八十余人。沙计欲修贡，守 二十有奇。四十年，沙计复入塞。承 廕遮击之响水，斩首百七十余级。积 前功，进署都督同知，世廕本卫副千 户。是岁，辽东总兵官麻贵罢，敕承 廕驰代之。蟒金诸部近宁前，守将祖 天寿间出猎，被围曹庄，将士死者二 百三十人，被掠者六百余人，天寿以 数骑免。事闻，论死。承廕初抵任， 获免。敖克等犯中后所，拒斩其二 长，余走出塞。时虎墩兔、炒花、暖 兔、宰赛逼处辽境，无岁不犯边。承 廕未至时，虎墩兔以三万骑犯穆家 堡，参将郎名忠等遏斩其四十余骑。 兵李继功等力战，殪其魁，徐引去。 自是虎墩兔所属贵英哈等三十余部悉 奉约束，辽西得少安。承廕旋以病 去。甫岁余，起守蓟镇。未至，复改 镇辽东。

四十六年四月，我太祖高皇帝起 兵，拔抚顺，巡抚李维翰趣承廕赴 援。承廕急率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 芳、游击梁汝贵等诸营并发，次抚 顺。承廕据山险，分军三，立营浚 濠，布列火器。甫交锋，大清兵蹴 之，大溃。承廕、世芳皆战死。廷 相、汝贵已溃围出，见失主将，亦陷 白家冲三堡连失，诏逮维翰，赠承廕 少保，左都督，立祠曰精忠，世廕指 挥佥事。廷相以下，赠廕有差。

承廕子应昌、全昌、德昌。应昌 嗣祖臣职，当为指挥佥事。以父阵 亡，增三秩为都司佥书，经略杨镐用 为左翼游击。四路出师，使从李如 柏。天启元年，迁大同井坪参将，调 延绥。二年秋，河套入犯，不能御， 免归。督师孙承宗召置麾下，命驻锦 州。承宗去，高第尽撤松、锦守具， 应昌亦归。

崇祯二年，总督杨鹤檄应昌署定 将镇定边。四年春，神一元陷保安， 应昌偕左光先破斩一元。其弟一魁代 领其众，围庆阳。应昌及杜文焕趋 战，围始解。不沾泥围米脂，应昌偕 王承恩击走之。杨鹤抚一魁，处之宁 塞，而杀其党茹成名。贼党张孟金、 黄友才惧，挟一魁以叛。延绥巡抚张 福臻令应昌及马科击之，斩首千七百 余级。友才走，一魁守不下。其冬， 洪承畴代鹤，命参政戴君恩、总兵曹 文诏同应昌讨之。数败贼，贼弃城 走。文诏偕应昌击败之驸马沟。明年 春，应昌擒友才。混天猴陷宜君、鄜 免，擢应昌都督佥事代之。言者谓宁 武卒善逃，宜令应昌率所部三千人以 从，报可。王之臣陷临县。其地倚黄 云山，榆林河水出焉，入于黄河。城 三面峭壁，西阻水。巡抚许鼎臣、总 督张宗衡督兵攻。贼与土寇田福、田 科等相倚，久不拔。会王自用陷辽 州，逼会城。鼎臣还，专以恢复责应 昌。六年春，贼约福劫官军，抚标中 军陈国威因伪称之臣往逆，斩福头悬 城下，急击，贼始降。

应昌在关中，威名甚著。及是选 懦逗挠，务与贼相避。总督宗衡五檄 为巡按御史李嵩、兵科祝世美所劾。 帝乃遣近侍为应昌内中军。七月，部 卒溃鸣谦驿。监视中官刘允中劾其避 贼，帝犹贷之，令会剿畿南贼。久 之，击贼平山，伪报首功，连为允中 及巡按御史冯明玠、真定巡抚周堪赓 所劾，帝令图功自赎。七年春，追贼 灵宝，稍有功。已，击贼均州五岭 山，败绩。身中一矢，退还河南。其 弟全昌为宣府总兵官。宣府有警，令 应昌援，又无功，命解职候勘。

八年，洪承畴出师河南，令率私 家士马以从。三月，抵信阳。会贼大 栈道直入略阳，改命应昌、翟文自郧 阳转赴兴安、汉中，以会左光先、赵 光远诸军。至六月，艾万年、曹文诏 相继战殁，贼尽趋西安，承畴急檄应 昌及光先还救。八月，李自成陷咸 阳。越二日，应昌、光先兵至，击斩 四百四十余级，获军师一人。及全昌 兵败陷贼，其溃卒归关中，掠沿河州 县。山西巡抚吴甡请令应昌收置麾 下，应昌已得疾，不能军。无何卒。

全昌由廕叙，历官灵州参将。崇 祯四年，与同官赵大胤击点灯子于中 部，已，连战合阝阳、韩城，首功 驻韩城、合阝阳间，扼贼东路。五年 七月，代应昌为定边副总兵。曹文诏 追贼陇州、平、凤界，全昌及马科率 千人应之，殄灭殆尽。

明年五月，擢署都督佥事，充总 兵官，镇守宣府。应昌方镇山西，兄 弟接壤为大帅。明年七月，大清兵西 征插汉，旋师入其境。攻围龙门、新 城、赤城，克保安州，薄镇城，全昌 婴城固守。已而大清兵西行，全昌进 兵应州。帝以其孤军，敕吴襄、尤世 威赴援，不应。全昌至浑源，以捷 闻，还军葛峪、羊房口。襄等复不 既解严，兄应昌以罪解职，命全昌并 将其军。兵科常自裕言文臣张宗衡等 重论，而武臣轻贷，非法。于是全昌 与文诏并戍边。用山西巡抚吴甡请， 命全昌、文诏为援剿总兵官，与猛如 虎等大破高加计。

八年春，会洪承畴于汝宁，击败 汝州贼。俄西入关，与祖大弼败贼泾 阳。未几，败贼醴泉。五月，与贺人 龙败老回回于秦王岭。寻解凤翔围， 走贼秦州，败之张家川。已而都司田 应龙、张应龙战死，艾万年、曹文诏 相继殁，官军益衰，贼尽趋西安。承 乃南入商、雒。承畴又命全昌及赵光 远提兵三千截潼关大峪口，部卒大 哗，阑入荥泽，劫库杀人。河南巡抚 玄默请急援卢氏，不听。光远擅归关 中，全昌迤逦至颍州。九月中，追蝎 子塊于沈丘瓦店，战败被执，贼挟之 攻蕲、黄。全昌因代贼求抚，总理卢 象升不许，责全昌丧师辱国，曰“贼 果欲降，可灭其党示信”。贼不听 命。久之，全昌脱归，谒象升阳和。 象升令募兵山、陕。寻荐之朝，令赴 军前立功，帝不许。十年四月，以杨 嗣昌言逮付法司，谪戍边卫。

德昌，崇祯初为清水营守备。三 年夏，剿王嘉胤被伤，坐夺官。久 之，起历保定参将，连破土寇仁义 王。十四年春，总督杨文岳命从虎大 威以五千人援开封，不敢进。其冬， 擢保定副总兵，仍从文岳，数有功。 十六年卒。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 督。

董一元，宣府前卫人。父旸，嘉 靖中为宣府游击将军。俺答犯滴水 崖，力战死。赠官锡廕，春秋世祀。 兄一奎，都督佥事。历镇山西、延 绥、宁夏三边，以勇敢著。一元勇如 兄，而智略过之。嘉靖时，历蓟镇游 击将军。土蛮、黑石炭等以万余骑犯 初，破敌棒槌崖，功复最。再进二 级，迁副总兵，驻防古北口。移守宣 府。万历十一年，以都督佥事为昌平 总兵官，寻徙宣府。十五年，徙蓟 州。久之，劾罢。郑洛经略洮、河， 命一元练兵西宁。火落赤入犯，一元 击之西川，多所斩获。寻以副总兵协 守宁夏，擢延绥总兵官。哱拜之乱， 套中诸部长悉助之。一元乘其西掠， 轻骑捣土昧巢，获首功百三十，驱其 畜产而还，寇内顾引去。进署都督同 知，入为中府佥事。

辽东自李成梁后，代以杨绍勋， 把亥为官军所杀，其次子把兔儿常欲 复仇。从父炒花及姑婿花大助之，势 益强。西部卜言台周，故插汉土蛮子 也，部众十余万，与把兔儿东西相 倚，数侵边。至是卜言合一克灰正、 脑毛大诸部，声犯广宁。而把兔儿以 炒花、花大、暖兔、伯言儿之众营旧 辽阳，将入掠镇武、锦、义。一元与 巡抚李化龙策曰：“卜言虽众，然去 边远，我特患把兔儿及炒花耳。今其 众不过万骑，破之则西部将不战 走。”乃遣副将孙守廉驰右屯御西 部，而亲将大军匿镇武外，为空营待 午至酉。寇大奔，逐北七十余里，至 白沙埚。俘斩五百四十有奇，获马驼 二千计。伯言儿中矢死，把兔儿亦 伤，余众终夜驰，天明驻马环哭。其 明日，卜言台周入右屯，攻五日夜。 守廉等固守，乃引去。时二十二年十 月也。捷闻，帝大喜，祭告郊庙，宣 捷行赏，进一元左都督，加太子太 保，廕本卫世指挥使。兵部尚书石星 以下亦进秩有差。

伯言儿最忄票悍，诸部倚以为 强。尝诱杀庆云守备王凤翔，坐革岁 赏。至是被歼，诸部为夺气，其部下 正月略辽、沈东西。一元虑岁晏不 备，为寇所乘，乃先西巡以遏其锋。 化龙亦留弱卒广宁，数西发以疑寇。 一元提健卒，踏冰渡河，监军杨镐与 之俱。度墨山，天大雪，将士气益 奋。行四百里，三日夜乃抵其巢。斩 首百二十级，获牛马甲仗无算，全师 而还。把兔儿以镇武创重，叹曰： “我竟不获报父仇乎？”未几死，其 众散乱，诸部悉远遁。一元以功进世 廕二秩。久之，以病归，命王保代。

朝鲜再用师，诏一元隶总督邢玠 麾下，参赞军事。寻代李如梅为御倭 御石曼子于泗州，先拔晋州，下望 晋，乘胜济江，连毁永春、昆阳二 寨。贼退保泗州老营，攻下之，游击 卢得功阵殁。前逼新寨。寨三面临 江，一面通陆，引海为濠，海艘泊寨 下千计，筑金海、固城为左右翼。一 元分马步夹攻。步兵游击彭信古用大 棓击寨，碎其数处。众军进逼贼濠， 毁其栅。忽营中砲裂，烟焰涨天。贼 乘势冲击，固城援贼亦至。骑兵诸将 先奔，一元亦还晋州。事闻，诏斩游 击马呈文、郝三聘，落信古等职，充 为事官；一元亦夺宫保，贬秩三等。 会关白死，倭遁走。石曼子为陈璘所 歼，一元得还故秩，赉银币。久之 贵、张臣、杜桐、达云为边将选云。

王保，榆林卫人。骁勇绝伦，起 行伍，积功为延绥参将。万历十六 年，迁延绥、定边副总兵。十九年 冬，擢署都督佥事，充昌平总兵官， 寻改山西。蓟镇总兵官张邦奇被劾， 命保与易任。自嘉靖庚戌后，蓟镇重 于他镇。穆宗有诏，获大小部长者破 格酬，他镇不得比。迨俺答款塞， 宣、大、山西三镇烽烟寂然。陕西四 镇以火落赤败盟，始复用兵，然寇弱 易御。独泰宁、插汉诸部时时犯辽 东。而蓟门密迩王畿，与辽帅俱慎 石门路、木马峪、花场谷，遂罢其市 赏。后偕银灯寇山海关。已，又驰喜 峰口要赏。邦奇佯许增市，诱杀其通 事二十五人。长昂益怒，犯大青山。 顷之，遣其党小郎儿等潜伏喜峰口， 射杀侦卒。会保已至，遂擒之。长昂 每资小郎儿筹策，惧而谢罪，献还被 掠人畜，保乃释还小郎儿。长昂补五 贡，边吏始补二赏，互市如初。御史 陈遇文援穆宗诏以请，进保署都督同 知，副将张守愚以下皆进秩。

蓟三协南营兵，戚继光所募也， 调攻朝鲜，撤还，道石门，鼓噪，挟 史汪以时言南兵未尝反，保纵意击 杀，请遣官按问。巡关御史马文卿庇 保，言南兵大逆有十，尚书石星附会 之，遂以定变功进保秩为真，廕子。 督抚孙幰、李颐等亦进官受赐，时论 尤之。

二十三年冬，顺义王撦力克弟趕 兔率三军犯白马关及东西台，为守备 徐光启、副将李芳春、戴延春所却。 明年秋，复偕部长倒布犯黑谷顶，败 而去。保度其再至，分营开连口及横 河儿。寇果驰横河。官军夜半疾抵石 塘岭，袭其营。寇大惊溃，乘势追出 一元镇辽东。朝鲜再用师，敕保防 海，卒于海州。赠左都督。

子学书，宣府总兵官。学时、学 礼并副总兵。学书既里居，守榆林 城，拒李自成，不屈死。

杜桐，字来仪，昆山人，徙延安 卫。万历初，由世廕累官清水营守 备，以谋勇著。迁延绥入卫游击将 军，改古北口参将。用总督梁梦龙 荐，擢延绥副总兵。十四年，就拜署 都督佥事，充总兵官。

时卜失兔以都督同知为套中主， 威令不行，其下各雄长，志常叵测。 朔漠素无痘症，自嘉靖庚戌深入石 卜失兔祖吉能部落也，数将命奉贡， 累官指挥同知。一日，互市还，与其 侪秃退台吉等俱染痘死。秃退子阿计 疑边吏　其父，思乱。及卜失兔西助 火落赤共扰河西，诸部遂蠢动。十九 年冬，打儿汉子土昧与他部明安互市 讫，复临边要赏，声犯内地。桐与巡 抚贾仁元计先出兵袭之。乃令参将张 刚自神木，游击李绍祖自孤山，桐率 轻骑自榆林，三道并出。遇寇力战， 大破之，斩首四百七十余级，馘明安 而还。延绥自吉能纳款，塞上息肩二 十年，自此兵端复开。明安子摆言太 府。

二十一年，以总兵官镇保定。二 十四年，徙延绥。明年，再徙镇宁 夏。著力兔、宰僧入犯，逆战水塘 沟，俘斩百二十。寇益纠诸部连犯平 虏、兴武，桐督诸将马孔英、邓凤、 萧如蕙等连破之，斩首二百余级。而 延绥将士亦数捣巢，诸部长惧，乞 款，词甚哀。三十年，二镇抚臣孙维 城、黄嘉善协谋抚之，乃复贡市。论 功，文臣自内阁以下悉进官。桐以先 去职，但赉银币，许复用而已。久 之，卒于家。桐自偏裨至大帅，积首 功一千八百，时服其勇。

弟松，字来清。有胆智，勇健绝 伦。由舍人从军，累功为宁夏守备。 万历二十二年，卜失兔掠张春井，大 入下马关。松偕游击史见、李经以二 千余骑邀击马莲井，小胜，误入伏 中，见战死，松、经皆重伤，士卒死 过半。麻贵援军至，松复裹创力战， 寇始败走。时松已进游击将军，论功 迁延绥参将。贵大举捣巢，松以右军 出清平塞，多所斩获，进副总兵。寻 以本官改宁夏东路。松为将廉，尚气 不能容物。尝因小忿，雉发为僧，部 议听其归。寻起孤山副总兵。三十三 年，擢署都督佥事，代李如樟镇延 破之，改镇蓟州。

三十六年夏，代李成梁镇辽东。 十二月，败敌连山驿。赖晕歹者，朵 颜长昂子也。狡黠为边患。与从父蟒 金潜入蓟镇河流口，大掠去。复结黄 台吉谋犯喜峰口。松受总督王象乾 指，潜捣黄台吉帐，以牵蓟寇。乃从 宁远中左所夜驰至哈流兔，掩杀拱兔 部落百四十余级。以大捷闻，邀重 赏。副使马拯谓拱兔内属，不当剿， 彼且复仇，与松相讦。松忿，邀赏愈 急，诏予之。拱兔果以无罪见剿怒， 小歹青又数激之，乃以五千骑攻陷大 胜堡，执守将耿尚仁支解之。深入小 凌河，肆焚掠。游击于守志遇于山 松驻大凌河，不敢救。辽人多咎松， 朝议谓松前仅抵锦州边十里，未尝出 塞，所杀乃保塞部落，悉缚杀之，非 阵斩。松愈忿，言抚按诸臣附会马 拯，害其奇功。自提兵出塞，将捣巢 以雪前耻，而所得止五级，士马多陷 大凌河。松益惭愤，数欲自经，尽焚 其铠胄器仗，置一切疆事弗问。兵部 以闻，乃勒松归里，而以王威代之。

松既废，时多惜其勇，然恶其偾 事，无推毂之者。至四十三年，河套 寇大入，令松以轻骑捣火落赤营。获 首功二百有奇，复叙用。逾二年， 诏松驰援辽阳。明年二月，杨镐议四 路出师。以抚顺最冲，令松以六万兵 当之，故总兵赵梦麟、保定总兵王宣 为佐。期三月二日抵二道关，会李如 柏等并进。松勇而无谋，则愎使气。 二十九日夜，出抚顺关，日驰百余 里，抵浑河。半渡，河流急，不能尽 渡。松醉趣之，将士多溺河中。松遂 以前锋进，连克二小砦，松喜。三月 朔，乘势趋撒尔湖谷口。时大清方筑 城界凡山上，役夫万五千，以精骑四 百护之。闻松军至，精骑则尽伏谷口 以待。松军过将半，伏兵尾击之，追 撒尔湖山上。松军攻崖，方战，大清 益千人助之，已又续遣二旗兵趋界凡 以为援，而遣六旗兵攻松别将于撒尔 湖山。明日，六旗兵大战，破撒尔湖 山军，死者相枕藉。所遣助吉林崖 者，自山驰下击松军，二旗兵亦直前 夹击，松兵大败，松与梦麟、宣皆殁 于阵。横尸亘山野，流血成渠。大清 兵逐北二十里，至勺琴山而还。时车 营五百尚阻浑河，而松已败。顷之， 马林、刘綎两军亦败，独李如柏一军 遁还。事闻，朝议多咎松轻进。天启 初，赠少保左都督，世廕千户，立祠

桐子文焕，字弢武。由廕叙，历 延绥游击将军，累进参将、副总兵。 四十三年，擢署都督佥事、宁夏总兵 官。延绥被寇，文焕赴救，大破之。 明年，遂代官秉忠镇延绥。屡败寇安 边、保宁、长乐，斩首三百有奇。西 路火落赤、卜言太惧，相率降。沙计 数盗边，为文焕所败，遂纳款。既而 复与吉能、明爱合，驻高家、柏林 边，要封王、补赏十事。文焕袭其 营，斩首百五十。火落赤诸部落攒刀 立誓，献罚九九。九九者，部落中罚 驼马牛羊数也。已，沙计又伏兵沙 追奔二十余里。当是时，套寇号十 万。然其众分四十二枝，多者二三 千，少不及千骑，屡不得志。沙计乃 与吉能、明爱、猛克什力相继纳款， 延绥遂少事。文焕寻以疾归。

天启元年，再镇延绥。诏文焕援 辽，文焕乃遣兵出河套，捣巢以致 寇。诸部大恨，深入固原、庆阳，围 延安，扬言必缚文焕，掠十余日始 去。命解职候勘。奢崇明围成都，总 督张我续请令文焕赴救。至则围已 解，偕诸军复重庆。崇明遁永宁，文 焕顿不进。寻擢总理，尽统川、贵、 宁、锦告警，诏文焕驰援，俄令分镇 宁远。进右都督，调守关门。寻引疾 去。

崇祯元年，录重庆功，廕指挥佥 事。三年，陕西群盗起，五镇总兵并 以勤王行。总督杨鹤请令文焕署延镇 事，兼督固原军。数败贼，贼亦日益 多。会山西总兵王国梁击王嘉胤于河 曲，大败，贼入据其城。部议设一大 将，兼统山、陕军协讨。乃令文焕为 提督，偕曹文诏驰至河曲，绝饷道以 困之。神一元陷宁塞，文焕家破。遂 留文诏，令文焕西还。四年，御史吴 督杨文岳荐，以故官讨贼。无功，复 谢病归。

子弘域，天启初历延绥副总兵。 七年夏，文焕援辽，即擢总兵官，代 镇宁夏。积资至右都督。崇祯中，提 督池河、浦口二营练兵，遏贼南渡， 颇有功。十三年，移镇浙江。寻谢病 去。困变后，文焕父子归原籍昆山， 卒。

萧如薰，字季馨，延安卫人。万 历中，由世廕百户历官宁夏参将，守 平虏城。二十年春，哱拜、刘东旸据 宁夏镇城反，谴其党四出略地。拜子 国臣等弃城奔，列城皆风靡。贼党土 文秀徇平虏，独如薰坚守不下。如薰 妻杨氏，故尚书兆女也，贤而有智， 赞夫死守，日具牛酒犒士。拜养子云 最骁勇，引河套著力兔急攻。如薰伏 兵南关，佯败，诱贼入，射云死，余 众败去。又袭著力兔营，获人畜甚 多。著力兔愤，复来攻，为麻贵所 却，城获全。初，帝闻如薰孤城抗 贼，大喜，厚赉银币，擢官副总兵。 六月，遂以都督佥事为宁夏总兵官， 尽统延绥、甘肃、固原诸援军。其 秋，竟与李如松等共平贼，再进署都 亦被旌。

二十二年八月，卜失兔西犯定 边，阑入固原塞，副将姜直不能御， 遂由沙梁聩墙入，直抵下马关，纵横 内地几一月。如薰免官，直下吏。寻 复以总兵官镇守固原。套寇入犯，击 却之。青海寇纠番族犯洮、岷，如薰 及临洮总兵孙仁御之，擒斩三百四十 有奇，抚叛番五千人，获驼马甲仗无 算。再镇宁夏。银定、歹成数入犯， 辄挫衄去。徙镇蓟州。久之，罢归。 再起故官，镇延绥。

天启初，廷议京军不足用，召边 将分营训练。如薰典神机营。陛见， 年夏，魏忠贤党劾其与李三才联姻， 遂夺职。祟祯初卒，赐恤如制。

如薰为将持重。更历七镇，所在 见称。自隆庆后，款市既成，烽燧少 警，辇下视镇帅为外府。山人杂流， 乞朝士尺牍往者，无不餍所欲。蓟镇 戚继光有能诗名，尤好延文士，倾赀 结纳，取足军府。如薰亦能诗，士趋 之若鹜，宾座常满。妻杨氏、继妻南 氏皆贵家女，至脱簪珥供客犹不给。 军中患苦之，如薰莫能却也。一时风 会所尚，诸边物力为耗，识者叹焉。

如薰祖汉，凉州副总兵、都督佥 府佥书；如蕙，宁夏总兵官、都督同 知；如芷，提督南京教场、都督佥 事。

达云，凉州卫人。勇悍饶智略。 万历中，嗣世职指挥佥事。擢守备， 进肃州游击将军。炒胡儿入犯，偕参 将杨浚击败之，迁西宁参将。永邵卜 者，顺义王俺答从子也，部众强盛。 先尝授都督同知，再进龙虎将军。自 以贡市在宣府，守臣遇己厚，不可 逞，乃随俺答西迎活佛，留据青海， 与瓦剌他卜囊岁为西宁患。尝诱杀副 将李魁。边臣不能报，益有轻中国 设兵要害，令番人绕出朵尔硖口外， 潜扼其背，而己提精卒二千与战。方 合，伏忽起，寇首尾不相顾，番人夹 击，大败之。云手馘其帅一人，斩首 六百八十余级。其走峡外者，又为番 人所歼。获驼马戎器无算。为西陲战 功第一。所馘把都尔哈，即前杀李魁 者，其地即魁阵亡处，时又皆九月 也。先是，副将李联芳为寇所杀，总 兵尤继先生获其仇。边人以此二事为 快。

云既胜，度寇必复至，厚集以 待。逾月，寇果连真相、火落赤诸 军营康缠沟，寇悉众围之，矢石如 雨。云左右冲击，自辰至申，战数十 合。寇死伤无算，乃以长枪钩杆专犯 西宁军。西宁军坚不可破，寇始遁， 追奔数十里而还。捷闻，帝大喜，遣 官告郊庙，宣捷。大学士赵志皋以下 悉进官。云擢都督同知，廕本卫世指 挥使。寇岁掠诸番，番不敌则折而入 寇。及寇败远徙，云急招番，复业者 七千余户。永邵卜连犯明沙、上谷， 云并击走之。初，南川奏捷，云已进 副总兵，至是命以总兵官镇守延绥。 未几，镇甘肃。二十六年，永邵卜复 俸。

甘、宁间有松山，宾兔、阿赤 兔、宰僧、著力兔等居之，屡为两镇 患。巡抚田乐决策恢复。云偕副将甘 州马应龙、凉州姜河、永昌王铁塊等 分道袭之。寇远窜，尽拔其巢，攘地 五百里。云以功进右都督，廕世指挥 佥事。无何，青海寇纠众分犯河西， 五道俱有备，献首功百七十有奇。松 山既复，为筑边垣，分屯置戍。录功 进左都督。寇恋其故巢，乘官军撤防 时潜兵入犯，云据险邀击之。寇大 败，斩首百六十。加云太子少保。寇 益纠其党犯镇番，云及诸将葛赖等大 破之，斩首三百七十余级。帝为告 庙，行赏，进云世廕二秩。寇复入 犯，云破走之。是时，寇失松山，走 据贺兰山。后连青海诸部寇钞不已， 银定、歹成尤桀骜。三十三年，连营 犯镇番。云遣副将柴国柱击之，寇大 败去。未几，青海寇复大入，将士分 道遮击，生擒其长沙赖，余败奔。三 十五年叙功，云增勋廕。是年，松 山、青海二寇复连兵犯凉州，云逆战 红崖，大获，斩首百三十有奇。

云为将，先登陷阵，所至未尝挫 衄，名震西陲，为一时边将之冠。以 秋防卒于军。赠太子太保。子奇勋， 万历末为昌平总兵官。

尤继先，榆林卫人。万历中，积 真相犯洮河，副总兵李联芳等战死。 诏进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刘承 嗣镇守固原。寇据莽剌、捏工二川， 日蚕食番族，且扰西宁。闻官军大 集，卜失兔又败于水泉，乃乘冰坚渡 黄河北走，留其党可卜列、宗塔儿等 五百余人牧莽剌川南山。南山即石门 大山口，走乌思藏门户也。属番来 告，继先乃令番以八百人前导，与故 总兵承嗣、游击原进学、吴显等疾驰 七百里，直抵南山。奋击，大破之， 斩首百五十有奇。生获十二人。而拜 巴尔的者，可卜列从子，前杀联芳， 至是被擒。师旋，寇尾至撒川。见有 羊亦俱败。火落赤遂徙帐西海。录 功，进秩为真，增世廕一秩。寻以病 归。起佥中军府事。

二十一年冬，为辽东总兵官。炒 花二千骑入韩家路，继先督诸军奋 击，寇乃去。再引疾归。二十四年， 起镇蓟州。自戚继光镇守十年，诸部 虽叛服不常，然边警颇稀。寇尝一入 青山口，辄败去。最后，长昂导班、 白二部长入犯，道石门，阚山海关， 京东民尽逃入通州。继先出关，寇已 纵掠宁前去。总督蹇达怒继先不追 击，而继先方收召降丁八百人，欲倚 议以延绥杜松与易任，巡抚刘四科争 之。达复疏言：“守边在自强，继先 独言惟藉降丁。去岁出关，何竟不得 降丁力？羽书狎至，边隘虚实，久为 所窥。呼吸变生，安所措手！”兵科 宋一韩等力主达议，且劾继先他事。 继先遂罢，卒于家。
继先眇一目，习兵敢战，时称 “独目将军”。
官秉忠，榆林卫人。万历中起世 廕，历官固原参将，擢宁夏、甘肃副 总兵。尝与主将达云大破寇于红崖， 银定、歹成屡被挫去。移守蓟镇东 寇犯保宁，秉忠督参将杜文焕等败之 白土涧。一日再捷，俘斩二百五十， 馘其长十二人。无何，旗牌撒勒犯长 乐，秉忠将轻骑追袭之。大获。猛克 什力犯保宁，秉忠又破之。已而猛克 挟赏不获，再寇保宁及怀远，秉忠随 所向以劲骑遮击，先后斩首二百二十 有奇。猛克及旗牌复以千余骑犯波 罗，遥见保宁军，遂遁出塞。

吉能者，卜失兔子，为套中之 主，士马雄诸部，见卜失兔袭顺义 王，补其五年市赏，遂挟求封王，且 还八年市赏。边臣不许，则大怨。会 合套中诸部。大举入寇。东道高家、 大柏油、神木、柏林，中道波罗，西 道砖井、宁塞，诸城堡尽被蹂躏。副 将孙洪谟御之大柏油，中伏被围。游 击万化孚等不救，士卒死伤过半，洪 谟遂降。秉忠闻寇入，急遣游击张榜 潜劫其营，又败，死四百余人。会故 帅杜松、宁夏帅杜文焕援军至，并破 敌，而秉忠所部亦有斩获，寇始退。 然犹驻塞下，时钞掠。秉忠亦屡出袭 击，多获首功，竟以前负被劾去官。 方候代，沙计谋从双山、建安入犯， 秉忠设伏待之。遂大败去，斩其首二 百有奇。

四十六年，与刘綎、柴国柱等同 被召，令佥书前府，寻赴援辽东。杨 镐之四路出师也，令秉忠防守镇城。 无何，辞疾归。久之卒。子抚民，亦 为宁夏总兵官。

柴国柱，西宁卫人。万历中，由 世廕历西宁守备。骁猛善射。从参将 达云击寇南川，勇冠军。录功，进都 指挥佥事。寇盗边，辄为国柱所挫。 屡进凉州副总兵。松山既复，方建堡 置堠，寇数来扰，国柱频击却之。银 定、歹成连兵寇镇番，国柱驰救，斩 首二百有奇，获马驼甲仗无算。青海 寇大掠镇羌、黑古城诸堡，守备杨国 珍不能御，国柱急率游击王允中等击 击，获首功百二十。擢署都督佥事， 陕西总兵官。三十六年春，改镇甘 肃。银定、歹成屡不得志，益寇钞永 昌。国柱驰与大战，败之，追至麻山 湖，斩首百六十有奇。其部落复入 寇，守备郑崇雅等战殁，国柱坐夺俸 一年。河套、松山诸部长合兵入寇， 国柱檄诸将分道击，复斩首百六十。 屡加右都督，世廕指挥佥事。久之， 罢官。四十六年夏，召佥书都督府 事。无何，代杜松镇山海关。松败 殁，虎墩兔乘机犯边，国柱等力遏 之。寻移镇沈阳。谢病归。天启初， 制。

李怀信，大同人。由世廕历都指 挥佥事，掌山西都司。廉勤，数被推 荐。万历中，迁延绥中路参将，进定 边副总兵。卜失兔、火落赤、铁雷、 摆言太等岁扰边。定边居延绥西，被 患尤棘。怀信勇敢有谋，寇入辄败。 其先后镇帅杜松、王威、张承廕、官 秉忠又皆一时选，故边患虽剧，而士 气不衰。四十三年，擢甘肃总兵官， 延人为立生祠。松山寇入掠芦沟墩诸 处，怀信邀击，大败之。斩首三百有 奇，获驼马甲仗无算。已，复分三道 犯镇番诸堡，怀信亦分遏之。寇引 奇。自后寇入多失利去，威名著河 西。先是，陕西止设四镇，自西宁多 警，增设临洮总兵官，遂为五镇。然 惟甘、延最当敌冲，故择帅常慎。而 甘肃北有松山，南临青海，诸部落环 居其外，尤难御。怀信在镇，边人恃 以无恐。四十七年，辽东急，诏充援 剿总兵官，驰赴辽东。时熊廷弼为经 略，令怀信偕柴国柱、贺世贤以四万 人守沈阳。暖兔、炒花谋入犯，廷弼 急移怀信戍首山，寇不敢入。俄泛懿 有警，檄怀信御却之。辽事益急，诸 老将多引避。廷弼复负气凌诸将，怀 信不能堪，亦坚卧引疾去。天启二 功，进左都督。久之，卒于家。

赞曰：张臣诸人，勇略自奋，著 效边陲，均一时良将选也。董一元白 沙埚、墨山之捷，奇伟不下王越。至 承廕与松，以将门子捐躯报国，视世 所称“东李西麻”者，相去何等也！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叶向高 刘一燝（兄一焜 一煜） 韩爌 硃国祚（硃国祯） 何宗彦 孙如 游（孙嘉绩）

叶向高，字进卿，福清人。父朝 荣，养利知州。向高甫妊，母避倭 难，生道旁败厕中。数濒死，辄有神 相之。举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庶吉 士，进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改左 左庶子，充皇长子侍班官。矿税横 行，向高上疏，引东汉西邸聚钱事为 鉴，不报。寻擢南京礼部右侍郎。久 之，改吏部。再陈矿税之害，又请罢 辽东税监高淮，语皆切至。妖书狱 兴，移书沈一贯力谏。一贯不悦，以 故滞南京九年。后一贯罢，沈鲤亦 去，硃赓独当国。帝命增阁臣。三十 五年五月，擢向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 学士，与王锡爵、于慎行、李廷机并 命。十一月，向高入朝，慎行已先 卒，锡爵坚辞不出。明年，首辅赓亦 卒，次辅廷机以人言久杜门，向高遂 独相。

当是时，帝在位日久，倦勤，朝 迁转之命往往不下，上下乖隔甚。廷 臣部党势渐成，而中官榷税、开矿， 大为民害。帝又宠郑贵妃，福王不肯 之国。向高用宿望居相位，忧国奉 公，每事执争效忠荩。帝心重向高， 体貌优厚，然其言大抵格不用，所救 正十二三而已。东宫辍讲者五年，廷 臣屡请不得命。三十七年二月，向高 择吉以请，亦不报。自是岁春秋必恳 请，帝皆不纳。贵妃王氏，太子生母 也，薨四日不发丧。向高以为言，乃 发丧。而礼官上其仪注，稽五日不 行。向高复争之，疏乃下。福王府第 仪卫舟车，帝不纳。四十一年春，廷 臣交章请，复谕改明春。已，忽传 旨，庄田非四万顷不行，廷臣大骇。 向高因进曰：“田四万顷，必不能 足，之国且无日，明旨又不信于天下 矣。且王疏引祖制，而祖制无有是 事。曩惟世宗时景王有之。景王久不 之国，皇考在裕邸，危疑不安，此何 可效也？”帝报曰：“庄田自有成 例，且今大分已定，何猜？”向高因 疏谢，言：“皇考时，名位虽未正， 然讲读不辍，情意通。今东宫辍讲八 年，且不奉天颜久，而福王一日两 报福王无一日两见事。

向高有裁断，善处大事。锦衣百 户王曰乾者，京师奸人也，与孔学、 赵宗舜、赵思圣等相讦告。刑官谳未 竟，曰乾乃入皇城放砲上疏。刑官大 惊，将拟曰乾死罪。曰乾遂讦奏郑妃 内侍姜严山与学等及妖人王三诏用厌 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拥立福 王。帝震怒，绕殿行半日，曰：“此 大变事，宰相何无言？”内侍即跪上 向高奏。奏言：“此事大类往年妖 书，然妖书匿名难诘，今两造具在， 一讯即情得。陛下当静处之，稍张 福王，尤可痛恨。臣与九卿所见皆 同，敢以闻。”帝读竟太息曰：“吾 父子兄弟全矣。”明日，向高又言： “曰乾疏不宜发。发则上惊圣母，下 惊东宫，贵妃、福王皆不安。宜留 中，而别谕法司治诸奸人罪，且速定 明春之国期，以息群喙，则天下帖然 无事。”帝尽用其言，太子、福王得 相安。贵妃终不欲福王之国，言明年 冬太后七十寿，王宜留庆贺。帝令内 阁宣谕。向高留上谕弗宣，请今冬预 行庆寿礼，如期之国。帝遣中使至向 高私邸，必欲下前谕。向高言：“外 廷喧传陛下欲假贺寿名留福王，约千 人伏阙请。今果有此谕，人情益疑 圣母闻之，亦必不乐。且潞王圣母爱 子，亦居外籓，何忄卷忄卷福王 为？”因封还手谕。帝不得已从之， 福王乃之国。

向高尝上疏言：“今天下必乱必 危之道，盖有数端，而灾伤寇盗物怪 人妖不与焉。廊庙空虚，一也。上下 否隔，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 也。多藏厚积，必有悖出之衅，四 也。风声气习日趋日下，莫可挽回， 五也。非陛下奋然振作，简任老成， 布列朝署，取积年废弛政事一举新 之，恐宗社之忧，不在敌国外患，而 知其忠爱，不能行。

初，向高入阁。未几，陈用人理 财策，力请补缺官，罢矿税。见帝不 能从，乃陈上下乖离之病。两疏乞 罢，帝不允。向高自独相，即请增阁 臣，帝不听。及吏部尚书孙丕扬以荐 贤不用求去，向高特疏请留，亦不 报，遂引疾。屡谕，乃出视事。已， 又言：“臣屡求去，辄蒙恩谕留。顾 臣不在一身去留，而在国家治乱。今 天下所在灾伤死亡，畿辅、中州、齐 鲁流移载道，加中外空虚，人才俱 尽。罪不在他人，臣何可不去。且陛 下用臣，则当行其言。今章奏不发， 身，臣溘先朝露，有余幸矣。”帝不 省。京师大水，四方多奏水旱。向高 又言：“自阁臣至九卿台省，曹署皆 空，南都九卿亦止存其二。天下方面 大吏，去秋至今，未尝用一人。陛下 万事不理，以为天下长如此，臣恐祸 端一发，不可收也。”帝亦不省。四 十年春，向高以历代帝王享国四十年 以上者，自三代迄今止十君，劝帝力 行新政。因复以用人行政请，亦不 报。向高志不行，无月不求去，帝辄 优旨勉留。向高复言：“臣进退可置 不问，而百僚必不可尽空，台谏必不 不测，而陛下务与臣下隔绝。帷幄不 得关其忠，六曹不得举其职，举天下 无一可信之人，而自以为神明之妙 用，臣恐自古圣帝明王无此法也。”

先是，向高疾，阁中无人，章奏 就其家拟旨者一月。及是，向高坚卧 益久，即家拟旨如前，论者以为非 体，向高亦自言其非，坚乞去。帝卒 不命他相，遣鸿胪官慰留。至帝万寿 节，始起视事。其后，向高主癸丑会 试，章奏皆送闱中，尤异事云。帝考 选科道七十余人，命久不下。向高恳 请数十疏，越二年乃下。言官既多， “大臣者，小臣之纲。今六卿止赵焕 一人，而都御史十年不补，弹压无 人，人心何由戢？”帝但责言官妄 言，而大僚迄不补。向高请增置阁 臣，章至百余上，帝始用方从哲、吴 道南。向高疏谢，因引退，优诏不 允。

四十二年二月，皇太后崩。三 月，福王之国。向高乞归益数，章十 余上。至八月，允其去。向高以三载 考绩，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 叙延绥战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改 户部尚书、武英殿；一品三载满，加 白金百，彩币四，表里大红坐蟒一 袭，遣行人护归。

向高在相位，务调剂群情，辑和 异同。然其时党论已大起，御史郑继 芳力攻给事中王元翰，左右两人者相 角。向高请尽下诸疏，敕部院评曲 直，罪其论议颠倒者一二人，以警其 余，帝不报。诸臣既无所见得失，益 树党相攻。未几，又争李三才之事， 党势乃成。无锡顾宪成家居，讲学东 林书院，朝士争慕与游。三才被攻， 宪成贻书向高暨尚书孙丕扬，讼其 贤。会辛亥京察，攻三才者刘国缙以 无挠，而两党之争遂不可解。及后， 齐、楚、浙党人攻东林殆尽。浸寻至 天启时，王绍徽等撰所谓《东林点将 录》，令魏忠贤按氏名逐朝士。以向 高尝右东林，指目为党魁云。

向高归六年，光宗立，特诏召 还。未几，熹宗立，复赐敕趣之。屡 辞，不得命。天启元年十月还朝，复 为首辅。言：“臣事皇祖八年，章奏 必发臣拟。即上意所欲行，亦遣中使 传谕。事有不可，臣力争，皇祖多曲 听，不欲中出一旨。陛下虚怀恭己， 信任辅臣，然间有宣传滋疑议。宜慎 为东西用兵之需。

熹宗初政，群贤满朝，天下欣欣 望治。然帝本冲年，不能辨忠佞。魏 忠贤、客氏渐窃威福，构杀太监王 安，以次逐吏部尚书周嘉谟及言官倪 思辉等。大学士刘一燝亦力求去。向 高言：“客氏出复入，而一燝顾命大 臣不得比保姆，致使人揣摩于奥穾不 可知之地，其渐当防。”忠贤见向高 疏刺己，恨甚。既而刑部尚书王纪削 籍，礼部尚书孙慎行、都御史邹元标 先后被攻致仕去。向高争不得，因请 与元标同罢。帝不听，而忠贤益恨向 高。

向高为人光明忠厚，有德量，好 扶植善类。再入相，事冲主，不能謇 直如神宗时，然犹数有匡救。给事中 章允儒请减上供袍服。奄人激帝怒， 命廷杖。向高论救者再，乃夺俸一 年。御史帅众指斥宫禁，奄人请帝出 之外，以向高救免。给事中傅櫆救王 纪，将贬谪，亦以向高言仅夺俸。纪 既罢去，御史吴甡、王祚昌荐之，部 议以故官召。忠贤怒，将重谴文选 郎，向高亦救免。给事中陈良训疏讥 权奄，忠贤摘其疏中“国运将终” 语，命下诏狱，穷治主使。向高以去 就争，乃夺俸而止。熊廷弼、王化贞 府、州、县库藏尽输京师者，向高 言：“郡邑藏已竭，籓库稍余。倘尽 括之，猝有如山东白莲教之乱，何以 应之？”帝皆不纳。

忠贤既默恨向高，而其时朝士与 忠贤抗者率倚向高。忠贤乃时毛举细 故，责向高以困之。向高数求去。四 年四月，给事中傅櫆劾左光斗、魏大 中交通汪文言，招权纳贿，命下文言 诏狱。向高言：“文言内阁办事，实 臣具题。光斗等交文言事暖昧，臣用 文言显然。乞陛下止罪臣，而稍宽其 他，以消缙绅之祸。”因力求速罢。 林，终惮向高旧臣，并光斗等不罪， 止罪文言。然东林祸自此起。

至六月，杨涟上疏劾忠贤二十四 大罪。向高谓事且决裂，深以为非。 廷臣相继抗章至数十上，或劝向高下 其事，可决胜也。向高念忠贤未易 除，阁臣从中挽回，犹冀无大祸。乃 具奏称忠贤勤劳。朝廷宠待厚，盛满 难居，宜解事权，听归私第，保全终 始。忠贤不悦，矫帝旨叙己功勤，累 百余言。向高骇曰：“此非奄人所 能，必有代为草者。”探之，则徐大 化也。忠贤虽愤，犹以外廷势盛，未 廷杖，向高力救，不从，死杖下。无 何，御史林汝翥亦以忤奄命廷杖。汝 翥惧，投遵化巡抚所。或言汝翥向高 甥也，群奄围其邸大噪。向高以时事 不可为，乞归已二十余疏，至是请益 力。乃命加太傅，遣行人护归，所给 赐视彝典有加。寻听辞太傅，有司月 给米五石，舆夫八。

向高既罢去，韩爌、硃国祯相继 为首辅，未久皆罢。居政府者皆小 人，清流无所依倚。忠贤首诬杀涟， 光斗等次第戮辱，贬削朝士之异己 者，善类为一空云。熹宗崩，向高亦 太师，谥文忠。

刘一燝，字季晦，南昌人。父曰 材，嘉靖中进士，陕西左布政使。万 历十六年，一燝与兄一焜、一煜并举 于乡。越七年，又与一煜并举进士。 改庶吉士，授检讨。

一焜为考功郎，掌京察。大学士 沈一贯欲庇其私人钱梦皋、钟兆斗 等，属一燝为请。一燝谢不可，梦皋 等竟以中旨留，由是忤一贯意。寻历 祭酒，詹事，掌翰林院事。四十五年 春，京察，党人用事，谋逐孙承宗、 缪昌期等，一燝力保持得免。故事， 掌院无满岁不迁者，一景居四年，始 机务，偕何宗彦、韩爌并命。时内阁 止方从哲一人。

万历末年，神宗欲用史继偕、沈 纮。两人方在籍，帝命召之。未及 至，帝复命宗彦、一燝、爌。明日， 复命硃国祚及旧辅叶向高。而宗彦、 国祚、向高亦皆在籍，惟一燝、爌入 直。甫拜命，帝已得疾，一燝偕诸臣 召见乾清宫。明日九月朔，帝崩。诸 臣入临毕，一燝诘群奄：“皇长子当 柩前即位，今不在，何也？”群奄东 西走，不对。东宫伴读王安前曰： “为李选侍所匿耳。”一燝大声言： 选侍颔之，复中悔，挽皇长子裾。安 直前拥抱，疾趋出。一燝见之，急趋 前呼万岁，捧皇长子左手，英国公张 惟贤捧右手，掖升辇。及门，宫中厉 声呼：“哥儿却还！”使使追蹑者三 辈。一燝傍辇疾行，翼升文华殿，先 即东宫位，群臣叩头呼万岁。

事稍定，选侍犹趋还乾清。时选 侍居乾清。一燝曰：“乾清不可居， 殿下宜暂居慈庆。”皇长子心惮选 侍，然之。一燝语安曰：“主上冲 年，无母后。外庭有事，吾受过；宫 中起居，公等不得辞责。”明日，周 曰：“本朝故事，仁圣，嫡母也，移 慈庆；慈圣，生母也，移慈宁。今何 日，可姑缓耶？”初五日，偕同官请 即日降旨，踔立宫门以俟。选侍不得 已，移哕鸾宫，天子复还乾清，事始 大定。帝既践阼，从哲被劾在告，一 燝遂当国，与爌相得甚欢。念内廷惟 王安力卫新天子，乃引与共事。安亦 倾心向之。所奏请，无不从。发内 帑，抑近侍，搜遗逸，旧德宿齿布满 九列，中外欣欣望治焉。

明年，天启改元，沈阳失。廷臣 多请复用熊廷弼。一燝亦言：“廷弼 同。嗣后军国大事，陛下当毅然主 持，赖诸臣洗心涤虑，悉破雷同附 和，其忧国奉公。”帝优旨褒答。寻 有诏尽谪前排廷弼者姚宗文等官。言 路多怨一燝。一燝尝言：“任天下事 者，惟六官。言路张，则六官无实 政。善治天下者，俾六官任事，言路 得绳其愆，言官陈事，政府得裁其 是，则天下治。”于是一切条奏悉下 部议，有不经者，诏格之。

初，选侍将移宫，其内竖李进 忠、刘朝、田诏等盗内府秘藏，过乾 清门仆，金宝堕地。帝怒，悉下法 投井，以摇惑外廷。御史贾继春遂上 安选侍书。刑部尚书黄克缵、给事中 李春晔、御史王业浩辈张大其辞，欲 脱盗奄罪。帝恶继春妄言，且疑其有 党，将严谴之。一燝谓天子新即位， 辄疑臣下朋党，异时奸人乘间，士大 夫必受其祸。乃具疏开帝意，为继春 解，而反覆言朋党无实。继春得削籍 去。御史张慎言、高弘图疏救继春， 帝欲并罪，亦以一燝言而止。帝憾选 侍甚，必欲诛盗奄。王安为司礼，亦 恶之。诸奄百方救，卒不得。久而帝 渐忘前事，安亦为魏忠贤排死，诸奄 奏，诏等议诛久，无可雪，疏直下 部，前无此制。帝不得已，下其疏于 阁。一燝复言：“此疏外不由通政 司，内不由会极门，例不当拟旨，谨 封还原疏。”由是忠贤辈大恨，朝等 亦竟免死，益任用。

定陵工成，忠贤欲以为功。一燝 援故事，内臣非司礼掌印及提督陵工 不得滥廕，止拟加恩三等。诸言官论 客氏被谪者，一燝皆疏救，又请出客 氏于外。及言官交章论沈纮，纮疑一 燝主之，与忠贤、客氏等比，而齮一 燝。一燝持大体，不徇言路意。言路 力诋一燝不可用。帝怒谪重庆。一燝 再论救，不听。而职方郎中余大成、 御史安伸、给事中韦蕃、霍维华交章 劾一燝。帝不问。既而维华外转，其 同官孙杰疑一燝属嘉谟为之，上疏力 攻一燝。一燝疏辨求罢。帝已慰留， 给事中侯震旸、御史陈九畴复劾之， 并刺其结纳王安。于是一燝四疏乞 归，忠贤从中主之，传旨允其去。

先是，从哲去，帝数称一燝为首 辅，一燝不敢当，虚位俟叶向高。及 向高至，入谗言，谓一燝尼己。至 是，知其无他，力称一燝有翼卫功， 既归，兵部尚书张鹤鸣兴奸细杜茂、 刘一　献狱，欲指一　献为一燝族， 株连之。刑部尚书王纪不可，遂被斥 去，而一燝得白。鹤鸣，一燝向所推 毂者也。已而忠贤大炽，矫旨责一燝 误用廷弼，削官，追夺诰命，勒令养 马。崇祯改元，诏复官，遣官存问。 一燝在位，累加少傅、太子太傅、吏 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八年卒，赠 少师。福王时，追谥文端。

一焜，字元丙。万历二十年进 士。授行人。历考功郎中，佐侍郎杨 时乔典京察，尽斥执政私人。已，改 遣中官曹奉建镇海寺于普陀山。一焜 偕巡按李邦华争不可，不听。织造中 官刘成卒，一焜屡疏请勿遣代。已得 请，会命中官吕贵护成遗装，奸人遂 请留贵督织造，疏直达禁中。一焜与 邦华极论其罪，帝卒命贵代之。一焜 复疏争，不报。贵既任，条行十事， 多侵扰。一焜疏驳，且禁治其爪牙， 贵为敛威。一焜以暇筑龛山海塘千二 百丈，浚复余杭南湖，民赖其利。御 史沈珣诬讦其赃私，一焜自引去。 卒，赠工部右侍郎。

一煜，兵部郎中。
詹事，充东宫讲官。四十五年，擢礼 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久之，命教 习庶吉士。

泰昌元年八月，光宗嗣位，拜礼 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 几，光宗疾大渐，与方从哲、刘一燝 同受顾命。时宫府危疑，爌竭诚翼 卫，中外倚以为重。大帅李如柏、如 桢兄弟有罪，当逮治，中旨宽之。爌 与一燝执奏，逮如律。以登极恩，加 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 士。从哲去，一燝当国，爌协心佐 理。
经筵，自后日讲不辍，从之。辽阳 失，都城震惊。爌、一燝以人情偷 玩，拟御札戒励百官，共图实效，帝 纳之。廷臣以兵饷大绌，合词请发 帑，爌、一燝亦以为言，诏发百万 两。大婚礼成，加少保、吏部尚书、 武英殿大学士，廕一子尚宝司丞。未 几，以贵州平苗功，加少傅、太子太 傅、建极殿大学士。帝封乳母客氏为 奉圣夫人，大婚成，当出外，仍留之 宫中。御史毕佐周切谏，六科、十三 道复连署争，皆不纳。爌、一燝引祖 制为言，乃命俟梓宫发引，择日出 宫。

二年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劾方 从哲用李可灼红丸药，罪同弑逆，廷 议纷然。一燝已去位，爌特疏白其 事，曰：

先帝以去年八月朔践阼。臣及一 燝以二十四日入阁。适鸿胪寺官李可 灼云有仙丹欲进。从哲愕然，出所具 问安揭，有“进药十分宜慎”语。臣 等深以为然，即谕之去。二十七日召 见群臣，先帝自言不用药已二十余 日。至二十九日遇两内臣，言帝疾已 大渐，有鸿胪寺官李可灼来思善门进 药。从哲及臣等皆言彼称仙丹，便不 敢信。是日仍召见。诸臣问安毕，先 云：“是朕寿宫。”因问有鸿胪官进 药。从哲奏云：“李可灼自谓仙丹， 臣等未敢信。”先帝即命传宣。臣等 出，移时可灼至，同入诊视，言病源 及治法甚合。先帝喜，命速进。臣等 复出，令与诸医商榷。一燝语臣，其 乡两人用此，损益参半。诸臣相视， 实未敢明言宜否。须臾，先帝趣和 药，臣等复同入。可灼调以进，先帝 喜曰：“忠臣，忠臣。”臣等出，少 顷，中使传圣体服药后暖润舒畅，思 进饮膳，诸臣欢跃而退。比申末，可 灼出云：“圣上恐药力不继，欲再进 一丸。”诸医言不宜骤。乃传趣益 答言平善如初。此本日情事也。次 日，臣等趋朝，而先帝已于卯刻上宾 矣，痛哉！

方先帝召见群臣时，被衮凭几， 俨然顾命。皇上焦颜侍侧，臣等环跪 彷徨，操药而前，吁天以祷。臣子际 此，憾不身代。凡今所谓宜慎宜止 者，岂不虑于心，实未出于口，抑且 不以萌诸心。念先帝临御虽止旬月， 恩膏实被九垓。为臣子者宜何如颂 扬，何如纪述。乃礼臣忠愤之激谈， 与远迩惊疑之纷议，不知谓当时若何 情景，而进药始末实止如此。若不据 皇上终天之念何以为怀。乞涣发纶 音，布告中外，俾议法者勿以小疑成 大疑，编摹者勿以信史为谤史。

文震孟建言获谴，论救甚力。三 年，以山东平妖贼功，加少师、太子 太师。时叶向高当国，爌次之。及杨 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忠贤颇惧， 求援于爌。爌不应，忠贤深衔之。既 向高罢，爌为首辅，每事持正，为善 类所倚。然向高有智术，笼络群奄， 爌惟廉直自持，势不能敌。而同官魏 广微又深结忠贤，

遍引邪党。其冬，忠贤假会推事 望。且中旨径宣，不复到阁，而攀龙 一疏，经臣等拟上者，又复更易，大 骇听闻，有伤国体。”忠贤益不悦， 传旨切责。未几，又逐杨涟、左光 斗、陈于廷，朝政大变，忠贤势益 张。

故事，阁中秉笔止首辅一人。广 微欲分其柄，嘱忠贤传旨，谕爌同寅 协恭，而责次辅毋伴食。爌惶惧，即 抗疏乞休。略言：“臣备位纶扉，咎 愆日积。如诘戎宜先营卫，而观兵禁 掖，无能纾宵旰忧。忠直尚稽召还， 而榜掠朝堂，无能回震霆怒。后先诸 持，为封还之戆。皆臣罪之大者。皇 上释此不问，责臣以协恭，责同官以 协赞。同官奉诏以从事，臣欲补过无 由矣。乞亟褫臣官，为佐理溺职之 戒。”得旨：“卿亲承顾命，当竭忠 尽职。乃归非于上，退有后言。今复 悻悻求去，可驰驿还籍。”诸辅臣请 如故事，加以体貌，不报。爌疏谢， 有“左右前后务近端良，重纶綍以重 仕途，肃纪纲以肃朝宁”语。忠贤及 其党益恨。爌去，硃国祯为首辅。李 蕃攻去之，顾秉谦代其位。公卿庶 僚，皆忠贤私人矣。
人于狱。爌鬻田宅，贷亲故以偿，乃 栖止先墓上。

庄烈帝登极，复故官。崇祯元 年，言者争请召用，为逆党杨维垣等 所扼，但赐敕存问，官其一子。至五 月，始遣行人召之。十二月还朝，复 为首辅。帝御文华后殿阅章奏，召爌 等，谕以拟旨务消异同，开诚和衷， 期于至当。爌等顿首谢，退言：“上 所谕甚善，而密勿政机，诸臣参互拟 议，不必显言分合。至臣等晨夕入 直，势不能报谢宾客。商政事者，宜 相见于朝房，而一切禁私邸交际。” 帝即谕百僚遵行。

二年正月，大学士刘鸿训以张庆 臻敕书事被重谴，爌疏救，不听。温 体仁讦钱谦益，御史任赞化亦疏讦体 仁。帝召见廷臣，体仁力诋赞化及御 史毛羽健为谦益死党。帝怒，切责赞 化。爌请宽赞化以安体仁。帝因谓： “进言者不忧国而植党，自名东林， 于朝事何补？”爌退，具揭言：“人 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 臣。但当论其才品臧否，职业修废， 而黜陟之。若戈矛妄起于朝堂，畛域 横分于宫府，非国之福也。”又率同 官力救赞化，不纳。皇长子生，请尽 蠲天下积逋，报可。
等，名曰“钦定逆案”，颁行天下。 言者争击吏部尚书王永光，南京礼部 主事王永吉言之尤力。帝怒，将罪 之。爌等言永吉不宥，永光必不安， 乃止夺俸一年。工部尚书张凤翔奏 厂、库积弊。帝怒，召对廷臣诘责。 巡视科道王都、高赉明二人力辨，帝 命锦衣官执之，爌、标、龙锡并救 解。而是日永光以羽健疏劾，请帝究 主使者。爌退，申救都等，因言永光 不宜请究言官。帝不纳，然羽健卒获 免。

初，熊廷弼既死，传首九边，尸 涟、魏大中，诬以行贿，因尽杀涟 等，复悬坐廷弼赃银十七万，刑及妻 孥，冤之甚者。”帝乃许收葬。

时辽事急，朝议汰各镇兵。又以 兵科给事中刘懋疏，议裁驿卒。帝以 问爌，爌言：“汰兵止当清占冒及增 设冗兵尔。冲地额兵不可汰也。驿传 疲累，当责按臣核减，以苏民困，其 所节省，仍还之民。”帝然之。御史 高捷、史褷以罪免，永光力引之。都 御史曹于汴持不可，永光再疏争。爌 言，故事当听都察院咨用。帝方眷永 光，不从。九月，以将行庆典，请停 秋决，亦不从。

时逆案虽定，永光及袁弘勋、 捷、褷辈日为翻案计。至十月，大清 兵入畿甸，都城戒严。初，袁崇焕入 朝，尝与钱龙锡语边事。龙锡，东林 党魁也，永光等谋因崇焕兴大狱，可 尽倾东林。倡言大清兵之入，由崇焕 杀毛文龙所致。捷遂首攻龙锡，逐 之。明年正月，中书舍人加尚宝卿原 抱奇故由输赀进，亦劾爌主款误国， 招寇欺君，郡邑残破，宗社阽危，不 能设一策，拔一人，坐视成败，以人 国侥幸，宜与龙锡并斥。其言主款 者，以爌，崇焕座主也。帝重去爌， 贬抱奇秩。无何，左庶子丁进以迁擢 金彩币，驰驿遣行人护归，悉如彝 典。进、逢申并爌会试所举士也。爌 先后作相，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 党，天下称其贤，独尝庇王永光云。 十七年春，李自成陷蒲州，迫爌出 见，不从。贼执其孙以胁。　广止一 孙，乃出见，贼释其孙。爌归，愤郁 而卒，年八十矣。

硃国祚，字兆隆，秀水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第一。授修撰。进洗马， 为皇长子侍班官，寻进谕德。日本陷 朝鲜，石星惑沈惟敬言，力主封贡。 国祚面诘星：“此我乡曲无赖，因缘 湖广税监陈奉横甚。国祚贻书巡按御 史曹楷，令发其状。帝怒，几逮楷， 奉亦因此撤去。尚书余继登卒，国祚 摄部事。

时皇长子储位未定，冠婚逾期， 国祚屡疏谏。戚臣郑国泰请先冠婚， 后册立。国祚抗疏言：“本朝外戚不 得与政事。册立大典，非国泰所宜 言。况先册立，后冠婚，其仪仗、冠 服之制，祝醮、敕戒之辞，升降、坐 立之位，朝贺拜舞之节，因名制分， 因分制礼，甚严且辨。一失其序，名 分大乖。违累朝祖制，背皇上明纶， 犯天下清议，皆此言也。”又言： 聒，故迟之。后群臣勿言，则曰待 嫡。及中官久无所出，则曰皇长子体 弱，须其强。今又待两宫落成矣。自 三殿灾，朝廷大政令率御文华殿。三 礼之行，在殿不在宫。顷岁趣办珠 宝，户部所进，视陛下大婚数倍之。 远近疑陛下借珠宝之未备，以迟典 礼。且诏旨采办珠宝，额二千四百 万，而天下赋税之额乃止四百万。即 不充国用，不给边需，犹当六年乃 足。必待取盈而后举大礼，几无时 矣。”已，又言：“太祖、成祖、仁 宗，即位初，即建储贰。宣宗、英宗 而不册立者。”国祚摄尚书近二年， 争国本至数十疏，储位卒定。

陕西狄道山崩，其南涌小山五， 国祚请修省。社稷坛枯树生烟，复陈 安人心、收人望、通下情、清滥狱四 事。云南巡抚陈用宾进土物，国祚劾 之。寻转左侍郎，改吏部。御史汤兆 京劾其纵酒逾检，帝不问，国祚遂引 疾归。

光宗即位，以国祚尝侍潜邸，特 旨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 机务。天启元年六月还朝。寻加太子 太保，进文渊阁。国祚素行清慎，事 国祚，有讥其中旨特用者。国祚既竣 事，即求罢，优诏不允。都御史邹元 标侍经筵而踬，帝遣中使问状。国祚 进曰：“元标在先朝直言受杖，故步 履犹艰。”帝为之改容。刑部尚书王 纪为魏忠贤所逐，国祚合疏救，复具 私揭争之。纪为礼部侍郎时，尝以事 忤国祚者也。

三年，进少保、太子太保、户部 尚书，改武英殿。十三疏乞休，诏加 少傅兼太子太傅，乘传归。明年卒。 赠太傅，谥文恪。从子大启，文选郎 中，终刑部左侍郎。

同时硃国祯，字文宁，乌程人。 万历十七年进士。累官祭酒，谢病 归，久不出。天启元年，擢礼部右侍 郎，未上。三年正月，拜礼部尚书兼 东阁大学士，与顾秉谦、硃延禧、魏 广微并命。阁中已有叶向高、韩爌、 何宗彦、硃国祚、史继偕，又骤增四 人，直房几不容坐。六月，国祯还 朝，秉谦、延禧以列名在后，谦居其 次。改文渊阁大学士，累加少保兼太 子太保。魏忠贤窃国柄，国祯佐向 高，多所调护。四年夏，杨涟劾忠 贤，廷臣多劝向高出疏，至有诟者。 向高愠甚，国祯请容之。及向高密奏 忤忠贤，决计去，谓国祯曰：“我 罢，国祯为首辅。广微与忠贤表里为 奸，视国祯蔑如。其冬为逆党李蕃所 劾，三疏引疾。忠贤谓其党曰：“此 老亦邪人，但不作恶，可令善去。” 乃加少傅，赐银币，廕子中书舍人， 遣行人送归，月廪、舆夫皆如制。崇 祯五年卒。赠太傅，谥文肃。

何宗彦，字君美。其父由金谿客 随州，遂家焉。宗彦举万历二十三年 进士。累官詹事。四十二年迁礼部右 侍郎，署部事。福王之国河南，请求 无已。宗彦上疏，言可虑者有六，帝 不听。又屡疏请东宫讲学，皇孙就 坟户赡地，宗彦力争之。梃击事起， 宗彦因言：“天下疑陛下薄太子久。 太子处积轻之势，致慈庆宫门止守以 耄年二内侍，中门则寂无一人。乞亟 下张差廷讯，凡青宫诸典礼，悉允臣 部施行，宗社幸甚。”不报。寻转左 侍郎，署部如故。四十四年冬，隆德 殿灾，宗彦请通下情，修废政，补旷 官。明年，皇长孙年十三，未就傅， 宗彦再疏力言。自是频岁恳请，帝终 不纳。四十六年六月，京师地震。上 修省三事。时帝不视朝已三十载，朝 政积弛，庶官尽旷。明年秋，辽事益 棘。宗彦率僚属上言：“自三路丧 请陛下临朝，与臣等面筹兵食大 计。”帝亦不报。

宗彦清修有执。摄尚书事六年， 遇事侃侃敷奏，时望甚隆。其年十二 月，会推阁臣，廷臣多首宗彦，独吏 科给事中张延登不署名，遂不获与。 宗彦旋乞假去。御史薛敷政、萧毅 中、左光斗、李徵仪、倪应春、彭际 遇、张新诏等交章惜之，而延登同官 亓诗教、薛凤翔又屡疏纠驳。其时齐 党势盛，非同类率排去之。宗彦无所 附丽，故终不安其位。明年，神宗 崩，光宗立，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 士。四年正月卒官，赠太傅，谥文 毅。

弟宗圣，由乡举历官工部主事。 以附魏忠贤，骤加本部右侍郎。崇祯 初，削籍，论配，名丽逆案。

孙如游，字景文，馀姚人，都御 史燧曾孙也。万历二十三年进士。累 官礼部右侍郎。四十七年冬，左侍郎 何宗彦去位，署印无人，大学士方从 哲屡以如游请。明年三月始得命。部 事丛积，如游决遣无滞。时白莲、无 为诸邪教横行，宗彦尝疏请严禁，如 游复申其说。帝从之。七月，帝疾大 渐，偕诸大臣受顾命。

帝崩，郑贵妃惧祸，深结李选 侍，为请封后。选侍喜，亦为请封太 后以悦之。杨涟语如游曰：“皇长子 非选侍所爱。选侍后，嫡矣，他日将 若何？亟白执政，用遗诏举册立。登 极三日，公即援诏以请。”如游然 之。八月朔，光宗即位。三日，如游 请建东宫，帝纳之。俄遵遗旨谕阁 臣，封贵妃为皇太后。如游奏曰： “考累朝典礼，以配而后者，乃敌体 之经；以妃而后者，则从子之义。祖 宗以来，岂无抱衾之爱，而终引去席 之嫌，此礼所不载也。先帝念贵妃 劳，不在无名之位号；陛下体先帝 志，亦不在非分之尊崇。若义所不 曲徇，自蹈不忠之罪。”疏入，未 报。

如游寻进本部尚书。帝既命建东 宫，又言皇长子体质清弱，稍缓册立 期。如游力持不可。二十三日，命封 选侍为皇贵妃。期已定矣，越三日， 帝又趣之。如游奏曰：“先奉谕上孝 端皇后、孝靖皇太后尊谥，又封郭元 妃、王才人为皇后，礼皆未竣，贵妃 之封宜在后。既圣谕谆切，且有保护 圣储功，即如先所定期，亦无不 可。”帝许之。选侍以贵妃为未足， 必欲得皇后。二十九日，再召廷臣， 漫应曰：“诺。”选侍闻，大不悦。 明日，帝崩，朝事大变。如游请改册 封期，报可。熹宗为皇孙时，未就 傅。即位七日，如游即请开讲筵，亦 报可。

十月，命以东阁大学士入参机 务。言者诋其不由廷推，交章论列。 如游亦屡乞去，帝辄勉留。天启元年 二月，上疏言：“祖宗任用阁臣，多 由特简。远者无论，在世庙，则有张 璁、桂萼、方献夫、夏言、徐阶、袁 炜、严讷、李春芳；在穆庙，则有陈 以勤、张居正、赵贞吉；在神庙，则 才品又非诸臣比，有累至尊知人之 明。乞速赐骸骨，还田里。”帝仍留 之。如游十四疏乞去，乃加太子太 保、文渊阁大学士，遣官护送，廕子 给赐悉如彝典。家居四年卒。赠少 保，谥文恭。

孙嘉绩，字硕肤。崇祯十年进 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召改兵部。大 清兵薄都城，按营不动，众莫测。嘉 绩曰：“此待后至者，即举众南下 尔。”越三日，蒙古兵数万果从青山 口入，即日南下。于是尚书杨嗣昌以 嘉绩知兵，调为职方员外郎。进郎 纳贿事，遂下狱。已，黄道周亦下 狱。嘉绩躬亲饮食汤药，力调护之， 因从受《易》。会诸生涂仲吉疏救道 周，帝益怒，移狱锦衣严讯。诸生与 道周往来者多诡词自脱，独嘉绩无所 隐。拟杂犯死罪，继拟烟瘴充军，皆 不允。保定总督张福臻陛见，荐嘉绩 才，请用为参谋，不听。徐石麒为刑 部尚书，具爰书奏，乃释之。福王 时，起九江兵备佥事，未赴。鲁王监 国绍兴，擢右佥都御史，累进东阁大 学士。王航海，嘉绩从至舟山。其年 遘疾卒。

赞曰：熹宗初，叶向高以宿望召 固无如何也。刘一燝、韩爌诸人，虽 居端揆之地，而宵小比肩，权珰掣 肘，纷挠杌陧，几不自全。硃国祚、 何宗彦绌于党人，孙如游又皆以中旨 特用，为外廷所诟。于是而知明良相 遭，诚千载之一遇也夫！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周嘉谟 张问达（陆梦龙 傅 梅） 汪应蛟） 王纪（杨东明 孙玮 钟 羽正 陈道亨（子弘绪）

周嘉谟，字明卿，汉川人。隆庆 五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韶州知 府。

万历十年迁四川副使，分巡泸 州。穷治大猾杨腾霄，置之死。建武 所兵燔总兵官沈思学廨，单车谕定 皆有方略。居五年，进按察使，移疾 归。久之，起故官。榷税中官邱乘云 播虐，逮系相属。嘉谟檄所司拒绝， 而搒杀奸民助虐者，乘云为戢。

就迁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 巡抚云南。陇川宣抚多安民叛，入 缅，据蛮湾。嘉谟讨擒之，立其弟安 靖而还。进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 黔国公沐昌祚侵民田八千余顷，嘉谟 劾治之，复劾其孙启元罪状。久之， 改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满考，加 右都御史。广西土酋引交址兵内犯， 官军拒退之，嘉谟为增兵置戍。南 水，坏圩岸，留赎锾筑之。

迁南京户部尚书，寻召拜工部尚 书。孝定后丧，内廷宣索不赀。嘉谟 言丧礼有中制，不当信左右言，妄耗 国帑，不纳。俄改吏部尚书。

四十八年七月，神宗崩。八月丙 午朔，光宗即位。郑贵妃据乾清宫， 且邀封皇太后。嘉谟从言官杨涟、左 光斗等言，以大义责贵妃从子养性， 示以利害。贵妃乃移慈宁宫，封后事 亦寝。外廷皆言贵妃进侍姬八人，致 帝得疾。二十六日，嘉谟因召见，以 寡欲进规，帝注视久之，令皇长子谕 外廷：“传闻不可信。”诸臣乃退。 夕，帝崩。质明，九月乙亥朔，光宗 遗诏皇长子嗣位，而李选侍专制宫 中，势颇张，廷臣虑不测。既入临， 请见皇长子，呼万岁，奉至文华殿受 朝，送居慈庆宫。嘉谟奏言：“殿下 之身，社稷是托，出入不宜轻脱。大 小殓，朝暮临，须臣等至乃发。”皇 长子颔之。诸大臣定议：皇长子以九 月六日即位。选侍居乾清自如，且欲 挟皇长子同居。嘉谟亟草疏率廷臣请 移宫，光斗、涟继之。五日，选侍始 移哕鸾宫。时大故频仍，国势杌陧， 首辅从哲首鼠两端，一燝、爌又新秉 为政，黜陟之权，吏部不能主。及嘉 谟秉铨，惟才是任。光、熹相继践 祚，嘉谟大起废籍，耆硕满朝。向称 三党之魁及朋奸乱政者，亦渐自引 去，中朝为清。已，极陈吏治敝坏， 请责成抚、按、监司。上官注考，率 用四六俪语，多失实，嘉谟请以六事 定官评：一曰守，二曰才，三曰心， 四曰政，五曰年，六曰貌。各注其 实，毋饰虚词。帝称善，行之。

天启元年，御史贾继春得罪，其 同官张慎言、高弘图疏救，帝欲并罪 之。嘉谟等力为解，乃夺慎言、弘图 王安，置之死。嘉谟恶之，出维华于 外。忠贤怒，嗾给事中孙杰劾嘉谟受 刘一燝属为安报仇，且以用袁应泰、 佟卜年等为嘉谟罪。嘉谟求退，忠贤 矫旨许之。大学士叶向高等请留嘉谟 竣大计事，不听。明年，广宁陷，嘉 谟忧愤，驰疏劾兵部尚书张鹤鸣主战 误国罪。五年秋，忠贤党周维持复劾 嘉谟曲庇王安，遂削籍。

崇祯元年，荐起南京吏部尚书， 加太子太保。明年，卒官，年八十 四。赠少保。

张问达，字德允，泾阳人。万历 请尽蠲全陕逋赋，从之。父丧除，起 故官，历工科左给事中。帝方营建两 宫，中官利乾没，复兴他役，问达力 请停止，不纳。俄陈矿税之害，言： “阉尹一朝衔命，辄敢纠弹郡守，甚 且纠抚按重臣。而孙朝所携程守训、 陈保辈，至箠杀命吏，毁室庐，掘坟 墓。不一按问，若万方怨恫何！”典 试山东，疏陈道中饥馑流离状，请亟 罢天下矿税，皆不报。已，巡视厂 库。故事，令商人办内府器物，佥名 以进，谓之佥商。而诸高赀者率贿近 幸求免，帝辄许之。问达两疏争执， 狱中。贽事具《耿定向传》。

三十年十月，星变，复请尽罢矿 税。时比年日食皆在四月，问达以纯 阳之月其变尤大，先后疏请修省，语 极危切，帝终不纳。寻迁太常少卿， 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所部水灾， 数请蠲贷。帝方营三殿，采木楚中， 计费四百二十万有奇，问达多方拮 据，民免重困。久之，召拜刑部右侍 郎，署部事兼署都察院事。

四十三年五月，谳问张差梃击 事。问达从员外郎陆梦龙言，令十三 司会讯，词连郑贵妃宫监庞保、刘 疏不下。寻召方从哲、吴道南及问达 等于慈宁宫，命并磔二人。甫还宫， 帝意复变，乃先戮差，令九卿三法司 会讯保、成于文华门。保、成供原姓 名曰郑进、刘登云，而不承罪。方鞫 时，东宫传谕曰：“张差情实风癫， 误入宫门，击伤内侍，罪不赦。后招 保、成系内官，欲谋害本宫。彼何 益，当以仇诬，从轻拟罪。”问达等 以鞫审未尽，上疏曰：“奸人闯宫， 事关宗社。今差已死，二囚易抵饰。 文华门尊严之地，臣等不敢刑讯，何 由得情？二囚偏词，何足为据？差虽 对，面谕并决。煌煌天语，通国共 闻。若不付之外庭，会官严鞫，安肯 输情？既不输情，安从正法？祖宗二 百年来，未有罪囚不付法司，辄令拟 罪者。且二人系内臣。法行自近，陛 下尤当严其衔辔，而置之重辟。奈何 任彼展辨，不与天下共弃之也。”帝 以二囚涉郑氏，付外庭，议益滋，乃 潜毙之于内，言皆以创重身死。而马 三道等五人，命予轻比坐流配。其事 遂止。是年解都察院事。久之，迁户 部尚书，督仓场。寻兼署刑部，拜左 都御史。光宗疾大渐，同受顾命。

天启元年冬，代周嘉谟为吏部尚 时，万历中建言诖误获谴诸臣弃林下 久，死者已过半。问达等定议：以廷 杖、系狱、遣戍者为一等，赠官廕 子；贬窜、削籍者为一等，但赠官。 获恤者七十五人。

会孙慎行、邹元标追论“红 丸”，力攻方从哲。诏廷臣集议，与 议者百十余人。问达既集众议，乃会 户部尚书汪应蛟等上疏曰：

按慎行奏，首罪李可灼进红丸。 可灼先见从哲，臣等初未知。及奉召 进乾清宫，候于丹墀，从哲与臣等共 言李可灼进药，俱慎重未决。俄宣臣 舜，因问“可灼安在”。可灼趋入， 和药以进，少顷又进。圣躬安舒就 寝。此进药始末，从哲及文武诸臣所 共见者。是时群情仓惶，凄然共切， 弑逆二字，何可忍言。在诸臣固谅从 哲无是心，即慎行疏中亦已相谅。若 可灼轻易进药，非但从哲未能止，臣 与众人亦未能止，臣等均有罪焉。及 御史王安舜等疏论可灼，从哲自应重 拟，乃先止罚俸，继令养疾，则失之 太轻。今不重罪可灼，何以慰先帝而 服中外之心？宜提付法司，正以刑 辟。若崔文升妄投凉药，罪亦当诛。 亦大臣引罪之道宜然，而非臣等所敢 议也。

至选侍欲垂帘听政，群臣初入 临，阍者阻不容入，群臣排闼而进。 哭临毕，奉圣躬至文华殿，行朝谒嵩 呼礼，复奉驾还慈庆宫。因议新主登 极，选侍不当复居乾清。九卿即公疏 请移，言官继之，从哲始具揭奏请， 选侍遂即日移宫。然舆论犹憾从哲之 奏，不毅然为百僚倡。倘非诸臣共挟 大义，连章急趋，则乾清何地，犹然 混居，令得假窃魁柄，将如陛下登极 还宫何！
京，弗问。

问达历更大任，“梃击”、“红 丸”、“移宫”三大案并经其手。持 议平允，不激不随。先以秩满，加太 子太保，至是乞休，疏十三上。诏加 少保，乘传归。

五年，魏忠贤擅国。御史周维持 劾问达力引王之寀植党乱政，遂削 夺。御史牟志夔复诬问达赃私，请下 吏按问。命捐赀十万助军兴。顷之， 问达卒。以巡抚张维枢言，免其半， 问达家遂破。崇祯初，赠太保，予一

陆梦龙，字君启，会稽人。万历 三十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 郎。

张差狱起，引凡向宫殿射箭、放 弹、投砖石等律当以斩。狱具，提牢 主事王之寀奏差口词甚悉，乞敕会 问，大理丞王士昌亦上疏趣之。时梦 龙以典试广东杜门，主事邢台傅梅过 之曰：“人情庇奸，而甘心储皇。吾 虽恤刑山右，当上疏极论，君能共事 乎？”梦龙曰：“张公遇我厚，遽上 疏，若张公何？当力争之耳。”乃偕 见问达。时郎中胡士相等不欲再鞫， 趣问达具疏请旨，以疏入必留中，其 旨不可。”梦龙曰：“堂堂法司，不 能捕一编氓，须天子诏耶？差所供， 必当讯实。”问达以为然。

明日，会讯，士相、永嘉、会 祯、梦龙、梅、之寀及邹绍先凡七 人，惟之寀、梅与梦龙合。将讯，众 咸嗫嚅。梦龙呼刑具三，无应者，击 案大呼，始具。差长身骈胁，睨视傲 语，无风癫状。梦龙呼纸笔，命画所 从入路。梅问：“汝何由识路？”差 言：“我蓟州人，非有导者，安得 入？”问：“导者谁？”曰：“大老 公庞公，小老公刘公。”且曰：“豢 是士相立推坐起曰：“此不可问 矣。”遂罢讯。梦龙必欲得内竖名。 越数日，问达再令十三司会审，差供 逆谋及庞保、刘成名，一无所隐。士 相主笔，踌躇不敢下，郎中马德沣趣 之，永嘉复以为难。梦龙咈然曰： “陆员外不肯匿，谁敢匿？”狱乃 具。给事中何士晋遂疏诋郑国泰。帝 于是毙保、成于内，而弃差市，梅虑 其潜易，躬请监刑。当是时，自梦 龙、之寀、梅、德沣外，鲜不为郑氏 地者。已而之寀、德沣悉被罪，梅以 京察罢官。梦龙赖问达力获免，由郎 中历副使。

天启四年，贵州贼未靖，总督蔡 复一荐梦龙知兵，改右参政，监军讨 贼，安邦彦犯普定。梦龙偕总兵黄钺 以三千人御之。晓行大雾中，直前薄 贼，贼大败。三山苗叛，思州告急。 梦龙夜遣中军吴家相进捣贼巢，挝苗 鼓，声振山谷，苗大奔溃，焚其巢而 还。寻改湖广监军，迁广东按察使。 上官建忠贤祠，列梦龙名，亟遣使铲 去之。

崇祯元年大计，忠贤党犹用事， 镌二级调任。三年起副使，以故官分 巡东兗道。盗起曹、濮间，讨斩其 魁，余众悉降。迁右参政，守固原。 贼陷隆德，杀知县费彦芳，遂围静海 州。梦龙率游击贺奇勋、都司石崇德 御之，抵老虎沟。贼初不满千，已而 大至。梦龙所将止三百余人，被围数 重，贼矢石如雨，突围不得出。二将 抱梦龙泣，梦龙挥之曰：“何作此妇 孺态！”大呼奋击，手馘数人，与二 将俱战死。事闻，赠太仆卿。

而傅梅，崇祯中历台州知府，解 职归。十五年冬，捐金佐知府吉孔嘉 守城。城破殉难，赠太常少卿。
汪应蛟，字潜夫，婺源人。万历 二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南京 光祖，抗疏劾之，于政府多所讥切。
累迁山西按察使。治兵易州，陈 矿使王虎贪恣状，不报。朝鲜再用 兵，移应蛟天津。及天津巡抚万世德 经略朝鲜，即擢应蛟右佥都御史代 之，屡上兵食事宜，扼险列屯，军声 甚振。税使王朝死，帝将遣代。应蛟 疏请止之，忤旨，切责。朝鲜事宁， 移抚保定。岁旱蝗，振恤甚力。已， 极言畿民困敝，请尽罢矿税。会奸人 柳胜秋等妄言括畿辅税可得银十有三 万，应蛟三疏力争，然仅得减半而 已。三十年春，帝命停矿税，俄中 止。应蛟复力争，不纳。
尽为污莱，询之土人，咸言斥卤不可 耕。应蛟念地无水则碱，得水则润， 若营作水田，当必有利。乃募民垦田 五千亩，为水田者十之四，亩收至四 五石，田利大兴。及移保定，乃上疏 曰：“天津屯兵四千，费饷六万，俱 敛诸民间。留兵则民告病，恤民则军 不给，计惟屯田可以足食。今荒土连 封，蒿莱弥望，若开渠置堰，规以为 田，可七千顷，顷得谷三百石。近镇 年例，可以兼资，非独天津之饷足取 给也。”因条画垦田丁夫及税额多寡 以请，得旨允行。

已，请广兴水利。略言：“臣境 溉恒山，溏水可以溉中山，滏水可以 溉襄国，漳水来自鄴下，西门豹尝用 之，瀛海当诸河下流，视江南泽国不 异。其他山下之泉，地中之水，所在 而有，咸得引以溉田。请通渠筑防， 量发军夫，一准南方水田之法行之。 所部六府，可得田数万顷，岁益谷千 万石，畿民从此饶给，无旱潦之患。 即不幸漕河有梗，亦可改折于南，取 籴于北。”工部尚书杨一魁亟称其 议，帝亦报许，后卒不能行。召为工 部右侍郎，未上，予告去。已，进兵 部左侍郎，以养亲不出。亲没，竟不 召。
元年改北部。东西方用兵，骤加赋数 百万。应蛟在道，驰疏言：“汉高帝 称萧何之功曰：‘镇国家，抚百姓， 给饷馈不绝，吾不如萧何。’夫给馈 饷而先以抚百姓，故能兴汉灭楚，如 运诸掌也。今国家多难，经费不支， 势不得缓催科，然弗爱养民力，而徒 竭其脂膏，财殚氓穷，变乱必起，安 得不预为计？”因列上爱养十八事， 帝嘉纳焉。熊廷弼建三方布置之策， 需饷千二百万，应蛟力阻之。廷议 “红丸”事，请置崔文升、李可灼于 法，而斥方从哲为编氓。

应蛟为人，亮直有守，视国如 保母客氏求墓地逾制，应蛟持不予， 遂见忤。会有言其老不任事者，力乞 骸骨。诏加太子少保，驰传归。陛 辞，疏陈圣学，引宋儒语，以宦官、 宫妾为戒。久之，卒于家。应蛟学主 诚敬，其出处辞受一轨于义。里居， 谢绝尘事，常衣缊枲。

王纪，字惟理，芮城人。万历十 七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入为祠祭主 事，历仪制郎中。秉礼持正，时望蔚 然。二十九年，帝将册立东宫，数迁 延不决，纪抗疏极论。其冬，礼成， 擢光禄少卿，引疾去。

四十一年，自太常少卿擢右佥都 设法救荒甚备。税监张晔请征恩诏已 蠲诸税，纪两疏力争，晔竟取中旨行 之。纪劾晔抗违诏书，沮格成命，皆 不报。居四年，部内大治，迁户部右 侍郎，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诸府。岁 大凶，振救如畿辅。光宗立，召拜户 部尚书，督仓场。

天启二年，代黄克缵为刑部尚 书。时方会议“红丸”事，纪偕侍郎 杨东明署议，言：“方从哲知有贵 妃，不知有君父。李可灼进药驾崩， 反慰以恩谕，赉之银币，国典安在？ 不逮可灼，无以服天下；不逮崔文 群情甚竦。

主事徐大化者，素无赖，日走魏 忠贤门，构陷善类，又显劾给事中周 朝瑞、惠世扬。纪愤甚，劾大化溺职 状，因言：“大化诚为朝廷击贼，则 大臣中有交结权珰，诛锄正士，如宋 蔡京者，何不登弹文，而与正人日寻 水火。”其言大臣，指大学士沈纮 也。大化由此罢去，而纮及忠贤深憾 之。御史杨维垣与大化有连，且素附 纮，遂助纮诋纪，言纪所劾大臣无主 名，请令指实。纪遂直攻纮，言： “纮与京，生不同时，而事实相类。 其结纳魏忠贤，与京之契合童贯同 也；要盟死友邵辅忠、孙杰，与京之 固结吴居厚同也；逐顾命元臣刘一 燝、周嘉谟，与安置吕大防、苏轼同 也；斥逐言官江秉谦、熊德阳、侯震 旸，与贬谪安常民、任伯雨同也。至 于贿交妇寺，窃弄威权，中旨频传而 上不悟，朝柄阴握而下不知，此又京 迷国罔上，百世合符者。”客、魏闻 之怒，为纮泣诉帝前。帝谓纪烦言， 加谯责焉。

初，李维翰、熊廷弼、王化贞下 吏，纪皆置之重辟。而与都御史、大 理卿上廷弼、化贞爰书，微露两人有 郎先千金，行募兵，金尽而兵未募， 不敢归，返蓟州僧舍，为逻者所获， 词连佟卜年。卜年，辽阳人，举进 士，历知南皮、河间，迁夔州同知， 未行，经略廷弼荐为登莱监军佥事。 逻者搒掠。茂言尝客于卜年河间署中 三月，与言谋叛，因挟其二仆往通李 永芳。行边尚书张鹤鸣以闻。鹤鸣故 与廷弼有隙，欲藉卜年以甚其罪。朝 士皆知卜年冤，莫敢言。及镇抚既成 狱，移刑部，纪疑之，以问诸曹郎。 员外郎顾大章曰：“茂既与二仆往来 三千里，乃拷讯垂毙，终不知二仆姓 议从之。逻者又获奸细刘一　献，忠 贤疑刘一燝昆弟，欲立诛一谳与卜 年，因一谳以株连一燝。纪皆执不 可。纮遂劾纪护廷弼，缓卜年等狱， 为二大罪。帝责纪陈状，遂斥为民。 以侍郎杨东明署部事，坐卜年流二千 里。狱三上三却。给事中成明枢、张 鹏云、沈惟炳，卜年同年生也，为发 愤，摭他事连劾东明。卜年获长系， 瘐死，而东明遂引疾去。

纪既斥，大学士叶向高、何宗 彦、史继偕论救，皆不听。后阉党罗 织善类，纪先卒，乃免。崇祯元年复

杨东明，字启修，虞城人。官给 事中。请定国本，出阁豫教，早朝勤 政，酌宋应昌、李如松功罪之平。上 《河南饥民图》，荐寺丞钟化民往 振。掌吏科，协孙丕扬主大计。后以 劾沈思孝，思孝与相诋，贬三官为陕 西布政司照磨。里居二十六年。光宗 立，起太常少卿。天启中，累迁刑部 右侍郎。既归，遂卒。崇祯初，赠刑 部尚书。

孙玮，字纯玉，渭南人。万历五 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劾 中官魏朝及东厂办事官郑如金罪，如 金坐下诏狱。二人皆冯保心腹也。 选轻辽王罪，衔之。后劳堪巡抚福 建，希居正意，讽同安知县金枝捃摭 朝选事，堪飞章奏之。命未下，捕置 之狱，绝其饭食三日，死，禁勿殓， 尸腐狱中。堪寻召为左副都御史，未 至京而居正卒。朝选子都察院检校竞 诉冤阙下，堪复飞书抵冯保，削竞 籍，廷杖遣归。至是，玮白发其事， 并及堪诸贪虐状，堪免官。未几，朝 选妻诉冤，邱橓亦为讼，竞复援胡　 贾、王宗载事，请与堪俱死，乃遣堪 戍。当是时，厂卫承冯保余威，滥受 民讼；抚按访察奸猾，多累无辜；有 司断狱，往往罪外加罚；帝好用立 母病，不候命擅归，坐谪桃源主簿。 久之，历迁太常卿。

三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保 定。朝鲜用兵，置军天津，月饷六 万，悉派之民间。先任巡抚汪应蛟役 军大治水田，以所入充饷。玮踵行 之，田益垦，遂免加派，岁比不登， 旱蝗、大水相继，玮多方振救，帝亦 时出内帑佐之。所条荒政，率报允。 畿辅矿使倍他省，矿已竭而搜凿不 已，至岁责民赔纳。玮累疏陈其害， 且列天津税使马堂六大罪，皆不省。

就进兵部侍郎，召为右都御史， 部。玮言：“陛下以累累三印悉畀之 臣，岂真国无人耶？臣所知大僚则有 吕坤、刘元震、汪应蛟，庶僚则有邹 元标、孟一脉、赵南星、姜士昌、刘 九经，台谏则有王德完、冯从吾辈， 皆德立行修，足备任使。苟更阅数 年，陛下即欲用之，不可得矣。”弗 听。

都御史自温纯去后，八年不置 代。至四十年十二月，外计期迫，始 命玮以兵部尚书掌左都御史事。玮素 负时望，方欲振风纪，而是时朋党势 成，言路大横。会南畿巡按御史荆养 遂连章攻玮。玮累疏乞休，帝皆慰 留。无何，吏部以年例出两御史于 外，不关都察院。玮以失职，求去益 力，疏十余上。明年七月稽首文华 门，出郭候命。至十月，始予告归。

天启改元，起南京吏部尚书，改 兵部，参赞机务。三年，召拜刑部尚 书。囚系众，狱舍至不能容，玮请近 畿者就州县分系。内使王文进杀人， 下司礼议罪，其余党付法司。玮言一 狱不可分两地，请并文进下吏，不 听。其冬，以吏部尚书再掌左都御史 事，累以老疾辞，不允。明年秋，疾 聊生。内而城社可忧，外而牖户未 固。法纪凌迟，人心瓦解。陛下欲图 治平，莫如固结人心；欲固结人心， 莫如登用善类。旧辅臣刘一燝，宪臣 邹元标，尚书周嘉谟、王纪、孙慎 行、盛以弘、钟羽正等，侍郎曹于 汴，词臣文震孟，科臣侯震旸，台臣 江秉谦，寺臣满朝荐，部臣徐大相， 并老成蹇谔，跧伏草野，良可叹惜。 倘蒙简擢，必能昭德塞违，为陛下收 拾人心。尤望寡欲以保圣躬，勤学以 进主德，优容以广言路，明断以揽大 权。臣遘疾危笃，报主无期，敢竭微 忱，用当尸谏。”遂卒，赠太子太 恤。诏追诰命，夺其廕。崇祯初，复 之。后谥庄毅。

钟羽正，字叔濂，益都人。万历 八年进士。除滑县知县。甫弱冠，多 惠政，征授礼科给事中。疏言朝讲不 宜辍，张鲸不宜赦，不报。

迁工科左给事中，出视宣府边 务。哈剌慎老把都诸部挟增市赏二十 七万有奇，羽正建议裁之。与参政王 象乾詟以利害，莫敢动。兵部左侍郎 许守谦先抚宣府，以贿闻，羽正劾去 之。又劾罢副总兵张充实等，而悉置 诸侵盗军资者于理。

还为吏科都给事中。劾礼部侍郎 韩世能，蓟辽总督蹇达，大理少卿杨 四知、洪声远不职，四知、声远坐贬 谪。时当朝觐，请禁馈遗，言：“臣 罪莫大于贪。然使内臣贪而外臣不 应，外臣贪而内臣不援，则尚相顾畏 莫敢肆。今内以外为府藏，外以内为 窟穴，交通赂遗，比周为奸，欲仕路 清、世运泰，不可得也。”帝善其 言，敕所司禁之。且命阁部大臣公事 议于朝房，毋私邸接宾客。吏部推孟 一脉应天府丞，蔡时鼎江西提学，副 以吕兴周、马犹龙。帝恶一脉、时鼎 尝建言，皆用副者。羽正率同列上 无阶，销忠直之气，结谏诤之舌，非 国家福。”疏入，忤旨，夺俸有差。

二十年正月，偕同官李献可等请 皇长子出阁豫教。帝怒，谪献可官。 羽正以己实主议，请与同谪，竟斥为 民。杜门读书，士大夫往来其地，率 辞不见。林居几三十年。光宗立，起 太仆少卿。未至，进本寺卿。

天启二年，吏部将用为左副都御 史，羽正辞曰：“冯公从吾佥院已 久，吾后入先之，是长竞也。西台何 地，可以是风有位乎？”乃受佥都御 史而让从吾为副。甫入署，即言： 法受过。沈纮结内援，招权贿，宜遄 决其去。”群小多不悦。熊廷弼、王 化贞之狱，众议纷呶。羽正言：“向 者开原、铁岭之罪不明，致失辽阳； 辽阳之罪不明，致失广宁。朝廷疆 土，堪几番败坏！”由是二人皆坐大 辟。会硃童蒙以讲学击邹元标及从 吾，羽正言书院之设，实为京师首善 劝，不当议禁，因自劾乞休。顷之， 代从吾为左副都御史，俄改户部右侍 郎，督仓场。

明年春，拜工部尚书。故事，奄 人冬衣隔岁一给。是夏六月，群奄千 发难也。羽正疏闻，因求罢。诏司礼 太监杖谪群奄，而谕羽正出视事。羽 正求去益坚，因言：“今帑藏殚虚， 九边壮士日夜荷戈寝甲，弗获一饱； 庆陵工卒负重乘高，暴炎风赤日中， 求佣钱不得；而独内官请乞，朝至夕 从。此辈闻之，其谁不含愤？臣奉职 不称，义当罢黜。”复三疏自引归。

逾年，逆党霍维华追理三案，言 羽正委身门户，遂削夺。崇祯初，复 官。久之，卒。赠太子太保。

陈道亨，字孟起，新建人。万历 十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南京吏 毁于火，僦屋以居。穷冬无帏，妻御 葛裳，与子拾遗薪爇以御寒，或有赠 遗，拒弗受。由湖广参政迁山东按察 使、右布政使，转福建为左，所至不 私一钱。以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光 宗立，进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

天启二年，妖贼徐鸿儒作乱。道 亨守济宁，扼诸要害，以卫漕舟。事 平，增俸赐银币。寻拜南京兵部尚 书，参赞机务。杨涟等群击魏忠贤， 被谯责。道亨愤，偕九卿上言：“高 皇帝定令，内臣止供扫除，不得典兵 预政。陛下徒念忠贤微劳，举魁柄授 之，恣所欲为，举朝忠谏皆不纳。何 传归。逾年卒。

道亨贞亮有守。自参政至尚书， 不以家累自随，一苍头执爨而已。崇 祯初，赠太子少保，谥清襄。
子弘绪，字士业。为晋州知州， 以文名。
赞曰：光、熹之际，朝廷多故， 又承神宗颓废之余，政体怠弛，六曹 罔修厥职。周嘉谟、张问达诸人，恳 恳奉公，《诗》所称“不懈于位” 者，盖庶几焉。汪应蛟持国计，谨出 纳，水田之议，凿凿可见施行。孙玮 请登用善类，钟羽正请禁馈遗，韪 哉，救时之良规也。

列传第一百三十

◎陈邦瞻 毕懋康（兄懋良） 萧 近高 白瑜 程绍 翟凤翀（郭尚宾）洪 文衡（何乔远） 陈伯友（李成名） 董应举 林材 硃吾弼（林秉汉） 张光 前

陈邦瞻，字德远，高安人。万历 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 历南京吏部郎中，出为浙江参政。进 滏阳书院，集诸生讲习。士民祠祀 之。就改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 抚陕西。

上林土官黄德勋弟德隆及子祚允 叛德勋，投田州土酋岑茂仁。茂仁纳 之，袭破上林，杀德勋，掠妻子金 帛。守臣问状，诡言德勋病亡，乞以 祚允继。邦瞻请讨于朝。会光宗嗣 位，即擢邦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 军务兼巡抚广东，遂移师讨擒之。海 寇林莘老啸聚万余人侵掠海滨，邦瞻 扼之，不得逞。澳夷筑室青州，奸民 与通，时侵内地，邦瞻燔其巢。召拜

天启二年五月疏陈四事，中言： “客氏既出复入，乃陛下过举。辅臣 不封还内降，引义固争，致罪谪言 者，再蹈拒谏之失，其何解于人 言？”疏入，忤旨谯让。寻兼户、工 二部侍郎，专理军需。明年卒官，诏 赠尚书。
邦瞻好学，敦风节。服官三十 年，吏议不及。
毕懋康，字孟侯，歙人。万历二 十六年进士。以中书舍人授御史。言 内阁不当专用词臣，边臣失律者宜重 按，部郎田大年、贺盛瑞，中书舍人 丁元荐以忤权要废，当雪，疏留中。 视盐长芦。

畿辅多河渠，湮废不治。懋康 言：“保定清河，其源发于满城，抵 清苑而南十里，则汤家口为上闸，又 十里则清杨为下闸，顺流东下，直抵 天津。旁近易、安诸州，新安、雄、 完、唐、庆都诸县，并通舟楫仰其 利。二闸创自永乐初，日久颓圮，急 宜修复，岁漕临、德二仓二十万石饷 保定、易州、紫荆诸军，足使士卒宿 饱。往者，密云、昌平故不通漕，万 历初，总督刘应节、杨兆疏潮、白二 河，陵泉诸水，漕粟以饷二镇，二镇 之军赖之。此可仿而行也。”诏从 之。巡按陕西，疏陈边政十事，劾罢 丞，以忧去。天启四年起右佥都御 史，抚治郧阳。
懋康雅负器局，扬历中外，与族 兄懋良并有清誉，称“二毕”。
懋良，字师皋。先懋康举进士。 由万载知县擢南京吏部主事。历副 使，至左布政使，俱在福建。振饥 民，减加派，抚降海寇，以善绩称。 懋康为巡抚之岁，懋良亦自顺天府尹 擢户部右侍郎，督仓场。魏忠贤以懋 康为赵南星所引，欲去之。御史王际 逵劾其附丽邪党，遂削籍。而懋良亦 以不附忠贤，为御史张讷所论，落职 闲住。兄弟相继去国，士论更以为 荣。

崇祯初，起懋康南京通政使。越 二年，召拜兵部右侍郎，寻罢。而懋 良亦起兵部左侍郎。会京师戒严，尚 书张凤翔以下皆获罪，懋良得原，致 仕去。懋康再起南京户部右侍郎，督 粮储。旋引疾归。兄弟皆卒于家。

萧近高，字抑之，庐陵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礼科 给事中。甫拜官，即上疏言罢矿税、 释系囚、起废弃三事，明诏已颁，不 可中止。帝怒，夺俸一年。顷之，论 江西税使潘相擅刑宗人罪，不报。既 而停矿分税之诏下，相失利，擅移驻 为近高主之，疏诋甚力。近高疏辨， 复劾相。疏虽不行，相不久自引去。

屡迁刑科都给事中。知县满朝 荐、诸生王大义等皆忤中使，系狱三 年。近高请释之，不报。辽东税使高 淮激民变，近高劾其罪，请撤还，帝 不纳。又以淮诬奏逮同知王邦才、参 将李获阳，近高复论救。会廷臣多劾 淮者，帝不得已征还，而邦才等系如 故。无何，极陈言路不通、耳目壅蔽 之患。未几，又言王锡爵密揭行私， 宜止勿召；硃赓被弹六十余疏，不当 更留。皆不报。故事，六科都给事中 成其美。乃用为浙江右参政，进按察 使。以病归。起浙江左布政使。所至 以清操闻。

泰昌元年召为太仆卿。廷议“红 丸”之案，近高言崔文升、李可灼当 斩，方从哲当勒还故里，张差谋逆有 据，不可蔽以疯癫。历工部左、右侍 郎。天启二年冬，引疾去。御史黄尊 素因言近高暨侍郎余懋衡、曹于汴、 饶伸，太仆少卿刘弘谟、刘宗周并辞 荣养志，清风袭人，亟宜褒崇，风励 有位。诏许召还。五年冬，起南京兵 部，添注左侍郎。力辞，不允。时魏 玩命，遂落职。崇祯初，乃复。卒于 家。

白瑜，字绍明，永平人。万历二 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兵科给事 中。帝既册立东宫，上太后徽号，瑜 请推广孝慈，以敦俭、持廉、惜人 才、省冤狱四事进，皆引《祖训》及 先朝事以规时政，辞甚切。三十年， 京师旱，陕西河南黄河竭。礼官请修 省，瑜言：“修省宜行实政。今逐臣 久锢，累臣久羁，一蒙矜释，即可感 格天心。”末言矿税之害。皆不报。

累迁工科都给事中。帝于射场营 论治河当专任，遂责其剿拾陈言，谪 广西布政使照磨。以疾归。光宗立， 起光禄少卿，三迁太常卿。给事中倪 思辉、硃钦相，御史王心一以直言被 谪，瑜抗疏论救。

天启二年，由通政使拜刑部右侍 郎，署部事。郑贵妃兄子养性奉诏还 籍，逗遛不去，其家奴张应登讦其通 塞外。永宁伯王天瑞者，显皇后弟 也，以后故衔郑氏，遂偕其弟锦衣天 麟交章劾养性不轨。瑜以郑氏得罪先 朝，而交通事实诬，乃会都御史赵南 星、大理卿陈于廷等谳上其狱，请抵 年进左侍郎。卒官。赠尚书。

程绍，字公业，德州人。祖瑶， 江西右布政使。绍举万历十七年进 士。除汝宁推官，征授户科给事中。 巡视京营。副将佟养正等五人行贿求 迁，皆劾置于理。帝遣使采矿河南， 绍两疏言宜罢，皆不报。

再迁吏科左给事中。会大计京 官，御史许闻造讦户部侍郎张养蒙 等，语侵吏部侍郎裴应章。绍言闻造 挟吏部以避计典，且附会阁臣张位， 闻造乃贬边方。主事赵世德考察贬 官，廷议征杨应龙，兵部举世德知 兵，绍驳止之。又劾文选郎杨守峻， 税使张忠以夏县知县韩薰忤己，奏调 之僻地，绍又争之，帝怒，斥为民。 以沈一贯救，诏镌一秩，出之外。给 事中李应策、御史李炳等争之，帝益 怒，并薰斥为民，而夺应策等俸。绍 家居二十年。光宗即位，起太常少 卿。

天启四年，历右副都御史，巡抚 河南。宗室居仪封者为盗窟，绍列上 其状，废徙高墙。临漳民耕地漳滨， 得玉玺，龙纽龟形，方四寸，厚三 寸，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 昌”，以献绍。绍闻之于朝，略言： 间。欲遣官恭进阙廷，迹涉贡媚。且 至尊所宝，在德不在玺，故先驰奏 闻，候命进止。昔王孙圉不宝玉珩， 齐威王不宝照乘，前史美之。陛下尊 贤爱士，野无留良。尚有一代名贤， 如邹元标、冯从吾、王纪、周嘉谟、 盛以弘、孙慎行、钟羽正、余懋衡、 曹于汴等皆忧国奉公，白首魁艾。其 他词林台谏一锢不起者，并皇国祯 祥，盛朝珍宝。臣不能汲致明廷，徒 献符贡瑞，臣窃羞之。愿陛下惟贤是 宝。在朝之忠直，勿事虚拘；在野之 老成，亟图登进。彼区区秦玺之真 引疾归。

崇祯六年，荐起工部右侍郎。越 二年，以年老，四疏乞休去。卒，赠 本部尚书。

翟凤翀，字凌元，益都人。万历 三十二年进士。历知吴桥、任丘，有 治声，征授御史。疏荐钟羽正、赵南 星、邹元标等，因言：“宋季邪谄之 徒，终日请禁伪学，信口诋諆。近年 号讲学者，不幸类此。”出按辽东。 宰赛、暖兔二十四营环开原而居，岁 为边患。宰赛尤桀骜，数败官军，杀 守将，因挟边吏增赏。庆云参将陈洪 备。又请所在建常平仓，括赎锾，节 公费，易粟备荒。帝善其议，命推行 于诸边。故辽阳参将吴希汉失律听 勘，以内援二十年不决，且谋复官， 凤翀一讯成狱，置之大辟，边人快 之。

帝因“梃击”之变，召见廷臣于 慈宁宫。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无所 言，御史刘光复方发口，遽得罪。凤 翀上言：“陛下召对廷臣，天威开 霁，千载一时。辅臣宜举朝端大政， 如皇太子、皇长孙讲学，福府庄田鹾 引，大僚空虚，考选沉阁，以及中旨 缄默不言，致光复以失仪获罪。光复 一日未释，辅臣未可晏然也。”忤 旨，切责。山东大饥，以凤翀疏，遣 御史过庭训赍十六万金振之。

中官吕贵假奸民奏，留督浙江织 造。冉登提督九门，诬奏市民殴门 卒，下兵马指挥欧相之吏。邢洪辱御 史凌汉翀于朝，给事中郭尚宾等劾 之，帝释洪不问。汉翀为废将凌应登 所殴，洪复曲庇应登。凤翀抗疏极论 贵、登、洪三人罪，且曰：“大臣造 膝无从，小臣叩阍无路。宦寺浸用， 政令多违，实开群小假借之端，成太 “比来拟旨不由内阁，托以亲裁。言 官稍涉同类，辄云党附，将使大臣不 肯尽言，小臣不敢抗论，天下事尚可 为哉？乞陛下明诏阁臣，封还内降， 容纳直谏，以保治安。”忤旨，谪江 西布政使检校。阁臣及言官论救，皆 不纳。帝于章疏多不省，故廷臣直谏 者久不被谴。至是二人同日谪官，时 称“二谏”。

凤翀既谪，三迁。天启初，为南 京光禄少卿。四年，以大理少卿进右 佥都御史，巡抚延绥。魏忠贤党御史 卓迈、汪若极连章论之，遂削籍。崇 以疾归。卒，赠兵部尚书。

尚宾，字朝谔，南海人，凤翀同 年进士。自吉安推官授刑科给事中。 遇事辄谏诤，尤愤中官之横。尝因事 论税使李凤、高寀、潘相，颇称敢 言。已，竟谪官。光宗时乃复起，累 官刑部右侍郎，亦以不附忠贤削籍。 崇祯初，为兵部右侍郎。卒，赠尚 书。

洪文衡，字平仲，歙人。万历十 七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帝将封皇长 子为王，偕同官贾岩合疏争。寻改礼 部。与郎中何乔远善，乔远坐诖误被

起补南京工部，历郎中。力按旧 章，杜中贵横索，节冗费为多。官工 部九年，进光禄少卿。改太常，督四 夷馆。中外竞请起废，帝率报寝。久 之，乃特起顾宪成。宪成已辞疾，忌 者犹惮其进用，御史徐兆魁首疏力攻 之。文衡虑帝惑兆魁言，抗章申雪， 因言：“今两都九列，强半无人，仁 贤空虚，识者浩叹。所堪选择而使 者，只此起废一途。今宪成尚在田 间，已婴罗罔，俾圣心愈疑。连茹无 望，贻祸贤者，流毒国家，实兆魁一 疏塞之矣。”寻进大理少卿。以忧 去。

泰昌元年起太常卿。光宗既崩， 宗一时崇奉之情，不合古谊。且睿宗 尝为武宗臣矣，一旦加诸其上，礼既 不合，情亦未安。当时臣子过于将 顺，因循至今。夫情隆于一时，礼垂 于万世，更定之举正在今时。”疏格 不行。未几卒，赠工部右侍郎。
文衡天性孝友。居丧，断酒肉不 处内者三年。生平不妄取一介。
乔远，字稚孝，晋江人。万历十 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礼部仪制 郎中。神宗欲封皇长子为王，乔远力 争不可。同官陈泰来等言事被谪，抗 疏救之。石星主封倭，而朝鲜使臣金 因进累朝驭倭故事，帝颇心动。而星 坚持己说，疏竟不行。坐累谪广西布 政使经历，以事归。里居二十余年， 中外交荐，不起。

光宗立，召为光禄少卿，移太 仆。王化贞驻兵广宁，主战。乔远画 守御策，力言不宜轻举。无何，广宁 竟弃。天启二年进左通政。邹元标建 首善书院，硃童蒙等劾之，乔远言： “书院上梁文实出臣手，义当并 罢。”语侵童蒙。进光禄卿、通政 使。五疏引疾，以户部右侍郎致仕。 崇祯二年，起南京工部右侍郎。给事 中卢兆龙劾其衰庸，自引去。

乔远博览，好著书。尝辑明十三 朝遗事为《名山藏》，又纂《闽书》 百五十卷，颇行于世，然援据多舛 云。

陈伯友，字仲恬，济宁人。万历 二十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 中。甫拜命，即罢河南巡抚李思孝。 俄论邹之麟科场弊宜勘；奄竖辱驸马 冉兴让，宜置之法；楚宗英憔、蕴 钫，良吏满朝荐、王邦才等宜释。 已，又言：“陛下清明之心，不幸中 年为利所惑，皇皇焉若不足，以致财 匮民艰，家成彻骨之贫，人抱伤心之 痛。今天下所以杌陧倾危而不可救药 僚，去留无所断决。士大夫意见分 岐，议论各异，陛下漫无批答。曷若 尽付外廷公议，于以平曲直、定国是 乎？”帝皆不省。熊廷弼为荆养乔所 讦，伯友与李成名等力主行勘。

既又陈时政四事，言：“拟旨必 由内阁。昨科臣曾六德之处分，阁臣 叶向高之典试，悉由内降。而福王之 国之旨，亦于他疏批行。非独亵天 言，抑且贻阴祸。法者天下所共，黔 国公沐昌祚请令其孙启元代镇，已非 法矣。乃抚按据法请勘，而以内批免 之，疑中有隐情。御史吕图南改提 国，今春催请不下数百疏，何以忽易 期？”疏亦留中。寻以艰去。及服 除，廷议多排东林，遂不出。

至四十六年，以年例，即家除河 南副使。天启四年，屡迁太常寺卿， 治少卿事。杨涟劾魏忠贤，伯友亦偕 卿胡世赏等抗疏极论。明年十二月， 御史张枢劾其倚附东林，遂削夺。庄 烈帝即位，诏复官，未及用而卒。

成名，字寰知，太原卫人。祖应 时，南京户部员外郎，以清白著。成 名举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中书舍 人。擢吏科给事中。疏陈铨政失平， 言朝荐不释则诸珰日肆，国家患无 已。吏部侍郎方从哲，中旨起官，成 名抗疏劾之，并及其子恣横状。从哲 求去，帝不许。是时，党人日攻东 林，成名遂移疾归。

家居五年，起山东副使。天启 初，迁湖广参政，入为太仆少卿。四 年春，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 魏忠贤以成名为赵南星所用，因所属 给由，犯御讳，除其名。为巡抚止八 月，士民祠祀焉。崇祯改元，召拜户 部右侍郎，以左侍郎专理边饷。京师 戒严，改兵部。帝召对平台，区画兵 事甚悉。数月而罢，卒于家。

董应举，字崇相，闽县人。万历 李凤争学傍　需地，凤舍人驰骑文庙 前，絷其马，用是有名。

迁南京国子博士，再迁南京吏部 主事。召为文选主事。历考功郎中， 告归。起南京大理丞。四十六年闰四 月，日中黑子相斗。五月朔，有黑日 掩日，日无光。时辽东抚顺已失，应 举言：“日生黑眚，乃强敌侵凌之 征。亟宜勤政修备，以消祸变。”因 条上方略。帝置不省。

天启改元，再迁太常少卿，督四 夷馆。二年春，陈急务数事，极言天 下兵耗民离，疆宇日蹙，由主威不 立，国法不行所致。帝以为应举知 兵，令专任较射演武。

已，上言保卫神京在设险营屯。 遂擢应举太仆卿兼河南道御史，经理 天津至山海屯务。应举以责太重，陈 十难十利，帝悉敕所司从之。乃分处 辽人万三千余户于顺天、永平、河 间、保定，诏书褒美。遂用公帑六千 买民田十二万余亩，合闲田凡十八万 亩，广募耕者，畀工廪、田器、牛 种，浚渠筑防，教之艺稻，农舍、仓 廨、场圃、舟车毕具，费二万六千， 而所收黍麦谷五万五千余石。廷臣多 论其功，就进右副都御史。天津葛沽 故有水陆兵二千，应举奏令屯田，以 所入充岁饷，屯利益兴。

五年六月，朝议以屯务既成，当 广鼓铸。乃改应举工部右侍郎，专领 钱务，开局荆州。寻议给两淮盐课为 铸本，命兼户部侍郎，并理盐政。应 举至扬州，疏请厘正盐规，议商人补 行积引，增输银视正引之半，为部议 所格。应举方奏析，而巡盐御史陆世 科恶其侵官，劾之，魏忠贤传旨诘 让，御史徐扬先遂希指再劾，落职闲 住。崇祯初，复官。

应举好学善文。其居官，慷慨任 事；在家，好兴利捍患。比没，海滨 人祠祀之。

林材，字谨任，闽县人。万历十 贵州巡抚，材极言两人不当用，九一 遂罢。王锡爵赴召，材疏论，并及赵 志皋、张位。再请建储豫教，又争三 王并封之谬。

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劾罢南京尚 书郝杰、徐元泰。经略宋应昌惑沈惟 敬，力请封贡，材乞斩应昌、惟敬， 不报。志皋、位拟旨失当，材抗疏驳 之。二十二年夏六月，西华门灾，材 偕同官上言，切指时政缺失。帝愠 甚，以方修省不罪。吏部推顾养谨总 理河道，材论止之。兵部将大叙平壤 功，材力诋石星罔上，星乃不敢滥 为吏部侍郎。帝积前怒，言材屡借言 事诬谤大臣，今复暗伤善类，乃贬三 官，余停俸一岁。会御史崔景荣等论 救，再贬程乡典史。材遂归里不出。

光宗即位，始起尚宝丞，再迁太 仆少卿。还朝未几，即乞归。天启 中，起南京通政使，卒。崇祯初，赠 右都御史。

硃吾弼，字谐卿，高安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授宁国推官。征授南京 御史。

大学士赵志皋弟学仕为南京工部 竟谪戍之。奏请建国本，简阁臣，补 言官，罢矿税，不报。山西巡抚魏允 贞为税使孙朝所讦，吾弼乞治朝欺罔 罪。广东税使李凤乾没，奸人王遇桂 请税江南田契，吾弼皆疏论其罪。时 无赖子蜂起言利，廷臣辄连章力争， 帝虽不尽从，亦未尝不容其切直。雷 震皇陵，吾弼请帝廷见大臣，讲求祖 宗典制，次第举行，与天下更始。寻 复言：“陛下孝敬疏于郊庙，惕厉弛 于朝讲；土木盛宫苑，榛芜遍殿廷， 群小横中外，正士困囹圄；闾阎以矿 税竭，邮传以输輓疲，流亡以水旱 裾。不可不深察而改图也。”末言礼 部侍郎郭正域疾恶严，居己峻，不可 以楚事弃。

先是，楚假王议起，首辅沈一贯 阴左右王，以正域请行勘，嗾其党钱 梦皋阜辈逐之去。举朝无敢留正域及 言楚事者，吾弼独抗章申理，而御史 林秉汉以楚宗人戕杀巡抚，亦请详 勘。且言：“王既非假，何惮于 勘？”吾弼、秉汉遂为一贯等所恶。 会梦皋京察将黜，遂讦秉汉为正域鹰 犬，语侵沈鲤、杨时乔、温纯。秉汉 坐贬贵州按察司检校，而梦皋得留。 忤旨，停俸一年，遂移疾去。居三 年，起南京光禄少卿，召为大理右 丞。齐、楚、浙三党用事，吾弼复辞 疾归。熹宗立，召还。屡迁南京太仆 卿。天启五年为御史吴裕中劾罢。

秉汉，字伯昭，长泰人。按广 东，亦再疏劾李凤。既谪，寻移疾 归，卒于家。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张光前，字尔荷，泽州人。万历 三十八年进士。授蒲圻知县，补安 肃。甫四月，擢吏部验封主事。历文 选员外郎、稽勋郎中。乞假去。

天启四年，赵南星为尚书，起为 星，假廷推谢应祥事矫旨切责。南星 时与推应祥者，员外郎夏嘉遇，非光 前也。光前抗疏争之，曰：“南星人 品事业昭灼人耳目，忽奉严旨责以不 公忠，臣窃惑之。选郎，诸曹领袖， 尚书臂指，南星所甄别进退，臣实佐 之。功罪与共，乞先赐罢斥。”亦被 旨切责。未几，以推乔允升等代南 星，忤忠贤意，削侍郎陈于廷及杨 涟、左光斗籍。光前又抗疏曰：“会 推尚书，于廷主议，臣执笔，谨席稿 待罪。”遂贬三秩，调外任。

光前操行清严，峻却请谒。知县 石三畏赃私狼籍，得奥援，将授台 明年，光前兄右布政使光缙治兵遵 化，为奄党门克新所劾，亦削籍。兄 弟并以忤奄去，见称于世。崇祯元 年，起光禄少卿，不赴。三年，起太 常。已，进大理少卿。累疏乞休，及 家而卒。

赞曰：朝政弛，则士大夫腾空言 而少实用。若陈邦瞻、毕懋康、翟凤 翀、董应举，尚思有所建立，惜不逢 明作之朝，故所表见止此耳。萧近 高、洪文衡诸人皆以清素自矢，白瑜 论郑氏狱能持平，固卿贰之铮铮者 欤。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赵南星 邹元标 孙慎行 （盛以 弘） 高攀龙 冯从吾
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万历 二年进士。除汝宁推官。治行廉平， 稍迁户部主事。张居正寝疾，朝士群 祷，南星与顾宪成、姜士昌戒弗往。 居正殁，调吏部考功。引疾归。

起历文选员外郎。疏陈天下四大 连疏排挤。副都御史詹仰庇力谋吏、 兵二部侍郎。大臣如此，何以责小 臣，是谓干进之害。礼部尚书沈鲤、 侍郎张位、谕德吴中行、南京太仆卿 沈思孝相继自免，独南京礼部侍郎赵 用贤在，词臣黄洪宪辈每阴谗之，言 官唐尧钦、孙愈贤、蔡系周复显为诋 诬。众正不容，宵人得志，是谓倾危 之害。州县长吏选授太轻，部寺之官 计日而取郡守，不问才行。而抚按论 人赃私有据，不曰未甚，则曰任浅， 概止降调，其意以为惜才，不知此乃 惜不才也。吏治日污，民生日瘁，是 栋，治行无双，裁抑乡官，被谗不获 行取，是谓乡官之害。四害不除，天 下不可得治。”疏出，朝论韪之。而 中所抨击悉时相所庇，于是给事中李 春开起而驳之。其疏先下，南星几获 谴。给事中王继光、史孟麟、万自 约，部曹姜士昌、吴正志并助南星诋 春开，且发时来、仰庇、洪宪谗谄 状。春开气沮，然南星卒以病归。再 起，历考功郎中。

二十一年大计京官，与尚书孙鑨 秉公澄汰。首黜所亲都给事中王三余 及钅龙甥文选员外郎吕廕昌，他附丽 拾遗庶僚非法。得旨，南星等专权植 党，贬三官。俄因李世达等疏救，斥 南星为民。后论救者悉被谴，鑨亦去 位，一时善类几空。事具鑨传。

南星里居，名益高，与邹元标、 顾宪成，海内拟之“三君”。中外论 荐者百十疏，卒不起。

光宗立，起太常少卿。俄改右通 政，进太常卿，至则擢工部右侍郎。 居数月，拜左都御史，慨然以整齐天 下为任。天启三年大计京官，以故给 事中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 嗣先朝结党乱政，议黜之，吏科都给 谨。他所澄汰，一如为考功时。浙江 巡按张素养荐部内人材，及姚宗文、 邵辅忠、刘廷元，南星劾其谬，素养 坐夺俸。先是，巡方者有提荐之例， 南星已奏止之；而陕西高弘图、山西 徐扬先、宣大李思启、河东刘大受， 复踵行如故，南星并劾奏之，巡方者 始知畏法。

寻代张问达为吏部尚书。当是 时，人务奔竞，苞苴恣行，言路横尤 甚。每文选郎出，辄邀之半道，为人 求官，不得则加以恶声，或逐之去。 选郎即公正无如何，尚书亦太息而 诸人惮其刚严不敢犯。有给事为赀郎 求盐运司，即注赀郎王府，而出给事 于外。知县石三畏素贪，夤缘将行 取，南星亦置之王府。时进士无为王 官者，南星不恤也。

魏忠贤雅重之，尝于帝前称其任 事。一日，遣娣子傅应星介一中书贽 见，南星麾之去。尝并坐弘政门，选 通政司参议，正色语忠贤曰：“主上 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 善。”忠贤默然，怒形于色。大学士 魏广微，南星友允贞子也，素以通家 子畜之。广微入内阁，尝三至南星 骨，与忠贤比而龁南星。

东林势盛，众正盈朝。南星益搜 举遗佚，布之庶位。高攀龙、杨涟、 左光斗秉宪；李腾芳、陈于廷佐铨； 魏大中、袁化中长科道；郑三俊、李 邦华、孙居相、饶伸、王之寀辈悉置 卿贰。而四司之属，邹维琏、夏嘉 遇、张光前、程国祥、刘廷谏亦皆民 誉。中外忻忻望治，而小人侧目，滋 欲去南星。给事中傅櫆以维琏改吏部 己不与闻，首假汪文言发难，劾南星 紊旧制，植私人。维琏引去，南星奏 留之，小人愈恨。会涟劾忠贤疏上， 许。

攀龙之劾崔呈秀也，南星议戍 之。呈秀窘，夜走忠贤邸，叩头乞 哀，言：“不去南星及攀龙、涟等， 我两人未知死所。”忠贤大以为然， 遂与定谋。会山西缺巡抚，河南布政 使郭尚友求之。南星以太常卿谢应祥 有清望，首列以请。既得旨，而御史 陈九畴受广微指，言应祥尝知嘉善， 大中出其门，大中以师故，谋于文选 郎嘉遇而用之，徇私当斥。大中、嘉 遇疏辩，语侵九畴，九畴再疏力诋， 并下部议。南星、攀龙极言应祥以人 望推举，大中、嘉遇无私，九畴妄言 党。南星遽引罪求去，忠贤复矫旨切 责，放归。明日，攀龙亦引去。给事 中沈惟炳论救，亦出之外。俄以会推 忤忠贤意，并斥于廷、涟、光斗、化 中，引南星所摈徐兆魁、乔应甲、王 绍徽等置要地。小人竞进，天下大柄 尽归忠贤矣。

忠贤及其党恶南星甚，每矫敕 谕，必目为元凶。于是御史张讷劾南 星十大罪，并劾维琏、国祥、嘉遇及 王允成。得旨，并削籍。令再奏南星 私党，讷复列上邦华及孙鼎相等十四 人，并贬黜。自是为南星摈弃者，无 欲。而石三畏亦起为御史，疏攻南星 及李三才、顾宪成、孙丕扬、王图等 十五人。死者皆削夺，缙绅祸益烈。 寻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南星，下抚按提 问。适郭尚友巡抚保定，而巡按马逢 皋亦憾南星，乃相与庭辱之。笞其子 清衡及外孙王钟庞，系之狱，坐南星 赃万五千。南星家素贫，亲故捐助， 始获竣。卒戍南星代州，清衡庄浪， 钟庞永昌。嫡母冯氏、生母李氏，并 哀恸而卒。子生七龄，惊怖死。南星 抵戍所，处之怡然。

庄烈帝登极，有诏赦还。巡抚牟 毅。櫆、呈秀、广微、九畴、兆魁、 应甲、绍徽、讷、三畏、尚友、志 夔，俱名丽逆案，为世大僇焉。

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九岁 通《五经》。泰和胡直，嘉靖中进 士，官至福建按察使，师欧阳德、罗 洪先，得王守仁之传。元标弱冠从直 游，即有志为学。举万历五年进士。 观政刑部。

张居正夺情，元标抗疏切谏。且 曰：“陛下以居正有利社稷耶？居正 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 用太甚。其设施乖张者，如州县入 有定额，所司惧罚，数必取盈。是断 刑太滥也。大臣持禄苟容，小臣畏罪 缄默，有今日陈言而明日获谴者。是 言路未通也。黄河泛滥为灾，民有驾 蒿为巢、啜水为餐者，而有司不以 闻。是民隐未周也。其他用刻深之 吏，沮豪杰之材，又不可枚数矣。伏 读敕谕‘朕学尚未成，志尚未定，先 生既去，前功尽隳’，陛下言及此， 宗社无疆之福也。虽然，弼成圣学， 辅翼圣志者，未可谓在廷无人也。且 幸而居正丁艰，犹可挽留；脱不幸遂 捐馆舍，陛下之学将终不成，志将终 常事而不屑为者，不知人惟尽此五常 之道，然后谓之人。今有人于此，亲 生而不顾，亲死而不奔，犹自号于世 曰我非常人也，世不以为丧心，则以 为禽彘，可谓之非常人哉？”疏就， 怀之入朝，适廷杖吴中行等。元标俟 杖毕，取疏授中官，绐曰：“此乞假 疏也。”及入，居正大怒，亦廷杖八 十，谪戍都匀卫。卫在万山中，夷獠 与居，元标处之怡然。益究心理学， 学以大进。巡按御中承居正指，将害 元标。行次镇远，一夕，御史暴死。

元标谪居六年，居正殁，召拜吏 礼部尚书徐学谟、南京户部尚书张士 佩。

徐学谟者，嘉定县人。嘉靖中， 为荆州知府。景恭王之籓德安，欲夺 荆州城北沙市地。学谟力抗不予，为 王所劾，下抚按逮问，改官。荆州人 德之，称沙市为“徐市”。居正素与 厚。万历中，累迁右副都御史，抚治 郧阳。居正归葬父，学谟事之谨，召 为刑部侍郎。越二年，擢礼部尚书。 自弘治后，礼部长非翰林不授，惟席 书以言“大礼”故，由他曹迁；万士 和不由翰林，然先历其部侍郎。学谟 以自固。及奉命择寿宫，通政参议梁 子琦劾其始结居正，继附时行，诏为 夺子琦俸。元标复劾之，遂令致仕 归。

慈宁宫灾，元标复上时政六事， 中言：“臣曩进无欲之训，陛下试自 省，果无欲耶？寡欲耶？语云：‘欲 人勿闻，莫若勿为。’陛下诚宜翻然 自省，加意培养。”当是时，帝方壮 龄，留意声色游宴，谓元标刺己，怒 甚，降旨谯责。首辅时行以元标己门 生，而劾罢其姻学谟，亦心憾，遂谪 南京刑部照磨。就迁兵部主事。召改 吏部，进员外郎，以病免。起补验 言。文选缺员外郎，尚书宋纟熏请用 元标，久不获命，纟熏连疏趣之。给 事中杨文焕、御史何选亦以为言。帝 怒，诘责纟熏，谪文焕、选于外，而 调元标南京。刑部尚书石星论救，亦 被谯让。元标居南京三年，移疾归。 久之，起本部郎中，不赴。旋遭母 忧，里居讲学，从游者日众，名高天 下。中外疏荐遗佚，凡数十百上，莫 不以元标为首。卒不用。家食垂三十 年。

光宗立，召拜大理卿。未至，进 刑部右侍郎。天启元年四月还朝，首 能为事，日锢贤逐能，而言事者又不 降心平气，专务分门立户。臣谓今日 急务，惟朝臣和衷而已。朝臣和，天 地之和自应。向之论人论事者，各怀 偏见，偏生迷，迷生执，执而为我， 不复知有人，祸且移于国。今与诸臣 约，论一人当惟公惟平，毋轻摇笔 端，论一事当惩前虑后，毋轻试耳 食，以天下万世之心，衡天下万世之 人与事，则议论公，而国家自享安静 和平之福。”因荐涂宗浚、李邦华等 十八人。帝优诏褒纳。居二日，复陈 拔茅阐幽、理财振武数事，及保泰四 纮、雒于仁等十五人。帝亦褒纳。

初，元标立朝，以方严见惮，晚 节务为和易。或议其逊初仕时，元标 笑曰：“大臣与言官异。风裁踔绝， 言官事也。大臣非大利害，即当护持 国体，可如少年悻动耶？”时朋党方 盛，元标心恶之，思矫其弊，故其所 荐引不专一途。尝欲举用李三才，因 言路不与，元标即中止。王德完讥其 首鼠，元标亦不较。南京御史王允成 等以两人不和，请帝谕解。元标言： “臣与德完初无纤芥，此必有人交构 其间。臣尝语朝士曰：‘方今上在冲 孝。世自有无偏无党之路，奈何从室 内起戈矛耶？’”帝嗣位已久，而先 朝废死诸臣犹未赠恤，元标再陈阐幽 之典，言益恳切。

其年十二月改吏部左侍郎。未到 官，拜左都御史。明年，典外察，去 留惟公。御史潘汝桢、过庭训雅有物 议，及庭训秩满，汝桢注考溢美。元 标疏论之，两人并引疾去。已，言丁 已京察不公，专禁锢异己，请收录章 家祯、丁元荐、史记事、沈正宗等二 十二人。由是诸臣多获昭雪。又言： “明诏收召遗佚，而诸老臣所处犹是 三十年前应得之官，宜添注三品崇 言。于是两京太常、太仆、光禄三卿 各增二员。

孙慎行之论“红丸”也，元标亦 上疏曰：“乾坤所以不毁者，惟此纲 常；纲常所以植立者，恃此信史。臣 去年舟过南中，南中士大夫争言先帝 猝然而崩，大事未明，难以传信。臣 初不谓然。及既入都，为人言先帝盛 德，宜速登信史。诸臣曰：‘言及先 帝弥留大事，令人阁笔，谁敢领 此？’臣始有疑于前日之言。元辅方 从哲不伸讨贼之义，反行赏奸之典， 即谓无其心，何以自解于世？且从哲 秉国成，而使先帝震惊，奸人闯宫， 豺狼当路，憸邪乱政？从哲何词以 对？从来惩戒乱贼，全在信史。失今 不成，安所底止。”时刑部尚书黄克 缵希内廷意，群小和之，而从哲世居 京师，党附者众，崔文升党复弥缝于 内，格慎行与众议，皆不得伸。未 几，慎行及王纪偕逐，元标疏救，不 听。

元标自还朝以来，不为危言激 论，与物无猜。然小人以其东林也， 犹忌之。给事中硃童蒙、郭允厚、郭 兴治虑明年京察不利己，潜谋驱逐。 讲学，童蒙首请禁之。元标疏辨求 去，帝已慰留，允厚复疏劾，语尤妄 诞。而魏忠贤方窃柄，传旨谓宋室之 亡由于讲学，将加严谴。叶向高力 辨，且乞同去，乃得温旨。兴治及允 厚复交章力攻，兴治至比之山东妖 贼。元标连疏请益力，诏加太子少 保，乘传归。陛辞，上《老臣去国情 深疏》，历陈军国大计，而以寡欲进 规，人为传诵。四年，卒于家。明 年，御史张讷请毁天下讲坛，力诋元 标，忠贤遂矫旨削夺。崇祯初，赠太 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忠介。

童蒙等既劾元标，遂得罪清议， 太保。童蒙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延 绥，母死不持服，为忠贤建生祠。兴 治亦加至太仆卿。忠贤败，三人并丽 逆案云。

孙慎行，字闻斯，武进人。幼习 闻外祖唐顺之绪论，即嗜学。万历二 十三年举进士第三人，授编修，累官 左庶子。数请假里居，键户息交，覃 精理学。当事请见，率不纳。有以政 事询者，不答。

四十一年五月，由少詹事擢礼部 右侍郎，署部事。当是时，郊庙大享 诸礼，帝二十余年不躬亲，东宫辍讲 废长立幼，久不更正，臣僚章奏一切 留中，福府庄田取盈四万顷，慎行并 切谏。已，念东宫开讲，皇孙出阁， 系宗社安危，疏至七八上。代王废长 子鼎渭，立爱子鼎莎，李廷机为侍郎 时主之，其后，群臣争者百余疏，帝 皆不省。慎行屡疏争，乃获更置。楚 宗人击杀巡抚赵可怀，为首六人论 死，复锢英憔等二十三人于高墙，禁 蕴钫等二十三人于远地。慎行力白其 非叛，诸人由此获释。皇太子储位虽 定，福王尚留京师，须庄田四万顷乃 行，宵小多窥伺。廷臣请之国者愈 旬寿节，群议益籍籍。慎行乃合文武 诸臣伏阙力请，大学士叶向高亦争之 强。帝不得已，许明年季春之国，群 情始安。韩敬科场之议，慎行拟黜 敬。而家居时素讲学东林，敬党尤忌 之。会吏部缺侍郎，廷议改右侍郎李 鋕于左，而以慎行为右，命俱未下。 御史过廷训因言鋕未履任，何复推慎 行，给事中亓诗教和之。慎行遂四疏 乞归，出城候命，帝乃许之。已而京 察，御史韩浚等以趣福王之国，谓慎 行邀功，列之拾遗疏中。帝察其无 罪，获免。

熹宗立，召拜礼部尚书。初，光 进。俄帝崩，廷臣交章劾之。大学士 方从哲拟旨令引疾归，赉以金币。天 启元年四月，慎行还朝，上疏曰：

先帝骤崩，虽云夙疾，实缘医人 用药不审。阅邸报，知李可灼红丸乃 首辅方从哲所进。夫可灼官非太医， 红丸不知何药，乃敢突然以进。昔许 悼公饮世子药而卒，世子即自杀， 《春秋》犹书之为弑。然则从哲宜何 居？速引剑自裁以谢先帝，义之上 也；合门席稿以待司寇，义之次也； 乃悍然不顾，至举朝共攻可灼，仅令 回籍调理，岂不以己实荐之，恐与同 实录中即欲为君父讳，不敢不直书方 从哲连进药二丸，须臾帝崩，恐百口 无能为天下后世解也。

然从哲之罪实不止此。先是则有 皇贵妃欲为皇后事，古未有天子既崩 而立后者。倘非礼官执奏，言路力 持，几何不遗祸宗社哉！继此则有谥 皇祖为恭皇帝事。历考晋、隋、周、 宋，其末世亡国之君率谥曰“恭”， 而以加之我皇祖，岂真不学无术？实 乃咒诅君国，等于亡王，其设心谓 何？后此则有选侍垂帘听政事。刘 逊、李进忠幺么小竖，何遂胆大扬 得志，陛下几无驻足所。闻尔时从哲 濡迟不进，科臣趣之，则云迟数日无 害。任妇寺之纵横，忍君父之杌陧， 为大臣者宜尔乎？臣在礼言礼，其罪 恶逆天，万无可生之路。若其他督战 误国，罔上行私，纵情蔑法，干犯天 下之名义，酿成国家之祸患者，臣不 能悉数也。陛下宜急讨此贼，雪不共 之仇！毋询近习，近习皆从哲所攀援 也；毋拘忌讳，忌讳即从哲所布置 也。并急诛李可灼，以泄神人之愤。

时朝野方恶从哲，慎行论虽过 刻，然争韪其言。顾近习多为从哲 闻。并进封移宫事，当日九卿、台谏 官亲见者，当据实会奏，用释群 疑。”于是从哲疏辨。刑部尚书黄克 缵右从哲，亦曲为辨。慎行复疏折 之，曰：“由前则过信可灼，有轻进 药之罪，由后则曲庇可灼，有不讨贼 之罪，两者均无辞乎弑也。从哲谓移 宫有揭，但诸臣之请在初二，从哲之 请在初五。尔时章疏入乾清不入慈庆 者已三日，国政几于中断，非他辅臣 访知，与群臣力请，其害可胜言哉！ 伏读圣谕‘辅臣义在体国，为朕分 忧。今似此景象，何不代朕传谕一 云‘朕凌虐不堪，昼夜涕泣六七 日。’夫从哲为顾命元臣，使少肯义 形于色，何至令至尊忧危如此！惟阿 妇寺之意多，戴圣明之意少，故敢于 凌皇祖，悖皇考，而欺陛下也。”末 复力言克缵之谬。章并下廷议。既而 议上，惟可灼下吏戍边，从哲置不 问。

山东巡抚奏，五月中，日中月星 并见。慎行以为大异，疏请修省，语 极危切。秦王谊漶由旁枝进封，其四 子法不当封郡王，厚贿近幸，遂得温 旨。慎行坚不奉诏，三疏力争，不 得。七月谢病去。

其冬，廷推阁臣，以慎行为首， 吏部侍郎盛以弘次之。魏忠贤抑不 用，用顾秉谦、硃国祯、硃延禧、魏 广微，朝论大骇。叶向高连疏请用两 人，竟不得命。已，忠贤大炽，议修 《三朝要典》，“红丸”之案以慎行 为罪魁。其党张讷遂上疏力诋，有诏 削夺。未几，刘志选复两疏追劾，诏 抚按提问，遣戍宁夏。未行，庄烈帝 嗣位，以赦免。

崇祯元年，命以故官协理詹事 府，力辞不就。慎行操行峻洁，为一 时搢绅冠。朝士数推毂入阁，吏部尚 书王永光力排之，迄不获用。八年廷 推阁臣，屡不称旨，最后以慎行及刘 文介。

盛以弘，字子宽，潼关卫人。父 讷，字敏叔。讷父德，世职指挥也， 讨洛南盗战死。讷号泣请于当事，水 浆不入口者数日，为发兵讨斩之。久 之，举隆庆五年进士。由庶吉士累官 吏部右侍郎。与尚书陈有年、左侍郎 赵参鲁共厘铨政。母忧归，以笃孝 闻。卒，赠礼部尚书。天启初，谥文 定。

以弘，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 吉士累官礼部尚书。天启三年谢病 归。魏忠贤乱政，落其职。崇祯初，

高攀龙，字存之，无锡人。少读 书，辄有志程硃之学。举万历十七年 进士，授行人。四川佥事张世则进所 著《大学初义》，诋程、硃章句，请 颁天下。攀龙抗疏力驳其谬，其书遂 不行。

侍郎赵用贤、都御史李世达被讦 去位，朝论多咎大学士王锡爵。攀龙 上疏曰：

近见朝宁之上，善类摈斥一空。 大臣则孙鑨、李世达、赵用贤去矣， 小臣则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 矣，选郎孟化鲤又以推用言官张栋， 空署而逐矣。

夫天地生才甚难，国家需才甚 亟，废斥如此，后将焉继。致使正人 扼腕，曲士弹冠，世道人心何可胜 慨！且今陛下朝讲久辍，廷臣不获望 见颜色。天言传布，虽曰圣裁，隐伏 之中，莫测所以。故中外群言，不 曰：“辅臣欲除不附己”，则曰“近 侍不利用正人”。陛下深居九重，亦 曾有以诸臣贤否陈于左右；而陛下于 诸臣，亦尝一思其得罪之故乎？果以 为皆由圣怒，则诸臣自孟化鲤而外， 于诸臣不然？臣恐陛下有祛邪之果 断，而左右反借以行媢嫉之私；陛下 有容言之盛心，而臣工反遗以拒谏诤 之诮。传之四海，垂诸史册，为圣德 累不小。

辅臣王锡爵等，迹其自待，若愈 于张居正、申时行，察其用心，何以 异于五十步笑百步？即如诸臣罢斥， 果以为当然，则是非邪正，恒人能 辨，何忍坐视至尊之过举，得毋内泄 其私愤，而利于斥逐之尽乎？末力诋 郑材、杨应宿谗谄宜黜。应宿亦疏讦 攀龙，语极妄诞。疏并下部院，议请 吴弘济等论救，并获谴。攀龙之官七 月，以事归。寻遭亲丧，遂不出，家 居垂三十年。言者屡荐，帝悉不省。

熹宗立，起光禄丞。天启元年进 少卿。明年四月，疏劾戚畹郑养性， 言：“张差梃击实养性父国泰主谋。 今人言籍籍，咸疑养性交关奸宄，别 怀异谋，积疑不解，当思善全之术。 至刘保谋逆，中官卢受主之，刘于简 狱词具在。受本郑氏私人，而李如桢 一家交关郑氏，计陷名将，失地丧 师。于简原供，明言李永芳约如桢内 应。若崔文升素为郑氏腹心，知先帝 性还故里，急正如桢、文升典刑，用 章国法。”疏入，责攀龙多言，然卒 遣养性还籍。

孙慎行以“红丸”事攻旧辅方从 哲，下廷议。攀龙引《春秋》首恶之 诛，归狱从哲。给事中王志道为从哲 解，攀龙遗书切责之。寻改太常少 卿，疏陈务学之要，因言：“从哲之 罪非止红丸，其最大者在交结郑国 泰。国泰父子所以谋危先帝者不一， 始以张差之梃，继以美姝之进，终以 文升之药，而从哲实左右之。力扶其 为郑氏者，力锄其不为郑氏者；一时 乃曰‘为先帝隐讳则为孝’，此大乱 之道也。陛下念圣母则宣选侍之罪， 念皇考则隆选侍之恩，仁之至义之尽 也，而说者乃曰‘为圣母隐讳则为 孝’。明如圣谕，目为假托；忠如杨 涟，谤为居功。人臣避居功，甘居 罪，君父有急，袖手旁观，此大乱之 道也。惑于其说，孝也不知其为孝， 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 不忠也以为大忠。忠孝皆可变乱，何 事不可妄为？故从哲、养性不容不 讨，奈何犹令居辇毂下！”时从哲辈 奥援甚固，摘疏中“不孝”语激帝 一年。旋改大理少卿。邹元标建书 院，攀龙与焉。元标被攻，攀龙请与 同罢，诏留之。进太仆卿，擢刑部右 侍郎。

四年八月，拜左都御史。杨涟等 群击魏忠贤，势已不两立。及向高去 国，魏广微日导忠贤为恶，而攀龙为 赵南星门生，并居要地。御史崔呈秀 按淮、扬还，攀龙发其秽状，南星议 戍之。呈秀窘，急走忠贤所，乞为义 儿，遂摭谢应祥事，谓攀龙党南星。 严旨诘责，攀龙遽引罪去。顷之，南 京御史游凤翔出为知府，讦攀龙挟私 排挤。诏复凤翔故官，削攀龙籍。呈 儒杨龟山祠，以文告之。归与二门生 一弟饮后园池上，闻周顺昌已就逮， 笑曰：“吾视死如归，今果然矣。” 入与夫人语，如平时。出，书二纸告 二孙曰：“明日以付官校。”因遣之 出，扃户。移时诸子排户入，一灯荧 然，则已衣冠自沈于池矣。发所封 纸，乃遗表也，云：“臣虽削夺，旧 为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谨北向叩 头，从屈平之遗则。”复别门人华允 诚书云：“一生学问，至此亦少得 力。”时年六十五。远近闻其死，莫 不伤之。

呈秀憾犹未释，矫诏下其子世儒 徒。崇祯初，赠太子少保，兵部尚 书，谥忠宪，授世儒官。

初，海内学者率宗王守仁，攀龙 心非之。与顾宪成同讲学东林书院， 以静为主。操履笃实，粹然一出于 正，为一时儒者之宗。海内士大夫， 识与不识，称高、顾无异词。攀龙削 官之秋，诏毁东林书院。庄烈帝嗣 位，学者更修复之。

冯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巡 视中城，阉人修刺谒，拒却之。礼科 都给事中胡汝宁倾邪狡猾，累劾不 计，从吾严逻侦，苞苴绝迹。

二十年正月，抗章言：“陛下郊 庙不亲，朝讲不御，章奏留中不发。 试观戊子以前，四裔效顺，海不扬 波；己丑以后，南倭告警，北寇渝 盟，天变人妖，叠出累告。励精之效 如彼，怠斁之患如此。近颂敕谕，谓 圣体违和，欲借此自掩，不知鼓钟于 宫，声闻于外。陛下每夕必饮，每饮 必醉，每醉必怒。左右一言稍违，辄 毙杖下，外庭无不知者。天下后世， 其可欺乎！愿陛下勿以天变为不足 畏，勿以人言为不足恤，勿以目前晏 安为可恃，勿以将来危乱为可忽，宗 社幸甚。”帝大怒，欲廷杖之。会仁 敛迹。既还朝，适帝以军政大黜两京 言官。从吾亦削籍，犹以前疏故也。

从吾生而纯悫，长志濂、洛之 学，受业许孚远。罢官归，杜门谢 客，取先正格言，体验身心，造诣益 邃。家居二十五年。光宗践阼，起尚 宝卿，进太仆少卿，并以兄丧未赴。 俄改大理。

天启二年擢左佥都御史。甫两 月，进左副都御史。廷议“三安”， 从吾言：“李可灼以至尊尝试，而许 其引疾，当国何心！至梃击之狱，与 发奸诸臣为难者，即奸人也。”由是 群小恶之。
同志讲学其中，给事中硃童蒙遂疏诋 之。从吾言：“宋之不竞，以禁讲学 故，非以讲学故也。我二祖表章《六 经》，天子经筵，皇太子出阁，皆讲 学也。臣子以此望君，而己则不为， 可乎？先臣守仁，当兵事倥偬，不废 讲学，卒成大功。此臣等所以不恤毁 誉，而为此也。”因再称疾求罢，帝 温诏慰留。而给事中郭允厚、郭兴治 复相继诋元标甚力。从吾又上言： “臣壮岁登朝，即与杨起元、孟化 鲤、陶望龄辈立讲学会，自臣告归乃 废。京师讲学，昔已有之，何至今日 遂为诟厉？”因再疏引归。
未上，召拜工部尚书。会赵南星、高 攀龙相继去国，连疏力辞，予致仕。 明年秋，魏忠贤党张讷疏诋从吾，削 籍。乡人王绍徽素衔从吾，及为吏 部，使乔应甲抚陕，捃摭百方，无所 得。乃毁书院，曳先圣像，掷之城 隅。从吾不胜愤悒，得疾卒。崇祯 初，复官，赠太子太保，谥恭定。

赞曰：赵南星诸人，持名检，励 风节，严气正性，侃侃立朝，天下望 之如泰山乔岳。《诗》有之，“邦之 司直”，其斯人谓欤？权枉盈廷，谴 谪相继，“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悲夫！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杨涟 左光斗（弟光先） 魏大中 （子学洢 学濂） 周朝瑞 袁化中 顾大 章（弟大韶 ）王之寀

杨涟，字文孺，应山人。为人磊 落负奇节。万历三十五年成进士，除 常熟知县。举廉吏第一，擢户科给事 中，转兵科右给事中。

四十八年，神宗疾，不食且半 从哲问安。从哲曰：“帝讳疾。即问 左右，不敢传。”涟曰：“昔文潞公 问宋仁宗疾，内侍不肯言。潞公曰： ‘天子起居，汝曹不令宰相知，将毋 有他志，速下中书行法。’公诚日三 问，不必见，亦不必上知，第令宫中 知廷臣在，事自济。公更当宿阁 中。”曰：“无故事。”涟曰：“潞 公不诃史志聪，此何时，尚问故事 耶？”越二日，从哲始率廷臣入问。 及帝疾亟，太子尚踌躇宫门外。涟、 光斗遣人语东宫伴读王安：“帝疾 甚，不召太子，非帝意。当力请入 纳之。

无何，神宗崩。八月丙午朔，光 宗嗣位。越四日，不豫。都人喧言郑 贵妃进美姬八人，又使中官崔文升投 以利剂，帝一昼夜三四十起。而是 时，贵妃据乾清宫，与帝所宠李选侍 相结，贵妃为选侍请皇后封，选侍亦 请封贵妃为皇太后。帝外家王、郭二 戚畹，遍谒朝士，泣朔宫禁危状， 谓：“帝疾必不起，文升药故也，非 误也。郑、李交甚固，包藏祸心。” 廷臣闻其语，忧甚。而帝果趣礼部封 贵妃为皇太后。涟、光斗乃倡言于 朝，共诘责郑养性，令贵妃移宫，贵 妃即移慈宁。涟遂劾崔文升用药无 谓陛下兴居无节，侍御蛊惑。必文升 藉口以掩其用药之奸，文升之党煽布 以预杜外廷之口。既损圣躬，又亏圣 德，罪不容死。至贵妃封号，尤乖典 常。尊以嫡母，若大行皇后何？尊以 生母，若本生太后何？请亟寝前 命。”疏上，越三日丁卯，帝召见大 臣，并及涟，且宣锦衣官校。众谓涟 疏忤旨，必廷杖，嘱从哲为解。从哲 劝涟引罪，涟抗声曰：“死即死耳， 涟何罪？”及入，帝温言久之，数目 涟，语外廷毋信流言。遂逐文升，停 封太后命。再召大臣皆及涟。

涟自以小臣预顾命感激，誓以死 趋入，诸大臣周嘉谟、张问达、李汝 华等虑皇长子无嫡母、生母，势孤孑 甚，欲共托之李选侍。涟曰：“天子 宁可托妇人？且选侍昨于先帝召对群 臣时，强上入，复推之出，是岂可托 幼主者？请亟见储皇，即呼万岁，拥 出乾清，暂居慈庆。”语未毕，大学 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至，涟趣诸 大臣共趋乾清宫。阍人持梃不容入， 涟大骂：“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 晏驾，若曹不听入，欲何为！”阍人 却，乃入临。群臣呼万岁，请于初六 日登极，而奉驾至文华殿，受群臣嵩 有揽衣欲夺还者。涟格而诃之曰： “殿下群臣之主，四海九州莫非臣 子，复畏何人！”乃拥至文华殿。礼 毕，奉驾入慈庆宫。当是时，李选侍 居乾清。一燝奏曰：“殿下暂居此， 俟选侍出宫讫，乃归乾清宫。”群臣 遂退议登极期，语纷纷未定，有请改 初三者，有请于即日午时者。涟曰： “今海宇清晏，内无嫡庶之嫌。父死 之谓何？含敛未毕，衮冕临朝，非礼 也。”或言登极则人心安，涟曰： “安与不安，不在登极早暮。处之得 宜，即朝委裘何害？”议定，出过文 不济，汝死，肉足食乎！”涟为竦 然。乃与光斗从周嘉谟于朝房，言选 侍无恩德，必不可同居。

明日，嘉谟、光斗各上疏请选侍 移宫。初四日得俞旨。而选侍听李进 忠计，必欲皇长子同居，恶光斗疏中 “武氏”语，议召皇长子，加光斗重 谴。涟遇内竖于麟趾门，内竖备言 状。涟正色曰：“殿下在东宫为太 子，今则为皇帝，选侍安得召？且上 已十六岁，他日即不奈选侍何，若曹 置身何地？”怒目视之，其人退。给 事中惠世扬、御史张泼入东宫门，骇 极门，九卿科道议上公疏，未决。

初五日传闻欲缓移宫期。涟及诸 大臣毕集慈庆宫门外，涟语从哲趣 之。从哲曰：“迟亦无害。”涟曰： “昨以皇长子就太子宫犹可，明日为 天子，乃反居太子宫以避宫人乎？即 两宫圣母如在，夫死亦当从子。选侍 何人，敢欺藐如此！”时中官往来如 织，或言选侍亦顾命中人。涟斥之 曰：“诸臣受顾命于先帝，先帝自欲 先顾其子，何尝先顾其嬖媵？请选侍 于九庙前质之，若曹岂食李家禄者？ 能杀我则已，否则，今日不移死不 复抗疏言：“选侍阳托保护之名，阴 图专擅之实，宫必不可不移。臣言之 在今日，殿下行之在今日，诸大臣赞 决之，亦惟今日。”其日，选侍遂移 宫，居仁寿殿。明日庚辰，熹宗即 位。自光宗崩，至是凡六日。涟与一 燝、嘉谟定宫府危疑，言官惟光斗助 之，余悉听涟指。涟须发尽白，帝亦 数称忠臣，未几，迁兵科都给事中。 御史冯三元等极诋熊廷弼，涟疏谕其 事，独持平。旋劾兵部尚书黄嘉善八 大罪，嘉善罢去。

当选侍之移宫也，涟即言于诸大 诸公调护，无使中官取快私仇。”既 而诸奄果为流言。御史贾继春遂上书 内阁，谓不当于新君御极之初，首劝 主上以违忤先帝，逼逐庶母，表里交 构，罗织不休，俾先帝玉体未寒，遂 不能保一姬女。盖是时，选侍宫奴刘 逊、刘朝、田诏等以盗宝系狱，词连 选侍父。诸奄计无所出，则妄言选侍 投缳，皇八妹入井，以荧惑朝士。继 春藉其言，首发难。于是光斗上疏述 移宫事。而帝降谕言选侍气殴圣母， 及要挟传封皇后，与即日欲垂帘听政 语，又言：“今奉养李氏于哕鸾宫， 养优厚，俾廷臣知。未几，哕鸾宫 灾。帝谕内阁，言选侍暨皇八妹无 恙。而是时，给事中周朝瑞谓继春生 事，继春与相诋諆，乃复上书内阁， 有：“伶仃之皇八妹，入井谁怜；孀 寡之未亡人，雉经莫诉”语。朝瑞与 辨驳者再。涟恐继春说遂滋，亦上 《敬述移宫始末疏》，且言：“选侍 自裁，皇八妹入井，蜚语何自，臣安 敢无言。臣宁使今日忤选侍，无宁使 移宫不速，不幸而成女后独览文书、 称制垂帘之事。”帝优诏褒涟志安社 稷，复降谕备述宫掖情事。继春及其 候命。帝复褒其忠直而许之归。天启 元年春，继春按江西还，抵家，见帝 诸谕，乃具疏陈上书之实。帝切责， 罢其官。涟、继春先后去，移宫论始 息。

天启二年起涟礼科都给事中，旋 擢太常少卿。明年冬，拜左佥都御 史。又明年春，进左副都御史。而是 时魏忠贤已用事，群小附之，惮众正 盈朝，不敢大肆。涟益与赵南星、左 光斗、魏大中辈激扬讽议，务植善 类，抑憸邪。忠贤及其党衔次骨，遂 兴汪文言狱，将罗织诸人。事虽获

高皇帝定令，内官不许干预外 事，只供掖廷洒扫，违者法无赦。圣 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 如东厂太监魏忠贤者。敢列其罪状， 为陛下言之。

忠贤本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夤 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信以幸 恩，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 制，以拟旨专责阁臣。自忠贤擅权， 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 余年之政体，大罪一。

刘一燝、周嘉谟，顾命大臣也， 先帝宾天，实有隐恨，孙慎行、 邹元标以公义发愤，忠贤悉排去之。 顾于党护选侍之沈纮，曲意绸缪，终 加蟒玉。亲乱贼而仇忠义，大罪三。

王纪、钟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 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 清修如鹤。忠贤构党斥逐，必不容盛 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

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 定，力阻首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 为他辞以锢其出。岂真欲门生宰相 乎？大罪五。

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 安其位。颠倒铨政，掉弄机权，大罪 六。

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 荐、文震孟、熊德阳、江秉谦、徐大 相、毛士龙、侯震旸等，抗论稍忤， 立行贬黜，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 安谓天子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 大罪七。

然犹曰外廷臣子也。去岁南郊之 日，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德性贞 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 托言急病，置之死地。是陛下不能保 其贵幸矣，大罪八。
封，中外方为庆幸。忠贤恶其不附 己，矫旨勒令自尽。是陛下不能保其 妃嫔矣，大罪九。

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 成男，乃忽焉告殒，传闻忠贤与奉圣 夫人实有谋焉。是陛下且不能保其子 矣，大罪十。

先帝青宫四十年，所与护持孤危 者惟王安耳。即陛下仓卒受命，拥卫 防维，安亦不可谓无劳。忠贤以私 忿，矫旨杀于南苑。是不但仇王安， 而实敢仇先帝之老奴，况其他内臣无 罪而擅杀擅逐者，又不知几千百也， 大罪十一。
穷，王言屡亵。近又于河间毁人居 屋，起建牌坊，镂凤雕龙，干云插 汉，又不止茔地僭拟陵寝而已，大罪 十二。

今日廕中书，明日廕锦衣。金吾 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 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 及其甥傅应星等，滥袭恩廕，亵越朝 常，大罪十三。

用立枷之法，戚畹家人骈首毕 命，意欲诬陷国戚，动摇中宫。若非 阁臣力持，言官纠正，椒房之戚，又 兴大狱矣，大罪十四。
言开矿而致之死。假令盗长陵一抔 土，何以处之？赵高鹿可为马，忠贤 煤可为矿，大罪十五。

王思敬等牧地细事，责在有司。 忠贤乃幽置槛阱，恣意搒掠，视士命 如草菅，大罪十六。

给事中周士朴执纠织监。忠贤竟 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专铨除，言官 不敢司封驳，大罪十七。

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 以不善锻炼，遂致削籍。示大明之律 令可以不守，而忠贤之律令不敢不 遵，大罪十八。
诘责。及大中回奏，台省交章，又再 亵王言。毋论玩言官于股掌，而煌煌 天语，朝夕纷更，大罪十九。

东厂之设，原以缉奸。自忠贤受 事，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事。纵野 子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辈，投匦 设阱。片语稍违，驾帖立下，势必兴 同文馆狱而后已，大罪二十。

边警未息，内外戒严，东厂访缉 何事？前奸细韩宗功潜入长安，实主 忠贤司房之邸，事露始去。假令天不 悔祸，宗功事成，未知九庙生灵安顿 何地，大罪二十一。
贤与奸相沈纮创立内操，薮匿奸宄， 安知无大盗、刺客为敌国窥伺者潜入 其中。一旦变生肘腋，可为深虑，大 罪二十二。

忠贤进香涿州，警跸传呼，清尘 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其归也， 改驾四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俨 然乘舆矣。其间入幕效谋，叩马献策 者，实繁有徒。忠贤此时自视为何如 人哉？大罪二十三。

夫宠极则骄，恩多成怨。闻今春 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贷以 不死。忠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 收拾，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 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者，大罪二十 四。

凡此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乃内 廷畏祸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莫敢 奏。间或奸状败露，则又有奉圣夫人 为之弥缝。甚至无耻之徒，攀附枝 叶，依托门墙，更相表里，迭为呼 应。积威所劫，致掖廷之中，但知有 忠贤，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内，亦但 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即如前日， 忠贤已往涿州，一切政务必星夜驰 请，待其既旋，诏旨始下。天颜咫 岂不可以自主？何为受制幺纻小丑， 令中外大小惴惴莫必其命？伏乞大奋 雷霆，集文武勋戚，敕刑部严讯，以 正国法，并出奉圣夫人于外，用消隐 忧，臣死且不朽。

忠贤初闻疏，惧甚。其党王体乾 及客氏力为保持，遂令魏广微调旨切 责涟。先是，涟疏就欲早朝面奏。值 次日免朝，恐再宿机泄，遂于会极门 上之，忠贤乃得为计。涟愈愤，拟对 仗复劾之，忠贤诇知，遏帝不御朝者 三日。及帝出，群阉数百人衷甲夹陛 立，敕左班官不得奏事，涟乃止。

自是，忠贤日谋杀涟。至十月， 注籍不与。忠贤矫旨责涟大不敬，无 人臣礼，偕吏部侍郎陈于廷、佥都御 史左光斗并削籍。忠贤恨不已，再兴 汪文言狱，将罗织杀涟。五年，其党 大理丞徐大化劾涟、光斗党同伐异， 招权纳贿，命逮文言下狱鞫之。许显 纯严鞫文言，使引涟纳熊廷弼贿。文 言仰天大呼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 哉！”至死不承。大洪者，涟别字 也。显纯乃自为狱词，坐涟赃二万， 遂逮涟。士民数万人拥道攀号，所历 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祐涟生还。比 下诏狱，显纯酷法拷讯，体无完肤。 涟素贫，产入官不及千金。母妻

止宿谯楼，二子至乞食以养。征赃令 急，乡人竞出赀助之，下至卖菜佣亦 为输助。其节义感人如此。崇祯初， 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烈，官 其一子。

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历 三十五年进士。除中书舍人。选授御 史，巡视中城。捕治吏部豪恶吏，获 假印七十余，假官一百余人，辇下震 悚。

出理屯田，言：“北人不知水 利，一年而地荒，二年而民徙，三年 而地与民尽矣。今欲使旱不为灾，涝 利，因人之情；曰议浚川，议疏渠， 议引流，议设坝，议建闸，议设陂， 议相地，议筑塘，议招徠，议择人， 议择将，议兵屯，议力田设科，议富 民拜爵。其法犁然具备，诏悉允行。 水利大兴，北人始知艺稻。邹元标尝 曰：“三十年前，都人不知稻草何 物，今所在皆稻，种水田利也。”阉 人刘朝称东宫令旨，索戚畹废庄。光 斗不启封还之，曰：“尺土皆殿下 有，今日安敢私受。”阉人愤而去。

光宗崩，李选侍据乾清宫，迫皇 长子封皇后。光斗上言：“内廷有乾 妃嫔虽以次进御，不得恒居，非但避 嫌，亦以别尊卑也。选侍既非嫡母， 又非生母，俨然尊居正宫，而殿下乃 退处慈庆，不得守几筵，行大礼，名 分谓何？选侍事先皇无脱簪戒旦之 德，于殿下无拊摩养育之恩，此其 人，岂可以托圣躬者？且殿下春秋十 六龄矣，内辅以忠直老成，外辅以公 孤卿贰，何虑乏人，尚须乳哺而襁负 之哉？况睿哲初开，正宜不见可欲， 何必托于妇人女子之手？及今不早断 决，将借抚养之名，行专制之实。武 氏之祸再见于今，将来有不忍言 笺，大怒，将加严谴。数遣使宣召光 斗，光斗曰：“我天子法官也，非天 子召不赴。若辈何为者？”选侍益 怒，邀熹宗至乾清议之。熹宗不肯 往，使使取其笺视之，心以为善，趣 择日移宫，光斗乃免。当是时，宫府 危疑，人情危惧，光斗与杨涟协心建 议，排阉奴，扶冲主，宸极获正，两 人力为多。由是朝野并称为“杨 左”。

未几，御史贾继春上书内阁，言 帝不当薄待庶母。光斗闻之，即上 言：“先帝宴驾，大臣从乾清宫奉皇 上出居慈庆宫，臣等以为不宜避选 宫禁》一疏，宫中震怒，祸几不测。 赖皇上保全，发臣疏于内阁。初五 日，阁臣具揭再催，奉旨移宫。至初 六日，皇上登极，驾还乾清。宫禁肃 然，内外宁谧。夫皇上既当还宫，则 选侍之当移，其理明白易晓。惟是移 宫以后，自宜存大体，捐小过。若复 株连蔓引，使宫闱不安，即于国体有 损。乞立诛盗宝宫奴刘逊等，而尽宽 其余。”帝乃宣谕百官，备述选侍凌 虐圣母诸状。及召见，又言：“朕与 选侍有仇。”继春用是得罪去。

时廷臣议改元。或议削泰昌弗 天启。光斗力排其说，请从今年八月 以前为万历，以后为泰昌，议遂定。 孙如游由中旨入阁，抗疏请斥之。出 督畿辅学政，力杜请寄，识鉴如神。

天启初，廷议起用熊廷弼，罪言 官魏应嘉等。光斗独抗疏争之，言廷 弼才优而量不宏，昔以守辽则有余， 今以复辽则不足。已而廷弼竟败。三 年秋，疏请召还文震孟、满朝荐、毛 士龙、徐大相等，并乞召继春及范济 世。济世亦论“移宫”事与光斗异 者，疏上不纳。其年擢大理丞，进少 卿。

明年二月拜左佥都御史。是时， 俊、李邦华、魏大中诸人咸居要地， 光斗与相得，务为危言核论，甄别流 品，正人咸赖之，而忌者浸不能容。 光斗与给事中阮大铖同里，招之入 京，会吏科都给事中缺，当迁者，首 周士朴，次大铖，次大中。大铖邀中 旨，勒士朴不迁，以为己地。赵南星 恶之，欲例转大铖，大铖疑光斗发其 谋，恨甚。熊明遇、徐良彦皆欲得佥 都御史，而南星引光斗为之，两人亦 恨光斗。江西人又以他故衔大中，遂 共嗾给事中傅櫆劾光斗、大中与汪文 言比而为奸。光斗疏辨，且诋櫆结东 光斗。光斗乞罢，事得解。

杨涟劾魏忠贤，光斗与其谋，又 与攀龙共发崔呈秀赃私，忠贤暨其党 咸怒。及忠贤逐南星、攀龙、大中， 次将及涟、光斗。光斗愤甚，草奏劾 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 二日上之，先遣妻子南还。忠贤诇 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群 小恨不已，复构文言狱，入光斗名， 遣使往逮。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声 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 酷讯。许显纯诬以受杨镐、熊廷弼 贿，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不承为酷 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 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计。容城孙奇 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 有德于畿辅，倡议醵金，诸生争应 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 光斗与涟已同日为狱卒所毙，时五年 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年五十一。

光斗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 按严追，系其群从十四人。长兄光霁 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 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 人家族尽破。及忠贤定《三朝要 典》，“移宫”一案以涟、光斗为罪 魁，议开棺僇尸。有解之者，乃免。 谥忠毅。

弟光先，由乡举官御史，巡按浙 江。任满，既出境，许都反东阳。光 先闻变疾返，讨平之。福王既立，马 士英荐阮大铖，光先争不可。后大铖 得志，逮光先。乱亟道阻，光先间行 走徽岭。缇骑索不得，乃止。

魏大中，字孔时，嘉善人。自为 诸生，读书砥行，从高攀龙受业。家 酷贫，意豁如也。举于乡，家人易新 衣冠，怒而毁之。第万历四十四年进 士，官行人。数奉使，秋毫无所扰。

天启元年，擢工科给事中。杨 德完言，大学士韩爌遽拟旨减死。大 中愤，抗疏力争，诋德完晚节不振， 尽丧典型，语并侵爌。帝为诘责大 中，而德完恚甚，言曩不举李三才为 大中所怒。两人互诋讦，疏屡上，爌 亦引咎辞位。御史周宗建、徐扬先、 张捷、徐景濂、温皋谟，给事中硃钦 相右德完，交章论大中，久而后定。

明年偕同官周朝瑞等两疏劾大学 士沈纮，语侵魏进忠、客氏。及议 “红丸”事，力请诛方从哲、崔文 升、李可灼，且追论郑国泰倾害东宫 罪。持议峻切，大为邪党所仄目。太 徽卒自引去。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是 时恤典冒滥，每大臣卒，其子弟夤缘 要路以请，无不如志。大中素疾之， 一切裁以典制。

四年迁吏科都给事中。大中居官 不以家自随，二苍头给爨而已，入朝 则键其户，寂无一人。有外吏以苞苴 至，举发之，自是无敢及大中门者。 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事多咨访。 朝士不能得南星意，率怨大中。而是 时牴排东林者多屏废，方恨南星辈次 骨。东林中，又各以地分左右。大中 尝驳苏松巡抚王象恒恤典，山东人居 人也，性尤忮，嗾其同官傅櫆假汪文 言发难。

文言者，歙人。初为县吏，智巧 任术，负侠气。于玉立遣入京刺事， 输赀为监生，用计破齐、楚、浙三 党。察东宫伴读王安贤而知书，倾心 结纳，与谈当世流品。光、熹之际， 外廷倚刘一燝，而安居中以次行诸善 政，文言交关力为多。魏忠贤既杀 安，府丞邵辅忠遂劾文言，褫其监 生。既出都，复逮下吏，得末减。益 游公卿间，舆马尝填溢户外。大学士 叶向高用为内阁中书，大中及韩爌、 迹。

会给事中阮大铖与光斗、大中有 隙，遂与允儒定计，嘱櫆劾文言，并 劾大中貌陋心险，色取行违，与光斗 等交通文言，肆为奸利。疏入，忠贤 大喜，立下文言诏狱。大中时方迁吏 科，上疏力辩，诏许履任。御史袁化 中、给事中甄淑等相继为大中、光斗 辨。大学士叶向高以举用文言，亦引 罪求罢。狱方急，御史黄尊素语镇抚 刘侨曰：“文言无足惜，不可使搢绅 祸由此起。”侨颔之，狱辞无所连。 文言廷杖褫职，牵及者获免。大中乃 遵旨履任。明日，鸿胪报名面恩，忠 举朝骇愕。櫆亦言中旨不宜旁出，大 中乃复视事。

未几，杨涟疏劾忠贤，大中亦率 同官上言：“从古君侧之奸，非遂能 祸人国也。有忠臣不惜其身以告之 君，而其君不悟，乃至于不可救。今 忠贤擅威福，结党与，首杀王安以树 威于内，继逐刘一燝、周嘉谟、王纪 以树威于外，近且毙三戚畹家人以树 威于三宫。深结保姆客氏，伺陛下起 居；广布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 辈，通朝中声息。人怨于下，天怒于 上，故涟不惜粉身碎首为陛下陈。今 贤手，而涟之疏，陛下且未及省览 也。陛下贵为天子，致三宫列嫔尽寄 性命于忠贤、客氏，能不寒心？陛下 谓宫禁严密，外廷安知，枚乘有言 ‘欲人弗知，莫若弗为’，未有为其 事而他人不知者。又谓左右屏而圣躬 将孤立。夫陛下一身，大小臣工所拥 卫，何藉于忠贤？若忠贤、客氏一日 不去，恐禁廷左右悉忠贤、客氏之 人，非陛下之人，陛下真孤立于上 耳。”忠贤得疏大怒，矫旨切让，尚 未有以罪也。大学士魏广微结纳忠 贤，表里为奸，大中每欲纠之。会孟 益张，以廷臣交攻，阳示敛戢，且曲 从诸所奏请，而阴伺其隙。迨吏部推 谢应祥巡抚山西，广微遂嗾所亲陈九 畴劾大中出应祥门，推举不公，贬三 秩，出之外，尽逐诸正人吏部尚书赵 南星等，天下大权一归于忠贤。

明年，逆党梁梦环复劾文言，再 下诏狱。镇抚许显纯自削牍以上，南 星、涟、光斗、大中及李若星、毛士 龙、袁化中、缪昌期、邹维琏、邓 渼、卢化鰲、钱士晋、夏之令、王之 寀、徐良彦、熊明遇、周朝瑞、黄龙 光、顾大章、李三才、惠世扬、施天 德、黄正宾辈，无所不牵引，而以 为受杨镐、熊廷弼贿，大中坐三千， 矫旨俱逮下诏狱。乡人闻大中逮去， 号泣送者数千人。比入镇抚司，显纯 酷刑拷讯，血肉狼籍。其年七月，狱 卒受指，与涟、光斗同夕毙之，故迟 数日始报。大中尸溃败，至不可识。 庄烈帝嗣位，忠贤被诛，广微、櫆、 九畴、梦环并丽逆案。大中赠太常 卿，谥忠节，录其一子。

长子学洢，字子敬。为诸生，好 学工文，有至性。大中被逮，学洢号 恸欲随行。大中曰：“父子俱碎，无 为也。”乃微服间行，刺探起居。既 大中毙，学洢恸几绝。扶榇归，晨夕 号泣，遂病。家人以浆进，辄麾去， 曰：“诏狱中，谁半夜进一浆者？” 竟号泣死。崇祯初，有司以状闻，诏 旌为孝子。

次子学濂，有盛名。举崇祯十六 年进士。擢庶吉士。明年，李自成逼 京师，与同官吴尔壎慷慨有所论建， 大学士范景文以闻。庄烈帝特召见两 人，将任用之。无何，京师陷，不能 死，受贼户部司务职，颓其家声。既 而自惭，赋绝命词二章，缢死。去帝 殉社稷时四十日矣。

文言之再下诏狱也，显纯迫令引 手作文言供状。文言垂死，张目大呼 曰：“尔莫妄书，异时吾当与面 质。”显纯遂即日毙之。涟、大中等 逮至，无可质者，赃悬坐而已。诸所 诬赵南星、缪昌期辈，亦并令抚按追 赃。衣冠之祸，由此遍天下。始熊廷 弼论死久，帝以孙承宗请，有诏待以 不死。刑部尚书乔允升等遂欲因朝审 宽其罪，大中力持不可。及忠贤杀大 中，乃坐以纳廷弼贿云。
周朝瑞，字思永，临清人。万历 三十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
光宗嗣位，擢吏科给事中，疏请 金花银，以佐军兴。词多斥中贵。中 贵皆恶之，激帝怒，贬秩调外，时列 谏垣甫四日也。未出都而熹宗立，诏 复故官。疏请容纳直言，又陈考选诸 弊。日讲将举，进君臣交警之规。帝 并褒纳。贾继春之请安李选侍也，朝 瑞力驳之，与继春往复者数四。

天启元年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时 辽事方棘，朝瑞请于阁臣中推通晓兵 事者二人专司其事，而以职方郎一人 专理机宜，给事中二人专主封驳，帝 可之。雄县知县王纳谏为阉人所诬， 中旨镌秩。给事中毛士龙以纠驳阉 有一物覆压，忽大风扬沙，天尽赤， 都人骇愕，所司不以闻。朝瑞请帝修 省，而严敕内外臣工，毋斗争误国， 更诘责所司不奏报之罪，帝纳之。时 帝践祚岁余，未尝亲政，权多旁落， 朝瑞请帝躬览万机。帝降旨，言政委 阁臣，祖宗旧制不可紊，然其时政权 故不在阁也。

明年二月，广宁失，诏停经筵日 讲。朝瑞等上言：“此果出圣意，辅 臣当引义争。如辅臣阿中涓意，则其 过滋大。且主上冲龄，志意未定，独 赖朝讲不辍，诸臣得一觐天颜，共白 门之报格不入，吕大防之贬不及知， 国家大事去矣。”会礼部亦以为言， 乃命日讲如故。

已，偕诸给事御史惠世扬、左光 斗等极论大学士沈纮结中官练兵，为 肘腋之贼。纮疏辨。朝瑞等尽发其贿 交魏进忠、卢受、刘朝、客氏，而末 复侵其私人邵辅忠、徐大化。语过 激，夺疏首世扬俸。大化尝承要人 指，力攻熊廷弼，朝瑞恶之。无何， 王化贞弃广宁逃，大化又请立诛廷 弼。朝瑞以廷弼才可用，请令带罪守 山海，疏四上，并抑不行。大化遂力 化为魏忠贤腹心，必欲杀朝瑞，窜其 名汪文言狱中，与杨涟等五人并逮下 镇抚狱，坐妄议“移宫”及受廷弼贿 万金。五日再讯，搒掠备至，竟毙之 狱。崇祯初，赠大理卿，予一子官。 福王时，谥忠毅。

袁化中，字民谐，武定人。万历 三十五年进士。历知内黄、泾阳，有 善政。

泰昌元年擢御史。时熹宗冲龄践 阼，上无母后，宫府危疑。化中上疏 劾辅臣方从哲，报闻。天启元年二 月，疏陈时事可忧者八：曰宫禁渐 曰宦官渐盛，曰人心渐离。语皆剀 切。出按宣、大，以忧归。服除，起 掌河南道。

杨涟劾魏忠贤，化中亦率同官上 疏曰：“忠贤障日蔽月，逞威作福， 视大臣如奴隶，斥言官若孤雏，杀内 廷外廷如草菅。朝野共危，神人胥 愤，特陛下未之知，故忠贤犹有畏 心。今涟已侃词入告矣，陛下念潜邸 微劳，或贷忠贤以不死。而忠贤实自 惧一死，惧死之念深，将挺而走险， 骑虎难下，臣恐其横逞之毒不在搢 绅，而即在陛下。陛下试思，深宫之 不为防制哉？”疏入，忠贤大恨。

锦衣陈居恭者，忠贤爪牙也，为 涟所论及，亦攻忠贤自解。化中特疏 劾之，落其职。毛文龙献俘十二人， 而稚儿童女居其八。化中力请释之， 因言文龙叙功之滥。忠贤素庇文龙， 益不悦。崔呈秀按淮、扬，赃私狼 籍，回道考核，化中据实上之，崔呈 秀大恨。会谢应祥廷推被讦，化中与 其事，呈秀遂嗾忠贤贬化中秩，调之 外。已，窜入汪文言狱词中，逮下诏 狱。呈秀令许显纯坐以杨镐、熊廷弼 贿六千，酷刑拷掠，于狱中毙之。崇 祯初，赠太仆卿，官其一子。福王 时，追谥忠愍。

顾大章，字伯钦，常熟人。父云 程，南京太常卿。大章与弟大韶，孪 生子也。大章举万历三十五年进士， 授泉州推官，乞改常州教授。父丧 除，值朝中朋党角立，正士日摧。大 章慨然曰：“昔贾彪不入‘顾’ ‘厨’之目，卒西行以解其难。余向 与东林疏，可以彪自况也。”乃入 都，补国子博士。与朝士通往来，阴 察其交关肯綮，清流赖之。

稍迁刑部主事。以奉使归。还 朝，天启已改元，进员外郎。尚书王 纪令署山东司事。司辖辇毂，最难 任。自辽阳失，五城及京营巡捕日以 徙官去，囚未死者仅四之一。大章言 于纪曰：“以一身易五十人命且甘 之，矧一官乎！”即日会谳，系三 人，余悉移大理释放。纪大嗟服。佟 卜年之狱，纪用大章言拟流卜年，未 上而纪斥。侍郎杨东明署事，欲置之 大辟，大章力争，卒拟流。忤旨，诘 责，竟论卜年辟，瘐死狱中。

魏忠贤欲借刘一　献株累刘一 燝，大章力辨其非，忠贤大恨。卜 年、一　献事具《纪》、《一燝传》 中。熊廷弼、王化贞之下吏也，法司 诸属二十八人共谳，多有议宽廷弼 者。大章因援“议能”、“议劳” 人卒坐死。大章亦迁兵部去，无异议 也。会王纪劾罢徐大化，又疏刺客 氏，其党疑纪疏出大章手，恨之。大 化令所亲御史杨维垣讦大章妄倡“八 议”，鬻大狱，大章疏辨。维垣四疏 力攻，言纳廷弼贿四万，且列其鬻狱 数事，反覆诋讦不休。大章危甚，赖 座主叶向高保持之，下所司验问，都 御史孙玮等白其诬。帝以大章渎辨， 稍夺其俸，大章遂引归。

五年起官。历礼部郎中，陕西副 使。大化已起大理丞，与维垣为忠贤 鹰犬，因假汪文言狱连及大章，逮下 无以厌人心，宜付法司定罪，明诏天 下。乃移大章刑部狱，由是涟等惨死 状外人始闻。比对簿，大章词气不 挠。刑部尚书李养正等一如镇抚原 词，以“移宫”事牵合封疆，坐六人 大辟。爰书既上，忠贤大喜，矫诏布 告四方，仍移大章镇抚。大章慨然 曰：“吾安可再入此狱！”呼酒与大 韶诀，趣和药饮之，不死，投缳而 卒。崇祯初，赠太仆卿，官其一子。 福王时，追谥裕愍。
初，大章等被逮，秘狱中忽生黄 芝，光彩远映。及六人毕入，适成六 已而果然。
大韶，字仲恭，老于诸生。通经 史百家及内典，于《诗》、《礼》、 《仪礼》、《周官》多所发明，他辨 驳者复数万言。尝以为宋、元以来述 者之事备，学者但当诵而不述，将 死，始缮所笺《诗》、《礼》、《庄 子》，曰《炳烛斋随笔》云。

王之寀，字心一，朝邑人。万历 二十九年进士。除清苑知县，迁刑部 主事。

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酉刻，有不 内侍韩本用等所执，付东华门守卫指 挥硃雄等收之。慈庆宫者，皇太子所 居宫也。明日，皇太子奏闻，帝命法 司按问。巡皇城御史刘廷元鞫奏： “犯名张差，蓟州人。止称吃斋讨 封，语无伦次。按其迹，若涉疯癫， 稽其貌，实系黠猾。请下法司严 讯。”时东宫虽久定，帝待之薄。中 外疑郑贵妃与其弟国泰谋危太子，顾 未得事端，而方从哲辈亦颇关通戚畹 以自固。差被执，举朝惊骇，廷元以 疯癫奏。刑部山东司郎中胡士相偕员 外郎赵会桢、劳永嘉共讯，一如廷元 名男子二人，绐令执梃作冤状。乃由 东华门入，直至慈庆宫门。按律当 斩，加等立决。”稿定未上。山东司 主治京师事，署印侍郎张问达以属 之。而士相、永嘉与廷元皆浙人，士 相又廷元姻也，疯癫具狱，之寀心疑 其非。

是月十一日，之寀值提牢散饭狱 中，末至差，私诘其实。初言“告 状”，复言“凉死罢，已无用”。之 寀令置饭差前：“吐实与饭，否则饿 死。”麾左右出，留二吏扶问之。始 言：“小名张五儿。有马三舅、李外 子。一老公饭我云：‘汝先冲一遭， 遇人辄打死，死了我们救汝。’畀我 枣木棍，导我由后宰门直至宫门上， 击门者堕地。老公多，遂被执。”之 寀备揭其语，因问达以闻。且言差不 癫不狂，有心有胆。乞缚凶犯于文华 殿前朝审，或敕九卿科道三法司会 问。疏入未下，大理丞王士昌、行人 司正陆大受、户部主事张庭、给事中 姚永济等连上疏趣之。而大受疏有 “奸戚”二字，帝恶之，与之寀疏俱 不报。廷元复请速检诸疏，下法司讯 断。御史过庭训言祸生肘腋，宜亟 言：“贵妃遣珰建佛寺，珰置陶造 甓，居民多鬻薪获利者。差卖田贸薪 往市于珰，土人忌之，焚其薪。差讼 于珰，为所责，不胜愤，持梃欲告御 状。”于是原问诸臣据为口实矣。

二十一日，刑部会十三司司官胡 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曰唯、赵 会祯、劳永嘉、王之寀、吴养源、曾 之可、柯文、罗光鼎、曾道唯、刘继 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德 沣、硃瑞凤等再审。差供：“马三舅 名三道，李外父名守才，不知姓名老 公乃修铁瓦殿之庞保，不知街道宅子 爷者，内监所称皇太子者也。又言： “有姊夫孔道同谋，凡五人。”于是 刑部行蓟州道，提马三道等，疏请法 司提庞保、刘成对鞫，而给事中何士 晋与从哲等亦俱以为言。帝乃谕究主 使，会法司拟罪。是日，刑部据蓟州 回文以上。已，复谕严刑鞫审，速正 典刑。时中外籍籍，语多侵国泰，国 泰出揭自白。士晋复疏攻国泰，语具 《士晋传》。

先是，百户王曰乾上变，言奸人 孔学等为巫蛊，将不利于皇太子，词 已连刘成。成与保皆贵妃宫中内侍 无它；帝亦数慰谕，俾太子白之廷 臣。太子亦以事连贵妃，大惧，乃缘 帝及贵妃意，期速结。二十八日，帝 亲御慈宁宫，皇太子侍御座右，三皇 孙雁行立左阶下。召大学士方从哲、 吴道南暨文武诸臣入，责以离间父 子，谕令磔张差、庞保、刘成，无他 及。因执太子手曰：“此儿极孝，我 极爱惜。”既又手约太子体，谕曰： “自襁褓养成丈夫，使我有别意，何 不早更置？且福王已之国，去此数千 里，自非宣召，能翼而至乎？”因命 内侍引三皇孙至石级上，令诸臣熟 言无隐。皇太子具言：“疯癫之人宜 速决，毋株连。”又责诸臣云：“我 父子何等亲爱，而外廷议论纷如，尔 等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 帝又谓诸臣曰：“尔等听皇太子语 否？”复连声重申之。诸臣跪听，叩 头出，遂命法司决差。明日磔于市。 又明日，司礼监会廷臣鞫保、成于文 华门。时已无左证，保、成展转不 承。会太子传谕轻拟，廷臣乃散去。 越十余日，刑部议流马三道、李守 才、孔道。帝从之，而毙保、成于内 廷。其事遂止。
群臣疑，且调剂贵妃、太子。念其事 似有迹，故不遽罪之寀也。四十五年 京察，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用拾 遗劾之寀贪，遂削其籍。
天启初，廷臣多为之讼冤，召复 故官。二年二月上《复仇疏》，曰：
《礼》，君父之仇，不共戴天。 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曩李选侍气殴圣母，陛下再三播告中 外，停其贵妃之封，圣母在天之灵必 有心安而目瞑者。此复仇一大义也。

乃先帝一生遭逢多难，弥留之 使者谁？恐方从哲之罪不在可灼、文 升下。此先帝大仇未复者，一也。

张差持梃犯宫，安危止在呼吸。 此乾坤何等时，乃刘廷元曲盖奸谋， 以疯癫具狱矣。胡士相等改注口语， 以卖薪成招矣。其后复谳，差供同谋 举事，内外设伏多人。守才、三道亦 供结党连谋，而士相辈悉抹去之。当 时有内应，有外援。一夫作难，九庙 震惊，何物凶徒，敢肆行不道乃尔！ 缘外戚郑国泰私结刘廷元、刘光复、 姚宗文辈，珠玉金钱充满其室。言官 结舌，莫敢谁何，遂无复顾惮，睥睨 犹未议及。此先帝大仇未复者，二 也。

总之，用药之术，即梃击之谋。 击不中而促之药，是文升之药惨于张 差之梃也。张差之前，从无张差；刘 成之后，岂乏刘成？臣见陛下之孤立 于上矣。
又言：
郎中胡士相等，主疯癫者也。堂 官张问达，调停疯癫者也。寺臣王士 昌疏忠而心佞，评无只字，讼多溢 词。堂官张问达语转而意圆，先允疯 则胡士相阁笔；招有“东边一起干 事”，则岳骏声言波及无辜；招有 “红封票，高真人”，则劳永嘉言不 及究红封教。今高一奎见监蓟州，系 镇朔卫人。盖高一奎，主持红封教者 也；马三道，管给红票者也；庞保、 刘成，供给红封教多人撒棍者也。诸 奸增减会审公单，大逆不道。
疏入，帝不问，而先主疯癫者恨 次骨。
未几，之寀迁尚宝少卿。逾年， 迁太仆少卿，寻转本寺卿。廷元及岳 骏声、曾道唯以之寀侵己，先后疏 悉。事虽不行，诸人益疾之。

四年秋，拜刑部右侍郎。明年二 月，魏忠贤势大张，其党杨维垣首翻 “梃击”之案，力诋之寀，坐除名。 俄入之汪文言狱中，下抚按提问。岳 骏声复讦之，且言其逼取郑国泰二万 金，有诏追治。及修《三朝要典》， 其“梃击”事以之寀为罪首。府尹刘 志选复重劾之，遂逮下诏狱，坐赃八 千，之寀竟瘐死。崇祯初，复官，赐 恤。

自“梃击”之议起，而“红 丸”、“移宫”二事继之。两党是非 争胜，祸患相寻，迄明亡而后已。

赞曰：国之将亡也，先自戕其善 类，而水旱盗贼乘之。故祸乱之端， 士君子恒先被其毒。异哉，明之所称 “三案”者！举朝士大夫喋喋不去 口，而元恶大憝因用以剪除善类，卒 致杨、左诸人身填牢户，与东汉季年 若蹈一辙。国安得不亡乎！

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周起元 缪昌期 周顺昌（子茂 兰 硃祖文 颜佩韦等） 周宗 建（蒋 英）黄尊素 李应升 万燝（丁乾学 等）

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万历 二十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历 知浮梁、南昌，以廉惠称。

行取入都，注湖广道御史。方候 书出起元及李邦华、李炳恭、徐缙 芳、徐良彦手，遂目为“五鬼”，继 芳且入之疏中。起元愤，上章自明。 居二年，御史命始下。

会太仆少卿徐兆魁以攻东林为御 史钱春所劾，起元亦疏劾之。奸人刘 世学者，诚意伯刘荩臣从祖也，疏诋 顾宪成，起元愤，力斥其谬。荩臣遂 讦起元，益诋宪成。起元再疏极论， 其同官翟凤翀、余懋衡、徐良彦、魏 云中、李邦华、王时熙、潘之祥亦交 章论列。且下令捕世学，世学遂遁 去。吏部侍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起 元力言不可，并刺给事中亓诗教、周 元劾其背旨擅权，坐停俸。焕去，郑 继之代，又出之祥及张键。起元亦抗 疏纠驳，因言张光房等五人不当摈之 部曹。与党人牴牾，忌者益众。

寻巡按陕西，风采甚著。卒以东 林故，出为广西参议，分守右江道。 柳州大饥，群盗蜂起，起元单骑招剧 贼，而振恤饥民甚至。移四川副使， 未上。会辽阳破，廷议通州重地，宜 设监司，乃命起元以参政莅之。

天启三年入为太仆少卿。旋擢右 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十府。公廉爱 民，丝粟无所取。遇大水，百方拯 姜署府事，实恶其不屈，摭他事劾 之。起元至，即为姜辨冤，且上去蠹 七事，语多侵实。实欲姜行属吏礼， 再疏诬逮之。起元再疏雪姜，更切 直。魏忠贤庇实，取严旨责起元，令 速上姜贪劣状。起元益颂姜廉谨，诋 实诬毁，因引罪乞罢。忠贤大怒，矫 旨斥姜为民。起元复劾实贪恣不法数 事，而为姜求宽。实以此敛威，而忠 贤遂衔起元不置。分守参政硃童蒙 者，先为兵科都给事中，以攻邹元标 讲学外迁，失志狂暴，每行道辄鞭扑 数十人，血肉狼籍。起元欲纠之，童 卿。

六年二月，忠贤欲杀高攀龙、周 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 宗建六人，取实空印疏，令其党李永 贞、李朝钦诬起元为巡抚时乾没帑金 十余万，日与攀龙辈往来讲学，因行 居间。矫旨逮起元，至则顺昌等已毙 狱中。许显纯酷榜掠，竟如实疏，悬 赃十万。罄赀不足，亲故多破其家。 九月毙之狱中，吴士民及其乡人无不 垂涕者。
庄烈帝嗣位，赠兵部右侍郎，官 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惠。
缪昌期，字当时，江阴人。为诸 生有盛名，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改 庶吉士，年五十有二矣。有同年生忌 之，扬言为于玉立所荐，自是有东林 之目。

张差梃击事，刘廷元倡言疯癫， 刘光复和之，疏诋发讦者，谓不当诧 之为奇货，居之为元功。昌期愤，语 朝士曰：“奸徒狙击青宫，此何等 事，乃以‘疯癫’二字庇天下乱臣贼 子，以‘奇货元功’四字没天下忠臣 义士哉！”廷元辈闻其语，深疾之。 给事中刘文炳劾大学士吴道南，遂阴 诋昌期。时方授检讨，文炳再疏显

天启元年还朝。一燝以次辅当 国。其冬，首辅叶向高至。小人间一 燝于向高，谓欲沮其来，向高不悦。 会给事中孙杰承魏忠贤指，劾一燝及 周嘉谟，忠贤遽传旨允放。昌期急诣 向高，力言二人顾命重臣，不可轻 逐，内传不可奉。向高怫然曰：“上 所传，何敢不奉？”昌期曰：“公， 三朝老臣。始至之日，以去就力争， 必可得也。若一传而放两大臣，异日 天子手滑，不复可止矣。”向高默 然。昌期因备言一燝质直无他肠，向 高意少解。会顾大章亦为向高言之， 也。

昌期寻迁左赞善，进谕德。杨涟 劾忠贤疏上，昌期适过向高。向高 曰：“杨君此疏太率易。其人于上前 时有匡正。鸟飞入宫，上乘梯手攫 之，其人挽衣不得上。有小珰赐绯 者，叱曰：‘此非汝分，虽赐不得衣 也。’其强直如此。是疏行，安得此 小心谨慎之人在上左右？”昌期愕然 曰：“谁为此言以误公？可斩也。” 向高色变，昌期徐起去。语闻于涟， 涟怒。向高亦内惭，密具揭，请帝允 忠贤辞，忠贤大愠。会有言涟疏乃昌 期代草者，忠贤遂深怒不可解。及向 恳留。忠贤及其党谓昌期实左右之。 而昌期于诸人去国，率送之郊外，执 手太息，由是忠贤益恨。昌期知势不 可留，具疏乞假，遂落职闲住。

五年春，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削 职提问。忠贤恨不置。明年二月复于 他疏责昌期已削籍犹冠盖延宾，令缇 骑逮问。逾月，复入之李实疏中，下 诏狱。昌期慷慨对簿，词气不挠，竟 坐赃三千，五毒备至。四月晦，毙于 狱。

庄烈帝即位，赠詹事兼侍读学 士，录其一子，诏并予谥。而是时， 起元、李应升、黄尊素、周朝瑞、袁 化中、顾大章，皆不获谥。福王时， 始谥文贞。

周顺昌，字景文，吴县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授福州推官。捕治税 监高寀爪牙，不少贷。寀激民变，劫 辱巡抚袁一骥，质其二子，并质副使 吕纯如。或议以顺昌代，顺昌不可， 纯如以此衔顺昌。擢吏部稽勋主事。 天启中，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力 杜请寄，抑侥幸，清操皭然。乞假 归。

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 吴门，顺昌出饯，与同卧起者三日， 许以女聘大中孙。旂尉屡趣行，顺昌 瞋目曰：“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 耶？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 也。”因戟手呼忠贤名，骂不绝口。 旂尉归，以告忠贤。御史倪文焕者， 忠贤义子也，诬劾同官夏之令，致之 死。顺昌尝语人，他日倪御史当偿夏 御史命。文焕大恚，遂承忠贤指，劾 顺昌与罪人婚，且诬以赃贿，忠贤即 矫旨削夺。先所忤副使吕纯如，顺昌 同郡人，以京卿家居，挟前恨，数谮 于织造中官李实及巡抚毛一鹭。已， 乾没，与起元等并逮。

顺昌好为德于乡，有冤抑及郡中 大利害，辄为所司陈说，以故士民德 顺昌甚。及闻逮者至，众咸愤怒，号 冤者塞道。至开读日，不期而集者数 万人，咸执香为周吏部乞命。诸生文 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前谒 一鹭及巡按御史徐吉，请以民情上 闻。旗尉厉声骂曰：“东厂逮人，鼠 辈敢尔！”大呼：“囚安在？”手掷 锒铛于地，声琅然。众益愤，曰： “始吾以为天子命，乃东厂耶！”蜂 拥大呼，势如山崩。旂尉东西窜，众 纵横殴击，毙一人，余负重伤，逾垣 县陈文瑞素得民，曲为解谕，众始 散。顺昌乃自诣吏。又三日北行，一 鹭飞章告变，东厂刺事者言吴人尽 反，谋断水道，劫漕舟，忠贤大惧。 已而一鹭言缚得倡乱者颜佩韦、马 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乱已 定，忠贤乃安。然自是缇骑不出国门 矣。

顺昌至京师，下诏狱。许显纯锻 炼，坐赃三千，五日一酷掠，每掠 治，必大骂忠贤。显纯椎落其齿，自 起问曰：“复能骂魏上公否？”顺昌 噀血唾其面，骂益厉。遂于夜中潜毙 之。时六年六月十有七日也。

明年，庄烈帝即位，文焕伏诛， 坐颂珰，并丽逆案。顺昌赠太常卿， 官其一子。给事中瞿式耜讼诸臣冤， 称顺昌及杨涟、魏大中清忠尤著，诏 谥忠介。

长子茂兰，字子佩，刺血书疏， 诣阙诉冤，诏以所赠官推及其祖父。 茂兰更上疏，请给三世诰命，建祠赐 额。帝悉报可，且命先后惨死诸臣， 咸视此例。茂兰好学砥行，不就廕 叙。国变后，隐居不出，以寿终。

诸生硃祖文者，都督先之孙。当 顺昌被逮，间行诣都，为纳饘粥、汤 药。及征赃令急，奔走称贷诸公间。 顺昌榇归，祖文哀恸发病死。

佩韦等皆市人，文元则顺昌舆隶 也，论大辟。临刑，五人延颈就刃， 语寇慎曰：“公好官，知我等好义， 非乱也。”监司张孝流涕而斩之。吴 人感其义，合葬之虎丘傍，题曰： “五人之墓”。其地即一鹭所建忠贤 普惠祠址也。

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尚书 用曾孙也。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武 康知县，调繁仁和，有异政，入为御 史。

天启元年，为顾存仁、王世贞、 陶望龄、顾宪成请谥，追论万历朝小 人，历数钱梦皋、康丕扬、亓诗教、 沈阳破，宗建责当事大臣益急，因请 破格用人，召还熊廷弼。已，论兵部 尚书崔景荣不当信奸人刘保，辅臣刘 一燝不当抑言路，因刺右通政林材、 光禄卿李本固。材、本固移疾去。魏 大中劾王德完庇杨镐、李如桢，宗建 为德完力攻大中，其持论数与东林 左。会是岁冬，奉圣夫人客氏既出宫 复入，宗建首抗疏极谏，中言：“天 子成言，有同儿戏。法宫禁地，仅类 民家。圣朝举动有乖，内外防闲尽 废。此辈一叨隆恩，便思逾分，狎溺 无纪，渐成骄恣，衅孽日萌，后患难 之。

明年，广宁失。廷臣多庇王化 贞，欲甚熊廷弼罪。宗建不平，为剖 两人罪案，颇右廷弼，诸庇化贞者乃 深疾宗建。京师久旱，五月雨雹。宗 建谓阴盛阳衰之征，历陈四事：一专 讥大学士沈纮；一请宽建言废黜诸 臣；一言廷弼已有定案，不当因此罗 织朝士，阴刺兵部尚书张鹤鸣、给事 中郭巩；一则专攻魏进忠，略言： “近日政事，外廷啧啧，咸谓奥窔之 中，莫可测识，谕旨之下，有物凭 焉。如魏进忠者，目不识一丁，而陛 正颠倒而不觉。况内廷之借端，与外 廷之投合，互相扶同。离间之渐将起 于蝇营，谗构之衅必生于长舌。其为 隐祸，可胜言哉！”进忠者，魏忠贤 故名也。时方结客氏为对食，廷臣多 阴附之，其势渐炽，见宗建疏，衔次 骨，未发也。邹元标建首善书院，宗 建实司其事。元标罢，宗建乞与俱 罢，不从。巡视光禄，与给事中罗尚 忠力剔奸弊，节省为多。寻请核上供 器物，中官怒，取旨诘责。宗建等再 疏力持，中人滋不悦。

给事中郭巩者，先以劾廷弼被 廷之荐廷弼者，而宗建与焉。其锋锐 甚，南京御史涂世业和之，诋宗建误 廷弼，且误封疆。宗建愤，疏驳世 业，语侵巩，抉其结纳忠贤事。巩亦 愤，上疏数千言，诋宗建益力，并及 刘一燝、邹元标、周嘉谟、杨涟、周 朝瑞、毛士龙、方震孺、江秉谦、熊 德阳辈数十人，悉指为廷弼逆党。宗 建益愤，抗疏力驳其谬，且曰：“李 维翰、杨镐、袁应泰、王化贞，皆坏 封疆之人也；亓诗教力主催战，赵兴 邦贿卖边臣，皆误封疆之人也；其他 荐维翰、荐镐、荐应泰、化贞者，亦 苛求廷弼，且诋荐廷弼者为逆党 哉？”当是时，忠贤势益盛。宗建虑 内外合谋，其祸将大，三年二月遂抗 疏直攻忠贤，略言：

臣于去岁指名劾奏，进忠无一日 忘臣。于是乘私人郭巩入都，嗾以倾 臣，并倾诸异己者。巩乃创为“新幽 大幽”之说，把持察典，编廷臣数十 人姓名为一册，思一网中之。又为匿 名书，罗织五十余人，投之道左，给 事中则刘弘化为首，次及周朝瑞、熊 德阳辈若而人，御史则方震孺为首， 次及江秉谦辈若而人，而臣亦其中一 人也。既欲罗诸臣，以快报复之私， 幸直道在人，巩说不行，始别借廷 弼，欲一阱陷之。

巩又因臣论及王安，笑臣有何瓜 葛。陛下亦知安之所以死乎？身首异 处，肉饱乌鸢，骨投黄犬，古今未有 之惨也。巩即心昵进忠，何至背公灭 理，且牵连刘一燝、周嘉谟、杨涟、 毛士龙辈，谓尽安党。请陛下穷究安 死果出何人倾害，则此事即进忠一大 罪案。巩之媚进忠，即此可为证据 矣。

先朝汪直、刘瑾，虽皆枭獍，幸 言路清明，臣僚隔绝，故非久即败。 阳、江秉谦、侯震旸、王纪、满朝荐 斥矣，邹元标、冯从吾罢矣，文震 孟、郑鄤逐矣，近且扼孙慎行、盛以 弘，而绝其揆路。摘瓜抱蔓，正人重 足。举朝各爱一死，无敢明犯其锋 者。臣若尚顾微躯，不为入告，将内 有进忠为之指挥，旁有客氏为之羽 翼，外有刘朝辈为典兵示威，而又有 巩辈蚁附蝇集，内外交通，驱除善 类，天下事尚忍言哉！疏入，进忠益 怒。率刘朝等环泣帝前，乞自髡以激 帝怒。乃令宗建陈交通实状，将加重 谴，宗建回奏益侃直。进忠议廷杖 之，阁臣力争，乃止，夺俸。

会给事中刘弘化、御史方大任等 交章助宗建攻进忠、巩，巩复力诋诸 人。诏下诸疏平议，廷臣为两解之。 乃严旨切责，夺巩、宗建俸三月。是 时，刘朝典内操，遂谋行边。廷臣微 闻之，莫敢言。宗建曰：“巩自谓未 尝通内，今诚能出片纸遏朝，吾请为 洗交结之名。”巩噤不敢发。宗建乃 抗疏极谏，历陈三不可、九害。会朝 与进忠有隙，事亦中寝。其冬出按湖 广，以忧归。

五年三月，大学士冯铨衔御史张 慎言尝论己，属其门生曹钦程诬劾， 而以宗建为首，并及李应升、黄尊 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毒讯。许显纯 厉声骂曰：“复能詈魏上公一丁不识 乎！”竟坐纳廷弼贿万三千，毙之 狱。

宗建既死，征赃益急。其所亲副 使蒋英代之输，亦坐削籍。忠贤败， 诏赠宗建太仆寺卿，官其一子。福王 时，追谥忠毅。

蒋英，嘉善人。举进士，历知松 溪、漳浦、宜兴。天启时，由南京验 封郎中，出为福建副使，遂遭珰祸。 忠贤败，以故官分巡苏、松，坐事贬 秩。未行而宜兴民变，上官以英先治 僮客数人，令乱民自献其首恶，乱遂 定。宜兴故多豪家，修撰陈于泰、编 修陈于鼎兄弟尤横，遂激民变，群执 兵鼓噪，势汹汹。赖英，事旋定。而 周延儒方枋国，与陈氏有连，衔英， 再贬两秩，遂归。

巩，迁安人。以附忠贤，骤迁至 兵部侍郎。庄烈帝定逆案，削籍论 配。我大清拔迁安，巩遁去，后诣阙 自言拒聘，上所撰《却聘书》。兵部 尚书梁廷栋论之，下狱坐死。巡抚杨 嗣昌为讼冤，得遣戍。
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万历 执。
天启二年，擢御史，谒假归。明 年冬还朝，疏请召还余懋衡、曹于 汴、刘宗周、周洪谟、王纪、邹元 标、冯从吾，而劾尚书赵秉忠、侍郎 牛应元、通政丁启睿顽钝。秉忠、应 元俱引去。山东妖贼既平，余党复 煽，巡抚王惟俭不能抚驭，尊素疏论 之，因言：“巡抚本内外兼用，今尽 用京卿，不若扬历外服者之练习。” 又数陈边事，力诋大将马世龙，忤枢 辅孙承宗意。时帝在位数年，未尝一 召见大臣。尊素请复便殿召对故事， 面决大政，否则讲筵之暇，令大臣面 商可否。帝不能用。

四年二月，大风扬沙，昼晦，天 鼓鸣，如是者十日。三月朔，京师地 震三，乾清宫尤甚。适帝体违和，人 情惶惧。尊素力陈时政十失，末言： “陛下厌薄言官，人怀忌讳，遂有剽 窃皮毛，莫犯中扃者。今阿保重于赵 娆，禁旅近于唐末，萧墙之忧惨于敌 国。廷无谋幄，边无折冲，当国者昧 安危之机，误国者护耻败之局。不于 此进贤退不肖，而疾刚方正直之士如 仇仇，陛下独不为社稷计乎？”疏 入，魏忠贤大怒，谋廷杖之。韩爌力 救，乃夺俸一年。

既而杨涟劾忠贤，被旨谯让。尊 乎？天下有中外汹汹，无不欲食其 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陛下必以为 曲谨可用，不知不小曲谨，不大无 忌；必以为惟吾驾驭，不知不可驾 驭，则不可收拾矣。陛下登极以来， 公卿台谏累累罢归，致在位者无固 志。不于此称孤立，乃以去一近侍为 孤立耶？今忠贤不法状，廷臣已发露 无余，陛下若不早断，彼形见势穷， 复何顾忌。忠贤必不肯收其已纵之 缰，而净涤其肠胃；忠贤之私人，必 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 始犹与士大夫为仇，继将以至尊为 贤得疏愈恨。

万燝既廷杖，又欲杖御史林汝 翥，诸言官诣阁争之。小珰数百人拥 入阁中，攘臂肆骂，诸阁臣俯首不敢 语。尊素厉声曰：“内阁丝纶地，即 司礼非奉诏不敢至，若辈无礼至 此！”乃稍稍散去。无何，燝以创重 卒。尊素上言：“律例，非叛逆十恶 无死法。今以披肝沥胆之忠臣，竟殒 于磨牙砺齿之凶竖。此辈必欣欣相 告，吾侪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 后世有秉董狐笔，继硃子《纲目》 者，书曰‘某月某日，郎中万燝以言 世，王振、刘瑾为之；世祖、神宗之 朝，张璁、严嵩、张居正为之。奸人 欲有所逞，惮忠臣义士掣其肘，必借 廷杖以快其私，使人主蒙拒谏之名， 己受乘权之实，而仁贤且有抱蔓之 形。于是乎为所欲为，莫有顾忌，而 祸即移之国家。燝今已矣，辱士杀 士，渐不可开。乞复故官，破格赐 恤，俾遗孤得扶榇还乡，燝死且不 朽。”疏入，益忤忠贤意。

八月，河南进玉玺。忠贤欲侈其 事，命由大明门进，行受玺礼，百僚 表贺。尊素上言：“昔宋哲宗得玺， 令取进，给赏五金。此祖宗故事，宜 从。”事获中止。五年春，遣视陕西 茶马。甫出都，逆党曹钦程劾其专击 善类，助高攀龙、魏大中虐焰，遂削 籍。

尊素謇谔敢言，尤有深识远虑。 初入台，邹元标实援之，即进规曰： “都门非讲学地，徐文贞已丛议于前 矣。”元标不能用。杨涟将击忠贤， 魏大中以告，尊素曰：“除君侧者， 必有内援。杨公有之乎？一不中，吾 侪无噍类矣。”万　景死，尊素讽涟 去，涟不从，卒及于祸。大中将劾魏 中不从，广微益合于忠贤，以兴大 难。

是时，东林盈朝，自以乡里分朋 党。江西章允儒、陈良训与大中有 隙，而大中欲驳尚书南师仲恤典，秦 人亦多不悦。尊素急言于大中，止 之。最后，山西尹同皋、潘云翼欲用 其座主郭尚友为山西巡抚，大中以尚 友数问遗朝贵，执不可。尊素引杜征 南数遗洛中贵要为言，大中卒不可， 议用谢应祥，难端遂作。

汪文言初下狱，忠贤即欲罗织诸 人。已，知为尊素所解，恨甚。其党 张永，授以秘计。忠贤大惧，遣刺事 者至吴中凡四辈。侍郎乌程沈演家 居，奏记忠贤曰：“事有迹矣。”于 是日遣使谯诃实，取其空印白疏，入 尊素等七人姓名，遂被逮。使者至苏 州，适城中击杀逮周顺昌旗尉，其城 外人并击逮尊素者。逮者失驾帖，不 敢至。尊素闻，即囚服诣吏，自投诏 狱。许显纯、崔应元搒掠备至，勒赃 二千八百，五日一追比。已，知狱卒 将害己，叩首谢君父，赋诗一章，遂 死，时六年闰六月朔日也，年四十 三。崇祯初，赠太仆卿，任一子。福 王时，追谥忠端。

李应升，字仲达，江阴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授南康推官。出无辜 十九人于死，置大猾数人重辟。士民 服其公廉，为之谣曰：“前林后李， 清和无比。”林谓晋江林学曾，卒官 南京户部侍郎，以清慎著称者也。九 江、南康间有柯、陈二大族，相传陈 友谅苗裔，负固强梗，尝拒捕，有司 议兵之。应升单骑往谕，皆叩头听 命，出所匿罪人，一方以定。

天启二年，征授御史，谒假归。 明年秋，还朝。时天子暗弱，庶政怠 弛。应升上疏曰：“方今辽土沦没， 黔、蜀用兵，红夷之焰未息，西部之 前；法纪陵夷，骄兵鼓噪而弗能问。 在在增官，日日会议；覆疏衍为故 套，严旨等若空言。陛下不先振竦精 神，发皇志气，群臣孰肯任怨以破情 面之世界者？祖宗有早午晚三朝，犹 时御便殿咨访时政。愿俯纳臣言，奋 然力行，天下事尚可为也。”报闻。

顷之，复陈时政，略曰：“今天 下敝坏极矣，在君臣奋兴而力图之。 陛下振纪纲，则片纸若霆；大臣捐私 曲，则千里运掌；台谏任纠弹，则百 司饮冰。今动议增官，为人营窟，纷 纭迁徙，名实乖张。自登、莱增巡 侵冒又十余万。边关内地，将领如 蚁，剥军侵饟，又不知几十万。增置 总督，何补塞垣；增置京堂，何裨政 事。枢贰添注矣，孰慷慨以行边；司 空添注矣，孰拮据以储备；大将添注 矣，只工媒孽而纵逋逃；礼、兵司属 添注二三十人矣，谁储边才而精典 礼。滥开边俸，捷径燃灰，则吏治日 坏；白衣攘臂，邪人入幕，则奸弁充 斥。臣请断自圣心，一切报罢。”又 言：“今事下部曹，十九寝阁，宜重 申国典，明正将领之罪。锦衣旗尉， 半归权要，宜遣官巡视，如京营之 制。卫官袭职，比试不严，宜申明旧 穷民敲扑，号哭满庭，奸吏侵渔，福 堂安坐，宜严其法制。”时不能用。 俄劾南京都御史王永光庇部郎范得 志，颠倒公论，永光寻自引去。

四年正月，疏陈外番、内盗及小 人三患，讥切近习，魏忠贤恶之。 已，复疏陈民隐，言有十害宜急除， 五反宜急去，帝为戒饬所司。京师一 日地三震，疏请保护圣躬，速停内 操。忠贤领东厂，好用立枷，有重三 百斤者，不数日即死，先后死者六七 十人。应升极言宜罢，忠贤大恨。应 升知忠贤必祸国，密草疏列其十六 怏怏而止。

杨涟劾忠贤，得严旨，应升愤， 即抗疏继之。中言：“从来奄人之 祸，其始莫不有小忠小信以固结主 心，根株既深，毒手乃肆。今陛下明 知其罪，曲赐包容。彼缓则图自全之 计，急则作走险之谋。萧墙之间，能 无隐祸？故忠贤一日不去，则陛下一 日不安。臣为陛下计，莫如听忠贤引 退，以全其命；为忠贤计，亦莫若早 自引决，以乞帷盖之恩。不然恶稔贯 盈，他日欲保首领，不可得矣。”又 曰：“君侧不清，安用彼相。一时宠 利有尽，千秋青史难欺。不欲为刘 投欢，不几与焦芳同传耶？”

时魏广微方深结忠贤，为之谋 主，知应升讥己，大恨。万燝之死 也，应升极言廷杖不可再，士气不可 折，讥切忠贤辈甚至。已，代高攀龙 草疏劾崔呈秀。呈秀窘，昏夜款门， 长跪乞哀，应升正色固拒，含怒而 去。十月朔，帝庙享颁历，广微后 至，为魏大中等所纠。广微恚，辨疏 诋言者。应升复抗疏论之，且曰： “广微父允贞为言官，得罪辅臣以 去，声施至今。广微奈何比言官路 马，斥为此辈？夫不与此辈为伍者， 必别与一辈为缘。乞陛下戒谕广微， 言官为难，他日庶可见乃父地下。” 广微益怒，谋之忠贤，将镌秩。首辅 韩爌力救，乃夺禄一年。其月，赵南 星等悉被逐，朝事大变。

明年三月，工部主事曹钦程劾应 升护法东林，遂削籍。忠贤恨未已。 六年三月，假李实劾周起元疏，入应 升名。遂逮下诏狱，酷掠，坐赃三 千。寻于闰六月二日毙之，年甫三十 四。崇祯初，赠太仆卿，录一子。福 王时，追谥忠毅。

万燝，字暗夫，南昌人，兵部侍 郎恭孙也。少好学，砥砺名行。举万 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尝疏 论刑狱干和。

天启初元，兵事棘，工部需才， 调燝工部营缮主事。督治九门垣墉， 市铜江南，皆勤于其职。迁虞衡员外 郎，司鼓铸。时庆陵大工未竣，费不 赀。燝知内府废铜山积，可发以助 铸，移牒内官监言之。魏忠贤怒，不 发，燝遂具疏以请。忠贤益怒，假中 旨诘责。燝旋进屯田郎中，督陵务。

其时，忠贤益肆，廷臣杨涟等交 击，率被严旨。燝愤，抗章极论，略 言：“人主有政权，有利权，不可委 臣下，况刑余寺人哉？忠贤性狡而 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 爵，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廕子 金。毒痡士庶，毙百余人；威加搢 绅，空十数署。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尽 为忠贤所窃，陛下犹不觉悟乎？且忠 贤固供事先帝者也，陛下之宠忠贤， 亦以忠贤曾供事先帝也。乃于先帝陵 工，略不厝念。臣尝屡请铜，靳不肯 予。间过香山碧云寺，见忠贤自营坟 墓，其规制弘敞，拟于陵寝。前列生 祠，又前建佛宇，璇题耀日，珠网悬 星，费金钱几百万。为己坟墓则如 此，为先帝陵寝则如彼，可胜诛哉！ 今忠贤已尽窃陛下权，致内廷外朝止 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尚可一日留 左右耶？”疏入，忠贤大怒，矫旨廷 不听。

当是时，忠贤恶廷臣交章劾己， 无所发忿，思借燝立威。乃命群奄至 燝邸，摔而殴之，比至阙下，气息才 属。杖已，绝而复苏。群奄更肆蹴 踏，越四日即卒，时四年七月七日 也。

忠贤恨犹不置，罗织其罪，诬以 赃贿三百。燝廉吏，破产乃竣。崇祯 初，赠光禄卿，官其一子。福王时， 谥忠贞。

燝杖死未几，巡城御史福清林汝 翥尝笞内侍曹进、傅国兴，忠贤矫旨 归于巡抚邓渼。渼以闻，卒杖之。汝 翥起家乡举，知沛县，徐鸿儒攻沛甚 急，坚守不下，由此擢御史。崇祯 时，仕至浙江副使。汝翥虽受杖，幸 不死。而是时，丁乾学、夏之令、吴 裕中、刘鐸、吴怀贤、苏继欧、张汶 诸人，皆忤忠贤致死。

乾学，浙江山阴人，寄籍京师， 官检讨。天启四年，偕给事中郝土膏 典试江西，发策刺忠贤。忠贤怒，矫 旨镌三秩，复除其名。已，使人诈为 校尉往逮，挫辱之，竟愤郁而卒。崇 祯初，赠侍读学士。

之令，光山人。知攸、歙二县， 籍，阁臣救免。及巡皇城，内使冯忠 等犯法，劾治之，益为忠贤所衔，崔 呈秀亦以事衔之。遂属御史卓迈劾之 令党比熊廷弼，有诏削夺。顷之，御 史倪文焕复劾之令计陷文龙，几误疆 事。遂逮下诏狱，坐赃拷死。

裕中，江夏人。为顺德知县，征 授御史。大学士丁绍轼陷熊廷弼死， 裕中有疏诋绍轼。忠贤传旨诘裕中为 廷弼姻戚，代之报仇，廷杖一百，创 重卒。崇祯初，赐赠廕。

鐸，庐陵人。由刑部郎中为扬州 知府。愤忠贤乱政，作诗书僧扇，有 鐸，遂嗾忠贤逮治之。鐸雅善忠贤子 良卿，事获解，许还故官。良卿从容 问鐸：“曩锦衣往逮，索金几何？” 曰：“三千金耳。”良卿令锦衣还 之。其人怒，日夜伺鐸隙，言鐸系狱 时，与囚方震孺同谋居间，遂再下 狱。会鐸家人有夜醮者，参将张体乾 诬鐸咒诅忠贤，刑部尚书薛贞坐以大 辟。忠贤诛，贞、体乾并抵罪，鐸赠 太仆少卿。

怀贤，休宁人。由国子监生授内 阁中书舍人。同官傅应升者，忠贤甥 也，怀贤遇之无加礼，应升恨之。杨 如韩魏公治任守忠故事，即时遣 戍。”又与工部主事吴昌期书，有 “事极必反，反正不远”语。忠贤侦 知之，大怒曰：“何物小吏，亦敢谤 我！”遂矫旨下诏狱，坐以结纳汪文 言，为左光斗、魏大中鹰犬，拷掠 死。崇祯初，赠工部主事。

继欧，许州人。历知元氏、真 定、柏乡，入为吏部稽勋主事，累迁 考功郎中。将调文选，中旨谓为杨涟 私党，削籍归。时缇骑四出，同里副 使孙织锦素附忠贤，遣人怵继欧曰： “逮者至矣。”继欧自经死。崇祯 初，赠太常寺卿。
汶，邯郸人。尚书国彦曾孙也。 忠贤，下狱拷掠死。亦获赠恤。
赞曰：自古阉宦之甘心善类者， 莫甚于汉、唐之季，然皆仓卒一时， 为自救计耳。魏忠贤之杀诸人也，扬 毒焰以快其私，肆无忌惮。盖主荒政 粃之余，公道沦亡，人心败坏，凶气 参会，群邪翕谋，故搢绅之祸烈于前 古。诸人之受祸也，酷矣哉！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满朝荐 江秉谦 侯震旸 倪思辉 硃钦相 王心一 王允成 李希孔 毛士龙
满朝荐，字震东，麻阳人。万历 三十二年进士。授咸宁知县，有廉能 声。税监梁永纵其下劫诸生橐，朝荐 捕治之。永怒，劾其擅刑税役，诏镌 一官。大学士沈鲤等论救，不听。会 巡抚顾其志极论永贪残状，乃复朝荐 永惧，率众擐甲入县庭。吏卒早为 备，无所掠而去。城中数夜惊，言永 反，或谓永宜自明，永遂下教，自白 不反状，然蓄甲者数百。而朝荐助懋 衡操之急，诸恶党多亡去。朝荐追之 渭南，颇有所格伤。永惧，使使系书 发中，入都讼朝荐劫上供物，杀数 人，投尸河中。帝震怒，立遣使逮 治，时三十五年七月也。既至，下诏 狱搒掠，遂长系。中外论救，自大学 士硃赓以下，百十疏。最后，四十一 年秋，万寿节将届，用大学士叶向高 请，乃与王邦才、卞孔时并释归。

光宗立，起南京刑部郎中，再迁 内多故，而廷臣方植党逞浮议。朝荐 深虑之，疏陈时事十可忧、七可怪， 语极危切。寻进太仆少卿，复上疏 曰：

比者，风霾曀晦，星月昼见，太 白经天，四月雹，六月冰，山东地 震，畿内霪潦，天地之变极矣。四川 则奢崇明叛，贵州则安邦彦叛，山东 则徐鸿儒乱，民人之变极矣。而朝廷 政令乃颠倒日甚。

一乞骸耳，周嘉谟、刘一燝，顾 命之元老，以中谗去；孙慎行，守礼 之宗伯，以封典去；王纪，执法如山 犹加异数焉。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 建言耳，倪思辉、硃钦相等之削籍， 已重箝口之嗟；周朝瑞、惠世扬等之 拂衣，又中一网之计。祖宗朝有是颠 倒乎？一边策耳，西部索百万之赀， 边臣犹虑其未饱；健儿乞锱铢之饷， 度支尚谓其过奢。祖宗朝有是颠倒 乎？一弃城耳，多年议确之犯或以庇 厚而缓求，旬日矜疑之辈反以妒深而 苛督。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缉奸 耳，正罪自有常律，平反原无滥条。 辽阳之祸，起于袁应泰之大纳降人， 降人尽占居民妇女，故辽民发愤，招 信西部，取饷金以啖插而不给卒伍， 以故人心离散。敌兵过河，又不闻西 部策应，遂至手足无措，抱头鼠窜。 亦事发仓卒，未闻有何人献送之说 也。深求奸细，不过为化贞卸罪地 耳。王纪不欲杀人媚人，反致削籍。 祖宗朝有是颠倒乎？若夫阁臣之职， 在主持清议。今章疏有妒才坏政者， 非惟不斥也，轻则两可，重则竟行其 言矣。有殛奸报国者，非惟不纳也， 轻则见让，重则递加黜罚矣。尤有恨 者，沈纮贿卢受得进，及受败，又交 通跋扈之奄以树威。振、瑾偾裂之 其三仆？三宫分有常尊，何至以倾国 之昵，僭逼母仪。此皆颠倒之甚者 也。顾成于陛下者什之一二，成于当 事大臣者十之八九。臣诚不忍见神州 陆沈，祈陛下终览臣疏，与阁部大臣 更弦易辙，悉轨祖宗旧章，臣即从 逢、干于地下，犹生之年。

既奏，魏忠贤激帝怒，降旨切 责，褫职为民。大学士向高申救甚 力，帝不纳。已，忠贤党撰《东林同 志录》，朝荐与焉，竟不复用。崇祯 二年荐起故官，未上卒。

江秉谦，字兆豫，歙人。万历三 十八年进士。除鄞县知县。用廉能 归。光宗立，命始下，入台，侃侃言 事。

天启元年，首陈君臣虚己奉公之 道，规切甚至。户部尚书李汝华建议 兴屯，请专遣御史，三年课绩，所垦 足抵年例饷银，即擢京卿。秉谦力驳 其谬，因言汝华尸素，宜亟罢。汝华 疏辨，秉谦再劾之。

沈阳既失，朝士多思熊廷弼，而 给事中郭巩独论廷弼丧师误国，请并 罪阁臣刘一燝。秉谦愤，力颂廷弼保 守危疆功，且曰：“今廷弼勘覆已 明，议者犹以一人私情没天下公论， 略。巩坐妄议夺官，遂与秉谦为仇。 廷弼既镇山海，议遣使宣谕朝鲜发兵 牵制。副使梁之垣请行，廷弼喜，请 付二十万金为军赀。兵部尚书张鹤鸣 不予，秉谦抗疏争。鹤鸣怒，力诋秉 谦朋党。秉谦疏辨，帝不罪。

鹤鸣既抑廷弼，专庇巡抚王化 贞，朝士多附会之。帝以经、抚不 和，诏廷臣议。秉谦言：“陛下再起 廷弼，委以重寄，曰‘疆场事不从中 制’。乃数月以来，廷弼不得措手 足，呼号日闻，辨驳踵至。执为词者 曰‘经、抚不和，化贞主战，廷弼主 事守乎？万一不胜，又将何以守？此 中利害，夫人知之。乃一则无言不 从，一则无策不弃。岂真不明于战守 之说，但从化贞、廷弼起见耳。陛下 既命廷弼节制三方，则三方之进战退 守当一一听其指挥。乃化贞欲进，则 使廷弼从之进，欲退，则使廷弼随之 退。化贞倏进倏退，则使廷弼进不知 所以战，退不知所以守。是化贞有节 制廷弼之权，而廷弼未尝有节制三方 之权也。故今日之事，非经、抚不 和，乃好恶经、抚者不和；非战守之 议论不合，乃左右经、抚者之议论不 肘，安能责成功。语极切至。

后朝议方撤廷弼，而化贞已弃广 宁遁。秉谦益愤，以职方郎耿如杞附 和鹤鸣，力助化贞排廷弼，致封疆丧 失，连疏攻之。并援世宗戮丁汝夔故 事，乞亟置鹤鸣于法。帝以鹤鸣方行 边，不当轻诋，夺秉谦俸半岁，如杞 不问。秉谦复上疏言：“鹤鸣一入中 枢，初不过卤莽而无远识，既乃至凶 狠而动杀机。明知西部间谍俱虚，战 守参差难合，乃顾自欺以欺朝廷。何 处有机会？而曰机会可乘。何日渡 河？而曰渡河必胜。既欲驱经略以出 坏封疆之罪，可置弗问哉？且化贞先 弃地先逃，犹曰功罪相半。即此一 言，纵寸斩鹤鸣，不足赎其欺君误国 罪，乃犹敢哆口定他入罪案耶！”当 是时，大学士沈纮潜结中官刘朝、乳 媪客氏，募兵入禁中，兴内操。给事 中惠世扬、周朝瑞等十二人再疏力 攻，秉谦与焉，并诋朝及客氏。内外 胥怨，遂假劾鹤鸣疏，出秉谦于外。 无何，郭巩召还，交通魏忠贤，力沮 秉谦。是冬，皇子生，言官被谪者悉 召还，独秉谦不与。家居四年，闻忠 贤益乱政，忧愤卒。
居数月，忠贤党御史卓迈追劾秉 官。
侯震旸，字得一，嘉定人。祖尧 封，监察御史。忤大学士张居正，外 转。累官至福建右参政，有廉直声。 震旸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

天启初，擢吏科给事中。是时， 保姆奉圣夫人客氏方擅宠，与魏忠贤 及大学士沈纮相表里，势焰张甚。既 遣出宫，熹宗思念流涕，至日旰不御 食，遂宣谕复入。震旸疏言：“宫闱 禁地，奸珰群小睥睨其侧，内外钩 连，借丛炀灶，有不忍言者。王圣宠 而煽江京、李闰之奸，赵娆宠而构曹 至尊哉？”不省。

会辽事棘，经略熊廷弼、巡抚王 化贞相牴牾，兵部尚书张鹤鸣右化 贞，议者遂欲移廷弼，与化贞画地任 事。震旸逆知其必败，疏言：“事势 至此，陛下宜遣问经臣。果能加意训 练，则进止迟速不从中制，虽撤抚 臣，一以付之，无不可者。如不然， 则督其条晰陈奏，以听吏议，摭拾残 局，专任化贞。此一说也。不则移廷 弼密云，而出本兵为经略。鹤鸣素慷 慨自命，与其事败同罪，不若挺身报 国。此又一说也。不则遂以经略授化 贞，择沈深有谋者代任巡抚，以资后 劲。此又一说也。不则直移廷弼于 相犄角。此又一说也。若复迁延犹 豫，必偾国事。”疏上，方有旨集 议，而大清兵已破广宁矣。化贞、廷 弼相率入关门，犹数奉温旨，责以戴 罪立功。

震旸大愤懑，再疏言：“臣言不 幸验矣，为今日计，论法不论情。河 西未坏以前，举朝所惜者，什七在化 贞，今不能为化贞惜也。河西既坏以 后，举朝所宽者什九在廷弼，今亦不 能为廷弼宽也。策抚臣者，谓宜责令 还赴广宁，联属西部。然而廥库已 竭，其能赤手效包胥乎？策经臣者， 乎？抑止令率残卒出关外，姑示不杀 乎？凡此无一可者。及今不定逃臣之 律，残疆其奚赖焉？”其后治失事 罪，盖略如震旸疏云。

已，遂劾大学士沈纮结纳奉圣夫 人及诸中官为朋党，具发其构杀故监 王安状。忠贤即日传旨谪震旸。震旸 陛辞，复上田赋、河渠二议。以逐臣 不当建议，再镌二级以归。

震旸在垣八月，章奏凡数十上。 崇祯初，召复故官，震旸已前卒。因 其子主事峒曾请，特赠太常少卿。

方震旸之论客氏也，给事中祁门 倪思辉、临川硃钦相疏继之。帝大 恚，并贬三官。大学士刘一燝、尚书 周嘉谟等交章论救，皆不纳。御史吴 县王心一言之尤切，帝怒，贬官如 之。心一同官龙溪马鸣起复抗疏谏， 且言客氏六不可留。帝议加重谴，用 一燝等言，夺俸一年。

先是，元年正月，客氏未出宫， 诏给土田二十顷，为护坟香火赀。又 诏魏进忠侍卫有功，待陵工告竣，并 行叙录。心一抗疏言：“陛下眷念二 人，加给土田，明示优录，恐东征将 士闻而解体。况梓宫未殡，先念保姆 之香火，陵工未成，强入奄侍之勤 请召还者十余疏。皇子生，诏思辉、 钦相、心一、鸣起并复故官。

钦相寻擢太仆少卿。杨涟既劾魏 忠贤，钦相亦抗疏极论。五年以右佥 都御史巡抚福建，讨贼杨六、蔡三、 钟六等有功。旋以忤忠贤，除名。思 辉，崇祯时终南京督储尚书，心一终 刑部侍郎，鸣起终南京右都御史。

王允成，字述文，泽州人。万历 中举于乡，除获鹿知县。以治行异 等，征授南京御史。时甲科势重，乙 科多卑下之。允成体貌魁梧，才气飙 发，欲凌甲科出其上，首疏论辽左失 事诸臣，请正刑辟。

熹宗即位，廷臣方争论“梃 击”、“移宫”事，而帝降两谕罪选 侍，因言移宫后相安状。大学士方从 哲封还上谕。允成陈保治十事，中 言：“张差闯宫，说者谓疯癫。青宫 岂发疯之地？庞保、刘成岂并疯之 人？言念及此，可为寒心。今郑氏四 十年之恩威犹在，卵翼心腹寔繁有 徒，陛下当思所以防之。比者，圣谕 多从中出，当，则开炀灶之端；不 当，而臣下争执，必成反汗之势，孰 若事无大小，尽归内阁。至元辅方从 哲，屡劾不去。陛下于选侍移宫后， 发一敕谕，不过如常人表明心迹耳， 从哲辄封还。夫封后之命，都督之 司马昭之心，路人知之矣。”姚宗文 阅视辽左，与熊廷弼相失，归而鼓同 列攻之。允成恶其奸，再疏论列。

天启元年，疏请恤先朝直臣，列 杨天民等三十六人以上，帝纳之。俄 陈任辅弼、择经略、慎中枢、专大 帅、更戎政、严赏罚数事，末言： “方今最可虑者，陛下孤立禁中。先 朝怙权恃宠诸奄，与今日左右近习， 互相忌嫉，恐乘机肆毒，彼此相戕。 夫防护禁庭，责在内阁及司礼。务令 潜消默化，俾圣躬与皇弟，并得高枕 无忧，斯为根本至计。”时韪其言。

已，劾刑部尚书黄克缵倡言保护 选侍，贻误贾继春，又曲庇盗宝内 侍，至辨御史焦源溥纲常一疏，刺谬 特甚。已，极论内降及留中之害，末 复规切阁部大臣。忤旨，停俸。给事 中毛士龙劾府丞邵辅忠，允成亦偕同 官李希孔斥辅忠。已，极言纲纪废 弛，请戒姑息、破因循，指斥时事甚 悉。

当是时，中贵刘朝、魏进忠与乳 媪客氏相倚为奸。允成抗疏历数其 罪，略言：“内廷顾命之珰，犬食其 余，不蒙帷盖之泽；外廷顾命之老， 中旨趣出，立见田里之收。以小马为 驰骋之赀，谁启盘于游田之渐；以大 忠导之，遂恣肆无忌。浸假而王心 一、倪思辉、硃钦相斥矣，浸假而司 空用陪推矣，浸假而中旨用考官矣。 是易置大臣之权在二竖也。近者弄权 愈甚，逐大臣如振落，王纪、满朝荐 并削职为编氓。是驱除大臣之权在二 竖也。科臣迁改，自有定叙，给假推 升，往例皆然。乃恶周朝瑞之正直， 忽有不许推用之旨。是转迁百官之权 在二竖也。秦籓以小宗继大宗，诸子 不得封郡王，祖制昭然。乃部科争之 不获，相继而去。是进退诸籓之权在 二竖也。招权纳贿，作福作威；二竖 切齿。允成复特疏论秦府滥恩之谬， 帝终不省。

三年六月，允成又劾进忠，进忠 益恨。明年，赵南星为吏部，知允成 贤，调之于北。未几，南星被逐，御 史张讷劾南星调允成非法，遂除名。 后给事中陈维新复劾允成贪险，诏抚 按提问，坐以赃私。庄烈帝嗣位，以 允成尝请保护皇弟，识其名，召复故 官。未几卒。

当天启初，东林方盛，其主张联 络者，率在言路。允成居南，与北相 应和，时贵多畏其锋。然谔谔敢言， 屡犯近幸，其风采足重云。

李希孔，字子铸，三水人。万历 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南京 御史。给事中姚宗文阅辽东军，排经 略熊廷弼，希孔连疏劾之。已，又纠 宗文阻抑考选，以“令旨”二字抗言 缴还，遏先帝非常之德。泰昌元年 冬，陈时政七事。天启改元，与允成 劾邵辅忠。已，请宥言官倪思辉、硃 钦相、王心一。三年上《折邪议》， 以定两朝实录，疏言：

昔郑氏谋危国本，而左袒之者， 莫彰著于三王并封之事。今秉笔者不 谓非也，且推其功，至与陈平、狄仁 杰并。此其说不可解也。当时并封未 一臻、王学曾、岳元声、顾允成、于 孔兼等苦口力争，又共责让锡爵于朝 房。于是锡爵始知大义之不可违，而 天下之不我予，随上疏检举，而封事 停也。假令如坚等不死争，不责让， 将并封之事遂以定，而子以母贵之 说，且徐邀定策国老之勋。而乃饰之 曰：“旋命旋引咎，事遂以止。”嗟 乎，此可为锡爵讳乎哉！且闻锡爵语 人曰：“王给事中遗悔否？”以故事 关国本，诸臣稿项黄馘，终锡爵世不 复起。不知前代之安刘、复唐者，谁 厄王陵，使之不见天日乎？曾剪除张 乎？臣所以折邪议者，一也。

其次，莫彰于张差闯宫之事。而 秉笔者犹谓无罪也，且轻其事，而列 王大臣、贯高事为辞。此其说又不可 解也。王大臣之徒手而闯至乾清宫门 也，冯保怨旧辅高拱，置刃其袖，挟 使供之，非实事也。张差之梃，谁授 之而谁使之乎？贯高身无完肤，而词 不及张敖，故汉高得释敖不问。可与 张差之事，造谋主使口招历历者比 乎？昔宽处之以全伦，今直笔之以存 实，以戒后，自两不相妨，而奈之何 欲讳之？且讳之以为君父隐，可也； 为乱贼辈隐，则何为？臣所以折邪议 者，二也。
者。此不过贵妃私人谋假母后之尊， 以弭罪状。故称遗诏，以要必行。奈 何犹称先志，重诬神祖，而阴为阿附 传封者开一面也？臣所以折邪议者， 三也。

帝之令德考终，自不宜谓因药致 崩，被不美之名。而当时在内视病 者，乌可于积劳积虚之后，投攻克之 剂。群议汹汹，方蓄疑虑变之深，而 遽值先帝升遐，又适有下药之事，安 得不痛之恨之，疾首顿足而深望之？ 乃讨奸者愤激而甚其词，庇奸者借题 以逸其罚。君父何人，臣子可以侥幸 内，鼎湖再号。陛下孑然一身，怙恃 无托，宫禁深閟，狐鼠实繁，其于杜 渐防微，自不得不倍加严慎。即不 然，而以新天子俨然避正殿，让一先 朝宫嫔，万世而下谓如何国体。此杨 涟等诸臣所以权衡轻重，亟以移宫请 也。宫已移矣，涟等之心事毕矣，本 未尝居以为功，何至反以为罪而禁锢 之、摈逐之，是诚何心？即选侍久侍 先帝，生育公主，诸臣未必不力请于 陛下，加之恩礼。今陛下既安，选侍 又未尝不安，有何冤抑，而汲汲皇皇 为无病之沈吟？臣所以折邪议者，五 也。
处父子骨肉之际，仁义孝慈，本无可 以置喙。即当年母爱子抱，外议喧 哗，然虽有城社媒孽之奸，卒不以易 祖训立长之序，则愈足见神祖之明 圣，与先帝之大孝。何足讳、何必 讳，又何可讳？若谓言及郑氏之过， 便伤神祖之明，则我朝仁庙监国危 疑，何尝为成祖之累。而当时史臣直 勒之汗青，并未闻有嫌疑之避也。何 独至今而立此一说，巧为奸人脱卸， 使昔日不能置之罪，今日不容著之 书，何可训也！今史局开，公道明， 而坐视奸辈阴谋，辨言乱义，将令三 直书，无疑无隐，则继述大孝过于 武、周，而世道人心攸赖之矣。

诏付史馆参酌，然其后卒不能改 也。已，又请出客氏于外，请诛崔文 升。忌者甚众，指为东林党。未几， 卒官，故不与珰祸。

毛士龙，字伯高，宜兴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授杭州推官。熹宗即 位，擢刑科给事中，首劾姚宗文阅视 乖张。杨涟去国，抗疏请留。天启改 元正月疏论“三案”，力言孙慎行、 陆梦龙、陆大受、何士晋、马德沣、 王之寀、杨涟等有功社稷，而魏浚辈 丑正害直之罪。帝是之。
田诏、刘进忠等五人，以盗赀下刑部 狱。尚书黄克缵庇之，数称其冤。帝 不从，论死。是年五月，王安罢，魏 进忠用事。诏等进重赂，令其下李文 盛等上疏鸣冤，进忠即传旨贷死。大 学士刘一燝等执奏者再。旨下刑科， 士龙抄参者三，旨几中寝。克缵乃陈 其冤状，而请付之热审。进忠不从， 传旨立释。士龙愤，劾克缵阿旨骫 法，不可为大臣，且数朝等罪甚悉。 由是进忠及诸奄衔士龙次骨。进忠广 开告密，诬天津废将陈天爵交通李承 芳，逮其一家五十余人，下诏狱。士 龙即劾锦衣骆思恭及诬告者罪。进忠 逆徒，进忠益憾。

至九月，士龙劾顺天府丞邵辅忠 奸贪，希孔、允成亦劾之，辅忠大 惧。朝等因诱以超擢，令攻士龙。辅 忠遂讦士龙官杭州时盗库纳妓，进忠 从中下其疏。尚书周嘉谟等言两人所 讦，风闻，请宽贷。进忠不从，削士 龙籍，辅忠落职闲住。进忠后易名忠 贤，显盗国柄，恨士龙未已。四年 冬，令其私人张讷劾之，再命削籍。 明年三月入之汪文言狱词，谓纳李三 才贿三千，谋起南京吏部，下抚按提 讯追赃，遣戍平阳卫。已而辅忠起 万金，下法司逮治。士龙知忠贤必杀 己，夜中逾墙遁，其妾不知也，谓有 司杀之，被发号泣于道，有司无如之 何。士龙乃潜至家，载妻子浮太湖以 免。

庄烈帝嗣位，忠贤伏诛。朝士为 士龙称冤，诏尽赦其罪。士龙始诣阙 谢恩，且陈被陷之故。帝怜之，命复 官致仕，竟不召用。至崇祯十四年， 里人周延儒再相，始起漕储副使，督 苏、松诸郡粮。明年冬，入为太仆少 卿。又明年春，擢左佥都御史。时左 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史惠世扬皆未 至，士龙独掌院事。帝尝语辅臣： 高牙大纛，气凌巡抚，且公署前后皆 通窦纳贿，每奉使，富可敌国，宜重 惩。”士龙闻，劾逮福建巡按李嗣 京。十月谢病归。国变后卒。

赞曰：满朝荐，健令也，出死力 以抗凶锋，幽深牢而弗悔。及跻言 路，益发愤时事，庶几强立不反者 欤。江秉谦、侯震旸之论经抚，李希 孔之论“三案”，皆切中事理。王允 成直攻刘朝、魏进忠，而不与杨、 左、周、黄诸人同难。毛士龙顾以谲 免。盖忠贤杀人皆成于附阉邪党，彼 其甘心善类，授之刃而假手焉且加功 者，罪直浮于忠贤已。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刘綎（乔一琦） 李应祥（童 元镇） 陈璘（吴广） 邓子龙 马孔英 刘綎，字省吾，都督显子。勇敢 有父风，用廕为指挥使。
万历初，从显讨九丝蛮。先登， 擒其酋阿大。以功迁云南迤东守备， 改南京小教场坐营。

十年冬，缅甸犯永昌、腾越，巡 将军，署腾冲守备事。缅甸去云南 远，自其酋莽瑞体以兵服诸番，势遂 强，数扰边境。江西人岳凤者，商陇 川，骁桀多智，为宣抚多士宁记室， 士宁妻以妹。凤诱士宁往见瑞体，潜 与子曩乌鸩杀之，并杀其妻子，夺金 牌印符，受瑞体伪命，代士宁为宣 抚。瑞体死，子应里嗣。凤结耿马贼 罕虔、南甸土舍刀落参、芒市土舍放 正堂，与应里从父猛别、弟阿瓦等， 各率象兵数十万攻雷弄、盏达、干 崖、南甸、木邦、老姚、思甸诸处， 杀掠无算。窥腾越、永昌、大理、蒙 化、景东、镇沅、元江。已，陷顺 宁，破盏达，又令曩乌引缅兵突猛 州何钰，凤僚婿也，使使招之，凤絷 献应里。

当是时，车里、八百、孟养、木 邦、孟艮、孟密、蛮莫皆以兵助贼， 贼势益盛。黔国公沐昌祚闻警，移驻 洱海，巡抚刘世曾亦移楚雄。大征汉 土军数万，令参政赵睿壁蒙化，副使 胡心得壁腾冲，陆通霄壁赵州，佥事 杨际熙壁永昌，与监军副使傅宠、江 忻督参将胡大宾等分道进击。大小十 余战，积级千六百有奇，猛别、落参 皆殪。参将邓子龙击斩罕虔于姚关。 应里趣凤东寇姚关，北据湾甸、芒 及蛮莫、孟密地。乃以送凤妻子还陇 川为名，分兵趋沙木笼山，据其险， 而己驰入陇川境。凤度四面皆兵，遂 诣军门降。綎复率兵进缅，缅将先 遁，留少兵陇川。綎攻之，凤子曩乌 亦降。綎乃携凤父子往攻蛮莫，乘胜 掩击。贼窘，缚缅人及象马来献，蛮 莫平。遂招抚孟养贼，贼将乘象走， 追获之。复移师围孟琏，生擒其魁。

云南平，献俘于朝。帝为告谢郊 庙，受百官贺。大学士申时行以下， 悉进官廕子。綎亦进副总兵，予世 廕。乃改孟密安抚司为宣抚，增设安 关，一居猛淋。皆名之曰“镇安”。 命綎以副总兵署临元参将，移镇蛮 莫。初，凤降本以计诱，而巡抚世曾 称阵擒，遂行献俘礼，叙功及阁部。

未几，缅人复大举寇孟密。孟密 兵战败，贼遂围五章。把总高国春率 五百人援，破贼数万，连摧六营，为 西南战功第一，进官，世廕副千户。 綎亦优叙。蛮莫设安抚，以土官思顺 有功，特授之。綎纳其重贿，又纵部 将谢世禄等淫虐，思顺大怨。

綎，将家子。父显部曲多健儿， 綎拥以自雄。征缅之役，勒兵金沙 而噪，焚民居。綎在蛮莫，闻之驰 至，犒以金钱，始定。思顺恐祸及， 叛归莽酋。诏革纟廷任，以游击候 调。

无何，罗雄变起。罗雄者，曲靖 属州也，者氏世为知州。嘉靖时，者 浚嗣职，杀营长而夺其妻，生子继 荣。浚年老无他子，继荣得袭职，遂 弑浚。妖僧王道、张道以继荣有异 相，奉为主。用符术练丁甲，煽聚徒 党，独外弟隆有义不从。十三年冬， 继荣分党四剽，广西师宗、陆凉诸府 州咸被患。巡抚刘世曾檄调汉土军， 桂、万鏊分道讨。綎直捣继荣寨，拔 之，获其妻妾数人，继荣逸去。綎连 克三砦，斩王道、张道，追亡至阿拜 江。隆有义部卒斩继荣首以献，贼尽 平。时首功止五十余级，而抚降者万 余人，论者称其不妄杀。初，綎破继 荣，有论其私财物者，功不录。世曾 为辨诬，乃赐白金。寻用为广西参 将，移四川。

二十年召授五军三营参将。会朝 鲜用师，綎请率川兵五千赴援，诏以 副总兵从征。至则倭已弃王京遁，綎 趋尚州乌岭。岭亘七十里，峭壁通一 移驻釜山浦。纟廷及承训等进屯大 邱、忠州，以金罗水兵布釜山海口， 朝鲜略定。未几，倭遣小西飞纳款， 遂犯咸安、晋州，逼全罗。提督李如 松急遣李平胡、查大受屯南原，祖承 训、李宁屯咸阳，綎屯陕川，扼之。 倭果分犯，请将并有斩获。倭乃从釜 山移西生浦，送王子归朝鲜。帝命撤 如松大军还，止留綎及游击吴惟忠合 七千六百人，分扼要口。总督顾养谦 力主尽撤，綎、惟忠亦先后还。

属播酋杨应龙作乱，擢綎四川总 兵官。綎戍朝鲜二年，劳甚，觊勘功 加功级，以副总兵镇四川。寻以应龙 输款，而青海寇数扰边，特设临兆总 兵官，移綎任之。

二十四年三月，火落赤、真相、 昆都鲁、歹成、他卜囊等掠番窥内 地。綎部将周国柱等击之莽剌川脑， 斩首百三十有奇，获马牛杂畜二万 计。帝为告郊庙宣捷。綎等进秩予廕 有差。

明年五月，朝鲜再用师。诏綎充 御倭总兵官，提督汉土兵赴讨。又明 年二月抵朝鲜，则杨镐、李如梅已 败。经略邢玠乃分军为三，中董一 据顺天，壕砦深固。綎欲诱执之，遣 使请与期会。使者三反，綎皆单骑俟 道中。行长觇知之，乃信，期以八月 朔定约。至期，綎部卒泄其谋，行长 大惊，逸去。綎进攻失利。监军参政 王士琦怒，缚其中军。綎惧，力战破 之，贼退不敢出。诸将三道进，綎挑 战破之，驱贼入大城。已，贼闻平秀 吉死，将遁。綎夜半攻夺栗林、曳 桥，斩获多。石曼子引舟师救，陈璘 邀击之海中。行长遂弃顺天，乘小艘 遁。

班师，进綎都督同知，世廕千 川居其四。川东又分为二，以綦江道 最要，令綎当之。应龙熟綎才，颇 惧，益兵守要害。二十八年正月，诸 将克丁山、铜鼓、严村，遂直捣楠 木、山羊、简台三峒。峒绝险，贼将 穆照等众数万连营，诸将惮之。綎分 兵攻其三面，大战于李汉坝，生擒其 魁，余贼奔入峒。乘势克三关，直捣 峒前，焚之，贼多死。尽克三峒，擒 穆照及贼魁吴尚华。是日，綎督战， 左持金，右挺剑，大呼曰：“用命者 赏，不用命者齿剑！”斗死者四十 人，遂大捷。应龙乃遣子朝栋、惟栋 古，待松坎贼；以万人伏营外，待鱼 渡贼；而别以一军策应。贼果至，伏 尽起。綎率部下转战，斩首数百，追 奔五十里。贼聚守石虎关，纟廷亦掘 堑守。

初，綎闻征播命，逗遛，多设难 以要朝廷。言官交劾，议调南京右府 佥书。綎至是闻之，即辞任。总督李 化龙以平播非綎不可，固留之，力荐 于朝。纟廷乃复受事，逾夜郎旧城， 攻克贼滴泪、三坡、瓦窑坪、石虎诸 隘，直抵娄山关。娄山万峰插天，丛 箐中一径才数尺，贼设木关十三座， 攻，夺其关，追至永安庄，两路军亦 会。綎老将持重，虑贼冲突，联诸 营：一据娄山关为老营，一据白石口 为腰营，一据永安庄为前营。都指挥 王芬者，勇而寡谋，每战辄请为前 锋，连胜有轻敌心，独营松门垭之 冲，距大营数里。贼方有乌江之胜， 谋再夺娄山。适穆照遣使泄芬孤军 状，贼乃袭杀芬，守备陈大刚、天全 招讨杨愈亦死，失亡士卒二千人。綎 闻，亲率骑卒往救，部将周以德、周 敦吉分两翼夹攻，贼始大奔，追至养 马城而还。是日，应龙几被获，乃不 敢窥娄山。綎惩前失，答刂近关坚 囤，营于冠子山。寻会马孔英、吴广 诸军，逼海龙囤下，与诸将共平贼， 綎功为多。

初，李化龙荐綎，言官谓綎尝纳 应龙贿，宜夺官从军。部议谪为事 官，戴罪办贼。綎德化龙，使使赍玉 带一、黄金百、白金千投化龙家，为 化龙父所叱。投巡按御史崔景荣家， 亦如之。化龙、景荣并奏其事，诏革 綎任，永不收录，没其物于官。已， 录平播功，进左都督，世廕指挥使。

三十六年，云南阿克反，起綎讨 贼总兵官。未至，贼已平，寝前命。 攻，而己居中节制，克桐槽、沈渣、 阿都、厦卜、越北诸砦，大小五十六 战，斩馘三千三百有奇，诸倮巢穴一 空。

綎为将，数被黜抑，性骄恣如 故。尝拳殴马湖知府詹淑，淑改调， 綎夺禄半年。久之，以军政拾遗罢 归。

四十六年，帝念辽警，召为左府 佥书。明年二月，经略杨镐令綎及杜 松、李如柏、马林四路出师。綎兵四 万，由宽佃，副使康应乾监之，游击 乔一琦别监朝鲜军并进。綎镇蜀久， 深河，连克牛毛、马家二砦。大清兵 五百守董鄂路，闻纟廷军至，逆战。 綎纵兵围数重，大清兵众寡不敌，失 二裨将，伤五十人，余溃围出。綎已 深入三百里，杜松军覆犹不知。复整 众进，遇大清兵，綎引军登阿布达里 冈，将布阵，大清兵亦登冈，出其 上，而别以一军趋綎西。冈上军自高 驰下，奋击綎军，綎殊死战。趋綎西 者复从旁夹击，綎军不能支。大清兵 乘势追击，遇綎后二营军。未及陈， 复为大清兵所乘，大溃，綎战死。养 子刘招孙者，最骁勇，突围，手格杀 数人，亦死。士卒脱者无几。

时应乾及朝鲜军营富察之野，大 清遂移师邀之。应乾兵及朝鲜兵列械 将战，狂风骤起，扬沙石。应乾发火 器，反击己营，大乱。大清兵趋击， 大破之，掩杀几尽，应乾以数百骑 免。一琦亦为大清兵所破，走入朝鲜 营。朝鲜都元帅姜弘立、副元帅金景 瑞惧，率众降，一琦投崖死。杨镐闻 杜松、马林师败，驰召綎及李如柏 还。骑未至，綎已覆，独如柏全。事 闻，帝遣中使祭阵亡将士，恤綎家。

綎于诸将中最骁勇。平缅寇，平 罗雄，平朝鲜倭，平播酋，平倮，大 小数百战，威名震海内。綎死，举朝 百二十斤，马上轮转如飞，天下称 “刘大刀”。天启初，赠少保，世廕 指挥佥事，立祠曰“表忠”。一琦， 字伯珪，上海人。
李应祥，湖广九溪卫人。以武生 从军，积功至广西思恩参将。
万历七年，巡抚张任大征十寨， 应祥与有功。即其地设三镇，筑城列 戍。应祥方职营建，会擢松潘副总 兵，当事者奏留之，以新秩莅旧任。 从总兵王尚文大破马平贼韦王明，寻 以署都督佥事，入为五军营副将。

十三年，改南京左府佥事，出为 四川总兵官。松、茂诸番列砦四十 遣副将吴子忠击破丢骨、人荒、没舌 三砦，诸酋乃降。故事，诸番岁有赏 赉，番恃强要索无已。其来堡也，有 下马、上马、解渴、过堡酒及热衣气 力偏手钱；戍军更番，亦奉以钱，曰 新班、架梁、放狗、屣草、挂彩。廷 瞻一切除之，西陲稍靖。仅六七年， 势复猖獗。是年夏，杨柳番出攻普安 堡，犯归水崖、石门坎，遂入金瓶 堡，杀守将。巡抚雒遵属应祥讨之。 提卒三千入茂州，克一岩。番恃险， 剽如故。

无何，遵罢，徐元泰代。檄谕 东南声援。见官军少，相顾笑曰： “如此磨子兵，奈我何？”磨子者， 谓屡旋转而数不增也。其冬突平夷 堡，掠良民，刳其肠，绕二牛角，牛 奔，肠寸裂。明年正月，遂围蒲江 关，砲毁雉堞。守将硃文达出，斩数 十人。贼稍解，东南路始通。

元泰决计大征。诸路兵悉集，乃 命游击周于德将播州兵为前锋，游击 边之垣将酉阳兵为后拒，故总兵郭成 将叙、马兵扼其吭，参将硃文达将平 茶兵击其胁，而应祥居中节制，参议 王凤监之。应祥令军中各树赤、白帜 虽多，遇急不相救。国师喇嘛者，狡 猾，联姻青海酋丙兔与湾仲、占柯 等，刻木连大小诸姓，歃血诅盟。至 是，邀湾仲、占柯先犯归化以尝官 军。于德诱擒喇嘛、湾仲，守备曹希 彬复击斩占柯。丢骨、人荒、没舌三 砦最强，于德皆攻克，复连破卜洞王 诸砦。文达、成、之垣亦各拔数砦， 与于德军合，遂攻破蜈蚣、茹儿诸 巢。嘉靖初，之垣祖轮以指挥讨茹儿 贼，被杀，漆其头为饮器。及是六十 年，之垣乃得之，以还葬焉。

贼屡北，窘，悉弃辎重饵官军。 官军不顾，斩关入，贼多死，河东 歪地、乾沟、树底诸巢。有小粟谷 者，首乱，觇大军西，不设备。郭成 夜袭之，大获。牛尾砦尤险恶，将士 三路夹攻，火其栅，斩酋合儿结父 子。河西亦平。诸军得所积稞粟，留 十日，尽焚其砦，以六月班师。其逃 穷谷者，求偏头结赛乞降，应祥令埋 奴设誓，然后许之。埋奴者，番人反 接其奴，献军前，呼天而誓，即牵至 要路，掘坎埋之，露其首，凡埋二十 三人。偏头结赛雅善天竺僧，僧言岁 在鸡犬，番有厄。偏头信之，预匿山 谷中，逸贼以为神，迹而拜求之，故 余计。自是群番震惊，不敢为患，边 人树碑记绩焉。

建昌、越巂诸卫，番倮杂居。建 昌逆酋曰安守，曰五咱，曰王大咱， 与越巂邛部黑骨夷并起为乱。巡抚徐 元泰议讨，征兵万八千。仍以文达、 之垣分将，应祥统之，副使周光镐监 其军。十一月，光镐先渡泸，黑骨与 大咱已据相岭，焚三峡桥；五咱等亦 寇礼州、德昌二所。时征兵未集，光 镐先设疑，以尝相岭贼，贼果退据桐 槽。桐槽者，大咱巢穴也。已而诸道 兵尽抵越巂，应祥令文达攻五咱，之 三百里抵礼州，贼半渡，文达击败 之，遂渡河捣其巢。之垣亦屡破桐 槽，大咱亡入山峪中。

无何，五咱据磨旗山挑战。官军 夹击，贼退保毛牛山。山延袤六七百 里，连大小西番界，文达兵大破之。 五咱西遁，与安守合，结砦西溪。会 所征盐井剌马兵三千至，狰狞跳跃， 类非人形，诸番所深畏。应祥侦贼将 劫营，乃潜移己营，而令剌马兵屯其 处。夜分贼来袭，剌马起击之，伏尸 狼籍。诸将遂进攻西溪，逐北至磨砦 七板番，连兵图五咱，而令裨将田中 科营麦达，逼安守。会谍者报守谋袭 而伏。守夜至，遇伏被擒。守为群寇 魁，守殪，西南邛笮、苴兰、靡莫诸 酋皆震怖。商山四堡番乞降于之垣， 大小七板番乞降于文达，各埋奴道 左，呼号顿首，誓世世不敢叛。五咱 势穷，走昌州，亦为裨将王言所获。

土木安四儿者，居连昌城中，潜 剽掠于外。至是知祸及，率党数百人 走据虚郎沟。诸军既灭五咱，应祥遣 之北，示将讨黑骨者，四儿遂弛备。 将士忽还军袭之，获四儿。

复讨大咱。初，大咱败，匿所亲 普雄酋姑咱所。大军至，姑咱惧，密 翰所擒。于是建昌、越巂诸番尽平。 上首功二千有奇，抚降者三千余人。 时万历十五年七月也。

邛部属夷腻乃者，地近马湖。其 酋撒假与外兄安兴、木瓜夷白禄、雷 坡贼杨九乍等，数侵掠内地。巡抚曾 省吾议讨之。会有都蛮之役，不果。 乃建六堡，益戍兵千二百人，而诸蛮 鸱张如故。及建、越兴师，又藏纳叛 人。元泰乃令都指挥李献忠等分剿。 贼诈降，诱执献忠等三将，杀士卒数 千人，势益猖獗。应祥等师旋，元泰 益征播州、酉阳诸土兵，合五万人， 于德首败白禄兵，追至马蝗山，悬索 以登，贼溃。乘势攻木瓜夷，射杀白 禄。追至利济山，雪深数尺，于德先 登，复大败贼，毁其巢。初，撒假与 九乍率万人据山，播州兵击走之。至 是，文达复破之大田坝，合于德兵追 逐，所向皆捷。游击万鏊蹑击撒假于 鼠囤，获其妻子。郭成复至三宝山大 战，生擒撒假。安兴据巢守，文达、 鏊分道入，获其母妻。安兴掷金于 途，以缓追者，遂得脱。已，诸军深 入，竟获之。他夷倮畏威降者二千余 人，悉献还土田，愿修职贡，兵乃 百三十有奇，以其地置屏山县。论 功，应祥屡加都督同知，元泰亦至兵 部尚书。

当是时，蜀中剧寇尽平，应祥威 名甚著。御史傅霈按部，诘应祥冒 饟。应祥贿以千金，为所奏，罢职。 兵部举应祥佥书南京右府，给事中薛 三才持不可。

二十八年大征播州。贵州总兵官 童元镇逗遛，总督李化龙劾之，荐应 祥代。时分兵八道，贵州分乌江、兴 隆二道。诏元镇充为事官，由乌江 入，应祥由兴隆入，诸道克二月望进 兵。应祥未受事，副将陈寅等已连克 抵箐冈，过四牌。贼首谢朝俸营其 地，四面峭壁深箐，前二关。贼从高 鼓噪，官军殊死战，俘朝俸妻子，乘 势抵河畔。会乌江败书闻，敛兵不进 者旬日。及应祥受任，益趣诸将急 渡。寅等乃取他道渡河，而潜为浮桥 以济师。诸军渡，贼失险，乞降者相 继，应祥悉受之。贼所恃止黄滩一 关，壁立，众死守。会贼徒石胜俸等 率万余人降，告曰：“去黄滩三十里 有三关，入播门户也，先袭破之，则 黄滩孤难守。”应祥然其计，令偕陈 寅率精卒四千夜抵关下。胜俸以数十 袭关后，贼乃大败。应祥直抵海龙 囤，合诸道兵共灭杨应龙。

播既平，还镇铜仁。明年，改镇 四川。播遗贼吴洪、卢文秀等恶有司 法严，而遵义知县萧鸣世失众心。洪 等遂称应龙有子，聚众为乱。应祥偕 副使傅光宅捕之，尽获。应祥寻卒于 官。以平播功，赠左都督，世廕千 户。
应祥为将，谋勇兼资，所至奏 绩。平蜀三大寇，功最多。
童元镇，桂林右卫人。万历中为 之。历永宁、浔、梧参将，进副总 兵。擢署都督佥事，为广西总兵官。 未几，改广东。

二十三年，总督陈大科以元镇熟 蛮事，仍移广西。岑溪西北为上、下 七山，介苍藤间，有平田、黎峒、白 板、九密等三十七巢。东南为六十三 山，有孔亮、陀田、桑园、古榄、鱼 修等百余巢，与广东罗旁接。山险箐 深，环数百里无日色，贼首潘积善等 据之，久为民患。及罗旁平，积善 惧，乞降。为设参将于大峒，兵千余 戍之。其后，将领多掊克，士卒又疲 为乱。元镇先以参将戍岑溪，得诸瑶 心。至是，积善及其党韦月咸愿招抚 自效，六十三山诸瑶多受约束。有讹 言将剿北科瑶者，诸瑶谓绐己，大 恨，遂与孔亮山贼攻月，杀之，火大 峒参将署。督抚陈大科、戴耀属元镇 讨之。时副将陈璘、参将吴广罢官里 居，大科起令将兵，与元镇并进。贼 伐大木塞道，环布箛签，元镇佯督军 开道，而潜从小径上。孔亮山贼凭 高，弩矢雨下。诸军用火器攻，大破 之。俘馘千五百有奇，余招抚复业。 时府江韦扶仲等亦据险乱，元镇与参 元镇以功增秩赐金。

会日本破朝鲜。廷议由浙、闽泛 海捣其巢，牵制之，乃改元镇浙江。 既而事寝，移镇贵州。

二十八年，李化龙大征杨应龙， 令元镇督永顺、镇雄、泗城诸土军， 由乌江进。元镇惮应龙，久驻铜仁不 进，屡趣乃行。时刘綎、吴广诸军已 进，群贼议分兵守，其党孙时泰曰： “兵分则力薄。乘官军未集，先破其 弱者，余自退矣。”应龙善之。闻元 镇发乌江，应龙喜曰：“此易与 耳。”谋纵之渡江，密以计取。监军 永顺兵先夺乌江，贼遣千余人沿江叫 骂以诱之。诸军既济，复夺老君关。 前哨参将谢崇爵乘势督泗城及水西兵 再拔河渡关。三月望，贼以步骑数千 先冲水西军，军中驱象出战，贼多 伤。俄驾象者毙，象反走，掷火器者 又误击己营，阵乱。泗城兵先走，崇 爵亦走，争浮桥，桥断，杀溺死者数 千人。

河渡既败，乌江相去六十里，犹 未知。明日，参将杨显发永顺兵三百 出哨，道遇贼数万，咸为水西装。永 顺兵不之疑，贼掩杀三百人，亦袭其 江。贼先断浮桥，士卒多溺死，显及 二子与焉。元镇所部三万人，不存什 一，将校止崇爵等三人，江水为不 流。

贵阳闻警，居民尽避入城，远近 震动。化龙用上方剑斩崇爵，益征 兵，檄镇雄土官陇澄邀贼归路。陇澄 者，即安尧臣，水西安疆臣弟也。军 不与元镇合，独全，当事颇疑其通 贼。寅秋以镇雄去播止二日，令捣巢 立效，澄许之。河渡未败时，澄已遣 部将刘岳、王嘉猷攻拔苦竹关及半坝 岭。暨败，二将移新站。贼伏兵大水 关，直抵马坎，断贼归路，与疆臣 合，贼遂遁。会都指挥徐成将兵至， 合泗城土官岑绍勋兵，再克河渡关。 贼将张守钦、袁五受据长箐、万丈 林，永顺兵击破之，生擒守钦。攻清 潭洞，复擒五受。会朝议责元镇败 状，令李应祥并将其军，遂合水西、 镇雄诸部，直抵海龙囤，竟灭贼。

兵初兴，元镇坐逗遛，谪为事 官。及是，逮至京，下吏，罪当死。 法司援前岑溪功，谪戍烟瘴。遇赦， 广西巡抚戴耀为请，部议不许，竟卒 于戍所。

陈璘，字朝爵，广东翁源人。嘉 功，进广东守备。与平大盗赖元爵及 岭东残寇。万历初，讨平高要贼邓胜 龙，又平揭阳贼及山贼钟月泉，屡进 署都指挥佥事，佥书广东都司。

官军攻诸良宝，副将李成立战 败。总督殷正茂请假璘参将，自将一 军。贼平，授肇庆游击将军，徙高州 参将。总督凌云翼将大征罗旁，先下 令雕剿。璘所破凡九十巢。已，分十 道大征。璘从信宜入，会诸军，覆灭 之，以其地置罗定州及东安、西宁二 县。即迁璘副总兵，署东安参将事。 未几，余孽杀吏民，责璘戴罪办贼。 璘会他将硃文达攻破石牛、青水诸

时东安初定，璘大兴土木，营寺 庙，役部卒，且勒其出赀。卒咸怒， 因事倡乱，掠州县，为巡按御史罗应 鹤所劾，诏夺璘官。既而获贼，乃除 罪，改狼山副总兵。

璘有谋略，善将兵，然所至贪 黩，复被劾褫官。废久之，朝士多惜 其才，不敢荐。二十年，朝鲜用兵， 以璘熟倭情，命添注神机七营参将， 至则改神枢右副将。无何，擢署都督 佥事，充副总兵官，协守蓟镇。明年 正月诏以本官统蓟、辽、保定、山东 军，御倭防海。会有封贡之议，暂休 所奏，复罢归。

二十五年，封事败，起璘故官， 统广东兵五千援朝鲜。明年二月，擢 御倭总兵官，与麻贵、刘綎并将。部 卒次山海关鼓噪，璘被责。寻令提督 水军，与贵、綎及董一元分道进，副 将陈蚕、邓子龙，游击马文焕、季 金、张良相等皆属焉，兵万三千余 人，战舰数百，分布忠清、全罗、庆 尚诸海口。初，贼泛海出没，官军乏 舟，故得志。及见璘舟师，惧不敢往 来海中。会平秀吉死，贼将遁，璘急 遣子龙偕朝鲜将李舜臣邀之。子龙战 没，蚕、金等军至，邀击之，倭无斗 方攻行长，驱入顺天大城。璘以舟师 夹击，复焚其舟百余。石曼子西援行 长，璘邀之半洋，击杀之，歼其徒三 百余。贼退保锦山，官军挑之不出。 已，渡匿乙山。崖深道险，将士不敢 进。璘夜潜入，围其岩洞。比明，砲 发，倭大惊，奔后山，凭高以拒。将 士殊死攻，贼遁走。璘分道追击，贼 无脱者。论功，璘为首，綎次之，贵 又次之。进璘都督同知，世廕指挥佥 事。

师甫旋，会有征播之役。命璘为 湖广总兵官，由偏桥进，副将陈良玭 乌江迎战。璘前御之，而分两翼蹑其 后。贼少挫，追奔至龙溪山，贼合四 牌贼共拒。四牌在江外，与江内七牌 皆五司遗种、九股恶苗，素助贼。璘 广招抚，乃进军龙溪。侦知贼有伏， 令游击陈策用火器击之，贼据险，矢 石雨下。璘先登，斩小校退者以徇， 把总吴应龙等陷阵，贼大溃，退四牌 保儿囤。璘二裨将逼之，中伏。璘募 死士从应龙等奋击，贼复溃，奔据囤 巅，夜由山后遁。黎明追及于袁家 渡，复败之。四牌之贼遂尽。

三月望，诸军为浮桥渡江。知贼 战，后军至，夹击之，贼败逃深箐， 官军遂入苦菜关。会童元镇乌江师 败，璘惧，请退师，总督李化龙不 可。璘乃进营楠木桥，次湄潭。贼悉 聚青蛇、长坎、玛瑙、保子四囤，地 皆绝险，而青蛇尤甚。璘议，同日攻 则兵力弱，止攻一囤，则三囤必相 助，乃先攻三囤，次及青蛇。良玭师 亦来会，令伏囤后，别以一军守板角 关，防贼逸。璘督诸将力攻三日，贼 死伤无算，三囤遂下。青蛇四面陡 绝，璘围其三面，购死士从玛瑙后附 葛至山背举砲，贼惶骇，诸军进攻， 之，贼大败，斩首一千九百有奇，七 牌之贼亦尽。

乃分兵六道，攻克大小三渡关， 乘胜抵海龙囤下。诸将俱攻囤前，独 水西安疆臣攻其后，相持四十余日。 其下受贼重贿，多与通，且潜以火药 遗贼，故贼不备。其后璘知之，与监 军者谋，令疆臣退一舍，璘移其处， 置铁牌百余，距囤丈许，贼强弩无所 施，又为箛板于栅前，贼每夜出劫， 为钉伤，不敢复出。应龙势穷，相聚 哭。化龙初有令，诸将分日攻。六月 六日，璘与吴广当进兵。璘夜四更衔 枚上，贼鼾睡，斩其守关者，树白 广军亦至，贼尽平。

遂移师讨皮林。皮林在湖、贵 交，与九股苗相接。有吴国佐者，洪 州司特峒寨苗也，桀黠无赖，其从父 大荣以叛诛，国佐收其妾。黎平府持 之急，遂反，自称“天皇上将”，其 党石纂太称“太保”，合攻上黄堡， 诱败参将黄冲霄，追至永从县，杀守 备张世忠，炙而啖之，掠屯堡七十 余，焚五开南城，陷永从，围中潮 所。时方征播州，未暇讨。既平播， 偏沅巡抚江鐸命璘与良玭合兵讨之， 良玭失利。明年，鐸移驻靖州，命璘 国佐逃天浦四十八寨，复入古州毛 洞，追获之。石纂太逃广西上岩山， 指挥徐时达诱缚之。贼党杨永禄率众 万余屯白冲。游击沈弘猷等夹攻，生 擒永禄。诸苗悉平。

征播时，璘投贿李化龙家。会刘 綎使为化龙父所麾，璘使走。化龙疏 于朝，綎获罪，璘独免。后兵部尚书 田乐推璘镇贵州，给事中洪瞻祖遂劾 璘营求。帝以璘东西积战功，卒如乐 议。贵东西二路苗：曰仲家苗，盘踞 贵龙、平新间，为诸苗巨魁；在水硍 山介铜仁、思石者曰山苗，红苗之羽 巡抚郭子章请于朝。明年四月，令璘 军万人攻水硍，游击刘岳督宣慰安疆 臣兵万人攻西路，并克之。乃令璘移 新添，独攻东路，复克之。生获酋十 二人，斩首三千余级，招降者万三千 余人，部内遂靖。改镇广东，卒官。 先叙平播功，加左都督，世廕指挥 使。既卒，以平苗功，赠太子太保， 再廕百户。

吴广，广东人。以武生从军，累 著战功，历福建南路参将，坐事罢 归。会岑溪瑶反，总督陈大科檄广从 总兵童元镇讨之。将士少却，广手斩 一卒以徇，遂大破之。论功，复故 官。

万历二十五年，以副总兵从刘綎 御倭朝鲜，领水军与陈璘相犄角，俘 斩甚众。甫班师，大征播州，擢广总 兵官，以一军出合江。副将曹希彬以 一军出永宁，受广节制。广屯二郎 坝，大行招徠。贼骁将郭通绪迎战， 将士袭走之。陶洪、安村、罗村三砦 土官各出降，他部来归者数万，广择 其壮者从军。通绪扼穿崖囤，广督土 汉军击破之。刘綎、马孔英已入播， 广犹顿二郎，总督李化龙趣之。乃议 分四哨进攻崖门，别遣永宁女土官奢 世续等督夷兵二千，扼桑木垭诸要 兵拒敌。广伏砲手五百于磨抢垭外南 冈下，而遣裨将赵应科挑战。垭夹两 山中，甚隘，通绪横槊冲应科，应科 佯北。通绪追出垭，遇伏，急旋马， 中砲坠，方跃上他马，伏兵攒刺之 殪，余贼大奔。官军逐北，贼尽降， 遂薄崖门。径小止容一骑，贼众万余 出关拒战。希彬悬赏千金，士攀崖竞 进，追至第四关，关上男妇尽哭。贼 党自杀其魁罗进恩，率万余人出降。 其第一关犹拒不下，广乘夜疾进，夺 其关，关内民争献牛酒。刘綎、马孔 英已入关，李应祥、陈璘犹在关外。 知广军孤深入，谋欲袭之，乃遣人诈 降。广测其诈，坚壁以待，应龙拥众 三万直冲大营，诸将殊死战。会他将 来援，贼乃退。广遂与诸道军逼海龙 囤。贼诈令妇人乞降，哭囤上，又诈 报应龙仰药死，广信之。已，知其 诈，急烧第二关，夺三山，绝贼樵 汲，贼益窘。旋与陈璘从囤后登，应 龙急自焚死。获其子朝栋，出应龙尸 烈焰中。广中毒矢，失声，绝而复 苏，遂以本官镇四川。逾年卒。

初，广之顿二郎也，有言其受贿 养寇者，诏谪充为事官。后论功赠都 督同知，世廕千户。
绝伦。嘉靖中，江西贼起，掠樟树 镇。子龙应有司募，破平之。累功授 广东把总。

万历初，从大帅张元勋讨平巨盗 赖元爵。已，从平陈金莺、罗绍清。 贼魁黄高晖逸，子龙入山生获之。迁 铜鼓石守备。寻擢署都指挥佥事，掌 浙江都司。被论当夺职，帝以子龙犯 轻，会麻阳苗金道侣等作乱，擢参将 讨之。大破贼，解散其党。五开卫卒 胡若卢等火监司行署，挞逐守备及黎 平守。靖州、铜鼓、龙里诸苗咸响应 为乱。子龙火其东门以致贼，而潜兵 入北门，贼遂灭。
移子龙永昌。木邦部耿马奸人罕虔与 岳凤同为逆，说缅酋莽应里内侵，虔 从掠千崖、南甸。已，引渡查理江， 直犯姚关，湾甸土知州景宗真及弟宗 材助之。子龙急战攀枝树下，阵斩宗 真、虔，生获宗材。虔子招罕、招色 奔三尖山，令叔罕老率蒲人药弩手五 百阻要害，子龙饵蒲人以金，尽知贼 间道。乃命裨将邓勇等提北胜、蒗渠 诸番兵，直捣贼巢，而预伏兵山后夹 击。夜半上，生擒招罕、招色、罕老 及其党百三十余人，斩首五百余级， 尖山巢空，乃抚流移数千人。会刘綎 亦俘岳凤以献。帝悦，进子龙副总 把总高国春大破之。子龙以犄角功， 亦优叙。自是，蛮人先附缅者，多来 附。

永昌、腾冲夙号乐土，自岳、罕 猖乱，始议募兵，所募多亡命，乃立 腾冲、姚安两营。刘綎将腾军，子龙 将姚军，不相能，两军斗。帝以两将 皆有功，置不问。既而綎罢，刘天俸 代；天俸逮，遂以子龙兼统之。子龙 抑腾兵，每工作，辄虐用之，而右姚 兵。及用师陇川，子龙故为低昂，椎 牛飨士，姚兵倍腾兵，腾兵大不堪， 欲散去。副使姜忻令他将辖之，乃 击之，斩八十四级，俘四百余人，乱 始靖。子龙坐褫官下吏。

十八年，孟养贼思 {固}叛。子 龙方对簿，巡抚吴定请令立功自赎， 帝许之。命未至，定已与黔国公沐昌 祚遣将却之。无何，丁改十寨贼普应 春、霸生等作乱，势张甚。定大征汉 土军，令子龙军其右，游击杨威军其 左，大破之，斩首一千二百级，招降 六千六百人。帝为告谢郊庙，宣捷受 贺，复子龙副总兵，署金山参将事。 先是，猛广土官思仁烝其嫂甘线姑， 欲妻之，弗克。偕其党丙测叛归缅， 乃去。子龙寻被劾罢归。

二十六年，朝鲜用师。诏以故官 领水军，从陈璘东征。倭将渡海遁， 璘遣子龙偕朝鲜统制使李舜臣督水军 千人，驾三巨舰为前锋，邀之釜山南 海。子龙素慷慨，年逾七十，意气弥 厉，欲得首功，急携壮士二百人跃上 朝鲜舟，直前奋击，贼死伤无算。他 舟误掷火器入子龙舟，舟中火，贼乘 之，子龙战死。舜臣赴救，亦死。事 闻，赠都督佥事，世廕一子，庙祀朝 鲜。
马孔英者，宣府塞外降丁也，积 战功为宁夏参将。
万历二十年，哱拜反，引套寇入 掠，孔英屡击败之。卜失兔入下马 关，从麻贵邀击，大获。进本镇副总 兵。二十四年九月，着力兔、宰僧犯 平虏、横城。孔英偕参将邓凤力战， 斩首二百七十有奇，赐金币。令推大 将缺，乃擢署都督佥事，以总兵官莅 旧任，寻进秩为真。二十七年，着力 兔、宰僧复犯平虏、兴武，孔英与杜 桐等分道袭败之。再入，又败之。

会大征播州杨应龙。诏发陕西四 镇兵，令孔英将以往。兵分八道，孔 英道南川，独险远，去应龙海龙囤六 七百里。未至，重庆推官高折枝监纪 督酉阳宣抚冉御龙败贼于官坝。孔英 至军，平茶、邑梅兵亦集，军容甚 壮。先师期一日入真州，用土官郑 葵、路麟为乡道，别遣边兵千扼明月 关。诸军鼓行前，连破四寨，次赤 崖，抵清水坪、封宁关，破贼营十 数，逼桑木关，关内民降者日千计。 折枝结三大砦处之，禁杀掠，降者日 众，贼益孤。关为贼要害，山险箐 深，贼凭高拒。乃令千乘、御龙出关 左右，国柱捣其中。贼用标枪药矢， 锐甚。官军殊死战，夺其关，逐北至 风坎关，贼复大败。连破九杵、黑水 十九，严兵以待，贼果突出，击败 之。孔英乃留王之翰兵守白玉台，卫 饟道，平茶、邑梅兵守桑木关，而亲 帅大军进营金子坝。

应龙闻桑木关破，大惧，遣弟世 龙及杨珠以锐卒劫之翰营。之翰走， 杀饟卒无算。平茶兵来援，贼始退， 孔英还击世龙，复却。裨将刘胜奋 击，贼乃奔。官军进朗山口，由郎山 进蒙子桥，深箐蓊翳，贼处处设伏， 悉剿平之。应龙益惧，遣其党诈降， 谋为内应，折枝尽斩之，伏以待。珠 果夜劫营，伏发，贼惊溃，追奔至高 而诸道未有至者。酉阳、延绥兵皆 退，贼蹑杀官军六十人。居数日，刘 綎兵至，乃合兵连克海崖、海门诸 关。贼走保囤上，竟覆灭。

初，总督李化龙克师期，诸将莫 利先入。孔英所将边卒及诸土兵，皆 犷悍，监纪折枝勇而有谋，故师独 先。八道围海龙，诸将以囤后易攻， 争走其后，孔英独壁关前。录功，进 都督同知，世廕千户。

久之，以总兵官镇贵州。平金 筑、定番叛苗，生擒首恶阿包、阿牙 等。已而欲袭黄柏山苗。苗知之，先 劾，罢归卒。

赞曰：播州之役，诸将用命，合 八道师，历时五月，仅乃克之，可谓 劳矣。刘綎勇略冠诸将，劳最多，其 后死事亦最烈。邓子龙始事姚安，名 与綎幹，垂老致命，庙祀海隅。昔人 谓“武官不惜死”，两人者盖无愧于 斯言也夫。

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梅之焕 刘策（徐缙芳 陈一元） 李若星 耿如杞（胡士容） 颜继祖 （王应豸等） 李继贞 方震孺 徐从治 （谢琏 余大成等

梅之焕，字彬父，麻城人，侍郎 国桢从子也。年十四为诸生。御史行 部阅武，之焕骑马突教场。御史怒， 命与材官角射，九发九中，长揖上马 而去。

万历三十二年举进士，改庶吉 士。居七年，授吏科给事中。东厂太 监李浚诬拷商人，之焕劾其罪。寻上 言：“今天下民穷饷匮，寇横兵疲。 言官舍国事争时局，部曹舍职掌建空 言，天下尽为虚文所束缚。有意振刷 者，不曰生事，则曰苛求。事未就而 谤兴，法未伸而怨集，豪杰灰心，庸 人养拙，国事将不可为矣。请陛下严 综核以责实事，通言路以重纪纲，别 臧否以惜人才，庶于国事有济。”时 朝臣部党角立，之焕廉觚自胜，尝 言：“附小人者必小人，附君子者未 必君子。蝇之附骥，即千里犹蝇 曰：“使今日有综名实、振纪纲如江 陵者，讠翕訿之徒敢若此耶？”其持 平不欲傅会人如此。出为广东副使， 擒诛豪民沈杀烈女者，民服其神。海 寇袁进掠潮州，之焕扼海道，招散其 党，卒降进。改视山东学政。天启元 年以通政参议召迁太常少卿，擢右佥 都御史，巡抚南、赣。丁内外艰，家 居。当此之时，魏、客乱政，应山杨 涟首发忠贤之奸。忠贤恚甚，拷杀 涟。由此悍然益诛锄善类，忄买慀楚 人矣。谓涟被逮时，过麻城，涟罪人 也，之焕与盘桓流涕，当削籍，其实 涟未尝过麻城也。无何，逆党梁克顺 诬以赃私，诏征赃。

庄烈帝即位，乃免征，起故官， 巡抚甘肃。大破套寇，斩首七百余 级，生得部长三人，降六百余人。明 年春，寇复大入，患豌豆创，环大黄 山而病。诸将请掩之，之焕不可， 曰：“幸灾不仁，乘危不武，不如舍 之，因以为德焉。”遂不战。逾月， 群寇望边城搏颡涕泣而去。冬，京师 戒严，有诏入卫。且行，西部乘虚犯 河西。之焕止留，遣兵伏贺兰山后， 邀其归路，大兵出水泉峡口，再战再 败之，斩首八百四十有奇，引军东。 俄悍卒王进才杀参将孙怀忠等以叛， 走兰州。之焕遂西定其变，复整军 勘，温体仁已柄政矣。初，体仁讦钱 谦益，之焕移书中朝，右谦益。至 是，体仁修隙，之焕遂得罪。

之焕虽文士，负材武，善射，既 废，无所见。所居县，阻山多盗。之 焕无事，辄率健儿助吏捕，无脱者。 先是，甘肃兵变，其溃卒畏捕诛，往 往亡命山谷间，为群盗，贼势益张。 至是，贼数万来攻麻城，望见之焕部 署，辄引去。帝追叙甘肃前后功，复 之焕官，廕子，然终不召。明年病 卒。

刘策，字范董，武定人。万历二 史，疏劾太仆少卿徐兆魁，复力争熊 廷弼行勘及汤宾尹科场事。宾尹虽家 居，遥执朝柄，嗾其党逐攻者孙振 基、王时熙。

已而给事中刘文炳劾两淮巡盐御 史徐缙芳，言策入叶向高幕，干票 拟；策同官陈一元，向高姻亲，顾权 利。时策按宣、大，疏言：“文炳为 汤宾尹死友，代韩敬反噬。昔年发奸 如振基、时熙辈，今皆安在？”向高 亦以策无私交，为辨雪。文炳、策屡 疏相诋，南京御史吴良辅言：“文炳 一疏而弹御史缙芳、一元、策及李若 星，再疏而弹词臣蔡毅中、焦竑及监 斥，天下宁有完人？”策复诋文炳倚 方从哲为冰山，苟一时富贵，不顾清 议。一元论铨政，尝讥切向高，时按 江西，见文炳疏，愤甚，遂揭文炳阴 事。且曰：“向高行矣。今秉政者从 哲，文炳乡人，奴颜婢膝，任好为 之。”御史马孟桢亦言：“敬关节实 真，既斥两侍郎、两给谏谢之矣。乃 伉直之刘策，攻击不休，而同发奸之 张笃敬复驱除将及，何太甚也！”疏 入，帝皆不省。策愤，谢病去。时攻 兆魁、廷弼、宾尹辈者，党人率指目 为东林，以年例出之外。至四十六年 河南副使，策辞疾不赴。

天启元年春，起天津兵备。擢右 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拜兵部右侍 郎，协理戎政。五年冬，党人劾策为 东林遗奸，遂削籍。崇祯二年夏，起 故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理蓟、辽、 保定军务。大清兵由大安口入内地， 策不能御，被劾。祖大寿东溃，策偕 孙承宗招使还。明年正月与总兵张士 显并逮，论死，弃市。

缙芳，晋江人。为御史，首为顾 宪成请谥，劾天津税监马堂九大罪， 有敢言名。巡两淮，颇通宾客赂遗， 被劾，坐赃。天启中，遣戍。

一元，侯官人。在江西，振饥有 法。移疾去。天启初，起历应天府 丞。御史余文缙劾向高，及一元，遂 落职。崇祯初，复官。温体仁柄国， 恶其附东林，而以为己门生也，引嫌 不召。卒于家。

李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 三十二年进士。历知枣强、真定。擢 御史，首劾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巡 视库藏，陈蠹国病商四弊，请得稽十 库出纳，以杜侵渔，不报。巡按山 西，请撤税使。因再劾克缵为沈一贯 私人、汤宾尹死友，宜罢，不从。还 朝，出为福建右参议，移疾归。

天启初，起官陕西，召为尚宝少 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陛辞，发魏忠 贤、客氏之奸。明年，遣将丁孟科、 官维贤击河套松山诸部镇番，斩首二 百四十余级。捷闻，未叙，有传若星 将起义兵清君侧之恶者。忠贤闻之， 即令许显纯入之汪文言狱词，诬其贿 赵南星，得节钺。五年三月遂除若星 名，下河南抚按提问。明年，狱上， 杖之百，戍廉州。

庄烈帝即位，赦还。崇祯元年， 起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 道。追论甘肃功，进秩二品。黄河大 决，淹泗州，没睢宁城。若星请修祖 严，遣兵入卫。病归，遭父忧。久 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十一年，以本 官兼右佥都御史，代硃燮元总督川、 湖、云、贵军务，兼巡抚贵州。讨安 位余孽安陇璧及苗仲诸贼有功。

福王时，解职。以乡邑残破，寓 居贵州。桂王迁武冈，召为吏部尚 书。未赴，遭乱，死于兵。
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除户部主事。
天启初，以才历职方郎中。军书 旁午，日应数十事。出为陕西参议， 迁遵化兵备副使。当是时，逆奄窃 武将吏五拜三稽首，呼九千岁。如杞 见其像，冕旒也，半揖而出。忠贤令 诏劾之，逮下诏狱，坐赃六千三百， 论死。

时又有胡士容者，蓟州参议也， 数忤其乡官崔呈秀，呈秀衔之。将为 忠贤建祠，士容又不奉命。及士容迁 江西副使，道通州，遂诬以多乘驿 马，侵盗仓储，捕下诏狱掠治，坐赃 七千，论死。

至秋，将行刑，而庄烈帝即位， 崔、魏相继伏诛。帝曰：“厂卫深 文，附会锻炼，朕深痛焉。其赦耿如 毒并施，缚赴市曹者，日有闻矣。幸 皇上赦臣以不死，惊魂粗定，乞放臣 还家养疾。”帝不许，立擢如杞右佥 都御史，巡抚山西。

插汉虎墩兔据顺义王地，为边 患，战款无定策。如杞言守边为上， 修塞垣，缮战垒，铲山堑谷，事有绪 矣。二年，京师戒严，如杞率总兵官 张鸿功以勍卒五千人赴援，先至京 师。军令，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 而后乃给饷。如杞兵既至，兵部令守 通州，明日调昌平，又明日调良乡， 汛地累更，军三日不得饷，乃噪而大 掠。帝闻之，大怒，诏逮如杞、鸿

方如杞之为职方郎也，与主事鹿 善继党张鹤鸣，排熊廷弼而庇王化 贞，疆事由是大坏，及是得罪。

士容既释出狱，二年除陕西副 使，进右参政，卒于官。士容初令长 洲，捕豪恶，筑娄江石塘，有政声。

福王时，赠如杞右佥都御史。子 章光，进士，尚宝卿。士容，字仁 常，广济人。

颜继祖，漳州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历工科给事中。崇祯元年正 月，论工部冗员及三殿叙功之滥，汰 者，劾大学士刘鸿训，锦衣张道浚佐 之。继祖言二人朋邪乱政，非重创， 祸无极。帝皆纳其言。

迁工科右给事中。三年，巡视京 城十六门濠堑，疏列八事，劾监督主 事方应明旷职。帝杖斥应明。外城庳 薄，议加高厚，继祖言时绌难举赢而 止。再迁吏科都给事中，疏陈时事十 大弊。忧归。

八年起故官，上言：“六部之政 筦于尚书，诸司之务握之正郎，而侍 郎及副郎、主事止陪列画题，政事安 得不废？督抚诸臣获罪者接踵，初皆 郎传语，有唯诺，无翻异，何名会 推？”帝称善。

寻擢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 抚山东。分兵扼境上，河南贼不敢窥 青、济。劾故抚李懋芳侵军饷二万有 奇，被旨嘉奖。十一年，畿辅戒严， 命继祖移驻德州。时标下卒仅三千， 而奉本兵杨嗣昌令，五旬三更调。后 令专防德州，济南由此空虚。继祖屡 请敕诸将刘泽清、倪宠等赴援，皆逗 遛不进。明年正月，大清兵克济南， 执德王。继祖一人不能兼顾，言官交 章劾继祖，继祖咎嗣昌，且曰：“臣 骨还父母。”帝不从，逮下狱，弃 市。

终崇祯世，巡抚被戮者十有一 人：蓟镇王应豸，山西耿如杞，宣府 李养冲，登莱孙元化，大同张翼明， 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颜继 祖，四川邵捷春，永平马成名，顺天 潘永图，而河南李仙风被逮自缢，不 与焉。

王应豸，掖县人。为户部主事， 谄魏忠贤，甫三岁，骤至巡抚，加右 都御史。崇祯二年春，蓟卒索饷，噪 而甲，参政徐从治谕散其众。应豸置 毒饭中，欲诱而尽杀之，诸军复大 论死。

李养冲，永年人。历兵部右侍 郎，巡抚宣府，崇祯二年既谢事，御 史吴玉劾其侵盗抚赏银七万，及冒功 匿败诸状。论死，毙于狱。

张翼明，永城人。以兵部右侍郎 巡抚大同。崇祯元年，插汉虎墩兔入 犯，杀掠万计。翼明及总兵官渠家桢 不能御，并坐死。

陈祖苞，海宁人。崇祯十年，以 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明年坐失事系 狱，饮鸩卒。帝怒祖苞漏刑，锢其子 编修之遴，永不叙。

张其平，偃师人。历右佥都御 史，巡抚保定。十一年冬，坐属邑失 亡多，与继祖骈死西市。

马成名，溧阳人。潘永图，金坛 人，与成名为姻娅。崇祯十四年冬， 成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永平。永图亦 起昌平兵备佥事，未浃岁，至巡抚。 畿辅被兵，成名、永图并以失机，十 六年斩西市。余自有传。

李继贞，字征尹，太仓州人。万 历四十一年进士。除大名推官，历迁 兵部职方主事。天启四年秋，典试山 东，坐试录刺魏忠贤，降级，已而削 籍。

崇祯元年，起武选员外郎，进职 方郎中。时军书旁午，职方特增设郎 中，协理司事。继贞干用精敏，尚书 熊明遇深倚信之，曰：“副将以下若 推择，我画诺而已。”四年，孔有德 反山东，明遇主抚，继贞疏陈不可， 且请调关外兵入剿。明遇不能从，后 讫用其言灭贼。初，延绥盗起，继贞 请发帑金，用董抟霄人运法，籴米输 军前。且令四方赎锾及捐纳事例者， 输粟于边，以抚饥民。又言：“兵法 抚、剿并用，非抚贼也，抚饥民之从 贼者耳。今斗米四钱，已从贼者犹 少，未从贼而势必从贼者无穷。请如 势。”帝感其言，遣御史吴甡以十万 金往。继贞少之，帝不听，后贼果日 炽。

继贞为人强项，在事清执，请谒 不得行。大学士周延儒，继贞同年 生，属总兵官于继贞。继贞瞠目谢 曰：“我不奉命，必获罪。刑部狱甚 宽，可容继贞也。”延儒衔之。已， 加尚宝寺卿。当迁，帝辄令久任。田 贵妃父弘遇以坐门功求优叙不获，屡 疏诋继贞，帝不听。中官曹化淳欲用 私人为把总，继贞不可；乃嘱戎政尚 书陆完学言于尚书张凤翼以命继贞， 坐小误，贬三秩。会叙甘肃功，继贞 请起用故巡抚梅之焕，帝遂发怒，削 继贞籍。已，论四川桃红坝功，复 官，致仕。

十一年用荐起，历两京尚宝卿。 明年春召对，陈水利屯田甚悉，迁顺 天府丞。寻超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 御史，巡抚天津，督蓟、辽军饷。乃 大兴屯田，列上经地、招佃、用水、 任人、薄赋五议。白塘、葛沽数十里 间，田大熟。
十四年冬，诏发水师援辽，坐战 舰不具，除名。明年夏，召为兵部添 陨中庭。赠右都御史，官一子。
方震孺，字孩未，桐城人，移家 寿州。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沙县知 县入为御史。

熹宗嗣位，逆珰魏忠贤内结客 氏。震孺疏陈三朝艰危，言：“宫妾 近侍，嚬笑易假，窥瞷可虑。中旨频 宣，恐蹈斜封隐祸。”元年陈《拔本 塞源论》曰：“曩者梃击之案，王之 寀、陆大受、张庭、李俸悉遭废斥， 而东林如赵南星、高攀龙、刘宗周诸 贤，废锢终身，亟宜召复。至杨涟之 争移宫，可幸无罪，不知何以有居功 之说，又有交通之疑？将使天下后世 谓尧、舜在上，而有交通矫旨之阉 南城。中官张晔、刘朝被讼，忠贤为 请，震孺不从，卒上闻，忠贤益恚 怨。

辽阳既破，震孺一日十三疏，请 增巡抚，通海运，调边兵，易司马。 日五鼓挝公卿门，筹画痛哭，而自请 犒师。是时，三岔河以西四百里，人 烟绝，军民尽窜，文武将吏无一骑东 者。帝壮其言，发帑金二十万震孺犒 师。六月，震孺出关，延见将士，吊 死扶伤，军民大悦。因上言：“河广 不七十步，一苇可航，非有惊涛怒浪 之险，不足恃者一。兵来，斩木为 代子径渡，守河之卒不满二万，能望 其半渡而遏之乎？不足恃者三。沿河 百六十里，筑城则不能，列栅则无 用，不足恃者四。黄泥洼、张叉站冲 浅之处，可修守，今地非我有，不足 恃者五。转眼冰合，遂成平地，间次 置防，犹得五十万人，兵从何来？不 足恃者六。”又言：“我以退为守， 则守不足；我以进为守，则守有余。 专倚三岔作家，万一时事偶非，榆关 一线遂足锁蓟门哉？”疏入，帝命震 孺巡按辽东，监纪军事。

震孺按辽，居不庐、食不火者七 宁前监军，专斩逃军逃将。并从其 言。然是时，经抚不和，疆事益坏。 震孺再疏言山海无外卫，宜亟驻兵中 前，以为眼目，不省。

明年正月，任满，候代前屯，而 大清兵已再渡三岔河。先锋孙得功不 战，而呼于振武曰“兵败矣”，遂 走。巡抚王化贞在广宁，亦仓皇走。 列城闻之皆走，惟震孺前屯无动。当 是时，西平守将罗一贯已战死，参将 祖大寿拥残兵驻觉华岛上。于是震孺 召水师帅张国卿相与谋曰：“今东师 四外搜粮，闻祖将军在岛上有米豆二 十余万，兵十余万，人民数万，战 兵，得岛兵以攻榆关，岂有幸哉？” 于是震孺、国卿航海见大寿，慷慨语 曰：“将军归，相保以富贵；不归， 震孺请以颈血溅将军。”大寿泣，震 孺亦泣，遂相携以归，获军民辎重无 算。

有主事徐大化者，忠贤党也，劾 震孺曰“攘差”。都御史邹元标奋笔 曰：“方御史保全山海，无过且有社 稷功。”给事中郭兴治遂借道学以逐 元标。元标去，震孺亦即罢归。明 年，忠贤、广微兴大狱，再募劾方御 史者，兴治再论震孺河西赃私。逮问 通，坐大辟，系狱。有逻卒时时佐震 孺饮啖，问之，则曰：“小人有妻， 闻公精忠，手治以献者也。”辄报珰 曰：“某病革，某濒死。”珰以是防 益疏。

明年，庄烈帝嗣位，得释还。八 年春，流贼犯寿州，州长吏适迁秩 去，震孺倡士民固守，贼自是不敢逼 寿州。巡抚史可法上其功，用为广西 参议。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 京师陷，福王立南京，即日拜疏勤 王。马士英、阮大铖惮之，敕还镇。 震孺竟郁郁忧愤而卒。

徐从治，字仲华，海盐人。母梦 三十五年进士，除桐城知县。累官济 南知府，以卓异迁兗东副使，驻沂 州。

天启元年，妖贼徐鸿儒反郓城， 连陷邹、滕、峄县。从治捕得其党之 伏沂者杀之，请就家起故总兵杨肇基 主兵事，而献捣贼中坚之策，遂灭鸿 儒。事详《赵彦传》。

从治警敏通变，其御贼类主剿不 主抚，故往往灭贼。旋以右参政分守 济南。录功，从治最，进右布政使， 督漕江南。妖贼再起，巡抚王惟俭奏 留从治，仍守沂。按臣主抚，从治议 不合，遂告归。

中外计议调，崇祯初，以故秩饬 蓟州兵备。蓟军久缺饷，围巡抚王应 豸于遵化。从治单骑驰入，阴部署夷 丁、标兵，分营四门，按甲不动，登 城而呼曰：“给三月粮，趣归守汛 地，否将击汝！”众应声而散。其应 变多类此。进秩左布政使，再请告 归。

四年，起饬武德兵备。孔有德反 山东，巡抚余大成檄从治监军。明年 正月驰赴莱州，而登州已陷。大成削 籍，遂擢从治右副都御史代之，与登 莱巡抚谢琏并命。诏琏驻莱州，从治 驻青州，调度兵食。从治曰：“吾驻 命。”乃与琏同受事于莱。

有德者，辽人。与耿仲明、李九 成、毛承禄辈皆毛文龙帐下卒也。文 龙死，走入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官 辽久，素言辽人可用，乃用承禄为副 将，有德、仲明为游击，九成为偏 裨，且多收辽人为牙兵。是年，大凌 河新城被围，部檄元化发劲卒泛海， 趋耀州盐场，示牵制。有德诡言风 逆，改从陆赴宁远。十月晦，有德及 九成子千总应元统千余人以行，经月 抵吴桥，县人罢市，众无所得食。一 卒与诸生角，有德抶之，众大哗。九 成先赍元化银市马塞上，用尽无以 偿，适至吴桥。闻众怨，遂与应元 邑、商河，残齐东，围德平。既而舍 去，陷青城、新城，整众东。

余大成者，江宁人也。不知兵。 初为职方，尝奏发大学士刘一燝私 书，齮之去。后又以事忤魏忠贤，削 籍归，有清执名。而巡抚山东，则白 莲妖贼方炽，又有逃兵之变，皆不能 讨。及闻有德叛，即托疾数日不能 出，不得已遣中军沈廷谕参将陶廷鑨 往御，则皆败而走。大成恐，遂定议 抚，而元化军亦至。

元化者，故所号善西洋大砲者 也，至是亦主抚，檄贼所过郡县无邀 抵登州。元化遣将张焘率辽兵驻城 外，总兵张可大率南兵拒贼。元化犹 招降贼，贼不应。五年正月战城东， 辽兵遽退，南兵遂败。焘兵多降贼， 贼遣之归，士民争请拒勿内，元化不 从，贼遂入。日夕，城中火起，中军 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导贼入自东 门，城遂陷。可大死之。元化自刎不 殊，与参议宋光兰、佥事王征及府县 官悉被执。大成驰入莱州。

初，登州被围，朝廷镌大成、元 化三级，令办贼。及登失守，革元化 职，而以谢琏代。有德既破登州，推 大成曰：“畀以登州一郡，则解。” 大成闻于朝。帝怒，命革大成职，而 以从治代。

先是，贼攻破黄县，知县吴世扬 死之。至是，攻莱，从治、琏与总兵 杨御蕃等分陴守。御蕃，肇基子。肇 基，从治所共剿灭妖贼邹、滕者也。 御蕃积战功至通州副总兵。会登州 陷，兵部尚书熊明遇奏署总兵官，尽 将山东兵，与保定总兵刘国柱、天津 总兵王洪兼程进。遇贼新城，洪先 走。御蕃拒之二日，不胜，突围出， 遂入莱城，从治、琏倚以剿贼。贼攻 经。贼益攻莱，辇元化所制西洋大 砲，日穴城，城多颓。从治等投火灌 水，穴者死无算。使死士时出掩击 之，毁其砲台，斩获多。而明遇卒惑 大成抚议也，命主事张国臣为赞画往 抚之，曰“安辑辽人之在山东者”， 以国臣亦辽人也。国臣先遣废将金一 鲸入贼营，已而国臣亦入，为贼移 书，遣一鲸还报曰：“毋出兵坏抚 局。”从治等知其诈，叱退一鲸，遣 间使三上疏，言贼不可抚。最后言： “莱城被围五十日，危如累卵。日夜 望援兵，卒不至，知必为抚议误矣。 国臣致书臣，内抄诏旨并兵部谕帖， 初遣一鲸入贼营，何尝有止兵不攻之 事？果止兵，或稍退舍，臣等何故不 乐抚？特国臣以抚为贼解，而贼实借 抚为缓兵计。一鲸受贼贿，对援师则 诳言贼数万，不可轻进；对诸将则诳 言贼用西洋砲攻，城将陷矣，赖我招 抚，贼即止攻。夫一鲸三入贼营，每 入，贼攻益急。而国臣乃云贼嗔我缒 城下击，致彼之攻。是使贼任意攻 击，我不以一矢加遗，如元化断送登 城，然后可成国臣之抚耶？当贼过青 州，大成拥兵三千，剿贼甚易。元化 遗书谓‘贼已就抚，尔兵毋东’，大 也，一路封刀不杀也，闻天子诏遂止 攻掠也。将谁欺！盈庭中国臣妄报， 必谓一纸书贤于十万兵，援师不来， 职是故矣。臣死当为厉鬼以杀贼，断 不敢以抚谩至尊，淆国是，误封疆， 而戕生命也。”疏入，未报。

当是时，外围日急，国柱、洪及 山东援军俱顿昌邑不敢进，两抚臣困 围城中。于是廷议更设总督一人，以 兵部右侍郎刘宇烈任之。调蓟门、四 川兵，统以总兵邓　，调密云兵，统 以副将牟文绶，以右布政使杨作楫监 之，往援莱。三月，宇烈、作楫、国 将刘永昌、硃廷禄，监纪推官汪惟效 等并集昌邑。　、国柱、洪、泽清等 至莱州，马步军二万五千，气甚盛。 而宇烈无筹略，诸师懦怯，抵沙河， 日十辈往议抚，纵还所获贼陈文才。 于是贼尽得我虚实，益以抚愚我，而 潜兵绕其后，尽焚我辎重。宇烈惧， 遂走青州，撤三将兵就食。　等夜半 拔营散，贼乘之，大败。洪、国柱走 青、潍，　走昌邑，泽清接战于莱 城，伤二指，亦败走平度，惟作楫能 军。三将既败，举朝哗然，而明遇见 官军不可用，抚议益坚。

先是，登州总兵可大死，以副将 海，规取登州。仲明扬言以城降，安 邦信之，离城二十五里而军。中军徐 树声薄城被擒，安邦走还宁海。登既 不能下，而贼困莱久，琏、从治、御 蕃日坚守待救。至四月十六日，从治 中砲死，莱人大临，守陴者皆哭。

山东士官南京者，合疏攻宇烈， 请益兵。于是调昌平兵三千，以总兵 陈洪范统之，洪范亦辽人。明遇日跂 望曰：“往哉，其可抚也。”天津旧 将孙应龙者，大言于众曰：“仲明兄 弟与我善，我能令其缚有德、九成 来。”巡抚郑宗周予之兵二千，从海 城。延之入，猝缚斩之，无一人脱 者。贼得巨舰，势益张。岛帅黄龙攻 之不克而还。遂破招远，围莱阳。知 县梁衡固守，贼败去。

宇烈复至昌邑，洪范、文绶等亦 至。莱州推官屈宜阳请入贼营讲抚， 贼佯礼之。宜阳使言贼已受命，宇烈 奏得请，乃手书谕贼令解围。贼邀宇 烈，宇烈惧不往。营将严正中舁龙亭 及河，贼拥之去，而令宜阳还莱，文 武官出城开读，围即解。御蕃不可， 琏曰：“围且六月，既已无可奈何， 宜且从之。”遂偕监视中官徐得时、 日复令宜阳入，请琏、御蕃同出。御 蕃曰：“我将家子，知杀贼，何知抚 事？”琏等遂出。有德执之，猝攻 城，却令万年呼降。万年呼曰：“吾 死矣，汝等宜固守。”骂不绝口而 死。贼送琏及二中官至登囚之，正 中、宜阳皆死。

初，抚议兴，独从治持不可。宇 烈诸将信之，而尚书明遇主其议。从 治死，琏遂被擒。于是举朝恚愤，逮 宇烈下狱，调关外劲卒剿之，罢总督 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代从治者硃大 典以行。明遇坐主抚误国，罢归，遂 九成杀琏及二中官。大典围登，九成 战死。城破，追剿，有德、仲明入海 遁。生擒承禄等，斩应元，贼尽平。 事详《大典传》。诏赠从治兵部尚 书，赐祭葬，廕锦衣百户，建祠曰 “忠烈”；赠琏兵部右侍郎，亦赐祭 葬，建祠，廕子；以御蕃功多，加署 都督同知，总兵，镇登、莱。而宇烈 以次年遣戍。琏，字君实，监利人。 宇烈，绵竹人，大学士宇亮兄也。其 戍也，人以为失刑。大成逮下狱，遣 戍。赦还，卒于家。

元化，字初阳，嘉定人。天启间 启云。广宁覆没，条备京、防边二 策。孙承宗请于朝，得赞画经略军 前。主建砲台教练法，因请据宁远、 前屯，以策干王在晋，在晋不能用。 承宗行边，还奏，授兵部司务。承宗 代在晋，遂破重关之非，筑台制砲， 一如元化言。还授元化职方主事， 已，元化赞画袁崇焕宁远。还朝，寻 罢。

崇祯初，起武选员外郎，进职方 郎中。崇焕已为经略，乞元化自辅， 遂改元化山东右参议，整饬宁前兵 备。三年，皮岛副将刘兴治为乱，廷 议复设登莱巡抚，遂擢元化右佥都御 人。及有德反，朝野由是怨元化之不 能讨也。贼纵元化还，诏逮之。首辅 周延儒谋脱其死，不得也；则援其师 光启入阁图之，卒不得，同张焘弃 市。光兰、征充军。

赞曰：疆圉多故，则思任事之 臣。梅之焕诸人，风采机略尚大异于 巽懦恇怯之徒，而牵于文法，或废或 死，悲夫！叛将衡行，缚而斩之，一 偏裨力耳。中挠抚议，委坚城畀之， 援师观望不进，徒扰扰焉。设官命 将，何益之有？抚议之误国也，可胜 言哉！

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硃燮元（徐如珂 刘可训 胡平 表 卢安世 林兆鼎） 李枟（史永安刘 锡元）王三善（岳具仰等 硃家民） 蔡复一（沈儆炌）（袁善 周鸿图 段 伯炌胡从仪

硃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 万历二十年进士。除大理评事。迁苏 州知府、四川副使，改广东提督学 使，移四川右布政使。

天启元年，就迁左。将入觐，会 永宁奢崇明反，蜀王要燮元治军。永 宁，古兰州地。奢氏，倮罗种也，洪 武时归附，世为宣抚使。传至崇周， 无子，崇明以疏属袭，外恭内阴鸷， 子寅尤骁桀好乱。时诏给事中明时 举、御史李达征川兵援辽，崇明父子 请行，先遣土目樊龙、樊虎以兵诣重 庆。巡抚徐可求汰其老弱，饷复不 继，龙等遂反。杀可求及参政孙好 古、总兵官黄守魁等，时举、达负伤 遁。时九月十有七日也。贼遂据重 庆，播州遗孽及诸亡命奸人蜂起应 守。

崇明僭伪号，设丞相五府等官， 统所部及徼外杂蛮数万，分道趋成 都。陷新都、内江，尽据木椑、龙泉 诸隘口。指挥周邦太降，冉世洪、雷 安世、瞿英战死。成都兵止二千，饷 又绌。燮元檄征石砫、罗纲、龙安、 松、茂诸道兵入援，敛二百里内粟入 城。偕巡按御史薛敷政、右布政使周 著、按察使林宰等分陴守。贼障革裹 竹牌钩梯附城，垒土山，上架蓬荜， 伏弩射城中。燮元用火器击却之，又 遣人决都江堰水注濠。贼治桥，得少 息，因斩城中通贼者二百人，贼失内

既而援兵渐集。登莱副使杨述程 以募兵至湖广，遂合安绵副使刘芬 谦、石　主女土官秦良玉军败贼牛头 镇，复新都。他路援兵亦连胜贼。然 贼亦愈增，日发冢，掷枯骸。忽自林 中大噪，数千人拥物如舟，高丈许， 长五十丈，楼数重，牛革蔽左右，置 板如平地。一人披发仗剑，上载羽 旗，中数百人挟机弩毒矢，旁翼两云 楼，曳以牛，俯瞰城中，城中人皆 哭。燮元曰：“此吕公车也。”乃用 巨木为机关，转索发砲，飞千钧石击 之，又以大砲击牛，牛返走，败去。

有诸生陷贼中，遣人言贼将罗象 戍楼中，不脱其佩刀，与同卧酣寝。 象乾誓死报，复缒而出。自是，贼中 举动无不知。乃遣部将诈降，诱崇明 至城下。伏起，崇明跳免。会诸道援 军至，燮元策贼且走，投木牌数百锦 江，流而下，令有司沉舟断桥，严兵 待。象乾因自内纵火，崇明父子遁走 泸州，象乾遂以众来归。城围百二日 而解。

初，朝廷闻重庆变，即擢燮元佥 都御史，巡抚四川，以杨愈懋为总兵 官，而擢河南巡抚张我续总督四川、 贵州、云南、湖广军。未至而成都围 惟重庆为樊龙等所据。其地三面阻 江，一面通陆，副使徐如珂率兵绕出 佛图关后，与良玉攻拔之。崇明发卒 数万来援，如珂迎战，檄同知越其杰 蹑贼后，杀万余人。监军佥事戴君恩 令守备金富廉攻斩贼将张彤，樊龙亦 战死。帝告庙受贺，进君恩三官。燮 元所遣他将复建武、长宁，获伪丞相 何若海，泸州亦旋复。

先是，国祯陷遵义，贵州巡抚李 枟已遣兵复之。永宁人李忠臣尝为松 潘副使，家居，陷贼，以书约愈懋为 内应，事觉，合门遇害。贼即用其家 僮绐愈懋，袭杀之，并杀顺庆推官郭

当是时，崇明未平，而贵州安邦 彦又起。安氏世有水西，宣慰使安位 方幼，邦彦以故得倡乱。朝议录燮元 守城功，加兵部侍郎，总督四川及湖 广荆、岳、郧、襄、陕西汉中五府军 务，兼巡抚四川，而以杨述中总督贵 州军务，兼制云南及湖广辰、常、 衡、永十一府，代我续共办奢、安二 贼。然两督府分阃治军，川、贵不相 应，贼益得自恣。三年，燮元谋直取 永宁，集将佐曰：“我久不得志于 贼，我以分，贼以合也。”乃尽掣诸 军会长宁，连破麻塘坎、观音庵、青 山崖、天蓬洞诸砦。与良玉兵会，进 军营、凉伞铺，尽焚其营。寅被二枪 遁，樊虎亦中枪死。复追败之横山， 入青岗坪，抵城下，拔之，擒叛将周 邦太，降贼二万。副总兵秦衍祚等亦 攻克遵义。崇明父子逃入红崖大囤， 官军蹙而拔之。连拔天台、白崖、楠 木诸囤，抚定红潦四十八砦。贼奔入 旧蔺州城，五月为参将罗象乾所攻 克。崇明父子率余众走水西龙场客仲 坝，倚其女弟奢社辉以守。初，贼失 永宁，即求救于安邦彦。邦彦遣二军 窥遵义、永宁，燮元败走之。总兵官 李维新等遂攻破客仲巢，崇明父子窜 深箐。维新偕副使李仙品、佥事刘可 妻安氏、弟崇辉，寅、国祯皆被创 走。录功，进燮元右都御史。

时蜀中兵十六万，土、汉各半。 汉兵不任战，而土兵骄淫不肯尽力。 成都围解，不即取重庆；重庆复，不 即捣永宁；及永宁、蔺州并下，贼失 巢穴，又纵使远窜。大抵土官利养 寇，官军效之，贼得展转为计。崇明 父子方窘甚，燮元以蜀已无贼，遂不 穷追。永宁既拔，拓地千里。燮元割 膏腴地归永宁卫，以其余地为四十八 屯，给诸降贼有功者，令岁输赋于 官，曰“屯将”，隶于叙州府，增设 同知一人领之。且移叙州兵备道于卫 邦彦张甚。

四年春陷贵州，巡抚王三善军 没。明年，总理鲁钦败于织金，贵州 总督蔡复一军又败。廷臣以三善等失 事由川师不协助，议合两督府。乃命 燮元以兵部尚书兼督贵州、云南、广 西诸军，移镇遵义；而以尹同皋代抚 四川。燮元赴重庆，邦彦侦知之。六 年二月，谋乘官军未发，分犯云南、 遵义，而令寅专犯永宁。未行，寅被 杀，乃已。寅凶淫甚，有阿引者，受 燮元金钱，乘寅醉杀之。寅既死，崇 明年老无能为，邦彦亦乞抚，燮元闻 于朝，许之，乃遣参将杨明辉往抚。 代。

先是，贵州巡抚王瑊谓督臣移镇 贵阳有十便，朝议从之。梦得乃陈用 兵机宜，请自永宁始，次普市、摩 泥、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有 城可屯兵，进白岩、层台、毕节、大 方仅二百余里。我既宿重兵，诸番交 通之路绝，然后贵阳、遵义军克期 进，贼必不能支。疏未报，梦得召 还，代以尚书张鹤鸣，议遂寝。鹤鸣 未至，明辉奉制书，仅招抚安位，不 云赦邦彦。邦彦怒，杀明辉，抚议由 此绝。鹤鸣视师年余，未尝一战，贼 得养其锐。

崇祯元年六月，复召燮元代之， 进少保，世廕锦衣指挥使。时寇乱 久，里井萧条，贵阳民不及五百家， 山谷悉苗仲。而将士多杀降报功，苗 不附。燮元招流移，广开垦，募勇 敢；用梦得前议，檄云南兵下乌撒， 四川兵出永宁，下毕节，而亲率大军 驻陆广，逼大方。总兵官许成名、参 政郑朝栋由永宁复赤水。邦彦闻之， 分守陆广、鸭池、三岔诸要害，别以 一军趋遵义，自称四裔大长老，号崇 明大梁王，合兵十余万，先犯赤水。 燮元授计成名，诱贼至永宁，乃遣总 兵官林兆鼎从三岔入。副将王国祯从 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合倾其 诸将，急索战。四川总兵官侯良柱、 副使刘可训遇贼十万于五峰山、桃红 坝，大破之。贼奔据山巅。诸将乘雾 力攻，贼复大败。又追败之红土川， 邦彦、崇明皆授首，时二年八月十有 七日也。捷闻，帝大喜。以成名与良 柱争功，赏久不行。

乌撒安效良死，其妻安氏招故沾 益土酋安远弟边为夫，负固不服。燮 元乘兵威胁走边，遂复乌撒。燮元以 境内贼略尽，不欲穷兵，乃檄招安 位，位不决。燮元集将吏议曰：“水 西地深险多箐篁，蛮烟僰雨，莫辨昼 百余日，斩级万余。养鲲复遣人入大 方，烧其室庐。位大恐，三年春，遣 使乞降。燮元与约四事：一、贬秩， 二、削水外六目地归之朝廷，三、献 杀王巡抚者首，四、开毕节等九驿。 位请如约，率四十八目出降。燮元受 之，贵州亦靖。遂上善后疏曰：“水 西自河以外，悉入版图。沿河要害， 臣筑城三十六所，近控蛮苗，远联 滇、蜀，皆立邸舍，缮邮亭，建仓 廪，贼必不敢猝入为寇。鸭池、安庄 傍河可屯之土，不下二千顷，人赋土 使自赡，盐酪刍茭出其中。诸将士身 可。

初，崇明、邦彦之死，实川中诸 将功，而黔将争之。燮元颇右黔将， 屡奏于朝，为四川巡按御史马如蛟所 劾。燮元力求罢，帝慰留之。其冬讨 平定番、镇宁叛苗，乃通威清等上六 卫及平越、清平、偏桥、镇远四卫道 路，凡一千六百余里，缮亭障，置游 徼。贵阳东北有洪边十二马头，故宣 慰宋嗣殷地也。嗣殷以助邦彦被剿 灭，乃即其地置开州，又奏复故施秉 县，招流民实之。

四年，阿迷州土官普名声作乱， 不能御，伉逮戍。燮元遣兵临之，遂 就抚。

龙场坝者，邻大方，邦彦以假崇 明。崇明既灭，总兵侯良柱欲设官屯 守以自广。而安位谓己故地，数举兵 争，燮元不之禁。会燮元劾良柱不 职；良柱亦讦燮元曲庇安氏，纳其重 贿。章下四川巡按御史刘宗祥。宗祥 亦劾燮元受贿，且以龙场、永宁不置 邑卫为欺罔。帝以责燮元，燮元乃上 言：“御夷之法，来则安之，不专在 攻取也。今水西已纳款，惟明定疆 界，俾自耕牧，以输国赋。若设官屯 蔺州必死之斗，外挑水西扼吭之嫌， 兵端一开，未易猝止，非国家久远 计。”帝犹未许。后勘其地，果如所 议。论桃红坝功，进少师，世廕锦衣 指挥使。一品六年满，加左柱国。再 议平贼功，世廕锦衣指挥佥事。

十年，安位死，无嗣，族属争 立。朝议又欲郡县其地，燮元力争。 遂传檄土目，布上威德。诸蛮争纳 土，献重器。燮元乃裂疆域，众建诸 蛮。复上疏曰：

水西有宣慰之土，有各目之土。 宣慰公土，宜还朝廷。各目私土，宜 内响，等之编氓。大方、西溪、谷 里、北那要害之地，筑城戍兵，足销 反侧。夫西南之境，皆荒服也，杨氏 反播，奢氏反蔺，安氏反水西。滇之 定番，小州耳，为长官司者十有七， 数百年来未有反者。非他苗好叛逆， 而定番性忠顺也，地大者跋扈之资， 势弱者保世之策。今臣分水西地，授 之酋长及有功汉人，咸俾世守。虐政 苛敛，一切蠲除，参用汉法，可为长 久计。
因言其便有九：
不设郡县置军卫，因其故俗，土 汉相安，便一。地益垦辟，聚落日 其地，省转输劳，便三。有功将士， 酬以金则国币方匮，酬以爵则名器将 轻，锡以土田，于国无损，便四。既 世其土，各图久远，为子孙计，反侧 不生，便五。大小相维，轻重相制， 无事易以安，有事易以制，便六。训 农治兵，耀武河上，俾贼遗孽不敢窥 伺，便七。军民愿耕者给田，且耕且 守，卫所自实，无勾军之累，便八。 军耕抵饷，民耕输粮，以屯课耕，不 拘其籍，以耕聚人，不世其伍，便 九。
帝咸报可。无何，所抚土目有叛 年七十三。
燮元长八尺，腹大十围，饮啖兼 二十人。镇西南久，军赀赎锾，岁不 下数十万，皆籍之于官。治事明决， 军书络绎，不假手幕佐。行军务持 重，谋定后战，尤善用间。使人各当 其材，犯法，即亲爱必诛；有功，厮 养不遗赏也。驭蛮以忠信，不妄杀， 苗民怀之。初官陕西时，遇一老叟， 载与归，尽得其风角、占候、遁甲诸 术。将别，语燮元曰：“幸自爱，他 日西南有事，公当之矣。”内江牟康 民者，奇士也，兵未起时，语人曰： 果然。

徐如珂，字季鸣，吴县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郎 中。主事谢廷赞疏请建储。帝怒，尽 贬刑曹官，如珂降云南布政司照磨。 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广东岭南道右参 议。暹罗贡使馈犀角、象牙，如珂不 受。天启元年，迁川东兵备副使。击 杀奢崇明党樊龙，复重庆。奉檄捣蔺 州土城，贼借水西兵十万来援，前军 少却，捍子军覃懋勋挽白竹弩连中 之，贼大溃。转战数十里，斩首万余 级，遂拔蔺州，崇明父子窜水西去。 乃召如珂为太仆少卿，转左通政。 无所称颂。六年九月，廷推南京工部 右侍郎，遂削籍。归里三月，治具饮 客。顷之卒。崇祯初，以原推起用， 死岁余矣。寻录破贼功，赐祭葬，进 秩一等，官一子。

刘可训，澧州人。万历中举乡 试。历官刑部员外郎。天启元年，恤 刑四川。会奢崇明反，围成都，可训 佐城守有功，擢佥事，监军讨贼。崇 明走龙场坝，可训督诸将进剿，功最 多。总督硃燮元汇奏文武将吏功，盛 推可训，乃迁威茂兵备参议。崇祯元 年，改叙泸副使，仍监诸将军。二 山，斩崇明及安邦彦。御史毛羽健 言：“可训将孤军，出入蛮烟瘴雨者 多年。初无守土责，因奉命录囚，而 乃见危授命，解围成都，奏捷永宁， 扫除蔺穴，逆寅授首。五路大战，十 道并攻，皆抱病督军，誓死殉国。畀 以节钺，谁曰不宜？”帝颇纳其言。 未几，畿辅被兵，可训率师入卫。三 年五月恢复遵化，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顺天、永平，督蓟镇边务。兵部尚 书梁廷栋嘱私人沈敏于可训，敏遂交 关为奸利。御史水佳允劾可训，落职 归。后叙四川平寇功，复官，世廕锦 衣千户。未及起用，卒于家。 龙陷重庆，平表缒城下，诣石砫土官 秦良玉乞师，号泣不食饮者五昼夜， 良玉为发兵。巡抚硃燮元檄平表监良 玉军。会擢新郑知县，燮元奏留之， 改重庆推官，监军兼副总兵，尽护诸 军将。战数有功，擢四川监军佥事， 兼理屯田。迁贵州右参议。崇祯元 年，总督张鹤鸣言：“平表偏州小 吏，慷慨赴义。复新都，解成都围， 连战白市驿、马庙，进据两岭，俘斩 无算。夺二郎关，擒贼帅黑蓬头，追 降樊龙，遂克重庆。用六千人败奢、 安二酋十万兵。请以本官加督师御史 衔，赐之专敕，必能枭逆贼首献阙 分守贵宁道，廕子锦衣世千户。久 之，擢贵州布政使。四年大计，坐不 谨落职。十三年，督师杨嗣昌荐之， 诏以武昌通判监标下军事。嗣昌卒， 乃罢归。

卢安世，贵州赤水卫人。万历四 十年举于乡，为富顺教谕。天启初， 奢崇明反，遣贼逼取县印，署令弃城 走。安世收印，率壮士击斩贼。无 何，贼数万猝至，安世单骑斗，手馘 数人，诣上官请兵复其城。帝用大学 士孙承宗言，超擢佥事，监军讨贼， 屡战有功。五年四月，总督硃燮元上 贼将百三十四人，招抚群贼及土、 汉、苗仲二十九万三千二百余人，皆 监司李仙品、刘可训、郑朝栋及安世 等功，武将则林兆鼎、秦翼明、罗象 乾，土官则陈治安、冉绍文、悦先民 等。”帝纳之。安世进贵州右参议， 迁四川副使、遵义监军，功复多。崇 祯初，予世廕武职，进右参政。久 之，解官，归卒。

林兆鼎，福建人。天启中，为四 川参将，积功至总兵官，都督同知。 崇祯三年，遣将讨定番州苗，连破十 余寨，擒其魁。四年，遣将讨湖广苗 佥南京右府。卒，赠太子少保。

李枟，字长孺，鄞人。曾祖循 义，衡州知府。祖生威，凤阳推官。 枟登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行人，擢 御史。例转广东盐法佥事，历山东参 议、陕西提学副使、山东参政、按察 使。

四十七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贵州。贵州宣慰同知安邦彦者，宣 慰使尧臣族子。尧臣死，子位幼，其 母奢社辉代领其事。社辉，永宁宣抚 奢崇明女弟也，邦彦遂专兵柄。会朝 议征西南兵援辽，邦彦素桀黠，欲乘 以起事，诣枟请行，枟谕止之。邦彦 中朝方急辽事，置不问。

会枟被劾，乃六疏乞休。天启元 年始得请，以王三善代。而奢崇明已 反重庆，陷遵义，贵阳大震，枟遂留 视事。时城中兵不及三千，仓库空 虚。枟与巡按御史史永安贷云南、湖 广银四万有奇，募兵四千，储米二万 石，治战守具，而急遣总兵官张彦 方，都司许成名、黄运清，监军副使 硃芹，提学佥事刘锡元等援四川。屡 捷，遂复遵义、绥阳、湄潭、真安、 桐梓。

二年二月，或传崇明陷成都，邦 彦遂挟安位反，自称罗甸王。四十八 首袭毕节，都司杨明廷固守，击斩数 百人。效良助邦彦陷其城，明廷败 殁。贼遂分兵陷安顺平坝，效良亦西 陷沾益，而邦彦自统水西军及罗鬼、 苗仲数万，东渡陆广河，直趋贵阳， 别遣王伦等下甕安，袭偏桥，以断援 兵。洪边土司宋万化纠苗仲九股陷龙 里。

枟、永安闻变，亟议城守。会籓 臬、守令咸入觐，而彦方镇铜仁，运 清驻遵义。城中文武无几人，乃分兵 为五，令锡元及参议邵应祯、都司刘 嘉言、故副总兵刘岳分御四门，枟自 当北门之冲。永安居谯楼，团街市 堞守。贼至，尽锐攻北城，枟迎战， 败之。转攻东门，为锡元所却。乃日 夕分番驰突，以疲官兵。为三丈楼临 城，用妇人、鸡犬厌胜术。　云、永 安烹彘杂斗米饭投饲鸡犬，而张虎豹 皮于城楼以祓之，乃得施砲石，夜缒 死士烧其楼。贼又作竹笼万余，土垒 之，高逾睥睨。永安急撤大寺钟楼建 城上，贼弃笼去，官军出烧之。数出 城邀贼粮，贼怒，尽发城外冢，遍烧 村砦。又先后攻陷广州、普定、威 清、普安、安南诸卫。贵阳西数千 里，尽为贼据。

初被围，彦方、运清来救，败贼 纵之入城曰“使耗汝粮”，城中果大 困。川贵总督张我续、巡抚王三善拥 兵不进，枟、永安连疏告急，诏旨督 责之。会彦方等出战频得利，贼退保 泽溪，乃遣裨将商士杰等率九千人分 控威清、新添二卫，且乞援兵。贼谓 城必拔，沿山列营栅隔内外，间旬日 一来攻，辄败去。副总兵徐时逢、参 将范仲仁赴援，遇贼甕城河。仲仁战 不利，时逢拥兵不救，遂大败，诸将 马一龙、白自强等歼焉，援遂绝。贼 闻三善将进兵，益日夜攻击，长梯蚁 附，城几陷者数矣。枟奋臂一呼，士 围而进。十二月七日，抵贵阳城下， 围始解。枟乃辞兵事，解官去。三善 既破贼，我续无寸功，乾没军资六十 万，言官交劾，解职候勘。

我续，邯郸人，刑部尚书国彦 子。其后夤缘魏忠贤起户部侍郎，进 尚书，名丽逆案云。

方官廪之告竭也，米升直二十 金。食糠核草木败革皆尽，食死人 肉，后乃生食人，至亲属相啖。彦 方、运清部卒公屠人市肆，斤易银一 两。枟尽焚书籍冠服，预戒家人，急 则自尽，皆授以刀缳。城中户十万， 御史邹元标言，进枟兵部右侍郎，永 安太仆少卿，锡元右参政。及围解， 当再叙功，御史蒋允仪言安位袭职 时，枟索其金盆，致启衅。章下贵州 巡按侯恂核，未报，御史张应辰力颂 枟功。恂核上，亦白其诬。帝责允 仪。

初，永安遣运清往新添、平越趣 援兵，惧其不济，欲出城督之。锡元 疑永安有去志，以咨枟，枟止永安。 及锡元当绝食时，议发兵护枟、永安 出城，身留死守，永安亦疑锡元。而 运清因交构其间，三人遂相失。永安 星、左都御史孙玮等力为三人解，而 言永安功第一，当不次大用；枟已进 官，当召还；锡元已进参政，当更优 叙。诏可之。然枟竟不召，锡元亦无 他擢，二人并还里。独永安在朝，连 擢太常卿、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 再以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枟及诸将 吏功，迄不叙。六年秋，御史田景新 颂枟功，不纳。

崇祯元年，给事中许誉卿再以金 盆事劾枟。帝召咨廷臣，独御史毛羽 健为枟解，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议如羽 健言，给事中余昌祚诋羽健曲庇。帝 久。奢寅寇蜀，邦彦即寇黔，何用激 变？当贵阳告急，正广宁新破之日， 举朝皇皇，已置不问。后知枟不死， 孤城尚存，始命王三善往救，至则围 已十月。安酋初发难，崇明欲取成都 作家，邦彦欲图贵阳为窟，西取云 南，东扰偏、沅、荆、襄，非枟扼其 冲，东南尽涂炭。乃按臣永安不二三 载跻卿贰，督师三边，枟则投闲林 壑，又以永安谤书为枟罪。案金盆之 说发自允仪，当年已自承风闻，何至 今犹执为实事？”贵州人亦争为枟颂 冤。燮元乃偕巡按御史越洪范交章雪 其枉，枟事始白。
九年冬，叙守城功，进一秩，赉 银币。久之，卒于家。
锡元，长洲人。崇祯中，任宁夏 参政。
永安，武定人。共枟城守，功 多。以在边时建魏忠贤祠，后为御史 甯光先论罢，不为人所重云。

王三善，字彭伯，永城人。万历 二十九年进士。由荆州推官入为吏部 主事。齐、楚、浙三党抨击李三才， 三善自请单骑行勘，遂为其党所推。 历考功文选郎中，进太常少卿。

天启元年十月，擢右佥都御史， 阳。枟及巡按御史史永安连章告急， 趣三善驰援。三善始驻沅州，调集兵 食。已次镇远，再次平越，去贵阳百 八十里，方遣知府硃家民乞兵四川。 兵未至，不敢进。疏请便宜从事，给 空名部牒，得随才委任。帝悉报可。

至十二月朔，知贵阳围益困，集 众计曰：“失城死法，进援死敌，等 死耳，盍死敌乎？”乃分兵为三：副 使何天麟等从清水江进，为右部；佥 事杨世赏等从都匀进，为左部；自将 二万人，与参议向日升，副总兵刘 超，参将杨明楷、刘志敏、孙元谟、 退，斩二人乃定。贼酋阿成骁勇，超 率步卒张良俊直前斩其头，贼众披 靡。三善等大军亦至，遂夺龙里城。 诸将议驻师观变，三善不可，策马 先。邦彦疑三善有众数十万，乃潜 遁，余贼退屯龙洞。官军遂夺七里 冲，进兵毕节铺。元模、明楷连败 贼，其渠安邦俊中砲死，生获邦彦弟 阿伦，遂抵贵阳城下，贼解围去。　 云、永安请三善入城，三善曰：“贼 兵不远，我不可即安。”营于南门 外。明日，破贼泽溪，贼走渡陆广 河。居数日，左右二部兵及湖广、广 心，欲因粮于敌。举超为总兵官，令 渡陆广，趋大方，捣安位巢，以世赏 监之；总兵官张彦方渡鸭池，捣邦彦 巢，以天麟监之。汉、土兵各三万。 别将都司线补衮出黄沙渡。克期并 进。超等至陆广，连战皆捷，彦方部 将秦民屏亦破贼五大寨，诸将益轻 敌。邦彦先合崇明、效良兵诱官军深 入。三年正月，超渡陆广，贼薄之， 独山土官蒙诏先遁，官军大败，争渡 河，超走免，明楷被执，诸将姚旺等 二十六人歼焉。贼遂攻破鸭池军，部 将覃弘化先逃，诸营尽溃，彦方退保 何中尉进据龙里，而邦彦使李阿二围 青岩，断定番饷道，令宋万化、吴楚 汉为左右翼，自将趋贵阳，远近大 震。三善急遣游击祁继祖等取龙里， 王建中、刘志敏救青岩。继祖燔上、 中、下三牌及贼百五十砦，建中亦燔 贼四十八庄，龙里、定番路皆通。三 善又夜遣建中、继祖捣楚汉八姑荡， 燔庄砦二百余，薄而攻之。贼溺死无 算。万化不知楚汉败，诈降，三善佯 许，而令诸将卷甲趋之。万化仓皇出 战，被擒，邦彦为夺气。群苗复效 顺，三善给黄帜，令树营中。邦彦望 见不敢出，增兵守鸭池、陆广诸要 害。

时崇明父子屡败，邦彦救之，为 川师败走。总理鲁钦等剿擒中尉，彦 方亦追贼鸭池，而贼复乘间陷普安。 总督杨述中驻沅州，畏贼。朝命屡 趣，始移镇远。议与三善左，三善屡 求退，不许。会崇明为川师所窘，逃 入贵州龙场，依邦彦。三善议会师进 讨，述中暨诸将多持不可。三善排群 议，以闰十月，自将六万人渡乌江， 次黑石，连败贼，斩前逃将覃弘化以 徇。贼乃栅漆山，日遣游骑掠樵采 者。军中乏食，诸将请退师。三善怒 曰：“汝曹欲退，不如斩吾首诣贼 降！”诸将乃不敢言。三善募壮士逼 阵，语将士曰：“战不捷，此即吾致 身处也。”旁一山颇峻，麾左军据其 颠。贼仓皇拔栅争山，将士殊死战， 贼大败，邦彦狼狈走。

三善渡渭河，降者相继。师抵大 方，入居安位第。位偕母奢社辉走火 灼堡，邦彦窜织金，先所陷将杨明楷 乃得还。位窘，遣使诣述中请降。述 中令缚崇明父子自赎，三善责并献邦 彦，往返之间，贼得用计为备。三善 以贼方平，议郡县其地，诸苗及土司 咸惴恐，益合于邦彦。三善先约四川 总兵官李维新灭贼，以饷乏辞。

三善屯大方久，食尽，述中弗为 大方庐舍而东，贼蹑之。中军参将王 建中、副总兵秦民屏战殁。官军行且 战，至内庄，后军为贼所断。三善还 救，士卒多奔。陈其愚者，贼心腹， 先诈降，三善信之，与筹兵事，故军 中虚实贼无不知。至是遇贼，其愚故 纵辔冲三善坠马，三善知有变，急解 印绶付家人，拔刀自刎，不殊，群贼 拥之去。骂不屈，遂遇害。同知梁思 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余人皆死。贼 拘监军副使岳具仰以要抚，具仰遣人 驰蜡书于外，被杀。

三善倜傥负气，多权略。家中 州，好交四方奇士侠客，后辄得其 “吾方办贼，奚暇及此？且朝议战守 纷纷，阅之徒乱人意。”其坚决如 此。然性卞急，不能持重，竟败。先 以解围功，加兵部右侍郎，既殁，巡 按御史陆献明请优恤，所司格不行。 崇祯改元，赠兵部尚书，世廕锦衣佥 事，立祠祭祀。九年冬，再叙解围 功，赠太子少保。

大方之役，御史贵阳徐卿伯上 言：“邦彦招四方奸宄，多狡计。抚 臣得胜骤进，视蠢苗不足平。不知泽 溪以西，渡陆广河，皆鸟道，深林丛 箐，彼诱我深入，以木石塞路，断其 后悉如其言。

岳具仰，延安人。举于乡，历泸 州知州、户部郎中。贵州乱，朝议具 仰知兵，用为监军副使。内庄之败， 监军四人，其三得脱还，惟具仰竟 死。

田景猷，贵州思南人。天启二年 甫释褐，愤邦彦反，疏请赍敕宣谕。 廷议壮之，即擢职方主事。贼方围贵 阳，景猷单骑往，晓以祸福，令释兵 归朝。邦彦不听，欲屈景猷，日陈宝 玩以诱之，不为动。贼乃留景猷，遣 其徒恐以危祸，景猷怒，拔刀击之， 其一子。

杨明楷者，铜仁乌罗司人。内庄 之败，明楷为中军，免死。后从鲁钦 讨长田贼，功最，终副总兵。

硃家民，字同人，曲靖人。万历 三十四年举于乡，为涪州知州。天启 二年官贵阳知府。奉三善命，乞援兵 于四川，又借河南兵，共解其围。乃 抚伤残，招流移，宽徭赋，远迩悦 服。丁父忧，夺情，擢安普监军副 使，加右参政。崇祯时，就迁按察 使、左布政，以平寇功，加俸一级。 久之，致仕归，卒。自邦彦始乱， 出没为患。家民率参将许成名等讨平 盘江外阿野、鲁颇诸砦，于是相度盘 江西坡、板桥、海子、马场诸要害， 筑石城五，宿兵卫民。又于其间筑六 城，廨舍庐井毕备。群苗惕息，行旅 晏然。盘江居云、贵交，两山夹峙， 一水中绝，湍激迅悍，舟济者多陷 溺。家民仿澜沧桥制，冶铁为纟亘三 十有六，长数百丈，贯两崖之石而悬 之，覆以板，类于蜀之栈，而道始 通。

蔡复一，字敬夫，同安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兵部 政，分守湖北。进按察使、右布政 使，以疾归。光宗立，起故官，迁山 西左布政使。

天启二年，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 阳。岁大旱，布衣素冠，自系于狱， 遂大雨。奢崇明、安邦彦反，贵州巡 抚王三善败殁，进复一兵部右侍郎代 之。兵燹之余，斗米值一金，复一劳 徠拊循，人心始定。寻代杨述中总督 贵州、云南、湖广军务，兼巡抚贵 州，赐尚方剑，便宜从事。复一乃召 集将吏，申严纪律，遣总理鲁钦等救 凯里，斩贼众五百余。贼围普定，遣 参将尹伸、副使杨世赏救，却之，捣 总兵黄钺等复破贼于汪家冲、蒋义 寨，斩首二千二百，长驱织金。织金 者，邦彦巢也，缘道皆重关叠隘，木 石塞山径，将士用巨斧开之，或攀藤 穿窦而入。贼战败，遁深箐，斩首复 千级。穷搜不得邦彦，乃班师。是役 也，焚贼巢数十里，获牛马、甲仗无 算。复一以邻境不协讨，致贼未灭， 请敕四川出兵遵义，抵水西，云南出 兵沾益，抵乌撒，犄角平贼。帝悉可 之。因命广西、云南、四川诸郡邻贵 州者，听复一节制。

五年正月，钦等旋师渡河。贼从 川、湖广、陕西诸军，以故复一节制 不行于境外。钦等深入，四川、云南 兵皆不至。复一自劾，因论事权不 一，故败。巡按御史傅宗龙亦以为 言，廷议移燮元督河道，令复一专督 五路师。御史杨维垣独言燮元不可 易，帝从之，解复一任听勘，而以王 瑊为右佥都御史，代抚贵州。

复一候代，仍拮据兵事，与宗龙 计，剿破乌粟、螺虾、长田及两江十 五砦叛苗，斩七百余级。贼党安效良 首助邦彦陷沾益，云南巡抚沈儆炌遣 兵讨之，未定，迁侍郎去。代者闵洪 遣许成名往援，贼望风遁。又遣刘超 等讨平越苗阿秩等，破百七十砦，斩 级二千三百有奇。至十月，复一卒于 平越军中。讣闻，帝嘉其忠勤，赠兵 部尚书，谥清宪，任一子官。
复一好古博学，善属文，耿介负 大节。既殁，橐无遗赀。
瑊既至，见邦彦不易平，欲解 去。夤缘魏党李鲁生，迁南京户部右 侍郎。崇祯初，被劾归。流贼陷应 城，遇害。

沈儆炌，字叔永，归安人。父子 禄卿。四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 云南。神宗末，诏增岁贡黄金二千， 儆炌疏争。会光宗立，如其请。

云龙州土舍段进志掠永昌、大 理，儆炌讨擒之。安邦彦反，诸土目 并起。安效良陷沾益，李贤陷平夷， 禄千钟犯寻甸、嵩明，张世臣攻武 定，邦彦女弟设科掠曲靖，转寇陆 凉。儆炌起故参将云南人袁善，令率 守备金为贵、土官沙源等驰救嵩明， 大破之。贼转寇寻甸，复大败去。乃 请复善故官，与诸将分讨贼，数有 功。会儆蠙迁南京兵部右侍郎，而代 劾，落职闲住。崇祯初，复官，卒于 家。子允培，礼科都给事中。

洪学既至，亦任用袁善。贼陷普 安，围安南，善攻破之，通上六卫 道。王三善之殁，六卫复梗，善护御 史傅宗龙赴黔，道复通。已而败安效 良于沾益，又败贼于炎方、马龙。七 年，御史硃泰祯核上武定、嵩明、寻 甸破贼功，大小百三十三战，斩四千 六百余级，请宣捷告庙，从之。魏忠 贤等并进秩，廕子。善加都督同知， 世廕锦衣指挥佥事。崇祯初，卒官。

周鸿图，字子固，即墨人。起家 会匀哈叛苗与邦彦相倚为乱。天启六 年春，巡抚王瑊及御史傅宗龙使监胡 从仪及都司张云鹏军，分道搜山，所 向摧破。会闻鲁钦败，贼复趋龙场助 邦彦。已而邦彦屡败，贼返故巢。鸿 图、从仪等攻之，破焚一百余寨，斩 首千二百余级。鸿图擢副使，分巡新 镇道；从仪进副总兵。当是时，鸿图 驻平越，辖下六卫，参议段伯炌驻安 庄，辖上六卫。千余里间，奸宄屏 息，两人力也。鸿图终陕西参政。

伯炌，云南晋宁人。由乡举为镇 宁知州。力拒安邦彦，超擢佥事，分 巡镇宁。邦彦寇普定，偕从仪击破

胡从仪，山西人。天启四年，以 游击援普定，功多。既而破贼长田。 以参将讨平匀哈，后又与诸将平老虫 添。崇祯三年，讨平苗贼汪狂、抱 角，召为保定总兵官，卒于京邸。赠 都督佥事。黔人爱之，为立真将军 碑。

赞曰：奢、安之乱，窃发于蜀， 蔓延于黔，劳师者几十载。燮元戡之 以兵威，因俗制宜，开屯设卫，不亟 亟焉郡县其地，以蹈三善之覆辙，而 西南由滋永宁，庶几可方赵营平之制 羌、韦南康之镇蜀者欤。
◎孙承宗（子鉁等）

孙承宗，字稚绳，高阳人。貌奇 伟，须髯戟张。与人言，声殷墙壁。 始为县学生，授经边郡。往来飞狐、 拒马间，直走白登，又从纥干、清波 故道南下。喜从材官老兵究问险要厄 塞，用是晓畅边事。

万历三十二年，登进士第二人， 东宫，不可不问；事连贵妃，不可深 问。庞保、刘成而下，不可不问也； 庞保、刘成而上，不可深问也。”道 南如其言，具揭上之，事遂定。出典 应天乡试，发策著其语。撄党人忌， 将以大计出诸外，学士刘一　景保 持，乃得免。历谕德、洗马。

熹宗即位，以左庶子充日讲官。 帝每听承宗讲，辄曰“心开”，故眷 注特殷。天启元年进少詹事。时沈、 辽相继失，举朝汹汹。御史方震孺请 罢兵部尚书崔景荣，以承宗代。廷臣 亦皆以承宗知兵，遂推为兵部添设侍 詹事府。

未几，大清兵逼广宁，王化贞弃 城走，熊廷弼与俱入关。兵部尚书张 鹤鸣惧罪，出行边。帝亦急东事，遂 拜承宗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 办事。越数日，命以阁臣掌部务。承 宗上疏曰：“迩年兵多不练，饷多不 核。以将用兵，而以文官招练；以将 临阵，而以文官指发；以武略备边， 而日增置文官于幕；以边任经、抚， 而日问战守于朝；此极弊也。今天下 当重将权，择一沉雄有气略者，授之 节钺，得自辟置偏裨以下，勿使文吏 恢复计。”因列上抚西部、恤辽民、 简京军、增永平大帅、修蓟镇亭障、 开京东屯田数策，帝褒纳焉。时边警 屡告，阁部大臣幸旦暮无事，而言路 日益纷呶。承宗乃请下廷弼于理，与 化贞并谳，用正朝士党护。又请逮给 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以惩四川之 招兵致寇者。又请诘责辽东巡按方震 孺、登莱监军梁之垣、蓟州兵备邵可 立，以警在位之骫骳者。诸人以次获 谴，朝右耸然，而侧目怨咨者亦众 矣。

兵部尚书王在晋代廷弼经略辽 爱戴之，然实无他才，惟啖以财物相 羁縻，冀得以老解职而已。在晋谋用 西部袭广宁，象乾惎之曰：“得广 宁，不能守也，获罪滋大。不如重关 设险，卫山海以卫京师。”在晋乃请 于山海关外八里铺筑重关，用四万人 守之。其僚佐袁崇焕、沈棨、孙元化 等力争不能得，奏记于首辅叶向高。 向高曰：“是未可臆度也。”承宗请 身往决之。帝大喜，加太子太保，赐 蟒玉、银币。抵关，诘在晋曰：“新 城成，即移旧城四万人以守乎？”在 晋曰：“否，当更设兵。”曰：“如 城背即旧城趾，旧城之品坑地雷为敌 人设，抑为新兵设乎？新城可守，安 用旧城？如不可守，则四万新兵倒戈 旧城下，将开关延入乎，抑闭关以委 敌乎？”曰：“关外有三道关可入 也。”曰：“若此，则敌至而兵逃如 故也，安用重关？”曰：“将建三寨 于山，以待溃卒。”曰：“兵未溃而 筑寨以待之，是教之溃也。且溃兵可 入，敌亦可尾之入。今不为恢复计， 画关而守，将尽撤籓篱，日哄堂奥， 畿东其有宁宇乎？”在晋无以难。承 宗乃议守关外。监军阎鸣泰主觉华 逃在关，皆附和之。

初，化贞等既逃，自宁远以西五 城七十二堡悉为哈喇慎诸部所据，声 言助守边。前哨游击左辅名驻中前， 实不出八里铺。承宗知诸部不足信， 而宁远、觉华之可守，已决计将自在 晋发之，推心告语凡七昼夜，终不 应。还朝，言：“敌未抵镇武而我自 烧宁、前，此前日经、抚罪也；我弃 宁、前，敌终不至，而我不敢出关一 步，此今日将吏罪也。将吏匿关内， 无能转其畏敌之心以畏法，化其谋利 之智以谋敌，此臣与经臣罪也。与其 宁远冲，与觉华相犄角。敌窥城，令 岛上卒旁出三岔，断浮桥，绕其后而 横击之。即无事，亦且收二百里疆 土。总之，敌人之帐幕必不可近关 门，杏山之难民必不可置膜外。不尽 破庸人之论，辽事不可为也。”其他 制置军事又十余疏。帝嘉纳。无何， 御讲筵，承宗面奏在晋不足任，乃改 南京兵部尚书，并斥逃臣慎言等，而 八里筑城之议遂熄。

在晋既去，承宗自请督师。诏给 关防敕书，以原官督山海关及蓟、 辽、天津、登、莱诸处军务，便宜行 事，不从中制，而以鸣泰为辽东巡 古为赞画，请帑金八十万以行。帝特 御门临遣，赐尚方剑、坐蟒，阁臣送 之崇文门外。既至关，令总兵江应诏 定军制，佥事崇焕建营舍，废将李秉 诚练火器，赞画善继、则古治军储， 沈棨、杜应芳缮甲仗，司务孙元化筑 砲台，中书舍人宋献、羽林经历程仑 主市马，广宁道佥事万有孚主采木， 而令游击祖大寿佐金冠于觉华，副将 陈谏助赵率教于前屯，游击鲁之甲拯 难民，副将李承先练骑卒，参将杨应 乾募辽人为军。

是时，关上兵名七万，顾无纪 甲所救难民七千发前屯为兵。应乾所 募辽卒出戍宁远，咨朝鲜使助声援。 犒毛文龙于东江，令复四卫。檄登帅 沈有容进据广鹿岛。欲以春防躬诣 登、莱商进取，而中朝意方急辽，弗 许也。应诏被劾，承宗请用马世龙代 之，以尤世禄、王世钦为南北帅，听 世龙节制，且为世龙请尚方剑。帝皆 可之。世龙既受事，承宗为筑坛，拜 行授钺礼。率教已守前屯，尽驱哈喇 慎诸部，抚场犹在八里铺。象乾议开 水关，抚之关内，承宗不可，乃定于 高台堡。
乘间歼之，冒恢复功。承宗下檄曰： “西部杀我人者，致罚如盟言。”是 役也，全活千余人。帝好察边情，时 令东厂遣人诣关门，具事状奏报，名 曰“较事”。及魏忠贤窃政，遣其党 刘朝、胡良辅、纪用等四十五人赍内 库神砲、甲仗、弓矢之属数万至关 门，为军中用，又以白金十万，蟒、 麒麟、狮子、虎、豹诸币颁赉将士， 而赐承宗蟒服、白金慰劳之，实觇军 也。承宗方出关巡宁远，中路闻之， 立疏言：“中使观兵，自古有戒。” 帝温旨报之。使者至，具杯茗而已。 求去，承宗亦引疾。言官共留承宗， 诋鸣泰，巡关御史潘云翼复论劾之。 帝乃罢鸣泰，而以张凤翼代。凤翼 怯，复主守关议。承宗不悦，乃复出 关巡视。抵宁远，集将吏议所守。众 多如凤翼指，独世龙请守中后所，而 崇焕、善继及副将茅元仪力请守宁 远，承宗然之，议乃定。令大寿兴 工，崇焕、满桂守之。先是，虎部窃 出盗掠，率教捕斩四人。象乾欲斩率 教谢虎部，承宗不可。而承宗所遣王 楹戍中右，护其兵出采木，为西部朗 素所杀。承宗怒，遣世龙剿之。象乾 象乾以忧去。

承宗患主款者挠己权，言督师、 总督可勿兼设，请罢己，不可，则弗 推总督。并请以辽抚移驻宁远。帝命 止总督推，而凤翼谓置己死地也，因 大恨。与其乡人云翼、有孚等力毁世 龙，以撼承宗。无何，有孚为蓟抚岳 和声所劾，益疑世龙与崇焕构陷，乃 共为浮言，挠出关计。给事中解学龙 遂极论世龙罪。承宗愤，抗疏陈守御 策，言：“拒敌门庭之中，与拒诸门 庭外，势既辨。我促敌二百里外，敌 促我二百里中，势又辨。盖广宁，我 恢辽左，而宁远、觉华终不可弃。请 敕廷臣杂议主、客之兵可否久戍，本 折之饷可否久输，关外之土地人民可 否捐弃，屯筑战守可否兴举，再察敌 人情形果否坐待可以消灭。臣不敢为 百年久计，只计及五年间究竟何如。 倘臣言不当，立斥臣以定大计，无纡 回不决，使全躯保妻子之臣附合众 喙，以杀臣一身而误天下也。”复为 世龙辩，而发有孚等交构状。

有孚者，故侍郎世德子也，为广 宁理饷同知。城陷逃归，象乾题为广 宁道佥事，专抚插汉，乾没多。至是 先督蓟、辽，代象乾。承宗恶本兵越 彦多中制，称疾求罢，举彦自代以困 之，廷议不可而止。

时宁远城工竣，关外守具毕备。 承宗图大举，奏言：“前哨已置连山 大凌河，速畀臣饷二十四万，则功可 立奏。”帝命所司给之。兵、工二部 相与谋曰：“饷足，渠即妄为，不如 许而不与，文移往复稽缓之。”承宗 再疏促，具以情告。帝为饬诸曹，而 师竟不果出。

初，方震孺、游士任、李达、明 时举之谴，承宗实劾之，后皆为求 顾其仁、许誉卿，御史袁化中交章论 驳，帝皆置弗省。会承宗叙五防效劳 诸臣，且引疾乞罢，乃遣中官刘应坤 等赍帑金十万犒将士，而赐承宗坐 蟒、膝襕，佐以金币。

当是时，忠贤益盗柄。以承宗功 高，欲亲附之，令应坤等申意。承宗 不与交一言，忠贤由是大憾。会忠贤 逐杨涟、赵南星、高攀龙等，承宗方 西巡蓟、昌。念抗疏帝未必亲览，往 在讲筵，每奏对辄有入，乃请以贺圣 寿入朝面奏机宜，欲因是论其罪。魏 广微闻之，奔告忠贤：“承宗拥兵数 床哭。帝亦为心动，令内阁拟旨。次 辅顾秉谦奋笔曰：“无旨离信地，非 祖宗法，违者不宥。”夜启禁门召兵 部尚书入，令三道飞骑止之。又矫旨 谕九门守阉，承宗若至齐化门，反接 以入。承宗抵通州，闻命而返。忠贤 遣人侦之，一襆被置舆中，后车鹿善 继而已，意少解。而其党李蕃、崔呈 秀、徐大化连疏诋之，至比之王敦、 李怀光。承宗乃杜门求罢。

五年四月，给事中郭兴治请令廷 臣议去留，论冒饷者复踵至，遂下廷 臣杂议。吏部尚书崔景荣持之，乃下 诏勉留，而以简将、汰兵、清饷三事 州、大小凌河、松、杏、右屯诸要 害，拓地复二百里，罢大将世钦、世 禄，副将李秉诚、孙谏，汰军万七千 余人，省度支六十八万。而言官论世 龙不已。至九月，遂有柳河之败，死 者四百余人，语详《世龙传》。于是 台省劾世龙并及承宗，章疏数十上。 承宗求去益力，十月始得请。先已屡 加左柱国、少师、太子太师、中极殿 大学士，遂加特进光禄大夫，廕子中 书舍人，赐蟒服、银币，行人护归。 而以兵部尚书高第代为经略。无何， 安性亦罢，遂废巡抚不设。

初，第力扼承宗，请撤关外以守 远被围，乃疏言关门兵止存五万，言 者益以为承宗罪。承宗告户部曰： “第初莅关，尝给十一万七千人饷， 今但给五万人饷足矣。”第果以妄言 引罪。后忠贤遣其党梁梦环巡关，欲 傅致承宗罪，无所得而止。承宗在关 四年，前后修复大城九、堡四十五， 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 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造甲胄、器 械、弓矢、砲石、渠答、卤楯之具合 数百万，拓地四百里，开屯五千顷， 岁入十五万。后叙宁远功，廕子锦衣 世千户。

庄烈帝即位，在晋入为兵部尚 惑枢辅坏关事，又嗾台省交口诋承 宗，以沮其出。二年十月，大清兵入 大安口，取遵化，将薄都城，廷臣争 请召承宗。诏以原官兼兵部尚书守通 州，仍入朝陛见。承宗至，召对平 台。帝慰劳毕，问方略。承宗奏： “臣闻袁崇焕驻蓟州，满桂驻顺义， 侯世禄驻三河，此为得策。又闻尤世 威回昌平，世禄驻通州，似未合 宜。”帝问：“卿欲守三河，何 意？”对曰：“守三河可以沮西奔， 遏南下。”帝称善，曰：“若何为朕 保护京师？”承宗言：“当缓急之 俱称旨。帝曰：“卿不须往通，其为 朕总督京城内外守御事务，仍参帷 幄。”趣首辅韩爌草敕下所司铸关 防。承宗出，漏下二十刻矣，即周阅 都城，五鼓而毕，复出阅重城。明日 夜半，忽传旨守通州。时烽火遍近 郊，承宗从二十七骑出东便门，道亡 其三，疾驰抵通，门者几不纳。既入 城，与保定巡抚解经传、御史方大 任、总兵杨国栋登陴固守。而大清兵 已薄都城，乃急遣游击尤岱以骑卒三 千赴援。旋遣副将刘国柱督军二千与 岱合，而发密云兵三千营东直门，保 兰、三屯二城。

至十二月四日，而有祖大寿之 变。大寿，辽东前锋总兵官也，偕崇 焕入卫。见崇焕下吏，惧诛，遂与副 将何可纲等率所部万五千人东溃，远 近大震。承宗闻，急遣都司贾登科赍 手书慰谕大寿，而令游击石柱国驰抚 诸军。大寿见登科，言：“麾下卒赴 援，连战俱捷，冀得厚赏。城上人群 詈为贼，投石击死数人。所遣逻卒， 指为间谍而杀之。劳而见罪，是以奔 还。当出捣朵颜，然后束身归命。” 柱国追及诸军，其将士持弓刀相向， 皆垂涕，言：“督师既戮，又将以大 砲击毙我军，故至此。”柱国复前 “大寿危疑已甚，又不肯受满桂节 制，因讹言激众东奔，非部下尽欲叛 也。当大开生路，曲收众心。辽将多 马世龙旧部曲，臣谨用便宜，遣世龙 驰谕，其将士必解甲归，大寿不足虑 也。”帝喜从之。承宗密札谕大寿急 上章自列，且立功赎督师罪，而己当 代为剖白。大寿诺之，具列东奔之 故，悉如将士言。帝优诏报之，命承 宗移镇关门。诸将闻承宗、世龙至， 多自拔来归者。大寿妻左氏亦以大义 责其夫，大寿敛兵待命。

当溃兵出关，关城被劫掠，闭门 无可守，卫城连关，可步屟而上也。 乃别筑墙，横互于关城，穴之使砲可 平出。城中水不足，一昼夜穿凿百 井。旧汰牙门将侨寓者千人，穷而思 乱，皆廪之于官，使巡行街衢，守台 护仓，均有所事。内间不得发，外来 者辄为逻骑所得，由是关门守完。乃 遣世龙督步骑兵万五千入援，令游击 祖可法等率骑兵四营西戍抚宁。三年 正月，大寿入关谒承宗，亲军五百人 甲而候于门。承宗开诚与语，即日列 其所统步骑三万于教场，行誓师礼， 群疑顿释。

时我大清已拔遵化而守之。是月 四日拔永平。八日拔迁安，遂下滦 州。分兵攻抚宁，可法等坚守不下。 大清兵遂向山海关，离三十里而营， 副将官惟贤等力战。乃还攻抚宁及昌 黎，俱不下。当是时，京师道梗，承 宗、大寿军在东，世龙及四方援军在 西。承宗募死士沿海达京师，始知关 城尚无恙。关西南三县：曰抚宁、昌 黎、乐亭，西北三城：曰石门、台 头、燕河。六城东护关门，西绕永 平，皆近关要地。承宗饬诸城严守， 而遣将戍开平，复建昌，声援始接。

方京师戒严，天下勤王兵先后至 者二十万，皆壁于蓟门及近畿，莫利 曰：“不然，遵在北，易取而难守， 不如姑留之，以分其势，而先图滦。 今当多为声势，示欲图遵之状以牵 之。诸镇赴丰润、开平，联关兵以图 滦。得滦则以开平兵守之，而骑兵决 战以图永。得滦、永则关、永合，而 取遵易易矣。”议既定，乃令东西诸 营并进，亲诣抚宁以督之。五月十 日，大寿及张春、邱禾嘉诸军先抵滦 城下，世龙及尤世禄、吴自勉、杨 麒、王承恩继至，越二日克之，而副 将王维城等亦入迁安。我大清兵守永 平者，尽撤而北还，承宗遂入永平。 加承宗太傅，赐蟒服、白金，世袭锦 衣卫指挥佥事。力辞太傅不受，而屡 疏称疾乞休，优诏不允。

朵颜束不的反覆，承宗令大将王 威击败之，复赉银币。先以册立东 宫，加太保；及《神宗实录》成，加 官亦如之。并辞免，而乞休不已。帝 命阁臣议去留，不能决。特遣中书赍 手诏慰问，乃起视事。四年正月出关 东巡，抵松山、锦州，还入关，复西 巡，遍阅三协十二路而返。条上东西 边政八事，帝咸采纳。五月以考满， 诏加太傅兼食尚书俸，廕尚宝司丞， 赉蟒服、银币、羊酒，复辞太傅不 受。

初，右屯、大凌河二城，承宗已 设兵戍守。后高第来代，尽撤之，二 城遂被毁。至是，禾嘉巡抚辽东，议 复取广宁、义州、右屯三城。承宗言 广宁道远，当先据右屯，筑城大凌 河，以渐而进。兵部尚书梁廷栋主 之，遂以七月兴工，工甫竣，我大清 兵大至，围数周。承宗闻，驰赴锦 州，遣吴襄、宋伟往救。禾嘉屡易师 期，伟与襄又不相能，遂大败于长 山。至十月，城中粮尽援绝，守将祖 大寿力屈出降，城复被毁。廷臣追咎 筑城非策也，交章论禾嘉及承宗，承 闲住，并夺宁远世廕。承宗复列上边 计十六事，而极言禾嘉军谋牴牾之 失，帝报闻而已。家居七年，中外屡 请召用，不报。

十一年，我大清兵深入内地。以 十一月九日攻高阳，承宗率家人拒 守。大兵将引去，绕城纳喊者三，守 者亦应之三，曰“此城笑也，于法当 破”，围复合。明日城陷，被执。望 阙叩头，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六。

子举人鉁，尚宝丞钥，官生铈， 生员鋡、镐，从子炼，及孙之沆、之 滂、之澋、之洁、之氵宪，从孙之 帝嗟悼，命所司优恤。当国者杨嗣 昌、薛国观辈阴扼之，但复故官，予 祭葬而已。福王时，始赠太师，谥文 忠。

赞曰：承宗以宰相再视师，皆粗 有成效矣，奄竖斗筲，后先齮扼，卒 屏诸田野，至阖门膏斧钅质，而恤典 不加。国是如此，求无危，安可得 也。夫攻不足者守有余，度彼之才， 恢复固未易言，令专任之，犹足以慎 固封守；而廷论纷呶，亟行翦除。盖 天眷有德，气运将更，有莫之为而为 者夫。

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李标（李国　普（周道登） 刘鸿训 钱龙锡（钱士升 士晋 成基 命）何如宠（兄如申 钱象坤） 徐光 启（郑以伟 林钎）文震孟（周炳 谟） 蒋德璟 黄景昉
方岳贡邱瑜 瑜子之陶 1111
李标，字汝立，高邑人。万历三 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泰 南星，党人忌之，列名《东林同志 录》中。标惧祸，引疾归。

庄烈帝嗣位，即家拜礼部尚书兼 东阁大学士。崇祯元年三月入朝。未 几，李国　普、来宗道、杨景辰相继 去，标遂为首辅。帝锐意图治，恒召 大臣面决庶政。宣府巡抚李养冲疏言 旗尉往来如织，踪迹难凭，且虑费无 所出。帝以示标等曰：“边情危急， 遣旗尉侦探，奈何以为伪？且祖宗朝 设立厂卫，奚为者？”标对曰：“事 固宜慎。养冲以为不赂恐毁言日至， 赂之则物力难胜耳。”帝默然。同官 温体仁讦钱谦益引己结浙闱事为词， 给事中章允儒廷驳之。帝怒，并谦益 将重谴，又欲罪给事中瞿式耜、御史 房可壮等。标言：“陛下处分谦益、 允儒，本因体仁言，体仁乃不安求 罢。乞陛下念谦益事经恩诏，姑令回 籍；于允儒仍许自新，而式耜等概从 薄罚。诸臣安，体仁亦安。”帝不 从，自是深疑朝臣有党，标等遂不得 行其志。是冬，韩爌还朝，标让为首 辅，寻与爌等定逆案。

三年正月，爌罢，标复为首辅， 累加至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 敕戍，周道登、钱龙锡被攻去，独标 在，遂五疏乞休。至三月得请。家居 六年卒。赠少傅，谥文节。

李国　普，字元治，高阳人。万 历四十一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官詹 事。天启六年七月，超擢礼部尚书入 阁。释褐十四年即登宰辅，魏忠贤以 同乡故援之也。然国　普每持正论。 刘志选劾张国纪以撼中宫，国　普 言：“子不宜佐父难母，而况无间之 父母乎！”国纪乃得免罪。御史方震 孺及高阳令唐绍尧系狱，皆力为保 全。崇祯初，以登极恩进左柱国、少 衣冠，国　普荐复之，时人称为长 厚。元年五月得请归里，荐韩爌、孙 承宗自代。卒，赠太保，谥文敏。宗 道、景辰事见《黄立极传》中。

周道登，吴江人。万历二十六年 进士。由庶吉士历迁少詹事。天启 时，为礼部左侍郎，颇有所争执。以 病归。五年秋，廷推礼部尚书，魏忠 贤削其籍。崇祯初，与李标等同入 阁。道登无学术，奏对鄙浅，传以为 笑。御史田时震、刘士祯、王道直、 吴之仁、任赞化，给事中阎可陛交劾 之，悉下廷议。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言 归。阅五年而卒。

刘鸿训，字默承，长山人。父一 相，由进士历南京吏科给事中。追论 故相张居正事，执政忌之，出为陇右 佥事。终陕西副使。

万历四十一年，鸿训登第，由庶 吉士授编修。神、光二宗相继崩，颁 诏朝鲜。甫入境，辽阳陷。朝鲜为造 二洋舶，从海道还。沿途收难民，舶 重而坏。跳浅沙，入小舟，飘泊三日 夜，仅得达登州报命。遭母丧，服 阕，进右中允，转左谕德，父丧归。 天启六年冬，起少詹事，忤魏忠贤， 斥为民。

庄烈帝即位，拜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参预机务，遣行人召之。三 辞，不允。崇祯元年四月还朝。当是 时，忠贤虽败，其党犹盛，言路新进 者群起抨击之。诸执政尝与忠贤共 事，不敢显为别白。鸿训至，毅然主 持，斥杨维垣、李恒茂、杨所修、田 景新、孙之獬、阮大铖、徐绍吉、张 讷、李蕃、贾继春、霍维华等，人情 大快。而御史袁弘勋、史褵、高捷本 由维垣辈进，思合谋攻去鸿训，则党 人可安也。弘勋乃言所修、继春、维 垣夹攻表里之奸，有功无罪，而诛锄 自三臣始；又诋鸿训使朝鲜，满载貂 参而归。锦衣佥事张道浚亦讦攻鸿 训，鸿训奏辩。给事中颜继祖言： “鸿训先朝削夺。朝鲜一役，舟败， 仅以身免。乞谕鸿训入直，共筹安攘 之策。至弘勋之借题倾人，道浚之出 位乱政，非重创未有已也。”帝是 之。给事中邓英乃尽发弘勋赃私，且 言弘勋以千金贽维垣得御史。帝怒， 落弘勋职候勘。已而高捷上疏言鸿训 斥击奸之维垣、所修、继春、大铖， 而不纳孙之獬流涕忠言；谬主焚毁 《要典》，以便私党孙慎行进用。帝 责以妄言，停其俸。史褷复佐捷攻 之。言路多不直两人，两人遂罢去。

七月，以四川贼平，加鸿训太子 久任责成。以尚书毕自严善治赋，王 在晋善治兵，请帝加倚信。帝初甚向 之。关门兵以缺饷鼓噪，帝意责户 部，而鸿训请发帑三十万，示不测 恩，由是失帝指。

至九月而有改敕书之事。旧例， 督京营者，不辖巡捕军。惠安伯张庆 臻总督京营，敕有“兼辖捕营”语， 提督郑其心以侵职论之。命核中书贿 改之故，下舍人田佳璧狱。给事中李 觉斯言：“稿具兵部，送辅臣裁定， 乃令中书缮写。写讫，复审视进呈。 兵部及辅臣皆当问。”十月，帝御便 怒。给事中张鼎延、御史王道直咸言 庆臻行贿有迹，不知谁主使。御史刘 玉言：“主使者，鸿训也。”庆臻 曰：“改敕乃中书事，臣实不预知。 且增辖捕卒，取利几何，乃行重 贿？”帝叱之。阅兵部揭有鸿训批西 司房语，佳璧亦供受鸿训指，事遂不 可解，而侍郎张凤翔诋之尤力。阁臣 李标、钱龙锡言鸿训不宜有此，请更 察访。帝曰：“事已大著，何更访 为？”促令拟旨。标等逡巡未上，礼 部尚书何如宠为鸿训力辩，帝意卒不 可回。乃拟旨，鸿训、庆臻并革职候 陛劾副都御史贾毓祥由赂鸿训擢用。 鸿训数被劾，连章力辩，因言“都中 神奸狄姓者，诡诓庆臻千金，致臣无 辜受祸。”帝不听，下廷臣议罪。

明年正月，吏部尚书王永光等 言：“鸿训、庆臻罪无可辞，而律有 议贵条，请宽贷。兵部尚书王在晋、 职方郎中苗思顺赃证未确，难悬 坐。”帝不许。鸿训谪戍代州，在 晋、思顺并削籍，庆臻以世臣停禄三 年。觉斯、鼎延、道直、玉、时震以 直言增秩一级。

鸿训居政府，锐意任事。帝有所 不可，退而曰：“主上毕竟是冲 诸大臣力救，乃得稍宽。七年五月卒 戍所。福王时，复官。

钱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 万历三十五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 修，屡迁少詹事。天启四年擢礼部右 侍郎，协理詹事府。明年改南京吏部 右侍郎。忤魏忠贤，削籍。

庄烈帝即位，以阁臣黄立极、施 凤来、张瑞图、李国　普皆忠贤所 用，不足倚，诏廷臣推举，列上十 人。帝仿古枚卜典，贮名金瓯，焚香 肃拜，以次探之，首得龙锡，次李 标、来宗道、杨景辰。辅臣以天下多 年六月，龙锡入朝，立极等四人俱先 罢，宗道、景辰亦以是月去。标为首 辅，龙锡、鸿训协心辅理，朝政稍 清。寻以蜀寇平，加太子太保，改文 渊阁。

帝好察边事，频遣旗尉侦探。龙 锡言：“旧制止行于都城内外，若远 遣恐难委信。”海寇犯中左所，总兵 官俞咨皋弃城遁，罪当诛。帝欲并罪 巡抚硃一冯。龙锡言：“一冯所驻 远，非弃城者比，罢职已足蔽辜。” 瑞王出封汉中，请食川盐。龙锡言： “汉中食晋盐，而瑞籓独用川盐，恐 纂修实录，分遣国学生采事迹于四 方，龙锡言“实录所需在邸报及诸司 奏牍，遣使无益，徒滋扰，宜停 罢。”乌撒土官安效良死，其妻改适 沾益土官安边，欲兼有乌撒，部议将 听之。龙锡言：“效良有子其爵，立 其爵以收乌撒，存亡继绝，于理为 顺。安边淫乱，不可长也。”帝悉从 之。明年，帝以漕船违禁越关，欲复 设漕运总兵官。龙锡言：“久裁而 复，宜集廷臣议得失。”事竟止。廷 议汰冗官，帝谓学官尤冗。龙锡言： “学官旧用岁贡生，近因举人乞恩选 贡，纂修占缺者多，岁贡积至二千六 成故也。”帝亦纳之。言官邹毓祚、 韩一良、章允儒、刘斯琜获谴，并为 申救。

御史高捷、史褷既罢，王永光力 引之，颇为龙锡所扼，两人大恨。逆 案之定，半为龙锡主持，奸党衔之次 骨。及袁崇焕杀毛文龙，报疏云： “辅臣龙锡为此一事低徊过臣寓。” 复上善后疏言：“阁臣枢臣，往复商 确，臣以是得奉行无失。”时文龙拥 兵自擅，有跋扈声，崇焕一旦除之， 即当宁不以为罪也。其冬十二月，大 清兵薄都城。帝怒崇焕战不力，执下 寿师溃而东，由龙锡所挑激。帝以龙 锡忠慎，戒无过求。龙锡奏辩，言： “崇焕陛见时，臣见其貌寝，退谓同 官‘此人恐不胜任’。及崇焕以五年 复辽自诡，往询方略，崇焕云：‘恢 复当自东江始。文龙可用则用之，不 可用则去之易易耳。’迨崇焕突诛文 龙，疏有‘臣低徊’一语。臣念文龙 功罪，朝端共知，因置不理。奈何以 崇焕夸诩之词，坐臣朋谋罪？”又辩 挑激大寿之诬，请赐罢黜。帝慰谕 之，龙锡即起视事。捷再疏攻，帝意 颇动。龙锡再辩，引疾，遂放归。时 兵事旁午，未暇竟崇焕狱。

至三年八月，褷复上疏言：“龙 锡主张崇焕斩帅致兵，倡为款议，以 信五年成功之说。卖国欺君，其罪莫 逭。龙锡出都，以崇焕所畀重贿数 万，转寄姻家，巧为营干，致国法不 伸。”帝怒，敕刑官五日内具狱。于 是锦衣刘侨上崇焕狱词。帝召诸臣于 平台，置崇焕重辟。责龙锡私结边 臣，蒙隐不举，令廷臣议罪。是日， 群议于中府，谓：“斩帅虽龙锡启 端，而两书有‘处置慎重’语，意不 在擅杀，杀文龙乃崇焕过举。至讲 款，倡自崇焕，龙锡始答以‘酌 量’，继答以‘天子神武，不宜讲 之。十二月逮至，下狱。复疏辩，悉 封上崇焕原书及所答书，帝不省。时 群小丽名逆案者，聚谋指崇焕为逆 首，龙锡等为逆党，。更立一逆案相 抵。谋既定，欲自兵部发之，尚书梁 廷栋惮帝英明，不敢任而止。乃议龙 锡大辟，且用夏言故事，设厂西市以 待。帝以龙锡无逆谋，令长系。

四年正月，右中允黄道周疏言龙 锡不宜坐死罪。忤旨，贬秩调外，而 帝意浸解矣。夏五月大旱，刑部尚书 胡应台等乞宥龙锡，给事中刘斯琜继 言之，诏所司再谳。乃释狱，戍定海 行。福王时，复官归里。未几卒，年 六十有八。

钱士升，字抑之，嘉善人。万历 四十四年殿试第一，授修撰。天启 初，以养母乞归。久之，进左中允， 不赴。高邑赵南星、同里魏大中受珰 祸，及江西同年生万燝杖死追赃，皆 力为营护，破产助之，以是为东林所 推。

崇祯元年起少詹事，掌南京翰林 院。明年以詹事召。会座主钱龙锡被 逮，送之河干，即谢病归。四年，起 南京礼部右侍郎，署尚书事。祭告凤 士，参预机务。明年春入朝。请停事 例，罢鼓铸，严赃吏之诛，止遣官督 催新旧饷，第责成于抚按。帝悉从 之。

帝操切，温体仁以刻薄佐之，上 下嚣然。士升因撰《四箴》以献，大 指谓宽以御众，简以临下，虚以宅 心，平以出政，其言深中时病。帝虽 优旨报闻，意殊不怿也。

无何，武生李璡请括江南富户， 报名输官，行首实籍没之法。士升恶 之，拟旨下刑部提问，帝不许，同官 温体仁遂改轻拟。士升曰：“此乱本 进者，实繁有徒，然未有诞肆如璡者 也。其曰缙绅豪右之家，大者千百 万，中者百十万，以万计者不能枚 举。臣不知其所指何地。就江南论 之，富家数亩以对，百计者什六七， 千计者什三四，万计者千百中一二 耳。江南如此，何况他省。且郡邑有 富家，固贫民衣食之源也。地方水 旱，有司令出钱粟，均粜济饥，一遇 寇警，令助城堡守御，富家未尝无益 于国。《周礼》荒政十二，保富居 一。今以兵荒归罪于富家朘削，议括 其财而籍没之，此秦皇不行于巴清、 江南数郡稍安。此议一倡，无赖亡命 相率而与富家为难，不驱天下之民胥 为流寇不止。或疑此辈乃流寇心腹， 倡横议以摇人心，岂直借端幸进已 哉！”疏入，而璡已下法司提问。帝 报曰：“即欲沽名，前疏已足致之， 毋庸汲汲。”前疏谓《四箴》也。士 升惶惧，引罪乞休，帝即许之。

士升初入阁，体仁颇援之。体仁 推毂谢升、唐世济，士升皆为助。文 震孟被挤，士升弗能救，论者咎之。 至是乃以谠言去位。

弟士晋，万历中由进士除刑部主 宗、新化六城，浚金针、白沙等河， 平土官岑、侬两姓之乱，颇著劳绩。 已而经历吴鲲化讦其营贿，体仁即拟 严旨，且属同官林钎弗泄，欲因弟以 逐其兄。命下，而士晋已卒，事乃 已。士升，国变后七年乃卒。

成基命，字靖之，大名人，后避 宣宗讳，以字行。万历三十五年进 士。改庶吉士，历司经局洗马，署国 子监司业事。天启元年，疏请幸学不 先白政府，执政者不悦，令以原官还 局，遂请告归。寻起少詹事。累官礼 部右侍郎兼太子宾客，改掌南京翰林 门生，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吏部左侍郎。明年 十月，京师戒严，基命请召还旧辅孙 承宗，省一切浮议，仿嘉靖朝故事， 增设枢臣，帝并可之。逾月，拜礼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庶吉 士金声荐僧申甫为将。帝令基命阅其 所部兵，极言不可用，后果一战而 败。袁崇焕、祖大寿入卫，帝召见平 台，执崇焕属吏，大寿在旁股栗。基 命独叩头请慎重者再，帝曰：“慎重 即因循，何益？”基命复叩头曰： “敌在城下，非他时比。”帝终不 省。大寿至军，即拥众东溃，帝忧之 白，皆允行。及戒严，召对文华殿， 帝言法纪废弛，宜力振刷。基命曰： “治道去太甚，譬理乱丝，当觅其 绪，骤纷更益扰乱。”帝曰：“慢则 纠之以猛，何谓纷更？”其后温体仁 益导帝以操切，天下遂大乱。

三年二月，工部主事李逢申劾基 命欲脱袁崇焕罪，故乞慎重。基命求 罢，帝为贬逢申一秩。韩爌、李标相 继去，基命遂为首辅，与周延儒、何 如宠、钱象坤共事。以恢复永平叙 功，并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至六 月，温体仁、吴宗达入，延儒、体仁 足不入直。锦衣张道浚以委卸劾之， 工部主事陆澄源疏继上。基命奏辩 曰：“澄源谓臣当两首廷推，皆韩爌 等欲藉以救崇焕。当廷推时，崇焕方 倚任，安知后日之败，预谋救之。其 说祖逢申、道浚，不逐臣不止，乞放 归。”帝慰留之。卒三疏自引去。

基命性宽厚，每事持大体。先 是，四城未复，兵部尚书梁廷栋衔总 理马世龙，将更置之，以撼枢辅承 宗，基命力调剂，世龙卒收遵、永 功。尚书张凤翔、乔允升、韩继思相 继下吏，并为申理。副都御史易应昌 置重典。基命力救，不听，长跪会极 门，言：“祖宗立法，真死罪犹三覆 奏，岂有诏狱一讯遽置极刑？”自辰 至酉未起。帝意解，得遣戍。逢申初 劾基命，后以砲炸下狱拟戍，帝犹以 为轻，亦以基命言得如拟。为首辅者 数月，帝欲委政延儒，遂为其党所 逐。八年卒于家。赠少保，谥文穆。

何如宠，字康侯，桐城人。父思 鰲，知栖霞县，有德于民。如宠登万 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累迁国子 监祭酒。天启时，官礼部右侍郎，协 理詹事府。五年正月，廷推左侍郎， 夺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为吏部右侍郎。未 至，拜礼部尚书。宗籓婚嫁命名，例 请于朝。贫者为部所稽，自万历末至 是，积疏累千，有白首不能完家室， 骨朽而尚未名者。用如宠请，贫宗得 嫁娶者六百余人。大学士刘鸿训以增 敕事，帝怒不测，如宠力为剖析，得 免死戍边。明年冬，京师戒严，都人 桀黠者，请以私财聚众助官军，朝议 壮之。如宠力言其叵测，不善用，必 启内衅。帝召问，对如初。帝出片纸 示之，则得之侦事，与如宠言合，由 是受知。十二月，命与周延儒、钱象 坤俱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 死者三百余口。累加少保、户部尚 书、武英殿大学士。

四年春，副延儒总裁会试。事 竣，即乞休，疏九上乃允。陛辞，陈 惇大明作之道。抵家，复请时观《通 鉴》，察古今理乱忠佞，语甚切。六 年，延儒罢政，体仁当为首辅。而延 儒憾体仁排己，谋起如宠以抑之，如 宠畏体仁，六疏辞，体仁遂为首辅。

如宠性孝友。母年九十，色养不 衰。操行恬雅，与物无竞，难进易 退，世尤高之。十四年卒。福王时， 赠太保，谥文端。

兄如申，与如宠同举进士。官户 部郎中，督饷辽东。有清操，军士请 复留二载。终浙江右布政使。

钱象坤，字弘载，会稽人。万历 二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进谕德，转庶子。泰昌改元，官少詹 事，直讲筵。讲毕，见中官王安与执 政议事，即趋出。安使人延之，坚不 入。天启中，给事中论织造，语侵中 贵，诏予杖，阁臣救不得。象坤语叶 向高讲筵面奏之，乃免。时行立枷 法，惨甚，象坤白之帝，多所宽释。 再迁礼部右侍郎兼太子宾客。

四年七月，向高辞位。御史黄公 部尚书。魏忠贤私人指为缪昌期党， 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拜礼部尚书，协理 詹事府。明年冬，都城被兵，条御敌 三策。奉命登陴分守，祁寒不懈。帝 觇知，遂与何如宠并相。明年，温体 仁入，象坤其门生，让而居其下。累 加少保，进武英殿。象坤在翰林，与 龙锡、谦益、士升并负物望，有“四 钱”之目。及体仁相，无附和迹。

四年，御史水佳允连劾兵部尚书 梁廷栋，廷栋不待旨即奏辩。廷栋故 出象坤门，佳允疑象坤泄之，语侵象 廷栋落职。给事中吴执御、傅朝佑称 象坤难进易退，不当以门生累，不 听。家居十年，无病而卒。赠太保， 谥文贞，廕一子中书舍人。

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 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又七年成进 士。由庶吉士历赞善。从西洋人利玛 窦学天文、历算、火器，尽其术。遂 遍习兵机、屯田、盐策、水利诸书。

杨镐四路丧师，京师大震。累疏 请练兵自效，神宗壮之，超擢少詹事 兼河南道御史。练兵通州，列上十 议。时辽事方急，不能如所请。光启 疏争，乃稍给以民兵戎械。

未几，熹宗即位。光启志不得 展，请裁去，不听。既而以疾归。辽 阳破，召起之。还朝，力请多铸西洋 大砲，以资城守。帝善其言。方议 用，而光启与兵部尚书崔景荣议不 合，御史邱兆麟劾之，复移疾归。天 启三年起故官，旋擢礼部右侍郎。五 年，魏忠贤党智铤劾之，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还，复申练兵之说。 未几，以左侍郎理部事。帝忧国用不 足，敕廷臣献屯盐善策。光启言屯政 在乎垦荒，盐政在严禁私贩。帝褒纳 之，擢本部尚书。时帝以日食失验， 欲罪台官。光启言：“台官测候本郭 守敬法。元时尝当食不食，守敬且 尔，无怪台官之失占。臣闻历久必 差，宜及时修正。”帝从其言，诏西 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罗雅谷等推算 历法，光启为监督。

四年春正月，光启进《日躔历 指》一卷、《测天约说》二卷、《大 测》二卷、《日躔表》二卷、《割圜 八线表》六卷、《黄道升度》七卷、 《黄赤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一 卷。是冬十月辛丑朔日食，复上测候 四说。其辩时差里差之法，最为详 密。

五年五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 士，入参机务，与郑以伟并命。寻加 周延儒、温体仁专政，不能有所建 白。明年十月卒。赠少保。

郑以伟，字子器，上饶人。万历 二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累迁少詹事。泰昌元年，官礼部右侍 郎。天启元年，光宗祔庙，当祧宪 宗，太常少卿洪文衡以睿宗不当入 庙，请祧奉玉芝宫，以伟不可而止， 论者卒是文衡。寻以左侍郎协理詹事 府。四年，以伟直讲筵，与珰忤，上 疏告归。崇祯二年，召拜礼部尚书。 久之，与光启并相，再辞，不允。以 伟修洁自好，书过目不忘，文章奥 于万卷，窘于数行，乃为后进所 藐。”章疏中有“何况”二字，误以 为人名也，拟旨提问，帝驳改始悟。 自是词臣为帝轻，遂有馆员须历推知 之谕，而阁臣不专用翰林矣。以伟累 乞休，不允。明年六月，卒官，赠太 子太保。御史言光启、以伟相继没， 盖棺之日，囊无余赀，请优恤以愧贪 墨者。帝纳之，乃谥光启文定，以伟 文恪。

其后二年，同安林钎为大学士， 未半岁而卒。亦有言其清者，得谥文 穆。钎，字实甫，万历四十四年殿试 第三人，授编修。天启时，任国子司 抹，即夕挂冠棂星门径归，忠贤矫旨 削其籍。崇祯改元，起少詹事。九年 由礼部侍郎入阁，有谨愿诚恪之称。

久之，帝念光启博学强识，索其 家遣书。子骥入谢，进《农政全书》 六十卷。诏令有司刊布，加赠太保， 其孙为中书舍人。

文震孟，字文起，吴县人，待诏 征明曾孙也。祖国子博士彭，父卫辉 同知元发，并有名行。震孟弱冠以 《春秋》举于乡，十赴会试。至天启 二年，殿试第一，授修撰。

时魏忠贤渐用事，外廷应之，数 斥逐大臣。震孟愤，于是冬十月上 《勤政讲学疏》，言：“今四方多 故，无岁不蹙地陷城，覆军杀将，乃 大小臣工卧薪尝胆之日。而因循粉 饰，将使祖宗天下日销月削。非陛下 大破常格，鼓舞豪杰心，天下事未知 所终也。陛下昧爽临朝，寒暑靡辍， 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跪拜起立， 如傀儡登场已耳。请按祖宗制，唱六 部六科，则六部六科以次白事，纠弹 敷奏，陛下与辅弼大臣面裁决焉。则 圣智日益明习，而百执事各有奋心。 若仅揭帖一纸，长跪一诺，北面一 揖，安取此鸳行豸绣、横玉腰金者 为？经筵日讲，临御有期，学非不 诵说已耳。祖宗之朝，君臣相对，如 家人父子。咨访军国重事，闾阎隐 微，情形毕照，奸诈无所藏，左右近 习亦无缘蒙蔽。若仅尊严如神，上下 拱手，经传典谟徒循故事，安取此正 笏垂绅、展书簪笔者为？且陛下既与 群臣不洽，朝夕侍御不越中涓之辈， 岂知帝王宏远规模？于是危如山海， 而阁臣一出，莫挽偷安之习；惨如黔 围，而抚臣坐视，不闻严谴之施。近 日举动，尤可异者。邹元标去位，冯 从吾杜门，首揆冢宰亦相率求退。空 人国以营私窟，几似浊流之投；詈道 即奏。乘帝观剧，摘疏中“傀儡登 场”语，谓比帝于偶人，不杀无以示 天下，帝颔之。一日，讲筵毕，忠贤 传旨，廷杖震孟八十。首辅叶向高在 告，次辅韩爌力争。会庶吉士郑鄤疏 复入，内批俱贬秩调外。言官交章论 救，不纳。震孟亦不赴调而归。六年 冬，太仓进士顾同寅、生员孙文豸坐 以诗悼惜熊廷弼，为兵马司缉获。御 史门克新指为妖言，波及震孟，与编 修陈仁锡、庶吉士郑鄤并斥为民。

崇祯元年以侍读召。改左中允， 充日讲官。三年春，辅臣定逆案者相 报。震孟寻进左谕德，掌司经局，直 讲如故。五月，复上疏曰：“群小合 谋，欲借边才翻逆案。天下有无才误 事之君子，必无怀忠报国之小人。今 有平生无耻，惨杀名贤之吕纯如，且 藉奥援思辩雪。永光为六卿长，假窃 威福，倒置用舍，无事不专而济以 狠，发念必欺而饰以朴，以年例大典 而变乱祖制，以考选盛举而摈斥清 才。举朝震恐，莫敢讼言。臣下雷 同，岂国之福！”帝令指实再奏。震 孟言：“杀名贤者，故吏部郎周顺 昌。年例则抑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 士奇出姚希孟门，震孟，希孟舅也。 帝心疑之。永光辩疏得温旨，而责震 孟任情牵诋。然群小翻案之谋亦由是 中沮。

震孟在讲筵，最严正。时大臣数 逮系，震孟讲《鲁论》“君使臣以 礼”一章，反覆规讽，帝即降旨出尚 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于狱。帝尝足 加于膝，适讲《五子之歌》，至“为 人上者，奈何不敬”，以目视帝足， 帝即袖掩之，徐为引下。时称“真讲 官”。既忤权臣，欲避去。出封益 府，便道归，遂不复出。

五年，即家擢右庶子。久之，进 录》，礼部侍郎周炳谟载神宗时储位 臲卼及“妖书”、“梃击”诸事，直 笔无所阿。其后忠贤盗柄，御史石三 畏劾削炳谟职。忠贤使其党重修，是 非倒置。震孟摘尤谬者数条，疏请改 正。帝特御平台，召廷臣面议，卒为 温体仁、王应熊所沮。

八年正月，贼犯凤阳皇陵。震孟 历陈致乱之源，因言：“当事诸臣， 不能忧国奉公，一统之朝，强分畛 域，加膝坠渊，总由恩怨。数年来， 振纲肃纪者何事，推贤用能者何人， 安内攘外者何道，富国强兵者何策？ 律之诛，正误国之罪，行抚绥之实 政，宽闾阎之积逋。先收人心以遏寇 盗，徐议浚财之源，毋徒竭泽而渔。 尽斥患得患失之鄙夫，广集群策群力 以定乱，国事庶有瘳乎！”帝优旨报 之，然亦不能尽行也。

故事，讲筵不列《春秋》。帝以 有裨治乱，令择人进讲。震孟，《春 秋》名家，为体仁所忌，隐不举。次 辅钱士升指及之，体仁佯惊曰：“几 失此人！”遂以其名上。及进讲，果 称帝旨。

六月，帝将增置阁臣，召廷臣数 十人，试以票拟。震孟引疾不入，体 固辞，不许。阁臣被命，即投刺司礼 大奄，兼致仪状，震孟独否。掌司礼 者曹化淳，故属王安从奄，雅慕震 孟，令人辗转道意，卒不往。震孟既 入直，体仁每拟旨必商之，有所改必 从，喜谓人曰：“温公虚怀，何云奸 也？”同官何吾驺曰：“此人机深， 讵可轻信？”越十余日，体仁窥其 疏，所拟不当，辄令改，不从，则径 抹去。震孟大愠，以诸疏掷体仁前， 体仁亦不顾。

都给事中许誉卿者，故劾忠贤有 声，震孟及吾驺欲用为南京太常卿。 仁拟以贬谪，度帝欲重拟必发改，已 而果然。遂拟斥誉卿为民，绍芳提 问。震孟争之不得，　弗然曰：“科 道为民，是天下极荣事，赖公玉成 之。”体仁遽以闻。帝果怒，责吾 驺、震孟徇私挠乱。吾驺罢，震孟落 职闲住。

方震孟之拜命也，即有旨撤镇守 中官。及次辅王应熊之去，忌者谓震 孟为之。由是有谮其居功者，帝意遂 移。震孟刚方贞介，有古大臣风，惜 三月而斥，未竟其用。

归半岁，会甥姚希孟卒，哭之 恸，亦卒。廷臣请恤，不允。十二 年，诏复故官。十五年，赠礼部尚 书，赐祭葬，官一子。福王时，追谥 文肃。二子秉、乘。乘遭国变，死于 难。

周炳谟，子仲觐，无锡人。父子 义，嘉靖中庶吉士，万历中仕至吏部 侍郎，卒谥文恪。炳谟，万历三十二 年进士。当重修《光宗实录》时，炳 谟已先卒。崇祯初，赠礼部尚书，谥 文简。父子皆以学行称于世。

蒋德璟，字申葆，晋江人。父光 彦，江西副使。德璟，天启二年进 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崇祯时，由侍读历迁少詹事，条 限民田，德璟言：“民田不可夺，而 足食莫如贵粟。北平、山、陕、江北 诸处，宜听民开垦，及课种桑枣，修 农田水利。府县官考满，以是为殿 最。至常平义仓，岁输本色，依令甲 行之足矣。”十四年春，杨嗣昌卒于 军，命九卿议罪。德璟议曰：“嗣昌 倡聚敛之议，加剿饷、练饷，致天下 民穷财尽，胥为盗，又匿失事，饰首 功。宜按仇鸾事，追正其罪。”不 从。

十五年二月，耕耤礼成，请召还 原任侍郎陈子壮、祭酒倪元璐等，帝 人，事将益废弛。帝曰：“不称当 更。”对曰：“与其更于后，曷若慎 于初。”帝问：“天变何由弭？”对 曰：“莫如拯百姓。近加辽饷千万， 练饷七百万，民何以堪！祖制，三协 止一督、一抚、一总兵，今增二督、 三抚、六总兵，又设副将数十人，权 不统一，何由制胜！”帝颔之。首辅 周延儒尝荐德璟渊博，可备顾问，文 体华赡，宜用之代言。遂擢德璟及黄 景昉、吴甡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同入直。延儒、甡各树门户，德 璟无所比。性鲠直，黄道周召用，刘 围，自请驰督诸将战，优诏不允。

明年，进《御览备边册》，凡九 边十六镇新旧兵食之数，及屯、盐、 民运、漕粮、马价悉志焉。已，进 《诸边抚赏册》及《御览简明册》。 帝深嘉之。诸边士马报户部者，浮兵 部过半，耗粮居多，而屯田、盐引、 民运，每镇至数十百万，一听之边 臣。天津海道输蓟、辽岁米豆三百 万，惟仓场督臣及天津抚臣出入，部 中皆不稽核。德璟语部臣，合部运津 运、各边民运、屯、盐，通为计画， 饷额可足，而加派之饷可裁。因复条 十事以责部臣，然卒不能尽厘也。

一日召对，帝语及练兵。德璟 一以弓弩刀枪行赏罚，此练军法。卫 所总、小旗补役，以枪胜负为升降。 凡武弁比试，必骑射精娴，方准袭 替，此练将法。岂至今方设兵？”帝 为悚然。又言：“祖制，各边养军止 屯、盐、民运三者，原无京运银。自 正统时始有数万，迄万历末，亦止三 百余万。今则辽饷、练饷并旧饷计二 千余万，而兵反少于往时，耗蠹乃如 此。”又言：“文皇帝设京卫七十 二，计军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 八万。又有中部、大宁、山东、河南 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 军不用。至加派日增，军民两困。愿 宪章二祖，修复旧制。”帝是之，而 不果行。

十七年，户部主事蒋臣请行钞 法，言岁造三千万贯，一贯价一两， 岁可得银三千万两。侍郎王鰲永赞行 之。帝特设内宝钞局，昼夜督造，募 商发卖，无一人应者。德璟言：“百 姓虽愚，谁肯以一金买一纸。”帝不 听。又因局官言，责取桑穰二百万斤 于畿辅、山东、河南、浙江。德璟力 争，帝留其揭不下，后竟获免。先以 军储不足，岁佥畿辅、山东、河南富 户，给值令买米豆输天津，多至百 帝即令拟谕罢之。

二月，帝以贼势渐逼，令群臣会 议，以二十二日奏闻。都御史李邦华 密疏云辅臣知而不敢言。翼日，帝手 其疏问何事。陈演以少詹事项煜东宫 南迁议对，帝取视默然。德璟从旁力 赞，帝不答。

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之害。德 璟拟旨：“向来聚敛小人倡为练饷， 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帝不悦， 诘曰：“聚敛小人谁也？”德璟不敢 斥嗣昌，以故尚书李待问对。帝曰： “朕非聚敛，但欲练兵耳。”德璟 三十万，臣部实难辞责。且所练兵马 安在？蓟督练四万五千，今止二万五 千。保督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 镇练一万，今止二百；若山、永兵七 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 万，宣大、山西及陕西三边各二十余 万，一经抽练，原额兵马俱不问，并 所抽亦未练，徒增饷七百余万，为民 累耳。”帝曰：“今已并三饷为一， 何必多言！”德璟曰：“户部虽并为 一，州县追比，仍是三饷。”帝震 怒，责以朋比。德璟力辩，诸辅臣为 申救。尚书倪元璐以钞饷乃户部职， 月二日去位。给事中汪惟效、检讨傅 鼎铨等交章乞留，不听。德璟闻山西 陷，未敢行。及知廷臣留己，即辞 朝，移寓外城。贼至，得亡去。

福王立于南京，召入阁。自陈三 罪，固辞。明年，唐王立于福州，与 何吾驺、黄景昉并召。又明年以足疾 辞归。九月，王事败，而德璟适病 笃，遂以是月卒。

黄景昉，字太稚，亦晋江人。天 启五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官庶子，直 日讲。崇祯十一年，帝御经筵，问用 人之道。景昉言“近日考选不公，推 朝元老，至清无俦，不当久系狱。” 退复上章论之，三俊旋获释，勇等亦 俱改官。

景昉寻进少詹事。尝召对，言： “近撤还监视中官高起潜，关外辄闻 警报，疑此中有隐情。臣家海滨，见 沿海将吏每遇调发，即报海警，冀得 复留。触类而推，其情自见。”帝颔 之。十四年以詹事兼掌翰林院。时庶 常停选已久，景昉具疏请复，又请召 还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皆不 报。

十五年六月召对称旨，与蒋德 文武二员，帝欲裁去文臣，专任诚意 伯刘孔昭。副都御史惠世扬迟久不 至，帝命削其籍。景昉俱揭争，帝不 悦，遂连疏引归。唐王时，召入直， 未几，复告归。国变后，家居十数年 始卒。

方岳贡，字四长，谷城人。天启 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进郎中。历 典仓库，督永平粮储，并以廉谨闻。

崇祯元年，出为松江知府。海滨 多盗，捕得辄杖杀之。郡东南临大 海，飓潮冲击，时为民患，筑石堤二 十里许，遂为永利。郡漕京师数十万 学课士，咸有成绩，举卓异者数矣。 薛国观败，其私人上海王陛彦下吏， 素有隙，因言岳贡尝馈国观三千金， 遂被逮。士民诣阙讼冤，巡抚黄希亦 白其诬，下法司谳奏。一日，帝晏见 辅臣，问：“有一知府积俸十余年， 屡举卓异者谁也？”蒋德璟以岳贡 对。帝曰：“今安在？”德璟复以陛 彦株连对，帝颔之。法司谳上，言行 贿无实迹，宜复官。帝奖其清执，报 可。

无何，给事中方士亮荐岳贡及苏 州知府陈洪谧，乃擢山东副使兼右参 天下廉能监司五人，岳贡与焉。帝趣 使入对，见于平台，问为政何先，对 曰：“欲天下治平，在择守令；察守 令贤否，在监司；察监司贤否，在巡 方；察巡方贤否，在总宪。总宪得 人，御史安敢以身试法。”帝善之， 赐食，日晡乃出。越六日，即超擢左 副都御史。尝召对，帝适以事诘吏部 尚书李遇知。遇知曰：“臣正纠 驳。”岳贡曰：“何不即题参？”深 合帝意。翼日，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 士，时十六年十一月也。故事，阁臣 无带都御史衔者，自岳贡始。

岳贡本吏材。及为相，务勾检簿 甚损。十七年二月命以户、兵二部尚 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漕运、屯田、 练兵诸务，驻济宁。已而不行。

李自成陷京师，岳贡及邱瑜被 执，幽刘宗敏所。贼索银，岳贡素 廉，贫无以应，拷掠备至。搜其邸， 无所有，松江贾人为代输千金。四月 朔日与瑜并释。十二日，贼既杀陈演 等，令监守者并杀二人，监守者奉以 缳，二人并缢死。

邱瑜，宜城人。天启五年进士。 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屡迁少詹 事。襄阳陷，瑜上恤难宗、择才吏、 召对，言：“督师孙传庭出关，安危 所系，慎勿促之轻出。俾镇定关中， 犹可号召诸将，相机进剿。”帝不能 从。十七年正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 士，同范景文入阁。都城陷，受拷掠 者再，搜获止二千金，既而被害。

瑜子之陶，年少有干略。李自成 陷宜城，瑜父民忠骂贼而死。之陶被 获，用为兵政府从事，寻以本府侍郎 守襄阳。襄阳尹牛亻全，贼相金星 子，其倚任不如也。之陶以蜡丸书贻 传庭曰：“督师与之战，吾诡言左镇 兵大至，摇其心，彼必返顾。督师击 传庭恃内应，连营前进，之陶果举 火，报左兵大至。自成验得其诈，召 而示以传庭书，责其负己。之陶大骂 曰：“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 耶！”贼怒，支解之。

赞曰：庄烈帝在位仅十七年，辅 相至五十余人。其克保令名者，数人 而已，若标等是也。基命能推毂旧辅 以定危难，震孟以风节显，德璟谙悉 旧章。以陆喜之论薛莹者观之，所谓 侃然体国，执正不惧，斟酌时宜，时 献微益者乎。至于扶危定倾，殆非易 言也。呜呼，国步方艰，人材亦与俱 尽，其所由来者渐矣。

列传第一百四十
◎杨嗣昌 吴甡
杨嗣昌，字文弱，武陵人。万历 三十八年进士。改除杭州府教授。迁 南京国子监博士，累进户部郎中。天 启初，引疾归。

崇祯元年，起河南副使，加右参 政，移霸州。四年，移山海关饬兵 备。父鹤，总督陕西被逮，嗣昌三疏 不附奄，无嫌于东林。侍郎迁安郭巩 以逆案谪戍广西，其乡人为讼冤。嗣 昌以部民故，闻于朝，给事中姚思孝 驳之，自是与东林郄。

七年秋，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 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时中 原饥，群盗蜂起，嗣昌请开金银铜锡 矿，以解散其党。又六疏陈边事，多 所规画。帝异其才。以父忧去，复遭 继母丧。

九年秋，兵部尚书张凤翼卒，帝 顾廷臣无可任者，即家起嗣昌。三疏 辞，不许。明年三月抵京，召对。嗣 语，大信爱之。凤翼故柔靡，兵事无 所区画。嗣昌锐意振刷，帝益以为 能。每对必移时，所奏请无不听， 曰：“恨用卿晚。”嗣昌乃议大举平 贼。请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 四正，四巡抚分剿而专防；以延绥、 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 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 网。而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 专征讨。福建巡抚熊文灿者，讨海贼 有功，大言自诡足办贼。嗣昌闻而善 之。会总督洪承畴、王家桢分驻陕 西、河南。家桢故庸材，不足任，嗣 曰因粮，曰溢地，曰事例，曰驿递。 因粮者，因旧额之粮，量为加派，亩 输粮六合，石折银八钱，伤地不与， 岁得银百九十二万九千有奇；溢地 者，民间土田溢原额者，核实输赋， 岁得银四十万六千有奇；事例者，富 民输资为监生，一岁而止；驿递者， 前此邮驿裁省之银，以二十万充饷。 议上，帝乃传谕：“流寇延蔓，生民 涂炭，不集兵无以平寇，不增赋无以 饷兵。勉从廷议，暂累吾民一年，除 此腹心大患。其改因粮为均输，布告 天下，使知为民去害之意。”寻议诸 州县练壮丁捍本土，诏抚按饬行。

贼攻淅川，左良玉不救，城陷。 山西总兵王忠援河南，称疾不进，兵 噪而归。嗣昌请逮戮失事诸帅，以肃 军令，遂逮忠及故总兵张全昌。良玉 以六安功，落职戴罪自赎。

嗣昌既建“四正六隅”之说，欲 专委重文灿，文灿顾主抚议，与前策 牴牾。帝谯让文灿，嗣昌亦心望。既 已任之，则曲为之解，乃上疏曰： “网张十面，必以河南、陕西为杀贼 之地。然陕有李自成、惠登相等，大 部未能剿绝，法当驱关东贼不使合， 而使陕抚断商、雒，郧抚断郧、襄， 安抚断英、六，凤抚断亳、颍，而应 提陈永福诸军，并力合剿。若关中大 贼逸出关东，则秦督提曹变蛟等出关 协击。期三月尽诸剧寇。巡抚不用 命，立解其兵柄，简一监司代之；总 兵不用命，立夺其帅印，简一副将代 之；监司、副将以下，悉以尚方剑从 事。则人人效力，何贼不平。”乃克 今年十二月至明年二月为灭贼之期。 帝可其奏。

是时，贼大入四川，朝士尤洪承 畴纵贼。嗣昌因言于帝曰：“熊文灿 在事三月，承畴七年不效。论者绳文 灿急，而承畴纵寇莫为言。”帝知嗣 口！”嗣昌乃不敢言。文灿既主抚 议，所加饷天子遣一侍郎督之，本藉 以剿贼，文灿悉以资抚。帝既不复 诘，廷臣亦莫言之。

至明年三月，嗣昌以灭贼逾期， 疏引罪，荐人自代。帝不许，而命察 行间功罪，乃上疏曰：“洪承畴专办 秦贼，贼往来秦、蜀自如，剿抚俱无 功，不免于罪。熊文灿兼办江北、河 南、湖广贼，抚刘国能、张献忠，战 舞阳、光山，剿抚俱有功，应免罪。 诸巡抚则河南常道立、湖广余应桂有 功，陕西孙传庭、山西宋贤、山东颜 东旻无功过，凤阳硃大典、安庆史可 法宜策励图功。总兵则河南左良玉有 功，陕西曹变蛟、左光先无功，山西 虎大威、山东倪宠、江北牟文绶、保 定钱中选有劳无功，河南张任学、宁 夏祖大弼无功过。承畴宜遣逮，因军 民爱戴，请削宫保、尚书，以侍郎行 事。变蛟、光先贬五秩，与大弼期五 月平贼，逾期并承畴逮治。大典贬三 秩，可法戴罪自赎。”议上，帝悉从 之。

嗣昌既终右文灿，而文灿实不知 兵。既降国能、献忠，谓抚必可恃。 帝御经筵毕，嗣昌奏对有“善战服上 刑”等语，帝怫然，诘之曰：“今天 下一统，非战国兵争比。小丑跳梁， 不能伸大司马九伐之法，奈何为是 言？”嗣昌惭。

当是时，流贼既大炽，朝廷又有 东顾忧，嗣昌复阴主互市策。适太阴 掩荧惑，帝减膳修省，嗣昌则历引汉 永平、唐元和、宋太平兴国事，盖为 互市地云。给事中何楷疏驳之，给事 中钱增、御史林兰友相继论列，帝不 问。

六月，改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以夺情入政府，又夺情起陈新甲总 督，于是楷、兰友及少詹事黄道周抗 疏诋斥，修撰刘同升、编修越士春继 之。帝怒，并镌三级，留翰林。刑部 主事张若麒上疏丑诋道周，遂镌道周 六级，并同升、士春皆谪外。已而南 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言 之，亦获谴。嗣昌自是益不理于人 口。

我大清兵入墙子岭、青口山，蓟 辽保定总督吴阿衡方醉，不能军，败 死。京城戒严，召卢象升帅师入卫。 象升主战，嗣昌与监督中官高起潜主 款，议不合，交恶。编修杨廷麟劾嗣 怯，率藉口持重观望，所在列城多 破。嗣昌据军中报，请旨授方略。比 下军前，则机宜已变，进止乖违，疆 事益坏云。象升既阵亡，嗣昌亦贬三 秩，戴罪视事。

十二年正月，济南告陷，德王被 执，游骑北抵兗州。二月，大清兵北 旋，给事中李希沆言：“圣明御极以 来，北兵三至。己巳之罪未正，致有 丙子；丙子之罪未正，致有今日。” 语侵嗣昌。御史王志举亦劾嗣昌误国 四大罪，请用丁汝夔、袁崇焕故事。 帝怒，希沆贬秩，志举夺官。初，帝 数逐言官，中外益不平。嗣昌亦不自 安，屡疏引罪，乃落职冠带视事。未 几，以叙功复之。

先是，京师被兵，枢臣皆坐罪。 二年，王洽下狱死，复论大辟。九 年，张凤翼出督师，服毒死，犹削 籍。及是，亡七十余城，而帝眷嗣昌 不衰。嗣昌乃荐四川巡抚傅宗龙自 代。帝命嗣昌议文武诸臣失事罪，分 五等：曰守边失机，曰残破城邑，曰 失陷籓封，曰失亡主帅，曰纵敌出 塞。于是中官则蓟镇总监邓希诏、分 监孙茂霖，巡抚则顺天陈祖苞、保定 国俊、陈国威，山东倪宠，援剿祖 宽、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 司，凡三十六人，同日弃市。而嗣昌 贬削不及，物议益哗。

当戒严时，廷臣多请练边兵。嗣 昌因定议：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 十七万八千八百有奇，三总兵各练 万，总督练三万，以二万驻怀来，一 万驻阳和，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 抚以下分练。延绥、宁夏、甘肃、固 原、临兆五镇兵十五万五千七百有 奇，五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三万，以 二万驻固原，一万驻延安，东西策 应。余授巡抚、副将以下分练。辽 居庸，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 下分练。汰通州、昌平督治二侍郎， 设保定一总督，合畿辅、山东、河北 兵，得十五万七千有奇，四总兵各练 二万，总督练三万，北自昌平，南抵 河北，闻警策应。余授巡抚以下分 练。又以畿辅重地，议增监司四人。 于是大名、广平、顺德增一人，真 定、保定、河间各一人。蓟辽总督下 增监军三人。议上，帝悉从之。嗣昌 所议兵凡七十三万有奇，然民流饷 绌，未尝有实也。

帝又采副将杨德政议，府汰通 辖于正官，专练民兵。府千，州七 百，县五百，捍乡土，不他调。嗣昌 以势有缓急，请先行畿辅、山东、河 南、山西，从之。于是有练饷之议。 初，嗣昌增剿饷，期一年而止。后饷 尽而贼未平，诏征其半。至是，督饷 侍郎张伯鲸请全征。帝虑失信，嗣昌 曰：“无伤也，加赋出于土田，土田 尽归有力家，百亩增银三四钱，稍抑 兼并耳。”大学士薛国观、程国祥皆 赞之。于是剿饷外复增练饷七百三十 万。论者谓：“九边自有额饷，概予 新饷，则旧者安归？边兵多虚额，今 之议，抽练而其余遂不问。且抽练仍 虚文，边防愈益弱。至州县民兵益无 实，徒糜厚饷。”以嗣昌主之，事钜 莫敢难也。神宗末增赋五百二十万， 崇祯初再增百四十万，总名辽饷。至 是，复增剿饷、练饷，额溢之。先后 增赋千六百七十万，民不聊生，益起 为盗矣。

五月，熊文灿所抚贼张献忠反谷 城，罗汝才等九营皆反。八月，傅宗 龙抵京，嗣昌解部务，还内阁。未 几，罗犭英山败书闻。帝大惊，诏逮 文灿。特旨命嗣昌督师，赐尚方剑， 夕启行，军资甲仗望敕所司遄发。” 帝悦，曰：“卿能如此，朕复何 忧。”翊日，赐白金百、大红絺丝四 表里、斗牛衣一、赏功银四万、银牌 千五百、币帛千。嗣昌条七事以献， 悉报可。四日召见赐宴，手觞三爵， 御制赠行诗一章。嗣昌跪诵，拜且 泣。越二日，陛辞，赐膳。二十九日 抵襄阳，入文灿军。文灿就逮，嗣昌 犹为疏辩云。

十月朔，嗣昌大誓三军，督理中 官刘元斌，湖广巡抚方孔炤，总兵官 左良玉、陈洪范等毕会。贼贺一龙等 九十里，及其巢。先驱射贼，殪绛袍 而驰者二人，追奔四十里，斩首千七 百五十。嗣昌称诏颁赐。十一月，兴 世王王国宁以众千人来归，受之于襄 阳，处其妻子樊城。表良玉平贼将 军。诸将积骄玩，无斗志。献忠、罗 汝才、惠登相等八营遁郧阳、兴安山 间，掠南漳、谷城、房、竹山、竹 溪。嗣昌鞭刁明忠，斩监军佥事殷大 白以徇。檄巡抚方孔炤遣杨世恩、罗 万邦剿汝才、登相，全军覆于香油 坪。嗣昌劾逮孔炤，奏辟永州推官万 元吉为军前监纪，从之。

当是时，李自成潜伏陕右，贺一 剿献忠。献忠屡败于兴安，求抚，不 许。其党托天王常国安、金翅鹏刘希 原来降，献忠走入川，良玉追之。嗣 昌牒令还，良玉不从。十三年二月七 日，与陕西副将贺人龙、李国奇夹击 献忠于玛瑙山，大破之，斩馘三千六 百二十，坠岩谷死者无算。其党扫地 王曹威等授首，十反王杨友贤率众 降。是月也，帝念嗣昌，发银万两犒 师，赐斗牛衣、良马、金鞍各二。使 者甫出国门，而玛瑙山之捷至，大 悦，再发银五万，币帛千犒师。论 功，加太子少保。而湖广将张应元、 奇、贺人龙等败之寒溪寺、盐井。 川、陕、湖广诸将毕集，复连败之黄 墩、木瓜溪，军声大振。汝才、登相 求抚，献忠持之，敛兵南漳、远安 间，杀安抚官姚宗中，走大宁、大 昌，犯巫山，为川中患。献忠遁兴 安、平利山中，良玉围而不攻，贼得 收散亡，由兴安、房县走白羊山而 西，与汝才等合。嗣昌以群贼合，其 势复张，乃由襄阳赴夷陵，扼其要 害。帝念嗣昌行间劳苦，赐敕发赏功 银万，赐鞍马二。罢郧阳抚治王鰲 永，诏废将猛如虎军前立功。黄得 才、登相开县。汝才偕小秦王东奔， 登相越开县而西，自是二贼始分。

当是时，诸部士马居山谷，罹炎 暑瘴毒，物故十二三。京兵之在荆 门、云南兵之在简坪、湖广兵之在马 蝗坡者，久屯思归，夜亡多。关河大 旱，人相食，土寇蜂起，陕西窦开 远、河南李际遇为之魁，饥民从之， 所在告警。嗣昌以闻。帝发帑金五 万，营医药，责诸将进兵。而陕之长 武，川之新宁、大竹，湖广之罗田又 相继报陷。嗣昌乃下招抚令，为谕帖 万纸，散之贼中。七月，监军孔贞会 王光恩亦相继降，于是群贼尽萃于蜀 中。嗣昌遂入川，以八月泛舟上，谓 川地厄塞，诸军合而蹙之，可尽殄。 而人龙以秦师自开县噪而西归，应元 等败绩于夔之土地岭，献忠势复张， 汝才与之合。闻督师西，遂急趋大 昌，犯观音岩，守将邵仲光不能御， 遂突净壁，陷大昌。嗣昌斩仲光，劾 逮四川巡抚邵捷春。贼遂渡河至通 江，嗣昌至万县。贼攻巴州不下，嗣 昌至梁山，檄诸将分击。贼已陷剑 州，趋保宁，将由间道入汉中。赵光 远、贺人龙拒之，贼乃转掠，陷梓 走绵竹。嗣昌至顺庆，诸将不会师。 贼转掠至汉州，去中江百里，守将方 国安避之去，贼遂纵掠什邡、绵竹、 安县、德阳、金堂间，所至空城而 遁，全蜀大震。贼遂由水道下简州、 资阳。嗣昌征诸将合击，皆退缩。屡 征良玉兵，又不至。贼遂陷荣昌、永 川。十二月，陷泸州。

自贼再入川，诸将无一邀击者。 嗣昌虽屡檄，令不行。其在重庆也， 下令赦汝才罪，降则授官，惟献忠不 赦，擒斩者赉万金，爵侯。翌日，自 堂皇至庖湢，遍题“有斩督师献者， 期。三檄人龙，不奉令。初，嗣昌表 良玉平贼将军，良玉浸骄，欲贵人龙 以抗之。既以玛瑙山功不果，人龙 愠，反以情告良玉，良玉亦愠，语载 良玉、人龙传。

嗣昌虽有才，然好自用，躬亲簿 书，过于繁碎。军行必自裁进止，千 里待报，坐失机会。王鰲永尝谏之， 不纳。及鰲永罢官，上书于朝曰： “嗣昌用师一年，荡平未奏，此非谋 虑之不长，正由操心之太苦也。天下 事，总挈大纲则易，独周万目则难。 况贼情瞬息更变，今举数千里征伐机 也。其间能自出奇者，惟玛瑙山一 役。若必遵督辅号令，良玉当退守兴 安，无此捷矣。臣以为陛下之任嗣 昌，不必令其与诸将同功罪，但责其 提衡诸将之功罪。嗣昌之驭诸将，不 必人人授以机宜，但核其机宜之当 否，则嗣昌心有余闲，自能决奇制 胜。何至久延岁月，老师糜饷为 哉？”先是，嗣昌以诸将进止不一， 纳幕下评事元吉言，用猛如虎为总 统，张应元副之。比贼入泸州，如虎 及贺人龙、赵光远军至，贼复渡南 溪，越成都，走汉州、德阳、绵州、 剑州、昭化至广元，又走巴州、达 四年正月，嗣昌知贼必出川，遂统舟 师下云阳，檄诸军陆行追贼。人龙军 既噪而西，顿兵广元不进，所恃惟如 虎。比与贼战开县、黄陵城，大败， 将士死亡过半。如虎突围免，马骡关 防尽为贼有。

初，贼窜南溪，元吉欲从间道出 梓潼，扼归路以待贼。嗣昌檄诸军蹑 贼疾追，不得拒贼远，令他逸。诸将 乃尽从泸州逐后尘。贼折而东返，归 路尽空，不可复遏，嗣昌始悔不用元 吉言。贼遂下夔门，抵兴山，攻当 阳，犯荆门。嗣昌至夷陵，檄良玉 塘卒，东西消息中断。郧阳抚治袁继 咸闻贼至当阳，急谋发兵。献忠令汝 才与相持，而自以轻骑一日夜驰三百 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以二 月十一日抵襄阳近郊，用二十八骑持 军符先驰呼城门督师调兵，守者合符 而信，入之。夜半从中起，城遂陷。

献忠缚襄王置堂下，属之酒， 曰：“吾欲断杨嗣昌头，嗣昌在远。 今借王头，俾嗣昌以陷籓伏法。王努 力尽此酒。”遂害之。未几，渡汉 水，走河南，与贺一龙、左金王诸贼 合。嗣昌初以襄阳重镇，仞深沟方洫 汉间列城数十，倚襄阳为天险，贼乃 出不意而破之。嗣昌在夷陵，惊悸， 上疏请死，下至荆州之沙市，闻洛阳 已于正月被陷，福王遇害，益忧惧， 遂不食。以三月朔日卒，年五十四。

廷臣闻襄阳之变，交章论列，而 嗣昌已死矣。继咸及河南巡按高名衡 以自裁闻，其子则以病卒报，莫能明 也。帝甚伤悼之，命丁启睿代督师。 传谕廷臣：“辅臣二载辛劳，一朝毕 命，然功不掩过，其议罪以闻。”定 国公徐允祯等请以失陷城寨律议斩。 上传制曰；“故辅嗣昌奉命督剿，无 罪督辅，非通论。且临戎二载，屡著 捷功，尽瘁殒身，勤劳难泯。”乃昭 雪嗣昌罪，赐祭，归其丧于武陵。嗣 昌先以剿贼功进太子少傅，既死，论 临、蓝平盗功，进太子太傅。廷臣犹 追论不已，帝终念之。后献忠陷武 陵，心恨嗣昌，发其七世祖墓，焚嗣 昌夫妇柩，断其尸见血，其子孙获半 体改葬焉。

吴甡，字鹿友，扬州兴化人。万 历四十一年进士。历知邵武、晋江、 潍县。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初入台， 赵南星拟以年例出之，甡乃荐方震孺 留。后又谏内操宜罢，请召还邹元 标、冯从吾、文震孟，乃积与魏忠贤 忤。七年二月削其籍。

崇祯改元，起故官。温体仁讦钱 谦益，周延儒助之。甡恐帝即用二 人，言枚卜大典当就廷推中简用，事 乃止。时大治忠贤党，又值京察，甡 言此辈罪恶非考功法所能尽，宜先定 其罪，毋混察典。御史任赞化以劾体 仁谪，甡论救，而力诋王永光媚珰， 请罢黜。皆不纳。出按河南。妖人聚 徒劫村落，甡遍捕贼魁诛之。奉命振 延绥饥，因谕散贼党。帝闻，即命按 陕西。劾大将杜文焕冒功，置之法。 数为民请命，奏无不允。迁大理寺 丞，进左通政。

七年九月，超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山西。甡历陈防御、边寇、练兵、 恤民四难，及议兵、议将、议饷、议 用人四事。每岁暮扼河防秦、豫贼， 连三岁，无一贼潜渡，以闲修筑边 墙。八年四月上疏言：“晋民有三 苦：一苦凶荒，无计糊口；一苦追 呼，无力输租；一苦杀掠，无策保 全。由此悉为盗，请蠲最残破地十州 县租。”帝即敕议行。户部请税间 架，甡力争，弗听。其秋，我大清平 察哈尔国，旋师略朔州，直抵忻、 代，守将屡败。总督杨嗣昌遣副将自 事。先是，定襄县地震者再，甡曰： “此必有东师也。”饬有司缮守具， 已而果入。定襄以有备，独不被兵。 山西大盗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皆 前巡抚戴君恩所抚，拥众自恣。甡阳 为抚慰，而密令参将虎大威、刘光祚 等图之，以次皆被歼。甡行军树二白 旗，胁从及老弱妇女跪其下，即免 死，全活甚众。在晋四年，军民戴若 慈母。谢病归。

十一年二月，起兵部左侍郎。其 冬，尚书杨嗣昌言边关戒严，甡及添 注侍郎惠世杨久不至，请改推。帝 练者尽精，汰者不哗，甡对曰：“京 营边勇营万二千专练骑射，壮丁二万 专练火器，廪给厚而技与散兵无异。 宜行分练法，技精者，散兵拔为边 勇，否则边勇降为散兵，壮丁亦然。 老弱者汰补，革弊当以渐，不可使知 有汰兵意。”帝然之。又问别立战 营，能得堪战者五万否，甡对：“京 营兵合堪战。承平日久，发兵剿贼， 辄沿途雇充。将领利月饷，游民利剽 敚，归营则本军复充伍。今练兵法要 在选将，有战将自有战兵，五万非 难。但法忌纷更，不必别立战营 出。

十五年六月，擢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周延儒再相，冯铨力为多， 延儒许复其冠带。铨果以捐资振饥属 抚按题叙，延儒拟优旨下户部。公议 大沸，延儒患之。冯元飙为甡谋，说 延儒引甡共为铨地，延儒默援之，甡 遂得柄用。及延儒语铨事，甡唯唯， 退召户部尚书傅淑训，告以逆案不可 翻，寝其疏不覆。延儒始悟为甡绐。 延儒欲起张捷为南京右都御史，甡力 尼之。甡居江北，延儒居江南，各树 党。延儒引用锦衣都督骆养性，甡持

十六年三月，帝以襄阳、荆州、 承天连陷，召对廷臣，陨涕谓甡曰： “卿向历岩疆，可往督湖广师。”甡 具疏请得精兵三万，自金陵趋武昌， 扼贼南下。帝方念湖北，览疏不悦， 留中。甡请面对，帝御昭文阁，谕以 所需兵多，猝难集。南京隔远，不必 退守。甡奏：“左良玉跋扈甚，督师 嗣昌九檄征兵，一旅不发。臣不如嗣 昌，而良玉踞江、汉甚于曩时，臣节 制不行，徒损威重。南京从襄阳顺流 下，窥伺甚易，宜兼顾，非退守。” 大学士陈演言：“督师出，则督、抚 一失，有不忍言者。”帝乃令兵部速 议发兵。尚书张国维请以总兵唐通、 马科及京营兵共一万畀甡，又言此兵 方北征，俟敌退始可调。帝命姑俟 之。甡屡请，帝曰：“徐之，敌退兵 自集，卿独往何益？”逾月，延儒出 督师，朝受命，夕启行。蒋德璟谓倪 元璐曰：“上欲吴公速行，缓言相慰 者，试之耳，观首辅疾趋可见。”甡 卒迟回不肯行。部所拨唐通兵，演又 请留，云关门不可无备。甡不得已， 以五月辞朝。先一日出劳从骑，帝犹 命中官赐银牌给赏，越宿忽下诏责其 构之，帝益怒。至七月，亲鞫吴昌 时，作色曰：“两辅臣负朕，朕待延 儒厚，乃纳贿行私，罔知国法。命甡 督师，百方延缓，为委卸地。延儒被 纠，甡何独无？”既而曰：“朕虽 言，终必无纠者，锦衣卫可宣甡候 旨。”甡入都，敕法司议罪。十一 月，遣戍金齿。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驰疏救，不从。

明年，行次南康，闻都城变。未 几，福王立于南京，赦还，复故秩。 吏部尚书张慎言议召用甡，为勋臣刘 孔昭等所阻。国变后，久之，卒于 家。

赞曰：明季士大夫问钱谷不知， 问甲兵不知，于是嗣昌得以才显。然 迄无成功者，得非功罪淆于爱憎，机 宜失于遥制故耶？吴甡按山右有声， 及为相，遂不能有为。进不以正，其 能正邦乎？抑时势实难，非命世材， 固罔知攸济也。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王应熊（何吾驺） 张至发 （孔贞运 黄士俊 刘宇亮） 薛国观 （袁恺）程国祥（蔡国用 范复粹 方 逢年 张四知等）陈演 魏藻德（李建 泰）

王应熊，字非熊，巴县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天启中，历官詹事， 以忧归。

崇祯三年，召拜礼部右侍郎。明 年冬，帝遣宦官出守边镇，应熊上 言：“陛下焦劳求治，何一不倚信群 臣，乃群臣不肯任劳任怨，致陛下万 不获已，权遣近侍监理。书之青史， 谓有圣明不世出之主，而群工不克仰 承，直当愧死。且自神宗以来，士习 人心不知职掌何事，有举《会典》律 例告之者，反讶为申、韩刑名。近日 诸臣之病，非临事不担当之故，乃平 时未讲求之过也；亦非因循于夙习之 故，实愆忘于旧章之过也。”语皆迎 帝意，遂蒙眷注。尝酗酒，诟尚书黄 汝良，为给事中冯元飙所劾，汝良为 之隐，乃解。五年，进左侍郎，元飙 发其贪污状，帝不省。
应熊博学多才，熟谙典故，而性

谿刻强很，人多畏之。周延儒、温体 仁援以自助，咸与亲善。及延儒罢， 体仁援益力。六年冬，廷推阁臣，应 熊望轻不与，特旨擢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与何吾驺并入参机务。命 下，朝野胥骇。给事中章正宸劾之 曰：“应熊强愎自张，纵横为习，小 才足覆短，小辨足济贪，今大用，必 且芟除异己，报复恩仇，混淆毁誉。 况狼籍封靡，沦于市行。愿收还成 命，别选忠良。且讹言谓左右先容， 由他途以进，使天下薰心捷足之徒驰 骋而起，为圣德累不小。”帝大怒， 多愤激。屡为给事中范淑泰、御史吴 履中所攻，帝皆不问。

八年正月，流贼陷凤阳，毁皇 陵。巡抚杨一鹏，应熊座主；巡按吴 振缨，体仁姻也。二人恐帝震怒，留 一鹏、振缨疏未上，俟恢复报同奏 之，遂拟旨令抚按戴罪。主事郑尔 说、胡江交章诋应熊、体仁朋比误 国，帝怒谪二人，而给事中何楷、许 誉卿、范淑泰，御史张缵曾、吴履 中、张肯堂言之不已。淑泰言：“一 鹏《恢复疏》以正月二十一日，《核 察失事情形疏》以正月二十八日，天 事。帝顾应熊厚，皆不听，而镌楷、 缵曾秩，慰谕应熊。应熊亦屡疏辩， 谓：“座主门生，谊不容薄，敢辞比 之名。票拟实臣起草，敢辞误之 罪。”楷益愤，屡疏纠之，最后复疏 言：“故事，奏章非发抄，外人无由 闻；非奉旨，邸报不许抄传。臣疏六 月初十日上，十四日始奉明旨，应熊 乃于十三日奏辩，旨尚未下，应熊何 由知？臣不解者一。且旨下必由六科 抄发。臣疏十四日下，而百户赵光修 先送锦衣堂上官，则疏可不由科抄 矣。臣不解者二。”应熊始惧，具疏 应熊乃屡疏乞休去，乘传赐道里费， 行人护行。帝亦知应熊不协人望，特 己所拔擢，不欲以人言去也。

十二年遣官存问。其弟应熙横于 乡，乡人诣阙击登闻鼓，列状至四百 八十余条，赃一百七十余万，词连应 熊。诏下抚按勘究。会应熊复召，事 得解。

时延儒再相，患言者攻己，独念 应熊刚很，可藉以制之，力言于帝。 十五年冬，遣行人召应熊。明年六 月，应熊未至，延儒已罢归。给事中 龚鼎孳密疏言：“陛下召应熊，必因 延儒在也。臣去年入都，闻应熊贿延 儒为再召计。延儒对众大言，至尊欲 起巴县。巴县者，应熊也。未几，召 命果下。以政本重地，私相援引，是 延儒虽去犹未去，天下事何堪再 误！”帝得疏心动，留未下。已而延 儒被逮，不即赴，俟应熊至，始尾之 行。一日，帝顾中官曰：“延儒何久 不至？”对曰：“需王应熊先入 耳。”帝益疑之。九月，应熊至，宿 朝房。请入对，不许；请归田，许 之，乃惭沮而返。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 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办川 寇。时川中诸郡，惟遵义未下，应熊 入守之，缟素誓师，开幕府，传檄讨 贼。明年奏上方略，请敕川陕、湖贵 两总督，郧阳、湖广、贵州、云南四 巡抚出师合讨，并劾四川巡抚马体乾 纵兵淫掠，革职提问。命未达而南都 亡，体乾居职如故。已而献忠死，诸 将杨展等各据州县自雄，应熊不能 制。其部将曾英最有功，复重庆，屡 破贼兵。王祥亦出师綦江相犄角。祥 才武不及英，而应熊委任过之。又明 年十月，献忠余党孙可望、李定国等 一子阳禧，死于兵，竟无后。

何吾驺，香山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由庶吉士历官少詹事。崇祯五 年，擢礼部右侍郎。六年十一月，加 尚书，同王应熊入阁。温体仁久柄 政，欲斥给事中许誉卿。已拟旨，文 震孟争之，吾驺亦助为言。体仁讦 奏，帝夺震孟官，兼罢吾驺。详见 《震孟传》。

居久之，唐王自立于福州，召为 首辅，与郑芝龙议事辄相牴牾。闽疆 既失，踉跄回广州。永明王以原官召 之，为给事中金堡、大理寺少卿赵昱 等所攻。引疾辞去，卒于家。 进士。历知玉田、遵化。行取，授礼 部主事，改御史。时齐、楚、浙三党 方炽，至发，齐党也，上疏陈内降之 弊。因言：“陛下恶结党，而秉揆者 先不能超然门户外。顷读科臣疏云： ‘日来慰谕辅臣温旨，辅臣与司礼自 相参定，方听御批。’果若人言，天 下事尚可问耶？”语皆刺叶向高，帝 不报。时言官争排东林，户部郎中李 朴不平，抗疏争。至发遂劾朴背公死 党，诳语欺君，帝亦不报。

寻出按河南。福王之籓洛阳，中 使相望于道。至发以礼裁之，无敢 横。宗禄不给，为置义田，以赡贫 者。四十三年，豫省饥，请留饷备 振，又请改折漕粮，皆报闻。还朝， 引病归。

天启元年，进大理寺丞。三年请 终养。魏忠贤党荐之，矫旨令吏部擢 用，至发方养亲不出。

崇祯五年，起顺天府丞，进光禄 卿。精核积弊，多所厘正，遂受帝 知。八年春，迁刑部右侍郎。六月， 帝将增置阁臣，以翰林不习世务，思 用他官参之，召廷臣数十人，各授一 疏，令拟旨。遂擢至发礼部左侍郎兼 东阁大学士，与文震孟同入直。自世 熊、何吾驺次之。越二年，体仁辈尽 去，至发遂为首辅。万历中，申时 行、王锡爵先后柄政，大旨相绍述， 谓之“传衣钵”。至发代体仁，一切 守其所为，而才智机变逊之，以位次 居首，非帝之所注也。尝简东宫讲 官，摈黄道周，为给事中冯元飙所 刺。至发怒，两疏诋道周，而极颂体 仁孤执不欺，复为编修吴伟业所劾。 讲官项煜论至发把持考选，庇儿女姻 任浚而抑成勇。至发上章辩，帝遂逐 煜去。

内阁中书黄应恩悍戾，体仁、至 同日也。至发不谙故事，令兼之。应 恩不能兼，讲官撰讲义送应恩缮录， 拒不纳。检讨杨士聪论之，至发揭寝 其疏，士聪复上书阁中，极论其事， 至发终庇之。会复故总督杨鹤官，许 给诰命，应恩当撰文。因其子嗣昌得 君，力为洗雪。忤旨，将加罪，至发 拟公揭救。同官孔贞运、傅冠曰： “曩许士柔事，吾辈未尝救，独救应 恩何也？”至发咈然曰：“公等不 救，我自救之。”连上三揭。帝不 听，特降谕削应恩籍，嗣昌疏救，亦 不听。无何，大理寺副曹荃发应恩赇 发乃具疏，自谓当去者三，而未尝引 疾，忽得旨回籍调理，时人传笑，以 为遵旨患病云。

至发颇清强。起自外吏，诸翰林 多不服，又始终恶异己，不能虚公延 揽。帝亦恶其泄漏机密，听之去。且 不遣行人护行，但令乘传，赐道里费 六十金、彩币二表里，视首辅去国彝 典，仅得半焉。既归，捐赀改建淄 城，赐敕优奖。俄以徽号礼成，遣官 存问。十四年夏，帝思用旧臣，特敕 召周延儒、贺逢圣及至发，独至发四 疏辞。明年七月病殁。先屡加太子太 卒，赠少保，祭葬，廕子如制。

代至发为首辅者，孔贞运。代贞 运者，刘宇亮。贞运，句容人，至圣 十三代孙也。万历四十七年以殿试第 二人授编修。天启中，充经筵展书 官，纂修《两朝实录》。庄烈帝嗣 位，贞运进讲《皇明宝训》，称述祖 宗勤政讲学事，帝嘉纳之。

崇祯元年，擢国子监祭酒，寻进 少詹，仍管监事。二年正月，帝临 雍，贞运进讲《书经》。唐贞观时， 祭酒孔颖达讲《孝经》，有释奠颂。 孔氏子孙以国师进讲，至贞运乃再 见。帝以圣裔故，从优赐一品服。冬 礼部侍郎。越二年，迁吏部左侍郎。

九年六月，与贺逢圣、黄士俊并 入内阁。时体仁当国，欲重治复社， 值其在告，贞运从宽结之。体仁怒语 人曰：“句容亦听人提索矣。”自是 不敢有所建白。及至发去位，贞运代 之，乃揭救郑三俊、钱谦益，俱从宽 拟。帝亲定考选诸臣，下辅臣再阅， 贞运及薛国观有所更。迨命下，阁拟 悉不从，而帝以所择十八卷下部议 行。适新御史郭景昌等谒贞运于朝 房，贞运言所下诸卷，说多难行。景 昌与辩，退即上疏劾之。帝虽夺景昌 舁归，得疾遽卒。

黄士俊，顺德人。万历三十五年 殿试第一。授修撰，历官礼部尚书。 崇祯九年入阁，累加少傅，予告归。 父母俱在堂，锦衣侍养，人以为荣。 唐王以原官召，未赴。后相永明王， 耄不能决事，数为台省论列。辞归而 卒。

刘宇亮，绵竹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屡迁吏部右侍郎。崇祯十年八 月，擢礼部尚书，与傅冠、薛国观同 入阁。宇亮短小精悍，善击剑。居翰 林，常与家僮角逐为乐。性不嗜书， 王应熊，张己声誉，竟获大用。明年 六月，贞运罢归，遂代为首辅。其 冬，都城戒严，命阅视三大营及勇卫 营军士，两日而毕。又阅视内城九 门，外城七门，皆苟且卒事。

时大清兵深入，帝忧甚，宇亮自 请督察军情。帝喜，即革总督卢象升 任，命宇亮往代。字亮请督察，而帝 忽改为总督，大惧，与国观及杨嗣昌 谋，且具疏自言。乃留象升，而宇亮 仍往督察，各镇勤王兵皆属焉。甫抵 保定，闻象升战殁，过安平，侦者报 大清兵将至，相顾无人色，急趋晋州 歃血誓不延一兵。宇亮大怒，传令 箭：亟纳师，否则军法从事。弘绪亦 传语曰：“督师之来以御敌也，今敌 且至，奈何避之？刍粮不继，责有 司，欲入城，不敢闻命。”宇亮乃驰 疏劾之，有旨逮治。州民诣阙讼冤， 愿以身代者千计，弘绪得镌级调用。 帝自是疑宇亮不任事，徒扰民矣。

明年正月至天津。愤诸将退避， 疏论之，因及总兵刘光祚逗遛状。国 观方冀为首辅，与嗣昌谋倾宇亮，遽 拟旨军前斩光祚。比旨下，光祚适有 武清之捷，宇亮乃系光祚于狱，而具 疏乞宥，继上武清捷音。国观乃拟严 辩，部议落职闲住，给事中陈启新、 沈迅复重劾之，改拟削籍。帝令戴罪 图功，事平再议。宇亮竟以此去位， 而国观代为首辅矣。已而定失事者五 案，宇亮终免议。久之，卒于家。

薛国观，韩城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授莱州推官。天启四年，擢户 部给事中，数有建白。魏忠贤擅权， 朝士争击东林。国观所劾御史游士 任、操江都御史熊明遇、保定巡抚张 凤翔、兵部侍郎萧近高、刑部尚书乔 允升，皆东林也。寻迁兵科右给事 中，于疆事亦多所论奏。忠贤遣内臣 都给事中。

崇祯改元，忠贤遗党有欲用王化 贞，宽高，出胡嘉栋者，国观力持不 可。奉命祭北镇医无闾，还言关内外 营伍虚耗、将吏侵克之弊，因荐大将 满桂才。帝褒以忠谠，令指将吏侵克 者名，列上副将王应晖等六人，诏俱 属之吏。陕西盗起，偕乡人仕于朝 者，请设防速剿，并追论故巡抚乔应 甲纳贿纵盗罪。削应甲籍，籍其赃。 国观先附忠贤，至是大治忠贤党，为 南京御史袁耀然所劾。国观惧，且虞 挂察典，思所以挠之，乃劾吏科都给 事中沈惟炳、兵科给事中许誉卿， 枚卜。文华召对，陛下恶章允儒妄 言，严旨处分。誉卿乃持一疏授惟 炳，使同官刘斯珣邀臣列名，臣拒不 应，遂使耀然劾臣。臣自立有品，不 入东林，遂罹其害。今朝局惟论东林 异同向背，借崔、魏为题，报仇倾 陷。今又把持京察，而式耜以被斥之 人，久居郭外，遥制察典，举朝无敢 言。”末诋耀然贿刘鸿训得御史。帝 虽以挠察典责之，国观卒免察。然清 议不容，旋以终养去。

三年秋，用御史陈其猷荐，起兵 科都给事中。遭母忧，服阕，起礼科 都给事中，迁太常少卿。九年，擢左 阴鸷谿刻，不学少文。温体仁因其素 仇东林，密荐于帝，遂超擢大用之。

十一年六月，进礼部尚书。其 冬，首辅刘宇亮出督师，国观与杨嗣 昌比，扌冓罢宇亮。明年二月代其 位。叙剿寇功，加太子太保、户部尚 书，进文渊阁；叙城守功，加少保、 吏部尚书，进武英殿。

先为首辅者，体仁最当帝意，居 位久。及张至发、孔贞运、刘宇亮继 之，皆非帝意所属，故旋罢去。国观 得志，一踵体仁所为，导帝以深刻， 而才智弥不及，操守亦弗如。帝初颇 信响之，久而觉其奸，遂及于祸。

始帝燕见国观，语及朝士贪婪。 国观对曰：“使厂卫得人，安敢如 是。”东厂太监王德化在侧，汗流沾 背，于是专察其阴事。国观任中书王 陛彦，而恶中书周国兴、杨余洪，以 漏诏旨、招权利劾之，并下诏狱。两 人老矣，毙廷杖下，其家人密缉国观 通贿事，报东厂。而国观前匿史褷所 寄银，周、杨两家又诱褷苍头首告。 由是诸事悉上闻，帝意渐移。

史褷者，清苑人。为御史无行， 善结纳中官，为王永光死党。巡按 淮、扬，括库中赃罚银十余万入己 橐。摄巡盐，又掩取前官张锡命贮库 千推延绥巡抚，褷居间，并发褷盗盐 课事。褷得旨自陈，遂讦士聪，而盐 课则请敕淮、扬监督中官杨显名核 奏。俄而锡命子沆讦褷，给事中刘焜 芳复劾褷侵盗有据。又尝勒富人于承 祖万金，事发，则遣家人赍重赀谋于 黠吏，图改旧籍。帝乃怒，褫褷职， 褷急携数万金入都，主国观邸。谋既 定，出疏攻焜芳及其弟炳芳、炜芳。 阁臣多徇褷，拟严旨，帝不听，止夺 焜芳官候讯。及显名核疏上，力为褷 解，而不能讳者六万金；褷下狱。会 有兵事，狱久不结，瘐死。都人籍籍 事大著。国观犹力辨褷赃为党人构 陷，帝不听。

帝初忧国用不足，国观请借助， 言：“在外群僚，臣等任之；在内戚 畹，非独断不可。”因以武清侯李国 瑞为言。国瑞者，孝定太后兄孙，帝 曾祖母家也。国瑞薄庶兄国臣，国臣 愤，诡言“父赀四十万，臣当得其 半，今请助国为军赀”。帝初未允， 因国观言，欲尽借所言四十万者，不 应则勒期严追。或教国瑞匿赀勿献， 拆毁居第，陈什器通衢鬻之，示无所 有。嘉定伯周奎与有连，代为请。帝 怒，夺国瑞爵，国瑞悸死。有司追不 萨，空中责帝薄外家，诸皇子尽当 殀，降神于皇五子。俄皇子卒，帝大 恐，急封国瑞七岁儿存善为侯，尽还 所纳金银，而追恨国观，待隙而发。

国观素恶行人吴昌时。及考选， 昌时虞国观抑己，因其门人以求见。 国观伪与交欢，拟第一，当得吏科。 迨命下，乃得礼部主事。昌时大恨， 以为卖己，与所善东厂理刑吴道正 谋，发丁忧侍郎蔡奕琛行贿国观事。 帝闻之，益疑。

十三年六月，杨嗣昌出督师，有 所陈奏。帝令拟谕，国观乃拟旨以 书傅永淳等不测帝意，议颇轻，请令 致仕或闲住。帝度科道必言之，独给 事中袁恺会议不署名，且疏论永淳徇 私状，而微诋国观藐肆妒嫉。帝不 怿，抵疏于地曰：“成何纠疏！”遂 夺国观职，放之归，怒犹未已。

国观出都，重车累累，侦事者复 以闻。而东厂所遣伺国观邸者，值陛 彦至，执之，得其招摇通贿状。词所 连及，永淳、奕琛暨通政使李梦辰、 刑部主事硃永佑等十一人。命下陛彦 诏狱穷治。顷之，恺再疏，尽发国观 纳贿诸事，永淳、奕琛与焉。国观连

至十月，陛彦狱未成，帝以行贿 有据，即命弃市，而遣使逮国观。国 观迁延久不赴，明年七月入都。令待 命外邸，不以属吏，国观自谓必不 死。八月初八日夕，监刑者至门，犹 鼾睡。及闻诏使皆绯衣，蹶然曰： “吾死矣！”仓皇觅小帽不得，取苍 头帽覆之。宣诏毕，顿首不能出声， 但言“吴昌时杀我”，乃就缢。明 日，使者还奏。又明日许收敛，悬梁 者两日矣。辅臣戮死，自世庙夏言 后，此再见云。法司坐其赃九千，没 入田六百亩，故宅一区。
国观险忮，然罪不至死，帝徒以 者。
袁恺，聊城人。既劾罪国观，后 为给事中宋之普所倾，罢去。福王 时，起故官，道卒。

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举万 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确山、光山二 县，有清名。迁南京吏部主事，乞养 归。服阕，起礼部主事。天启四年， 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可任，调为己 属，更历四司。发御史杨玉珂请属， 玉珂被谪，国祥亦引疾归。其冬，魏 忠贤既逐南星，御史张讷劾国祥为南 星邪党，遂除名。
守忠诋国祥通贿，国祥疏辩。帝褒以 清执，下都察院核奏，事得白，守忠 坐褫官。寻迁大理右寺丞。历太常 卿、南京通政使，就迁工部侍郎，复 调户部。

九年冬，召拜户部尚书。杨嗣昌 议增饷，国祥不敢违。而是时度支益 匮，四方奏报灾伤者相继。国祥多方 区画，亦时有所蠲减，最后建议，借 都城赁舍一季租，可得五十万，帝遂 行之。勋戚奄竖悉隐匿不奏，所得仅 十三万，而怨声载途。然帝由是眷国 祥。
发策言：“年来天灾频仍，今夏旱益 甚，金星昼见五旬，四月山西大雪。 朝廷腹心耳目臣，务避嫌怨。有司举 劾，情贿关其心。克期平贼无功，而 剿兵难撤。外敌生心，边饷日绌。民 贫既甚，正供犹艰。有司侵削百方， 如火益热。若何处置得宜，禁戢有 法，卿等悉心以对。”会天大雨，诸 臣面对后，漏已深，终考者止三十七 人。顾帝意已前定，特假是为名耳。 居数日，改国祥礼部尚书，与杨嗣 昌、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俱兼东 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时刘宇亮为首 蛇其间，自守而已。明年四月召对， 无一言。帝传谕责国祥缄默，大负委 任，国祥遂乞休去。

国祥始受业于焦竑，历任卿相， 布衣蔬食，不改儒素。与其子上俱撰 有诗集。国祥殁后，家贫，不能举 火。上营葬毕，感疾卒，无嗣。

蔡国用，金溪人。万历三十八年 进士。由中书舍人擢御史。天启五年 陈时政六事，诋叶向高、赵南星，而 荐亓诗教、赵兴邦、邵辅忠、姚宗文 等七人，魏忠贤喜，矫旨褒纳。寻忤 珰意，勒令闲住。

崇祯元年起故官，屡迁工部右侍 郎。督修都城，需石甚急，不克办。 国用建议取牙石用之。牙石者，旧列 崇文、宣武两街，备驾出除道者也。 帝阅城，嘉其功，遂欲大用。十一年 六月，廷推阁臣，国用望轻，不获 与，特旨擢礼部尚书，入阁办事。累 加少保，改吏部尚书、武英殿。十三 年六月卒于官，赠太保，谥文恪。国 用居位清谨，与同列张四知皆庸才， 碌碌无所见。

范复粹，黄县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除开封府推官。崇祯元年为御 史。廷议移毛文龙内地，复粹言： 又言：“袁崇焕功在全辽，而尚宝卿 董懋中诋为逆党所庇，持论狂谬。” 懋中遂落职，文龙亦不果移。

巡按江西，请禁有司害民六事。 时大厘邮传积弊，减削过甚，反累 民，复粹极陈不便。丁艰归。服阕， 还朝，出按陕西。陈治标治本之策： 以任将、设防、留饷为治标；广屯、 蠲赋、招抚为治本。帝褒纳之。廷议 有司督赋缺额，兼罪抚按，复粹力言 不可。

由大理右寺丞进左少卿。居无 何，超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帝欲阁臣通知六部事，故每部简一 人：首辅刘宇亮由吏部，国祥以户， 逢年以礼，嗣昌以兵，国用以工，刑 部无人，复粹以大理代之。累加少 保，进吏部尚书、武英殿。

十三年六月，国观罢，复粹为首 辅。给事中黄云师言“宰相须才识度 三者”，复粹恚，因自陈三者无一， 请罢，温旨慰留。御史魏景琦劾复粹 及张四知学浅才疏，伴食中书，遗讥 海内。帝以妄诋下之吏。明年，加少 傅兼太子太傅，改建极殿。贼陷洛 阳，复粹等引罪乞罢，不允。帝御乾 清宫左室，召对廷臣，语及福王被 帝曰：“虽气数，亦赖人事挽回。” 复粹等不能对。帝疾初愈，大赦天 下，命复粹录囚，自尚书傅宗龙以 下，多所减免。是年五月致仕。国变 后，卒于家。

方逢年，遂安人。万历四十四年 进士。天启四年，以编修典湖广试， 发策有“巨珰大蠹”语，且云“宇内 岂无人焉？有薄士大夫而觅皋、夔、 稷、契于黄衣阉尹之流者”。魏忠贤 见之，怒，贬三秩调外。御史徐复阳 希指劾之，削籍为民。

崇祯初，起原官，累迁礼部侍 政。其冬，刑科奏摘参未完疏，逢年 以犯赃私者，人亡产绝，亲戚坐累， 几同瓜蔓，遂轻拟以上。而帝意欲罪 刑部尚书刘之凤，责逢年疏忽。逢年 引罪，即罢归。

福王时，复原官，不召。鲁王三 召之，用其议，定称鲁监国。绍兴 破，王航海，逢年追不及，与方国安 等降于我大清。已而以蜡丸书通闽， 事泄被诛。

张四知者，费县人。天启二年进 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历官 礼部右侍郎。貌寝甚，尝患恶疡。十 帝前力辨，言己孤立，为廷臣所嫉。 帝意颇动，薛国观因力援之。明年五 月与姚明恭、魏照乘俱拜礼部尚书兼 东阁大学士。

明恭，蕲水人。出赵兴邦门，公 论素不予。崇祯十一年，由詹事迁礼 部侍郎，教习庶吉士。给事中耿始然 劾其与副都御史袁鲸比而为奸利，帝 不听。明年遂柄用。

照乘，滑人。天启时，为吏部都 给事中。崇祯十一年，历官兵部侍 郎。明年，国观引入阁。

三人者，皆庸劣充位而已。四知 明恭加太子太保，进户部尚书、文渊 阁。照乘加太子少傅，进户部尚书、 文渊阁。帝自即位，务抑言官，不欲 以其言斥免大臣。弹章愈多，位愈 固。四知秉政四载，为给事中马嘉 植，御史郑昆贞、曹溶等所劾，帝皆 不纳，十五年六月始致仕。照乘亦四 载，御史杨仁愿、徐殿臣、刘之渤相 继论劾，引疾去。明恭甫一载，乡人 诣阙讼之，请告归。后四知降于我大 清。

陈演，井研人。祖效，万历间以 御史监征倭军，卒于朝鲜，赠光禄 林院，直讲筵。十三年正月，擢礼部 右侍郎，协理詹事府。

演庸才寡学，工结纳。初入馆， 即与内侍通。庄烈帝简用阁臣，每亲 发策，以所条对觇能否。其年四月， 中官探得帝所欲问数事，密授演，条 对独称旨，即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 学士，与谢升同入阁。明年，进礼部 尚书，改文渊阁。十五年，以山东平 盗功加太子少保，改户部尚书、武英 殿。被劾乞罢，优旨慰留。明年五 月，周延儒去位，遂为首辅。寻以城 守功，加太子太保。十七年正月考 难。

演为人既庸且刻。恶副都御史房 可壮、河南道张煊不受属，因会推阁 臣谗于帝，可壮等六人俱下吏。王应 熊召至，旋放还，演有力焉。

自延儒罢后，帝最倚信演。台省 附延儒者，尽趋演门。当是时，国势 累卵，中外举知其不支。演无所筹 画，顾以贿闻。及李自成陷陕西，逼 山西，廷议撤宁远吴三桂兵入守山海 关，策应京师。帝意亦然之，演持不 可。后帝决计行之，三桂始用海船渡 辽民入关，往返者再，而贼已陷宣、 乘传行。

演既谢事，蓟辽总督王永吉上疏 力诋其罪，请置之典刑，给事中汪惟 效、孙承泽亦极论之。演入辞，谓佐 理无状，罪当死。帝怒曰：“汝一死 不足蔽辜！”叱之去。演赀多，不能 遽行。贼陷京师，与魏藻德等俱被 执，系贼将刘宗敏营中。其日献银四 万，贼喜，不加刑。四月八日，已得 释。十二日，自成将东御三桂，虑诸 大臣为后患，尽杀之。演亦遇害。

魏藻德，顺天通州人。崇祯十三 年举进士。既殿试，帝思得异才，复 “知耻”对，又自叙十一年守通州 功。帝善之，擢置第一，授修撰。

十五年，都城戒严，疏陈兵事。 明年三月，召对称旨。藻德有口才。 帝以己所亲擢，且意其有抱负，五 月，骤擢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入阁辅政。藻德力辞部衔，乃改少詹 事。正统末年，兵事孔棘，彭时以殿 试第一人，逾年即入阁，然仍故官修 撰，未有超拜大学士者。陈演见帝遇 之厚，曲相比附。八月，补行会试引 为副总裁，越蒋德璟、黄景昉而用 之。藻德居位，一无建白，但倡议令 总督河道、屯田、练兵诸事，驻天 津，而命方岳贡驻济宁，盖欲出太子 南京，俾先清道路也。有言百官不可 令出，出即潜遁者，遂止不行。

及演罢，藻德遂为首辅。同事者 李建泰、方岳贡、范景文、邱瑜，皆 新入政府，莫能补救。至三月，都城 陷，景文死之，藻德、岳贡、瑜并被 执，幽刘宗敏所。贼下令勒内阁十万 金，京卿、锦衣七万，或五三万，给 事、御史、吏部、翰林五万至一万有 差，部曹数千，勋戚无定数。藻德输 万金，贼以为少，酷刑五日夜，脑裂 已死，复何所贷？”贼挥刃斩之。

李建泰，曲沃人。天启五年进 士。历官国子祭酒，颇著声望。崇祯 十六年五月，擢吏部右侍郎。十一 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与方岳贡 并命。疏陈时政切要十事，帝皆允 行。

明年正月，李自成逼山西。建泰 虑乡邦被祸，而家富于赀，可藉以佐 军，毅然有灭贼志，常与同官言之。 会平阳陷，帝临朝叹曰：“朕非亡国 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 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面目见于地 陈演、蒋德璟诸辅臣请代，俱不许。 建泰顿首曰：“臣家曲沃，愿出私财 饷军，不烦官帑，请提师以西。”帝 大喜，慰劳再三，曰：“卿若行，朕 仿古推毂礼。”建泰退，即请复故御 史卫桢固官；授进士凌駉职方主事， 并监军；参将郭中杰为副总兵，领中 军事；荐进士石釭联络延、宁、甘、 固义士，讨贼立功。帝俱从之。加建 泰兵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从事。

二十六日，行遣将礼。驸马都尉 万炜以特牲告太庙。日将午，帝御正 阳门楼，卫士东西列，自午门抵城 胪赞礼，御史纠仪。建泰前致辞，帝 奖劳有加，赐之宴。御席居中，诸臣 陪侍，酒七行，帝手金卮亲酌建泰者 三，即以赐之，乃出手敕曰“代朕亲 征”。宴毕，内臣为披红簪花，用鼓 乐导尚方剑而出。建泰顿首谢，且辞 行，帝目送之。行数里，所乘肩舆忽 折，众以为不祥。

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所 携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 家赀尽没，惊怛而病。日行三十里， 士卒多道亡。至定兴，城门闭不纳。 留三日，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 并死之。建泰自刎不殊，为贼将刘方 亮所执，送贼所。

贼既败，大清召为内院大学士。 未几，罢归。姜瓖反大同，建泰遥应 之。兵败被擒，伏诛。

赞曰：天下治乱，系于宰辅。自 温体仁导帝以刻深，治尚操切，由是 接踵一迹。应熊刚很，至发险忮。国 观阴鸷，一效体仁之所为，而国家之 元气已索然殆尽矣。至于演、藻德之 徒，机智弗如，而庸庸益甚，祸中于 国，旋及其身，悲夫！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乔允升易应昌等 曹于汴 孙居 相弟鼎相 曹珖 陈于廷 郑三俊 李日宣 张玮金光辰

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除太谷知县。以治行高 等征授御史。历按宣、大、山西、畿 辅，并著风采。

三十九年，大计京官。允升协理 犹未下，允升虑帝意动摇，三疏别白 其故，且劾吏部侍郎萧云举佐察行 私，事乃获竣，云举亦引去。寻迁顺 天府丞，进府尹。齐、楚、浙三党用 事，移疾归。

天启初，起历刑部左、右侍郎。 三年，进尚书。魏忠贤逐吏部尚书赵 南星，廷推允升代。忠贤以允升为南 星党，并逐主议者，允升复移疾归。 既而给事中薛国观劾允升主谋邪党， 诏落职闲住。

崇祯初，召拜故官。时讼狱益 繁，帝一切用重典。允升执法不挠， 举子钱千秋，千秋故有文，获荐，觉 保元、时敏诈，与之哄。事传京师， 为部、科磨勘者所发。谦益大骇，诘 知二奸所为，疏劾之，并千秋俱下 吏。罪当戍，二奸瘐死，千秋更赦释 还。事已七年矣，温体仁以枚卜不 与，疑谦益主之，复发其事。诏逮千 秋再讯。帝深疑廷臣结党，蓄怒以 待，而体仁又密伺于旁，廷臣相顾惕 息。允升乃会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卿 康新民等谳鞫者再，千秋受拷无异 词，允升等具以闻。帝不悦，命覆 勘。体仁虑谦益事白，己且获谴，再 疏劾法官六欺，且言狱词尽出谦益 体仁言，夺谦益官闲住。千秋荷校 死。

二年冬，我大清兵薄都城，狱囚 刘仲金等百七十人破械出，欲逾城， 被获。帝震怒，下允升及左侍郎胡世 赏、提牢主事敖继荣狱，欲置之死。 中书沈自植乘间摭劾允升他罪，章并 下按问。副都御史掌院事易应昌以允 升等无死罪，执奏再三，帝益怒，并 下应昌狱，镌佥都御史高弘图、大理 寺卿金世俊级，夺少卿周邦基以下 俸，令再谳。弘图等乃坐允升绞，而 微言其年老可念。帝谓允升法当死， 罪，帝以为轻。杖郎中徐元嘏于廷， 镌应台秩视事，应昌论死。四年四 月，久旱求言，多请缓刑，乃免应昌 及工部尚书张凤翔、御史李长春、给 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死，遣戍边 卫。允升赴戍所，未几死。允升端方 廉直，扬历中外，具有声绩，以诖误 获重谴，天下惜之。

易应昌，字瑞芝，临川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熹宗时，由御史累迁 大理少卿。逆党劾为东林，削籍。崇 祯二年，起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 史，与曹于汴持史褷、高捷起官事，

帝在位十七年，刑部易尚书十七 人。薛贞以奄党抵死，苏茂相半岁而 罢，王在晋，未任改兵部去，允升遣 戍，韩继思坐议狱除名，胡应台独得 善去，冯英被劾遣戍，郑三俊坐议狱 逮系，刘之凤坐议狱论绞，瘐死狱 中，甄淑坐纳贿下诏狱，改系刑部， 瘐死，李觉斯坐议狱削籍去，刘泽深 卒于位，郑三俊再为尚书，改吏部， 范景文未任，改工部，徐石麒坐议狱 落职闲住，胡应台再召不赴，继其后 者张忻，贼陷京师，与子庶吉士端并 降。

曹于汴，字自梁，安邑人。万历 淮安推官。以治行高第，授吏科给事 中。疏劾两京兵部尚书田乐、邢玠及 云南巡抚陈用宾，乐、玠遂引去。吏 部郎赵邦清被诬，于汴疏雪之。谒告 归，僦屋以居，不蔽风日。

起历刑科左、右给事中。朝房 灾，请急补旷官，修废政。辽左有 警，朝议增兵，于汴言：“国家三岁 遣使者阅边，盛奖边臣功伐，蟒衣金 币之赐，官秩之增，未尝或靳。今废 防至此，宜重加按问。边道超擢，当 于秩满时阅实其绩，毋徒循资俸，坐 取建牙开府。”进吏科都给事中。给 事，章疏入会极门，中官直达之御 前，至是必启视然后进御。于汴谓乖 祖制，泄事机，力请禁之。三十八年 典外察，去留悉当。明年，典京察， 屏汤宾尹、刘国缙等，而以年例出王 绍徽、乔庆甲于外。其党群起力攻， 于汴持之坚，卒不能夺。以久次擢太 常少卿，疏寝不下，请告又不报，候 命岁余，移疾归。

光宗立，始以太常少卿召。至则 改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佐赵南 星京察。事竣，进左副都御史。天启 三年秋，吏部缺右侍郎，廷推冯从 得，遂引疾归。明年，起南京右都御 史，辞不拜。时绍徽、应甲附魏忠贤 得志，必欲害于汴，属其党石三畏以 东林领袖劾之，遂削夺。

崇祯元年，召拜左都御史。振举 宪规，约敕僚吏，台中肃然。明年京 察，力汰匪类，忠贤余党几尽，仕路 为清。温体仁讦钱谦益，下钱千秋法 司，讯不得实，体仁以于汴谦益座主 也，并讦之。于汴亦发体仁欺罔状。 帝终信体仁，谦益竟获罪。

先是，诏定逆案。于汴与大学士 韩爌、李标、钱龙锡，刑部尚书乔允 升平心参决，不为已甚，小人犹恶 议所摈，吏部尚书王永光力荐之。故 事，御史起官，必都察院咨取，于汴 恶其人，久弗咨。永光愤，再疏力 争。已得请，于汴犹以故事持之，两 人遂投牒自乞，于汴益恶之，卒持不 予。两人竟以部疏起官，遂日夜谋倾 于汴。

中书原抱奇者，贾人子也，尝诬 劾大学士爌。至是再劾爌及于汴并及 尚书孙居相、侍郎程启南、府丞魏光 绪，目为“西党”，请皆放黜，以五 人籍山西也。帝绌抱奇言不听。而工 部主事陆澄源复劾于汴朋奸六罪。帝 太子太保。

于汴笃志正学，操履粹白。立 朝，正色不阿，崇奖名教，有古大臣 风。

孙居相，字伯辅，沁水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除恩县知县。征授南京 御史。负气敢言。尝疏陈时政，谓： “今内自宰执，外至郡守县令，无一 人得尽其职。政事日废，治道日乖， 天变人怨，究且瓦解土崩。纵珠玉金 宝亘地弥天，何救危乱！”帝不省。 诚意伯刘世延屡犯重辟，废为庶人， 锢原籍。不奉诏，久居南京，益不 得旨下世延吏，安远、东宁、忻城诸 侯伯子弟悉按问，强暴为戢。税使杨 荣激变云南，守太和山中官黄勋嗾道 士殴辱知府，居相皆极论其罪。

时中外多缺官，居相兼摄七差， 署诸道印，事皆办治。大学士沈一贯 数被人言，居相力诋其奸贪植党，一 贯乃去，居相亦夺禄一年。连遭内外 艰。服阕，起官，出巡漕运，还发汤 宾尹、韩敬科场事。廷议当褫官，其 党为营护，旨下法司覆勘。居相复发 敬通贿状，敬遂不振。故事，御史年 例外转，吏部、都察院协议。王时 熙、魏云中之去，都御史孙玮不与 及郑继之代焕，复以私意出宋槃、潘 之祥于外，居相亦据法力争。吏部侍 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中书张光房等 五人以持议不合时贵，摈不与科道 选，居相并抗章论列。

当是时，朋党势成，言路不肖者 率附吏部，以驱除异己，势张甚。居 相挺身与抗，气不少沮。于是过庭 训、唐世济、李征仪、刘光复、赵兴 邦、周永春、姚宗文、吴亮嗣、汪有 功、王万祚辈群起为难，居相连疏搘 拄，诸人迄不能害。至四十五年，亦 以年例出居相江西参政，引疾不就。

天启改元，起光禄少卿。改太 春，召拜兵部右侍郎。其冬，魏忠贤 盗柄，复引疾归。无何，给事中陈序 谓居相出赵南星门，与杨涟交好，序 同官虞廷陛又劾居相力荐李三才，遥 结史记事，遂削夺。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专督 鼓铸。寻改吏部，进左侍郎，以户部 尚书总督仓场。转漕多雇民舟，民惫 甚，以居相言获苏。高平知县乔淳贪 虐，为给事中杨时化所劾，坐赃二万 有奇。淳家京师，有奥援，乞移法司 覆讯，且讦时化请嘱致隙。时化方忧 居，通书居相，报书有“国事日非， 年，卒于戍所。
弟鼎相，历吏部郎中、副都御 史，巡抚湖广，亦有名东林中。
曹珖，字用韦，益都人。万历二 十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督皇城四 门。仓卫军贷群珰子钱，偿以月饷， 军不支饷者三年。及饷期，群珰抱券 至，珖命减息，珰大哗。珖曰：“并 私券奏闻，听上处分耳。”群珰请如 命，军困稍苏。以忧去。

起补兵部武选主事，历职方郎 中。大珰私人求大帅，珖不可。东厂 疾归。久之，起南京太常少卿。光宗 骤崩，驰疏言：“先帝春秋鼎盛，奄 弃群臣，道路咸知奸党阴谋，医药杂 进，以至于此。天下之弑逆，有毒而 非鸩、戕而非刃者，此与先年梃击， 同一奸宄。乞明诏辅臣，直穷奸状， 以雪先帝之仇。”报闻。

天启初，叙职方时边功，加光禄 卿，进太常大理卿。魏忠贤乱政，大 狱纷起，珖请告归。寻为给事中潘士 闻所劾，落职闲住。御史卢承钦历攻 东林，诋珖狎主邪盟，遂削夺。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督钱 法，寻迁左侍郎。三年，拜工部尚 五年，陵工成，加太子少保。桂王重 建府第，议加江西、河南、山东、山 西田赋十二万有奇；浙江逋织造银十 余万，巡抚陆完学请编入正额。珖皆 持不可。

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两部事， 议设座于部堂，珖不可。右侍郎高弘 图履任，彝宪欲共设公座，珖与弘图 约，比彝宪至，皆曰“事竣矣”，撤 座去，彝宪怏怏。及主事金铉、冯元 飏交疏劾彝宪，彝宪疑出珖，日捃摭 其隙。会山永巡抚刘宇烈请料价万五 千两、铅五万斤，工部无给银例，与 取粗铅进曰“库铅尽然”，欲以罪 珖。严旨尽熔库铅，司官中毒死者三 人，内外官多获罪。彝宪乃纠巡视科 道许国荣等十一人，珖疏救，忤旨诘 责。彝宪又指闸工冒破齮龁之，珖累 疏乞骸骨归，五月得请。屡荐不起。 家居十四年卒。

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历知光山、唐山、秀 水三县，征授御史。甫拜命，即论救 给事中汪若霖，诋大学士硃赓甚力， 坐夺俸一年。顷之，劾职方郎中申用 懋、赵拱极、黄克谦为宰相私人，不 宜处要地，又劾赓及王锡爵当斥。 使张忠挠盐政。正阳门灾，极陈时政 阙失。父丧归。服除，起按江西。时 税务已属有司，而中官潘相欲亲督湖 口税，于廷劾其背旨虐民。淮府庶子 常洪作奸，论置之法。改按山东。

光宗立，擢太仆少卿，徙太常。 议“红丸”事，极言崔文升、李可灼 当斩。尚书王纪被斥，特疏申救。再 进大理卿、户部右侍郎，改吏部，进 左侍郎。尚书赵南星既逐，于廷署 事。大学士魏广微传魏忠贤意，欲用 其私人代南星，且许擢于廷总宪，于 廷不可，以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 名上。忠贤大怒，谓所推仍南星遗 为民。文选郎张可前、御史袁化中、 房可壮亦坐贬黜。自是清流尽逐，小 人日用事矣。

崇祯初，起南京右都御史。与郑 三俊典京察，尽去诸不肖者。南御史 差竣，便听北考，于廷请先考于南， 报可。召拜左都御史。以巡方责重， 列上纠大吏、荐人才、修荒政、核屯 盐、禁耗羡、清狱囚、访奸豪、弭寇 盗八事，请于回道日核实课功。优诏 褒纳。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高倬、余 文缙坐事下吏，并抗疏救之。秩满， 加太子少保。三疏乞休，不允。

两浙巡盐御史祝徽、广西巡按御 闻，帝方念疆场多故，欲倚武臣，旨 下参核。于廷等言：“军官起世胄， 率不循法度，概列弹章，将不胜扰， 故小过薄责以惩。凡御史在外者尽 然，不自二臣始。”帝以指挥秩崇， 非御史得杖，令会兵部稽典制以闻， 典制实无杖指挥事，乃引巡抚敕书提 问四品武职语以对。帝以比拟不伦， 责令再核，于廷等终右御史，所援引 悉不当帝意。疏三上三却，竟削籍 归。家居二年卒。福王时，赠少保。

于廷端亮有守。周延儒当国，于 廷其里人，无所附丽。与温体仁不 合，故卒获重谴去。

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德人。 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元氏知县。累 迁南京礼部郎中、归德知府、福建提 学副使。家居七年，起故官，督浙江 粮储。

天启初，召为光禄少卿，改太 常。未上，陈中官侵冒六事。时魏忠 贤、客氏离间后妃，希得见帝，而三 俊疏有“笃厚三宫，妖冶不列于御” 语。忠贤遣二竖至阁中，摘“妖冶” 语，令重其罪，阁臣力争，而拟旨则 以先朝故事为辞。三俊复疏言：“近 日麋烂荼毒，无逾中珰，阁臣悉指为 故事。古人言奄竖闻名，非国之福。 职，可为寒心。”忠贤益怒，以语侵 内阁，留中不下。擢左佥都御史，疏 陈兵食大计，规切内外诸司。吏部郎 中徐大相言事被谪，抗疏救之。

四年正月，迁左副都御史。户部 右侍郎杨涟劾忠贤，三俊亦上疏极 论。寻署仓场事。太仓无一岁蓄，三 俊奏行足储数事。忠贤尽逐涟等，三 俊遂引疾去。明年，忠贤党张讷请毁 天下书院，劾三俊与邹元标、冯从 吾、孙慎行、余懋衡合污同流，褫职 闲住。

崇祯元年，起南京户部尚书兼掌 臣大获谴。明年春，三俊以建储入 贺，力言：“皇上忧劳少过，人情郁 结未宣。百职庶司，救过不赡，上下 睽孤，足为隐虑。愿保圣躬以保天 下，收人心以收封疆。”帝褒纳之。 南粮岁额八十二万七千有奇，积逋至 数百万，而兵部又增兵不已。三俊初 至，仓库不足一月饷。三俊力祛宿 弊，纠有司尤怠玩者数人，屡与兵部 争虚冒，久之，士得宿饱。万历时， 税使四出，芜湖始设关，岁征税六七 万，泰昌时已停。至是，度支益绌， 科臣解学龙请增天下关税，南京宣课 芜湖三万，复设关征商。三俊请罢 征，并于工部分司计舟输课，不税货 物，皆不从，遂为永制。芜湖、淮 安、杭州三关皆隶南户部，所遣司官 李友兰、霍化鹏、任亻叔皆贪，三俊 悉劾罢之。

居七年，就移吏部。八年正月， 复当京察，斥罢七十八人，时服其 公。旋上议官评、杜请属、慎差委三 事，帝皆采纳。流寇大扰江北，南都 震动，三俊数陈防御策。礼部侍郎陈 子壮下狱，抗疏救之。

考绩入都，留为刑部尚书，加太 诸臣诖误久系者众，请令出外候谳。 因论告讦株蔓之弊，乞敕“内外诸臣 行恻隐实政。内而五城讯鞫，非重辟 不必参送法司；外而抚按提追，非真 犯不必尽解京师；刑曹决断，以十日 为期。”帝皆从之。代州知州郭正中 因天变，请举寒审之典，帝命考故 事。三俊稽历朝宝训，得祖宗冬月录 囚数事，备列上奏，寝不行。前尚书 冯英坐事遣戍，其母年九十有一，三 俊乞释还侍养，不许。

初，户部尚书侯恂坐屯豆事下 狱，帝欲重谴之。三俊屡谳上，不称 罪，三俊亦拟轻典。帝大怒，褫其官 下吏。应天府丞徐石麒适在京，上疏 力救，忤旨切责。帝御经筵，讲官黄 景昉称三俊至清，又偕黄道周各疏 救。帝不纳，切责三俊欺罔。以无赃 私，令出狱候讯。宣大总督卢象升复 救之，大学士孔贞运等复以为言，乃 许配赎。

十五年正月，召复故官。会吏部 尚书李日宣得罪，即命三俊代之。时 值考选，外吏多假缮城、垦荒名，减 俸行取，都御史刘宗周疏论之。诸人 乃夤缘周延儒，嘱兵部尚书张国维以 况枢部乎？乞先考定，乃请圣裁。” 帝不悦，召三俊责之，对不屈。宗周 复言：“三俊欲俟部、院考后，第其 优劣纯疵，恭请钦定。若但以奏对取 人，安能得真品？”帝不从，由是幸 进者众。帝下诏求贤，三俊举李邦 华、刘宗周自代，且荐黄道周、史可 法、冯元飏、陈士奇四人。姜埰、熊 开元言事下狱，及宗周获严谴，三俊 皆恳救。先后奏罢不职司官数人，铨 曹悉廪廪。大僚缺官，三俊数引荐， 贤士之废斥者多复用。刑部尚书徐石 麒获罪，率同官合疏乞留。

三俊为人端严清亮，正色立朝。 选缺郎中，仪制郎中吴昌时欲得之。 首辅周延儒力荐于帝，且以嘱三俊， 他辅臣及言官亦多称其贤，三俊遂请 调补。帝特召问，三俊复徇众意以 对。帝颔之，明日即命下。以他部调 选郎，前此未有也。帝恶言官不职， 欲多汰之，尝以语三俊，三俊与昌时 谋出给事四人、御史六人于外。给 事、御史大哗，谓昌时紊制弄权，连 章力攻，并诋三俊。三俊恳乞休致， 诏许乘传归。国变后，家居十余年乃 卒。
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 史。
天启元年，辽阳破。请帝时召大 僚，面决庶政。寻请宥侯震旸以开言 路，厚中宫以肃名分。忤旨，切责。 已，又荐丁元荐、邹维琏、麻僖等十 余人，乞召还硃钦相、刘廷宣等，帝 以滥荐逐臣，停俸三月。旋出理河东 盐政。还朝，以族父邦华佐兵部，引 嫌归。五年七月，逆党倪文焕劾邦 华、日宣为东林邪党，遂削籍。

庄烈帝即位，复故官，以邦华在 朝，久不出。崇祯三年，起故官，巡 按河南。还朝，掌河南道事。中官王 坤讦大学士周延儒，日宣率同官言： 闻。迁大理丞，屡进太常卿。九年 冬，擢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久 之，进左侍郎，协理戎政。寻叙护陵 功，加兵部尚书。十三年九月，擢吏 部尚书。

十五年五月，会推阁臣，日宣等 以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王锡 衮、倪元璐、杨汝成、杨观光、李绍 贤、郑三俊、刘宗周、吴甡、惠世 扬、王道直名上。帝令再推数人，而 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 大理寺卿张三谟与焉。大僚不获推 者，为流言入内，且创二十四气之 御中极殿，令诸臣奏对。玫陈九边形 势甚辩，帝恶其干进，叱之，乃命德 璟、景昉、甡入阁，而以徇情滥举责 日宣等回奏。奏上，帝怒不解，复御 中左门，太子及定、永二王侍。帝召 日宣，声甚厉。次召吏科都给事中章 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及玫、可 壮、三谟，诘其妄举。日宣奏辩。帝 曰：“汝尝言秉公执法，今何事不 私？”正宸奏：“日宣多游移，臣等 常劾之。然推举事，实无所徇。”日 宣复为玫等三人解。帝命锦衣官提下 日宣等六人，并褫冠带就执。时帝怒 推中。若诸臣有罪，臣等岂能安。” 大学士周延儒等亦乞优容。帝皆不 许，遂下刑部。廷臣交章申救，不 纳，帝疑其未就狱，责刑部臣克期三 日定谳。侍郎惠世扬、徐石麒拟予轻 比，帝大怒，革世扬职，镌石麒二 秩，郎中以下罪有差。御史王汉言： “枚卜一案，日宣等无私。陛下怀 疑，重其罪，刑官莫知所执。”不 听。狱上，日宣、正宸、煊戍边， 玫、可壮、三谟削籍。久之，赦还， 卒。
张玮，字席之，武进人。少孤 孙慎行。其学以慎独研几为宗。
万历四十年，举应天乡试第一。 越七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调兵 部职方，历郎中，出为广东提学佥 事。粤俗奢丽，督学至，宫室供张舆 马饩牵之奉甲他省，象犀文石，名花 珠具，磊砢璀璨，玮悉屏去弗视也。 大吏建魏忠贤祠，乞上梁文于玮，玮 即日引去。玮廉，归而布袍草履，授 徒于家。

庄烈帝即位，起江西参议，历福 建、山东副使。大学士吴宗达谓玮难 进而易退，言之吏部，召为尚宝卿， 方大旱，玮以军食可虞，奏请：“禁 江西、湖广遏籴，而令应天、常、 镇、淮、扬五郡折输漕粮银，赴彼易 米，则小民免催科之苦，太仓无颗粒 之亏。他十库所收铜、锡、颜料、皮 布，非州县土产者，悉解折色，且尽 改民解为官解，以救民汤火。”所司 多议行。

迁南京光禄卿，召入为右佥都御 史，迁左副都御史。时刘宗周、金光 辰并总宪纪，玮乃上《风励台班疏》 曰：“惩往正以监来。今极贪则原任 巡按苏松御史王志举，极廉则原任南 不休。后入南都，始知勇在台不滥听 一辞，不轻赎一锾，不受属吏一蔬一 果；杰绅悍吏为民害者，不少假借； 委曲开导民以孝弟。臣离南中，辄扳 辕愿借成御史，惠我南人。虽前奉严 谴，宜召为诸御史劝。”疏上，一时 称快。诏下志举法司逮治，成勇叙 用。
玮旋以病谢归，未几卒。福王 时，赠左都御史，谥清惠。
金光辰，字居垣，全椒人。崇祯 元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视西 城。内使周二杀人，牒司礼监捕之， 出按河南，条奏至三百余章，弹劾不 避权势。九年，还朝。京师戒严，光 辰分守东直门，劾兵部尚书张凤翼三 不可解，一大可忧。帝以凤翼方在行 间，寝其奏。

时帝久罢内遣，然以边警，诸臣 类萎腇不任，仍分遣中官卢维宁等总 监通、津、临、德等处兵马粮饷，而 意颇讳言之。光辰疏请罢遣，帝怒， 召对平台。风雨骤至，侍臣立雨中， 至以袖障溜。久之，帝召光辰责之。 光辰对曰：“皇上以文武诸臣无实心 任事，委任内臣。臣愚以任内臣，诸 风雨声大作。光辰因言：“臣往在河 南，见皇上撤内臣而喜。”语未终， 帝沉吟，即云“汝言毋复尔”，然意 亦稍解。人谓光辰有天幸云。时张元 佐以兵部右侍郎出守昌平，同时内臣 提督天寿山者即日往。帝顾阁臣曰： “内臣即日往，侍臣三日未出，朕之 用内臣过耶？”翼日有诏，光辰镌三 级调外。

久之，由浙江按察司照磨召为大 理寺正，进太仆丞。十三年五月，复 偕诸大臣召对平台，咨以御边、救 荒、安民之策。光辰班最后，时已 帝为耸然听。明日谕诸臣各缮疏以 进。寻移尚宝丞。陈罢练总、换授、 私派、佥报数事，报闻。历光禄少 卿、左通政。十五年五月，复偕诸臣 召对德政殿，备陈贼形势。帝悦，擢 左佥都御史。无何，以救刘宗周，仍 镌三级调外，事具《宗周传》。明年 丁父忧。福王时，起故官。未赴，国 变，家居二十余年卒。

赞曰：明自神宗而后，士大夫峻 门户而重意气。其贤者敦厉名检，居 官有所执争，即清议翕然归之。虽其 材识不远，耳目所熟习，不能不囿于 风会，抑亦一时之良也。遭时孔棘， 至救过不暇，顾安得责以挽回干济之 业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刘宗周（祝渊 王毓蓍） 黄道 周 （叶廷秀）
刘宗周，字起东，山阴人。父 坡，为诸生。母章氏妊五月而坡亡。 既生宗周，家酷贫，携之育外家。后 以宗周大父老疾，归事之，析薪汲 水，持药糜。然体孱甚，母尝忧念之 不置，遂成疾。又以贫故，忍而不 日哭泣其中。服阕，选行人，请养大 父母。遭丧，居七年始赴补。母以节 闻于朝。

时有昆党、宣党与东林为难。宗 周上言：“东林，顾宪成讲学处。高 攀龙、刘永澄、姜士昌、刘元珍，皆 贤人。于玉立、丁元荐，较然不欺其 志，有国士风。诸臣摘流品可也，争 意见不可；攻东林可也，党昆、宣不 可。”党人大哗，宗周乃请告归。

天启元年，起仪制主事。疏言： “魏进忠导皇上驰射戏剧，奉圣夫人 出入自由。一举逐谏臣三人，罚一 奈何以天下委阉竖乎？”进忠者魏忠 贤也，大怒，停宗周俸半年。寻以国 法未伸请戮崔文升以正弑君之罪，戮 卢受以正交私之罪，戮杨镐、李如 桢、李维翰、郑之范以正丧师失地之 罪，戮高出、胡嘉栋、康应乾、牛维 曜、刘国缙、傅国以正弃城逃溃之 罪；急起李三才为兵部尚书，录用清 议名贤丁元荐、李朴等，诤臣杨涟、 刘重庆等，以作仗节徇义之气。帝切 责之。累迁光禄丞、尚宝、太仆少 卿，移疾归。四年，起右通政，至则 忠贤逐东林且尽，宗周复固辞。忠贤 责以矫情厌世，削其籍。
崇祯元年冬，召为顺天府尹。 辞，不许。明年九月入都，上疏曰：
陛下励精求治，宵旰靡宁。然程 效太急，不免见小利而速近功，何以 致唐、虞之治？夫今日所汲汲于近功 者，非兵事乎？诚以屯守为上策，简 卒节饷，修刑政而威信布之，需以岁 月，未有不望风束甲者，而陛下方锐 意中兴，刻期出塞。当此三空四尽之 秋，竭天下之力以奉饥军而军愈骄， 聚天下之军以博一战而战无日，此计 之左也。

今日所规规于小利者，非国计 乎？陛下留心民瘼，恻然恫ＣＲ，而 不足，加以火耗。水旱灾伤，一切不 问，敲扑日峻，道路吞声，小民至卖 妻鬻子以应。有司以掊克为循良，而 抚字之政绝；上官以催征为考课，而 黜陟之法亡。欲求国家有府库之财， 不可得已。

功利之见动，而庙堂之上日见其 烦苛。事事纠之不胜纠，人人摘之不 胜摘，于是名实紊而法令滋。顷者， 特严赃吏之诛，自宰执以下，坐重典 者十余人，而贪风未尽息，所以导之 者未善也。贾谊曰：“礼禁未然之 先，法施已然之后。”诚导之以礼， 将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无狗彘之 及指称贿赂者，即业经昭雪，犹从吏 议，深文巧诋，绝天下迁改之途，益 习为顽钝无耻，矫饰外貌以欺陛下。 士节日隳，官邪日著，陛下亦安能一 一察之。

且陛下所以劳心焦思于上者，以 未得贤人君子用之也，而所嘉予而委 任者，率奔走集事之人：以摘发为精 明，以告讦为正直，以便给为才谞， 又安所得贤者而用之？得其人矣，求 之太备，或以短而废长；责之太苛， 或因过而成误。

且陛下所擘画，动出诸臣意表， 夫恃一人之聪明，而使臣下不得尽其 忠，则耳目有时壅；凭一人之英断， 而使诸大夫国人不得衷其是，则意见 有时移。方且为内降，为留中，何以 追喜起之盛乎？数十年来，以门户杀 天下几许正人，犹蔓延不已。陛下欲 折君子以平小人之气，用小人以成君 子之公，前日之覆辙将复见于天下 也。

陛下求治之心，操之太急。酝酿 而为功利，功利不已，转为刑名；刑 名不已，流为猜忌；猜忌不已，积为 壅蔽。正人心之危，所潜滋暗长而不 天下，义以正万民，自朝廷达于四 海，莫非仁义之化，陛下已一旦跻于 尧、舜矣。
帝以为迂阔，然叹其忠。
未几，都城被兵，帝不视朝，章 奏多留中不报。传旨办布囊八百，中 官竞献马骡，又令百官进马。宗周 曰：“是必有以迁幸动上者。”乃诣 午门叩头谏曰：“国势强弱，视人心 安危。乞陛下出御皇极门，延见百 僚，明言宗庙山陵在此，固守外无他 计。”俯伏待报，自晨迄暮，中官传 旨乃退。米价腾跃，请罢九门税，修 保甲之法，人心稍安。

时枢辅诸臣多下狱者，宗周言： “国事至此，诸臣负任使，无所逃 罪，陛下亦宜分任咎。禹、汤罪己， 兴也勃焉。曩皇上以情面疑群臣，群 臣尽在疑中，日积月累，结为阴痞， 识者忧之。今日当开示诚心，为济难 之本，御便殿以延见士大夫，以票拟 归阁臣，以庶政归部、院，以献可替 否予言官。不效，从而更置之，无坐 锢以成其罪。乃者朝廷缚文吏如孤 雏，而视武健士不啻骄子，渐使恩威 错置。文武皆不足信，乃专任一二内 臣，阃以外次第委之。自古未有宦官 翼、吴阿衡等罪，忤帝意。
三年以疾在告，进祈天永命之 说，言：
法天之大者，莫过于重民命，则 刑罚宜当宜平。陛下以重典绳下，逆 党有诛，封疆失事有诛。一切诖误， 重者杖死，轻者谪去，朝署中半染赭 衣。而最伤国体者，无如诏狱。副都 御史易应昌以平反下吏，法司必以锻 炼为忠直，苍鹰乳虎接踵于天下矣。 愿体上天好生之心，首除诏狱，且宽 应昌，则祈天永命之一道也。

法天之大者，莫过于厚民生，则 大为民厉。贵州巡按苏琰以行李被讦 于监司。巡方黩货，何问下吏？吸膏 吮脂之辈，接迹于天下矣。愿体上天 好生之心，首除新饷，并严饬官方， 则祈天永命之又一道也。

然大君者，天之宗子；辅臣者， 宗子之家相。陛下置辅，率由特简。 亦愿体一人好生之心，毋驱除异己， 构朝士以大狱，结国家朋党之祸；毋 宠利居成功，导人主以富强，酿天下 土崩之势。
周延儒、温体仁见疏不怿。以时 方祷雨，而宗周称疾，指为偃蹇，激 能难。
为京尹，政令一新，挫豪家尤 力。阉人言事辄不应，或相诟谇，宗 周治事自如。武清伯苍头殴诸生，宗 周捶之，枷武清门外。尝出，见优人 笼箧，焚之通衢。周恤单丁下户尤 至。居一载，谢病归，都人为罢市。

八年七月，内阁缺人，命吏部推 在籍者，以孙慎行、林钎及宗周名 上。诏所司敦趋，宗周固辞不许。明 年正月入都，慎行已卒，与钎入朝。 帝问人才、兵食及流寇猖獗状。宗周 言：“陛下求治太急，用法太严，布 用，有饷而无饷之用，有将不能治 兵，有兵不能杀贼。流寇本朝廷赤 子，抚之有道，则还为民。今急宜以 收拾人心为本，收拾人心在先宽有 司。参罚重则吏治坏，吏治坏则民生 困，盗贼由此日繁。”帝又问兵事。 宗周言：“御外以治内为本。内治 修，远人自服，干羽舞而有苗格。愿 陛下以尧、舜之心，行尧、舜之政， 天下自平。”对毕趋出。帝顾体仁迂 其言，命钎辅政，宗周他用。旋授工 部左侍郎。逾月，上《痛愤时艰 疏》，言：
要领者。首属意于边功，而罪督遂以 五年恢复之说进，是为祸胎。己巳之 役，谋国无良，朝廷始有积轻士大夫 之心。自此耳目参于近侍，腹心寄于 干城，治术尚刑名，政体归丛脞，天 下事日坏而不可救。厂卫司讥察，而 告讦之风炽；诏狱及士绅，而堂廉之 等夷；人人救过不给，而欺罔之习转 甚；事事仰成独断，而谄谀之风日 长。三尺法不伸于司寇，而犯者日 众，诏旨杂治五刑，岁躬断狱以数 千，而好生之德意泯。刀笔治丝纶而 王言亵，诛求及琐屑而政体伤。参罚 贼日起。总理任而臣下之功能薄，监 视遣而封疆之责任轻。督、抚无权而 将日懦，武弁废法而兵日骄，将懦兵 骄而朝廷之威令并穷于督、抚。朝廷 勒限平贼，而行间日杀良报功，生灵 益涂炭。一旦天牖圣衷，撤总监之 任，重守令之选，下弓旌之招，收酷 吏之威，布维新之化，方与二三臣工 洗心涤虑，以联泰交，而不意君臣相 遇之难也。得一文震孟而以单辞报 罢，使大臣失和衷之谊；得一陈子壮 而以过戆坐辜，使朝宁无吁咈之风。 此关于国体人心非浅鲜者。
率祖，而不轻改作。以简要出政令， 以宽大养人才，以忠厚培国脉。发政 施仁，收天下泮涣之人心，而且还内 廷扫除之役，正懦帅失律之诛，慎天 潢改授之途。遣廷臣赍内帑巡行郡国 为招抚使，赦其无罪而流亡者。陈师 险隘，坚壁清野，听其穷而自归。诛 渠之外，犹可不杀一人，而毕此役， 奚待于观兵哉。

疏入，帝怒甚，谕阁臣拟严旨再 四。每拟上，帝辄手其疏覆阅，起行 数周。已而意解，降旨诘问，谓大臣 论事宜体国度时，不当效小臣归过朝 廷为名高，且奖其清直焉。

时太仆缺马价，有诏愿捐者听， 体仁及成国公硃纯臣以下皆有捐助。 又议罢明年朝觐。宗周以输赀、免觐 为大辱国。帝虽不悦，心善其忠，益 欲大用。体仁患之，募山阴人许瑚疏 论之，谓宗周道学有余，才谞不足。 帝以瑚同邑，知之宜真，遂已不用。

其秋，三疏请告去。至天津，闻 都城被兵，遂留养疾。十月，事稍 定，乃上疏曰：

己巳之变，误国者袁崇焕一人。 小人竞修门户之怨，异己者概坐以崇 焕党，日造蜚语，次第去之。自此小 人进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廷浸 来酿成之也。

且以张凤翼之溺职中枢也，而俾 之专征，何以服王洽之死？以丁魁楚 等之失事于边也，而责之戴罪，何以 服刘策之死？诸镇勤王之师，争先入 卫者几人，不闻以逗留蒙诘责，何以 服耿如杞之死？今且以二州八县之生 灵，结一饱飏之局，则廷臣之累累若 若可幸无罪者，又何以谢韩爌、张凤 翔、李邦华诸臣之或戍或去？岂昔为 异己驱除，今不难以同己相容隐乎？ 臣于是而知小人之祸人国无已时也。

昔唐德宗谓群臣曰：“人言卢　 三覆斯言，为万世辨奸之要。故曰： “大奸似忠，大佞似信。”频年以 来，陛下恶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讦 进；陛下录清节，而臣下多以曲谨 容；陛下崇励精，而臣下奔走承顺以 为恭；陛下尚综核，而臣下琐屑吹求 以示察。凡若此者，正似信似忠之 类，究其用心，无往不出于身家利 禄。陛下不察而用之，则聚天下之小 人立于朝，有所不觉矣。天下即乏 才，何至尽出中官下？而陛下每当缓 急，必委以大任。三协有遣，通、 津、临、德有遣；又重其体统，等之 也。

且小人每比周小人，以相引重， 君子独岸然自异。故自古有用小人之 君子，终无党比小人之君子。陛下诚 欲进君子退小人，决理乱消长之机， 犹复用中官参制之，此明示以左右袒 也。有明治理者起而争之，陛下即不 用其言，何至并逐其人？而御史金光 辰竟以此逐，若惟恐伤中官心者，尤 非所以示天下也。

至今日刑政之最舛者，成德，傲 吏也，而以赃戍，何以肃惩贪之令？ 申绍芳，十余年监司也，而以莫须有 此数事者，皆为故辅文震孟引绳批 根，即向驱除异己之故智，而廷臣无 敢言。

陛下亦无从知之也。呜呼，八年 之间，谁秉国成，而至于是！臣不能 为首揆温体仁解矣。语曰：“谁生厉 阶，至今为梗。”体仁之谓也。
疏奏，帝大怒，体仁又上章力 诋，遂斥为民。
十四年九月，吏部缺左侍郎，廷 推不称旨。帝临朝而叹，谓大臣： “刘宗周清正敢言，可用也。”遂以 学以建治要，三曰重圣学以需治化， 凡数千言。帝优旨报之。明年八月， 未至擢左都御史。力辞，有诏敦趋。 逾月，入见文华殿。帝问都察院职掌 安在，对曰：“在正己以正百僚。必 存诸中者，上可对君父，下可质天下 士大夫，而后百僚则而象之。大臣 法，小臣廉，纪纲振肃，职掌在是， 而责成巡方其首务也。巡方得人，则 吏治清，民生遂。”帝曰：“卿力行 以副朕望。”乃列建道揆、贞法守、 崇国体、清伏奸、惩官邪、饬吏治六 事以献，帝褒纳焉。俄劾御史喻上 大诟。

冬十月，京师被兵。请旌死事卢 象升，而追戮误国奸臣杨嗣昌，逮跋 扈悍将左良玉；防关以备反攻，防潞 以备透渡，防通、津、临、德以备南 下。帝不能尽行。

闰月晦日召见廷臣于中左门。时 姜埰、熊开元以言事下诏狱，宗周约 九卿共救。入朝，闻密旨置二人死。 宗周愕然谓众曰：“今日当空署争， 必改发刑部始已。”及入对，御史杨 若桥荐西洋人汤若望善火器，请召 试。宗周曰：“边臣不讲战守屯戍之 制我，不见河间反为火器所破乎？国 家大计，以法纪为主。大帅跋扈，援 师逗遛，奈何反姑息，为此纷纷无益 之举耶？”因议督、抚去留，则请先 去督师范志完。且曰：“十五年来， 陛下处分未当，致有今日败局。不追 祸始，更弦易辙，欲以一切苟且之 政，补目前罅漏，非长治之道也。” 帝变色曰：“前不可追，善后安 在？”宗周曰：“在陛下开诚布公， 公天下为好恶，合国人为用舍，进贤 才，开言路，次第与天下更始。”帝 曰：“目下烽火逼畿甸，且国家败坏 贤督、抚，择贤督、抚必先吏、兵二 部得人。宋臣曰：‘文官不爱钱，武 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斯言，今 日针砭也。论者但论才望，不问操 守；未有操守不谨，而遇事敢前，军 士畏威者。若徒以议论捷给，举动恢 张，称曰才望，取爵位则有余，责事 功则不足，何益成败哉？”帝曰： “济变之日，先才后守。”宗周曰： “前人败坏，皆由贪纵使然；故以济 变言，愈宜先守后才。”帝曰：“大 将别有才局，非徒操守可望成功。” 宗周曰：“他不具论，如范志完操守 色解曰：“朕已知之。”敕宗周起。

于是宗周出奏曰：“陛下方下诏 求贤，姜埰、熊开元二臣遽以言得 罪。国朝无言官下诏狱者，有之自二 臣始。陛下度量卓越，妄如臣宗周， 戆直如臣黄道周，尚蒙使过之典，二 臣何不幸，不邀法外恩？”帝曰： “道周有学有守，非二臣比。”宗周 曰：“二臣诚不及道周，然朝廷待言 官有体，言可用用之，不可置之。即 有应得之罪，亦当付法司。今遽下诏 狱，终于国体有伤。”帝怒甚，曰： “法司锦衣皆刑官，何公何私？且罪 曰：“锦衣，膏梁子弟，何知礼义？ 听寺人役使。即陛下问贪赃坏法，欺 君罔上，亦不可不付法司也。”帝大 怒曰：“如此偏党，岂堪宪职！”有 间曰：“开元此疏，必有主使，疑即 宗周。”金光辰争之。帝叱光辰，并 命议处。翼日，光辰贬三秩调用，宗 周革职，刑部议罪。阁臣持不发，捧 原旨御前恳救，乃免，斥为民。

归二年而京师陷。宗周徒步荷 戈，诣杭州，责巡抚黄鸣骏发丧讨 贼，鸣骏诫以镇静，宗周勃然曰： “君父变出非常，公专阃外，不思枕 之。鸣骏曰：“发丧必待哀诏。”宗 周曰：“嘻，此何时也，安所得哀诏 哉！”鸣骏乃发丧。问师期，则曰： “甲仗未具。”宗周叹曰：“嗟乎， 是乌足与有为哉！”乃与故侍郎硃大 典，故给事中章正宸、熊汝霖召募义 旅。将发，而福王监国于南京，起宗 周故官。宗周以大仇未报，不敢受 职，自称草莽孤臣，疏陈时政，言：

今日大计，舍讨贼复仇，无以表 陛下渡江之心；非毅然决策亲征，无 以作天下忠义之气。

一曰据形胜以规进取。江左非偏 东扼徐、淮，北控豫州，西顾荆、 襄，而南去金陵不远，请以驻亲征之 师。大小铨除，暂称行在，少存臣子 负罪引慝之心。从此渐进，秦、晋、 燕、齐必有响应而起者。

一曰重籓屏以资弹压。淮、扬数 百里，设两节钺，不能御乱，争先南 下，致江北一塊土，拱手授贼。督漕 路振飞坐守淮城，久以家属浮舟远 地，是倡之逃也；于是镇臣刘泽清、 高杰遂有家属寄江南之说。军法临阵 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皆可斩也。

一曰慎爵赏以肃军情。请分别各 帅封赏，孰当孰滥，轻则收侯爵，重 则夺伯爵。夫以左帅之恢复而封， 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臣既滥，中 珰随之，恐天下闻而解体也。

一曰核旧官以立臣纪。燕京既 破，有受伪官而叛者，有受伪官而逃 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奉使命而逃 者，法皆不赦。亟宜分别定罪，为戒 将来。

至于伪命南下，徘徊顺逆之间， 实繁有徒；必且倡为曲说，以惑人 心，尤宜诛绝。
又言：
当贼入秦流晋，渐过畿南，远近
阙。坐视君父之危亡而不救，则封疆 诸臣之当诛者一。凶问已确，诸臣奋 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愆，自当不俟 朝食。方且仰声息于南中，争言固圉 之策，卸兵权于阃外，首图定策之 功，则封疆诸臣之当诛者又一。新朝 既立之后，谓宜不俟终日，首遣北伐 之师。不然，则亟驰一介，间道北 进，檄燕中父老，起塞上名王，哭九 庙，厝梓宫，访诸王。更不然，则起 闽帅郑芝龙，以海师下直沽，九边督 镇合谋共奋，事或可为。而诸臣计不 出此，则举朝谋国不忠之当诛者又 案，前后诏书鹘突，势必彪虎之类， 尽从平反而后已，则举朝谋国不忠之 当诛者又一。臣谓今日问罪，当自中 外诸臣不职者始。

诏纳其言，宣付史馆，中外为悚 动。而马士英、高杰、刘泽清恨甚， 滋欲杀宗周矣。
宗周连疏请告不得命，遂抗疏劾 士英，言：
陛下龙飞淮甸，天实予之。乃有 扈跸微劳，入内阁，进中枢，宫衔世 廕，晏然当之不疑者，非士英乎？于 聚讼，而群阴且翩翩起矣。借知兵之 名，则逆党可以然灰，宽反正之路， 则逃臣可以汲引，而阁部诸臣且次第 言去矣。中朝之党论方兴，何暇图河 北之贼？立国之本纪已疏，何以言匡 攘之略？高杰一逃将也，而奉若骄 子，浸有尾大之忧。淮、扬失事，不 难谴抚臣道臣以谢之，安得不长其桀 骜，则亦恃士英卵翼也。刘、黄诸 将，各有旧汛地，而置若弈棋，汹汹 为连鸡之势，至分剖江北四镇以慰 之，安得不启其雄心，则皆高杰一人 倡之也。京营自祖宗以来，皆勋臣为 责者。

总之，兵戈盗贼，皆从小人气类 感召而生，而小人与奄宦又往往相表 里。自古未有奄宦用事，而将帅能树 功于方域者。惟陛下首辨阴阳消长之 机，出士英仍督凤阳，联络诸镇，决 用兵之策。史可法即不还中枢，亦当 自淮而北，历河以南，别开幕府，与 士英相掎角。京营提督，独断寝之。 书之史册，为弘光第一美政。
王优诏答之，而促其速入。 士英大怒，即日具疏辞位，且扬
硃统钅类遂劾宗周疏请移跸凤阳： “凤阳，高墙所在，欲以罪宗处皇 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其兵已伏 丹阳，当急备。”而泽清、杰日夜谋 所以杀宗周者不得，乃遣客十辈往刺 宗周。宗周时在丹阳，终日危坐，未 尝有惰容，客前后至者，不敢加害而 去。而黄鸣骏入觐，兵抵京口，与防 江兵相击斗。士英以统钅类言为信 也，亦震恐。于是泽清疏劾：“宗周 阴挠恢复，欲诛臣等，激变士心，召 生灵之祸。”刘良佐亦具疏言宗周力 持“三案”，为门户主盟，倡议亲 杰、良佐及黄得功名上之，言：“宗 周劝上亲征，谋危君父，欲安置陛下 于烽火凶危之地。盖非宗周一人之 谋，姜曰广、吴甡合谋也。曰广心雄 胆大，翊戴非其本怀，故阴结死党， 翦除诸忠，然后迫劫乘舆，迁之别 郡。如甡、宗周入都，臣等即渡江赴 阙，面讦诸奸，正《春秋》讨贼之 义。”疏入，举朝大骇，传谕和衷集 事。宗周不得已，以七月十八日入 朝。初，泽清疏出，遣人录示杰。杰 曰：“我辈武人，乃预朝事耶？”得 功疏辨：“臣不预闻。”士英寝不 不知，遂据以入告，泽清辈由是气 沮。

士英既嫉宗周，益欲去之，而荐 阮大铖知兵。有诏冠带陛见。未几， 中旨特授兵部添注右侍郎。宗周曰： “大铖进退，系江左兴亡，老臣不敢 不一争之。不听，则亦将归尔。”疏 入，不听，宗周遂告归，诏许乘传。 将行，疏陈五事：

一曰修圣政，毋以近娱忽远猷。 国家不幸，遭此大变，今纷纷制作， 似不复有中原志者。土木崇矣，珍奇 集矣，俳优杂剧陈矣；内竖充廷，金 吾满座，戚畹骈阗矣；谗夫昌，言路 也。

一曰振王纲，无以主恩伤臣纪。 自陛下即位，中外臣工不曰从龙，则 曰佐命。一推恩近侍，则左右因而秉 权；再推恩大臣，则阁部可以兼柄； 三推恩勋旧，则陈乞至今未已；四推 恩武弁，则疆场视同儿戏。表里呼 应，动有藐视朝廷之心；彼此雄长， 即为犯上无等之习。礼乐征伐，渐不 出自天子，所谓亵主恩而伤臣纪也。

一曰明国是，无以邪锋危正气。 朋党之说，小人以加君子，酿国家空 虚之祸，先帝末造可鉴也。今更为一 二元恶称冤，至诸君子后先死于党、 旧人。私交重，君父轻，身自树党， 而坐他人以党，所谓长邪锋而危正气 也。

一曰端治术，无以刑名先教化。 先帝颇尚刑名，而杀机先动于温体 仁。杀运日开，怨毒满天下。近如贪 吏之诛，不经提问，遽科罪名；未科 罪名，先追赃罚。假令有禹好善之巡 方，借成德以媚权相，又孰辨之？又 职方戎政之奸弊，道路啧有烦言，虽 卫臣有不敢问者，则厂卫之设何为？ 徒令人主亏至德，伤治体，所谓急刑 名而忘教化也。

一曰固邦本，毋以外衅酿内忧。 治兵相攻。四镇额兵各三万，不以杀 敌而自相屠毒，又日烦朝廷讲和，何 为者！夫以十二万不杀敌之兵，索十 二万不杀敌之饷，必穷之术耳。不稍 裁抑，惟加派横征。蓄一二苍鹰乳虎 之有司，以天下徇之已矣，所谓积外 衅而酿内忧也。
优诏报闻。
明年五月，南都亡。六月，潞王 降，杭州亦失守。宗周方食，推案恸 哭，自是遂不食。移居郭外，有劝以 文、谢故事者。宗周曰：“北都之 变，可以死，可以无死，以身在田 死，以俟继起有人也。今吾越又降 矣，老臣不死，尚何待乎？若曰身不 在位，不当与城为存亡，独不当与土 为存亡乎？此江万里所以死也。”出 辞祖墓，舟过西洋港，跃入水中，水 浅不得死，舟人扶出之。绝食二十三 日，始犹进茗饮，后勺水不下者十三 日，与门人问答如平时。闰六月八日 卒，年六十有八。其门人徇义者有祝 渊、王毓蓍。

渊，字开美，海宁人。崇祯六年 举于乡。自以年少学未充，栖峰巅僧 舍，读书三年，山僧罕见其面。十五 性成，忠孝天授，受任以来，蔬食不 饱，终宵不寝，图报国恩。今四方多 难，贪墨成风，求一清刚臣以司风 纪，孰与宗周？宗周以迂戆斥，继之 者必淟涊；宗周以偏执斥，继之者必 便捷。淟涊便捷之夫进，必且营私纳 贿，颠倒贞邪。乞收还成命，复其故 官，天下幸甚。”帝得疏不怿，停渊 会试，下礼官议。渊故不识宗周，既 得命往谒。宗周曰：“子为此举，无 所为而为之乎，抑动于名心而为之 也？”渊爽然避席曰：“先生名满天 下，诚耻不得列门墙尔，愿执贽为弟 “男儿死即死尔，何听人指使为！” 移刑部，进士共疏出渊。未几，都城 陷，营死难太常少卿吴麟征丧，归其 柩。诣南京刑部，竟前狱，尚书谕止 之。上疏请诛奸辅，通政司抑不奏。 给事中陈子龙疏荐渊及待诏涂仲吉义 士，可为台谏。仲吉者，漳浦人，以 诸生走万里上书明黄道周冤，得罪杖 谴者也。不许。

宗周罢官家居，渊数往问学。尝 有过，入曲室长跪流涕自扌过。杭州 失守，渊方葬母，趣竣工。既葬，还 家设祭，即投缳而卒，年三十五也。 逾二日，宗周饿死。

毓蓍，字元趾，会稽人。为诸 生，跌宕不羁。已，受业宗周之门， 同门生咸非笑之。杭州不守，宗周绝 粒未死，毓蓍上书曰：“愿先生早自 裁，毋为王炎午所吊。”俄一友来 视，毓蓍曰：“子若何？”曰：“有 陶渊明故事在。”毓蓍曰：“不然。 吾辈声色中人，虑久则难持也。”一 日，遍召故交欢饮，伶人奏乐。酒 罢，携灯出门，投柳桥下，先宗周一 月死。乡人私谥正义先生。

宗周始受业于许孚远。已，入东 林书院，与高攀龙辈讲习。冯从吾首 善书院之会，宗周亦与焉。越中自王 禅。奭龄讲学白马山，为因果说，去 守仁益远。宗周忧之，筑证人书院， 集同志讲肄。且死，语门人曰：“学 之要，诚而已，主敬其功也。敬则 诚，诚则天。良知之说，鲜有不流于 禅者。”宗周在官之日少，其事君， 不以面从为敬。入朝，虽处暗室，不 敢南向。或讯大狱，会大议，对明 旨，必却坐拱立移时。或谢病，徒步 家居，布袍粗饭，乐道安贫。闻召就 道，尝不能具冠裳。学者称念台先 生。子汋，字伯绳。
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 否，魏忠贤目摄之。未几，内艰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进右中允。三 疏救故相钱龙锡，降调，龙锡得减 死。五年正月方候补，遘疾求去。濒 行，上疏曰：

臣自幼学《易》，以天道为准。 上下载籍二千四百年，考其治乱，百 不失一。陛下御极之元年，正当 《师》之上九，其爻云：“大君有 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陛下思 贤才不遽得，惩小人不易绝，盖陛下 有大君之实，而小人怀干命之心。臣 入都以来，所见诸大臣皆无远猷，动 则以为迂昧而不经；奉刀笔簿书，则 以为通达而知务。一切磨勘，则葛藤 终年；一意不调，而株连四起。陛下 欲整顿纪纲，斥攘外患，诸臣用之以 滋章法令，摧折缙绅；陛下欲剔弊防 奸，惩一警百，诸臣用之以借题修 隙，敛怨市权。且外廷诸臣敢诳陛下 者，必不在拘挛守文之士，而在权力 谬巧之人；内廷诸臣敢诳陛下者，必 不在锥刀泉布之微，而在阿柄神丛之 大。惟陛下超然省览，旁稽载籍，自 古迄今，决无数米量薪，可成远大之 猷，吹毛数睫，可奏三五之治者。彼 事后。不救凌围，而谓凌城必不可 筑；不理岛民，而谓岛众必不可用； 兵逃于久顿，而谓乱生于无兵；饷糜 于漏邑，而谓功销于无饷。乱视荧 听，浸淫相欺，驯至极坏，不可复 挽，臣窃危之。自二年以来，以察去 弊，而弊愈多；以威创顽，而威滋 殚。是亦反申、商以归周、孔，捐苛 细以崇惇大之时矣。
帝不怿，摘“葛藤”、“株连” 数语，令具陈。道周上言曰：
迩年诸臣所目营心计，无一实为 朝廷者。其用人行事，不过推求报复 而已。自前岁春月以后，盛谈边疆， 为陛下科场，乃为仇隙而翻科场也。 此非所谓“葛藤”、“株连”乎？自 古外患未弭，则大臣一心以忧外患； 小人未退，则大臣一心以忧小人。今 独以遗君父，而大臣自处于催科比较 之末。行事而事失，则曰事不可为； 用人而人失，则曰人不足用。此臣所 谓舛也。三十年来，酿成门户之祸， 今又取缙绅稍有器识者，举网投阱， 即缓急安得一士之用乎！凡绝饵而去 者，必非鱼；恋栈而来者，必非骏 马。以利禄豢士，则所豢者必嗜利之 臣；以箠楚驱人，则就驱者必驽骀之 小人之焰益张；知其为君子而更以小 人参之，则君子之功不立。天下总此 人才，不在廊庙则在林薮。臣所知识 者有马如蛟、毛羽健、任赞化，所闻 习者有惠世扬、李邦华，在仕籍者有 徐良彦、曾樱、硃大典、陆梦龙、邹 嘉生，皆卓荦骏伟，使当一面，必有 可观。
语皆刺大学士周延儒、温体仁， 帝益不怿，斥为民。
九年用荐召，复故官。明年闰 月，久旱修省，道周上言：“近者中 外斋宿，为百姓请命，而五日内系两 上，小民展转于下，而诸臣括囊其 间，稍有人心，宜不至此。”又上疏 曰：“陛下宽仁弘宥，有身任重寄至 七八载罔效、拥权自若者。积渐以 来，国无是非，朝无枉直，中外臣工 率苟且图事，诚可痛愤。然其视听一 系于上。上急催科则下急贿赂；上乐 锲核，则下乐巉险；上喜告讦，则下 喜诬陷。当此南北交讧，奈何与市井 细民，申勃谿之谈，修睚眦之隙 乎。”时体仁方招奸人构东林、复社 之狱，故道周及之。

旋进右谕德，掌司经局，疏辞。 因言己有三罪、四耻、七不如。三 罪、四耻，以自责。七不如者，谓 “品行高峻，卓绝伦表，不如刘宗 周；至性奇情，无愧纯孝，不如倪元 璐；湛深大虑，远见深计，不如魏呈 润；犯言敢谏，清裁绝俗，不如詹尔 选、吴执御；志尚高雅，博学多通， 不如华亭布衣陈继儒、龙溪举人张 燮；至圜土累系之臣，朴心纯行，不 如李汝璨、傅朝佑；文章意气，坎坷 磊落，不如钱谦益、郑鄤。”鄤方被 杖母大诟，帝得疏骇异，责以颠倒是 非。道周疏辩，语复营护鄤。帝怒， 严旨切责。

道周以文章风节高天下，严冷方 官。体仁已罢，张至发当国，摈道周 不与。其同官项煜、杨廷麟不平，上 疏推让道周。至发言：“鄤杖母，明 旨煌煌，道周自谓不如，安可为元良 辅导。”道周遂移疾乞休，不许。

十一年二月，帝御经筵。刑部尚 书郑三俊方下吏，讲官黄景昉救之， 帝未许。而帝适追论旧讲官姚希孟尝 请漕储全折以为非。道周听未审，谓 帝将宽三俊念希孟也，因言：“故辅 臣文震孟一生蹇直，未蒙帷盖恩。天 下士，生如三俊，殁如震孟、希孟， 求其影似，未可多得。”帝以所对失 道周顾言不已。

六月，廷推阁臣。道周已充日讲 官，迁少詹事，得与名。帝不用，用 杨嗣昌等五人。道周乃草三疏，一劾 嗣昌，一劾陈新甲，一劾辽抚方一 藻，同日上之。其劾嗣昌，谓：

天下无无父之子，亦无不臣之 子。卫开方不省其亲，管仲至比之豭 狗；李定不丧继母，宋世共指为人 枭。今遂有不持两服，坐司马堂如杨 嗣昌者。宣大督臣卢象升以父殡在 途，搥心饮血，请就近推补，乃忽有 并推在籍守制之旨。夫守制者可推， 人才甚乏，奈何使不忠不孝者连苞引 蘖，种其不祥以秽天下乎？嗣昌在事 二年，张网溢地之谈，款市乐天之 说，才智亦可睹矣，更起一不祥之 人，与之表里。陛下孝治天下，缙绅 家庭小小勃谿，犹以法治之，而冒丧 斁伦，独谓无禁，臣窃以为不可也。
其论新甲，言：
其守制不终，走邪径，托捷足。 天下即甚无才，未宜假借及此。古有 忠臣孝子无济于艰难者，决未有不忠 不孝而可进乎功名道德之门者也。臣 二十躬耕，手足胼胝，以养二人。四 婢仆之累。天下即无人，臣愿解清 华，出管锁钥，何必使被棘负涂者， 祓不祥以玷王化哉！

其论一藻，则力诋和议之非。帝 疑道周以不用怨望，而“缙绅”、 “勃谿”语，欲为郑鄤脱罪，下吏部 行谴。嗣昌因上言：“鄤杖母，禽兽 不如。今道周又不如鄤，且其意徒欲 庇凶徒，饰前言之谬，立心可知。” 因自乞罢免，帝优旨慰之。

七月五日，召内阁及诸大臣于平 台，并及道周。帝与诸臣语所司事， 久之，问道周曰：“凡无所为而为 所为乎？”道周对曰：“臣三疏皆为 国家纲常，自信无所为。”帝曰： “先时何不言？”对曰：“先时犹可 不言，至简用后不言，更无当言之 日。”帝曰：“清固美德，但不可傲 物遂非。且惟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 曲谨，是廉，非清也。”时道周所对 不合指，帝屡驳，道周复进曰：“惟 孝弟之人始能经纶天下，发育万物。 不孝不弟者，根本既无，安有枝 叶。”嗣昌出奏曰：“臣不生空桑， 岂不知父母？顾念君为臣纲，父为子 纲，君臣固在父子前。况古为列国之 臣，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且仁不遗 亲，义不后君，难以偏重。臣四疏力 辞，意词臣中有如刘定之、罗伦者， 抗疏为臣代请，得遂臣志。及抵都 门，闻道周人品学术为人宗师，乃不 如郑鄤。”帝曰：“然，朕正拟问 之。”乃问道周曰：“古人心无所 为，今则各有所主，故孟子欲正人 心，息邪说。古之邪说，别为一教， 今则直附于圣贤经传中，系世道人心 更大。且尔言不如郑鄤，何也？”对 曰：“匡章见弃通国，孟子不失礼 貌，臣言文章不如鄤。”帝曰：“章 子不得于父，岂鄤杖母者比。尔言不 托捷足？且尔言软美容悦，叩首折枝 者谁耶？”道周不能对，但曰：“人 心邪则行径皆邪。”帝曰：“丧固凶 礼，岂遭凶者即凶人，尽不祥之 人？”道周曰：“古三年丧，君命不 过其门。自谓凶与不祥，故军礼凿凶 门而出。夺情在疆外则可，朝中则不 可。”帝曰：“人既可用，何分内 外？”道周曰：“我朝自罗伦论夺 情，前后五十余人，多在边疆。故嗣 昌在边疆则可，在中枢则不可；在中 枢犹可，在政府则不可。止嗣昌一人 犹可，又呼朋引类，竟成一夺情世 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辨，顺非而 泽，记丑而博，不免圣人之诛。今人 多类此。”道周曰：“少正卯心术不 正，臣心正无一毫私。”帝怒。有 间，命出候旨。道周曰：“臣今日不 尽言，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陛 下负臣。”帝曰：“尔一生学问，止 成佞耳！”叱之退。道周叩首起，复 跪奏：“臣敢将忠佞二字剖析言之。 夫人在君父前，独立敢言为佞，岂在 君父前谗谄面谀为忠耶？忠佞不别， 邪正淆矣，何以致治？”帝曰：“固 也，非朕漫加尔以佞。但所问在此， 周恣肆如此，其能无正乎？”乃召文 武诸臣，咸聆戒谕而退。

是时，帝忧兵事，谓可属大事者 惟嗣昌，破格用之。道周守经，失帝 意，及奏对，又不逊。帝怒甚，欲加 以重罪，惮其名高，未敢决。会刘同 升、赵士春亦劾嗣昌，将予重谴，而 部拟道周谴顾轻。嗣昌惧道周轻，则 论己者将无已时也，亟购人劾道周 者。有刑部主事张若麒谋改兵部，遂 阿嗣昌意上疏曰：“臣闻人主之尊， 尊无二上；人臣无将，将而必诛。今 黄道周及其徒党造作语言，亏损圣 末，背公死党之徒，鼓煽以惑四方， 私记以疑后世，掩圣天子正人心息邪 说至意，大不便。”帝即传谕廷臣， 毋为道周劫持相朋党，凡数百言。贬 道周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而若 麒果得兵部。

久之，江西巡抚解学龙荐所部 官，推奖道周备至。故事，但下所 司，帝亦不覆阅。而大学士魏照乘恶 道周甚，则拟旨责学龙滥荐。帝遂发 怒，立削二人籍，逮下刑部狱，责以 党邪乱政，并杖八十，究党与。词连 编修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天定、工部 之，亦系狱。尚书李觉斯谳轻，严旨 切责，再拟谪戍烟瘴，帝犹以为失 出，除觉斯名，移狱镇抚司掠治，乃 还刑部狱。逾年，尚书刘泽深等言： “二人罪至永戍止矣，过此惟论死。 论死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者。 道周无封疆贪酷之罪，而有建言蒙戮 之名，于道周得矣，非我圣主覆载之 量也。陛下所疑者党耳，党者，见诸 行事。道周抗疏，只托空言，一二知 交相从罢斥，乌睹所谓党，而烦朝廷 大法乎？且陛下岂有积恨道周，万一 圣意转圜，而臣已论定，悔之何

十五年八月，道周戍已经年。一 日，帝召五辅臣入文华后殿，手一编 从容问曰：“张溥、张采何如人 也？”皆对曰：“读书好学人也。” 帝曰：“张溥已死，张采小臣，科道 官何亟称之？”对曰：“其胸中自有 书，科道官以其用未竟而惜之。”帝 曰：“亦不免偏。”时延儒自以嗣昌 既已前死矣，而己方再入相，欲参用 公议，为道周地也，即对曰：“张 溥、黄道周皆未免偏，徒以其善学， 故人人惜之。”帝默然。德璟曰： “道周前日蒙戍，上恩宽大，独其家 贫子幼，其实可悯。”帝微笑，演 答，但微笑而已。明日传旨复故官。 道周在途疏谢，称学龙、廷秀贤。既 还，帝召见道周，道周见帝而泣： “臣不自意今复得见陛下，臣故有犬 马之疾。”请假，许之。

居久之，福王监国，用道周吏部 左侍郎。道周不欲出，马士英讽之 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 法拥立潞王耶？”乃不得已趋朝。陈 进取九策，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 事。而朝政日非，大臣相继去国，识 者知其将亡矣。明年三月，遣祭告禹 陵。濒行，陈进取策，时不能用。甫 士。道周学行高，王敬礼之特甚，赐 宴。郑芝龙爵通侯，位道周上，众议 抑芝龙，文武由是不和。一诸生上书 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王知出芝龙 意，下督学御史挞之。

当是时，国势衰，政归郑氏，大 帅恃恩观望，不肯一出关募兵。道周 请自往江西图恢复。以七月启行，所 至远近响应，得义旅九千余人，由广 信出衢州。十二月进至婺源，遇大清 兵。战败，被执至江宁，幽别室中， 囚服著书。临刑，过东华门，坐不 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 死。

道周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 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道周自幼坐 卧其中，故学者称为石斋先生。精天 文历数皇极诸书，所著《易象正》、 《三易洞玑》及《太函经》，学者穷 年不能通其说，而道周用以推验治 乱。殁后，家人得其小册，自谓终于 丙戌，年六十二，始信其能知来也。

叶廷秀，濮州人。天启五年进 士。历知南乐、衡水、获鹿三县，入 为顺天府推官。英国公张惟贤与民争 田，廷秀断归之民。惟贤属御史袁弘 用廷秀奏，还田于民。

崇祯中，迁南京户部主事，遭内 外艰。服阕，入都，未补官，疏陈吏 治之弊，言：“催科一事，正供外有 杂派，新增外有暗加，额办外有贴 助，小民破产倾家，安得不为盗贼。 夫欲救州县之弊，当自监司郡守始。 不澄其源，流安能洁。乃保举之令行 已数年，而称职者希觏，是连坐法不 可不严也。”帝纳之，授户部主事。 帝以傅永淳为吏部尚书。廷秀言永淳 庸才，不当任统均。甫四月，永淳果 败。道周逮下狱，廷秀抗疏救之。帝 怒，杖百，系诏狱。明年冬，遣戍福 建。

廷秀受业刘宗周门，造诣渊邃， 宗周门人以廷秀为首。与道周未相 识，冒死论救，获重罪，处之恬然。 及道周释还，给事中左懋第、御史李 悦心复相继论荐，执政亦称其贤，道 周在途又为请。帝令所司核议，已而 执政复荐。十六年冬，特旨起故官。 会都城陷，未赴。福王时，兵部侍郎 解学龙荐道周，并及廷秀，命以佥都 御史用。及还朝，马士英恶之，抑授 光禄少卿。南都覆，唐王召拜左佥都 御史，进兵部右侍郎。事败，为僧以 终。

赞曰：刘宗周、黄道周所指陈， 济变之说惑之也。《传》曰：“虽危 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 也”，二臣有焉。杀身成仁，不违其 素，所守岂不卓哉！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崔景荣 黄克缵 毕自严 李长庚 （王志道） 刘之凤
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万历 十一年进士。授平阳府推官。擢御 史，劾东厂太监张鲸罪。巡按甘肃、 湖广、河南，最后按四川，积台资十 八年。

播州乱，景荣监大帅遇刘綎、吴 播北畀安氏，景荣不可。会总督李化 龙忧去，景荣为请蠲蜀一岁租，恤上 东五路，罢矿使。化龙疏叙监军功， 弗及景荣。已，晋太仆少卿。

三年满，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 夏。银定素骄，岁入掠。景荣亲督战 破之，因议革导贼诸部赏，诸部惧， 请与银定绝。银定既失导，亦叩关求 市。宁夏岁市费不赀，景荣议省之。 在任三年，仅一市而已。其后延镇吉 能等挟款求补市，卒勿许，岁省金钱 十余万。

四十一年，入为兵部右侍郎，总 尚书。会辽、沈失，熊廷弼、王化贞 议不协，命廷臣议经、抚去留，景荣 数为言官所论。御史方震孺请罢景 荣，以孙承宗代之。遂引疾归。

天启四年十一月，特起为吏部尚 书。当是时，魏忠贤盗国柄，群小更 相倚附，逐尚书赵南星。即家起景 荣，欲倚为助。比至，忠贤饰大宅以 待，景荣不赴。锦衣帅田尔耕来谒， 又辞不见。帝幸太学，忠贤欲先一日 听祭酒讲，议裁诸听讲大臣赐坐赐茶 礼，又议减考选员额，汰京堂添注 官。景荣皆力持不行，浸忤忠贤指。 书为征，曰：“景荣教我也。”于是 御史倪文焕、门克新先后劾景荣阴护 东林，媚奸邪而邀后福。得旨，削夺 为民。崇祯改元，复原职。四年卒， 赠少保。

黄克缵，字绍夫，晋江人。万历 八年进士。除寿州知州，入为刑部员 外郎。累官山东左布政使，就迁右副 都御史，巡抚其地。请停矿税，论劾 税使陈增、马堂，他惠政甚著。屡以 平盗功，加至兵部尚书。四十年，诏 以故官参赞南京机务，为御史李若 星、魏云中所劾，还家候命。居三

召理京营戎政，改刑部尚书，预 受两朝顾命。李选侍将移宫，其内侍 王永福、姚进忠等八人坐盗乾清宫珠 宝下吏。克缵拟二人辟，余俱末减。 帝不从，命辟六人，余遣戍。克缵 言：“姜升、郑稳山、刘尚理不持一 物，刘逊拾地上珠，还之选侍，而与 永福、进忠同戮，轻重失伦。况选侍 箧中物，安知非先朝所赐？”当是 时，诸珰罪重，谋脱无自，惟请帝厚 待选侍，则狱情自缓。于是流言四 布，谓帝薄待先朝妃嫔，而克缵首入 其言。帝不悦，责克缵偏听，命如前 旨。

已，杨涟陈“移宫”始末。帝即 宣谕廷臣，备述选侍凌虐圣母状。且 曰：“大小臣工，惟私李党，责备朕 躬。”克缵皇恐上言：“礼，父母并 尊。事有出于念母之诚，迹或涉于彰 父之过，必委曲周全，浑然无迹，斯 为大孝。若谓党庇李氏，责备圣躬， 臣万死不敢出。”御史焦源溥力驳其 持论之谬，末言：“群竖持赀百万， 借安选侍为名，妄希脱罪，克缵堕其 术而不觉。”克缵奏辨，因乞罢。略 言：“源溥谓在神宗时为元子者为 忠，为福籓者非忠。臣敢广之曰：神 宗既保护先帝，授以大位，则为神考 而全其贵妃，富贵其爱子者，尤忠之 为选侍者非忠。臣亦广之曰：圣母既 正名定位，则光昭刑于之令德，勿虚 传宫帏之忿争，尤忠之大也。若如源 溥言，必先帝不得正其始，圣母不得 正其终，方可议斯狱耳。”疏入，帝 怒甚，责以轻肆无忌，不谙忠孝。克 缵皇恐引罪，大学士刘一燝等亦代为 言，乃已。无何，给事中董承业、孙 杰、毛士龙，御史潘云翼、杨新期， 南京御史王允成并劾克缵是非舛谬。 克缵不服，言曩不举李三才，故为诸 人所恶。源溥复劾克缵借三才以倾言 官。克缵奏辨，再乞休，帝不问。 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廷臣议“红 丸”，克缵述进药始末，力为方从哲 辨。给事中薛文周诋其灭伦常，昵私 交，昧大义。克缵愤，援《春秋》不 书隐公、闵公之弑，力诋文周，且白 选侍无殴圣母事。给事中沈惟炳助文 周复劾克缵。先是，帝宣谕百官，明 言选侍殴崩圣母。及惟炳疏上，得 旨：“选侍向有触忤，朕一时传谕， 不无过激。追念皇考，岂能恝然？” 于是外议纷纭，咸言前此上谕，悉出 王安矫托，而诸请安选侍者，益得藉 为词。盖是时王安已死，魏忠贤方窃 柄，故前后谕旨牴牾如此。
群小排东林，创《要典》，率推克缵 为首功。时东林方盛，克缵移疾。诏 加太子太傅，乘传归。四年十二月， 魏忠贤尽逐东林，召克缵为工部尚 书。视事数月，复移疾归。三殿成， 加太子太师。崇祯元年，起南京吏部 尚书。有劾之者，不就，卒于家。

毕自严，字景曾，淄川人。万历 二十年进士。除松江推官。年少有才 干，征授刑部主事。历工部员外郎 中，迁淮徐道参议。内艰阕，分守冀 宁。改河东副使，引疾去。起洮岷兵 备参政。以按察使徙治榆林西路，进 右布政使。泰昌时，召为太仆卿。

天启元年四月，辽阳覆。廷议设 天津巡抚，专饬海防，改自严右佥都 御史以往。置水军，缮战舰，备戎 器。及熊廷弼建三方布置策，天津居 其一，增设镇海诸营，用戚继光遗 法，水军先习陆战，军由是可用。魏 忠贤令锦衣千户刘侨逮天津废将，自 严以无驾帖疏论之，报闻。四方所募 兵日逃亡，用自严言，摄其亲属补 伍。兵部主事来斯行有武略，自严请 为监军。山东白莲妖贼起，令斯行率 五千人往，功多。

初，万历四十六年，辽左用兵， 议行登、莱海运。明年二月，特设户 迁，乃命自严代。叙前平贼功，进右 都御史兼户部左侍郎。时议省天津巡 抚，令督饷侍郎兼领其事，即以委自 严。又议讨朝鲜，自严言不可遽讨， 当俟请贡输诚，东征效力，徐许其封 耳。京师数地震，因言内批宜慎，恩 泽宜节，人才宜惜，内操宜罢，语甚 切直。自严在事数年，综核撙节，公 私赖之。

五年，以右都御史掌南京都察 院。明年正月，就改户部尚书。忠贤 议鬻南太仆牧马草场，助殿工。自严 持不可，遂引疾归。

崇祯元年，召拜户部尚书。自严 考成，汰冗卒，停蓟、密、昌、永四 镇新增盐菜银二十二万，俱报可。二 年三月，疏言：“诸边年例，自辽饷 外，为银三百二十七万八千有奇。今 蓟、密诸镇节省三十三万，尚应二百 九十四万八千。统计京边岁入之数， 田赋百六十九万二千，盐课百一十万 三千，关税十六万一千，杂税十万三 千，事例约二十万，凡三百二十六万 五千有奇。而逋负相沿，所入不满二 百万，即尽充边饷，尚无赢余。乃京 支杂项八十四万，辽东提塘三十余 万，蓟、辽抚赏十四万，辽东旧饷改 及一切不时之需，又有出常额外者。 乞敕下廷臣，各陈所见。”于是廷臣 争效计画。自严择其可者，先列上十 二事，曰增盐引，议鼓铸，括杂税， 核隐田，税寺产，核牙行，停修仓 廒，止葺公署，南马协济，崇文铺 税，京运拨兑，板木折价。已，复列 上十二事，曰增关税，捐公费，鬻生 祠，酌市税，汰冗役，核虚冒，加抵 赎，班军折银，吏胥纳班，河滨滩 荡，京东水田，殿工冠带。帝悉允 行。

诏辑《赋役全书》。自严言： 今已四十五年。有一事而此多彼少 者，其弊为混派；有司听奸吏暗洒瓜 分，其弊为花派。当大为申饬。”因 条八式以献。帝即命颁之天下。

给事中汪始亨极论盗屯损饷之 弊。自严言：“相沿已久，难于核 实。请无论军种民种，一照民田起 科。”帝是其议。先是，忠贤乱政， 边饷多缺，自严给发如期。又疏言： “最耗财者无如客饷。诸镇年例合三 百二十七万，而客饷居三之一，宜大 裁省。其次则有抚赏、召买、修筑诸 费，皆不可不节。”帝褒纳之。其 冬，京师被兵，帝忧劳国事，旨中夜 自劾，乞罢，优旨慰留。先以考满加 太子少保，叙遵、永克复功，再进太 子太保。

兵部尚书梁廷栋请增天下田赋， 自严不能止。于是旧增五百二十万之 外，更增百六十五万有奇，天下益耗 矣。已，陈时务十事，意主利民，帝 悉采纳。又以兵饷日增，屡请清核， 而兵部及督抚率为寝阁。复乞汰内地 无用之兵，帝即令严饬，然不能尽行 也。

御史余应桂劾自严殿试读卷，首 荐陈于泰，乃辅臣周延儒姻娅。自严 亭知县郑友元已入为御史，先任青 浦，逋金花银二千九百。帝以诘户 部，自严言友元已输十之七贮太仓。 帝令主库者核实，无有，帝怒责自 严。自严饰词辨，帝益怒，遂下自严 狱，遣使逮友元。御史李若谠疏救， 不纳。逾月，给事中吴甘来复抗疏论 救，帝乃释之。八年五月，叙四川平 贼功，复官，致仕。又三年卒，赐恤 如制。

李长庚，字酉卿，麻城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江西 左、右布政使，所在励清操。入为顺 县，讨擒其渠魁。

四十六年，辽东用兵，议行登、 莱海运。长庚初言不便，后言：“自 登州望铁山西北口，至羊头凹，历中 岛、长行岛抵北信口，又历兔儿岛至 深井，达盖州，剥运一百二十里，抵 娘娘宫，陆行至广宁一百八十里，至 辽阳一百六十里，每石费一金。”部 议以为便，遂行之。

明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 右佥都御史，出督辽饷，驻天津，即 以长庚为之。奏行造淮船、通津路、 议牛车、酌海道、截帮运、议钱法、 二千一百六十万束，银三百二十四万 两，长庚请留金花，行改折，借税 课，言：“臣考会计录，每岁本色、 折色通计千四百六十一万有奇。入内 府者六百余万，入太仓者，自本色 外，折色四百余万。内府六百万，自 金花籽粒外，皆丝绵布帛蜡茶颜料之 类，岁久皆朽败。若改折一年，无损 于上，有益于下。他若陕西羊绒， 江、浙织造，亦当稍停一年，济军国 急。”帝不悦，言：“金花籽粒本祖 宗旧制，内供正额及军官月俸，所费 不赀，安得借留？其以今年天津、通 言：“考《会典》，于内库则云：金 花银，国初解南京供武俸，诸边或有 急，亦取给其中。正统元年，始自南 京改解内库。嗣后除武官俸外，皆为 御用。是金花银国初常以济边，而正 统后方供御用也。《会典》于太仓库 则云：嘉靖二十二年，题准诸处京运 钱粮，不拘金花籽粒，应解内府者悉 解贮太仓库，备各边应用。是世宗朝 金花尽充兵饷，不知陛下初年何故敛 之于内也。今不考各边取给应用之 例，而反云正供旧额，何相左若是？ 至武官月俸，岁不过十余万，乃云所 计之，毋论今年当借，即嗣后年年借 用可也；毋论未来者当济边，即见在 内帑者尽还太仓可也。若夫物料改 折，隆庆元年曾行之以解部济边，六 年又行于南京监局，亦以济边。此则 祖宗旧制，陛下独不闻耶？”帝卒不 听。

时诸事创始，百务坌集，长庚悉 办治。天启二年，迁南京刑部尚书， 就移户部。明年，召拜户部尚书，未 任，以忧归。

崇祯元年，起工部尚书，复以忧 去。久之，代闵洪学为吏部尚书。六 儒。长庚率同列上言：“陛下博览古 今，曾见有内臣参论辅臣者否？自今 以后，廷臣拱手屏息，岂盛朝所宜 有。臣等溺职，祈立赐谴黜，终不忍 开内臣轻议朝政之端，流祸无穷，为 万世口实。”帝不怿。次日召对平 台。时副都御史王志道劾坤语尤切， 帝责令回奏。奏上，帝益怒。及面 对，诘责者久之，竟削其籍。

志道，漳浦人，天启时为给事 中。议“三案”为高攀龙所驳，谢病 归。其后附魏忠贤，历擢左通政，论 者薄之。及是，以忤中官罢。

长庚不植党援，与温体仁不甚 允。复推为顺德知府，帝怒，责以欺 蒙，并追咎冠带监生授职事，责令回 奏。奏上，斥为民。家居十年，国 变，久之卒。

刘之凤，字雍鸣，中牟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历南京御史。天启三 年六月，上疏别白孙承宗、王象乾、 阎鸣泰本末，请定去留，而撤毛文龙 海外军，令居关内。又请亟罢内操。 忤魏忠贤，传旨切责，复宣谕廷臣， 再渎奏者罪无赦。六年，之凤方视江 防，期满奏报。忠贤夺其职。

崇祯二年，起故官。帝召周延儒 燕见，宵分始出。之凤偕同官上疏 百里，其立身居乡，不堪置齿颊。今 乃特蒙眷注，必将曰举朝尽欺，独延 儒一人捐躯为国，使陛下真若廷臣无 可信，而延儒乃得翦所忌，树所私， 曰为冯铨、霍维华等报怨。此一召 也，于国事无纤毫益，而于圣德有丘 山之损。”忤旨，诘责。已，复列上 五事，曰举谋勇，止援兵，练土著， 密侦探，选守令，俱见采纳。

累迁刑部侍郎，遂代郑三俊为本 部尚书。之凤以天下囚徒皆五年一审 录，高墙罪独不与，上疏言之，报 可。尝与左侍郎王命璿召对平台，论 情大者，一月奏断，小者半月。赃重 人犯，结案在数年前者，大抵本犯无 髓可敲，戚属亦无脂可吸。祈悉宥 免，全好生之仁。”从之。然之凤虽 为此奏，其后每上狱词，帝必严驳， 之凤惧甚，诸司呈稿，迟疑不敢遽 发，屡疏谢病，帝不从。会尚书范景 文劾南京给事中荆可栋贪墨，下部 讯，之凤予轻比。帝疑其受贿，下之 吏，法司希旨坐绞。给事中李清言于 律未合，同官葛枢复论救。帝怒，镌 枢级，调外。十三年四月，之凤狱中 上书自白无赃贿，情可矜原。亦置不 省，竟瘐死。

计崇祯朝刑部易尚书十七人。薛 贞以奄党抵死。苏茂相半岁而罢。王 在晋未任，改兵部。乔允升坐逸囚遣 戍。韩继思坐议狱除名。胡应台独得 善去。冯英被劾遣戍。郑三俊坐议狱 逮系。之凤论绞，瘐死狱中。甄淑坐 纳贿下诏狱，改系刑部，瘐死。李觉 斯坐议狱削籍。刘泽深卒于位。郑三 俊再为尚书，改吏部。范景文未任， 改工部。徐石麒坐议狱，落职闲住。 胡应台再召不赴。继其后者张忻，贼 陷京师，与子庶吉士端并降。

赞曰：崔景荣、黄克缵皆不为东 林所与，然特不附东林耳。方东林势 诟谇随之矣。攻东林者，幸其近己 也，而援以为重。于是中立者类不免 蒙小人之玷。核人品者，乃专以与东 林厚薄为轻重，岂笃论哉？毕自严、 李长庚计臣中办治才，而自严增赋之 议，识者病焉。刘之凤议狱不当，罪 止谪罢，竟予重比，刑罚不中，欲求 治得乎！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张鹤鸣（弟鹤腾） 董汉儒 （汪泗论） 赵彦 王洽（王在晋 高 第）梁廷栋熊明遇 张凤翼 陈新甲 冯 元飙（兄元飏）

张鹤鸣，字元平，颍州人。中万 历十四年会试，父病，驰归。越六 年，始成进士。除历城知县，移南京 兵部主事。累官陕西右参政，分巡 临、巩，以才略闻。

再迁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自 杨应龙平后，销兵太多，苗仲所在为 寇。鹤鸣言：“仲贼乃粤西瑶种，流 入黔中。自贵阳抵滇，人以三万计， 砦以千四百七十计，分即为民，合即 为盗。又有红苗，环铜仁、石阡、思 州、思南四郡，数几十万，而镇远、 清平间，大江、小江、九股诸种，皆 应龙遗孽，众万余。臣部卒止万三 千，何以御贼？”因列上增兵增饷九 议。合诸土兵剿洪边十二马头，大破 红苗，追剿猱坪。贼首老蜡鸡据峰巅 仰天窝，窝有九井，地平衍，容数千 人，下通三道，各列三关，老蜡鸡僭 降余众而还。寻发兵击平定广、威 平、安笼诸贼，威名甚著。迁兵部右 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未上，转 左侍郎，佐理部事。时兵事亟，兵部 增设二侍郎，而鹤鸣与祁伯裕、王在 晋并卧家园不赴。

至天启元年，辽阳破，兵事益 亟。右侍郎张经世督援师出关，部中 遂无侍郎。言官请趣鹤鸣等，章数十 上，帝乃克期令兵部马上督催，鹤鸣 等始履任。至则论平苗功，进本部尚 书，视侍郎事。尚书王象乾出督蓟、 辽军务，鹤鸣遂代其位。给事中韦蕃 请留象乾，出鹤鸣督师。忤旨，谪 好谩骂，凌轹朝士。鹤鸣与相失，事 多龃龉，独喜巡抚王化贞。化贞本庸 才，好大言，鹤鸣主之，所奏请无不 从，令无受廷弼节度。中外皆知经、 抚不和，必误封疆，而鹤鸣信化贞愈 笃，卒致疆事大坏。

二年正月，廷议经、抚去留。给 事中惠世扬、周朝瑞议以鹤鸣代廷 弼，其他多言经、抚宜并任，鹤鸣独 毅然主撤廷弼，专任化贞。议甫上， 化贞已弃广宁遁。鹤鸣内惭，且惧 罪，乃自请行边，诏加太子太保，赐 蟒玉及尚方剑。鹤鸣惮行，逗遛十七 日，始抵山海关。至则无所筹画，日 部而已。

初，广宁败书闻，廷臣集议兵 事。鹤鸣盛气詈廷弼自解。给事中刘 弘化首论之，坐夺俸。御史江秉谦、 何荐可继劾，并贬官。廷臣益愤。御 史谢文锦，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 萧良佐、侯震旸、熊德阳等交章极 论，请用世宗戮丁汝夔、神宗逮石星 故事，与化贞并按。鹤鸣抵言廷弼偾 疆事，由故大学士刘一燝、尚书周嘉 谟党庇不令出关所致，因诋言者为一 燝鹰犬。且曰：“祖宗故事，大司马 不以封疆蒙功罪。”于是朝瑞等复合 疏劾之，御史周宗文亦列其八罪。帝 南京工部尚书。寻以安邦彦未灭，鹤 鸣先有平苗功，改兵部尚书，总督贵 州、四川、云南、湖广、广西军务， 赐尚方剑。功未就，庄烈帝嗣位。给 事中瞿式耜、胡永顺、万鹏以鹤鸣由 忠贤进，连章击之。鹤鸣求去，诏加 太子太师，乘传归。崇祯八年，流贼 陷颍州，执鹤鸣，例悬于树，骂贼 死，年八十五。

弟鹤腾，字元汉，举万历二十三 年进士。历官云南副使。行谊醇笃， 誉过其兄。城陷被执，骂不绝口而 死。
士。授河南府推官，入为户部主事。 疏陈减织造、裁冒滥诸事。且曰： “迩来九阍三殿间，惟闻纵酒、淫 刑、黩货。时事可忧，不止国计日绌 已也。”不报。朝鲜再用兵，以郎中 出理饷务。

寻迁山东佥事，进副使，历湖广 左右布政使，所在有声。四十年，就 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帝赐福王 庄田，责湖广四千四百余顷，汉儒以 无所得田，请岁输万金代租，不听。 楚宗五十余人，讦假王事获罪，囚十 载，汉儒力言，王，假也，请释系 者。又为满朝荐、卞孔时等乞宥。俱 不报。忧归。
兵部，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 天启改元，辽阳失，简精卒二千入 卫，诏褒之。明年秋，以左侍郎协理 戎政。未上，擢兵部尚书。时辽地尽 亡，汉儒请逮治诸降将刘世勋等二十 九人家属，立诛逃将蔡汝贤等，报 可。毛文龙居海外，屡以虚言诳中 朝，登莱巡抚袁可立每代为奏请。汉 儒言文龙计画疏，虚声未可长恃；又 请诛逃将管大籓、张思任、孟淑孔 等，语甚切。帝命逮治思任等，而大 籓卒置不问。诸镇援辽军多逃逸，有 出塞投插部者，汉儒请捕获立诛，同 伍相擒捕者重赏；且给饷以时，则逃 者自少。帝亦嘉纳。

奄人王体乾、宋晋、魏忠贤等十 二人有旧劳，命所廕锦衣官皆予世 袭。汉儒据祖制力争，帝不从。给事 中程注、御史汪泗论等合疏谏，给事 中硃大典、周之纲，御史宋师襄、胡 良机特疏继之，卒不纳。汉儒旋以母 丧归。后忠贤大横，汉儒服阕，遂不 召。追叙甘肃功，即家进太子太保， 廕子锦衣百户。卒赠少保，谥肃敏。

汪泗论，字自鲁，休宁人。祖　 自，嘉靖中进士，历官福建兵备佥 事，分守福宁。倭犯同安，　自释重 囚七人为军锋，击倭却之。捷闻，赉 金币。
浦知县，调福清，有惠政，清屯田， 缮城堡。征擢御史，首请杜内批以严 履霜之渐，又请召还科臣杨涟等以作 士气。巡按江西，敦重持大体，奸宄 肃然。宗人禄不给，疏以桥税赎锾存 留接济。历太仆寺少卿。尝识黄道周 于诸生中，人服其精鉴。

赵彦，肤施人。万历十一年进 士。授行人，屡迁山西左布政使。光 宗嗣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辽 阳既失，彦请增兵戍诸岛，特设大将 登州，登、莱设镇，自此始。天启二 年，广宁复失。彦以山东南北咽喉， 列上八事，诏多允行。
倡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其徒有大 小传头及会主诸号，蔓延畿辅、山 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森居 滦州石佛庄，徒党输金钱称朝贡，飞 竹筹报机事，一日数百里。万历二十 三年，有司捕系森，论死，用贿得 释。乃入京师，结外戚中官，行教自 如。后森徒李国用别立教，用符咒召 鬼。两教相仇，事尽露。四十二年， 森复为有司所摄，越五岁，毙于狱。 其子好贤及钜野徐鸿儒、武邑于弘志 辈踵其教，徒党益众。至是，好贤见 辽东尽失，四方奸民思逞，与鸿儒等 胜元年，用红巾为识。五月戊申陷郓 城，俄陷邹、滕、峄，众至数万。

时承平久，郡县无守备，山东故 不置重兵。彦任都司杨国栋、廖栋， 而檄所部练民兵，增诸要地守卒。请 留京操班军及广东援辽军，以备征 调。荐起故大同总兵官杨肇基为山东 总兵官，讨贼。贼乘肇基未至，袭兗 州，为滋阳知县杨炳所却。栋等击败 贼，复郓城。其别部犯钜野，知县赵 延庆固守不下，国栋兵至，败之，又 败其犯兗州者。遂偕栋等合攻邹县。 兵溃，游击张榜战死，贼遂围曲阜、 郯城。旋败去，遂复峄县。
贼万余，彦缒入城。肇基急迎战，而 令国栋及栋夹击，大败之横河。时贼 精锐聚邹、滕中道，彦欲攻邹、滕。 副使徐从治曰：“攻邹、滕难下，不 如捣其中坚，两城可图也。”彦乃与 肇基令游兵缀贼邹城，而以大军击贼 精锐于黄阴、纪王城，大败贼，蹙而 殪之峄山，遂围邹。大小数十战，城 未下，令天津佥事来斯行及国栋等乘 间复滕县。国栋又大破贼沙河，乃筑 长围以攻邹。鸿儒抗守三月，食尽， 贼党尽出降；鸿儒单骑走，被擒。抚 其众四万七千余人。彦乃纪绩，告庙

于弘志亦于是年六月据武邑白家 屯，将取景州应鸿儒。斯行方赴援山 东，还军讨之。弘志突围走，为诸生 叶廷珍所获，凡举事七日而灭。好贤 亦捕得伏诛。

彦已加兵部侍郎，论功，进尚书 兼右副都御史，再加太子太保，廕子 锦衣世佥事，赉银币加等。奏请振 济，且捐邹、滕赋三年，郓城、峄、 滋阳、曲阜一年，钜野半之，皆报 许。

三年八月，召代董汉儒为兵部尚 立下诸边举行。参将王楹行边，为哈 剌慎部袭杀，彦请核实论罪，并敕诸 边抚赏毋增故额。有传我大清兵欲入 喜峰口者，彦忧之，画上八事，帝皆 褒纳。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罪，彦亦 抗疏劾之，自是为忠贤所恶。贵州征 苗兵屡败，彦列八策以献，诏颁示军 中。

彦有筹略，晓畅兵事。然征妖贼 时，诸将多杀良民冒功，而其子官锦 衣，颇招摇都市。给事、御史交劾 之。彦三疏乞罢，忠贤挟前憾，令乘 传归，子削籍。初，妖贼兴，辽东经 诋彦。给事中袁玉佩遂劾彦冒功滥 廕，且言京观不当筑。诏削其世廕， 并京观毁之。寻追叙兵部时边功，即 家进太子太傅。未几卒。

王洽，字和仲，临邑人。万历三 十二年进士。历知东光、任丘。服 阕，补长垣。治仪表颀伟，危坐堂 上，吏民望之若神明。其廉能为一方 最。

擢吏部稽勋主事，历考功文选郎 中。天启初，诸贤汇进，洽有力焉。 迁太常少卿。三年冬，以右佥都御史 巡抚浙江。洽本赵南星所引，及魏忠 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拜工部右侍郎，摄 部事。兵部尚书王在晋罢，帝召见群 臣，奇洽状貌，即擢任之。上疏陈军 政十事，曰严债帅，修武备，核实 兵，衡将材，核欺蔽，惩朘削，勤训 练，厘积蠹，举异才，弭盗贼，帝并 褒纳。宣大总督王象乾与大同巡抚张 宗衡争插汉款战事，帝召诸大臣平 台，诘问良久，洽及诸执政并主象乾 策，定款议，详见《象乾》、《宗衡 传》。

寻上言：“祖宗养兵百万，不费 平、天津、登、莱沿海荒地，及宝 坻、香河、丰润、玉田、三河、顺义 诸县闲田百万顷。元虞集有京东水田 之议，本朝万历初，总督张佳允、巡 抚张国彦行之蓟镇，为豪右所阻。其 后，巡抚汪应蛟复行之河间。今已垦 者荒，未垦者置不问，遗天施地生之 利，而日讲生财之术，为养军资，不 大失策乎！乞敕诸道监司，遵先朝七 分防操、三分屯垦之制，实心力行， 庶国计有裨，军食无缺。”帝称善， 即命行之。尝奏汰年深武弁无荐者四 十八人，以边才举监司杨嗣昌、梁廷 栋，后皆大用。

二年十月，我大清兵由大安口 督师袁崇焕，巡抚解经传、郭之琮， 总兵官祖大寿、赵率教、满桂、侯世 禄、尤世威、曹鸣雷等先后至，不能 拒，大清兵遂深入。帝忧甚，十一月 召对廷臣。侍郎周延儒言：“本兵备 御疏忽，调度乖张。”检讨项煜继 之，且曰：“世宗斩一丁汝夔，将士 震悚，强敌宵遁。”帝颔之，遂下洽 狱，以左侍郎申用懋代。明年四月， 洽竟瘐死。寻论罪，复坐大辟。

洽清修伉直，雅负时望，而应变 非所长。骤逢大故，以时艰见绌。遵 化陷，再日始得报。帝怒其侦探不 明，又以廷臣玩祇，拟用重典，故于 咸获免，人多为洽惜之。

在晋，字明初，太仓人。万历二 十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自部曹历监 司，由江西布政使擢巡抚山东右副都 御史，进督河道。泰昌时，迁添设兵 部左侍郎。天启二年署部事。三月， 迁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 东、蓟镇、天津、登莱，代熊廷弼。 八月，改南京兵部尚书，寻请告归。 五年，起南京吏部尚书，寻就改兵 部。崇祯元年，召为刑部尚书，未 几，迁兵部。坐张庆臻改敕书事，削 籍归，卒。

高第，字登之，滦州人。万历十 辽。未数月，以恇怯劾罢去。崇祯二 年冬，大清兵破滦州，第窜免。

梁廷栋，鄢陵人。父克从，太常 少卿。廷栋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 南京兵部主事，召改礼部，历仪制郎 中。天启五年，迁抚治西宁参议。七 年，调永平兵备副使。督抚以下为魏 忠贤建祠，廷栋独不往，乞终养归。

崇祯元年起故官，分巡口北道。 明年加右参政。十一月，大清兵克遵 化，巡抚王元雅自缢，即擢廷栋右佥 都御史代之。廷栋请赐对，面陈方 略，报可。未几，督师袁崇焕下狱， 复擢廷栋兵部右侍郎兼故官，总督 有才知兵，奏对明爽，帝心异之。

三年正月，兵部尚书申用懋罢， 特召廷栋掌部事。时京师虽解严，羽 书旁午，廷栋剖决无滞。而廷臣见其 骤用，心嫉之。给事中陈良训首刺廷 栋，同官陶崇道复言：“廷栋数月前 一监司耳，倏而为巡抚、总督、本 兵，国士之遇宜何如报。乃在通州 时，言遵、永易复，良、固难破，自 以为神算。今何以难者易，易者难？ 且尝请躬履行间，随敌追击，以为此 报主热血。今偃然中枢，热血何销亡 也？谓制敌不专在战，似矣，而伐谋 之。未几，工部主事李逢申劾廷栋虚 名，崇道又言廷栋轻于发言，致临 洮、固原入卫兵变。帝皆不纳。五 月，永平四城复，赏廷栋调度功，加 太子少保，世廕锦衣佥事。

其秋，廷栋以兵食不足，将加 赋，因言：“今日闾左虽穷，然不穷 于辽饷也。一岁中，阴为加派者，不 知其数。如朝觐、考满、行取、推 升，少者费五六千金，合海内计之， 国家选一番守令，天下加派数百万。 巡按查盘、访缉、馈遗、谢荐，多者 至二三万金，合天下计之，国家遣一 兵不过五十万，饷不过千五百三十余 万，何忧不足。故今日民穷之故，惟 在官贪。使贪风不除，即不加派，民 愁苦自若；使贪风一息，即再加派， 民欢忻亦自若。”疏入，帝俞其言， 下户部协议。户部尚书毕自严阿廷栋 意，即言今日之策，无逾加赋，请亩 加九厘之外，再增三厘。于是增赋百 六十五万有奇，海内并咨怨。已，陈 厘弊五事：曰屯田，曰盐法，曰钱 法，曰茶马，曰积粟。又极陈陕西致 寇之由，请重惩将吏贪污者以纾军民 之愤，塞叛乱之源。帝皆褒纳。

廷栋居中枢岁余，所陈兵事多中 为朝论所重。给事中葛应斗劾御史袁 弘勋纳参将胡宗明金，请嘱兵部；廷 栋亦劾弘勋及锦衣张道濬通贿状。两 人遂下狱。两人者，吏部尚书王永光 私人也。廷栋谋并去永光，以己代 之，得释兵事，永光遂由此去。御史 水佳允者，弘勋郡人也，两疏力攻廷 栋，发其所与司官手书，且言其纵奸 人沈敏交关蓟抚刘可训，纳贿营私。 廷栋疏辩求去，帝犹慰留。有安国栋 者，初以通判主插汉抚赏事，廷栋荐 其才，特擢职方主事，仍主抚赏，颇 为奸利，廷栋庇之。后佳允坐他事左 栋危甚，赖中人左右之，得闲住去， 以熊明遇代。八年冬，召拜兵部右侍 郎兼右都御史，代杨嗣昌总督宣、 大、山西军务。明年七月，我大清兵 由间道逾天寿山，克昌平，逼京师。 山后地，乃廷栋所辖也，命戴罪入 援。兵部尚书张凤翼惧罪，自请督 师。两人忄匡怯不敢战，近畿地多残 破，言官交章论劾。两人益惧，度解 严后必罹重谴，日服大黄药求死。八 月十九日，大清兵出塞。至九月朔， 凤翼卒。逾旬日，廷栋亦卒。已，法 司定罪，廷栋坐大辟，以既死不究 云。
廷栋既殁，其父克从尚在。后贼
破鄢陵，避开封。及开封被淹，死于 水。
熊明遇，字良孺，进贤人。万历 二十九年进士。知长兴县。四十三 年，擢兵科给事中，旋掌科事。上疏 极陈时弊，言：

今春以来，天鼓两震于晋地，流 星昼陨于清丰，地震二十八，天火 九，石首雨菽，河内女妖，辽东兵端 吐火，即春秋二百四十年间，未有稠 于今日者。且山东大昆，人相食，黄 河水稽天，兼以太白经天，辅星湛 没，荧惑袭月，金水愆行，或日光无 谴愈深，而陛下所行皆诬天拂经之 事，此诚禽息碎首、贾生痛哭之时 也。敢以八忧、五渐、三无之说进。

今内库太实，外库太虚，可忧 一。饷臣乏饷，边臣开边，可忧二。 套部图王，插部觊赏，可忧三。黄河 泛滥，运河胶淤，可忧四。齐苦荒 天，楚苦索地，可忧五。鼎铉不备， 栋梁常挠，可忧六。群哗盈衢，讹言 载道，可忧七。吴民喜乱，冠履倒 置，可忧八。

八忧未已，五渐继之。太阿之 柄，渐入中涓。魁垒之人，渐如陨 箨。制科之法，渐成奸薮。武库之 器，渐见销亡。商旅之途，渐至梗 塞。

五渐未已，三无继之。匹夫可荧 惑天子，小校可滥邀丝纶，是朝廷无 纪纲。滇、黔之守令皆途穷，扬、粤 之监司多规避，是远方无吏治。谗构 之口甚于戈戟，倾危之祸惨于苏、 张，是士大夫无人心。天下事可不寒 心哉！
帝不省。亓诗教等以明遇与东林 通，出为福建佥事，迁宁夏参议。
天启元年，以尚宝少卿进太仆少 卿，寻擢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 江。建营伏虎山，选练苍头军，以资 负异表，与奸人谋不轨，明遇捕获 之，置其党十余人于法。魏忠贤党谋 尽逐东林，以明遇尝救御史游士任， 五年三月，给事中薛国观遂劾其党庇 徇私，忠贤即矫旨革职。未几，坐汪 文言狱，追赃千二百金，谪戍贵州平 溪卫。

庄烈帝即位，释还。崇祯元年， 起兵部右侍郎。明年进左，迁南京刑 部尚书。四年，召拜兵部尚书，疏陈 四司宿弊，悉见采纳。杨鹤被逮，明 遇言：“秦中流寇，明旨许抚剿并 行。臣谓渠魁乞降亦宜抚，胁从负固 生路。宜急敕新督臣洪承畴，谕贼党 杀贼自效，即神一魁、刘金辈，果立 奇功，亦一体叙录。而诸将善抚驭如 吴弘器等，仍与升擢，庶贼党日 孤。”帝亦纳之。

五年正月，山东叛将李九成等陷 登州，明遇过信巡抚余大成言，力主 抚议，久愈猖獗，莱城被围几陷，乃 调关外军讨定之。语详《徐从治 传》。当是时，我大清兵入宣府，巡 抚沈棨与中官王坤等遣使议和，馈金 帛牢醴，师乃旋。事闻，帝恶棨专 擅，召对明遇等于平台。明遇曲为棨 陈赞化、吕黄钟，御史赵继鼎连劾 之。明遇再疏乞罢，帝责以疏庸偾 事，命解任候勘。寻以故官致仕。久 之，用荐起南京兵部尚书，改工部， 引疾归。国变后卒。

张凤翼，代州人。万历四十一年 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广宁兵备副 使，忧归。

天启初，起右参政，饬遵化兵 备。三年五月，辽东巡抚阎鸣泰罢， 擢凤翼右佥都御史代之。自王化贞弃 广宁后，关外八城尽空，枢辅孙承宗 锐意修复，而版筑未兴。凤翼闻命， 疑承宗欲还朝，以辽事委之己，甚 惧，即疏请专守关门。其座主叶向 高、乡人韩爌柄政，抑使弗上。既抵 关，以八月出阅前屯、宁远诸城，上 疏极颂承宗经理功，且曰：“八城畚 插，非一年可就之工；六载疮痍，非 一时可起之疾。今日议剿不能，言战 不得，计惟固守。当以山海为根基， 宁远为门户，广宁为哨探。”其意专 主守关，与承宗异议。

时赵率教驻前屯，垦田、练卒有 成效。及袁崇焕、满桂守宁远，关外 规模略定。忽有传中左所被兵者，永 平吏民汹汹思窜，凤翼心动，亟遣妻 子西归。承宗曰：“我不出关，人心 杀我也。国家即弃辽左，犹不失全 盛，如大宁、河套，弃之何害？今举 世不欲复辽，彼一人独欲复耶？”密 令所知居言路者诋马世龙贪淫及三大 将建阃之非，以撼承宗。承宗不悦， 举其言入告。适凤翼遭内艰，遂解 去。承宗复上疏为世龙等辨，因诋凤 翼才鄙而怯，识暗而狡，工于趋利， 巧于避患。廷议以既去不复问。

六年秋，起故官，巡抚保定。明 年冬，蓟辽总督刘诏罢，进凤翼右都 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代之。崇祯元年二 月，御史甯光先劾凤翼前抚保定，建 凤翼以边臣故获宥。

三年起故官，代刘策总督蓟、 辽、保定军务。既复遵、永四城，叙 功，进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世廕锦 衣佥事。凤翼以西协单弱，条奏增良 将、宿重兵、备火器、预军储、远哨 探数事，从之。已，复谢病去。久 之，召为兵部尚书。

明年二月，召对平台，与吏部尚 书李长庚同奉“为国任事，洁己率 属”之谕。寻以宣、大兵寡，上言： “国初额军，宣府十五万一千，今止 六万七千。大同十三万五千，今止七 士，乞一人食二饷。”帝并从之。给 事中周纯修、御史葛征奇等以兵事日 棘，劾凤翼溺职。凤翼连疏乞休，皆 不许。

七年以恢复登州功，加太子少 保。七月，我大清西征插汉，师旋， 入山西、大同、宣府境。帝怒守臣失 机，下兵部论罪。部议巡抚戴君恩、 胡沾恩、焦源清革职赎杖，总督张宗 衡闲住。帝以为轻，责凤翼对状。于 是总督、巡抚及三镇总兵睦自强、曹 文诏、张全昌俱遣戍，监视中官刘允 中、刘文中、王坤亦充净军。时讨贼 既罢，即命三边总督洪承畴兼督河 南、山西、湖广军务，剿中原群盗。 言官以承畴势难兼顾，请别遣一人为 总督，凤翼不能决，既而承畴竟无 功。及贼将南犯，请以江北巡抚杨一 鹏镇凤阳，防护皇陵，温体仁不听， 凤翼亦不能再请。八年正月，贼果毁 凤阳皇陵。言官交章劾凤翼，凤翼亦 自危，引罪乞罢。帝不许，令戴罪视 事。

初，贼之犯江北也，给事中桐城 孙晋以乡里为忧。凤翼曰：“公南 人，何忧贼？贼起西北，不食稻米， 为总理，与洪承畴分讨南北贼，而贼 已蔓延不可制矣。给事中刘昌劾凤翼 推总兵陈壮猷，纳其重贿。凤翼力 辩，昌贬秩调外。

已而凤翼言：“剿贼之役，原议 集兵七万二千，随贼所向，以殄灭为 期。督臣承畴以三万人分布豫、楚数 千里，力薄，又久戍生疾，故尤世 威、徐来朝俱溃。以二万人散布三秦 千里内，势分，又孤军无援，故艾万 年、曹文诏俱败。今既益以祖宽、李 重镇、倪宠、牟文绶兵万二千，又募 楚兵七千，合九万有奇，兵力厚矣。 豫，尽入关，则象升合剿于秦。臣更 有虑者，贼号三四十万，更迭出犯， 势众而力合；我零星四应，势寡而力 分。贼所至因粮于我，人皆宿饱；我 所至樵苏后爨，动辄呼庚。贼马多行 疾，一二日而十舍可至；我步多行 缓，三日而重茧难驰。众寡、饥饱、 劳逸之势，相悬如此，贼何日平。乞 严敕督、理二臣，选将统军，军各一 二万人，俾前茅、后劲、中权联络相 贯，然后可制贼而不为贼制。今贼大 势东行，北有黄河，南有长江，东有 漕渠，彼无舟楫，岂能飞越？我兵从 善，命速行之。凤翼自请督师讨贼， 帝优诏不允。

九年二月，给事中陈昌文上言： “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今既假 督、理二臣以便宜，则行军机要不当 中制。若今日议不许斩级，明日又议 必斩级，今日议征兵援凤，明日又议 撤兵防河，心至无所适从。愿枢臣自 今凡可掣督、抚之肘者，俱宽之文 法，俾得展布可也。兵法：守敌所不 攻，攻敌所不守，奇正错出，灭贼何 难。今不惟不能灭，乃今日破军杀 将，明日又陷邑残州，止罪守令而不 可也。”帝纳其言。

江北之贼，自滁州、归德两败 后，尽趋永宁、卢氏、内乡、淅川大 山中，关中贼亦由阌乡、灵宝与之 合。凤翼请敕河南、郧阳、陕西三巡 抚各督将吏扼防，毋使轶出，四川、 湖广两巡抚移师近界，听援剿，而 督、理二臣以大军入山蹙之，且严遏 米商通贩，贼可尽殄。帝深然之，克 期五月荡平，老师费财，督抚以下罪 无赦。凤翼虽建此策，象升所部多骑 军，不善入山，贼竟不能灭。

至七月，我大清兵自天寿山后入 自请督师。赐尚方剑，尽督诸镇勤王 兵。以左侍郎王业浩署部事，命中官 罗维宁监督通、津、临、德军务，而 宣大总督梁廷栋亦统兵入援。三人相 掎角，皆退怯不敢战，于是宝坻、顺 义、文安、永清、雄、安肃、定兴诸 县及安州、定州相继失守。言官劾疏 五六上，凤翼忧甚。

己巳之变，尚书王洽下狱死，复 坐大辟。凤翼知不免，日服大黄药， 病已殆，犹治军书不休。至八月末， 都城解严，凤翼即以九月朔卒。已而 议罪夺其官。十一年七月，论前剿寇 功，有诏叙复。

帝在位十七年间，易中枢十四 人，皆不久获罪。凤翼善温体仁，独 居位五载。其督师也，意图逭责，乃 竟以畏法死。

陈新甲，长寿人。万历时举于 乡，为定州知州。崇祯元年，入为刑 部员外郎，进郎中。迁宁前兵备佥 事。宁前，关外要地，新甲以才能 著。四年，大凌新城被围，援师云 集，征缮悉倚赖焉。及城破，坐削 籍。巡抚方一藻惜其才，请留之，未 报。监视中官马云程亦以为言，乃报 可。新甲言：“臣蒙使过之恩，由监 视疏下，此心未白，清议随之，不敢 源清巡抚宣府。新甲以戎备久弛，亲 历塞垣，经前人足迹所不到，具得士 马损耗、城堡倾颓、弓矢甲仗朽敝 状。屡疏请于朝，加整饬，边防赖 之。杨嗣昌为总督，与新甲共事，以 是知其才。九年五月，内艰归。

十一年六月，宣大总督卢象升丁 外艰，嗣昌方任中枢，荐新甲堪代。 诏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夺情 任之。会大清兵深入内地，诏新甲受 代，即督所部兵协御。未几，象升战 殁，孙传庭代统其军，新甲与相倚 仗，终不敢战。明年春，畿辅解严。 既赴镇，列上编队伍、严哨探、明训 练、饬马政、练火器、禁侵渔诸事， 报可。麾下卒夜哗，新甲请罪，亦不 问。给事中戴明说尝劾之，帝以轻议 重臣，停其俸。

十三年正月，召代傅宗龙为兵部 尚书。自弘治初贾俊后，乙榜无至尚 书者。兵事方亟，诸大臣避中枢，故 新甲得为之。陛见毕，陈保邦十策， 多廷臣所尝言。惟言天寿山后宜设总 兵，徐州亦宜设重镇，通两京咽喉， 南护凤陵，中防漕运，帝并采用之。 复陈枢政四要及兵事四失，帝即命饬 行。
福、襄二王被难，镌新甲三秩视事。 旧制，府、州、县城郭失守者，长吏 论死。宛平知县陈景建言村镇焚掠三 所者，长吏当戍边。新甲主其议， 言：“有司能兼顾乡城，即与优叙。 若四郊被寇，与失机并论。”帝即从 之。然是时中原皆盗，其法亦不能行 也。杨嗣昌卒于军中，新甲举丁启睿 往代，议者尤其失人。然傅宗龙、孙 传庭并以微罪系狱，新甲于召对时称 其才，退复上章力荐，两人获用，亦 新甲力也。寻论秋防功，复所镌秩。

时锦州被围久，声援断绝。有卒 未敢决战。帝召新甲问策，新甲请与 阁臣及侍郎吴甡计之，因陈十可忧、 十可议，而遣职方郎张若麒面商于承 畴。若麒未返，新甲请分四道夹攻， 承畴以兵分力弱，意主持重以待。帝 以为然，而新甲坚执前议。若麒素狂 躁，见诸军稍有斩获，谓围可立解， 密奏上闻。新甲复贻书趣承畴，承畴 激新甲言，又奉密敕，遂不敢主前 议。若麒益趣诸将进兵。诸将以八月 次松山，为我大清兵所破，大溃，士 卒死亡数万人。若麒自海道遁还，言 官请罪之，新甲力庇，复令出关监 军。锦州围未解，承畴又被围于松 年二月，御史甘惟爃劾新甲寡谋误 国，请速令举贤自代，不纳。三月， 松山、锦州相继失，若麒复自宁远遁 还。言官劾若麒者，悉及新甲。新甲 屡乞罢，皆不从。

新甲雅有才，晓边事，然不能持 廉，所用多债帅。深结中贵为援，与 司礼王德化尤昵，故言路攻之不能 入。当是时，闯贼蹂躏河南，开封屡 被围，他郡县失亡相踵，总督傅宗 龙、汪乔年出关讨贼，先后陷殁，贼 势愈张。言官劾新甲者，章至数十。 新甲请罪章亦十余上，帝辄慰留。

初，新甲以南北交困，遣使与大 日，以语大学士谢升。升后见疆事大 坏，述宗龙之言于帝。帝召新甲诘 责，新甲叩头谢罪。升进曰：“倘肯 议和，和亦可恃。”帝默然，寻谕新 甲密图之，而外廷不知也。已，言官 谒升。升言：“上意主和，诸君幸勿 多言。”言官骇愕，交章劾升，升遂 斥去。帝既以和议委新甲，手诏往返 者数十，皆戒以勿泄。外廷渐知之， 故屡疏争，然不得左验。一日，所遣 职方郎马绍愉以密语报，新甲视之置 几上。其家僮误以为塘报也，付之抄 传，于是言路哗然。给事中方士亮首 罪，反自诩其功，帝益怒。至七月， 给事中马嘉植复劾之，遂下狱。新甲 从狱中上书乞宥，不许。新甲知不 免，遍行金内外。给事中廖国遴、杨 枝起等营救于刑部侍郎徐石麒，拒不 听。大学士周延儒、陈演亦于帝前力 救，且曰：“国法，敌兵不薄城不杀 大司马。”帝曰：“他且勿论，戮辱 我亲籓七，不甚于薄城耶？”遂弃新 甲于市。

新甲为杨嗣昌引用，其才品心术 相似，军书旁午，裁答无滞。旁初甚 倚之，晚特恶其泄机事，且彰主过， 如。”迅惭而退。新甲初自阳和入都 门，黄雾四塞，识者以为不祥，及是 果应。

冯元飙，字尔韬，慈溪人。父若 愚，南京太仆少卿。天启元年，元飙 与兄元飏同举于乡。明年，元飙成进 士，历知澄海、揭阳。

崇祯四年，征授户科给事中。帝 遣中官出镇，元飙力争。时元飏亦疏 论中官，兄弟俱有直声。无何，上疏 力诋周延儒，被切责。寻论山东总督 刘宇烈纵寇主抚罪。又言礼部侍郎王 应熊无大臣体，宜罢。复荐词臣姚希 应熊谋改吏部，元飙复摭劾其贪秽数 事。被旨谯责，遂乞假归。

八年春还朝。时凤阳皇陵毁，廷 臣交论温体仁、王应熊朋比误国。元 飙上言：“政本大臣，居实避名，受 功辞罪。平时养威自重，遇天下有 事，辄曰：‘昭代本无相名，吾侪止 供票拟。’上委之圣裁，下委之六 部，持片语，丛百欺。夫中外之责， 孰大于票拟？有汉、唐宰相之名而更 代天言，有国初顾问之荣而兼隆位 号，地亲势峻，言听志行，柄用专且 重者莫如今日，犹可谢天下责哉？” 采纳之。诏简东宫讲官，左谕德黄道 周为首辅张至发所扼，且疏诋之。元 飙言：“道周至清无徒，忠足以动人 主，惟不能得执政欢。”至发恚，两 疏诋元飙，帝皆置不问。由户科都给 事中擢太常少卿，改南京太仆卿，就 迁通政使。

十五年六月召拜兵部右侍郎，转 左。元飙多智数，尚权谲，与兄元飏 并好结纳，一时翕然称“二冯”。然 故与冯铨通谱谊。初在言路，诋周延 儒，及为侍郎，延儒方再相，元飙因 与善。延儒欲以振饥为铨功，复冠 延儒罪，元飙沮止之，开元以是获重 谴。兵部尚书陈新甲弃市，元飚署部 事。一日，帝召诸大臣游西苑，赐宴 明德殿，因论兵事。良久，出御马佳 者百余匹，及内制火箭，次第示元 飙，元飙为辨其良楛。帝曰：“大司 马缺久，无逾卿者。”元飙以多病 辞，乃用张国维。

十六年五月，国维下狱，遂以元 飙为尚书。帝倚之甚至，元飙顾不能 有所为。河南、湖广地尽陷，关、宁 又日告警。至八月，以病剧乞休。帝 慰留之，赐瓜果食物，遣医诊视。请 益坚，乃允其去。

元飙颇能料事。孙传庭治兵关 中，元飙谓不可轻战。廷臣多言不战 则贼益张，兵久易懦。元飙谓将士习 懦，未经行阵，宜致贼而不宜致于 贼。乃于帝前争之曰：“请先下臣 狱，俟一战而胜，斩臣谢之。”又贻 书传庭，戒毋轻斗，白、高两将不可 任。传庭果败。将归，荐李邦华、史 可法自代。帝不用，用兵科都给事中 张缙彦，都城遂不守。福王时，元飙 卒，其家请恤。给事中吴适言：“元 飙身膺特简，莫展一筹，予以祭葬， 是使误国之臣生死皆得志也。”部议 卒如所请。

元飏，字尔赓，举崇祯元年进 理户、工二部事。元飙抗疏谓：“内 臣当别立公署，不当踞二部堂，二部 司属亦不得至彝宪门，犯交结禁。” 帝责以沽名，彝宁亦愠，元飏请告 归。寻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中，迁 苏松兵备参议。温体仁当国，唐世济 为都御史，皆乌程人，其乡人盗太 湖，以两家为奥主。元飏捕得其渠 魁，则世济族子也，置之法。迁福建 提学副使，巡抚张国维奏留之。太仓 人陆文声讦其乡官张溥、张采倡复 社，乱天下。巡按倪元珙以属元飏， 元飏盛称溥等，元珙据以入告。体仁 庇文声，两人并获谴，元飏谪山东盐 运司判官。十一年，济南被兵，摄济 宁兵备事。十四年，迁天津兵备副 使。十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李继贞 巡抚天津，兼督辽饷。明年叙军功， 廕一子锦衣卫。时元飙已掌中枢。帝 顾其兄弟厚，尝赐宫参疗元飏疾。而 元飏以衰老乞休。诏遣李希沆代，未 至而京城陷，元飏乃由海道脱归。是 秋九月卒。

赞曰：明季疆场多故，则重本兵 之权，而居是位者乃多庸暗阘冗之 辈。若张鹤鸣之任王化贞，陈新甲之 举丁启睿，皆暗于知人。至松山之 役，其误国可胜言哉！梁廷栋谓民穷 之故在官贪，似矣。而因以售其加派 之说，是所谓亡国之言也。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许誉卿 华允诚 魏呈润（胡良 机 李曰辅 赵东曦） 毛羽健（黄宗昌 韩一良） 吴执御（吴彦芳 王绩灿） 章正宸 黄绍杰（李世祺） 傅朝佑
庄鰲献 李汝璨 姜埰弟垓熊开元 方士亮 詹尔选 汤开远 成勇 陈龙正
许誉卿，字公实，华亭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授金华推官。 造中官李实诬劾苏州同知杨姜侵抚按 职。中旨谓姜贿誉卿出疏，停誉卿俸 半年。杨涟劾魏忠贤，誉卿亦抗疏极 论忠贤大逆不道：“视汉之朋结赵 娆，唐之势倾中外，宋之典兵矫诏、 谋间两宫何异！”忠贤大怒。又言： “内阁政本重地，而票拟大权拱手授 之内廷。厂卫一奉打问之旨，五毒备 施。迩复用立枷法，士民槁项毙者不 知凡几。又行数十年不行之廷杖，流 毒缙绅，岂所以昭君德哉！祖制，宦 官不典兵。今禁旅日繁，内操未罢， 聚虎狼于萧墙之内，逞金革于禁闼之 誉卿偕同列论救，遂镌秩归。

庄烈帝即位，诛崔、魏，将大计 天下吏。奄党房壮丽、安伸、杨维垣 之徒冀收余烬，屡诏起废，辄把持使 不得进，引其同类。誉卿时已起兵科 给事中，具疏争。吏部尚书王永光素 附珰，仇东林，尤阴鸷。诏定逆案， 颂珰者即党逆。永光尝颂珰，治逆 案，阴护持之。南京给事中陈尧言疏 劾永光珰孽，不当正铨席。然帝方眷 永光，责尧言。誉卿又抗疏争，于是 都给事中薛国观以己亦珰孽也，遂讦 誉卿及同官沈惟炳东林主盟，结党乱

七年起故官，历工科都给事中。 明年正月，流贼陷颍州，誉卿请急调 五千人守凤阳。疏入而凤阳已陷，皇 陵毁焉。誉卿痛愤，直发本兵张凤翼 固位失事，及大学士温体仁、王应熊 玩寇速祸罪。言：“贼在秦、晋时， 早设总督，遏其渡河，祸止西北一隅 耳，乃侍郎彭汝楠避不肯行。及贼入 楚、豫，人言交攻，然后不得已而议 设之。侍郎汪庆百又避不行，乃推极 边之陈奇瑜。鞭长不及，酿成今日之 祸，非枢臣之固位失事乎？流寇发难 已久，枢臣因东南震邻，始有淮抚操 江移镇之疏，识者已恨其晚。及奉 巡抚早移，岂有今日！今枢臣以曾请 移镇藉口，抚臣以不必移镇为词，则 辅臣欲讳玩寇速祸，其可得哉！”帝 以苛求责之。

而是时言官吴履中等复交章劾体 仁、应熊交相赞美，“其拟旨慰留曰 忠悃，曰荩画，曰绝私奉公，曰弘济 时艰。不知时事至此，忠荩安在，而 奉公济艰者何事也？”誉卿再疏论， 帝仍不问。誉卿曰：“皇上临驭有 年，法无假贷，独于误国辅臣不一 问。今者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且 相继就逮矣。辅臣顾从容入直，退食 听。

誉卿在天启时，谢升方为文选 郎。及是，升长吏部，誉卿犹滞垣 中。以资深当擢京卿，升希体仁意， 出之南京。大学士文震孟愠语侵升， 升亦愠。适山东布政使劳永嘉贿营登 莱巡抚，主给事中宋之普家，升等列 之举首，为给事中张第元所发。帝以 诘升，言路因欲攻升及都御史唐世 济。誉卿以世济恃体仁，恶尤甚，当 先去之。御史张缵曾乃独劾升，升疑 出誉卿及震孟意，之普又构之升。先 是，福建布政使申绍芳亦欲得登莱巡 抚，誉卿曾言之升。升遂疏攻誉卿， 政地，并及嘱绍芳事。体仁从中主 之，誉卿遂削籍，绍芳逮问遣戍。十 五年，御史刘逵及给事中杨枝起相继 论荐，竟不果用。福王立，起光禄 卿，不赴。国变，薙发为僧，久之 卒。

华允诚，字汝立，无锡人。曾祖 舜钦，瑞州知府。祖启直，四川参 政。允诚举天启二年进士。从同里高 攀龙讲学首善书院，先后旋里，遂受 业为弟子，传其主静之学。四年春， 从攀龙入都，授都水司主事。攀龙去 官，允诚亦告归。

崇祯改元，起营缮主事，进员外 门，四十余日不懈，帝微行察知之， 赐白金，叙功，加俸一年，改职方员 外郎。五年六月，以温体仁、闵洪学 乱政，疏陈三大可惜、四大可忧。略 言：

当事借皇上刚严，而佐以舞文击 断之术，倚皇上综核，而骋其讼逋握 算之能，遂使和恒之世竞尚刑名，清 明之躬浸成丛脞。以圣主图治之盛 心，为诸臣斗智之捷径。可惜一。

帅属大僚，惊魂于回奏认罪；封 驳重臣，奔命于接本守科。遂使直指 风裁徒征事件，长吏考课惟问钱粮。 以多士靖共之精神，为案牍钩较之能 事。可惜二。

庙堂不以人心为忧，政府不以人 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解之形，诸 臣但有角户分门之念。意见互觭，议 论滋扰。遂使剿抚等于筑舍，用舍有 若举棋。以兴邦启圣之岁时，为即聋 从昧之举动。可惜三。

人主所以总一天下者，法令也。 丧师误国之王化贞，与杨镐异辟；洁 己爱民之余大成，与孙元化并逮。甚 至一言一事之偶误，执讯随之。遂使 刑罚不中，鈇钺无威。一可忧也。

国家所恃以为元气者，公论也。 直言敢谏之士一鸣辄斥，指佞荐贤之 章目为奸党，不惟不用其言，并锢其 共蔽。二可忧也。

国家所赖以防维者，廉耻也。近 者中使一遣，妄自尊大，群僚趋走， 惟恐后时。皇上以近臣可倚，而不知 幸窦已开；以操纵惟吾，而不知屈辱 士大夫已甚。遂使阿谀成风，羞恶尽 丧。三可忧也。

国家所藉以进贤退不肖者，铨衡 也。我朝罢丞相，以用人之权归之吏 部，阁臣不得侵焉。今次辅体仁与冢 臣洪学，同邑朋比，惟异己之驱除。 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惟阿阁臣之 意，造门请命，夜以为常。黜陟大 柄，只供报复之私。甚至庇同乡，则 爰书。欺莫大于此矣，擅莫专于此 矣，党莫固于此矣。遂使威福下移， 举措倒置。四可忧也。

疏入，帝诘其别有指使。允诚乃 列上洪学徇私数事，且曰：“体仁生 平，纟　臂涂颜，廉隅扫地。陛下排 众议而用之，以其悻直寡谐，岂知包 藏祸心，阴肆其毒。又有如洪学者， 为之羽翼，遍植私人，戕尽善类，无 一人敢犯其锋者，臣复受何人指 使？”帝以体仁纯忠亮节，而摘疏中 “握定机关”语，再令陈状。允诚复 上言：“二人朋比，举朝共知。温育 一语而逐。此非事之章明较著者 乎？”帝亦悟两人同里有私，乃夺允 诚俸半年，而洪学亦旋罢去。

其冬，以省亲归，孝养母。母年 八十三而终。后为福王验封员外郎， 十余日即引疾归。

允诚践履笃实，不慕荣达。延儒 再召，遣人以京卿啖之，允诚拒不 应。入南都，士英先造请，亦不报 谢。国变后，屏居墓田，不肯薙发， 与从孙尚濂骈斩于南京。

魏呈润，字中严，龙溪人。崇祯 三年冬，疏陈兵屯之策：“请敕 顺天、保定两巡抚简所部壮士，大邑 五百人，小邑二三百人，分营训练。 而天津翟凤翀、通州范景文、昌平侯 恂并建节钺，宜令练兵之外兼营屯 田。”又陈闽海剿抚机宜六事。并议 行。

明年夏，久旱求言。疏言：“驿 站所裁，才六十万，未足充军饷十 一，而邮传益疲，势必再编里甲。是 犹剜肉医疮，疮未瘳而肉先溃。关外 旧兵十八万，额饷七百余万；今兵止 十万七千，合蓟门援卒，非溢原数， 加派五百九十万外，新增又百四十余 告急，非臣子言功之日，而小捷频 闻，躐加峻秩，门客厮养诡名戎籍， 不阶而升，悉糜俸料，臣惧其难继 也。江淮旱灾，五湖之间，海岸为 谷，旧谷不登，新丝未熟，上供织 造，宜且暂停。铨法坏于事例，正途 日壅，不可不疏通。抚按诸臣捐赀助 饷，大抵索之民间，顾奉急公之褒。 上蒙而下削，不可不禁饬。”又条陈 数策，请大修北方水政。帝皆纳其 言。

熹宗时，司业硃之俊议建魏忠贤 祠国学旁，下教有“功不在禹下” 语，置籍，责诸生捐助。及帝即位， 之俊已迁侍讲。呈润发其奸，请与万 龄弃西市，之俊由是废。

宣府监视中官王坤以册籍委顿， 劾巡按御史胡良机。帝夺良机官，即 令坤按核。呈润上言：“我国家设御 史巡九边，秩卑而任钜。良机在先朝 以纠逆珰削籍，今果有罪，则有回道 考核之法在，而乃以付坤。且边事日 坏，病在十羊九牧。既有将帅，又有 监司；既有督抚，有巡方，又有监 视。一官出，增一官扰，中贵之威， 又复十倍。御史偶获戾，且莫自必其 命，谁复以国事抗者。异日九边声 润党比，贬三级，出之外。

良机者，南昌人也，字省之。万 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间为御史，尝 纠魏忠贤之恶不减汪直、刘瑾。忠贤 憾之，以年例迁广东参议。良机方按 贵州，不候代而去，遂斥为民。崇祯 元年起故官，按宣、大二镇。年满当 代，以其敏练，再巡一年。至是，遂 为坤劾罢。

时又有御史李曰辅者，亦以论中 官获谴，廷臣交章论救，不听。而御 史赵东曦又疏劾坤，亦获谴云。

曰辅，字元卿，亦南昌人也，与 都推官。与巡抚硃燮元计兵事，偕诸 将攻复重庆。崇祯四年，擢南京御 史。时中官四出，张彝宪总理户、工 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监 饷宣府，刘文忠监饷大同，刘允中监 饷山西。又命王应期监军关、宁，张 国元监军东协，王之心监军中协，邓 希诏监军西协，又命吴直监饷登岛， 李茂奇监茶马陕西。曰辅上疏谏曰： “迩者一日遣内臣四，寻又遣用五， 非兵机则要地也。廷臣方交章，而登 岛、陕西又有两阉之遣。假专擅之 权，骇中外之听，启水火之隙，开依 臣，中外称圣。昔何以撤，今何以 遣？天下多故，择将为先。陛下不筑 黄金台招颇、牧，乃汲汲内臣是遣， 曾何补理乱之数哉！”帝怒，谪曰辅 广东布政司照磨。

东曦，字驭初，上海人。万历四 十七年进士。崇祯五年，由知县人为 刑科给事中，请兴屯塞下，以充军 用，不报。适宣塞有私和事，王坤时 监宣饷，且请代。东曦上言：“宣塞 失事，陛下赫然震怒，逮巡抚沈棨， 罢本兵熊明遇。乃监视王坤方会饮城 楼，商榷和议，边臣倚庇，欺蔽日 一用之，非不易之典，今即尽撤之， 犹谓不早。坤顾请代，图弥缝于去 后。愿陛下正坤罪，撤各使还京。” 帝言：“宣镇擅和，实坤奏发，何谓 欺隐？”调东曦外任，谪福建布政司 都事。

异时呈润起官，以光禄署丞终。 良机起光禄典簿，终南京吏部主事。 东曦稍迁行人司正、礼部郎中，奉使 还里。福王时，召东曦为给事中，曰 辅为御史，而二人者皆已死矣。
毛羽健，字芝田，公安人。天启 二年进士。崇祯元年，由知县征授御 大铖反覆变幻状，二人遂被斥。
王师讨安邦彦久无功。羽健言： “贼巢在大方，黔其前门，蜀遵、永 其后户。由黔进兵，必渡陆广奇险， 七昼夜抵大方，一夫当关，千人自 废，王三善、蔡复一所以屡败也。遵 义距大方三日程，而毕节止百余里平 衍，从此进兵，何患不克？”因画上 足兵措饷方略，并荐旧总督硃燮元、 闵梦得等。帝即议行，后果平贼。 已，陈驿递之害：“兵部勘合有发 出，无缴入。士绅递相假，一纸洗补 数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 丝。”帝即饬所司严加厘革，积困为 苏。

当是之时，阉党既败，东林大 盛。而朝端王永光阴阳闪烁，温体仁 猾贼，周延儒回佞。言路新进标直之 徒，尤竞抨击以为名高。体仁之讦钱 谦益也，以科场旧事，延儒助之恶， 且目攻己者为结党欺君，帝怒而为之 罢会推矣。御史黄宗昌疏纠体仁热中 枚卜，欲以“结党”二字破前此公论 之不予，且箝后来言路之多口。羽健 亦愤朋党之说，曰：“彼附逆诸奸既 不可用，势不得不用诸奸摈斥之人。 如以今之连袂登进者为相党而来，抑 将以昔之鳞次削夺者为相党而去乎！ 陛下不识在朝诸臣与奸党诸臣之孰正 不足，语剔弊则有余，诸臣亦何负国 家哉！一夫高张，辄疑举朝皆党，则 株连蔓引，不且一网尽哉！”帝责羽 健疑揣，而以前条陈驿递原之。

太常少卿谢升求巡抚于永光，永 光长吏部，升当推蓟镇，畏而引病以 避，后推太仆则不病。羽健劾升、永 光朋比，宜并罪。永光召对文华殿， 力诋羽健，请究主使之者。大学士韩 爌曰：“究言官，非体也。”帝不 从，已而宥之。一日，帝御文华殿， 独召延儒语良久，事秘，举朝疑骇。 羽健曰：“召见不以盈廷而以独侍， 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疏 入，切责。羽健既积忤权要，其党思 因事去之。及袁崇焕下狱，主事陆澄 源以羽健尝疏誉崇焕，劾之，落职 归。卒。

黄宗昌，字长倩，即墨人。天启 二年进士。崇祯初，为御史，请斥矫 旨伪官，言：“先帝宾天在八月二十 三日。三殿叙功止先一日，正当帝疾 大渐之时，岂能安闲出诏？凡加衔进 秩，皆魏氏官也。”得旨：“汰叙功 冒滥者。”宗昌争曰：“臣所纠乃矫 旨，非冒滥也。冒滥犹可容，矫伪不 乞罢免。帝以列名多，不听。寻劾罢 逆党尚书张我续、侍郎吕图南、通政 使岳骏声、给事中潘士闻、御史王 珙。又劾周延儒贪秽数事，帝怒，停 俸半年。既而劾体仁，不纳。

二年冬，巡按湖广。岷王禋洪为 校尉侍圣及善化王长子企鋀等所弑， 参政龚承荐等不以实闻，狱不决者久 之。宗昌至，群奸始伏辜。帝责问前 诸臣失出罪，宗昌纠承荐等。时体 仁、延儒皆已入阁，而永光意忌，以 为不先劾承荐也。镌宗昌四级，宗昌 遂归。

十五年，即墨被兵，宗昌率乡人 周氏及三妾郭氏、二刘氏殉之，谓之 “一门五烈”。

庄烈帝初在位，锐意图治，数召 见群臣论事。然语不合，辄诃谴。而 王永光长吏部，尤乐沮之。澄城人韩 一良者，元年授户科给事中，言： “陛下平台召对，有‘文官不爱钱’ 语，而今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爱 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不以钱偿。 以官言之，则县官为行贿之首，给事 为纳贿之尤。今言者俱咎守令不廉， 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 取，过客有书仪，考满、朝觐之费， 来，辞却书帕五百金，臣寡交犹然， 余可推矣。伏乞陛下大为惩创，逮治 其尤者。”帝大喜，召见廷臣，即令 一良宣读。读已，以疏遍视阁臣曰： “一良忠鲠，可佥都御史。”永光请 令指实。一良唯唯，如不欲告讦人 者，则令密奏。五日不奏，而举周应 秋、阎鸣泰一二旧事为言，语颇侵永 光。帝乃再召见一良、永光及廷臣， 手前疏循环颂，音琅然，而曰“此金 非从天降，非从地出”，则掩卷而 叹。问一良：“五百金谁之馈也？” 一良卒无所指。固问，则对如前。帝 曰：“都御史可轻授耶！”叱一良前 后矛盾，褫其官。

吴执御，字朗公，黄岩人。天启 二年进士。除济南推官。德州建魏忠 贤祠，不赴。

崇祯三年，征授刑科给事中。明 年请除掣签法，使人地相配，议格不 行。请蠲畿辅加派，示四方停免之 期，晓然知息肩有日，不至召乱。请 罢捐助搜括，毋为贪墨藏奸薮。帝以 沽名市德责之。

劾吏部尚书王永光比匪：“用王 而祖制紊。国家立法惩贪，而永光诲 贪，官邪何日正，宠赂何日清。”帝 以永光清慎，不纳其言。请召黄克 缵、刘宗周、郑鄤，忤旨谯让。又 言：“往者边警，袁崇焕、王元雅拥 金钱数百万，士马数十万，狼狈失 守，而史应聘、王象云、张星、左应 选以一邑抗强敌。故曰筹边不在增兵 饷，而在择人。请畿辅东北及秦、晋 沿边州县，选授精敏甲科，赐玺书， 畀本地租赋，抚练军民自御寇。边关 文武吏缮修战守外，责以理财，如先 臣王翱、叶盛辈所为。客兵可撤，饷 省可数百万。”帝时未审执御所论畿 辅、秦、晋也，而曰：“岁赋留本 地，则国用何资？”不听。

又劾首辅周延儒揽权，其姻亲陈 于泰及幕客李元功等交关为奸利。 初，执御行取入都，延儒遣元功招 之，不赴，至是竟劾延儒。又陈内外 阴阳之说：“九边、中原、庙堂之 上，无非阴气；心膂大臣，不皆君 子。”帝以所称“阳刚君子”无主 名，令指实。执御乃以前所荐刘宗周 三人，及姜曰广、文震孟、陈仁锡、 黄道周、倪元璐、曹于汴、惠世扬、 罗喻义、易应昌对。会御史吴彦芳 言：“执御所举固真君子，他若侍郎 李瑾、李邦华、毕懋康、倪思辉、程 斥。”帝怒其朋比，执政复从中构 之，遂削二人籍，下法司讯。时御史 王绩灿方以荐李邦华、刘宗周等下 狱，而执御、彦芳复继之，举朝震 骇。言官为申救，卒坐三人赎徒三 年。

彦芳，字延祖，歙县人，为御 史。大凌被围，疏论孙承宗。又驳逆 案吕纯如辨冤之谬。登州用兵，请设 监岛中官。至是谴归。

绩灿，宇伟奏，安福人。与给事 中邓英陈奸吏私派之弊，又进赐环、 起废、容谏三说。荐张凤翔、李邦 华、刘宗周、惠世扬，遂获罪卒。福 王时，复官。

彦芳、绩灿两人者，皆以天启五 年举进士。彦芳授莆田知县，绩灿授 兴化知县，又皆以治行高等擢崇祯四 年御史，并有声。其免官也，又皆以 荐才不中，与吴执御同论谴云。

章正宸，字羽侯，会稽人。从学 同里刘宗周，有学行。崇祯四年进 士。由庶吉士改礼科给事中。劝帝法 周、孔，黜管、商，崇仁义，贱富 强。

礼部侍郎王应熊者，温体仁私人 也，廷推阁臣，望轻不得与。体仁引 为助，为营入阁。正宸上言：“应熊 强愎自张，何缘特简。事因多扰，变 大怒，下狱拷讯，竟削籍归。

九年冬，召为户科给事中，迁吏 科都给事中。周延儒再相，帝尊礼之 特重。正宸出其门，与搘拄。岁旦朝 会，帝隆师傅礼，进延儒等而揖之 曰：“朕以天下听先生。”正宸曰： “陛下隆礼阁臣，愿阁臣积诚以格君 心。毋缘中官，毋修恩怨，毋以宠利 居成功，毋以爵禄私亲昵。”语皆风 刺延儒。延儒欲用宣府巡抚江禹绪为 宣大总督，正宸持不可，吏部希延儒 指，用之。延儒欲起江陵知县史调 元，正宸止之。延儒以罪辅冯铨力得 之，事遂寝。其不肯阿徇如此。未 几，会推阁臣，救李日宣，谪戍均 州。语在《日宣传》。

福王立，召复正宸故官。正宸痛 举朝无讨贼心，上疏曰：“比者河 北、山左各结营寨，擒杀伪官，为朝 廷效死力。忠义所激，四方响应。宜 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联络诸 路，一心齐力，互为声援。两京血脉 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 攻陇右。陛下缟素，亲率六师，驻跸 淮上，声灵震动，人切同仇，勇气将 自倍。简车徒，选将帅，缮城堑，进 寸则寸，进尺则尺，据险处要，以规 议并起用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 安远侯柳祚昌等荐起阮大铖，正宸并 疏谏，不纳。改大理丞，正宸请假 归。鲁王监国，署旧官。事败，弃家 为僧。
黄绍杰，万安人。天启五年进 士。授中书舍人。
崇祯元年，考选给事中。需次， 劾罢奄党南京御史李时馨、徐复阳。 补授兵科。五年，蓟辽总督曹文衡与 监视中官邓希诏相讦。绍杰言：“文 衡烈士，受内臣指摘，何颜立三军 上。希诏内竖，讦边臣辱国，大不 科左给事中。

七年五月，因旱求言。绍杰疏论 大学士温体仁曰：“汉世灾异，策免 三公，宰执亦引罪以求罢。今者久 旱，陛下修明政治，纳谠言，可谓应 天以实矣，而雨泽不降，何哉？天有 所甚怒而不解也。次辅温体仁者，秉 政数载，上干天和，无岁不旱　，无 日不风霾，无处不盗贼，无人不愁 怨。秉政既久，窥瞷益工，中外趋承 益巧。一人当用，则曰：‘体仁意未 遽尔也。’一事当行，则曰：‘体仁 闻恐不乐也。’覆一疏，建一议，又 召变之尤。愿陛下罢体仁以回天意。 体仁罢而甘霖不降，杀臣以正欺君之 罪。”帝方眷体仁，贬绍杰一秩。体 仁辨，且讦其别有指授。绍杰言： “廷臣言事，指及乘舆，犹荷优容， 一字涉体仁，必遭贬黜。谁不自爱， 为人指授耶？”因列其罪状：东南不 肯设立总督，庇兵部侍郎彭汝楠，致 失机宜；用贪秽胡钟麟为职方郎，而 黜李继贞；嘱尚书闵洪学起私人唐世 济为南京总宪，锢正人瞿式耜等；庇 姻娅沈棨为宣抚，私款辱国；庇主考 丁进，从宽磨勘。且曰：“臣所仰祝 端。下惟朋党一语，可以箝言官之 口，挑善类之祸；上惟票拟一语，可 以激圣明之怒，盖偾误之愆。”体仁 犹辨，且以朋党为言。绍杰遂言： “体仁受铜商王诚金，体仁长子受巡 抚棨及两淮巡盐高钦顺等金，皆万 计。体仁用门干王治，东南之利皆其 转输。体仁私邸两被盗，失黄金宝玉 无算，匿不敢言。”帝怒，调为上林 苑署丞，迁行人司副。八年，贼犯皇 陵，绍杰再劾体仁误国召寇，再谪应 天府检校。屡迁南京吏部郎中，卒。
先是，七年正月，给事中李世祺 论温体仁及大学士吴宗达，并劾兵部 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
崇祯三年，擢刑科给事中，陈大 计之当定者二：曰兵食之计，民生之 计；大弊之当厘者三：曰六曹之弊在 吏胥，边吏之弊在欺隐，贪墨之弊在 奢靡。夏旱，祷雨未应，乃进修政之 说三：曰恤畿甸，议催科，预储备。 帝并纳之。中官出镇，世祺上言： “祖宗立法，钱谷兵马，军民各分事 权，防专擅。内阁入奉天颜，出司兵 食，内廷意旨既得而阴伺之，外廷事 权又得而显操之。魏忠贤盗弄神器， 则赖圣天子躬翦除之，而奈何复躬自 蹈之。”不听。
动。世祺上言：“日者辅理调燮无 闻，精神为固宠之用；统军衡才无 术，缓急无可恃之人。中枢决策，掩 耳盗铃；主计持筹，医疮剜肉。州县 迫功令，鞭策不前；六曹窘簿书，救 过不赡。簪笔执简之臣，接迹囹圄； 考槃絪轴之士，抗声鸿举。一人议， 疑及众人；一事訾，疑及众事。黄衣 之使，颉颃卿贰之堂；貂蝉之座，雄 踞节钺之上。低眉则气折，强项则衅 开。各边监视之遣，已将期月，初虽 间有摘发，至竟同归模棱，效不效可 概见。伏愿撤回各使，以明阴不干阳 之路，庶天变可回，时艰可济。”帝 以借端渎奏，切责之。

给事中陈赞化劾周延儒，谓： “延儒尝语人曰：今上，羲皇上人 也。此成何语？臣闻之世祺。”帝诘 世祺，则言闻之赞化。帝诘责者再 三，世祺执如初，乃已。至是论体仁 绝世之奸，大贪之尤，遂贬官。久 之，起行人司副，屡迁太仆寺卿。遣 祭鲁王，事竣旋里。国变，杜门不 出，久之卒。

傅朝佑，字右君，临川人。有孝 行。万历中举乡试第一，师事邹元 复，列上善后七事。帝采纳之，补授 兵科。明年八月，疏劾首辅周延儒： “以机械变诈之心，运刑名督责之 术。见佞则加之膝，结袁弘勋、张道 浚为腹心；遇贤则坠之渊，摈钱象 坤、刘宗周于草莽。倾陷正士，加之 极刑，曰‘上意不测也’；攘窃明 旨，播诸朝右，曰‘吾意固然也’。 皇上因旱求言，则恐其扬己过，故削 言官以立威；皇上慎密兵机，则欲其 箝人口，故挫直臣以怵众。往时纠其 罪恶者尽遭斥逐，而亲知乡曲遍列要 津。大臣之道固如是乎？”忤旨切 责。
事：一纳谏，二恤民，三择相，四勿 以内批用辅臣，五勿使中官司弹劾， 六勿令法外加滥刑，七止缇骑，八停 内操，九抑武臣骄玩，十广起废，十 一敕有司修城积粟，十二讲圣谕六 条。出封益籓，事竣还里。

九年，即家进刑科都给事中。还 朝愆期，为给事中陈启新所劾，贬秩 调外。未行，疏论温体仁六大罪。略 言：

陛下当边警时，特简体仁入阁。 体仁乃不以道事君，而务刑名。窥陛 下意在振作，彼则借以快恩仇；窥陛 体仁曾无未雨绸缪，两地失守，陵寝 震惊。此谓得罪于祖宗。燮理职在三 公，体仁为相，日月交蚀，星辰失 行，风霾迭见，四方告灾，岁比不 登，地震河决，城陷井枯，曾莫之 惩，则日寻恩怨，图报睚眦。此谓得 罪于天地。强敌内逼，大盗四起，高 丽旦暮且陷。体仁冒赏冒廕，中外解 体因之。此谓得罪于封疆。体仁子见 屏于复社诸生，募人纠弹，株连不 已。且七年又议裁减茂才，国家三百 年取士之经，一旦坏于体仁之手。此 谓得罪于圣贤。同生天地，谁无本 只今文武臣僚，几数百人，骈首囹 圄，天良尽丧。此谓得罪于心性。

夫人主之辨奸在明，而人主之去 奸在断。伏愿陛下大施明断，速去体 仁。毋以天变为不足畏，毋以人言为 不足恤，毋以群小之逢迎为必可任， 毋以一己之清明为必可恃。大赦天 下，除苛政，庶倒悬可解，太平可 致。
帝怒，除名，下吏按治。逾月， 体仁亦罢。
中官杜勋雅重朝佑，令其上疏请 罪，而己从中主之，可复故官，朝佑 请宽恤，语过激。会有边警，未报 也。明年春，责以颠倒贤奸，恣意讪 侮，廷杖六十，创重而卒。

当时台省竞言事，言不中多获 谴。章正宸、庄鰲献、李汝璨之徒好 直谏，朝佑尝疏称之。

鰲献，字任公，晋江人。崇祯六 年，由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上《太 平十二策》，极论东厂之害。忤旨， 贬浙江布政司照磨。

汝璨，字用章，南昌人。崇祯时 为刑科给事中。十年闰月因旱求言， 陈回天四要，论财用政事之弊。又 端揆，积于四海。水旱盗贼，频见叠 出，势将未已，何怪其然。”帝怒， 削籍归。国变，衰绖北面哀号，作 《祈死文》祈死，竟死。
汝璨、朝佑既死，福王时，复 官。鰲献事福王，复官，久之卒。
姜埰，字如农，莱阳人。崇祯四 年进士。授密云知县，调仪真，迁礼 部主事。十五年，擢礼科给事中。

山阳武举陈启新者，崇祯九年诣 阙上书，言：“天下三大病。士子作 文，高谈孝悌仁义，及服官，恣行奸 时犹三途并用，今惟一途。举贡不得 至显官，一举进士，横行放诞。此资 格之病也。旧制，给事、御史，教官 得为之，其后途稍隘，而举人、推 官、知县犹与其列，今惟以进士选。 彼受任时，先以给事、御史自待，监 司、郡守承奉不暇，剥下虐民，恣其 所为。此行取考选之病也。请停科目 以绌虚文，举孝廉以崇实行，罢行取 考选以除积横之习，蠲灾伤田赋以苏 民困，专拜大将以节制有司便宜行 事。”捧疏跪正阳门三日，中官取以 进。帝大喜，立擢吏科给事中，历兵 徇私纳贿状。帝悉不究。然启新在事 所条奏，率无关大计。御史王聚奎劾 其溺职，帝怒，谪聚奎。以佥都御史 李先春议聚奎罚轻，并夺其职。久 之，御史伦之楷劾其请托受赇，还乡 骄横，始诏行勘。未上而启新遭母 忧，埰因劾其不忠不孝，大奸大诈。 遂削启新籍，下抚按追赃拟罪。启新 竟逃去，不知所之。国变后，为僧以 卒。

时帝以寇氛未息，民罹锋镝，建 斋南城。埰上疏谏，不报。已，陈荡 寇二策，曰明农业，收勇敢。帝善其 言。

初，温体仁及薛国观排异己及建 言者。周延儒再相，尽反所为，广引 清流，言路亦蜂起论事。忌者乃造二 十四气之说，以指朝士二十四人，直 达御前。帝适下诏戒谕百官，责言路 尤至。埰疑帝已入其说，乃上言： “陛下视言官重，故责之严。如圣谕 云‘代人规卸，为人出缺’者，臣敢 谓无其事。然陛下何所见而云？倘如 二十四气蜚语，此必大奸巨憝，恐言 者不利己，而思以中之，激至尊之 怒，箝言官之口，人皆喑默，谁与陛 下言天下事者？”先是，给事中方士 亮论密云巡抚王继谟不胜任，保定参 适帝有“为人出缺”谕，盖举廷臣积 习告戒之，非为天锡发也。埰探之未 审，谓帝实指其事，仓卒拜疏。而帝 于是时方忧劳天下，默告上帝，戴罪 省愆，所颁戒谕，词旨哀痛，读者感 伤。埰顾反覆诘难，若深疑于帝者， 帝遂大怒，曰：“埰敢诘问诏旨，藐 玩特甚。”立下诏狱考讯。掌镇抚梁 清宏以狱词上，帝曰：“埰情罪特 重。且二十四气之说，类匿名文书， 见即当毁，何故累腾奏牍？其速按实 以闻。”时行人熊开元亦以建言下锦 衣卫。帝怒两人甚，密旨下卫帅骆养 性，令潜毙之狱。养性惧，以语同 事乎？”养性乃不敢奉命，私以语同 乡给事中廖国遴，国遴以语同官曹良 直。良直即疏劾养性“归过于君，而 自以为功。陛下无此旨，不宜诬谤； 即有之，不宜泄。”请并诛养性、开 元。养性大惧，帝亦不欲杀谏臣，疏 竟留中。会镇抚再上埰狱，言掠讯者 再，供无异词。养性亦封还密旨。乃 命移刑官定罪，尚书徐石麒等拟埰 戍，开元赎徒。帝责以徇情骫法，令 对状。乃夺石麒及郎中刘沂春官，而 逮埰、开元至午门，并杖一百。埰已 死，埰弟垓口溺灌之，乃复苏，仍系 以语刑部尚书张忻，忻惧，复禁之 狱。十七年二月始释埰，戍宣州卫。 将赴戍所而都城陷。

福王立，遇赦，起故官。丁父 艰，不赴。国变后，流寓苏州以卒。 且死，语其二子曰：“吾奉先帝命戍 宣州，死必葬我敬亭之麓。”二子如 其言。

垓，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 授行人。埰下狱，垓尽力营护。后闻 乡邑破，父殉难，一门死者二十余 人。垓请代兄系狱，释埰归葬，不 许。即日奔丧，奉母南走苏州。初， 人名。及大铖得志，滋欲杀垓甚。垓 乃变姓名，逃之宁波。国亡乃解。
熊开元，字鱼山，嘉鱼人。天启 五年进士。除崇明知县，调繁吴江。
崇祯四年，征授吏科给事中。帝 遣中官王应期等监视关、宁军马，开 元抗疏争，不纳。王化贞久系不决， 奸人张应时等疏颂其功，请以身代 死，俾戴罪立功。开元疏驳之，言： “化贞家赀钜万，每会朝审，辄买燕 市少年，杂立道旁，投熊廷弼瓦砾， 嗟叹化贞不休，以此荧惑上听。今应 时复敢为此请，宜立肆化上贞市 朝。”化贞卒正法。

时有令，有司征赋不及额者不得 考选。给事中周瑞豹考选而后完赋， 帝怒，贬谪之，命如瑞豹者悉以闻。 于是开元及御史郑友元等三人并贬二 秩调外，开元不赴官。久之，起山西 按察司照磨，迁光禄寺监事。

十三年，迁行人司副。左降官率 骤迁，开元以淹久颇觖望。会光禄丞 缺，开元诣首辅周延儒述己困顿状。 延儒适以他事辄命驾出，开元大愠。 会帝以畿辅被兵求言，官民陈事者， 报名会极门，即日召对。

开元欲论延儒，次日即请见。帝 召入文昭阁，开元请密论军事。帝屏 德政殿，秉烛坐，开元从辅臣入，奏 言：“《易》称‘君不密则失臣，臣 不密则失身’，请辅臣暂退。”延儒 等引退者再，帝不许。开元遂言： “陛下求治十五年，天下日以乱，必 有其故。”帝曰：“其故安在？”开 元言：“今所谋画，惟兵食寇贼。不 揣其本，而末是图，虽终日夜不寝 食，求天下治无益也。陛下临御以 来，辅臣至数十人，不过陛下曰贤， 左右曰贤而已，未必诸大夫国人皆曰 贤也。天子心膂股肱，而任之易如 此。庸人在高位，相继为奸，人祸天 诘问久之，疑开元有所为，曰：“尔 意有人欲用乎？”开元辨无有，且奏 且频目延儒。延儒谢，帝曰：“天下 不治皆朕过，于卿等何与？”开元 言：“陛下令大小臣工不时面奏，而 辅臣在左右，谁敢为异同之论以速 祸？且昔日辅臣，繁刑厚敛，屏弃忠 良，贤人君子攻之。今辅臣奉行德 意，释累囚，蠲逋赋，起废籍，贤人 君子皆其所引用。偶有不平，私慨叹 而已。”帝责开元有私。开元辨，延 儒等亦前为解。

开元复请遍召廷臣，问以辅臣贤 丧师，皆得无罪，谁复为陛下捐躯报 国者？”延儒等奏情面不尽无，贿赂 则无有。开元复言：“敌兵入口四十 余日，未闻逮治一督、抚。”帝曰： “督、抚初推，人以为贤，数月后即 以为不贤，必欲去之而后快。边方与 内地不同，使人何以展布。”开元 言：“四方督、抚，率自监司。明日 廷推，今日传单，其人姓名不列。至 期，吏部出诸袖，诸臣唯唯而已。既 推后，言官转相采访，而其人伎俩亦 自露于数月间，故人得而指之。非初 以为贤，继以为不贤也。”帝命之 退。延儒等请令补牍，从之。 当是时，开元欲发延儒罪，以其

在侧不敢言。而延儒虑其补牍，谋沮 之。大理卿孙晋、兵部侍郎冯元飙责 开元：“首辅多引贤者。首辅退，贤 者且尽逐。”开元意动。大理丞吴履 中至，亦以开元言为骤。礼部郎中吴 昌时者，开元知吴江时所拔士也，复 致书言之。开元乃止述奏辞，不更及 延儒他事。帝方信延儒，大清兵又未 退，焦劳甚。得奏，大怒，令锦衣卫 逮治。卫帅骆养性，开元乡人也，雅 怨延儒，次日即以狱上。帝益怒， 曰：“开元谗谮辅弼，必使朕孤立于 上，乃便彼行私，必有主使者。养性 承，而尽发延儒之隐，养性具以闻。 帝乃廷杖开元，系狱。

始，方士亮劾罢密云巡抚王继 谟，参政钱天锡得巡抚。御史孙凤毛 发其事，劾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为 天锡夤缘，因言开元面奏，实二人主 之，欲令邱瑜秉政，陈演为首辅。御 史李陈玉亦言之。帝以开元已下吏， 不问，而责令凤毛陈奏。凤毛死，其 子诉冤，谓国遴、枝起鸩杀之。两人 及天锡并削职下狱。士亮又言恐代继 谟者未能胜继谟，继谟得留任。十六 年六月，延儒罢，言官多救开元者， 不报。刑部拟赎徒，不许。明年正 月，遣戍杭州。

未几，京师陷，福王召起吏科给 事中。丁母艰，不赴。唐王立，起工 科左给事中。连擢太常卿、左佥都御 史，随征东阁大学士。乞假归。汀州 破，弃家为僧，隐苏州之灵岩以终。

士亮，歙县人。崇祯四年进士。 历嘉兴、福州推官，擢兵科给事中。 与同官硃徽、倪仁祯等谒大学士谢升 于朝房，升言：“人主以不用聪明为 高。今上太用聪明，致天下尽坏。” 又曰：“款事诸君不必言，皇上祈签 奉先殿，意已决。”诸人退，谓升诽 谤君父，泄禁中语。仁祯、国遴等交 亮及他言官继之，疏数十上。帝大 怒，削升籍。已而士亮连劾诸督抚张 福臻、徐世廕、硃大典、叶廷贵，及 兵部侍郎吕大器、甘肃总兵马爌，事 多施行。又请召旧谏臣姚思孝、何 楷、李化龙、张作楫、张焜芳、李 模、詹尔选、李右谠、林兰友、成 勇、傅元初，而恤已死者吴执御、魏 呈润、傅朝佑、吴彦芳、王绩灿、葛 枢，帝颇采纳。周延儒出督师，请士 亮赞画军务。延儒获谴，士亮亦削职 下狱，久之释归。福王时，复官。国 变后卒。

詹尔选，字思吉，抚安人。崇祯 令多而难择，莫若精择郡守。郡守 贤，县令无不贤。”因请起用侍郎陈 子壮、推官汤开远，报闻。

明年，疏劾陈启新：“宜召九卿 科道，觌面敷陈，罄其底蕴。果有他 长，然后授官。遽尔授官，非所以重 名器。吏部尚书谢升、大学士温体仁 不加驳正，尸素可愧。”帝怒。未 几，大学士钱士升以争武生李璡搜括 富户，忤旨，引罪乞休去。尔选上疏 曰：

辅臣引咎求黜，遽奉回籍之谕。 夫人臣所以不肯言者，其源在不肯去 主上，其端一开，大乱将至。辅臣忧 心如焚，忽奉改拟之命，遂尔执奏。 皇上方嘉许不暇，顾以为疑君要誉 耶？人臣无故疑其君，非忠也；乃谓 吾君万举万当者，第容悦之借名，必 非忠。人臣沽名，义所不敢出也，乃 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尸位保 宠，寡廉鲜耻，亦必非国家利。

况今天下疑皇上者不少矣。将骄 卒惰，尚方不灵，亿万民命，徒供武 夫贪冒，则或疑过于右武。穿札与操 觚并课，非是者弗录。人见卖牛买 马，绌德齐力，徒使强寇混迹于道 而或疑朝宗之大义，不敌数万路用之 金钱；驳问之事烦，上意在惩奸顽 也，而或疑明启之刑书，几禁加等之 纷乱。

其君子忧驱策之无当，其小人惧 陷累之多门，明知一切苟且之政，或 拊心愧恨，或对众欷歔。辅臣不过偶 因一事，代天下发愤耳，而竟郁郁以 去，恐后之大臣无复有敢言者矣。大 臣不敢言，而小臣愈难望其言矣。所 日与皇上言者，惟苛细刻薄不识大体 之徒，似忠似直，如狂如痴，售则挺 身招摇，败则潜形逋窜，骇心志而　 率宪，责大臣弼违之义，作言官敢谏 之风。宁献可替否，毋藉口圣明独 断，掩圣主之谦冲；宁进礼退义，毋 藉口君恩未酬，饰引身之濡滞。臣愚 不胜忄卷忄卷。

疏入，帝震怒，召见武英殿，诘 之曰：“辅臣之去，前旨甚明，汝安 得为此言？”对曰：“皇上大开言 路，辅臣乃以言去国，恐后来大臣以 言为戒，非皇上求言意。”帝曰： “建言乃谏官事，大臣何建言？”对 曰：“大臣虽在格心，然非言亦无由 格。大臣止言其大者，决无不言之 方剑何尝不赐，彼不能用，何言不 灵？”对曰：“诚如圣谕。但臣见督 理有参疏，未蒙皇上大处分，与未赐 何异？”帝曰：“刑官拟罪不合，朕 不当驳乎？”对曰：“刑官不职，但 当易其人，不当侵其事。”帝曰： “汝言一切苟且之政，何者为苟 且？”对曰：“加派。”帝曰：“加 派，因贼未平，贼平何难停。汝尚有 言乎？”对曰：“搜括抽扣亦是。” 帝曰：“此供军国之用，非输之内 帑。汝更何言？”对曰：“即捐助亦 是。”帝曰：“本令愿捐者听，何尝 语，及帖黄简略，斥为欺罔，命锦衣 提下。尔选叩头曰：“臣死不足惜， 皇上幸听臣，事尚可为。即不听，亦 可留为他日思。”帝愈怒，罪且不 测，诸大臣力救，乃命系于直庐。明 日下都察院议罪，议止停俸。帝以语 涉夸诩，并罪视草御史张三谟，令吏 部同议。请镌五级，以杂职用。复不 许，乃削籍归。自后言者屡荐，皆不 听。十五年，给事中沈迅、左懋第相 继荐。有诏召还，未及赴而都城陷。

福王立，首起故官。未上，群小 用事，惮尔选鲠直，令补外僚，遂不 出。国变后，又十二年而终。

汤开远，字伯开，主事显祖子 也。早负器识，经济自许。崇祯五 年，由举人为河南府推官。帝恶廷臣 玩忄妻，持法过严。开远疏谏曰：

陛下临御以来，明罚敕法。自小 臣至大臣，蒙重谴下禁狱者相继，几 于刑乱国用重典矣。见廷臣荐举不 当，疑为党徇；恶廷臣执奏不移，疑 为藐抗。以策励望诸臣，于是戴罪者 多，而不开以立功之路；以详慎责诸 臣，于是引罪者众，而不谅其致误之 由。墨吏宜逮，然望稍宽出入，无绌 能臣。至三时多害，五方交警，诸臣 怵参罚，惟急催科，民穷则易为乱。 心，待诸臣以礼，谕中外法司以平 允。至锦衣禁狱，非寇贼奸宄，不宜 轻入。
帝怒，摘其疏中“桁杨惨毒，遍 施劳臣”语，责令指实。乃上奏曰：
时事孔棘，诸臣有过可议，亦有 劳可准；有罪可程，亦有情可原。究 之议过不足惩过，而后事转因前事以 灰心；声罪不足服罪，而故者更藉误 者以实口。综核太过则要领失措，惩 创太深则本实多缺。往往上以为宜详 宜新之事，而下以为宜略宜仍之事； 朝所为缧辱摈弃不少爱之人，又野所 得也。

苏州佥事左应选任昌黎县令，率 土著保孤城。事平之日，擢任监司。 乃用小过，卒以赃拟。城池失守者既 不少贷，捍御著绩者又不获原，诸臣 安所适从哉？事急则钜万可捐，事平 则锱铢必较。向使昌黎不守，同于 遵、永，不知费朝廷几许金钱，安所 得涓滴而问之？臣所惜者此其一。

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高倬，值草 场火发，狂奔尽气，无救燎原，此不 过为法受过耳，更欲以他罪论，则甚 矣。今岁盛夏雪雹，地震京圻，草场 而长系之，非所以召天和，称善事 也。臣所惜者此其一。

宣大巡按胡良机，陛下知其谙 练，两任岩疆，寻因过误褫革，舆论 惜之，岂成命终难反汗哉！臣所惜者 此其一。

监兑主事吴澧，宵旦河干，经营 漕事，运弁稽违，量行责戒，乃褫革 之，又欲究治之。夫兵哗则为兵易 将，将哗则为武抑文，勇于哗而怯于 斗，安用此骄兵骄将为也！臣所惜者 此又其一。
末复为都御史陈于廷、易应昌申 辨。帝怒，切责之。
河南流贼大炽，开远监左良玉 军，躬擐甲胄，屡致克捷。帝以天下 用兵，意颇重武，督、抚失事多逮 系，而大将率姑息。开远以为偏，八 年十月上疏曰：

比年寇贼纵横，抚、镇为要。乃 陛下于抚臣则惩创之，于镇臣则优遇 之。试观近日诸抚臣，有不褫夺、不 囚系者乎？诸帅臣及偏裨，有一礼貌 不崇、升廕不遂者乎？即观望败衄罪 状显著者，有不宽假优容者乎？夫惩 创抚臣，欲其惕而戒也；优遇武臣， 欲其感而奋也。然而封疆日破坏、寇 贼日蔓延者，分别之法少也。抚臣中 贼长驱如吴甡，或丽爰书，或登白 简，其他未可悉数。而武臣桀骜恣 睢，无日不上条陈，争体统。一旦有 警，辄逡巡退缩，即严旨屡颁，褒如 充耳。如王朴、尤世勋、王世恩辈， 其罪可胜诛哉！

秦抚甘学阔有《法纪全疏》一 疏，请正纵贼诸弁以法，明旨顾切责 之。然则自今以后，败将当不问矣。 文臣未必无才能，乃有宁甘斥黜必不 肯任不敢任者，以任亦罪，不任亦 罪，不任之罪犹轻，而任之罪更重 也。诚欲使诸臣踊跃任事，在宽文 乎其间，则赏罚以平，文武用命矣。
帝以抚臣不任者，无所指实，责 令再陈。乃上言曰：
朝廷赏罚无章，于是诸臣之不肯 任不敢任者罪，而肯任敢任者亦罪， 且其罪反重。劝惩无当，欲勘定大 乱，未之前闻。从来无诎督臣以伸庸 帅者，至今而杨嗣昌不得关其说；从 来无抑言路以伸劣弁者，至今而王肇 坤不得保其秩。王朴忄匡怯暴著，听 敌饱去，犹得与吴甡并论，播之天 下，不大为口实哉！若抚臣之不肯任 不敢任者，如了陕西之胡廷晏，山西 坏极敝之后，竭力撑持，何以当日处 分较前更重？且近日为办寇而诛督臣 者一，逮督臣抚臣者二，褫抚臣者亦 二。甚至巡方与抚臣并议，而并逮两 按臣；计典与失事牵合，而并褫南枢 臣。若监司、守令之获重谴者，不可 胜纪。试问前后诸帅臣，有一诛且逮 者乎？即降而偏裨，有一诛且逮者 乎？甚至避寇、纵寇、养寇、助寇 者，皆置弗问。即或处分，不过降级 戴罪而已。然则诸将之不肯任不敢任 者，直谓之无罪可乎？是陛下于文武 二途，委任同，责成不同。明旨所谓 一体者，终非一体矣。

不特此也。按臣曾周当旧抚艰 去，力障寇锋，初非失事，乃竟从逮 配，将来无肯任敢任之按臣矣。道臣 祝万龄拮据兵食，寝饵俱废，至疽发 于背，而遽行削籍，将来无肯任敢任 之监司矣。史洪谟作令宜阳，战守素 备，贼渡渑池，不敢薄城，及知六 安，复有全城之绩，而褫夺骤加，将 来无肯任敢任之州县矣。贼薄永宁， 旧蜀抚张论与子给事鼎延倾赀募士， 夙夜登陴，及论物故，鼎延请恤，并 其子官夺之，将来无肯任敢任之乡官 矣。吏部惟杂职多弊，臣乡吴羽文竭 力厘剔，致刀笔贾竖哄然而起，羽文 略不为挠，乃以起废一事，长系深 求，将来无肯任敢任之部曹矣。

臣读明旨，谓诸事皆经确核，以 议处有铨部，议罪有法司，稽核纠举 有按臣也。不知诏旨一下，铨部即议 降议革，有肯执奏曰“此不当处”者 乎？一下法司，即拟配拟戍，有肯执 奏曰“此不当罪”者乎？至查核失 事，按臣不过据事上闻，有原功中之 罪、罪中之功，乞贷于朝廷者乎？是 非诸臣不肯分别也，知陛下一意重 创，言之必不听，或反以甚其罪也。 所以行间失事，无日不议处议罪，而 于荡寇安民毫无少补。则今日所少 者，岂非大公之赏罚哉！

帝得奏大怒，命削籍，抚按解京 玉偕将士七十余人合奏乞留，巡按金 光辰亦备列其功状以告。帝为动容， 命释还戴罪办贼。

十年正月，讨平舞阳大盗杨四。 论功当进秩，总理王家祯复荐之。乃 擢按察佥事，监安、庐二郡军。其年 冬，太子将出阁。奏言：“陛下言教 不如身教。请谨幽独，恤民穷，优大 臣，容直谏，宽拙吏，薄货财，疏滞 狱，俾太子得习见习闻，为他日出治 临民之本。”帝深纳之。

是时，贼大扰江北，开远数有 功。巡抚史可法荐其治行卓异，进秩 副使，监军如故。十三年，与总兵官 黄得功等大破革里眼诸贼，贼遂乞 降。朝议将用为河南巡抚，竟以劳瘁 卒官，军民咸为泣下。赠太仆少卿。

成勇，字仁有，安乐人。天启五 年进士。授饶州推官。谒邹元标于吉 水，师事之。中使至，知府以下郊 迎，勇不往，且捕笞其从人。丁内外 艰。历开封、归德二府推官。流贼攻 归德，击走之。

崇祯十年，行取入京。时变考选 例，优者得为翰林。公论首勇，而吏 部尚书田唯嘉抑之，勇得南京吏部主 事以去。明年二月，帝御经筵，问讲 官保举考选得失，谕德黄景昉讼勇及 硃天麟屈。帝亲策诸臣，天麟得翰 涂必泓言，授南京御史。

杨嗣昌夺情入阁，言者咸获谴。 勇愤，其年九月上疏言：“嗣昌秉枢 两年，一筹莫展，边警屡惊，群寇满 野。清议不畏，名教不畏，万世公义 不畏，臣窃为青史虑。”疏入，帝大 怒，削籍提讯，诘主使姓名。勇狱中 上书言：“臣十二年外吏，数十日南 台，无权可招，无贿可纳，不知有 党。”帝怒，竟戍宁波卫。中外荐者 十余疏，不召。后以御史张玮言，执 政合词请擢用，帝以勇宥罪方新，不 当复职，命以他官用。甫闻命，而京 师陷。
福王时，起御史，不赴。披缁为 僧，越十五年而终。
陈龙正，字惕龙，嘉善人。父于 王，福建按察使。龙正游高攀龙门。 崇祯七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时政 尚综核，中外争为深文以避罪，东厂 缉事尤冤滥。

十一年五月，荧惑守心，下诏修 省，有“哀恳上帝”语。龙正读之 泣，上《养和》、《好生》二疏。略 曰：“回天在好生，好生无过减死。 皋陶赞舜曰‘罪疑惟轻’，是圣人于 折狱不能无失也。盖狱情至隐，人命 至重，故不贵专信，而取兼疑，不务 方罪犯，无甚穷凶奇谋者，及来京 师，此等乃无虚月。且罪案一成，立 就诛磔，亦宜有所惩戒，何犯者若此 累累？臣愿陛下怀帝舜之疑，宁使圣 主有过仁之举，臣下获不经之愆。” 盖阴指东厂事也。越数日，果谕提督 中官王之心不得轻视人命云。其冬， 京师戒严，诏廷臣举堪任督、抚者。 御史叶绍颙举龙正。久之，刑部主事 赵奕昌请访求天下真贤才。帝令奕昌 自举，亦以龙正对。帝皆不用。

龙正居冷曹，好言事。十二年十 月，彗星见。是岁冬至，大雷电雨 雹。十三年二月，京师大风，天黄日 指在听言省刑。

十五年夏，帝复下诏求言，云 “拯困苏残，不知何道”。龙正上 言：“拯困苏残，以生财为本，但财 非折色之谓。以折色为财，则取于人 而易尽，必知本色为财，则生于地而 不穷。今持筹之臣曰设处，曰搜括， 曰加派，皆损下之事，聚敛之别名 也。民日病，国奚由足？臣谓宜专意 垦荒，申明累朝永不起科之制，招集 南人巨贾，尽垦荒田，使畿辅、河 南、山东菽粟日多，则京仓之积，边 军之饷，皆可随宜取给。或平籴，或 拜爵，或中监，国家命脉不专倚数千 里外之转运，则民间加派自可尽 耕，龙正执常理而已。翌日复进《用 人探本疏》，帝皆优容焉。

给事中黄云师劾其学非而博，言 伪而辩，又以进垦荒议为陵竞。帝不 问。时议欲用龙正为吏部，御史黄澍 以伪学诋之。十七年正月，左迁南京 国子监丞。甫抵家而京师陷。

福王立于南京，用为祠祭员外 郎，不就。南京不守，龙正已得疾， 遂卒。

赞曰：崇祯时，佥壬相继枋政， 天下多故，事之可言者众矣。许誉卿 而詹尔选抗雷霆之威，顾获放免。言 天子易，言大臣难，信哉。汤开远以 疏远处僚，侃侃论事，愤惋溢于辞 表。就其所列国势，亦重可慨矣夫！

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杨镐（李维翰 周永春） 袁应 泰（薛国用） 熊廷弼（王化贞） 袁 崇焕（毛文龙） 赵光抃（范志完）

杨镐，商丘人。万历八年进士。 历知南昌、蠡二县。入为御史，坐事 调大理评事。再迁山东参议，分守辽 海道。尝偕大帅董一元雪夜度墨山， 袭蒙古炒花帐，大获。进副使。垦荒 进参政。

二十五年春，偕副将李如梅出 塞，失部将十人，士卒百六十余人。 会朝鲜再用兵，命免镐罪，擢右佥都 御史，经略朝鲜军务。镐未至，先奏 陈十事，请令朝鲜官民输粟得增秩、 授官、赎罪，及乡吏奴丁免役，大氐 皆苟且之事。又以朝鲜君臣隐藏储蓄 不饷军，劾奏其罪。由是朝鲜多怨。

当是时，倭将行长、清正等已入 据南原、全州，引兵犯全罗、庆尚， 逼王京，锐甚。赖沈惟敬就擒，乡导 乃绝。而朝鲜兵燹之余，千里萧条， 贼掠无所得，故但积粟全罗，为久留 抵王京。会副将解生等屡挫贼，朝鲜 军亦数有功，倭乃退屯蔚山。十二 月，镐会总督邢玠、提督麻贵议进兵 方略，分四万人为三协，副将高策将 中军，李如梅将左，李芳春、解生将 右，合攻蔚山。先以少兵尝贼，贼出 战，大败，悉奔据岛山，结三栅城外 以自固。镐官辽东时，与如梅深相 得。及是，游击陈寅连破贼二栅，第 三栅垂拔矣，镐以如梅未至，不欲寅 功出其上，遽鸣金收军。贼乃闭城不 出，坚守以待援。官兵四面围之，地 泥淖，且时际穷冬，风雪裂肤，士无 固志。贼日夜发砲，用药煮弹，遇者 日，行长救兵骤至。镐大惧，狼狈先 奔，诸军继之。贼前袭击，死者无 算。副将吴惟忠、游击茅国器断后， 贼乃还，辎重多丧失。

是役也，谋之经年，倾海内全 力，合朝鲜通国之众，委弃于一旦， 举朝嗟恨。镐既奔，挈贵奔趋庆州， 惧贼乘袭，尽撤兵还王京，与总督玠 诡以捷闻。诸营上军籍，士卒死亡殆 二万，镐大怒，屏不奏，止称百余 人。镐遭父丧，诏夺情视事。御史汪 先岸尝劾其他罪，阁臣庇之，拟旨褒 美，旨久不下。赞画主事丁应泰闻镐 伐。应泰愤，抗疏尽列败状，言镐当 罪者二十八、可羞者十，并劾位、一 贯扶同作奸。帝震怒，欲行法。首辅 赵志皋营救，乃罢镐，令听勘，以天 津巡抚万世德代之。已，东征事竣， 给事中杨应文叙镐功，诏许复用。

三十八年，起抚辽东。袭炒花于 镇安，破之，御史田生金劾其开衅。 时辽左多事，镐力荐李如梅，请复用 为大将，为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 所劾。镐疏辨乞休，帝不问，镐竟引 去。

四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起，破 颇廷相等俱战殁，远近大震。廷议镐 熟谙辽事，起兵部右侍郎往经略。既 至，申明纪律，征四方兵，图大举。 至七月，大清兵由鸦鹘关克清河，副 将邹储贤战死。诏赐镐尚方剑，得斩 总兵以下官，乃斩清河逃将陈大道、 高炫徇军中。其冬，四方援兵大集， 遂议进师。时蚩尤旗长竟天，彗见东 方，星陨地震，识者以为败征。大学 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 事中赵兴邦等皆以师久饷匮，发红 旗，日趣镐进兵。

明年正月，镐乃会总督汪可受、 兵分四道：总兵官马林出开原攻北， 杜松出抚顺攻西，李如柏从鸦鹘关出 趋清河攻南，东南则以刘綎出宽奠， 由凉马佃捣后，而以朝鲜兵助之。号 大兵四十七万，期三月二日会二道关 并进。天大雪，兵不前，师期泄。松 欲立首功，先期渡浑河，进至二道 关，伏发，军尽覆。林统开原兵从三 岔口出，闻松败，结营自固。大清兵 乘高奋击，林不支，遂大败，遁去。 镐闻，急檄止如柏、綎两军，如柏遂 不进。綎已深入三百里，至深河，大 清兵击之而不动。已，乃张松旗帜， 被其衣甲，绐綎。既入营，营中大 将吏前后死者三百一十余人，军士四 万五千八百余人，亡失马驼甲仗无 算。败书闻，京师大震。御史杨鹤疏 劾之，不报。无何，开原、铁岭又相 继失。言官交章劾镐，逮下诏狱，论 死。崇祯二年伏法。

李维翰，睢州人。万历四十四 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辽三面 受敌，无岁不用兵，自税使高淮朘削 十余年，军民益困。而先后抚臣皆庸 才，玩忄妻苟岁月。天子又置万几不 理，边臣呼吁，漠然不闻，致辽事大 坏。及张承允覆没，维翰犹获善归。 至天启初，始下吏论死。

周永春，金乡人。官礼科都给事 中。齐党方炽，永春与亓诗教为之 魁。寻由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代 维翰为巡抚。值丧败之后，佐经略调 度军食，拮据劳瘁。越二年，罢归。 天启初，言官追论开原失陷罪，遣 戍。

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授临漳知县。筑长堤 四十余里，捍御漳水。调繁河内，穿 太行山，引沁水，成二十五堰，溉田 数万顷，邻邑皆享其利。河决硃旺， 役夫多死者。应泰设席为庐，饮食作 止有度，民欢然趋事，治行冠两河。

迁工部主事，历兵部武选郎中。 议。山东大饥，设粥厂哺流民，缮城 浚濠，修先圣庙，饥者尽得食。更搜 额外税及漕折马价数万金，先后发 振。户部劾其擅移官廪，时已迁副 使，遂移疾归。

久之，起河南右参政，以按察使 治兵永平。辽事方棘，应泰练兵缮 甲，修亭障，饬楼橹，关外所需刍 茭、火药之属呼吸立应。经略熊廷弼 深赖焉。

泰昌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 代周永春巡抚辽东。逾月，擢兵部右 侍郎兼前职，代廷弼为经略，而以薛 相终始，更愿文武诸臣无怀二心，与 臣相终始。有托故谢事者，罪无 赦。”熹宗优诏褒答，赐尚方剑。乃 戮贪将何光先，汰大将李光荣以下十 余人，遂谋进取抚顺。议用兵十八 万，大将十人，上奏陈方略。

应泰历官精敏强毅，用兵非所 长，规画颇疏。廷弼在边，持法严， 部伍整肃，应泰以宽矫之，多所更 易。而是时蒙古诸部大饥，多入塞乞 食。应泰言：“我不急救，则彼必归 敌，是益之兵也。”乃下令招降。于 是归者日众，处之辽、沈二城，优其 或敌杂间谍其中为内应，祸且叵测。 应泰方自诩得计，将藉以抗大清兵。 会三岔儿之战，降人为前锋，阵死者 二十余人，应泰遂用以释群议。

明年，天启改元，三月十有二 日，我大清兵来攻沈阳。总兵官贺世 贤、尤世功出城力战，败还。明日， 降人果内应，城遂破，二将战死。总 兵官陈策、童仲揆等赴援，亦战死。 应泰乃撤奉集、威宁诸军，并力守辽 阳，引水注濠，沿濠列火器，兵环四 面守。十有九日，大清兵临城。应泰 身督总兵官侯世禄、李秉诚、梁仲 败多死。其夕，应泰宿营中，不入 城。明日，大清兵掘城西闸以泄濠 水，分兵塞城东水口，击败诸将兵， 遂渡濠，大呼而进。鏖战良久，骑来 者益众，诸将兵俱败，望城奔，杀溺 死者无算。应泰乃入城，与巡按御史 张铨等分陴固守。诸监司高出、牛维 曜、胡嘉栋及督饷郎中傅国并逾城 遁，人心离沮。又明日，攻城急，应 泰督诸军列楯大战，又败。薄暮，谯 楼火，大清兵从小西门入，城中大 乱，民家多启扉张炬以待，妇女示盛 饰迎门，或言降人导之也。应泰居城 楼，知事不济，太息谓铨曰：“公无 世明凭尸大恸，纵火焚楼死。事闻， 赠兵部尚书，予祭葬，官其一子。

国用，洛南人。历官山东右参 政，分守辽海道，以右佥都御史代应 泰巡抚辽东。应泰死，廷议将起廷 弼，道远未至，乃进国用兵部右侍 郎，代应泰为经略。历官醇谨，久于 辽，日夜忧战守备。会大清兵不至， 得安其位。无何请告，竟卒于官。

熊廷弼，字飞百，江夏人。万历 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 授保定推官，擢御史。

三十六年，巡按辽东。巡抚赵楫 徙编民六万家于内地。已，论功受 赏，给事中宋一韩论之。下廷弼覆 勘，具得弃地驱民状，劾两人罪，及 先任按臣何尔健、康丕扬党庇。疏竟 不下。时有诏兴屯，廷弼言辽多旷 土，岁于额军八万中以三分屯种，可 得粟百三十万石。帝优诏褒美，命推 行于诸边。边将好捣巢，辄生衅端。 廷弼言防边以守为上，缮垣建堡，有 十五利，奏行之。岁大旱，廷弼行部 金州，祷城隍神，约七日雨，不雨毁 其庙。及至广宁，逾三日，大书白 牌，封剑，使使往斩之。未至，风雷 事姑息，风纪大振。

督学南畿，严明有声。以杖死诸 生事，与巡按御史荆养乔相讦奏。养 乔投劾去，廷弼亦听勘归。

四十七年，杨镐既丧师，廷议以 廷弼熟边事，起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 史，宣慰辽东。旋擢兵部右侍郎兼右 佥都御史，代镐经略。未出京，开原 失，廷弼上言：“辽左，京师肩背； 河东，辽镇腹心；开原又河东根本。 欲保辽东则开原必不可弃。敌未破开 原时，北关、朝鲜犹足为腹背患。今 已破开原，北关不敢不服，遣一介 守也？乞速遣将士，备刍粮，修器 械，毋窘臣用，毋缓臣期，毋中格以 沮臣气，毋旁挠以掣臣肘，毋独遗臣 以艰危，以致误臣、误辽，兼误国 也。”疏入，悉报允，且赐尚方剑重 其权。甫出关，铁岭复失，沈阳及诸 城堡军民一时尽窜，辽阳汹汹。廷弼 兼程进，遇逃者，谕令归。斩逃将刘 遇节、王捷、王文鼎，以祭死节士。 诛贪将陈伦，劾罢总兵官李如桢，以 李怀信代。督军士造战车，治火器， 浚濠缮城，为守御计。令严法行，数 月守备大固。乃上方略，请集兵十八 警自为堵御，大敌互为应援。更挑精 悍者为游徼，乘间掠零骑，扰耕牧， 更番迭出，使敌疲于奔命，然后相机 进剿。疏入，帝从之。

廷弼之初抵辽也，令佥事韩原善 往抚沈阳，惮不肯行。继命佥事阎鸣 泰，至虎皮驿恸哭而返。廷弼乃躬自 巡历，自虎皮驿抵沈阳，复乘雪夜赴 抚顺。总兵贺世贤以近敌沮之，廷弼 曰：“冰雪满地，敌不料我来。”鼓 吹入。时兵燹后，数百里无人迹，廷 弼祭诸死事者而哭之。遂耀兵奉集， 相度形势而还，所至招流移，缮守 具，分置士马，由是人心复固。

廷弼身长七尺，有胆知兵，善左 右射。自按辽即持守边议，至是主守 御益坚。然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 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

明年五月，我大清兵略地花岭。 六月，略王大人屯。八月，略蒲河。 将士失亡七百余人，诸将世贤等亦有 斩获功。而给事中姚宗文腾谤于朝， 廷弼遂不安其位。宗文者，故户科给 事中，丁忧归。还朝，欲补官，而吏 部题请诸疏率数年不下，宗文患之。 假招徠西部名，属当事荐己。疏屡 上，不得命。宗文计穷，致书廷弼， 令代请。廷弼不从，宗文由是怨。后 坐大计谪官。辽事起，廷议用辽人， 遂以兵部主事赞画军务。国缙主募辽 人为兵，所募万七千余人，逃亡过 半。廷弼闻于朝，国缙亦怨。廷弼为 御史时，与国缙、宗文同在言路，意 气相得，并以排东林、攻道学为事。 国缙辈以故意望廷弼，廷弼不能如 前，益相失。宗文故出国缙门下，两 人益相比，而倾廷弼。及宗文归，疏 陈辽土日蹙，诋廷弼废群策而雄独 智，且曰：“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 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工作 无时止。”复鼓其同类攻击，欲必去 戈之士徒供挑浚，尚方之剑逞志作 威。

当是时，光宗崩，熹宗初立，朝 端方多事，而封疆议起。御史冯三元 劾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谓不 罢，辽必不保。诏下廷议。廷弼愤， 抗疏极辨，且求罢。而御史张修德复 劾其破坏辽阳。廷弼益愤，再疏自 明，云“辽已转危为安，臣且之生致 死。”遂缴还尚方剑，力求罢斥。给 事中魏应嘉复劾之。朝议允廷弼去， 以袁应泰代。廷弼乃上疏求勘，言： “辽师覆没，臣始驱羸卒数千，踉跄 席。此非不操练、不部署者所能致 也。若谓拥兵十万，不能斩将擒王， 诚臣之罪。然求此于今日，亦岂易 言。令箭催而张帅殒命，马上催而三 路丧师，臣何敢复蹈前轨？”三元、 应嘉、修德等复连章极论，廷弼即请 三人往勘。帝从之。御史吴应奇、给 事中杨涟等力言不可，乃改命兵科给 事中硃童蒙往。廷弼复上疏曰：“臣 蒙恩回籍听勘，行矣。但台省责臣以 破坏之辽遗他人，臣不得不一一陈之 于上。今朝堂议论，全不知兵。冬春 之际，敌以冰雪稍缓，哄然言师老财 哄然责战矣。自有辽难以来，用武 将，用文吏，何非台省所建白，何尝 有一效。疆场事，当听疆场吏自为 之，何用拾帖括语，徒乱人意，一不 从，辄怫然怒哉！”及童蒙还奏，备 陈廷弼功状，末言：“臣入辽时，士 民垂泣而道，谓数十万生灵皆廷弼一 人所留，其罪何可轻议？独是廷弼受 知最深，蒲河之役，敌攻沈阳，策马 趋救，何其壮也？及见官兵驽弱，遽 尔乞骸以归，将置君恩何地？廷弼功 在存辽，微劳虽有可纪；罪在负君， 大义实无所逃。此则罪浮于功者 矣。”帝以廷弼力保危城，仍议起 用。

天启元年，沈阳破，应泰死，廷 臣复思廷弼。给事中郭巩力诋之，并 及阁臣刘一燝。及辽阳破，河西军民 尽奔，自塔山至闾阳二百馀里，烟火 断绝，京师大震。一燝曰：“使廷弼 在辽，当不至此。”御史江秉谦追言 廷弼保守危辽功，兼以排挤劳臣为巩 罪。帝乃治前劾廷弼者，贬三元、修 德、应嘉、巩三秩，除宗文名。御史 刘廷宣救之，亦被斥。乃复诏起廷弼 于家，而擢王化贞为巡抚。

化贞，诸城人。万历四十一年进 士。由户部主事历右参议，分守广 极言化贞得西人心，勿轻调，隳抚 事。化贞亦言辽事将坏，惟发帑金百 万，亟款西人，则敌顾忌不敢深入。 会辽、沈相继亡，廷议将起廷弼，御 史方震孺请加化贞秩，便宜从事，令 与薛国用同守河西。乃进化贞右佥都 御史，巡抚广宁。广宁城在山隈，登 山可俯瞰城内，恃三岔河为阻，而三 岔之黄泥洼又水浅可涉。广宁止孱卒 千，化贞招集散亡，复得万余人，激 厉士民，联络西部，人心稍定。辽阳 初失，远近震惊，谓河西必不能保。 化贞提弱卒，守孤城，气不慑，时望 不设，诸镇入卫兵可止。当事益信其 有才，所奏请辄报可。时金、复诸卫 军民及东山矿徒，多结砦自固，以待 官军，其逃入朝鲜者，亦不下二万。 化贞请鼓舞诸人，优以爵禄，俾自奋 于功名，诏谕朝鲜，褒以忠义，勉之 同仇。帝亦从之。

至六月，廷弼入朝，首请免言官 贬谪，帝不可。乃建三方布置策：广 宁用马步列垒河上，以形势格之，缀 敌全力；天津、登、莱各置舟师，乘 虚入南卫，动摇其人心，敌必内顾， 而辽阳可复。于是登、莱议设巡抚如 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山海关， 经略辽东军务。廷弼因请尚方剑，请 调兵二十余万，以兵马、刍糗、器械 之属责成户、兵、工三部。白监军道 臣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傅国无 罪，请复官任事。议用辽人故赞画主 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使，夔州同知 佟卜年为登莱监军佥事，故临洮推官 洪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用收 拾辽人心，并报允。七月，廷弼将启 行，帝特赐麒麟服一，彩币四，宴之 郊外，命文武大臣陪饯，异数也。又 以京营选锋五千护廷弼行。

先是，袁应泰死，薛国用代为经 河设六营，营置参将一人，守备二 人，画地分守；西平、镇武、柳河、 盘山诸要害，各置戍设防。议即上， 廷弼不谓然，疏言：“河窄难恃，堡 小难容，今日但宜固守广宁。若驻兵 河上，兵分则力弱，敌轻骑潜渡，直 攻一营，力必不支。一营溃，则诸营 俱溃，西平诸戍亦不能守。河上止宜 置游徼兵，更番出入，示敌不测，不 宜屯聚一处，为敌所乘。自河抵广 宁，止宜多置烽堠；西平诸处止宜稍 置戍兵，为传烽哨探之用。而大兵悉 聚广宁，相度城外形势，掎角立营， 必预知。断不宜分兵防河，先为自弱 之计也。”疏上，优旨褒答。会御史 方震孺亦言防河六不足恃，议乃寝。 而化贞以计不行，愠甚，尽委军事于 廷弼。廷弼乃请申谕化贞，不得藉口 节制，坐失事机。先是，四方援辽之 师，化贞悉改为“平辽”，辽人多不 悦。廷弼言：“辽人未叛，乞改为 ‘平东’或‘征东’，以慰其心。” 自是化贞与廷弼有隙，而经、抚不和 之议起矣。

八月朔，廷弼言：“三方建置， 须联络朝鲜。请亟发敕使往劳彼国君 国者，招集团练，别为一军，与朝鲜 军合势。而我使臣即权驻义州，控制 联络，俾与登、莱声息相通，于事有 济。更宜发银六万两，分犒朝鲜及辽 人，而臣给与空名札付百道，俾承制 拜除。其东山矿徒能结聚千人者，即 署都司；五百人者，署守备。将一呼 立应，而一二万劲兵可立致也。”因 荐监军副使梁之垣生长海滨，习朝鲜 事，可充命使。帝立从之，且命如行 人奉使故事，赐一品服以宠其行。之 垣乃列上重事权、定职掌八事，帝亦 报可。

之垣方与所司议兵饷，而化贞所 朝大喜，亟命登、莱、天津发水师二 万应文龙，化贞督广宁兵四万进据河 上，合蒙古军乘机进取，而廷弼居中 节制。命既下，经、抚、各镇互观 望，兵不果进。顷之，化贞备陈东西 情形，言：“敌弃辽阳不守，河东失 陷将士日夜望官军至，即执敌将以 降。而西部虎墩兔、炒花咸愿助兵。 敌兵守海州不过二千，河上止辽卒三 千，若潜师夜袭，势在必克。敌南防 者闻而北归，我据险以击其惰，可尽 也。”兵部尚书张鹤鸣以为然，奏言 时不可失。御史徐卿伯复趣之，请令 复镇江，遂驱掠四卫屯民。屯民据铁 山死守，伤敌三四千人，敌围之益 急。急宜赴救。”于是兵部愈促进 师。化贞即以是月渡河。廷弼不得已 出关，次右屯，而驰奏海州取易守 难，不宜轻举。化贞卒无功而还。

化贞为人騃而愎，素不习兵，轻 视大敌，好谩语。文武将吏进谏悉不 入，与廷弼尤牴牾。妄意降敌者李永 芳为内应，信西部言，谓虎墩兔助兵 四十万，遂欲以不战取全胜。一切士 马、甲仗、糗粮、营垒俱置不问，务 为大言罔中朝。尚书鹤鸣深信之，所 徒拥经略虚号而已。延绥入卫兵不堪 用，廷弼请罪其帅杜文焕，鹤鸣议宽 之；廷弼请用卜年，鹤鸣上驳议；廷 弼奏遣之垣，鹤鸣故稽其饷。两人遂 相怨，事事龃龉。而廷弼亦褊浅刚 愎，有触必发，盛气相加，朝士多厌 恶之。

毛文龙镇江之捷，化贞自谓发踪 奇功。廷弼言：“三方兵力未集，文 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戮四卫 军民殆尽，灰东山之心，寒朝鲜之 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 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 廷弼又显诋鹤鸣，谓：“臣既任经 略，四方援军宜听臣调遣，乃鹤鸣径 自发戍，不令臣知。七月中，臣咨部 问调军之数，经今两月，置不答。臣 有经略名，无其实，辽左事惟枢臣与 抚臣共为之。”鹤鸣益恨。至九月， 化贞犹言虎墩兔兵四十万且至，请速 济师。廷弼言：“抚臣恃西部，欲以 不战为战计。西部与我，进不同进， 彼入北道，我入南道，相距二百余 里，敌分兵来应，亦须我自撑拒。臣 未敢轻视敌人，谓可不战胜也。臣初 议三方布置，必使兵马、器械、舟 虽枢臣主谋于中，抚臣决策于外，卜 一举成功，而臣犹有万一不必然之虑 也。”既而西部竟不至，化贞兵亦不 敢进。

廷弼既与化贞隙，中朝右化贞者 多诋廷弼。给事中杨道寅谓出、嘉栋 不宜用。御史徐景濂极誉化贞，刺廷 弼，诋之垣逍遥故乡，不称任使。御 史苏琰则言廷弼宜驻广宁，不当远驻 山海，因言登、莱水师无所用。廷弼 怒，抗疏力诋三人。帝皆无所问。而 帝于讲筵忽问：“卜年系叛族，何擢 佥事？国缙数经论列，何起用？嘉栋 谮之，抗疏辨，语颇愤激。

是时，廷弼主守，谓辽人不可 用，西部不可恃，永芳不可信，广宁 多间谍可虞。化贞一切反之，绝口不 言守，谓我一渡河，河东人必内应， 且腾书中朝，言仲秋之月，可高枕而 听捷音。识者知其必偾事，以疆场事 重，无敢言其短者。

至十月，冰合，广宁人谓大清兵 必渡河，纷然思窜。化贞乃与震孺 计，分兵守镇武、西平、闾阳、镇宁 诸城堡，而以大军守广宁。鹤鸣亦以 广宁可虑，请敕廷弼出关。廷弼上 言：“枢臣第知经略一出，足镇人 鹤鸣责经、抚协心同力，而枢臣与经 臣独不当协心同力乎？为今日计，惟 枢部俯同于臣，臣始得为陛下任东方 事也。”其言甚切至，鹤鸣益不悦。 廷弼乃复出关，至右屯，议以重兵内 护广宁，外扼镇武、闾阳，乃令刘渠 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 阳。又令罗一贯以三千人守西平。复 申令曰：“敌来，越镇武一步者，文 武将吏诛无赦。敌至广宁而镇武、闾 阳不夹攻，掠右屯饷道而三路不救援 者，亦如之。”部署甫定，化贞又信 谍者言，遽发兵袭海州，旋亦引退。 请也。若十月二十五日之役，则拜疏 辄行者也，臣疾趋出关，而抚臣归 矣。西平之会，相与协心议守，掎角 设营，而进兵之书又以晦日至矣。抚 臣以十一月二日赴镇武，臣即以次日 赴杜家屯，比至中途，而军马又遣还 矣。初五日，抚臣又欲以轻兵袭牛 庄，夺马圈守之，为明年进兵门户。 时马圈无一敌兵，即得牛庄，我不能 守，敌何损，我何益？会将吏力持不 可，抚臣亦怏怏回矣。兵屡进屡退， 敌已窥尽伎俩，而臣之虚名亦以轻出 而损。愿陛下明谕抚臣，慎重举止， 平。臣不敢贪天功，但厚赉从征将 士，辽民赐复十年，海内得免加派， 臣愿足矣。即有不称，亦必杀伤相 当，敌不复振，保不为河西忧。”因 请便宜行事。

时叶向高复当国，化贞座主也， 颇右之。廷臣惟太仆少卿何乔远言宜 专守广宁，御史夏之令言蒙古不可 信，款赏无益，给事中赵时用言永芳 必不可信，与廷弼合。余多右化贞， 令毋受廷弼节制。而给事中李精白欲 授化贞尚方剑，得便宜操纵。孙杰劾 一燝以用出、嘉栋、卜年为罪，而言 事机难处之会。诸臣能为封疆容则容 之，不能为门户容则去之，何必内借 阁部，外借抚道以相困？”又言： “经、抚不和，恃有言官；言官交 攻，恃有枢部；枢部佐斗，恃有阁 臣。臣今无望矣。”帝以两臣争言， 遣兵部堂官及给事中各一人往谕，抗 违不遵者治罪。命既下，廷臣言遣官 不便，乃下廷臣集议。

初，廷弼之出关也，化贞虑夺己 兵权，佯以兵事委廷弼。廷弼上言： “臣奉命控扼山海，非广宁所得私。 抚臣不宜卸责于臣。”会震孺奏经、 一举荡平，廷弼乃言：“宜如抚臣 约，亟罢臣以鼓士气。”当是时，中 外举知经、抚不和，必误疆事，章日 上。而鹤鸣笃信化贞，遂欲去廷弼。 二年正月，员外郎徐大化希指劾廷弼 大言罩世，嫉能妒功，不去必坏辽 事。疏并下部，鹤鸣乃集廷臣大议。 议撤廷弼者数人，余多请分任责成。 鹤鸣独言化贞一去，毛文龙必不用 命，辽人为兵者必溃，西部必解体， 宜赐化贞尚方剑，专委以广宁，而撤 廷弼他用。议上，帝不从，责吏、兵 二部再奏。会大清兵逼西平，遂罢

无何，西平围急。化贞信中军孙 得功计，尽发广宁兵，畀得功及祖大 寿往会秉忠进战。廷弼亦驰檄渠撤营 赴援。二十二日，遇大清兵平阳桥。 锋始交，得功及参将鲍承先等先奔， 镇武、闾阳兵遂大溃，渠、秉忠战没 沙岭，大寿走觉华岛。西平守将一贯 待援不至，与参将黑云鹤亦战殁。廷 弼已离右屯，次闾阳。参议邢慎言劝 急救广宁，为佥事韩初命所沮，遂退 还。时大清兵顿沙岭不进。化贞素任 得功为腹心，而得功潜降于大清，欲 生缚化贞以为功，讹言敌已薄城。城 中大乱奔走，参政高邦佐禁之不能 大呼曰：“事急矣，请公速走。”化 贞莫知所为。朝栋掖之出上马，二仆 人徒步从，遂弃广宁，踉跄走，与廷 弼遇大凌河。化贞哭，廷弼微笑曰： “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化贞 惭，议守宁远及前屯。廷弼曰： “嘻，已晚，惟护溃民入关可耳。” 乃以己所将五千人授化贞为殿，尽焚 积聚。二十六日，偕初命护溃民入 关。化贞、出、嘉栋先后入，独邦佐 自经死。得功率广宁叛将迎大清兵入 广宁，化贞逃已两日矣。大清兵追逐 化贞等二百里，不得食，乃还。报

二月逮化贞，罢廷弼听勘。四 月，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 标、大理寺卿周应秋等奏上狱词，廷 弼、化贞并论死。后当行刑，廷弼令 汪文言贿内廷四万金祈缓，既而背 之。魏忠贤大恨，誓速斩廷弼。及杨 涟等下狱，诬以受廷弼贿，甚其罪。 已，逻者获市人蒋应旸，谓与廷弼子 出入禁狱，阴谋叵测。忠贤愈欲速杀 廷弼，其党门克新、郭兴治、石三 畏、卓迈等遂希指趣之。会冯铨亦憾 廷弼，与顾秉谦等侍讲筵，出市刊 《辽东传》谮于帝曰：“此廷弼所 作，希脱罪耳。”帝怒，遂以五年八 廷弼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忠贤即 矫旨严追，罄赀不足，姻族家俱破。 江夏知县王尔玉责廷弼子貂裘珍玩， 不获，将挞之。其长子兆珪自刭死， 兆珪母称冤。尔玉去其两婢衣，挞之 四十。远近莫不嗟愤。
崇祯元年，诏免追赃。其秋，工 部主事徐尔一讼廷弼冤，曰：
廷弼以失陷封疆，至传首陈尸， 籍产追赃。而臣考当年，第觉其罪无 足据，而劳有足矜也。广宁兵十三 万，粮数百万，尽属化贞，廷弼止援 辽兵五千人，驻右屯，距广宁四十里 耳。化贞忽同三四百万辽民一时尽 其屹然坚壁哉！廷弼罪安在？化贞仗 西部，廷弼云“必不足仗”；化贞信 李永芳内附，廷弼云“必不足信”。 无一事不力争，无一言不奇中。廷弼 罪安在？且屡疏争各镇节制不行，屡 疏争原派兵马不与。徒拥虚器，抱空 名，廷弼罪安在？唐郭子仪、李光弼 与九节度师同溃，自应收溃兵扼河阳 桥，无再往河阳坐待思明缚去之理。 今计广宁西，止关上一门限，不趣扼 关门何待？史称慕容垂一军三万独 全，亦无再驻淝水与晋人决战之理。 廷弼能令五千人不散，至大凌河付与 没，开、铁、北关相继奔溃，廷弼经 理不及一年，俄进筑奉集、沈阳，俄 进屯虎皮驿，俄迎扼敌兵于横河上， 于辽阳城下凿河列栅埋砲，屹然树金 汤。令得竟所施，何至举榆口关外拱 手授人！而今俱抹摋不论，乃其所由 必死则有故矣。其才既笼盖一时，其 气又陵厉一世，揭辩纷纷，致撄众 怒，共起杀机，是则所由必杀其躯之 道耳。当廷弼被勘被逮之时，天日辄 为无光，足明其冤。乞赐昭雪，为劳 臣劝。
不从。明年五月，大学士韩爌等 言：
廷弼遗骸至今不得归葬，从来国 法所未有。今其子疏请归葬，臣等拟 票许之。盖国典皇仁，并行不悖，理 合如此。若廷弼罪状始末，亦有可 言。皇祖朝，戊申己酉间，廷弼以御 史按辽东，早以辽患为虑，请核地 界，饬营伍，联络南、北关，大声疾 呼，人莫为应。十年而验若左券，其 可言者一。戊午己未，杨镐三路丧 师，抚顺、清河陷没，皇祖用杨鹤 言，召起廷弼代镐。一年余，修饬守 具，边患稍宁。会皇祖宾天，廷议以 廷弼无战功，攻使去，使袁应泰代， 四阅月而辽亡。使廷弼在，未必至 贞主战，廷弼主守，群议皆是化贞。 廷弼屡言玩师必败，奸细当防，莫有 听者，徘徊踯躅，以五千人驻右屯。 化贞兵十三万驻广宁。广宁溃，右屯 乃与俱溃，其可言者三。

假令廷弼于此时死守右屯，捐躯 殉封疆，岂非节烈奇男子。不然，支 撑宁、前、锦、义间，扶伤救败，收 拾残黎，犹可图桑榆之效。乃仓皇风 鹤，偕化贞并马入关，其意以我固尝 言之，言而不听，罪当末减。此则私 心短见，杀身以此，杀身而无辞公 论，亦以此。传首边庭，头足异处， 臣，一体伏法，廷弼九原目瞑。乃先 以贿赃拷坐杨涟、魏大中等，作清流 陷阱；既而刊书惑众，借题曲杀。身 死尚悬坐赃十七万，辱及妻孥，长子 兆珪迫极自刎。斯则廷弼死未心服， 海内忠臣义士亦多愤惋窃叹者。特以 “封疆”二字，噤不敢讼陈皇上之 前。

臣等平心论之，自有辽事以来， 诓官营私者何算，廷弼不取一金钱， 不通一馈问，焦脣敝舌，争言大计。 魏忠贤盗窃威福，士大夫靡然从风。 廷弼以长系待决之人，屈曲则生，抗 未尽泯。今纵不敢深言，而传首已逾 三年，收葬原无禁例，圣明必当垂 仁。臣所以娓娓及此者，以兹事虽属 封疆，而实阴系朝中邪正本末。皇上 天纵英哲，或不以臣等为大谬也。
诏许其子持首归葬。五年，化贞 始伏诛。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万历 四十七年进士。授邵武知县。为人慷 慨负胆略，好谈兵。遇老校退卒，辄 与论塞上事，晓其厄塞情形，以边才 自许。

天启二年正月，朝觐在都，御史 事。无何，广宁师溃，廷议扼山海 关，崇焕即单骑出阅关内外。部中失 袁主事，讶之，家人亦莫知所往。 已，还朝，具言关上形势，曰：“予 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廷臣 益称其才，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 发帑金二十万，俾招募。时关外地悉 为哈剌慎诸部所据，崇焕乃驻守关 内。未几，诸部受款，经略王在晋令 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 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寻令赴前 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 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 其令。及在晋议筑重城八里铺，崇焕 以为非策，争不得，奏记首辅叶向 高。

十三山难民十余万，久困不能 出。大学士孙承宗行边，崇焕请： “将五千人驻宁远，以壮十三山势， 别遣骁将救之。宁远去山二百里，便 则进据锦州，否则退守宁远，奈何委 十万人置度外？”承宗谋于总督王象 乾。象乾以关上军方丧气，议发插部 护关者三千人往，承宗以为然，告在 晋。在晋竟不能救，众遂没，脱归者 仅六千人而已。及承宗驳重城议，集 可，承宗竟主崇焕议。已，承宗镇关 门，益倚崇焕，崇焕内拊军民，外饬 边备，劳绩大著。崇焕尝核虚伍，立 斩一校。承宗怒曰：“监军可专杀 耶？”崇焕顿首谢，其果于用法类 此。

三年九月，承宗决守宁远。佥事 万有孚、刘诏力阻，不听，命满桂偕 崇焕往。初，承宗令祖大寿筑宁远 城，大寿度中朝不能远守，筑仅十 一，且疏薄不中程。崇焕乃定规制： 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广三丈， 上二丈四尺。大寿与参将高见、贺谦 亡；又善抚，将士乐为尽力。由是商 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士。 遭父忧，夺情视事。四年九月，偕大 将马世龙、王世钦率水陆马步军万二 千，东巡广宁，谒北镇祠，历十三 山，抵右屯，遂由水道泛三岔河而 还。寻以五防叙劳，进兵备副使，再 进右参政。

崇焕之东巡也，请即复锦州、右 屯诸城，承宗以为时未可，乃止。至 五年夏，承宗与崇焕计，遣将分据锦 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 河，缮城郭居之。自是宁远且为内 锦、右诸城守具，移其将士于关内。 督屯通判金启倧上书崇焕曰：“锦、 右、大凌三城皆前锋要地。倘收兵 退，既安之民庶复播迁，已得之封疆 再沦没，关内外堪几次退守耶！”崇 焕亦力争不可，言：“兵法有进无 退。三城已复，安可轻撤？锦、右动 摇，则宁、前震惊，关门亦失保障。 今但择良将守之，必无他虑。”第意 坚，且欲并撤宁、前二城。崇焕曰： “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 去。”第无以难，乃撤锦州、右屯、 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 具，尽驱屯兵入关，委弃米粟十余 军益不振。崇焕遂乞终制，不许。十 二月进按察使，视事如故。

我大清知经略易与，六年正月举 大军西渡辽河，二十三日抵宁远。崇 焕闻，即偕大将桂，副将左辅、硃 梅，参将大寿，守备何可刚等集将士 誓死守。崇焕更刺血为书，激以忠 义，为之下拜，将士咸请效死。乃尽 焚城外民居，携守具入城，清野以 待。令同知程维楧诘奸，通判启倧具 守卒食，辟道上行人。檄前屯守将赵 率教、山海守将杨麒，将士逃至者悉 斩，人心始定。明日，大军进攻，载 再攻，复被却，围遂解，而启倧亦以 然砲死。

启倧起小吏，官经历，主赏功 事，勤敏有志介。承宗重之，用为通 判，核兵马钱粮，督城工，理军民词 讼，大得众心。死，赠光禄少卿，世 廕锦衣试百户。

初，中朝闻警，兵部尚书王永光 大集廷臣议战守，无善策。经略第、 总兵麒并拥兵关上，不救，中外谓宁 远必不守。及崇焕以书闻，举朝大 喜，立擢崇焕右佥都御史，玺书奖 励，桂等进秩有差。

我大清初解围，分兵数万略觉华 岛，杀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崇焕 方完城，力竭不能救也。高第镇关 门，大反承宗政务，折辱诸将，诸将 咸解体，遇麒若偏裨，麒至，见侮其 卒。至是，坐失援，第、麒并褫官 去，而以王之臣代第，赵率教代麒。

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诸 将罔敢议战守。议战守，自崇焕始。 三月，复设辽东巡抚，以崇焕为之。 魏忠贤遣其党刘应坤、纪用等出镇。 崇焕抗疏谏，不纳。叙功，加兵部右 侍郎，赉银币，世廕锦衣千户。

崇焕既解围，志渐骄，与桂不 之臣奏留桂，又与不协。中朝虑偾 事，命之臣专督关内，以关外属崇焕 画关守。崇焕虞廷臣忌己，上言： “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 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屯种所 入，可渐减海运。大要坚壁清野以为 体，乘间击瑕以为用；战虽不足，守 则有余；守既有余，战无不足。顾勇 猛图敌，敌必仇；奋迅立功，众必 忌。任劳则必召怨，蒙罪始可有功； 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 谤书盈箧，毁言日至，从古已然，惟 圣明与廷臣始终之。”帝优旨褒答。

其冬，崇焕偕应坤、用、率教巡 是廕锦衣，崇焕进所廕为指挥佥事。 崇焕遂言：“辽左之坏，虽人心不 固，亦缘失有形之险，无以固人心。 兵不利野战，只有凭坚城、用大砲一 策。今山海四城既新，当更修松山诸 城，班军四万人，缺一不可。”帝报 从之。

先是，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 驾，崇焕遣使吊，且以觇虚实。我太 宗文皇帝遣使报之，崇焕欲议和，以 书附使者还报。我大清兵将讨朝鲜， 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七年正 月，再遣使答之，遂大兴兵渡鸭绿江 崇焕，与镇守中官应坤、用并便宜从 事。崇焕锐意恢复，乃乘大军之出， 遣将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 使使持书议和。会朝鲜及毛文龙同告 急，朝命崇焕发兵援，崇焕以水师援 文龙，又遣左辅、赵率教、硃梅等九 将将精卒九千先后逼三岔河，为牵制 之势，而朝鲜已为大清所服，诸将乃 还。

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及奏 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 谕。崇焕欲藉是修故疆，持愈力。而 朝鲜及文龙被兵，言官因谓和议所 十里尔。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 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锦州、中左、 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业移商 民，广开屯种。倘城不完而敌至，势 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故乘敌有事 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敌知，则三 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 汤益固矣。”帝优旨报闻。

时率教驻锦州，护版筑，朝命尤 世禄来代，又以辅为前锋总兵官，驻 大凌河。世禄未至，辅未入大凌，五 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锦州，四面合 围。率教偕中官用婴城守，而遣使议 四千，令世禄、大寿将，绕出大军后 决战；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且请 发蓟镇、宣、大兵，东护关门。朝廷 已命山海满桂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 山海，宣府黑云龙移一片石，蓟辽总 督阎鸣泰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 保定兵驰赴上关；檄山西、河南、山 东守臣整兵听调。世禄等将行，大清 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宁远。崇焕与中 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 列营濠内，用砲距击；而桂、世禄、 大寿大战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数 矢，大军亦旋引去，益兵攻锦州。以 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忠贤 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崇 焕遂乞休。中外方争颂忠贤，崇焕不 得已，亦请建祠，终不为所喜。七 月，遂允其归，而以王之臣代为督师 兼辽东巡抚，驻宁远。及叙功，文武 增秩赐廕者数百人，忠贤子亦封伯， 而崇焕止增一秩。尚书霍维华不平， 疏乞让廕，忠贤亦不许。

未几，熹宗崩。庄烈帝即位，忠 贤伏诛，削诸冒功者。廷臣争请召崇 焕。其年十一月擢右都御史，视兵部 添注左侍郎事。崇祯元年四月，命以 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所司敦促上 道。七月，崇焕入都，先奏陈兵事， 帝召见平台，慰劳甚至，咨以方略。 对曰：“方略已具疏中。臣受陛下特 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 复。”帝曰：“复辽，朕不吝封侯 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 其福。”崇焕顿首谢。帝退少憩，给 事中许誉卿叩以五年之略。崇焕言： “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誉卿 曰：“上英明，安可漫对。异日按期 责效，奈何？”崇焕怃然自失。顷 之，帝出，即奏言：“东事本不易 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但五 相应，方克有济。”帝为饬四部臣， 如其言。

崇焕又言：“以臣之力，制全辽 有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 万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即不以 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 帝起立倾听，谕之曰：“卿无疑虑， 朕自有主持。”大学士刘鸿训等请收 还之臣、桂尚方剑，以赐崇焕，假之 便宜。帝悉从之，赐崇焕酒馔而出。 崇焕以前此熊廷弼、孙承宗皆为人排 构，不得竟其志，上言：“恢复之 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 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至用人 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 钥。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疑？盖驭 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 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 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为怨实多， 诸有利于封疆者，皆不利于此身者 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 以为边臣甚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 必过疑惧，但中有所危，不敢不 告。”帝优诏答之，赐蟒玉、银币， 疏辞蟒玉不受。

是月，川、湖兵戍宁远者，以缺 荣、推官苏涵淳于谯楼上。自肃伤 重，兵备副使郭广初至，躬翼自肃， 括抚赏及朋椿二万金以散，不厌，贷 商民足五万，乃解。自肃疏引罪，走 中左所，自经死。崇焕以八月初抵 关，闻变驰与广密谋，宥首恶张正 朝、张思顺，令捕十五人戮之市；斩 知谋中军吴国琦，责参将彭簪古，黜 都司左良玉等四人。发正朝、思顺前 锋立功，世荣、涵淳以贪虐致变，亦 斥之。独都司程大乐一营不从变，特 为奖励。一方乃靖。

关外大将四五人，事多掣肘。后 锦为一镇，大寿仍驻锦州，加中军副 将何可刚都督佥事，代梅驻宁远，而 移蓟镇率教于关门，关内外止设二大 将。因极称三人之才，谓：“臣自期 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相终始。 届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归死于 司败。”帝可之，崇焕遂留镇宁远。 自肃既死，崇焕请停巡抚，及登莱巡 抚孙国桢免，崇焕又请罢不设。帝亦 报可。哈剌慎三十六家向受抚赏，后 为插汉所迫，且岁饥，有叛志。崇焕 召至于边，亲抚慰，皆听命。二年闰 四月，叙春秋两防功，加太子太保， 龙者，仁和人。以都司援朝鲜，逗留 辽东，辽东失，自海道遁回，乘虚袭 杀大清镇江守将，报巡抚王化贞，而 不及经略熊廷弼，两人隙始开。用事 者方主化贞，遂授文龙总兵，累加至 左都督，挂将军印，赐尚方剑，设军 镇皮岛如内地。皮岛亦谓之东江，在 登、莱大海中，绵亘八十里，不生草 木，远南岸，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 里即抵大清界，其东北海则朝鲜也。 岛上兵本河东民，自天启元年河东 失，民多逃岛中。文龙笼络其民为 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掎角 长白山，侵大清国东偏，为守将击 败，众尽歼。八月，遣兵从义州城西 渡江，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觉，潜 师袭击，斩五百余级，岛中粮悉被 焚。五年六月，遣兵袭耀州之官屯 寨，败归。六年五月，遣兵袭鞍山 驿，丧其卒千余。越数日又遣兵袭撤 尔河，攻城南，为大清守将所却。七 年正月，大清兵征朝鲜，并规剿文 龙。三月，大清兵克义州，分兵夜捣 文龙于铁山。文龙败，遁归岛中。时 大清恶文龙蹑后，故致讨朝鲜，以其 助文龙为兵端。
糜饷无算；且惟务广招商贾，贩易禁 物，名济朝鲜，实阑出塞，无事则鬻 参贩布为业，有事亦罕得其用。工科 给事中潘士闻劾文龙糜饷杀降，尚宝 卿董茂忠请撤文龙，治兵关、宁。兵 部议不可，而崇焕心弗善也，尝疏请 遣部臣理饷。文龙恶文臣监制，抗疏 驳之，崇焕不悦。及文龙来谒，接以 宾礼，文龙又不让，崇焕谋益决。

至是，遂以阅兵为名，泛海抵双 岛，文龙来会。崇焕与相燕饮，每至 夜分，文龙不觉也。崇焕议更营制， 设监司，文龙怫然。崇焕以归乡动 也。”崇焕益不悦。以六月五日邀文 龙观将士射，先设幄山上，令参将谢 尚政等伏甲士幄外。文龙至，其部卒 不得入。崇焕曰：“予诘朝行，公当 海外重寄，受予一拜。”交拜毕，登 山。崇焕问从官姓名，多毛姓。文龙 曰：“此皆予孙。”崇焕笑，因曰： “尔等积劳海外，月米止一斛，言之 痛心，亦受予一拜，为国家尽力。” 众皆顿首谢。

崇焕因诘文龙违令数事，文龙抗 辩。崇焕厉色叱之，命去冠带絷缚， 文龙犹倔强。崇焕曰：“尔有十二斩 核，一当斩。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 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 斩。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尔奏有牧 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 三当斩。每岁饷银数十万，不以给 兵，月止散米三斗有半，侵盗军粮， 四当斩。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 番，五当斩。部将数千人悉冒己姓， 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走卒、舆夫尽 金绯，六当斩。自宁远还，剽掠商 船，自为盗贼，七当斩。强取民间子 女，不知纪极，部下效尤，人不安 室，八当斩。驱难民远窃人参，不从 岛中，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 算，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开镇八 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 斩。”数毕，文龙丧魂魄不能言，但 叩头乞免。崇焕召谕其部将曰：“文 龙罪状当斩否？”皆惶怖唯唯。中有 称文龙数年劳苦者，崇焕叱之曰： “文龙一布衣尔，官极品，满门封 廕，足酬劳，何悖逆如是！”乃顿首 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诸将 中有若文龙者，悉诛。臣不能成功， 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遂取尚方 剑斩之帐前。乃出谕其将士曰：“诛 动者，于是命棺敛文龙。明日，具牲 醴拜奠曰：“昨斩尔，朝廷大法；今 祭尔，僚友私情。”为下泪。乃分其 卒二万八千为四协，以文龙子承祚、 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 祚主之。收文龙敕印、尚方剑，令继 盛代掌。犒军士，檄抚诸岛，尽除文 龙虐政。还镇，以其状上闻，末言： “文龙大将，非臣得擅诛，谨席稿待 罪。”时崇祯二年五月也。帝骤闻， 意殊骇，念既死，且方倚崇焕，乃优 旨褒答。俄传谕暴文龙罪，以安崇焕 心，其爪牙伏京师者，令所司捕。崇 千，妄称十万，且民多，兵不能二 万，妄设将领千。今不宜更置帅，即 以继盛摄之，于计便。”帝报可。

崇焕虽诛文龙，虑其部下为变， 增饷银至十八万。然岛弁失主帅，心 渐携，益不可用，其后致有叛去者。 崇焕言：“东江一镇，牵制所必资。 今定两协，马军十营，步军五，岁饷 银四十二万，米十三万六千。”帝颇 以兵减饷增为疑，以崇焕故，特如其 请。
崇焕在辽，与率教、大寿、可刚 定兵制，渐及登莱、天津，及定东江 万，减旧一百二十余万。帝嘉奖之。
文龙既死，甫逾三月，我大清兵 数十万分道入龙井关、大安口。崇焕 闻，即督大寿、可刚等入卫。以十一 月十日抵蓟州，所历抚宁、永平、迁 安、丰润、玉田诸城，皆留兵守。帝 闻其至，甚喜，温旨褒勉，发帑金犒 将士，令尽统诸道援军。俄闻率教战 殁，遵化、三屯营皆破，巡抚王元 雅、总兵硃国彦自尽，大请兵越蓟州 而西。崇焕惧，急引兵入护京师，营 广渠门外。帝立召见，深加慰劳，咨 以战守策，赐御馔及貂裘。崇焕以士 军鏖战，互有杀伤。

时所入隘口乃蓟辽总理刘策所 辖，而崇焕甫闻变即千里赴救，自谓 有功无罪。然都人骤遭兵，怨谤纷 起，谓崇焕纵敌拥兵。朝士因前通和 议，诬其引敌胁和，将为城下之盟。 帝颇闻之，不能无惑。会我大清设 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 之，阴纵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信 之不疑。十二月朔再召对，遂缚下诏 狱。大寿在旁，战栗失措，出即拥兵 叛归。大寿尝有罪，孙承宗欲杀之， 爱其才，密令崇焕救解。大寿以故德 崇焕，惧并诛遂叛。帝取崇焕狱中手 书，往召大寿，乃归命。

方崇焕在朝，尝与大学士钱龙锡 语，微及欲杀毛文龙状。及崇焕欲成 和议，龙锡尝移书止之。龙锡故主定 逆案，魏忠贤遗党王永光、高捷、袁 弘勋、史褷辈谋兴大狱，为逆党报 仇，见崇焕下吏，遂以擅主和议、专 戮大帅二事为两人罪。捷首疏力攻， 褷、弘勋继之，必欲并诛龙锡。法司 坐崇焕谋叛，龙锡亦论死。三年八 月，遂磔崇焕于市，兄弟妻子流三千 里，籍其家。崇焕无子，家亦无余 赀，天下冤之。
崇焕既缚，大寿溃而去。武经略 满桂以趣战急，与大清兵战，竟死， 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赵光抃，字彦清，九江德化人。 父赞化，工部郎中，光抃举天启五年 进士。乡人曹钦程父事魏忠贤，骤得 太仆少卿。光抃语之曰：“富贵一 时，名节千古，君不可不审。”钦程 恶之，即日出赞化为南宁知府。南宁 恶地，赞化亻宅亻祭而死，光抃奔丧 归。

崇祯初，服阕，除工部都水主 事，历兵部职方郎中。十年秋，遣阅 蓟、辽戎务，尽得边塞形势，战守机 宜，列十二事以献。明年冬，大清兵 御史任之。至即发监视中官邓希诏奸 谋。帝召希诏还，而令分守中官孙茂 霖核实。茂霖为希诏解，光抃反得 罪，遣戍广东。

十五年，兵事益棘，廷臣荐光抃 复官。光抃家素饶，闻命，持数万金 入都为军资。既至，召见德政殿。奏 对称旨，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 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 天津诸镇军务。而大清已克蓟州，分 兵四出，命光抃兼督诸路援军。诸援 军观望，河间迤南皆失守，光抃不敢 救，尾而南。已，闻塞上警，又驱而 论光抃及范志完。四月，大清兵北 旋，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 于螺山，皆败走。帝闻，大怒。既解 严，与志完并获谴。帝召见雷縯祚， 縯祚诋志完，而称光抃。帝曰：“志 完、光抃逗遛河间，独罪志完，渠服 其心乎？”遂并逮光抃。光抃尝荐广 恩，广恩抗不赴召，帝以是益恶光 抃，卒与志完同日斩西市。

光抃才气豪迈，而于大虑亦疏。 在职方，深为尚书杨嗣昌所倚，曰： “吾不及光抃。”先是，毛文龙据东 江，海疆赖之。文龙死，陈继盛、黄 帅，光抃怂臾嗣昌撤之。二十年积患 一朝而除，而于边计亦左焉。光抃虽 文士，有胆决，尝遇敌，诸将欲奔， 光抃坐地不起，久之，乃引归。其起 戍中也，将士不相习，猝遇大敌，先 胆落，故所当辄败。然受事破军之 余，身先被创，顾与志完同诛，人咸 以为冤。福王时，太仆万元吉奏复其 官。

范志完，虞城人。崇祯四年进 士。授永平推官，专理插汉抚赏，意 不欲行，上疏言权轻，请得特疏奏军 事。当事者恶之，谪湖广布政司检 校。擢宁国推官，历官分巡关内佥 抚山西。其座主周延儒当国，遂拜志 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 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 务，代杨绳武。

绳武者，云南弥勒人也。由庶吉 士改授御史。十一年冬，用杨嗣昌荐 召见，吐言如流，画地成图。帝伟 之，遂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洪承畴困松山，遂擢绳武总督，寻以 志完代之，而令绳武总督辽东、宁远 诸军，出关救松、锦，加衔督师。

明年正月，绳武卒官，赠兵部尚 书，廕锦衣、世袭百户。遂进志完左 力益单，松、锦相继失，志完乃筑五 城宁远城南，护转输，募土著实之。 又议修觉华岛城，为掎角势，帝甚倚 之。六月易衔钦命督师，总督蓟、 辽、昌、通等处军务，节制登、津抚 镇。辽事急则移驻中后、前屯，关内 急则星驰入援，三协有警则会同蓟、 昌二督并力策应。时关内外并建二 督，而关外加督师衔，地望尤尊，又 于昌平、保定设二督，于是千里之内 有四督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 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 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 防，而事权反不一。

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劾福臻昏 庸，因言移督师关内，则蓟督可裁， 福臻可罢。于是召还福臻，令志完兼 制关内，移驻关门。志完辞，不许。 求去，不许。上疏言不能兼蓟，请仍 设蓟督。逾月，始以赵光抃任之。而 大清兵已入自墙子岭，克蓟州而兵部 劾志完疏防，廷臣亦言志完贪懦，帝 以敌兵未退，责令戴罪立功。然志完 无谋略，恇怯甚，不敢一战，所在州 县覆没，惟尾而呵噪，兵所到剽虏。 至德州，佥事雷縯祚劾之，自是论列 者益众。帝犹责志完后效，志完终不 敢战。

明年，大清兵攻下海州、赣榆、 沭阳、丰县，已而北旋。志完、光抃 卒观望，皆不进。事定，议罪，召縯 祚廷质，问志完逗遛淫掠状，志完 辨。问御史吴履中，对如縯祚言。时 座主延儒督师亦无功，遂命下志完 狱，以十二月斩志完。

先是，十二年封疆之案，伏罪者 三十有六人。至是，失事甚于前，诛 止志完、光抃及巡抚马成名、潘永 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 悉置不问。而保定巡抚杨进得善去， 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获迁擢。帝之用 刑，至是穷矣。

赞曰：三路丧师，收降取败，镐 泰，岂不以士所重在节哉！惜乎廷弼 以盖世之材，褊性取忌，功名显于 辽，亦隳于辽。假使廷弼效死边城， 义不反顾，岂不毅然节烈丈夫哉！广 宁之失，罪由化贞，乃以门户曲杀廷 弼，化贞稽诛者且数年。崇焕智虽 疏，差有胆略，庄烈帝又以谗间诛 之。国步将移，刑章颠覆，岂非天 哉！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杨鹤（从弟鹗） 陈奇瑜（元 默） 熊文灿（洪云蒸） 练国事 丁启 睿（从父魁楚） 郑崇俭（方孔炤） （杨一鹏） 邵捷春 余应桂 高斗枢张 任学
杨鹤，字修龄，武陵人。万历三 十二年进士。授雒南知县，调长安。
四十年擢御史，上疏请东宫讲 学。且言：“顷者，爱女被躏于宫 书不达，壅蔽极矣。”时寿宁主婿冉 兴让为掌家宫人梁盈女、内官彭进朝 等殴辱，公主三奏不达，兴让挂冠长 安门去，故鹤言及之。

寻出督两淮盐法，巡按贵州。贵 州接壤乌撒，去川南叙州千里，节制 难。土官安云龙死，其族人与沾益安 效良争印，构兵三十年，后竟为效良 所据，其父绍庆又据沾益州，皆川、 云、贵咽喉地。鹤请割乌撒隶贵州， 地近节制便，可弭后患，朝议不决。 未几，效良为乱，如其言。贵州土官 以百数，水西安氏最大，而土地、户 承袭源委，悉列上有司。自是簿牒始 明，奸弊易核。事竣，不候命径归。 久之，还朝。

杨镐四路师败，鹤荐熊廷弼、张 鹤鸣、李长庚、薛国用、袁应泰， 言：“辽事之失，不料彼己，丧师辱 国，误在经略；不谙机宜，马上催 战，误在辅臣；调度不闻，束手无 策，误在枢部。至尊优柔不断，又至 尊自误。”当事恶其直，将假他事逐 之，乃引疾去。丁外艰。天启初，起 太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 赣。未任，丁内艰，而广宁又败。魏 忠贤以鹤党护廷弼，除鹤名。

崇祯元年，召拜左佥都御史，进 左副都御史。鹤上言：“图治之要， 在培元气。自大兵大役，加派频仍， 公私交罄，小民之元气伤；自辽左、 黔、蜀丧师失律，暴骨成丘，封疆之 元气伤；自搢绅构党，彼此相倾，逆 奄乘之，诛锄善类，士大夫之元气 伤。譬如重病初起，百脉未调，风邪 易入，道在培养。”时以为名言。

先是，辽左用兵，逃军惮不敢归 伍，相聚剽虏。至是，关中频岁昆， 有司不恤下。白水王二者，鸠众，墨 其面，闯入澄城，杀知县张耀采。由 是府谷王嘉允、汉南王大梁、阶州周 人无固志。大吏恶闻贼，曰：“此饥 氓，徐自定耳。”明年，总督武之望 死。久之，廷臣莫肯往者，群推鹤。 帝召见鹤，问方略。对曰：“清慎自 持，抚恤将卒而已。”遂拜鹤兵部右 侍郎，代之望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至 则大梁、大旺、王二已前诛灭，而继 起者益众。鹤素有清望，然不知兵。 其冬，京师戒严，延绥、宁夏、甘 肃、固原、临洮五镇总兵官悉以勤王 行。延绥兵中道逃归，甘肃兵亦哗， 惧诛，并合于贼，贼益张。

三年正月，王左挂等攻宜川，为 知县成材所却，转攻韩城。军中无 余人，围解，贼走清涧。鹤连疏请诸 将还镇，不果，起故将杜文焕任之。 二月，延安知府张辇、都司艾穆蹙贼 延川，降其魁王子顺、张述圣、姬三 儿。别贼王嘉允掠延安、庆阳，鹤匿 不奏，而给降贼王虎、小红狼、一丈 青、掠地虎、混江龙等免死牒，安置 延绥、河曲间。贼淫掠如故，有司不 敢问。寇患成于此矣。

七月，嘉允陷黄甫、清水、木 瓜，遂陷府谷，文焕击走之，贼流入 山西。已抚王左挂以白汝学攻绥德 州，谋内应。事觉，巡按李应期与承 柳树涧等堡。宁塞，文焕所居，宗人 多死。

明年正月，贼弃宁塞，陷保安。 一元死，弟一魁围庆阳，陷合水，鹤 闻，移驻宁州。一魁求抚，送还合水 知县蒋应昌，别贼拓先龄、金翅鹏、 过天星、田近庵、独头虎、上天龙等 亦先后降。鹤设御座于城楼，贼跪拜 呼万岁。鹤宣圣谕，令设誓，或归 伍，或归农，贼佯应之，则立赦其 罪，群盗自是视总督如儿戏矣。鹤又 以一魁最强，致其婿帐中，同卧起， 而一魁果至。数以十罪，则稽首谢。 闻之，叹曰：“宁塞之役，贼畏我而 逃。今者贼伪降，杨公信之，借名城 为盗资。我宗人，可与贼逼处此土 乎！”遂以其族行。

五月，鹤移驻耀州。贼攻破金锁 关，杀都司王廉。七月，别贼李老 柴、独行狼攻陷中部，田近庵以六百 人守马栏山应之。而降渠一魁之党茹 成名者，尤桀骜，鹤令一魁诱杀之于 耀州，其党猜惧，挟一魁以叛。御史 谢三宾言：“鹤谓庆阳抚局既毕，贼 散遣俱尽。中部之贼，宁自天降？” 疏下巡按御史吴甡核奏，甡奏鹤主抚 误国。帝怒，逮鹤下狱，戍袁州。

七年秋，子嗣昌擢宣大山西总 督，疏辞，言：“臣父鹤以总督蒙谴 已三年，臣何心复居此职。”帝优诏 答之，而不赦鹤罪。八年冬，鹤卒于 戍所，嗣昌请恤。帝复鹤官，而不予 恤。鹤初以尤世禄宁夏大捷功，进兵 部尚书、太子少保，世廕锦衣千户。 十年，叙贺虎臣宁夏破贼功，追加太 子少傅。十三年，又以甘肃叙功，任 一子官。

从弟鹗，崇祯四年进士。官御 史，有才名，擢顺天巡抚。京师陷， 南归，福王以为兵部右侍郎，总督 川、湖军务。

陈奇瑜，字玉铉，保德州人。万 二年，擢礼科给事中。杨涟劾魏忠 贤，奇瑜亦抗疏力诋。六年春，由户 科左给事中出为陕西副使，迁右参 政，分守南阳。

崇祯改元，加按察使职，寻历陕 西左右布政使。五年，擢右佥都御 史，代张福臻巡抚延绥。时大盗神一 魁、不沾泥等已歼，而余党犹众。岁 大凶，民多从贼。明年五月，奇瑜上 疏，极言鄜、延达镇城千余里饥荒盗 贼状，诏免延安、庆阳田租。奇瑜乃 遣副将卢文善讨斩截山虎、柳盗跖、 金翅鹏等。寻遣游击常怀德斩薛仁 马上飞，都司贺思贤斩王登槐，巡检 罗圣楚斩马红狼、满天飞，参政张伯 鲸斩满鹅，擒黄参耀、隔沟飞，守备 阎士衡斩张聪、樊登科、樊计荣、一 塊铁、青背狼、穿山甲、老将军、二 将军、满天星、上山虎，把总白士祥 斩扫地虎，守备郭金城斩扒地虎、括 天飞，守备郭太斩跳山虎、新来将、 就地滚、小黄莺、房日兔，游击罗世 勋斩贾总管、逼上天、小红旗，他将 斩草上飞、一只虎、一翅飞、云里 手、四天王、薛红旗、独尾狼，诸渠 魁略尽。奇瑜乃上疏曰：“流寇作 绝一弦，擒斩头目百七十七人，及其 党千有奇。头目既除，余党自散，向 之斩木揭竿者，今且荷锄负耒矣。” 帝嘉之，令录有功将士以闻。

延绥群贼多解，独钻天哨、开山 斧据永宁关。永宁在镇城东，前阻 山，下临黄河，数年不下。奇瑜谓是 不可以力取，乃阴简锐士，阳言总制 檄发兵，令贺人龙将之而西，身为后 劲，直抵延川。俄策马东，曰：“视 吾马首所向。”潜师疾走入山，贼不 虞大兵至，惊溃。焚其巢，斩首千六 百有奇，二贼俱馘。分兵击斩金翅 尽萃于山西，流突河北、畿南。冬冰 坚，从渑池渡，躏河南、湖广，窥四 川。

明年，廷议诸镇抚事权不一，宜 设大臣统之，多推荐洪承畴。以承畴 方督三边，不可易，乃擢奇瑜兵部右 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 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办流 贼。奇瑜檄诸将会兵陕州。先是，老 回回、过天星、满天星、闯塌天、混 世王五大营自楚入蜀，陷夔州。阻 险，复走还楚，分为三：一犯均州， 往河南；一犯郧阳，往淅川；一犯金 漆坪，渡河犯商南。奇瑜乃驰至均 南，遏其西北；郧阳卢象升驻房、 竹，遏其西；河南元默驻卢氏，遏其 东北；湖广唐晖驻南漳，遏其东南。 奇瑜乃偕象升督将士由竹溪至平利之 乌林关，十余战，斩贼千七百余级。 越七日，大破之乜家沟，斩千八十余 级，总兵邓　功为多。已，设伏蚋 溪，连战，斩三百余级。至狮子山， 斩七百二十余级。别将杨化麟、杨世 恩、周任凤、杨正芳等分道击杀贼， 擒其魁闯王、翻山虎等。

奇瑜上言：“楚中屡捷，一时大 盗几尽，其窜伏深山者，臣督乡兵为 平利贼，追至五狼河，擒其魁十二 人。遣参将贺人龙等追八昼夜至紫 阳，贼死者万余人。

先是，贼入蜀，复自蜀入秦，由 阳平关奔巩昌，承畴御之秦州。贼遂 越两当，袭破凤县，分为二：一向汉 中，取间道犯城固、洋县；一由凤县 奔宝鸡、汧阳。于是贼在平利、洵阳 间者数万，自四川入西乡者二三万。 犯城固、洋县者，又东下石泉、汉 阴，会汉、兴，窥商、雒。当是时， 奇瑜以湖广贼尽，鼓行而西，谓贼不 足平也。乃遣游击唐通防汉中，以护 芳、余世任扼褒城，防贼北遁；自督 副将杨化麟、柳国镇等驻洋县，防贼 东遁；又檄练国事、卢象升、元默各 守要害，截贼奔逸。

贼见官军四集，大惧，悉遁入兴 安之车厢峡，诸渠魁李自成、张献忠 等咸在焉。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 里，易入难出。贼误入其中，山上居 民下石击，或投以炬火，山口累石 塞，路绝，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 二旬，弓矢尽脱，马乏刍，死者过 半。当是时，官军蹙之，可尽歼，自 成等见势绌，用其党顾君恩谋以重宝 人，悉劳遣归农。每百人以安抚官一 护之，檄所过州县具糗粮传送，诸将 无邀挠抚事。诸贼未大创，降非实 也，既出栈道，遂不受约束，尽杀安 抚官五十余人，攻掠诸州县，关中大 震。

奇瑜悔失计，乃委罪他人以自 解。贼初叛，猝至凤翔，诱开城，守 城知其诈，绐以缒城上，杀其先登者 三十六人，余噪而去。其犯宝鸡，亦 为知县李嘉彦所挫。奇瑜遂劾嘉彦及 凤翔乡官孙鹏等挠抚局，抚按官亦异 心。帝怒，切责抚按，逮嘉彦、鹏及 害，有失则治诸臣罪，冀以分己过。 又委罪巡抚练国事，国事亦被逮。给 事中顾国宝劾奇瑜误封疆，诏解任候 勘。御史傅永淳复劾奇瑜解陇州围报 首功不实，诏除名，锦衣官逮讯。九 年六月谪戍边。

初，奇瑜官南阳，唐王杀其世 子，欲并废世子子聿键。赖奇瑜力， 聿键得为世孙。后聿键自立于闽，召 奇瑜为东阁大学士。道远，未闻命， 卒于家。
元默，字中象，静海人。万历四 十七年进士。除怀庆推官，擢吏科给 归。
崇祯初，复官，历迁太常卿。六 年春，以佥都御史巡抚河南。流贼由 均州犯河内，默率左良玉、汤九州、 李卑、邓　兵待境上；复率九州乘雪 夜薄吴城贼营，大破之。嵩、雒以北 名城数十，贼避勿敢攻。奇瑜既失李 自成于车箱峡，默自汝州移驻卢氏， 檄良玉、九州各陈兵守要害，得稍宁 者数月。当是时，贼势张，良玉等承 督师檄，守备尚固。默率诸将斩获 多，贼多趋秦、楚境。已，分为三， 自颍州犯凤阳皇陵，中州所在告急。 八年卒。

熊文灿，贵州永宁卫人。万历三 十五年进士。授贵州推官，迁礼部主 事，历郎中。出封琉球还，擢山东左 参政、山西按察使、山东右布政使。 忧归，自是徙家蕲水。

崇祯元年，起福建左布政使。三 月，就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海 上故多剧盗，袁进、李忠既降，杨 六、杨七及郑芝龙继起。总兵官俞咨 皋招六、七降，芝龙猖獗如故。然芝 龙常败都司洪先春，释不追；获一游 击，不杀；咨皋战败，纵之走。当事 知其可抚，遣使谕降之。文灿至，善 降，再叛去，芝龙击擒之。海警渐 息，而钟斌又起。斌初亦就抚，后复 叛，寇福州。文灿诱斌往泉州，令芝 龙击败之。既而蹙之大洋，斌投海 死。闽中屡平巨寇，皆芝龙力，文灿 亦叙功增秩焉。

五年二月，擢文灿兵部右侍郎兼 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 广东。先是，海寇钟灵秀既降复叛， 为芝龙所擒，其党溃入长汀，转掠江 西属邑，文灿檄芝龙屡败贼。而福建 有红夷之患，海盗刘香乘之，连犯 闽、广沿海邑，帝以责文灿。文灿不 能讨，乃议招抚，贼佯许之。参政洪 文灿乃令云蒸与副使康承祖，参将夏 之本、张一杰入贼舟宣谕，俱被执。 文灿惧罪，奏诸臣信贼自陷。给事中 硃国栋劾之，诏贬秩，戴罪自效。八 年，芝龙合广东兵击香于田尾远洋。 香胁云蒸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 死报国，急击勿失！”遂遇害。香势 蹙，自焚溺死，承祖等脱还。贼党千 余人诣浙江归款，海盗尽平。

文灿官闽、广久，积赀无算，厚 以珍宝结中外权要，谋久镇岭南。会 帝疑刘香未死，且不识文灿为人，遣 中使假广西采办名，往觇之。既至， 案骂曰：“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 讵令鼠辈至是哉！”中使起立曰： “吾非往广西采办也，衔上命觇公。 公信有当世才，非公不足办此贼。” 文灿出不意，悔失言，随言有五难四 不可。中使曰：“吾见上自请之，若 上无所吝，即公不得辞矣。”文灿辞 穷，应曰“诺”。中使还朝，果言之 帝。初，文灿徙蕲水，与邑人姚明恭 为姻妮，明恭官詹事，又与杨嗣昌 善。嗣昌握兵柄，承帝眷，以帝急平 贼，冀得一人自助，明恭因荐文灿， 且曰：“此有内援可引也。”嗣昌 喜，遂荐之。

十年四月，拜文灿兵部尚书兼右 副都御史，代王家祯总理南畿、河 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 文灿拜命，即请左良玉所将六千人为 己军，而大募粤人及乌蛮精火器者一 二千人以自护，弓刀甲胄甚整。次庐 山，谒所善僧空隐。僧迎谓曰：“公 误矣。”文灿屏人问故，僧曰：“公 自度所将兵足制贼死命乎？”曰： “不能。”曰：“诸将有可属大事、 当一面、不烦指挥而定者乎？”曰： “未知何如也。”曰：“二者既不能 当贼，上特以名使公，厚责望，一不 效，诛矣。”文灿却立良久，曰： 文灿去，抵安庆，帝所遣中官刘元 斌、卢九德监勇卫营军者亦至。良玉 宿将桀骜，不受文吏节制，会其下与 粤军不和，大诟。文灿不得已，遣还 南兵，然良玉军实不为用。嗣昌言于 帝，乃以边将冯举、苗有才兵五千人 隶焉。有才败于真阳，而京营将黄得 功连破贼兵，威甚振。

当是时，嗣昌建“四正六隅”之 策，增兵饷大半，期灭贼，贼颇惧。 及文灿至，京军屡捷，益惧。文灿顾 决计招降。初抵安庆，即遣人招张献 忠、刘国能，二人听命。乃益刊招降 文灿。嗣昌亦心非之，既已任之，则 曲为文灿解。因其请，畀以畿辅、山 西兵各三千。明年，国能果降，而献 忠袭据谷城。会得功又大破贼舞阳， 马士秀、杜应金夜半降信阳城下。献 忠为左良玉所创，几被擒，其下饥困 多散去。献忠穷蹙，亦因陈洪范以 降。于是嗣昌议功罪，绌洪承畴、曹 变蛟等，而称文灿功焉。

已而京军解遂平围，斩获三千有 奇。时文灿在裕州，马进忠、罗汝才 十三家贼聚南阳，文灿下令，杀贼者 偿死。贼不肯从，则赍金帛酒牢犒 出关击贼，文灿不救，而嗣昌已入政 府掌中枢矣。九月，文灿次襄阳，贼 分踞郧、襄诸险。诸将请战，文灿议 分兵。卢九德曰：“兵分则力弱，一 失利，全军摇矣。莫若厚集其力而合 击之。”众曰：“善。”乃以佥事张 大经监大将左良玉、陈洪范军，以通 判孔贞会监副将龙在田军，战于双 沟，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罗汝 才、惠登相率九营走均州，李万庆率 三营走光、固。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洪承畴、 孙传庭入卫。汝才等以为讨己也，惧 条龙四营于郧县，处登相及王国宁、 常德安、杨友贤、王光恩五营于均 州。上言：“臣于李万庆、贺一龙、 马光玉及顺天王主剿，他皆主抚。请 赦汝才等罪，授之官。”可之。时京 军、良玉军皆以入卫行，马士秀、杜 应金遂叛于许州。初，士秀等降，良 玉以其众处许之郊外。许，大州也， 良玉诸将寄孥与贿焉。良玉久征不 归，士秀、应金在文灿军中，伪请 急，假良玉军号入城。夜半，兵从府 第出，烧城南楼，劫库，杀官吏，挈 其赀投万庆。万庆者，贼魁射塌天 也。

十二年三月，良玉还，破降马进 忠，使刘国能击降万庆，士秀、应金 亦再降。顺天王已前死，其党顺义王 为其下所杀。文灿遂上言：“臣兵威 震慑，降者接踵。十三家之贼，惟 革、左及马光玉三部尚稽天诛，可岁 月平也。”帝优诏报之。

初，张献忠之降也，拥兵万人踞 谷城，索十万人饷，文灿及中外要人 曰与之。为请官、请地、请关防矣， 献忠列军状曰请备遣，既而三檄其兵 不应，朝野知献忠必叛也。其后，汝 才降，不肯释甲。及进忠、万庆等并 降，文灿以为得策，谓天下且无贼 营惧见讨，自疑，相与歃血拒献忠， 无何亦叛去。帝闻变，大惊，削文灿 官，戴罪视事。七月，良玉击献忠罗 英山，败绩。帝大怒，命嗣昌来代。 嗣昌已至军，即遣使逮文灿下狱，坐 大辟，所亲姚明恭柄国而不能救也。 十三年十月，文灿竟弃市。

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授沛县知县，调山 阳。

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广宁失 守，国事请蓟州、宣府、大同及山 东、山西、河南抚臣各练兵万，以壮 冬衣，伤国体。国事在谏垣，匡救 多。给事中赵兴邦，忠贤私人也，以 国事为赵南星党，劾之，削籍。

崇祯元年复官，擢太仆少卿，进 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关中频岁 饥，盗贼蜂起。四年正月，神一元陷 保安。国事遣贺虎臣援延安，而身率 副将张全昌连破点灯子于中部、合阝 阳、韩城，又破别部于宜君、雒川， 降其魁李应鰲。诸将张全昌、赵大 允、王承恩、杜文焕、贺虎臣等分剿 贼澄城、宜川、耀州、白水、合阝 阳，斩首千九百有奇。总督杨鹤既受 克之，而所部亦频失事，杨鹤被征， 国事亦戴罪自赎。

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犯平 凉。国事自泾趋固原，檄大帅杨嘉谟 杀贼塘马，断其侦探。贼乃走庆阳西 壕，嘉谟、曹文诏邀击，大败之。自 三月至五月，大小数十战，贼迄破 灭。国事免戴罪。

当是时，关中五镇，大帅曹文 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 各督边军协讨，总督洪承畴尤善调 度。贼魁多歼，余尽走山西，关中稍

六年冬，贼既从渑池渡，入卢 氏。明年，贼遂由河南、湖广入汉 南。总督陈奇瑜檄国事驻商州，协剿 商南、卢氏贼。汉南贼遂由宁羌至两 当，掠凤县，出栈道，陷宝鸡，关中 贼复炽。既而奇瑜受贼降，檄诸军勿 击。贼出险，遂大掠凤翔、麟游、宝 鸡、扶风、汧阳、乾州、泾阳、醴 泉。奇瑜委罪国事以自解，国事上 言：“汉南贼尽入栈道，奇瑜檄止 兵，臣未知所抚实数。及见奇瑜疏， 八大王部万三千余人，蝎子塊部万五 百余人，张妙手部九千一百余人，八 大王又一部八千三百余人，臣不觉仰 无剽掠？且一大帅将三千人，而一贼 魁反拥万余众，安能受纪律？即藉口 回籍，延安州县骤增四万余人，安集 何所？合诸征剿兵不满二万，而降贼 逾四万，岂内地兵力所能支，宜其连 陷名城而不可救也。若咎臣不堵剿， 则先有止兵檄矣；若云贼已受抚，因 误杀使人致然，则未误杀之先，何为 破麟游、永寿。今事已至此，惟急调 大军致讨，若仍以愿回原籍，禁兵勿 剿，三秦之祸安所终极哉！”疏入， 事已不可为，遂逮下狱。九年正月遣 戍广西。久之，叙前功，赦还，复冠

福王时，召为户部左侍郎，寻改 兵部。十二月加尚书，仍莅侍郎事。 明年二月致仕，未几卒。

丁启睿，永城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崇祯初，历山东右参政，坐事 谪陕西副使。九年，宁夏兵变，启睿 捕斩杀巡抚王楫者首恶六人，军中大 定。再迁右布政使，分守关南，从巡 抚孙传庭讨贼。

十一年冬，就拜右佥都御史，代 传庭巡抚陕西。岁频旱，民益为盗， 长武、环、白水、长安、临潼、咸阳 贼起如蝟毛。十三年，用督师杨嗣昌 荐，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 督师，代嗣昌尽督陕西、湖广、河 南、四川、山西及江南、北诸军，仍 兼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赐剑、敕、印 如嗣昌。

启睿自谪河西副使，数迁皆在陕 西，然实庸才。为督、抚，奉督师期 会，谨慎无功过；及督师任重专制， 即莫知为计。启睿已受命出潼关，将 由承天赴嗣昌军于荆州。湖广巡按汪 承诏言大寇在河南，荆、襄幸息警， 无烦大军，尽匿汉津船。启睿至，五 日不得渡，折而向邓州，州人闭门 诟；过内乡，长吏闭之籴。军行荒山 有众七十万，启睿惮不敢援。闻张献 忠在光山、固始间，少弱，乃谋于诸 将曰：“上命我剿豫贼，此亦豫贼 也。”遂檄左良玉破之于麻城，斩首 千二百。开封日告急，则曰：“我方 有事于献忠，不赴矣。”闻傅宗龙将 入关督秦师，启睿曰“三边已置总督 矣”，乞帝更敕书，乃更敕书宗龙办 自成。九月，宗龙败殁于项城，启睿 不能救。贼乘胜陷南阳，杀唐王， 开、汝二郡望风下。十二月，自成再 围开封。河南巡抚高名衡飞檄至，启 睿督兵赴之，避贼入城，部下大淫 明年正月，贼解围去。

启睿之在许州也，畏贼逼，始赴 开封。离城三十里，而城即破。其抵 开封，启门入，贼乘之，几陷。四 月，自成合群贼复攻开封。六月，帝 释侯恂于狱，命督援剿诸军救开封。 未至，开封围益急。帝数诏切责启 睿。启睿不得已，乃大集良玉、虎大 威、杨德政、方国安之军，偕保定总 督杨文岳，以七月会于硃仙镇，与贼 垒相望。贼众百万，启睿欲战，良玉 曰：“贼锋锐，未可击也。”启睿 曰：“围已急，必击之。”诸将皆 惧。良玉归营即先走，诸营俱走，启 追奔四百里。丧马骡七千，将士数 万，启睿敕书、印、剑俱失。事闻， 诏褫职候代。九月，贼决马家口河灌 开封，开封遂陷，乃征下吏，久之释 归。自嗣昌死二年而启睿败，启睿败 又二年而明亡矣。

福王时，启睿夤缘马士英充为事 官，督河南劝农、剿寇诸务。寻以擒 斩归德伪官，拜兵部尚书，加太子太 保，官其一子。事败，脱身旋里，久 之卒。

从父魁楚，崇祯四年春，以右佥 都御史巡抚保定。七年，擢兵部右侍 郎，代傅宗龙总督蓟、辽、保定军 督河南、湖广，兼巡抚承天、德安、 襄阳。未赴，会两广总督沈犹龙入为 侍郎，魁楚竟代其任。寻加兵部尚 书。唐王自立于福州，命以故官协理 戎政。靖江王亨嘉反桂林，下梧州， 执巡抚瞿式耜。魁楚檄思恩参将陈邦 传等袭走之，获于桂林。封魁楚平粤 伯，仍留镇两广。闽中事败，与式耜 拥立桂王于肇庆，进东阁大学士，兼 理戎政。大清兵下广州，渐迫肇庆。 魁楚奉王走梧州，复弃之，走岑溪。 辎重多，舳舻相属，为大将李成栋追 获，魁楚遂降。成栋与有隙，录其家 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 并杀之。

郑崇俭，字大章，宁乡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授河南府推官，历济 南兵备副使。崇祯初，迁陕西右参 政。屡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数 败套寇，赉银币，世廕锦衣副千户。

十二年正月，擢兵部右侍郎，代 洪承畴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五月，张 献忠反谷城，罗汝才等九营皆反，兴 安告警。总理熊文灿请敕楚抚方孔炤 防荆门、当阳，郧抚王鰲永防江陵、 远安，陕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严 兵于其境。而崇俭主提兵合击，时固 甘肃，征之不应，崇俭乃檄副将贺人 龙、李国奇等军发西安。国奇至洛 阳，卒大噪，剽瑞王租。国奇已擢陕 西总兵官，坐停新命，崇俭亦贬一 秩。

献忠既叛，大败左良玉军于房县 之罗英山，谋入陕。崇俭率人龙、国 奇军扼之兴安，贼还走兴山、太平， 处楚、蜀交。是时，杨嗣昌已出师， 入文灿军而代之矣。先是，尚书傅宗 龙议令崇俭兼督蜀军，而嗣昌亦檄秦 军入蜀。崇俭乃以十三年二月率人 龙、国奇会良玉大败贼于玛瑙山，获 崇俭身在行，而嗣昌远处襄阳。及论 功，所赐半嗣昌，但增一秩，复先所 降一秩而已。

献忠既败，窜柯家坪，蜀将张令 追之，被围。崇俭遣兵击走贼，人 龙、国奇等复追败之寒溪寺、盐井， 先后斩首千五百级，其党顺天王、一 条龙、一只龙皆降。崇俭军五日三 捷，威名甚振。以年衰乞骸骨，不 许，令率总兵郑家栋还关中，留人 龙、国奇讨贼。

当是时，献忠窜伏兴、归山中。 秦、楚师俱集于夔，诸将协心穷搜深 遂败绩于土地岭，蜀中由是大乱。嗣 昌因言崇俭撤兵太早，致贼猖獗。帝 初以崇俭不能驭军，不悦，及是命削 籍，以启睿赴军前代理，而疑崇俭托 疾，令按臣核实。明年春，献忠陷襄 阳，嗣昌死，帝益恨崇俭不掎角平贼 也，逮下狱，责以纵兵擅还，失误军 律。不俟秋后，以五月弃市。

帝自即位以来，诛总督七人，崇 俭及袁崇焕、刘策、杨一鹏、熊文 灿、范志完、赵光抃也。帝愤寇日 炽，用法益峻，功罪不假贷，而疆事 寝坏，卒至于亡。福王时，给事中李 冤，无敢讼言者，臣甚痛之。”崇俭 冤始白。

方孔炤，字潜夫，桐城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天启初，为职方员外 郎。忤崔呈秀，削籍。

崇祯元年，起故官。忧归。定桐 城民变，还朝。十一年，以右佥都御 史巡抚湖广，击贼李万庆、马光玉、 罗汝才于承天，八战八捷。时文灿纳 献忠降，处之谷城。孔炤条上八议， 言主抚之误，不听，而阴厉士马备战 守。已而贼果叛，如孔炤言。贼故畏 孔炤，不敢东，文灿乃檄孔炤防荆 断德、黄，守承天，护献陵；而江、 汉以南责鰲永。会嗣昌代文灿，令孔 炤仍驻当阳。惠王常润言：“孔炤遏 献忠，有来家河、神通堡之捷，射中 贼魁马光玉，陵寝得无虞。请增秩久 任。”章下部，未奏，而部将杨世 恩、罗安邦奉调，会川、沅兵剿竹山 寇。两将深入，至香油坪而败。嗣昌 既以孔炤抚议异己也，又忮其言中， 遂因事独劾孔炤，逮下诏狱。子检讨 以智，国变后，弃家为僧，号无可者 也，伏阙讼父冤，膝行沙塸者两年。 帝为心动，下议，孔炤护陵寝功多， 南，复命兼理军务，督大名、广平二 监司御贼。命甫下而京师陷，孔炤南 奔。马、阮乱政，归隐十余年而终。

先是，有以陵寝失守获重谴者， 为杨一鹏。一鹏，临湘人。历官大理 寺丞，削籍。崇祯六年，以兵部左侍 郎拜户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漕 运，巡抚江北四府。凤阳军民素疾守 陵太监杨泽贪虐，引贼来寇。八年正 月，贼遂攻陷凤阳，焚皇陵，烧龙兴 寺，燔公私邸舍二万二千六百五十， 戮中都留守硃国相、指挥使程永宁等 四十有一员，杀军民数万人。

先是，贼渐逼江北，兵部尚书张 议。贼骤至，一鹏在淮安，远不及 救。帝闻变大惊，素服避殿，亲祭告 太庙，遂逮一鹏及巡按御史吴振缨、 守陵官泽。泽先自杀，一鹏弃市，振 缨戍边。
邵捷春，字肇复，侯官人。万历 四十七年进士。累官稽勋郎中。
崇祯二年，出为四川右参政，分 守川南，抚定天全六番高、杨二氏。 迁浙江按察使。大计，坐贬。久之， 起四川副使，以十年秋抵成都。时秦 贼已入蜀，巡抚王维章、总兵侯良柱 悉众北拒，城中惟屯田军及蜀府护卫 史陈廷谟擒击奉鐕，而募市人、起废 将固守。贼去，蜀王疏其功。会维章 罢，傅宗龙代，命捷春监军，偕总兵 罗尚文击贼。明年，尚文及安锦副使 吴麟征大破贼过天星等。捷春进右参 政，仍监军。

十二年五月，宗龙入掌中枢，即 擢捷春右佥都御史代之。时张献忠、 罗汝才已叛，谋入秦。秦兵扼之兴 安，乃犯兴山及蜀太平，遂窥大宁。 捷春遣副将王之纶、方国安分道扼 之。国安连破贼，贼遂还入秦、楚。 十月朔，杨嗣昌誓师襄阳，檄蜀军受 全胜，又虑蜀重兵扼险，贼将还毒 楚，调蜀精锐万余为己用，蜀中卒自 是益疲弱不足支矣。捷春愤曰：“令 甲失一城，巡抚坐。今以蜀委贼，是 督师杀我也。”争之，不能得。于是 汝才、惠登相遂自兴山、远安犯大 宁、大昌，献忠亦西至太平。明年二 月，左良玉大破献忠玛瑙山，他将张 应元、张令等复数败之。献忠乃逃 兴、归山中。久之复振，由汝才入宁 昌故道走而西。

初，汝才在宁昌阻江，为诸将刘 贵、秦良玉、秦翼明、杨茂选等所 桃湾，其别部营红茨崖、青平砦， 归、巫间大震。嗣昌乃上夷陵，而檄 捷春扼夔门。蜀大宁、大昌界楚竹 溪、房县，有三十二隘口，嗣昌欲厚 集兵力专守夔，弃宁、昌啖贼，官军 环攻之。捷春曰：“弃隘口不守，是 延贼入户也。”乃遣茂选及覃思岱等 出关分守。二将不相得，思岱潜杀茂 选，捷春令兼统其众，其众相率去。 贼入隘，守者溃，贼夜斩夔关，将士 大惊溃，新宁、大竹皆陷。而汝才、 登相越巴雾河，陷开县，为郑嘉栋、 贺人龙所破。汝才乃与小秦王、混世 屡挫。会嗣昌下招降令，小秦王、混 世王皆降，惟汝才逸去。嗣昌见楚地 无贼，以八月终率师入蜀，于是群贼 尽萃蜀中。

当是时，捷春提弱卒二万守重 庆，所倚惟秦良玉、张令军。无何， 秦师噪而西归，楚将张应元等败绩于 夔州之土地岭。于是捷春以大昌上、 中、下马渡水浅地平，难与持久，乃 扼水寨观音岩为第一隘，以部将邵仲 光守之。而夜叉岩、三黄岭、磨子 岩、鱼河洞、下涌诸处，各分兵三四 百人以守。万元吉以兵分力弱为忧， 令张奏凯屯净壁，捷春遣二将罗洪 政、沈应龙为助。十月，献忠突净 壁，遂陷大昌，屯开县。良玉、令两 军皆覆。贼行则哨探，止则息马抄 粮。关隘侦候不明，防军或远离戍 所，贼乘隙而过无人之境。嗣昌遂收 斩仲光，上疏劾捷春失事。捷春收兵 扼梁山。时登相已归正，而汝才复与 献忠合，以梁山河深不能渡，乃自开 县西走达州。捷春退保绵州，扼涪 江。贼疾走，陷剑州，遂趋广元，将 由间道入汉中，为秦兵所扼，乃复走 巴西。应元诸军邀之梓潼，战小利， 溃，贼屠绵州。捷春归成都，贼逼成 都。十一月，逮捷春使者至，遂以军 事付代者廖大亨而去。

捷春为人清谨，治蜀有惠政。士 民哭送者载道，舟不得行，竞逐散官 旗。蜀王为疏救，不听。敕巡按御史 遣官送京师，下狱论死。捷春知不可 脱，明年八月仰药死狱中。福王时， 复官，赠兵部右侍郎。

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万历 四十七年进士。历知武康、龙岩、海 澄三县。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劾户部尚 第一。于泰者，首辅周延儒姻也。劾 延儒纳孙元化参、貂，受杨鹤重赂。 帝方眷延儒，责应桂。未几，贼陷登 州，元化被执，应桂再疏劾延儒。帝 怒，贬三秩视事，应桂引疾归。

七年还朝，出按湖广，居守承 天。捐赎锾十余万募壮士，缮城治 器，贼不敢逼献陵。帝闻而嘉之。期 满，命再巡一年。贻赎锾万五千助卢 象升军需，而奏报属城失事，具以实 闻。帝以是知巡抚王梦尹诈，而益信 应桂。期满，命再巡一年。十年，即 擢应桂右佥都御史，代梦尹。

当是时，诸监司袁继咸、包凤 北贼势日炽，诸将虽奏捷，不能大创 也。帝命熊文灿为总理，文灿主抚。 明年，降其渠刘国能、张献忠。马进 忠西走潼关，马光玉、贺一龙、李万 庆、顺义王、九条龙众十余万萃麻 城、黄安。应桂谕降光玉、一龙，未 至，而遣将击顺天王等于黄福店，贼 遂走黄安。会文灿至麻城，应桂请协 击，不从。贼复东走江北，为左良玉 所遏，折而走广济、蕲水。文灿檄诸 道兵合击贼于茶山，贼逸于应桂所分 地，文灿遂劾其后期误军。兵部尚书 杨嗣昌以应桂曾劾其父鹤也，奏逮 之。应桂乃陈抚剿始末，白己无罪， 而诋文灿，言：

正月初，议抚刘国能，其党李万 庆等诸大贼尽走泌阳、枣阳。时文 灿、良玉并在德安。臣以为兵势方 盛，宜乘此追剿，而文灿调良玉诸军 尽赴信阳剿马进忠。臣谓进忠小寇， 胜之不武，文灿不听。自此机一失， 贼走西，而文灿东，致张献忠攻陷谷 城以要抚，李万庆五部收余烬，势复 振。而豫、楚之患，遂自文灿之愎谏 贻之矣。迨贼西溃之后，遮饰上闻， 妄报斩级。其自恃所长惟火砲火攻， 经过州县用夫至八百，死亡载道，未 见其一试也。

且文灿办贼之策曰“先抚后 见招抚之旗络绎于道。一遣使招贺一 龙，而使者被杀；一遣使招李万庆， 而馈盐椒运鱼肉与通市，贼反因之焚 掠，未见一贼归顺也。天下有如是抚 法乎！其一切军需，悉取于所历之有 司，名曰“借办”，致城市空虚，孑 遗尽绝。三月至麻城，民不堪淫掠， 欲焚其署，始踉跄而走。麻城，文灿 婿家也，戚里如是，余可知矣。三月 在蕲水，其兵杀乡民报捷，民家环 哭，竟不敢治一兵。蕲水，文灿家园 也，乡里如是，余可知矣。是以捷报 日张，寇势愈炽。十三家之贼蹂躏南 剿法乎！献忠在谷城招纳亡命，买马 置器，人人知其叵测。文灿顾欲借之 为前茅，遣官调之，非惟不应，复留 解饷之官，求总兵湖广。今已造浮桥 跨汉水矣。文灿前既夸张而叙功，后 复掩匿而不报，可不谓之欺君乎！以 总理之大柄畀之颠蹶之耄夫，臣不知 其可也。
帝不纳。逮至，下狱。
初，应桂贻书文灿，言献忠必 反，可先未发图之。其书为献忠逻者 所得，献忠腾牒郧阳巡抚戴东旻，言 “抚军欲杀我”，东旻闻之文灿，文 廷臣交章荐应桂。

十六年，起应桂兵部右侍郎。十 月，潼关陷，帝召问大臣。陈演言： “贼入关中，必恋子女玉帛，犹虎入 陷阱。”应桂叱之曰：“壮士健马咸 出关西。贼得之，必长驱横行，大臣 安得面谩！”演股栗失色。十一月， 督师孙传庭战殁，命应桂兼右佥都御 史往代之。应桂以无兵无饷，入见帝 而泣。帝但遣京军千人护行，给御用 银万两、银花四百、银牌二百、蟒币 二百、杂币倍之，为军前赏功之用而 已。应桂既受命，日夜悲疑，将至山 熙代之，化熙亦不能进也。未几，京 师陷。应桂家居不出。久之，死于 难。

高斗枢，字象先，鄞人。崇祯元 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坐议巡抚耿如 杞狱，与同列四人下诏狱。寻复官， 进员外郎。

五年，迁荆州知府。久之，擢长 沙兵备副使。楚郡之在湖北者，尽罹 贼祸，势且及湖南，临、蓝、湖、湘 间土寇蜂起。长沙止老弱卫卒五百， 又遣二百戍攸县，城库雉堞尽圮。斗 枢至，建飞楼四十，大修守具。临、 陈上才蹑其后，贼亦解去。寻击杀乱 贼刘高峰等，抚定余众。诏录其功。 巡抚陈睿谟大征临、蓝寇，斗枢当南 面，大小十余战，贼尽平。诏赉银 币。

十四年六月进按察使，移守郧 阳。郧被寇且十载，属邑有六，居民 不四千，数百里荆榛。抚治王永祚以 襄阳急，移师镇之。斗枢至甫六日， 张献忠自陕引而东。斗枢与知府徐启 元遣游击王光恩及弟光兴分扼之，战 频捷，贼不敢犯。光恩者，均州降渠 小秦王也。初与张献忠、罗汝才辈为 惧见讨自疑。又以献忠强，虑为所 并，光恩敛众据要害以拒献忠。居久 之，乃有稍稍飏去者，光恩亦去，已 而复降。光恩善用其下，下亦乐为之 用。斗枢察其诚，招入郡守。当是 时，斗枢、启元善谋，光恩善战，郧 城危而复全。

十五年冬，李自成陷襄阳、均 州，攻郧阳四日而去。明年春，复来 攻，十余日不克，乃退屯杨溪。五 月，斗枢召游击刘调元入城，旬日间 杀贼三千余。自成将来攻，卒不克而 去。乃令光恩复均州，调元下光化， 躬率将士复谷城。将袭襄阳，闻孙传 庭败，旋师，均州复为贼有。

十七年正月，自成遣将路应标等 以三万人攻郧。斗枢遣人入均州，烧 其蓄积，贼乏食而退。当是时，湖 南、北十四郡皆陷，独郧在。自十五 年冬抚治王永祚被逮，连命李乾德、 郭景昌代之，路绝不能至，中朝谓郧 已陷，不复设抚治。十六年夏，斗枢 上请兵疏，始知郧存，众议即任斗 枢。而陈演与之有隙，乃擢启元右佥 都御史任之，加斗枢太仆少卿，路阻 亦不能达。是年二月，朝议设汉中巡 抚，兼督川北军务，擢斗枢右副都御 史以往，朝命亦不达。至三月始闻太 仆之命，即以军事付启元。七月而北 可往。

福王立，移斗枢巡抚湖广，代何 腾蛟。复以道路不通，改用王骥，斗 枢皆不闻也。国变后数年卒。启元、 光恩亦皆以功名终。
张任学，安岳人，天启五年进 士。授太原知县，以才调榆次。
崇祯四年，举治行卓异入为御 史。陈蜀中私税、催科、讼狱三大 苦，帝为饬行。出视两浙盐法，数条 奏利弊。八年，流贼陷凤阳，诏逮巡 按吴振缨，命任学往代。还朝，复按 河南，监军讨贼。时群盗纵横，而诸 容坐镇耶！”十一年二月，遂上疏极 诋诸将。请易武阶，亲执干戈，为国 平贼。帝壮之，下吏、兵二部及都察 院议。诸臣以文吏无改武职者，请仍 以监军御史兼总兵事。帝不从，命授 署都督佥事，为河南总兵官。河南旧 无总兵，左良玉、陈永福并以客兵备 援剿，至是大将特设，而麾下无一 官，兵部乃以署镇许定国兵授之，使 参将罗岱为中军。岱，健将，屡著战 功，任学倚以自强。时熊文灿专主 抚，刘国能、张献忠俱降，罗汝才、 马进忠、李万庆等躏中原如故。河南 赤，任学不能大创也。进忠势衰，佯 求抚，文灿及巡抚常道立许之，乘间 逸去。事闻，任学与文灿、道立并镌 秩。

七月，任学督岱等赴罗山，合左 良玉军击汝才、万庆及紫微星、顺义 王，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一千 四百有奇，获黑虎狼、满天星，贼奔 遂平。九月，进忠寇开封，至瓦子 坡。岱奋击，贼尽弃辎重遁入大隗 山，获其妻子。

其冬，京师戒严，任学入卫，道 谒文灿，言：“献忠狼子野心，终为 诏却还。巡抚道立调良玉兵于陕州， 贼乘卢氏虚，遁入内乡、淅川，为文 灿所劾。明年除道立名，任学亦镌一 秩。游击宋怀智、都司孔道兴再破贼 陈州，部将王应龙、尤之龙等破贼襄 城，五战皆胜。副将岱与应龙、怀智 等复破贼叶县，十日奏八捷，帝诏所 司核实。已，又挫贼裕州。而是时总 兵孙应元、黄得功统京军讨贼，屡奏 大捷。凯旋录功，任学亦叙复二秩。

寻与左良玉、陈洪范蹙李万庆于 内乡。万庆方降，献忠已叛，文灿尽 调河南军援剿，独任学留汝南。川贵 从。七月，献忠合汝才自房县西走， 岱偕良玉追之。良玉令岱为前锋，己 随其后。至罗犭英山，军乏食。贼伏 兵要害，岱与副将刘元捷鼓勇直上， 伏四起。岱马足挂于藤，抽刀断之， 蹶而复进，乃弃马步斗，久之矢尽， 陷于贼，良玉军亦大败。事闻，任学 坐褫职。十五年，言官请起废，任学 与焉，未及用而卒。

赞曰：流贼之肆毒也，祸始于杨 鹤，成于陈奇瑜，而炽于熊文灿、丁 启睿。然练国事、郑崇俭先罹其罚， 而邵捷春、余应桂亦或死或戍。疆场 之然乎！
列传一百四十九
卢象升（弟象晋 象观 从弟象 同） 刘之纶 邱民仰（邱禾嘉）
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祖立 志，仪封知县。象升白皙而臞，膊独 骨，负殊力。举天启二年进士，授户 部主事。历员外郎，稍迁大名知府。

崇祯二年，京师戒严，募万人入 卫。明年，进右参政兼副使，整饬大 名、广平、顺德三府兵备，号“天雄 军”。又明年举治行卓异，进按察 娴将略，能治军。

六年，山西贼流入畿辅，据临城 之西山。象升击却之，与总兵梁甫、 参议寇从化连败贼。贼走还西山，围 游击董维坤冷水村。象升设伏石城 南，大破之，又破之青龙冈，又破之 武安。连斩贼魁十一人，歼其党，收 还男女二万。三郡之民，安堵者数 岁。象升每临阵，身先士卒，与贼格 斗，刃及鞍勿顾，失马即步战，逐贼 危崖，一贼自巅射中象升额，又一矢 仆夫毙马下，象升提刀战益疾。贼骇 走，相戒曰：“卢廉使遇即死，不可 犯。”象升以是有能兵名。贼惧，南 渡河。

明年，贼入楚，陷郧阳六县。命 象升以右佥都御史，代蒋允仪抚治郧 阳。时蜀寇返楚者驻郧之黄龙滩，象 升与总督陈奇瑜分道夹击，自乌林 关、乜家沟、石泉坝、康宁坪、狮子 山、太平河、竹木砭、箐口诸处，连 战皆捷，斩馘五千六百有奇，汉南寇 几尽。因请益郧主兵，减税赋，缮城 郭，贷邻郡仓谷，募商采铜铸钱，郧 得完辑。

八年五月，擢象升右副都御史， 代唐晖巡抚湖广。八月，命总理江 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 兼湖广巡抚。总督洪承畴办西北，象 郎，加督山西、陕西军务，赐尚方 剑，便宜行事。汝、洛告警，象升倍 道驰入汝。贼部众三十余万，连营百 里，势甚盛。象升督副将李重镇、雷 时声等击高迎祥于城西，用强弩射杀 贼千余人。迎祥、李自成走，陷光 州，象升复大破之确山。先是，大帅 曹文诏、艾万年阵亡，尤世威败衄， 诸将率畏贼不敢前，象升每慷慨洒 泣，激以忠义。军中尝绝三日饷，象 升亦水浆不入口，以是得将士心，战 辄有功。

九年正月，大会诸将于凤阳。象 升乃上言曰：“贼横而后调兵，贼多 饷未敷，兵将从贼而为寇，是八年来 所请之兵皆贼党，所用之饷皆盗粮 也。”又言：“总督、总理宜有专兵 专饷。请调咸宁、甘、固之兵属总 督，蓟、辽、关、宁之兵属总理。” 又言：“各直省抚臣，俱有封疆重 任，毋得一有贼警即求援求调。不应 则吴、越也，分应则何以支。”又 言：“台谏诸臣，不问难易，不顾死 生，专以求全责备。虽有长材，从何 展布。臣与督臣，有剿法无堵法，有 战法无守法。”言皆切中机宜。

于是迎祥围庐州，不克，分道陷 里桥，斩贼首摇天动，夺其骏马。贼 连营俱溃，逐北五十里，硃龙桥至关 山，积尸填沟委堑，滁水为不流。贼 乃北趋凤阳，围寿州，突颍、霍、 萧、砀、灵璧、虹，窥曹、单。总兵 刘泽清拒河，乃掠考城、仪封而西。 其犯亳者，折入归德。永宁总兵官祖 大乐邀击之，贼乃北向开封。陈永福 败之硃仙镇，贼遂走登封，与他贼 合，分趋裕州、南阳。象升合宽、大 乐、岱兵大破之七顶山，歼自成精骑 殆尽。已，次南阳，令大乐备汝宁， 宽备邓州，而躬率诸军蹙贼。遣使告 曰：“贼疲矣，东西邀击，前阻汉 江，可一战歼也。”两人竟不能御， 贼遂自光化潜渡汉入郧。象升遣总兵 秦翼明、副将雷时声由南漳、谷城入 山击贼。宽等骑军，不利阻隘，副将 王进忠军哗，罗岱、刘肇基兵多逃， 追之则弯弓内向。象升乃调四川及筸 子土兵，搜捕均州贼。是时，楚、豫 贼及迎祥等俱在秦、楚、蜀之交万山 中，象升自南阳趋襄阳进兵。贼多兵 少，而河南大饥，饷乏，边兵益汹 汹。承畴、象升议，关中平旷，利骑 兵，以宽、重镇军入陕，而襄阳、 均、宜、谷、上津、南漳，环山皆 追贼至郧西。

京师戒严，有诏入卫，再赐尚方 剑。既行，贼遂大逞，骎骁乎不可复 制矣。既解严，诏迁兵部左侍郎，总 督宣、大、山西军务。大兴屯政，谷 熟，亩一钟，积粟二十余万。天子谕 九边皆式宣、大。

明年春，闻宣警，即夜驰至天 城。矢檄旁午，言二百里外乞炭马蹄 阔踏四十里。象升曰：“此大举 也。”问：“入口乎？”曰： “未。”象升曰：“殆欲右窥云、 晋，令我兵集宣，则彼乘虚入耳。” 因檄云、晋兵勿动，自率师次右卫， 六十里，潜召云师西来，宣师东来， 自督兵直子午，出羊房堡，计日鏖 战。乞炭闻之遂遁。象升在阳和，乞 炭不敢近边。五月，丁外艰，疏十 上，乞奔丧。时杨嗣昌夺情任中枢， 亦起陈新甲制中，而令象升席丧候 代。进兵部尚书。新甲在远，未即 至。

九月，大清兵入墙子岭、青口 山，杀总督吴阿衡，毁正关，至营城 石匣，驻于牛兰。召宣、大、山西三 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三 赐象升尚方剑，督天下援兵。象升麻 自臣父奄逝，长途惨伤，溃乱五官， 非复昔时；兼以草土之身踞三军上， 岂惟观瞻不耸，尤虞金鼓不灵。”已 闻总监中官高起潜亦衰绖临戎，象升 谓所亲曰：“吾三人皆不祥之身也。 人臣无亲，安有君。枢辅夺情，亦欲 予变礼以分諐耶？处心若此，安可与 事君。他日必面责之。”当是时，嗣 昌、起潜主和议。象升闻之，顿足叹 曰：“予受国恩，恨不得死所，有如 万分一不幸，宁捐躯断脰耳。”及 都，帝召对，问方略。对曰：“臣主 战。”帝色变，良久曰：“抚乃外廷 昌送之，屏左右，戒毋浪战，遂别 去。师次昌平，帝复遣中官赍帑金三 万犒军。明日，又赐御马百，太仆马 千，银铁鞭五百。象升曰：“果然外 廷议也，帝意锐甚矣。”决策议战， 然事多为嗣昌、起潜挠。疏请分兵， 则议宣、大、山西三帅属象升，关、 宁诸路属起潜。象升名督天下兵，实 不及二万。次顺义。

先是，有瞽而卖卜者周元忠，善 辽人，时遣之为媾。会嗣昌至军，象 升责数之曰：“文弱，子不闻城下盟 《春秋》耻之，而日为媾。长安口舌 颊赤，曰：“公直以尚方剑加我 矣。”象升曰：“既不奔丧，又不能 战，齿剑者我也，安能加人？”嗣昌 辞遁。象升即言：“元忠讲款，往来 非一日，事始于蓟门督监，受成于本 兵，通国闻之，谁可讳也？”嗣昌语 塞而去。又数日，会起潜安定门，两 人各持一议。新甲亦至昌平，象升分 兵与之。当是时，象升自将马步军列 营都城之外，冲锋陷阵，军律甚整。

大清兵南下，三路出师：一由涞 水攻易，一由新城攻雄，一由定兴攻 安肃。象升遂由涿进据保定，命诸将 分道出击，大战于庆都。编修杨廷麟 疆福。”嗣昌大怒，改廷麟兵部主 事，赞画行营，夺象升尚书，侍郎视 事。命大学士刘宇亮辅臣督师，巡抚 张其平闭闉绝饷。俄又以云、晋警， 趣出关，王朴径引兵去。

象升提残卒，次宿三宫野外。畿 南三郡父老闻之，咸叩军门请曰： “天下汹汹且十年，明公出万死不顾 一生之计为天下先。乃奸臣在内，孤 忠见嫉。三军捧出关之檄，将士怀西 归之心，栖迟绝野，一饱无时。脱巾 狂噪，云帅其见告矣。明公诚从愚 计，移军广顺，召集义师。三郡子弟 十万，孰与只臂无援，立而就死 哉！”象升泫然流涕而谓父老曰： “感父老义。虽然，自予与贼角，经 数十百战未尝衄。今者，分疲卒五 千，大敌西冲，援师东隔，事由中 制，食尽力穷，旦夕死矣，无徒累尔 父老为也。”众号泣雷动，各携床头 斗粟饷军，或贻枣一升，曰：“公煮 为粮。”十二月十一日，进师至钜鹿 贾庄。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 庄五十里而近，象升遣廷麟往乞援， 不应。师至蒿水桥，遇大清兵。象升 将中军，大威帅左，国柱帅右遂战。 自辰迄未，砲尽矢穷。奋身斗，后骑 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 刃，遂仆。掌牧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 而伏其上，背负二十四矢以死。仆顾 显者殉，一军尽覆。大威、国柱溃围 乃得脱。

起潜闻败，仓皇遁，不言象升死 状。嗣昌疑之，有诏验视。廷麟得其 尸战场，麻衣白网巾。一卒遥见，即 号泣曰：“此吾卢公也。”三郡之民 闻之，哭失声。顺德知府于颍上状， 嗣昌故靳之，八十日而后殓。明年， 象升妻王请恤。又明年，其弟象晋、 书，赐祭葬，世廕锦衣千户。福王 时，追谥忠烈，建祠奉祀。

象升少有大志，为学不事章句。 居官勤劳倍下吏，夜刻烛，鸡鸣盥 栉，得一机要，披衣起，立行之。暇 即角射，箭衔花，五十步外，发必 中。爱才惜下如不及，三赐剑，未尝 戮一偏裨。

高平知县侯弘文者，奇士也。侨 寓襄阳，散家财，募滇军随象升讨 贼。象升移宣、大，弘文率募兵至 楚，巡抚王梦尹以扰驿闻。象升上疏 救，不得，弘文卒遣戍。天下由是惜 弘文而多象升。

象升好畜骏马，皆有名字。尝逐 贼南漳，败，追兵至沙河，水阔数 丈，一跃而过，即所号五明骥也。

方象升之战殁也，嗣昌遣三逻卒 察其死状。其一人俞振龙者，归言象 升实死。嗣昌怒，鞭之三日夜，且 死，张目曰：“天道神明，无枉忠 臣。”于是天下闻之，莫不欷歔，益 恚嗣昌矣。

其后南都亡，象观赴水死，象晋 为僧，一门先后赴难者百余人。从弟 象同及其部将陈安死尤烈。
象观，崇祯十五年，乡荐第一， 成进士。官中书。象晋、象同皆诸
生。 象升死时，年三十九。

刘之纶，字元诚，宜宾人。家世 务农。之纶少从父兄力田，间艾薪 樵，卖之市中。归而学书，铭其座曰 “必为圣人”，里中由是号之纶刘圣 人。天启初，举乡试。奢崇明反，以 策干监司扼贼归路，监司不能用。

崇祯元年第进士，改庶吉士。与 同馆金声及所客申甫三人者相与为 友，造单轮火车、偏厢车、兽车，刳 木为西洋大小砲，不费司农钱。

明年冬，京师戒严。声上书得召 京营副总兵，资之金十七万召募；改 声御史，监其军；授之纶兵部右侍 郎，副尚书闵梦得协理京营戎政。于 是之纶宾宾以新进骤跻卿贰矣。

初，正月元日有黑气起东北亘西 方。甫见之大惊，趋语之纶、声曰： “天变如此，汝知之乎？今年当喋血 京城下，可畏也。”闻者皆笑。及冬 十一月三日，大清兵破遵化，十五日 至坝上，二十日薄都城，自北而西。 都人从城上望之，如云万许片驰风， 须臾已过。遂克良乡，还至芦沟，夜 杀甫一军七千余人，黎明掩杀大帅满 行，无兵，则请京营兵，不许；则请 关外川兵，不许；则议召募，召募得 万人，遂行。抵通州，时永平已陷， 天大雨雪。之纶奏军机，七上，不 报。

明年正月，师次蓟。当是时，大 清兵蒙古诸部号十余万，驻永平；诸 勤王军数万在蓟。之纶乃与总兵马世 龙、吴自勉约，由蓟趋永平，牵之无 动，而自率兵八路进攻遵化。既由石 门至白草顶，距遵化八里娘娘山而 营，世龙、自勉不赴约。二十二日， 大清兵自永平趋三屯营，骁骑三万， 为后图，之纶叱曰：“毋多言！吾受 国恩，吾死耳！”严鼓再战，流矢四 集。之纶解所佩印付家人，“持此归 报天子”，遂死。一军皆哭，拔营野 战，皆死之。尸还，矢饮于颅，不可 拔，声以齿啮之出，以授其家人。

初，讲官文震孟入都，之纶、声 往见之，震孟教以持重。之纶既受命 视师，骤贵，廷臣抑之。震孟使人讽 之，谓宜辞侍郎而易科衔以行，不 听。既行，通州守者不纳，雨雪宿古 庙中，御史董羽宸劾其行留。之纶 曰：“小人意忌，有事则委卸，无事 子嘉其忠，从优恤，赠兵部尚书。震 孟止之曰：“死绥，分也，侍郎非不 尊。”遂不予赠，赐一祭半葬，任一 子。之纶母老，二子幼，贫不能返 柩，请于朝，给驿还。久之，赠尚 书。后十五年，声死难。

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万历 中举于乡。以教谕迁顺天东安知县， 厘宿弊十二事。河啮，岁旱蝗，为文 祭祷。河他徙，蝗亦尽。调繁保定之 新城。

崇祯二年，县被兵，晨夕登陴 守。四方勤王军毕出其地，民仰调度 成大乱。吴桥兵变，列城多陷，巡抚 余大成、孙元化皆主抚。流贼扰山 西，巡抚宋统殷下令，杀贼者抵死。 民仰先后疏论其非，后皆如民仰言。 遭妻丧，告归。出为河间知府，迁天 津副使，调大同监军汝宁，迁永平右 参政，移督宁前兵备。民仰善理剧， 以故所移皆要地。

十三年三月，擢右佥都御史，代 方一藻巡抚辽东，按行关外八城，驻 宁远。十四年春，锦州被围，填壕毁 堑，声援断绝。有传其帅祖大寿语 者：“逼以车营，毋轻战。”总督洪 承畴集兵，民仰转饷，未发。帝忧 计议，若麒至，则趣进师。七月，师 次乳峰，去锦州五六里而营，旦日， 杨国柱之军溃。逾月，王朴军亦溃。 未几，马科等五将皆溃。大清兵掘松 山，断我归路，遂大败，蹂躏杀溺无 算，退保松山。围急，外援不至，刍 粮竭。至明年二月，且半年矣，城 破，承畴降，民仰死，若麒跳从海上 荡渔舟而还，宁远、关门劲旅尽丧。 事闻，帝惊悼甚，设坛都城，承畴十 六，民仰六，赐祭尽哀。赠民仰右副 都御史，官为营葬，录其一子。寻命 建祠都城外，与承畴并列，帝将亲临 祭焉。将祭，闻承畴降，乃止。

邱禾嘉，贵州新添卫人。举万历 四十一年乡试，好谈兵。天启时，安 邦彦反，捐资制器，协擒其党何中 蔚。选祁门教谕，以贵州巡抚蔡复一 请，迁翰林待诏，参复一军。

崇祯元年，有荐其知兵者，命条 上方略。帝称善，即授兵部职方主 事。三年正月，蓟辽总督梁廷栋入主 中枢，衔总理马世龙违节制，命禾嘉 监纪其军。时永平四城失守，枢辅孙 承宗在关门，声息阻绝。蓟辽总督张 凤翼未至，而顺天巡抚方大任老病不 能军，惟禾嘉议通关门声援，率军入 开平。二月，大清兵来攻，禾嘉力拒 光祚等迎战，抵滦州。甫还，而大清 兵复攻牛门、水门，又督参将曹文诏 等转战，抵遵化而返。无何，四城皆 复。

宁远自毕自肃遇害，遂废巡抚 官，以经略兼之，至是议复设。廷栋 力推禾嘉才，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 其地，兼辖山海关诸处。禾嘉初莅 镇，大清兵以二万骑围锦州，禾嘉督 诸将赴救，城获全。登莱巡抚孙元化 议彻岛上兵于关外，规复广宁及金、 海、盖三卫，禾嘉议用岛兵复广宁、 义州、右屯。廷栋虑其难，以咨承 偏，去广宁远，必先据右屯，聚兵积 粟，乃可渐逼广宁。”又言：“右屯 城已隳，修筑而后可守。筑之，敌必 至，必复大、小凌河，以接松、杏、 锦州。锦州绕海而居敌，难陆运。而 右屯之后即海，据此则粮可给，兵可 聚，始得为发轫地。”奏入，廷栋力 主之，于是有大凌筑城之议。

会禾嘉讦祖大寿，大寿亦发其赃 私。承宗不欲以武将去文臣，抑使弗 奏，密闻于朝，请改禾嘉他职。四年 五月，命调南京太仆卿，以孙谷代。 谷未至，部檄促城甚急。大寿以兵四 议以上。工垂成，廷栋罢去。廷议大 凌荒远不当城，撤班军赴蓟，责抚镇 矫举，令回奏。禾嘉惧，尽撤防兵， 留班军万人，输粮万石济之。

八月，大清兵抵城下，掘濠筑 墙，四面合围，别遣一军截锦州大 道。城外堠台皆下，城中兵出，悉败 还。禾嘉闻之，驰入锦州，与总兵官 吴襄、宋伟合兵赴救。离松山三十余 里，与大清兵遇，大战长山、小凌河 间，互有伤损。九月望，大清兵薄锦 州，分五队直抵城下。襄、伟出战不 胜，乃入城。二十四日，监军张春会 不得进。禾嘉遣副将张洪谟、祖大 寿、靳国臣、孟道等出战五里庄，亦 不胜。夜趋小凌河，至长山接战，大 败。春及副将洪谟、杨华征、薛大湖 等三十三人俱被执，副将张吉甫、满 库、王之敬等战殁。大寿不敢出，凌 城援自此绝。败书闻，举朝震骇。孙 谷代禾嘉，未至而罢，改命谢琏。琏 畏惧，久不至。后兵事亟，召琏驻关 外，禾嘉留治中。及是闻败，移驻松 山，图再举，言官以推委诋之帝。帝 以禾嘉独守松山，非卸责，戒饬而 已。

大凌粮尽食人马。大清屡移书招 月二十七日，大寿杀可纲，与副将张 存仁等三十九人投誓书约降。是夕出 见，以妻子在锦州，请设计诱降锦州 守将，而留诸子于大清。禾嘉闻大凌 城砲声，谓大寿得脱，与襄及中官李 明臣、高起潜发兵往迎。适大寿伪逃 还，遂俱入锦州。大凌城人民商旅三 万有奇，仅存三之一，悉为大清所 有，城亦被毁。十一月六日，大清复 攻杏山，明日攻中左所。城上用砲 击，乃退。大寿入锦州，未得间，而 禾嘉知其纳款状，具疏闻于朝。因初 奏大寿突围出，前后不雠，引罪请 帝于大寿欲羁縻之，弗罪也。

新抚琏已至，禾嘉犹在锦州，会 廷议山海别设巡抚。诏罢琏，令方一 藻抚宁远，禾嘉仍以佥都御史巡抚山 海、永平。寻论筑城召衅罪，贬二 秩，巡抚如故。禾嘉请为监视中官设 标兵。御史宋贤诋其谄附中人，帝 怒，贬贤三秩。禾嘉持论每与承宗 异，不为所喜，时有诋諆。既遭丧 败，廷论益不容，遂坚以疾请。五年 四月，诏许还京，以杨嗣昌代。令其 妻代陈病状。乃命归田，未出都卒。

明世举于乡而仕至巡抚者，隆庆 朝止海瑞，万历朝张守中、艾穆。庄 训以武功闻，刘应遇、孙元化、徐起 元皆以勤劳致位，而陈新甲官最显。

赞曰：危乱之世，未尝乏才，顾 往往不尽其用。用矣，或掣其肘而驱 之必死。若是者，人实为之，要之亦 天意也。卢象升在庄烈帝时，岂非不 世之才，乃困抑之以至死，何耶！至 忠义激发，危不顾身，若刘之纶、邱 民仰之徒，又相与俱尽，则天意可知 矣。

列传第一百五十
◎傅宗龙 汪乔年（张国钦等） 杨文岳（傅汝为等） 孙传庭
傅宗龙，字仲纶，昆明人。万历 三十八年进士。除铜梁知县，调巴 县，行取，入为户部主事。久之，授 御史。

天启元年，辽阳破，帝下募兵之 令，宗龙请行。一月余，得精卒五 通由蜀入滇之路，别设偏沅巡抚，罢 湖广退怯总兵薛来允。帝多采纳之。 又上疏自请讨贼，言：“为武定、寻 甸患者，东川土酋禄千钟。为沾益、 罗平患者，贼妇设科及其党李贤辈。 攻围普安，为滇、黔门户患者，龙文 治妻及其党尹二。困安南，据关索岭 者，沙国珍及罗应魁辈。困乌撒者， 安效良。臣皆悉其生平，非臣敌。臣 愿以四川巡按兼贵州监军，灭此群 丑。”帝大喜，下所司议。会宗龙以 疾归，不果行。

四年正月，贵州巡抚王三善为降 闵洪学援黔，以不能过盘江而止。宗 龙既被命，洪学令参政谢存仁、参将 袁善及土官普名声、沙如玉等以兵五 千送之。宗龙直渡盘江，战且行，寇 悉破。乃谢遣存仁、善，以名声等土 兵七百人入贵阳，擒斩其愚，军民大 快。宗龙尽知黔中要害及土酋逆顺， 将士勇怯。巡抚蔡复一倚信之，请敕 宗龙专理军务，设中军旗鼓，裨将以 下听赏罚，可之。宗龙乃条上方略， 又备陈黔中艰苦，请大发饷金，亦报 可。初，三善令监军道臣节制诸将， 文武不和，进退牵制。宗龙反其所 冲、蒋义寨，直抵织金。

五年正月，总理鲁钦败绩于陆广 河。宗龙上言：“不合滇、蜀，则黔 不能平贼；不专总督任，则不能合 滇、蜀兵。请召还硃燮元，以复一兼 督四川，开府遵义，而移蜀抚驻永 宁，滇抚驻沾益，黔抚驻陆广，沅抚 驻偏桥，四面并进，发饷二百万金给 之。更设黔、蜀巡抚。”帝以复一新 败，令解官，即以燮元代，而命尹同 皋抚蜀，王瑊抚黔，沅抚闵梦得移 镇，一如宗龙议。
陆广败后，诸苗复蠢动。复一、 党渐孤。宗龙乃条上屯守策，言：
蜀以屯为守，黔则当以守为屯。 盖安酋土地半在水外，仡佬、龙仲、 蔡苗诸杂种，缓急与相助。贼有外 籓，我无边蔽，黔兵所以分力愈诎。 臣谓以守为屯者，先发兵据河，夺贼 所恃。然后抚剿诸种，随渡口大小， 置大小寨，深沟高垒，置烽墩砲台。 小渡则塞以木石，使一粟不入水内， 一贼不出水外，贼无如我何。又令沿 河兵习水战，当贼耕耨时，频出奇 兵，渡河扰之。贼不敢附河而居，而 后我可以议屯也。

屯之策有二：一曰清卫所原田， 之。盖黔不患无田，患无人。客兵聚 散无常，不能久驻，莫若仿祖制，尽 举屯田以授有功，因功大小，为官高 下，自指挥至总、小旗，畀以应得田 为世业，而禁其私卖买。不待招徠， 户口自实。臣所谓以守为屯者如此。 然兵当用四万八千人，饷当岁八十余 万，时当阅三年，如此而后贼可尽灭 也。
部议从之。
复一卒，王瑊代，事悉倚办。宗 龙乃渐剪水外逆党，将大兴屯田。邦 彦惧，谋沮之，六年三月，大举渡河 全黔震动，燮元远在蜀，瑊拥虚位， 非宗龙，黔几殆。诏加太仆少卿。忧 归。

崇祯三年起故官。用孙承宗荐， 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未几，拜 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 辽、保定军务。

用小故夺官矣。居久之，十年十 月流寇大入蜀，陷蜀三十余州县，帝 拊髀而思宗龙曰：“使宗龙抚蜀，贼 安至是哉！”趣即家起宗龙。宗龙至 蜀，代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御却贼。 十二年五月，以杨嗣昌荐，召为兵部 月至京，入见帝。宗龙为人伉直任 气，不能从谀承意。帝愤中枢失职， 嗣昌以权诡得主知。宗龙朴忠，初入 见，即言民穷财尽。帝颇然之，顾豤 言不已，遂怫然曰：“卿当整理兵事 尔。”既退，语嗣昌曰：“何哉？宗 龙善策黔，而所言卑卑，皆他人唾 余，何也？”自是所奏请，多中格。

熊文粲既罢，宗龙乃言：“向者 贼流突东西，嗣昌故建分剿之策。今 则流突者各止其所，臣请收势险节短 之效。总理止辖楚、豫，秦督兼辖四 川，凤督兼辖安庆，各率所辖抚镇，

嗣昌既督师，上章请兵食，不悉 应，劾中枢不任。宗龙亦劾嗣昌徒耗 敝国家，不能报效，以气凌廷臣。会 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刘肇基为团练总 兵官，中官高起潜又揭肇基恇怯，宗 龙不即覆。帝遂发怒，责以抗旨，令 对状。奏上，复以戏视封疆下吏。法 司拟戍边，不许，欲置之死。在狱二 年矣，十四年春，嗣昌死，尚书陈新 甲荐其才，帝未有以应也，良久曰： “朴忠，吾以夙负用之，宜尽死 力。”遂释之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 右佥都御史代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 军务。

当是之时，李自成有众五十万， 自陷河、洛，犯开封，罗汝才复自南 阳趋邓、淅，与合兵。帝命宗龙专办 自成。议尽括关中兵饷以出，然属郡 旱蝗，已不能应。

九月四日，以川、陕兵二万出 关，次新蔡，与保督杨文岳兵会。贺 人龙、李国奇将秦兵，虎大威将保 兵，共结浮桥，东渡汝，合兵趋项 城。五日，两军毕渡，走龙口。自 成、汝才亦结浮桥于上流，将趋汝 宁。觇两督兵至，尽伏精锐于林中， 阳驱诸贼自浮桥西渡。人龙使后骑觇 贼，还报曰：“贼向汝矣，结浮桥将 口，诘朝将战。

六日，两军并进，中道一骑驰而 告曰：“贼毕渡矣。”复进，一骑驰 而告曰：“贼半渡矣，三分渡其二 矣。”宗龙、文岳曰：“驱之。”走 三十里，至于孟家庄，日卓午。人 龙、大威曰：“马力乏矣，诘朝而 战，止兵为营。”诸军弛马甲，植戈 錞，散行墟落求刍牧。贼觇之，尘起 于林中，伏甲并出搏我兵。人龙有马 千骑不战，国奇以麾下兵迎击之，不 胜。秦兵、保兵俱溃，人龙、大威奔 沈丘，国奇从之，三帅师溃。宗龙、 文岳合兵屯火烧店，贼以步兵攻其 南，画堑而守。保兵宵溃，保督副将 挟文岳骑而驰，夜奔于项城。宗龙复 分秦兵立营于东南，诸将分壁当贼 垒。

九日，檄人龙、国奇还兵救，二 帅不应。宗龙曰：“彼避死，宜不 来，吾岂避死哉！”语其麾下曰： “宗龙老矣，今日陷贼中，当与诸军 决一死战，不能效他人卷甲走也。” 召裨校李本实，即文岳壁穿堑筑垒以 拒贼。贼亦穿壕二重以围之。

十一日，秦师食尽，宗龙杀马骡 以享军。明日，营中马骡尽，杀贼取 其尸分啖之。十八日，营中火药、铅 之余，有众六千。夜半，潜勒诸军突 贼营，杀千余人，溃围出。诸军星 散，宗龙徒步率诸军且战且走。十九 日，日卓午，未至项城八里，贼追及 之，执宗龙，呼于门曰：“秦督围随 官丁也，请启门纳秦督。”宗龙大呼 曰：“我秦督也，不幸堕贼手，左右 皆贼耳。”贼唾宗龙。宗龙骂贼曰： “我大臣也，杀则杀耳，岂能为贼赚 城以缓死哉！”贼抽刀击宗龙，中其 脑而仆，ＣＵ其耳鼻死城下。事闻， 帝曰：“若此，可谓朴忠矣。”复官 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谥忠壮，廕 子锦衣世百户，予祭葬。
城。分兵屠商水、扶沟，遂攻叶县。

汪乔年，字岁星，遂安人。天启 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母 忧归。

崇祯二年起工部，迁青州知府。 以治行卓异，迁登莱兵备副使，乞终 养归。父丧除，起官平阳，迁陕西右 参政，提督学校。再以卓异，就迁按 察使。乔年清若自励，恶衣菲食，之 官，携二仆，不以家自随。为青州， 行廊置土锉十余，讼者自炊候鞫，吏 无敢索一钱。自负才武，休沐辄驰 骑，习弓刀击刺，寝处风露中。 西。时李自成已破河南，声言入关。 乔年疾驱至商、洛，不见贼。贼围开 封，而三边总督傅宗龙亦至陕，议抽 兵括饷，则关中兵食已尽，无以应。 宗龙、乔年握手欷歔而别。未几，宗 龙败殁于项城，乔年流涕叹曰：“傅 公死，讨贼无人矣。”已，又闻诏擢 乔年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代 宗龙。部檄踵至，趣出关。是时，关 中精锐尽没于项城。乔年曰：“兵疲 饷乏，当方张之寇。我出，如以肉喂 虎耳。然不可不一出，以持中原 心。”乃收散亡，调边卒，得马步三 万人。
嘉栋、牛成虎出潼关。先是，临颍为 贼守，左良玉破而屠之，尽获贼所 掳。自成闻之怒，舍开封而攻良玉， 良玉退保郾城，贼围之急。乔年诸将 议曰：“郾城危在旦夕。吾趋郾，贼 方锐，难与争锋。吾闻襄城距郾四 舍，贼老砦咸在。吾舍郾而以精锐攻 其必应，贼必还兵救，则郾城解矣。 郾城解，我击其前，良玉乘其背，贼 可大破也。”诸将皆曰：“善。”乃 留步兵火器于洛阳，简精骑万人兼程 进。次郏县，襄城人张永祺等迎乔 年。

二月二日，乔年入襄城，分人 里，逼郾城而军，而自勒兵驻城外。 贼果解郾城而救襄城。贼至，三帅 奔，良玉救不至，军大溃。乔年叹 曰：“此吾死所也。”率步卒千余入 城守。贼穴地实火药攻城，乔年亦穿 阱，视所凿，长矛刺之。贼砲击乔年 坐纛，雉堞尽碎，左右环泣请避之， 乔年怒，以足蹴其首曰：“汝畏死， 我不畏死也。”十七日，城陷，巷 战，杀三贼，自刭不殊，为贼所执， 大骂。贼割其舌，磔杀之。襄城人建 祠而祀之。

时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万 从、襄城知县曹思正从乔年，皆死 之。万庆者，降将射塌天也。又有马 帅某者，逸其名。兆禄，盐山人。可 从，盩厔人。党威，神木人。余莫 考。党威则尝击贼于西雒峪，擒贼首 窦阿婆者也。

自成购永祺不得，屠其族，劓刖 诸生刘汉臣等百九十人。自成数月之 间再败秦师，获马二万，降秦兵又数 万，威震河雒。

初，乔年之抚陕西也，奉诏发自 成先冢。米脂令边大受，河间静海举 人，健令也，诇得其族人为县吏者， 掠之。言：“去县二百里曰李氏村， 乱山中，十六冢环而葬，中其始祖 檠，铁灯不灭，李氏兴。”如其言发 之蝼蚁数石，火光荧荧然。ＣＵ棺， 骨青黑，被体黄毛，脑后穴大如钱， 赤蛇盘，三四寸，角而飞，高丈许， 咋咋吞日光者六七，反而伏。乔年函 其颅骨、腊蛇以闻，焚其余，杂以 秽，弃之。自成闻之，啮齿大恨曰： “吾必致死于乔年。”既杀乔年，由 西华攻陈州。

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万历 四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天启五年， 擢兵科给事中，屡迁礼科都给事中。

崇祯二年，出为江西右参政，历 十二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 东、河北军务，代孙传庭。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犯 开封，文岳率总兵虎大威以众二万赴 救。渡河，贼先遁，追击于鸣皋。 还，驻兵开封。疫作，乃顿兵于汝 宁，出屯西平、新蔡间。七月，自成 走内乡、淅川，与罗汝才合。文岳趋 邓州，自成还攻之。文岳战三捷，斩 其魁一条龙、一只龙，贼遁去。

九月，会陕西总督傅宗龙于新 蔡，与贼遇，大溃于孟家庄，再溃于 火烧店。部将挟文岳夜入于项城。明 散亡，率所部就巡抚高名衡防　巳。 贼遂破叶县，拔泌阳，乘胜陷南阳， 杀唐王，下邓州等十四城，再围开 封。

明年正月，文岳驰救开封，论功 复官。临颍为贼守，左良玉破而屠 之，退保郾城。自成围郾城。二月， 督师丁启睿及文岳、大威救郾城。贼 溃，距官军数里而营。文岳、启睿相 掎角，持十一昼夜。总督汪乔年出 关，贼引去，再攻开封。六月，诏起 侯恂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 河南、湖北军务，代文岳。命所司察 师，次硃仙镇。诸军尽溃，启睿、文 岳奔汝宁。贼渡河，追奔四百里，官 军失亡数万。诏褫官候勘。

九月，文岳在汝宁，夜袭贼营有 功。贼既灌开封，旋败孙传庭兵，以 闰十一月悉众薄汝宁，老回回、革里 眼、左金王等毕会。文岳遣都司康世 德以轻骑侦贼，世德走还汝，将其步 骑五百，夜纵火噪而奔。十三日，群 贼并至，压汝宁五里而军。监军佥事 孔贞会以川兵屯城东，文岳以保兵屯 城西。贼兵进攻，相持一昼夜。川兵 溃，杀伤数百。贼夺其马骡，悉众攻 贾悌、参将冯名圣亦掖文岳、贞会登 城。

明日，贼四面环攻，戴扉以阵， 矢石云梯堵墙而立。城头矢砲擂石雨 集，贼死伤山积，而攻不休。一鼓百 道并登，执文岳及世琮、国宝、悌、 名圣于城头，杀汝阳知县文师颐于城 上。汝为闻变，赴水死。贼拥文岳等 见自成，大骂，贼怒，缚之城南三里 铺，以大砲击之，洞胸糜骨而死。士 民屠戮数万，焚公私廨舍殆尽。贞会 执去，不知所终。自成以文岳死忠， 备礼敛之。遂拔营走确山、信阳、泌 诸王妃及河南怀安诸王以行。

汝为，字于宣，江陵人。崇祯七 年进士。世琮，字仲发，达州人。国 宝，成都人。师颐，全州人。皆举 人。世琮尝为汝宁推官，讨土寇，流 矢贯耳不为动，时号王铁耳者也。师 颐莅任甫三日。

孙传庭，字百雅，代州振武卫 人。自父以上，四世举于乡。传庭仪 表颀硕，沈毅多筹略。万历四十七年 成进士，授永城知县，以才调商丘。 天启初，擢吏部验封主事，屡迁稽勋 郎中，请告归。家居久不出。

崇祯八年秋，始迁验封郎中，超 贼，秦之士大夫哗于朝，乃推边才用 传庭，以九年三月受代。传庭莅秦， 严征发期会，一从军兴法。秦人爱之 不如总督洪承畴，然其才自足办贼。 贼首整齐王据商、雒，诸将不敢攻， 檄副将罗尚文击斩之。

当是时，贼乱关中，有名字者以 十数，高迎祥最强，拓养坤党最众， 所谓闯王、蝎子塊者也。传庭设方 略，亲击迎祥于盩厔之黑水峪，擒 之，及其伪领哨黄龙、总管刘哲，献 俘阙下。录功，增秩一等。而贼党自 是乃共推李自成为闯王矣。明年，养 阳、三原，登相西走。河南贼马进 忠、刘国能等十七部入渭南，追之出 关，复合河南兵夹击之，先后斩首千 余级。进忠等复扰商、雒、蓝田，叛 卒与之合，将犯西安。遣左光先、曹 变蛟追走之渭南，降其渠一条龙，招 还胁从。募健儿击余贼，斩圣世王、 瓦背、一翅飞，降镇天王、上山虎， 又歼白捍贼渠魁数人。关南稍靖。遣 副将盛略等败贼大天王于宝鸡，贼走 入山谷，传庭追之凤翔。他贼出栈 道，谋越关犯河南，还军击，贼走伏 斜谷，复大败之，降其余众。西安四 厘得军万一千有奇，岁收屯课银十四 万五千余两，米麦万三千五百余石。 帝大喜，增秩，赉银币。

会杨嗣昌入为本兵，条上方略。 洪承畴以秦督兼剿务，而用广抚熊文 灿为总理。分四正六隅，马三步七， 计兵十二万，加派至二百八十万，期 百日平贼。传庭移书争之，曰：“无 益，且非特此也。部卒屡经溃蹶，民 力竭矣，恐不堪命。必欲行之，贼不 必尽，而害中于国家。”累数千言， 嗣昌大忤。部议，秦抚当一正面，募 土著万人，给饷银二十三万，以商、 市马募兵，自办灭贼具，不用部议。 会诸抚报募兵及额，传庭疏独不至。 嗣昌言军法不行于秦，自请白衣领 职，以激帝怒。传庭奏曰：“使臣如 他抚，籍郡县民兵上之，遂谓及额， 则臣先所报屯兵已及额矣。况更有募 练马步军，数且逾万，何尝不遵部 议。至百日之期，商、雒之汛守，臣 皆不敢委。然使贼入商、雒，而臣不 能御，则治臣罪。若臣扼商、雒，而 逾期不能灭贼，误剿事者必非臣。” 嗣昌无以难，然衔之弥甚。传庭两奉 诏进秩，当加部衔，嗣昌抑弗奏。十 失援，削其所加秩。

传庭出扼商、雒。大天王等犯庆 阳、宝鸡，还军战合水，破走之，获 其二子，追击之延安。过天星、混天 星等从徽、秦趋凤翔，逼澄城。传庭 分兵五道击之杨家岭、黄龙山，大破 之，斩首二千余级。大天王知二子不 杀，遂降。贼引而北，犯延安。传庭 策鄜州西、合水东三四百里，荒山邃 谷，贼入当自毙，乃率标兵中部遏其 东，檄变蛟、庆阳拒其西，伏兵三 水、淳化间。贼饥，出掠食，则大张 旗帜，鸣鼓角以邀之，一日夜驰二百 五十里。贼大惊，西奔，至职田庄， 兵所挫。三败，贼死者无算，过天 星、混天星并降。又逐贼邠、宁间， 陷阵，获其渠。河南贼马进忠、马光 玉驱宛、洛之众，箕张而西。传庭击 之，贼还走。又设伏于潼关原，变蛟 逐贼入伏。而闯王李自成者，为洪承 畴所逐，尽亡其卒，以十八骑溃围 遁。关中群盗悉平，是为崇祯之十一 年春也。捷闻，大喜，先叙澄城之 捷，命加传庭部衔。嗣昌仍格不奏。

当是时，总理熊文灿主抚。湖广 贼张献忠已降，惟河南贼如故。罗汝 才、马进忠、贺一龙、左金王等十三 部西窥潼关，联营数十里。传庭计 西，总理击其东，贼不降则灭。此贼 平，天下无贼矣。献忠即狙伏，无能 为也。”乃遂引兵东，大败贼阌乡、 灵宝山间，贯其营而东，复自东以 西。贼窘甚，以文灿招降手谕上，言 旦夕且降。传庭曰：“尔曹日就熊公 言抚，而日攻堡屠寨不已，是伪也。 降即解甲来，有说即非真降，吾明日 进兵矣。”明日擐甲而出，得文灿檄 于途中曰：“毋妒吾抚功。”又进， 得本兵嗣昌手书，亦云。传庭怏怏撤 兵还。然贼迄不就抚，移瞰商、雒。 文灿悔，期传庭夹击。属吏王文清等 叙，嗣昌务抑之不为奏。传庭恳请上 其籍于部，嗣昌曰：“需之。”

十月，京师戒严，召传庭及承畴 入卫，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 代总督卢象升督诸镇援军，赐剑。当 是时，传庭提兵抵近郊，与嗣昌不 协，又与中官高起潜忤，降旨切责， 不得朝京师。承畴至，郊劳，且命陛 见，传庭不能无觖望。无何，嗣昌用 承畴以为蓟督，欲尽留秦兵之入援者 守蓟、辽。传庭曰：“秦军不可留 也。留则贼势张，无益于边，是代贼 撤兵也。秦军妻子俱在秦，兵日杀贼 也。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嗣昌 不听。传庭争之不能得，不胜郁郁， 耳遂聋。

传庭初受命，疏言：“年来疆事 决裂，由计画差谬。事竣，当面请决 大计。”明年，帝移传庭总督保定、 山东、河南军务。既解严，疏请陛 见。嗣昌大惊，谓传庭将倾之，斥来 役赍疏还之传庭。传庭愠，引疾乞 休。嗣昌又劾其托疾，非真聋，帝遂 发怒，斥为民，下巡抚杨一俊核真 伪，一俊奏言：“真聋，非托疾。” 并下一俊狱。传庭长系待决，举朝知 已攻破河南矣，犯开封，执宗龙，杀 唐王，兵散而贼益横。帝思传庭言， 朝士荐者益众。

十五年正月，起传庭兵部右侍 郎，亲御文华殿问剿贼安民之策，传 庭侃侃言。帝嗟叹久之，燕劳赏赉甚 渥，命将禁旅援开封。开封围已解， 贼杀陕督汪乔年，帝即命传庭往代。 大集诸将于关中，缚援剿总兵贺人 龙，坐之麾下，数而斩之。谓其开县 噪归，猛帅以孤军失利而献、曹出柙 也；又谓其遇敌先溃，新蔡、襄城连 丧二督也。诸将莫不洒然动色者。

传庭既已诛杀人龙，威詟三边， 封。诏御史苏京监延、宁、甘、固 军，趣传庭出关。传庭上言：“兵新 募，不堪用。”帝不听。传庭不得已 出师，以九月抵潼关。大雨连旬，自 成决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已陷，传 庭趋南阳，自成西行逆秦师。传庭设 三覆以待贼：牛成虎将前军，左勷将 左，郑嘉栋将右，高杰将中军。成虎 阳北以诱贼，贼奔入伏中，成虎还兵 而斗，高杰、董学礼突起翼之，左 勷、郑嘉栋左右横击之。贼溃东走， 斩首千余。追三十里，及之郏县之冢 头，贼弃甲仗军资于道，秦兵趋利。 马以追贼，击杀数十骑，贼兵围之， 驰突不得出，马蹶被执，植立不挠。 以刃临之，瞠目不答。一人曰：“此 孙副将也。”遂杀之。参将黑尚仁亦 被执不屈而见杀，覆军数千，材官小 将之殁者，张渼奎、李栖凤、任光 裕、戴友仁以下七十有八人。贼倍获 其所丧马。传庭走巩，由孟入关，执 斩慎鼎；罚勷马以二千，以勷父光先 故，贷勷。是役也，天大雨，粮不 至，士卒采青柿以食，冻且馁，故大 败。豫人所谓“柿园之役”也。

传庭既已败归陕西，计守潼关， 粟，三家出壮丁一。火车载火砲甲仗 者三万辆，战则驱之拒马，止则环以 自卫。督工苛急，夜以继日，秦民不 能堪。而关中频岁饥，驻大军饷乏， 士大夫厌苦传庭所为，用法严，不乐 其在秦。相与哗于朝曰：“秦督玩寇 矣。”又相与危语恫胁之曰：“秦督 不出关，收者至矣。”明年五月，命 兼督河南、四川军务，寻进兵部尚 书，改称督师，加督山西、湖广、贵 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剑。趣战益 急。传庭顿足叹曰：“奈何乎！吾固 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 吏乎！”顷之，不得已遂再议出师。 恩统火车营，檄左良玉赴汝宁夹击。 当是时，自成已据有河南、湖北十余 郡，自号新顺王，设官置戍，营襄阳 而居之。将由内、淅窥商、雒，尽发 荆、襄兵会于氾水、荥泽，伐竹结 筏，人佩三葫芦，将谋渡河。传庭分 兵防御。八月十日，传庭出师潼关， 次于阌乡。二十一日，师次陕州，檄 河南诸军渡河进剿。九月八日，师次 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降。养纯 言贼虚实：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 屯宝丰，自成精锐尽聚于襄城。遂破 贼宝丰，斩伪州牧陈可新等。遂捣唐 县，破之，杀家口殆尽，贼满营哭。 城，大军遂进逼襄城。贼惧谋降，自 成曰：“无畏！我杀王焚陵，罪大 矣，姑决一死战。不胜，则杀我而降 未晚也。”而大军时皆露宿与贼持， 久雨道泞，粮车不能前。士饥，攻郏 破之，获马骡啖之立尽。雨七日夜不 止，后军哗于汝州。贼大至，流言四 起。不得已还军迎粮，留陈永福为后 拒。前军既移，后军乱，永福斩之不 能止。贼追及之南阳，官军还战。贼 阵五重，饥民处外，次步卒，次马 军，又次骁骑，老营家口处内。战破 其三重。贼骁骑殊死斗，我师阵稍 动，广恩军将火车者呼曰：“师败 贼手白棓遮击，中者首兜鍪俱碎。自 成空壁蹑我，一日夜，官兵狂奔四百 里，至于孟津，死者四万余，失亡兵 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单骑渡垣曲，由 阌乡济。贼获督师坐纛，乘胜破潼 关，大败官军。传庭与监军副使乔迁 高跃马大呼而殁于阵，广恩降贼。传 庭尸竟不可得。传庭死，关以内无坚 城矣。

初，传庭之出师也，自分必死， 顾语继妻张夫人曰：“尔若何？”夫 人曰：“丈夫报国耳，毋忧我。”及 西安破，张率二女三妾沉于井，挥其 八岁儿世宁亟避贼去之。儿逾墙堕民 生。翁归其弟世宁，相扶携还。道路 见者，知与不知皆泣下。传庭死时， 年五十有一矣。传庭再出师皆以雨败 也。或言传庭未死者，帝疑之，故不 予赠廕。传庭死而明亡矣。

赞曰：流贼蔓延中原，所恃以御 贼者独秦兵耳。傅宗龙、孙传庭远近 相望，倚以办贼。汪乔年、杨文岳奋 力以当贼锋，而终于溃偾。此殆有天 焉，非其才之不任也。传庭败死，贼 遂入关，势以愈炽。存亡之际，所系 岂不重哉！

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宋一鹤（沈寿崇 萧汉） 冯师 孔（黄絅等） 林日瑞（郭天吉等） 蔡懋德（赵建极等） 卫景瑗（硃家 仕等） 硃之冯（硃敏泰等） 陈士奇 （陈纁等龙文光
刘佳引 刘之勃 刘镇籓
宋一鹤，宛平人。为诸生，见天 下大乱，即究心兵事。崇祯三年举于 荐加东昌同知，仍知县事。
巡按御史禹好善以一鹤知兵，荐 之。授兵部员外郎，寻擢天津兵备佥 事，改饬汝南兵备，驻信阳。

时熊文灿总理南畿、河南、山 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主抚 议。一鹤降其盗魁黄三耀，又降其死 贼顺天王之党刘喜才。一鹤先后剿剧 贼，斩首七百有奇。从副将龙在田破 贼固始，一鹤毒杀其贼千人。左良玉 降其贼李万庆，一鹤抚而定之数万。 文灿屡上其功，荐之，进副使，调郧 阳。

文灿诛，杨嗣昌代，以一鹤能， 湖广。时湖广贼为诸将所逼，多窜入 四川。一鹤以云南军移镇当阳，中官 刘元斌以京军移镇荆门，相掎角。左 良玉等大破贼于玛瑙山，一鹤叙功增 俸。遣副将王允成、孙应元等大破贼 汝才五大营于丰邑坪，斩首三千余 级。嗣昌署一鹤荆楚第一功。献忠陷 襄阳，与革里眼、左金王等东萃黄 州、汝宁间。一鹤移驻蕲州，焚舟， 遏贼渡。贼移而北，一鹤又断横江， 贼不敢渡。

嗣昌卒，丁启睿代。启睿破献忠 于麻城，会一鹤及凤阳总督硃大典、 王嘉谟等追破左金王、争世王、治世 王于灯草坪，斩首千八百级。十五 年，遣部将陈治等合江北兵，破贼于 桐城、舒城。

一鹤起乡举，不十年秉节钺，廷 臣不能无忮。御史卫周允上疏丑诋一 鹤。一鹤屡建功，然亦往往蒙时诟。 嗣昌父名鹤，一鹤投揭，自署其名曰 “一鸟”，楚人传笑之。一鹤亦连疏 引疾，帝疑其伪，下所司严核。先以 襄阳陷，夺职戴罪，至是许解官候 代。

趋救汝宁，汝宁城已陷。十二 薪烧之，烟窨纯德山。城穿，一鼓而 登，犯献陵，毁禋殿。守陵巡按御史 李振声、总兵官钱中选皆降，遂攻承 天，岁除，明年正月二日，有以城下 贼者。城陷，一鹤自经，故留守沈寿 崇、钟祥知县萧汉俱死，分巡副使张 凤翥走入山中。先是左良玉军扰襄、 樊，一鹤疏纠之。既，良玉自襄走承 天，军饥而掠，乞饷于一鹤，不许。 良玉衔之。至是，一鹤谋留良玉兵， 良玉走武昌，故及于难。
寿崇，宣城人，都督有容子。崇 祯初武进士。忤巡按，被劾罢，未行 子锦衣百户。
汉，字云涛，南丰人。崇祯十年 进士。秩满将行，贼薄城，即辞家 庙，授帨于妾媵曰：“男忠女烈，努 力自尽。”遂出登陴，拒守五昼夜。 元旦，突围出，趋献陵。贼骑环之， 汉大呼：“钟祥令在，谁敢惊陵寝 者！”贼挟之去，不杀，说降，不 听。明日，城陷，送汉吉祥寺，谨视 之，求死不得。越三日，从僧榻得剃 刀，藏之，取敝纸书杨继盛绝命词， 纸尽，投笔起，复拾土塊画“钟祥县 令萧汉愿死此寺”十字于壁，即对壁 自刭，血正溅字上，死矣。贼嘉其 无黩乎！吾师肯服贼服乎！”悉易 之。诏赠汉大理寺丞。

振声，米脂人。与自成同县而同 姓，自成呼之为兄，后复杀之。将发 献陵，大声起山谷，若雷震虎嗥， 惧，乃止。

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 郎、郎中。恤刑陕西，释疑狱百八十 人。天启初，出为真定知府，迁井陉 兵备副使，忧归。
崇祯二年，起临巩兵备，改固 诏摭他事劾之，下吏，削籍归。
十五年诏举边才，用荐起故官， 监通州军。勤王兵集都下，剽劫公 行，割妇人首报功。师孔大怒，以其 卒抵死。明年，举天下贤能方面官， 郑三俊荐师孔。六月，擢右佥都御 史，代蔡官治巡抚陕西，调兵食，趣 总督孙传庭出关。

当是之时，贼十三家七十二营 降，师殆尽，惟李自成、张献忠存。 自成尤强，据襄阳。以河洛、荆襄四 战之地，关中其故乡，士马甲天下， 据之可以霸，决策西向。惮潼关天 庭闻之，令师孔率四川、甘肃兵驻 商、雒为掎角，而师孔趣战。无何， 我师败绩于南阳，贼遂乘胜破潼关， 大队长驱，势如破竹。师孔整众守西 安，人或咎师孔趣师致败也。贼至， 守将王根子开门入之。十月十一日， 城陷，师孔投井死。同死者，按察使 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秦府长史章 尚絅，指挥崔尔达。

炯，字季侯，光州人。天启二年 进士。崇祯中，以淮海兵备副使忧 归。流贼陷州城，絅方庐墓山中，子 彝如死于贼，其妹亦被难。服除，起 临巩兵备副使，调番兵，大破李自成 关之役，汝，我戮余也，今日肯降汝 耶？”妻王赴井，絅得间亦赴井，皆 死。赠太常卿，谥忠烈。

尚絅，会稽人。闻城陷，投印井 中，冠服趋王府端礼门雉经。赠按察 司副使。

从义，山阴人。儿时梦一人拊其 背曰：“岁寒松柏，其在斯乎。”崇 祯十三年成进士，之官，兵荒，从义 练丁壮三百人杀贼。贼破秦，从义 曰：“嗟乎，岂非天哉！吾唯昔梦是 践矣。”遂投井死。赠按察司佥事。
尔达，不知何许人，亦投井死 之。自是长安多义井。
贼遂执秦王存枢，处其宫署，置 百官，称王西安。坐王府中，日执士 大夫拷掠，索金钱，分兵四出攻抄。 有小吏邱从周者，长不及三尺，乘醉 骂自成曰：“若一小民无赖，妄踞王 府，将僭伪号，而所为暴虐若此，何 能久！”贼怒，斫杀之。而布政使平 湖陆之祺及里居吏部郎乾州宋企郊、 提学佥事真宁巩焴皆降贼，得宠用。

先是，户部尚书倪元璐奏曰： “天下诸籓，孰与秦、晋？秦晋山 险，用武国也。请谕二王，以剿贼保 秦责秦王，以遏贼不入责晋王。王能 益封王各一子如亲王，亦足以明报 矣。二王独不鉴十一宗之祸乎？贤王 忠而熟于计，必知所处矣。”书上， 不报。至是，贼果破秦，悉为贼有 焉。

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以江西右参 政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湖广。 属县铅山界闽，妖人聚山中谋不轨， 围铅山。日瑞击败之，捣其巢。屡迁 陕西左、右布政使。

十五年夏，迁右佥都御史，代吕 大器巡抚甘肃。明年十一月，李自成 卫降，即进逼甘州。日瑞闻贼急，结 西羌，严兵以待，而自率副将郭天吉 等扼诸河干。十二月，贼踏冰过，直 抵甘州城下。日瑞入城，战且守。大 雪深丈许，树尽介，角干折，手足皲 瘃，守者咸怨。贼乘夜坎雪而登，城 陷，执日瑞。诱以官，不从，磔于 市。

初，日瑞抚甘肃，廷议以其不任 也，遣杨汝经代之。未至，日瑞遂及 于难。

天吉及总兵官马爌，抚标中军哈 维新、姚世儒，监纪同知蓝台，里居 望风降，惟西宁卫固守不下。贼无后 顾，乃长驱而东。福王时，赠日瑞兵 部尚书，台太仆寺少卿，皆赐祭葬。

蔡懋德，字维立，昆山人。少慕 王守仁为人，著《管见》，宗良知之 说。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杭州推 官。天启间，行取入都。同乡顾秉谦 柄国，懋德不与通，秉谦怒，以故不 得显擢。授礼部仪制主事，进祠祭员 外郎。尚书率诸司往谒魏忠贤祠，懋 德托疾不赴。

崇祯初，出为江西提学副使，好 以守仁《拔本塞源论》教诸生，大抵 没太湖。懋德曰：“此可计擒也。” 悉召濒湖豪家，把其罪，简壮士与同 发，遂擒阿丑。皆曰：“懋德知 兵。”内艰，服除，起井陉兵备。 旱，懋德祷，即雨。他乡争迎以祷， 又辄雨。调宁远，以守松山及修台堡 功，数叙赉。会灾异求言，懋德上 《省过》、《治平》二疏，规切君 相，一时咸笑为迂。

懋德好释氏，律身如苦行头陀。 杨嗣昌谓其清修弱质，不宜处边地， 改济南道。济南新残破，大吏多缺 人，懋德摄两司及三道印。迁山东按 懋德亟檄州县停征，上疏自劾，诏镌 七级视事。十四年冬，擢右佥都御 史，巡抚山西。召对，赐酒馔、银 币。明年春，抵任，讨平大盗王冕。 十月，统兵入卫京师，诏扼守龙泉、 固关二关。李自成已陷河南，懋德御 之河上。

十六年冬，自成破潼关，据西 安，尽有三秦。十二月，懋德师次平 阳，遣副将陈尚智扼守河津。山西、 京师右背、蒲州北抵保德，悉邻贼， 依黄河为险。然穷冬冰合，贼骑得长 驱。懋德连章告急，请禁旅及保定、 援。懋德以疲卒三千，当百万狂寇。 时太原汹汹，晋王手教趣懋德还省。 十八日，懋德去平阳。二十日，贼抵 河津，自船窝东渡，尚智走还平阳。 二十二日，贼攻平阳，拔之。尚智奔 入泥源山中。二十八日，懋德还太 原。

明年正月，自成称王于西安。贼 既渡河，转掠河东，列城皆陷。于是 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言曰：“晋河 二千里，平阳居其半。抚臣懋德不待 春融冰泮，遽尔平阳返旆，贼即于明 日报渡矣。随行马步千人，即时倍道 言宜提一旅，星驰而前，张疑声讨， 尚冀桑榆之收，无如不听何。贼日遣 伪官，匝月，余郡皆失，是谁之过 欤！”有诏夺官候勘，以郭景昌代 之。

二十三日，尚智叛降于贼。于是 懋德誓师于太原，布政使赵建极，监 司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太原知 府孙康周，署阳曲县事长史范志泰等 官吏军民咸在。懋德哭，众皆哭。罢 官命适至，或请出城候代。懋德不 可，曰：“吾已办一死矣，景昌即 至，吾亦与俱死。”调阳和兵三千协 副总兵应时盛入参谋议。懋德等登 城。

二月五日，贼至城下。遣部将牛 勇、硃孔训、王永魁出战，死之。明 日，自成具卤簿，督众攻城，阳和兵 叛降贼。又明日，昼晦，懋德草遗 表。须臾大风起，拔木扬砂。调张雄 守大南门，雄已缒城出降，语其党 曰：“城东南角楼，火器火药皆在， 我下即焚楼。”夜中火起，风转烈， 守者皆散。贼登城，懋德北面再拜， 出遗表付友人贾士璋间道达京师，语 人曰：“吾学道有年，已勘了死生， “上马。”懋德上马，时盛持矛突杀 贼数十人。至炭市口，贼骑充斥，时 盛呼曰：“出西门。”懋德遽下马 曰：“我当死封疆，诸君自去。”众 复拥懋德上马，至水西门。懋德叱 曰：“诸君欲陷我不忠耶！”复下 马，据地坐。时盛已出城，杀妻子， 还顾不见，复斫门入，语懋德曰： “请与公俱死。”遂偕至三立祠。懋 德就缢未绝，时盛释甲加其肩，乃 绝。时盛取弓弦自经。建极危坐公 堂，贼拥之见自成，不屈，将斩之。 下阶呼万岁者再，曰：“臣失守封 帝，宁呼贼耶！”立射杀之。时自成 执晋王，据王宫云。

文炳被杀，妻赵、妾李亦投井 死，子兆梦甫数岁，贼掠去。士民以 其忠臣子也，赎而归之。欲降刚中， 不从，杀之。首即堕，复跃起丈余， 贼皆辟易。贼适得新刀，拱辰睨之。 问：“何睨！”曰：“欲得此斫头 耳。”遂取斩之。康周巷战死，志泰 不食死。自懋德而下，太原死事凡四 十有六人，贼皆尸之城上。自成恨懋 德之不降也，验其尸，以刃断颈而 去。福王时，以懋德不守河为失策， 姓名不传，莫得而次云。

建极，河南永宁人。贼掠永宁 时，建极五子皆死，后生三子又夭， 至是赵氏一门竟绝。

文炳，字梦石，郑州人。以吏科 给事中出为山西兵备副使。为给事 时，杨嗣昌督师，议调民兵讨贼。文 炳言：“民兵可守不可调，不若官军 乘马便杀贼。”又言：“当大计，主 计者喜奔竞，抑廉静，宜令官得互纠 不公者。”帝皆纳其言。

刚中，字坦生，陵县人。为南京 丁存，田荒而赋在，安得不为盗！宜 清户口并里甲。”皆切时病。迁山西 副使。

拱辰，字星伯，掖县人。知朝 邑、盐城二县，数迁数贬。历淮徐兵 备佥事，督漕侍郎史可法谓其不任， 移之冀宁。

建极、文炳、刚中、拱辰由进 士。康周，字晋侯，安丘人，由乡 举。时盛，辽阳诸生。为懋德所知， 拔隶幕下，至都督佥事。志泰，虞城 人。余莫考。

太原既破，贼移檄远近，所至郡 县望风结寨以拒官兵。而其仗义死 难，陷胸断脰而甘心者，则有若安邑 知县房之屏，宛平人，起家乡举。城 陷，北向拜天子，入署拜其母，命妻 子各自尽，遂投井，贼曳出斩之。忻 州知州杨家龙，字惕若，曲阳人。为 宁乡知县，凡七年，流亡复其业。迁 忻，贼即至，曰：“此城必不守，我 出，尔民可全也。”出城骂贼而死。 州人祠祀之。代州参将阎梦夔，鹿邑 人，汾州知州侯君昭，皆城亡与亡。 汾阳知县刘必达袖出骂贼文，贼诵而 杀之。其义勇范奇芳，刺杀一伪都尉 而自刭。宁武兵备副使王孕懋，字有 吉共守，城陷自杀，妻杨投井殉之。 孕懋，霸州人，进士。遇吉自有传。 宁武失，贼破三关，犯大同。
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天启 五年进士，授河南推官。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劾首辅周延 儒纳贿行私数事，复劾吏部侍郎曾楚 卿憸邪。帝不纳。出按真定诸府。父 丧，不俟命竟归。服阕，起故官。疏 救给事中傅朝佑、李汝璨以论温体仁 下吏，故帝不怿，左迁行人司正。历 尚宝、大理丞，进少卿。十五年春， 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岁饥疫， 疏乞振济。搜军实，练火器，戢豪 宗，声绩甚著。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将犯山西， 宣大总督王继谟檄大同总兵官姜瓖扼 之河上，瓖潜使纳款而还。景瑗不知 其变也，及山西陷，景瑗邀瓖歃血 守。瓖出告人曰：“卫巡抚，秦人 也，将应贼矣。”代王疑之，不见景 瑗，永庆王射杀景瑗仆。会景瑗有足 疾，不时出，兵事，瓖主之。瓖兄 瑄，故昌平总兵也，劝瓖降贼。瓖虑 其下不从，人犒之银，言励守城将 士，代王信之。诸郡王分门守，瓖每 门遣卒二百人助守。

至三月朔，贼抵城下。瓖即射杀 下。贼执之见自成，自成欲官之。景 瑗据地坐，大呼皇帝而哭，贼义之， 曰“忠臣也”，不杀。景瑗猝起，以 头触阶石，血淋漓。贼引出，顾见 瓖，骂曰：“反贼，与我盟而叛，神 其赦汝耶！”贼使景瑗母劝之降。景 瑗曰：“母年八十余矣，当自为计。 儿，国大臣，不可以不死。”母出， 景瑗谓人曰：“我不骂贼者，以全母 也。”初六日自缢于僧寺。贼叹曰： “忠臣！”移其妻子空舍，戒毋犯。 杀代王传　齐及其宗室殆尽。

分巡副使硃家仕，尽驱妻妾子女 之。诸生李若蔡自题其壁曰：“一门 完节”，一家九人自经。家仕，河州 人。
福王时，赠景瑗兵部尚书，谥忠 毅。
贼既陷大同，以兵徇阳和，长驱 向宣府。
硃之冯，字乐三，大兴人。天启 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河西 务。课赢，贮公帑无所私。以外艰 去。

崇祯二年起故官，进员外郎。坐 青州参议。盗劫沂水民，株连甚众。 之冯捕得真盗，大狱尽解。擒治乐安 土豪李中行，权贵为请，不听。进副 使，赍表入都，寄家属济南。济南 破，妻冯匿姑及子于他所，而自沉于 井。姑李闻之，为绝粒而死。柩还， 之冯庐墓侧三年。起河东副使。河东 大猾硃全宇潜通秦贼，之冯至则执杀 之，部内以宁。之冯自妻死不再娶， 亦不置妾媵，一室萧然。

十六年正月，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宣府。司饷主事张硕抱以克饷激 变，群缚硕抱。之冯出抚谕，贷商民 下吏。军情帖然。

明年三月，李自成陷大同。之冯 集将吏于城楼，设高皇帝位，歃血誓 死守，悬赏格励将士。而人心已散， 监视中官杜勋且与总兵王承允争先纳 款矣，见之冯叩头，请以城下贼。之 冯大骂曰：“勋，尔帝所倚信，特遣 尔，以封疆属尔，尔至即通贼，何面 目见帝！”勋不答，笑而去。俄贼且 至，勋蟒袍鸣驺，郊迎三十里之外， 将士皆散。之冯登城太息，见大砲， 语左右：“为我发之！”默无应者。 自起爇火，则砲孔丁塞，或从后掣其 肘。之冯抚膺叹曰：“不意人心至 则举城哗然皆喜，结彩焚香以迎。左 右欲拥之冯出走，之冯叱之，乃南向 叩头，草遗表，劝帝收人心，厉士 节，自缢而死。贼弃尸濠中，濠旁犬 日食人尸，独之冯无损也。

同日死者，督粮通判硃敏泰、诸 生姚时中、副将宁龙及系狱总兵官董 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里居知县申以 孝，其他妇女死义者又十余人。福王 时，赠之冯兵部尚书，谥忠壮。

勋既降贼，从攻京师，射书于城 中。城中初闻勋死宣府，帝为予赠廕 立祠，至是以为鬼。守城监王承恩倚 女墙而与语，缒勋入见帝，盛称自 语诸守监曰：“吾辈富贵自在也。”

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也。好 学，有文名，不知兵。举天启五年进 士，授中书舍人。崇祯四年考选，授 礼部主事，擢广西提学佥事。父忧 归。服阕，起重庆兵备，寻改贵州， 复督学政。母忧阕，起赣州兵备参 议，进副使，督四川学政。廷臣交章 荐士奇知兵。

十五年秋，擢右佥都御史，代廖 大奇巡抚四川。松潘兵变，众数万， 士奇谕以祸福，咸就抚。摇、黄贼十 三家，纵横川东北十余年，杀掠军民 将赵荣贵等进讨，屡告捷。而贼狡， 迄不能制。士奇本文人，再督学政， 好与诸生谈兵，朝士以士奇知兵。及 秉节钺，反以文墨为事，军政废弛。 石砫女将秦良玉尝图全蜀形势，请益 兵分守十三隘，扼贼奔突。置不问， 蜀以是扰。

明年十二月，朝议以其不任，命 龙文光代之。士奇方候代，而阳平将 赵光远拥兵二万，护瑞王常浩自汉中 来奔，士民避难者又数万，至保宁， 蜀人震骇。士奇驰责光远曰：“若退 守阳平关，为吾捍卫，不惜二万金犒 千骑奔重庆。明年四月，文光受代， 士奇将行，京师告变。士奇自以知兵 也，曰：“必报国仇。”遂留驻重 庆，遣水师参将曾英击贼于忠州，焚 其舟；遣赵荣贵御贼于梁山。献忠由 葫芦坝左步右骑，翼舟而上，二将败 奔，遂夺佛图关，陷涪州。士奇征石 砫援兵不至。或劝：“公已谢事，宜 去。”士奇不可。贼抵城下，击以滚 砲，贼死无数。二十日夜，黑云四 布，贼穴地轰城。城陷，王、士奇及 副使陈纟熏、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 俱被执。士奇大骂，贼缚于教场，将 用大砲向天丛击。俄晴霁，遂肆僇。 士奇骂不绝口而死，王亦遇害，贼集 军民三万七千余人，斫其臂。遂犯成 都。

纟熏，本关南兵备副使，护瑞王 入蜀，及于难。行俭，字质行，宜兴 人。崇祯十年进士，守重庆，善抚 驭，为贼脔死。锡，新建人，崇祯十 三年进士，除巴县知县。尝从士奇歼 土寇彭长庚之党，又斩摇、黄贼魁马 超。至是，贼蒙巨板穴城，锡灌以热 油，多死。及被执，大骂，抉其齿， 骂不已。捶膝使跪，益仡立。舁至教 死，复毁其骨。

指挥顾景闻城陷，入瑞王府，以 己所乘马乘王，鞭而走，遇贼呼曰： “贼宁杀我，无犯帝子。”贼刺杀 王，景遂死之。

龙文光，马平人，天启二年进 士。崇祯十七年，以川北参政擢右佥 都御史，代陈士奇巡抚四川。闻命， 与总兵官刘佳引率兵三千，由顺庆驰 赴之。部署未定，数日而城陷。贼尽 驱文武将吏及军民男妇于东门之外， 将戮之，忽有龙尾下垂，贼以为瑞， 遂停刑。文光、佳引卒不屈，贼杀文

刘之勃，字安侯，凤翔人。崇祯 七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上节财 六议，言：“先朝马万计，草场止五 六所，今马渐少，场反增二倍，可节 省者一。水衡工役费，岁几百万，近 奉明旨，朝廷不事兴作，而节慎库额 数袭为常，可节省者二。诸镇兵马时 败溃而饷额不减，虚伍必多，可节省 者三。光禄宴享赐赉，大抵从简，而 监局厨役多冗滥，可节省者四。三吴 织造，泽、潞机杼，以及香蜡、药 材、陶器，无岁不贡，积之内为废 物，输之下皆金钱，可节省者五。军 前监纪、监军、赞画之官，不可胜 兼耗兵，可节省者六。”又疏陈东厂 三弊，言：“东厂司缉访，而内五 城，外巡按，以及刑部、大理皆不能 举其职，此不便于官守。奸民千里首 告，假捏姓名，一纸株连，万金立 罄，此不便于民生。子弟讦父兄，奴 仆讦家主，部民讦官长，东厂皆乐 闻，此不便于国体。”帝皆纳其言。

十五年出按四川。十六年秋，类 报灾异，请缓赋省刑，亦弭灾一术， 时不能用。明年正月，张献忠大破川 中郡邑。四月，闻都城失守，人心益 恟惧。举人杨锵、刘道贞等谋拥蜀王 龙文光、建昌兵备副使刘士斗等分陴 拒守，总兵官刘镇籓出战而败。贼穴 城，实以火药；又刳大木长数丈者合 之，缠以帛，贮药，向城楼。之勃厉 众奋击，贼却二三里，皆喜，以为将 去也。初九日黎明，火发，北楼陷， 木石飞蔽天，守陴者皆散，贼遂入 城。蜀王率妃妾自沉于菊井。镇籓突 围出，赴浣花溪死之。之勃等被执， 贼以之勃同乡，欲用之，之勃劝以不 杀百姓，辅立蜀世子。不从，遂大 骂，贼攒箭射杀之。时福王立于南 京，擢之勃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已不及闻矣。

赞曰：潼关既破，李自成乘胜遂 有三秦，渡河而东，势若燎原。宣、 大继覆，明亡遂决。一时封疆诸臣后 先争死，可不谓烈哉！然平阳之旆甫 东，船窝之警旋告。死非难，所以处 死为难，君子不能无憾于懋德焉已。 若夫一鹤之死显陵，士奇之死夔州， 刘之勃、龙文光之死成都，不亦得死 所者欤！

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贺逢圣（傅冠 尹如翁） 南居 益（族父企仲（族弟居业 周士朴 吕 维祺（弟维祮） 王家祯 焦源溥（兄 源清） 李梦辰 宋师襄麻僖 王道纯
田时震硃崇德 崇德子国栋
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与熊 廷弼少同里闬，而不相能。为诸生， 同受知于督学熊尚文。尚文并奇二 生，夏瑚、商琏也。”举于乡。家 贫，就应城教谕。万历四十四年，殿 试第二人，授翰林编修。

天启间，为洗马。当是时，廷弼 已再起经略辽东矣。广宁之败，同乡 官将揭白廷弼之冤，意逢圣且沮之。 逢圣作色曰：“此乃国家大事，吾安 敢小嫌介介，不以明！”即具草上 之。湖广建魏忠贤生祠，忠贤闻上梁 文出逢圣手，大喜，即日诣逢圣。逢 圣曰：“误，借衔陋习耳。”忠贤咈 然去。翌日削逢圣籍。
庄烈帝即位，复官，连进秩。九 年六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致政。
逢圣为人廉静，束修砥行。帝颇 事操切，逢圣终无所匡言。其再与周 延儒同召，帝待之不如延儒。及予 告，宴饯便殿，赐金，赐坐蟒。感激 大哭，伏地不能起，帝亦汍澜动容 焉。

是时，湖广贼大扰。明年春，张 献忠连陷蕲、黄，逼江夏。有大冶人 尹如翁，逢圣门生，走三百里，持一 僧帽、一袈裟来贻逢圣。逢圣反其衣 曰：“子第去，毋忧我。”如翁去。 五月，壬戌晦，贼陷武昌，执逢圣， 贼来自夏，去以秋云。大吏望衍而 祭，有神梦于湖之人，“我守贺相殊 苦，汝受而视之，有黑子在其左手， 其征是。”觉而异之，俟于湖，赫然 而尸出，验之果是，盖沉之百有七十 日，面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殓，大 吏挥泪而葬之。

初，城之陷也，逢圣载家人以其 　句　鹿出墩子，凿其　氐艡，皆 溺。贺氏死者，妻危氏，子觐明，子 妇曾氏、陈氏，孙三人，次子光明自 他所来，凡二十余人。福王时，赠少 傅，谥文忠，祭葬廕子如制。 慷慨而死者，如翁也。

其后有傅冠。冠，字元甫，进贤 人。祖炯，南京刑部尚书。天启二 年，冠举进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崇 祯十年秋，由礼部右侍郎拜尚书兼东 阁大学士。性简易，有章奏发自御 前，冠以为揭帖，援笔判其上。既知 误，惶恐引罪，帝即放归。唐王时， 命以原官督师江西。嗜酒，或劾之， 乃致仕。大清下江西，冠走匿门人泰 宁汪亨龙家。亨龙执而献之有司，杀 之汀州，血渍地，久而犹鲜。
南居益，字思受，渭南人，尚书 企仲族子、师仲从子也。曾祖从吉与 相继。
企仲，大吉孙，万历八年进士。 以祖母年高，请终养。祖母既殁，授 刑部主事。客寓赀其家，夫妇并殁， 企仲呼其子还之。吏部尚书孙丕扬以 为贤，调为己属。历文选郎，擢太仆 少卿，进太仆卿。三十年，帝以疾诏 免矿税，释系囚，录建言贬斥诸臣。 既而悔之，命矿税如故，余所司议 行。吏、刑二部尚书李戴、萧大亨迟 数日未奏，企仲请亟罢二人，而敕二 部亟如诏奉行。帝大恚，传谕亟停二 事，落企仲一官。给事中萧近高，御 史李培、余懋衡亦请信明诏，帝益 元标等罚，欲以钳言者。诸阁臣力 争，乃止。而给事中张凤翔迎帝意， 劾企仲他事，遂削籍。天启初，起太 常卿，累迁南京吏部尚书，以老致 仕。师仲父轩，吏部郎中，尝著《通 鉴纲目前编》。师仲至南京礼部尚 书。

居益少厉操行，举万历二十九年 进士，授刑部主事。三迁广平知府， 擢山西提学副使，雁门参政，历按察 使、左右布政使，并在山西。

天启二年，入为太仆卿。明年擢 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红毛夷者， 海外杂种，绀眼，赤须发，所谓和兰 引其人据彭湖求市，巡抚徐学聚令转 贩之二国。二国险远，商舍而之吕 宋。夷人疑吕宋邀商舶，攻之，又寇 广东香山澳，皆败，不敢归国，复入 彭湖求市，且筑城焉。巡抚商周祚拒 之，不能靖。会居益代周祚，贼方犯 漳、泉，招日本、大泥、咬　留吧及 海寇李旦等为助。居益使人招旦，说 携大泥、咬　留吧。贼帅高文律惧， 遣使求款，斩之，筑城镇海港，逼贼 风柜。贼穷蹙，泛舟去，遂擒文律， 海患乃息。五年迁工部右侍郎，总督 河道。魏忠贤衔居益叙功不及己，格 讼之，不听。乃立祠以祀，勒碑于彭 湖及平远台。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总督 仓场。陕西镇缺饷至三十余月，居益 请以陕赋当输关门者留三十万，纾其 急，报可。畿辅戒严，居益在通州， 为城守计甚备。会工部尚书张凤翔坐 军械不具下吏，四司郎中瘐死者三， 遂诏居益代凤翔。未几，试砲而炸， 兵部尚书梁廷栋劾郎中王守履失职。 守履惧，诋兵部郎中王建侯诬己。廷 议不如守履言，遂下狱。居益疏捄， 帝以为徇私，削籍归。廷杖守履六 带。

十六年，李自成陷渭南，责南氏 饷百六十万。企仲年八十三矣，遇 害。诱降居益及企仲子礼部主事居 业，皆不从。明年正月，贼遣兵拥之 去，加砲烙。二人终不屈，绝食七日 而死。

周士朴，字丹其，商丘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除曲沃知县。泰昌元 年征授礼科给事中。中官王添爵选净 身男子，索贿激变。守陵刘尚忠鼓陵 军挟赏。刘朝等假赍送军器名，出行 山海外，势汹汹。织造李实讦周起 元。群珰索冬衣，辱尚书钟羽正。士 所恶。会当擢京卿，忠贤持不下，士 朴遂谢病归。

崇祯元年，起太常少卿，历户部 左、右侍郎，拜工部尚书。帝命中官 张彝宪监户、工二部出纳，士朴耻 之，数与龃龉。彝宪讦于帝，士朴疏 对辞直，帝无以难。未几，驸马都尉 齐赞元以遂平长公主茔价，士朴不引 瑞安大长公主例，而寿宁大长公主薨 则引瑞安例，上疏丑诋之，遂削其 籍。
十五年，廷臣交荐，不召。其年 八月，李自成陷商丘，与妻曹、妾
吕维祺，字介孺，新安人。祖母 牛氏以守节被旌。父孔学，事母孝， 捐粟千二百石振饥，两旌孝义。维祺 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兗州推官， 擢吏部主事，更历四司。光宗崩，皇 长子未践阼，内侍导幸小南城。维祺 谒见慈庆宫，言梓宫在殡，乘舆不得 轻动，乃止。天启初，历考功、文选 员外郎，进验封郎中，告归。开封建 魏忠贤生祠，遗书士大夫戒勿预。忠 贤毁天下书院，维祺立芝泉讲会，祀 伊洛七贤。

崇祯元年，起尚宝卿，迁太常少 卿，督四夷馆。明年四月，廷议军 中，留中多则疑虑起，当防一。初虚 怀商榷，及拟旨一不当，改拟径行， 岂无当执奏，当防二。初无疑厌，疑 厌诸臣自取，今且共、夔并进，当防 三。初日御讲筵，今始传免，当防 四。初寡嗜欲，慎宴游，今或偶涉， 当防五。初慎刑狱，今有下诏狱者， 且登闻频击，恐长嚚讼风，当防六。 初重廷推，今间用陪，非常典，当防 七。初乐谠言，今或谴诃时及，当防 八。”帝优旨报之。

三年，擢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 粮储。设会计簿，钩考隐没侵欺，及 充。条上六议，曰稽出入以杜侵渔， 增比较以完积案，设本科以重题覆， 时会计以核支收，定差序以杜营私， 禁差假以修职业。帝称善，即行之。

六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 务。清冒伍八千余名。请申饬江防， 凤陵单外为忧，弗省。八年正月，贼 犯江北，遣参将薛邦臣防全椒，赵世 臣戍浦口。世臣溃走，南京震动，凤 阳亦旋告陷。大计拾遗，言官复劾他 事，遂除名。时维祺父孔学避贼洛 阳，维祺乃归留洛，立伊洛会，及门 二百余人。著《孝经本义》成，上 之。

十二年，洛阳大饥。维祺劝福王 常洵散财饷士，以振人心，王不省。 乃尽出私廪，设局振济。事闻，复 官。然饥民多从贼者，河南贼复大 炽。无何，李自成大举来攻，维祺分 守洛阳北城。夜半，总兵王绍禹之军 有骑而驰者，周呼于城上，城外亦呼 而应之，于是城陷。贼有识维祺者 曰：“子非振饥吕尚书乎？我能活 尔，尔可以间去。”维祺弗应，贼拥 维祺去。时福王常洵匿民舍中，贼迹 而执之，遇维祺于道。维祺反接，望 见王，呼曰：“王，纲常至重。等死 耳，毋屈膝于贼！”王瞠不语。见贼 也。维祺年五十有五，赠太子少保， 祭葬，廕子如制。而维祺之家在新安 者，十六年城陷，家亦破。

弟维祮，字泰孺，由选贡生为乐 平知县者也。至是解职归，亦抗节 死。赠按察佥事。福王立南京，加赠 维祺太傅，谥忠节。

王家祯，长垣人。万历三十五年 进士。天启间，历官左佥都御史，巡 抚甘肃。松山部长银定、歹成扰西鄙 二十余年，家祯至，三犯三却之，先 后斩首五百四十。擢户部右侍郎，转 左。崇祯元年摄部事，边饷不以时 肃功，复其冠带。

九年七月，京师被兵，起兵部左 侍郎，寻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理 河南、湖广、山西、陕西、四川、江 北军务，代卢象升讨贼。会河南巡抚 陈必谦罢，即命兼之。督将士会剿贼 马进忠等于南阳，复遣兵救襄阳，大 战牌楼阁。其冬，家丁鼓噪，烧开封 西门。家祯夜自外归，慰谕犒赏，诘 旦，发往南阳讨土寇杨四以去。杨四 者，舞阳剧盗也。初，四与其党郭三 海、侯驭民等降于必谦，至是复叛， 故家祯有是遣。其后南阳同知万年策 将所擒诛云。

当是时，流贼尽趋江北，留都震 惊。言者谓家祯奉命讨安庆贼，未尝 一出中州。帝亦以家丁之变心轻之。 明年四月乃以总理授熊文灿，令家祯 专抚河南。文灿未至，诏遣左良玉援 安庆，家祯不遣。秋，刘国能犯开 封，裨将李春贵等战殁。议罪，家祯 落职闲住。久之，李自成陷京师，遣 兵据长垣，设伪官。家祯与其子元炌 并自经死。

焦源溥，字涵一，三原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历知沙河、浚二县， 考最，召为御史。

熹宗嗣位，移宫议起，刑部尚书 黄克缵请宽盗宝诸奄。源溥折之曰： “光宗，神宗元子也；为元子者为 忠，则为福籓者非忠。孝端、孝靖， 神宗后也；为二后者为忠，则为郑贵 妃者非忠。孝元、孝和，光宗后也； 为二后者为忠，则为李选侍者非忠。 贵妃三十年心事，人谁不知？张差持 梃，危在呼吸，尚忍言哉！况当先帝 御极之初，忽传皇祖封后之命，请封 不得，冶容进矣。张差之梃不中，则 投以女优之惑；崔文升之药不速，则 促以李可灼之丸。痛哉！先帝欲讳言 进御之事，遂甘蒙不白之冤。今即厚 竟置弗问，不几于忘父乎！李选侍一 宫人，更非贵妃比，如圣谕阻陛下于 暖阁，挟陛下以垂帘，及凌虐圣母 状，有臣子所不忍言者。今即为选侍 乞怜，第可求曲宥前辜，量从优典， 而移宫始末不可得而抹摋也，盗宝诸 奄不可得而宽宥也。若竟置诸奄弗 问，不几于忘母乎！”疏上，举朝寒 惧。

天启二年忧归。服阕还朝，出按 真定诸府，例转凤阳兵备副使。时崔 文升出镇两淮，欲甘心源溥，遂移疾 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分巡河东道， 察使。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 同。时边事日棘，兵缺伍，饷又久 乏，岁洊饥，民淘马粪以食。源溥请 蠲振增饷，当事不能应。逾年，自劾 求去，遂罢归。十六年冬，李自成陷 关中，与从兄源清同被执，勒令输 金。源溥瞋目大骂，贼拔其舌，支解 之。

源清，字湛一，由进士历官宣府 巡抚。七年秋，坐万全左卫失守，夺 官谪戍。久之释还，年七十。至是抗 节，不食七日死。

李梦辰，字元居，睢州人。崇祯 中，时盗起陕西，山东曹、濮间之 盗，道梗三百余里，河北有回贼。梦 辰历陈其状，请敕将吏急防。五年， 上疏言：“中外交讧，秦、晋、齐、 鲁多乱，两河居中尤要地。铅硝久市 直未偿，漕米岁输累无已，宗禄并 征，南阳加派，河决岁歉，邮传催科 之患百出，民室如悬罄，生计日不 支，急难谁肯用命？两河标兵、磁 兵，新旧不满七千，一有警，防御何 资？今日之务急防河，缮城，备器， 练乡兵，治甲胄，尤以收拾人心为 本。”帝命所司严饬。六年冬，钜盗 尽萃河北。梦辰虑其南犯，请敕河南 帝方下兵部议，贼已从渑池潜渡。自 是中州郡县无日不告警矣。

累迁本科左给事中。复言：“将 骄军悍，邓　、张外嘉之兵弑主而 叛，曹文诏、艾万年之兵望贼而奔， 尤世威、徐来朝之兵离汛而遁，今 者，张全昌、赵光远之兵且倒戈为乱 矣。荥泽劫库杀人，偃师列营对垒。 且全昌等会剿豫贼，随处逗遛，及中 途兵变，全昌竟东行，光远始西向。 骄抗如此，安可不重治。”帝颇采其 言。进吏科都给事中。都御史唐世济 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荐周维 济、喜臣皆下吏谪戍。

寻擢太常少卿，累迁至通政使。 坐代人削章奏，贬秩调任。未几，有 持金嘱中书舍人某贿大学士，求为副 都御史者。逻卒廉得之，词连梦辰。 帝令梦辰自奏，事得白。然梦辰竟坐 是削籍。

十五年春，贼攻开封，不克，遂 去，陷西华，屠陈州，逼睢州。时州 缺正官，梦辰归，即乘城主守。无 何，贼从他门入，拥梦辰见罗汝才。 汝才问所欲，曰：“我大臣，但欲死 尔。”汝才去，遣其客说降，且进之 酒。梦辰覆杯于地，太息起，扼吭而
宋师襄，耀州人。万历四十四年 进士。历官御史。
天启三年五月请罢内操，言： “自刘朝营脱死，与沈纮谋为固宠 计。纮以募兵为朝外护，朝以内操为 纮内援。宫府内外，知有朝而不知天 子。天牖圣聪，一旦发露，屏之南 京。然朝虽去，而三千虎旅安归？世 未有蓄怨藏怒之人潜布左右而不为患 者，今惟有散之而已。夫平日卵翼朝 者，黄克缵也，亡何以戎政内宣；抄 参朝者，毛士龙也，未几以构陷削 籍。岂非握兵据要，转相恐喝，以至 是乎？”帝以内操祖宗故事，不纳。 不行。奉圣夫人客氏子及中官王体 乾、宋晋、魏进忠等十二人俱世袭锦 衣。进忠者，魏忠贤也。师襄力谏。 又言左都御史熊尚文、工部侍郎周应 秋、登莱巡抚袁可立当去不去，光禄 卿须之彦、太常卿吕纯如不当来而 来。帝皆不听。

四年，巡按河南。陛辞，言： “今之言者，皆曰治平要务，乃终日 筹边事、商国计、饬吏治、计民生、 弭盗贼，而漫无实效。所以然者，台 谏以进言为责，条奏一入，即云尽 职，言之行否，置弗问矣。六曹以题 票拟一定，即为明纶，旨之行否，置 弗问矣。上谩下欺，酿成大患。今人 怨已极，天怒已甚，灾害并至，民不 聊生，相聚思乱，十而八九。臣恐今 日之患，不在辽左、黔、蜀，而在数 百年休养之赤子也。”明年复命荐部 内人才，首及尚书盛以弘。魏忠贤责 以徇私，贬一秩调任，师襄遂归。

崇祯元年召复官，擢太仆少卿， 累迁至太常卿，致仕。奸人宋梦郊假 师襄手书营兵部。事觉，师襄被逮， 系狱者二年。至徐石麒为刑部，始得 雪。十六年冬，贼陷耀州，师襄死 之。

麻僖，庆阳人。父永吉，由庶吉 士为御史，终湖广按察使，以清操 闻。僖举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庶吉 士，改兵科给事中。代王长子鼎渭讦 父废长立幼，僖劾代王无君鼎渭无 父。四十年，疏陈纳谏诤、举枚卜、 补大僚、登遗佚、速考选数事，不 报。已，复请重武科、复比试、清纳 级、汰家丁、恤班操、急边饷，时亦 不能用。辽东巡抚杨镐请用旧将李如 梅，以僖言，改用张承廕。承廕未至 而镇远堡、曹庄相继失事，镐皆不以 实闻。僖两疏劾之，镐旋引去。已， 与同官孙振基等劾熊廷弼杀人媚人。 察，宾尹党用事，以僖倚附东林，谪 山西按察知事。

天启二年，起兵部主事，历尚宝 丞、少卿，改太常。五年六月，魏忠 贤党御史陈世飐劾之，遂落职。崇祯 初，复官，致仕家居。十六年冬，李 自成陷庆阳，僖死之。

王道纯，字怀鞠，蒲城人。天启 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三年擢 御史。疏陈破资格之说，言铨除、举 劾、考选，甲乙科太低昂，宜变通， 则贤才日广。帝命所司即行，而甲科 势重，卒不能返。流贼躏关中，道纯 劾罢光禄卿苏晋、参政张尔基。四 年，劾吏部尚书王永光当去者三，不 可留者四，不纳。

巡按山东。其时李九成、孔有德 叛于吴桥，南下。道纯移书巡抚余大 成，令讨捕，大成不信。再促之，遂 托疾请告，与登莱巡抚孙元化遣使招 抚。道纯以为非，请敕二抚速剿。及 贼陷登州，元化被絷，大成犹主招 抚。道纯愤，抗疏力争，帝即命道纯 监军。及徐从治代大成，谢琏代元 化，并入莱州，为贼困。在外调度， 止道纯一人。贼遣人伪乞抚，道纯焚 书斩使，驰疏言：“贼日以抚愚我， 屡挫，安能复战？乞速发大军，拯此 危土。”时周延儒、熊明遇主抚议， 道纯反被责让。明遇遣职方主事张国 臣赞画军事，国臣入贼中招谕。贼佯 许之，攻围如故。及总督刘宇烈至， 进兵沙河，道纯与之俱。宇烈中情 怯，顿兵不进，日议抚，寻弃军奔。 道纯复请速讨，不纳。迨巡抚谢琏被 执，帝震怒，逮宇烈，召道纯还京， 而明遇亦罢去。宇烈下吏，引道纯分 过。道纯疏驳其所奏十余事，命所司 并按。又劾明遇、国臣交通误国十 罪，语侵延儒。疏未下，延儒泄之国 坐监军溺职，斥为民。

十五年以廷臣荐，将起用，未 果。及李自成陷蒲城，道纯抗节死。 福王时，赠恤如制。

田时震，富平人。天启二年进 士。历知光山、灵宝。崇祯二年入为 御史，疏劾南京户部尚书范济世、顺 天巡抚单明诩、御史卓迈党逆罪，而 请免故御史夏之令诬坐赃，并从之。 劾刘鸿训纳田仰金，嘱吏部尚书王永 光用为四川巡抚，仰迄罢去。时震以 发鸿训私，进秩一等。未几，又劾永 光及温体仁，忤旨切责。御史袁弘勋 贿败，辄肆渎辩。不知鸿训之差快人 意者，正以能别白徐大化、霍维华诸 人之奸而斥去之，安得借此为翻案之 端耶？弘勋计行，大化、维华辈将乘 间抵隙，害不可胜言。”因荐故光禄 少卿史记事，萧然四壁，讲学著书， 亟宜召用，帝不纳。

时震既屡忤永光，遂以年例出为 江西右参议，调山西，就迁左参政， 罢归。十六年冬，流贼陷富平，授以 伪职，不屈死。

同邑硃崇德，字淳庵，侍郎国栋 父也。国栋中天启二年进士，历户科 督熊文灿，招抚海盗刘香，奏词掩饰 欺罔五罪，帝切责文灿。而国栋累迁 巡抚山东右佥都御史，督治昌平。十 五年卒。

国栋卒之明年，富平陷于贼。贼 驱崇德往长安，中道称病。贼见其 老，以为果病也，听之归。崇德曰： “始吾所以隐忍者，为九族计也，今 得死所矣。”乃北面再拜，自缢死。 是时关中诸死节者甫议恤，而国变 至。福王立，始赠崇德右副都御史。

赞曰：流贼荼毒中原，所至糜 烂。士大夫遘难者，不死则辱。然当 者，亦不少矣。贺逢圣诸人从容就 义，临患难而不易其节，一死顾不重 哉！逢圣与南居益、周士朴公方清 正，吕维祺邃学纯修，固中朝贤士大 夫。宋师襄所谓“上谩下欺，酿成大 患”，末季之习，痛哉其言之也。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华 王家彦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义渠
崇祯十有七年三月，流贼李自成 犯京师。十九日丁未，庄烈帝殉社 稷。文臣死国者，东阁大学士范景文 而下，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 并予赠谥。皇清顺治九年，世祖章皇 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 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吴甘 来、王章、陈良谟、申佳允、许直、 成德、金铉二十人名上。命所在有司 各给地七十亩，建祠致祭，且予美谥 焉。

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父永 年，南宁知府。景文幼负器识，登万 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以名 节自励，苞苴无敢及其门。岁大饥， 尽心振救，阖郡赖之。用治行高等， 擢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署 选事。泰昌时，群贤登进，景文力为 多，寻乞假去。

天启五年二月，起文选郎中，魏 不一诣其门，亦不附东林，孤立行意 而已。尝言：“天地人才，当为天地 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 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 之。”时以为名言。视事未弥月，谢 病去。

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 年七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 自赍。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 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移昌 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月，擢兵 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 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 官价名。帝令永著为例。居二年，以 父丧去官。

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 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屡遣 兵戍池河、浦口，援庐州，扼滁阳， 有警辄发，节制精明。尝与南京户部 尚书钱春以军食相讦奏，坐镌秩视 事。已，叙援剿功，复故秩。十一年 冬，京师戒严，遣兵入卫。杨嗣昌夺 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 列合词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 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言。帝益怒， 削籍为民。

十五年秋，用荐召拜刑部尚书， 未上，改工部。入对，帝迎劳曰： “不见卿久，何癯也！”景文谢。十 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 入参机务。未几，李自成破宣府，烽 火逼京师。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 中。景文曰：“固结人心，坚守待援 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城陷， 趋至宫门，宫人曰：“驾出矣。”复 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 邸，景文曰：“驾出安归？”就道旁 庙草遗疏，复大书曰：“身为大臣， 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遂至演 象所拜辞阙墓，赴双塔寺旁古井死。 谥文贞。本朝赐谥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 冻，历知抚州、淮安、荆州、琼州四 府，有当官称。

天启二年，元璐成进士，改庶吉 士，授编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 朝，出典江西乡试。暨复命，则庄烈 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矣。杨维垣 者，逆奄遗孽也，至是上疏并诋东 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祯元年 正月上疏曰：

臣顷阅章奏，见攻崔、魏者必与 东林并称邪党。夫以东林为邪党，将 天下才薮也，而或树高明之帜，绳人 过刻，持论太深，谓之非中行则可， 谓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议论，宁假 借，必不可失名义；士人行己，宁矫 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矫激为 大咎，于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义， 决裂廉隅。颂德不已，必将劝进；建 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犹且宽之 曰：“无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 此无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将何 所不至哉！乃议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 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所谓 舛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屡奉 封疆，持为铁案，毋亦深防其报复 乎？然臣以为过矣。年来借东林媚 崔、魏者，其人自败，何待东林报 复？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 人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 臣又伏读圣旨，有“韩爌清忠有执， 朕所鉴知”之谕。而近闻廷臣之议， 殊有异同，可为大怪。爌相业光伟， 他不具论，即如红丸议起，举国沸 然，爌独侃侃条揭，明其不然。夫孙 慎行，君子也，爌且不附，况他人 乎！而今推毂不及，点灼横加，则徒 以其票拟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当 诛，爌不为无说，封疆失事，累累有 而死于局面，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 珰，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 爌独不能杀之也。又如词臣文震孟正 学劲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 昌言获罪，人以方之罗伦、舒芬。而 今起用之旨再下，谬悠之谭不已，将 毋门户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端以相 遮抑耶？书院、生祠，相胜负者也， 生祠毁，书院岂不当修复！

时柄国者悉忠贤遗党，疏入，以 论奏不当责之。于是维垣复疏驳元 璐。元璐再疏曰：

臣前疏原为维垣发也。陛下明旨 维垣则倡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 之说。是陛下于方隅无不化，而维垣 实未化；陛下于正气无不伸，而维垣 不肯伸。

维垣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尝推 李三才而护熊廷弼也。抑知东林有力 击魏忠贤之杨涟，首劾崔呈秀之高攀 龙乎！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尊称之 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 “厂臣知为国为民”，而何责乎三 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仅拟削夺， 维垣不驳正，又何诛乎廷弼？维垣又 怪臣盛称韩爌。夫舍爌昭然忤珰之大 陷清流，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天 下谁不知，维垣犹守是说乎？维垣又 怪臣盛称文震孟。夫震孟忤珰削夺， 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驰驿语，何可非？ 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 阶躐级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 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颂德建 祠，希蟒玉驰驿者呼父、呼九千岁而 不怍，可胜叹哉！维垣又怪臣盛称邹 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则可，谓元 标讲学有他肠则不可。当日忠贤驱逐 诸人，毁废书院者，正欲箝学士大夫 之口，恣行不义耳。自元标以伪学见 在，岂遂至此！维垣又驳臣假借矫 激。夫当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 性，颂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矫激， 而不颂不建，岂不犹赖是人哉！维垣 以为真小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臣 以为非计也。必待其贯满，其败坏天 下事已不可胜言，虽攻去之，不已晚 乎！即如崔、魏，贯满久矣，不遇圣 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为 颂德建祠者解，臣以为非训也。假令 呈秀一人舞蹈称臣于逆珰，诸臣亦以 为无可奈何而从之乎？又令逆珰以兵 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亦靡然从之， 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 试之崔、魏而定矣，故有东林之人， 为崔、魏所恨其牴触、畏其才望而必 欲杀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东林 之人，虽为崔、魏所借，而劲节不 阿，或远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 魏定邪正，犹以明镜别妍媸。维垣不 取证于此，而安取证哉！

总之东林之取憎于逆珰独深，其 得祸独酷。在今日当曲原其被抑之 苦，不当毛举其尺寸之瑕。乃归逆珰 以首功，代逆珰而分谤，斯亦不善立 论者矣。

疏入，柄国者以互相诋訾两解 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 盛，无敢颂言东林者。自元璐疏出， 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

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 《三朝要典》，言：“梃击、红丸、 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 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可兼行， 其书必当速毁。盖当事起议兴，盈廷 互讼。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 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 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 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 其是，不可偏非。总在逆珰未用之 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篪，此一局 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 二借，而三案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 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 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 而或忧其翻局。崔、魏诸奸始创立私 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 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 公之铁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 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 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 《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 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 事，惟有毁之而已。”帝命礼部会词 下笑之。

元璐历迁南京司业、右中允。四 年，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 子。上制实八策：曰间插部，曰缮京 邑，曰优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 饷，曰储边才，曰奠辇毂，曰严教 育。又上制虚八策：曰端政本，曰伸 公议，曰宣义问，曰一条教，曰虑久 远，曰昭激劝，曰励名节，曰假体 貌。其端政本，悉规切温体仁；其伸 公议，则诋张捷荐吕纯如谋翻逆案 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 帝俱不问。八年，迁国子祭酒。

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帝意 其名下阁，令以履历进，体仁益恐。 会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孔 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尚存，而妾王 冒继配复封，败礼乱法。诏下吏部核 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 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 陈氏以过被出，继娶王非妾，体仁意 沮。会部议行抚按勘奏，即拟旨云： “登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 行勘。”遂落职闲住。孔昭京营不可 得，遂以南京操江偿之。

十五年九月，诏起兵部右侍郎兼 侍读学士。明年春抵都，陈制敌机 不得官户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 璐甚，五日三赐对。因奏：“陛下诚 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 “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当是 时，冯元飙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 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 两人晚，而时事益不可为，左支右 诎，既已无可奈何。故事，诸边饷司 悉中差，元璐请改为大差，兼兵部 衔，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即遣人代 之。先是，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 元璐以为扰民无益，罢之，而专责抚 按。户部侍郎庄祖诲督剿寇饷，忧为 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 饷，款目多，黠吏易为奸，元璐请合 为一。帝皆报可。时国用益诎，而灾 伤蠲免又多。元璐计无所出，请开赎 罪例，且令到官满岁者，得输赀给封 诰。帝亦从之。

先是，有崇明人沈廷扬者，献海 运策，元璐奏闻。命试行，乃以庙湾 船六艘听运进。月余，廷扬见元璐， 元璐惊曰：“我已奏闻上，谓公去 矣，何在此？”廷扬曰：“已去复来 矣，运已至。”元璐又惊喜闻上。上 亦喜，命酌议。乃议岁粮艘，漕与海 陈演忌元璐，风魏藻德言于帝曰： “元璐书生，不习钱谷。”元璐亦数 请解职。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专直日 讲。逾月，李自成陷京师，元璐整衣 冠拜阙，大书几上曰：“南都尚可 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 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 缢而死。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 正。本朝赐谥文正。

李邦华，字孟暗，吉水人。受业 同里邹元标，与父廷谏同举万历三十 一年乡试。父子自相镞砺，布衣徒步 赴公车。明年，邦华成进士，授泾县 相拄，遂指目邦华东林。以是，越二 年而后拜命，陈法祖用人十事：曰内 阁不当专用词臣，曰词臣不当专守馆 局，曰词臣不当教习内书堂，曰六科 都给事中不当内外间阻，曰御史升迁 不当概论考满，曰吏部乞假不当积至 正郎，曰关仓诸差不当专用举贡任 子，曰调简推知不当骤迁京秩，曰进 士改教不当概从内转，曰边方州县不 当尽用乡贡。疏上，不报。

四十一年，福王之籓已有期，忽 传旨庄田务足四万顷。廷臣相顾愕 眙，计田数必不足，则期将复更，然 祛弊十事，中贵不便，格不行。巡按 浙江，织造中官刘成死，命归其事于 有司，别遣中官吕贵录成遗赀。贵　 族奸民纪光诡称机户，诣阙保留贵代 成督造。邦华极论二人交关作奸罪。 光疏不由通政，不下内阁，以中旨行 之。邦华三疏争，皆不报。是时神宗 好货，中官有所进奉，名为孝顺。疏 中刺及之，并劾左右大奄之党贵者， 于是期满久不得代。

四十四年引疾归。时群小力排东 林，指邹元标为党魁。邦华与元标同 里，相师友，又性好别黑白。或劝其 年以年例出为山东参议。其父廷谏时 为南京刑部郎中，亦罢归。邦华乃辞 疾不赴。天启元年起故官，饬易州兵 备。明年迁光禄少卿，即还家省父。 四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毕自严巡抚 天津。军府新立，庶务草创，邦华 至，极力振饬，津门军遂为诸镇冠。 进兵部右侍郎，复还家省父。四年夏 抵京，奄党大哗，谓枢辅孙承宗以万 寿节入觐，将清君侧之恶，邦华实召 之。乃立勒承宗还镇，邦华引疾去。 明年秋，奄党劾削其官。

崇祯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 故事，冬至郊，列队扈跸，用军八万 五千人。至是，增至十万有奇。时方 郊，总督勋臣缺，邦华兼摄其事。所 设云辇、龙旌、宝纛、金鼓、旗帜、 甲胄、剑戟，焕然一新，帝悦。明年 春，幸学，亦如之。命加兵部尚书。 时戎政大坏，邦华先陈更操法、慎拣 选、改战车、精火药、专器械、责典 守、节金钱、酌兑马、练大砲九事。

京营故有占役、虚冒之弊。占役 者，其人为诸将所役，一小营至四五 百人，且有卖闲、包操诸弊。虚冒 者，无其人，诸将及勋戚、奄寺、豪 十余万，半老弱。故事，军缺听告 补，率由贿得。邦华必亲校，非年壮 力强者不录，自是军鲜冒滥。三营选 锋万，壮丁七千，饷倍他军，而疲弱 不异。邦华下令，每把总兵五百，月 自简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 百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砲，月 一解送，补选锋壮丁之缺，自是人人 思奋。三大营领六副将，又分三十六 营，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计，所用掾史 皆积猾。邦华按罪十余人，又行一岁 二考察之令，自是诸奸为戢。

营马额二万六千，至是止万五 入钱，营马大耗。邦华首减己班马三 之一，他官借马，非公事不得骑，自 是滥借为希。

京营岁领太仆银万六千两，屯田 籽粒银千六十两，犒军制器胥徒工食 取给焉。各官取之无度，岁用不敷。 邦华建议，先协理岁取千四百，总督 巡视递节减，自是营帑遂裕。

营将三百六十，听用者称是。一 官缺，请托纷至。邦华悉杜绝，行计 日省成法。每小营各置簿，月上事状 于协理，以定殿最。旧制，三大营外 复设三备兵营，营三千人，饷视正 归并三大营不另设，由是戎政大厘。

仓场总督南居益言：“京营岁支 米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视万历四十 六年增五万七千余石，宜减省。”邦 华因上议军以十二万为额，饷以百四 十四万石为额，岁省二十二万有奇。 帝亦报可，著为令。帝知邦华忠，奏 无不从，邦华亦感帝知，不顾后患。 诸失利者衔次骨，而怨谤纷然矣。

其年十月，畿辅被兵，简精卒三 千守通州，二千援蓟州，自督诸军营 城外，军容甚壮。俄有命邦华军撤还 守陴，于是侦者不敢远出，声息遂 赀造砲车及诸火器，又以外城单薄， 自请出守。而诸不逞之徒，乃构蜚语 入大内。襄城伯李守锜督京营，亦衔 邦华扼己，乘间诋諆。邦华自危，上 疏陈情，归命于帝。会满桂兵拒大清 兵德胜门外，城上发大砲助桂，误伤 桂兵多。都察院都事张道泽遂劾邦 华，言官交章论列，遂罢邦华闲住。 自是代者以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 不可问矣。邦华前后罢免家居二十 年。父廷谏无恙。

十二年四月，起南京兵部尚书， 定营制，汰不急之将，并分设之营。 形势，绘图以献。于浦口置沿江敌 台，于滁设戍卒，于池河建城垣，于 滁、椒咽喉则筑堡于藕塘。和遭屠 戮，请以隶之太平。又请开府采石之 山，置哨太平之港，大垦当涂闲田数 万顷资军储。徐州，南北要害，水陆 交会，请宿重兵，设总督，片檄征 调，奠陵京万全之势。皆下所司，未 及行，以父忧去。

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 院事，俄代刘宗周为左都御史。都城 被兵，即日请督东南援兵入卫，力疾 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溃兵 文武大吏相顾愕眙。邦华叹曰：“中 原安静土，东南一角耳。身为大臣， 忍坐视决裂，袖手局外而去乎！”乃 停舟草檄告良玉，责以大义。良玉气 沮，答书语颇恭。邦华用便宜发九江 库银十五万饷之，而身入其军，开诚 慰劳。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杀贼报 国，一军遂安。帝闻之，大喜，陛见 嘉劳。邦华跪奏移时，数诏起立，温 语如家人，中官屏息远伏。其后召对 百官，帝辄目注邦华云。旧例，御史 出巡，回道考核。邦华谓回道而后 黜，害政已多。论罢巡按、巡盐御史 声者一人。台中始畏法。

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陷山西。邦 华密疏请帝固守京师，仿永乐朝故 事，太子监国南都。居数日未得命， 又请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宁国二 府，拱护两京。帝得疏意动，绕殿 行，且读且叹，将行其言。会帝召对 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迁便，给事 中光时亨以倡言泄密纠之。帝曰： “国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 遂罢邦华策不议。未几，贼逼都城， 亟诣内阁言事。魏藻德漫应曰：“姑 待之。”邦华太息而出。已，率诸御 亦陷，乃三揖信国曰：“邦华死国 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为诗曰： “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 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 遂投缳而绝。赠太保、吏部尚书，谥 忠文。本朝赐谥忠肃。

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天启 二年进士。授开化知县，调兰溪。擢 刑科给事中，弹击权贵无所避。

崇祯四年，请释大学士钱龙锡于 狱，龙锡得减死。请推行按月奏报例 于四方，狱囚得无久淹。闽海盗刘香 扰郡邑，抚镇追剿多失利，朝议召 卫之指挥。寨设号船，聊络呼应，又 添设游击等官，虽支洋穷港，戈船相 望。臣愚以今日策防海，莫若复旧 制，勤训练。练则卫所军皆劲卒，不 练虽添设召募兵，犹驱市人而战之， 糜饷扰民无益，贼终不能尽。”时以 为名言。奉命巡青，所条奏多议行。

先是，隆庆间太仆种马额存十二 万五千，边马至二十六万。言者以民 间最苦养马，所纳马又不足用，议马 征银十两，加草料银二两，岁可得银 百四十四万两。中枢杨博持不可，诏 折其半，而马政始变。万历九年议尽 彦极陈其弊，请改国初种马及西番茶 马之制。又班军旧额十六万，后减至 七万，至是止二万有奇，更有建议尽 征行粮、月粮，免其番上者。家彦时 巡京营，力陈不可，且请免其工役， 尽归行伍。帝皆褒纳其言。遵化铁冶 久废，奸民请开之，家彦言有害无 利。复有请开开化云雾山以兴屯者， 亦以家彦言而止。

屡迁户科都给事中。军兴饷诎， 总督卢象升有因粮加饷之议，户部尚 书侯恂请于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赋 银两者，加二钱；民间五两以上者， 以朘削。”军食不足，畿辅、山东、 河南、江北召买米豆输天津，至九十 余万石，吏胥侵耗率数十万。家彦请 严治，帝并采纳焉。忧归。

十二年起吏科都给事中。流寇日 炽，缘墨吏朘民，民益走为盗。盗日 多，民生日蹙。家彦上疏曰：“臣见 秦、晋之间，饥民相煽，千百为群。 其始率自一乡一邑，守令早为之所， 取《周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 接踵为盗，盗何至溃裂以极？论者谓 功令使然，催科急者书上考，督责严 者号循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湿济其饕 者可散，散者可不复聚。又旧制捕蝗 令，吏部岁九月颁勘合于有司，请实 意举行。”帝皆纳之。擢大理丞，进 本寺少卿。

十五年迁太仆卿。家彦向言马 政，帝下兵部檄陕西督抚，未能行。 至是，四疏言马耗之故，请行官牧及 金牌差发遗制。且言：“课马改折， 旧增至二十四万两，已重困。杨嗣昌 不恤民，复增三十七万，致旧额反 逋，不可不厘正。”帝手其疏，语执 政曰：“家彦奏皆善。”敕议行。然 军兴方亟，不能尽举也。

顷之，擢户部右侍郎。都城被 外城十六门。雪夜，携一灯，步巡城 堞，人无知者。翊日校勤惰，将士皆 服，争自励。初，分守阜成门，后移 安定门，寝处城楼者半岁。解严，赐 宴午门，增秩一等。

十七年二月，廷推户部尚书。帝 曰：“戎政非家彦不可。”特留任。 贼逼京师，襄城伯李国祯督京营，又 命中官王德化尽督内外军。国祯发三 大营军城外，守陴益少。诸军既出 城，见贼辄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 皆其侪，益无固志。廷臣分门守，家 彦守安定门。号令进止由中官，沮诸 察视，家彦从，中官犹固拒，示之手 敕，问勋安在，曰：“去矣。”秦、 晋二王欲上城，家彦曰：“二王降 贼，即贼也。贼安得上！”顿足哭。 偕缙彦诣宫门请见，不得入。黎明， 城陷，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 舍，遭贼焚，残其一臂，仆收其余体 焉。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 端。本朝赐谥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泽州人 也。世籍交河，举于乡，九赴会试。 天启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评事。

崇祯初，迁吏部稽勋主事，历文 历考功。忤权要，贬行人司副，稍迁 光禄丞，进少卿。历左通政、太仆 卿，旋进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

贼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阳门。襄 城伯李国祯统京营军，稽月饷不予， 士无固志。城陷，兆祥曰：“社稷已 覆，吾将安之！”自经于门下。

长子章明，字纲宜，甫成进士， 兆祥挥之曰：“我死，汝可去。”对 曰：“君父大节也，君亡父死，我何 生为！”乃投缳于父之侧。兆祥妻 吕，章明妻王相向哭，既而曰：“彼 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独不能死乎！” 祥谥忠靖，章明贞孝。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不乐为吏，改顺天武 学教授，历国子博士、工部营缮主 事，进员外郎。魏忠贤兴三殿工，诸 曹郎奔走其门，邦曜不往。忠贤欲困 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适大风拔 屋，免谯责。又使作兽吻，仿嘉靖间 制，莫考。梦神告之，发地得吻，嘉 靖旧物也，忠贤不能难。

迁屯田郎中，稍迁漳州知府，尽 知属县奸盗主名，每发辄得，阖郡惊 为神。盗刘香、李魁奇横海上，邦曜 之。迁福建副使、左参政、四川按察 使、福建左布政使，并有声。

或馈之硃墨竹者，姊子在旁请受 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 乘间而尝我，我则示之以可欲之门 矣。”性好山水。或劝之游峨嵋， 曰：“上官游览，动烦属吏支应，伤 小民几许物力矣。”其洁己爱民如 此。

历两京光禄寺卿，改通政使。黄 道周既谪官，复逮下诏狱。国子生涂 仲吉上书讼之，邦曜不为封进，而大 署其副封曰：“书不必上，论不可不 曜官。逾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 见，陈学术、吏治、用兵、财赋四 事，帝改容纳焉。出都三日，命中使 召还，曰：“南京无事，留此为朕效 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 “邦曜清执，可左副都御史。”时崇 祯十六年十二月也。

明年，贼薄近郊。邦曜语兵部尚 书张缙彦檄天下兵勤王，缙彦慢弗 省，邦曜太息而去。城陷，趋长安 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 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经。 仆救之苏，恨曰：“是儿误我！”贼 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

邦曜少好王守仁之学，以理学、 文章、经济三分其书而读之，慕义无 穷。鲁时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 士，殁京师。邦曜手治含敛，以女妻 其子。尝买一婢，命洒扫，至东隅， 捧篲凝视而泣。怪问之，曰：“此先 人御史宅也。时堕环兹地，不觉凄怆 耳。”邦曜即分嫁女资，择士人归 之。其笃于内行如此。赠太子少保、 左都御史，谥忠介。本朝赐谥忠愍。

凌义渠，字骏甫，乌程人。天启 五年进士。除行人。崇祯三年授礼科 责其家。义渠言：“以金钱殒命吏， 恐天下议朝廷重金，意不在盗也。” 帝特原之。宜兴、溧阳及遂安、寿昌 民乱，焚掠巨室。义渠言：“魏羽林 军焚领军张彝第，高欢以为天下事可 知，日者告密渐启，籓国悍宗入京越 奏，里闾小故叫阍声冤，仆竖侮家 长，下吏箝上官，市侩持缙绅，此 《春秋》所谓六逆也。天下所以治， 恃上下之分。防维决裂，即九重安所 藉以提挈万灵哉！”义渠与温体仁同 里，无所附丽。给事中刘含辉劾体仁 拟旨失当，被贬二秩。义渠言：“谏 旨，小臣以结舌为尽职，将贻国家无 穷忧。”兵部尚书张凤翼叙废将陈状 猷功，为给事中刘昌所驳，昌反被 斥。义渠言：“今上下尽相蒙，疆埸 欺蔽为甚。官方尽滥徇，武弁幸功为 甚。中枢不职，舍其大，摘其细，已 足为言者羞。辨疏一入，调用随之。 自今奸弊丛生，功罪倒置，言者将杜 口。”不纳。

三迁兵科都给事中。东江自毛文 龙后，叛者接踵。义渠言：“东岛孤 悬海外，转饷艰，向仰给朝鲜。今路 阻绝不得食，内溃可虑。”居无何， 海，义渠言：“歼渠散党宜速，速则 可图功，迟则更生他衅。”后其语皆 验。

义渠居谏垣九年，建白多。吏科 给事中刘安行恶之，以年例出义渠福 建参政。寻迁按察使，转山东右布政 使，所至有清操。召拜南京光禄寺 卿，署应天尹事。

十六年，入为大理卿。明年三 月，贼犯都城，有旨召对。趋赴长安 门，旦不启扉。俄传城陷，还。已， 得帝崩问。负墙哀号，首触柱，血被 面。门生劝无死，义渠厉声曰：“尔 之，曰：“无使贼手污也。”旦日具 绯衣拜阙，作书辞父。已，自系，奋 身绝吭而死，年五十二。赠刑部尚 书，谥忠清。本朝赐谥忠介。

赞曰：范景文、倪元璐等皆庄烈 帝腹心大臣，所共图社稷者，国亡与 亡，正也。当时壎颜屈节，侥幸以偷 生者，多被刑掠以死，身名俱裂，贻 诟无穷。而景文等树义烈于千秋，荷 褒扬于兴代，名与日月争光。以彼洁 此，其相去得失何如也。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马世奇 吴麟征 周凤翔 刘理顺 汪 伟 吴甘来 王章 陈良谟 陈纯德 申佳 允 成德 许直 金铉

马世奇，字君常，无锡人。祖 濂，进士，桂林知府。世奇幼颖异， 嗜学有文名。登崇祯四年进士，改庶 吉士，授编修。十一年，帝遣词臣分 谕诸籓。世奇使山东、湖广、江西诸 王府，所至却馈遗。还，进左谕德。 父忧归。

久之还朝，进左庶子。帝数召廷 臣问御寇策。世奇言：“闯、献二 贼，除献易，除闯难。人心畏献而附 闯，非附闯也，苦兵也。今欲收人 心，惟敕督抚镇将严束部伍，使兵不 虐民，民不苦兵，则乱可弭。”帝善 其言，为下诏申饬。时寇警日亟，每 召对，诸大臣无能画一策。世奇归 邸，辄太息泣下，曰：“事不可为 矣。”十七年三月，城陷。世奇方早 食，投箸起，问帝安在、东宫二王安 在，或言帝已出城，或言崩，或又言 东宫二王被执。世奇曰：“嗟乎，吾 何？”世奇曰：“正恐辱太夫人 耳。”将自经，二妾硃、李盛饰前。 世奇讶曰：“若以我死，将辞我去 耶？”对曰：“闻主人尽节，我二人 来从死耳。”世奇曰：“有是哉！” 二妾并自经，世奇端坐，引帛自力缢 乃死。先是，兵部主事成德将死，贻 书世奇，以慷慨从容二义质焉。世奇 曰：“勉哉元升。吾人见危授命，吾 不为其难，谁为其难者！与君携手黄 泉，预订斯盟，无忘息壤矣。”世奇 修颐广颡，扬眉大耳，砥名行，居馆 阁有声，好推奖后进。为人廉，父 死，苏州推官倪长圩以赎锾三千助 嫌，除服不赴都。及还朝，延儒已赐 死，亲昵者率避去，世奇经纪其丧。 其好义如此。赠礼部右侍郎，谥文 忠。本朝赐谥文肃。

吴麟征，字圣生，海盐人。天启 二年进士。除建昌府推官，擒豪猾， 捕剧盗，治声日闻。父忧归。补兴化 府，廉公有威，僚属莫敢以私进。

崇祯五年，擢吏科给事中，请罢 内遣，言：“古用内臣以致乱，今用 内臣以求治。君之于臣，犹父之于 子，未有信仆从，舍其子，求家之理 者。”又言：“安民之本在守令。郡 仿宣宗用况钟故事，精择而礼遣之， 重以玺书，假便宜久任。民生疾苦， 吏治臧否，使得自达天子。”时不能 行。麟征在谏垣，直声甚著。寻上疏 乞假葬父。既去，贻言路公揭，谓： “自言官积轻，庙堂之上往往反其言 而用之。奸人窥见此旨，明告君父， 目为朋党，自称孤立，下背公论，上 窃主权。诸君子宜尽化沾沾之意，毋 落其彀中，使清流之祸再见明时。” 居久之，还朝。劾吏部尚书田唯嘉赃 污，唯嘉罢去。再迁刑科给事中，丁 继母忧。服阕，起吏科都给事中，时 此无以待中才。今迁转如流，不循资 格，巧者速化，拙者积薪，开奔竞之 门，无益军国之计。”帝深然之。

十七年春，推太常少卿。未几， 贼薄京师。麟征奉命守西直门。门当 贼冲，贼诈为勤王兵求入。中官欲纳 之，麟征不可，以土石坚塞其门，募 死士缒城袭击之，多所斩获。贼攻益 急，麟徵趋入朝，欲见帝白事。至午 门，魏藻德引麟征手曰：“国家如天 之福，必无他虞。旦夕兵饷集，公何 　遽为？”引之出，遂还西直门。明 日城陷，欲还邸，已为贼所据。乃入 龙之悔，下有鱼烂之殃，而身居谏 垣，无所匡救，法当褫服。殓用角巾 青衫，覆以单衾，以志吾哀。”解带 自经。家人救之苏，环泣请曰：“待 祝孝廉至，一诀可乎？”许之。祝孝 廉名渊，尝救刘宗周下狱，与麟征善 者也。明日，渊至。麟征慷慨曰： “忆登第时梦隐士刘宗周吟文信国 《零丁洋诗》，今山河碎矣，不死何 为！”酌酒与渊别，遂自经，渊为视 含殓而去。赠兵部右侍郎，谥忠节。 本朝赐谥贞肃。

方贼之陷山西也，蓟辽总督王永 子下其议，麟征深然之。辅臣陈演、 魏藻德不可，谓：“无故弃地二百 里，臣不敢任其咎。”引汉弃凉州为 证。麟征复为议数百言，六科不署 名，独疏昌言，弗省。及烽烟彻大 内，帝始悔不用麟征言，旨下永吉， 永吉驰出关，徙宁远五十万众，日行 数十里，十六日入关，二十日抵丰 润，而京师已陷矣。城破，八门齐 启，惟西直门坚塞不能通。至五月七 日，集民夫发掘乃开。

周凤翔，字仪伯，浙江山阴人。 崇祯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宫讲官。尝召对平台，陈灭寇策，言 论慷慨，帝为悚听。军需急，议税间 架钱。凤翔曰：“事至此，急宜收人 心，尚可括民财摇国势耶！”亡何， 京师陷，庄烈帝殉社稷，有讹传驾南 幸者。凤翔不知帝所在，趋入朝。见 魏藻德、陈演、侯恂、宋企郊等群 入，而贼李自成据御坐受朝贺。凤翔 至殿前大哭，急从左掖门趋出，贼亦 不问。归至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 间自经。诗曰：“碧血九原依圣主， 白头二老哭忠魂。”天下悲之，去帝 崩才两日也。后赠礼部右侍郎，谥文 节。本朝赐谥文忠。
中举于乡。十赴会试，至崇祯七年始 中式。及廷对，帝亲擢第一，还宫喜 曰：“朕今日得一耆硕矣。”拜修 撰。益勤学，非其人不与交。

十二年春，畿辅告警，疏陈作士 气、矜穷民、简良吏、定师期、信赏 罚、招胁从六事。历南京司业、左中 允、右谕德，入侍经筵兼东宫讲官。 杨嗣昌夺情入阁，理顺昌言于朝，嗣 昌夺其讲官。开封垂陷，理顺建议河 北设重臣，练敢死士为后图，疏格不 行。嗣昌、薛国观、周延儒迭用事， 理顺一无所附丽。出温体仁门，言论 不少徇。
冻。理顺诣朝房语诸执政，急请帑， 众唯唯。理顺太息归，捐家赀犒守城 卒。僚友问进止，正色曰：“存亡视 国，尚须商酌耶！”城破，妻万、妾 李请先死。既绝，理顺大书曰：“成 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 何不然！”书毕投缳，年六十三。仆 四人皆从死。群盗多中州人，入唁 曰：“此吾乡杞县刘状元也，居乡厚 德，何遽死？”罗拜号泣而去。后赠 詹事，谥文正。本朝赐谥文烈。

汪伟，字叔度，休宁人，寄籍上 元。崇祯元年进士。十一年，由慈溪 起家，儒缓不习吏事，无以理纷御 变，改旧例，择知推治行卓绝者入翰 林。伟擢检讨，给假归。还朝，充东 宫讲官。

十六年，贼陷承天、荆、襄。伟 以留都根本之地，上《江防绸缪 疏》，言：“金陵城周围百二十里， 虽十万众不能守。议者谓无守城法， 有防江法。贼自北来，淮安为要；自 上游来，九江为要；御淮所以御江， 守九江所以守金陵也。淮有史可法， 屹然保障；九江一郡，宜设重臣镇 之。自是而上之至于武昌，下之至于 太平、采石、浦口，命南京兵部大臣 欲用兵而无人，宜使缓急相应。而府 尹、府丞之官，重其权，久其任，联 百万士民心，以分兵部操江之责。” 帝嘉纳之，乃设九江总督。又言： “兵额既亏，宜以卫所官舍余丁补伍 操练，修治兵船，以资防御。额饷不 足，暂借盐课、漕米给之。”所条奏 皆切时务。

明年三月，贼兵东犯。伟语阁 臣：“事急矣，亟遣大僚守畿郡。都 中城守，文自内阁，武自公侯伯以 下，各率子弟画地守。庶民统以绅 士，家自为守。而京军分番巡徼，以 时，犹较尊卑、计安危耶？请以一剧 郡见委。”藻德哂其早计。未几，真 定游击谢加福杀巡抚徐标迎贼。伟泣 曰：“事至此乎！”作书寄友人曰： “贼据真定，奸人满都城，外郡上供 丝粟不至，诸臣无一可支危亡者，如 圣主何！平时误国之人，终日言门户 而不顾朝廷，今当何处伸狂喙耶！” 贼薄都城，守兵乏饷，不得食，伟市 饼饵以馈。已而城陷，伟归寓，语继 室耿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 从公死乎！”因以幼子属其弟，衣新 衣，上下缝，引刀自刭不殊，复投缳 勉以忠孝，乃自经。赠少詹事，谥文 烈。本朝赐谥文毅。

吴甘来，字和受，江西新昌人。 父之才，西安府同知。甘来与兄泰来 同举乡试。崇祯改元，甘来成进士， 授中书舍人。后三年，泰来亦成进 士，授南京太常博士。

五年，甘来擢刑科给事中。七 年，西北大旱，秦、晋人相食，疏请 发粟以振，而言：“山西总兵张应昌 等半杀难民以冒功，中州诸郡畏曹变 蛟兵甚于贼。陛下生之而不能，武臣 杀之而不顾，臣实痛之。”又言： 蜀争功，昌黎死守，功犹待勘，急则 用其死绥，缓则束以文法。且封疆之 罚，武与文二，内与外二，士卒与将 帅二。受命建牙，或逮或逐，以封疆 罪罪之；而跋扈将帅，罪状已暴，止 于戴罪。偏裨不能令士卒，将帅不能 令偏裨，督抚不能令将帅，将听贼自 来自去，谁为陛下翦凶逆者？”忧 归。服阕，起吏科，进兵科右给事 中，乞假归。

十五年，起历户科都给事中。中 外多故，荆、襄数郡，贼未至而抚道 诸臣率称护籓以去。甘来曰：“若 亲亲，将使屏籓帝室，故曰‘宗子维 城’。乃烽火才传，一朝委去以为民 望，而诸臣犹哓哓以拥卫自功，掩其 失地之罪。是维城为可留可去之人， 名都为可守可弃之土，抚道为可有可 无之官。功罪不明，赏罚不著，莫此 为甚！”疏入，帝大嘉叹。一日，帝 诘户部尚书倪元璐饷额，甘来曰： “臣科与户曹表里，饷可按籍稽。臣 所虑者，兵闻贼而逃，民见贼而喜， 恐非无饷之患，而无民之患。宜急轻 赋税，收人心。”帝颔之。

甘来遘疾，连请告。会帝命编修 陈名夏掌户科，甘来喜得代。不数 矣，甘来属兄归事母，而自誓必死。 明日，城陷，有言驾南幸者，甘来 曰：“主上明决，必不轻出。”乃疾 走皇城，不得入。返检几上疏草曰： “当贼寇纵横，徒持议论，无益豪 末。”尽取焚之，毋钓后世名，遂投 缳死。赠太常卿，谥忠节。本朝赐谥 庄介。

王章，字汉臣，武进人。崇祯元 年进士。授诸暨知县。少孤，母训之 严。及为令，祖帐归少暮，母诃跪予 杖，曰：“朝廷以百里授酒人乎！” 章伏地不敢仰视。亲友为力解，乃 治鄞益有声，数注上考。

十一年，行取入都。时有考选翰 林之命，行取者争奔竞，给事中陈启 新论之。帝怒，命吏部上访册，罪廷 臣滥徇者。尚书姜逢元、王业浩，给 事中傅元初，御史禹好善等六人闲 住；给事中孙晋、御史李右谠等三人 降调；给事中刘含辉、御史刘兴秀等 十一人贬二秩视事。吏部尚书田维嘉 等乃请先推部曹，凡推二十二人，章 与焉，授工部主事。章及任浚、涂必 泓、李嗣京欲疏辨，惮为首获罪。李 士淳者耄矣，四人不告而首其名，士 必良士也，擢士淳编修，章等皆御 史。章上疏请罢内操，宽江南逋赋。

明年出按甘肃，持风纪，饬边 防。西部寇庄浪，巡抚急征兵。章 曰：“贫寇索食耳。”策马入其帐， 众罗拜乞降，乃稍给之食。两河旱， 章檄城隍神：“御史受钱或戕害人， 神殛御史，毋虐民。神血食兹土，不 能请上帝苏一方，当奏天子易尔 位。”檄焚，雨大注。边卒贷武弁 金，偿以贼首，武弁以冒功，坐是数 召边衅。章著令，非大举毋得以零级 冒功。劾罢巡抚刘镐贪惰。又所部十 奇。喜曰：“兵至十万，犹可为 也。”及阅视，半死者，余冒伍，惫 甚，矢折刀缺，闻砲声掩耳，马未驰 辄堕。而司农缺饷，半岁不发。章屡 疏请帑，不报。

逾月，贼陷真定，京师大震。襄 城伯李国祯发营卒五万营城外，章与 给事中光时亨守阜成门。城内外堞凡 十五万四千有奇，三堞一卒。三月初 登陴，阅十日始一还邸，栉沐易新衣 冠。家人大骇，章不应。贼傅城下， 章手发二砲，贼少却。顷之，各门砲 声绝。时亨摄章走，章厉声曰：“事 死，死未晚也。”章从之，与时亨并 马行。俄贼突至，呼下马。时亨仓皇 下马跪，章持鞭不顾，叱曰：“吾视 军御史也，谁敢犯！”贼刺章股， 堕。章骂曰：“逆贼！勤王兵且至。 我死，尔灭不旋踵矣。”贼怒，攒槊 刺杀章而去。抵暮，家人觅尸，犹一 手据地坐，张口怒目，勃勃如叱贼 状。妻姜在籍，闻之，一恸而绝。赠 大理寺卿，谥忠烈。本朝赐谥节愍。 次子之栻仕闽为职方主事，亦死难。
陈良谟，字士亮，鄞人。崇祯四 年进士，授大理推官。初名天工。庄 考。行取陛见，擢御史。
十二年，出按四川。期满当代， 再留任。时流寇大入蜀，诏良谟专护 蜀王，巡抚邵捷春专办贼。良谟饬守 具，坚壁清野。贼犯成都，遣将据要 害为掎角。一再战，贼溃奔。帝闻贼 扰蜀，下诏责良谟，已闻其善守御， 乃优旨赐银币。及还朝，贼势益迫， 所规画率不行，而京师陷矣。

良谟尝梦拜文文山于堂下，文山 揖之上：“公与予先后一揆，何下拜 为？”觉而异之。及是城陷，良谟方 移疾卧邸中，一恸几绝，自是水浆不 惟是母老，先君莫葬，继嗣未定，须 一言耳。”因赋诗付天葆。未几，闻 帝崩煤山，大恸曰：“主上不冕服， 臣子敢具冠带乎！吾巾亵，安所得明 巾。”天葆以巾进。良谟著巾，蓝便 服，起入户。妾时氏随之，遂与妾俱 自缢死。时氏，京师人，年十八。良 谟逾五十无子，以礼纳之，侍良谟百 三日耳。良谟既卒，其族人以其兄之 子久枢为之后。未几，久枢亦卒，良 谟竟无后。赠太仆卿，谥恭愍。本朝 赐谥恭洁。
陈纯德，字静生，零陵人。为诸 坐芦苇中，去泊舟数十丈。
崇祯十三年成进士，年已六十 矣。庄烈帝召诸进士，咨以时事。纯 德奏称旨，立擢御史，巡按山西。七 月，部内严霜，民冻馁。纯德上疏请 恤，因陈抽练之弊，言：“兵抽则人 失故居，无父母妻子之依，田园丘垅 之恋，思归则逃，逢敌则溃。抽余者 即以饷薄而安于无用，抽去者又以远 调而不乐为用。伍虚而饷仍在，不归 主帅，则归偏裨，乐其逃而利其饷， 凡藉以营求迁秩，皆是物也。精神不 以束伍，而以侵饷；厚饷不以养士， 大弊也。”帝不能用。

还朝，督畿辅学政。将出按部， 都城陷。贼下令百官以某日入见，众 摄纯德入，还邸恸哭，遂自经。京山 人秦嘉系买地葬之永定门外，立石表 墓焉。赠太仆卿，谥恭节。

申佳允，字孔嘉。永年人。崇祯 四年进士。授仪封知县。县故多盗， 佳允严保甲法，盗无所容。霪雨河 决，舣舟怒涛中，塞其口。捕大猾置 之法。以才调杞县。八年，贼扫地王 率万人来攻，城土垣多圮。佳允募死 士击走贼，因甓其城。唐王聿键勤 罪。”佳允曰：“惟周王可留之。” 众称善，用其计。

治行卓异，擢吏部文选主事，上 备边五策。进考功员外郎，佐京察。 大学士薛国观倾少詹事文安之。安 之，佳允座主也，事连佳允，左迁南 京国子博士。

久之，迁大理评事，进太仆丞， 阅马近畿。闻李自成破居庸，叹曰： “京师不守矣！君父有难，焉逃 死？”驰入都，遍谒大臣为画战守 策，皆不省。贻子涵光书曰：“行己 曰义，顺数曰命；义不可背也，命不 房帏，于斗战，均死也，死数者不死 君父，盖亦不善用死矣。今日之事， 君父之事，死义也，犹命也，我则行 之。”京师陷，冠带辞母，策马至王 恭厂，从者请易服以避贼。佳允曰： “吾起微贱，食禄十三年。国事至 此，敢爱死乎！”两仆环守不去，绐 之曰：“吾不死也，我将择善地 焉。”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 入。仆号呼，欲出之。佳允亦呼曰： “告太安人，有子作忠臣，勿过伤 也。”遂死，年四十二，赠太仆少 卿，谥节愍。本朝赐谥端愍。

成德，字元升，霍州人，依舅氏 县。性刚介，清操绝俗，疾恶若仇。 文震孟入都，德郊迎，执弟子礼，语 刺温体仁，体仁闻而恨之。兗州知府 增饷额，德固争，又尝捕治其牙爪 吏。知府怒，谗于御史禹好善。好 善，体仁客也，诬德贪虐，逮入京。 滋阳民诣阙讼冤。震孟在阁，亦为之 称枉。德道中具疏极论体仁罪，，而 震孟已被体仁挤而去之。好善再劾 德，言其疏出震孟手，帝不之究。德 母张伺体仁长安街，绕舆大骂，拾瓦 砾掷之。体仁恚，疏闻于朝。诏五城 御史驱逐，移德镇抚狱掠治。杖六十 体仁校尉五十人护出入。

德居戍所七年，用御史詹兆恒 荐，起如皋知县。寻擢武库主事。以 母老辞，不允，乃就道。至则上言： “年来中外多故，居官者爵禄迷心， 廉耻道丧。陛下御极十七年，何仗节 死义之寥寥也！宋臣张栻有言：‘仗 节死义之臣，当于犯颜谏诤中求 之。’夫犯颜谏诤何难，在朝廷养之 而已。表厥宅里，所以伸忠臣孝子于 生前；殊厥井疆，所以诛乱臣贼子于 未死。苟死敌者无功，则媚敌者且无 罪；死贼者褒扬不亟，则从贼者恬而 不知畏也。”未几，城破，不知帝所 彦胸，且詈之，俄闻帝崩，痛哭。持 鸡酒奔东华门，奠梓宫于茶棚之下， 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 毕归家，有妹年二十余未嫁，德顾之 曰：“我死，汝何依？”妹曰：“兄 死，妹请前。”德称善，哭而视其 缢。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 母见子女皆死，亦投缳死。先是，怀 柔城破，德父文桂遇害，家属尽没。 妻刘在京，以征德赃急，忧悸死。至 是，又阖门死难，惟幼子先寄友人家 获存。赠德光禄卿，谥忠毅。本朝赐 谥介愍。

许直，字若鲁，如皋人。崇祯七 砥，除义乌知县。母忧归，哀毁骨 立，终丧蔬食，寝柩旁。补广东惠来 县。用清望，征授吏部文选主事，进 考功员外郎。

贼薄都城，约同官出赀飨士，为 死守计。城陷，贼令百官报名。直 曰：“身可杀，志不可夺。”有传帝 南狩者，直将往从。见贼骑塞道，出 门辄返，曰：“四方兵戈，驾焉往？ 国乱不匡，君危无济，我何生为！” 已，知帝崩，一恸几绝。客以七十老 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 生。”赋绝命诗六章，阖户自经。越 节。本朝赐谥忠愍。

直有族子德溥者，在南，闻庄烈 帝崩，大哭数日。扬州陷，又哭数 日。每独坐辄恸哭，食必以崇祯钱一 枚置几上，祭而后食，食已复哭。又 刺其两臂曰：“生为明臣，死为明 鬼。”事发，死西市。

金铉，字伯玉，武进人，占籍顺 天之大兴。祖汝升，南京户部郎中。 父显名，汀州知府。铉少有大志，以 圣贤自期许。年十八举乡试第一。明 年，崇祯改元，成进士。不习为吏， 改扬州府教授，日训诸生阐濂、洛正 学。燕居言动，俱有规格，诸生严惮 之。历国子博士、工部主事。

帝方锐意综核，疑廷臣朋党营 私。度支告匮，四方亟用兵，饷不 敷，遣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 建专署，檄诸曹谒见，礼视堂官。铉 耻之，再疏争，不纳。乃约两部诸 僚，私谒者众唾其面，彝宪愠甚。铉 当榷税杭州，辞疾请假。彝宪摭火器 不中程，劾铉落职。铉杜门谢客，躬 爨以养父母。

十七年春，始起兵部主事，巡视 皇城。闻大同陷，疏曰：“宣、大， 京师北门。大同陷则宣府危，宣府 危，大事去矣。请急撤回监宣中官杜 勋，专任巡抚硃之冯。勋二心偾事， 逼京师。铉奔告母：“母可且逃匿。 儿受国恩，义当死。”铉母章时年八 十余矣，呵曰：“尔受国恩，我不受 国恩乎！庑下井，是我死所也。”铉 哭而去。

城破，趋入朝，宫人纷纷出。知 帝已崩，解牙牌拜授家人，即投金水 河。家人争前挽之，铉怒，口啮其 臂，得脱，遂跃入水。水浅，濡首泥 中乃绝。母闻即投井，妾王随之，皆 死。贼踞大内，逾月始去。金水河冠 袍泛泛见水上，内官群指之曰：“此 金兵部也。”弟錝辨其尸，验网巾 殓。事竣，錝自经。后赠铉太仆少 卿，谥忠节。本朝赐谥忠洁。

右范景文至铉二十有一人，皆自 引决。其他率委蛇见贼。贼以大僚多 误国，概囚絷之。庶官则或用或否， 用者下吏政府铨除，不用者诸伪将搒 掠取其赀，大氐降者十七，刑者十 三。福王时，以六等罪治诸从逆者。 而文武臣殉难并予赠廕祭葬，且建旌 忠祠于都城焉。曰正祀文臣，祀景文 以下二十人，及大同巡抚卫景瑗、宣 府巡抚硃之冯、布衣汤文琼、诸生许 琰四人。曰正祀武臣，祀新乐侯刘文 炳、惠安伯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 人。曰正祀内臣，祀太监王承恩一 人。曰正祀妇人，祀烈妇成德母张 氏，金铉母章氏，汪伟妻耿氏，刘理 顺妻万氏、妾李氏，马世奇妾硃氏、 李氏，陈良谟妾时氏，吴襄妻祖氏九 人。曰附祀文臣，祀进士孟章明及郎 中徐有声，给事中顾鋐、彭琯，御史 俞志虞，总督徐标，副使硃廷焕七 人。曰附祀武臣，祀成国公硃纯臣、 镇远侯顾肇迹、定远侯邓文明、武定 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濂、永康侯徐锡 登、西宁侯宋裕德、怀宁侯孙维籓、 彰武伯杨崇猷、宣城伯卫时春、清平 国禄十五人。曰附祀内臣，祀太监李 凤翔、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方 正化、张国元六人。有司春秋致祭。 然顾鋐、彭琯、俞志虞辈，特为贼拷 死，诸侯伯亦大半以兵死。而郎中周 之茂、员外郎宁承烈、中书宋天显、 署丞于腾云、兵马指挥姚成、知州马 象乾皆以不屈死，顾未邀赠恤也。

徐有声，字闻复，金坛人。登乡 荐，崇祯十三年特擢户部主事，历员 外郎、郎中。督饷大同。城陷，被执 不屈死。福王时，赠太仆少卿。

徐标，字准明，济宁人。天启五 保定。陛见，请重边防，择守令，用 车战御敌，招流民垦荒。帝深嘉之。 李自成陷山西，警日逼，加标兵部侍 郎，总督畿南、山东、河北军务，仍 兼巡抚，移驻真定以遏贼。无何，贼 遣使谕降，标毁檄戮其使。贼别将掠 畿辅，真定知府邱茂华移妻孥出城， 标执茂华下之狱。中军谢加福伺标登 城画守御策，鼓众杀之，出茂华于 狱。数日而贼至，以城降。福王时， 赠标兵部尚书。

硃廷焕，单县人。崇祯七年进 士。除工部主事，历知庐州、大名二 府，即以兵备副使分巡大名。十七 入城，怒而碎之。三月四日，贼来 攻，军民皆走，城遂陷。被执不屈 死。福王时，赠右副都御史。

周之茂，字松如，黄麻人。崇祯 七年进士。历官工部郎中。服阕，需 次都下。贼搜得之，迫使跪，不屈， 折其臂而死。

宁承烈，字养纯，大兴人。举于 乡，历魏县教谕，户部司务，进本部 员外郎，管太仓银库。城陷，自经于 官廨。

宋天显，松江华亭人。由国子生 于腾云，顺天人。为光禄置丞。 贼至，语其妻曰：“我朝臣，汝亦命 妇，可污贼耶！”夫妇并服命服，从 容投缳死。

姚成，字孝威，余姚人。由礼部 儒士为北城兵马司副指挥。城陷，自 缢死。

马象乾，京师人。举于乡，官濮 州知州。方里居，贼入，率妻及子女 五人并自缢。

至若御史冯垣登、兵部员外郎郑 逢兰、行人谢于宣皆拷死，郎中李逢 甲，拷掠久之，逼令缢死。与鋐、 于宣至谥忠节。行取知县邹逢吉拷 死，赠太仆寺丞。时南北阻绝，皆未 能核实也。汤文琼、许琰事载《忠义 传》。

赞曰：《传》云“君子居其位， 则思死其官”。夫忠贞之士，临危授 命，岂矫厉一时，邀名身后哉！分谊 所在，确然有以自持而不乱也。马世 奇等皆负贞亮之操，励志植节，不欺 其素，故能从容蹈义，如出一辙，可 谓得其所安者矣。

列传第一百五十五

◎马从聘（耿廕楼） 张伯鲸 宋 玫（族叔应亨 陈显际 赵士骥等） 范 淑泰） 高名衡（王汉） 徐汧（杨廷 枢） 鹿善继（薛一鹗）

马从聘，字起莘，灵寿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授青州推官，擢御史。 勋卫李宗城册封平秀吉逃归，从聘言 其父言恭不当复督戎政，不从。出理 报。奸人田应璧请掣卖没官余盐助大 工，帝遣中官鲁保督之。从聘极陈欺 罔状，不从。还朝，改按浙江，又按 苏、松，请免增苏、松、常镇税课， 亦不报。以久次擢太仆少卿，拜右佥 都御史，巡抚延绥，失事夺俸。既而 有捣巢功，未叙，引疾归。加兵部右 侍郎。家居凡二十余年，终熹宗世不 出。

崇祯十一年冬，大清破灵寿。从 聘年八十有二矣，谓其三子曰：“吾 得死所矣。”又曰：“吾大臣，义不 可生，汝曹生无害也。”三子不从。 介敏，官其一子。

耿廕楼，从聘同邑人也，字旋 极。天启中，任临淄知县。久旱，囚 服暴烈日中，哭于坛，雨立澍。摄寿 光，祷雨如临淄。崇祯中，入为兵部 主事，调吏部，历员外郎，乞假归。 城破，偕子参并死之。赠光禄少卿。

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 四十四年进士。历知会稽、归安、鄞 三县。天启中，大计，调补卢氏。

崇祯二年，稍迁户部主事，出督 延、宁二镇军储。自黄甫川西抵宁夏 千二百里，不产五谷，刍粟资内地。 状，为通商惠工，转菽麦。又仿边商 中盐意，立官市法以招之，军民称 便。大盗起延绥，擢伯鲸兵备佥事， 辖榆林中路。击破贺思贤，斩一座 城、金翅鹏，败套寇于长乐堡。巡抚 陈奇瑜上其功，诏进三阶，为右参 政，仍视兵备事。

七年春，奇瑜迁总督，遂擢伯鲸 右佥都御史代之。督总兵王承恩等分 道击破插汉部长及套寇于双山、鱼河 二堡，斩首三百。明年，以拾遗论 罢。寻论延绥功，诏起用，廕子锦衣 千户。

十年秋，杨嗣昌议大举讨贼，遣 傅淑训。明年，淑训忧去，即家起伯 鲸代之，如淑训官。又明年，熊文灿 抚事败，嗣昌自出督师，移伯鲸襄 阳。文灿之被逮也，言剿饷不至者六 十余万，伯鲸坐贬秩。

十五年，召为兵部左侍郎。明 年，尚书冯元飙在告，伯鲸摄部事。 召对万岁山，疾作，中官扶出，遂乞 休。又明年，京城陷，微服遁还。福 王立于南京，伯鲸家居不出。久之， 扬州被围，与当事分城守。城破，自 经死。

宋玫，字文玉，莱阳人。父继 年偕族叔应亨同举进士，玫授虞城知 县，应亨得清丰。

崇祯元年，玫兄琮亦举进士，知 祥符，而玫以才调繁杞县，三人壤地 相接，并有治声。应亨迁礼部主事， 玫亦擢吏科给事中。尝疏论用人， 谓：“陛下求治之心愈急，则浮薄喜 事之人皆饰诡而钓奇；陛下破格之意 愈殷，则巧言孔壬之徒皆乘机而斗 捷。”众韪其言。时应亨已改吏部， 累迁稽勋郎中，落职归。玫方除母 丧，起故官，历刑科都给事中。请热 审概行于天下。又言狱囚稽滞瘐死， 与刑死几相半，宜有矜释。帝采纳 侍郎。玫父继登已久废，至是为浙江 右参政。大学士周延儒客盛顺者，为 浙江巡抚熊奋渭营内召，果擢南京户 部侍郎，继登父子信之。

十五年夏，廷推阁臣，顺为玫营 推甚力。会诏令再推，玫与焉。帝已 中流言，疑诸臣有私。比入对，玫冀 得帝意，侃侃敷奏。帝发怒，叱退 之，与吏部尚书李日宣等并下狱。日 宣等遣戍，玫除名，顺乃惊窜。

闰十一月，临清破，应亨与知县 陈显际谋城守。应亨以城北庳薄，出 千金建甕城，浃旬而毕。玫及邑人赵 年二月复至，城遂破，玫、应亨、显 际、士骥并死之。显际，真定人，士 骥官中书舍人，并起家进士。玫、应 亨有文名。

沈迅，亦莱阳人也。崇祯四年举 进士，历知新城、蠡二县，与胶州张 若骐同年友善。十一年行取入都。帝 以吏部考选行私，亲策诸臣，迅、若 骐并得刑部主事。两人大恚恨，结杨 嗣昌，得改兵部。其年冬，畿辅被 兵，迅请于广平、河间、定州、蠡县 各设兵备一人。又请以天下僧人配尼 姑，编入里甲，三丁抽一，可得兵数

迅欲自结于帝，数言事，皆中 旨。当是时，军兴方棘，廷臣言兵者 即以为知兵，大者推督抚，小者兵 备，一当事任，罪累立至。于是上下 讳言兵，章奏无敢及者。迅极言其 弊，乞敕廷臣五日内陈方略。帝即从 其言。迅考选时为掌河南道御史王万 象所抑，因事劾罢万象，势益张，与 若骐尽把持山东事。会顺天府丞戴澳 诬劾平远知县王凝命、嘉兴推官文德 翼贪，迅上疏颂二人廉能，澳下吏削 籍。迅累迁礼科都给事中。陈新甲主 款，迅面斥其非，廷辨良久，又言： 论功议罪法。”帝是其言。迅本由嗣 昌进，随众诋毁，时论訾薄之。

寻以保举高斗光为凤阳总督不 当，谪国子博士，乞假归。及新甲 诛，命追论兵科不纠发罪，吏部上迅 名。帝曰：“迅御前驳议，朕犹识 之，可复故官。”未赴而京师陷。迅 家居，与弟迓设砦自卫。迓短小精 悍，马上舞百斤铁椎。兄弟率里中壮 士，捕剿土寇略尽。大清兵至，破 砦，迅阖门死之。
若骐劾黄道周以媚嗣昌。历职方 郎中，新甲遣赴宁、锦督战，覆洪承 狱。李自成陷都城，出降。
范淑泰，字通也，滋阳人。崇祯 元年进士。授行人。五年冬，擢工科 给事中。上疏陈刑狱繁多，乞敕刑官 疏理，帝褒纳之。流贼犯河南，追论 先任巡抚樊尚璟罪，劾总兵邓　淫掠 状。时中官张彝宪言天下逋赋至一千 七百余万，请遣科道官督征。帝大 怒，责抚按回奏。淑泰言民贫盗起， 逋赋难以督追，不从。给事中庄鰲 献、章正宸建言下吏，抗疏救之。

吏部张捷荐逆党吕纯如，淑泰极 论其谬，并论大学士王应熊朋比行 私，劾捷徇应熊意，用其私人王维章 欺。”帝责捷自陈。捷诋淑泰党同伐 异，帝不问。时皇陵被毁，巡抚杨一 鹏得罪。应熊以座主故，力庇之。淑 泰发其停匿章奏状，帝亦不究。淑泰 乃摭应熊纳贿数事上之，应熊损赀助 陵工，淑泰又劾其召寇庇奸。帝责以 挟私求胜，终不纳。

十一年冬，上疏言：“今以措饷 故，至搜括借助。即行之而得，再有 兵事，能复行乎！治不规其可久，徒 仓皇于补救之术，非所以为忠也。陛 下方以清节风天下，而乃条叙百官金 钱于多寡之间，是教之贪也。至借贷 不安，何以攘外！乞立寝其说。”又 言：“强兵莫如行法。今之兵，索饷 则强，赴敌则弱；杀良冒功则强，除 暴救民则弱。请明示法令，诸将能用 命杀贼者，立擢为大将，否则死无 赦。毋以降级戴罪，徒为不切身之痛 痒。”帝是其言。

十五年迁吏科，典浙江乡试，事 竣还家。十二月，大清兵围兗州，淑 泰竭力固守。城破，死之。诏赠太仆 少卿，官一子。
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崇祯 四年进士。除如皋知县，以才调兴 年期满，留再巡一年。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乘 胜遂围开封。巡抚李仙风时在河北， 名衡集众守。周王恭枵发库金百万 两，募死士杀贼，烝米屑麦，执爨以 饷军，凡七昼夜。仙风驰还开封，副 将陈永福背城而战，斩首二千。游击 高谦夹击，斩首七百。贼解去。仙风 既还，与名衡互讦奏。帝以陷福籓罪 诏逮仙风，以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 代。克俭已前死难，即擢名衡右佥都 御史代之。以永福充总兵官都督佥 事，镇守河南。

当是时，贼连陷南阳、邓、汝十 士大夫ＣＶ富，蓄积充牣。自成攻之 不能克，然欲得而甘心焉。十二月 杪，贼再围开封。永福射自成，中其 左目，砲殪上天龙等。自成大怒，急 攻之。开封故宋汴都，金帝南迁所重 筑也，厚数丈，内坚致而疏外。贼用 火药放迸，火发即外击，瓳飞鸣，贼 骑皆糜烂，自成大惊。会杨文岳援兵 亦至，乃解围去。西华、郾、襄、 睢、陈、太康、商丘、宁陵、考城俱 陷。

十五年四月复至开封，围而不 攻，欲坐困之。六月，帝诏释故尚书 兵。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 史。诏苏京监延、宁、甘、固军，趣 孙传庭出关；王汉监平贼镇标楚、蜀 军，同侯恂等急击；王燮监阳、怀东 晋军，刻期渡河。总兵许定国以晋军 次沁水，一夕溃去，宁武兵亦溃于怀 庆，诏逮定国。七月，河上之兵溃。 督师丁启睿、保督杨文岳合左良玉、 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诸军，次于 硃仙镇。良玉走还襄阳，诸军皆溃， 启睿、文岳奔汝宁。诏山东总兵官刘 泽清援开封。城中食尽，名衡、永福 偕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 家寨不敢进。泽清曰：“硃家寨去开 封八里。我以兵五千南渡，依河而 营，引水环之。以次结八营，直达大 堤。筑甬道输河北之粟，以饷城中。 贼兵已老，可一战走也。”诸军皆 曰：“善。”乃以兵三千人先渡立 营。贼攻之，战三昼夜，诸军无继 者，甬道不就，泽清拔营归。日夜望 传庭出关，不至。

贼图开封者三，士马损伤多，积 愤，誓必拔之。围半年，师老粮匮， 欲决黄河灌之。以城中子女货宝，犹 豫不决。闻秦师已东，恐诸镇兵夹 衡、澍，名衡、澍以为然。周王恭枵 募民筑羊马墙，坚厚如高岸。贼营直 傅大堤，河决贼可尽，城中无虞。我 方凿硃家寨口，贼知，移营高阜，艨 艟巨筏以待，而驱掠民夫数万反决马 家口以灌城。九月癸未望，夜半，二 口并决。天大雨连旬，黄流骤涨，声 闻百里。丁夫荷锸者，随堤漂没十数 万，贼亦沉万人。河入自北门，贯东 南门以出，流入于涡水。名衡、永福 乘小舟至城头，周王率其宫眷及宁乡 诸郡王避水栖城楼，坐雨绝食者七 日。王燮以舟迎王，王从城上泛舟 尽，拔营而西。城初围时百万户，后 饥疫死者十二三。汴梁佳丽甲中州， 群盗心艳之，至是尽没于水。帝闻， 痛悼。犹念诸臣拒守劳，命叙功。加 名衡兵部右侍郎，名衡辞以疾。即擢 王汉右佥都御史，代名衡巡抚河南。 名衡归，未几，大清兵破沂州，名衡 夫妇殉难。

王汉，字子房，掖县人。崇祯十 年进士。除高平知县。调河内，擒巨 寇天坛山刘二。又乘雪夜破妖僧智 善。夜半渡河，破贼杨六郎。李自成 围开封，汉然火金龙口柳林为疑兵， 遣死士入贼中，声言：“诸镇兵来

汉为人负气爱士。人有一长，嗟 叹之不容口。僚属绅士陈民疾苦，或 言己过，则瞿然下拜。用兵士卒同甘 苦，人乐为之死。好用间，贼中虚实 莫不知。攻天坛山贼，山陡绝，登者 挽以布。汉持刀直上，人服其勇。时 贼氛日炽，帝每临朝而叹汉前后破贼 功，降旨优叙。

十五年春，以减俸行取入都，与 苏京、王燮同召对，称旨。命三臣皆 以试御史监军。汉监平贼镇标楚、蜀 军，与督臣侯恂南援汴。

时兵部奏援剿兵十万，十之四以 万九千，然大半已溃散，兵部空名使 之。汉乃请自立标营兵千人，骑二 百，报可。乃简保营兵百余人，募邯 郸、钜鹿壮士三百人，又取故治河内 所练义兵及修武、济源素从征剿者五 百人，及亲故子弟，合千人。八月朔 夜半，袭贼范家滩，斩一红甲贼目。 檄诸将合剿。自走襄阳，督左良玉兵 救汴。至潼关，有诏汉巡按河南。时 贼灌开封，汉闻，趣诸将自柳园夜半 渡河，伏兵西岸。檄卜从善等夹攻 之，斩首九十余级，遂入汴，大张旗 鼓为疑兵。追贼至硃仙镇，连战皆 屯田，谋所以图贼。

无何，刘超反永城。超，永城 人，跛而狡，为贵州总兵，坐罪免。 上疏言兵计，陈新甲用为河南总兵。 以私怨杀其乡官御史魏景琦一家三十 余人，惧罪，遂据城反。汉上疏请 讨，语泄，超得为备。明年正月，汉 入永城，声言招抚，为贼所杀。参将 陈治邦、游击连光耀父子皆战死。游 击马魁负汉尸以出，面如生。诏赠兵 部尚书，廕锦衣世百户，建祠致祭。 既而超伏诛，传首九边。

徐汧，字九一，长洲人。生未期 斗先生者也。天启五年，魏大中被逮 过苏州，汧贷金资其行。周顺昌被 逮，缇骑横索钱，汧与廷枢敛财经理 之。当是时，汧、廷枢名闻天下。

崇祯元年，汧成进士，改庶吉 士，授检讨。三年，廷枢举应天乡试 第一。中允黄道周以救钱龙锡贬官。 倪元璐，道周同年生，请以己代谪， 帝不允。汧上疏颂道周、元璐贤，且 自请罢黜，帝诘责汧。汧曰：“推贤 让能，荩臣所务；难进易退，儒者之 风。间者陛下委任之意希注外廷，防 察之权辄逮阍寺，默窥圣意，疑贰渐 归。还朝，迁右庶子，充日讲官。

十四年奉使益王府，便道还家。 当是时，复社诸生气甚盛，汧与廷 枢、顾杲、华允诚等往复尤契。居久 之，京师陷。福王召汧为少詹事。汧 以国破君亡，臣子不当叨位，且痛宗 社之丧亡，由朋党相倾，移书当事， 劝以力破异同之见。既就职，陈时政 七事，忄卷忄卷以化恩仇、去偏党为 言。而安远侯柳祚昌疏攻汧，谓： “朝服谒潞王于京口，自恃东林巨 魁，与复社杨廷枢、顾杲诸奸狼狈相 倚。陛下定鼎金陵，彼为《讨金陵 是何语？乞置汧于理，除廷枢、杲 名，其余徒党，容臣次第纠弹。”时 国事方棘，事亦竟寝。汧移疾归。

明年，南京失守，苏、常相继 下。汧慨然太息，作书戒二子，投虎 丘新塘桥下死。郡人赴哭者数千人。 时又有一人儒冠蓝衫而来，跃虎丘剑 池中，土人怜而葬之，卒不知何人 也。

于是廷枢闻变，走避之邓尉山 中。久之，四方弄兵者群起，廷枢负 重名，咸指目廷枢。当事者执廷枢， 好言慰之，廷枢嫚骂不已，杀之芦墟 泗洲寺。首已堕，声从项中出，益 厉。门人迮绍原购其尸葬焉。 试。枋依隐，有高行云。

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祖久 征，万历中进士，授息县知县。时诏 天下度田，各署上中下壤，息独以下 田报，曰：“度田以纾民，乃病民 乎！”调襄垣，擢御史，以言事谪泽 州判官，迁荥泽知县，未任而卒。父 正，苦节自砺。县令某欲见之，方粪 田，投锸而往。急人之难，倾其家不 惜，远近称鹿太公。

善继端方谨悫。由万历四十一年 进士，授户部主事。内艰除，起故 官。辽左饷中绝，廷臣数请发帑，不 李汝华曰：“与其请不发之帑，何如 留未进之金？”汝华然之。帝怒，夺 善继俸一年，趣补进。善继持不可， 以死争。乃夺汝华俸二月，降善继一 级，调外。汝华惧，卒补银进。泰昌 改元，复原官，典新饷。连疏请帑百 万，不报。

天启元年，辽阳陷，以才改兵部 职方主事。大学士孙承宗理兵部事， 推心任之。及阅视关门，以善继从。 出督师，复表为赞画。布衣羸马，出 入亭障间，延见将卒相劳苦，拓地四 百里，收复城堡数十，承宗倚之若左

先是，杨、左之狱起，魏大中子 学洢、左光斗弟光明，先后投鹿太公 家。太公客之，与所善义士容城举人 孙奇逢谋，持书走关门，告其难于承 宗。承宗、善继谋借巡视蓟门，请入 觐。奄党大哗，谓阁部将提兵清君 侧，严旨阻之。狱益急，五日一追 赃，搒掠甚酷。太公急募得数百金输 之，而两人者则皆已毙矣。至是，善 继归，而周顺昌之狱又起。顺昌，善 继同年生，善继又为募得数百金，金 入而顺昌又毙。奄党居近善继家，难 家子弟仆从相望于道。太公曰：“吾 事，再请归。

九年七月，大清兵攻定兴。善继 家在江村，白太公请入捍城，太公许 之。与里居知州薛一鹗等共守。守六 日而城破，善继死。家人奔告太公， 太公曰：“嗟乎，吾儿素以身许国， 今果死，吾复何憾！”事闻，赠善继 大理卿，谥忠节，敕有司建祠。子化 麟，举天启元年乡试第一，伏阙讼父 忠。逾年亦卒。

薛一鹗，字百当，由贡生为黄州 通判。荆王姬诬他姬鸩世子，一鹗白 其诬。奄人传太妃命，欲竟其狱，卒 卫卒所据，而民出赋三十年，一鹗核 除其害。至是佐善继城守，遂同死。

赞曰：士大夫致政里居，无封疆 民社之责，可逊迹自全，非以必死为 勇也。然而慷慨捐躯，冒白刃而不 悔，湛宗覆族，君子哀之。岂非名义 所在，有重于生者乎！气节凛然，要 于自遂其志。其英风义烈，固不可泯 没于宇宙间矣。

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曹文诏（弟文耀） 周遇吉 黄 得功
曹文诏，大同人。勇毅有智略。 从军辽左，历事熊廷弼、孙承宗，积 功至游击。崇祯二年冬，从袁崇焕入 卫京师。明年二月，总理马世龙畀所 赐尚方剑，令率参将王承胤、张叔 嘉、都司左良玉等伏玉田、枯树、洪 鱼诸关。以与复四城功，加都督佥 事。七月，陕西贼炽，擢延绥东路副 总兵。

贼渠王嘉胤入据河曲。四年四 月，文诏克其城。嘉胤脱走，转掠至 阳城南山。文诏追及之，其下斩以 降，以功擢临洮总兵官。

点灯子自陕入山西。文诏追之， 及于稷山，谕降七百人。点灯子遁， 寻被获，伏诛。

李老柴、独行狼陷中部，巡抚练 国事、延绥总兵王承恩围之。五月， 柴及其党一条龙，余党奔摩云谷。副 将张弘业、游击李明辅战死。文诏乃 与游击左光先、崔宗廕、李国奇分剿 绥德、宜君、清涧、米脂贼，战怀宁 川、黑泉峪、封家沟、绵湖峪，皆大 捷，扫地王授首。

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 者，神一魁余党也，屯镇原，将犯平 凉。国事檄甘肃总兵杨嘉谟、副将王 性善扼之，贼走庆阳。文诏从鄜州间 道与嘉谟、性善合。五年三月，大战 西濠，斩千级，生擒杜三、杨老柴。 余党纠他贼掠武安监，陷华亭，攻庄 举、刘成功、平安等噪而上，贼溃 走。变蛟者，文诏从子也。会性善及 甘肃副将李鸿嗣、参将莫与京等至， 共击斩五百二十余级。追败之咸宁 关，又败之关上岭。追至陇安，嘉 谟、变蛟夹击，复败之。贼余众数千 欲走汉南，为游击赵光远所遏，乃由 长宁驿走张家川。其逸出清水者，副 将蒋一阳遇之败，都司李宫用被执。 文诏乃纵反间，绐其党，杀红军友， 遂蹙败之水落城。追至静宁州，贼奔 据唐毛山，变蛟先登，殄其众。

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为王承 司走与合，可天飞、刘道江遂围合 水。文诏往救。贼匿精锐，以千骑逆 战，诱抵南原，伏大起。城上人言曹 将军已殁。文诏持矛左右突，匹马萦 万众中。诸军望见，夹击，贼大败， 僵尸蔽野，余走铜川桥。文诏率变 蛟、举、嘉谟及参将方茂功等追及 之，大战陷阵，贼复大败。寻与宁夏 总兵贺虎臣、固原总兵杨麒破贼甘泉 之虎兕凹。麒复追贼安口河、崇信 窑、白茅山，皆大获。总督洪承畴斩 可天飞、李都司于平凉，降其将白广 恩，余贼分窜。文诏追击之陇州、 平、凤间。十月三战三败之，遂蹙贼 巨寇略平。

巡抚御史范复粹汇奏首功凡三万 六千六百有奇，文诏功第一，嘉谟次 之，承恩、麒又次之。文诏在陕西， 大小数十战，功最多，承畴不为叙。 巡按御史吴甡推奖甚至，复粹疏复 上。兵部抑其功，卒不叙。

当是时，贼见陕兵盛，多流入山 西，其魁紫金梁、混世王、姬关锁、 八大王、曹操、闯塌天、兴加哈利七 大部，多者万人，少亦半之，蹂躏汾 州、太原、平阳。御史张宸极言： “贼自秦中来。秦将曹文诏威名宿 秦贼灭且尽。宜敕令入晋协剿。”于 是命陕西、山西诸将并受文诏节制。

六年正月抵霍州，败贼汾河、盂 系，追及于寿阳。巡抚许鼎臣遣谋士 张宰先大军尝贼，贼惊溃。二月，文 诏追击之，斩混世王于碧霞村。余党 为猛如虎逐走，遇文诏兵方山，复 败。五台、盂、定襄、寿阳贼尽平。 鼎臣命文诏军平定，备太原东，张应 昌军汾州，备太原西。文诏连败贼太 谷、范村、榆社，太原贼几尽。

帝以文诏功多，敕所过地多积糗 粮以犒，并敕文诏速平贼。山西监视 帝即下御史按问。三月，贼从河内上 太行，文诏大败之泽州。贼走潞安， 文诏至阳城遇贼不击，自沁水潜师， 还击之芹地、刘村寨，斩首千余。四 月，贼屯润城，其他部陷平顺，杀知 县徐明扬。文诏至，贼走，乃夜半袭 润城，斩贼千五百。紫金梁、老回回 自榆社走武乡，过天星走高泽山，文 诏皆击败。他贼围涉县，闻文诏破贼 黎城，解去。

五月，帝遣中官孙茂霖为文诏内 中军。贼犯沁水，文诏大败之，擒其 魁大虎，又败之辽城毛岭山西。贼既 于林县，文诏率五营军夜袭破之。七 月大败怀庆贼柴陵村，馘其魁滚地 龙，又追斩老回回于济源。

文诏在洪洞时，与里居御史刘令 誉忤。及是，令誉按河南，而四川石 硅土官马凤仪军败没于侯家庄，赖文 诏驰退贼。甫解甲，与令誉，语复相 失。文诏拂衣起，面叱之。令誉怒， 遂以凤仪之败为文诏罪。部议文诏怙 胜而骑，乃调之大同。

七年七月，大清兵西征插汉，还 师入大同境，攻拔得胜堡、参将李全 自经，遂攻围怀仁县及井坪堡、应 州。文诏偕总督张宗衡先驻怀仁固 败还。已而灵丘及他屯堡多失陷，大 清兵亦旋。十一月论罪，文诏、宗衡 及巡抚胡沾恩并充军边卫。令甫下， 山西巡抚吴甡荐文诏知兵善战，请用 之晋中。乃命为援剿总兵官，立功自 赎。当是时，河南祸尤剧，帝已允兵 部议，敕文诏驰剿河南贼。甡复抗疏 力争，请令先平晋贼，后入豫，帝不 许。而文诏以甡有恩，竟取道太原， 为甡所留。

会贼高加计已歼，而凤阳告陷， 遂整兵南，以八年三月会总督洪承畴 于信阳。承畴大喜，即令击贼随州， 本。分命诸将扼要害，檄文诏入关， 文诏乃驰至灵宝谒承畴。承畴以贼在 商、雒，闻官兵至，必先走汉中，而 大军由潼关入，反在其后，乃令文诏 由阌乡取山路至雒南、商州，直捣贼 巢，复从山阳、镇安、洵阳驰入汉 中，遏其奔轶。曰：“此行也，道路 回远，将军甚劳苦，吾集关中兵以待 将军。”拊其背而遣之，文诏跌马 去。五月五日抵商州。贼去城三十 里，营火满山。文诏夜半率从子参将 变蛟、守备鼎蛟、都司白广恩等败贼 深林中，追至金岭川。贼据险以千骑 将军名，皆怖慑。

已而闯王、八大王诸贼犯凤翔， 趋氵幵阳、陇州，文诏自汉中驰赴。 贼尽向静宁、泰安、清水、秦州间， 众且二十万。承畴以文诏所部合张全 昌、张外嘉军止六千，众寡不敌，告 急于朝，未得命。六月，官军遇贼乱 马川。前锋中军刘弘烈被执，俄副将 艾万年、柳国镇复战死。文诏闻之， 瞋目大骂，亟诣承畴请行。承畴喜 曰：“非将军不能灭此贼。顾吾兵已 分，无可策应者。将军行，吾将由泾 阳趋淳化为后劲。”文诏乃以三千人 步兵继之。贼伏数万骑合围，矢蝟 集。贼不知为文诏也，有小卒缚急， 大呼曰：“将军救我！”贼中叛卒识 之，惎贼曰：“此曹总兵也。”贼 喜，围益急。文诏左右跳荡，手击杀 数十人，转斗数里。力不支，拔刀自 刎死。游击平安以下死者二十余人。 承畴闻，拊膺大哭，帝亦痛悼，赠太 子太保、左都督，赐祭葬，世廕指挥 佥事，有司建祠，春秋致祭。文诏忠 勇冠时，称明季良将第一。其死也， 贼中为相庆。

弟文耀，从兄征讨，数有功。河 城下。诏予赠恤。从子变蛟，自有 传。

周遇吉，锦州卫人。少有勇力， 好射生。后入行伍，战辄先登，积功 至京营游击。京营将多勋戚中官子 弟，见遇吉质鲁，意轻之。遇吉曰： “公等皆纨裤子，岂足当大敌。何不 于无事时练胆勇，为异日用，而徒糜 廪禄为！”同辈咸目笑之。

崇祯九年，都城被兵。从尚书张 凤翼数血战有功，连进二秩，为前锋 营副将。明年冬，从孙应元等讨贼河 南，战光山、固始，皆大捷。十一年 班师，进秩受赉。明年秋，复出讨 会。会张献忠将至房县，嗣昌策其必 窥渡郧滩，遣遇吉扼守槐树关，张一 龙屯光化，贼遂不敢犯。十二月，献 忠败于兴安，将走竹山、竹溪，遇吉 复以嗣昌令至石花街、草店扼其要 害，贼自是尽入蜀。遇吉乃从元斌驻 荆门，专护献陵。明年与孙应元等大 破罗汝才于丰邑坪。又明年与黄得功 追破贼凤阳。已而旋师，败他贼李青 山于寿张，追至东平，歼灭几尽，青 山遂降。屡加太子少保、左都督。

十五年冬，山西总兵官许定国有 罪论死，以遇吉代之。至则汰老弱， 吉以沿河千余里，贼处处可渡，分兵 扼其上流，以下流蒲坂属之巡抚蔡懋 德，而请济师于朝。朝廷遣副将熊通 以二千人来赴。十七年正月，遇吉令 通防河。会平阳守将陈尚智已遣使迎 贼，讽通还镇说降。遇吉叱之曰： “吾受国厚恩，宁从尔叛逆！且尔统 兵二千，不能杀贼，反作说客邪！” 立斩之，传首京师。至二月七日，太 原陷，懋德死之。贼遂陷忻州，围代 州。

遇吉先在代遏其北犯，乃凭城固 守，而潜出兵奋击。连数日，杀贼无 面发大砲，杀贼万人，火药且尽，外 围转急。或请甘言绐之，遇吉怒曰： “若辈何怯邪！今能胜，一军皆忠 义。即不支，缚我予贼。”于是设伏 城内，出弱卒诱贼入城，亟下闸杀数 千人。贼用砲攻城，圮复完者再，伤 其四骁将。自成惧，欲退。其将曰： “我众百倍于彼，但用十攻一，番 进，蔑不胜矣。”自成从之。前队 死，后复继。官军力尽，城遂陷。遇 吉巷战，马蹶，徒步跳荡，手格杀数 十人。身被矢如蝟，竟为贼执，大骂 不屈。贼悬之高竿，丛射杀之，复脔 出斗，死亡略尽。夫人刘氏素勇健， 率妇女数十人据山巅公廨，登屋而 射，每一矢毙一贼，贼不敢逼。纵火 焚之，阖家尽死。

自成集众计曰：“宁武虽破，吾 将士死伤多。自此达京师，历大同、 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 如宁武，吾部下宁有孑遗哉！不如还 秦休息，图后举。”刻期将遁，而大 同总兵姜瓖降表至，自成大喜。方宴 其使者，宣府总兵王承廕表亦至，自 成益喜。遂决策长驱，历大同、宣府 抵居庸。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复开 门延之，京师遂不守矣。贼每语人 此。”福王时，赠太保，谥忠武，列 祀旌忠祠。

黄得功，号虎山，开原卫人，其 先自合肥徙。早孤，与母徐居。少负 奇气，胆略过人。年十二，母酿酒 熟，窃饮至尽。母责之，笑曰：“偿 易耳。”时辽事急，得功持刀杂行伍 中，出斩首二级，中赏率得白金五十 两，归奉母，曰：“儿以偿酒也。” 由是隶经略为亲军，累功至游击。

崇祯九年，迁副总兵，分管京卫 管。十一年以禁军从总督熊文灿击贼 于舞阳，鏖光、固间，最。八月又从 十三年从太监卢九德破贼于板石畈， 贼革里眼等五营降。十四年以总兵与 王宪分护凤阳、泗州陵，得功驻定 远。张献忠攻桐城，挟营将廖应登至 城下诱降。得功与刘良佐合兵击之于 鲍家岭，贼败遁，追至潜山，擒斩贼 将闯世王马武、三鹞子王兴国。三鹞 子，献忠养子，最号骁勇者也。得功 箭伤面，愈自奋，与贼转战十余日， 所杀伤独多。明年移镇庐州。十七年 封靖南伯。福王立江南，进封侯。旋 命与刘良佐、刘泽清、高杰为四镇。

初，督辅史可法虑杰跋扈难制， 弟，移书请兵备非常。得功率骑三百 由扬州往高邮迎之，杰副将胡茂桢驰 报杰。杰素忌得功，又疑图己，乃伏 精卒道中，邀击之。得功行至土桥， 方作食，伏起，出不意，上马举铁 鞭，飞矢雨集，马踣，腾他骑驰。有 骁骑舞槊直前，得功大呼，反斗，挟 其槊而抶之，人马皆糜。复杀数十 人，跳入颓垣中，哮声如雷，追者不 敢进，遂疾驰至大军，得免。方斗 时，杰潜师捣仪真，得功兵颇伤，而 所俱行三百骑皆殁。遂诉于朝，愿与 杰决一死战。可法命监军万元吉和解 之，不可。会得功有母丧，可法来 知杰不义。今将军以国故捐盛怒，而 归曲于高，是将军收大名于天下 也。”得功色稍和，终以所杀亡多为 恨。可法令杰偿其马，复出千金为母 赗。得功不得已，听之。明年，杰欲 趋河南，规取中原。诏得功与刘良佐 守邳、徐。杰死，得功还仪真。杰家 并将士妻子尚留扬州，得功谋袭之。 朝廷急遣卢九德谕止，得功遂移镇庐 州。四月，左良玉东下，以请君侧为 名，至九江，病死，军中立其子梦 庚。命得功趋上江御之，驻师荻港。 得功破梦庚于铜陵，解其围。命移家 兵袭太平。得功方收兵屯芜湖，福王 潜入其营。得功惊泣曰：“陛下死守 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 言，仓卒到此！且臣方对敌，安能扈 驾？”王曰：“非卿无可仗者。”得 功泣曰：“愿效死。”得功战荻港 时，伤臂几堕。衣葛衣，以帛络臂， 佩刀坐小舟，督麾下八总兵结束前迎 敌。而刘良佐已先归命，大呼岸上招 降。得功怒叱曰：“汝乃降乎！”忽 飞矢至，中其喉偏左。得功知不可 为，掷刀拾所拔箭刺吭死。其妻闻 之，亦自经。总兵翁之琪投江死，中 军田雄遂挟福王降。
王诏书指挥，多出群小。得功得诏纸 或对使骂裂之。然忠义出天性，闻以 国事相规诫者，辄屈己改不旋踵。北 来太子之狱，得功抗疏争曰：“东宫 未必假冒，先帝子即上子，未有了无 证明，混然雷同者。臣恐在廷诸臣， 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识认， 亦不敢抗词取祸矣。”时太子真伪莫 敢决，而得功忠愤不阿如此。得功每 战，饮酒数斗，酒酣气益厉。喜持铁 鞭战，鞭渍血沾手腕，以水濡之，久 乃得脱，军中呼为黄闯子。始为偏 裨，随大帅立功名，未尝一当大敌。 及专镇封侯，不及一年余而南北转 就殪，与国俱亡而已。其军行纪律 严，下无敢犯，所至人感其德。庐 州、桐城、定远皆为立生祠。葬仪真 方山母墓侧。

赞曰：曹文诏等秉骁猛之资，所 向摧败，皆所称万人敌也。大命既 倾，良将颠蹶。三人者忠勇最著，死 事亦最烈，故别著于篇。

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艾万年 李卑 汤九州（杨正芳 杨世恩） 陈于王（程龙等） 侯良柱 （子天锡） 张令（汪之凤） 猛如虎 （刘光祚等） 虎大威 孙应元 姜名武 王来聘等
邓祖禹 尤世威王世钦等 侯世禄 子拱极 刘国能 李万庆
艾万年，米脂人。由武学生从 文诏连败之桑落镇、花地窊、雾露 山。都司王世虎、守备姚进忠战死。 贼退屯石楼之康家山，西距河三十 里。绥德知州周士奇、守备孙守法伏 兵含峪，渡河袭杀之。五年从参政樊 一蘅讨平不沾泥。山西告警，隶文诏 东讨，与李卑一月奏五捷。又与贺人 龙败八大王、扫地王兵。明年，贼将 东遁，连破之延家山、亢义村、贾寨 村，擢副总兵。

初，山西既中贼，其土寇亦乘间 起，三关王刚、孝义通天柱、临县王 之臣皆残破城邑。后见贼衰，相继归 宴，杀之，并杀通天柱于他所，而万 年亦捕杀王豹五与其党领兵王，生擒 翻山动，姬关锁、掌世王，献俘京 师，晋中巨盗略靖。豹五即之臣也。 有议君恩杀降者，给事中张第元力言 诸贼蹂躏之惨，请录万年功。万年适 遘疾告归，寻加署都督佥事。
八年二月，上疏言：
臣仗剑从戎七载，复府谷，解孤 山围，救清水、黄甫、木瓜十一营 堡。转战高山，设伏河曲，有马镇、 虎头岩、石台山、西川之捷。战平 阳、汾州、太原，复临县及虒亭 犹力战冀北。又抚剿王刚、豹五、领 兵王、通天柱，解散贼一万三千有 奇。蒙恩许臣养病，而督臣洪承畴檄 又至，臣不敢不力疾上道。但念灭贼 之法，不外剿抚，今剿抚俱未合机 宜，臣不得不极言。

夫剿贼不患贼多，患贼走。盖叠 嶂重峦，皆其渊薮，兵未至而贼先 逃，所以难灭，其故则兵寡也。当事 非不知兵寡，因糗粮不足，为苟且 计，日引月长，以至于今，虽多措 饷，多设兵，而已不可救矣。宜合计 贼众多寡，用兵若干，饷若干，度其 即时殄灭者，臣不信也。

次则行坚壁清野之法，困贼于死 地，然后可言抚。盖群贼携妻挈子， 无城栅，无辎重，暮楚朝秦，传食中 土，以剽掠为生。诚令附近村屯移入 城郭，储精兵火器以待之，贼衣食易 尽，生理一绝，鸟惊鼠窜。然后选精 锐，据要害以击之；或体陛下好生之 心，诛厥渠魁，宥其协从，不伤仁， 不损威，乃抚剿良策。
帝深嘉之，下所司议行，然卒不 能用其策也。
寻授孤山副总兵，戍平凉。当是 进战。诸将见贼众兵寡，咸自揣不 敌，而势不可止。万年及副将刘成 功、柳国镇，游击王锡命合兵三千， 以六月十四日至宁州之襄乐，遇贼大 战，斩首数百。伏兵骤起，围之数 重。万年、国镇力战不支，皆战殁。 成功、锡命负重伤归。士卒死者千余 人。事闻，赠恤如制。

李卑，字侍平，榆林人。由千总 擢守备。天启初，总督王象乾设蓟镇 车营五，以卑为都司佥书，统西协后 车营。迁山海关游击，坐事罢归。

崇祯二年，陕西巡抚刘广生议讨 击两昼夜，行四百里抵保安宁塞，连 破之，共获首功一千有奇。旋起延安 参将。时群盗蜂起，延发尤甚，卑连 败之富家湾、松树屯。四年，神一元 陷保安，卑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守延 安，贼不敢犯。寻擢孤山副总兵。谭 雄陷安塞，据其城，卑与王承恩击降 雄，戮之，斩首五百三十余级。五年 春，混天猴陷宜君、鄜州，其夏攻合 水。卑及参将马科追至甘泉山。七月 破之延水关，斩首六百二余级。其地 东限黄河，贼溺死者无算，科部卒斩 混天猴以献。初，卑及游击吴国俊等 原，斩其魁薛仁贵等三人。

时陕西贼多流入山西。诏卑及贺 人龙各率部卒千，隶总督张宗衡麾 下。会王自用陷辽州，闻官兵至，弃 城走。六年春，诸军入城，多杀良民 冒功，卑独严戢其下无所扰。已，败 贼阳城之郎家山，又与艾万年连败之 南独泉土河村，复败之芃塸村。贼入 济源山中，巡抚许鼎臣檄卑、万年合 剿，卑破之天井关。七月，临洮总兵 曹文诏改大同，命卑代署其事，协讨 河北贼，加都督佥事，数有功。其 冬，贼尽走河南，命卑援剿。七年 春，败贼内乡，驰至光化，与楚兵败 贼莲花坪、白沟坪，实授临洮总兵 卢象升方倚卑办贼，六月卒于官。

卑善持纪律，所至军民安堵。为 人有器度，当仓猝，镇静如常。赠右 都督，赐祭葬。

汤九州，石埭人。崇祯时，为昌 平副总兵。六年夏，流贼大扰河北、 畿南。命九州协剿，与左良玉等屡破 贼兵，贼悉渡河而南。其冬，大败过 天星于吴城镇，斩首四百二十级。追 贼闯天王等五华集，又败之，斩首六 百四十余级。七年击贼嵩县之潭头， 斩首三百二十级。贼驻商、雒，谋再 入山西。左良玉迎击于商南，九州遣 将凌元机、胡良翰等搜山，悉败殁。 九州寻赴援山西。未几，以河南剿贼 功，加署都督佥事。八年春，被劾褫 官，从军自效。洪承畴入关，以吴 村、瓦屋为商南贼走内乡、淅川要 地，令九州偕良玉扼之。寻移驻洛 阳。九年二月，贼走登封石阳关，与 伊、嵩贼合。九州期良玉夹击，良玉 半道归。九州以孤军千二百人由嵩县 深入。贼屡败，穷追四十余里，误入 深崖。遇贼数万，据险攻围。九州势 不敌，夜移营，为贼所乘，遂战殁。 从孙文琼伏阙三上书请恤，不报。文 琼后亦殉难。
军，屡剿贵州贼，积功至副总兵。叙 桃红坝功，加署都督同知。崇祯三年 击破定番叛苗。七年，贼陷当阳，正 芳以镇筸兵败贼班鸠滩，复其城。湖 广巡抚唐晖以献陵、惠籓为重，令正 芳及总兵许成名专护荆州、承天。正 芳连奏金沙铺、莲花坪、白沟坪、官 田、石门山之捷。陈奇瑜出师郧阳， 正芳偕成名、邓　从竹山、竹溪、白 河分道进，皆大获。至十月，正芳督 筸兵千余援雒南，战败，及部将张上 选皆死焉，一军尽殁。赠太子少师、 左都督，世廕指挥同知，再廕一子守 备，赐祭葬，有司建祠。
广副总兵。七年春，败贼竹溪。大 雨，山水骤发，贼多漂溺死，余溃 走。世恩疾击，斩镇山虎等四十余 人。已，追贼石河口，连战康家坪、 蚋溪，功最。八年冬，败贼孝感。九 年春，祖宽大破贼滁州。世恩从卢象 升驰至，复大破之。十年春，与秦翼 明破刘国能于细石岭，获其魁新来 虎。贼陷随州，责戴罪自赎。十二年 冬，督师杨嗣昌令守宜城。会贼罗汝 才、惠登相分屯兴山、远安，夷陵告 急。嗣昌檄世恩及荆门守将罗安邦赴 救。至洋坪猴儿洞，道险甚，嗣昌再 坪已两道深入，期至马良坪合兵。汝 才、登相围之香油坪，嗣昌连发数道 兵往援，皆以道远不能进。世恩等被 困久，突围走黄连坪，绝地无水，士 饥渴甚。贼至，两军尽覆，世恩、安 邦并死。

陈于王，字丹衷，吴县人。世为 苏州卫千户。既袭职，两举武乡试， 授奇兵营守备。以捕获海盗功，迁都 司佥书，守崇明蛇山。盗王一爵等乱 海滨，于王率战船数十击之羊山，持 刀跌入其舟，生擒一爵，歼其党殆 尽。上官交荐，遂知名。天启初，经 略熊廷弼用为标下参将。代者至，余 系久不释。

崇祯二年，京师有警。巡抚曹文 衡贳其罪，署前锋游击，将兵勤王。 既至，兵事已解，遂南还。久之，巡 抚张国维用为中军守备。九年，贼入 江北，围庐州，陷和州。国维遣于王 守六合，守备蒋若来守江浦。贼方围 江浦，若来急入与知县李维　越固 守。贼登城，若来拒却之。缒下角 贼，矢著其颊，左臂伤，裹血还战， 贼乃退。六合无城，若来与于王掎角 捍贼，二邑赖以全。贼犯宿松，于王 弟国计偕指挥包文达等以二千人往 救。文达败殁，于王骤马入，拔其弟 而出。

十年正月，贼分犯江浦、六合及 安庆。国维遣部将张载赓等援安庆， 而以新募兵二千令副将程龙及于王、 若来分戍二邑。已而贼不至，国维议 赴安庆，城太湖，乃提龙等三将兵西 上。三月，贼犯太湖，副将潘可大将 安庆兵九百，龙等三将将吴中兵三千 六百，御之酆家店。贼先犯可大营， 龙等至，夹击之，贼多死。夜复至， 中伏，亦败去。监军史可法欲退扼要 害，诸将不从，掘堑守二十四日。罗 汝才、刘国能等七营数万众齐至，围 数重。诸将突击，颇有杀伤。可法偕 副将许自强驰救，扼于贼，鸣大砲遥 将士短兵接战。可大战死，龙引火自 焚死。于王手执大刀，左右杀贼，伤 重力竭，北面叩头自刎死，阅十日面 色如生。若来服圉人衣以免。同死 者，武举詹兆鹏首触石死。陆王猷杀 贼过当，贼脔分其肉死。莫是骅、唐 世龙及千户王定远皆力战死。百户王 弘猷为贼所执，锯齿断足，骂不绝声 死。士卒脱者仅千余人。事闻，赠于 王昭勇将军、指挥使，世廕副千户。 余赠廕有差。

侯良柱，字朝石，永宁卫人。天 启初，累官四川副总兵。讨奢崇明父 川总兵官，镇永宁。时崇明败奔水 西，与安邦彦合，贵州兵数讨不克。

崇祯二年，总督硃燮元遣贵州总 兵许成名复赤水卫，崇明、邦彦以十 余万众来争。成名还永宁，贼追之锐 甚。良柱偕监军副使刘可训出战小 却，成名等来援，贼乃据五峰山桃红 坝。越数日，良柱乘贼不备，与副将 邓　等侵早雾迫之，贼大溃。成名闻 山上呼噪声亦出。贼奔鹅项岭，径长 而狭，人马不能容。良柱、　军至， 贼复大败，死者数万人。崇明、邦彦 与邦彦党伪都督莫德并授首，俘其党

四川巡抚张论上其功不及黔将。 成名等怒，言邦彦、德乃己部将赵国 玺所斩，且崇明犹未死。燮元信之， 奏于朝。兵部不能决，赏久不行。御 史孙征兰言：“讯俘囚阿痴、杨作 等，咸云邦彦即时授首，灼然非黔兵 力。”帝即命献俘告庙，传首九边。 川中抚按及御史毛羽健皆讼良柱、可 训功，诋燮元。燮元疏辩且求去，赏 遂格不行。良柱怨燮元，不为用，至 与相讦奏，解职侯勘。久之，御史刘 宗祥列上功状。七年八月，始录前 功，进良柱左都督，世廕锦衣指挥佥

八年夏，总督洪承畴大举讨贼， 令良柱扼贼入川路。战凤县三江口， 斩首三百七十有奇。明年冬，贼犯汉 中，瑞王遣使乞师。良柱督兵援，与 他将同却贼。十年四月，川中地震者 七，地鸣者一，占主兵。贼果入犯， 陷南江、通江。帝切责良柱及巡抚王 维章。时良柱驻广元，尽召诸地兵九 千有奇，分防扼险，止余二千人。贼 知其势弱，五月复寇川北。维章告急 于朝。会贼转掠他所，良柱乃撤还守 隘兵，专守广元。维章以为非计，上 章言之。十月，李自成、过天星、混 逼成都，维章方守保宁，反在外，连 失三十余州县。帝大怒，命逮二人下 诏狱，犹未知良柱死。狱成，维章遣 戍，追夺良柱官。

十三年，良柱子指挥天锡伏阙 言：“臣与贼不共戴天。愿捐赀缮 甲，选募劲旅及臣父旧将，自当一 队，与贼血战，下雪父耻，上报国 恩。”帝深嘉之，命授游击，赴嗣昌 军立功。已，嗣昌言天锡所将亲丁二 百六十人及召募精卒五六百人皆剽悍 敢战。帝益嘉之，再增一秩。

张令，永宁宣抚司人。天启元 永宁，令结宋武等乘间擒其伪丞相何 若海，率众以降。崇明怒，杀令一 家，夷其先墓。巡抚硃燮元言令等为 国忘家，请优擢示劝，命与武并授参 将。后屡从大军征讨，频有功，加副 总兵，仍视参将事，后实授建武游 击。崇祯中，屡迁副总兵，镇川北。 七年，流贼入犯，总兵张尔奇以令为 先锋，副将陈一龙、武声华为左右 翼，拒之员山。令追至龙潭，一龙等 不至，面中三矢，斩贼百余级而还。 贼犯略阳，令又击败之，扼保宁、汉 中诸要害，秦贼不敢犯。十年冬，李 张献忠等悉奔兴安，为令所扼，不得 入汉中，乃转寇夔州。十三年二月大 败玛瑙山，走岔溪千江河，令复与副 将方国安大破之。令时年七十余，马 上用五石弩，中必洞胸，军中号“神 弩将”。

献忠转入柯家坪，其地乱峰错 峙，箐深道险。令率众追及之，分其 下为五，鼓勇争利。贼众官军寡，国 安为后拒，他道逸去。令独深入，被 围，居绝阪中，屡射贼营，应弦毙者 甚众。水远士渴，赖天雨以济，围终 不解。襄阳监军佥事张克俭言于总督 郑崇俭曰：“张令健将，奈何弃 台山进，总兵贺人龙从满月嶆进。三 月八日，应元等先至。令方与贼斗， 呼声动山谷。应元等应之，内外夹 击，贼乃败去。令与贼万余相持十三 日，所杀伤过当，其卒仅五千耳。时 巡抚邵捷春驻重庆，遣守黄泥洼，倚 令及秦良玉为左右手。后捷春移大 昌，以令守竹箘坪，防贼逸。九月， 献忠兵大至。令力战，中矢死，军遂 败。

之凤既解柯家坪围，后与应元同 守夔州之土地岭，部卒多新募。献忠 尽锐来攻，之凤、应元力战。贼分兵 之凤走他道免，山行道渴，饮斗水 卧，血凝臆而死。逾月，令亦战死。 军中失二将，为夺气。

猛如虎，本塞外降人，家榆林， 积功至游击。崇祯五年，击邢红狼于 高平，解其围。明年败贼寿阳黑山， 覆姬关锁军。已，从曹文诏追贼西 偃、碧霞村，斩混世王。与颇希牧逐 贼寿阳东。又与陈国威、马杰破来远 寨。从文诏大破贼范村。国威以步卒 三百夜劫贼红山岭，如虎、杰及虎大 威、和应诏击杀九条龙。寻以巡抚许 鼎臣命，由文水入山剿贼。又与大 威、应诏、杰由皋落山剿东犯之贼， 条龙。

如虎骁勇善战，与虎大威齐名。 戴君恩、吴甡相继为巡抚，并委任 之。以功进参将。其年冬，贼在河 南，欲乘冰北渡，如虎、大威扼之河 滨。八年二月与大威、国威斩剧贼高 加计。山西贼尽平，用甡荐加副总 兵。其冬以防河功，加署都督佥事。 连岁防河及援剿河南贼，劳绩甚著。 十一年冬，京师有警，如虎督兵勤 王。明年四月擢蓟镇中协总兵官。

十三年坐事落职，发边方立功。 督师杨嗣昌请于朝，令从入蜀。十一 应元副之，率军趋绵州。分遣诸将屯 要害。而元吉自间道走射洪，扼蓬溪 以待贼。贼方屯安岳界，侦官军且 至，宵遁，抵内江。如虎简骁骑追 之。元吉、应元营安岳城下，以扼其 归路。十二月，张献忠陷泸州，其地 三面阻江，惟立石站可北走。元吉以 贼居绝地，将遣大兵南捣其老巢，而 伏兵旁塞玉蟾寺，蹙贼北窜永川，逆 而击之，可尽殄。永川知县已先遁， 城中止丞簿一二人。如虎觅向导不可 得，夜宿西关空舍。及抵立石，贼已 先渡南溪返走。关中将贺人龙军隔水 渡绵河入巴州。

明年正月，嗣昌亲统舟师下云 阳，檄诸将陆追贼，诸军乃尽蹑贼 後。贼折而东返，归路悉空，不可复 遏。如虎所将止六百骑，余皆左良玉 部兵，骄悍不可制，所过肆焚掠，惟 参将刘士杰勇敢思立功。诸军从良 玉，多优闲不战。改隶如虎，驰逐山 谷风雪中，咸怨望。谣曰：“想杀我 左镇，跑杀我猛镇。”时贺人龙兵已 大噪西归，所恃止如虎，元吉深忧 之。贼自巴州至开县，官军追之，遇 诸黄陵城。日晡雨作，诸将疲乏，请 诘朝战。士杰奋曰：“四旬逐贼，今 摧陷。献忠登高望官军，见无後继， 密抽壮骑潜行箐谷中，乘高大呼驰 下。良玉兵先溃，士杰及游击郭开、 如虎子先捷并战死。如虎率亲兵力 战，部将挟上马，溃围出，旗纛军符 尽失。乃收残卒从嗣昌下荆州。及嗣 昌死，率所部扼德安、黄州。会疽发 背，不能战，退屯承天，寻移驻南 阳。

十一月，李自成覆傅宗龙兵，乘 势来攻。如虎与刘光祚凭城固守，用 计杀贼精卒数千。已而城破，如虎持 短兵巷战，大呼冲击，血盈袍袖。过 唐府门，北面叩头谢上恩，自称力 初、南阳知县姚运熙并死之，唐王亦 遇害。

光祚，字鸿其，榆林卫人。初为 诸生，弃去。承祖廕，历官延绥游 击。崇祯三年奉诏勤王，与何可纲等 战滦州有功，迁汾州参将。五年与游 击王尚义败贼张有义于临县。贼还兵 犯之，军尽覆，光祚仅以身免。被 征，未行，偕诸将复临县，诏除其 罪。六年，贼犯石楼，光祚分三道 击，大败之，斩隔沟飞、扑天虎等六 人，获首功三百七十。又数败贼于临 县、永宁。扑天飞等诈降，光祚设伏 署都督佥事，为山西副总兵。败贼崞 县，复其城。八年，贼渠贺宗汉号活 地草者，见其党刘浩然、高加计破 灭，伪乞降。光祚伏兵斩之。晋中群 盗皆尽，乃移光祚于宣府。久之，命 率兵援剿河南。十一年连败贼白果 园、襄城。已，擢保定总兵官，仍协 讨河南贼。其冬，畿辅有警，驰还 镇。大清兵薄保定，以光祚坚守，不 攻而去。光祚寻从总督孙传庭南下。 明年二月，大清兵还至浑河，值水 涨，辎重难渡，诸将王朴、曹变蛟等 相顾不敢击，光祚恇怯尤甚。视师大 而拜疏请宽。帝怒罢宇亮，论光祚 死。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录囚，力 言光祚才武，命充为事官，戴罪办 贼。光祚举废将尤翟文等，帝亦从 之。

当是时，贼已陷河南、襄阳，中 原郡县大抵残破。光祚士马无几，督 师丁启睿尤怯，光祚虽少有克捷，而 贼势转盛。及傅宗龙败殁于项城，南 阳震恐。光祚适经其地，唐王邀与共 守，城陷遂死。

虎大威，榆林人。本塞外降卒， 勇敢娴将略，从军有功，累官山西参 张宗衡剿贼临川、潞安、阳城、沁 水，连胜之。明年从巡抚许鼎臣击贼 介休，歼其魁九条龙。时贼去山西， 遁据辉林、武陟山中，约二万余。鼎 臣令曹文诏自黎城入，大威、猛如虎 诸将自皋落山入，贼屡败。寻移大威 守平阳。七年，巡抚吴甡至，察诸将 中惟大威、如虎沈毅可属兵事，委任 之。其冬与如虎扼贼渡河。高加计据 岢岚，四出剽掠。明年三月，二将追 至忻、代山中。加计马上舞三十斤长 梃突阵，大威射杀之，追斩其众五百 人，余党悉平。甡荐二人忠勇，进大 佥事。

九年八月，畿辅被兵，率师入 援。明年春，命援剿陕西贼，遂代王 忠为山西总兵官。上疏言诸将讨贼， 零级不可取，生口不可贪，封域不可 限。帝采纳之。十一年诏兵部甄别诸 大将，大威以称职增秩。其年冬，京 师戒严。命总督卢象升统大威及宣府 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入卫。寻 从象升转战至钜鹿贾庄，被围数匝， 象升死焉，大威等溃围出。督师刘宇 亮、总督孙传庭皆言大威、国柱敢 勇，身入重围，视他将异，乞令立功 自赎。大威亦上章请罪。帝不从，卒 解其任。寻令从军办贼。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围开封。总 督杨文岳遣大威及副将张德昌先率五 千人渡河。会贼已解围去，乃会河南 巡抚李仙风于偃师，以兵少未敢击 贼。待文岳军至，与贼战鸣皋，大破 之，又与监军道任栋挫贼平峪。七 月，自成及张献忠、罗汝才攻邓州， 大威从文岳击破之，斩首千余级。陕 西总督傅宗龙出关讨贼，文岳、大威 会之。九月次新蔡，抵孟家庄。将 战，秦帅贺人龙军先溃，大威军亦 溃，遂奔沈丘。贼连陷河南邓、许， 再围开封。大威从文岳援之，贼引 去。明年二月，师次郾城。督师丁启 败。相持十一昼夜，俘斩数千。贼遂 东陷陈州、归德，已，复围开封。七 月朔，启睿、文岳、大威及良玉、杨 德政、方国安之师毕会。启睿欲急 击，良玉不从，先走。大威诸军亦 走。帝大怒，立诛德政，黜谴启睿诸 人。大威时奔汝宁，出攻贼寨，中砲 死，乃免其罪。

大威为偏裨，最有声。及为大 帅，值贼势益张，所将止数千人，不 能大有所挫。然身经数十战，卒死王 事，论者贤之。

孙应元，不知何许人。历官京营 庄烈帝锐意修武备，简应元及黄得 功、周遇吉等训练，遂成劲旅。崇祯 九年秋，从张凤翼军畿辅，有功，进 副总兵。再以功增秩一等。明年，河 南贼炽，应元、得功慷慨请行。帝壮 之。发卒万人，监以中官刘元斌、卢 九德，戒毋扰民。诸将奉命，军行肃 然。十二月大破贼郑州，再破之密 县，先后斩首千七百。明年正月大破 之舞阳、光山、固始。四日三捷，斩 首二千九百有奇，贼乃谋犯江北。元 斌、九德南趋颍州，护凤陵，密遣应 元、得功督骑兵扼贼前。自南而北， 又大破之遂平。熊文灿方主抚不战。 而贼惮应元等，多降，降者亦不遽 叛。文灿以此擅抚贼功。已而京师有 警，召应元等还，贼遂无所忌。帝初 闻禁军屡破贼，大喜，累加应元都督 同知，赐银币蟒服，至是论功，遂进 左都督，加衔总兵官，世廕锦衣副千 户。

十二年五月，张献忠、罗汝才复 叛，仍命元斌、九德监应元、得功军 南征。应元等驰至南阳。会马光玉屯 淅川之吴村，伪乞抚，规渡汉江应献 忠。淅川知县郭守邦说降其党许可 可受为光玉所持，约未定。应元、得 功趋内乡掩其背，令副将周遇吉等分 道别击之。文灿所遣陈洪范亦至。八 月至小黄河口，参将马文豸等力战， 可受败，呼曰：“始与许王约降者我 也，今归命。”遇吉驻马受之。应 元、得功遂进兵王家寨。贼分屯南北 两山，用木石塞道。应元率文豸战其 南，得功率副将林报国战其北，河南 兵又扼华阳关，贼遂大败，光玉遁 免。元斌至军，檄除可变、可受罪， 授以官，报先后首功三千人。

及杨嗣昌督师襄阳，令元斌、应 等大破罗汝才于丰邑坪，斩首二千三 百，生擒五百有奇。混世王、小秦王 皆降。时称荆楚第一功。十五年春， 击贼罗山，力战。孤军无援，遂阵 殁。赠恤如制。

应元善战，在行间多与黄得功 偕。应元死，得功勋益显，故其名尤 震于世。

姜名武，字我扬，保德州人。举 天启二年武会试，授大同威远守备。 崇祯初，迁大水峪游击。筑杏山城有 功，迁宣府西城参将，击斩大盗王 科。移守宣府右卫，擢通州副总兵。 岳中军，兼忠勇营团练事。

十五年，李自成围开封急，名武 从文岳往援。时诸军壁硃仙镇者十余 万，左良玉最强。一夕，其军大噪， 突诸营，诸营惊溃。其军遂乘乱掠诸 营马骡以去，于是诸营悉奔，独名武 一军坚壁不动。侵晨，贼大至，督麾 下血战。杀数百人，力竭被执，大 骂，为贼磔死。赠特进荣禄大夫、右 都督，廕外卫世袭总旗。其子援王来 聘、甄奇杰例，乃议赠特进光禄大 夫、左都督，世袭锦衣百户。疏上， 逾月而都城陷，不果行。

来聘，京师人。崇祯四年，中武 与选。帝下考官及监试御史狱，悉贬 兵部郎二十二人。遣词臣倪元璐等覆 阅，取百人，视文榜例，分三甲传胪 锡宴，以前三十卷进呈，钦定一甲三 人，来聘居首，即授副总兵。武榜有 状元，自来聘始也。来聘既拜命，泫 然流涕曰：“上重武若此，欲吾侪效 命疆场尔，不捐躯杀贼，何以报上 恩！”明年，孔有德据登州叛，官军 攻之久不下。又明年二月以火药轰 城，城坏。将士踊入，辄为贼击退。 来聘复先登，中伤而死。天子惜之， 赠廕有加。奇杰亦官副总兵，隶杨文 岳麾下，从击贼河南，战死。 先是，又有邓祖禹者，蕲水人，

举万历四十七年武会试，授沈阳守 备。尝出战，中矢死，夜半复苏，创 甚告归。崇祯初，起宣府游击，入卫 京师。副将申甫军殁，祖禹力战卢沟 桥，擢涿州参将。疏请召对，不许。 入朝上书，声甚厉，为御史所纠下 狱，然帝颇采其言。久之赦出，为辰 沅参将，擒苗酋飞天王、张五保，斩 首千五百级，夷其巢。擢副总兵，辖 德安、黄州。攻贼土壁山，尽掩所获 为己有。当事将劾之，请剿寇自赎。 乃令援应城，将七百人入城。贼大 至，围数重。祖禹突围保西城外，贼 须换却心肝。”贼笑曰：“换不 难。”遂剖心剜肝而死。

尤世威，榆林卫人。与兄世功、 弟世禄并勇敢知名。天启中，世威积 官建昌营参将，调守墙子路。七年迁 山海中部副总兵。宁远告警，从大帅 满桂赴援，力战城东有功，增秩受 赐。崇祯二年擢总兵官，镇守居庸、 昌平。其冬，京师戒严，命提兵五千 防顺义。俄命还镇，防护诸陵。四年 代宋伟为山海总兵官，积资至左都 督。七年命偕宁远总兵官吴襄驰援宣 府。坐拥兵不进，褫职论戍。未行，

明年正月，贼陷凤阳。世威以二 千五百骑赴之，抵亳州。会总督洪承 畴出关讨贼，次信阳，命世威趋汝 州。甫二日，承畴亦至。时贼见河南 兵盛，悉奔入关中。承畴将入关征 讨，乃大会诸将，令分防汝、雒诸要 害。以世威部下皆劲旅，令与参将徐 来朝分驻永宁、卢氏山中，以扼雒南 兰草川、硃阳关之险。戒之曰： “灵、陕，贼所出入，汝勿懈！”及 承畴既入关，贼避之而南，复由蓝田 走卢氏。扼于世威，仍入商、雒山 中。来朝所部三千人不肯入山，大 及游击刘肇基、罗岱俱负重伤，军大 溃。贼遂越卢氏，走永宁。事闻，命 解任侯勘。十年，宣大总督卢象升 言：“世威善抚士卒，晓军机，徒以 数千客旅久戍荒山，疾作失利。今当 用兵时，弃之可惜。”乃命赴象升军 自效。及象升战殁，自免归。

十五年以廷臣荐，命与弟世禄赴 京候调。召对中左门，复告归。明年 十月，李自成陷西安，传檄榆林招 降。总兵官王定惧，率所部精兵弃城 走。时巡抚张凤翼未至，城中士马单 弱，人心汹汹。布政使都任亟集副将 极、王学书、故延绥总兵李昌龄议城 守。众推世威为主帅。无何，贼十万 众陷延安，下绥德，复遣使说降。廷 杰大呼曰：“长安虽破，三边如故。 贼皆中州子弟，杀其父兄而驱之战， 必非所愿。榆林天下劲兵，一战夺其 气，然后约宁夏、固原为三师迭进， 贼可平也。”众然其言，乃歃血誓 师，简卒乘，缮甲仗，各出私财佐 军。守具未备，贼已抵城下。

延杰募死士，乞师套部。师将 至，贼分兵却之，攻城甚力。官军力 战，杀贼无算。贼益众来攻，起飞楼 城遂破。世威等犹督众巷战，妇人竖 子亦发屋瓦击贼，贼尸相枕藉。既而 力不支，任死之，侯世禄父子及学书 俱不屈死。贼怒廷杰勾套部，磔之， 至死骂不绝口。世威、世钦、世国、 昌龄并被执，缚至西安。自成坐秦王 府欲降之，四人不屈膝。自成曰： “诸公皆名将，助我平天下，取封 侯，可乎？”众骂曰：“汝驿卒，敢 大言侮我！”自成笑，前解其缚，世 钦唾曰：“驿卒毋近前，污将军 衣！”自成怒，皆杀之。时显亦被 执，大骂贼。贼惜其勇，系至神木， 服毒死。

王世钦，大将威子，历山海左部 总兵官，谢病去。崇祯八年，洪承畴 起之家，击李自成有功，即谢归。十 六年召对中左门，未及用而归，遂死 于贼。世国，威弟，保定总兵官继 子，由柳沟总兵官罢归。甫数日，竟 拒贼以死。

世威弟世禄，为宁夏总兵官，累 著战功，至是与世威同死。世威从弟 翟文为靖边营副将。尝从洪承畴败闯 贼于凤翔之官亭，斩首七百余级。至 是，率敢死士出南门奋击，杀伤甚 众，中矢死。
又有尤岱者，由步卒起家，至山 职归，守水西门，城陷自杀。
廷杰既死，其父副使彝鼎闻之不 哭，曰：“吾有子矣。”其弟廷夔收 兄尸，亦自投阁死。

昌龄，字玉川，镇番卫人。为延 绥总兵官，数有功，以刚直罢，徙居 榆林。贼至，或劝之去，昌龄曰： “贼至而遁，非勇也。见难而避，非 义也。”起偕世威等同守城，卒同 死。

侯世禄，榆林人。由世职累官凉 州副总兵。辽事亟，诏擢总兵官，提 兵赴援。世禄勇敢精悍，为经略熊廷 弼所知。及袁应泰代廷弼，亦倚任 河。以世禄及姜弼、梁仲善各将兵一 万驻清河。未行，辽阳破，仲善阵 亡，世禄、弼俱负重伤，溃围出。世 禄以伤重，命立功自效。寻用为固原 总兵官。六年以军政拾遗罢。明年， 宁、锦告警，命率家丁赴关听调。旋 命出守前屯，甫至，令以故官镇山 海。崇祯元年，移镇宣府。明年冬， 京师戒严，率师入卫。兵再溃，世禄 被创。部卒剽民间，奔还镇。事闻， 当重坐，以勤王先至，减死戍边。九 年八月，京师被兵。率子弟从军，叙 功免戍，还籍。廷臣多推荐，卒不复 执，俱不屈死。

拱极历官参将，常从总兵尤世禄 破贼河曲有功。九年冬，任山海总兵 官，寻谢病归。后以廷臣荐，应诏入 都，与王洪、王世钦、尤世威召对中 左门，未用遣归。卒与父同死。

刘国能，延安人。始与李自成、 张献忠辈同为盗，自号闯塌天。崇祯 三年大乱陕西。已，渡河而东，寇山 西，转掠畿南、河北。六年冬，入河 南，遂由内乡、淅川犯湖广郧、襄， 破数县。明年正月入四川，陷夔州。 折而东，入郧阳境，为总督陈奇瑜所 军逼之，与整齐王屯商、雒山间。九 年复偕闯王、蝎子塊等由郧、襄趋兴 安、汉中，总督洪承畴奔命不暇。寻 南走荆、襄，与总兵秦翼明数战。其 冬，与蝎子塊等十七营窥潼关，巡抚 孙传庭扼之，引而南。明年闻马光玉 等将犯蕲、黄，率众会之，直趋江 北。官军数道邀击，乃不敢东。还走 黄陂，入木兰山，转寇河南，败参将 李春贵兵，将迫开封。诏诸将发兵 援，乃南走黄、麻。

当是时，总理熊文灿新至，贼惮 之。见其下招降令，颇有欲归正者。 日率先就抚于随州，顿首文灿前曰： “愚民陷不义且十载，赖公湔洗更 生。愿悉众入军籍，身隶麾下尽死 力。”文灿大喜，慰抚之，署为守 备，令隶良玉军。国能受约束，无异 志。已而张献忠、罗汝才亦降，皆据 邑自固。独国能从军征剿，数有功。 明年二月从良玉勤王。有诏，还讨 贼，奖励之。命兵部授官，录其部下 将士，曰：“献忠能立功，视此。” 遂授国能副总兵。四月，良玉会师南 阳，击李万庆。国能分击，贼溃奔， 遂招万庆降。其秋，献忠、汝才并 叶县。

初，国能为盗时，与自成、汝才 辈结为兄弟。及国能归正，自成辈深 恨之。十四年九月围其城，四面力 攻，国能不能支，城遂陷，被执。贼 犹好谓之曰：“若，我故人也，何不 降？”国能瞋目骂曰：“我初与若同 为贼，今则王臣也，何故降贼！”遂 杀之。事闻，赠左都督，特进荣禄大 夫，建祠。

李万庆，延安人。崇祯初，与张 献忠、罗汝才等并反，贼中所称射塌 天者是也。起陕西，蔓山西、畿南、 河北，渡河残河南，出没湖广、四 峡。出险，益大肆。八年春，贼七十 二营会荥阳，议分兵随所向，令万庆 及许可变助马进忠、横天王西当陕 兵。已而诸路之贼尽萃于陕，总督洪 承畴弥岁不能定，益恣，出没于河 南、湖广，凡十五家。

迨十一年春，国能、献忠降，万 庆等大噪而去，改称十三家，势颇 衰。而文灿拥兵德安，不敢击，万庆 等复大振。李自成向关中，万庆及马 光玉、马进忠、罗汝才、惠登相、贺 一龙、蔺养成、顺天王、顺义王九家 最著。八月，进忠、光玉大挫于潼 光、固。十一月，汝才亦降，自成又 大败关内，势益衰，惟万庆、光玉、 一龙、顺天王最劲。而万庆得马士 秀、杜应金所劫左良玉贿，富且强， 营麻城，徙信阳。

十二年正月战败，徙应山、德 安。会光玉、进忠等皆大败，进忠惧 而降，而顺天王已死。一龙、养成伏 深山，登相远掠秦、蜀，万庆势益 孤。文灿檄良玉击之唐县姚梁，分三 营肄贼，逐入三山，裨将王修政趋利 战死。文灿收二营卒，令良玉蹙之内 乡。万庆等在赤眉城四平冈，依山结 调诸将陈永福、罗岱、金声桓之兵会 于贾宋，大剿万庆及光玉、可变。副 将国能亦至，由张家林、七里河分 击，贼大奔。良玉遣国能以二十骑往 侦，且谕万庆降。万庆驰见，输情国 能，遂执许州叛党于汝虎以降，处内 乡城下者四千人。士秀、应金见进 忠、万庆降而惧，复来归。有刘喜才 者，夜取顺义王首以献，余党推可变 为主，与胡可受皆降。自是群盗大 衰。至五月，献忠复叛，汝才率其党 九营应之，复大炽。而万庆、进忠以 徒众既散，无二心。万庆愿从征自 效，比国能给饷。遂授为副总兵，与 境得无事。

十四年，献忠突陷襄阳，郧守如 故。明年正月，总督汪乔年讨贼，以 万庆从。至襄城，军溃，入城。贼攻 围之，固守五日。城陷，乔年死，万 庆亦不屈死。事闻，赠都督同知、荣 禄大夫，立祠襄城。

赞曰：明至末季，流寇蔓延，国 势坐困，虽有奋威御敌之臣，而兵孱 饷绌，徒使贼乘其敝，溃陷相属，无 救乱亡。如艾万年等之捐躯尽节，其 可悲者矣。此非其勇不具，略不娴 也。兵力耗顿，加以统驭失宜，应援 不及，求无败衄，得乎！

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马世龙（杨肇基） 贺虎臣（子 赞 诚） 沈有容 张可大（弟可仕）鲁 钦（子宗文） 秦良玉 龙在田
马世龙，字苍元，宁夏人。由世 职举武会试，历宣府游击。
天启二年抉永平副总兵。署兵部 孙承宗奇其才，荐授署都督佥事，充 三屯营总兵官。承宗出镇，荐为山海 剑，实授府衔。承宗为筑坛拜大将， 代行授钺礼，军马钱谷尽属之。寻定 分地，世龙居中，驻卫城，世钦南 海，世禄北山，并受世龙节制，兵各 万五千人。世龙感承宗知已，颇尽 力，与承宗定计出守关外诸城。四 年，偕巡抚喻安性及袁崇焕东巡广 宁，又与崇焕、世钦航海抵盖套，相 度形势而还。叙劳，加右都督。

当是时，承宗统士马十余万，用 将校数百人，岁费军储数百万。诸有 求于承宗者，率因世龙，不得则大 恚。而世龙貌伟，中实怯，忌承宗者 必无。”帝以承宗故，不问。

五年九月，世龙误信降人刘伯漒 言、遣前锋副将鲁之甲、参将李承先 率师袭取耀州，败没。言官交章劾 奏，严旨切责，令戴罪图功。时魏忠 贤方以清君侧疑承宗，其党攻世龙者 并及承宗。承宗不安其位去，以兵部 尚书高第来代。职方主事徐日久者， 先佐第挠辽事，及从第赞画，力攻世 龙。世龙阴结忠贤，反削日久籍。其 冬，世龙亦谢病去。

崇祯元年，王在晋为尚书。世龙 上疏极论其罪，有诏逮世龙，久不 图功自赎。会祖大寿师溃，京师大 震。承宗再起督师，以便宜遣世龙驰 谕大寿听命。及满桂战死，遂令世龙 代为总理，赐尚方剑，尽统诸镇援 师。

三年三月进左都督。时遵化、永 平，迁安、滦州四城失守已三月。承 宗、大寿隔关门，与世龙诸军声息断 绝。帝急诏四方兵勤王，昌平尤世 威、蓟镇杨肇基、保定曹鸣雷、山海 宋伟、山西王国樑、固原杨麒、延绥 吴自勉、临洮王承恩、宁夏尤世禄、 甘肃杨嘉谟，所将皆诸边锐卒；内地 并壁蓟门，观望不进。给事中张第元 上言：“世龙在关数载，绩效无闻， 非若卫、霍之俦，功名足以服人也。 诸帅宿将，非世龙偏裨，欲驱策节 制，谁能甘之。师老财匮，锐气日 消，延及夏秋，将有不可言者。”帝 以世龙方规进取，不纳其言。时大寿 于五月十日薄滦州。明日，世龙等以 师会。又明日复其城。十三日，游击 靳国臣复迁安。明日，副将何可纲复 永平。又二日，别将复遵化。阅五 月，四城始复。论功，大寿最，世禄 次之。世龙加太子少保，廕本卫世千 户。八月复谢病归。

六年五月，插汉虎墩兔合套寇犯 宁夏，总兵贺虎臣战殁，诏起世龙代 之。世龙生长宁夏，习其形势，大修 战备。明年正月，二部入犯，遣参将 卜应第大破之，斩首二百有奇。逾 月，套寇犯贺兰山。世龙遣降丁潜入 其营，馘其长撒儿甲，斩级如前。未 几，插部大举入寇。世龙遣副将娄光 先等分五道伏要害，而己中道待之， 夹击，斩首八百有奇。巡抚王振奇亦 斩三百余级。寇复犯河西玉泉宫，世 龙复邀斩五百余。其年七月犯枣园 堡，世龙又大败之，俘斩一千有奇。 世龙半岁中屡奏大捷，威名震西塞。 赠太子太傅，世锦衣佥事，赐恤如 制。

杨肇基，沂州卫人。起家世职， 积官至大同总兵。天启二年，妖贼徐 鸿儒反山东，连陷郓、钜野、邹、 滕、峄，众至数万。巡抚赵彦任都司 杨国栋、廖栋檄所部练民兵，增诸要 地守卒。时肇基方家居，彦因即家荐 起之，为山东总兵官讨贼。未至，栋 及国栋等攻邹，兵溃，游击张榜战 死。彦方视师兗州，遇贼。肇基至， 急迎战，而令国栋及栋夹击，大败之 横河。时贼精锐聚邹、滕中道，肇基 令游兵缀贼邹城，而以大军击贼黄 阴、纪王城，大败贼，蹙而殪之峄 钜野、峄、滕诸县，又大破之于沙 河。乃筑长围攻邹。围三月，贼食 尽，其党出降，遂擒鸿儒。献俘，磔 于市，贼平。肇基由署都督佥事进右 都督，廕本卫世千户。寻代沈有容镇 登、莱。改延绥，以击套寇功，进左 都督，廕锦衣千户，屡加太子太保。 崇祯元年移蓟镇西协。二年冬，大清 兵克三屯营。肇基乘间收复，困守数 月，卒全孤城。廕锦衣世千户。已， 录恢复四城功，加太子太师，改廕锦 衣佥事。明年卒官。子御蕃，见《徐 从治传》。

贺虎臣，保定人。天启初，历天 年迁延绥副总兵。河套寇大举入犯， 从帅杨肇基协击，大破之。加署都督 佥事。崇祯二年，捕诛阶州叛卒周大 旺等。擢总兵官，镇守宁夏。关中贼 大起，王嘉胤陷清水营，杀游击李显 宗，遂陷府谷。其党李老柴应之，啸 聚三千余人，攻合水。总督杨鹤檄虎 臣往讨，击之盘谷，俘馘六百有奇。 已，击斩庆阳贼渠刘六。四年，神一 元陷保安。延安告急，延绥抚镇皆东 援陕西。巡抚练国事檄虎臣及副将李 卑援剿。虎臣等遂进围保安，贼引河 套数千骑挫虎臣军。会张应昌击败 刘道江、李都司再围合水。虎臣偕临 洮曹文诏、甘肃杨嘉谟、固原杨麒合 击，大破贼甘泉之虎兕凹，斩首七百 有奇，贼大困。

六年五月，插汉虎墩兔合套寇五 万骑自清水、横城分道入。守备姚之 夔等不能御，沙井驿副将史开先、临 河堡参将张问政、岳家楼守备赵访皆 溃逃。寇遂进薄灵州，虎臣急领千骑 入守。旋尽勒城中兵出击，次大沙 井。寇从汉伯堡突至，虎臣军未及布 陈，且众寡不敌，遂战死。子赞挟五 十骑突重围出。事闻，赠虎臣都督佥 副千户。

赞，勇敢有父风。既承廕，寻举 武进士。积官至京营副将。崇祯十七 年三月，李自成薄京师，京军六大营 分列城外，皆不敢战，或弃甲降。赞 独率部卒迎击，中矢死。

弟诚，身长七尺，美须髯，为诸 生，以忠义自许。兄诫袭副千户，早 卒，无子，诚当袭，以让其弟诠。及 贼陷保定，家人劝易衣遁。叱曰： “吾忠臣子，偷生而逃，何以见先将 军地下！”遂偕妻女投井死。

沈有容，字士弘，宣城入。佥事 万历七年武乡试。蓟辽总督梁梦龙见 而异之，用为昌平千总。复受知总督 张佳胤，调蓟镇东路，辖南兵后营。 十二年秋，朵颜长昂以三千骑犯刘家 口。有容夜半率健卒二十九人迎击， 身中二矢，斩首六级，寇退乃还，由 是知名。辽东巡抚顾养谦召隶麾下， 俾练火器。十四年从李成梁出塞，抵 可可毋林，斩馘多。明年再出，亦有 功。成梁攻北关，有容陷阵，马再易 再毙，卒拔其城。录功，世廕千户。 迁都司佥书，守浮屠谷。

从宋应昌援朝鲜，乞归。日本封 事坏，福建巡抚金学曾欲用奇捣其 穴，起有容守浯屿、铜山。二十九 年，倭掠诸寨，有容击败之。逾月， 与铜山把总张万纪败倭彭山洋。倭据 东番。有容守石湖，谋尽歼之，以二 十一舟出海，遇风，存十四舟。过彭 湖，与倭遇，格杀数人，纵火沈其六 舟，斩首十五级，夺还男妇三百七十 余人。倭遂去东番，海上息肩者十 年。捷闻，文武将吏悉叙功，有容赉 白金而已。

三十二年七月，西洋红毛番长韦 麻郎驾三大艘至彭湖，求互市，税使 高寀召之也。有容白当事，自请往 谕。见麻郎，指陈利害。麻郎悟，呼 迁温处参将，罢归。四十四年，倭犯 福建。巡抚黄承元请特设水师，起有 容统之，擒倭东沙。寻招降巨寇袁 进、李忠，散遣其众。

泰昌元年，辽事棘，始设山东副 总兵，驻登州，以命有容。天启改 元，辽、沈相继覆。熊廷弼建三方布 置之议，以陶朗先巡抚登、莱，而擢 有容都督佥事，充总兵官，登、莱遂 为重镇。八月，毛文龙有镇江之捷。 诏有容统水师万，偕天津水师直抵镇 江策应。有容叹曰：“率一旅之师， 当方张之敌，吾知其不克济也。”无 援。朗先下令，敢渡一人者斩。有容 争之，立命数十艘往，获济者数万 人。时金、复、盖三卫俱空无人，有 欲据守金州者。有容言金州孤悬海 外，登州、皮岛俱远隔大洋，声援不 及，不可守。迨文龙取金州，未几复 失。四年，有容以年老乞骸骨，归， 卒。赠都督同知，赐祭葬。

张可大，字观甫，应天人。世袭 南京羽林左卫千户，举万历二十九年 武会试，授建昌守备。迁浙江都司佥 书，分守瓜洲、仪真，江洋大盗敛 迹。税监鲁保死，淮抚李三才令可大 特良将，且良吏也。”迁刘河游击， 改广东高肇参将。调浙江舟山。奉命 征黎，与总兵王鸣鹤用黑番为导，捣 其巢，黎乃灭。

舟山，宋昌国城也，居海中，有 七十二墺，为浙东要害。可大条上八 议，皆硕画。倭犯五罩湖、白沙港、 茶山，潭头，连败之，加副总兵。城 久圮，可大与副使蔡献臣筑之，两月 工竣。城内外田数千亩，海潮害稼。 可大筑碶蓄淡水，遂为膏腴。民称 曰：“张公碶”。天启元年以都指挥 使掌南京锦衣卫。六年擢都督佥事， 兵官视登州副总兵事，而巡抚遂罢不 设。可大尽心海防，亲历巡视，图沿 海地形、兵力强弱，为《海防图说》 上之。二年冬，白莲贼余党围莱阳， 可大击破之，焚其六砦，斩伪国公二 人，围遂解。京师被兵，可大入卫， 守西直、广宁诸门。明年，以勤王 功，升都督同知。

刘兴治反东江，遂奉诏还镇。已 而四城并复，朝议复设登莱巡抚，以 孙元化为之。元化率关外八千人至， 强半皆辽人。可大虑有变，屡言于元 化，不听。
督。十月，佥书南京左府，兼督池 河、浦口二军，登人泣留之。未行而 孔有德反吴桥，东陷六城。可大急往 剿，元化檄止之，不听。次莱州，遇 元化，复为所阻，乃还镇。岁将晏， 有德暮薄城。可大请击之，元化持抚 议，不许。可大陈利害甚切，元化期 明岁元日发兵合击。至期，元化兵不 发。明日，合兵战城东，可大兵屡 胜。元化部卒皆辽人，亲党多，无斗 志。其将张焘先走，可大兵亦败。中 军管维城，游击陈良谟，守备盛洛、 姚士良皆战死。焘兵半降有德，遣归 为内应。元化开门纳之，可大谏，不 道走济南上之。还家辞母，令弟可 度、子鹿征奉母航海趋天津。而以佩 剑付部将，尽斩诸婢妾，遂投缳死。 事闻，赠特进荣禄大夫、太子少傅， 谥庄节，赐祭葬，予世廕，建祠曰： “旌忠”。

可大好学能诗，敦节行，有儒将 风。为南京锦衣时，欧阳晖由刑部主 事谪本卫知事，尝赋诗有“阴霾国事 非”句，扬州知府刘鐸书之扇，赠一 僧。恶鐸者谮之魏忠贤，晖、鐸俱被 逮。可大约束旗尉，捐奉助之，卜室 处其妻子。其尚义类如此。
博学，尝辑明布衣诗一百卷。

鲁钦，长清人。万历中，历山西 副总兵。天启元年迁神机营左副将。 寻擢署都督佥事，充保定总兵官。奢 崇明、安邦彦并反，贵州总兵张彦方 在围中，而总理杜文焕称病。明年十 月用钦代文焕，命总川、忠、湖广汉 土军刻期解围。未至，围已解，钦驰 赴贵阳。三年正月，巡抚王三善大败 于陆广，群苗宋万化、何中尉等蜂 起。钦佐三善防剿，率诸将擒中尉、 万化，遂进营红崖。红崖者，崇明败 走处也。三善谋大举深入，钦及总兵 官马炯、张彦方，诸道监司尹伸、岳 月，三善败殁于内庄，钦等以残卒 还。命戴罪办贼。

都匀凯里土司者，运道咽喉也， 邦彦结诸蛮困其城，长官杨世蔚不能 守。总督蔡复一遣钦及总兵官刘超救 之，拔贼岩头寨，遂移师克平茶。已 而邦彦尽驱罗鬼，结四十营于斑鸠湾 后寨，互二十余里，分犯普定。复一 令钦与总兵官黄钺分道御之。钦率部 将张云鹏、刘志敏、邓　等大败贼汪 家冲。钺及参政陆梦龙、副使杨世赏 亦大败贼蒋义寨。合追至河，斩首千 五百余级。搜山，复斩六百余级。尹 钦、钺督诸将穷追，梦龙等分驻三岔 河岸为后劲。前锋云鹏、　等深入织 金，先后斩首千余级。

复一上其功，言：“钦廉勇。虽 名总理，权力不当一偏裨。旧抚臣三 善及诸监军，人人为大帅，内庄失 律，钦不当独任大帅罪。臣至黔，以 诸道监军兵尽属钦，每战身先士卒。 钦败可原，胜足录。当免其戴罪，仍 以功论。”从之。明年正月，钦等渡 河还，中伏，败死者数千人。充为事 官，立功自赎。

自平越至兴隆、清平二卫，苗二 通下六卫声息。是年春，寇石阡、余 庆。监军按察使来斯行啖阿秧，使图 天保，阿秧反以情告。斯行乃诱斩阿 秧，议讨天保，会以疾去。复一令贵 阳同知周鸿图代为监军，阿秧弟阿买 与天保请兵邦彦，复兄仇。复一以兵 事属鸿图及钦，而遣参将胡从仪、杨 明楷等佐之。钦等三道进，大战米墩 山，生擒天保及阿买，先后斩贼魁五 十四人，获首功二千三百五十，破焚 百七十四寨。盛夏兴师，将士冒暑 雨，冲岚瘴。剧寇尽除，土人谓二百 年所未有。复一既奏功，未报而卒。 理如故，鸿图授平越知府。

六年三月，邦彦复大举入寇。钦 御之河上，连战数日，杀伤相当。夜 半，贼直逼钦垒。将十逃窜，钦遂自 刎。诸营尽溃，贼势复张。

钦勇敢善战，为西南大将之冠。 庄烈帝嗣位，赠少保、左都督，世廕 指挥佥事，赐祭葬，建祠曰：“旌 忠”。

子宗文承廕。崇祯中，以蓟镇副 总兵为总督吴阿衡中军。十一年冬， 墙子岭失事，与阿衡并力战死。

秦良玉，忠州人，嫁石砫宣抚使 自随，与副将周国柱扼贼邓坎。明年 正月二日，贼乘官军宴，夜袭。良玉 夫妇首击败之，追入贼境，连破金筑 等七寨。已，偕酉阳诸军直取桑木 关，大败贼众，为南川路战功第一。 贼平，良玉不言功。其后，千乘为部 民所讼，瘐死云阳狱，良玉代领其 职。良玉为人饶胆智，善骑射，兼通 词翰，仪度娴雅。而驭下严峻，每行 军发令，戎伍肃然。所部号白杆兵， 为远近所惮。

泰昌时，征其兵援辽。良玉遣兄 邦屏、弟民屏先以数千人往。朝命赐 民屏突围出。良玉自统精卒三千赴 之，所过秋毫无犯。诏加二品服，即 予封诰。子祥麟授指挥使。良玉陈邦 屏死状，请优恤。因言：“臣自征播 以来，所建之功，不满谗妒口，贝锦 高张，忠诚孰表。”帝优诏报之。兵 部尚书张鹤鸣言：“浑河血战，首功 数千，实石砫、酉阳二土司功。邦屏 既殁，良玉即遣使入都，制冬衣一千 五百，分给残卒，而身督精兵三千抵 榆关。上急公家难，下复私门仇，气 甚壮。宜录邦屏子，进民屏官。”乃 赠邦屏都督佥事，锡世廕，与陈策等 合祠；民屏进都司佥书。

部议再征兵二千。良玉与民屏驰 还，抵家甫一日，而奢崇明党樊龙反 重庆，赍金帛结援。良玉斩其使，即 发兵率民屏及邦屏子翼明、拱明溯流 西上，度渝城，奄至重庆南坪关，扼 贼归路。伏兵袭两河，焚其舟。分兵 守忠州，驰檄夔州，令急防翟塘上 下。贼出战，即败归。良玉上其状， 擢民屏参将，翼明、拱明守备。”

已而奢崇明围成都急，巡抚硃燮 元檄良玉讨。时诸土司皆贪贼赂，逗 遛不进。独良玉鼓行而西，收新都， 长驱抵成都，贼遂解围去。良玉乃还 军攻二郎关，民屏先登，已，克佛图 关，复重庆。良玉初举兵，即以疏 督佥事，充总兵官。命祥麟为宜慰 使，民屏进副总兵，翼明、拱明进参 将。良玉益感奋，先后攻克红崖墩、 观音寺、青山墩诸大巢，蜀贼底定。 复以援贵州功，数赉金币。

三年六月，良玉上言：“臣率翼 明、拱明提兵裹粮，累奏红崖墩诸 捷。乃行间诸将，未睹贼面，攘臂夸 张，及乎对垒，闻风先遁。败于贼 者，唯恐人之胜；怯于贼者，唯恐人 之强。如总兵李维新，渡河一战，败 衄归营，反闭门拒臣，不容一见。以 六尺躯须眉男子，忌一巾帼妇人，静

是年，民屏从巡抚王三善抵陆 广，兵败先遁。其冬，从战大方，屡 捷。明年正月，退师。贼来袭，战 死。二子佐明、祚明得脱，皆重伤。 良玉请恤，赠都督同知，立祠赐祭， 官二子。而是时翼明、拱明皆进官至 副总兵。

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良玉 与翼明奉诏勤王，出家财济饷。庄烈 帝优诏褒美，召见平台，赐良玉彩币 羊酒，赋四诗旌其功。会四城复，乃 命良玉归，而翼明驻近畿。明年筑大 凌河城。翼明以万人护筑，城成，命 死，以所部皆蜀人，命翼明将之，连 破贼于青崖河、吴家堰、袁家坪，扼 贼走郧西路。翼明性恇怯，部将连 败，不以实闻，革都督衔，贬二秩办 贼。已，从卢象升逐贼谷城。贼走均 州，翼明败之青石铺。贼入山自保， 翼明攻破之。连破贼界山、三道河、 花园沟，擒黑煞神、飞山虎。贼出没 郧、襄间，抚治郧阳苗胙土遣使招 降，翼明赞其事，为贼所绐，卒不 绛。翼明、胙土皆被劾。已而贼犯襄 阳，翼明连战得利，屯兵庙滩，以扼 汉江之浅。而罗汝才、刘国能自深水 被劾解官。而良玉自京师还，不复援 剿，专办蜀贼。

七年二月，贼陷夔州，围太平， 良玉至乃走。十三年扼罗汝才于巫 山。汝才犯夔州，良玉师至乃去。 已，邀之马家寨，斩首六百，追败之 留马垭，斩其魁东山虎。复合他将大 败之谭家坪北山，又破之仙寺岭。良 玉夺汝才大纛，擒其渠副塌天，贼势 渐衰。

当是时，督师杨嗣昌尽驱贼入 川。川抚邵捷春提弱卒二万守重庆， 所倚惟良玉及张令二军。绵州知州陆 曰：“邵公不知兵。吾一妇人，受国 恩，谊应死，独恨与邵公同死耳。” 逊之问故，良玉曰：“邵公移我自 近，去所驻重庆仅三四十里，而遣张 令守黄泥洼，殊失地利。贼据归、巫 万山巅，俯瞰吾营。铁骑建瓴下，张 令必破。令破及我，我败尚能救重庆 急乎？且督师以蜀为壑，无愚智知 之。邵公不以此时争山夺险，令贼无 敢即我，而坐以设防，此败道也。” 逊之深然之。已而捷春移营大昌，监 军万元吉亦进屯巫山，与相应援。其 年十月，张献忠连破官军于观音岩、 所殪，良玉趋救不克，转斗复败，所 部三万人略尽。乃单骑见捷春请曰： “事急矣，尽发吾溪峒卒，可得二 万。我自廪其半，半饩之官，犹足办 贼。”捷春见嗣昌与己左，而仓无见 粮，谢其计不用。良玉乃叹息归。时 摇、黄十三家贼横蜀中。有秦缵勋 者，良玉族人也，为贼耳目，被擒， 杀狱卒遁去。良玉捕执以献，无脱 者。

张献忠尽陷楚地，将复入蜀。良 玉图全蜀形势上之巡抚陈士奇，请益 兵守十三隘，士奇不能用。复上之巡 驰援，众寡不敌，溃。及全蜀尽陷， 良玉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 死王事，吾以一孱妇蒙国恩二十年， 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年事逆贼 哉！”悉召所部约曰：“有从贼者， 族无赦！”乃分兵守四境。贼遍招土 司，独无敢至石砫者。后献忠死，良 玉竟以寿终。

翼明既罢，崇祯十六年冬，起四 川总兵官。道梗，命不达。而拱明值 普名声之乱，与贼斗死，赠恤如制。

龙在田，石屏州土官舍人也。天 启二年，云南贼安效良、张世臣等为 贼剽石屏，安效良攻沾益，在田俱破 走之。巡抚闵洪学上其功，擢坐营都 司。

崇祯二年与必奎收复乌撒。八 年，流贼犯凤阳，诏征云南土兵。在 田率所部应诏，击贼湖广、河南，频 有功，擢副总兵。总理卢象升檄讨襄 阳贼，至则象升已奉诏勤王，命属熊 文灿。十年三月击擒大盗郭三海。十 一年九月大破贺一龙、李万庆于双 沟，进都督同知。明年三月大破贼固 始，斩首三千五百有奇。张献忠之叛 也，文灿命在田驻谷城，遏贼东突。 贼安陇壁。

十五年夏，中原盗益炽。在田上 疏曰：“臣以石屏世弁，因流氛震 陵，奋激国难，捐赀募精卒九千五 百，战象四，战马二千，入楚、豫破 贼。贼不敢窥江北陵寝，滇兵有力 焉。五载捷二十有八，忌口中阻，逼 臣病归。自臣罢，亲籓辱，名城屡 陷。臣妄谓讨寇必须南兵。盖诸将所 统多乌合，遇寇即逃，乏饷即噪。滇 兵万里长驱，家人父子同志，非若他 军易溃也。且一岁中，秋冬气凉，贼 得驰骋。春夏即入山避暑，养锐而 山蹊又莫敢撄，师老财殚，荡平何 日。滇兵轻走远跳，善搜山。臣愿整 万众，力扫秦、楚、豫、皖诸寇，不 灭不止。望速给行粮，沿途接济。臣 誓捐躯报国，言而不效，甘伏斧钅 质。”帝壮之，下兵部议，寝不行。

逾二载，乙酉八月，吾必奎叛。 黔国公沐天波檄在田及宁州土知州禄 永命协讨，击擒之。未几，沙定洲作 乱，据云南府，在田不敢击。明年， 定州攻在田不下，移攻宁州，寻陷嶍 峨，在田走大理。又明年，孙可望等 至贵州，在田说令攻定洲，定洲迄破 灭。在田归，卒于家。

赞曰：马世龙等值边陲多事，奋 膏原野，可谓无忝爪牙之任矣。夫摧 锋陷敌，宿将犹难，而秦良玉一土舍 妇人，提兵裹粮，崎岖转斗，其急公 赴义有足多者。彼仗钺临戎，缩朒观 望者，视此能无愧乎！

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贺世贤（尤世功） 童仲揆 （陈策 周敦吉等 张神武等） 罗一贯 （刘渠祁秉忠） 满桂（孙祖寿） 赵 率教（硃国彦） 官惟贤（张奇化） 何可纲黄龙李惟鸾
金日观楚继功等
贺世贤，榆林卫人。少为厮养， 后从军，积功至沈阳游击，迁义州参 城南，与参将张　俱死。部将二十 人、兵民万余歼焉。世贤驻叆阳，闻 变，疾驰出塞，得首功百五十有四 级，进副总兵。

明年，杨镐四路出师。世贤副李 如柏出清河。刘綎深入中伏，劝如柏 往救，不从，綎遂覆殁。寻擢都督佥 事，充总兵官，驻虎皮驿。铁岭被 围，世贤驰援，城已破，邀获首功百 余级。泰昌元年九月连战灰山、抚安 堡，获首功二百有奇。当是时，四方 宿将鳞集辽左，率缩朒不敢战，独世 贤数角斗有功，同列多忌之。移镇沈 薛国用亦奏三可虑，兵部尚书崔景荣 请拒勿纳，而置己纳于他所。然世贤 所纳卒不可散，同列遂谤其有异志。

天启元年三月，我大清以重兵薄 沈阳。世贤及总兵尤世功掘堑浚壕， 树大木为栅，列楯车火器木石，环城 设兵，守城法甚具。大清先以数十骑 来侦，世功兵蹑之，杀四人。世贤勇 而轻，嗜酒。旦日饮酒，率亲丁千， 出城逆击，期尽敌而反。大清兵佯 败，世贤乘锐进。倏精骑四合，世贤 战且却，抵西门，身被十四矢。城中 闻世贤败，各鸟兽窜，而降丁复叛， 经略乎！”挥铁鞭驰突围中，击杀数 人，中矢坠马而死。世功引兵援，亦 战死。

世功亦榆林人。万历中，举武乡 试，历沈阳游击。张承廕之败也，世 功脱归，坐褫职。经略杨镐言其身负 重伤，才堪策励，乃补武精营游击。 镐四路出师，世功隶李如柏麾下，得 全。寻以副总兵守沈阳。熊廷弼代 镐，爱其才，与副将硃万良并倚任。 廷弼罢，袁应泰代，议三路出师，用 为总兵官。未行，而沈阳被兵，死于 战。赠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 曰“愍忠”。

世贤既殁，或疑其叛降，恤典故 不及。四川副使车朴为讼冤，格众议 不果。

童仲揆，南京人。举武会试，历 都指挥，掌四川都司。万历末，擢副 总兵，督川兵援辽，与同官陈策并充 援剿总兵官。熹宗初立，经略袁应泰 招蒙古诸部，处之辽、沈二城。仲揆 力谏，不听。

明年，天启改元，应泰欲城清 河、抚顺。议三路出师，用大将十 人，各将兵万余，仲揆、策当其二。 矣，请直抵沈阳，与城中兵夹击，可 以成功。”已，闻沈阳陷，诸将皆愤 曰：“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 为！”敦吉固请与石砫都司秦邦屏先 渡河，营桥北，仲揆、策及副将戚 金、参将张名世统浙兵三千营桥南。 邦屏结阵未就，大清兵来攻，却复前 者三，诸军遂败。敦吉、邦屏及参将 吴文杰、守备雷安民等皆死。他将走 入浙兵营，被围数匝。副将硃万良、 姜弼不救，及围急始前，一战即败 走。大清兵尽锐攻浙营。营中用火 器，多杀伤。火药尽，短兵接，遂大 乃还兵斗。力尽矢竭，挥刀杀十七 人。大清兵万矢齐发，仲揆与金、名 世及都司袁见龙、邓起龙等并死焉。 万良既遁，经略将斩之，乞勚罪自 效。及辽阳被攻，果陷阵死。

自辽左用兵，将士率望风奔溃， 独此以万余人当数万众。虽力绌而 覆，时咸壮之。事闻，赠策少保、左 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本卫指挥佥 事，世袭，赐祭葬，建祠曰：“愍 忠”。仲揆赠都督同知，增世廕三 级，祀祀。金、起龙赠都督佥事，增 世廕三级，附祀。名世先有罪系狱， 尚书薛三才荐其善火器，命从征立 予赠廕，他副将至把总战死者百二十 余人，赠廕有差。

敦吉，先为四川永宁参将。永宁 宣抚奢效忠卒，子崇明幼，其妻奢世 统与妾奢世续争印，相攻者十余年。 后崇明袭职，世续犹匿印不予。都司 张神武与敦吉谋，尽掠其积聚子女， 擒世续以归。其部目阎宗传怒，以求 主母为名，大掠永宁、赤水、普市、 麾尼，数百里成兵墟。事闻，敦吉、 神武并论死。辽东告警，命敦吉从军 自效，及是鏖战死，赠恤如制。

神武，新建人。万历中举武会试 立功。神武率亲丁二百四十余，疾驰 至广宁。会辽阳已失，巡抚薛国用固 留之，不可，曰：“奉命守辽阳，非 守广宁也。”曰：“辽阳殁矣，若何 之？”曰：“将以歼敌。”曰：“二 百人能歼敌乎？”曰：“不能，则死 之。”前至辽河，遇逃卒十余万。神 武以忠义激其帅，欲与还战，帅不 从。乃独率所部渡河，抵首山，去辽 阳十七里而军。将士不食已一日，遇 大清兵，疾呼奋击，孤军无援，尽殁 于阵。监军御史方震孺绘神武像，率 将士罗拜，为文祭之。诏赠都督佥 事，世廕千户，立祠祀之。
又有杨宗业、梁仲善者，皆援辽

总兵官。宗业历镇浙江、山西。杨镐 四路败后，命提兵赴援，至是父子并 战死。仲善亦战死辽阳城下。宗业赠 都督同知，世廕千户；仲善赠都督佥 事，增世廕三级。并从祠附祀。

罗一贯，甘州卫人。以参将守西 平堡。辽阳陷，西平地最冲，一贯悉 力捍御。巡抚王化贞言于朝，加副总 兵。时化贞驻广宁，经略熊廷弼驻右 屯，总兵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 忠以万人守闾阳，而一贯帅三千人守 西平。已，定议，各缮隍坚垒，急则 互相援，违者必诛。明年正月，大清 明日，云鹤战败，奔还城，追兵歼 焉。一贯凭城固拒，用砲击伤者无 算。大清树旗招降，且遣使来说，一 贯不从。又明日，骑益众，环城力 攻。一贯流矢中目，不能战。火药矢 石尽，乃北面再拜，曰：“臣力竭 矣。”遂自刭。都司陈尚仁、王崇信 亦死之。化贞知城未下，信游击孙得 功语，尽发广宁兵。以得功及中军游 击祖大寿为前锋，令会秉忠赴援，廷 弼亦遣使督渠进战，遇大清兵于平 阳。得功怀异志，欲引去。乃分兵为 左右翼，稍却，推渠、秉忠前。渠等 死。秉忠被二刀三矢，家众扶上马， 夺围出，创重，卒于途。副将刘征击 杀十余人，乃死。大寿走觉华岛。得 功遂降。越二日，广宁即破。事闻， 赠一贯都督同知，世廕副千户；渠、 秉忠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 廕指挥佥事。皆赐祭葬，建祠并祀。

一贯子俊杰承廕，崇祯中仕至宣 府总兵官，免归。李自成犯甘州，城 陷，死之。

渠，京城巡捕营副将也，以御史 杨鹤荐，擢总兵官，援剿辽东。辽阳 被围，广宁总兵李光荣不能救，反断 援，遂战殁。

秉忠，陕西人。万历四十四年为 永昌参将。银定、歹青以二千余骑人 塞，秉忠提兵三百拒之，转战两昼 夜。援军至，始遁。秉忠追还所掠人 畜，边人颂之。擢凉州副总兵。经略 袁应泰荐其智勇，令率私卒守蒲河。 至则辽阳已破，命为援剿总兵官，驻 防闾阳，援西平，竟死。

自辽左军兴，总兵官阵亡者凡十 有四人：抚顺则张承廕，四路出师则 杜松、刘綎、王宣、赵梦麟，开原则 马林，沈阳则贺世贤、尤世功，浑河 典，俱极优崇。而偾军之将，若李如 柏、麻承恩辈，竟有未膺显戮者。

满桂，蒙古人，幼入中国，家宣 府。稍长，便骑射。每从征，多斩 馘。军令，获敌首一，予一官，否则 赉白金五十。桂屡得金，不受职。年 及壮，始为总旗。又十余年为百户。 后屡迁潮河川守备。杨镐四路师败， 荐小将知兵者数人，首及桂。移守黄 土岭。为总督王象乾所知，进石塘路 游击、喜峰口参将。

天启二年，大学士孙承宗行边， 桂入谒。壮其貌，与谈兵事，大奇 桂。桂椎鲁甚，然忠勇绝伦，不好声 色，与士卒同甘苦。

明年，承宗议出关修复宁远。问 谁可守者。马世龙荐孙谏及李承先， 承宗皆不许。袁崇焕、茅元仪进曰： “满桂可。但为公中军，不敢请 耳。”承宗曰；“既可，安问中 军。”呼桂语之，慨然请行。世龙犹 疑其不可，承宗不听。即日置酒，亲 为之饯。桂至宁远，与崇焕协心城 筑，屹然成重镇。语具《崇焕传》 中。

时蒙古部落驻牧宁远东鄙，辽民 诸部号泣西窜，东鄙以宁。拱兔、炒 花、宰赛诸部阳受款而阴怀反侧。桂 善操纵，诸部咸服，岁省抚赏银不 赀。初，城中郭外，一望丘墟。至是 军民五万余家，屯种远至五十里。承 宗上其功。诏擢都督佥事，加衔总 兵。承宗乃令典后部，与前部赵率教 相掎角。督饷郎中杨呈秀侵克军粮， 副将徐涟激之变，围崇焕署。惮桂家 卒勇猛，不敢犯，结队东走。桂与崇 焕追斩首恶，抚余众而还。

六年正月，我大清以数万骑来 攻，远迩大震，桂与崇焕死守。始攻 围解。帝大喜，擢都督同知，实授总 兵官。再论功，加右都督，廕副千 户，世袭。桂疏谢，并自叙前后功。 优诏褒答，再进左都督。

桂初与率教深相得。是役也，怒 其不亲救，相责望。帝闻之，下敕戒 勉。而崇焕复与桂不和，言其意气骄 矜，谩骂僚属，恐坏封疆大计，乞移 之别镇，以关外事权归率教。举朝皆 知桂可用，虑同城或偾事，遂召还。 督师王之臣力言桂不可去，而召命已 下。又请用之关门。崇焕皆不纳。闰 六月乃命以故秩佥书中军府事。未 四路及燕河、建昌诸军，赐尚方剑以 重事权。

七年五月，大清兵围锦州，分兵 略宁远。桂遣兵救，被围笊篱山。桂 与总兵尤世禄赴之，大战相当。遂入 宁远城，与崇焕为守御计。俄大清兵 进薄城下，桂率副将尤世威等出城 迎，颇有杀伤，桂亦身被重创。捷 闻，加太子太师，世廕锦衣佥事。及 崇焕休去，之臣再督师，盛推桂才， 请仍镇宁远。会蒙古炒花诸部离散， 桂与之臣多收置之麾下。

庄烈帝已嗣位，诏之臣毋蹈袁应 桂遂请病乞休，不允。崇祯元年七 月，言官交劾之臣，因及桂。之臣 罢，桂亦召还府。适大同总兵渠家桢 失事，命桂代之。大同久恃款弛备， 插部西侵，顺义王遂入境大掠。家桢 及巡抚张翼明论死，插部遂挟赏不 去。桂至，遍阅八路七十二城堡，边 备大修，军民恃以无恐。

明年冬十月，大清兵入近畿。十 一月诏谕勤王。桂率五千骑入卫，次 顺义，与宣府总兵侯世禄俱战败，遂 趋都城。帝遣官慰劳，犒万金，令与 世禄俱屯德胜门。无何，合战，世禄 兵溃，桂独前斗。城上发大砲佐之， 示创，帝深嘉叹。十二月朔复召见， 下崇焕狱，赐桂酒馔，令总理关、宁 将卒，营安定门外。

桂骁勇敢战。所部降丁间扰民， 桂不能问。副将申甫所统多市人，桂 军凌之。夜发矢，惊其营，有死者。 御史金声以闻，帝亦不问。及大寿军 东溃，乃拜桂武经略，尽统入卫诸 军，赐尚方剑，趣出师。桂曰：“敌 劲援寡，未可轻战。”中使趣之急， 不得已，督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 诸大将，以十五日移营永定门外二里 许，列栅以待。大清兵自良乡回，明 云被执。帝闻，震悼，遣礼部侍郎徐 光启致祭，赠少师，世廕锦衣佥事， 袭升三级，赐祭葬，有司建祠。

孙祖寿，字必之，昌平人。万历 中举武乡试，授固关把总。天启二年 历官署都督佥事，为蓟镇总兵官。

孙承宗行边，议于蓟镇三协十二 路分设三大将。以祖寿领西协，辖石 匣、古北、曹家、墙子四路，驻遵 化。而江应诏领东协，驻关门，辖山 海关、一片石、燕河、建昌四路。马 世龙领中协，驻三屯营，辖马兰、松 棚、喜峰、太平四路。经略王在晋、 里，于应援为疏。遵化去三屯止六十 里，今并列两镇，于建牙为赘。请令 世龙仍镇永平，以东协四路分隶世 龙、应诏，而以中、西二协专隶之祖 寿，仍镇三屯。”章下兵部，署事侍 郎张经世议如其言，承宗坚执如初。 乃命祖寿移镇遵化。七年，锦州告 警，祖寿赴援，不敢战，被劾罢归。 及是都城被兵，散家财，招回部曲， 从满桂赴斗，竟死，赠恤如制。

祖寿初守固关，遘危疾，妻张氏 割臂以疗，绝饮食者七日。祖寿生， 而张氏旋死，遂终身不近妇人。为大 一事，善体吾心，否则法不汝宥 也。”其秉义执节如此。

赵率教，陕西人。万历中，历官 延绥参将，屡著战功。已，劾罢。辽 事急，诏废将蓄家丁者赴军前立功。 率教受知于经略袁应泰，擢副总兵， 典中军事。

天启元年，辽阳破，率教潜逃， 罪当死，幸免。明年，王化贞弃广 宁，关外诸城尽空。率教请于经略王 在晋，愿收复前屯卫城，率家丁三十 八人以往。蒙古据其地，不敢进，抵 中前所而止。其年，游击鲁之甲以枢 辅孙承宗令，救难民六千口，至前 编次难民为兵，缮雉堞，谨斥堠，军 府由是粗立。既而承宗令裨将阵练以 川、湖土兵来助，前屯守始固。而率 教所招流亡至五六万。择其壮者从 军，悉加训练。余给牛种，大兴屯 田，身自督课，至手足胼胝。承宗出 关阅视，大喜，以己所乘舆赠之。

蒙古虎墩兔素为总督王象乾所 抚。其部下抽扣儿者，善为盗，率教 捕斩四人。招抚佥事万有孚与率教有 隙，遂以故败款事诉之象乾。象乾告 兵部尚书董汉儒，将斩之，赖承宗贻 书汉儒，得不死。

时承宗分关内外为五部。以马世 龙、王世钦、尤世禄领中、左、右 部，而令率教与副将孙谏领前、后 部，部各万五千人。率教仍驻前屯。 四年九月，承宗暴其功于朝。擢署都 督佥事，加衔总兵。五年冬，承宗 去，高第来代，诸将多所更置。率教 善事第，第亦委信之。

六年二月，蒙古以宁远被围，乘 间入犯平川、三山堡。率教御之，斩 首百余级，夺马二百匹，追至高台堡 乃还。捷闻，帝大喜，立擢都督同 知，实授总兵官，代杨麒镇山海关。 寻论功，再进右都督，世廕本卫副千 户。时满桂守宁远，亦有盛名，与率 纳，以袁崇焕言，乃令入。既解围， 率教欲分功。桂不许，且责其不亲 援，两人遂有隙。中朝闻之，下敕戒 谕。而桂又与崇焕不和。乃召还桂， 令率教尽统关内外兵，移镇宁远。

七年正月，大清兵南征朝鲜。率 教督兵抵三岔河为牵制，卒无功。三 月，崇焕议修筑锦州、大凌河、中左 所三城，渐图恢复。率教移镇锦州护 工，再加左都督。五月，大清兵围锦 州，率教与中官纪用、副将左辅、硃 梅等婴城固守。发大砲，颇多击伤。 相持二十四日，围始解。时桂亦著功 千户，世袭。

崇祯元年八月移镇永平，兼辖蓟 镇八路。逾月，挂平辽将军印，再移 至关门。明年，大清兵由大安口南 下。率教驰援，三昼夜抵三屯营。总 兵硃国彦不令入，遂策马而西。十一 月四日战于遵化，中流矢阵亡，一军 尽殁。帝闻痛悼，赐恤典，立祠奉 祀。

率教为将廉勇，待士有恩，勤身 奉公，劳而不懈，与满桂并称良将。 二人既殁，益无能办东事者。

国彦以崇祯二年四月为蓟镇中协 清兵临城，副将硃来同等挈家潜遁。 国彦愤，榜诸人性名于通衢。以所积 俸银五百余、衣服器具尽给部卒。具 冠带西向稽首，偕妻张氏投缳死。

官惟贤，万历未，为甘肃裴家营 守备。天启二年以都司佥书署镇番参 将事，历宣府游击、延绥西路参将， 仍移镇番。五年春，河套、松山诸部 入犯，惟贤偕参将丁孟科大败之，斩 首二百四十余级。明年春，班记刺麻 台吉复纠松山银定、歹成及矮木素、 三儿台吉，以三千骑来犯。惟贤再败 之，获首功二百有奇。三儿台吉被创 吉等分道入掠。惟贤及镇将徐永寿等 亦分道拒之，共获首功百有六十。七 年春，银定、宾兔、矮木素、班记刺 麻合土卖火力赤等由黑水河入。惟贤 及西路副将陈洪范大破之，斩首百八 十余级。当是时，西部频寇边，惟贤 屡挫其锋。其秋，王之臣督师辽东， 乞惟贤赴关门。

明年，崇祯改元，惟贤至，用为 山海北路副总兵。二年冬，京师有 警。惟贤入卫，总理马世龙令急援宝 坻、漷县。明年正月九日，大清兵自 抚宁向山海。翼日，至凤凰店，离关 大清兵返抚宁，世龙令惟贤率维翰及 游击张奇化、李居正、王世选、王成 等往袭遵化。至城西波罗湾，城中兵 出击，前锋殊死战。大清兵收入城， 后队乘势进攻，城上矢石如雨。寻复 遣兵出战，惟贤陷阵，中箭死，士卒 杀伤者三百余人，奇化亦战殁。

何可纲，辽东人。天启中，以守 备典袁崇焕宁远道中军，廉勇善抚士 卒。六年，宁远被围，佐崇焕捍御有 功，进都司佥书。明年再被兵，复坚 守。迁参将，署宁远副将事。崇祯元 年，巡抚毕自肃令典中军。及崇焕再 昔为巡抚，定议关外止设一总兵。其 时魏忠贤窃柄，崔呈秀欲用其私党， 增设三四人，以致权势相衡，臂指不 运。乃止留宁远及前锋二人，而臂指 之不运犹故也。臣以为宁远一路，断 宜并归前锋。总兵驻关内者，挂平辽 将军印，辖山、石二路，而以前屯隶 之。驻关外者，挂征辽前锋将军印， 辖宁远一卫，而以锦州隶之。蓟辽总 兵赵率教久习辽事，宜与山海麻登云 相易，挂平辽将军印。关外总兵旧有 硃梅、祖大寿。梅已解任，宜并归大 寿，驻锦州，而以臣中军何可纲专防 竖，实可纲力，请加都督佥事，仍典 臣中军。则一镇之费虽裁，一镇之用 仍在。臣妄谓五年奏凯者，仗此三人 之力，用而不效，请治臣罪。”帝悉 从之。可纲佐崇焕更定军制，岁省饷 百二十万有奇。以春秋二防功，进职 右都督。

二年冬，京师被兵，与大寿从崇 焕入卫，数有功。崇焕下吏，乃随大 寿东溃，复与归朝。明年正月，永 平、滦州失守，可纲战古冶乡及双 望，颇有斩获。四月，枢辅孙承宗令 可纲督诸将营双望诸山，以缀永平之 师。令大寿诸军直趋滦州。滦州既 城。论功，加太子太保、左都督。已 而锦州被围，可纲督诸将赴救，立功 邮马山，复进秩。四年筑城大凌河， 命可纲偕大寿护版筑。八月甫竣工， 大清以十万众来攻，可纲等坚守不 下。久之，粮尽援绝。大寿及诸将皆 欲降，独可纲不从，令二人掖出城外 杀之，可纲颜色不变，亦不发一言， 含笑而死。

黄龙，辽东人。初以小校从复锦 州，积功至参将。崇祯三年从大军复 滦州，功第一，迁副总兵。寻论功进 秩三等，为都督佥事，世廕副千户。 兵官，与元化恢复四卫，从之。

先是，毛文龙死，袁崇焕分其兵 二万八千为四协，命副将陈继盛，参 将刘兴治、毛承祚、徐敷奏主之。后 改为两协，继盛领东协，兴治摄西 协。语详《崇焕传》。兴治凶狡好 乱，与继盛不相能。其兄参将兴祚阵 亡，继盛误听谍报，谓未死。兴治 愤，择日为兴祚治丧，诸将咸吊。继 盛至，伏兵执之，并执理饷经历刘应 鹤等十一人。袖出一书，宣于众，诡 言此继盛诬兴祚诈死，及以谋叛诬陷 己者，遂杀继盛及应鹤等。又伪为岛 也。兴冶与诸弟兄放舟长山岛，大肆 杀掠。岛去登州四十里。时登莱总兵 官张可大赴援永平，帝用廷栋言，趣 可大还登州，授副将周文郁大将印， 令抚定兴冶。会永平已复，兴治稍 戢，返东江。龙莅皮岛受事，兴治犹 桀骜如故。四年三月复作乱，杖其弟 兴基，杀参将沈世魁家众。世魁率其 党夜袭杀兴治，乱乃定。

游击耿仲明之党李梅者，通洋事 觉，龙系之狱。仲明弟都司仲裕在龙 军，谋作乱。十月率部卒假索饷名围 龙署，拥至演武场，折股去耳鼻，将 致兵哗，帝命充为事官，而核仲明主 使状。仲明遂偕孔有德反，以五年正 月陷登州，招岛中诸将。旅顺副将陈 有时、广鹿岛副将毛承禄皆往从之。 龙急遣尚可喜、金声桓等抚定诸岛， 而躬巡其地，慰商民，诛叛党，纵火 焚其舟。贼党高成友者据旅顺，断关 宁、天津援师。龙令游击李维鸾偕可 喜等击走之，即移驻其地，援始通。 其冬，有德等欲弃登州走入海，龙遣 副将龚正祥率舟师四千邀之庙岛。飓 风破舟，正祥陷贼中。后居登州，谋 为内应，事露被杀。初，龙驻旅顺大 顾。

六年二月，有德、仲明屡为巡抚 硃大典所败，航海遁去。龙度有德等 必遁，遁必经旅顺，邀击之。有德几 获而逸。斩贼魁李九成子应元，生擒 毛承禄、苏有功、陈光福及其党高志 祥等十六人，获首级一千有奇，夺还 妇女无算，献俘于朝。帝大喜，磔承 禄等，传首九边，复龙官。承禄，文 龙族家子也。

有德等大愤，欲报龙。会贼舟泊 鸭绿江，龙尽发水师剿之。七月，有 德等侦知旅顺空虚，遂引大清兵来 袭。龙数战皆败，火药矢石俱尽，语 即投诸海可也。”应华出，龙率惟鸾 等力战。围急，知不能脱，自刭死。 惟鸾及诸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 禄、尚可义俱死之。事闻，赠龙左都 督，赐祭葬，予世廕，建祠曰：“显 忠”。惟鸾等附祀。以副总兵沈世魁 代龙为总兵官。

世魁本市侩，其女有殊色，为毛 文龙小妻。世魁倚势横行岛中，至是 为大帅。七年二月，广鹿岛副将尚可 喜降于我大清，岛中势益孤。十年， 朝鲜告急，世魁移师皮岛为声援。有 德等来袭，世魁战败，率舟师走石 卒死伤者万余。从子副将志科集溃卒 至长城岛，欲得世魁敕印。监军副使 黄孙茂不予，志科怒杀之，并杀理饷 通判邵启。副将白登庸遂率所部降大 清。诸岛虽有残卒，不能成军，朝廷 亦不置大帅，以登莱总兵遥领之而 已。明年夏，杨嗣昌决策尽徙其兵民 宁、锦，而诸岛一空。

金日观，不知何许人。天启五年 以将才授守备，效力关门。擢镇标中 军游击，加参将行蓟镇东路游击事， 专领南兵。崇祯初，加副总兵，守马 兰峪。三年正月，大清兵破京东列 城。兵部侍郎刘之纶遣部将吴应龙等 据府君、玉皇二山，进攻马兰城甚 急。日观坚守，亲然大砲。砲炸，焚 头目手足，意气不衰。乞援于总理马 世龙。令参将王世选等赴救，兵乃 退。寻复以二千余骑来攻，日观偕世 选等死守不下。朝廷奖其功，骤加都 督同知。四月，与副将谢尚政、曹文 诏等攻复大安城，遂偕诸军复遵化。 录功，进左都督。时总兵邓　辖马 兰、松棚二路，日观应受节制。以　 衔都督同知，不屑为之下。总督曹文 衡劾日观器小易盈，恃功骄纵，帝特 戒饬而已。久之，移莱州副总兵。十 年春，大清兵攻朝鲜，命从登莱总兵 月分兵攻皮岛，水陆夹攻。副将白登 庸先遁，洪范亦避走石城。登庸寻帅 所部降。日观偕诸将楚继功等相持七 昼夜，力不支，阵殁，岛城随破。赠 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世廕锦衣 副千户，建祠。继功等赠恤有差。

赞曰：古人有言，彼且为我死， 故我得与之俱生。故死封疆之臣，君 子重之。观辽左诸帅，委身许国，见 危不避，可谓得死所者与！于时优恤 之典非不甚渥，然而无救于危亡者， 庙算不定，偾事者不诛，文墨议论之

列传第一百六十

◎金国凤（杨振 杨国柱） 曹变 蛟（硃文德 李辅明） 刘肇基（乙邦 才马应魁 庄子固）

金国凤，宣府人。崇祯中，以副 总兵守松山。十二年二月，大清以重 兵来攻，环城发砲，台堞俱摧。城中 人负扉以行。国凤间出兵突击，辄败 还，乃以木石甃补城坏处。大清兵屡 卒分道穴城。国凤多方拒守，终不 下，阅四旬围解。帝大喜，立擢署都 督佥事，为宁远团练总兵官。再论 功，署都督同知，廕锦衣卫千户。是 年十月，大清兵复攻宁远。国凤愤将 士忄匡怯，率亲丁数十人出据北山冈 鏖战。移时矢尽力竭，与二子俱死。 帝闻痛悼，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 督，赐祭葬，有司建祠，增世职三 级。总督洪承畴上言：“国凤素怀忠 勇。前守松山，兵不满三千，乃能力 抗强敌，卒保孤城。非其才力优也， 以事权专，号令一，而人心肃也。迨 擢任大将，兵近万人，反致陨命。非 制之法，凡遇警守城，及统兵出战， 惟总兵官令是听。庶军心齐肃，战守 有资，所系于封疆甚大。”帝即允行 之。及国凤父子柩归，帝念其忠，命 所过有司给以舟车，且加二祭。其妻 张氏援刘綎例，乞加宫保。部议格不 行，而请于世职增级外，再廕本卫试 百户世袭，以劝忠臣。帝可之。

当松山被围，巡抚方一藻议遣兵 救援，诸将莫敢应。独副将杨振请 行，至吕洪山遇伏，一军尽覆。振被 执，令往松山说降。未至里许，踞地 南向坐，语从官李禄曰：“为我告城 杀。事闻，命优恤。

振，义州卫人。世为本卫指挥 使。天启二年，河东失守，归路梗， 其母自缢。振随父及弟夜行昼伏，渡 鸭绿江入皮岛。毛文龙知其父子才， 并署军职。文龙死，振归袁崇焕，为 宁远千总。崇祯二年从入卫。救开平 有功，进都司佥书。邮马山之战，以 游击进参将。久之，擢副总兵。监视 中官高起潜招致之，不往。中以他 事，落职。用一藻荐，复官，及是死 难。

振从父国柱，崇祯九年为宣府总 罪。大学士刘宇亮、侍郎孙传庭皆言 其身入重围，非临敌退却者比。乃充 为事官，戴罪图功。十四年，祖大寿 被困锦州，总督洪承畴率八大将往 救。国柱先至松山，陷伏中。大清兵 四面呼降，国柱太息，语其下曰： “此吾兄子昔年殉难处也，吾独为降 将军乎！”突围，中矢堕马卒。事 闻，赠恤如制。

国柱二子俱殀。妻何氏以所遗甲 胄弓矢及战马五十三匹献诸朝。帝深 嘉叹，命授一品夫人，有司月给米 石，饩之终身。

曹变蛟，文诏从子也，幼从文诏 明年连破贼红军友等于张麻村、陇 安、水落城、唐毛山，又破刘道江等 于铜川桥，勇冠诸军。以御史吴甡 荐，进参将。文诏移山西，变蛟从战 辄胜。及文诏改镇大同，山西巡抚许 鼎臣言：“晋贼紫金梁虽死，老回 回、过天星、大天王、蝎子塊、闯塌 天诸渠未灭。变蛟骁勇绝人，麾下健 儿千百，才乃文诏亚，乞留之晋 中。”从之。

七年，群贼入湖广，命变蛟南 征。文诏困于大同，又命北援。七月 遇大清兵广武，有战功。其冬，文诏 金岭川，鏖真宁之湫头镇，皆为军 锋。文诏既战殁，变蛟收溃卒，复成 一军。总督洪承畴荐为副总兵，置麾 下，与高杰破贼关山镇，逐北三十余 里。又与副将尤翟文、游击孙守法追 闯王高迎祥，与战凤翔官亭，斩首七 百余级。又与总兵左光先败迎祥乾 州。迎祥中箭走，斩首三百五十余 级。已而迎祥自华阴南原绝大岭，夜 出硃阳关。光先战不利，赖变蛟陷 阵，乃获全。九年破闯将澄城。偕光 先等追至靖虏卫，转战安定、会宁， 抵静宁、固宁，贼屡挫。其秋追混天 星等，败之蒲城。贼西走平凉、巩 昌，复击破之。

十年二月，巡抚孙传庭部卒许忠 叛，勾贼混十万谋犯西安。变蛟方西 追过天星，闻乱急还，贼遂遁。传庭 已诛迎祥，其党闯将混天星、过天星 踞洮、岷、阶、文深谷间。承畴遣变 蛟、光先及祖大弼、孙显祖合击。四 月望，入山，遇贼郭家坝，大雨。诸 将力战，贼死伤无算，食尽引还。九 月，阶州陷，与光先并停俸。俄擢都 督佥事，为临洮总兵官。当是时，承 畴、传庭共矢灭贼。传庭战于东，承 畴战于西，东贼几尽。贼在西者，复 由阶、成出西和、礼县。光先、显祖 十月，贼瞷蜀中虚，陷宁羌州，分三 道，连陷三十余州县。承畴率变蛟等 由沔县历宁羌，过七盘、朝天二关。 山高道狭，士马饥疲，岁暮抵广元， 贼已走还秦。变蛟等回军邀击，斩首 五百余级。时兵部尚书杨嗣昌创“四 正六隅”之说，限三月平贼。十一年 四月以灭贼逾期，普议降罚，变蛟、 光先并镌五级，戴罪办贼。

贼之再入秦也，其渠魁号六队 者，与大天王、混天王、争管王四部 连营东犯，混天星、过天星二部仍伏 阶、文，独闯将李自成以三月自洮州 贼多死亡。变蛟转战千里，身不解甲 者二十七昼夜。余贼溃入塞。大弼驻 洮州，扼战不力。乃走入岷州及西 和、礼县山中。变蛟还剿，贼伏匿不 敢出，惟六队势犹张。六月，光先自 固原进兵，贼已奔陇州、清水。光先 追至秦州，六队及争管王复走成县、 阶州，为变蛟所扼。其别部号三队及 仁义王、混天王降于光先，而自成、 六队及其党祁总管避秦兵，复谋犯 蜀，副将马科、贺人龙拒之。将还走 阶、文及西乡，惮变蛟，乃走汉中， 又为光先所扼。六队、祁总管皆降， 斫贼。伏尽起，贼尸相枕藉。村民用 大棒击逃者。自成妻女俱失，从七骑 遁去。余皆降。是时，曹兵最强，各 镇依之以为固，录关中平贼功，进变 蛟左都督。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承畴入 卫，变蛟及光先从之。明年二月，抵 近畿，帝遣使迎劳，将士各有赐。未 几，战浑河，无功。再战太平砦北， 小有斩获。及解严，留屯遵化。麾下 皆秦卒，思归，多逃亡者，追斩之乃 定。时张献忠、罗汝才既降复叛，陕 西再用兵。总督郑崇俭乞令变蛟兵西 还，帝不许，寻用为东协总兵官。

十三年五月，锦州告急。从总督 承畴出关，驻宁远。七月与援剿总兵 左光先、山海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 三桂、辽东总兵刘肇基，遇大清兵于 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互有杀伤。大 清兵退屯义州。承畴议遣变蛟、光 先、科之兵入关养锐，留三桂、肇基 于松、杏间，佯示进兵状。又请解肇 基任，代以王廷臣；遣光先西归，代 以白广恩。部议咸从之，而请调旁近 边军，合关内外见卒十五万人备战 守。用承畴言，师行粮从，必刍粮足 支一岁，然后可议益兵。帝然之，敕 所司速措给。

征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 十四年三月偕变蛟、科、广恩先后出 关，合三桂、廷臣凡八大将，兵十三 万，马四万，并驻宁远。

承畴主持重，而朝议以兵多饷 艰，职方郎张若麒趣战。承畴念祖大 寿被围久，乃议急救锦州。七月二十 八日，诸军次松山，营西北冈。数 战，围不解。八月，国柱战殁，以山 西总兵李辅明代之。承畴命变蛟营松 山之北，乳峰山之西，两山间列七 营，环以长壕。俄闻我太宗文皇帝亲 临督阵，诸将大惧。及出战，连败， 饷道又绝。朴先夜遁。通、科、三 海死者无算。变蛟、廷臣闻败，驰至 松山，与承畴固守。三桂、朴奔据杏 山。越数日，欲走还宁远。至高桥遇 伏，大败，仅以身免。先后丧士卒凡 五万三千七百余人。自是锦州围益 急，而松山亦被围，应援俱绝矣。九 月，承畴、变蛟等尽出城中马步兵， 欲突围出，败还。守半年，至明年二 月，副将夏成德为内应，松山遂破。 承畴、变蛟、廷臣及巡抚丘民仰，故 总兵祖大乐，兵备道张斗、姚恭、王 之桢，副将江翥、饶勋、硃文德，参 将以下百余人皆被执见杀，独承畴与 大乐获免。

文德，义州卫人，后家锦州。崇 祯时，积功至松山副将。忤监视中官 高起潜，为所中，斥罢。十一年起故 官。及城被围，领前锋拒守甚力，城 破竟死。

三月，大寿遂以锦州降。杏山、 塔山连失，京师大震。诏赐诸臣祭 葬，有司建祠。变蛟妻高氏以赠廕 请，乃赠荣禄大夫、太子少保，世廕 锦衣指挥佥事。

法司会鞫王朴罪。御史郝晋言： “六镇罪同，皆宜死。三桂实辽左主 将，不战而逃，奈何反加提督？”兵 部尚书陈新甲覆议，请独斩朴，勒科 皆贬秩，充为事官。

辅明，辽东人，累官副总兵。崇 祯八年从祖宽击贼，连蹙之嵩县、汝 州、确山。明年追破贼于滁州。叙 功，加都督佥事。十二年擢山西总兵 官，被劾罢。明年从承畴出关，使代 国柱，竟败。十六年为援剿总兵。是 冬，大清兵薄宁远，辅明驰援，军败 犹力战，殁于阵。事闻，赠特进荣禄 大夫、左都督，世廕锦衣副千户，赐 祭葬，列坛前屯祀之。

朴，榆林卫人。父威，官左都 督，九佩将印，为提镇者五十年。兄 年，贼躏畿南，命朴与倪宠为总兵 官，将京军六千，监以中官杨应朝、 卢九德，屡有斩获功，进右都督。明 年代曹文诏镇大同，进左都督。九年 秋，都城被兵，诏朴入卫，赉蟒衣彩 币，竟无功。十一年加太子太保。是 冬，从总督卢象升入卫，方战栾城、 束鹿间。或言大同有警即引兵归。及 是救锦州，以首逃下诏狱。十五年五 月伏诛。

科，起偏裨至大帅，战功亚变 蛟，与三桂同守宁远有功。十六年 春，督兵入卫，赐宴武英殿，命从大 封怀仁伯。

广恩，初从混天猴为盗。既降， 屡立战功。松山败还，代马科镇山海 关。是年十一月，京师戒严，广恩入 卫，赉银币羊酒。俄战龙王口，稍有 斩获，以捷闻。帝始恶广恩观望，降 旨谯责，而冀其后效，特命叙功。明 年四月合八镇兵战螺山，悉溃败。总 督赵光抃请帝召之入，用为武经略。 广恩以帝频戮大将，己又多过，惧不 敢至，假索饷名，顿真定。大学士吴 甡将南征，密请帝严旨逮治，而己力 救，率之剿寇。广恩感甚。无何，帝 关，径归陕西。帝不得已，命隶督师 孙传庭办贼。十月，郏县师覆，加广 恩荡寇将军，俾缘道收溃卒以保潼 关。未几，潼关亦破，广恩西奔固 原。贼将追蹑及之，即开门降。自成 大喜，握手共饮，封桃源伯。

通，口辩无勇略。既败归，仍镇 密云。其年冬，奉诏入卫，命守御三 河、平谷。大清兵下山东，通尾之而 南，抵青州，迄不敢一战。明年复尾 而北，战螺山，败绩。已，命从甡南 征。甡未行而斥，乃令通辖蓟镇西 协。五月汰密云总兵官，命兼辖中协 援，以银牌二百为赏功用。事定，复 移镇西协。帝顾通厚，有蟒衣玉带之 赐，召见称卿而不名，锡之宴，奖劳 备至。明年，贼逼宣府，命移守居 庸，封定西伯。无何，贼犯关，即偕 中官杜之秩迎降，京师遂陷。

光先，枭将也，与贼角陕西，功 最多。自辽左遣还，废不用。后闻广 恩从贼，亦诣贼降。

又有陈永福者，守开封，射李自 成中目。及自成陷山西，令广恩谕之 降。永福惧诛，意犹豫。自成折箭以 示信，乃降，封为文水伯。后自成败 殆尽。

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嗣世 职指挥佥事，迁都司佥书，隶山海总 兵官尤世威麾下。崇祯七年从世威援 宣府，又从剿中原贼。进游击，戍雒 南兰草川。明年遇贼，战败伤臂。未 几，世威罢，肇基及游击罗岱分将其 兵，与祖宽大破贼汝州，斩首千六百 有奇。后从宽数有功，而其部下皆边 军，久戍思归，与宽军噪而走。总理 卢象升乃遣之入秦。其秋，畿辅有 警，始还山海，竟坐前罪解职，令从 征自效。俄以固守永平功复职，屡迁 辽东副总兵。

十二年冬，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 尚书傅宗龙稍持之，帝怒，下宗龙 狱，擢肇基都督佥事任之。明年三 月，锦州有警。承畴命吴三桂偕肇基 赴松山为声援。三桂困松、杏间，肇 基救出之，丧士卒千人。七月与曹变 蛟等战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九月， 复战杏山，肇基军稍却。承畴甄别诸 将，解肇基职，代以王廷臣。十七年 春，加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 及福王立，史可法督师淮、扬，肇基 请从征自效。屡加左都督、太子太 保。可法议分布诸将，奏荐李成栋、 贺大成、王之纲、李本身、胡茂桢为 前锋。而令肇基驻高家集，李楼凤驻 睢宁，以防河。栖凤本甘肃总兵，以 地失留淮、扬间也。阁标前锋，则用 张天禄驻瓜洲。十一月，肇基、栖凤 以可法命谋取宿迁。初八日渡河，复 其城。越数日，大清兵围邳州，军城 北，肇基军城南，相持半月，大清兵 引去。

顺治二年三月，大清兵抵扬州， 可法邀诸将赴援。独肇基自白洋河趋 赴，过高邮不见妻子。既入城，请乘 大清兵未集，背城一战。可法持重， 肇基乃分守北门，发砲伤围者。已而 人。后骑来益众，力不支，一军皆 没。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等 皆同死。

乙邦才，青州人。崇祯中，以队 长击贼于河南、江北间。大将黄得功 与贼战霍山，单骑逐贼，陷淖中。贼 围而射之，马毙，得功徒步斗。天将 暮，仅余二矢。邦才大呼冲贼走，得 功乃得出。邦才授以己马，分矢与 之，且走且射，殪追骑十余人，始得 及其军。得功自是知邦才。

时有张衡者，亦以骁敢名。贼围 六安急，总督马士英救之。甫至，斥 其左右副将，而号于军中曰：“孰为 六安，取知州状来报。”两人出，即 简精骑二百，夜冲贼阵而入，绕城大 呼，曰：“大军至矣，固守勿懈！” 城中人喜，守益坚。两人促知州署 状，复夺围出，不损一骑。

时颍、寿、六安、霍山诸州县数 被寇，邦才大小十余战，咸有功。及 可法镇扬州，携之行。至是战败，自 刎死。

马应魁，字守卿，贵池入。初为 小将，率家丁五十人巡村落间。猝遇 贼，众惧欲奔。应魁大声曰：“勿怖 死！死，命也。”连发二矢殪二贼， 四字于背，至是巷战死。

庄子固，字宪伯，辽东人，年十 三，杀人亡命。后从军有功，积官至 参将。尝从山西总兵许定国救开封， 军半道噪归，定国获罪。子固辑余 众，得免议。后可法出镇，用为副总 兵，俾兴屯于徐州、归德间。 子固 募壮士七百人，以赤心报国为号。闻 扬州被围，率众驰救，三日而至。城 将破，欲拥可法出城，遇大清兵，格 斗死。
他若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 参将陶国祚、许谨、冯国用、陈光 人，皆以巷战死。
赞曰：金国凤之善守，曹变蛟之 力战，均无愧良将材。然而运移事 易，难于建功，而易于挫败，遂至谋 勇兼绌，以身殉之。盖天命有归，莫 之为而为者矣。

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左良玉（邓 贺人龙） 高杰 （刘泽清） 祖宽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官辽 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兵 变，巡抚毕自肃自经死，良玉坐削职 回卫。已，复官。总理马世龙令从游 击曹文诏援玉田、丰润，连战洪桥、 大堑山，直抵遵化。论恢复四城功， 援，总兵尤世威护陵不得行，荐良玉 可代率兵往。已，恂荐为副将，战松 山、杏山下，录功第一。

良玉少孤，育于叔父。其贵也， 不知其母姓。长身赪面，骁勇，善左 右射。目不知书，多智谋，抚士卒得 其欢心，以故战辄有功。时陕西贼入 河南，图怀庆。廷议令良玉将昌平兵 往剿，大指专办河南。会贼寇修武、 清化者窜入平阳，因檄良玉入山西御 之，颇有斩获。河南巡抚樊尚璟以良 玉驻泽州，扼豫、晋咽侯，可四面为 援兵。诏从之。时曹文诏将陕西兵， 从中横击。

六年正月，贼犯隰州，陷阳城。 良玉败之于涉县之西陂。二月，良玉 兵与贼战武安，大败。尚璟罢，以太 常少卿玄默代之。三月，贼再入河 内，良玉自辉县逐之。贼奔修武，杀 游击越效忠，追参将陶希谦，希谦坠 马死。良玉击之万善驿，至柳树口大 败之，擒贼首数人，贼遂西奔。河南 额兵仅七千，数被贼，折亡殆尽。良 玉将昌平兵二千余，数战，虽有功， 势孤甚。总兵邓　方立功莱州，乃命 将川兵益以石砫土司马凤仪兵驰赴良 于侯家庄。

当是时，贼势已大炽，纵横三 晋、畿辅、河北间。诸将曹文诏、李 卑、艾万年、汤九州、邓　、良玉等 先后与贼战，胜负略相当。良玉、　 办河南，屡破之于官村，于沁河，于 清化，于万善。良玉又扼之武安八 德，斩获尤多。会帝命倪宠、王朴为 总兵，将京营兵六千赴河南，以中官 杨进朝、卢九德监其军，而别遣中官 监良玉等军。职方郎中李继贞曰： “良玉、李卑身经百战，位反在宠、 朴下，恐闻而解体。”乃令良玉、卑 署都督佥事，为援剿总兵官，与宠、 宁青山岭银洞沟，又自叶县追至小武 当山，皆斩贼魁甚众。然诸将以中官 监军，意弗善也。

其冬，贼西奔者复折而东。良 玉、九州扼其前，京营兵尾其后，贼 大困，官军连破之柳泉、猛虎村。贼 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诡词乞抚 于分巡布政司常道立，因监军进朝以 请。诸将俟朝命，不出战。会天寒河 冰合，贼遂从渑池径渡，巡抚默率良 玉、九州、卑、　兵待之境上。贼乃 窜卢氏山中，由此自郧、襄入川中， 折而掠秦陇，复出没川中、湖北，以 辅独不受贼祸者十年。

贼既渡河去，良玉与诸将分地 守。陈奇瑜、卢象升方角贼秦、楚， 七年春夏间，中州幸无事。既而奇瑜 失李自成于车箱，廷议合晋、豫、 楚、蜀兵四面剿之。贼乃分军三：一 向庆阳，一趋郧阳，而一出关趋河 南。趋河南者又分为三，郡邑所在告 急。良玉扼新安、渑池，他将陈治邦 驻汝州，陈永福扼南阳，皆坐甲自保 而已，不能大创贼也。贼每营数万， 兵番进，皆因粮宿饱；我兵寡备多， 馈饷不继。贼介马驰，一日夜数百 里；我步兵多，骑少，行数十里辄疲 与督抚议不合，因是生心，缓追养 寇，多收降者以自重。督抚檄调，不 时应命，稍稍露跋扈端矣。十二月遇 贼于磁山，大战数十，追奔百余里。

八年正月，河南贼破颍州，毁凤 阳皇陵。其陷鹿邑、柘城、宁陵、通 许者，良玉在许州不能救。四月，督 师洪承畴在汝州，令诸将分地遮贼。 尤世威守雒南，陈永福控卢氏、永 宁，邓　、尤翟文、张应昌、许成名 遏湖广。以吴村、瓦屋乃内乡、淅川 要地，令良玉与汤九州以五千人扼 之。未几，邓圯以兵哗死，而曹文诏 讨陕贼，败没于真宁。贼益张，遂超 良玉自内乡与陈治邦、马良文等援卢 氏。八月败贼于鄢陵。九月蹑贼于郏 之神垕山。贼连营数十里，番休更 战，以疲我兵，良玉收其军而止。贼 再攻密，良玉自郏援之，乃去。十 月，良玉抵灵宝，合辽东总兵祖宽兵 剪贼于涧口、焦村。焦村，硃阳关地 也。十一月，李自成出硃阳关，张献 忠久据灵宝，闯王高迎祥亦与合。良 玉、宽御之灵宝，不能支，陕州陷。 贼东下攻洛阳，良玉、宽从巡抚陈必 谦救洛阳，贼乃去。迎祥、自成走偃 师、巩。献忠走嵩、汝。良玉出雒追 迎祥、自成。宽分击献忠救汝。会总 理卢象升至自湖广，与宽大败贼汝 西，令裨将破贼于宜阳黄涧口。

九年二月，贼败于登封郜城镇， 走石阳关，与伊、嵩之贼合。故总兵 九州由嵩县深入，与良玉夹剿。良玉 中道遁归，九州乘胜穷追四十里，无 援败殁，良玉反以捷闻。五月，象升 遣祖宽、李重镇随陕西总督洪承畴西 行。良玉军最强，又率中州人，故独 久留之。而以其骄亢难用，用孔道兴 代其偏将赵柱驻灵宝，防雒西；良玉 与罗岱驻宜、永，防雒东。七月，良 玉兵抵开封，由登封之唐庄深入击 贼，自辰鏖至申，贼不支西走。陈永 福方败贼于唐河，贼至田家营，良玉

十年正月，贼老回回合曹操、闯 塌天诸部沿流东下，安庆告警，诏良 玉从中州救之。良玉道剿杀南阳土寇 杨四、侯驭民、郭三海，急抵六安， 与贼遇。部将岱、道兴乘胜连战，大 破贼。贼走霍、潜山。会马爌、刘良 佐亦屡败贼于桐城、庐州、六安，贼 在滁、和者亦西遁，江北警少息。应 天巡抚张国维三檄良玉入山搜剿，不 应，放兵掠妇女。屯舒城月余，河南 监军太监力促之，始北去，贼已饱掠 入山矣。已，淅川陷，良玉拥兵不 救。以六安破贼功，诏落职戴罪，寻 救，令中州士大夫合疏留己。帝知出 良玉意，不能夺也。十月，总理熊文 灿至安庆，部檄以良玉军隶焉，良玉 轻文灿不为用。

十一年正月，良玉与总兵陈洪范 大破贼于郧西。张献忠假官旗号袭南 阳，屯于南关。良玉适至，疑而急召 之，献忠逸去。追及，发两矢，中其 肩，复挥刀击之，面流血。其部下救 以免，遂逃之谷城。未几，请降，良 玉知其伪，力请击之，文灿不许。九 月，文灿剿郧、襄诸贼，良玉与洪范 及副将龙在田击破之双沟营，斩首二 淅。是月，许州兵变，良玉家在许， 歼焉。

十二年二月，良玉率降将刘国能 入援京师，诏还讨河南贼。兵过灞 头、吴桥，大掠，太监卢九德疏闻， 诏令戴罪。已而破贼马进忠于镇平 关。进忠降。又与国能再破贼李万庆 于张家林、七里河，万庆亦降。七 月，献忠叛去，良玉与罗岱追之，使 岱为前锋，己随其后。逾房县八十 里，至罗猴山，军乏食。伏起，岱马 挂于藤，抽刀断之，蹶而复进，弃马 登山，贼围急，矢尽被获。良玉大败 奔还，军符印信尽失，弃军资千万 三秩。

十三年春，督师杨嗣昌荐良玉虽 败，有大将才，兵亦可用，遂拜平贼 将军。当是时，贼分为三：西则张献 忠，踞楚、蜀郊；东则革里眼、左金 王等四营，豕突随、应、麻、黄；南 则曹操、过天星等十营，伏漳、房、 兴、远间。闰正月，良玉合诸军击贼 于枸坪关，献忠败走，良玉乃请从汉 阳、西乡入蜀追之。嗣昌谋以陕西总 督郑崇俭率贺人龙、李国奇从西乡入 蜀，而令良玉驻兵兴平，别遣偏将追 剿，良玉不从。嗣昌檄良玉曰：“贼 疾趋平利，仍入竹、房，将何以御？ 不则走宁昌，入归、巫，与曹操合， 我以大将尾追，促贼反楚，非算 也。”良玉报曰：“蜀地肥衍，贼渡 险任其奔轶，后难制。且贼入川则有 粮可因，回郧则无地可掠，其不复窜 楚境明矣。夫兵合则强，分则弱。今 已留刘国能、李万庆守郧，若再分三 千人入蜀，即驻兴平，兵力已薄，贼 来能遏之耶？今当出其不意疾攻之， 一大创自然瓦解，纵折回房、竹间， 人迹断绝，彼从何得食？况郧兵扼之 于前，秦抚在紫、兴扼之于右，势必 相吞，其亡立见。”良玉已于二月朔 涉蜀界之渔溪渡矣。嗣昌度力不能 制，而其计良是，遂从之。

时献忠营太平县大竹河，良玉驻 渔溪渡。未几，总督崇俭引其兵来 会。贼移军九滚坪，见玛瑙山峻险， 将据之。良玉始抵山下，贼已踞山 颠，乘高鼓噪。良玉下马周览者久 之，曰：“吾知所以破贼矣。”分所 进道为三，己当其二，秦兵当其一。 令曰：“闻鼓声而上。”两军夹击， 贼阵坚不可动。鏖战久之，贼大溃， 坠崖涧者无算。追奔四十里，良玉兵 归州之山中，寻自盐井窜兴、归界 上。是役也，良玉功第一。事闻，加 太子少保。四月，良玉进屯兴安、平 利诸山，连营百里。诸军惮山险，围 而不攻。久之，献忠自兴、房走白羊 山而西，与罗汝才合。七月，良玉乘 胜击过天星，降之。过天星者，名惠 登相，既降，遂始终为良玉部将。

初，良玉受平贼将军印，浸骄， 不肯受督师约束。而贺人龙屡破贼有 功，嗣昌私许以人龙代良玉。及良玉 奏玛瑙山捷，嗣昌语人龙须后命。人 龙大恨，具以前语告良玉，良玉亦内 在，故公见重。公所部多杀掠，而阁 部猜且专。无献忠，即公灭不久 矣。”良玉心动，纵之去。监军万元 吉知良玉跋扈不可使，劝嗣昌令前军 蹑贼，后军继之，而身从间道出梓潼 扼归以俟济师，嗣昌不用。贼既入蜀 之巴州，人龙兵噪而西归。召良玉兵 合击，九檄皆不至。

十四年正月，诸军追贼开县之黄 陵城。参将刘士杰深入，所当披靡。 献忠登高望，见无秦人旗帜，而良玉 兵前部无斗志，独士杰孤军。乃密选 壮士潜行箐谷中，乘高大呼驰下，良 川，西绝新开驿置，楚、蜀消息中 断，遂以计绐入襄阳城。襄王被执， 嗣昌不食卒。贼濒死复纵，迄以亡国 者，以良玉素骄蹇不用命故也。二 月，诏良玉削职戴罪，平贼自赎。五 月，献忠陷南阳，即攻沁阳破之。良 玉至南阳，贼遁去。良玉不戢士，沁 人脱于贼者，遇官军无噍类。既而献 忠陷郧西，掠地至信阳，屡胜而骄。 良玉乃从南阳进兵，复大破之，降其 众数万。献忠中股，负重伤夜遁。而 是时，李自成方残襄城，围良玉于郾 城，几陷。会陕西总督汪乔年出关， 龙以肃军攻，专倚良玉办贼。

十五年四月，自成复围开封，乃 释故尚书初荐良玉者侯恂于狱，起为 督师，发帑金十五万犒良玉营将士， 激劝之。良玉及虎大威、杨德政会师 硃仙镇，贼营西，官军营北。良玉见 贼势盛，一夕拔营遁，众军望见皆 溃。自成戒士卒待良玉兵过，从后击 之。官军幸追者缓，疾驰八十里。贼 已于其前穿堑深广各二寻，环绕百 里，自成亲率众遮于后。良玉兵大 乱，下马渡沟，僵仆溪谷中，趾其颠 而过。贼从而蹂之，军大败，弃马骡 兵来会。良玉畏自成，迁延不至。九 月，开封以河决而亡。帝怒恂，罢其 官，不能罪良玉也。开封既亡，自成 无所得，遽引兵西，谋拔襄阳为根 本。

时良玉壁樊城，大造战舰，驱襄 阳一郡人以实军，诸降贼附之，有众 二十万。然亲军爱将大半死，而降人 不奉约束，良玉亦渐衰多病，不复能 与自成角矣。自成乘胜攻良玉，良玉 退兵南岸，结水寨相持，以万人扼浅 洲。贼兵十万争渡，不能遏。良玉乃 宵遁，引其舟师，左步右骑而下。至 武昌，从楚王乞二十万人饷，曰： 大掠，火光照江中。宗室士民奔窜山 谷，多为土寇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 门出，良玉兵掠其赀，并及其子女。 自十二月二十四日抵武昌，至十六年 正月中，兵始去。居人登蛇山以望， 叫呼更生，曰：“左兵过矣！”良玉 既东，自成遂陷承天，傍掠诸州县。

当是时，降兵叛卒率假左军号恣 剽掠，蕲州守将王允成为乱首，破建 德，劫池阳，去芜湖四十里，泊舟三 山、荻港，漕艘盐舶尽夺以载兵。声 言诸将寄帑南京，请以亲信三千人与 俱。南京诸文武官及操江都御史至陈 草檄告良玉，以危词动之。而令安庆 巡抚发九江库银十五万两，补六月 粮，军心乃定。邦华入见帝，论良玉 溃兵之罪，请归罪于王允成。帝乃令 良玉诛允成，而奖其能定变。良玉卒 留允成于军中，不诛也。良玉留安庆 久之，徐溯九江上。闻献忠破湖广， 沉楚王于江，坐视不救。

八月乃入武昌，立军府招徠，下 流粗定，分命副将吴学礼援袁州。江 西巡抚郭都贤恶其淫掠，檄归之，而 自募土人为戍守。会贼陷长沙、吉 州，复陷袁州、岳州，良玉遣马进忠 兵部侍郎吕大器代侯恂为总督，恂解 任，中道逮下狱。良玉知其为己故， 心鞅鞅，与大器龃龉。贼连陷建昌诸 府，大器无兵不能救，良玉亦不援。 进忠与贼战嘉鱼，再失利，良玉军遂 不振。会献忠从荆河入蜀，良玉遣兵 追之，距荆州七十里。荆、襄诸贼因 自成入关，尽懈。良玉侦知，乃遣副 将卢光祖上随、枣、承德，而惠登相 自均、房，刘洪起自南阳，掎贼后， 收其空虚地以自为功。

十七年三月，诏封良玉为宁南 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 奉旨，闻京师被陷，诸将汹汹，以江 南自立君，请引兵东下。良玉恸哭， 誓不许。副将士秀奋曰：“有不奉公 令复言东下者，吾击之！”以巨舰置 砲断江，众乃定。

福王立，晋良玉为侯，廕一子锦 衣卫正千户，且并封黄得功、高杰、 刘泽清、刘良佐为诸镇，俱廕子世 袭，而以上流之事专委良玉，寻加太 子太傅。时李自成败于关门，良玉得 以其间稍复楚西境之荆州、德安、承 天。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及总督袁继咸 居江西，皆与良玉善，南都倚为屏 蔽。

良玉兵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 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 武昌诸山，一山帜一色，山谷为满。 军法用两人夹马驰，曰：“过对”。 马足动地殷如雷，声闻数里。诸镇兵 惟高杰最强，不及良玉远甚。然良玉 自硃仙镇之败，精锐略尽，其后归者 多乌合，军容虽壮，法令不复相慑。 良玉家歼于许州，其在武昌，诸营优 娼歌舞达旦，良玉塊然独处，无姬 侍。尝夜宴僚佐，召营妓十余人行 酒，履濆交错，少焉左顾而欬，以次 引出。宾客肃然，左右莫敢仰视。其 统驭有体，为下所服多此类。而是 时，良玉已老且病，无中原意矣。

良玉之起由侯恂。恂，故东林 也。马士英、阮大铖用事，虑东林倚 良玉为难，谩语修好，而阴忌之，筑 板矶城为西防。良玉叹曰：“今西何 所防，殆防我耳。”会朝事日非，监 军御史黄澍挟良玉势，面触马、阮。 既返，遣缇骑逮澍，良玉留澍不遣。 澍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踌躇 弗应。亡何，有北来太子事，澍借此 激众以报己怨，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 盟。良玉反意乃决，传檄讨马士英， 自汉口达蕲州，列舟二百余里。良玉 疾已剧，至九江，邀总督袁继咸入舟 中，袖中出密谕，云自皇太子，劫诸 火光，曰：“予负袁公。”呕血数 升，是夜死。时顺治二年四月也。诸 将秘不发丧，共推其子梦庚为留后。 七日，军东下，朝命黄得功渡江防 剿。

初，梦庚自立，佯语继咸至池州 侯旨。抵池，继咸密以疏闻，道梗不 得达。惠登相者，初为贼，既降，为 良玉副将。诸军自彭泽下，连陷建 德、东流，残安庆城，独池州不破， 贻书登相曰：“留此以待后军。”登 相大诟曰：“若此，则我反不如前为 流贼时矣，如先帅末命何！”檄其军 之，登相与相见大恸。以梦庚不足 事，引兵绝江而去，诸将乃议旋师。 时大清兵已下泗州，逼仪真矣。梦庚 遂偕澍以众降于九江。

邓　，四川人。天启初，从军， 积功得守备。安邦彦反，　追贼织 金，勇冠诸将。已，败织绩河滨。鲁 钦败殁，贼犯威清。　夜斫营走贼， 进都司佥书。讨败苗酋李阿二。自贵 州用兵，裨将杨明楷、刘志敏、张云 鹏并骁勇，不得为大将，惟　以功名 闻。

崇祯初，屡迁四川副总兵，与侯 良柱共斩安邦彦。京师有警，率六千 遵化。战喜峰口及洪山，并有功，进 秩为真。五年春，叛将乱登、莱，王 洪等无功。　自请行，命为援剿总兵 官，与洪及刘国柱御贼沙河，战相 当。已而遁走，贼乘之，大败。寻与 诸将金国奇等复登、莱二城，录功进 署都督同知。

戍遵化久，思归。及登、莱事 竣，复以为言。会贼入河北，言者请 令　剿，　怏怏而行。给事中范淑泰 劾　虐民，帝不问，旋遣近侍监其 军。　至济源，射杀王自用于善阳 山，即贼紫金梁也。顷之，贼逼磁 邀贼，中伏死。贼用其旗，并诱杀他 将，自是轻　。俄与良玉逐贼沙河， 贼围汤阴，　被困土樵窝，良玉救乃 免。已，共破贼官村、沁河、清化、 万善，移师畿南，败贼白草关。贼犯 平山，败之红子店、马种川。贼遁青 石岭败之红涧村、醉汉口。贼犯临 城，败之鱼桂岭。

当是时，贼蔓河溯及畿南，天子 特遣倪宠、王朴将京军，而保定梁 甫，河南左良玉，汤九州合　军足殄 贼。群帅势相轧，彼此观望，托山深 道岐以自解，莫利先入，贼遂由渑池 贼南遁，　追败之渑池扣子山，至宜 阳、卢氏而还。是月以　为保定总兵 官，代梁甫。

七年正月以贼尽入郧、襄，命　 援剿，解南漳围。寻败贼胡地冲，斩 闯天王、九条龙、草上飞、抓山虎、 双翼虎。剿房县、竹山、南漳贼，战 狮子崖、石漳山，斩一只虎、满天 飞。已，击贼洵阳乜家沟，连战皆 捷，获首功一千有奇。八月叙五峰山 破贼功，进右都督。　不善驭军，军 心亦不附，噪于郧西，　渡河以避 之，总督陈奇瑜犒慰乃定。奇瑜集诸

八年春，贼陷新蔡，知县王信骂 贼死，　追败贼 罗山。是时，贼陷 凤阳，命　自黄州速援安庆。及桐城 被围，竟不至。御史钱守廉劾　剿贼 罗山，杀良冒功，命总督洪承畴核 之。四月，承畴至汝州，令　戍樊 城，防汉江。是月，部将王允成以克 饷鼓噪，杀其二仆。　惧，登楼越墙 堕地死。

由小校，大小数百战，所向克 捷。以久戍觖望，恣其下淫掠。大学 士王应熊以乡里庇之，　益无所惮。 其死也，人以为逸罚云。
绥巡抚洪承畴麾下。崇祯四年，承畴 受贼降，命人龙劳以酒，伏兵击斩三 百二十人。其冬，张福臻代承畴，遣 人龙剿贼党雄，斩获二百有奇。明年 夏，从福臻擒贼孙守法。其秋，以所 部援剿山西。六年春，与总兵尤世禄 复辽州。已，败贼垣曲、绛县。进都 司佥书。又连破贼水头镇、花池塞、 汤湖村。会山西贼几尽，乃还陕西。 从巡抚陈奇瑜讨平延川贼，浮斩一千 有奇。奇瑜擢总督，以人龙自随。

七年四月击贼隰州，擒克天虎， 进参将。奇瑜追贼郧、襄、兴、汉， 自成复至，环攻。以人龙同里闬，遣 其将高杰移书令反，人龙不报。固守 两月，左光先救至，围始解。十二月 败贼中庄。明年正月，凤阳陷，总督 洪承畴遣人龙驰救，败贼睢州。进副 总兵。承畴以陕西急，率人龙入关。 商、洛贼马光玉等薄西安，距大军五 十里。承畴命人龙入子午谷，邀贼之 南；别将刘成功、王永祥邀贼之北； 张全昌从咸阳绕兴平东。贼以此不敢 南遁，尽走武功、扶风，又渡渭走郿 县。承畴追至王渠镇，贼方掠南山。 人龙、成功等与战，追奔三十里，至 昌破之张家川。已而失利，都司田应 龙等死。八月，高杰降，承畴令人龙 及游击孙守法挟之趋富平，乘夜击败 贼。人龙寻移守延绥。

九年七月从巡抚孙传庭大破贼盩 啡，擒迎祥。九月，惠登相等屯宝 鸡，承畴遣人龙等往击，战于贾家 村。追奔，为贼所截。川将曾荣耀等 来援，败去，人龙坐褫官立功。十 年，小红狼围汉中，瑞王告急。承畴 率人龙兵由两当趋救，贼解去，诏复 人龙官。徽、秦逸贼东趋平、凤，人 龙蹑至柳林，不利。贼窥西安，人龙 元，贼已逼成都，自成别由松潘还陕 右。

十一年，承畴督人龙等自阶、文 穷追，自成走入西羌界，人龙与曹变 蛟等大战二十七日。自成引残卒入 塞，窜山中，谋入四川，为人龙及马 科所追。突汉中，扼于左光先。其党 祁总管降，自成几灭。详《变蛟 传》。其冬，京师戒严，擢人龙总兵 官，帅师入卫。人龙所部多降贼，至 山西而噪，寻抚定。抵京，与变蛟等 奏捷于太平。明年事定，还陕西。其 秋，张献忠、罗汝才叛，谋入陕。人 东。杨嗣昌檄陕西总督郑崇俭率人 龙、国奇军会剿。十二月，人龙击 贼，大败之。

十三年二月与左良玉大破贼玛瑙 山，人龙得一千三百余级，降贼将二 十五人。六月，汝才、登相犯开县， 总兵郑嘉栋击之仙寺岭，人龙击之马 弱溪，共斩首一千二百。汝才、登相 东西走，追之不能及。时贼尽集于 川，监军万元吉令川将守巴、巫诸 隘，人龙、国奇及楚将张应元、汪云 龙、张奏凯专主追击。及应元军入 夔，营土地岭，人龙逗留不至，诸军 遂大败，人龙竟还陕。已而献忠、汝 才陷剑州，趋广元，将从间道入汉 退。十二月，嗣昌至重庆，三檄人龙 会师，不至。

初，嗣昌恶左良玉，许人龙代为 平贼将军。及战玛瑙山，良玉功第 一，嗣昌语人龙姑待之。人龙大觖 望，效良玉所为，不奉约束，嗣昌亦 不能制。贼陷泸州而北，人龙屯小市 厢，隔一水不击。贼遂越成都走汉州 德阳，人龙军大噪而归。

十四年三月，嗣昌卒，丁启睿 代，令人龙、国奇出当阳，击败自成 于灵宝山中。人龙子大明战殁。九 月，总督傅宗龙统人龙、国奇军出 殁。十五年正月，总督汪乔年出关击 贼，人龙及郑嘉栋、牛成虎从。至襄 城遇贼，复不战走，乔年亦殁。帝大 怒，欲诛之，虑其为变，姑夺职，戴 罪视事。及孙传庭督师陕西，帝授以 意。人龙驻咸阳虞祸，晓夜为备。传 庭以人龙家米脂，其宗族多在贼中， 未可轻发，在道佯上疏曰：“人龙臣 旧将，愿贳其罪，俾从臣自效。”帝 亦佯许之。人龙稍自安。传庭至陕， 密与巡抚张尔忠谋，以五月朔召人龙 计事，数其罪斩之。其部将周国卿将 精卒二百人与同党魏大亨、贺国贤、 其妻子。国卿穷，谋斩大亨等以降。 尔忠密闻之大亨，遂斩国卿，函送其 首。他部将高杰、高汝利、贺勇、董 学礼等十四人俱仍故官，一军乃定。

高杰，米脂人。与李自成同邑， 同起为盗。崇祯七年闰八月，总督陈 奇瑜遣参将贺人龙救陇州，被围大 困。自成令杰遗书约人龙反，不报。 使者归，先见杰，后见自成。比围城 两月不拔，自成心疑杰，遣别部将往 代，杰归守营。自成妻邢氏武多智， 掌军资，每日支粮仗。杰过氏营，分 合符验。氏伟杰貌，与之通，恐自成 觉，谋归降。次年八月遂窃邢氏来 法挟以破贼，取立效为信，自是杰常 隶人龙麾下。十三年，张献忠败于玛 瑙山，窜兴、归界上，杰随人龙及副 将李国奇大败之盐井。

十五年，人龙以罪诛，命杰为实 授游击。十月，陕西总督孙传庭至南 阳，自成与罗汝才西行逆之。传庭以 杰与鲁某为先锋，遇于冢头，大战败 贼，追奔六十里。汝才见自成败来 救，绕出官军后。后军左勷望见贼， 怖而先奔，众军皆奔，遂大溃，杰所 亡失独少。

十六年进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 为自成所切齿，故命隶传庭办贼。九 月从传庭克宝丰，复郏县。时官军乘 胜深入，乏食。降将李际遇通贼，自 成帅精骑大至。传庭问计于诸将，杰 请战，广恩不可。传庭以广恩为怯， 广恩不怿，引所部遁去。官军接战， 陷伏中。杰登岭上望之曰：“不可支 矣。”亦麾众退。军遂大奔，死者数 万。广恩走汝州不救，杰乃随传庭走 河北。已而自山西渡河，转入潼关， 广恩已先至。十一月，自成攻关，广 恩力战。而杰怨广恩以宝丰之败不救 己，亦拥众不肯救。广恩战败，关遂 宜川，河冰适合，遂渡，入蒲津以 守。贼至，冰解不得渡，乃免。广恩 既败，走固原，为贼将追及，遂以城 降。十七年进杰总兵。帝令总督李化 熙率杰兵驰救山西，而蒲州、平阳已 陷久，杰退至泽州，沿途大掠，贼遂 薄太原。

京师陷，杰南走，福王封杰兴平 伯，列于四镇，领扬州，驻城外。杰 固欲入城，扬州民畏杰不纳。杰攻城 急，日掠厢村妇女，民益恶之。知府 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月余。杰知 不可攻，意稍怠。阁部史可法议以瓜 西讨。徐州土贼程继孔被擒至京师， 乘李自成乱逃归，十二月，杰擒斩 之。加太子少傅，廕一子，世袭锦衣 佥事。

初，杰伏兵要击黄得功于土桥， 得功几不免，两镇遂相仇怨，事见 《得功传》。杰争扬州时，可法颇为 所窘。至是，杰感可法忠，与谋恢 复。议调得功与刘泽清二镇赴邳、宿 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归、开，且瞰 宛、洛、荆、襄，以为根本。遂具疏 上之，语激切。且云：“得功与臣犹 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安能 得已，调刘良佐赴徐与杰为声援。

顺治二年正月，杰抵归德。总兵 许定国方驻睢州，有言其送子渡河 者。杰招定国来会，不应。复邀巡抚 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同往睢州，定国 始郊逆。其杰讽杰勿入城，杰心轻定 国，不听，遂入城。十一日，定国置 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 微及送子事。定国益疑，无离睢意。 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砲大 呼。其杰等急遁走，杰醉卧帐中未 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先是，杰以 定国将去睢，尽发兵戍开封，所留亲 及闻砲欲起，为二妓所掣不得脱，皆 死。明日，杰部下至，攻城，老弱无 孑遗。定国走降大清军。

杰为人淫毒，扬民闻其死，皆相 贺。然是行也，进取意甚锐，故时有 惜之者。始朝廷许诸镇与闻国是，故 杰屡条奏救降贼者，及请释武愫于 狱，不允。复疏荐吴甡、郑三俊、金 光辰、姜埰、熊开元、金声、沈正宗 等。大抵其时武臣风尚多类此。杰 死，赠太子太保，以其子元爵袭兴平 伯。

刘泽清，曹县人。以将材授辽东 据以绝丰润粮道。援守三屯总兵杨肇 基遣泽清来援，未至铁厂一十五里， 遇大兵，力战，自辰至午不决。得济 师，转战至遵化，夹击，遂得入城。 叙功，加二级至副总兵。五年以侵克 军粮被劾，诏立功冲要地。六年迁总 兵。其冬加左都督，恢复登州有功。 八年诏统山东兵防漕。九年，京师戒 严，统兵入卫，令驻新城为南北控 扼，复命留守通州。加左都督、太子 太师。

十三年五月，山东大饥，民相聚 为寇，曹、濮尤甚。帝命泽清会总兵 东省非宜，请辞任。帝令整旅渡河， 合诸镇星驰援剿。

十六年二月，贼围开封久，泽清 赴援。以硃家寨去汴八里，提五千人 南渡，倚河为寨，疏水环之，欲以次 结八寨达大堤，筑甬道，馈饟城中。 壁垒未成，贼来争。相持三日，互有 杀伤。泽清即命拔营去，惶扰奔迸， 士争舟，多溺死者。

泽清为人性恇怯，怀私观望。尝 妄报大捷邀赏赐，又诡称堕马被伤， 诏赉药资四十两。命赴保定剿贼，不 从，日大掠临清。率兵南下，所至焚 马嘉植皆谋奉使南归。如愈常劾泽 清，过东昌，泽清遣人杀之于道，无 敢上闻者。

京师陷，泽清走南都，福王以为 诸镇之一，封东平伯，驻庐州。时武 臣各占分地，赋入不以上供，恣其所 用，置封疆兵事一切不问。与廷臣互 分党援，干预朝政，排挤异已，奏牍 纷如，纪纲尽裂，而泽清所言尤狂 悖。王初立，即援靖康故事，请以今 岁五月改元，又请宥故辅周延儒助饷 脏银。都御史刘宗周劾诸将跋扈状， 泽清遂两疏劾宗周，且曰：“上若诛 宗周，臣即卸职。”朝廷不得已，温 朝廷皆曲意从之。

顺治二年四月，扬州告急，命泽 清等往援，而泽清已潜谋输款矣。大 清恶其反覆，磔诛之。

泽清颇涉文艺，好吟咏。尝召客 饮酒唱和。幕中蓄两猿，以名呼之即 至。一日，宴其故人子，酌酒金瓯 中，瓯可容三升许，呼猿捧酒跪送 客。猿狰狞甚，客战掉，逡巡不敢 取。泽清笑曰：“君怖耶？”命取囚 扑死阶下，剜其脑及心肝，置瓯中， 和酒，付猿捧之前。饮酹，颜色自 若。其凶忍多此类。

祖宽，辽东人。少有勇力。给侍 祖大寿家，从军有功，累官宁远参 将。部卒多塞外降人，所向克捷。

崇祯五年七月，叛将李九成等围 莱州急，诏发关外兵讨之。宽与靳国 臣、祖大弼、张韬率兵抵昌邑。巡抚 硃大黄典获贼书，约宽等为内应，以 示宽等。皆誓灭贼以自明，乃用宽、 国臣为前锋。宽至沙河与贼遇，众寡 不敌，稍却。会国臣至，拔刀大呼直 前，宽、大弼、韬咸殊死战，大败贼 兵，逐北抵城下，立解莱州围。是月 晦，进兵黄县。贼倾巢出战，宽等复 大败之，遂与刘泽清等筑长围以困登 叙功，世廕外卫副千户，进副总兵。

八年秋，命为援剿总兵官，督关 外兵三千讨流贼。十月至河南，巡抚 陈必谦、监纪推官汤开远令与左良玉 抵灵宝，至则挫张献忠于焦村。无 何，高迎祥、李自成至，与献忠合攻 阌乡。宽赴救，贼解而趋灵宝，断良 玉、宽军不相应，遂东陷陕州，攻洛 阳。良玉、宽至，迎祥、自成、献忠 皆走。良玉追迎祥，而宽分击献忠， 夜督副将祖克勇等趋葛家庄，黎明遇 贼，大破之。贼奔嵩县九皋山，宽伏 二军于山沟诱之。贼趋下，伏发，斩 十余里，斩馘千六百有奇。献忠愤， 合迎祥、自成兵，与宽战龙门、白 沙，截官军为二。宽自断后，士卒殊 死斗，自晨至夜分，复大捷，斩馘一 千有奇。迎祥、自成乃走窥光州，宽 督副将李辅明蹑其后。贼走攻确山， 宽等驰救，大破之，斩馘五百八十有 奇。自成等遂东走庐州，攻围七昼 夜。明年正月，宽等至，贼奔全椒， 遂围滁州。南京太仆卿李觉斯、知州 刘大巩力御之。而宽等军至，奋击大 呼，诸军无不一当百，自晨至晡，贼 大败。从城东五里追至关山之硃龙 卒殆尽。象升移军南阳，命宽备邓 州。会贼渡汉江，入郧、襄，余众三 万匿内乡、淅川山中。象升命宽与祖 大乐等入山搜讨。

边军强憨，性异他卒，不可以法 绳。往时官军多关中人，与贼乡里， 临阵相劳苦，抛生口，弃辎重，即纵 之去，谓之“打活仗”。边军不通言 语，逢贼即杀，故多胜。然所过焚庐 舍，淫妇女，恃功不戢；又利野战， 惮搜山；且见贼远窜，非旬朔可定， 自以为客将，无持久心。宽卒方过 河，噪而逸。象升激劝再三，始听 象升乃力陈入山搜剿之难，请令宽、 重镇赴关中讨贼。会总督洪承畴亦请 之，宽等遂移军陕西，隶承畴麾下。 八月，京师被兵，召入卫。钅录滁州 功，进右都督，赉银币。事定，命赴 宁远协守。

十一年冬，诏宽率师援畿辅。及 山东告急，宽逗遛。明年正月，济南 失守，褫职被逮，坐失陷籓封，竟弃 市。

宽敢战有功，称骁将。性刚使 气，不为文吏所喜，卒致大辟，莫为 剧寇，遂拥强兵，骄亢自恣，缓则养 寇以贻忧，急则弃甲以致溃。当时以 不用命罪诸将者屡矣，而良玉偃蹇偾 事，未正刑章，姑息酿患，是以卒至 称兵犯阙而不顾也。高杰、祖宽皆刚 悍难驯，恃功不戢，而杰尤为凶骜。 然杰被戕于锐意进取之时，宽受诛于 力战赴援之后，死非其罪，不能无遗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史可法（任民育等 何刚等） 高弘图 姜曰广（周镳 雷縯祚）
史可法，字宪之，大兴籍，祥符 人。世锦衣百户。祖应元举于乡，官 黄平知州，有惠政。语其子从质曰： “我家必昌。”从质妻尹氏有身，梦 文天祥入其舍，生可法。以孝闻。举 崇祯元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稍迁 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 平。其秋，总理侍郎卢象升大举讨 贼。改可法副使，分巡安庆、池州， 监江北诸军。黄梅贼掠宿松、潜山、 太湖，将犯安庆，可法追击之潜山天 堂寨。明年，祖宽破贼滁州，贼走河 南。十二月，贼马守应合罗汝才、李 万庆自郧阳东下。可法驰驻太湖，扼 其冲。十年正月，贼从间道突安庆石 牌，寻移桐城。参将潘可大击走贼， 贼复为庐、风军所扼，回桐城，掠四 境。知县陈尔铭婴城守，可法与可大 剿捕。贼走庐江，犯潜山，可法与左 良玉败之枫香驿，贼乃窜潜山、太湖 合八营二十余万众，分屯桐城之练 潭、石井、陶冲。总兵官牟文绶、刘 良佐击败之挂车河。

当是时，陕寇聚漳、宁，分犯 岷、洮、秦、楚、应、皖，群盗遍 野。总理卢象升既改督宣、大，代以 王家祯，祖宽关外兵亦北归。未几， 上复以熊文灿代家祯，专抚贼。贼益 狂逞，盘牙江北，南都震惊。七月擢 可法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 太平、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 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州、广 济、黄梅，江西之德化、湖口诸县， 眙，趋河南。可法奏免被灾田租。 冬，部将汪云凤败贼潜山，京军复连 破老回回舒城、庐江，贼遁入山。时 监军佥事汤开远善击贼，可法东西驰 御，贼稍稍避其锋。十一年夏，以平 贼逾期，戴罪立功。

可法短小精悍，面黑，目烁烁有 光。廉信，与下均劳苦。军行，士不 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 死力。连败贼英山、六合，顺天王乞 降。十二年夏，丁外艰去。服阕，起 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硃大典 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 书，参赞机务。因武备久弛，奏行更 新八事。

十七年四月朔，闻贼犯阙，誓师 勤王。渡江抵浦口，闻北都既陷，缟 衣发丧。会南都议立君，张慎言、吕 大器、姜曰广等曰：“福王由崧，神 宗孙也，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 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 书、干预有司也。潞王常讠芳，神宗 侄也，贤明当立。”移牒可法，可法 亦以为然。凤阳总督马士英潜与阮大 铖计议，主立福王，咨可法，可法以 七不可告之。而士英已与黄得功、刘 孝陵、奉先殿，出居内守备府。群臣 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曰：“王毋 避，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 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 天下以必报仇之义。”王唯唯。明日 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 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 “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诚 意伯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复 更？”可法曰：“徐之。”乃退。又 明日，王监国，廷推阁臣，众举可 法、高弘图、姜曰广。孔昭攘臂欲并 列，众以本朝无勋臣入阁例，遏之。 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孔昭举大 铖，可法曰：“先帝钦定逆案，毋复 言。”越二日，拜可法礼部尚书兼东 阁大学士，与士英、弘图并命。可法 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师凤阳。乃定 京营制，如北都故事，侍卫及锦衣卫 诸军，悉入伍操练。锦衣东西两司 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不备设，以 杜告密，安人心。

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 下，大怒，以可法七不可书奏之王。 而拥兵入觐，拜表即行。可法遂请督 师，出镇淮、扬。十五日，王即位。 日入直，议分江北为四镇。东平伯刘 泽清辖淮、海，驻淮北，经理山东一 路。总兵官高杰辖徐、泗，驻泗水， 经理开、归一路。总兵官刘良佐辖 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 靖南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 理光、固一路。可法启行，即遣使访 大行帝后梓宫及太子二王所在，奉命 祭告凤、泗二陵。

可法去，士英、孔昭辈益无所 惮。孔昭以慎言举吴甡，哗殿上，拔 刀逐慎言。可法驰疏解，孔昭卒扼甡 不用。可法祭二陵毕，上疏曰：“陛 莱满目，鸡犬无声，当益悲愤。愿慎 终如始，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 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 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 帝之集木驭朽，何以忽遘危亡；早朝 晏罢，则念先帝之克俭克勤，何以卒 隳大业。战兢惕厉，无时怠荒，二祖 列宗将默佑中兴。若晏处东南，不思 远略，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投 簪，豪杰裹足，祖宗怨恫，天命潜 移，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 之。

得功、泽清、杰争欲驻扬州。杰 上。临淮不纳良佐军，亦被攻。朝命 可法往解，得功、良佐、泽清皆听 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可法来， 杰夜掘坎十百，埋暴骸。旦日朝可法 帐中，辞色俱变，汗浃背。可法坦怀 待之，接偏裨以温语，杰大喜过望。 然杰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防卫， 文檄必取视而后行。可法夷然为具 疏，屯其众于瓜洲，杰又大喜。杰 去，扬州以安，可法乃开府扬州。

六月，大清兵击败贼李自成，自 成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争杀伪 官，据城自保。可法请颁监国、登极 领其事。八月出巡淮安，阅泽清士 马。返扬州，请饷为进取资。士英靳 不发，可法疏趣之。因言：“迩者人 才日耗，仕途日淆，由名心胜而实意 不修，议论多而成功少。今事势更非 昔比，必专主讨贼复仇。舍筹兵筹饷 无议论，舍治兵治饷无人才。有摭拾 浮谈、巧营华要者，罚无赦！”王优 诏答之。

初，可法虞杰跋扈，驻得功仪真 防之。九月朔，得功、杰构兵，曲在 杰。赖可法调剂，事得解。北都降贼 诸臣南还，可法言：“诸臣原籍北土 绝其南归之心。”又言：“北都之 变，凡属臣子皆有罪。在北者应从 死，岂在南者非人臣？即臣可法谬典 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 甲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以兵力不 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 罪也。乃因圣明继统，钅未钺未加， 恩荣叠被。而独于在北诸臣毛举而概 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 凤督哉。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 儆。若伪命未污，身被刑辱，可置勿 问。其逃避北方、俳徊而后至者，许 戴罪讨贼，赴臣军前酌用。”廷议并 从之。

杰居扬州，桀骜甚。可法开诚布 束。十月，杰帅师北征。可法赴清江 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计。 诸镇分汛地，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 最冲要，可法自任之，筑垒缘河南 岸。十一月四日，舟次鹤镇，谍报我 大清兵入宿迁。可法进至白洋河，令 总兵官刘肇基往援。大清兵还攻邳 州，肇基复援之，相持半月而解。
时自成既走陕西，犹未灭，可法 请颁讨贼诏书，言：
自三月以来，大仇在目，一矢未 加。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 而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 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 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 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 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 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 燕、齐。君父之仇，置诸膜外。夫我 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聚才智精 神，枕戈待旦，合方州物力，破釜沉 舟，尚虞无救。以臣观庙堂谋画，百 执事经营，殊未尽然。夫将所以能克 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 也。庙堂志不奋，则行间气不鼓。夏 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不忘爇薪 左右在位，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 也。

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 贼，此千古未有之痛也。在北诸臣， 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者复 少。此千古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 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　豆，得而甘 心，况在朝廷，顾可漠置。臣愿陛下 速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 锐，直指秦关，悬上爵以待有功，假 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 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愤也。

国家遘此大变，陛下嗣登大宝， 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 爵禄待有功，庶猛将武夫有所激厉。 兵行最苦无粮，搜括既不可行，劝输 亦难为继。请将不急之工程，可已之 繁费，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献，一 切报罢。即事关典礼，亦宜概从节 省。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 锦衣玉食，岂能安享！必刻刻在复仇 雪耻，振举朝之精神，萃万方之物 力，尽并于送将练兵一事，庶人心可 鼓，天意可回。
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泪俱 下，闻者无不感泣。
比大清兵已下邳、宿，可法飞章 意，且数相攻。明年，是为大清顺治 之二年，正月，饷缺，诸军皆饥。顷 之，河上告警。诏良佐、得功率师扼 颍、寿，杰进兵归、徐。杰至睢州， 为许定国所杀。部下兵大乱，屠睢旁 近二百里殆尽。变闻，可法流涕顿足 叹曰：“中原不可为矣。”遂如徐 州，以总兵李本身为提督，统杰兵。 本身者，杰甥也。以胡茂顺为督师中 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诸将各分 地，又立杰子元爵为世子，请恤于 朝。军乃定。杰军既还，于是大梁以 南皆不守。土英忌可法威名，加故中 南还，杰请为己监军。杰死，胤文承 士英旨，疏诮可法。士英喜，故有是 命，驻扬州。二月，可法还扬州。未 至，得功来袭兴平军，城中大惧。可 法遣官讲解。乃引去。

时大兵已取山东、河南北，逼淮 南。四月朔，可法移军驻泗州，护祖 陵。将行，左良玉称兵犯阙，召可法 入援。渡江抵燕子矶，得功已败良玉 军。可法乃趋天长，檄诸将救盱眙。 俄报盱眙已降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 全军没。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讹传 定国兵将至，歼高氏部曲。城中人悉 班竹园。明日，总兵李栖凤、监军副 使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单。诸 文武分陴拒守。旧城西门险要，可法 自守之。作书寄母妻，且曰：“死葬 我高皇帝陵侧。”越二日，大清兵薄 城下，砲击城西北隅，城遂破。可法 自刎不殊，一参将拥可法出小东门， 遂被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师 也。”遂杀之。扬州知府任民育，同 知曲从直、王缵爵，江都知县周志 畏、罗伏龙，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 饷知县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赏 功副将汪思诚，幕客卢渭等皆死。 江北战功加少师兼太子太师，擒剧盗 程继孔功加太傅，皆力辞，不允。后 以宫殿成，加太师，力辞，乃允。可 法为督师，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 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 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 “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岁除 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庖人报殽 肉已分给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鼓 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在军 中绝饮。是夕，进数十觥，思先帝， 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集辕 门外，门不启，左右遥语其故。知府 相公。须臾，可法寤，闻鼓声，大怒 曰：“谁犯吾令！”将士述民育意， 乃获免。尝孑处铃阁或舟中，有言宜 警备者，曰：“命在天。”可法死， 觅其遗骸。天暑，众尸蒸变，不可辩 识。逾年，家人举袍笏招魂，葬于扬 州郭外之梅花领。其后四方弄兵者， 多假其名号以行，故时谓可法不死 云。

可法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德威为 之后。有弟可程，崇祯十六年进士。 擢庶吉士。京师陷，降贼。贼败，南 归，可法请置之理。王以可法故，令 养母。可程遂居南京，后流寓宜兴， 阅四十年而卒。

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 中乡举，善骑射。真定巡抚徐标请于 朝，用为赞画，理屯事。真定失，南 还。福王时，授亳州知州。以才擢扬 州知府，可法倚之。城破，绯衣端坐 堂上，遂见杀，阖家男妇尽赴井死。

从直，辽东人，与其子死东门。 缵爵，鄞人，工部尚书佐孙。志畏， 亦鄞人，进士，年少好气，数遭杰将 士窘辱，求解职。会伏龙至，可法命 代之。伏龙，新喻人。故梓潼知县， 受代甫三日。振熙，临海人。道正， 余姚人。志端，孝丰人。思诚，字纯 一，贵池人。
镇淮、扬，谓等伏阙上书，言：“秦 桧在内，李纲居外，宋终北辕。”不 纳。居礼贤馆久，可法才渭。渭方岁 贡，当得官，不受职，而拟授昆山归 昭等二十余人为通判、推官、知县。 甫二旬，城陷，渭监守钞关，投于 河。昭死西门，从死者十七人。

时同守城死者，又有遵义知府何 刚、庶吉士吴尔壎。而扬州诸生殉养 者，有高孝缵、王士琇、王缵、王 绩、王续等。又有武生戴之籓、医者 陈天拔、画士陆愉、义兵张有德、市 民冯应昌、舟子徐某，并自尽。他妇 女死节者，不可胜纪。
年举于乡。见海内大乱，慨然有济世 之志。交天下豪俊，与东阳许都善， 语之曰：“子所居天下精兵处，盍练 一旅以待用。”都诺而去。

十七年正月，入都上书，言： “国家设制科，立资格，以约束天下 豪杰。此所以弭乱，非所以戡乱也。 今日救生民，匡君国，莫急于治兵。 陛下诚简强壮英敏之士，命知兵大臣 教习之，讲韬钤，练筋骨，拓胆智， 时召而试之。学成优其秩，寄以兵 柄，必能建奇功。臣读戚继光书，继 光数言义乌、东阳兵可用。诚得召募 塘进士姚奇胤、桐城诸生周岐、陕西 诸生刘湘客、绛州举人韩霖。帝壮其 言，即擢刚职方主事，募兵金华。而 都作乱已前死，霖亦为贼用，刚不 知，故并荐之。

刚出都，都城陷，驰还南京。先 是，贼逼京师，刚友陈子龙、夏允彝 将联海舟达天津，备缓急，募卒二千 人，至是令刚统之。子龙入为兵科， 言防江莫如水师，更乞广行召募，委 刚训练，从之。刚乃上疏言：“臣请 陛下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百官礼 乐不必备。惟日救天下才，智者决 以骄悍之将驭无制之兵，空言恢复， 是却行而求前也。优游岁月，润色偏 安，锢豪杰于草间，迫枭雄为盗贼， 是株守以待尽也。惟庙堂不以浮文取 士，而以实绩课人，则真才皆为国 用，而议论亦省矣。分遣使者罗草泽 英豪，得才多者受上赏，则枭杰皆毕 命封疆，而盗魁亦少矣。东南人满， 徙之江北，或赐爵，或赎罪，则豪右 皆尽力南亩，而军饷亦充矣。”时不 能用。

寻进本司员外郎，以其兵隶史可 法。可法大喜得刚，刚亦自喜遇可法 泣，愿死生无相背。逾月，扬州被 围，佐可法拒守。城破，投井死。

吴尔壎，崇德人。崇祯十六年进 士，授庶吉士。贼败南还，谒可法， 请从军赎罪，可法遂留参军事。其父 子屏方督学福建，尔壎断一指畀故人 祝渊曰：“君归语我父母，悉出私财 畀我饷军。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 也。”从高杰北征至睢州，杰被难， 尔壎流寓祥符。遇一妇人，自言福王 妃。尔壎因守臣附疏以进，诏斥其妄 言，逮之，可法为救免。后守扬州新 城，投井死。

高弘图，字研文，胶州人。万历 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 史。柧棱自持，不依丽人。天启初， 陈时政八患，请用邹元标、赵南星。 巡按陕西，题荐属吏，赵南星纠之， 弘图不能无望，代还，移疾去。魏忠 贤亟攻东林，其党以弘图尝与南星有 隙，召起弘图故官。入都，则杨涟、 左光斗、魏大中等已下诏狱，锻炼严 酷。弘图果疏论南星，然言“国是已 明，雷霆不宜频击”，“诏狱诸臣， 生杀宜听司败法”，则颇谓忠贤过当 者。疏中又引汉元帝乘船事，忠贤方 导帝游幸，不悦，矫旨切责之。后谏 帝毋出跸东郊，又极论前陕西巡抚乔 巡按不用。弘图乞归，遂令闲住。

庄烈帝即位，起故官。劾罪田 诏、刘志选、梁梦环。擢太仆少卿， 复移疾去。三年春，召拜左佥都御 史，进左副都御史。五年迁工部右侍 郎。方入署，总理户、工二部中官张 彝宪来会，弘图耻之，不与共坐，七 疏乞休。帝怒，遂削籍归，家居十年 不起。

十六年，召拜南京兵部右侍郎， 就迁户部尚书。明年三月，京师陷， 福王立，改弘图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疏陈新政八事。一，宣义问。请 声逆贼之罪，鼓发忠义。一，勤圣 记注。请召词臣入侍，日记言动。 一，睦亲籓。请如先朝践极故事，遣 官赍玺书慰问。一，议庙祀。请权附 列圣神主于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祀 列圣山陵。一，严章奏。请禁奸宄小 人借端妄言，脱罪侥幸。一，收人 心。请蠲江北、河南、山东田租，毋 使贼徒藉口。一，择诏使。请遣官招 谕朝鲜，示牵制之势。并褒纳焉。

当是时，朝廷大议多出弘图手。 马士英疏荐阮大铖，弘图不可。士英 曰：“我自任之。”乃命大铖假冠带 陛见。大铖入见，历陈冤状，以弘图 语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我故 人也，死，酹而哭之。”姜曰广笑 曰：“公哭东林者，亦东林耶？”士 英曰：“我非畔东林者，东林拒我 耳。”弘图因纵臾之，士英意解。而 刘宗周劾疏自外至，大铖宣言曰广实 使之，于是士英怒不可止。而荐张 捷、谢升之疏出，朝端益水火矣。内 札用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弘图封 还，具奏力谏，卒以廷推简用。中官 议设东厂，弘图争不得。遂乞休，不 许，加太子少师，改户部尚书，文渊 阁。寻以太后至，进太子太保。
其年十月，弘图四疏乞休，乃许 稽。国破，逃野寺中，绝粒而卒。
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历 末，举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天 启六年奉使朝鲜，不携中国一物往， 不取朝鲜一钱归，朝鲜人为立怀洁之 碑。明年夏，魏忠贤党以曰广东林， 削其藉。崇祯初，起右中充。九年， 积官至吏部右侍郎。坐事左迁南京太 常卿，遂引疾去。十五年，起詹事， 掌南京翰林院。庄烈帝尝言：“曰广 在讲筵，言词激切，朕知其人。”每 优容之。

北都变闻，诸大臣议所立。曰 武官并集内官宅，韩赞周令各署名 籍。曰广曰：“无　遽，请祭告奉先 殿而后行。”明日至奉先殿，诸勋臣 语侵史可法，曰广呵之，于是群小咸 目摄曰广。廷推阁臣，以曰广异议不 用，用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及 再推词臣，以王鐸、陈子壮、黄道周 名上，而首曰广。乃改曰广礼部尚书 兼东阁大学士，与鐸并命。鐸未至， 可法督师扬州，曰广与弘图协心辅 政。而士英挟拥戴功，内结勋臣硃国 弼、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刘泽 清、刘良佐等，谋擅朝权，深忌曰 广。
力争不得，遂乞休，言：

前见文武交竞，既惭无术调和； 近睹逆案忽翻，又愧不能寝弭。遂弃 先帝十七年之定力，反陛下数日前之 明诏。臣请以前事言之。臣观先帝之 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尤美；先 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出口宣为乱 阶。用阁臣内传矣，用部臣勋臣内传 矣，用大将用言官内传矣。而所得阁 臣，则淫贪巧猾之周延儒也，逢君朘 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也，偷 生从贼之魏藻德也；所得部臣，则阴 邪贪狡之王永光、陈新甲；所得勋 朴、。倪宠；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 之史褷、陈启新也。凡此皆力排众 议，简目中旨，后效可睹。

今又不然。不必佥同，但求面 对，立谈取官。阴夺会推之柄，阳避 中旨之名，决廉耻之大防，长便佞之 恶习。此岂可训哉！

臣待罪纶扉，苟好尽言，终蹈不 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 愿乞骸骨还乡里。

得旨慰留，士英、大铖等滋不 悦。国弼、孔昭遂以诽谤先帝，诬蔑 主潞王。至是入朝，则力诋东林以自 解免。且曰：“中兴所恃在政府。今 用辅臣，宜令大帅佥议。”曰广愕 然。越数日，泽清疏劾吕大器、雷縯 祚，而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 光斗等。已，又请免故辅周延儒脏。 曰广曰：“是欲渐干朝政也。”乃下 部议，竟不许。

曰广尝与士英交诋王前。宗室硃 统钅类者，素无行，士英啖以官，使 击曰广。泽清又假诸镇疏攻刘宗周及 曰广，以三案旧事及迎立异议为言， 请执下法司，正谋危君父之罪。顷 谦、周镳、雷縯祚置之理，必谦、镳 以是逮。曰广既连遭诬蔑，屡疏乞 休，其年九月始得请。入辞，诸大臣 在列。曰广曰：“微臣触忤权奸，自 分万死，上恩宽大，犹许归田。臣归 后，愿陛下以国事为重。”士英熟视 曰广，詈曰：“我权奸，汝且老而贼 也。”既出，复于朝堂相诟詈而罢。

曰广骨鲠，扼于憸邪，不竟其 用，遂归。其后左良玉部将金声桓 者，已降于我大清，既而反江西，迎 曰广以资号召。声桓败，曰广投偰家 池死。
祯元年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榷 税芜湖。忧归，服阕，授南京礼部主 事。极论内臣言官二事，言：“张彝 宪用而高弘图、金铉罢，王坤用而魏 呈润、赵东曦斥，邓希诏用而曹文衡 罢闲，王弘祖、李曰辅、熊开元罹 罪。每读邸报，半属内侍温纶。自今 锻炼臣子，委亵天言，祗徇中贵之 心，臣不知何所极也。言官言出祸 随，黄道周诸臣荐贤不效，而惠世 扬、刘宗周勿获进；华允诚诸臣驱奸 无济，而陈于廷、姚希孟、郑三俊皆 蒙谴。每奉严谕，率皆直臣封章。自 民，镳由是名闻天下。

初，镳世父尚书应秋、叔父御史 维持，以附魏忠贤并丽逆案，镳耻 之。通籍后，即交东林，矫矫树名 节。及被放，与宣城沈寿民读书茅 山，廷臣多论荐之。十五年起礼部主 事，进郎中，为吏部尚书郑三俊所 倚。然为人好名，颇饰伪，给事中韩 如愈疏论之，罢归。

福王立于南京。马士英既逐吕大 器，以镳及雷縯祚曾立潞王议，令硃 统钅类劾曰广，因言镳、縯祚等皆曰 广私党，请悉置于理，遂令逮治。而 出《留都防乱公揭》讨之，主之者镳 也，大铖以故恨镳。镳狱急，属御史 陈丹衷求解于士英，为缉事者所获， 丹衷出为长沙知州。于是察处御史罗 万爵希大铖指，上疏痛诋镳。而光禄 卿祁逢吉，镳同邑人，见人辄詈镳， 遂得为户部侍郎。亡何，左良玉称兵 檄讨士英罪，言引用大铖，构陷镳、 縯祚，锻炼周内。士英、大铖益怒。 大铖谓镳实召良玉兵，王乃赐镳、縯 祚自尽，钟弃市。

雷縯祚，太湖人。崇祯三年举于 乡。十三年夏，帝思破格用人，而考 百六十三人，号为庚辰特用。而縯祚 得刑部主事。明年三月劾杨嗣昌六大 罪可斩，凤阳总督硃大典、安庆巡抚 郑二阳、河南巡抚高名衡、山东巡抚 王公弼宜急易，帝不悦。十五年擢武 德道兵备佥事。山东被兵，縯祚守德 州，有诏奖励。乃疏劾督师范志完纵 兵淫掠，折除军饷，构结大党。帝心 善其言，以淫掠事责兵部，而令纟寅 祚再陈。志完者，首辅周延儒门生 也，縯祚意有所忌，久不奏。

明年五月，延儒下廷议，寅祚乃 奏言：“志完两载佥事，骤陟督师， 则给事中硃徽、沈胤培、袁彭年等， 皆其党也。方德州被攻，不克去，掠 临清，又五日，志完始至。闻后部破 景州，则大惧，欲避入德州城。漏三 下，邀臣议。臣不听，志完乃偕流寓 词臣拱乾见臣南城古庙。臣告以督师 非入城官，蓟州失事，由降丁内溃， 志完不怿而去。若夫座主当朝，罔利 曲庇，只手有燎原之势，片语操生死 之权，称功颂德，遍于班联。臣不忍 见陛下以周、召待大臣，而大臣以严 嵩、傅国观自待也。臣外籓小吏，乙 榜孤踪，不言不敢，尽言不敢，感陛 饷必馈常例，天下共知，他干没更无 算。”

疏入，帝益心动。命议旧计臣李 待问、傅淑训，枢臣张国维及户科荆 永祚，兵科沈迅、张嘉言罪，而召縯 祚陛见。越数日，抵京。又数日入 封，召志完、拱乾质前疏中语，拱乾 为志完辨，帝颔之。问縯祚称功颂德 者谁，对曰：“延儒招权纳贿，如起 废、清狱、蠲租，皆自居为功。考选 台谏，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者， 必先贿幕客董廷献。”帝怒，逮廷 献，诛志完，而令縯祚还任。纟寅祚 寻以忧去。

福王时，统钅类劾曰广，因及 之，遂逮治。明年四月与镳同赐自 尽。故事，小臣无赐自尽者。因良玉 兵东下，故大铖辈急杀之。

赞曰：史可法悯国步多艰，忠义 奋发，提兵江浒，以当南北之冲，四 镇棋布，联络声援，力图兴复。然而 天方降割，权臣掣肘于内，悍将跋扈 于外，遂致兵顿饷竭，疆圉曰蹙，孤 城不保，志决身歼，亦可悲矣！高弘 图、姜曰广皆蕴忠谋，协心戮力，而 扼于权奸，不安其位。盖明祚倾移， 固非区区一二人之所能挽也。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张慎言（子履旋） 徐石麒 解 学龙 高倬（黄端伯等） 左懋第 祁彪 佳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祖 升，河南参政。慎言举万历三十八年 进士。除寿张知县，有能声。调繁曹 县，出库银籴粟备振，连值荒岁，民 赖以济。泰昌时，擢御史。逾月，熹 宗即位。时方会议三案，慎言言： 以全父子之情；然必摘发奸谋，所以 明君臣之义。至先皇践阼，蛊惑之计 方行，药饵之奸旋发。崔文升投凉剂 于积惫之余，李可灼进红丸于大渐之 际，法当骈首，恩反赐金。谁秉国 成，一至此极！若夫鼎湖再泣，宗庙 之鼎鬯为重，则先帝之簪履为轻。虽 神庙郑妃且先徙以为望，选侍不即移 宫，计将安待。”无何，贾继春以请 安选侍被谴，慎言抗疏救之。帝怒， 夺俸二年。

天启初，出督畿辅屯田，言： “天津、静海、兴济间，沃野万顷， 亩，其沟洫庐舍之制，种植疏浚之 方，犁然具备，可仿而行。”因列上 官种、佃种、民种、军种、屯种五 法。又言：“广宁失守，辽人转徙入 关者不下百万。宜招集津门，以无家 之众，垦不耕之田便。”诏从之。尝 疏荐赵南星，劾冯铨，铨大恨。五年 三月，慎言假归，铨属曹钦程论劾， 诬盗曹县库银三千，遂下抚按征脏， 编戍肃州。

庄烈帝即位，赦免。崇祯元年起 故官。会当京察，请先治媚珰者附逆 之罪，其他始付考功，报可。旋擢太 仆少卿，历太常卿、刑部右侍郎。谳 郎。国用不支，廷议开采、鼓铸、屯 田、盐法诸事。慎言屡疏陈奏，悉根 本计。大学士杨嗣昌议改府州县佐为 练备、练总，慎言以更制事大，历陈 八议，其后卒不能行。由左侍郎迁南 京户部尚书，七疏引疾，不允。就改 吏部尚书，掌右都御史事。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 王即位南京，命慎言理部事。上中兴 十议：曰节镇，曰亲籓，曰开屯，曰 叛逆，曰伪命，曰褒恤，曰功赏，曰 起废，曰惩贪，曰漕税。皆嘉纳。时 大起废籍，慎言荐吴甡、郑三俊。命 罢，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 叱咤彻殿陛。给事中罗万象言：“慎 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指为 奸邪？”孔昭等伏地痛哭，谓慎言举 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又疏 劾慎言，极诋三俊。且谓：：“慎言 当迎立时，阻难怀二心。乞寝牲陛见 命，且议慎言欺蔽罪。”慎言疏辨， 因乞休。万象又言：“首膺封爵者， 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 尝不用武。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 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 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 不当。诸臣痛哭喧呼，灭绝法纪，恐 骄弁悍卒益轻朝廷。”御史王孙蕃 言：“用人，吏部职掌。奈何廷辱冢 宰。”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 疏乞休，不允。

甡既不出，慎言乞休得请，加太 子太保，廕一子。山西尽陷于贼，慎 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间。国 亡后，疽发于背，戒勿药，卒，年六 十九。

慎言少丧二亲，鞠于祖母。及为 御史，讣闻，引义乞归，执丧三年以 报。
子履旋，举崇祯十五年乡试。贼 陷阳城，投崖死。事闻，赠御史。
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 二年进士。授工部营缮主事，筦节慎 库。魏忠贤兼领惜薪司，所需悉从库 发，石麒辄持故事格之。其党噪于 庭，不为动。御史黄尊素坐忤忠贤下 诏狱，石麒为尽力。忠贤怒，执新城 侯王升子下狱，令诬贿石麒，捕系其 家人，勒完脏而削其籍。

崇祯三年，起南京礼部主事，就 迁考功郎中。八年佐尚书郑三俊京 察，澄汰至公。历尚宝卿、应天府 丞。十一年春入贺。三俊时为刑部尚 书，议侯恂狱不中，得罪。石麒疏 始入为左通政，累迁光禄卿、通政 使。十五年擢刑部右侍郎，谳吏部尚 书李日宣等狱。帝曰：“枚卜大典， 日宣称诩徇私。”石麒予轻比，贬二 秩。先是，会推阁臣，日宣一再推， 因及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 玫、大理寺卿张三谟，石麒与焉。召 对便殿，石麒独不赴。及是帝怒，戍 日宣及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 御史张煊，夺可壮、玫、三谟及谳狱 左侍郎惠世扬官。石麒代世扬掌部 事，旋进左。

当是时，帝以威刑驭下，法官引 合于律者十余章，先以白同官。以次 审理十三司囚，多宽减。然廉公，一 时大法赫然，无敢幸免者。兵部尚书 陈新甲下狱，朝士多营救。石麒持之 曰：“人臣无境外交。未有身在朝 廷，不告君父而专擅便宜者。新甲私 款辱国，当失陷城寨律，斩。”帝 曰：“未中，可覆拟。”乃论新甲陷 边城四，陷腹城七十二，陷亲籓七， 从来未有之奇祸。当临敌缺乏，不依 期进兵策应，因而失误军机者斩。奏 上，新甲弃市，新甲党皆大恨。

石麒寻擢本部尚书。中官王裕民 令三法司同鞫，后专付刑部，石麒议 戍烟瘴。奏成，署院寺名以进。帝怒 其失出，召诘都御史刘宗周，对曰： “此狱非臣谳。”徐曰：“臣虽不与 闻，然阅谳同，已曲尽情事。刑官所 执者法耳。法如是止，石麒非私裕民 也。”帝曰：“此奴欺罔实甚，卿等 焉知？”令石麒改谳词，弃之市。无 何，宗周以救姜埰，熊开元获严谴， 佥都御史金光辰救之，夺职。石麒再 疏留，不纳。　、开元既下诏狱，移 刑部定罪。石麒据原词拟开元赎徒， 埰谪戍，不复鞫讯。帝责对状，石麒 石麒落职闲住。

福王监国，召拜右都御史，未 任，改吏部尚书。奏陈省庶官、慎破 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 举、交堂廉七事。时方考选，与都御 史刘宗周矢公甄别，以年例出御史黄 耳鼎、给事中陆朗于外。朗贿奄入得 留用，石麒发其罪。朗恚，诋石麒， 石麒称疾乞休。耳鼎亦两疏劾石麒， 并言其枉杀陈新甲。石麒疏辩，求去 益力。马士英拟严旨，福王不许，命 驰驿归。

石麒刚方清介，扼于权奸，悒悒 不得志。士英挟定策功，将图封，石 麒悉拒不应。由是中外皆怨，构之 去。去后以登极恩，加太子太保。

明年，南都亡。石麒时居郡城 外，城将破，石麒曰：“吾大臣也， 城亡与亡！”复入居城中，以闰月二 十六日朝服自缢死，年六十有八。

解学龙，字石帆，扬州兴化人。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金华、东昌二 府推官。天启二年，擢刑科给事中。 辽东难民多渡海聚登州，招练副使刘 国缙请帑金十万振之，多所干没。学 龙三疏发其弊，国缙遂获谴。王纪忤 魏忠贤削籍，学龙言：“纪亮节弘 猷，召置廊庙，必能表正百僚，裁决 督杨述中缩朒卸责，帝不罪。学龙通 晓政务。上言：

辽左额兵旧九万四千有奇，几饷 四十余万。今关上兵止十余万，月饷 乃二十二万。辽兵尽溃，关门宜募新 兵。蓟镇旧有额兵，乃亦给厚糈召 募。旧兵以其饷厚，悉窜入新营，而 旧额又如故，漏卮可胜言。国初，文 职五千四百有奇，武职二万八千有 奇。神祖时，文增至一万六千余，武 增至八万二千余矣。今不知又增几 倍。诚度冗者汰之，岁可得饷数十 万。裁冗吏，核旷卒，俾卫所应袭子

京边米一石，民输则非一石也。 以民之费与国之收衷之，国之一，民 之三。关饷一斛银四钱，以易钱则好 米值钱百，恶米止三四十钱，又其下 腐臭不可食。以国之费与兵之食衷 之，兵之一，国之三。总计之，民费 其六，而兵食其一。况小民作奸欺漕 卒，漕卒欺官司，官司欺天子，展转 相欺，米已化为糠粃沙土；兼湿热蒸 变，食不可咽，是又化有用之六，为 无用之一矣。臣以为莫如修屯政，屯 政修则地辟而民有乐土，粟积而人有 固志。昔吴璘守天水，纵横凿渠，绵 亘不绝，名曰“地网”，敌骑不能 之利，敌虽强，何施乎。

帝亟下所司，而议竟中格。稍进 右给事中。五年九月，御史智铤劾学 龙及编修侯恪为东林鹰犬，遂削籍。

崇祯元年起历户科都给事中。以 民贫盗起，请大清吏治。寻劾蓟抚王 应豸克饷激变，又上足饷十六事。帝 皆采纳。迁太常少卿、太仆卿。五年 改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疏言： “臣所部州县七十八，而坐逋赋降罚 者至九十人。由数岁之逋责于一岁， 数人之逋责于一人，故终无及额之日 也。请别新旧，酌多寡，立带征之 讨平都昌、萍乡诸盗，合闽兵击破封 山妖贼张普薇等，贼遂殄灭。

十二年冬，擢南京兵部右侍郎。 明年春，将解任，遵例荐举属吏，并 及迁谪官黄道周。帝怒，征下狱，责 其党庇行私，廷杖八十，削其籍，移 入诏狱，竟坐遣戍。十五年秋，道周 召还，半道请释学龙，不听。

十七年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召 拜兵部左侍郎。十月擢刑部尚书。时 方治从贼之狱，仿唐制六等定罪。学 龙议定，以十二月上之：

其一等应磔者：吏部员外郎宋企 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 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左布 政使陆之祺，兵科给事中高翔汉，潼 关道佥事杨王休，翰林院检讨刘世芳 十一人也。

二等应斩秋决者：刑科给事中光 时亨，河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 锺，兵部主事方允昌四人也。

三等应绞拟赎者：翰林修撰兼 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陈名复，户科给 事中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 曾，天津兵备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 胤光，少詹事项煜七人也。

四等应戍拟赎者：礼部主事王孙 蕙，翰林院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钱 位坤，总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 鉴，御史陈羽白、裴希度、张懋爵， 礼部郎中刘大巩，吏部员外郎郭万 象，给事中申芝芳、金汝砺，举人吴 达，修撰扬廷鉴及黄继祖十五人也。

五等应徒拟赎者：通政司参议宋 学显，谕德方拱乾，工部主事缪沅， 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鐸，进士吴刚 思，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 家玉及沈元龙十人也。
六等应杖拟赎者：工部员外郎潘 同春，礼部员外郎吴泰来，主事张
其留北俟后定夺者：少詹事何瑞 征、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 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侍郎 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 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 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参 议赵京仕，编修高尔俨，户部郎中卫 周祚及黄纪、孙襄十九人也。

其另存再议者：给事中翁元益、 郭充、庶吉士鲁栗、吴尔壎、史可 程、王自超、白胤谦、梁清标、杨栖 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硃 积、赵颎、刘廷琮，吏部郎中侯佐， 胡显，太常博士龚懋熙及王之牧、王 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二 十八人也。

其已奉旨录用者：兵部尚书张缙 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 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 凤仪，兵部郎中张正声，内阁中书舍 人顾大成及姜荃林等十人也。

得旨：“周锺等不当缓决，陈名 夏等未蔽厥辜，侯恂、宋学显、吴刚 思、方以智、潘同春等拟罪未合。新 榜进士尽污伪命，不当复玷班联。” 令再议。惟方拱乾结纳马、阮，特旨 免其罪。

明年正月，学龙奉诏拟周锺、光 时亨等各加一等，潘同春诸臣皆侯补 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律。当是 时，马、阮必欲杀周锺。学龙欲缓其 死，谋之次辅王鐸，乘士英注籍上 之，且请停刑。鐸即拟俞旨，褒以详 慎平允。士英闻之大怒，然事已无 及。大铖暨其党张捷、杨维垣声言欲 劾学龙，学龙引疾。命未下，保国公 硃国弼、御史张孙振等诋其曲庇行 私，遂削籍。

大铖既杀锺、时亨，即传旨二等 罪斩者谪允充南金齿军，三等罪绞者 充广西边卫军，四等以下俱为民，永 正刑辟也。黄继祖、沈元龙、向列 星、李、黄纪、孙襄、王之牧、王 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 姜荃林，皆未详其官。
学龙归，南都旋失。久之卒于 家。
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五 年进士。除德清知县，调金华。崇祯 四年，征授御史。蓟辽总督曹文衡与 总监邓希诏相讦奏。诏殚力干济，以 副委任。倬乃上疏言：“文衡　亢脏 成性，必不能仰鼻息于中官；希诏睚 眦未忘，何能化戈矛为同气。封疆事 臣如希诏不少，使人效希诏，督抚之 展布益难。即诸边督抚如文衡亦不 少，使人效文衡，将边事之废坏愈 甚。”疏入，贬一秩视事。巡视草 场，坐失火下吏。廷臣申救，不纳。 逾年热审，给事中吴甘来以为言，始 释归。起上林署丞，稍迁大理右寺 副。

十一年五月，火星逆行，诏修 省。倬以近者刑狱滋繁，法官务停 阁，请敕诸司克期奏报，大者旬，小 者五日。其奉旨覆谳者，或五日三 日，务俾积案尽疏，囹圄衰减。帝为 兵，保障乡土，从之。十六年二月擢 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其秋，操江 改任武臣刘孔昭，召倬别用，未赴而 京师陷。

福王立南京，拜倬工部右侍郎。 御用监内官请给工料银，置龙凤几榻 诸器物及宫殿陈设金玉诸宝，计赀数 十万，倬请裁省。光禄寺办御用器至 万五千七百有奇，倬又以为言。皆不 纳。明年二月，由左侍郎拜刑部尚 书。国破，倬投缳死。

是时，大臣殉难者：倬与张捷、 杨维垣、庶僚则有黄端伯、刘成治、 吴嘉胤、龚廷祥。
祯元年进士。历宁波、杭州二府推 官。行取赴都，母忧归。服阕入都， 疏陈益王居建昌不法状。王亦劾端伯 离间亲籓，及出妻酗酒诸事。有诏侯 勘，避居庐山。福王立，大学士姜曰 广荐起之。明年三月授仪制主事。五 月，南都破，百官皆迎降。端伯不 出，捕系之。阅四月，谕之降，不 从，卒就戮。

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七 年进士。福王时，历官户部郎中。国 破，忻城伯赵之龙将出降，入户部封 府库。成治愤，手搏之，之龙跳而 免。成治自经。
乡举历官户部主事。奉使出都，闻 变，还谒方孝孺祠，投缳死。

廷祥，字伯兴，无锡人。马世奇 门人也。崇祯十六年进士。为中书舍 人。城破，衣冠步至武定桥投水死。

时又有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国子 生吴可箕、武举黄金玺、布衣陈士 达，并死焉。

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崇祯 四年进士。授韩城知县，有异政。遭 父丧，三年不入内寝，事母尽孝。十 二年，擢户科给事中。疏陈四弊，谓 输粟，盐筴复开中之旧，令输粟边塞 充军食。彗星见，诏停刑，懋第请马 上速传。又请严禁将士剽掠，有司朘 削。请散米钱，振辇下饥民，收养婴 孩。明年正月，剿饷罢征，亦请马上 速行，恐远方吏不知，先已征，民不 沾实惠。帝并采纳。

三月，大风霾。帝布袍斋居，祷 之不止。懋第言：“去秋星变，朝停 刑而夕即灭。今者不然，岂陛下有其 文未修其实乎？臣敢以实进。练饷之 加，原非得已。乃明旨减兵以省饷， 天下共知之，而饷犹未省，何也？请 诏。而刑狱则以睿虑之疑信，定诸囚 之死生，诸疑于心与疑信半者，悉从 轻典。岂停刑可止彗，解网不可以返 风乎？且陛下屡沛大恩，四方死者犹 枕藉，盗贼未见衰止，何也？由蠲停 者止一二。存留之赋，有司迫考成， 催征未敢缓，是以莫救于凶荒。请于 极荒州县，下诏速停，有司息讼，专 以救荒为务。”帝曰：“然。”于是 上灾七十五州县新、旧、练三饷并 停。中灾六十八州县止征练饷，下灾 二十八州县秋成督征。

十四年督催漕运，道中驰疏言： 十四两，人死取以食，惟圣明垂 念。”又言：“臣自鱼台至南阳，流 寇杀戮，村市为墟。其他饥疫死者， 尸积水涯，河为不流，振扌求安可不 速。”已又陈安民息盗之策，请核荒 田，察逋户，予以有生之乐，鼓其耕 种之心。又言：“臣有事河干一载， 每进父老问疾苦，皆言练饷之害。三 年来，农怨于野，商叹于途。如此重 派，所练何兵？兵在何所？剿贼御 边，效安在？奈何使众心瓦解，一至 此极乎！”又言：“臣去冬抵宿迁， 见督漕臣史可法，言山东米石二十 凤间麦大熟，如收两地折色，易麦转 输，岂不大利。昔刘晏有转易之法。 今岁河北大稔，山东东、兗二郡亦有 收。诚出内帑二三十万，分发所司， 及时收籴，于国计便。”帝即命议 行。屡迁刑科左给事中。

十六年秋，出察江防。明年五 月，福王立，进兵科都给事中，旋擢 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徽州诸府。 时大清兵连破李自成，朝议遣使通 好，而难其人。懋第母陈殁于燕，懋 第欲因是返柩葬，请行。乃拜懋第兵 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与左都督陈 经理河北，联络关东诸军。马绍愉 者，故兵部郎官也，尝为陈新甲通款 事至义州而还。新甲既诛，绍愉以督 战致衄，为懋第劾罢。及是绍愉已起 官郎中，乃进为少卿，副懋第。懋第 言：“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宫，访东 宫二王踪迹。臣既充使臣，势不能兼 理封疆。且绍愉臣所劾罢，不当复与 臣共事。必用臣经理，则乞命弘范同 绍愉出使，而假臣一旅，偕山东抚臣 收拾山东以待，不敢复言北行。如用 臣与弘范北行，则去臣经理，但衔命 而往，而罢绍愉勿遣。”阁部议止绍 愉，改命原任蓟督王永吉。王令仍遵 前谕。

懋第濒行言：“臣此行，生死未 卜。请以辞阙之身，效一言。愿陛下 以先帝仇耻为心，瞻高皇之弓剑，则 思成祖列圣之陵寝何存；抚江上之残 黎，则念河北、山东之赤子谁恤。更 望时时整顿士马，必能渡河而战，始 能扼河而守；必能扼河而守，始能画 江而安。”众韪其言。王令赍白金十 万两、币帛数万匹，以兵三千人护 行。八月，舟渡淮。十月朔，次张家 湾，本朝传令止许百人从行。

懋第衰纟至入都门，至则馆之鸿 胪寺。请祭告诸陵及改葬先帝，不 可，则陈太牢于旅所，哭而奠之。即 留懋第等勿遣。于是自沧州追还懋 第，改馆太医院。顺治二年六月，闻 南京失守，恸哭。其从弟懋泰先为吏 部员外郎，降贼，后归本朝授官矣， 来谒懋第。懋第曰：“此非吾弟 也。”叱出之。至闰月十二日，与从 行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 司张良佐、刘统、王廷佐俱以不降 诛，而绍愉获免。

祁彪佳，字弘吉，浙江山阴人。 祖父世清白吏。彪佳生而英特，丰姿 绝人。弱冠，第天启二年进士，授兴 化府推官。始至，吏民易其年少。及 治事，剖决精明，皆大畏服。外艰 要，言：“黔功因一级疑，稽三年之 叙，且恩及督抚总帅帷幄大臣，而陷 敌冲锋之士不预，何以励行间。山东 之变，六诚连陷，未尝议及一官，欺 蒙之习不可不破。”帝即命议行。又 言：“九列之长，诘责时闻，四朝遗 老或蒙重谴。诸臣怵严威，竞迎合以 保名位。臣所虑于大臣者此也。方伯 或一二考，台员或十余载，竟不得迁 除，监司守令多贬秩停俸。臣子精神 才具无余地，展布曷由。急功赴名之 民不胜其掩罪匿瑕。臣所虑于小臣者 此也。国家闻鼙鼓思将帅，苟得其 未尽。臣所虑于武臣者此也。抚按则 使中官监视会同，隙开水火，其忠 显；潜通交结，其患深。臣所虑于内 臣者此也。”忤旨谯责。

寻上《合筹天下全局疏》，以策 关、宁，制登海为二大要。分析中 州、秦、晋之流贼，江右、楚、粤之 山贼，浙、闽、东粤之海贼，滇、 黔、楚、蜀之土贼为四大势。极控制 驾驭之宜，而归其要于戢行伍以节 饷，实卫所以销兵。复陈民间十四大 苦：曰里甲，曰虚粮，曰行户，曰搜 赃，曰钦提，曰隔提，曰讦讼，曰窝 之所司。出按苏、松诸府，廉积猾四 人杖杀之。宜兴民发首辅周延儒祖 墓，又焚翰林陈于鼎、于泰庐，亦发 其祖墓。彪佳捕治如法，而于延儒无 所徇，延儒憾之。回道考核，降俸， 寻以侍养归。家居九年，母服终，召 掌河南道事。十六年佐大计，问遗莫 敢及门。刷卷南畿，乞休，不允，便 道还家。

北都变闻，谒福王于南京。王监 国，或请登极。彪佳请发丧，服满议 其仪，从之。高杰兵扰扬州，民奔避 江南，奸民乘机剽敚，命彪佳往宣 理寺丞，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 南。苏州诸生檄讨其乡官从贼者，奸 民和之。少詹事项煜及大理寺正钱位 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 汤有庆之家皆被焚劫。常熟又焚给事 中时敏家，毁其三代四棺。彪佳请议 从逆诸臣罪，而治焚掠之徒以加等， 从之。

诏设厂卫缉事官。彪佳上言： “洪武初，官民有犯，或收系锦衣 卫，高皇帝见非法凌虐，焚其刑具， 送囚刑部。是祖制原无诏狱也。后乃 以罗织为事，虽曰朝廷爪牙，实为权 奸鹰狗。举朝尽知其枉，而法司无敢 为锦衣卫，耑掌直驾侍卫等事，未尝 令缉事也。永乐间设立东厂，始开告 密门。凶人投为厮役，赤手钜万。飞 诬及于善良，招承出于私拷，怨愤满 乎京畿。欲绝苞苴，而苞苴弥盛；欲 清奸宄，而奸宄益多。此缉事之弊 也。古者刑不上大夫。逆瑾用事，始 去衣受杖。本无可杀之罪，乃蒙必死 之刑。朝廷受愎谏之名，天下反归忠 直之誉。此廷杖之弊也。”疏奏，乃 命五城御史体访，而缉事官不设。

督辅部将刘肇基、陈可立、张应 梦、于永绶驻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 缚而投之江，遂有隙。已而守备李大 开统浙兵斫镇兵马，镇兵与相击，射 杀大开。乱兵大焚掠，死者四百人。 彪佳至，永绶等遁去。彪佳劾治四将 罪，赒恤被难家，民大悦。

高杰驻瓜洲，跋扈甚，彪佳克期 往会。至期，风大作，杰意彪佳必无 来。彪佳携数卒冲风渡，杰大骇异， 尽撤兵卫，会彪佳于大观楼。彪佳披 肝膈，勉以忠义，共奖王室。杰感叹 曰：“杰阅人多矣，如公，杰甘为 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 矣。”共饭而别。

群小疾彪佳，竞诋諆，以沮登 年五月，南都失守。六月，杭州继 失，彪佳即绝粒。至闰月四日，绐家 人先寝，端坐池中而死，年四十有 四。唐王赠少保、兵部尚书，谥忠 敏。

赞曰：张慎言、徐石麒等皆北都 旧臣，刚方练达，所建白悉有裨时 政。令其受事熙朝，从容展布，庶几 乎列卿之良也。而遭时不造，内外交 讧，动辄龃龉，虽老成何能设施干济 哉！左懋第仗节全贞，蹈死不悔，于 奉使之义，亦无愧焉。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硃大典（王道焜等） 张国维 张肯堂（李向中 吴钟峦 硃永佑等） 曾樱硃继祚（汤芬等） 余煌（陈函 辉） 王瑞栴 路振飞 何楷（林兰友）
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 郑遵谦 沈 宸荃邑子履祥
硃大典，字延之，金华人。家世 贫贱。大典始读书，为人豪迈。登万 忠贤等十二人及乳妪客氏，假保护 功，廕锦衣世袭，大典抗疏力谏。五 年出为福建副使，进右参政，以忧 归。

崇祯三年，起故官，莅山东，寻 调天津。五年四月，李九成、孔有德 围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中砲死，擢 大典右佥都御史代之，诏驻青州，调 度兵食。七月，登莱巡抚谢琏复陷于 贼，总督刘宇烈被逮。乃罢总督及登 莱巡抚不设，专任大典，督主、客兵 数万及关外劲旅四千八百余人合剿 之。以总兵金国奇将，率副将靳国 三桂等，以中官高起潜监护军饷，抵 德州。贼复犯平度，副将牟文绶、何 维忠等救之，杀贼魁陈有时，维忠亦 被杀。八月，巡按监军御史谢三宾至 昌邑，请斩王洪、刘国柱，诏逮治 之。兵部尚书熊明遇亦坐主抚误国， 罢去。三宾复抗疏请绝口勿言抚事。

国奇等至昌邑，分三路。国奇等 关外兵为前锋，邓　步兵继之，从中 路灰埠进。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 泽清、方登化，从南路平度进。参将 王之富、王文纬等从北路海庙进。檄 游击徐元亨等率莱阳师来会，以牟文 德迎战。宽先进，国臣继之，贼大 败，诸军乘胜追至城下。贼夜半东 遁，围始解。守者疑贼诱，砲拒之。 起潜遣中使入谕，阖城相庆。明日， 南路兵始至。国奇等遂击贼黄县，斩 首万三千，俘八百，逃散及坠海死者 数万。

贼窜归登州，国臣等筑长围守 之。城三面距山，一面距海，墙三十 里而遥，东西俱抵海。分番戍，贼不 能出，发大砲，官军多死伤。李九成 出战相当。十一月，九成搏战，降者 泄其谋。官军合击之，馘于阵，贼乃 时、耿仲明、毛承禄也，及是杀其 二。帝嘉解围功，进大典右副都御 史，将吏升赏有差。是月，国奇卒， 以襄代。攻围既久，贼粮绝，恃水城 可走，不降。及王之富、祖宽夺其水 门外护墙，贼大惧。

六年二月中旬，有德先遁，载子 女财帛出海。仲明以水城委副将王秉 忠，已亦以单舸遁，官军遂入大城。 攻水城，未下。游击刘良佐献轰城 策，匿人永福寺中，穴城置火药，发 之，城崩，官军入。贼退保蓬莱阁， 大典招降，始释甲，俘千余人，获秉 忠及伪将七十五人，自缢及投海死者 光福、苏有功，斩李应元。惟有德、 仲明逸去。乃献承禄等于朝。磔之先 一日，有功脱械走。帝震怒，斩监守 官，刑部郎多获罪。未几被执，伏 诛。叙功，进大典兵部右侍郎，世廕 锦衣百户，巡抚如故。

八年二月，流贼陷凤阳，毁皇 陵，总督杨一鹏被逮。诏大典总督漕 运兼巡抚庐、凤、淮、扬四郡，移镇 凤阳。时江北州县多陷。明年正月， 贼围滁州，连营百余里，总兵祖宽大 破之。大典会总理卢象升追袭，复破 之。急还兵遏贼众于凤阳，贼始退。 西遁。大典先坐失州县，贬秩视事。 是年四月以平贼逾期，再贬三秩。寻 叙援剿及转漕功，尽复其秩。

十三年，河南贼大入湖广。大典 遣将救援，屡有功，进左侍郎。明年 六月命大典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军 务，仍镇凤阳，专办流贼，而以可法 代督漕运。贼帅袁时中众数万，横 颍、亳间。大典率总兵刘良佐等击破 之，叙赉有差。大典有保障功，然不 能持廉，屡为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 昆贞等所劾，诏削籍侯勘。事未竟， 而东阳许都事发。

许都者，诸生，负气，愤县令苛 儿御之，贼平而所募者不散。大典 闻，急驰归。知县徐调元阅都兵籍有 万化名，遂言大典纵子交贼。巡按御 史左光先闻于朝，得旨逮治，籍其家 充饷，且令督赋给事中韩如愈趣之。

已而京师陷，福王立。有白其诬 者，而大典亦自结于马士英、阮大 铖，乃召为兵部左侍郎。逾月，进尚 书，总督上江军务。左良玉兴兵，命 监黄得功军御之。福王奔太平，大典 与大铖入见舟中，誓力战。得功死， 王被擒，两人遂走杭州。会潞王亦 降，大典乃还乡郡，据城固守。唐王 年，城破，阖门死之。

其时浙东西郡县前后失守死事 者，抗州则有同知王道焜、钱塘知县 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绍兴则有 兵部主事高岱、叶汝厓，衢州则有巡 按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 忠、江山知县方召。若夫诸生及布衣 殉义者，会稽潘集、周卜年，山阴硃 玮，诸暨傅日炯，鄞县赵景麟，浦江 张君正，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 其尤著云。

王道焜，字昭平，钱塘人。以天 启元年举于乡。崇祯时，为南平知 县，迁南雄同知。会光泽寇发，其父 境内底定。庄烈帝破格求贤，尽征天 下贤能吏，抚按以道焜名闻。方待命 而都城陷，微服南还。及杭州失守， 遂投缳死。

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大学 士鼎臣曾孙也。崇祯十六年进士。授 钱塘知县。甫之官，闻京师陷，人情 恟恟。咸建戢奸宄，严警备。巡按御 史彭遇颽以贪残激变，赖咸建调护， 事宁而民免株连。及南都失守，镇江 守将郑彩等率众还闽，缘道劫掠。咸 建出私财迎犒，乃敛威去。亡何，马 士英拥兵至。顷之，大将方国安兵亦 无扰。时监司及郡县长吏悉逋窜，咸 建散遣妻子，独守官不去。潞王既 降，咸建不至。寻被执，死之。

唐自彩，达州人。为临安知县。 杭州失守，自彩与从子阶豫逃山中。 有言其受鲁王敕，阴部署为变，遂被 捕获。自彩麾阶豫走，不从，竟同 死。

高岱，字鲁瞻，会稽人。崇祯 中，以武学生举顺天乡试，鲁王授为 职方主事。及绍兴失守，即绝粒祈 死。子朗知父意不可回，先跃入海中 死。岱闻之曰：“儿果能先我乎！” 自是不复言，数日亦卒。

叶汝厓，字衡生，岱同邑人，由 举人为兵部主事。闻变，与妻王氏出 居桐坞墓所，并赴水死。

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 末登进士。仕福王为中书舍人。唐王 立，擢御史，巡抚金、衢二府，兼视 学政。伍经正，安福人。由贡生为西 安知县，唐王超擢知府事。邓岩忠， 江陵人。由乡举为推官。衢州破，经 正赴井死，景亮、岩忠皆自缢死。鲁 王所遣镇将张鹏翼亦死之。

方召，宣城人。署江山县事。金 华被屠，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 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 赴井死。士民为收葬，立祠祀焉。

张国维，安玉笥，东阳人。天启 二年进士。授番禺知县。崇祯元年， 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副都御史杨所 修、御史田景新，皆魏忠贤党也。 已，陈时政五事，言：“陛下求治太 锐，综核太严。拙者跼艴以避咎，巧 者委蛇以取容，谁能展布四体，为国 家营职业者。故治象精明，而腹心手 足之谊实薄，此英察宜敛也。祖宗 朝，阁臣有封还诏旨者，有疏揭屡上 而争一事者。今一奉诘责，则俯首不 遑；一承改拟，则顺旨恐后。倘处置 失宜，亦必不敢执奏，此将顺宜戒 官熊奋渭还朝十日，旁措一词，遂蒙 谴谪。不可稍加薄罚，示优容之度 乎？此上下宜洽也。”其二条，请平 刑罚，溥膏泽。帝不能尽用。进礼科 都给事中。京师地震，规弊政甚切， 迁太常少卿。

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 天、安庆等十府。其冬，流贼犯桐 城，官军覆没。国维方壮年，一夕须 发顿白。明年正月率副将许自强赴 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等守桐 不下。贼乃攻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 卒。攻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 胤战死，自强遇贼宿松，杀伤相当。 安庆山民桀石以投贼，贼多死，乃越 英山、霍山而遁。九月，贼复由宿松 入潜山、太湖，他贼扫地王亦陷宿松 等三县。国维乃募土著二千人戍之， 而以兵事属监军史可法。明年正月， 贼围江浦，遣守备蒋若来、陈于王战 却之。十二月，贼分兵犯怀宁，可法 及左良玉、马爌遏之。复犯江浦，副 将程龙及若来、于王等拒守。诸城并 全。又围望江，遣兵援之，亦解去。

十年三月，国维率龙等赴安庆， 御贼酆家店，龙军数千悉没。贼东陷 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 平，别设巡抚，以可法任之。安庆不 隶江南巡抚，自此始也。议者欲并割 江浦、六合，俾国维专护江南，不 许。

国维为人宽厚，得士大夫心。属 郡灾伤，辄为请命。筑太湖、繁昌二 城，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 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 江及江阴漕渠，并有成绩。迁工部右 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岁大 旱，漕流涸，国维浚诸水以通漕。山 东饥，振活穷民无算。

十四年夏，山东盗起，改兵部右 漕运。大盗李青山众数万，据梁山 泺，遣其党分据韩庄等八闸，运道为 梗。周延儒赴召北上，青山谒之，言 率众护漕，非乱也。延儒许言于朝， 授以职。而青山竟截漕舟，大焚掠， 迫临清。国维合所部兵击降之，献俘 于朝，磔诸市。兵部尚书陈新甲下 狱，帝召国维代之。乃定战守赏罚 格，列上严世职、酌推升、慎咨题等 七事，帝皆报可。会开封陷，河北震 动，条防河数策，帝亦纳之。

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入畿辅， 国维檄赵光抃拒螺山，八总兵之师皆 复故官，兼右佥都御史，驰赴江南、 浙江督练兵输饷诸务。出都十日而都 城陷。

福王召令协理戎政。寻叙山东讨 贼功，加太子太保，廕锦衣佥事。吏 部尚书徐石麒去位，众议归国维。马 士英不用，用张捷。国维乃乞省亲 归。

南都覆，逾月，潞王监国于杭 州，不数日出降。闰六月，国维朝鲁 王于台州，请王监国。即日移驻绍 兴，进国维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 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总兵 大罪，乃不敢入。连复富阳、于潜， 树木城缘江要害，联合国安及王之 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 乐诸营，为持久计。顺治三年五月， 国安等诸军乏饷溃，王走台州航海， 国维亦还守东阳。六月知势不可支， 作绝命词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 二。

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 天启五年进士。授浚县知县。崇祯七 年，擢御史。明年春，贼陷凤阳，条 上灭贼五事。俄以皇陵震惊，疏责辅 臣不宜作秦、越之视，帝不问。出按 久任；意所欲避，则易地借才。今岁 燕、秦，明岁闽、粤，道路往返，动 经数千，程限稽迟，多逾数月。加一 番更移，辄加一番扰害。”帝是其 言。十二年十月，杨嗣昌出督师。肯 堂奏言：“从古戡乱之法，初起则解 散，势成则剪除，未有专任抚者。今 辅臣膺新命而出，贼必仍用故技，佯 摇尾乞怜。而失事诸臣，冀掩从前败 局，必多方荧惑，仍进抚议。请特申 一令，专务剿除。有进招抚说者，立 置重典。”帝以偏执臆见责之。

十四年四月言：“流寇隳城破 先释嗣昌之权。”疏入而嗣昌已死。 十二月复言：“今讨贼不可谓无人， 巡抚之外更有抚治，总督之上又有督 师。位号虽殊，事权无别。今楚自报 捷，豫自报败，甚至南阳失守，祸中 亲籓，督师职掌安在。试问今为督师 者，将居中而运，以发踪指示为功 乎，抑分贼而办，以焦头烂额为事 乎？今为秦、保二督者，将兼顾提 封，相为掎角之势乎，抑遇贼追剿， 专提出境之师乎？今为抚者，将一禀 督师之令，进退惟其指挥乎，抑兼视 贼势之急，战守可以择利乎？凡此肯 抚以自解，督抚又互相委以谢愆，而 疆事不可问矣。”帝纳其言，下所司 详议。十五年请召还建言谴谪诸臣， 乃复给事中阴润、李清、刘昌，御史 周一敬官。肯堂迁大理丞，旋擢右佥 都御史，巡抚福建。

总兵郑鸿逵拥唐王聿键入闽，与 其兄南安伯芝龙及肯堂劝进，遂加太 子少保、吏部尚书。曾樱至，言官请 令樱掌吏部，乃令肯堂掌都察院。肯 堂请出募舟师，由海道抵江南，倡义 旅，而王由仙霞趋浙东，与相声援。 乃加少保，给敕印，便宜从事。芝龙 怀异心，阴沮之，不成行。

顺治三年，王败死，肯堂飘泊海 外。六年至舟山，鲁王用为东阁大学 士。八年，大清兵乘天雾集螺头门。 定西侯张名振奉王航海去，属肯堂城 守。城中兵六千，居民万余，坚守十 余日。城破，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 四妾、一子妇、一女孙先死，乃从容 赋诗自经。

时同死者，兵部尚书李向中、礼 部尚书吴锺峦、吏部侍郎硃永佑、安 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又有 通政使会稽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 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硃养时，户部 主事福建林瑛、苏州江用楫，礼部主 长洲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苏兆人， 工部所正鄞县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 天顾明楫，诸生福建林世英，锦衣指 挥王朝相，内官监太监刘朝。凡二十 一人。

李向中，锺祥人。崇祯十三年进 士。授长兴知县，调秀水。福王时， 历车驾郎中，苏松兵备副使。唐王以 为尚宝卿。闽事败，避海滨。鲁王监 国，召为右佥都御史，从航海，进兵 部尚书，从至舟山。及是破，大帅召 向中，不赴。发兵捕之，以衰纟至 见。大帅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 辞官，今就戮耳。”

吴钟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 七年进士。授长兴知县。以旱潦，征 练饷不中额，谪绍兴照磨。逾年，移 桂林推官。闻京师变，流涕曰：“马 君常必能死节。”已而世奇果死。福 王立，迁礼部主事。抵南雄，闻南都 失，转赴福建，痛陈国计。鲁王起 兵，以钟峦为礼部尚书，往来普陀山 中。大清兵至宁波，钟峦慷慨谓人 曰：“昔仲达死珰祸，吾以诸生不得 死。君常死贼难，吾以远臣不得从 死。今其时矣！”乃急渡海，入昌国 卫之孔庙，积薪左庑下，抱孔子木主 弟子，忤魏忠贤死党祸者也。

硃永佑，字爰启。崇祯七年进 士。授刑部主事，改吏部，罢归。事 唐王，后至舟山。城破被执，愿为 僧，不许，乃就戮。
名扬，名振弟。城破，母范以下 自焚者数十人。
朝相闻城失守，护王妃陈氏、贵 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入井，用巨石 覆之，自刎其旁。开国母，瑛、明楫 妻皆自尽。

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 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历郎中。 操举劾权，文牒日至。樱牒南京都察 院曰：“他方守令，奔命一巡按，独 南畿奔命数巡按。请一切戒饬，罢钩 访取赎诸陋习。”都御史熊明遇为申 约束焉。

樱持身廉，为政恺悌公平，不畏 强御。屯田御史索属吏应劾者姓名， 樱不应。御史危言恐之，答曰：“僚 属已尽，无可纠，止知府无状。”因 自署下考，杜门待罪。抚按亟慰留， 乃起视事。织造中官李实迫知府行属 礼，樱不从。实移檄以“尔”“汝” 侮之，樱亦报以“尔”“汝”，卒不 攀龙死后事，为文祭之，出其子及僮 仆于狱。宜兴毛士龙坐忤魏忠贤遣 戍，樱讽士龙逃去。上官捕其家人， 赖樱以免。武进孙慎行忤忠贤，当 戍，樱缓其行。忠贤败，事遂解。

崇祯元年以右参政分守漳南。九 莲山贼犯上杭，樱募壮士击退之，夜 捣其巢，歼馘殆尽。士民为樱建祠。 母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兴、泉 二郡。进按察使，分巡福宁。先是， 红夷寇兴、泉，樱请巡抚邹维琏用副 总兵郑芝龙为军锋，果奏捷。及刘香 寇广东，总督熊文灿欲得芝龙为援， 甚。

十年冬，帝信东厂言，以樱行贿 谋擢官，命械赴京。御史叶初春尝为 樱属吏，知其廉，于他疏微白之。有 诏诘问，因具言樱贤，然不知贿所从 至。诏至闽，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 堂阅厂檄有奸人黄四臣名。芝龙前白 曰：“四臣，我所遣。我感樱恩，恐 迁去，令从都下讯之。四臣乃妄言， 致有此事。”犹龙、肯堂以入告，力 白樱冤，芝龙亦具疏请罪。士民以樱 贫，为醵金办装，耆老数千人随至阙 下，击登闻鼓讼冤。帝命毋入狱，俟 官巡视海道。

寻以衡、永多寇，改樱湖广按察 使，分守湖南，给以敕。故事，守道 无敕，帝特赐之。时贼已残十余州 县，而永州知府推官咸不任职。樱荐 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 才。两人方坐事罢官，以樱言并起 用。樱乃调芝龙剿贼，贼多降，一方 遂安。迁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 莱。

十四年春，擢右副都御史，代徐 人龙巡抚其地。明年迁南京工部右侍 郎，乞假归。山东初被兵，巡抚王永 吉所部济、兗、东三府州县尽失，匿 奏。及论罪，永吉反擢总督，而樱夺 官，逮下刑部狱。不十日而京师陷， 贼释诸囚，樱乃遁还。

其后唐王称号于福州。芝龙荐樱 起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无何，令 掌使部，寻进太子太保、吏部尚书、 文渊阁。王驻延平，令樱留守福州。 大清兵破福州，樱挈家避海外中左 卫。越五年，其地被兵，遂自缢死。

硃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启中， 与修《三朝要典》，寻罢去。崇祯 初，复官。累迁礼部右侍郎，充实录 听。继祚旋谢病去。起南京礼部尚 书，又以人言罢去。福王时起故官， 未赴。南都失，唐王召为东阁大学 士，从至汀州。王被擒，继祚奔还其 乡。鲁王监国，继祚举兵应王，攻取 兴化城。既而大清兵至，城复破。继 祚及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 廷谏并死之。

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 年进士。福王时，为史可法监纪推 官。唐王以为御史。寻以监司分守兴 泉道。城破，绯衣坐堂上，被杀。 嵋，字小眉，继祚同邑人。由进士为

王自监国二年正月至长垣，迨次 年正月，连克建宁、邵武、兴化三 府，福宁一州，漳浦、海澄、连江、 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声颇振。及是得 者复失。海澄失，知县洪有文死之。 永福失，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 逢经俱投水死。长乐失，邑人御史王 恩及服毒死，妻李氏同死。建宁失， 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

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五 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与修《三 朝要典》。崇祯时，以内艰归。服 阕，起左中允，历左谕德、右庶子， 典》，宜斥，帝置不问。煌疏辩，帝 复温旨慰谕之。户部崇尚书程国祥请 借京城房租，煌争，乞假归。遂丁外 艰。服除，久不起。鲁王监国绍兴， 起礼部右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皆不 就。明年以武将横甚，拜煌兵部尚 书，始受命。时诸臣竞营高爵，请乞 无厌。煌上言：“今国势愈危，朝政 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 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 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 帝宗庙未享；请廕，则当思先帝子孙 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 起之。居二日，复投深处，乃死。

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 七年进士。授靖江知县，为御史左光 先劾罢。北都陷，誓众倡义。会福王 立，不许草泽勤王，乃已。寻起职方 主事，监军江北。事败归，鲁王擢为 礼部右侍郎。从王航海，已而相失， 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十章，投水 死。

王瑞栴，字圣木，永嘉人。天启 五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兼理兑运。 军民交兑，桓相轧启衅。瑞梅调剂得 宜，岁省浮费三万金，上官为勒石著 起河间推官，迁工部主事，调兵部， 转职方员外郎，擢湖广兵备佥事，驻 襄阳。十一年春，张献忠据谷城乞 抚，总理熊文灿许之。瑞栴以为非 计，谋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 玉，将俟其至，执之。文灿固执以为 不可。瑞栴言：“贼以计愚我，我不 可为所愚。今良玉及诸将贾一选、周 仕凤之兵俱在近境，诚合而击之，何 患不捷。”文灿怒，责以挠抚局。瑞 栴曰：“贼未创而遽抚，彼将无所 惧。惟示以必剿之势，乃心折不敢 贰。非相挠，实相成也。”文灿不 策，文灿亦不用。瑞栴自为檄谕献 忠，献忠恃文灿庇己，不听。明年， 献忠叛，瑞栴先己丁忧归。献忠留书 于壁，言己之叛，总理使然。具列上 官姓名及取贿月日，而题其末曰： “不纳我金者，王兵备一人耳。”由 是瑞栴名大著。服阕，未及用而都城 陷。福王时，乃为太仆少卿，极陈有 司虐民之状，旋告归。唐王召赴福 建，仍故官，未几复归。及闽地尽 失，温州亦不守，避之山中。有欲荐 令出者，乃拜辞家庙，从容入室自经 死。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 张问达忤奄，坐追赃十万。振飞故迁 延，奄败事解。流贼入境，击却之。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疏劾周延儒卑 污奸险，党邪丑正，祈立斥以清揆 路，被旨切责。未几，陈时事十大 弊，曰务苛细而忘政体，丧廉耻而坏 官方，民愈穷而赋愈亟，有事急而无 事缓，知显患而忘隐忧，求治事而鲜 治人，责外重而责内轻，严于小而宽 于大，臣日偷而主日疑，有诏旨而无 奉行。疏入，诏付所司。山东兵叛， 劾巡抚余大成、孙元化，且论延儒曲 庇罪，帝不问。已，劾吏部尚书闵洪 书谢升为左都御史，振飞历诋其丑 状，升遂不果用。六年，巡按福建。 海贼刘香数勾红夷入犯，振飞悬千金 励将士，遣游击郑芝龙等大破之，诏 赐银币。俸满，以京卿录用。初，振 飞论海贼情形，谓巡抚邹维琏不能 办，语侵之。维琏罢去，命甫下，数 奏捷，振飞乃力暴其功，维琏复召 用。

八年夏，帝将简辅臣。振飞言： “枚卜盛典，使夤缘者窃附则不光。 如向者周延儒、温体仁等公论俱弃， 宅揆以后，民穷盗兴，辱己者必不能 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之四大 患，民困以苏。会常熟钱谦益、瞿式 耜为奸民张汉儒所讦，体仁坐振飞失 纠，拟旨令陈状。振飞白谦益无罪， 语刺体仁。体仁恚，激帝怒，谪河南 按察司检校。入为上林丞，屡迁光禄 少卿。

十六年秋，擢右佥都御史、总督 漕运，巡抚淮、扬。明年正月，流贼 陷山西。振飞遣将金声桓等十七人分 道防河，由徐、泗、宿迁至安东、沭 阳。且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得两淮 间劲卒数万。福、周、潞、崇四王避 初，闻北都陷，福王立于南京。河南 副使吕弼周为贼节度使来代振飞，进 士武愫为贼防御使招抚徐、沛，而贼 将董学礼据宿迁。振飞击擒弼周、 愫，走学礼。竿弼周法场，命军士人 射三矢，乃解磔之。缚愫徇诸市，鞭 八十，槛车献诸朝，伏诛。五月，马 士英欲用所亲田仰，乃罢振飞。振飞 亦遭母丧，家无可归，流寓苏州。寻 录功，即家加右副都御史。

振飞初督漕，谒凤阳皇陵。望气 者言高墙有天子气。唐王聿键方以罪 锢守陵，中官虐之。振飞上疏乞概宽 京，聿键自立于福州，拜为左都御 史。募能致振飞者官五宫，赐二千 金。振飞乃赴召，道拜太子太保、吏 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至则大喜， 与宴，抵夜分，撤烛送归，解玉带赐 之，官一子职方员外郎。又录守淮 功，廕锦衣世千户。王每责廷臣怠 玩，振飞因进曰：“上谓臣僚不改因 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 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 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 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 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鉴书史而务 求明备，凡上所长，皆臣所甚忧 不能及。汀州破，走居海岛，明年赴 永明王召，卒于途。

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 天启五年进士。值魏忠贤乱政，不谒 选而归。崇祯时，授户部主事，进员 外郎，改刑科给事中。流贼陷凤阳， 毁皇陵。楷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 缨罪，而刺辅臣温体仁、王应熊， 言：“振缨，体仁私人；一鹏，应熊 座主也。逆贼犯皇陵，神人共愤。陛 下辍讲避殿，感动臣民。二辅臣独漫 视之，欲令一鹏、振缨戴罪自赎。情 面重，祖宗陵寝为轻；朋比深，天下 姻娅。刑官瞻徇，实由于此。乞宣谕 辅臣，毋分别恩仇，以国事为戏。” 应熊复奏辩。楷言：“臣疏未奉旨， 应熊先一日摭引臣疏词，必有漏禁中 语者。”帝意动，令应熊自陈，应熊 竟由是去。吏部尚书谢ＣＤ言登、莱 要地，巡抚陈应元引疾，宜允其去。 及推劳永嘉代应元，则言登莱巡抚本 赘员。楷亦疏驳之。楷又请给赠都御 史高攀龙官，诰赐左光斗诸臣谥，召 还惠世扬。疏多见听。屡迁工科都给 事中。

十一年五月，帝以火星逆行，减 先后言其非。楷言：“嗣昌引建武款 塞事，欲借以申市赏之说，引元和田 兴事，欲借以申招抚之说，引太平兴 国连年兵败事，欲借以申不可用兵之 说，徒巧附会耳。至永平二年马皇后 事，更不知指斥安在。”帝方护嗣 昌，不听。逾月，嗣昌夺情入阁，楷 又劾之，忤旨，贬二秩为南京国子监 丞。母忧归。服阕，廷臣交荐，召入 京，都城已陷。

福王擢楷户部右侍郎，督理钱 法，命兼工部右侍郎。连疏请告，不 许。顺治二年，南都破，楷走杭州。 楷言芝龙无人臣礼。王奖其凤节，命 掌都察院事。鸿逵扇殿上，楷呵止 之，两人益怒。楷知不为所容，连请 告去。途遇贼，截其一耳，乃芝龙所 使部将杨耿也。漳州破，楷遂抑郁而 卒。
楷博综群书，寒暑勿辍，尤邃于 经学。
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 四年进士。授临桂知县。擢南京御 史。疏劾大学士张至发、薛国观，吏 部尚书田惟嘉等，因论嗣昌忠孝两 亏。贬浙江按察司照磨，与楷及黄道 周、刘同升、赵士春称“长安五 匿。为贼所执，拷掠备至。贼败，南 还。唐王用为太仆少卿，迁佥都御 史。事败，挈家遁海隅，十余年卒。

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 四年进士。授同安知县。擢户科给事 中。疏陈用将之失，言：“自偏裨至 副将，历任有功，方可授节钺。今足 未履行阵，幕府已上首功。胥吏提虎 旅，纨裤子握兵符，何由奋敌忾。若 大将之选，宜召副将有功者，时赐面 对，择才者用之。廷臣推择有误，宜 用文吏保举连坐法。”帝纳其言。 已，言：“杨嗣昌未罪，卢象升未 沈迅也。为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襄 阳、城破辄走者，监纪主事余爵也。 为嗣昌援引、遭襄籓之陷、重赂陈新 甲、嫁祸郧抚袁继咸者，今解任侯代 之宋一鹤也。皆误国之臣，宜罪。” 不报。

京师戒严，汝林分守东直门。尝 召对，言：“将不任战。敌南北往 返，谨随其后，如厮隶之于贵官，负 弩前驱，望尘靡及。何名为将，何名 为督师。”帝深然之。已，言：“有 司察处者，不得滥举边才；监司察处 者，不得遽躐巡抚。庶封疆重任，不 行一。而所揣敌情，不幸言中矣。比 者外县难民纷纷入都，皆云避兵，不 云避敌。霸州之破，敌犹不多杀掠， 官军继至，始无孑遗。朝廷岁费数百 万金钱以养兵，岂欲毒我赤子。”帝 恶其中有“饮泣地下”语，谪为福建 按察司照磨。

福王立，召还。上疏言：“臣自 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 十余里。边帅有言，四镇以杀掠获封 爵，我何惮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 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 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 篱视之。”顷之，言：“臣窃观目前 大势，无论恢复未能，即偏安尚未可 必。宜日讨究兵饷战守，乃专在恩怨 异同。勋臣方镇，舌锋笔锷是逞，近 且以匿名帖逐旧臣，以疏远宗人劾宰 辅，中外纷纷，谓将复厂卫。夫厂卫 树威牟利，小民鸡犬无宁日，先帝止 此一节，未免府怨。前事不远，后事 之师。且先帝笃念宗籓，而闻寇先 逃，谁死社稷；先帝隆重武臣，而叛 降跋扈，肩背相踵；先帝委任勋臣， 而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先帝倚任内 臣，而开门延敌，众口喧传；先帝不 所以失，即知今日之所以得。及今不 为，将待何时。”疏奏，停俸。寻补 吏科右给事中。

初，马士英荐阮大铖，汝霖争不 可。及大铖起佐兵部，汝霖又言： “大铖以知兵用，当置有用地，不宜 处中朝。”不听。逾月，以奉使陛 辞，言：“朝端议论日新，宫府揣摩 日熟。自少宰枢贰悉废廷推，四品监 司竟晋詹尹。蹊径叠出，谣诼繁兴。 一人未用，便目满朝为党人； 一官 外迁，辄訾当事为可杀。置国恤于罔 闻，逞私图而得志。黄白充庭，青紫 他日税驾何地耶？”不报。

未几，南京破，士英窜杭州。汝 霖责其弃主，士英无以应。杭州亦 破，与孙嘉绩同起兵。鲁王监国，擢 右佥都御史，督师防江，战屡败。入 海宁募兵万人，进兵部右侍郎。唐王 立闽中，遣刘中藻颁诏，汝霖出檄严 拒之。顺治三年进兵部尚书，从鲁王 泛海。明年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又 明年春，郑彩憾汝霖，遣兵潜害之， 并其幼子投海中。

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临江 知府若赓孙，宁国知府敬忠兄子也。 崇祯十年成进士，授太仓知州。豪家 榜列善恶人名，械白榜者阶下，予大 杖。久之，杖者日少。尝摄昆山、崇 明事，两县民皆立碑颂德。迁刑部员 外郎，寻丁内外艰。

顺治二年，大兵取杭州，属郡多 迎降。闰六月，宁波乡官议纳款，肃 乐建议起兵。诸生华夏、董志宁等遮 拜肃乐倡首，士民集者数万人，肃乐 乃建牙行事。郡中监司守令皆逃，惟 一同知治府事。肃乐索取仓库籍，缮 完守具，与总兵王之仁缔盟共守。闻 鲁王在台州，遣举人张煌言奉表请监 国。会绍兴、余姚亦举兵，王乃赴绍 时，之仁及大将方国安并加封爵，其 兵食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田赋， 不能继，恒缺食。已，加兵部右侍 郎。明年五月，军食尽，悉散去。鲁 王航海，肃乐亦之舟山。唐王召之， 甫入境，王已没。遂隐海坛山，采山 薯为食。明年，鲁王次长垣，召为兵 部尚书，荐用刘沂春、吴钟峦等。明 年拜肃乐东阁大学士。

唐王虽殁，而其将徐登华为守富 宁，鲁王遣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 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 子？舟中岂有国公？”肃乐致书： 汝霖、郑遵谦。肃乐忧愤卒于舟，故 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檗山。

刘中藻，福安人。由进士官行 人。贼陷京师，薙发，被搒掠。贼败 南还，事唐王。既事鲁王，攻降福宁 守之，移驻福安。大清兵破城，冠带 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死。

郑遵谦，会稽人。为诸生。潞王 以杭州降大清，遵谦倡众起兵，事鲁 王，崎岖浙、闽间。从王航海，与汝 霖并为彩害。

沈宸荃，慈谿人。崇祯十三年进 已，论群臣丑正党邪，请王卧薪尝 胆，为雪耻报仇之计。寻荐词臣黄道 周、刘同升、葛世俊、徐氵幵、吴伟 业等。又言：“经略山东、河南者， 王永吉、张缙彦也。永吉失机，先帝 拔为总督，拥兵近甸，不救国危。缙 彦官部曹，先帝骤擢典中枢，乃率先 从贼。即加二人极刑，不为过。陛下 屈法用之，而永吉观望逗遛，缙彦狼 狈南窜。死何以对先帝，生何以对陛 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亦当 按。都城既陷，守土臣宜皆厉兵秣 马，以报国仇，乃贼尘未扬，辄先去 疏入，谦、祖德等皆命逮治，永吉、 缙彦不罪。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 正，要人多疾之。明年以年例出为苏 松兵备佥事。未赴，南都破，宸荃举 兵邑中。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 已而事败，宸荃弃家从王海外。王次 长垣，连擢至大学士。从王于舟山， 又从泛海抵厦门、金门。后舣舟南日 山，遭风，没于海。

其邑子沈履祥尝为知县，监国 时，以御史督饷台州。城破，避山 中，被获死之。

赞曰：自甲申以后，明祚既终， 名号于海滨，以支旦夕。而上替下 陵，事无统纪，欲以收偏安之效，何 可得乎。

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袁继咸（张亮） 金声（江天 一） 丘祖德（温璜 吴应箕 尹民兴 等）沈犹龙（李待问 章简） 陈子龙 （夏允彝 徐孚远） 侯峒曾（阎应元 等

硃集璜等 杨文骢孙临等 陈潜夫 陆培 沈廷扬 林汝翥林惣郑为虹黄大 鹏 王士和 胡上琛 熊纬

袁继咸，字季通，宜春人。天启 御史，监临会试，坐纵怀挟举子，谪 南京行人司副，迁主客员外郎。七年 春，擢山西提学佥事。未行，总理 户、工二部中官张彝宪有朝觐官赍册 之奏。继咸疏论之，谓：“此令行， 上自籓臬，下至守令，莫不次第参 谒，屏息低眉，跪拜于中官之座，率 天下为无耻事，大不便。”彝宪大 恚，与继咸互讦奏。帝不听，乃孑身 赴任。久之，巡抚吴甡荐其廉能。而 巡按御史张孙振以请属不应，疏诬继 咸脏私事。帝怒，逮继咸，责甡回 奏。甡贤继咸，斥孙振。诸生随至 状及其赃贿数事。诏逮孙振，坐谪 戍；继咸得复官。十年，除湖广参 议，分守武昌。以兵捣江贼巢兴国、 大冶山中，擒贼首吕瘦子，降其党十 余人。诏兼佥事，分巡武昌、黄州。 击退贼老回回、革里眼等七大部黄 陂、黄安，筑黄冈城六千余丈。

十二年，移淮阳，忤中官杨显 名，奏镌二秩调用。督师杨嗣昌以其 知兵，引参军事。明年四月擢右佥都 御史，抚治郧阳。未一年，襄阳陷， 被逮，戍贵州。十五年，廷臣交荐， 起故官，总理河北屯政。未赴，贼逼 江西。廷议设重臣总督江西、湖广、 武昌，左良玉拥兵东下。继咸遇良玉 于芜湖，激以忠义。良玉即还，恢复 武昌。廷议吕大器来代，继咸仍督屯 政。大器、良玉不协，长沙、袁州俱 陷，仍推继咸代之。甫抵镇而京师 陷。

福王立南都，颁诏武昌，良玉不 拜诏。继咸致书言伦序正，良玉乃拜 受诏。继咸入朝，高杰新封兴平伯。 继咸曰：“封爵以劝有功。无功而 封，有功者不劝。跋扈而封，跋扈愈 多。”王曰：“事已行，奈何？”继 咸曰：“马士英引杰渡江，宜令往 以恩泽收人心，尤宜以纪纲肃众志。 乞振精神，申法纪。冬春间，淮上未 必无事。臣虽驽，愿奉六龙为澶渊之 举。”王有难色。因诣榻前密奏曰： “左良玉虽无异图，然所部多降将， 非孝子顺孙。陛下初登大宝，人心危 疑，意外不可不虑，臣当星驰回 镇。”许之。因赴阁责可法不当封 杰，士英嗛之。俄陈致治守邦大计， 引宋高宗用黄潜善、汪伯彦事，语复 侵士英。会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劾奏士 英十大罪，士英拟旨逮治。澍与良玉 谋，阴讽将士大哗，欲下南京索饷， 仗澍为言。士英不得已，免逮澍。继 咸既与士英隙，所奏悉停寝。

明年正月，继咸言：“元朔者， 人臣拜手称觞之日，陛下尝胆卧薪之 时。念大耻未雪，宜以周宣之未央问 夜为可法，以晚近长夜之饮、角牴之 戏为可戒。省土木之功，节浮淫之 费。戒谕臣工，后私斗而急公仇。臣 每叹三十年来，徒以三案葛藤血战不 已。若《要典》一书，已经先帝焚 毁，何必复理其说。书苟未进，宜寝 之；即已进，宜毁之。至王者代兴， 从古亦多异同。平、勃迎立汉文，不 度，亦其大臣公忠善谋，翊赞其美。 请再下宽大之诏，解圜扉疑入之囚， 断草野株连之案。”王降旨俞其言。

群小皆不喜继咸，汰其军饷六 万，军中有怨言，继咸疏争不得。又 以江上兵寡，郑鸿逵战舰不还，议更 造，檄九江佥事叶士彦于江流截买材 木。士彦家芜湖，与诸商昵，封还其 檄。继咸以令不行，疏劾士彦。士彦 同年御史黄耳鼎亦劾继咸，言继咸有 心腹将校劝左良玉立他宗，良玉不从 云。良玉尝不拜监国诏，闻之益疑 惧，上疏明与继咸无隙，耳鼎受指使 矣。会都下又有伪太子之事，良玉争 不得，遂与士英辈有隙。继咸疏言： “太子真伪，非臣所能悬揣。真则望 行良玉言，伪则不妨从容审处，多召 东宫旧臣辨识，以解中外之疑。”疏 未达，良玉已反。

初，继咸闻李自成兵败南下，命 部将郝效忠、陈麟、邓林奇守九江， 自统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援袁州， 防贼由岳州、长沙入江西境。既已登 舟，闻良玉反，复还九江。良玉舟在 北岸，贻书继咸，愿握手一别，为皇 太子死。九江士民泣请继咸往，纾一 岸，良玉袖出皇太子密谕，劫诸将 盟。继咸正色曰：“密谕何从来？先 帝旧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 密谕何从来？”良玉色变，良久乃 曰：“吾约不破城，改檄为疏，驻军 侯旨。”继咸归，集诸将于城楼而洒 泣曰：“兵谏非正。晋阳之甲，《春 秋》恶之，可同乱乎？”遂约与俱拒 守。而效忠及部将张世勋等则已出与 良玉合兵，入城杀掠。继咸闻之，欲 自尽。黄澍入署拜泣曰：“宁南无异 图。公以死激成之，大事去矣。”副 将李士春亦密白继咸隐忍，至前途， 火起，大哭曰：“予负临侯！”临 侯，继咸别号也。呕血数升，遂死。 其子梦庚秘不发丧，诸将推为帅，移 舟东。中朝皆疑继咸、良玉同反。而 南都时已破，诸镇多纳款。继咸劝梦 庚旋师，不听。遣人语林奇、硕画、 士元毋为不忠事，林奇、硕画、士元 避皖湖中，遣人阴逆继咸。继咸已为 效忠绐赴其军。将及湖口，而梦庚、 效忠降于我大清，遂执继咸北去，馆 内院。至明年三月，终不屈，乃杀 之。

有张亮者，四川人。举于乡。崇 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福王既 立，亮闻李自成兵败西奔，奏言贼势 可乘，请解职视贼所向，督兵进讨， 从之。寻召入京议事，复遣还任。明 年四月，左梦庚陷安庆，亮被执。梦 庚北行，挟亮与俱，乘间赴河死。

金声字正希，休宁人。好学，工 举子业，名倾一时。崇祯元年成进 士，授庶吉士。明年十一月，大清兵 逼都城，声慷慨乞面陈急务，帝即召 对平台。退具疏言：“臣书生素矢忠 义，遭遇圣明，日夜为陛下忧念天下 事。今兵逼京畿，不得不急为君父 防。今天下草泽之雄，欲效用国家者 不少，在破格用之耳。臣所知申甫有 将才。臣愿仗圣天子威灵，与练敢战 士，为国家捍强敌，惟陛下立赐裁 许。”

申甫者，僧也，好谈兵，方私制 战车火器。帝纳声言，取其车入览， 授都司佥书。即日召见，奏对称旨， 超擢副总兵，敕募新军，便宜从事。 改声御史，参其军。甫仓猝募数千 人，皆市井游手，所需军装戎器又不 时给。而是时大清兵在郊圻久，势当 速战，急出营柳林。总理满桂节制诸 帝即命声调护。亡何，桂殁，甫连败 于柳林、大井，乃结车营卢沟桥。大 清兵绕出其后，御车者惶惧不能转， 歼戮殆尽，甫亦阵亡。声痛伤之，言 甫受事日浅，直前冲锋，遗骸矢刃殆 遍，非喋血力战不至此。帝亦伤之， 命予恤典。

声耻无功，请率参将董大胜兵七 百人，甫遗将古壁兵百人，及豪杰义 从数百人，练成一旅，为刘之纶奇 兵，收桑榆之效，不许。俄以清核军 需告竣，奏缴关防，请按律定罪，再 疏请罢斥，皆不许。东江自毛文龙被 形势。帝虽嘉其意，亦不果用。

寻上疏言：“陛下晓夜焦劳，日 亲天下之事，实未尝日习天下之人。 必使天下才不才，及才长短，一一程 量不爽，方可斟酌位置。往者，陛下 数召对群臣，问无所得，鲜当圣心， 遂厌薄之。臣愚妄谓陛下泰交尚未 殷，顾问尚未数，不得谓召对无益 也。愿自今间日御文华，令京卿、翰 林、台谏及中行、评博等官，轮番入 直，博咨广询。而内外有职业者，亦 得不时进见。政事得失，军民利病， 庙堂举错，边塞情形，皆与臣工考究 鉴。”帝未及报，声再疏恳言之，终 不用，遂屡疏乞归。

后大学士徐光启荐声同修历书， 辞不就。以御史召，亦不赴。八年 春，起山东佥事，复两疏力辞。乡郡 多盗，声团练义勇，为捍御。十六 年，风阳总督马士英遣使者李章玉征 贵州兵讨贼，迂道掠江西，为乐平吏 民所拒击。比抵徽州境，吏民以为 贼，率众破走之。章玉讳激变，谓声 及徽州推官吴翔风主使。士英以闻， 声两疏陈辨。帝察其无罪，不问。其 年冬，廷臣交荐，即命召用，促入都 陛见，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立于南京，超擢声左佥都御 史，声坚不起。大清兵破南京，列郡 望风迎降。声纠集士民保绩溪、黄 山，分兵扼六岭。宁国丘祖德、徽州 温璜、贵池吴应箕等多应之。乃遣使 通表唐王，授声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 郎，总督诸道军。拔旌德、宁国诸 县。九月下旬，徽故御史黄澍降于大 清，王师间道袭破之。

声被执至江宁，语门入江天一 日：“子有老母，不可死。”对曰： “天一同公起兵，可不同公殉义 乎！”遂偕死。唐王赠声礼部尚书， 谥文毅。天一，歙诸生。

丘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祯 南。用荐超擢佥事，分巡东昌。山东 土寇猖獗，帝因给事中张元始言，令 祖德及东兗道李恪专任招抚，寇多解 散。十五年调官沂州。其冬用兵部尚 书张国维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 定。十六年罣察典，解职侯勘。事 白，以故官代王永吉抚山东。京师 覆，贼遣使招降。祖德斩之，谋发兵 拒守。会中军梅应元叛，率部卒索 印，祖德乃南奔。

福王时，御史沈宸荃劾祖德及河 南总督黄希宪轻弃封疆，诏削籍提 讯，久之获释。而成都亦陷，无家可 寿荛等各举兵应之。时郡城已失，祖 德驻华阳，三衡驻稽亭，他蜂起者又 十余部，约共攻郡城。不克，寿荛阵 殁，祖德退还山中。大清兵攻拔其 寨，被获，磔死，其子亦死。越四 日，三衡军败，亦死。寿荛，都督有 容子。三衡，布政使溶孙也。三衡兵 既起，旁近吴太平、阮恒、阮善长、 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与俱起，号 七家军，皆诸生也。三衡既败，太平 等亦死。

温璜，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 人。大学士体仁再从弟也。母陆守节 任，闻京师陷，亟练民兵，为保障 计。明年，南京亦覆。知府秦祖襄及 诸僚属皆遁，璜乃尽摄其印，召士民 慰谕之。金声举兵绩溪，璜与掎角， 且转饷给其军，而徙家属于村民舍。 未几，声败，璜严兵自守。郡中故御 史黄澍以城献，璜趋归村舍，刃其妻 茅氏及长女，遂自刭死。

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善今 古文，意气横厉一世。阮大铖以附珰 削籍，侨居南京，联络南北附珰失职 诸人，劫持当道。应箕与无锡顾杲、 桐城左国材、芜湖沈士柱、余姚黄宗 义、长洲杨廷枢等为《留都防乱公 社诸生也。后大铖得志，谋杀周镳， 应箕独入狱护视。大铖闻，急遣骑捕 之，应箕夜亡去。南都不守，起兵应 金声，败走山中，被获，慷慨就死。 其同时举兵者有尹民兴、吴汉超、庞 昌胤、谢球、司石磐、王湛、鲁之 玙。

民兴，字宣子，崇祯初举进士。 历知宁国、泾二县，除奸厘蠹，有神 明之称。行取入都，为陈启新所讦， 谪福建按察司检校。十五年春，疏陈 时务十四事，帝喜，召为职方主事。 数召对，言多当帝意，即擢本司郎 释。福王立，起故官，寻谢病归，流 寓泾县。南京失，与诸生赵初浣等据 城拒守，大清兵攻破城，初浣死之， 民兴走免。唐王以为御史，事败归， 卒于家。

汉超，宣城诸生。崇祯十七年闻 都城变，谋募兵赴难，会福王立，乃 已。明年，南都覆，弃家走泾县，从 尹民兴起兵。兵败，匿华阳山中。先 是，丘祖德、麻三衡诸军溃，保华 阳，有徐淮者部署之。汉超与合，连 取句容、溧水、高淳、溧阳、泾、太 平诸县。明年正月袭宁国，夜缘南城 “首事者我也。”剖其腹，胆长三 寸。妻戚自掷楼下死。

昌胤，西充人。崇祯十年进士。 授青阳知县。南京覆，走匿九华山， 谋举兵。事泄被执，夜死旅店中。
球，溧阳诸生，佥事鼎新子也。 毁家募兵。兵散，被执而死。
石磐，盐城诸生，与都司酆某同 举兵，兵败被执。酆言：“此儒生， 吾劫之为书记耳。”石磐曰：“吾首 事，奈何讳之！”系狱六十余日，与 酆偕死。
湛，太仓诸生。城已下，与兄淳 赴水死，湛被斫死。
之玙，历官副总兵，驻福山。苏 州既降，诸生陆世钥聚众焚城楼。之 玙率千人入城，与大清兵战，溃走， 之玙战死。

其时以诸生死者，有六合马纯 仁、邳州王台辅。南京既下，六合即 归附，纯仁题铭桥柱，抱石投水死。 台辅，当崇祯末，闻宦官复出镇，将 草疏极谏。甫入都，都城陷，乃还。 福王时，东平伯刘泽清、御史王燮张 乐大宴于睢宁。台辅衰纟至直入，责 之曰：“国破君亡，此公等卧薪尝 引去。及南京覆，台辅视其廪曰： “此吾所树，尽此死。”明年，粟 尽，北面再拜，自缢死。

沈犹龙，字云升，松江华亭人。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鄞县知县。天 启初，征授御史，出为河南副使。崇 祯元年，召复故官，进太仆少卿，拜 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江西妖贼张 普薇等作乱，犹龙遣游击黄斌卿协 剿，大破之。增秩赐金，以忧归。服 阕，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 督两广军务，兼广东巡抚。

十七年冬，福王召理部事，不 葵自海入江，结水寨于泖湖。会总兵 官黄蜚拥千艘自无锡至，与合。犹龙 乃偕里人李待问、章简等，募壮士数 千人守城，与二将相掎角，而参将侯 承祖守金山。八月，大清兵至，二将 败于春申浦，城遂被围。未几破，犹 龙出走，中矢死。待问守东门，简守 南门，城破，俱被杀。华亭教谕眭明 永题诗明伦堂，投缳死。诸生戴泓赴 池死。嘉定举人傅凝之参志葵军事， 兵败，赴水死。大清兵遂攻金山，承 祖与子世禄犹固守。城既破，巷战逾 时，世禄中四十矢，被获，死之。承 城中人降。志葵说之，蜚不语，城迄 不下，后皆被杀。

待问，字存我，崇祯末进士。授 中书舍人。工文章，兼精书法。简， 字坤能。举于乡，官罗源知县。

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 生有异才，工举子业，兼治诗赋古 文，取法魏、晋，骈体尤精妙。崇祯 十年进士。选绍兴推官。

东阳诸生许都者，副使达道孙 也。家富，任侠好施，阴以兵法部勒 宾客子弟，思得一当。子龙尝荐诸上 中，会者万人。或告监司王雄曰： “都反矣。”雄遽遣使收捕，都遂 反。旬日间聚众数万，连陷东阳、义 乌、浦江，遂逼郡城，既而引去。巡 抚董象恒坐事逮，代者未至，巡按御 史左光先以抚标兵，命子龙为监军讨 之，稍有俘获。而游击蒋若来破其犯 郡之兵，都乃率余卒三千保南砦。雄 欲抚贼，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 官军不能仰攻，非旷日不克。我兵万 人，止五日粮，奈何？”子龙曰： “都，旧识也，请往察之。”乃单骑 入都营，责数其罪，谕令归降，待以 阳令善，竟斩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 子龙争，不能得。

以定乱功，擢兵科给事中。命甫 下而京师陷，乃事福王于南京。其年 六月，言防江之策莫过水师，海舟议 不可缓，请专委兵部主事何刚训练， 从之。太仆少卿马绍愉奉使陛见，语 及陈新甲主款事。王曰：“如此，新 甲当恤。”廷臣无应者，独少詹事陈 盟曰可。因命予恤，且追罪尝劾新甲 者。廷臣惩刘孔昭殿上相争事，不敢 言。子龙与同官李清交章力谏，事获 已。

未几，列上防守要策，请召还故 壮、孙晋，并可之。又言：“中使四 出搜巷。凡有女之家，黄纸贴额，持 之而去，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 中使私自搜采，甚非法纪。”乃命禁 讹传诳惑者。子龙又言：“中兴之 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 今入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 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 臣不知其所终。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 武臣，以至凡百政令皆因循遵养，臣 甚为之寒心也。”亦不听。明年二月 乞终养去。

子龙与同邑夏允彝皆负重名，允 湖兵，欲举事。事露被获，乘间投水 死。

夏允彝，字彝仲。弱冠举于乡， 好古博学，工属文。是时东林讲席 盛，苏州高才生张溥、杨廷枢等慕 之，结文会名复社。允彝与同邑陈子 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亦结几社相应 和。崇祯十年，与子龙同成进士，授 长乐知县，善决疑狱。他郡邑不能决 者，上官多下长乐。居五年，邑大 治。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知县 七人，以允彝为首。帝召见，大臣方 岳贡等力称其贤，将特擢。会丁母 忧，未及用。

北都变闻，允彝走谒尚书史可 法，与谋兴复。闻福王立，乃还。其 年五月擢吏部考功司主事。疏请终 制，不赴。御史徐复阳希要人旨，劾 允彝及其同官文德翼居丧授职为非 制，以两人皆东林也。两人实未尝赴 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捷遽议贬秩 调用。

未几，南都失，彷徨山泽间，欲 有所为。闻友人侯峒曾、黄淳耀、徐 氵幵等皆死，乃以八月中赋绝命词， 自投深渊以死。允彝死后二年，子完 淳、兄之旭并以陈子龙狱词连及，亦 死。而同社徐孚远，举于乡，因松江 事中震旸子也。天启五年成进士，授 南京武选司主事，丁父忧。崇祯七年 入都。兵部尚书张凤翼荐为职方郎 中，峒曾力辞，乃改南京文选司主 事。由稽勋郎中迁江西提学参议。给 事中耿始然督赋至，他监司以属礼 见，峒曾独与抗礼。益王势方炽，岁 试黜两宗生，王怒，使人诮让，峒曾 不为动。迁广东副使，不赴。起浙江 右参政，分守嘉、湖。漕卒击伤秀水 知县李向中，峒曾请于抚按，捕戮首 恶，部内肃然。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 下贤能监司五人，峒曾与焉。召为顺 及南京覆，州县多起兵自保。嘉定士 民推峒曾为倡，偕里人黄淳耀、张锡 眉、董用圆、马元调、唐全昌、夏云 蛟等誓死固守。大清兵来攻，峒曾乞 师于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志葵遣游击 蔡祥以七百人来赴，一战失利，束甲 遁，外援遂绝，城中矢石俱尽。七月 三日大雨，城隅崩，架巨木支之。明 日雨益甚，城大崩，大清兵入。峒曾 拜家庙，挈二子元演、元洁并沈于 池。锡眉、用圆、元调、全昌、云蛟 皆死之。锡眉、用圆皆举人。用圆官 秀水教谕。元调、全昌、云蛟并诸 生。
元、昆山硃集璜之属。

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 祯中，为江阴典史。十七年，海贼顾 三麻入黄田港，应元往御，手射杀三 人。贼退，以功迁英德主簿，道阻不 赴，寓居江阴。

明年五月，南京亡，列城皆下。 闰六月朔，诸生许用倡言守城，远近 应者数万人。典史陈明遇主兵，用徽 人邵康公为将。而前都司周瑞龙泊江 口，相掎角。战失利，大清兵逼城 下。徽入程璧尽散家赀充饷，而身乞 师于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志葵至，璧

大清兵力攻城，应元守甚固。东 平伯刘良佐用牛皮帐攻城东北，城中 用砲石力击。良佐乃移营十方庵，令 僧陈利害。良佐旋策马至，应元誓以 大义，屹不动。及松江破，大清兵来 益众，四围发大砲，城中死伤无算， 犹固守。八月二十一日，大清兵从祥 符寺后城入，众犹巷战，男妇投池井 皆满。明遇、用皆举家自焚。应元赴 水，被曳出，死之。

训导冯厚敦冠带缢于明伦堂，娣 及妻王结礻任投井死。里居中书舍人 戚勋令妻及子女、子妇先缢，乃举火 诸生王华、吕九韶自刎死。

贡生黄毓祺者，好学，有盛名， 精释氏学。与门人徐趋举兵行塘，以 应城内兵。及城陷，两人逸去。明年 冬，趋侦江阴无备，率壮士十四人袭 之。不克，皆死。毓祺既逸去，避江 北。其子大湛、大洪被收，兄弟方争 死。而毓祺以敕印事发，逮系江宁 狱，将刑，其门人告之期，命取袭衣 自敛，趺坐而逝。

硃集璜，字以发，昆山贡生。学 行为乡里所推，教授弟子数百人。南 京既亡，昆山议拒守，而县丞阎茂才 已遣使迎降。县人共执杀茂才，以六 陈宏勋、前知县杨永言率壮士百人为 助。佐才亦邑人，尝官狼山副总兵， 年老矣。大清兵至，宏勋率舟师迎 战，败还，游击孙志尹战殁。城陷， 永言遁去。佐才纵民出走，而己冠带 坐帅府，被杀。集璜投东禅寺后河 死。门人孙道民、张谦同日死。室 瑜、琰、大任亦死之。室瑜子朝矿、 大任子思翰皆同死。室瑜举于乡，官 仪封知县。琰、大任皆诸生。

时以守御死者，苏达道、庄万 程、陆世镗、陆云将、归之甲、周复 培、陆彦冲。代父死者，沈征宪、硃 溵、王在中、吴行贞。

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浙江 参政师孔子。万历末，举于乡。崇祯 时，官江宁知县。御史詹兆恒劾其贪 污，夺官侯讯。事未竟，福王立于南 京，文骢戚马士英当国，起兵部主 事，历员外郎、郎中，皆监军京口。 以金山踞大江中，控制南北，请筑城 以资守御，从之。文骢善书，有文 藻，好交游，干士英者多缘以进。其 为人豪侠自喜，颇推奖名士，士亦以 此附之。

明年迁兵备副使，分巡常、镇二 府，监大将郑鸿逵、郑彩军。及大清 兼督沿海诸军。文骢乃还驻京口，合 鸿逵等兵南岸，与大清兵隔江相持。 大清兵编大筏，置灯火，夜放之中 流，南岸军发砲石，以为克敌也，日 奏捷。初九日，大清兵乘雾潜济，迫 岸。诸军始知，仓皇列阵甘露寺。铁 骑冲之，悉溃。文骢走苏州。十三 日，大清兵破南京，百官尽降。命鸿 胪丞黄家鼒往苏州安抚，文骢袭杀 之，遂走处州。时唐王已自立于福州 矣。

初，唐王在镇江时，与文骢交 好。至是，文骢遣使奉表称贺。鸿逵 卿左都督、太子太保。鼎卿，士英甥 也。士英遣迎福王，遇王于淮安。王 贫ＣＩ甚，鼎卿赒给之，王与定布衣 交，以故宠鼎卿甚。及鼎卿上谒，王 以故人子遇之，奖其父子，拟以汉朝 大、小耿。然其父子以士英故，多为 人诋諆。

明年，衢州告急。诚意侯刘孔昭 亦驻处州，王令文骢与共援衢。七 月，大清兵至，文骢不能御，退至浦 城，为追骑所获，与监纪孙临俱不降 被戮。
临，字武公，桐城人，兵部侍郎 晋之弟。文骢招入幕，奏为职方主 事，竟与同死。
其时起兵旁掠郡县者有吴易，字 日生，吴江人。生有膂力，跅弛不 羁。崇祯末，成进士。福王时，谒史 可法于扬州。可法异其才，题授职方 主事，为己监军。明年，奉檄征饷江 南，未还而扬州失，已而吴江亦失。 易走太湖，与同邑举人孙兆奎，诸生 沈自駉、自炳，武进吴福之等谋举 兵。旬日得千余人，屯于长白荡，出 没旁近诸县，道路为梗。唐王闻之， 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 南诸军。文骢奏易斩获多，进为兵部 尚书。鲁王亦授易兵部侍郎，封长兴 炳、福之亦死焉，兆奎被获，一军尽 歼。明年，易乡人周瑞复聚众长白 荡，迎易入其营。八月，事泄被获， 死之。福之，钟峦子也。兆奎兵败 时，虑易妻女被辱，视其死而后行， 故被获。械至江宁，死之。

陈潜夫，字元倩，钱塘人。家贫 落魄，好大言以駴俗。崇祯九年举于 乡，益广交游，为豪举，好臧否人， 里中人恶之。友人陆培兄弟为文逐潜 夫，潜夫乃避居华亭。十六年冬，授 开封推官。大河南五郡尽为贼据，开 封被河灌，城虚无人，长吏皆寄居封 子德为巡抚秦所式部将，缚巡按御史 苏京去。潜夫募民兵千，请于所式及 总兵卜从善、许定国，令共剿，皆不 肯行。潜夫乃以十七年正月奉周王渡 河居杞县，檄召旁近长吏，设高皇帝 位，歃血誓固守。贼所设伪巡抚梁启 隆居开封，他伪官散布郡邑间甚众， 而开封东西诸土寨剽掠公行，相攻杀 无已。潜夫转侧杞、陈留间，朝夕不 自保。闻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而好 义，屡杀贼有功，躬往说之。五月五 日方誓师，而都城失守。报至，乃恸 哭，令其下缟素。洪起兵万，号五 于柳园。时李自成已败走山西，而南 阳贼乘间犯西平，洪起引还，潜夫亦 随而南。

福王立南京，潜夫传露布至，朝 中大喜，即擢监军御史，巡按河南。 潜夫乃入朝言：“中兴在进取，王业 不偏安。山东、河南地，尺寸不可 弃。豪杰结寨自固者，引领待官军。 诚分命籓镇，以一军出颍、寿，一军 出淮、徐，则众心竞奋，争为我用。 更颁爵赏鼓舞，计远近，画城堡俾自 守，而我督抚将帅屯锐师要害以策应 之。宽则耕屯为食，急则披甲乘墉， 一方有警，前后救援，长河不足守 集十余万人。诚稍给糗粮，容臣自 将，臣当荷戈先驱，诸籓镇为后劲， 河南五郡可尽复。五郡既复，画河为 固，南连荆楚，西控秦关，北临赵、 卫，上之则恢复可望，下之则江淮永 安，此今日至计也。两淮之上，何事 多兵，督抚纷纭，并为虚设。若不思 外拒，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众致 之他人，臣恐江淮亦未可保也。”

当是时，开封、汝宁间列寨百 数，洪起最大；南阳列寨数十，萧应 训最大，洛阳列寨亦数十，李际遇最 大。诸帅中独洪起欲效忠，潜夫请予 娅越其杰巡抚河南。潜夫自九月入 觐，便道省亲，甫五日即驰赴河上。 所建白皆不用，诸镇兵无至者。其杰 老惫不知兵。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 南、山东军务，止提空名，不能驭诸 将。其冬，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 阳、桐柏，遣子三杰献捷。潜夫授告 身，饮之洒，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 喜过望，往谒其杰。其杰故为尊严， 厉辞诘责，诋为贼。三杰泣而出，萌 异心。潜夫过诸寨，皆铙吹送迎；其 杰间过之，诸寨皆闭门不出。其杰 恚，谮潜夫于士英。士英怒，冬尽， 召潜夫还，以凌駉代。潜夫亦遭外艰 归。
史彭遇颽，并及潜夫。士英以遇颽己 私人，置不问，独令议潜夫罪。先 是，有童氏者，自言福王继妃，广昌 伯刘良佐具礼送之。潜夫至寿州，见 车马驺从传呼皇后来，亦称臣朝谒。 及童氏入都，王以为假冒，下之狱。 遂责潜夫私谒妖妇，逮下狱治之。

未几，南都不守，潜夫得脱归。 闻鲁王监国绍兴，渡江往谒，命复故 官，加太仆少卿，监军，乃自募三百 人列营江上。寻进大理寺少卿，兼御 史如故。顺治三年五月晦，江上师尽 溃，潜夫走至山阴化龙桥，偕妻妾二 孟氏同赴水死，年三十七。
举进士，为行人，奉使事竣归省。南 京既覆，闻潞王又降，以绳授二仆， 从容就缢而死，年二十九。培少负俊 才，有文名，行谊修谨，客华亭，尝 却奔女于室云。

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好谈 经济。崇祯中，由国子生为内阁中书 舍人。十二年冬，帝以山东多警，运 道时梗，议复海运。廷扬生海滨，习 水道，上疏极言其便，且辑海运书五 卷以呈。帝喜，即命造海舟试之。廷 扬乘二舟由淮安出海，抵天津，仅半 月。帝大喜，即加户部郎中，往登州 粟至天津；又侯西南风转至宁远。廷 扬请从登州直达宁远，帝用其议，省 费多。十五年命再赴淮安督海运，事 竣，加光禄少卿，仍领其事。

及京师陷，福王命廷扬以海舟防 江。寻命兼理饷务，馈江北诸军。南 京失守，走还乡里。后航海至舟山， 依黄斌卿。唐王在福建，授兵部右侍 郎，总督水师。鲁王授官亦如之。鲁 王航海之明年，廷扬督舟师北上，抵 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大作，舟胶 于沙，为大清兵所执。谕之降，不 从，乃就戮。
鸿儒兵，缉妖人王普光党有功，特擢 御史。四年六月，巡视京城。民曹大 妻与人奴角口，服毒死。火者曹进、 傅国兴率众大掠奴主家，用大锥锥其 主，刑官不敢问。汝翥捕得进，进惧 劾，请受杖，遂杖之五十。国兴邀于 道，骂不已，汝翥收系之，亦请受 杖，复杖之。魏忠贤大怒，立传旨廷 杖汝翥。先数日，群奄殴杀万璟。汝 翥大惧，逸至遵化。巡抚邓氵美为代 题，都御史孙玮、御史潘云翼等交章 论救。不听，卒杖之，削籍归。崇祯 初，起官右参议，分守温处道，不 解职。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右侍 郎，与员外郎林惣攻福宁，战败被 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

惣，字子野，汝翥同邑人。崇祯 十六年进士。授海宁知县。邑有妖人 以剑术惑众，聚千人，惣捕杀之。南 都覆，杭州亦不守，卒乘机乞饷，环 署大噪。惣罪为首者，而如其请。以 城孤不能存，引去。唐王以为御史， 改文选员外郎，募兵福宁。闻王被 杀，大恸，走匿山中。及鲁王航海至 长垣，福清乡兵请惣为主，与汝翥共 攻城，殁于阵。
城，知其廉，及自立，召为御史。部 民相率乞留，有十不可去之疏。乃令 以御史巡视仙霞关，驻浦城。寻令巡 抚上游四府，兼领关务。郑芝龙部将 夺民舟，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王， 王为谕解。然是时芝龙已怀异志，尽 撤守关将，仙霞岭二百里间无一人。 顺治三年八月，大清兵长驱直入，为 虹亟还浦城，纵士民出走，自守空 城。无何，被执，与给事中黄大鹏并 死之，年二十有五。

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崇祯十 三年进士。为义乌知县，有能声。唐 平，闻仙霞关失守，仓猝走汀州。守 延平者为王士和，从走汀州者有胡上 琛、熊纬，皆以死事著。

士和，字万育，金溪人。崇祯 中，举于乡。南京既覆，江西亦被 兵，士和避入闽，授吏部司务。疏陈 时政阙失，凡数千言，唐王刊赐文武 诸臣，且召士和入对，嘉奖备至，擢 兵部主事。未一月擢延平知府。八 月，王走汀州，留兵部侍郎曹覆泰偕 士和居守。俄警报叠至，士和召父老 曰：“吾虽一月郡守，当与城存亡。 若等可速出，毋使数万生灵尽膏斧 二千石，安敢偷生。”其友劝止之， 正色曰：“君子爱人以德，姑息何 为。”从容正衣冠，闭户投缳死。

上琛，字席公。世袭福州右卫指 挥使。好读书，能诗。既袭职，复举 武乡试。唐王时，官锦衣卫指挥，迁 署都督佥事，充御营总兵官，从至汀 州。王被执，上琛奔还福州，谓家人 曰：“吾世臣，不可苟活，为我采毒 草来。”妾刘年二十，愿同死。上琛 喜曰：“汝幼妇亦能死耶！”遂整冠 带与妾共饮药酒而卒。

纬，字文江，南昌人。崇祯十六 年进士。授行人。两京既覆，每饮 酒，辄涕泗交横下。友人语之曰： “昔狼瞫有言‘吾未获死所’，子既 有志，曷求所乎？”乃赴延平谒唐 王，擢给事中。寻扈行至汀州，遘 变，从官皆散，纬仍奔赴。遇大清 兵，死之。

赞曰：废兴之故，岂非天道哉。 金声等以乌合之师，张皇奋呼，欲挽 明祚于已废之后，心离势涣，败不旋 踵，何尺寸之能补。然卒能致命遂 志，视死如归，事虽无成，亦存其志 而已矣。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杨廷麟（彭期生等） 万元吉 （杨文荐 梁于涘） 郭维经 （姚 奇胤）詹兆恒 （胡梦泰 周定仍 等）陈泰来 （曹志明） 王养正 （夏万亨等）曾亨应弟和应

子筠 揭重熙傅鼎铨 陈子壮麦而 炫 硃实莲 霍子衡张家玉陈象明等 陈 邦彦 苏观生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 嗜古，有声馆阁间，与黄道周善。十 年冬，皇太子将出阁，充讲官兼直经 筵。延麟具疏让道周，不许。明年二 月，帝御经筵，问保举考选何者为得 人。廷麟言：“保举当严举主，如唐 世济、王维章乃温体仁、王应熊所 荐。今二臣皆败，而举主不问。是连 坐之法先不行于大臣，欲收保举效得 乎？”帝为动色。

其冬，京师戒严。廷麟上疏劾兵 部尚书杨嗣昌，言：“陛下有挞伐之 志，大臣无御侮之才，谋之不臧，以 国为戏。嗣昌及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 扶同，朋谋误国。与高起潜、方一藻 可忧在外者三，在内者五。督臣卢升 以祸国责枢臣，言之痛心。夫南仲在 内，李纲无功；潜善秉成，宗泽殒 命。乞陛下赫然一怒，明正向者主和 之罪，俾将士畏法，无有二心。召见 大小诸臣，咨以方略。谕象升集诸路 援师，乘机赴敌，不从中制。此今日 急务也。”时嗣昌意主和议，冀纾外 患，而廷麟痛诋之。嗣昌大恚，诡荐 廷麟知兵。帝改廷麟兵部职方主事， 赞画象升军。象升喜，即令廷麟往真 定转饷济师。无何，象升战死贾庄。 嗣昌意廷麟亦死，及闻其奉使在外， 则为不怿者久之。

初，张若麒、沈迅官刑曹，谋改 兵部，御史涂必泓沮之。必泓，廷麟 同里也。两人疑疏出廷麟指，因与嗣 昌比而构廷麟。会廷麟报军中曲折， 嗣昌拟旨责以欺罔。事平，贬廷麟 秩，调之外。黄道周狱起，词连廷 麟，当逮。未至而道周已释，言者多 荐廷麟。十六年秋，复授职方主事， 未赴，都城失守，廷麟恸哭，募兵勤 王。福王立，用御史祁彪佳荐，召为 左庶子，辞不就。宗室硃统钅类诬劾 廷麟召健儿有不轨谋,以姜曰广为内 应。王不问，而廷麟所募兵亦散。

顺治二年，南都破，江西诸郡惟 赣，与廷麟谋大举。乃偕巡抚李永茂 集绅士于明伦堂，劝输兵饷。九月， 大兵屯泰和，副将徐必达战败，廷 麟、同升乘虚复吉安、临江。加兵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便宜从 事。十月，大兵攻吉安，必达战败， 赴水死。会广东援兵至，大兵退屯峡 江。已而万元吉至赣。十二月，同升 卒。

三年正月，廷麟赴赣，招峒蛮张 安等四营降之，号龙武新军。廷麟闻 王将由汀赴赣，将往迎王，而以元吉 代守吉安。无何，吉安复失，元吉退 保赣州。四月，大兵逼城下，廷麟遣 安来救。五月望，安战梅林，再败， 退保雩都。廷麟乃散其兵，以六月入 赣，与元吉凭城守。未几，援兵至， 围暂解，已，复合。八月，水师战 败，援师悉溃。及汀州告变，赣围已 半年，守陴者皆懈。十月四日，大兵 登城。廷麟督战，久之，力不支，走 西城，投水死。同守者郭维经、彭期 生辈皆死。

期生，字观我，海盐人，御史宗 孟子。登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 初，为济南知府，坐失囚谪布政司照 磨，量移应天推官，转南京兵部主 不守，走赣州，偕廷麟招降张安等， 加太常寺卿，仍视兵备事。城破，冠 带自缢死。

一时同殉者，职方主事周瑚，磔 死。通判王明汲，编修兼兵科给事中 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 琦，兵部主事王其狖、黎遂球、柳昂 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 鹗、刘孟鍧、刘应试，推官署府事吴 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临江推官胡 缜，赣县知县林逢春，皆被戮。乡官 卢观象尽驱男妇大小入水，乃自沉 死。举人刘日佺偕母妻弟妇子侄同日 不屈，顾谓赣人曰：“而后乃今知我 无二心也。”遂就戮。

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 五年进士。授潮州推官，补归德。捕 大盗李守志，散其党。崇祯四年大 计，谪官。十一年秋，用曾樱荐，命 以永州检校署推官事。居二年，督师 杨嗣昌荐其才，改大理右评事，军前 监纪。嗣昌倚若左右手，诸将亦悦 服，驰驱兵间，未尝一夕安枕。嗣昌 卒，元吉丁内艰归。十六年起南京职 方主事，进郎中。

福王立，仍故官。四镇不和，元 吉请奉诏宣谕。又请发万金犒高杰于 江诣诸将营。杰与黄得功、刘泽清方 争扬州，元吉与得功书，令共奖王 室。得功报书如元吉指，乃录其藁示 泽清、杰，嫌渐解。廷议以元吉能辑 诸镇，擢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务。 元吉身在外，不忘朝廷，数有条奏。 请修建文实录，复其尊称，并还懿文 追尊故号，祀之寝园，以建文配，而 速褒靖难死事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 殉难者，以作忠义之气。从之。又 言：

先帝天资英武，锐意明作，而祸 乱益滋。宽严之用偶偏，任议之途太 畸也。
力行宽大。诸臣狃之，争意见之异 同，略绸缪之桑土，敌入郊圻，束手 无策。先帝震怒，宵小乘间，中以用 严。于是廷杖告密，加派抽练，使在 朝者不暇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庙 堂号振作，而敌强如故，寇祸弥张。 十余年来，小人用严之效如是。先帝 亦悔，更从宽大，悉反前规，天下以 为太平可致。诸臣复竞贿赂，肆欺 蒙，每趋愈下，再撄先帝之怒，诛杀 方兴，宗社继殁。盖诸臣之孽，每乘 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 诸臣之玩。臣所谓宽严之用偶偏者此 也。
胜于理，即不审势之重轻；好伸其 言，多不顾事之损益。殿上之彼己日 争，阃外之从违遥制，一人任事，众 口议之。如孙传庭守关中，识者俱谓 不宜轻出，而已有以逗挠议之者矣。 贼既渡河，臣语史可法、姜曰广急撤 关、宁吴三桂兵，随枢辅迎击。先帝 召对时，群臣亦曾及此，而已有以蹙 地议之者矣。及贼势燎原，廷臣或劝 南幸，或劝皇储监国南都，皆权宜善 计，而已有以邪妄议之者矣。由事后 而观，咸追恨议者之误国。倘事幸不 败，必共服议者之守经。大抵天下 笔锋，必欲强人从我。臣所谓任议之 途太畸者此也。

乞究前事之失，为后事之师，以 宽为体，以严为用。盖崇简易、推真 诚之谓宽，而滥赏纵罪者非宽；辨邪 正、综名实之谓严，而钩距索隐者非 严。宽严得济，任议乃合。仍请于任 事之人，严核始进，宽期后效，无令 行间再踵藏垢，边才久借然灰，收之 以严，然后可任之以宽也。诏褒纳 之。

明年五月，南京覆，走福建，归 唐王。六月，我大清兵已取南昌、袁 永宁王慈炎招降峒贼张安，所号龙武 新军者也，遣复抚州。南赣巡抚李永 茂乃命副将徐必达扼泰和，拒大兵。 未几，战败，至万安，遇永茂。永茂 遂奔赣。

八月，叛将白之裔入万安，江西 巡抚旷昭被执，知县梁于涘死之。于 涘，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时唐 王诏适至赣，永茂乃与杨廷麟、刘同 升同举兵。未几，王召永茂为兵部右 侍郎，以张朝綖代。甫任事，擢元吉 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 西、湖广诸军，召朝綖还，以同升 兼巡抚。

顺治三年三月，廷麟将朝王，元 吉代守吉安。初，崇祯末，命中书舍 人张同敞调云南兵，至是抵江西，两 京已相继失，因退还吉安。廷麟留与 共守，用客礼待之。其将赵印选、胡 一青频立功，而元吉约束甚严，诸将 渐不悦。时有广东兵亦以赴援至。而 新军张安者，汀、赣间峒贼四营之 一，骁勇善战，既降，有复抚州功， 且招他营尽降。元吉以新军足恃也， 蔑视云南、广东军，二军皆解体。然 安卒故为贼，居赣淫掠，遣援湖西， 所过残破。及是，大兵逼吉安，诸军 州极言云南兵弃城罪，其众遂西去。 四月，大兵逼皁口，元吉不能御，入 赣城。大兵乘胜抵城下。给事中杨文 荐奉命湖南，过赣，入城共守御，城 中赖之。文荐，元吉门生也。

元吉素有才，莅事精敏。及失吉 安，士不用命，昏然坐城上，对将吏 不交一言。隔河大营遍山麓，指为空 营。兵民从大营中至，言敌势盛，辄 叱为间谍，斩之。江西巡抚刘远生令 张琮者，将兵趋湖东。及赣围急，远 生自出城，召琮于雩都。赣人曰“抚 军遁矣”，怒焚其舟，拘远生妻子。 争舟，多死于水。远生愤甚，五月 朔，渡河再战，身先士卒，遇大兵， 被获，复逃归。而新军先往湖西者， 闻吉安复失，仍还雩都。廷麟躬往邀 之，与大兵战梅林，再败，乃散遣其 军，而身入城，与元吉同守。自远生 败，援军皆不敢前。六月望，副将吴 之蕃以广东兵五千至，围渐解，未几 复合，城中守如初。

王闻赣围久，奖劳之，赐名忠诚 府，加元吉兵部尚书，文荐右佥都御 史，使尚书郭维经来援。维经与御史 姚奇胤沿途募兵，得八千人。元吉部 遣兵如之。两广总督丁魁楚亦遣兵四 千。廷麟又收集散亡，得数千。先后 至赣，营于城外。诸将欲战，元吉待 水师至并击。而中书舍人来从谔募砂 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 遂球募水师四千，皆屯南安，不敢 下。主事王其狖谓元吉曰：“水师帅 罗明受海盗也，桀骜难制，棻、遂球 若慈母之奉骄子。且今水涸，臣舟难 进，岂能如约。”不听。及八月，大 兵闻水师将至，即夜截诸江，焚巨舟 八十，死者无算，明受遁还，舟中火 药戎器尽失。于是两广、云南军不战 后营二千余人。参将谢志良拥众万余 雩都不进，廷麟调广西狼兵八千人逾 岭，亦不即赴。会闻汀州破，人情益 震惧。

十月初，大兵用向导夜登城，乡 勇犹巷战。黎明，兵大至，城遂破， 元吉死之。先是，元吉禁妇女出城。 其家人潜载其妾缒城去，元吉遣飞骑 追还，捶其家人，故城中无敢出者。 及城破，部将拥元吉出城。元吉叹 曰：“为我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 也，我何可独存！”遂赴水死，年四 十有四。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由进 起，执送南昌，绝粒而卒。
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 天启五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迁 南京御史，疏陈时弊，中有所举刺。 帝责令指实，乃极称顺天府尹刘宗周 之贤，力诋吏部尚书王永光溪刻及用 人颠倒罪，帝置不问。六年秋，温体 仁代周延儒辅政，维经言：“执政不 患无才，患有才而用之排正人，不用 之筹国事。国事日非，则委曰我不 知，坐视盗贼日猖，边警日急，止与 二三小臣争口舌，角是非。平章之地 几成聚讼，可谓有才邪？”帝切责 之。忧去。久之，起故官。

北都变闻，南都诸臣有议立潞王 者，维经力主福王。王立，进应天府 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俄上言： “圣明御极将二旬，一切雪耻除凶、 收拾人心之事，丝毫未举。令伪官纵 横于凤、泗，悍卒抢攘于瓜、仪，焚 戮剽掠之惨，渐逼江南，而廊庙之上 不闻动色相戒，惟以慢不切要之务， 盈庭而议。乞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 肠，尽去刻薄偏私及恩怨报复故习， 一以办贼复仇为事。”报闻。寻迁大 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专督五城御 史，察非常，情辇毂。明年二月，隆 平侯张拱日、保国公硃国弼相继以他 事劾罢维经，维经回籍。唐王召为吏 部右侍郎。

顺治三年五月，大兵围赣州。王 乃命维经为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 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 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维经与御 史姚奇胤募兵八千人入赣州，与杨廷 麟、万元吉协守。及城破，维经入嵯 峨寺自焚死，奇胤亦死之。

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 授南海知县。地富饶，多盗贼。奇胤 绝苞苴，力以弭盗为事，政声大起。 入为兵部主事，改监察御史，巡按广 东。未任，与维经赴援，遂同死。 进士。由甄宁知县征授南京御史，疏 陈盗铸之弊，帝下所司察核。十四年 夏，言燕、齐二千里间，寇盗纵横， 行旅阻绝，四方饷金滞中途者，至数 百万，请急发京军剿灭。又言楚、豫 之疆尽青燐白骨，新征旧逋，断无从 出，请多方蠲贷。帝并采纳。明年， 贼陷含山，犯无为，劾总督高斗光。 又明年秋，贼陷庐州，临江欲渡，陈 内外合防策。再劾斗光，请以史可法 代，斗光遂获谴。时江北民避乱，尽 走南京。光恒虑贼谍阑入，处之城 外，为严保伍，察非常，奸宄无所 匿。

福王立，擢光恒大理寺丞。马士 英荐阮大铖，令冠带陛见。光恒言： “先皇手定逆案，芟刈群凶，第一美 政。今者大仇未报，乃忽召大铖，还 以冠带，岂不上伤先皇灵，下短忠义 气哉！”疏奏，命取逆案进览，光恒 即上进。而士英亦以是日进《三朝要 典》，大铖竟起用。其秋，奉命祭 告，寻进本寺少卿。使事竣，即旋 里。

唐王立，拜光恒兵部左侍郎，佐 黄道周协守广信。广信破，奔怀玉 山，聚众数千人自保。寻进攻衢州之 开化县，兵败，殁于阵。
澳官顺天府丞，怙势不输赋。梦泰捕 治其子，其子走京师，醖澳，令劾去 梦泰。澳念州民不当劾长吏，而劫于 其子，姑出一疏，言天下不治由守令 贪污，以阴诋梦泰。及得旨，令指 实。其子即欲讦梦泰，而澳念梦泰无 可劾，乃以嘉兴推官文德翼、平遥知 县王凝命实之。给事中沈迅为两人诉 枉，发澳隐情。澳下诏狱，除名。梦 泰声益起。

十六年夏，吏部会廷臣举天下贤 能有司十人，梦泰与焉，行取入都。 帝以畿辅州县残破，欲得廉能者治 京师陷，南归。

唐王时，授兵科给事中，奉使旋 里。顺治三年，大兵逼城下，梦泰倾 家募士，与巡抚周定仍等守城。围数 月，城破，夫妇俱缢死。

定仍，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 士。与万文英、胡奇伟、胡甲桂举兵 保广信，唐王即以为右佥都御史，巡 抚其地。城破，死之。

文英，亦南昌人。初为凤阳推 官，以子元亨代死，得脱归。福王 时，起礼部主事，丁艰不赴。唐王授 为兵部员外郎，监黄道周诸军，协守 死。

奇伟，进贤人。历官兵部主事。 唐王授为湖东副使，守广信，兵败， 死之。

田桂，字秋卿，昆山人。崇祯十 二年以乡试副榜贡入国学，授南昌通 判。迁永州同知，以道梗改广信。至 则南昌、袁州、吉安俱失。广信止疲 卒千人，士民多窜徙。会黄道周以募 兵至，相与议城守。已而道周败殁， 势益孤，甲桂效死不去。城破被执， 谕降不从，幽别室，自经死。

有毕贞士者，贵溪人，举于乡。 陈泰来，字刚长，江西新昌人。 崇祯四年进士。由宣城知县入为户科 给事中。十五年冬，都城戒严，泰来 陈战守数策。总督赵光抃言泰来与同 官荆祚永素晰边情，行间奏报，宜敕 二臣参预，报可。泰来又自请假兵一 万，肃清辇毂。帝壮之，即改授兵 科，出视诸军战守方略，召对中左 门。至军中，奏界岭失事状，劾副将 柏永镇论死。以功迁吏科右给事中， 乞假归。福王时，起刑科左给事中， 不赴。唐王擢为太仆寺少卿，与万元 吉同守赣州。再擢右佥都御史，提督 起兵建昌，泰来欲从之。同邑按察使 漆嘉祉、举人戴国士持不可。已而新 昌破，国士出降，泰来恶之。会上高 举人曹志明等兵起。泰来与相结。十 二月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杀国士 妻子，遂取万载。已而大兵逼新昌， 守将出降，泰来走界埠，志明等从上 高移军会之，进攻抚州，兵败皆死。

王养正，字圣功，泗州人。崇祯 元年进士。授海盐知县。遭父丧，服 除，起官秀水，中大计，补河南按察 司照磨，累迁南康知府。计歼巨寇邓 毛溪、熊高，一方赖之。福王时，进 列城望风溃。养正乃与布政夏万亨、 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南昌推官史 夏隆起兵拒守。阅三日，有客兵内 应，城即破。养正等被执，械至南 昌，与万亨等同死。其妻张氏闻之， 绝粒九日而死。

万亨，字元礼，昆山人，起家举 人。南昌失守，避建昌，与养正同 死。妻顾、子妇陆及一孙、一孙女先 赴井死。仆婢死者复十余人。

域，字元寿，松江华亭人。举于 乡，授宿州学正。流贼至，佐有司捍 御有功。屡迁工部主事，榷税芜湖。 都城陷，诸榷税者多以自入。域叹 利邪！”悉归之南京户部。寻由郎中 迁建昌知府。城破，械至南昌，与允 浩、夏隆同日死。

允浩，掖县人。夏隆，宜兴人。 皆崇祯十六年进士。时同死者六人， 其一人失其姓名。建昌人哀其忠，裒 而瘗之，表曰：“六君子之墓”。

初，建昌南城诸生有邓思铭者， 闻北都陷，集其侪数十人为庠兵，期 朔望习射，学技击，为国报仇。请于 有司，有司笑曰：“庠可兵邪？”众 志遂懈。思铭郁郁不得志。明年，城

建昌既破，新城知县谭梦开迎 降，民潜导守关兵杀之。梦开党与民 互相残，弥月不靖。唐王以邵武贡生 李翔为新城知县。翔至，擒杀余党， 众遂散。然民习于乱，佃人以田主征 租斛大，聚数千人，噪县庭。翔潜遣 义兵三百，诡称郑彩军，杀乱民。明 日复斩百余级，乱乃靖。彩兵数万驻 新城，畏大兵，遁入关。独监军张家 玉、新城人徐伯昌与翔共守。及大兵 逼，家玉亦战败入关。翔率民兵千余 出城拒击。大兵从间道入城，民兵皆 散，翔与伯昌皆死之。伯昌，字子 期，唐王时，由举人授兵部主事，改

时江西郡邑吏城守者，又有李时 兴、高飞声。时兴，福清人，举于 乡，历官袁州同知，摄府事。会城已 降，时兴力城守。无何，守将蒲缨兵 溃，湖广援将黄朝宣五营亦噪归。时 兴度不能守，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 亦同死。飞声，字克正，长乐人。崇 祯中，由乡举授玉山知县，迁同知， 气养去。唐王时，黄道周出督师，邀 与偕，令摄抚州事。大兵至，遣家人 怀印走谒王，而身守城死焉。

曾亨应，字子喜，临川人。父 栋，广东布政使。亨应举崇祯七年进 士。历官吏部文选主事。十五年秋， 贿行私，亨应疏辨。懋爵三疏力攻， 遂被谪去。福王立之明年，江西列城 皆不守。亨应命弟和应奉父入闽，而 己与艾南英、揭重熙谋城守。会永宁 王慈炎招连子峒土兵数万复建昌，入 抚州，寓书亨应。亨应募兵数百，与 相掎角。一日，方置酒宴客，大兵 至。亨应避右室，其从弟指示之，遂 被执，并执其长子筠。亨应顾筠曰： “勉之，一日千秋，毋自负！”筠 曰：“诺。”先受刑死。释亨应缚， 谕之降，不答，被戮。和应闻兄死， 曰：“烈哉！兄为忠臣，兄子为孝 之肇庆，乃拜辞其父，投井死。先 是，栋弟栻为蒲圻知县，栻兄益为贵 州佥事，并死难，人称“曾氏五节” 云。

始，亨应为懋爵所讦，朝士颇疑 之。后亨应死节，而懋爵竟降李自成 为直指使。

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崇祯 十年以五经登进士，授福宁知州。福 王时，擢吏部考功主事。外艰归。抚 州破，与同里曾亨应先后举兵。唐王 命以故官联络建昌兵，战败被劾。用 大学士曾樱荐，以考功员外郎兼兵科 给事中，从大学士傅冠办湖东兵事。 泸溪告警，冠不能救，重熙劾解冠 胤战败被执，复用樱荐，擢右佥都御 史，代广胤。攻抚州，不克而退。俄 闻汀州失，解兵入山。永明王拜重熙 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 兵，召募万余人，薄邵武，败还。

金声桓，左良玉将也，已降于大 清，复乘间为乱，据南昌。大兵攻讨 之，声桓死，诸军尽散，独张自盛众 数万走闽。重熙入其军，约广信曹大 镐并进。自盛掠邵武，战败被执。重 熙走依大镐百丈霡。适大镐还军铅 山，惟空营在，众就营炊食。大兵侦 得之，率众至，射重熙中项，执至建 不改。

傅鼎铨，字维新，重熙同邑人。 崇祯十三年进士。除翰林检讨。李自 成陷京师，鼎铨出谒，贼败南还。唐 王时，曾樱荐鼎铨，命予知府衔，赴 赣州军自效，寻复其故官。赣州破， 退隐山中。已，闻金声桓叛，鼎铨举 兵以应。永明王命为兵部右侍郎兼翰 林院侍读学士。声桓灭，鼎铨往来自 盛、大镐军。顺治八年，至广信张 村，为守将所执，系南昌狱。谕之 降，不从。令作书招重熙，亦不从。 八月朔，乃从容就刑。

鼎铨自降流贼，为乡人非笑，尝 铨。已，重熙、大镐相继败，都昌督 师余应桂亦以是岁亡，江右兵遂尽。

陈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 四十七年以进士第三人授翰林编修。 天启四年典浙江乡试，发策刺阉竖。 魏忠贤怒，假他事削子壮及其父给事 中熙昌籍。崇祯初，起子壮故官，累 迁礼部右侍郎。流贼犯皇陵，帝素服 召对廷臣。子壮言：“今日所急，在 收人心。宜下罪己诏，激发忠义。” 帝纳之。乃会诸臣，列上蠲租、清 狱、使过、宥罪等十二事。帝以海内 多故，思广罗贤才，下诏援《祖 可。会唐王上疏，历引前代故事，诋 子壮，遂除子壮名，下之狱，坐赎徒 归。久之，廷臣交荐，起故官，协理 詹事府。未上，京师陷。

福王立，起礼部尚书。至芜湖， 南京亦失守，乃归。唐王立福建，召 相子壮。以前议宗室事，有宿憾，辞 不行。

顺治三年，汀州遘变，丁魁楚等 拥立桂王子永明王由榔于肇庆。苏观 生又议立唐王弟聿　，子壮沮不得， 退居邑之九江村。永明王授子壮东阁 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督广东、福建、 　被执死，子壮止不行。

明年春，张家玉、陈邦彦及新会 王兴、潮阳赖其肖先后起兵，子壮亦 以七月起兵九江村。兵多蜒户番鬼， 善战。乃与陈邦彦约共攻广州，结故 指挥使杨可观等为内应。事泄，可观 等死。子壮驻五羊驿，为大兵击败， 走还九江村。长子上庸阵殁。会故御 史麦而炫破高明，迎子壮，以故主事 硃实莲摄县事。实莲，子壮邑子也。 九月，大兵克高明，实莲战死。子 壮、而炫俱执至广州，不降，被戮。 子壮母自缢。永明王赠子壮番禺侯， 谥文忠，廕子上图锦衣卫指挥使。
而炫，字章闇，高明人。由进士 史。 实莲，字子洁。由举人历官刑部 主事。
初，聿　之自立于广州也，召南 海霍子衡为太仆卿。子衡，字觉商， 举万历中乡试，历袁州知府。及官太 仆时，而广州不守。子衡乃召妾莫氏 及三子应兰、应荃、应芷语之曰： “《礼》，‘临难毋苟免’，若辈知 之乎？”三子皆应曰：“惟大人 命！”子衡援笔大书“忠孝节烈之 家”六字，悬中堂，易朝服，北向 拜。又易绯袍，谒家庙。先赴井死。 之。惟三孙得存。有小婢见之，亦投 井死。

张家玉，字元子，东莞人。崇祯 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李自成陷京 师，被执。上书自成，请旌己门为： “翰林院庶吉士张先生之庐”，而褒 恤范景文、周凤翔等，隆礼刘宗周、 黄道周，尊养史可程、魏学濂。自称 殷人从周，愿学孔子，称自成大顺皇 帝。自成怒，召之入，长揖不跪。缚 午门外三日，复胁之降，怵以极刑， 卒不动。自成曰：“当磔汝父母！” 乃跪。时其父母在岭南，家玉遽自 屈，人咸笑之。

贼败南归。阮大铖等攻家玉荐宗 周、道周于贼，令收人望，集群党。 家玉遂被逮。明年，南都失守，脱 归。从唐王入福建，擢翰林侍讲，监 郑彩军。出杉关，谋复江西，解抚州 之围。

顺治三年，风闻大兵至，彩即奔 入关，家玉走新城。大兵来攻，出 战，中矢，堕马折臂，走入关。令以 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广信已失，请 募兵惠、潮，说降山贼数万，将赴赣 州急。会大兵克汀州，乃归东莞。

四年，家玉与举人韩如璜结乡兵 攻东莞城，知县郑霖降，乃籍前尚书 李觉斯等赀以犒士。甫三日，大兵 尚书。无何，大兵来击，如璜战死， 家玉走西乡。祖母陈、母黎、妹石宝 俱赴水死。妻彭被执，不屈死，乡人 歼焉。西乡大豪陈文豹奉家玉取新 安，袭东莞，战赤冈。未几，大兵大 至，攻数日，家玉败走铁冈，文豹等 皆死。

觉斯怨家玉甚，发其先垄，毁及 家庙，尽灭家玉族，村市为墟。家玉 过故里，号哭而去。道得众数千，取 龙门、博罗、连平、长宁，遂攻惠 州，克归善，还屯博罗。大兵来攻， 家玉走龙门，复募兵万余人。家玉好 四营，攻据增城。

十月，大兵步骑万余来击。家玉 三分其兵，掎角相救，倚深溪高崖自 固。大战十日，力竭而败，被围数 重。诸将请溃围出，家玉叹曰：“矢 尽砲裂，欲战无具；将伤卒毙，欲战 无人。乌用徘徊不决，以颈血溅敌人 手哉！”因遍拜诸将，自投野塘中以 死，年三十有三。明年，永明王赠家 玉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 增城侯，谥文烈。其父兆龙犹在，以 子爵封之。

陈象明，字丽南，家玉同邑人。 按御史，被劾。谪两浙盐运副使，累 迁湖南道副使。唐王时，总督何腾蛟 令征饷广西。会永明王立，广东地尽 失。象明征调土兵，与陈邦传连营， 东至梧州榕树潭，遇大兵，战败，死 之。

广东之失也，龙门破，里人廖翰 标以二幼子托从父，从容自缢死。番 禺破，里人梁万爵曰“此志士尽节之 秋也”，赴水死。翰标，天启中举 人，官江西新城知县，廉惠，民为建 祠。万爵，字天若，唐王时举人。

陈邦彦，字令斌，顺德人。为诸 之。既自立，即其家授监纪推官。未 任，举于乡。以苏观生荐，改职方主 事，监广西狼兵，援赣州。至岭，闻 汀州变，劝观生东保潮、惠，不听。

会丁魁楚等已立永明王监国于肇 庆，观生遣邦彦入贺。王因赣州破， 惧逼己，西走梧州。邦彦甫入谒，而 观生别立唐王聿　于广州，邦彦不知 也。夜二鼓，王遣中使十余辈召入舟 中。王太后垂帘坐，王西向坐，魁楚 侍，语以广州事。邦彦请急还肇庆， 正大位以系人心。命南雄勍卒取韶， 制粤东十郡之七，而委其三于唐王， 州，闻使臣彭耀被杀，乃遣从人授观 生敕，而自以书晓利害。观生犹豫累 日，欲议和，会闻永明王兵大败，不 果。邦彦遂变姓名入高明山中。

顺治三年冬十二月，大兵破广 州，观生死，列城悉下，邦彦乃谋起 兵。初，赣州万元吉遣族人万年募兵 于广，得余龙等千余人，未行而赣州 失。龙等无所归，聚甘竹滩为盗，他 溃卒多附，至二万余人。 总督硃治 忄间招降之，既而噪归。四年春，大 兵定广州，克肇庆、梧州，败走治忄 间，杀魁楚，前驱抵平乐。永明王方 海道入珠江与龙会。且遣张家玉书 曰：“桂林累卵，但得牵制毋西， 浔、平间可完葺，是我致力于此而收 功于彼也。”家玉以为然。然龙卒故 无纪律，大兵自桂林还救，扬言取甘 竹滩，龙等顾其家，辄退，邦彦亦却 归。既，乃遣门人马应芳会龙军取顺 德。无何，大兵至，龙战败，应芳被 执，赴水死。四月，龙再战黄连江， 亦败殁。大兵攻家玉于新安。邦彦乃 弃高明，收余众，徇下江门据之。

初，广州之围，大兵知谋出邦 彦，求其家，获妾何氏及二子，厚遇 之，为书招邦彦。邦彦判书尾曰： 顾妻子。”七月与陈子壮密约，复攻 广州。子壮先至，谋泄，将引退。邦 彦军亦至，谋伏兵禺珠洲侧，伺大兵 还救会城，而纵火以焚舟。子壮如其 计，果焚舟数十。大兵引而西，邦彦 尾之。会日暮，子壮不能辨旗帜，疑 皆敌舟也，阵动。大兵顺风追击，遂 大溃。子壮奔高明，邦彦奔三水。八 月，清远指挥白常灿以城迎邦彦。乃 入清远，与诸生硃学熙婴城固守。

邦彦自起兵，日一食，夜则坐而 假寐，与其下同劳苦，故军最强，尝 分兵救诸营之败者。至是精锐尽丧， 邦彦率数十人巷战，肩受三刃，不 死，走硃氏园，见学熙缢，拜哭之。 旋被执，馈之食，不食，系狱五日， 被戮。邦彦死，子壮被执。逾月，家 玉亦自沉。永明王赠邦彦兵部尚书， 谥忠愍，廕子锦衣指挥。

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年三 十始为诸生。崇祯中，由保举授无极 知县。总督范志完荐其才，进永平同 知，监纪军事，寻迁户部员外郎。十 七年，京师陷，脱还南京，进郎中， 催饷苏州。明年五月，南京破，走杭 州。会唐王聿键至，观生谒王。王与 语大悦，联舟入福建。与郑芝龙、鸿 二科，招四方士，令观生领之。观生 矢清操，稍有文学，而时望不属。王 以故人，恩眷出廷臣右，乃超拜东阁 大学士，参机务。

观生数赞王出师。见郑氏不足有 为，事权悉为所握，请王赴赣州，经 略江西、湖广。王乃议观生先行。明 年，观生赴赣州，大征甲兵。饷不 继，竟不能出师。

时顺治三年三月，大兵破吉安， 总督万元吉乞援，观生遣二百人往。 元吉令协守绵津滩，遇大兵，溃走。 元吉乃退回赣州，大兵遂围城。观生 走南康，赣人数告急，不敢援。六 赣守。久之，他将战败。九月，大兵 再攻赣州，三千人皆引去。时观生移 驻南安，闽中急，不能救。聿键死于 汀州，赣州亦破，观生退入广州。监 纪主事陈邦彦劝观生疾趋惠、潮，扼 漳、泉、两粤可自保。观生不从。

会丁魁楚等议立永明王，观生欲 与共事。魁楚素轻观生，拒不与议， 吕大器亦叱辱之。适唐王弟聿　与大 学士何吾驺自闽至，南海关捷先、番 禺梁朝钟首倡兄终弟及议。观生遂与 吾驺及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 曾道唯等以十一月二日拥立王，就都 书，旋与元镜、应华、道唯并拜东阁 大学士，分掌诸部。时仓卒举事，治 宫室、服御、卤簿，通国奔走，夜中 如昼。不旬日，除官数千，冠服皆假 之优伶云。

永明王监国肇庆，遣给事中彭 耀、主事陈嘉谟赍敕往谕。耀，顺德 人，过家拜先庙，托子于友人。至广 州，以诸王礼见，备陈天潢伦序及监 国先后，语甚切至，因历诋观生诸 人。观生怒，执杀之，嘉谟亦不屈 死。乃治兵日相攻，以番禺人陈际泰 督师，与永明王总督林佳鼎战于三 林察将。

十二月二日，战海口，斩佳鼎。 观生意得，务粉饰为太平事，而委任 捷先及朝锺。

捷先，由进士历官监司，小有 才，便笔札。朝锺举于乡，善谈论， 浃旬三迁至祭酒。有杨明竞者，潮州 人，好为大言，诡称精兵满惠、潮 间，可十万，即特授惠潮巡抚。朝锺 语人：“内有捷先，外有明竞，强敌 不足平矣。”观生亦器此三人，事必 咨之。又有梁鍙者，妄人也，观生才 之，用为吏科都给事中，与明竞大纳 贿赂，日荐用数十人。

观生本乏猷略，兼总内外任，益 昏瞀。招海盗资捍御，其众白日杀 人，县肺肠于贵官之门以示威，城内 外大扰。时大兵已下惠、潮，长吏皆 降附，即用其印移牒广州，报无警。 观生信之。

是月十五日，聿　视学，百僚咸 集，或报大兵已逼。观生叱之曰： “潮州昨尚有报，安得遽至此。妄言 惑众，斩之！”如是者三。大兵已自 东门入，观生始召兵搏战。兵精者皆 西出，仓卒不能集。观生走鍙所问 计。曰：“死尔，复何言！”观生入 东房，鍙入西房，各拒户自缢。观生 生信为死，遂自经。明日，鍙献其尸 出降。朝钟闻变赴池，为邻人救出， 自经死，聿　方事阅射，急易服逾垣 匿王应华家。俄缒城走，为追骑所 获。馈之食，不受，曰：“我若饮汝 一勺水，何以见先人地下！”投缳而 绝。吾驺、应华等悉降。

赞曰：自南都失守，列郡风靡。 而赣以弹丸，独凭孤城，誓死拒命。 岂其兵力果足恃哉，激于义而众心固 也。迨汀、赣继失，危近目睫，而肇 庆、广州日治兵相攻，自取两败。盖 天速其祸，如发蒙振槁，无烦驱除 矣。

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吕大器 文安之 樊一蘅（范文 光 詹天颜） 吴炳（侯伟时） 王锡兗 堵胤锡 严起恒 硃天麟（张孝起） 杨 畏知 吴贞毓（高勣等）

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崇祯 元年进士。援行人，擢吏部稽勋主 事，更历四司，乞假归。以邑城庳 恶，倡议修筑。工甫竣，贼至，佐有 睿檄大器讨长武贼，用穴地火攻法灭 之。

十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 肃。劾总兵官柴时华不法，解其职， 立遣副将王世宠代之。时华乞兵西部 及土鲁番为变，大器令世宠讨败时华 及西部，时华自焚死。塞外尔迭尼、 黄台吉等拥众乞赏，谋犯肃州，守臣 拒走之。大器假赏犒名，毒饮马泉， 杀其众无算。又遣总兵官马爌督副将 世宠等讨群番为乱者，斩首七百余 级，抚三十八族而还。又击败其余 党。西陲略定。

十五年六月，擢兵部添注右侍 天下多故，惧当军旅任，力辞，且投 揭吏科，言已好酒色财，必不可用。 帝趣令入京，诡称疾不至。严旨切 责，亦不至，命所司察奏。明年三月 始至，命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督 保定、山东、河北军务。时畿辅未解 严，大器及诸将和应荐、张汝行驰扼 顺义牛栏山。总督赵光抃集诸镇师大 战螺山，应荐阵亡，他将亦多败。大 器所部无失事，增俸一等。

五月，以保定息警，罢总督官， 特设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 驻九江，大器任之。湖北地已失，武 以侯恂故疑大器图己，语具良玉传 中。大器诣榻前与慰劳，疑稍释。而 张献忠大躏湖南，分兵陷袁州、吉 安。大器急遣部将及良玉军连破之樟 树镇，峡江、永新二郡皆复。已而建 昌、抚州陷，良玉、大器不和，兵私 斗，焚南昌关厢。廷议因改大器南京 兵部右侍郎，以袁继咸代。

十七年四月，京师报陷，南京大 臣议立君。大器主钱谦益、雷縯祚 言，立潞王。议未定而马士英及刘泽 清诸将拥福王至。福王立，迁大器吏 部左侍郎。大器以异议绌，自危，乃 上疏劾士英。言其拥兵入朝，靦留政 行阵，授总戎，姻娅越其杰、田仰、 杨文骢先朝罪人，尽登膴仕，乱名 器。“夫吴甡、郑三俊，臣不谓无一 事失，而端方谅直，终为海内正人之 归；士英、大铖，臣不谓无一技长， 而奸回邪慝，终为宗社无穷之祸”。 疏入，以和衷体国答之。

未几，泽清入朝，劾大器、縯祚 怀异图。大器遂乞休去，以手书监国 告庙文送内阁，明无他。士英憾未 已，令太常少卿李沾劾之。遂削大器 籍，复命法司逮治之。以蜀地尽失， 无可踪迹而止。大器既去，沾得超擢 得为礼部尚书。独縯祚论死。

明年，唐王召为兵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道梗，久之至。汀州失，奔 广东，与丁魁楚等拥永明王监国，令 以原官兼掌兵部事。久之，进少傅， 尽督西南诸军，代王应熊，赐剑，便 宜从事。至涪州，与将军李占春深相 结。他将杨展、于大海、胡云风、袁 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以 下，皆受大器约束。宗室硃容籓自称 天下兵马副元帅，据夔州。大器檄占 春、大海、云风讨杀容籓。大器至思 南得疾，次都匀而卒，王谥为文肃。

文安之，夷陵人。天启二年进 士。改庶吉士，授检讨，除南京司 构，削藉归。久之，言官交荐，未及 召而京师陷。

福王时，起为詹事。唐王复召拜 礼部尚书。安之方转侧兵戈间，皆不 赴。永明王以瞿式耜荐，与王锡兗并 拜东阁大学士，亦不赴。顺治七年六 月，安之谒王梧州。安之敦雅操，素 淡宦情，遭国变，绝意用世。至是见 国势愈危，慨然思起扶之，乃就职。 时严起恒为首辅，王化澄、硃天麟次 之，起恒让安之而自处其下。

孙可望再遣使乞封秦王，安之持 不予。其后桂林破，王奔南宁。大兵 王室，乃自请督师，加诸镇封爵。王 从之，加安之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 尚书，总督川、湖诸处军务，赐剑， 便宜从事。进诸将王光兴，郝永忠、 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王友进、 塔天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谭 弘、谭诣、谭文、党守素等公侯爵， 即令安之赍敕印行。可望闻而恶之， 又素衔前阻封议，遣兵伺于都匀，邀 止安之，追夺光兴等敕印。留数月， 乃令人湖广。安之远客他乡，无所 归，复赴贵州，将谒王于安龙。可望 坐以罪，戍之毕节卫。

先是，可望欲设六部、翰林等 官，虑人议其僭，乃以范矿、马兆 义、任僎、万年策为吏、户、礼、兵 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 年策。而僎最宠，与方于宣屡劝进， 可望令待王入黔议之。王久驻安龙， 可望遂自设内阁六部等官，以安之为 东阁大学士。安之不为用，久之走川 东，依刘体仁以居。

李赤心，高必正等久窜广西宾、 横、南宁间。赤心死，养子来亨代领 其众，推必正为主。必正又死，其众 食尽，且畏大兵逼，率众走川东，分 据川、湖间，耕田自给。川中旧将王 光兴、谭弘等附之，众犹数十万。

顺治十六年正月，王奔永昌。安 道袭重庆。会谭弘、谭诣杀谭文，诸 将不服。安之欲讨弘、诣，弘、诣 惧，率所部降于大兵，诸镇遂散。时 王已入缅甸，地尽失，安之不久郁郁 而卒。

樊一蘅，字君带，宜宾人。父 垣，常德知府。一蘅举万历四十七年 进士，知安义、襄阳，累官吏部郎 中，请告归。崇祯三年秋，迁榆林兵 备参议。流贼多榆林人，又久荒，饥 民益相挻为盗。一蘅抚创残，修戎 备，讨斩申在庭、马丙贵，平不沾 泥。累被荐，迁监军副使，再迁右参 先、张应昌军，连破贼，击走混天 星。贼逼汉中，瑞王告急，一蘅偕副 将罗尚文往救。会承畴大军至，贼乃 走。进按察使，偕副将马科、贺人龙 屡挫祁总管于汉中，降之。十二年， 擢右佥都御史，代郑崇俭巡抚宁夏， 被劾罢归。十六年冬，用荐起兵部右 侍郎，总督川、陕军务，道阻，命不 达。

顺治元年，福王立于南京，复申 前命。时张献忠已据全蜀，惟遵义未 陷，一蘅与王应熊避其地。既拜命， 檄诸郡旧将会师大举。会巡抚马乾复 蘅乃起旧将甘良臣为总统，副以侯天 锡、屠龙，合参将杨展，游击马应 试、余朝宗所携溃卒，得三万人。明 年三月攻叙州，应试、朝宗先登，展 等继至，斩馘数千级。伪都督张化龙 走，遂复其城。一蘅乃犒师江上。

初，乾复重庆，贼将刘廷举走， 求救于献忠。献忠命养子刘文秀攻重 庆，水陆并进。副将曾英与参政刘麟 长自遵义至，与部将于大海、李占 春、张天相等夹击，破贼兵数万。英 威名大振，诸别将皆属，兵二十余 万，奉一蘅节制。

杨展既复叙州，贼将冯双礼来 隔江持一月，粮尽，一蘅退屯古蔺 州，展退屯江津。贼退截硃化龙及佥 事蔡肱明于羊子岭，化龙率番骑数百 冲贼兵，贼惊溃，死者满山谷。化龙 以军孤，还守旧地。他将复连败贼于 摩泥、滴水。

一蘅乃命展、应试取嘉定、邛、 眉，故总兵官贾连登及其中军杨维栋 取资、简，天锡、高明佐取泸州，占 春、大海守忠、涪。其他据城邑奉征 调者，洪、雅则曹勋及监军副使范文 光，松、茂则监军佥事詹天颜，夔、 万则谭弘、谭诣。一蘅乃移驻纳溪， 民，沈金银江中，大焚宫室，火连月 不灭，将弃成都走川北。

明年春，展尽取上川南地，屯嘉 定，与勋等相声援。而应熊及王祥在 遵义，乾、英在重庆，皆宿重兵。贼 势日蹙，惟保宁、顺庆为贼将刘进忠 所守，进忠又数败。献忠怒，遣孙可 望、刘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 臣等攻川南郡县。应熊、一蘅急令 展、天锡、龙、应试及顾存志、莫宗 文、张登贵连营犍为、叙州以御之。 贼连战不利，英、祥乘间趋成都，献 忠立召可望等还。又闻大清兵入蜀 月，大清兵奄至，射杀献忠，贼降及 败死者二三十万。可望等率残卒南 奔，骤至重庆。英出不意，战败，死 于江。贼遂陷綦江，应熊避之毕节 卫。逾月，贼陷遵义，入贵州。大清 兵追至重庆，巡抚乾败死，遂入遵 义。以饷乏，旋师。王祥等复取保、 宁二郡。一蘅再驻江上，为收复全蜀 计，乃列上善后事宜及诸将功状于永 明王。拜一蘅户、兵二部尚书，加太 子太傅，祥、展、天锡等进爵有差。 时应熊已卒，而宗室硃容籓、故偏沅 巡抚李乾德并以总制至，杨乔然、江 尔文以巡抚至，各自署置，官多于 阳，李占春据涪州，谭诣据巫山，谭 文据万县，谭弘据天字城，侯天锡据 永宁，马应试据芦卫，王祥据遵义， 杨展据嘉定，硃化龙、曹勋仍据故 地。摇、黄诸家据夔州夹江两岸，而 李自成余孽李赤心等十三家亦在建始 县。一蘅令不行，保叙州一郡而已。

顺治五年，容籓自称楚世子，建 行台夔州，称制封拜。时乔然已进总 督，而范文光、詹天颜巡抚川南、 北，吕大器以大学士来督师，皆恶容 籓，谋诛之。六年春，容籓遂为占春 所败，走死云阳。初，展与祥有隙， 杀展，分其赀。一蘅诮乾德，诸镇亦 皆愤，有离心。

秋九月，孙可望遣白文选攻杀 祥，降其众二十余万，尽得遵义、重 庆。一蘅益孤。七年秋，可望又使刘 文秀大败武大定兵，长驱至嘉定。大 定、韬皆降，乾德投水死。文秀兵复 东，谭弘、谭诣、谭文尽降。占春、 大海降于大清。明年正月，文秀还云 南，留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 三月，大清兵南征，文选、镇国挟曹 勋走，文光、天颜、化龙相继死。一 蘅时已谢事，避山中。至九月，亦遘 疾死。文武将吏尽亡。

范文光，内江人。天启初，举于 乡。崇祯中，历官工部主事，南京户 部员外郎，告归。十七年，张献忠乱 蜀，文光偕邛州举人刘道贞，芦山举 人程翔风，雅州诸生傅元修、洪其仁 等举义兵，奉镇国将军硃平檙为蜀 王，推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统诸 将，而文光以副使为监军，道贞等授 官有差。勋败贼雅州龙鹳山，追至城 下，反为所败，退守小关山。十一 月，文光督参将黎神武攻雅州，不 克。明年九月，神武合雅州土、汉兵 再击贼将艾能奇于雅州，败绩。伪监 司郝孟旋守锦州，文光、翔凤遣间使 招之，孟旋袭杀守雅州贼，以城来 境如故。永明王命为右佥都御史，巡 抚川南，而以安绵道詹天颜巡抚川 北。总督李乾德杀杨展，文光恶之， 遂入山不视事。大清兵克嘉定，文光 赋诗一章，仰药死。天颜兵败被执， 亦死之。天颜，龙岩人，起家选贡 生。

吴炳，宜兴人。万历末进士。授 蒲圻知县。崇祯中，历官江西提学副 使。江西地尽失，流寓广东。永明王 擢为兵部右侍郎，从至桂林，令以本 官兼东阁大学士，仍掌部事。又从至 武冈。大兵至，王仓猝奔靖州，令炳 之。既至，城已为大兵所据，遂被 执，送衡州。炳不食，自尽于湘山 寺，伟时亦死之。

伟时，公安人。崇祯中进士，历 官吏部考功主事，罢官。至是补官数 月，即遘难。

王锡衮，禄丰人。天启二年进 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累 官少詹事。十三年擢礼部右侍郎。明 年秋，尚书林欲楫出视孝陵，锡衮以 左侍郎掌部事。帝禁内臣干预外政， 敕礼官稽先朝典制以闻。锡衮等备列 诸监局职掌，而不及东厂。提督内臣 王德化言：“东厂之设，始永乐十八 言：“《典汇》虽载此条，但系下文 笺注。臣等以正史无文，故不敢妾 引。”帝不听。锡衮复抗疏，请罢 厂，亦不允。二月，帝再耕耤田。锡 衮因言频岁旱蝗，三饷叠派，请量除 加征，严核蠹饷，俾农夫乐生。又以 时方急才，请召还故侍郎陈子壮、顾 锡畴，故祭酒倪元璐、文安之，且乞 免黄道周永戍。给事中沈胤培请增天 下解额，锡衮因言南畿、浙江人文更 盛，宜倍增。又言举人不第，有三十 年不谒选者，宜定制。数科不售，即 令服官。从之。
以秋夜感念圣母孝纯太后，遂欲终身 蔬食。锡衮疏谏，帝嘉其寓爱于规， 进秩一等。寻解部务，直讲筵。十六 年忧归。

唐王立，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永明王立，申前命。皆不至。土 酋沙定洲作乱，执至会城，诡草锡衮 疏上永明王，言定洲忠勇，请代黔国 公镇云南。疏既行，以稿示之。锡衮 大恨，诉上帝祈死。居数日，竟卒。

堵胤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 十年进士。历官长沙知府。山贼掠安 化、宁乡，官军数败，胤锡督乡兵破 还，贼已退。明年六月，福王命为湖 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左 良玉称兵，总督何腾蛟奔长沙，令摄 湖北巡抚事，驻常德。唐王立，拜右 副都御史，实授巡抚。

李自成死，众拥其兄子锦为主， 奉自成妻高氏及高氏弟一功，骤至澧 州。拥众三十万，言乞降，远近大 震。胤锡议抚之，腾蛟亦驰檄至。乃 躬入其营，开诚慰谕，称诏赐高氏命 服，锦、一功蟒玉金银器，犒其军， 皆踊跃拜谢。乃即军中宴之，导以忠 孝大义数千言。明日，高氏出拜，谓 归。唐王大喜，加胤锡兵部右侍郎兼 右佥都御史，总制其军，手书奖劳。 授锦御营前部左军，一功右军，并挂 龙虎将军印，封列侯。赐锦名赤心， 一功名必正，他部赏赉有差，号其营 曰忠贞。封高氏贞义夫人，赐珠冠彩 币，命有司建坊，题曰：“淑赞中 兴”。胤锡遂与赤心等深相结，倚以 自强。然赤心书疏犹称自成先帝，称 高氏太后云。

已而袁宗第、刘体仁诸营先归腾 蛟者，亦引与赤心合，众益盛。胤锡 以刍粮难继，令散处江北就食。明年 王立，进胤锡兵部尚书，总制如故。

顺治四年，永明王令赤心等攻荆 州。月余，大清兵援荆州。赤心等大 败，步走入蜀，数日不得食。乃散入 施州卫，声言就食湖南。时王在武 冈，刘承胤惧为赤心所并，计非胤锡 不能御，乃加胤锡东阁大学士，封光 化伯，赐剑，便宜从事。胤锡疏请得 给空敕铸印，颁赐秦中举兵者，时颇 议其专。承胤欲杀腾蛟，胤锡劾其 罪。

八月，大兵破武冈及宝庆、常 德、辰、沅、胤锡走永顺土司。寻赴 籓伪称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擅居夔 州，御史钱邦芑传檄讨之。五年正 月，胤锡见容籓，责以大义，晓譬 利害，散其党。

未几，金声桓、李成栋叛我大 清，以江西、广东附永明王。于是马 进忠、王进才、曹志建、李赤心、高 必正等乘间取常德、桃源、澧州、临 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 诸州县，进忠、赤心，必正皆封公。 胤锡与进忠有隙，令赤心、必正争进 忠所取常德，进忠尽焚庐舍而去。赤 心等弃空城引而东，所至守将皆烧营 令胤锡向江西，而自率进忠等向长 沙。六年正月，兵方逼长沙，腾蛟在 湘潭被执，诸军遂散。赤心等走广 西，缘道掠衡、永、郴、桂。胤锡与 胡一青守衡州，战败走桂阳。

初，赤心等入广西，龙虎关守将 曹志建恶其淫掠，并恶胤锡。胤锡不 知也。或说志建，胤锡将召忠贞营图 志建。志建夜发兵围胤锡，杀从卒千 余。胤锡及子逃入富川瑶峒。志建索 之急，瑶潜送胤锡于监军佥事何图 复，间关达梧州。会王遣大臣严起 恒、刘湘客安辑忠贞营。至梧而赤心 俱尽。

胤锡至肇庆，时马吉翔及李元 胤、袁彭年等皆专柄，各树党。胤锡 乃结欢于吉翔，激赤心等东来，与元 胤为难。移书瞿式耜，欲间元胤，托 言王有密敕，令己与式耜图元胤，王 颇不悦。元胤党丁时魁、金堡又论其 丧师失地，乃令总统兵马，移驻梧 州。胤锡以赤心等不足恃，欲遥结孙 可望为强援，矫王命封为平辽王。胤 锡寻至浔州，自恨发病，十一月卒。 王赠胤锡浔国公，谥文忠。

严起恒，浙江山阴人。崇祯四年 进士。历广州知府，迁衡永兵备副 逋窜。起恒独坚守永州。贼亦不至。 唐王时，擢户部右侍郎，总督湖南钱 法。永明王立，令兼督湖南军饷。顺 治四年，王驻武冈，拜起恒礼部尚书 兼东阁大学士，仍领钱法。王走靖 州，起恒从不及，避难万村。已知王 在柳州，闲道往从之。从返桂林，复 从至柳州、南宁。李成栋叛大清，以 广东附于王。起恒从王至肇庆，与王 化澄、硃天麟同入直。无何，化澄、 天麟相继罢。黄士俊继何吾驺为首 辅，起恒次之。

时朝政决于成栋子元胤，都御史 党，人目为五虎。起恒居其间，不能 有所匡正。然起恒洁廉，遇事持平， 与文安侯马吉翔、司礼中官庞天寿共 患难久，无所忤。而五虎憾起恒，竞 诋为邪党。王在梧州，尚书吴贞毓等 十四人合疏攻五虎，下湘客等狱，欲 置之死。起恒顾跪王舟力救，贞毓等 并恶之，乃请召还化澄，而合攻起 恒。给事中雷德复劾其二十余罪，比 之严嵩。王不悦，夺德复官。起恒力 求罢，王挽留之不得，放舟竟去。

会郧国公高必正入觐王，贞毓欲 藉其力以倾起恒，言：“朝事坏于五 为起恒解者，谓必正曰：“五虎攻严 公，严公反力救五虎。此长者，奈何 以为奸？”必正见王，乃力言起恒虚 公可任，请手敕邀与俱还。文安之入 朝，起恒让为首辅。桂林破，从王奔 南宁。

先是，孙可望据云南，遣使乞封 王。天麟议许之，起恒持不可。后胡 执恭矫诏封为秦王，可望知其伪，遣 使求真封。起恒又持不可，可望大 怒。至是，可望知王播迁，遣其将贺 九仪、张胜等率劲卒五千，迎王至南 宁，直上起恒舟，怒目攘臂，问王封 专问此事，是挟封，非迎主上也。” 九仪怒，格杀之，投尸于江。遂杀给 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追杀兵 部尚书杨鼎和于昆仑关，皆以阻封议 故。时顺治八年二月也。起恒既死， 尸流十余里，泊沙渚间。虎负之登 崖，葬于山麓。

硃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 元年进士。授饶州推官，有惠政。考 选入都，贫不能行赂，拟授部曹。帝 御经筵，讲官并为称屈。及临轩亲 试，乃改翰林编修。十七年正月，奉 命祭淮王，抵山东而京师陷。及南都 东。闻汀州变，又走广西，入安平土 州。

顺治四年，永明王居武冈，以礼 部侍郎召。天麟疏请王自将，倡率诸 镇，毋坐失事机。辞不至。明年，王 在南宁，擢礼部尚书，寻拜东阁大学 士。天麟请亲率士兵略江右，不听， 乃趋谒王。会李成栋反大清，从王至 浔州。而浔帅陈邦传请世居广西如黔 国公故事，天麟执不允。邦传怒，以 庆国公印、尚方剑掷天麟舟中，要必 得，仍执不允。已而成栋奉王驻肇 庆，天麟谓机可乘，复劝王亟颁亲征 诏，规取中原。王优诏答之。

当是时，朝臣各树党。从成栋至 者，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 纬、毛毓祥、李绮，自夸反正功，气 凌朝士。从广西扈行至者，天麟及严 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 雷、洪士彭、雷德复、尹三聘、许兆 进、张孝起，自恃旧臣，诋曹、耿等 尝事异姓。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 吴者，天麟、孝起、贞毓、李用楫、 堵胤锡、王化澄、万翱、程源、郭之 奇，皆内结马吉翔，外结陈邦传。主 楚者，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 湘客、金堡，皆外结瞿式耜，内结李 元胤。元胤者，惠国公成栋子，为锦 年等倚为心腹，势张甚。

彭年尝论事王前，语不逊。王责 以君臣之义，彭年勃然曰：“傥向者 惠国以五千铁骑，鼓行而西，君臣义 安在？”王变色，大恶之。彭年等谋 攻去吉翔、邦传，权可独擅也。而堡 居言路，有锋气，乃疏陈八事，劾庆 国公邦传十可斩，文安侯吉翔，司礼 中官庞天寿，大学士起恒、化澄与 焉。起恒、化澄乞去，天麟奏留之。 堡与给事中时魁等复相继劾起恒、吉 翔、天寿无已。太后召天麟面谕，武 冈危难，赖吉翔左右，令拟谕严责堡 等。天麟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 盟于太庙，然党益固不能解。

明年春，邦传讦堡官临清尝降流 贼，受其职，且请堡为己监军。天麟 因拟谕讥堡，堡大愤。时魁乃鼓言官 十六人诣阁诋天麟，至登殿陛大哗， 弃官掷印而出。王方坐后殿，与侍臣 论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 急取还天麟所拟而罢。天麟遂辞位， 王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 王亦泣曰：“卿去，余益孤矣。”

初，时魁等谓所拟出起恒意，欲 入署殴之。是日，起恒不入，而天麟 独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天麟 移居庆远。化澄贪鄙无物望，亦为时 等排去，独士俊、起恒在，乃复召天 麟，天麟不至。堡等既连逐三相，益 横，每阑入阁中，授阁臣以意指。王 不 得已，建文华殿于正殿旁，令阁 臣侍坐拟旨以避之。堡又连劾堵胤锡 及侍郎万翱、程源、郭之奇，尚书吴 贞毓。贞毓等欲排去之，畏元胤为 援，不敢发。

七年春，王赴梧州，元胤留肇 庆，陈邦传适遣兵入卫。贞毓、之 奇、翱、源乃合诸给事御史劾彭年、 湘客、时魁、堡、正发把持朝政，罔 上行私罪。王谓彭年反正有功，免 乃再召天麟，天麟疏言：“年来百尔 构争，尽坏实事。昔宋高宗航海，犹 有退步。今则何地可退？当奋然自 将，文武诸臣尽擐甲胄。臣亦抽峒 丁，择土豪，募水手，经略岭北、湖 南，为六军倡。若徒责票拟，以为主 持政本，今政本安在乎？”

时大兵益逼，孙可望请王赴云 南。初，起恒持可望封，天麟及化澄 独谓宜许。及可望使至，天麟力请从 之。请臣以起恒被杀故，皆不可。天 麟乃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以为 勤王之助。兵未集，大兵逼南宁，王 不能入觐，卒于西坂村。

张孝起，吴江人。举于乡，授廉 州推官。大兵至，逼海滨，举兵谋恢 复。战败被获，妻妾俱投海死。孝起 羁军中，会李成栋叛大清，孝起乃脱 去。永明王以为吏科给事中。 清真 介直，不与流俗伍。王至梧州。刘湘 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以失李元 胤援，并辞职。王报许，以孝起代时 魁，掌吏科印。俄与廷臣共排去湘客 等，遂为其党所疾。高必正，湘客乡 人也，尤疾之，怒骂于朝，王为解乃 已。久之，擢孝起右佥都御史，巡抚 门岛。岛破，被执，不食七日死。

杨畏知，宝鸡人。崇祯中，历官 云南副使，分巡金沧。乙酉秋，武定 土官吾必奎反，连陷禄丰、广通诸县 及楚雄府。畏知督兵复楚雄，驻其 地。必奎伏诛，而阿迷土官沙定洲继 乱，据云南，黔国公沐天波走楚雄。 巡抚吴兆元不能制，许为奏请镇云 南。定洲遂西追天波，畏知说天波走 永昌，而己以楚雄当定洲。定洲至， 畏知复绐之曰：“若所急者，黔国 尔，今已西。待尔定永昌还，朝命当 已下，予出城以礼见。今顺逆未分， 不能为不义屈也。”定洲恐失天波， 景东俱响应。定洲闻，不敢至永昌， 还攻楚雄，不能下。畏知伺贼懈，辄 出击，杀伤多。乃引去，还攻石屏、 宁州、嶍峨，皆陷之。复西攻楚雄， 迄不能下。明年，孙可望等入云南， 定洲还救，大败，遁归阿迷，可望等 遂据会城。

初，唐王闻畏知抗贼，进授右佥 都御史，巡抚云南，以巡抚吴兆元为 总督。及可望等至，以畏知同乡，甚 重之。寻与刘文秀西略，畏知拒战 败，投水不死，踞而骂。可望下马慰 之曰：“闻公名久。吾为讨贼来，公 能共事，相与匡扶明室，非有他 也。”畏知瞪目视之曰：“绐我 尔。”可望曰：“不信，当折矢 誓。”畏知曰：“果尔，当从我三 事：一不得仍用伪西年号，二不得杀 人，三不得焚庐舍，淫妇女。”可望 皆许诺。乃与至楚雄，略定大理诸 郡，使文秀至永昌迎天波归。迤西八 府免屠戮，畏知力也。

时永明王已称号于肇庆，而诏令 不至。前御史临安任僎议尊可望为国 主，以干支纪年，铸兴朝通宝钱。畏 知愤甚，有所忤，辄抵掌谩骂。可望 数欲杀之，李定国、刘文秀为保护得 免。可望与刘、李同辈，一旦自尊， 成栋等并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 封，庶可相制，乃议遣使奉表。畏知 亦素以尊主为言。岁已丑，遣畏知及 永昌故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可望 表，请王封，为金堡等所持。畏知乃 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尔。今晋 之上公，而卑刘、李侯爵可也。”乃 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定国、 文秀皆列侯。遣大理卿赵昱为使，加 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行。

时堵胤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 事。昱乃就与谋，矫命改封可望平辽 王，易敕书以往。武康伯胡执恭者， 庆国公陈邦传中军也，守泗城。州与 李赤心也。”邦传乃铸金章曰：“秦 王之宝”，填所给空敕，令执恭赍 行。可望大喜，郊迎。亡何，畏知等 至。可望骇不受，曰：“我已封秦王 矣。”畏知曰：“此伪也。”执恭亦 曰：“彼亦伪也，所封实景国公，敕 印故在。”可望怒，辞敕使，下畏知 及执恭狱，而遣使至梧州问故，廷臣 始知矫诏事。文安侯马吉翔请封可望 澄江王，使者言，非“秦”不敢复 命。大学士严起恒持不可，兵部侍郎 杨鼎和助之，且请却所献白金玉带。 会郧国公高必正等入朝，召使者言： 公爵尔。张氏窃据一隅，罪固减等， 封上公足矣，安敢冀王爵。自今当与 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名，毋欺朝廷孱 弱，我两家士马足相当也。”又致书 可望，词义严正。使者唯唯退，议遂 寝。必正者，李自成妻弟，同陷京师 者也。

可望不得封，益怒。其年九月亲 率兵至贵州。十一月，大兵破广州、 桂林，王走南宁。事急，遣编修刘襜 封可望冀王，可望仍不受。畏知曰： “‘秦’‘冀’等尔，假何如真？” 可望不听。定国等劝可望遣畏知终其 九仪、张胜、张明志赴南宁索沮 “秦”封者起恒、鼎和及给事中刘尧 珍、吴霖、张载述杀之，乃真封可望 秦王。而畏知旋至，痛哭自劾，语多 侵可望。遂留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 毓同辅政。可望闻之怒，使人召至贵 阳，面责数之。畏知大愤，除头上冠 击可望，遂被杀。楚雄人以畏知守城 功，为立祠以祀。

吴贞毓，字元声，宜兴人。崇祯 十六年进士。事唐王为吏部文选主 事。事败，拥立永明王，进郎中。王 驻全州，加太常少卿，仍掌选事。 已，擢吏部右侍郎，从至肇庆，拜户 严起恒共阻孙可望秦王封，可望杀起 恒，贞毓以奉使获免。及还，进东阁 大学士，代起恒。可望自云南迁贵 阳，议移王自近，挟以作威。其将掌 塘报者曹延生惎贞毓，言不可移黔。

时顺治八年，大兵南征，势日 迫。王召诸臣议，有请走海滨就李元 胤者，有议入安南避难者，有议泛海 抵闽依郑成功者。惟马吉翔、庞天寿 结可望，坚主赴黔。贞毓因前阻封 议，且入延生言，不敢决。元胤疏请 出海。王不欲就可望，而以海滨远， 再下廷议，终不决。亡何，开国公赵 濑湍。二将报大兵益近，相距止百 里。上下失色，皆散去。已，次罗江 土司，追骑相距止一舍。会日晡引 去，乃稍安。次龙英，抵广南，岁己 暮。

可望遣兵以明年二月迎王入安隆 所，改为安龙府，奉王居之。宫室庳 陋，服御粗恶，守护将悖逆无人臣 礼，王不堪其忧。吉翔掌戎政，天寿 督勇卫营，谄事可望，谋禅代。恶贞 毓不附己，令其党冷孟銋、吴象元、 方祚亨交章弹击。且语孟銋等曰： “秦王宰天下，我具启，以内外事尽 生郭璘说主事胡士瑞拥戴秦王。士瑞 怒，历声叱退之。他日，吉翔遣璘求 郎中古其品画《尧舜禅受图》以献可 望，其品拒不从。吉翔谮于可望，杖 杀其品，而可望果以朝事尽委吉翔、 天寿。于是士瑞与给事中徐极，员外 郎林青阳、蔡縯，主事张镌连章发其 奸谋。王大怒。两人求救于太后，乃 免。

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劝可望 设内阁九卿科道官，改印交为八叠， 尽易其旧，立太庙，定朝仪，拟改国 号曰：“后明”，日夕谋篡位。王闻 “闻晋王李定国已定广西，军声大 振。欲密下一敕，令统兵入卫。若等 能密图乎？”二人言徐极、林青阳、 张镌、蔡縯、胡士瑞曾疏劾吉翔、天 寿，宜可与谋，王即令告之。五人许 诺，引以告贞毓。贞毓曰：“主上忧 危，正我辈报国之秋。诸君中谁能充 此使者？”青阳请行。乃令佯乞假归 葬，而使员外郎蒋乾昌撰予定国敕， 主事硃东旦书之，福禄等持入用宝。 青阳于岁尽间道驰至定国所。定国接 敕感泣，许以迎王。

明年夏，青阳久未还，王将择使 往促，贞毓以翰林孔目周官对。都督 祭先王及王太后陵于梧州、南宁，而 遣周官诣定国。吉翔在道，微知青阳 密敕事，遣人至定国营侦之。主事刘 议新者，道遇吉翔，意其必预谋也， 告以两使赍敕状。吉翔惊骇，启报可 望。可望大怒，并疑吉翔预谋，遣其 将郑国赴南宁逮之。会镌、士瑞及李 元开以王亲试，极、縯、东旦及御史 林锺以久次，皆予美官。天寿及吉翔 弟都督雄飞忌甚，与其党郭璘方谋陷 之。而锺、縯、极、镌、士瑞亦知事 泄，仓皇劾吉翔、天寿表里为奸。王 见事急，即下廷臣议罪。天寿惧，与 雄飞驰贵阳，告可望。

初，青阳还至南宁，为守将常荣 所留，密遣亲信刘吉告之王。王喜， 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撰敕，铸 “屏翰亲臣”金印，令吉还付青阳。 至廉州，周官与青阳遇，偕至高州赐 定国，定国拜受命。

而是时郑国已械吉翔至安龙，与 诸臣面质。贞毓谢不知，国怒，因挟 贞毓直入王所居文华殿，迫胁王，索 主谋者。王惧，不敢正言，谓必外人 假敕宝为之。国遂努目出，与天寿至 朝房，械贞毓并胤元、锺、縯、乾 昌、元开、极、镌、士瑞、东旦及太 仆少卿赵赓禹，御史周允吉、硃议 冷孟銋、蒲缨、宋德亮、硃企鋘等迫 王速具主名，王悲愤而退。翊日，国 等严刑拷掠，独贞毓以大臣免。众不 胜楚，大呼二祖列宗，且大骂。时日 已暮，风雷忽震烈。縯厉声曰：“今 日縯等直承此狱，稍见臣子报国苦 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曰： “主上知否？”縯大声曰：“未经奏 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 诏为罪，报可望。可望请王亲裁，王 不胜愤，下廷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及 缨、德亮、孟銋、企鋘、蒋御曦等谓 国曰：“此辈尽当处死。傥留一人， 旨，以镌、福禄、为国为首罪，凌 迟，余为从罪，斩。王以贞毓大臣， 言于可望罪绞。吉翔以福禄等内侍， 谓王后知情，将废之，令主事萧尹历 陈古废后事。后泣诉于王，乃已。诸 人就刑，神色不变，各赋诗大骂而 死。其家人合瘗于安龙北关之马场。 已而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官走免。 时顺治十一年三月也。

居二载，定国竟奉前敕护王入云 南。乃赠贞毓少师、太子太师、吏部 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赐祭，谥文 忠，廕子锦衣，世千户，余赠恤有 差。已，建庙于马场，勒碑大书“十 八先生成仁处”以旌其忠。

定国既奉王居滇，即捕吉翔及其 家人，令部将靳统武收系，将杀之。 吉翔日媚统武，定国客诣统武，吉翔 复媚之。因相与誉吉翔于定国，而微 为辨冤。定国召吉翔，吉翔入谒，即 叩头言：“王再造功，千古无两。吉 翔幸望见颜色，死且不朽，他是非， 何足辨也。”定国乃大喜。吉翔因日 谄定国客，令说定国荐己入内阁，遂 与定国客蟠结，尽握中外权，天寿亦 复用事。后从王入缅甸，天寿先死， 吉翔为缅人所杀。

高勣，字无功，绍兴人。事永明 王，历官光禄少卿。马吉翔、庞天寿 死，且荐入阁，遂得尽握中外权，而 天寿亦用事。定国与刘文秀时诣二人 家，定国时封晋王，文秀蜀王也。勣 与御史邬昌期患之，合疏言二人功高 望重，不当往来权佞之门，恐滋奸 弊，复蹈秦王故辙。疏上，二王遂不 入朝。吉翔激王怒，命各杖一百五 十，除名。定国客金维新走告定国 曰：“勣等诚有罪，但不可有杀谏官 名。”定国即偕文秀入救，乃复官。

及定国败孙可望兵，自以为无他 患，武备尽弛。勣与郎官金简进谏 曰：“今内难虽除，外忧方大。伺我 王老于兵事，胡泄泄如死。”定国诉 之王前，颇激。王拟杖二臣以解之， 朝士多争不可，移时未能决。而三路 败书至，定国始逡巡引谢，二臣获 免。简，字万藏，勣乡人。后王入缅 甸，二人扈行，并死之。

有李如月者，东莞人，官御史。 王驻安龙时，孙可望获叛将陈邦传父 子，去其皮，传尸至安龙。如月劾可 望不请旨，擅杀勋镇，罪同莽、操， 而请加邦传恶谥，以惩不忠。王知可 望必怒，留其疏。召如月入，谕以谥 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乱制， 大怒，遣人至王所，执如月至朝门 外，抑使跪。如月向阙叩头，大呼太 祖高皇帝，极口大骂。其人遂剔其 皮，断手足及首，实草皮内纫之，悬 于通衢。

又有任国玺者，官行人。顺治十 五年，永明王将出奔，国玺独请死 守。章下廷议，李定国等言：“行人 议是。但前途尚宽，暂移跸，卷土重 来，再图恢复，未晚也。”乃扈王入 缅甸。缅俗以中秋日大会群蛮，令黔 国公沐天波偕诸酋椎髻跣足，以臣礼 见。天波不得已从之，归泣告众曰： “我所以屈辱者，惧惊忧主上耳。否 部侍郎杨在抗疏劾之。

时庞天寿已死，李国泰代掌司礼 监印，吉翔复与表里为奸。国玺集宋 末大臣贤奸事为一书，进之王，吉翔 深恨之。王览止一日，国泰即窃去。 国玺寻进御史，疏论时事三不可解， 中言祸急然眉，当思出险。吉翔不 悦，即令国玺献出险策。国玺忿然 曰：“时事至此，犹抑言官使不言 耶！”

时缅甸弟弑兄自立，欲尽杀文武 诸臣，遣人来言曰：“蛮俗贵诅盟， 请与天朝诸公饮咒水。”吉翔、国泰 邀诸臣尽往。至则以兵围之，令诸臣 华亭侯王维恭、绥宁伯蒲缨、都督马 雄飞、吏部侍郎邓士廉等皆预焉。惟 都督同知邓凯以伤足不行，获免。时 顺冶十八年七月也。自是由榔左右无 人。至十二月，缅人遂送之出境，事 具国史。

初，由榔之走缅甸也，昆明诸生 薛大观叹息曰：“不能背城战，君臣 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以苟活，不重 可羞耶！”顾子之翰曰：“吾不惜七 尺躯，为天下明大义，汝其勉之！” 之翰曰：“大人死忠，儿当死孝。” 大观曰：“汝有母在。”时其母适在 女方抱幼子，问曰：“主人皆死，何 以处我？”大观曰：“尔能死，甚 善。”于是五人偕赴城北黑龙潭死。 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 怀中，两手坚抱如故。大观次女已适 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亦同日 赴火死。

有那嵩者，沅江土官也。世为知 府。嵩嗣职，循法无过。王走缅甸， 过沅江，嵩与子焘迎谒，供奉甚谨， 设宴皆金银器。宴毕，悉以献，曰： “此行上供者少，聊以佐缺乏耳。” 后李定国号召诸土司兵，嵩即起兵应 死，其士民亦多巷战死。

赞曰：明自神宗而后，浸微浸 灭，不可复振。揆厥所由，国是纷 呶，朝端水火，宁坐视社稷之沦胥， 而不能破除门户之角立。故至桂林播 越，旦夕不支，而吴、楚之树党相 倾，犹仍南都翻案之故态也。颠覆之 端，有自来矣，于当时任事诸臣何责 哉。

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何腾蛟（章旷 傅作霖） 瞿 式耜（汪皞等）
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 人。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中授南阳 知县。地四达，贼出没其间，数被挫 去。已，从巡抚陈必谦破贼安皋山， 斩首四百余级，又讨平土寇，益知 名。迁兵部主事，进员外郎，出为怀 贤，乞夺情任事。腾蛟不可，固辞 归。服除，起淮徐兵备佥事。讨平土 寇，部内宴然。

十六年冬，拜右佥都御史，代王 聚奎巡抚湖广。时湖北地尽失，止存 武昌，屯左良玉大军，军横甚。腾蛟 与良玉交欢，得相安。明年春，遣将 惠登相、毛宪文复德安、随州。

五月，福王立。诏至，良玉驻汉 阳，其部下有异议，不欲开读。腾蛟 曰：“社稷安危，系此一举。倘不奉 诏，吾以死殉之。”抵良玉所，而良 玉已听正纪卢鼎言，开读如礼。正纪 乾德。寻以故官总督湖广、四川、云 南、贵州、广西军务，召总督杨鹗 还。明年三月，南京有北来太子事， 中外以为真，朝臣皆曰伪。腾蛟力言 不可杀，与当国者大忤。

无何，良玉举兵反，邀腾蛟偕 行，不可，则尽杀城中人以劫之。士 民争匿其署中，腾蛟坐大门纵之入。 良玉破垣举火，避难者悉焚死。腾蛟 急解印付家人，令速走，将自刭，为 良玉部将拥去。良玉欲与同舟，不 从，乃置之别舟，以副将四人守之。 舟次汉阳门，乘间跌入江水。四人惧 家人怀印者亦至，相视大惊。觅渔 舟，忽不见。远近谓腾蛟忠诚得神 佑，益归心焉。

腾蛟乃从宁州转浏阳，抵长沙。 集诸属吏堵胤锡、傅上瑞、严起恒、 章旷、周大启、吴晋锡等，痛哭盟 誓。分士马舟舰糗粮，各任其一。令 胤锡摄湖北巡抚，上瑞摄湖南巡抚， 旷为总督监军，大启提督学政。起恒 故衡永道，即督二郡军食，晋锡以长 沙推官摄郴桂道事。即遣旷调副将黄 朝宣、张先璧、刘承胤兵。朝宣自燕 子窝，先璧自溆浦，承胤自武冈，先

顺治二年五月，大兵下南都。唐 王聿键自立于福州。王居南阳时，素 知腾蛟贤，委任益至。李自成毙于九 宫山，其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以众无 主，议归腾蛟。率四五万人骤入湘 阴，距长沙百余里。城中人不知其求 归也，惧甚。朝宣即引兵还燕子窝。 上瑞请腾蛟出避，腾蛟曰：“死于 左，死于贼，一也，何避焉。”长沙 知府周二南请往侦之，以千人护行。 贼谓其迎敌也，射杀之，从行者尽 死。城中益惧，士女悉窜。腾蛟与旷 谋，遣部将万人鹏等二人往抚。贼见 止二骑，迎入演武场，饮之酒。二人 不交一言，与痛饮。饮毕，贼问来 军，请即移长沙。因致腾蛟手书召之 曰：“公等归朝，誓永保富贵。”摇 旗等大喜，与大鹏至长沙。腾蛟开诚 抚慰，宴饮尽欢，犒从官牛酒。命先 璧以卒三万驰射，旌旗蔽天。摇旗等 大悦，招其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 才、牛有勇皆来归，骤增兵十余万， 声威大震。

未几，自成将李锦、高必正拥众 数十万逼常德。腾蛟令胤锡抚降之， 置之荆州。锦，自成从子，后赐名赤 心。必正则自成妻高氏弟也。高氏语 锦曰：“汝愿为无赖贼，抑愿为大将 将节制，有死无二，吾所愿也。”锦 曰：“诺。”腾蛟虑锦跋扈，他日过 其营，请见高氏，再拜，执礼恭。高 氏悦，戒其子毋忘何公，锦自是无异 志。

自成乱天下二十年，陷帝都，覆 庙社，其众数十万悉归腾蛟。而腾蛟 上疏，但言元凶已除，稍泄神人愤， 宜告谢郊庙，卒不言己功。唐王大 喜，立拜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 定兴伯，仍督师。而疑自成死未实。 腾蛟言自成定死，身首已糜烂。不敢 居功，因固辞封爵。不允，令规取江 西及南都。

当是时，降卒既众，腾蛟欲以旧 军参之，乃题授朝宣、先璧为总兵 官，与承胤、赤心、郝永忠、宗第、 进才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 建、王允成、卢鼎并开镇湖南、北， 时所谓十三镇者也。永忠即摇旗， 英，腾蛟中军，志建则故巡按刘熙祚 中军，余皆良玉旧将也。

腾蛟锐意东下，拜表出师。明年 正月与监军御史李膺品先赴湘阴，期 大会岳州。先璧逗遛，诸营亦观望， 独赤心自湖北至，为大兵所败而还， 诸镇兵遂罢，腾蛟威望由此损。时诸 将皆骄且贪残，朝宣尤甚，劫人而剥 不能制。故总督杨鹗者，克饷失军 心，至是复夤缘为偏沅总督。腾蛟以 为言，乃召鹗还。

王数议出关，为郑氏所阻。腾蛟 屡请幸赣，协力取江西。王遣使征 兵，腾蛟发永忠精骑五千往。永忠不 肯前，五月始抵郴州。会大兵破汀 州，聿键被执死，赣州亦失。腾蛟闻 王死，大恸，厉兵保境如平时。已， 闻永明王立，乃稍自安。王寻以腾蛟 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王进 才故守益阳，闻大兵渐逼，还长沙。

四年春，进才扬言乏饷，大掠， 并及湘阴。适大兵至长沙，进才走湖 北。腾蛟不能守，单骑走衡州，长 璧兵突至，大掠。鼎不能抗，走永 州。先璧遂挟腾蛟走祁阳，又间道走 辰州。腾蛟脱还，走永州。甫至，鼎 部将复大掠。鼎走道州，腾蛟与侍郎 严起恒走白牙市，大兵遂下衡、永。 初，腾蛟建十三镇以卫长沙，至是皆 自为盗贼。大兵入衡州，守将黄朝宣 降。数其罪，支解之，远近大快。大 清以一知府守永州，副将周金汤瞷城 虚，夜鼓噪而登，知府出走，金汤遂 入永。

六月，腾蛟在白牙。王密遣中使 告以刘承胤罪，令入武冈除之。腾蛟 蛟在长沙征其兵，承胤大怒，言： “先调朝宣、先璧军，皆章旷亲行， 今乃折箠使我。”遂驰至黎平，执腾 蛟子，索饷数万。子走诉腾蛟，腾蛟 遣旷行，承胤乃以众至。腾蛟为请于 王，得封定蛮伯，且与为姻，承胤益 骄。至是爵安国公，勋上柱国，赐尚 方剑，益坐大。忌腾蛟出己上，欲夺 其权，请用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 王不许。王召腾蛟图承胤，腾蛟无 兵，命以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兵 隶之。及辞朝，赐银币，命廷臣郊 饯。承胤伏千骑袭腾蛟，印选卒力 战，尽歼之，腾蛟乃还驻白牙。

八月，大兵破武冈，承胤降。王 走靖州，又走柳州。时常德、宝庆已 失，永亦再失。王将返桂林，而城中 止焦琏军，腾蛟率印选、一青入为 助。而南安侯郝永忠忽拥众万余至， 与琏兵欲斗，会宜章伯卢鼎兵亦至， 腾蛟为调剂，桂林以安。乃遣琏、永 忠、鼎、印选、一青分扼兴安、灵 川、永宁、义宁诸州县。十一月，大 兵逼全州，腾蛟督五将合御。

五年正月，王居桂林，加腾蛟太 师，进爵为侯，子孙世袭。二月，大 兵破全州，至兴安。永忠兵大溃，奔 桂林，逼王西，纵兵大掠。腾蛟自永 乃还全州。会金声桓、李成栋叛大 清，以兵附。大兵在湖南者姑退，腾 蛟遂取全州。复遣保昌侯曹志建、宜 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 选攻永州，围城三月，大小三十六 战，十一月朔克之。未几，监军御史 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取宝庆，诸 将亦取衡州，马进忠取常德，所失地 多复。

腾蛟议进兵长沙。会督师堵胤锡 恶进忠，招忠贞营李赤心军自夔州 至，令进忠让常德与之。进忠大怒， 尽驱居民出城，焚庐舍，走武冈。宝 庆守将王进才亦弃城走，他守将皆 趋长沙。腾蛟时驻衡州，大骇。六年 正月檄进忠由益阳出长沙，期诸将毕 会，而亲诣忠贞营，邀赤心入衡。部 下卒六千人，惧忠贞营掩袭，不护 行，止携吏卒三十人往。将至，闻其 军已东，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 也，赤心不守而去，腾蛟乃入居之。 大兵知腾蛟入空城，遣将徐勇引军 入。勇，腾蛟旧部将也，率其卒罗 拜，劝腾蛟降。腾蛟大叱，勇遂拥之 去。绝食七日，乃杀之。永明王闻之 哀悼，赐祭者九，赠中湘王，谥文 烈，官其子文瑞佥都御史。

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 月，贼将郝摇旗陷其城，同知马飙死 之。旷走免，谒总督袁继咸于九江， 署为监纪。从诸将方国安、毛宪文、 马进忠、王允成等复汉阳。武昌巡按 御史黄澍令署汉阳推官兼摄府事，承 德巡抚王扬基令署分巡道事。明年四 月，宪文偕惠登相复德安，扬基檄旷 往守。城空无人，卫官十数人赍印送 贼将白旺。旷收斩之，日夕为警备。 居三月，代者李藻至，巡抚何腾蛟檄 旷署荆西道事。旷去，藻失将士心， 城复陷。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 劾旷沔阳失城罪，侯讯黄州。用腾蛟 荐，令戴罪立功。
福王立南京，左良玉将犯阙。腾

蛟至长沙，以旷为监军。副将黄朝宣 者，故巡抚宋一鹤部将，驻燕子窝， 腾蛟令旷召之来。副将张先璧屯精骑 三千于溆浦，复属旷召之，留为亲 军，而以朝宣戍茶陵。又令旷调刘承 胤兵于武冈。会李自成死，其下刘体 仁、郝摇旗、袁宗第、蔺养成、王进 才、牛有勇六大部各拥数万兵至。腾 蛟与旷计，尽抚其众，军容大壮。左 良玉死，其将马进忠、王允成无所 归，突至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大 惧，旷曰：“此无主之兵，可抚 也。”入其营，与进忠握手，指白水 为誓，进忠等皆从之。进忠即贼中渠 南，诸将皆畏怯，旷独悉力御。唐王 擢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恢剿湖 北。

旷有智略，行军不避锋镝。身扼 湘阴、平江之冲，湖南恃以无恐。尝 战岳州，以后军不继而还。已，又大 战大荆驿。永明王加兵部右侍郎。长 沙守将王进才与狼兵将覃遇春哄，大 掠而去。腾蛟奔衡州，旷亦走宝庆， 长沙遂失。腾蛟驻祁阳，旷来会。腾 蛟以兵事属旷，而谒王武冈。旷移驻 永州，见诸大将拥兵，闻警辄走，抑 郁而卒。
纪其军。观生殁，倚何腾蛟长沙，改 监军御史。永明王在全州，超拜兵部 左侍郎，掌部事，寻进尚书，从至武 冈。时刘承胤擅政，作霖与相善，故 骤迁。及大兵逼武冈，承胤议迎降， 作霖勃然责之。承胤遣使纳款，大兵 入城，作霖冠带坐堂上。承胤力劝之 降，不从，遂被杀。妾郑有殊色，被 执，驱之过桥，跃入水中死。

有萧旷者，武昌诸生，为承胤坐 营参将。腾蛟题为总兵官，管黎平参 将事。及承胤降，令降将陈友龙招 旷，旷不从。已而城破，死之。 城，遁走。久之，腾蛟荐为长沙佥 事，又令摄偏沅巡抚事。劝腾蛟设十 三镇，卒为湖南大害。唐王时，用腾 蛟荐，擢右佥都御史，实授偏沅巡 抚。性反覆，弃腾蛟如遗。武冈破， 大兵逼沅州，上瑞出降。逾年，与刘 承胤并诛死。

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礼部 侍郎景淳孙，湖广参议汝说子也。举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永丰知 县，有惠政。天启元年调江陵。永丰 民乞留，命再任。以忧归。崇祯元 年，擢户科给事中，疏言李国　普宜 留内阁，王永光宜典铨，曹于汴宜秉 不平，为王之寀请恤，孙慎行讼冤， 速杨镐、王化贞之诛，白杨涟、左光 斗结毒之谤，追论故相魏广微、顾秉 谦、冯铨、黄立极之罪。因言夺情建 祠之硃童蒙不可宽，积愆久废之汤宾 尹不可用。帝亦纳之。又极论来宗 道、杨景辰附逆不可居政府，二人旋 罢去。御史袁弘勋劾大学士刘鸿训， 逆党徐大化实主之。川贵总督张鹤鸣 先已被废，其复用由魏忠贤。式耜并 疏论。已，颂杨涟、魏大中、周顺昌 为清中之清，忠中之忠，三人遂赐 谥。未几，陈时务七事，言：“起废 审，附珰者宜区分。”又极论馆选奔 竞之弊，请临轩亲试。末言：“古有 左右史，记天子言动。今召对时勤， 宜令史官入侍纪录，昭示朝野。”事 多议行。时将定逆案，请尽发红本， 定其情罪轻重。又言宣府巡抚徐良彦 不附逆奄，为崔呈秀诬劾遣戍，亟当 登用。良彦遂获起。

式耜矫矫立名，所建白多当帝 意，然搏击权豪，大臣多畏其口。十 月诏会推阁臣，礼部侍郎钱谦益以同 官周延儒方言事蒙眷，虑并推则己 绌，谋沮之。式耜，谦益门人也，言 夺官闲住，式耜坐贬谪。式耜尝颂贵 宁参政胡平表杀贼功，请优擢。其后 平表为贵州布政使，坐不谨罢。式耜 再贬二秩，遂废于家。久之，常熟奸 民张汉儒希体仁指，讦谦益、式耜贪 肆不法。体仁主之，下法司逮治。巡 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交章白其冤， 不听。比两人就狱，则体仁已去位， 狱稍解。谦益坐削籍，式耜赎徒。言 官疏荐，不纳。

十七年，福王立于南京。八月起 式耜应天府丞。已，擢右佥都御史， 代方震孺巡抚广西。明年夏，甫抵梧 传助防。止狼兵，勿应亨嘉调。亨嘉 至梧，劫式耜，幽之桂林，遣入取其 敕印。初，式耜议立桂端王子安仁 王。及唐王监国，式耜以为伦序不当 立，不奉表劝进。至是为亨嘉所幽， 乃遣使贺王，因乞援。王喜，而亨嘉 为丁魁楚所攻，势窘，乃释式耜。式 耜与中军官焦琏召邦传共执亨嘉，乱 遂定。唐王擢式耜兵部右侍郎，协理 戎政，以晏日曙来代。式耜不入朝， 退居广东。

顺治三年九月，大兵破汀州。式 耜与魁楚等议立永明王由榔，乃迎王 事。未几，赣州败报至，司礼王坤迫 王赴梧州。式耜力争，不得。十一月 朔，苏观生立唐王聿　于广州。式耜 乃与魁楚等定议迎王还肇庆，遣总督 林佳鼎御观生兵，败殁。式耜视师峡 口。十二月望，大兵破广州。王坤趣 王西走。式耜趋赴王，王已越梧而 西。

四年正月，大兵破肇庆，逼梧 州，巡抚曹晔迎降。王欲走依何腾蛟 于湖广，丁魁楚、吕大器、王化澄皆 弃王去，止式耜及吴炳、吴贞毓等 从，乃由平乐抵桂林。二月，大兵袭 留守，许之。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兵 部尚书，赐剑，便宜从事。平乐、浔 州相继破，桂林危甚。总督侍郎硃盛 浓走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走融县， 布政使硃盛氵调、副使杨垂云、桂林 知府王惠卿以下皆遁，惟式耜与通判 郑国籓，县丞李世荣及都司林应昌、 李当瑞、沈煌在焉。王令兵部右侍郎 丁元晔代盛浓，御史鲁可藻代延泰。 未赴而大兵已于三月薄桂林，以骑数 十突入文昌门，登城楼瞰式耜公署。 式耜急令援将焦琏拒战。

初，永明王为贼执，琏率众攀城 命为参将。及是战守三月，琏功最 多，元晔、可藻亦尽力。式耜身立矢 石中，与士卒同甘苦。积雨城坏，吏 士无人色，式耜督城守自如，故人无 叛志。援兵索饷而哗，式耜括库不 足，妻邵捐簪珥佐之。既而琏兵主客 不和，噪而去，城几破者数矣。会陈 邦彦等攻广州，大兵引而东，桂林获 全。琏亦复阳朔及平乐，陈邦传亦由 浔复梧州。王闻捷，封式耜临桂伯， 琏新兴伯，元晔等进秩有差。

式耜初请王返全州，不听。已， 请还桂林。王已许之，会武冈破，王 蛟拒却。已，梧州复破，王方在象 州，欲走南宁。以大臣力争，乃以十 二月还桂林。

五年二月，南安侯郝永忠驻桂 林，恶城外团练兵，尽破水东十八 村，杀戮无算，与式耜构难。式耜力 调剂，永忠乃驻兴安。大兵前驱至灵 川，永忠战败，奔入桂林，请王即夕 西走。式耜力争，不听。左右皆请速 驾，式耜又争。王曰：“卿不过欲予 死社稷尔。”式耜为泣下沾衣。王甫 行，永忠即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 元。式耜家亦被掠，家人矫腾蛟令 柳州，印选等走永宁。明日，式耜息 城中余烬，安抚远近。焦琏及诸镇周 金、汤兆佐、胡一青等各率所部至， 腾蛟军亦至。三月，大兵知桂林有 变，来袭，抵北门。腾蛟督诸将拒 战，城获全。时王驻南宁，式耜遣使 慰三宫起居。王始知式耜无恙，为泣 下。

闰三月，广东李成栋、江西金声 桓皆叛大清，据地归，式耜请王还桂 林。王从成栋请，将赴广州。式耜虑 成栋挟王自专，如刘承胤事，力争 之，乃驻肇庆。十一月，永州、宝 公陈邦传守浔州，自称世守广西，欲 如黔国公例。式耜特疏劾之，会中外 多争者，邦传乃止。广西巡抚鲁可藻 自署衔巡抚两广，式耜亦疏驳之。式 耜身在外，政有阙，必疏谏。尝曰： “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 同他臣。一切大政，自得与闻。”王 为褒纳。而是时成栋子元胤专朝政， 知敬式耜，袁彭年、丁时魁、金堡等 遂争相倚附。六年正月，时魁等逐硃 天麟，不欲何吾驺为首辅。召式耜入 直，以文渊印畀之，式耜终不入也。 未几，腾蛟、声桓、成栋相继败殁， 能禁。

七年正月，南雄破。王惧，走梧 州。诸大臣讦时魁等下狱，式耜七疏 论救。胡执恭之擅封孙可望也，式耜 疏请斩之。皆不纳。九月，全州破。 开国公赵印选居桂林，卫国公胡一青 守榕江，与宁远伯王永祚皆惧不出 兵，大兵遂入严关。十月，一青、永 祚入桂林分饷，榕江无戍兵，大兵益 深入。十一月五日，式耜檄印选出， 不肯行，再趣之，则尽室逃。一青及 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伯 马养麟亦逃去。永祚迎降，城中无一 兵。式耜端坐府中，家人亦散。部将 戚良勋请式耜上马速走，式耜坚不 死，乃相对饮酒，一老兵侍。召中军 徐高付以敕印，属驰送王。是夕，两 人秉烛危坐。黎明，数骑至。式耜 曰：“吾两人待死久矣”，遂与偕 行，至则踞坐于地。谕之降，不听， 幽于民舍。两人日赋诗倡和，得百余 首。至闰十一月十有七日，将就刑， 天大雷电，空中震击者三，远近称 异，遂与同敞俱死。同敞，大学士居 正曾孙，事见《居正传》。

时桂林殉难者光禄少卿汪皞投水 死。其破平乐也，守将镇西将军硃旻 如自刭。

有周震者，官中书舍人，居全 震邀文武将吏盟于神，誓死拒守。条 城守事宜，上之留守瞿式耜。式耜即 题为御史，监全州军。无何，郝永 忠、卢鼎自全州撤兵还桂林。守全诸 将议举城降，震力争不可，众怒杀 之，全州遂失。

赞曰：何腾蛟、瞿式耜崎岖危难 之中，介然以艰贞自守。虽其设施经 画，未能一睹厥效，要亦时势使然。 其于鞠躬尽瘁之操，无少亏损，固未 可以是为訾议也。夫节义必穷而后 见，如二人之竭力致死，靡有二心， 所谓百折不回者矣。明代二百七十余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循吏
明太祖惩元季吏治纵弛，民生凋 敝，重绳贪吏，置之严典。府州县吏 来朝，陛辞，谕曰：“天下新定，百 姓财力俱困，如鸟初飞，木初植，勿 拔其羽，勿撼其根。然惟廉者能约己 而爱人，贪者必朘人以肥己，尔等戒 之。”洪武五年，下诏有司考课，首 时守令畏法，洁己爱民，以当上指， 吏治焕然丕变矣。下逮仁、宣，抚循 休息，民人安乐，吏治澄清者百余 年。英、武之际，内外多故，而民心 无土崩瓦解之虞者，亦由吏鲜贪残， 故祸乱易弭也。嘉、隆以后，资格既 重甲科，县令多以廉卓被征，梯取台 省，而龚、黄之治，或未之觏焉。神 宗末年，征发频仍，矿税四出，海内 骚然烦费，郡县不克修举厥职。而庙 堂考课，一切以虚文从事，不复加意 循良之选。吏治既以日媮，民生由之 益蹙。仁、宣之盛，邈乎不可复追，

汉史丞相黄霸，唐史节度使韦 丹，皆入《循吏传》中。今自守令超 擢至公卿有勋德者，事皆别见，故采 其终于庶僚，政绩可纪者，作《循吏 传》。

○陈灌 方克勤 吴履廖钦等 高斗 南余彦诚等 史诚祖吴祥等谢子襄黄 信中夏升 贝秉彝刘孟雍等万观 叶宗 人 王源 翟溥福李信圭孙浩等 张宗琏

李骥王莹等 李湘 赵豫赵登等 曾 泉范衷 周济 范希正刘纲段坚 陈钢 丁 积田鐸 唐侃 汤绍恩 徐九思 庞嵩 张 淳 陈幼学

陈灌，字子将，庐陵人也。元 末，世将乱，环所居筑场种树，人莫 能测。后十年，盗蜂起。灌率武勇结 屯林中，盗不敢入，一乡赖以全。太 祖平武昌，灌诣军门谒见。与语奇 之，擢湖广行省员外郎，累迁大都督 府经历。从大将军徐达北征。寻命筑 城泰州，工竣，除宁国知府。时天下 初定，民弃《诗》《书》久。灌建学 舍，延师，选俊秀子弟受业。访问疾 苦，禁豪右兼并。创户帖以便稽民。 帝取为式，颁行天下。伐石筑堤，作 水门蓄泄，护濒江田，百姓咸赖。有 坐盗麦舟者，论死数十人。灌覆按 灌丰裁严正，而为治宽恤类此。洪武 四年召入京，病卒。

方克勤，字去矜，宁海人。元 末，台州盗起，吴江同知金刚奴奉行 省命，募水兵御之。克勤献策弗纳， 逃之山中。洪武二年辟县训导，母老 辞归。四年征至京师，吏部试第二， 特授济宁知府。时始诏民垦荒，阅三 岁乃税。吏征率不俟期，民谓诏旨不 信，辄弃去，田复荒。克勤与民约， 税如期。区田为九等，以差等征发， 吏不得为奸，野以日辟。又立社学数 百区，葺孔子庙堂，教化兴起。盛 之中书省，得罢役。先是久旱，遂大 澍。济宁人歌之曰：“孰罢我役？使 君之力。孰活我黍？使君之雨。使君 勿去，我民父母。”视事三年，户口 增数倍，一郡饶足。

克勤为治，以德化为本，不喜近 名，尝曰：“近名必立威，立威必殃 民，吾不忍也。”自奉简素，一布袍 十年不易，日不再肉食。太祖用法 严，士大夫多被谪，过济宁者，克勤 辄周恤之。永嘉侯硃亮祖尝率舟师赴 北平，水涸，役夫五千浚河。克勤不 能止，泣祷于天。忽大雨，水深数 吏程贡所诬，谪役江浦，复以空印事 连，逮死。
子孝闻、孝孺。孝闻，十三丧 母，蔬食终制。孝孺，自有传。
吴履，字德基，兰溪人。少受业 于闻人梦吉，通《春秋》诸史。李文 忠镇浙东，聘为郡学正。久之，举于 朝，授南康丞。南康俗悍，谓丞儒 也，易之。居数月，摘发奸伏如老狱 吏，则皆大惊，相率敛迹。履乃改崇 宽大，与民休息。知县周以中巡视田 野，为部民所詈。捕之不获，怒，尽 絷其乡邻。履阅狱问故，立释之，乃 白以中。以中益怒，曰：“丞慢 何罪？今絷者众，而捕未已，急且有 变，奈何？”以中意乃解。邑有淫 祠，每祀辄有蛇出户，民指为神。履 缚巫责之，沉神像于江，淫祠遂绝。 为丞六年，百姓爱之。

迁安化知县。大姓易氏保险自 守，江阴侯吴良将击之，召履计事。 履曰：“易氏逃死耳，非反也，招之 当来。不来，诛未晚。”良从之，易 氏果至。良欲籍农故为兵者，民大 恐。履曰：“世清矣，民安于农。请 籍其愿为兵者，不愿，可勿强。”迁 潍州知州。山东兵常以牛羊代秋税， 陕西，他县民多破家，潍民独完。会 改州为县，召履还，潍民皆涕泣奔 送。履遂乞骸骨归。

是时河内丞廖钦并以廉能称。居 八年，调吴江，后坐事谪戍。久之， 以老病放归。道河内，河内民竞持羊 酒为寿，且遗之缣，须臾裒数百匹。 钦固辞不得，一夕遁去。

他若兴化丞周舟以绩最，特擢吏 部主事。民争乞留，乃遣还之。归安 丞高彬、曹县主簿刘郁、衡山主簿纪 惟正、沾化典史杜濩皆坐事，以部民 乞宥，复其官，而惟正立擢陕西参 敏、许州判官王通、灵璧丞田诚、安 平丞耿福缘、嘉定丞戴肃、大名丞贺 祯、昌邑主簿刘整、襄垣主簿乔育、 贵池典史黄金兰、深泽典史高闻； 英、景时则养利判官汪浩、泰州判官 王思旻、上海丞张祯、吴江丞王懋 本、历城丞熊观、黔阳主簿古初、云 南南安州琅井巡检李保。或超迁，或 迁任，皆因部民请云。

高斗南，字拱极，陕西徽州人。 貌魁梧，语音若钟。洪武中，由荐举 授四川定远知县。才识精敏，多善 政。二十九年，与知府永州余彦诚， 苏亿、休宁甘镛、当涂赵森并坐事， 先后被征。其耆民奔走阙下，具列善 政以闻。太祖嘉之，赐袭衣宝钞遣 还，并赐耆民道路费。诸人既还任， 政绩益著。寻举天下廉吏数人，斗南 与焉，列其名于《彰善榜》、《圣政 记》以示劝。九载绩最，擢云南新兴 知州，新兴人爱之不异定远。居数 年，以衰老乞归，荐子吏科给事中恂 自代，成祖许之。年七十而卒。

恂，字士信，博学能诗文。官新 兴，从大军征交址，有协赞功。师 旋，卒于官。
征税愆期，当就逮，其父老伏阙乞 留。太祖赐宴嘉赏，遣还，父老亦预 宴。久之，擢知永州府，终河东盐运 使。

敏，常坐事被逮，部民数千人守 阙下求宥。帝宴劳，复其官，赐钞百 锭，衣三袭。居数年，考满入朝。部 民复走京师，乞再任，帝从其请。及 是，再获宥。

彦民，泰和人。洪武二十七年进 士。先知青田，调仪真，后历巴陵、 天台，并著名绩。永乐初罢归。洪熙 元年，御史巡按至天台。县民二百余 人言彦民廉公有为，乞还之天台，慰 政可知。”乃用为江宁县丞。

亿、廉、森三人既释还，明年复 以事当逮。县民又走阙下颂其廉勤， 帝亦释之。

时太祖操重典绳群下，守令坐小 过辄逮系。闻其贤，旋遣还，且加赏 赉，有因以超擢者。二十九年，知县 灵璧周荣、宜春沈昌、昌乐于子仁， 丞新化叶宗并坐事逮讯，部民为叩 阍。太祖喜，立擢四人为知府，荣河 南，昌南安，子仁登州，宗黄州。由 是长吏竞劝，一时多循良之绩焉。 其贤。帝赐钞八十锭，绮罗衣各一 袭。礼部宴荣及耆老而还之。无何， 擢荣灵璧知县。及知河南，亦有声。 后建言称旨，擢河南左布政使。

史诚祖，解州人。洪武末，诣阙 陈盐法利弊。太祖纳之，授汶上知 县，为治廉平宽简。永乐七年，成祖 北巡，遣御史考核郡县长吏贤否，还 言诚祖治第一。赐玺书劳之曰：“守 令承流宣化，所以安利元元。朕统御 天下，夙夜求贤，共图治理。往往下 询民间，皆言苦吏苛急，能副朕心者 实鲜。尔敦厚老成，恪共乃职；持身 吏，亦复何让。特擢尔济宁知州，仍 视汶上县事。其益共乃职，慎终如 始，以永嘉誉，钦哉。”并赐内酝一 尊，织金纱衣一袭，钞千贯。御史又 言贪吏虐民无若易州同知张腾，遂征 下狱。诚祖既得旌，益勤于治。土田 增辟，户口繁滋，益编户十四里。成 祖过汶上，欲徙其民数百家于胶州， 诚祖奏免之。屡当迁职，辄为民奏 留。阅二十九年，竟卒于任。士民哀 号，留葬城南，岁时奉祀。

是时，县令多久任。蠡县吴祥， 永乐时知嵩县，至宣德中，阅三十二 年始擢无为知州。以年老不欲赴，遂 乞归。涓县房岩，宣德间为邹县知 县，至正统中，阅二十余年卒于任， 吏民皆爱戴之。而吉水知县武进钱本 忠有廉名，诖误罢官。父老奔走，号 泣乞留，郡人胡广力保之，得还任。 民闻本忠复来，空闾井迎拜。永乐中 卒官，民哀慕，留葬吉水，争负土营 坟，其得民如诚祖云。

谢子襄，名衮，以字行，新淦 人。建文中，由荐举授青田知县。永 乐七年，与钱塘知县黄信中、开化知 县夏升并九载课最，当迁。其部民相 州，升衢州，俾得治其故县。子襄治 处州，声绩益著。郡有虎患。岁旱 蝗。祷于神，大雨二日，蝗尽死，虎 亦循去。有盗窃官钞，子襄檄城隍 神。盗方阅钞密室，忽疾风卷堕市 中，盗即伏罪。民鬻牛于市，将屠 之。牛逸至子襄前，俯首若有诉，乃 捐俸赎还其主。叛卒吴米据山谷为 乱，朝廷发兵讨之，一郡汹汹。子襄 力止军城中毋出，而自以计掩捕之， 获其魁，余悉解散。为人廉谨，历官 三十年，不以家累自随。二十二年 卒。
逸去。有司系其妇以闻，诏行所司会 鞫。信中廉得其情，力诋为诬，获全 者甚众。盗杀一家三人，狱久不决。 信中祷于神，得真盗，远近称之。 升，盐城人。

贝秉彝，名恒，以字行，上虞 人。永乐二年进士。授邵阳知县，以 忧去，补东阿。善决狱，能以礼义导 民。岁大侵，上平籴备荒议。帝从 之，班下郡县如东阿式。邑西南有巨 浸，积潦为田害。秉彝相视高下，凿 渠，引入大清河，涸之，得沃壤数百 顷，民食其利。尤善综画，凡废铁、 成祖北巡，敕有司建席殿。秉彝出所 贮济用，工遂速竣。帝将召之，东阿 耆老百余人诣阙自言，愿留贝令，帝 许之。九载考满入都，诏进一阶，仍 还东阿。尝坐累，罚役京师。民竞代 其役，三罚三代，乃复官。秉彝为吏 明察而仁恕。素善饮，已仕，遂已 之。宣德元年卒官。

时龙溪知县南昌刘孟雍、邹县知 县龙溪硃瑶、建安知县昆山张准、婺 源知县建安吴春、歙县知县江西乐平 石启宗，皆有惠利，民率怀思不忘 云。
永乐十九年进士。帝少之，令归肄 学。寻召为御史，改严州知府。府东 境七里泷，有渔舟数百艇，时剽行 旅。观编十舟为一甲，令画地巡警。 不匝月，盗屏迹。乃励学校，劝农 桑，奏减织造，以银代丝税，民皆便 之。九年考绩，治行为海内第一。既 以忧去，将除服，严州民豫上章愿复 得观为守，金、衢民亦上章乞之。朝 廷异焉，补平阳府，政绩益茂。有芝 生尧祠栋上，士民皆言使君德化所 致。观曰：“太守知奉职而已，芝， 非吾事也。”考满，擢山东布政使， 卒于官。
以诸生上疏，请浚范家港引浦水入 海，禁濒海民毋作坝以遏其流。帝令 赴原吉所自效。工竣，原吉荐之，授 钱塘知县。县为浙江省会，徭重，豪 有力往往构黠吏得财役贫民。宗人令 民自占甲乙，书于册，以次签役，役 乃均。尝视事，有蛇升阶，若有所 诉。宗人曰：“尔有冤乎？吾为尔 理。”蛇即出，遣隶尾之，入饼肆炉 下。发之，得僵尸，盖肆主杀而瘗之 也。又常行江中，有死人挂舟舵，推 问，则里无赖子所沉者。遂俱伏法， 邑民以为神。按察使周新，廉介吏 息，携少许去。明日召宗人共食，饮 至醉，用仪仗导之归。时呼为“钱塘 一叶清”。十五年督工匠往营北京， 卒于涂，新哭之累日。

王源，字启泽，龙岩人。永乐二 年擢进士，授庶吉士。改深泽知县。 修学舍，筑长堤，劝民及时嫁娶，革 其争财之俗。数上书论事，被诏征入 都，又论时政得失，忤旨下吏。会赦 复官，奏免逋负。岁饥，辄发粟振 救，坐是被逮。民争先输纳，得赎 还。召为春坊司直郎，侍诸王讲读。 迁卫府纪善，移松江同知，奏捐积逋 刑部郎中。

英宗践阼，择廷臣十一人为知 府，赐宴及敕，乘传行。源得潮州 府。城东有广济桥，岁久半圮坏，源 敛民万金重筑之。以其余建亭，设先 圣、四配、十哲像。刻《蓝田吕氏乡 约》，择民为约正、约副、约士，讲 肄其中，而时偕僚寀董率焉。西湖山 上有大石为怪，源命凿之，果获石骷 髅，怪遂息。乃琢为碑，大书“潮州 知府王源除怪石”。会杖一民死，民 子诉诸朝，并以筑桥建亭为源罪。逮 至京，罪当赎徒。潮人相率叩阍，乃 复其官。久之，乞休。潮人奏留不 获，祠祀之。

翟溥福，字本德，东莞人。永乐 二年进士。除青阳知县。九华虎为 患，溥福檄山神，虎即殄。久之，移 新淦，迁刑部主事，进员外郎，为尚 书魏源所器。正统元年七月诏举廷臣 堪为郡守者，源以溥福应，乃擢南康 知府。

先是岁歉，民擅发富家粟，及收 取漂流官木者，前守悉坐以盗，当死 者百余人。溥福阅实，杖而遣之。地 滨鄱阳湖，舟遇风涛无所泊，为筑石 堤百余丈，往来者便之。庐山白鹿书 院废，溥福倡众兴复，延师训其子 弟，朔望躬诣讲授。考绩赴部，以年 老乞归。侍郎赵新尝抚江西，大声 其去。”恳请累日，乃许之。辞郡之 日，父老争赆金帛，悉不受。众挽舟 涕泣，因建词湖堤祀之，又配享白鹿 书院之三贤祠。三贤者，唐李渤，宋 周敦颐、硃熹也。

李信圭，字君信，泰和人。洪熙 时举贤良，授清河知县。县瘠而冲， 官艘日相衔，役夫动以千计。前令请 得沐阳五百人为助，然去家远，艰于 衣食。信圭请免其助役，代输清河浮 征三之二，两邑便之。俗好发　冢纵 火，信圭设教戒十三条，令里民书于 牌，月朔望儆戒之。且令书其民勤惰 节络绎，日发民挽舟。丁壮既尽，役 及老稚，妨废农桑。前年兵部有令， 公事亟者舟予五人，缓者则否。今此 令不行，役夫无限，有一舟至四五十 人者。凶威所加，谁敢诘问。或遇快 风，步追不及，则官舫人役没其所赍 衣粮，俾受寒馁。乞申明前令，哀此 惮人。”从之。八年春，又言：“自 江、淮达京师，沿河郡县悉令军民挽 舟，若无卫军则民夫尽出有司，州县 岁发二三千人，昼夜以俟。而上官又 不分别杂泛差役，一体派及。致土田 荒芜，民无蓄积。稍遇歉岁，辄老稚 田，兼供夫役。”帝亦从之。自是， 他郡亦蒙其泽。

正统元年，用侍郎章敞荐，擢知 蕲州。清河民诣阙乞留，命以知州理 县事。民有湖田数百顷，为淮安卫卒 所夺，民代输租者六十年。信圭奏 之，诏还民。饥民攘食人一牛，御史 论死八人。信圭奏之，免六人。天久 雨，淮水大溢，没庐舍畜产甚众。信 圭奏请振贷，并停岁辨物件及军匠厨 役、浚河人夫，报可。南北往来道死 不葬者，信圭为三大　冢瘗之。十一 年冬，尚书金濂荐擢处州知府，其在 立祠祀之。

自明兴至洪、宣、正统间，民淳 俗富，吏易为治。而其时长吏亦多励 长者行，以循良见称。其秩满奏留 者，不可胜纪，略举数人列于篇。

孙浩，永乐中知邵阳，遭丧去 官。洪熙元年，陕西按察使颂浩前 政，请令补威宁。宣宗嘉叹，即命起 复。久之，超擢辰州知府。

薛慎知长清，以亲丧去。洪熙元 年，长清民知慎服阕，相率诣京师乞 再任。吏部尚书蹇义以闻，言长清别 心，苟民心不得，虽屡易何害。”遂 还之。
吴原知吴桥，洪熙中，九载考绩 赴部。县民诣阙乞留，帝从之。
陈哲知博野，以旧官还职，解 去。宣德元年，部民恳诉于巡按御 史，乞还哲。御史以闻，报可。

畅宣知泰安，以母忧去。民颂于 副使邝埜，以闻，仁宗命服阕还任。 宣德改元，宣服阕，吏部以请。帝 曰：“民欲之，监司言之，固当从， 况有先帝之命乎。”遂如其请。

刘伯吉知砀山，以亲丧去。服 新令已在砀山二年矣。帝曰：“新者 胜旧，则民不复思。今久而又思，其 贤于新者可知矣。”遂易之。

孔公朝，永乐时知宁阳，坐与同 僚饮酒忿争，并遣戍。部民屡叩阍乞 还，皆不许。宣德二年诏求贤，有以 公朝荐者，宁阳人闻之，又相率叩阍 乞公朝。帝顾尚书蹇义曰：“公朝去 宁阳已二十余载，民奏乞不已，此非 良吏耶？可即与之。”
郭完知会宁，为奸人所讦被逮。 里老伏阙讼冤乞还，帝亦许之。 郭南知常熟，正统十二年以老致 仕。父老乞还任，英宗许之。
张璟知平山，秩满，士民乞留， 英宗命进秩复任。景泰初，母忧去。 复从士民请，夺情视事。

徐荣知藁城，亲丧去官。服阕， 部民乞罢新令而还荣，英宗如其请。 景泰初，秩满。复徇民请，留之。

何澄知安福，被劾。民诣阙乞 留，英宗命还任。乃筑寅陂，浚渠 道，复密湖之旧，大兴水利。秩满当 迁，侍讲刘球为民代请，帝复留之。 民及巡抚周忱请，还其任。

其他若内丘马旭、桐庐杨信、北 流李禧、洋县王黼、保安张庸、获鹿 吴韫、扶风宋端，皆当宣宗之世，以 九载奏最。为民乞留，即加秩留任者 也。时帝方重循良，而吏部尚书蹇义 尤慎择守令，考察明恕。沿及英宗， 吏治淳厚，部民奏留率报可。然其间 亦有作奸者。永宁税课大使刘迪刲羊 置酒，邀耆老请留。宣宗怒，下之 吏。汉中同知王聚亦张宴求属吏保奏 为知府。事闻，宣宗并属吏罪之。自 后，部民奏留，率下所司核实云。

张宗琏，字重器，吉水人。永乐 诏朝臣举所知，礼部郎中况钟以宗琏 名上。帝问少傅杨士奇曰：“人皆举 外吏，钟举京官，何也？”对曰： “宗琏贤，臣与侍读学士王直将举 之，不意为钟所先耳。”帝喜，曰： “钟能知宗琏，亦贤矣。”由是知 钟，而擢宗琏南京大理丞。宣德元 年，诏遣吏部侍郎黄宗载等十五人出 厘各省军籍，宗琏往福建。明年坐奏 事忤旨，谪常州同知。朝遣御史李立 理江南军籍，檄宗琏自随。立受黠军 词，多逮平民实伍，宗琏数争之。立 怒，宗琏辄卧地乞杖，曰“请代百姓 死”，免株累甚众。初，宗琏使广 平，疽废背卒。常州民白衣送丧者千 余人，为建祠君山。宗琏莅郡，不携 妻子，病亟召医，室无灯烛。童子从 外索取油一盂入，宗琏立却之，其清 峻如此。

李骥，字尚德，郯城人。举洪武 二十六年乡试。入国学，居三年，授 户科给事中。时关市讥商旅，发及囊 箧，骥奏止之。寻坐事免。建文时， 荐起新乡知县，招流亡，给以农具， 复业者数千人。内艰去官，民相率奏 留者数四，不许。永乐初，服阕，改 知东安。事有病民，辄奏于朝，罢免 隍神，深自咎责。明旦，狼死于其 所。侍郎李昶等交荐，擢刑部郎中。 奏陈十余事，多见采纳。坐累，谪役 保安。

洪熙时，有诏求贤，荐为御史。 陈经国利民十事，仁宗嘉纳。宣德五 年巡视仓场，军高祥盗仓粟，骥执而 鞫之。祥父妾言，祥与张贵等同盗， 骥受贵等贿故独罪祥。刑部侍郎施礼 遂论骥死。骥上章自辨，帝曰：“御 史即擒盗，安肯纳贿！”命偕都察院 再讯，骥果枉。帝乃切责礼，而复骥 官。其年十一月，择廷臣二十五人为 郡守，奉敕以行。骥授河南知府，肇 波则刑部主事郑珞，抚州则大理寺正 王升，后皆以政绩著。

河南境多盗，骥为设火甲，一户 被盗，一甲偿之。犯者，大署其门曰 盗贼之家。又为《劝教文》，振木鐸 以徇之。自是人咸改行，道不拾遗。 郡有伊王府，王数请嘱，不从。中官 及校卒虐民，又为骥所抑，恨甚。及 冬至，令骥以四更往陪位行礼。及骥 如期往，诬骥后期，执而桎梏之，次 日乃释。骥奏闻，帝怒，贻书让王， 府中承奉、长史、典仪悉逮置于理。
骥持身端恪，晏居虽几席必正。 哭失声。
王莹，鄞人，起家举人。居肇庆 九年，进秩二等，后徙知西安。 徐鉴，宜兴人。在琼四年卒，郡 人祀之九贤祠。
许敬轩，天台人。起家国子生。 守汀特纠参政陈羽贪暴，宣宗为逮治 羽。卒官，士民争赙之。

郑珞，闽县人。起家进士。守宁 波，以艰去。会海寇入犯，民数千诣 阙乞留，诏夺情复任。尝劾中使吕可 烈无状，帝为诛可烈。久之，擢浙江 参政。
王升，龙溪人。起家进士。在郡 归。
李湘，字永怀，泰和人。永乐 中，由国子生理刑都察院。以才擢东 平知州，常禄外一无所取，训诫吏民 若家人然。城东有大村坝，源出岱 岳，雨潦辄为民患，奏发丁夫堤之。 州及所辖五邑，地多荒芜，力督民垦 辟，公私皆实。会旧官还任，将解 去。民群乞于朝，帝从其请。成祖晚 年数北征，令山东长吏督民转饷，道 远多死亡，惟东平人无失所。奸人诬 湘苛敛民财，讦于布政司。县民千三 百人走诉巡按御史暨布、按二司，力 有耆老九十人随湘讼冤。通政司以 闻，下刑曹阅实，乃复湘官，而抵奸 人于法。莅州十余年，至正统初，诏 大臣举郡守，尚书胡莅以湘应，遂擢 怀庆知府。东平民扶携老幼，泣送数 十里。怀庆有军卫，素挟势厉民。湘 随时裁制，皆不敢犯。居三年卒。

赵豫，字定素，安肃人。燕王起 兵下保定，豫以诸生督赋守城。永乐 五年授泌阳主簿，未上，擢兵部主 事，进员外郎。内艰起复。洪熙时进 郎中。宣德五年五月简廷臣九人为知 府，豫得松江，奉敕往。时卫军恣 子谨厚者为吏，训以礼法。均徭节 费，减吏员十之五。巡抚周忱有所建 置，必与豫议。及清军御史李立至， 专务益军，勾及姻戚同姓。稍辨，则 酷刑榜掠。人情大扰，诉枉者至一千 一百余人。盐司勾灶丁，亦累及他 户，大为民害。豫皆上章极论之，咸 获苏息。有诏灭苏、松官田重租，豫 所辖华亭、上海二县，减去十之二 三。

正统中，九载考绩。民五千余人 列状乞留，巡按御史以闻，命增二秩 还任。及十年春，大计群吏，始举卓 如一日。去郡，老稚攀辕，留一履以 识遗爱，后配享周忱祠。

方豫始至，患民俗多讼。讼者 至，辄好言谕之曰：“明日来。”众 皆笑之，有“松江太守明日来”之 谣。及讼者逾宿忿渐平，或被劝阻， 多止不讼。

始与豫同守郡者，苏州况钟、常 州莫愚、吉水陈本深、温州何文渊、 杭州马仪、西安罗以礼、建昌陈鼎， 并皦皦著名绩，豫尤以恺悌称。
是时，列郡长吏以惠政著闻者： 湖州知府祥符赵登，秩满当迁。
统，先后在官十七年。登同里岳璿继 之，亦有善政，民称为赵、岳。淮安 知府南昌彭远被诬当罢，民拥中官 舟，乞为奏请，宣帝命复留之。正统 六年超擢广东布政司。荆州知府大庾 刘永遭父丧，军民万八千余人乞留， 英宗命夺情视事。巩昌知府鄞县戴浩 擅发边储三百七十石振饥，被劾请 罪，景帝原之。徽州知府孙遇秩满当 迁，民诣阙乞留，英宗令进秩视事。 先后在官十八年，迁至河南布政使。 惟袁旭在宁国为督学御史程富所诬 劾，逮死狱中。而宁国人惜之，立祠 祀焉。
曾泉，泰和人。永乐十八年进

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宣德初，都 御史邵　甄别属僚，泉谪汜水典史， 卒。

正统四年，河南参政孙原贞上 言：“泉操行廉洁，服官勤敏，不以 降黜故有偷惰心。躬督民辟荒土，收 谷麦，伐材木，备营缮，通商贾，完 逋责，官有储积，民无科扰。造舟 楫，置棺椁，胆民器用。百姓婚丧不 给者，咸资于泉。死之日，老幼巷 哭。臣行部汜水，泉没已三年矣，民 怀其惠，言辄流涕，虽古循吏，何以 加兹。若使海内得泉等数十人分治郡 及，官阶未复，使泉终蒙贬谪之名， 不获显于当世，良可矜恤。请追复泉 爵，褒既往以风方来。”帝从之。

范衷，字恭肃，丰城人。永乐十 九年进士。除寿昌知县。辟荒田二千 六百亩，兴水利三百四十有六区。正 统五年三考报最，当迁。邑人颂德乞 留，御史以闻，朝廷许之。寻以外艰 去，服阕，起知汝州。吏部尚书王直 察举天下廉吏数人，衷为第一。性至 孝，庐父墓，瓜生连枝，有白兔三， 驯扰暮侧。乡人莫不高其行。

周济，字大亨，洛阳人。永乐 授江西都司断事。艰归，补湖广。正 统初，擢御史。大同镇守中官以骄横 闻，敕济往廉之。济变服负薪入其 宅，尽得不法状，还报，帝大嘉之。 已，巡按四川。威州土官董敏、王允 相仇杀，诏济督官兵进讨。济曰： “朝廷绥安远人，宜先抚而后征。” 驰檄谕之，遂解。十一年出为安庆知 府，岁比不登，民间鬻子女充衣食， 方舟而去者相接。济借漕粮以振，而 禁鬻子女者。且上疏请免租，诏许 之，全活甚众。又为定婚丧制，禁侈 费，愆嫁葬期者有罚，风俗一变。

饥民聚掠富家粟，富家以盗劫 谷当报太守数，太守当代尔偿。”掠 者遂解散。济卒官，民皆罢市巷哭 云。

范希正，字以贞，吴县人。宣德 三年举贤良方正，授曹县知县。有奸 吏受赇，希正按其罪，械送京师。吏 反诬希正他事，坐逮。曹民八百余人 诣京白通政司，言希正廉能，横为奸 吏诬枉。侍郎许廓以公事过曹，曹父 老二百余人遮道稽颡，泣言朝廷夺我 贤令。事并闻，帝乃释希正使还县。 正统十年，山东饥。惟曹以希正先积 粟，得无患。大理寺丞张骥振山东， 多逃窜。希正节公费代偿九十余匹， 逃者皆复业。吉水人诬曹富民杀其 兄，连坐甚众。希正密移吉水，按其 人姓名皆妄，事得白。治曹二十三 年，历知州，再考乃致仕。

当是时，潞州知州咸宁燕云、徐 州知州杨秘、全州知州钱塘周健、霸 州知州张需、定州知州王约，皆大著 声绩。秘、健进秩视事，约赐诏旌 异。需忤太监王振戍边，人尤惜之。 而得民最久者，无若希正与宁州知州 刘纲。纲，字之纪，禹州人。建文二 年进士。由府谷知县迁是职。莅州三 正统中，请老去，民送之，涕泣载 道。及卒，宁民祀之狄仁杰祠中。其 孙，即大学士宇也。

段坚，字可大，兰州人。早岁受 书，即有志圣贤。举于乡，入国子 监。景泰元年，上书请悉征还四方监 军，罢天下佛老宫。疏奏，不行。五 年成进士，授福山知县。刊布小学， 俾士民讲诵。俗素陋，至是一变，村 落皆有纟玄诵声。成化初，赐敕旌 异，超擢莱州知府。期年，化大行。 以忧去，服除，改知南阳。召州县学 官，具告以古人为学之指，使转相劝 诱。创志学书院，聚秀民讲说《五 于平。居数年，大治，引疾去。士民 号泣送者，逾境不绝。及闻其卒，立 祠，春秋祀之。

坚之学，私淑河东薛瑄，务致知 而践其实，不以谀闻取誉，故能以儒 术饰吏治。
子炅，进士，翰林检讨。谄附焦 芳，刘瑾败，落职，隤其家声焉。
陈钢，字坚远，应天人。举成化 元年乡试，授黔阳知县。楚俗，居丧 好击彭歌舞。钢教以歌古哀词，民俗 渐变。县城当沅、湘合流，数决，坏 者多堕崖死。钢积薪烧山，沃以醯， 拓径丈许，行者便之。钢病，民争吁 神，愿减已算益钢寿。迁长沙通判， 监修吉王府第。工成，王赐之金帛， 不受。请王故殿材修岳麓书院，王许 之。弘治元年丁母忧归。卒，黔阳、 长沙并祠祀之。子沂，官侍讲，见 《文苑传》。

丁积，字彦诚，宁都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授新会知县，至即师事邑 人陈献章。为政以风化为本，而主于 爱民。中贵梁芳，邑人也，其弟长横 于乡，责民逋过倍，复诉于积。积追 券焚之，且收捕系狱，由是权豪屏 迹。申洪武礼制，参以《硃子家 礼》，择耆老诲导百姓。良家子堕 业，聚庑下，使日诵小学书，亲为解 说，风俗大变。民出钱输官供役，名 均平钱。其后吏贪，复令甲首出钱供 用，曰当月钱，贫者至鬻子女。积一 切杜绝。俗信巫鬼，为痛毁淫祠。既 而岁大旱，筑坛圭峰顶。昕夕伏坛下 者八日，雨大澍。而积遂得疾以卒， 士民聚哭于途。有一妪夜哭极哀，或 问之，曰：“来岁当甲首，丁公死， 吾无以聊生矣。”

田鐸，字振之，阳城人。成化十 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迁员外郎、 八十二顷，为豪右所据，鐸悉以还 民。建大小二十四桥，又凿三溪山以 便行者。御史行部至蓬，寂无讼者， 讶之。已，乃知州无冤民也，太息而 去。荐于朝，擢广东佥事。迁四川参 议，不赴，以老疾告归。正德时，刘 瑾矫诏，言鐸理广东盐法，簿牒未 明，逮赴广。未就道而瑾诛，或劝鐸 毋行，鐸不听，行次九江卒，年八十 二矣。

唐侃，字廷直，丹徒人。正德八 年举于乡，授永丰知县。之官不携妻 子，独与一二童仆饭蔬豆羹以居。久 会清军籍，应发遣者至万二千人。侃 曰：“武定户口三万，是空半州 也”。力争之。又有议徙州境徒骇河 者，侃复言不宜朘民财填沟壑。事并 得寝。章圣皇太后葬承天，诸内奄迫 胁所过州县吏，索金钱，宣言供张不 办者死，州县吏多逃。侃置空棺旁舍 中，奄迫之急，则经至棺所，指而造 之曰：“吾办一死，金钱不可得 也。”诸奄皆愕眙去。稍迁刑部主 事，卒。

初，侃少时从丁玑学。邻女夜奔 之，拒勿纳。其父坐系，侃请代不 得，藉草寝地。逾岁，父获宥，乃 止。其操行贞洁，盖性成也。

汤绍恩，安岳人。父佐，弘治初 进士，仕至参政。绍恩以嘉靖五年擢 第。十四年由户部郎中迁德安知府， 寻移绍兴。为人宽厚长者，性俭素， 内服疏布，外以父所遗故袍袭之。始 至，新学宫，广设社学。岁大旱，徒 步祷烈日中，雨即降。缓刑罚，恤贫 弱，旌节孝，民情大和。山阴、会 稽、萧山三邑之水，汇三江口入海， 潮汐日至，拥沙积如丘陵。遇霪潦则 水阻，沙不能骤泄，良田尽成巨浸， 当事者不得已决塘以泻之。塘决则忧 旱，岁苦修筑。绍恩遍行水道，至三 者探之，果有石脉横互两山间，遂兴 工。先投以铁石，继以笼盛甃屑沉 之。工未半，潮冲荡不能就，怨讟烦 兴。绍恩不为动，祷于海神，潮不至 者累日，工遂竣。修五十余寻，为闸 二十有八，以应列宿。于内为备闸 三，曰经溇，曰撞塘，曰平水，以防 大闸之溃。闸外筑石堤四百余丈扼 潮，始不为闸患。刻水则石间，俾后 人相水势以时启闭。自是，三邑方数 百里间无水患矣。士民德之，，立庙 闸左，岁时奉祀不绝。屡迁山东右布 政使，致仕归，年九十七而卒。

初，绍恩之生也，有峨嵋僧过其 儿恩乎？”因名绍恩，字汝承，其后 果验。

徐九思，贵溪人。嘉靖中，授句 容知县。始视事，恂恂若不能。俄有 吏袖空牒窃印者，九思摘其奸，论如 法。郡吏为叩头请，不许，于是人人 惴恐。为治于单赤务加恩，而御豪猾 特严。讼者，抶不过十。诸所催科， 预为之期，逾期，令里老逮之而已， 隶莫敢至乡落。县东西通衢七十里， 尘土积三尺，雨雪，泥没股。九思节 公费，甃以石，行旅便之。朝廷数遣 中贵醮神三茅山，县民苦供应。九思 抚发仓谷数百石，使平价粜而偿直于 官。九思曰：“彼籴者，皆豪也。贫 民虽平价不能籴。”乃以时价粜其 半，还直于官，而以余谷煮粥食饿 者。谷多，则使称力分负以去，其山 谷远者，则就旁富人谷，而官为偿 之，全活甚众。尝曰：“即天子布大 惠，安能人人蠲租赐复，第在吾曹酌 缓急而已。”久之，与应天府尹不 合，为巡抚所劾，吏部尚书熊浃知其 贤，特留之。

积九载，迁工部主事，历郎中， 治张秋河道。漕河与盐河近而不相 减水桥于沙湾，俾二水相通，漕水 溢，则有所泄以入海，而不侵田，少 则有所限而不至于涸。工成，遂为永 利。时工部尚书赵文华视师东南，道 河上。九思不出迎，遣一吏赍牒往 谒，文华嫚骂而去。会迁高州知府。 文华归，修旧怨，与吏部尚书吴鹏合 谋构之，遂坐九思老，致仕。句容民 为建祠茅山。九思家居二十二年，年 八十五，抱疾，抗手曰“茅山迎 我”，遂卒。子贞明，自有传。

庞嵩，字振卿，南海人。嘉靖十 三年举于乡。讲业罗浮山，从游者云 集。二十三年历应天通判，进治中， 贷之巨室富家，全活者六万七千余 人。乃蠲积逋，缓征徭，勤劳徠，复 业者又十万余人。留都民苦役重，力 为调剂，凡优免户及寄居客户、诡称 官户、寄庄户、女户、神帛堂匠户， 俾悉出以供役，民困大苏。江宁县葛 仙、永丰二乡，频遭水患，居民止存 七户。嵩为治堤筑防，得田三千六百 亩，立惠民庄四，召贫民佃之，流移 尽复。屡剖冤狱，戚畹王涌、举人赵 君宠占良人妻，杀人，嵩置之法。

早游王守仁门，淹通《五经》。 集诸生新泉书院，相与讲习。岁时单 六年京察例，而复与外察。嵩谓非 体，疏请止之，遂为永制。迁南京刑 部员外郎，进郎中。撰《原刑》、 《司刑》、《祥刑》、《明刑》四 篇，曰《刑曹志》，时议称之。迁云 南曲靖知府，亦有政声。中察典，以 老罢，而年仅五十。复从湛若水游， 久之卒。应天、曲靖皆祠之名宦，葛 仙乡专祠祀之。

张淳，字希古，桐城人。隆庆二 年进士，授永康知县。吏民素多奸 黠，连告罢七令。淳至，日夜阅案 牍。讼者数千人，剖决如流，吏民大 滞。乡民裹饭一包即可毕讼，因呼为 “张一包”，谓其敏断如包拯也。巨 盗卢十八剽库金，十余年不获，御史 以属淳。淳刻期三月必得盗，而请御 史月下数十檄。及檄累下，淳阳笑 曰：“盗遁久矣，安从捕。”寝不 行。吏某妇与十八通，吏颇为耳目， 闻淳言以告十八，十八意自安。淳乃 令他役诈告吏负金，系吏狱。密召吏 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 而己出营赀以偿。十八闻，亟往视 妇，因醉而擒之。及报御史，仅两月 耳。
贫，生女多不举。淳劝诫备至，贫无 力者捐俸量给，全活无数。岁旱，劫 掠公行，下令劫夺者死。有夺五斗米 者，淳佯取死囚杖杀之，而榜其罪曰 “是劫米者”，众旨慑服。久之，以 治行第一赴召去永，甫就车，顾其下 曰：“某盗已来，去此数里，可为我 缚来。”如言迹之，盗正濯足于河， 系至，盗服辜。永人骇其事，谓有神 告。淳曰：“此盗捕之急则遁，今闻 吾去乃归耳。以理卜，何神之有。”

擢礼部主事，历郎中，谢病去。 起建宁知府，进浙江副使。时浙江有 测。不若汰其老弱，而留其壮勇，则 留者不思乱，汰者不能乱矣。”从 之，事遂定。官终陕西布政。

陈幼学，字志行，无锡人。万历 十七年进士。授确山知县。政务惠 民，积粟万二千石以备荒，垦莱田八 百余顷，给贫民牛五百余头，核黄河 退地百三十余顷以赋民。里妇不能纺 者，授纺车八百余辆。置屋千二百余 间，分处贫民。建公廨八十间，以居 六曹吏，俾食宿其中。节公费六百余 两，代正赋之无征者。栽桑榆诸树三 万八千余株，开河渠百九十八道。 立捕治之。汝宁知府邱度虑幼学得 祸，言于抚按，调繁中牟。秋成时， 飞蝗蔽天。幼学捕蝗，得千三百余 石，乃不为灾。县故土城，卑且圮。 给饥民粟，俾修筑，工成，民不知 役。县南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令 民投牒者，必入草十斤。未几，草 尽，得沃田数百顷，悉以畀民。有大 泽，积水，占膏腴地二十余里。幼学 疏为河者五十七，为渠者百三十九， 俱引入小清河，民大获利。大庄诸里 多水，为筑堤十三道障之。给贫民牛 种，贫妇纺具，倍于确山。越五年， 遗，掌道御史拟斥之，其子争曰： “儿自中州来，咸言中牟治行无双。 今予殿，何也？”乃已。

稍迁刑部主事。中官采御园果 者，怒杀园夫母，弃其尸河中。幼学 具奏，逮置之法。嘉兴人袁黄妄批削 《四书》、《书经集注》，名曰《删 正》，刊行于时。幼学驳正其书，抗 疏论列。疏虽留中，镂板尽毁。以员 外郎恤刑畿辅，出矜疑三百余人。进 郎中。

迁湖州知府，甫至，即捕杀豪恶 奴。有施敏者，士族子，杨升者，人 奴也，横郡中。幼学执敏置诸狱。敏 驯子廷圭，幼学言之御史，疏劾之， 下狱。他奸豪复论杀数十辈，独杨升 畏祸敛迹，置之。已，念己去，升必 复逞，遂捕置之死，一郡大治。霪雨 连月，禾尽死。幼学大举荒政，活饥 民三十四万有奇。御史将荐之，征其 治行，推官阎世科列上三十六事，御 史以闻。诏加按察副使，仍视郡事。 久之，以副使督九江兵备。幼学年已 七十，其母尚在，遂以终养归。母 卒，不复出。天启三年起南京光禄少 卿，改太常少卿，俱不赴。明年卒，

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粤自司马迁、班固创述《儒 林》，著汉兴诸儒修明经艺之由，朝 廷广厉学官之路，与一代政治相表 里。后史沿其体制，士之抱遗经以相 授受者，虽无他事业，率类次为篇。 《宋史》判《道学》、《儒林》为 二，以明伊、雒渊源，上承洙、泗， 心者甚巨，是以载籍虽繁，莫可废 也。

明太祖起布衣，定天下，当干戈 抢攘之时，所至征召耆儒，讲论道 德，修明治术，兴起教化，焕乎成一 代之宏规。虽天亶英姿，而诸儒之功 不为无助也。制科取士，一以经义为 先，网罗硕学。嗣世承平，文教特 盛，大臣以文学登用者，林立朝右。 而英宗之世，河东薛瑄以醇儒预机 政，虽弗究于用，其清修笃学，海内 宗焉。吴与弼以名儒被荐，天子修币 聘之殊礼，前席延见，想望风采，而 誉隆于实，诟谇丛滋。自是积重甲 科，儒风少替。白沙而后，旷典缺 如。

原夫明初诸儒，皆硃子门人之支 流余裔，师承有自，矩矱秩然。曹 端、胡居仁笃践履，谨绳墨，守儒先 之正传，无敢改错。学术之分，则自 陈献章、王守仁始。宗献章者曰江门 之学，孤行独诣，其传不远。宗守仁 者曰姚江之学，别立宗旨，显与硃子 背驰，门徒遍天下，流传逾百年，其 教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后，笃 信程、硃，不迁异说者，无复几人 矣。要之，有明诸儒，衍伊、雒之绪 言，探性命之奥旨，锱铢或爽，遂启 岐趋，袭谬承讹，指归弥远。至专门 专，性理袭宋、元之糟粕，论者谓科 举盛而儒术微，殆其然乎。

今差别其人，准前史例，作《儒 林传》。有事功可见，列于正传者， 兹不复及。其先圣、先贤后裔，明代 亟为表章，衍圣列爵上公，与国终 始。其他簪缨逢掖，奕叶承恩，亦儒 林盛事也。考其原始，别自为篇，附 诸末简，以备一代之故云。

○范祖干叶仪等 谢应芳 汪克宽 梁寅 赵汸 陈谟 薛瑄阎禹锡 周蕙等 胡居仁余祐 蔡清陈琛 林希元等 罗钦 顺 曹端 吴与弼胡九韶等

陈真晟吕柟吕潜等 邵宝王问 杨 廉 刘观孙鼎 李中 马理 魏校王应电 王敬臣 周瑛 潘府 崔铣 何瑭唐伯元 黄淳耀弟渊耀

范祖干，字景先，金华人。从同 邑许谦游，得其指要。其学以诚意为 主，而严以慎独持守之功。太祖下婺 州，与叶仪并召。祖干持《大学》以 进，太祖问治道何先，对曰：“不出 是书。”太祖令剖陈其义，祖干谓帝 王之道，自修身齐家以至治国平天 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 各得其所，而后可以言治。太祖曰： “圣人之道，所以为万世法。吾自起 道也。”深加礼貌，命二人为谘议， 祖干以亲老辞归。李文忠守处州，特 加敬礼，恒称之为师。祖干事亲孝， 父母皆八十余而终。家贫不能葬，乡 里共为营办，悲哀三年如一日。有司 以闻，命表其所居曰纯孝坊，学者称 为纯孝先生。

叶仪，字景翰，金华人。受业于 许谦，谦诲之曰：“学者必以五性人 伦为本，以开明心术、变化气质为 先。”仪朝夕惕厉，研究奥旨。已而 授徒讲学，士争趋之。其语学者曰： “圣贤言行，尽于《六经》、《四 久自得之，不可先立己意，而妄有是 非也。”太祖克婺州，召见，授为谘 议，以老病辞。已而知府王宗显聘仪 及宋濂为《五经》师，非久亦辞归， 隐居养亲。所著有《南阳杂藁》。吴 沉称其理明识精，一介不苟。安贫乐 道，守死不变。

门人何寿朋，字德龄，亦金华 人。穷经守志，不妄干人。洪武初， 举孝廉，以二亲俱老辞。父殁，舍所 居宅易地以葬。学者因其自号，称曰 归全先生。
同邑汪与立，字师道，祖干门 隐居教授，以高寿终。
谢应芳，字子兰，武进人也。自 幼笃志好学，潜心性理，以道义名节 自励。元至正初，隐白鹤溪上。构小 室，颜曰“龟巢”，因以为号。郡辟 教乡校子弟，先质后文，诸生皆循循 雅饬。疾异端惑世，尝辑圣贤格言、 古今明鉴为《辨惑编》。有举为三衢 书院山长者，不就。及天下兵起，避 地吴中，吴人争延致为弟子师。久 之，江南底定，始来归，年逾七十 矣。徙居芳茂山，一室萧然，晏如 也。有司征修郡志，强起赴之。年益 高，学行益劭。达官缙绅过郡者，必 不衰。诗文雅丽蕴藉，而所自得者， 理学为深。卒年九十七。

汪克宽，字德一，祁门人。祖 华，受业双峰饶鲁，得勉斋黄氏之 传。克宽十岁时，父授以双峰问答之 书，辄有悟。乃取《四书》，自定句 读，昼夜诵习，专勤异凡儿。后从父 之浮梁，问业于吴仲迂，志益笃。元 泰定中，举应乡试，中选。会试以答 策伉直见黜，慨然弃科举业，尽力于 经学。《春秋》则以胡安国为主，而 博考众说，会萃成书，名之曰《春秋 经传附录纂疏》。《易》则有《程硃 目》有《凡例考异》。四方学士，执 经门下者甚众。至正间，蕲、黄兵 至，室庐赀财尽遭焚掠。箪瓢屡空， 怡然自得。洪武初，聘至京师，同修 《元史》。书成将授官，固辞老疾。 赐银币，给驿还。五年冬卒，年六十 有九。

梁寅，字孟敬，新喻人。世业 农，家贫，自力于学，淹贯《五 经》、百氏。累举不第，遂弃去。辟 集庆路儒学训导，居二岁，以亲老辞 归。明年，天下兵起，遂隐居教授。 太祖定四方，征天下名儒修述礼乐。 精审，诸儒皆推服。书成，赐金币， 将授官，以老病辞，还。结庐石门 山，四方士多从学，称为梁五经，又 称石门先生。邻邑子初入官，诣寅请 教。寅曰：“清、慎、勤，居官三字 符也。”其人问天德王道之要，寅微 笑曰：“言忠信，行笃敬，天德也。 不伤财，不害民，王道也。”其人退 曰：“梁子所言，平平耳。”后以不 检败，语人曰：“吾不敢再见石门先 生。”寅卒，年八十二。

赵汸，字子常，休宁人。生而姿 禀卓绝。初就外傅，读硃子《四 书》，多所疑难，乃尽取硃子书读 泽之学，以精思自悟为主。其教人， 引而不发。汸一再登门，乃得《六 经》疑义千余条以归。已，复往，留 二岁，得口授六十四卦大义与学《春 秋》之要。后复从临川虞集游，获闻 吴澄之学。乃筑东山精舍，读书著述 其中。鸡初鸣辄起，澄心默坐。由是 造诣精深，诸经无不通贯，而尤邃于 《春秋》。初以闻于黄泽者，为《春 秋师说》三卷，复广之为《春秋集 传》十五卷。因《礼记》经解有“属 辞比事《春秋》教”之语，乃复著 《春秋属辞》八篇。又以为学《春 乃复著《左氏补注》十卷。当是时， 天下兵起，汸转侧干戈间，颠沛流 离，而进修之功不懈。太祖既定天 下，诏修《元史》，征汸预其事。书 成，辞归。未几卒，年五十有一。学 者称东山先生。

陈谟，字一德，泰和人。幼能诗 文，邃于经学，旁及子史百家，涉流 探源，辨析纯驳，犁然要于至当。隐 居不求仕，而究心经世之务。尝谓： “学必敦本，莫加于性，莫重于伦， 莫先于变化气质。若礼乐、刑政、钱 谷、甲兵、度数之详，亦不可不讲 敢使闻。洪武初，征诣京师，赐坐议 学。学士宋濂、待制王祎请留为国学 师，谟引疾辞归。屡应聘为江、浙考 试官，著书教授以终。

薛瑄，字德温，河津人。父贞， 洪武初领乡荐，为元氏教谕。母齐， 梦一紫衣人谒见，已而生瑄。性颖 敏，甫就塾，授之《诗》、《书》， 辄成诵，日记千百言。及贞改任荥 阳，瑄侍行。时年十二，以所作诗赋 呈监司，监司奇之。既而闻高密魏希 文、海宁范汝舟深于理学，贞乃并礼 为瑄师。由是尽焚所作诗赋，究心 第一，时永乐十有八年也。明年成进 士。以省亲归。居父丧，悉遵古礼。 宣德中服除，擢授御史。三杨当国， 欲见之，谢不往。出监湖广银场，日 探性理诸书，学益进。以继母忧归。

正统初还朝，尚书郭璡举为山东 提学佥事。首揭白鹿洞学规，开示学 者。延见诸生，亲为讲授。才者乐其 宽，而不才者惮其严，皆呼为薛夫 子。王振语三杨：“吾乡谁可为京卿 者？”以瑄对，召为大理左少卿。三 杨以用瑄出振意，欲瑄一往见，李贤 语之。瑄正色曰：“拜爵公朝，谢恩 之，瑄亦无加礼，自是衔瑄。

指挥某死，妾有色，振从子山欲 纳之，指挥妻不肯。妾遂讦妻毒杀 夫，下都察院讯，已诬服。瑄及同官 辨其冤，三却之。都御史王文承振 旨，诬瑄及左、右少卿贺祖嗣、顾惟 敬等故出人罪，振复讽言官劾瑄等受 贿，并下狱。论瑄死，祖嗣等末减有 差。系狱待决，瑄读《易》自如。子 三人，愿一子代死，二子充军，不 允。及当行刑，振苍头忽泣于爨下。 问故，泣益悲，曰：“闻今日薛夫子 将刑也。”振大感动。会刑科三覆 奏，兵部侍郎王伟亦申救，乃免。

景帝嗣位，用给事中程信荐，起 大理寺丞。也先入犯，分守北门有 功。寻出督贵州军饷，事竣，即乞 休，学士江渊奏留之。景泰二年，推 南京大理寺卿。富豪杀人，狱久不 决，瑄执置之法。召改北寺。苏州大 饥，贫民掠富豪粟，火其居，蹈海避 罪。王文以阁臣出视，坐以叛，当死 者二百余人，瑄力辨其诬。文恚曰： “此老倔强犹昔。”然卒得减死。屡 疏告老，不许。英宗复辟，拜礼部右 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阁预机务。王 文、于谦下狱，下群臣议，石亨等将 置之极刑。瑄力言于帝，后二日文、 关君德事。已，见石亨、曹吉祥乱 政，疏乞骸骨。帝心重瑄，微嫌其 老，乃许之归。

瑄学一本程、硃，其修已教人， 以复性为主，充养邃密，言动咸可 法。尝曰：“自考亭以还，斯道已大 明，无烦著作，直须躬行耳。”有 《读书录》二十卷，平易简切，皆自 言其所得，学者宗之。天顺八年六月 卒，年七十有二。赠礼部尚书，谥文 清。弘治中，给事中张九功请从祀文 庙，诏祀于乡。已，给事中杨廉请颁 《读书录》于国学，俾六馆诵习。且 请祠名，诏名“正学”。隆庆六年， 允廷臣请，从祀先圣庙庭。

其弟子阎禹锡，字子与，洛阳 人。父端，举河南乡试第一，为教 谕，卒。禹锡方九岁，哭父几灭性。 长博涉群书，领正统九年乡荐，除昌 黎训导。以母丧归，庐墓三年，诏以 孝行旌其闾。闻河津薛瑄讲濂、洛之 学，遂罢公车，往受业。久之，将 归，瑄送至里门，告之曰：“为学之 要，居敬穷理而已。”禹锡归，得其 大指，益务力行。

天顺初，大学士李贤荐为国子学 正。请严监规以塞奔竞，复武学以讲 备御，帝皆从之。寻升监丞，忤贵 幸，左迁徽州府经历。诸生伏阙乞 史。督畿内学，取周子《太极图》、 《通书》为士子讲解，一时多士皆知 响学。成化十二年卒，年五十一。

周蕙，字廷芳，泰州人。为临洮 卫卒，戍兰州。年二十，听人讲《大 学》首章，惕然感动，遂读书。州人 段坚，薛瑄门人也，时方讲学于里。 蕙往听之。与辨析，坚大服。诲以圣 学，蕙乃研究《五经》。又从学安邑 李昶。昶，亦瑄门人也，由举人官清 水教谕。学使者叹其贤，荐昶代己， 命未下而卒。蕙从之久，学益邃。恭 顺侯吴瑾镇陕西，欲聘为子师，固辞 召役则可。若以为师，师岂可召 哉？”瑾躬送二子于其家，蕙始纳贽 焉。后还居泰州之小泉，幅巾深衣， 动必由礼。州人多化之，称为小泉先 生。以父久游江南不返，渡扬子江求 父，舟覆溺死。蕙门人著者，薛敬 之、李锦、王爵、夏尚朴。

敬之，字显思，渭南人。五岁好 读书，不逐群儿戏。长从蕙游，鸡鸣 候门启，辄洒扫设座，跪而请教。尝 语人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学近 伊、洛，吾以为师。陕州陈云逵忠信 狷介，事必持敬，吾以为友。”宪宗 初，以岁贡生入国学，与同舍陈献章 食韭。成化末，选应州知州，课绩为 天下第一。弘治九年迁金华同知。居 二年，致仕，卒年七十四。所著有 《道学基统》、《洙泗言学录》、 《尔雅便音》、《思庵埜录》诸书。 思庵者，敬之自号也。其门人吕柟最 著，自有传。

锦，字名中，咸宁人。举天顺六 年乡试。入国学，为祭酒邢让所知。 让坐事下吏，锦率众抗章白其非辜。 幼丧父，事母色养，执丧尽礼，不作 浮屠法。巡抚余子俊欲延为子师，锦 以齐衰不入公门，固辞。所居仅蔽风 松江同知，卒官。

爵，字锡之，泰州人。弘治初， 由国学生授保安州判官，有平允声。 其教门人也，务以诚敬为本。

胡居仁，字叔心，余干人。闻吴 与弼讲学崇仁，往从之游，绝意仕 进。其学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 要，操而勿失，莫大乎敬，因以敬名 其斋。端庄凝重，对妻子如严宾。手 置一册，详书得失，用自程考。鹑衣 箪食，晏如也。筑室山中，四方来学 者甚众，皆告之曰：“学以为己，勿 求人知。”语治世，则曰：“惟王道 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所著有《居业 误认存心多流于禅，或欲屏绝思虑以 求静。不知圣贤惟戒慎恐惧，自无邪 思，不求静未尝不静也。故卑者溺于 功利，高者骛于空虚，其患有二：一 在所见不真，一在功夫间断。”尝作 《进学箴》曰：“诚敬既立，本心自 存。力行既久，全体皆仁。举而措 之，家齐国治，圣人能事毕矣。”

居仁性行淳笃，居丧骨立，非杖 不能起，三年不入寝门。与人语，终 日不及利禄。与罗伦、张元祯友善， 数会于弋阳龟峰。尝言，陈献章学近 禅悟，庄昶诗止豪旷，此风既成，为 可也。督学李龄、钟成相继聘主白鹿 书院。过饶城，淮王请讲《易传》， 待以宾师之礼。是时吴与弼以学名于 世，受知朝廷，然学者或有间言。居 仁暗修自守，布衣终其身，人以为薛 瑄之后，粹然一出于正，居仁一人而 已。卒年五十一。万历十三年从祀孔 庙，复追谥文敬。其弟子余祐最著。

祐字子积，鄱阳人。年十九，师 事居仁，居仁以女妻之。弘治十二年 举进士。为南京刑部员外郎，以事忤 刘瑾，落职。瑾诛，起为福州知府。 镇守太监市物不予直，民群诉于祐。 曰：“不去余祐，镇守不得自遂 也。”然祐素廉，摭拾竟无所得。未 几，迁山东副使。父忧，服阕，补徐 州兵备副使。中官王敬运进御物入 都，多挟商船，与知州樊准、指挥王 良诟。良发其违禁物，敬惧，诣祐求 解，祐不听。敬诬奏准等殴己，遂并 逮祐，谪为南宁府同知。稍迁韶州知 府，投劾去。嘉靖初，历云南布政 使，以太仆寺卿召，未行，改吏部右 侍郎，祐已先卒。祐之学，墨守师 说，在狱中作《性书》三卷。其言 程、硃教人，专以诚敬入。学者诚能 终归于存养。祐谓：“硃子论心学凡 三变，存斋记所言，乃少时所见，及 见延平，而悟其失。后闻五峰之学于 南轩，而其言又一变。最后改定已发 未发之论，然后体用不偏，动静交致 其力，此其终身定见也。安得执少年 未定之见，而反谓之晚年哉？”其辨 出，守仁之徒不能难也。

蔡清，字介夫，晋江人。少走侯 官，从林玭学《易》，尽得其肯綮。 举成化十三年乡试第一。二十年成进 士，即乞假归讲学。已，谒选，得礼 部祠祭主事。王恕长吏部，重清，调 余人。恕皆纳用。寻以母忧归，服 阕，复除祠祭员外郎。乞便养，改南 京文选郎中。一日心动，急乞假养 父，归甫两月而父卒，自是家居授徒 不出。正德改元，即家起江西提学副 使。宁王宸濠骄恣，遇朔望，诸司先 朝王，次日谒文庙。清不可，先庙而 后王。王生辰，令诸司以朝服贺。清 曰“非礼也”，去蔽膝而入，王积不 悦。会王求复护卫，清有后言。王欲 诬以诋毁诏旨，清遂乞休。王佯挽 留，且许以女妻其子，竞力辞去。刘 瑾知天下议己，用蔡京召杨时故事， 卒，时正德三年也，年五十六。

清之学，初主静，后主虚，故以 虚名斋。平生饬躬砥行，贫而乐施， 为族党依赖。以善《易》名。嘉靖八 年，其子推官存远以所著《易经》、 《四书蒙引》进于朝，诏为刊布。万 历中追谥文庄，赠礼部右侍郎。其门 人陈琛、王宣、易时中、林同、赵 逮、蔡烈并有名，而陈琛最著。

琛，字思献，晋江人，杜门独 学。清见其文异之，曰：“吾得友此 人足矣。”琛因介友人见清，清曰： “吾所发愤沉潜辛苦而仅得者，以语 人常不解。子已尽得之，今且尽以付 部主事，改南京户部，就擢考功主 事，乞终养归。嘉靖七年，有荐其恬 退者，诏征之，琛辞。居一年，即家 起贵州佥事，旋改江西，皆督学校， 并辞不赴。家居，却扫一室，偃卧其 中，长吏莫得见其面。

同郡林希元，字懋贞，与琛同年 进士。历官云南佥事，坐考察不谨罢 归。所著《存疑》等书，与琛所著 《易经通典》、《四书浅说》，并为 举业所宗。

王宣，晋江人。弘治中举于乡， 一赴会试不第，以亲老须养，不再 赴。尝曰：“学者混硃、陆为一，便 世。

易时中，字嘉会，亦晋江人。举 于乡，授东流教谕，迁夏津知县，有 惠政。稍迁顺天府推官。以治胡守中 狱失要人意，将中以他事，遂以终养 归。道出夏津，老稚争献果脯。将 别，有哭失声者。母年九十一而终， 时中七十矣，毁不胜丧而卒。

赵逮，字子重，东平人。弘治中 举乡试，受《易》于清。蔡氏《易》 止行于闽南，及是北行齐、鲁矣。居 母丧毁瘠，后会试不第，遂抗志不 出。生平好濂、洛诸子之学，于明独 好薛氏《读书录》。

蔡烈，字文继，龙溪人。父昊， 琼州知府。烈弱冠为诸生，受知于清 及莆田陈茂烈。隐居鹤鸣山之白云 洞，不复应试。嘉靖十二年诏举遣 佚，知府陆金以烈应，以母老辞。巡 按李元阳檄郡邑建书院，亦固辞。忽 山鸣三日，烈遂卒。主簿詹道尝请论 心，烈曰：“宜论事。孔门求仁，未 尝出事外也。尧、舜之道，孝弟而 已。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学士丰 熙戍镇海，见烈，叹曰：“先生不言 躬行，熙已心醉矣。”

罗钦顺，字允升，泰和人。弘治 六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迁南京国子 职为民。瑾诛，复官，迁南京太常少 卿，再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入为吏部 左侍郎。世宗即位，命摄尚书事。上 疏言久任、超迁，法当疏通，不报。 大礼议起，钦顺请慎大礼以全圣孝， 不报。迁南京吏部尚书，省亲乞归。 改礼部尚书，会居忧未及拜。再起礼 部尚书，辞。又改吏部尚书，下诏敦 促，再辞。许致仕，有司给禄米。时 张　总、桂萼以议礼骤贵，秉政树 党，屏逐正人。钦顺耻与同列，故屡 诏不起。里居二十余年，足不入城 市，潜心格物致知之学。王守仁以心 资，博学于文，厥有明训。如谓学不 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则‘正心 诚意’四字亦何所不尽，必于入门之 际，加以格物工夫哉？”守仁得书， 亦以书报，大略谓：“理无内外，性 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 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外 也。”反复二千余言。钦顺再以书辨 曰：“执事云：‘格物者，格其心之 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 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诚意 者，诚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 之知也。’自有《大学》以来，未有 此论。夫谓格其心之物，格其意之 其物之心，诚其物之意，致其物之 知，其为物也，一而已矣。就三而 论，以程子格物之训推之，犹可通 也。以执事格物之训推之，不可通 也。就一物而论，则所谓物，果何物 耶？如必以为意之用，虽极安排之 巧，终无可通之日也。又执事论学书 有云：‘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 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物，则事事物 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 知也。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者，格物 也。”审如所言，则《大学》当云 ‘格物在致知’，不当云‘致知在格 未及达，守仁已殁。

钦顺为学，专力于穷理、存心、 知性。初由释氏入，既悟其非，乃力 排之，谓：“释氏之明心见性，与吾 儒之尽心知性，相似而实不同。释氏 之学，大抵有见于心，无见于性。今 人明心之说，混于禅学，而不知有千 里毫厘之谬。道之不明，将由于此， 钦顺有忧焉。”为著《因知记》，自 号整庵。年八十三卒，赠太子太保， 谥文庄。

曹端，字正夫，渑池人。永乐六 年举人。五岁见《河图》、《洛 书》，即画地以质之父。及长，专心 《西铭》，叹曰：“道在是矣。”笃 志研究，坐下著足处，两砖皆穿。事 父母至孝，父初好释氏，端为《夜行 烛》一书进之，谓：“佛氏以空为 性，非天命之性。老氏以虚为道，非 率性之道。”父欣然从之。继遭二亲 丧，五味不入口。既葬，庐墓六年。

端初读谢应芳《辨惑编》，笃好 之，一切浮屠、巫觋、风水、时日之 说屏不用。上书邑宰，毁淫祠百余， 为设里社、里谷坛，使民祈报。年荒 劝振，存活甚众。为霍州学正，修明 圣学。诸生服从其教，郡人皆化之， 耻争讼。知府郭晟问为政，端曰： 不敢欺。”晟拜受。遭艰归，渑池、 霍诸生多就墓次受学。服阕，改蒲州 学正。霍、蒲两邑各上章争之，霍奏 先得请。先后在霍十六载，宣德九年 卒官，年五十九。诸生服心丧三年， 霍人罢市巷哭，童子皆流涕。贫不能 归葬，遂留葬霍。二子瑜、琛，亦户 端墓，相继死，葬暮侧，后改葬渑 池。

端尝言：“学欲至乎圣人之道， 须从太极上立根脚。”又曰：“为人 须从志士勇士不忘上参取。”又曰： “孔、颜之乐仁也，孔子安仁而乐在 之物，而性无不在焉。性即理也，理 之别名曰太极，曰至诚，曰至善，曰 大德，曰大中，名不同而道则一。” 初，伊、洛诸儒，自明道、伊川后， 刘绚、李辈身及二程之门，至河南许 衡、洛阳姚枢讲道苏门，北方之学者 翕然宗之。洎明兴三十余载，而端起 崤、渑间，倡明绝学，论者推为明初 理学之冠。所著有《孝经述解》、 《四书详说》、《周易乾坤二卦解 义》、《太极图说通书》《西铭》释 文、《性理文集》、《儒学宗统 谱》、《存疑录》诸书。

霍州李德与端同时，亦讲学于其 厌，教不倦，曹子之盛德也。至其知 古今，达事变，末学鲜或及之。古云 ‘得经师易，得人师难’，诸生得人 师矣。”遂避席去。端亦高其行谊， 命诸生延致之，讲明正学。初，端作 《川月交映图》拟太极，学者称月川 先生。及殁，私谥静修。正德中，尚 书彭泽、河南巡抚李桢请从祀孔子庙 庭，不果。

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父 溥，建文时为国子司业，永乐中为翰 林修撰。与弼年十九，见《伊洛渊源 图》，慨然响慕，遂罢举子业，尽读 稼，非其义，一介不取。四方来学 者，约己分少，饮食、教诲不倦。正 统十一年，山西佥事何自学荐于朝， 请授以文学高职。后御史涂谦、抚州 知府王宇复荐之，俱不出。尝叹曰： “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平， 难矣。”景泰七年，御史陈述又请礼 聘与弼，俾侍经筵，或用之成均，教 育胄子。诏江西巡抚韩雍备礼敦遣， 竟不至。天顺元年，石亨欲引贤者为 己重，谋于大学士李贤，属草疏荐 之。帝乃命贤草敕加束帛，遣行人曹 隆，赐玺书，赍礼币，征与弼赴阙。 遂授左春坊左谕德，与弼疏辞。贤请 赐召问，且与馆次供具。于是召见文 华殿，顾语曰：“闻处士义高，特行 征聘，奚辞职为？”对曰：“臣草茅 贱士，本无高行，陛下垂听虚声，又 不幸有狗马疾。束帛造门，臣惭被异 数，匍匐京师，今年且六十八矣，实 不能官也。”帝曰：“宫僚优闲，不 必辞。”赐文绮酒牢，遣中使送馆 次。顾谓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 令就职。”时帝眷遇良厚，而与弼辞 益力。又疏称：“学术荒陋，苟冒昧 徇禄，必且旷官。”诏不许。乃请以 白衣就邸舍，假读秘阁书。帝曰： 意。与弼留京师二月，以疾笃请。贤 请曲从放还，始终恩礼，以光旷举。 帝然之，赐敕慰劳，赍银币，复遣行 人送还，命有司月给米二石。与弼 归，上表谢，陈崇圣志、广圣学等十 事。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

与弼始至京，贤推之上座，以宾 师礼事之。编修尹直至，令坐于侧。 直大愠，出即谤与弼。及与弼归，知 府张璝谒见不得，大恚。募人代其弟 投牒讼与弼，立遣吏摄之，大加侮 慢，始遣还。与弼谅非弟意，友爱如 初。编修张元桢不知其始末，遣书诮 先生久窃虚名”语。直后笔其事于 《琐缀录》。又言与弼跋亨族谱，自 称门下士，士大夫用此訾与弼。后顾 允成论之曰：“此好事者为之也。” 与弼门人后皆从祀，而与弼竟不果。 所著《日录》，悉自言生平所得。

其门人最著者曰胡居仁、陈献 章、娄谅，次曰胡九韶、谢复、郑 伉。胡九韶，字凤仪，少从与弼学。 诸生来学者，与弼令先见九韶。及与 弼殁，门人多转师之。家贫，课子力 耕，仅给衣食。成化中卒。谢复，字 一阳，祁门人。闻与弼倡道，弃科举 业从之游。身体力行，务求自得。居 训矣。”晚卜室西山之麓，学者称西 山先生。弘治末年卒，年六十五。郑 伉，字孔明，常山人。为诸生，试有 司，不偶，即弃去，师与弼。辞归， 日究诸儒论议，一切折衷于硃子。事 亲孝。设义学，立社仓，以惠族党。 所著《易义发明》、《读史管见》、 《观物余论》、《蛙鸣集》，多烬于 火。

陈真晟，字晦德，漳州镇海卫 人。初治举赴乡试，闻有司防察过 严，无待士礼，耻之弃去，由是笃志 圣贤之学。读《大学或问》，见硃子 重言主敬，知“敬”为《大学》始 叹曰：“《大学》，诚意为铁门关， 主一二字，乃其玉钥匙也。”天顺二 年诣阙上《程硃正学纂要》。其书首 取程氏学制，次采硃子论说，次作二 图，一著圣人心与天地同运，一著学 者之心法天之运，终言立明师、辅皇 储、隆教本数事，以毕图说之意。书 奏，下礼部议，侍郎邹干寝其事。真 晟归，闻临川吴与弼方讲学，欲就问 之。过南昌，张元祯止之宿，与语， 大推服曰：“斯道自程、硃以来，惟 先生得其真。如康斋者，不可见，亦 不必见也。”遂归闽，潜思静坐，自 中。自以僻处海滨，出而访求当世学 者，虽未与与弼相证，要其学颇似近 之。

吕柟，字仲木，高陵人，别号泾 野，学者称泾野先生。正德三年登进 士第一，授修撰。刘瑾以柟同乡欲致 之，谢不往。又因西夏事，疏请帝入 宫亲政事，潜消祸本。瑾恶其直，欲 杀之，引疾去。瑾诛，以荐复官。乾 清宫灾，应诏陈六事，其言除义子， 遣番僧，取回镇守太监，尤人所不敢 言。是年秋，以父病归。都御史盛应 期，御史硃节、熊相、曹珪累疏荐。 对天心；亲贤远谗，下通民志，庶太 平之业可致。”大礼议兴，与张、桂 忤。以十三事自陈，中以大礼未定， 谄言日进，引为己罪。上怒，下诏 狱，谪解州判官，摄行州事。恤茕 独，减丁役，劝农桑，兴水利，筑堤 护盐池，行《吕氏乡约》及《文公家 礼》，求子夏后，建司马温公祠。四 方学者日至，御史为辟解梁书院以居 之。三年，御史卢焕等累荐，升南京 宗人府经历，历官尚宝司卿。吴、 楚、闽、越士从者百余人。晋南京太 仆寺少卿。太庙灾，乞罢黜，不允。 止，不报。值天变，遂乞致仕归。年 六十四卒，高陵人为罢市者三日。解 梁及四方学者闻之，皆设位，持心 丧。讣闻，上辍朝一日，赐祭葬。

柟受业渭南薛敬之，接河东薛瑄 之传，学以穷理实践为主。官南都， 与湛若水、邹守益共主讲席。仕三十 余年，家无长物，终身未尝有惰容。 时天下言学者，不归王守仁，则归湛 若水，独守程、硃不变者，惟柟与罗 钦顺云。所著有《四书因问》、《易 说翼》、《书说要》、《诗说序》、 《春秋说志》、《礼问内外篇》、 释》、《南省奏藁》、《泾野诗文 集》。万历、崇祯间，李祯、赵锦、 周子义、王士性、蒋德璟先后请从祀 孔庙，下部议，未及行。柟弟子泾阳 吕潜，字时见，举于乡。官工部司 务。张节，字介夫。咸宁李挺，字正 五。皆有学行。

潜里人郭郛，字维籓，由举人官 马湖知府。蓝田王之士，字欲立。由 举人以赵用贤荐，授国子博士。两人 不及柟门，亦秦士之笃学者也。

邵宝，字国贤，无锡人。年十 九，学于江浦庄昶。成化二十年举进 墓。改魏文帝庙以祠汉愍帝，不称献 而称愍，从昭烈所谥也。巫言龙骨出 地中为祸福，宝取骨，毁于庭，杖巫 而遣之。躬课农桑，仿硃子社仓，立 积散法，行计口浇田法，以备凶荒。

弘治七年入为户部员外郎，历郎 中，迁江西提学副使。释菜周元公 祠。修白鹿书院学舍，处学者。其 教，以致知力行为本。江西俗好阴阳 家言，有数十年不葬父母者。宝下 令，士不葬亲者不得与试，于是相率 举葬，以千计。宁王宸濠索诗文，峻 却之。后宸濠败，有司校勘，独无宝 多获少，劳民伤财，虑生他变。”卒 奏寝其事。进湖广布政使。

正德四年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 运。刘瑾擅政，宝至京，绝不与通。 瑾怒漕帅平江伯陈熊，欲使宝劾之， 遣校尉数辈要宝左顺门，危言恐之 曰：“行逮汝。”张彩、曹元自内 出，语宝曰：“郡第劾平江，无后患 矣。”宝曰：“平江功臣后，督漕未 久，无大过，不知所劾。”二人默然 出。越三日，给事中劾熊并及宝，勒 致仕去。瑾诛，起巡抚贵州，寻迁户 部右侍郎，进左侍郎。命兼左佥都御 奏称旨。寻疏请终养归，御史唐凤 仪、叶忠请用之留都便养，乃拜南京 礼部尚书，再疏辞免。世宗即位，起 前官，复以母老恳辞。许之，命有司 以礼存问。久之卒，赠太子太保，谥 文庄。

宝三岁而孤，事母过氏至孝。甫 十岁，母疾，为文告天，愿减己算延 母年。及终养归，得疾，左手不仁， 犹朝夕侍亲侧不懈。学以洛、闽为 的，尝曰：“吾愿为真士大夫，不愿 为假道学。”举南畿，受知于李东 阳。为诗文，典重和雅，以东阳为 宗。至于原本经术，粹然一出于正， 一物”之义，名之曰日格子。所著 《学史》、简端二录，巡抚吴廷举上 于朝，外《定性书说》、《漕政举 要》诸集若干卷。学者称二泉先生。

其门人，同邑王问，字子裕，以 学行称。嘉靖十七年成进士。授户部 主事，监徐州仓，减羡耗十二三。以 父老，乞便养，改南京职方，迁车驾 郎中、广东佥事。行未半道，乞养 归。父卒，遂不复仕。筑室湖上，读 书三十年，不履城市，数被荐不起。 工诗文书画，清修雅尚，士大夫皆慕 之。卒年八十，门人私谥曰文静先 生。

子鉴，字汝明。嘉靖末年进士。 累官吏部稽勋郎中。念父老，谢病 归，奉养不离侧。父殁久之，进尚宝 卿，改南京鸿胪卿，引年乞休。进太 仆卿，致仕。鉴亦善画，有言胜其父 者，遂终身不复作。

杨廉，字方震，丰城人。父崇， 永州知府，受业吴与弼门人胡九韶。 廉承家学，早以文行称。举成化末年 进士，改庶吉士。弘治三年，授南京 户科给事中。明年，京师地震，劾用 事大臣。五年以灾异上六事。一，经 筵停罢时，宜日令讲官更直待问。 二，召用言事迁谪官，不当限台谏及 五，删法司条例。六，灾异策免大 臣。末言，遇大政，宜召大臣面议， 给事、御史随入驳正。帝颇纳之。吏 部尚书王恕被谗，廉请斥谗邪，无为 所惑。母丧，服阕，起任刑科。请祀 薛瑄，取《读书录》贮国学。明年三 月有诏以下旬御经筵。廉言：“故 事，经筵一月三举，苟以月终起以月 初罢，则进讲有几？且经筵启而后日 讲继之，今迟一日之经筵，即辍一旬 之日讲也。”报闻。以父老欲便养， 复改南京兵科。中贵李广死，得廷臣 通贿籍。言官劾贿者，帝欲究而中 祀之位，宜居汉、唐诸儒上。阙里 庙，当更立木主。大成本乐名，不合 谥法。皆不果行。迁南京光禄少卿。 正德初，就改太仆，历顺天府尹。时 京军数出，车费动数千金，廉请大兴 递运所余银供之。奏免夏税万五千 石，虑州县巧取民财，置岁办簿，吏 无能为奸。乾清宫灾，极陈时政缺 失，疏留中。明年擢南京礼部右侍 郎。上疏谏南巡，不报。帝驻南京， 命百官戎服朝见。廉不可，乞用常 仪，更请谒见太庙，俱报许。世宗即 位，就迁尚书。

廉与罗钦顺善，为居敬穷理之 至星历、算数，具识其本末。学者称 月湖先生。尝以帝王之道莫切于《大 学》，自为给事即上言，进讲宜先 《大学衍义》，至是首进《大学衍义 节略》。帝优诏答之。疏论大礼，引 程颐、硃熹言为证，且言：“今异议 者率祖欧阳修。然修于考之一字，虽 欲加之于濮王，未忍绝之于仁宗。今 乃欲绝之于孝庙，此又修所不忍言 者。”报闻。八疏乞休，至嘉靖二 年，赐敕、驰驿，给夫廪如制。家居 二年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少保，谥 文恪。
丁内艰，服除，终不出。杜门读书， 求圣贤之学。四方来问道者，坐席尝 不给。县令刘成为筑书院于虎丘山， 名曰“养中”。平居，饭脱粟，服浣 衣，翛然自得。每日端坐一室，无懈 容。或劝之仕，不应。又作《勤》、 《俭》、《恭》、《恕》四《箴》， 以教其家，取《吕氏乡约》表著之， 以教其乡。冠婚丧祭，悉如《硃子家 礼》。族有孤嫠不能自存者周之。或 请著述，曰：“硃子及吴文正之言， 尊信之足矣。复何言。”吴与弼，其 邻郡人也，极推重之。
畿，人称为贞孝先生。又有李中，吉 水人，官副都御史，号谷平先生，在 观后。是为吉水三先生。

马理，字伯循，三原人。同里尚 书王恕家居，讲学著书。理从之游， 得其指授。杨一清督学政，见理与吕 柟、康海文，大奇之，曰：“康生之 文章，马生、吕生之经学，皆天下士 也。”登乡荐，入国学，与柟及林虑 马乡，榆次寇天叙，安阳崔铣、张士 隆，同县秦伟，日切劘于学，名震都 下。高丽使者慕之，录其文以去。连 遭艰，不预试。安南使者至，问主事 仕也？”其为外裔所重如此。

正德九年举进士。一清为吏部尚 书，即擢理稽勋主事。调文选，请告 归。起考功主事，偕郎中张衍瑞等谏 南巡。诏跪阙门，予杖夺俸。未几， 复告归。教授生徒，从游者众。嘉靖 初，起稽勋员外郎，与郎中余宽等伏 阙争大礼。下诏狱，再予杖夺俸。屡 迁考功郎中。故户部郎中庄绎者，正 德时首导刘瑾核天下库藏。瑾败，落 职。至是奏辨求复，当路者属理，理 力持不可，寝其事。五年大计外吏， 大学士贾咏、吏部尚书廖幻以私憾欲 去广东副使魏校、河南副使萧鸣凤、 去理。”乃止。明年大计京官，黜张 　总、桂萼党吏部郎中彭泽，　总、 萼竟取旨留之。理擢南京通政参议， 请急去。居三年，起光禄卿，未几告 归。阅十年，复起南京光禄卿，寻引 年致仕。三十四年，陕西地震，理与 妻皆死。

理学行纯笃，居丧取古礼及司马 光《书仪》、硃熹《家礼》折衷用 之，与吕柟并为关中学者所宗。穆宗 立，赠右副都御史。天启初，追谥忠 宪。

魏校，字子才，昆山人。其先本 李姓，居苏州葑门之庄渠，因自号 京刑部郎中。守备太监刘　郎藉刘瑾 势张甚，或自判状送法司，莫敢抗 者。校直行己意，无所徇。改兵部郎 中，移疾归。嘉靖初，起为广东提学 副使。丁忧，服阕，补江西兵备副 使。累迁国子祭酒，太常卿，寻致 仕。

校私淑胡居仁主敬之学，而贯通 诸儒之说，择执尤精。尝与余祐论 性，略曰：“天地者，阴阳五行之本 体也，故理无不具。人物之性，皆出 于天地，然而人得其全，物得其 偏。”又曰：“古圣贤论性有二：其 取生字为义，非性之所以得名，盖曰 天所生为性，人所为曰习耳。先儒因 ‘性相近’一语，遂谓性兼气质而 言，不知人性上下不可添一物，才著 气质，便不得谓之性矣。荀子论性 恶，杨子论性善恶混，韩子论性有三 品，众言淆乱，必折之圣。若谓夫子 ‘性相近’一言，正论性之所以得 名，则前后说皆不谬于圣人，而孟子 道性善，反为一偏之论矣。孟子见之 分明，故言之直捷，但未言性为何 物，故荀、杨、韩诸儒得以其说乱 之。伊川一言以断之，曰‘性，即理 卒，谥恭简。唐顺之、王应电、王敬 臣，皆其弟子也。顺之，自有传。

王应电，字昭明，昆山人。受业 于校，笃好《周礼》，谓《周礼》自 宋以后，胡宏、季本各著书，指摘其 瑕衅至数十万言。而余寿翁、吴澄则 以为《冬官》未尝亡，杂见于五官 中，而更次之。近世何乔新、陈凤 梧、舒芬亦各以己意更定。然此皆诸 儒之《周礼》也。覃研十数载，先求 圣人之心，溯斯礼之源；次考天象之 文，原设官之意，推五官离合之故， 见纲维统体之极。因显以探微，因细 中，家毁于兵燹，流寓江西泰和。以 其书就正罗洪先，洪先大服。翰林陈 昌积以师礼事之。胡松抚江西，刊行 于世。

应电又研精字学，据《说文》所 载为讹谬甚者，为之订正，名曰《经 传正讹》。又著《同文备考》、《书 法指要》、《六义音切贯珠图》、 《六义相关图》。卒于泰和。昌积为 经纪其丧，归之昆山。

时有李如玉者，同安儒生，亦精 于《周礼》，为《会要》十五卷。嘉 靖八年诣阙上之，得旨嘉奖，赐冠 带。

王敬臣，字以道，长洲人，江西 参议庭子也。十九为诸生，受业于 校。性至孝，父疽发背，亲自吮舐。 老得瞀眩疾，则卧于榻下，夜不解 衣，微闻响咳声，即跃起问安。事继 母如事父，妻失母欢，不入室者十三 载。初，受校默成之旨，尝言议论不 如著述，著述不如躬行，故居常杜口 不谈。自见耿定向，语以圣贤无独成 之学，由是多所诱掖，弟子从游者至 四百余人。其学，以慎独为先，而指 亲长之际、衤任席之间为慎独之本， 尤以标立门户为戒。乡人尊为少湖先 生。万历中，以廷臣荐，征授国子博 敬臣年高，请有司时加优礼，诏可。 年八十五而终。

周瑛，字梁石，莆田人。成化五 年进士。知广德州，以善政闻，赐敕 旌异。迁南京礼部郎中，出为抚州知 府，调知镇远。秩满，省亲归。弘治 初，吏部尚书王恕起瑛四川参政，久 之，进右布政使，咸有善绩，尤励清 节。给事、御史交章荐，大臣亦多知 瑛，而瑛以母丧归。服除，遂引年乞 致仁。孝宗嘉之，诏进一阶。正德中 卒，年八十七。瑛始与陈献章友，献 章之学主于静。瑛不然之，谓学当以 居敬为主，敬则心存，然后可以穷 之广，皆不可不穷。积累既多，则能 通贯，而于道之一本，亦自得之矣， 所谓求诸万殊而后一本可得也。学者 称翠渠先生。子大谟，登进士，未仕 卒。

潘府，字孔修，上虞人。成化末 进士。值宪宗崩，孝宗践阼甫二十 日，礼官请衰服御西角门视事，明日 释衰易素，翼善冠、麻衣腰绖。帝不 许，命俟二十七日后行之。至百日， 帝以大行未葬，麻衣衰绖如故。府因 上疏请行三年丧，略言：“子为父， 臣为君，皆斩衰三年，仁之至，义之 坠不振。晋武帝欲行而不能，魏孝文 行之而不尽，宋孝宗锐志复古，易月 之外，犹执通丧，然不能推之于下， 未足为圣王达孝也。先帝奄弃四海， 臣庶衔哀，陛下恻恒由衷，麻衣视 朝，百日未改。望排群议，断自圣 心，执丧三年一如三代旧制。诏礼官 参考载籍，使丧不废礼，朝不废政， 勒为彝典，传之子孙，岂不伟哉。” 疏入，衰绖待罪。诏辅臣会礼官详 议，并持成制，寝不行。

谒选，得长乐知县，教民行《硃 子家礼》。躬行郊野，劳问疾苦，田 利病七事。父丧除，补刑部。值旱 蝗、星变，北寇深入，孔庙灾，疏请 内修外攘，以谨天戒。又上救时十 要。以便养乞南，改南京兵部，迁武 选员外郎。尚书马文升知其贤，超拜 广东提学副使。云南昼晦七日，楚妇 人须长三寸，上弭灾三术。以母老乞 休，不待命辄归。已而吏部尚书杨一 清及巡按御史吴华屡荐其学行，终不 起。嘉靖改元，言官交荐，起太仆少 卿，改太常，致仕。既归，屏居南 山，布衣蔬食，惟以发明经传为事。 时王守仁讲学其乡，相去不百里，颇 奉养，廉之本也；远声色，勤之本 也；去谗私，明之本也。”又曰： “荐贤当惟恐后，论功当惟恐先。” 年七十三卒。故事，四品止予祭。世 宗重府孝行，特诏予葬。

崔铣，字子钟，安阳人。父升， 官参政。铣举弘治十八年进士，选庶 吉士，授编修。预修《孝宗实录》， 与同官见太监刘瑾，独长揖不拜，由 是忤瑾。书成，出为南京吏部主事。 瑾败，召复故官，充经筵讲官，进侍 读。引疾归，作后渠书屋，读书讲学 其中。世宗即位，擢南京国子监祭 酒。嘉靖三年集议大礼，久不决。大 萼等骤贵显用事。铣上疏求去，且劾 　总、萼等曰：“臣究观议者，其文 则欧阳修之唾余，其情则承望意响， 求胜无已。悍者危法以激怒，柔者甘 言以动听。非有元功硕德，而遽以官 赏之，得毋使侥幸之徒踵接至与？臣 闻天子得四海欢心以事其亲，未闻仅 得一二人之心者也。赏之，适自章其 私昵而已。夫守道为忠，忠则逆旨； 希旨为邪，邪则畔道。今忠者日疏， 而邪者日富。一邪乱邦，况可使富 哉！”帝览之不悦，令铣致仕。阅十 五年，用荐起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擢 南京礼部右侍郎。未几疾作，复致 仕。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敏。

铣少轻俊，好饮酒，尽数斗不 乱。中岁自厉于学，言动皆有则。尝 曰：“学在治心，功在慎动。”又 曰：“孟子所谓良知良能者，心之用 也。爱亲敬长，性之本也。若去良 能，而独挈良知，是霸儒也。”又尝 作《政议》十篇，其《序》曰：“三 代而上，并田封建，其民固，故道易 行，三代而下，阡陌郡县，其民散， 故道难成。况沿而下趋至今日乎。然 人心弗异，系乎主之者而已。”凡篇 中所论说，悉仿此意。世多有其书， 故不载。

何瑭，字粹夫，武陟人。年七 读许衡、薛瑄遗书，辄欣然忘寝食。 弘治十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阁试 《克己复礼为仁论》，有曰：“仁 者，人也。礼则人之元气而已，则见 侵于风寒暑湿者也。人能无为邪气所 胜，则元所复，元年复而其人成 矣。”宿学咸推服焉。刘瑾窃政，一 日赠翰林川扇，有入而拜见者。瑭时 官修撰，独长揖。瑾怒，不以赠。受 赠者复拜谢，瑭正色曰：“何仆仆 也！”瑾大怒，诘其姓名。瑭直应 曰：“修撰何瑭。”知必不为瑾所 容，乃累疏致仕。后瑾诛，复官。以 堤成，擢东昌府同知，乞归。嘉靖 初，起山西提学副使，以父忧不赴。 服阕，起提学浙江。敦本尚实，士气 丕变。未几，晋南京太常少卿。与湛 若水等修明古太学之法，学者翕然宗 之。历工、户、礼三部侍郎，晋南京 右都御史，未几致仕。

是时，王守仁以道学名于时，瑭 独默如。尝言陆九渊、杨简之学，流 入禅宗，充塞仁义。后学未得游、夏 十一，而议论即过颜、曾，此吾道大 害也。里居十余年，教子姓以孝弟忠 信，一介必严。两执亲丧，皆哀毁。 后谥文定。所著《阴阳律吕》、《儒 于世。

唐伯元，字仁卿，澄海人。万历 二年进士。历知万年、泰和二县，并 有惠政，民生祠之。迁南京户部主 事，进郎中。伯元受业永丰吕怀，践 履笃实，而深疾王守仁新说。及守仁 从祀文庙，上疏争之。因请黜陆九 渊，而跻有若及周、程、张、硃五子 于十哲之列，祀罗钦顺、章懋、吕 柟、魏校、吕怀、蔡清、罗洪先、王 艮于乡。疏方下部，旋为南京给事中 钟宇淳所驳，伯元谪海州判官。屡迁 尚宝司丞。吏部尚书杨巍雅不喜守仁 学，心善伯元前疏，用为吏部员外 推太常少卿，未得命。时吏部推补诸 疏皆留中，伯元言：“贤愚同滞，朝 野咨嗟，由臣拟议不当所致，乞赐罢 斥。”帝不怿，特允其去，而诸疏仍 留不下。居二年，甄别吏部诸郎，帝 识伯元名，命改南京他部，而伯元已 前卒。伯元清苦淡薄，人所不堪，甘 之自如，为岭海士大夫仪表。

黄淳耀，字蕴生，嘉定人。为诸 生时，深疾科举文浮靡淫丽，乃原本 《六经》，一出以典雅。名士争务声 利，独澹漠自甘，不事征逐。崇祯十 六年成进士。归益研经籍，缊袍粝 食，萧然一室。京师陷，福王立南 及南都亡，嘉定亦破。忾然太息，偕 弟渊耀入僧舍，将自尽。僧曰：“公 未服官，可无死。”淳耀曰：“城亡 与亡，岂以出处贰心。”乃索笔书 曰：“弘光元年七月二十四日，进士 黄淳耀自裁于城西僧舍。鸣呼！进不 能宣力王朝，退不能洁身自隐，读书 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寐，此心而 已。”遂与渊耀相对缢死，年四十有 一。

淳耀弱冠即著《自监录》、《知 过录》，有志圣贤之学。后为日历， 昼之所为，夜必书之。凡语言得失， 而充养和粹，造诣益深。所作诗古 文，悉轨先正，卓然名家。有《陶庵 集》十五卷。其门人私谥之曰贞文。 渊耀，字伟恭，诸生，好学敦行如其 兄。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陈献章李承箕 张诩 娄谅夏尚 朴 贺钦 陈茂烈 湛若水蒋信等 邹守益 子善等 钱德洪徐爱等 王畿王艮等 欧 阳德族人瑜 罗洪先程文德

吴悌子仁度何廷仁刘邦采 魏良 政等王时槐 许孚远 尤时熙张后觉等 邓以赞张元忄卞孟化鲤孟秋来知德邓 元锡刘元卿 章潢

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举正 统十二年乡试，再上礼部，不第。从 吴与弼讲学。居半载归，读书穷日夜 不辍。筑阳春台，静坐其中，数年无 户外迹。久之，复游太学。祭酒邢让 试和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一篇，惊 曰：“龟山不如也。”扬言于朝，以 为真儒复出。由是名震京师。给事中 贺钦听其议论，即日抗疏解官，执弟 子礼事献章。献章既归，四方来学者 日进。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硃英交 荐。召至京，令就试吏部。屡辞疾不 赴，疏乞终养，授翰林院检讨以归。 至南安，知府张弼疑其拜官，与与弼 悟主上耳。时宰不悟，先令受职然后 观书，殊戾先生意，遂决去。献章听 选国子生，何敢伪辞钓虚誉。”自是 屡荐，卒不起。

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 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 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尝自言曰： “吾年二十七，始从吴聘君学，于古 圣贤之书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 归白沙，专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 得。于是舍繁求约，静坐久之，然后 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日用应酬随吾 所欲，如马之御勒也。”其学洒然独 姜麟至以为“活孟子”云。

献章仪干修伟，右颊有七黑子。 母年二十四守节，献章事之至孝。母 有念，辄心动，即归。弘治十三年 卒，年七十三。万历初，从祀孔庙， 追谥文恭。

门人李承箕，字世卿，嘉鱼人。 成化二十二年举乡试。往师献章，献 章日与登涉山水，投壶赋诗，纵论古 今事，独无一语及道。久之，承箕有 所悟，辞归，隐居黄公山，不复仕。 与兄进士承芳，皆好学，称嘉鱼二 李。卒年五十四。

张诩，字廷实，南海人，亦师事 事。寻丁忧，累荐不起。正德中，召 为南京通政司参议，一谒孝陵即告 归。献章谓其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己 为大，以无欲为至。卒年六十。

娄谅，字克贞，上饶人。少有志 绝学。闻吴与弼在临川，往从之。一 日，与弼治地，召谅往视，云学者须 亲细务。谅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 除之事，必身亲之。景泰四年举于 乡。天顺末，选为成都训导。寻告 归，闭门著书，成《日录》四十卷、 《三礼订讹》四十卷。谓《周礼》皆 天子之礼，为国礼。《仪礼》皆公卿 大夫士庶人之礼，为家礼。以《礼 礼》附《冠义》之类。不可附各篇 者，各附一经之后。不可附一经者， 总附二经之后。其为诸儒附会者，以 程子论黜之。著《春秋本意》十二 篇，不采三传事实，言：“是非必待 三传而后明，是《春秋》为弃书 矣。”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 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然 其时胡居仁颇讥其近陆子，后罗钦顺 亦谓其似禅学云。

子忱，字诚善，传父学。女为宁 王宸濠妃，有贤声，尝劝王毋反。王 不听，卒反。谅子姓皆捕系，遗文遂 散轶矣。
人。正德初，会试赴京。见刘瑾乱 政，慨然叹曰：“时事如此，尚可干 进乎？”不试而归。六年成进士，授 南京礼部主事。岁饥，条上救荒数 事。再迁惠州知府，投劾归。嘉靖 初，起山东提学副使。擢南京太仆少 卿，与魏校、湛若水辈日相讲习。言 官劾大学士桂萼，语连尚朴。吏部尚 书方献夫白其无私，寻引疾归。早年 师谅，传主敬之学，常言“才提起， 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 校亟称之。所著有《中庸语》《东岩 文集》。王守仁少时，亦尝受业于 谅。
学，读《近思录》有悟。成化二年以 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已而师事陈献 章。既归，肖其像事之。

弘治改元，用阁臣荐，起为陕西 参议。檄未至而母死，乃上疏恳辞， 且陈四事。一，谓今日要务莫先经 筵，当博访真儒，以资启沃。二，荐 检讨陈献章学术醇正，称为大贤，宜 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俾参大政，或任 经筵，以养君德。三，内官职掌，载 在《祖训》，不过备洒扫、司启闭而 已。近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或 参预机宜，干政令，招权纳宠，邀功 启衅。或引左道，进淫巧，以荡上 来，内不使干预政事，外不使镇守地 方掌握兵权。四，兴礼乐以化天下。 “陛下绍基之初，举行硃子丧葬之 礼，而颓败之俗因仍不改，乞申明正 礼，革去教坊俗乐，以广治化。”疏 凡数万言。奏入，报闻。正德四年， 刘瑾括辽东田，东人震恐，而义州守 又贪横，民变，聚众劫掠。顾相戒 曰：“毋惊贺黄门。”钦闻之，急谕 祸福，以身任之，乱遂定。钦学不务 博涉，专读《四书》、《六经》、 《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 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 十二事论王政，不报。终身不仕。

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年十 八，作《省克录》，谓颜之克己，曾 之日省，学之法也。弘治八年举进 士。奉使广东，受业陈献章之门，献 章语以主静之学。退而与张诩论难， 作《静思录》。寻授吉安府推官，考 绩过淮，寒无絮衣，冻几殆。入为监 察御史，袍服朴陋，乘一疲马，人望 而敬之。以母老终养。供母之外，不 办一帷。治畦汲水，身自操作。太守 闻其劳，进二卒助之，三日遣之还。 吏部以其贫，禄以晋江教谕，不受。 又奏给月米，上书言：“臣素贫，食 己之孝也。古人行备负米，皆以为 亲，臣之贫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艰 苦，今年八十有六，来日无多。臣欲 自尽心力，尚恐不及，上烦官帑，心 窃未安。”奏上不允。母卒，茂烈亦 卒。

茂烈为诸生时，韩文问莆田人物 于林俊，曰：“从吾。”谓彭时也。 又问，曰：“时周。”且曰：“与时 周语，沉疴顿去。”其为所重如此。

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弘治 五年举于乡，从陈献章游，不乐仕 进。母命之出，乃入南京国子监。十 此。”置第二。赐进士，选庶吉士， 授翰林院编修。时王守仁在吏部讲 学，若水与相应和。寻丁母忧，庐墓 三年。筑西樵讲舍，士子来学者，先 令习礼，然后听讲。嘉靖初，入朝， 上经筵讲学疏，谓圣学以求仁为要。 已复上疏言：“陛下初政，渐不克 终。左右近侍争以声色异教蛊惑上 心。大臣林俊、孙交等不得守法，多 自引去，可为寒心。亟请亲贤远奸， 穷理讲学，以隆太平之业。”又疏言 日讲不宜停止，报闻。明年进侍读， 复疏言：“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 不以深锢之疾而废元气之剂，宜博求 修明先王之道者，日侍文华，以裨圣 学。”已，迁南京国子监祭酒，作 《心性图说》以教士。拜礼部侍郎。 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 上于朝。历南京吏、礼、兵三部尚 书。南京欲尚侈靡，为定丧葬之制颁 行之。老，请致仕。年九十五卒。

若水生平所至，必建书院以祀献 章。年九十，犹为南京之游。过江 西，安福邹守益，守仁弟子也，戒其 同志曰：“甘泉先生来，吾辈当宪老 而不乞言，慎毋轻有所论辨。”若水 为宗。守仁言若水之学为求之于外， 若水亦谓守仁格物之说不可信者四。 又曰：“阳明与吾言心不同。阳明所 谓心，指方寸而言。吾之所谓心者， 体万物而不遗者也，故以吾之说为 外。”一时学者遂分王、湛之学。

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吕怀、德 安何迁、婺源洪垣、归安唐枢。怀之 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 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 别为一义。垣则主于调停两家，而互 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也。怀，字汝 德，南京太仆少卿。迁，字益之，南 罢归，自有传。

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年十 四，居丧毁瘠。与同郡冀元亨善，王 守仁谪龙场，过其地，偕元亨事焉。 嘉靖初，贡入京师，复师湛若水。若 水为南祭酒，门下士多分教。至十一 年，举进士，累官四川水利佥事。却 播州土官贿，置妖道士于法。迁贵州 提学副使。建书院二，廪群髦士其 中。龙场故有守仁祠，为置祠田。坐 擅离职守，除名。信初从守仁游时， 未以良知教。后从若水游最久，学得 之湛氏为多。信践履笃实，不事虚 通，亦游王、湛之门。由举人授高安 训导，至唐府纪善。尝曰：“湛之体 认天理，即王之致良知也。”与信集 师说为《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各 相非笑，冲为疏通其旨焉。

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父 贤，字恢才，弘治九年进士。授南京 大理评事，数有条奏，历官福建佥 事，擒杀武平贼渠黄友胜。居家以孝 友称。

守益举正德六年会试第一，出王 守仁门。以廷对第三人授翰林院编 修。逾年告归，谒守仁，讲学于赣 州。宸濠反，与守仁军事。世宗即 兴献帝本生之称。守益疏谏，忤旨， 被责。逾月，复上疏曰：

陛下欲隆本生之恩，屡下群臣会 议，群臣据礼正言，致蒙诘让，道路 相传，有孝长子之称。昔曾元以父寝 疾，惮于易箦，盖爱之至也。而曾子 责之曰：“姑息”。鲁公受天子礼 乐，以祀周公，盖尊之至也。而孔子 伤之曰“周公其衰矣”。臣愿陛下勿 以姑息事献帝，而使后世有其衰之 叹。且群臣援经证古，欲陛下专意正 统，此皆为陛下忠谋，乃不察而督过 之，谓忤且慢。臣历观前史，如冷 所斥以为邪媚也。师丹、司马光之 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 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望陛 下不吝改过，察群臣之忠爱，信而用 之，复召其去国者，无使奸人动摇国 是，离间宫闱。

昔先帝南巡，群臣交章谏阻，先 帝赫然震怒，岂不谓欺慢可罪哉。陛 下在籓邸闻之，必以是为尽忠于先 帝。今入继大统，独不容群臣尽忠于 陛下乎。

帝大怒，下诏狱拷掠，谪广德州 判官。废淫祠，建复初书院，与学者 讲授其间。稍迁南京礼部郎中，州人 王畿、薛侃辈论学。考满入都，即引 疾归。久之，以荐起南京吏部郎中， 召为司经局洗马。守益以太子幼，未 能出阁，乃与霍韬上《圣功图》，自 神尧茅茨土阶，至帝西苑耕稼蚕桑， 凡为图十三。帝以为谤讪，几得罪， 赖韬受帝知，事乃解。明年迁太常少 卿兼侍读学士，出掌南京翰林院，夏 言欲远之也。御史毛恺请留侍东宫， 被谪。寻改南京祭酒。九庙灾，守益 陈上下交修之道，言：“殷中宗、高 宗，反妖为祥，亨国长久。”帝大 怒，落职归。

守益天姿纯粹。守仁尝曰：“有 矣。”里居，日事讲学，四方从游者 踵至，学者称东廓先生。居家二十余 年卒。隆庆初，赠南京礼部右侍郎， 谥文庄。

先是，守仁主山东试，堂邑穆孔 晖第一，后官侍讲学士，卒，赠礼部 右侍郎，谥文简。孔晖端雅好学，初 不肯宗守仁说，久乃笃信之，自名王 氏学，浸淫入于释氏。而守益于戒惧 慎独，盖兢兢焉。

子善，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以刑 部员外郎恤刑湖广，矜释甚众。擢山 东提学佥事，时与诸生讲学。万历 涵、德溥。德涵，字汝海，隆庆五年 进士。历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方禁讲 学，德涵守之自若。御史傅应祯、刘 台相继论居正，皆德涵里人，疑为 党，出为河南佥事。御史承风指劾 之，贬秩归。善服习父训，践履无 怠，称其家学。而德涵从耿定理游， 定理不答。发愤湛思，自觉有得，由 是专以悟为宗，于祖父所传，始一变 矣。德溥，由万历十一年进士。历司 经局洗马。善从子德泳，万历十四年 进士。官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预教 太子，斥为民。德泳偕同官救之，亦 用事，乞休归。所司将为忠贤建祠， 德泳涂毁其募籍，乃止。

钱德洪，名宽，字德洪，后以字 行，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自尚 书归里，德洪偕数十人共学焉。四方 士踵至，德洪与王畿先为疏通其大 旨，而后卒业于守仁。嘉靖五年举会 试，径归。七年冬，偕畿赴廷试，闻 守仁讣，乃奔丧至贵溪。议丧服，德 洪曰：“某有亲在，麻衣布绖弗敢有 加焉。”畿曰：“我无亲。”遂服斩 衰。丧归，德洪与畿筑室于场，以终 心丧。十一年始成进士。累官刑部郎 不习刑名。而帝雅不欲勋死，因言官 疏，下德洪诏狱。所司上其罪，已出 狱矣。帝曰：“始朕命刑官毋梏勋， 德洪故违之，与勋不领敕何异。”再 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亦在系， 德洪与讲《易》不辍。久之，斥为 民。德洪既废，遂周游四方，讲良知 学。时士大夫率务讲学为名高，而德 洪、畿以守仁高第弟子，尤为人所 宗。德洪彻悟不如畿，畿持循亦不如 德洪，然畿竟入于禅，而德洪犹不失 儒者矩矱云。
穆宗立，复官，进阶朝列大夫， 十九。学者称绪山先生。
初，守仁倡道其乡，邻境从游者 甚众，德洪、畿为之首。其最初受业 者，则有余姚徐爱，山阴蔡宗衮、硃 节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之 属。

爱，字曰仁，守仁女弟夫也。正 德三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良 知之说，学者初多未信，爱为疏通辨 析，畅其指要。守仁言：“徐生之温 恭，蔡生之沉潜，硃生之明敏，皆我 所不逮。”爱卒，年三十一，守仁哭 之恸。一日讲毕，叹曰：“安得起曰 仁九泉闻斯言乎！”率门人之其墓 所，酹酒告之。
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

硃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进士。 为御史，巡按山东。大盗起颜神镇， 蔓州县十数。驱驰戎马间，以劳卒。 赠光禄少卿。

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 年进士。官编修。守仁在吏部，良学 焉。亲老归养，讲学山中者将十年。 嘉靖初，还任，伏阙争大礼，廷杖。 张　总黜翰林为外官，良得山西副 使，谢病归，卒。

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 应典，字天彝。进士。官兵部主 事。居家养母，不希荣利。通籍三十 年，在官止一考。

可久传东阳杜惟熙，惟熙传同邑 陈时芳、陈正道。惟熙以克己为要， 尝言：“学者一息不昧，则万古皆 通；一刻少宽，即终朝欠缺。”卒年 八十余。时芳博览多闻，而归于实 践。岁贡不仕。正道为建安训导，年 八十余，犹徒步赴五峰讲会。其门人 吕一龙，永康人，言动不苟，学者咸 宗之。

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年六十 卒请为弟子。子谷，官知县，亦受业 守仁。

王畿，字汝中，山阴人。弱冠举 于乡，跌宕自喜。后受业王守仁，闻 其言，无底滞，守仁大喜。嘉靖五年 举进士，与钱德洪并不就廷对归。守 仁征思、田，留畿、德洪主书院。 已，奔守仁丧，经纪葬事，持心丧三 年。久之，与德洪同第进士。授南京 兵部主事，进郎中。给事中戚贤等荐 畿。夏言斥畿伪学，夺贤职，畿乃谢 病归。畿尝云：“学当致知见性而 已，应事有小过不足累。”故在官弗 有讲舍，年八十余不肯已。善谈说， 能动人，所至听者云集。每讲，杂以 禅机，亦不自讳也。学者称龙溪先 生。其后，士之浮诞不逞者，率自名 龙溪弟子。而泰州王艮亦受业守仁， 门徒之盛，与畿相埒，学者称心斋先 生。阳明学派，以龙溪、心斋为得其 宗。

艮，字汝止。初名银，王守仁为 更名。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 父灶丁，冬晨犯寒，役于官。艮哭 曰：“为人子，令父至此，得为人 乎！”出代父役，入定省，惟谨。艮 言，诧言：“何类王中丞语。”艮乃 谒守仁江西，与守仁辨久之，大服， 拜为弟子。明日告之悔，复就宾位自 如。已，心折，卒称弟子。从守仁归 里，叹曰：“吾师倡明绝学，何风之 不广也！”还家，制小车北上，所过 招要人士，告以守仁之道，人聚观者 千百。抵京师，同门生骇异，匿其 车，趣使返。守仁闻之，不悦。艮往 谒，拒不见，长跪谢过乃已。王氏弟 子遍天下，率都爵位有气势。艮以布 衣抗其间，声名反出诸弟子上。然艮 本狂士，往往驾师说上之，持论益高 远，出入于二氏。

艮传林春、徐樾，樾传颜钧，钧 传罗汝芳、梁汝元，汝芳传杨起元、 周汝登、蔡悉。

樾，字子直，贵溪人。举进士。 历官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 反，诈降。樾信之，抵其城下，死 焉。诏赠光禄寺卿，予祭葬，任一子 官。

春，字子仁，泰州人。闻良知之 学，日以硃墨笔识臧否自考，动有绳 检，尺寸不逾。嘉靖十一年会试第 一，除户部主事，调吏部。缙绅士讲 学京师者数十人，聪明解悟善谈说 者，推王畿，志行敦实推春及罗洪 丧。

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 十二年进士。除太湖知县。召诸生论 学，公事多决于讲座。迁刑部主事， 历宁国知府。民兄弟争产，汝芳对之 泣，民亦泣，讼乃已。创开元会，罪 囚亦令听讲。入觐，劝徐阶聚四方计 吏讲学。阶遂大会于灵济宫，听者数 千人。父艰，服阕，起补东昌，移云 南屯田副使，进参政，分守永昌，坐 事为言官论罢。初，汝芳从永新颜钧 讲学，后钧系南京狱当死，汝芳供养 狱中，鬻产救之，得减戍。汝芳既罢 释氏，故汝芳之学亦近释。

杨起元、周汝登，皆万历五年进 士。起元，归善人。选庶吉士，适汝 芳以参政入贺，遂学焉。张居正方恶 讲学，汝芳被劾罢，而起元自如，累 官吏部左侍郎。拾遗被劾，帝不问。 未几卒。天启初，追谥文懿。汝登， 嵊人。初为南京工部主事，榷税不如 额，谪两淮盐运判官，累官南京尚宝 卿。起元清修姱节，然其学不讳禅。 汝登更欲合儒释而会通之，辑《圣学 宗传》，尽采先儒语类禅者以入。盖 万历世士大夫讲学者，多类此。

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 堤以免水患。擢南京吏部主事，累官 南京尚宝卿，移署国子监。尝请立东 宫，又极论矿税之害。有学行，恬宦 情。仕五十年，家食强半。清操亮 节，淮西人宗之。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甫冠 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不应 会试者再。嘉靖二年策问阴诋守仁， 德与魏良弼等直发师训无所阿，竟登 第。除知六安州，建龙津书院，聚生 徒论学。入为刑部员外郎。六年诏简 朝士有学行者为翰林，乃改德编修。 迁南京国子司业，作讲亭，进诸生与 四方学者论道其中。寻改南京尚宝 京鸿胪卿。父忧，服阕，留养其母， 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日讲学。以 荐起故官。累迁吏部左侍郎兼学士， 掌詹事府。母忧归，服未阕，即用为 礼部尚书。丧毕之官，命直无逸殿。 时储位久虚，帝惑陶仲文“二龙不相 见”之说，讳言建储，德恳请。会有 诏，二王出邸同日婚。德以裕王储贰 不当出外，疏言：“曩太祖以父婚 子，诸王皆处禁中。宣宗、孝宗以兄 婚弟，始出外府。今事与太祖同，请 从初制。”帝不许。德又言：“《会 典》醮词，主器则曰承宗，分籓则曰 不竟行册立耶？”德即具册立仪上。 帝滋不悦，然终谅其诚，婚亦竟不同 日。裕王母康妃杜氏薨，德请用成化 朝纪淑妃故事，不从。德遇事侃侃， 裁制诸宗籓尤有执。或当利害，众相 顾色战，德意气自如。

当是时，德与徐阶、聂豹、程文 德并以宿学都显位。于是集四方名士 于灵济宫，与论良知之学。赴者五千 人。都城讲学之会，于斯为盛。德器 宇温粹，学务实践，不尚空虚。晚见 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赠太子 少保，谥文庄。

族人瑜，字汝重，亦学于守仁。 守仁教之曰：“常舀　然无自是而 已。”瑜终身践之。举于乡，不就会 试，曰：“老亲在，三公不与易 也。”母死，庐墓侧。虎环庐嗥，不 为动。历官四川参议，所至有廉惠 声。年近九十而卒。

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父 循，进士。历兵部武选郎中。会考选 武职，有指挥二十余人素出刘瑾门， 循罢其管事。瑾怒骂尚书王敞，敞 惧，归部趣易奏。循故迟之，数日瑾 败，敞乃谢循。循历知镇江、淮安二 府，徐州兵备副使，咸有声。

洪先幼慕罗伦为人。年十五，读 学。嘉靖八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 即请告归。外舅太仆卿曾直喜曰： “幸吾婿成大名。”洪先曰：“儒者 事业有大于此者。此三年一人，安足 喜也。”洪先事亲孝。父每肃客，洪 先冠带行酒、拂席、授几甚恭。居二 年，诏劾请告逾期者，乃赴官。寻遭 父丧，苫塊蔬食，不入室者三年。继 遭母忧，亦如之。

十八年简宫僚，召拜春坊左赞 善。明年冬，与司谏唐顺之、校书赵 时春疏请来岁朝正后，皇太子出御文 华殿，受群臣朝贺。时帝数称疾不视 诏百余言切责之，遂除三人名。

洪先归，益寻求守仁学。甘淡 泊，炼寒暑，跃马挽强，考图观史， 自天文、地志、礼乐、典章、河渠、 边塞、战阵攻守，下逮阴阳、算数， 靡不精究。至人才、吏事、国计、民 情，悉加意谘访。曰：“苟当其任， 皆吾事也。”邑田赋多宿弊，请所司 均之，所司即以属。洪先精心体察， 弊顿除。岁饥，移书郡邑，得粟数十 石，率友人躬振给。流寇入吉安，主 者失措。为画策战守，寇引去。素与 顺之友善。顺之应召，欲挽之出，严 嵩以同乡故，擢假边才起用，皆力 辞。

洪先虽宗良知学，然未尝及守仁 门，恒举《易大传》“寂然不动”、 周子“无欲故静”之旨以告学人。又 曰：“儒者学在经世，而以无欲为 本。惟无欲，然后出而经世，识精而 力钜。”时王畿谓良知自然，不假纤 毫力。洪先非之曰：“世岂有现成良 知者耶？”虽与畿交好，而持论始终 不合。山中有石洞，旧为虎穴，葺茅 居之，命曰石莲。谢客，默坐一榻， 三年不出户。

初，告归，过仪真，同年生主事 项乔为分司。有富人坐死，行万金求 江涨，坏其室，巡抚马森欲为营之， 固辞不可。隆庆初卒，赠光禄少卿， 谥文庄。

程文德，字舜敷，永康人。初受 业章懋，后从王守仁游。登洪先榜进 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坐同年生杨名 劾汪鋐事，下诏狱，谪信宜典史。鋐 罢，量移安福知县，迁兵部员外郎。 父忧，庐墓侧，终丧不入内。起兵部 郎中，擢广东提学副使，未赴，改南 京国子祭酒。母忧，服阕，起礼部右 侍郎。俺答犯京师，分守宣武门，尽 纳乡民避寇者。调吏部为左。已，改 南京吏部尚书，帝疑文德欲远己，命 调南京工部右侍郎。文德疏辞，劝帝 享安静和平之福。帝以为谤讪，除其 名。既归，聚徒讲学。卒，贫不能 殓。万历间，追赠礼部尚书，谥文 恭。

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 一年进士。除乐安知县，调繁宣城， 征授御史。十六年，应天府进试录， 考官评语失书名，诸生答策多讥时 政。帝怒，逮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 欧阳衢诏狱，贬官，府尹孙懋等下南 京法司，寻得还职，而停举子会试。 漕振之而后奏闻。寻引疾归，还朝， 按河南。伊王典楧骄横，惮悌，遗书 称为友。悌报曰：“殿下，天子亲 籓，非悌所敢友。悌，天子宪臣，非 殿下所得友。”王愈惮之。夏言、严 嵩当国，与悌乡里。尝谒言，众见言 新服宫袍，竞前誉之，悌却立不进。 言问故，徐曰：“俟谈少间，当以政 请。”言为改容。及嵩擅政，悌恶 之，引疾家居垂二十年。嵩败，起故 官，一岁中累迁至南京大理卿。时吴 岳、胡松、毛恺并以耆俊为卿贰，与 悌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就迁 刑部侍郎。明年卒。

悌为王守仁学，然清修果介，反 躬自得为多。万历中，子仁度请恤。 吏部尚书孙丕扬曰：“悌，理学名 臣，不宜循常格。”遂用黄孔昭例， 赠礼部尚书，谥文庄。乡人建祠，与 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并 祀，曰五贤祠，学者称疏山先生。

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进 士。授中书舍人。三王并封议起，抗 疏争之。久之，擢吏部主事，历考功 郎中。稽勋郎中赵邦清被劾，疑同官 邓光祚等嗾言路，愤激力辨。章下考 功，仁度欲稍宽邦清罚，给事中梁有 年遂劾仁度党比。时光祚引疾去，而 清被论后，言路讦不已，都御史温纯 恚甚，请定国是，以剖众疑，而深为 仁度惜。仁度寻补南京刑部郎中，擢 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山 西。砥廉隅，务慈爱，与魏允贞齐 名。居四年，以疾归。熹宗初，起大 理卿，进兵部右侍郎，复称疾去。再 起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以 仁度与赵南星、杨涟等善，勒令致 仕，寻卒。仁度，名父子，克自振 励，邹元标亟称之。

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改字 性之。黄弘纲，字正之。皆雩都人。 行相准。廷仁初慕陈献章，后闻王守 仁之学于弘纲。守仁征桶冈，诣军门 谒，遂师事焉。嘉靖元年举于乡，复 从守仁浙东。廷仁立论尚平实，守仁 殁后，有为过高之论者，辄曰：“此 非吾师言也。”除新会知县，释菜献 章祠，而后视事。政尚简易，士民爱 之。迁南京工部主事，分司仪真，榷 芜湖税，不私一钱。满考，即致仕。 弘纲由乡举官刑部主事。

守仁之门，从游者恒数百，浙 东、江西尤众，善推演师说者称弘 纲、廷仁及钱德洪、王畿。时人语 靡所底极，惟江西多实践，安福则刘 邦采，新建则魏良政兄弟，其最著 云。

邦采，字君亮。族子晓受业守 仁，归语邦采，遂与从兄文敏及弟侄 九人谒守仁于里第，师事焉。父忧， 蔬水庐墓。免丧，不复应举。提学副 使赵渊檄赴试，御史储良才许以常服 入闱，不解衣检察，乃就试，得中 式。久之，除寿宁教谕，擢嘉兴府同 知，弃官归。邦采识高明，用力果 锐。守仁倡良知为学的，久益敝，有 以揣摩为妙悟，纵恣为自然者，邦采 每极言排斥焉。

文敏，字宜充。父丧除，绝意科 举。尝曰：“学者当循本心之明，时 见己过，刮磨砥砺，以融气禀，绝外 诱，征诸伦理、事物之实，无一不慊 于心，而后为圣门正学，非困勉不可 得入也。高谈虚悟，炫未离本，非德 之贼乎？”晓，字伯光。举于乡，后 为新宁知县，有善政。

良政，字师伊。守仁抚江西，与 兄良弼，弟良器、良贵，咸学焉。提 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守 仁异，戒诸生勿往谒，良政兄弟独不 顾，深为守仁所许。良政功尤专，孝 友敦朴，燕居无惰容，尝曰：“不尤 “吾梦见师伊，辄汗浃背”，其为兄 惮如此。良器，字师颜。性超颖绝 人，虽宗良知，践履务平实。良弼， 自有传。良贵，官右副都御史。

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 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 礼部郎中、福建佥事。累官太仆少 卿，降光禄少卿。隆庆末，出为陕西 参政。张居正柄国，以京察罢归。万 历中，南赣巡抚张岳疏荐之。吏部 言：“六年京察，祖制也。若执政有 所驱除，非时一举，谓之闰察。时槐 在闰察中，群情不服，请召时槐，且 进太常，皆不赴。

时槐师同县刘文敏，及仕，遍质 四方学者，自谓终无所得。年五十， 罢官，反身实证，始悟造化生生之 几，不随念虑起灭。学者欲识真几， 当从慎独入。其论性曰：“孟子性善 之说，决不可易。使性中本无仁义， 则恻隐羞恶更何从生。且人应事接 物，如是则安，不如是则不安，非善 而何？”又曰：“居敬、穷理，二者 不可废一。要之，居敬二字尽之。自 其居敬之精明了悟而言，谓之穷理， 即考索讨论，亦居敬中之一事。敬无 四卒。

庐陵陈嘉谟，字世显，与时槐同 年进士。为给事中，不附严嵩，出之 外。历湖广参政，乞休归，专用力于 学。凡及其门者，告之曰：“有塘南 在，可往师之。”塘南，时槐别号 也。年八十三卒。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受学 同郡唐枢。嘉靖四十一年成进士，授 南京工部主事，就改吏部。已，调北 部。尚书杨博恶孚远讲学，会大计京 朝官，黜浙人几半，博乡山西无一 焉。孚远有后言，博不悦，孚远遂移 疾去。隆庆初，高拱荐起考功主事， 出为广东佥事，招大盗李茂、许俊 银币。旋移福建。神宗立，拱罢政， 张居正议逐拱党，复大计京官。王篆 为考功，诬孚远党拱，谪两淮盐运司 判官。历兵部郎中，出知建昌府，暇 辄集诸生讲学，引贡士邓元锡、刘元 卿为友。寻以给事中邹元标荐，擢陕 西提学副使，敬礼贡士王之士，移书 当路，并元卿、元锡荐之。后三人并 得征，由孚远倡也。迁应天府丞，坐 为李材讼冤，贬二秩，由广东佥事再 迁右通政。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福建。倭陷朝鲜，议封贡，孚远请 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不从。吕宋 官府，孚远擒倡首者，乱稍定，而给 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劾孚远宜 斥，帝不问。所部多僧田，孚远入其 六于官。又募民垦海坛地八万三千有 奇，筑城建营舍，聚兵以守，因请推 行于南日、彭湖及浙中陈钱、金塘、 玉环、南麂诸岛，皆报可。居三年， 入为南京大理卿，就迁兵部右侍郎， 改左，调北部。甫半道，被论。乞 休，疏屡上，乃许。又数年，卒于 家，赠南京工部尚书，后谥恭简。

孚远笃信良知，而恶夫援良知以 入佛者。知建昌，与郡人罗汝芳讲学 席。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孚远作 《九谛》以难之，言：“文成宗旨， 原与圣门不异，以性无不善，故知无 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立论至为 明析。无善无恶心之体一语，盖指其 未发时，廓然寂然者而言之，止形容 得一静字，合下三语，始为无病。今 以心意知物，俱无善恶可言者，非文 成之正传也。”彼此论益龃龆。而孚 远抚福建，与巡按御史陈子贞不相 得，子贞督学南畿，遂密讽同列拾遗 劾之。从孚远游者，冯从吾、刘宗 周、丁元荐，皆为名儒。

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生而 王守仁《传习录》始出，士大夫多力 排之，时熙一见叹曰：“道不在是 乎？向吾役志词章，末矣。”已而以 疾稍从事养生家。授元氏教谕，父丧 除，改官章丘，一以致良知为教，两 邑士亦知新建学。入为国子博士，徐 阶为祭酒，命六馆士咸取法焉。居常 以不获师事守仁为恨，闻郎中刘魁得 守仁之传，遂师事之。魁以直言锢诏 狱，则书所疑，时时从狱中质问。寻 以户部主事榷税浒墅，课足而止，不 私一钱。念母老，乞终养归，遂不 出，日以修己淑人为事，足未尝涉公 府。斋中设守仁位，晨兴必焚香肃 凭虚见而忽躬行，甚且越绳墨自恣， 故其论议切于日用，不为空虚隐怪之 谈。卒于万历八年，年七十有八，学 者称西川先生。其门人，孟化鲤最 著，自有传。

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父文 祥，由乡举官广昌知县。后觉生有异 质，事亲考，居丧哀毁，三年不御 内。早岁，闻良知之说于县教谕颜 钥，遂精思力践，偕同志讲习。已而 贵溪徐樾以王守仁再传弟子来为参 政，后觉率同志往师之，学益有闻。 久之，以岁贡生授华阴训导，会地大 泣送载道。

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 皆宗守仁学，与后觉同志。善为建愿 学书院，俾六郡士师事焉。汝芳亦建 见泰书院，时相讨论。犹以取友未 广，北走京师，南游江左，务以亲贤 讲学为事，门弟子日益进。凡吏于其 土及道经茌平者，莫不造庐问业。巡 抚李世达两诣山居，病不能为礼，乃 促席剧谈，饱蔬食而去。平生不作 诗，不谈禅，不事著述，行孚远近， 学者称之为弘山先生。年七十六，以 万历六年卒。

其门人，孟秋、赵维新最著。 十，闻后觉讲良知之学。遂师事之。 次其问答语，为《弘山教言》。性纯 孝，居丧，五味不入口，柴毁骨立， 杖而后起。乡人欲举其孝行，力辞 之。丧偶，五十年不再娶。尝筑垣得 金一箧，工人持之去，维新不问。家 贫，或并日而食，超然自得。亦以岁 贡生为长山训导，年九十二，无疾而 终。

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 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皆生 有异质，又好读书。以赞幼，见父与 人论学，辄牵衣尾之，间出语类夙 俟母寝始诵。十余岁时以气节自负， 闻杨继盛死，为文遥诔之，慷慨泣 下。父天复，官云南副使，击武定贼 凤继祖有功。已，贼还袭武定，官军 败绩，巡抚吕光洵讨灭之。至隆庆 初，议者追理前失亡状，逮天复赴云 南对簿，元忭适下第还，万里护行， 发尽白。已，复驰诣阙下白冤，当事 怜之，天复得削籍归。

隆庆五年，以赞举会试第一，廷 试第三，授编修，而元忭以廷试第 一，授修撰。万历初，座主张居正枋 国政，以赞时有匡谏，居正弗善也， 京祭酒，就擢礼部右侍郎，复就转吏 部，再疏请建储，且力斥三王并封之 非，中言：“中宫钟爱元子，其愿早 正春宫，视臣民尤切。陛下以厚中宫 而缓册立，殆未谅中宫心。况信者， 国之大宝，建储一事，屡示更移，将 使诏令不信于天下，非所以重宗庙， 安社稷也。”会廷臣多谏者，事竟 寝。寻召为吏部右侍郎，力辞不拜。 以赞登第二十余年，在官仅满一考。 居母忧，不胜丧而卒，赠礼部尚书， 谥文洁。

元忭尝抗疏救御史胡涍，又请进 过家省母，既行心动，辄驰归，仅五 日，母卒。元忭奉二亲疾，汤药非口 尝弗进，居丧毁瘠，遵用古礼，乡人 多化之。服阕，起故官，进左谕德， 直经筵。先是，元忭以帝登极恩，请 复父官，诏许给冠带。至是复申前 请，格不从。元忭泣曰：“吾无以下 见父母矣。”遂悒悒得疾卒。天启 初，追谥文恭。

以赞、元忭自未第时即从王畿 游，传良知之学，然皆笃于孝行，躬 行实践。以赞品端志洁，而元忭矩矱 俨然，无流入禅寂之弊。元忭子汝 霖，江西参议。汝懋，御史。

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 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化鲤年十 六，慨然以圣贤自期。而秋儿时受 《诗》，至《桑中》诸篇，辄弃去不 竟读。化鲤举万历八年进士。授户部 主事，时相欲招致之，辞不往。榷税 河西务，与诸生讲学，河西人尸祝 之。南畿、山东大饥，奉命往振，全 活多。改吏部，历文选郎中，佐尚书 孙鑨黜陟，名籍甚。时内阁权重，每 铨除必先白，化鲤独否，中官请托复 不应，以故多不悦。都给事中张栋先 以建言削籍，化鲤奏起之，忤旨，夺 堂官俸，谪化鲤及员外郎项复弘、主 怒，夺言官俸，斥化鲤等为民。既 归，筑书院川上，与学者讲习不辍， 四方从游者恒数百人。久之卒。

秋举隆庆五年进士。为昌黎知 县，有善政。迁大理评事，去之日， 老稚载道泣留。以职方员外郎督视山 海关。关政久驰，奸人出入自擅，秋 禁之严。中流言，万历九年京察坐 贬，归涂与妻孥共驾一牛车，道旁观 者咸叹息。许孚远尝过张秋，造其 庐，见茆屋数椽，书史狼藉其中，叹 曰：“孟我疆风味，大江以南未有 也。”我疆者，秋别号也。后起官刑 部主事，历尚宝丞少卿，卒。秋既 初，赐谥清宪。

化鲤自贡入太学，即与秋道义相 勖，后为吏部郎，而秋官尚宝，比舍 居，食饮起居无弗共者，时人称“二 孟”。化鲤之学得之洛阳尤时熙，而 秋受业于邑人张后觉。时熙师曰刘 魁，后觉则颜钥、徐樾弟子也。

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有 至行，有司举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 举于乡。二亲相继殁，庐墓六年，不 饮酒茹荤。服除，伤不及禄养，终身 麻衣蔬食，誓不见有司。其学以致知 为本，尽伦为要。所著有《省觉 注》一篇用功尤笃。自言学莫邃于 《易》。初，结庐釜山，学之六年无 所得。后远客求溪山中，覃思者数 年，始悟《易》象。又数年始悟文王 《序卦》、孔子《杂卦》之意。又数 年始悟卦变之非。盖二十九年而后书 成。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乾、巡抚 郭子章合词论荐，特授翰林待诏。知 德力辞，诏以所授官致仕，有司月给 米三石，终其身。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 丧父，水浆不入口。十七行社仓法， 惠其乡人。已为诸生，游邑人罗汝芳 采、刘阳诸宿儒论学。后不复会试， 杜门著述，逾三十年，《五经》皆有 成书，闳深博奥，学者称潜谷先生。

休宁范涞知南城时，重元锡。后 为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觐，荐元 锡及刘元卿、章潢于朝。南京祭酒赵 用贤亦请征聘，如吴与弼、陈献章故 事。得旨，有司起送部试，元锡固 辞。明年，御史王道显复以元锡、元 卿并荐，且请仿祖宗征辟故事，无拘 部试。诏令有司问病，痊可起送赴 部，竟不行。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 大夔复并荐二人，诏以翰林待诏征 人私谥文统先生。

元锡之学，渊源王守仁，不尽宗 其说。时心学盛行，谓学惟无觉，一 觉即无余蕴，九容、九思、四教、六 艺皆桎梏也。元锡力排之，故生平博 极群书，而要归于《六经》。所著 《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 明书》，并行于世。

元卿，字调父，安福人。举隆庆 四年乡试，明年会试，对策极陈时 弊，主者不敢录。张居正闻而大怒， 下所司申饬，且令人密诇之，其人反 以情告，乃获免。既归，师同邑刘 阳，王守仁弟子也。万历二年，会试 主事，疏请早朝勤政，又请从祀邹守 益、王艮于文庙，厘正外蕃朝贡旧 仪。寻引疾归，肆力撰述，有《山居 草》、《还山续草》、《诸儒学 案》、《贤弈编》、《思问编》、 《礼律类要》、《大学新编》、诸 书。

潢，字本清，南昌人。居父丧， 哀毁血溢。构此洗堂，联同志讲学。 辑群书百二十七卷，曰《图书编》。 又著《周易象义》、《时经原体》、 《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 记》答刂言》、《论语约言》诸书。 来知德故事，有司月给米三石赡其 家。卒于万历三十六年，年八十二。 其乡人称潢自少迄老，口无非礼之 言，身无非礼之行，交无非礼之友， 目无非礼之书，乃私谥文德先生。自 吴与弼后，元锡、元卿、潢并蒙荐 辟，号“江右四君子”。

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儒林三

○孔希学孔彦绳 颜希惠 曾质粹 孔闻礼 孟希文 仲于陛 周冕 程接道 程克仁 张文运 邵继祖 硃梴 硃墅

孔希学，字士行，先圣五十六代 孙也，世居曲阜。祖思晦，字明道， 仕元为教谕，有学行。仁宗时，以思 晦袭封衍圣公，卒谥文肃，子克坚 袭。

克坚，字璟夫。至正六年，中书 言衍圣公阶止嘉议大夫，与爵不称， 乃进通奉大夫，予银印。十五年有荐 其明习礼乐者，征为同知太常礼仪院 事，以子希学袭封。克坚累迁国子祭 酒。二十二年，克坚谢病还阙里，后 起集贤学士、山东廉访使，皆不赴。 洪武元年三月，徐达下济宁，克坚称 疾，遣希学来见，达送之京师。希学 奏父病不能行，太祖敕谕克坚，末言 “称疾则不可”。会克坚亦来朝，遇 使者淮安，惶恐兼程进，见于谨身殿 问以年，对曰：“臣年五十有三。” 曰：“尔年未迈，而病婴之。今不烦 谢。即日赐宅一区，马一匹，米二十 石。明日复召见，命以训厉族人。因 顾侍臣曰：“先圣后，特优礼之，养 以禄而不任以事也。”

十一月命希学袭封衍圣公。置官 属，曰掌书，曰典籍，曰司乐，曰知 印，曰奏差，曰书写，各一人。立 孔、颜、孟三氏教授司，教授、学 录、学司各一人。立尼山、洙泗二书 院，各设山长一人。复孔氏子孙及 颜、孟大宗子孙徭役。又命其族人希 大为曲阜世袭知县。而进衍圣公秩二 品，阶资善大夫。赐之诰曰：“古之 然皆随时制宜，世有因革。至于孔 子，虽不得其位，会前圣之道而通 之，以垂教万世，为帝者师。其孙子 思，又能传述而名言之，以极其盛。 有国家者，求其统绪，尊其爵号，盖 所以崇德报功也。历代以来，膺袭封 者或不能绳其祖武，朕甚闵焉。当临 驭之初，访世袭者得五十六代孙孔希 学，大宗是绍，爰行典礼，以致褒 崇。尔其领袖世儒，益展圣道之用于 当世，以副朕之至望，岂不伟欤！” 希大阶承事郎，赐之敕。
三年春，克坚以疾告归，遣中使 绮，舟次邳州卒。
六年八月，希学服阕入朝，命所 司致廪饩，从人皆有赐，复劳以敕， 赐袭衣冠带。九月辞归，命翰林官饯 于光禄寺，赉白金文绮。明年二月， 希学言：“先圣庙堂廊庑圮坏，祭 器、乐器、法服不备，乞命有司修 治。先世田，兵后多芜，而征赋如 故，乞减免。”并从之。自是，每岁 入朝，班亚丞相，皆加宴赉。

希学好读书，善隶法，文词尔 雅。每宾客宴集，谈笑挥洒，烂然成 章。承大乱之后，庙貌服物，毕力修 举，尽还旧观。十四年卒。命守臣致 祭。

子讷，字言伯，十七年正月袭 封。命礼官以教坊乐导送至国学，学 官率诸生二千余人迎于成贤街。自 后，每岁入觐，给符乘传。帝既革丞 相官，遂令班文臣首。讷性恭谨，处 宗党有恩。建文二年卒。子公鉴袭。
公鉴，字昭文，有孝行，嗣爵二 年卒。成祖即位，遣使致祭。
子彦缙，字朝绅，永乐八年袭， 甫十岁，命肄业国学，久之遗归。十 五年修阙里文庙成，御制碑文勒石。 仁宗践阼，彦缙来朝。仁宗语侍臣 曰：“外蕃贡使皆有公馆。衍圣公假 馆民间，非崇儒重道意。”遂赐宅东 市书，咨礼部，部臣以闻，命市与 之。已，奏阙里雅乐及乐舞生冠服敝 坏，诏所司修治。景泰元年，帝幸 学。彦缙率三氏子孙观礼，赐坐彝伦 堂听讲。幸学必先期召衍圣公，自此 始。彦缙幼孤，能自立，然与族人不 睦。景泰六年，族祖克昫等与彦缙相 讦，帝置不问。彦缙子承庆，先卒。 孙弘绪，字以敬，甫八岁，而彦缙 卒。妾江诉弘绪幼弱，为族人所侵。 诏遣礼部郎为治丧，而命其族父公恂 理家事。驿召弘绪至京袭封，赐玉带 金印，简教授一人课其学。英宗复 辟，入贺。朝见便殿，握其手，置膝 上，语良久。弘绪才十岁，进止有 赐第湫隘，以大第易之。凡南城赏 花、西苑较射，皆与焉。

公恂，字宗文。景泰五年举会 试。闻母疾，不赴廷对。帝问礼部， 得其故，遣使召之。日且午，不及备 试卷，命翰林院给笔札。登第，即丁 母忧归。天顺初，授礼科给事中。大 学士李贤言：“公恂，至圣后，赞善 司马恂，宋大贤温国公光后，宜辅导 太子。”帝喜，同日超拜少詹事，侍 东宫讲读。入语孝肃皇后曰：“吾今 日得圣贤子孙为汝子傅。”孝肃皇后 者，宪宗生母，方以皇贵妃有宠，于 父忧。服阕，还故秩，莅南京詹事 府。久之卒。

弘绪少贵，又恃妇翁大学士李 贤，多过举。成化五年被劾，按治， 夺爵为庶人，令其弟弘泰袭。弘泰 殁，爵仍归弘绪子。

弘泰，字以和。既嗣爵，弘治十 一年，山东按臣言弘绪迁善改行，命 复冠带。明年六月，圣殿灾，弘泰方 在朝，弘绪率子弟奔救，素服哭庙， 蔬食百日。弘泰还，亦斋哭如居丧。 弘泰生七月而孤，奉母孝，与弘绪友 爱，无间言。十六年卒，弘绪子闻韶 袭。

闻韶，字知德。明年，新庙建， 规制逾旧，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御 制碑文勒石。正德三年以尼山、洙泗 二书院及邹县子思子庙各有礼事，奏 请弟闻礼主之。帝授闻礼《五经》博 士，主子思子祀事，世以衍圣公弟为 之。两书院各设学录一人，荐族之贤 者充焉。六年，山东盗起，闻韶与巡 抚赵璜请城阙里，迁曲阜县治以卫 庙，不果行。嘉靖二十五年，闻韶 卒，子贞干袭。
贞干，字用济。三十五年入朝。 卒，子尚贤袭。
尚贤，字象之。巡抚丁以忠言： 尚贤。帝为革供奉女乐二十六户，令 三岁一朝。十七年，尚贤仍请比岁入 贺，许之。尚贤博识。天启元年卒。 子廕椿先卒，无嗣，从弟子廕植袭。

廕植，字对寰。祖贞宁，衍圣公 贞干弟也，仕为《五经》博士。父尚 坦，国学生，追封衍圣公。廕植先为 博士，尚贤既丧子，遂育为嗣。天启 四年以覃恩加太子太保。崇祯元年加 太子太傅。

孔彦绳，字朝武，衢州西安人， 先圣五十九代孙也。宋建炎中，衍圣 公端友扈跸南渡，因家衢州。高宗命 袭封。洙让爵曲阜之弟治。弘治十八 年，衢州知府沈杰奏言：“衢州圣 庙，自孔洙让爵之后，衣冠礼仪，猥 同氓庶。今访得洙之六世孙彦绳，请 授以官，俾主祀事。”又言：“其先 世祭田，洪武初，轻则起科，后改征 重税，请仍改轻，以供祀费。”帝可 之。正德元年授彦绳翰林院五经博 士，子孙世袭，并减其祭田之税。

彦绳卒，子承美，字永实，十四 年袭。卒，子弘章，字以达，嘉靖二 十六年袭。卒，子闻音，字知政，万 历五年袭。卒，子贞运，字用行，四 宗，在西安者为南宗云。

颜希惠，复圣五十九代孙也。洪 武初，以颜子五十七代孙池为宣德府 学教授。十五年改三氏学教授，以奉 祀事。池，字德裕。子拳，字克膺。 拳子希仁，字士元。景泰三年诏以 颜、孟子孙长而贤者各一人，至京官 之。其年，希仁为巡按御史顾躭所 劾。诏黜希仁，召希惠以为翰林院 《五经》博士。未几，以希惠非嫡 子，仍以希仁长子议为之。议，字定 伯，成化元年赐第京师，入觐，驰驿 以为常。议卒，子鋐，字宗器，十八 年袭。卒，子重德，字尚本，正德二 重礼之长子肇先为嗣。肇先，字启 源。卒，子嗣慎，字用修袭。卒，长 子尹宗先卒，次子尹祚，字永锡，万 历年袭。尹祚为人博学好义，尹宗之 子伯贞既长，遂以其职让之。伯贞， 字叔节，二十七年袭。卒，子幼，弟 伯廉，字叔清，三十四年袭。卒，子 绍绪，崇祯十四年袭。

曾质粹，字好古，吉安永丰人， 宗圣五十九代孙也。其先，都乡侯据 避新莽之乱，徙家豫章，子孙散居 抚、吉诸郡间。成化初，山东守臣上 言：“嘉祥县南武山西南，元寨山之 山东佥事钱鋐访得曾子之后一人于嘉 祥山中，未几而没。嘉靖十二年，以 学士顾鼎臣言，诏求嫡嗣。于是江西 抚按以质粹名闻，命回嘉祥，以衣巾 奉祀。十八年，授翰林院《五经》博 士，子孙世袭。三十九年卒。子昊， 未袭卒。昊子继祖，字绳之，少病 目，江西族人衮谋夺其职，为给事中 刘不息、御史刘光国所纠，于是罢衮 官，而继祖仍主祀事。卒，子承业， 字洪福，万历五年袭。卒，子弘毅， 字泰东，崇祯元年袭。卒，子闻达， 字象舆，十四年袭。

孔闻礼，字知节，衍圣公闻韶弟 士，以奉述圣祀事。自后，世以衍圣 公弟为之。闻礼卒，嘉靖二十五年， 贞宁字用致袭。卒，万历二十二年， 廕桂袭。卒，天启二年，廕隆袭。 卒，八年，尚达袭。卒，崇祯十年， 廕相袭。卒，十四年，廕锡袭。卒， 十六年，廕钰袭。

孟希文，字士焕，亚圣五十六代 孙也。洪武元年诏以孟子五十四代孙 思谅奉祀，世复其家。思谅，字友 道，子克仁，字信夫。克仁子希文。 景泰三年授希文翰林院《五经》博 士，子孙世袭。卒，子元，字长伯， 文，少好学，事继母孔氏，以孝闻。 卒，十二年，仍以公棨袭。公棨，字 橐文。卒，子彦璞，字朝玺，隆庆元 年袭。卒，子承光，万历二十九年 袭。卒，子弘誉，天启三年袭。卒， 子闻玉，崇祯二年袭。

仲于陛，先贤仲子六十二代孙 也。万历十五年诏以仲子五十九代孙 吕为奉祀。吕子铨。铨子则显。则显 子于陛。崇祯十六年以衍圣公孔廕植 言，诏授于陛翰林院《五经》博士， 子孙世袭，赐泗水县、济宁州田六十 余顷，庙户三十一，以奉其祭祀焉。

周冕，先贤元公周子十二代孙 母江州，子孙因家庐山莲花峰下。景 泰七年，授冕翰林院《五经》博士， 子孙世袭，还乡以奉周子祀事。卒， 子绣麟袭。卒，子道袭。卒，子联芳 袭。卒，子济袭。卒，从弟汝忠袭。 卒，子莲应袭。

程接道，先贤正公程子后也。宋 淳熙间，纯公程子五世孙有居江宁 者，尝主金陵书院祀事。卒，以名幼 学者承之。明初失传。崇祯三年，河 南巡按李日宣请以正公之后为之嗣， 诏许之，遂以接道为翰林院《五经》 博士，子孙世袭。十四年，土贼于大 忠作乱，接道力拒，死之。

程克仁，先贤正公程子十七代孙 也，世居嵩县之六浑。景泰六年授翰 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以奉 程子祀事。卒，子继祖袭。卒，仲子 世宥袭。卒，子心传袭。心传庄重寡 言，为乡党所称。卒，弟宗益袭。 卒，从子佳引袭。卒，从弟佳祚袭。 崇祯十四年为土贼于大忠所杀。

张文运，郿人，先贤明公张子十 四代孙也。天启二年授翰林院《五 经》博士，子孙世袭，以奉张子祀 事。崇祯三年卒，子承引，以父忧未 袭。六年卒，子元祥，本朝康熙元年 袭。

邵继祖，洛阳人，先贤康节公邵 按吴甡请以继祖为翰林院《五经》博 士，子孙世袭，以奉邵子祀事。诏从 之。卒，子养醇袭。

硃梴，字孟龄，先贤文公硃子九 世孙也，世居福建建安县之紫霞洲。 景泰六年授翰林院《五经》博士，子 孙世袭，以奉硃子祀事。梴为人淳 谨，言动有则。卒，子燉，字孔晖 袭。燉以事入都，中途遇盗。未几， 有遗金道上者，燉守之，以还其人， 人称其廉介。卒，子茔，字元厚袭。 卒，子鎏袭。卒，子法，字兆祖袭。 法为人孝友。卒，子楗，字士启袭。 字乔之袭。

硃墅，先贤文公硃子十一世孙 也。正德间，给事中戴铣、汪元锡， 御史王完等相继言：“硃子，继孔子 者也。孔子之后有曲阜、西安，硃子 之后亦有建安、婺源。今建安恩典已 隆，在婺源者，请依阙里之例，录其 子孙一人，量授以官，俾掌祠事。” 诏许之。嘉靖二年授墅翰林院《五 经》博士。三十八年以本学训导席端 言，令其世袭。墅卒，子镐袭。卒， 子德洪袭。卒，子邦相袭。卒，子煜 袭。卒，子坤袭。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明初，文学之士承元季虞、柳、 黄、吴之后，师友讲贯，学有本原。 宋濂、王祎、方孝孺以文雄，高、 杨、张、徐、刘基、袁凯以诗著。其 他胜代遗逸，风流标映，不可指数， 盖蔚然称盛已。永、宣以还，作者递 兴，皆冲融演迤，不事钩棘，而气体 元，溯流唐代，擅声馆阁。而李梦 阳、何景明倡言复古，文自西京、诗 自中唐而下，一切吐弃，操觚谈艺之 士翕然宗之。明之诗文，于斯一变。 迨嘉靖时，王慎中、唐顺之辈，文宗 欧、曾，诗仿初唐。李攀龙、王世贞 辈，文主秦、汉，诗规盛唐。王、李 之持论，大率与梦阳、景明相倡和 也。归有光颇后出，以司马、欧阳自 命，力排李、何、王、李，而徐渭、 汤显祖、袁宏道、钟惺之属，亦各争 鸣一时，于是宗李、何、王、李者稍 衰。至启、祯时，钱谦益、艾南英准 北宋之矩矱，张溥、陈子龙撷东汉之 诸家之集，参以众论，录其著者，作 《文苑传》。

○杨维桢陆居仁 钱惟善 胡翰 苏 伯衡 王冕郭奎 刘炳 戴良王逢 丁鹤年 危素 张以宁石光霁 秦裕伯 赵壎宋僖 等 徐一夔 赵捴谦乐良等

陶宗仪顾德辉等 袁凯 高启杨基 等 王行唐肃 宋克等 孙蕡王佐等 王蒙 郭传

杨维桢，字廉夫，山阴人。母 李，梦月中金钱坠怀，而生维桢。少 时，日记书数千言。父宏，筑楼铁崖 铁崖。元泰定四年成进士，署天台 尹，改钱清场盐司令。狷直忤物，十 年不调。会修辽、金、宋三史成，维 桢著《正统辩》千余言，总裁官欧阳 元功读且叹曰：“百年后，公论定于 此矣。”将荐之而不果，转建德路总 管府推官。擢江西儒学提举，未上， 会兵乱，避地富春山，徙钱塘。张士 诚累招之，不赴，遣其弟士信咨访 之，因撰五论，具书复士诚，反覆告 以顺逆成败之说，士诚不能用也。又 忤达识丞相，徙居松江之上，海内荐 绅大夫与东南才俊之士，造门纳履无 《梅花弄》。或呼侍儿歌《白雪》之 辞，自倚凤琶和之。宾客皆蹁跹起 舞，以为神仙中人。

洪武二年，太祖召诸儒纂礼乐 书，以维桢前朝老文学，遣翰林詹同 奉币诣门，维桢谢曰：“岂有老妇将 就木，而再理嫁者邪？”明年，复遣 有司敦促，赋《老客妇谣》一章进 御，曰：“皇帝竭吾之能，不强吾所 不能则可，否则有蹈海死耳。”帝许 之，赐安车诣阙廷，留百有一十日， 所纂叙便例定，即乞骸骨。帝成其 志，仍给安车还山。史馆胄监之士祖 之也。抵家卒，年七十五。

维桢诗名擅一时，号铁崖体，与 永嘉李孝光、茅山张羽、锡山倪瓚、 昆山顾瑛为诗文友，碧桃叟释臻、知 归叟释现、清容叟释信为方外友。张 雨称其古乐府出入少陵、二李间，有 旷世金石声。宋濂称其论撰，如睹商 敦、周彝，云雷成文，而寒芒横免。 诗震荡陵厉，鬼设神施，尤号名家 云。维桢徙松江时，与华亭陆居仁及 侨居钱惟善相倡和。惟善，字思复， 钱塘人。至正元年，省试《罗刹江 赋》，时锁院三千人，独惟善据枚乘 《七发》辨钱塘江为曲江，由是得 据吴，遂不仕。居仁，字宅之，中泰 定三年乡试，隐居教授，自号云松野 衲。两人既殁，与维桢同葬干山，人 目为三高士墓。

胡翰，字仲申，金华人。幼聪颖 异常儿。七岁时，道拾遗金，坐守侍 其人还之。长从兰溪吴师道、浦江吴 莱学古文，复登同邑许谦之门。同郡 黄溍、柳贯以文章名天下，见翰文， 称之不容口。游元都，公卿交誉之。 与武威余阙、宣城贡师泰尤善。或劝 之仕，不应。既归，遭天下大乱，避 地南华山，著书自适。文章与宋濂、 翰者，召至金陵。时方籍金华民为 兵，翰从容进曰：“金华人多业儒， 鲜习兵，籍之，徒糜饷耳。”太祖即 罢之。授衢州教授。洪武初，聘修 《元史》，书成，受赉归。爱北山泉 石，卜筑其下，徜徉十数年而终，年 七十有五。所著有《春秋集义》，文 曰《胡仲子集》，诗曰《长山先生 集》。

苏伯衡，字平仲，金华人，宋门 下侍郎辙之裔也。父友龙，受业许谦 之门，官萧山令，行省都事。明师下 浙东，坐长子仕闽，谪徙滁州。李善 乡。太祖置礼贤馆，伯衡与焉。岁丙 午用为国子学录，迁学正。被荐，召 见，擢翰林编修。力辞，乞省觐归。 洪武十年，学士宋濂致仕，太祖问谁 可代者，濂对曰：“伯衡，臣乡人， 学博行修，文词蔚赡有法。”太祖即 征之，入见，复以疾辞，赐衣钞而 还。二十一年聘主会试，事竣复辞 还。寻为处州教授，坐表笺误，下吏 死。二子恬、怡，救父，并被刑。

王冕，字元章，诸暨人。幼贫， 父使牧牛，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 墓乃返，亡其牛，父怒挞之，已而复 映长明灯读书。会稽韩性闻而异之， 录为弟子，遂称通儒。性卒，门人事 冕如事性。屡应举不中，弃去，北游 燕都，客秘书卿泰不花家，拟以馆职 荐，力辞不就。既归，每大言天下将 乱，携妻孥隐九里山，树梅千株，桃 杏半之，自号梅花屋主，善画梅，求 者踵至，以幅长短为得米之差。尝仿 《周官》著书一卷，曰：“持此遇明 主，伊、吕事业不难致也。”太祖下 婺州，物色得之，置幕府，授谘议参 军，一夕病卒。

同时郭奎、刘炳皆早参戎幕，以 公，来归，从事幕府。硃文正开大都 督府于南昌，命奎参其军事，文正得 罪，奎坐诛。炳，字彦昺，鄱阳人。 至正中，从军于浙。太祖起淮南，献 书言事，用为中书典签。洪武初，从 事大都督府，出为知县。阅两考，以 病告归，久之卒。

戴良，字叔能，浦江人。通经、 史百家暨医、卜、释、老之说。学古 文于黄溍、柳贯、吴莱。贯卒，经纪 其家。太祖初定金华，命与胡翰等十 二人会食省中，日二人更番讲经、 史，陈治道。明年，用良为学正，与 言，授良江北行省儒学提举。良见时 事不可为，避地吴中，依张士诚。久 之，见士诚将败，挈家泛海，抵登、 莱，欲间行归扩廓军，道梗，寓昌乐 数年。洪武六年始南还，变姓名，隐 四明山。太祖物色得之。十五年召至 京师，试以文，命居会同馆，日给大 官膳，欲官之，以老疾固辞，忤旨。 明年四月暴卒，盖自裁也。元亡后， 惟良与王逢不忘故主，每形于歌诗， 故卒不获其死云。良世居金华九灵山 下，自号九灵山人。

逢，字原吉，江阴人。至正中， 于元以拒明。太祖灭士诚，欲辟用 之，坚卧不起，隐上海之乌泾，歌咏 自适。洪武十五年以文学征，有司敦 迫上道。时子掖为通事司令，以父年 高，叩头泣请，乃命吏部符止之。又 六年卒，年七十，有《梧溪诗集》七 卷。逢自称席帽山人。

时又有丁鹤年者，回回人。曾祖 阿老丁与弟乌马儿皆世商。元世祖征 西域，军乏饟，老丁杖策军门，尽以 赀献。论功，赐田宅京师，奉朝请。 乌马儿累官甘肃行省左丞。父职马禄 丁，以世廕为武昌县达鲁花赤，有惠 母殁，盐酪不入口者五年。避地四 明。方国珍据浙东，最忌色目人，鹤 年转徙逃匿，为童子师，或寄僧舍， 卖浆自给。及海内大定，牒请还武 昌，而生母已道阻前死，瘗东村废宅 中，鹤年恸哭行求，母告以梦，乃啮 血沁骨，敛而葬焉。乌斯道为作《丁 孝子传》。鹤年自以家世仕元，不忘 故国，顺帝北遁后，饮泣赋诗，情词 凄恻。晚学浮屠法，庐居父墓，以永 乐中卒。鹤年好学洽闻，精诗律，楚 昭、庄二王咸礼敬之。正统中，宪王 刻其遗文行世。

危素，字太仆，金溪人，唐抚州 澄、范梈门。至正元年用大臣荐授经 筵检讨。修宋、辽、金三史及注《尔 雅》成，赐金及宫人，不受。由国子 助教迁翰林编修。纂后妃等传，事逸 无据，素买饧饼馈宦寺，叩之得实， 乃笔诸书，卒为全史。迁太常博士、 兵部员外郎、监察御史、工部侍郎， 转大司农丞、礼部尚书。

时乱将亟，素每抗论得失。十八 年参中书省事，请专任平章定住总西 方兵，毋迎帝师悮军事，用普颜不花 为参政，经略江南，立兵农宣抚使司 以安畿内，任贤守令以抚流窜之民。 二十年拜参知政事，俄除翰林学士承 旨，出为岭北行省左丞。言事不报， 弃官居房山。素为人侃直，数有建 白，敢任事。上都宫殿火，敕重建大 安、睿思二阁，素谏止之。请亲祀南 郊，筑北郊，以斥合祭之失。因进讲 陈民间疾苦，诏为发钱粟振河南、永 平民。淮南兵乱，素往廉问，假便宜 发楮币，振维扬、京口饥。居房山者 四年。明师将抵燕，淮王帖木儿不花 监国，起为承旨如故。素甫至而师 入，乃趋所居报恩寺，入井。寺僧大 梓力挽起之，曰：“国史非公莫知。 录》得无失。

洪武二年授翰林侍讲学士，数访 以元兴亡之故，且诏撰《皇陵碑》 文，皆称旨。顷之，坐失朝，被劾 罢。居一岁，复故官，兼弘文馆学 士，赐小库，免朝谒。尝偕诸学士赐 宴，屡遣内官劝之酒，御制诗一章， 以示恩宠，命各以诗进，素诗最后 成，帝独览而善之曰：“素老成，有 先忧之意。”时素已七十余矣。御史 王著等论素亡国之臣，不宜列侍从， 诏谪居和州，守余阙庙，岁余卒。

先是，至元间，西僧嗣古妙高欲 总摄，悉掘徽宗以下诸陵，攫取金 宝，裒帝后遗骨，瘗于杭之故宫，筑 浮屠其上，名曰镇南，以示厌胜，又 截理宗颅骨为饮器。真珈败，其资皆 籍于官，颅骨亦入宣政院，以赐所谓 帝师者。素在翰林时，宴见，备言始 末。帝叹息良久，命北平守将购得颅 骨于西僧汝纳所，谕有司厝于高坐寺 西北。其明年，绍兴以永穆陵图来 献，遂敕葬故陵，实自素发之云。

张以宁，字志道，古田人。父一 清，元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以 宁年八岁，或讼其伯父于县系狱，以 宁诣县伸理，尹异之，命赋《琴堂 黄岩判官进六合尹，坐事免官，滞留 江、淮者十年。顺帝征为国子助教， 累至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在朝宿 儒虞集、欧阳元、揭傒斯、黄溍之属 相继物故，以宁有俊才，博学强记， 擅名于时，人呼小张学士。

明师取元都，与危素等皆赴京， 奏对称旨，复授侍讲学士，特被宠 遇。帝尝登钟山，以宁与硃升、秦裕 伯等扈从拥翠亭，给笔札赋诗。洪武 二年秋，奉使安南，封其主陈日煃为 国王，御制诗一章遣之。甫抵境，而 日煃卒，国人乞以印诏授其世子，以 唐臣至，然后入境将事。事竣，教世 子服三年丧，令其国人效中国行顿首 稽首礼。天子闻而嘉之，赐玺书，比 诸陆贾、马援，再赐御制诗八章。及 还，道卒，诏有司归其柩，所在致 祭。

以宁为人洁清，不营财产，奉使 往还，补被外无他物。本以《春秋》 致高第，故所学尤专《春秋》，多所 自得，撰《胡传辨疑》最辨博，惟 《春王正月考》未就，寓安南逾半 岁，始卒业。元故官来京者，素及以 宁名尤重。素长于史，以宁长于经。 素宋、元史藁俱失传，而以宁《春 秋》学遂行。

门人石光霁，字仲濂，泰州人。 读书五行俱下。洪武十三年以明经 举，授国子学正，进博士，作《春秋 钩玄》，能传以宁之学。

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仕元， 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遭世乱，弃 官，客扬州。久之，复避地上海。居 母丧尽礼。张士诚据姑苏，遣人招 之，拒不纳。吴元年，太祖命中书省 檄起之。裕伯对使者曰：“食元禄二 十余年而背之，不忠也。母丧未终， 忘哀而出，不孝也。”乃上中书省固 辞。洪武元年复征，称病不出。帝乃 悔。”裕伯拜书，涕泗横流，不得 已，偕使者入朝。授侍读学士，固 辞，不允。与张以宁等扈从，登钟山 拥翠亭，给笔札赋诗，甚见宠待。二 年改待制，旋为治书侍御史。三年始 诏设科取士，以裕伯与御史中丞刘基 为京畿主考官。裕伯博辨善论说，占 奏悉当帝意，帝数称之。出知陇州， 卒于官。

赵壎，字伯友，新喻人，好学， 工属文。元至正中举于乡，为上犹教 谕。洪武二年，太祖诏修《元史》， 命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官，前起居注 陶凯、陈基、曾鲁、高启、赵汸、张 文海、徐尊生、黄篪、傅恕、王锜、 傅著、谢徽为纂修官，而壎与焉。以 是年二月，开局天界寺，取元《经世 大典》诸书，用资参考。至八月成， 诸儒并赐赍遣归。而顺帝一朝史犹未 备，乃命儒士欧阳祐等往北平采遗 事。明年二月还朝，重开史局，仍以 宋濂、王祎为总裁，征四方文学士硃 右、贝琼、硃廉、王彝、张孟兼、高 逊志、李懋、李汶、张宣、张简、杜 寅、殷弼、俞寅及壎为纂修官。先后 纂修三十人，两局并与者，壎一人而 壎及硃右、硃廉不受归。

寻召修日历，授翰林编修。高丽 遣使朝贡，赐宴，乐作，使者以国丧 辞。　熏进曰：“小国之丧，不废大 国之礼。”太祖甚悦，命与宋濂同职 史馆，濂兄事之。尝奉诏撰《甘露 颂》，太祖称善。出为靖江王府长 史，卒。

始与壎同纂修者汪克宽、陶凯、 曾鲁、高启、赵汸、贝琼、高逊志并 有传，今自宋僖以下可考者，附著于 篇。
宋僖，字无逸，余姚人。元繁昌 试。
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少与兄 聚受业于义乌黄溍，从溍游京师，授 经筵检讨。尝为人草谏章，力陈顺帝 并后之失，顺帝欲罪之，引避归里。 已，奉母入吴，参太尉张士诚军事。 士诚称王，基独谏止，欲杀之，不 果。吴平，召修《元史》，赐金而 还。洪武三年冬卒。初，士诚与太祖 相持，基在其幕府，书檄多指斥，及 吴亡，吴臣多见诛，基独免。世所传 《夷白集》，其指斥之文犹备列云。

张文海，鄞人，与同里傅恕并入 史馆。
史》成，受赐归，复同修日历。后以 宋濂荐授翰林应奉，文字草制，悉称 旨。寻以老疾辞还。

傅恕，字如心，鄞人。学通经 史，与同郡乌斯道、郑真皆有文名。 洪武二年诣阙陈治道十二策，曰：正 朝廷、重守令、驭外蕃、增禄秩、均 民田、更法役、黜异端、易服制、兴 学校、慎选举、罢榷盐、停榷茶。太 祖嘉纳之，遂命修《元史》。事竣， 授博野知县，后坐累死。

斯道，字继善，慈溪人，与兄本 良俱有学行。洪武中，斯道被荐授石 缉，亦善诗文。洪武四年举乡试第 一，授临淮教谕。入见，赐之宴，赋 诗称旨，除广信教授，自号荣阳外 史。

傅著，字则明，长洲人。史成， 归为常熟教谕。魏观行乡饮酒礼，长 洲教谕周敏侍其父南老，著侍其父 玉，皆降而北面立，观礼者以为盛事 焉。历官知府，卒。

谢徽，字元懿，长洲人。史成， 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寻擢吏部郎中， 力辞不拜，归。复起国子助教，卒。 徽博学工诗文，与同邑高启齐名。弟 恭，字元功，亦能诗。
辞归。已，征修日历、宝训，授翰林 编修。迁晋府右长史。九年卒官。

硃廉，字伯清，义乌人。幼力 学，从黄溍学古文。知府王宗显辟教 郡学。李文忠镇严州，延为钓台书院 山长。洪武初，《元史》成，不受官 归。寻征修日历，除翰林编修。八年 扈驾中都，进诗十章，太祖称善，为 和六章赐之。已而授楚王经，迁楚府 右长史。久之，辞疾归。廉好程、硃 之学，尝取《硃子语类》，摘其精 义，名曰《理学纂言》。

王彝，字常宗，其先蜀人，父为 履祥之传，学有端绪。尝著论力诋杨 维桢，目为文妖。《元史》成，赐银 币还。又以荐入翰林，母老乞归。坐 知府魏观事，与高启俱被杀。

张孟兼，浦江人，名丁，以字 行。史成，授国子学录，历礼部主 事、太常司丞。刘基尝为太祖言： “今天下文章，宋濂第一，其次即臣 基，又次即孟兼。”太祖颔之。孟兼 性傲，尝坐累谪输作。已，复官，太 祖顾孟兼谓濂曰：“卿门人邪？”濂 对：“非门人，乃邑子也。其为文有 才，臣刘基尝称之。”太祖熟视孟兼 恶，纠摘奸猾，令相牵引，每事辄株 连数十人。吏民闻张佥事行部，凛然 堕胆。声闻于朝，擢山东副使。布政 使吴印者，僧也，太祖骤贵之，宠眷 甚，孟兼易之。印谒孟兼，由中门 入，孟兼杖守门卒。已，又以他事与 相拄。太祖先入印言，逮笞孟兼。孟 兼愤，捕为印书奏者，欲论以罪。印 复上书言状，太祖大怒曰：“竖儒与 我抗邪！”械至阙下，命弃市。

李汶，字宗茂，当涂人。博学多 才，史成，除巴东知县，移南和。晚 年归里，以经学训后进。

张宣，字藻重，江阴人。洪武 祖亲书其名，召对殿廷，即日授翰林 编修，呼为小秀才。奉诏归娶，年已 三十矣。六年坐事谪徙濠梁，道卒。

张简，字仲简，吴县人。初师张 雨为道士，隐居鸿山。元季兵乱，以 母老归养，遂返儒服。洪武三年，荐 修《元史》。当元季，浙东、西士大 夫以文墨相尚，每岁必联诗社，聘一 二文章钜公主之，四方名士毕至，宴 赏穷日夜，诗胜者辄有厚赠。临川饶 介为元淮南行省参政，豪于诗，自号 醉樵，尝大集诸名士赋《醉樵歌》。 简诗第一，赠黄金一饼；高启次之， 镒。

杜寅，字彦正，吴县人。史成， 官岐宁卫知事。洪武八年，番贼既降 复叛，寅与经历熊鼎俱被害。

徐一夔，字大章，天台人。工 文，与义乌王祎善。洪武二年八月诏 纂修礼书，一夔及儒士梁寅、刘于、 曾鲁、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 彝、蔡深、滕公琰并与焉。明年书 成，将续修《元史》，祎方为总裁 官，以一夔荐。一夔遗书曰：

迩者县令传命，言朝廷以续修 《元史》见征，且云执事谓仆善叙 知我，今自审终不能副执事之望，何 也？

近世论史者，莫过于日历，日历 者，史之根柢也。自唐长寿中，史官 姚璹奏请撰时政记，元和中，韦执谊 又奏撰日历。日历以事系日，以日系 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犹有《春 秋》遗意。至于起居注之说，亦专以 甲子起例，盖纪事之法无逾此也。

往宋极重史事，日历之修，诸司 必关白。如诏诰则三省必书，兵机边 务则枢司必报，百官之进退，刑赏之 予夺，台谏之论列，给舍之缴驳，经 甲兵、狱讼、造作，凡有关政体者， 无不随日以录。犹患其出于吏牍，或 有讹失。故欧阳修奏请宰相监修者， 于岁终检点修撰官日所录事，有失职 者罚之。如此，则日历不至讹失，他 时会要之修取于此，实录之修取于 此，百年之后纪、志、列传取于此， 此宋氏之史所以为精确也。

元朝则不然，不置日历，不置起 居注，独中书置时政科，遣一文学掾 掌之，以事付史馆。及一帝崩，则国 史院据所付修实录而已。其于史事， 固甚疏略。幸而天历间虞集仿六典 粗备。

是以前局之史，既有十三朝实 录，又有此书可以参稽，而一时纂修 诸公，如胡仲申、陶中立、赵伯友、 赵子常、徐大年辈皆有史才史学， {厂堇}而成书。至若顺帝三十六年之 事，既无实录可据，又无参稽之书， 惟凭采访以足成之，窃恐事未必核 也，言未必驯也，首尾未必穿贯也。 而向之数公，或受官，或还山，复各 散去。乃欲以不材多病如仆者承之于 后，仆虽欲仰副执事之望，曷以哉！ 谨奉状左右，乞赐矜察。

一夔遂不至。未几，用荐署杭州 授翰林院官，以足疾辞，赐文绮遣 还。

赵捴谦，名古则，更名谦，余姚 人。幼孤贫，寄食山寺，与硃右、谢 肃、徐一夔辈定文字交。天台郑四表 善《易》，则从之受《易》。定海乐 良、鄞郑真明《春秋》，山阴赵俶长 于说《诗》，迮雨善乐府，广陵张昱 工歌诗，无为吴志淳、华亭硃芾工草 书篆隶，捴谦悉与为友。博究《六 经》、百氏之学，尤精六书，作《六 书本义》，复作《声音文字通》，时 目为考古先生。洪武十二年命词臣修 《正韵》，捴谦年二十有八，应聘入 于番禺。其后，门人柴钦，字广敬， 以庶吉士与修《永乐大典》，进言其 师所撰《声音文字通》当采录，遂奉 命驰传，即其家取之。

乐良，字季本。迮雨，字士霖。 赵俶，字本初。洪武中，官国子监博 士。以年老乞归，加翰林待制。

张昱，字光弼，庐陵人。仕元， 为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行枢密 院判官。留居西湖寿安坊，贫无以葺 庐，酒间为瞿佑诵所作诗，笑曰： “我死埋骨湖上，题曰诗人张员外墓 足矣。”太祖征至京，悯其老，曰 老人。年八十三卒。

吴志淳，字主一，元末知靖安、 都昌二县。奏除待制翰林，为权幸所 阻，避兵于鄞。
硃芾，字孟辨，洪武初，官编 修，改中书舍人。
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父 煜，元福建、江西行枢密院都事。宗 仪少试有司，一不中即弃去，务古 学，无所不窥。出游浙东、西，师事 张翥、李孝光、杜本。为诗文，咸有 程度，尤刻志字学，习舅氏赵雍篆 法。浙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举为 诏征天下儒士，六年命有司举人才， 皆及宗仪，引疾不赴。晚岁，有司聘 为教官，非其志也。二十九年率诸生 赴礼部试，读《大诰》，赐钞归，久 之卒。所著有《辍耕录》三十卷，又 葺《说郛》、《书史会要》、《四书 备遗》，并传于世。

顾德辉，字仲瑛，昆山人。家世 素封，轻财结客，豪宕自喜。年三 十，始折节读书，购古书、名画、彝 鼎、秘玩，筑别业于茜泾西，曰玉山 佳处，晨夕与客置酒赋诗其中。四方 文学士河东张翥、会稽杨维桢、天台 池亭榭之盛，图史之富暨饩馆声伎， 并冠绝一时。而德辉才情妙丽，与诸 名士亦略相当。尝举茂才，授会稽教 谕，辟行省属官，皆不就。张士诚据 吴，欲强以官，去隐于嘉兴之合溪。 寻以子元臣为元水军副都万户，封德 辉武略将军、飞骑尉、钱塘县男。母 丧归绰溪，士诚再辟之，遂断发庐 墓，自号金粟道人。及吴平，父子并 徙濠梁。洪武二年卒。士诚之据吴 也，颇收召知名士，东南士避兵于吴 者依焉。

孙作，字大雅，江阴人。为文醇 号《东家子》，宋濂为作《东家子 传》。元季，挈家避兵于吴，尽弃他 物，独载书两簏。士诚廪禄之，旋以 母病谢去，客松江，众为买田筑室居 焉。洪武六年聘修《大明日历》，授 翰林编修，乞改太平府教授。召为国 子助教，寻分教中都，逾年还国学， 抉授司业，归卒于家。

元末文人最盛，其以词学知名 者，又有张宪、周砥、高明、蓝仁之 属。

张宪，字思廉，山阴人。学诗于 杨维桢，最为所许。负才不羁，尝走 京师，恣言天下事，众骇其狂。还入 三日而寇至，死者五百家。后仕张士 诚，为枢密院都事。吴平，变姓名， 寄食杭州报国寺以殁。

周砥，字履道，吴人，侨无锡。 博学工文词，与宜兴马治善，遭乱客 治家，治为具舟车，尽穷阳羡山溪之 胜。其乡多富人，与治善者咸置酒招 砥。砥心厌之，一日贻书别治，夜半 遁去，游会稽，殁于兵。治，字孝 常，亦能诗。洪武时为内丘知县，终 建昌知府。

高明，字则诚，永嘉人。至正五 年进士，授处州录事，辟行省掾。方 置幕下，即日解官，旅寓鄞之栎社。 太祖闻其名，召之，以老疾辞，还卒 于家。

蓝仁，字静之。弟智，字明之， 崇安人。元时，清江杜本隐武夷，崇 尚古学，仁兄弟俱往师之，授以四明 任士林诗法，遂谢科举，一意为诗。 后辟武夷书院山长，迁邵武尉，不 赴。内附后，例徙濠梁，数月放归， 卒。智，洪武十年被荐，起家广西佥 事，著廉声。

袁凯，字景文，松江华亭人。元 末为府吏，博学有才辨，议论飙发， “诸将习兵事，恐未悉君臣礼。请于 都督府延通经学古之士，令诸武臣赴 都堂听讲，庶得保族全身之道。”帝 敕台省延名士直午门，为诸将说书。 后帝虑囚毕，命凯送皇太子覆讯，多 所矜减。凯还报，帝问“朕与太子孰 是？”凯顿首言：“陛下法之正，东 宫心之慈。”帝以凯老猾持两端，恶 之。凯惧，佯狂免，告归，久之以寿 终。凯工诗，有盛名。性诙谐，自号 海叟。背戴乌巾，倒骑黑牛，游行九 峰间，好事者至绘为图。初，在杨维 桢座，客出所赋《白燕诗》，凯微 示座客，人遂呼袁白燕云。

高启，字季迪，长洲人。博学工 诗。张士诚据吴，启依外家，居吴淞 江之青丘。洪武初，被荐，偕同县谢 徽召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 官，复命教授诸王。三年秋，帝御阙 楼，启、徽俱入对，擢启户部右侍 郎，徽吏部郎中。启自陈年少不敢当 重任，徽亦固辞，乃见许。已，并赐 白金放还。启尝赋诗，有所讽刺，帝 嗛之未发也。及归，居青丘，授书自 给。知府魏观为移其家郡中，旦夕延 见，甚欢。观以改修府治，获谴。帝 见启所作上梁文，因发怒，腰斩于 市，年三十有九。明初，吴下多诗 以配唐王、杨、卢、骆云。

基，字孟载，其先蜀嘉州人，祖 宦吴中，生基，遂家焉。九岁背诵 《六经》，及长著书十万余言，名曰 《论鉴》。遭乱，隐吴之赤山。张士 诚辟为丞相府记室，未几辞去，客饶 介所。明师下平江，基以饶氏客安置 临濠，旋徙河南。洪武二年放归。寻 起为荥阳知县，谪居钟离。被荐为江 西行省幕官，以省臣得罪，落职。六 年起官，奉使湖广。召还，授兵部员 外郎，迁山西副使。进按察使，被谗 夺官，谪输作，竟卒于工所。初，会 上赋《铁笛歌》，维桢惊喜，与俱 东，语从游者曰：“吾在吴，又得一 铁矣。若曹就之学。优于老铁学 也。”

张羽，字来仪，后以字行，本浔 阳人。从父宦江浙，兵阻不获归，与 友徐贲约，卜居吴兴。领乡荐，为安 定书院山长，再徙于吴。洪武四年征 至京师，应对不称旨，放还。再征授 太常司丞。太祖重其文，十六年自述 滁阳王事，命羽撰庙碑。寻坐事窜岭 南，未半道，召还。羽自知不免，投 龙江以死。羽文章精洁有法，尤长于 诗，作画师小米。

徐贲，字幼文，其先蜀人，徙常 士诚辟为属，已谢去。吴平，谪徙临 濠。洪武七年被荐至京。九年春，奉 使晋、冀，有所廉访。暨还，检其 橐，惟纪行诗数首，太祖悦，授给事 中。改御史，巡按广东。又改刑部主 事，迁广西参议。以政绩卓异，擢河 南左布政使。大军征洮、岷，道其 境，坐犒劳不时，下狱瘐死。

王行，字止仲，吴县人。幼随父 依卖药徐翁家，徐媪好听稗官小说， 行日记数本，为媪诵之。媪喜，言于 翁，授以《论语》，明日悉成诵。翁 大异之，俾尽读家所有书，遂淹贯经 史百家言。未弱冠，谢去，授徒齐 塾，每文成，酬白金镒计，行辄麾去 曰：“使富而可守，则然脐之惨不及 矣。”洪武初，有司延为学校师。 已，谢去，隐于石湖。其二子役于 京，行往视之，凉国公蓝玉馆于家， 数荐之太祖，得召见。后玉诛，行父 子亦坐死。

始吴中用兵，所在多列砲石自 固，行私语所知曰：“兵法柔能制 刚，若植大竹于地，系布其端，砲石 至，布随之低昂，则人不能害，而砲 石无所用矣。”后常遇春取平江，果 如其法。行亦自负知兵，以及于祸 云。

初，高启家北郭，与行比邻，徐 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 张羽、吕敏、陈则皆卜居相近，号北 郭十友，又称十才子。启、贲、逊 志、羽自有传。

唐肃，字处敬，越州山阴人。通 经史，兼习阴阳、医卜、书数。少与 上虞谢肃齐名，称会稽二肃。至正壬 寅举乡试。张士诚时，为杭州黄冈书 院山长，迁嘉兴路儒学正。士诚败， 例赴京。寻以父丧还。洪武三年用荐 召修礼乐书，擢应奉翰林文字。其 秋，科举行，为分考官，免归。六年 谪佃濠梁，卒。子之淳，字愚士，宋 于官。
谢肃，官至福建佥事，坐事死。
宋克，字仲温，长洲人。伟躯 干，博涉书史。少任侠，好学剑走 马，家素饶，结客饮博。迨壮，谢酒 徒，学兵法，周流无所遇，益以气自 豪。张士诚欲罗致之，不就。性抗 直，与人议论期必胜，援古切今，人 莫能难也。杜门染翰，日费十纸，遂 以善书名天下。时有宋广，字昌裔， 亦善草书，称二宋。洪武初，克任凤 翔同知，卒。
尧臣，字唐卿，永嘉人。入吴， 年放还，授新郑丞。
吕敏，字志学，无锡人。元时为 道士，洪武初，官无锡教谕。十三年 举人才，不知其官所终。

陈则，字文度，昆山人。洪武六 年举秀才，授应天府治中。俄擢户部 侍郎，以阅实户口，出为大同府同 知，进知府。

孙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性 警敏，书无所不窥。诗文援笔立就， 词采烂然。负节概，不妄交游。何真 据岭南，开府辟士，与王佐、赵介、 教事。洪武三年始行科举，蕡与其 选，授工部织染局使，迁虹县主簿。 兵燹后，蕡劳徠安辑，民多复业。居 一年，召为翰林典籍，与修《洪武正 韵》。九年遣监祀四川。居久之，出 为平原主簿。坐累逮系，俾筑京师望 都门城垣。蕡讴唫为粤声，主者以 奏。召见，命诵所歌诗，语皆忠爱， 乃释之。十五年起为苏州经历，复坐 累戍辽东。已，大治蓝玉党，蕡尝为 玉题画，遂论死。临刑，作诗长讴而 逝。时门生黎贞亦戍辽东，蕡尸乃得 收敛。贞，字彦晦，新会人。工诗 所著，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 集善》、《理学训蒙》及《西庵 集》、《和陶集》，多佚不传。番禺 赵纯称其究极天人性命之理，为一时 儒宗云。

王佐，字彦举，先河东人，元末 侍父官南雄，经乱不能归，遂占籍南 海。与蕡结诗社。构辞敏捷，佐不如 蕡，句意沉著，蕡亦不如佐。何真使 佐掌书记，参谋议。真归朝，佐亦还 里。洪武六年被荐，征为给事中。太 祖赐宋濂黄马，复为歌，命侍臣属 和，佐立成。性不乐枢要，将告归。 年，卒乞骸归。

赵介，字伯贞，番禺人。博通六 籍及释、老书。气豪迈，无仕进意。 行以囊自随，遇景，赋诗投其中，日 往来西樵泉石间。有司累荐，皆辞 免。洪武二十二年坐累逮赴京，卒于 南昌舟次。四子，洁、绚、绎、纯， 皆善诗文，工篆隶。绚，隐居不出， 有父风。纯，仕御史。

李德，字仲修，番禺人。洪武三 年以明经荐授洛阳典史，历南阳、西 安二府幕官，并能其职。以年衰乞改 汉阳教谕，秩满，调义宁。义宁在粤 之学，谓诚意为古圣喆心要，故岭南 人称理学，必曰李仲修云。黄哲，亦 番禺人。历仕州郡，以治行称。

王蒙，字叔明，湖州人，赵孟頫 之甥也。敏于文，不尚榘度。工画山 水，兼善人物。少时赋宫词，仁和俞 友仁见之，曰“此唐人佳句也”，遂 以妹妻焉。元末官理问，遇乱，隐居 黄鹤山，自称黄鹤山樵。洪武初，知 泰安州事。蒙尝谒胡惟庸于私第，与 会稽郭传、僧知聪观画。惟庸伏法， 蒙坐事被逮，瘐死狱中。

郭传，一名正传，字文远。洪武 士，卿知其人乎？”对曰：“会稽有 郭传者，学有渊源，其文雄赡新丽， 其议论根据《六经》，异才也。”既 而濂持其文以进，帝召见于谨身殿， 授翰林应奉，直起居注。迁兵部主 事，再迁考功监丞，进监令，出署湖

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文苑二

○林鸿郑定等 王绂夏昶 沈度弟 粲 滕用亨等 聂大年 刘溥苏平等张弼 张泰 陆釴 陆容 程敏政 罗　 储巏 李 梦阳康海 王九思 王维桢 何景明

徐祯卿杨循吉 祝允明 唐寅 桑悦 边贡 顾璘 弟瑮 陈沂等 郑善夫殷云霄 方豪等 陆深王圻王廷陈 李濂

林鸿，字子羽，福清人。洪武 初，以人才荐，授将乐县训导，历礼 部精膳司员外郎。性脱落，不善仕， 年未四十自免归。闽中善诗者，称十 才子，鸿为之冠。十才子者，闽郑 定，侯官王褒、唐泰，长乐高棅、王 恭、陈亮，永福王偁及鸿弟子周玄、 黄玄，时人目为二玄者也。

鸿论诗，大指谓汉、魏骨气虽 雄，而菁华不足。晋祖玄虚，宋尚条 畅，齐、梁以下但务春华，少秋实。 惟唐作者可谓大成。然贞观尚习故 陋，神龙渐变常调，开元、天宝间声 律大备，学者当以是为楷式。闽人言

晋府引礼舍人浦源，字长源，无 锡人也。慕鸿名，逾岭访之。造其 门，二玄请诵所作，曰：“吾家诗 也。”鸿延之入社。

郑定，字孟宣，尝为陈友定记 室。友定败，浮海亡交、广间。久 之，还居长乐。洪武中，征授延平府 训导，历国子助教。

王褒，字中美，鸿之兄子婿也。 为长沙学官，迁永丰知县。永乐中， 召入，预修《大典》，擢汉府纪善。
唐泰，字亨仲。洪武二十七年进 士。历陕西副使。
高棅，字彦恢，更名廷礼，别号 漫士。永乐初，以布衣召入翰林，为 待诏，迁典籍。性善饮，工书画，尤 专于诗。其所选《唐诗品汇》、《唐 诗正声》，终明之世，馆阁宗之。

王恭，字安中，隐居七岩山，自 称皆山樵者。永乐初，以儒士荐起待 诏翰林，年六十余，与修《大典》。 书成，授翰林院典籍。

陈亮，字景明。自以故元儒生， 明兴累诏不出，作《陈抟传》以见 志。结草屋沧洲中，与三山耆彦为九 老会，终其身不仕。

王偁，字孟易攵。父翰仕元，抗 母。母殁，庐墓六年。永乐初，用荐 授翰林检讨，与修《大典》。学博才 雄，最为解缙所重。自负无辈行，独 推让同官王洪。

王洪者，字希范，钱塘人。八岁 能文，十八成进士，授吏科给事中。 改翰林检讨，偕偁等与修《大典》。 历修撰、侍讲。帝颁佛曲于塞外，命 洪为文，逡巡不应诏。为同列所排， 不复进用，卒官。而偁后坐累谪交 址，复以缙事连及，系死狱中。

黄玄，字玄之，将乐人。闻鸿弃 官归，遂携妻子居闽县，以岁贡官泉 州训导。

周玄，字微之，闽县人。永乐 中，以文学征，授礼部员外郎。尝挟 书千卷止高棅家，读十年，辞去，尽 弃其书，曰：“在吾腹笥矣。”同时 赵迪、林敏、陈仲宏、郑关、林伯 璟、张友谦亦以能诗名，皆鸿之弟 子。

王绂，字孟端，无锡人。博学， 工歌诗，能书，写山木竹石，妙绝一 时。洪武中，坐累戍朔州。永乐初， 用荐，以善书供事文渊阁。久之，除 中书舍人。

绂未仕时，与吴人韩奕为友，隐 居九龙山，遂自号九龙山人。于书 洒。有投金币购片楮者，辄拂袖起， 或闭门不纳，虽豪贵人勿顾也。有谏 之者，绂曰：“丈夫宜审所处，轻者 如此，重者将何以哉！”在京师，月 下闻吹箫声，乘兴写《石竹图》，明 旦访其人赠之，则估客也。客以红氍 毹馈，请再写一枝为配。绂索前画裂 之，还其馈。一日退朝，黔国公沐晟 从后呼其字，绂不应。同列语之曰： “此黔国公也。”绂曰：“我非不闻 之，是必与我索画耳。”晟走及之， 果以画请，绂颔之而已。逾数年，晟 复以书来，绂始为作画。既而曰： 者，我友也，以友故与之，俟黔公与 求则可耳。”其高介绝俗如此。

昆山夏昶者，亦善画竹石，亚于 绂。画竹一枝，直白金一锭，然人多 以馈遗得之。昶，字仲昭，永乐十三 年进士，改庶吉士，历官太常寺卿。 昶与上元张益，同中进士，同以文 名，同善画竹。其后，昶见益《石渠 阁赋》，自谓不如，遂不复作赋。益 见昶所画竹石，亦遂不复画竹。益死 土木之难。

仲微，名显，钱塘人。尝知滕县 事，谪戍云南。其为诗颇豪放自喜， 云南诗人称平、居、陈、郭，显其一 也。

沈度，字民则。弟粲，字民望。 松江华亭人。兄弟皆善书，度以婉丽 胜，粲以遒逸胜。度博涉经史，为文 章绝去浮靡。洪武中，举文学，弗 就。坐累谪云南，岷王具礼币聘之， 数进谏，未几辞去。都督瞿能与偕入 京师。成祖初即位，诏简能书者入翰 林，给廪禄，度与吴县滕用亨、长乐 陈登同与选。是时解缙、胡广、梁 潜、王琏皆工书，度最为帝所赏，名 出朝士右。日侍便殿，凡金版玉册， 用之朝廷，藏秘府，颁属国，必命之 书。遂由翰林典籍擢检讨，历修撰， 迁侍讲学士。粲自翰林待诏迁中书舍 金。赠父母如其官，驰传归，告于 墓。

昆山夏昺者，字孟晹，与其弟昶 以善书画闻，同官中书舍人，时号大 小中书，而度、粲号大小学士。

度性敦实，谦以下人，严取与。 有训导介其友求书，请识姓字于上。 度沈思曰：“得非曩讦奏有司者 耶？”遽却之。其友固请，终不肯书 姓名。其在内廷备顾问，必以正对。 粲笃于事兄，己有赐，辄归其兄。

滕用亨，初名权，字用衡。精篆 三篇。授翰林待诏，与修《永乐大 典》。用亨善鉴古，尝侍帝观画卷， 未竟，众目为赵伯驹，用亨曰：“此 王诜笔也。”至卷尾，果然。

陈登，字思孝。初仕罗田县丞， 改兰溪，再改浮梁。选入翰林，仍给 县丞禄，历十年始授中书舍人。登于 六书本原，博考详究，用力甚勤。自 周、秦以来，残碑断碣，必穷搜摩搨 审度而辨定之。得其传者，太常卿南 城程南云也。

聂大年，字寿卿，临川人。父同 文，洪武中，官翰林侍书、中书舍 长，博学，善诗古文。叶盛称其诗， 谓三十年来绝唱也。书得欧阳率更 法。宣德末，荐授仁和训导。母卒， 归葬，哀感行路。里人列其母子贤行 上之有司，诏旌其门。服阕，分教常 州，迁仁和教谕。景泰六年荐入翰 林，未几得疾卒。

始，尚书王直以诗寄钱塘戴文进 索画，自序昔与文进交，尝戏作诗一 联，至是十年始成之。大年题其后 曰：“公爱文进之画，十年不忘。使 以是心待天下贤者，天下宁复有遣贤 哉。”直闻其言，不怒亦不荐。及大 “此欲吾志其墓耳”，遂为之志。

刘溥，字原博，长洲人。祖彦， 父士宾，皆以医得官。溥八岁赋《沟 水诗》，时目为圣童。长侍祖父游两 京，研究经史兼通天文、历数。宣德 时，以文学征。有言溥善医者，授惠 民局副使，调太医院吏目。耻以医自 名，日吟咏为事。其诗初学西昆，后 更奇纵，与汤胤勣、苏平、苏正、沈 愚、王淮、晏鐸、邹亮、蒋忠、王贞 庆号“景泰十才子”，溥为主盟。

胤勣，东瓯王和曾孙，自有传。 苏平，字秉衡，弟正，字秉贞，海宁 柏源，慈溪人。晏鐸，字振之，富顺 人。由庶吉士授御史，历按两畿、山 东，所至有声。坐言事谪上高典史， 邻境寇发，官兵不能讨，鐸捕灭之， 归所掠于民。邹亮，字克明，长洲 人。用况钟荐，擢吏部司务，迁御 史。蒋忠，字主忠，仪真人，徙居句 容。王贞庆，字善甫，驸马都尉宁子 也。折节好士，有诗名，时称金粟公 子。

张弼，字汝弼，松江华亭人。成 化二年进士。授兵部主事，进员外 郎。迁南安知府，地当两广冲，奸人 祠。弼自幼颖拔，善诗文，工草书， 怪伟跌宕，震撼一世。自号东海。张 东海之名，流播外裔。为诗，信手纵 笔，多不属稿，即有所属，以书故， 辄为人持去。与李东阳、谢鐸善。尝 自言：“吾平生，书不如诗，诗不如 文。”东阳戏之曰：“英雄欺人每如 此，不足信也。”鐸称其好学不倦， 诗文成一家言。子弘至，自有传。

张泰，字亨父，太仓人。陆釴， 字鼎仪，昆山人。陆容，字文量，亦 太仓人。三人少齐名，号“娄东三 凤”。泰举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 称李怀麓、张沧洲，东阳有《怀麓堂 集》，泰有《沧洲集》也。釴与泰同 年进士，殿试第二。授编修，历修 撰、谕德。孝宗立，以东宫讲读劳， 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得疾归。泰、釴 皆早卒。容，成化中进士。授南京主 事，进兵部职方郎中。西番进狮子， 奏请大臣往迎，容谏止之。迁浙江参 政，罢归。

程敏政，字克勤，休宁人，南京 兵部尚书信子也。十岁侍父官四川， 巡抚罗绮以神童荐。英宗召试，悦 之，诏读书翰林院，给廪馔。学士李 化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历左谕 德，直讲东宫。翰林中，学问该博称 敏政，文章古雅称李东阳，性行真纯 称陈音，各为一时冠。孝宗嗣位，以 宫僚恩擢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直经 筵。

敏政名臣子，才高负文学，常俯 视侪偶，颇为人所疾。弘治元年冬， 御史王嵩等以雨灾劾敏政，因勒致 仕。五年起官，寻改太常卿兼侍读学 士，掌院事。进礼部右侍郎，专典内 阁诰敕。十二年与李东阳主会试，举 人徐经、唐寅预作文，与试题合。给 事中华昶劾敏政鬻题，时榜未发，诏 以闻，言者犹不已。敏政、昶、经、 寅俱下狱，坐经尝贽见敏政，寅尝从 敏政乞文，黜为吏，敏政勒致仕，而 昶以言事不实调南太仆主簿。敏政出 狱愤恚，发痈卒。后赠礼部尚书。或 言敏政之狱，傅瀚欲夺其位，令昶奏 之。事秘，莫能明也。

罗　，字景鸣，南城人。博学， 好古文，务为奇奥。年四十困诸生， 输粟入国学。丘浚为祭酒，议南人不 得留北监。　固请不已，浚骂之曰： “若识几字，倔强乃尔！”　仰对 曰：“惟中秘书未读耳。”浚姑留 之，他日试以文，乃大惊异。成化 选庶吉士，授编修。益肆力古文，每 有作，或据高树，或闭坐一室，瞑目 隐度，形容灰槁。自此文益奇，　亦 厚自负。

尤尚节义。台谏救刘逊尽下狱， 　言当优容以全国体。中官李广死， 遗一籍，具识大臣贿交者。帝怒，命 言官指名劾奏。　上言曰：“大臣表 正百僚，今若此，固宜置重典。然天 下及四裔皆仰望之，一旦指名暴其 恶，启远人慢朝廷心。言官未见籍 记，凭臆而论，安辨玉石？一经攻 摘，且玷终身。臣请降敕密谕，使引 “寿宁侯托肺腑，当有以保全之。梦 阳不保，为侯累。”帝深纳焉。秩 满，进侍读。

正德初，迁南京太常少卿。刘瑾 乱政，李东阳依违其间。　，东阳所 举士也，贻书责以大义，且请削门生 之籍。寻进本寺卿，擢南京吏部右侍 郎。遇事严谨，僚属畏惮。畿辅盗纵 横，而皇储未建，　疏论激切，且侵 执政者。七年冬，考绩赴都，遂引疾 致仕归。宁王宸濠慕其名，遣使馈， 　避之深山。及叛，　已病，驰书守 臣约讨贼，事未举而卒。嘉靖初，赐 谥文肃，学者称圭峰先生。

储巏，字静夫，泰州人。九岁能 属文。母疾，刲股疗之，卒不起。家 贫，力营墓域。旦哭冢，夜读书不 辍。成化十九年乡试，明年会试，皆 第一。授南京考功主事。孝宗嗣位， 疏荐前直谏贬谪者，主事张吉、王 纯，中书舍人丁玑，进士李文祥，吉 等皆录用。久之，进郎中。吏部尚书 耿裕知其贤，调北部，考注臧否，一 出至公。尝核实一官，裕欲改其评， 巏正色曰：“公所执，何异王介 甫！”群僚咸在侧，裕大惭，徐曰： “郎中言是，然非我莫能容也。”擢 太仆少卿，请命史官记注言动，如古 政病民者四事，多议行。正德二年改 左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召为户 部右侍郎，寻转左，督仓场，所至宿 弊尽厘。刘瑾用事，数陵侮大臣，独 敬巏，称为先生。巏愤其所为，五年 春，引疾求去。诏许乘传，有司俟疾 痊以闻。其秋，瑾败，以故官召，辞 不赴。后起南京户部左侍郎，就改吏 部，卒官。

巏体貌清羸，若不胜衣；淳行清 修，介然自守。工诗文。好推引知名 士，辟远非类，不恶而严。进士顾璘 尝谒尚书邵宝，宝语曰：“子立身， 也。嘉靖初，赐谥文懿。

李梦阳，字献吉，庆阳人。父 正，官周王府教授，徙居开封。母梦 日堕怀而生，故名梦阳。弘治六年举 陕西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户部 主事。迁郎中，榷关，格势要，构下 狱，得释。

十八年，应诏上书，陈二病、三 害、六渐，凡五千余言，极论得失。 末言：“寿宁侯张鹤龄招纳无赖，罔 利贼民，势如翼虎。”鹤龄奏辨，摘 疏中“陛下厚张氏”语，诬梦阳讪母 后为张氏，罪当斩。时皇后有宠，后 母金夫人泣诉帝，帝不得已系梦阳锦 鹤龄免冠叩头乃已。左右知帝护梦 阳，请毋重罪，而予杖以泄金夫人 愤。帝又弗许，谓尚书刘大夏曰： “若辈欲以杖毙梦阳耳，吾宁杀直臣 快左右心乎！”他日，梦阳途遇寿宁 侯，詈之，击以马箠，堕二齿，寿宁 侯不敢校也。

孝宗崩，武宗立，刘瑾等八虎用 事，尚书韩文与其僚语及而泣。梦阳 进曰：“公大臣，何泣也？”文曰： “奈何？”曰：“比言官劾群奄，阁 臣持其章甚力，公诚率诸大臣伏阙 争，阁臣必应之，去若辈易耳。”文 布政司经历，勒致仕。既而瑾复摭他 事下梦阳狱，将杀之，康海为说瑾， 乃免。瑾诛，起故官，迁江西提学副 使。令甲，副使属总督，梦阳与相 抗，总督陈金恶之。监司五日会揖巡 按御史，梦阳又不往揖，且敕诸生毋 谒上官，即谒，长揖毋跪。御史江万 实亦恶梦阳。淮王府校与诸生争，梦 阳笞校。王怒，奏之，下御史按治。 梦阳恐万实右王，讦万实。诏下总督 金行勘，金檄布政使郑岳勘之。梦阳 伪撰万实劾金疏以激怒金，并构岳子 涷通贿事。宁王宸濠者浮慕梦阳，尝 奏章事。参政吴廷举亦与梦阳有隙， 上疏论其侵官，不俟命径去。诏遣大 理卿燕忠往鞫，召梦阳，羁广信狱。 诸生万余为讼冤，不听。劾梦阳陵轹 同列，挟制上官，遂以冠带闲住去。 亦褫岳职，谪戍澐，夺廷举俸。

梦阳既家居，益跅弛负气，治园 池，招宾客，日纵侠少射猎繁台、晋 丘间，自号空同子，名震海内。宸濠 反诛，御史周宣劾梦阳党逆，被逮。 大学士杨廷和、尚书林俊力救之，坐 前作《书院记》，削籍。顷之卒。子 枝，进士。

梦阳才思雄鸷，卓然以复古自 下翕然宗之，梦阳独讥其萎弱。倡言 文必秦、汉，诗必盛唐，非是者弗 道。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硃应 登、顾璘、陈沂、郑善夫、康海、王 九思等号十才子，又与景明、祯卿、 贡、海、九思、王廷相号七才子，皆 卑视一世，而梦阳尤甚。吴人黄省 曾、越人周祚，千里致书，愿为弟 子。迨嘉靖朝，李攀龙、王世贞出， 复奉以为宗。天下推李、何、王、李 为四大家，无不争效其体。华州王维 桢以为七言律自杜甫以后，善用顿挫 倒插之法，惟梦阳一人。而后有讥梦 阳诗文者，则谓其模拟剽窃，得史 迁、少陵之似，而失其真云。

康海，字德涵，武功人。弘治十 五年殿试第一，授修撰。与梦阳辈相 倡和，訾议诸先达，忌者颇众。正德 初，刘瑾乱政。以海同乡，慕其才， 欲招致之，海不肯往。会梦阳下狱， 书片纸招海曰：“对山救我。”对山 者，海别号也。海乃谒瑾，瑾大喜， 为倒屣迎。海因设诡辞说之，瑾意 解，明日释梦阳。逾年，瑾败，海坐 党，落职。

王九思，字敬夫，鄠人。弘治九 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寻调吏 部，至郎中，亦以瑾党谪寿州同知。 复被论，勒致仕。

海、九思同里、同官，同以瑾党 废。每相聚沜东鄠、杜间，挟声伎酣 饮，制乐造歌曲，自比俳优，以寄其 怫郁。九思尝费重赀购乐工学琵琶。 海搊弹尤善。后人传相仿效，大雅之 道微矣。

王维桢，字允宁。嘉靖十四年进 士。擢庶吉士，累官南京国子祭酒。 家居，地大震，压死。维桢颀而晰， 自负经世才，职文墨，不得少效于 世，使酒谩骂，人多畏而远之。于文 好司马迁，于诗好杜甫，而其意以梦 阳兼此二人。终身所服膺效法者，梦 阳也。

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八岁 十五，宗籓贵人争遗人负视，所至聚 观若堵。十五年第进士，授中书舍 人。与李梦阳辈倡诗古文，梦阳最雄 骏，景明稍后出，相与颉颃。正德改 元，刘瑾窃柄。上书吏部尚书许进劝 其秉政毋挠，语极激烈。已，遂谢病 归。逾年，瑾尽免诸在告者官，景明 坐罢。瑾诛，用李东阳荐，起故秩， 直内阁制敕房。李梦阳下狱，众莫敢 为直，景明上书吏部尚书杨一清救 之。九年，乾清宫灾，疏言义子不当 畜，边军不当留，番僧不当宠，宦官 不当任。留中。久之，进吏部员外 手。”留经年，终掷还之。寻擢陕西 提学副使。廖鹏弟太监銮镇关中，横 甚，诸参随遇三司不下马，景明执挞 之。其教诸生，专以经术世务。遴秀 者于正学书院，亲为说经，不用诸家 训诂，士始知有经学。嘉靖初，引疾 归，未几卒，年三十有九。

景明志操耿介，尚节义，鄙荣 利，与梦阳并有国士风。两人为诗 文，初相得甚欢，名成之后，互相诋 諆。梦阳主摹仿，景明则主创造，各 树坚垒不相下，两人交游亦遂分左右 袒。说者谓景明之才本逊梦阳，而其 徐祯卿并称四杰。其持论，谓：“诗 溺于陶，谢力振之，古诗之法亡于 谢。文靡于隋，韩力振之，古文之法 亡于韩。”钱谦益撰《列朝诗》，力 诋之。

徐祯卿，字昌谷，吴县人。资颖 特，家不蓄一书，而无所不通。自为 诸生，已工诗歌，与里人唐寅善，寅 言之沈周、杨循吉，由是知名。举弘 治十八年进士。孝宗遣中使问祯卿与 华亭陆深名，深遂得馆选，而祯卿以 貌寝不与。授大理左寺副，坐失囚， 贬国子博士。祯卿少与祝允明、唐 寅、文征明齐名，号“吴中四才 既登第，与李梦阳、何景明游，悔其 少作，改而趋汉、魏、盛唐，然故习 犹在，梦阳讥其守而未化。卒，年二 十有三。祯卿体癯神清，诗熔炼精 警，为吴中诗人之冠，年虽不永，名 满士林。子伯虬，举人，亦能诗。

杨循吉，字君谦，吴县人。成化 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善病，好 读书，每得意，手足踔掉不能自禁， 用是得颠主事名。一岁中，数移病不 出。弘治初，奏乞改教，不许。遂请 致仕归，年才三十有一。结庐支硎山 下，课读经史，旁通内典、稗官。父 母殁，倾赀治葬，寝苫墓侧。性狷 至颊赤不顾。清宁宫灾，诏求直言， 驰疏请复建文帝尊号，格不行。武宗 驻跸南都，召赋《打虎曲》，称旨， 易武人装，日侍御前为乐府、小令。 帝以优俳畜之，不授官。循吉以为 耻，阅九月辞归。既复召至京，会帝 崩，乃还。嘉靖中，献《九庙颂》及 《华阳求嗣斋仪》，报闻而已。晚岁 落寞，益坚癖自好。尚书顾璘道吴， 以币贽，促膝论文，欢甚。俄郡守邀 璘，璘将赴之，循吉忽色变，驱之 出，掷还其币。明日，璘往谢，闭门 不纳。卒，年八十九。其诗文，自定 几及千卷。

祝允明，字希哲，长洲人。祖 显，正统四年进士。内侍传旨试能文 者四人，显与焉，入掖门，知欲令教 小内竖也，不试而出。由给事中历山 西参政。并有声。允明以弘治五年举 于乡，久之不第，授广东兴宁知县。 捕戮盗魁三十余，邑以无警。稍迁应 天通判，谢病归。嘉靖五年卒。

允明生而枝指，故自号枝山，又 号枝指生。五岁作径尺字，九岁能 诗，稍长，博览群集，文章有奇气， 当筵疾书，思若涌泉。尤工书法，名 动海内。好酒色六博，善新声，求文 饮，费尽乃已，或分与持去，不留一 钱。晚益困，每出，追呼索逋者相随 于后，允明益自喜。所著有诗文集六 十卷，他杂著百余卷。子续，正德中 进士，仕至广西左布政使。

唐寅，字伯虎，一字子畏。性颖 利，与里狂生张灵纵酒，不事诸生 业。祝允明规之，乃闭户浃岁。举弘 治十一年乡试第一，座主梁储奇其 文，还朝示学士程敏政，敏政亦奇 之。未几，敏政总裁会试，江阴富人 徐经贿其家僮，得试题。事露，言者 劾敏政，语连寅，下诏狱，谪为吏。 露其丑秽。宸濠不能堪，放还。筑室 桃花坞，与客日般饮其中，年五十四 而卒。

寅诗文，初尚才情，晚年颓然自 放，谓后人知我不在此，论者伤之。 吴中自枝山辈以放诞不羁为世所指 目，而文才轻艳，倾动流辈，传说者 增益而附丽之，往往出名教外。

时常熟有桑悦者，字民怿，尤怪 妄，亦以才名吴中。书过目，辄焚 弃，曰：“已在吾腹中矣。”敢为大 言，以孟子自况。或问翰林文章， 曰：“虚无人，举天下惟悦，其次祝 之较书，预刊落以试悦，文义不属 者，索笔补之。年十九举成化元年乡 试，试春官，答策语不雅训，被斥。 三试得副榜，年二十余耳，年籍误二 为六，遂除泰和训导。学士丘浚重其 文，属学使者善遇之。使者至，问： “悦不迎，岂有恙乎？”长吏皆衔 之，曰：“无恙，自负才名不肯谒 耳。”使者遣吏召不至，益两使促 之。悦怒曰：“始吾谓天下未有无耳 者，乃今有之。与若期，三日后来， 渎则不来矣。”使者恚，欲收悦，缘 浚故，不果。三日来见，长揖使者。 归，遂不出。居家益狂诞，乡人莫不 重其文，而骇其行。初，悦在京师， 见高丽使臣市本朝《两都赋》，无 有，以为耻，遂赋之。居长沙，著 《庸言》，自以为穷究天人之际。所 著书，颇行于世。

边贡，字廷实，历城人。祖宁， 应天治中。父节，代州知州。贡年二 十举于乡，第弘治九年进士。除太常 博士，擢兵科给事中。孝宗崩，疏劾 中官张瑜，太医刘文泰、高廷和用药 之谬，又劾中官苗逵、保国公硃晖、 都御史史琳用兵之失。改太常丞，迁 靖改元，用荐，起南京太常少卿，三 迁太常卿，督四夷馆，擢刑部右侍 郎，拜户部尚书，并在南京。贡早负 才名，美风姿，所交悉海内名士。久 官留都，优闲无事，游览江山，挥毫 浮白，夜以继日。都御史劾其纵酒废 职，遂罢归。

顾璘，字华玉，上元人。弘治九 年进士。授广平知县，擢南京吏部主 事，晋郎中。正德四年出为开封知 府，数与镇守太监廖堂、王宏忤，逮 下锦衣狱，谪全州知州。秩满，迁台 州知府。历浙江左布政使，山西、湖 迁南京刑部尚书。罢归，年七十余 卒。

璘少负才名，与何、李相上下。 虚己好士，如恐不及。在浙，慕孙太 初一元不可得见。道衣幅巾，放舟湖 上，月下见小舟泊断桥，一僧、一 鹤、一童子煮茗，笑曰：“此必太初 也。”移舟就之，遂往还无间。抚湖 广时，爱王廷陈才，欲见之，廷陈不 可。侦廷陈狎游，疾掩之，廷陈避不 得，遂定交。既归，构息园，大治幸 舍居客，客常满。
从弟瑮，字英玉，以河南副使 不赴，其孤介如此。
初，璘与同里陈沂、王韦，号 “金陵三俊”。其后宝应硃应登继 起，称四大家。璘诗，矩矱唐人，以 风调胜。韦婉丽多致，颇失纤弱。沂 与韦同调。应登才思泉涌，落笔千 言。然璘、应登羽翼李梦阳，而韦、 沂则颇持异论。三人者，仕宦皆不及 璘。

陈沂，字鲁南。正德中进士。由 庶吉士历编修、侍讲，出为江西参 议，量移山东参政。以不附张孚敬、 桂萼，改行太仆卿致仕。

王韦，字钦佩。父徽，成化时给 事中，直谏有声。韦举弘治中进士， 由庶吉士历官太仆少卿。子逢元，亦 能诗。

硃应登，字升之。弘治中进士， 历云南提学副使，迁参政。恃才傲 物，中飞语，罢归。子日籓，嘉靖间 进士，终九江知府。能文章，世其 家。

南都自洪、永初，风雅未畅。徐 霖、陈鐸、金琮、谢璿辈谈艺正德 时，稍稍振起。自璘王词坛，士大夫 希风附尘，厥道大彰。许谷，陈凤， 璿子少南，金大车、大舆、金銮，盛 都赵鹤亦与璘遥相应和。沿及末造， 风流未歇云。

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 十八年进士。连遭内外艰，正德六年 始为户部主事，榷税浒墅，以清操 闻。时刘瑾虽诛，嬖幸用事。善夫愤 之，乃告归，筑草堂金鰲峰下，为迟 清亭，读书其中，曰：“俟天下之清 也。”寡交游，日晏未炊，欣然自 得。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武宗将 南巡，偕同列切谏，杖于廷，罚跪五 日。善夫更为疏草，置怀中，属其仆 曰：“死即上之。”幸不死，叹曰： 元，用荐起南京刑部郎中，未上，改 吏部。行抵建宁，便道游武夷、九 曲，风雪绝粮，得病卒，年三十有 九。善夫敦行谊，婚嫁七弟妹，赀悉 推予之，葬母党二十二人。所交尽名 士，与孙一元、殷云霄、方豪尤友 善。作诗，力摹少陵。

云霄，字近夫，寿张人，善夫同 年进士。作蓄艾堂，聚书数千卷，以 作者自命。正德中，官南京给事中。 武宗纳有娠女子马姬宫中，云霄偕同 官疏谏，引李园、吕不韦事为讽，不 报。卒官，年三十有七。乡人穆孔晖 啻负秽然。”

方豪，字思道，开化人。正德三 年进士。除昆山知县，迁刑部主事。 谏武宗南巡，跪阙下五日，复受杖。 历官湖广副使，罢归。一元，见《隐 逸传》。

闽中诗文，自林鸿、高棅后，阅 百余年，善夫继之。迨万历中年，曹 学佺、徐　勃辈继起，谢肇淛、邓原 岳和之，风雅复振焉。

学佺详见后传。　勃，字兴公， 闽县人。兄熥，万历间举人。　勃以 布衣终。博闻多识，善草隶书。积书 鰲峰书舍至数万卷。

肇淛，字在杭。万历三十年进 士。官工部郎中，视河张秋，作《北 河纪略》，具载河流原委及历代治河 利病。终广西右布政使。原岳，字汝 高，亦闽县人，肇淛同年进士，终湖 广副使。

陆深，字子渊，上海人。弘治十 八年进士，二甲第一。选庶吉士，授 编修。刘瑾嫉翰林官亢己，悉改外， 深得南京主事。瑾诛，复职，历国子 司业、祭酒，充经筵讲官。奏讲官撰 进讲章，阁臣不宜改窜。忤辅臣，谪 延平同知。晋山西提学副使，改浙 江。累官四川左布政使。松、茂诸番 宗南巡，深掌行在翰林院印，御笔删 侍读二字，进詹事府詹事，致仕。 卒，谥文裕。深少与徐祯卿相切磨， 为文章有名。工书，仿李邕、赵孟 頫。尝鉴博雅，为词臣冠。然颇倨 傲，人以此少之。

同邑有王圻者，字元翰。嘉靖四 十四年进士。除清江知县，调万安。 擢御史，忤时相，出为福建按察佥 事，谪邛州判官。两知进贤、曹县， 迁开州知州。历官陕西布政参议，乞 养归，筑室淞江之滨，种梅万树，目 曰梅花源。以著书为事，年逾耄耋， 献通考》诸书行世。

初，圻以奏议为赵贞吉所推。张 居正与贞吉交恶，讽圻攻之，不应。 高拱为圻座主，时方修隙徐阶，又以 圻为私其乡人不助己，不能无恚，遂 摭拾之。

王廷陈，字穉钦，黄冈人。父 济，吏部郎中。廷陈颖慧绝人，幼好 弄，父抶之，辄大呼曰：“大人奈何 虐天下名士！”正德十二年成进士， 选庶吉士，益恃才放恣。故事，两学 士为馆师，体严重，廷陈伺其退食， 独上树杪，大声叫呼。两学士无如之 何，佯弗闻也。武宗下诏南巡，与同 刺，珤及执政皆不悦。已而疏上，帝 怒，罚跪五日，杖于廷。时已改吏科 给事中，乃出为裕州知州。廷陈不习 为吏，又失职怨望，簿牒堆案，漫不 省视。夏日裸跣坐堂皇，见飞鸟集庭 树，辄止讼者，取弹弹之。上官行 部，不出迎。已而布政使陈凤梧及巡 按御史喻茂坚先后至，廷陈以凤梧座 主，特出迓。凤梧好谓曰：“子候我 固善，御史即来，候之当倍谨。”廷 陈许诺。及茂坚至，衔其素骄蹇，有 意裁抑之，以小过榜州吏。廷陈为跪 请，茂坚故益甚。廷陈大骂曰：“陈 茂坚大窘，凤梧为解，乃夜驰去。寻 上疏劾之，适裕人被案者逸出，奏廷 陈不法事，收捕系狱，削籍归。世宗 践阼，前直谏被谪者悉复官，独廷陈 以畦吏议不与。

屏居二十余年，嗜酒纵倡乐，益 自放废。士大夫造谒，多蓬发赤足， 不具宾主礼。时衣红紫窄袖衫，骑牛 跨马，啸歌田野间。嘉靖十八年诏修 《承天大志》，巡抚顾璘以廷陈及颜 木、王格荐。书成，不称旨，赐银币 而已。廷陈才高，诗文重当世，一时 才士鲜能过之。木，应山人，官亳州 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沔阳 知州，稍迁宁波同知，擢山西佥事。 嘉靖五年以大计免归，年才三十有 八。濂少负俊才，时从侠少年联骑出 城，搏兽射雉，酒酣悲歌，慨然慕信 陵君、侯生之为人。一日作《理情 赋》，友人左国玑持以示李梦阳，梦 阳大嗟赏，访之吹台，濂自此声驰 河、雒间。既罢归，益肆力于学，遂 以古文名于时。初受知梦阳，后不屑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文苑三

○文徵明蔡羽等 黄佐欧大任 黎 民表 柯维骐 王慎中屠应埈等 高叔嗣 蔡汝楠 陈束任瀚 熊过 李开先 田汝成 子艺蘅皇甫涍弟冲 汸濂 茅坤子维

谢榛卢柟 李攀龙梁有誉等王世 贞 汪道昆 胡应麟 弟世懋 归有光子子 慕 胡友信
行，更字徵仲，别号衡山。父林，温 州知府。叔父森，右佥都御史。林 卒，吏民醵千金为赙。徵明年十六， 悉却之。吏民修故却金亭，以配前守 何文渊，而记其事。

徵明幼不慧，稍长，颖异挺发。 学文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 沈周，皆父友也。又与祝允明、唐 寅、徐祯卿辈相切劘，名日益著。其 为人和而介。巡抚俞谏欲遗之金，指 所衣蓝衫，谓曰：“敝至此邪？”徵 明佯不喻，曰：“遭雨敝耳。”谏竟 不敢言遗金事。宁王宸濠慕其名，贻 书币聘之，辞病不赴。
明亦以岁贡生诣吏部试，奏授翰林院 待诏。世宗立，预修《武宗实录》， 侍经筵，岁时颁赐，与诸词臣齿。而 是时专尚科目，徵明意不自得，连岁 乞归。

先是，林知温州，识张璁诸生 中。璁既得势，讽征明附之，辞不 就。杨一清召入辅政，徵明见独后。 一清亟谓曰：“子不知乃翁与我友 邪？”徵明正色曰：“先君弃不肖三 十余年，苟以一字及者，弗敢忘，实 不知相公与先君友也。”一清有惭 色，寻与璁谋，欲徙徵明官。徵明乞 者，接踵于道，而富贵人不易得片 楮，尤不肯与王府及中人，曰：“此 法所禁也。”周、徽诸王以宝玩为 赠，不启封而还之。外国使者道吴 门，望里肃拜，以不获见为恨。文笔 遍天下，门下士赝作者颇多，徵明亦 不禁。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矣。 长子彭，字寿承，国子博士。次子 嘉，字休承，和州学正。并能诗，工 书画篆刻，世其家。彭孙震孟，自有 传。

吴中自吴宽、王鏊以文章领袖馆 阁，一时名士沈周、祝允明辈与并驰 骋，文风极盛。徵明及蔡羽、黄省 陆师道、陈道复、王谷祥、彭年、周 天球、钱谷之属，亦皆以词翰名于 世。

蔡羽，字九逵，由国子生授南京 翰林院孔目。自号林屋山人，有《林 屋》、《南馆》二集。自负甚高。文 法先秦、两汉。或谓其诗似李贺，羽 曰：“吾诗求出魏、晋上，今乃为李 贺邪！”其不肯屈抑如此。

黄省曾，字勉之。举乡试。从王 守仁、湛若水游，又学诗于李梦阳。 所著有《五岳山人集》。子姬水，字 淳父，有文名，学书于祝允明。

袁ＣＷ，字永之，七岁能诗。举 嘉靖五年进士，改庶吉士。张璁恶 之，出为刑部主事，累迁广西提学佥 事。两广自韩雍后，监司谒督府，率 庭跪，ＣＷ独长揖。无何，谢病归。 子尊尼；字鲁望，亦官山东提学副 使，有文名。

王宠，字履吉，别号雅宜。少学 于蔡羽，居林屋者三年，既而读书石 湖。由诸生贡入国子，仅四十而卒。 行楷得晋法，书无所不观。

陆师道，字子传。由进士授工部 主事，改礼部，以养母请告归。归而 游徵明门，称弟子。家居十四年，乃 孟頫，而师道并传之，其风尚亦略相 似。平居不妄交游，长吏罕识其面。 女字卿子，适赵宦光，夫妇皆有闻于 时。

陈道复，名淳，以字行。祖璚， 副都御史。淳受业徵明，以文行著， 善书画，自号白阳山人。

王谷祥，字禄之。由进士改庶吉 士，历官吏部员外郎。忤尚书汪鋐， 左迁真定通判以归。与师道俱有清 望。

彭年，字孔嘉，其人亦长者。周 也。其后，华亭何良俊亦以岁贡生入 国学。当路知其名，用蔡羽例，特授 南京翰林院孔目。良俊，字元朗。少 笃学，二十年不下楼，与弟良傅并负 俊才。良傅举进士，官南京礼部郎 中，而良俊犹滞场屋，与上海张之 象，同里徐献忠、董宜阳友善，并有 声。及官南京，赵贞吉、王维桢相继 掌院事，与相得甚欢。良俊居久之， 慨然叹曰：“吾有清森阁在海上，藏 书四万卷，名画百签，古法帖彝鼎数 十种，弃此不居，而仆仆牛马走 乎！”遂移疾归。海上中倭，复居金 返故里。

徐献忠，字伯臣。嘉靖中，举于 乡，官奉化知县。著书数百卷。卒年 七十七，王世贞私谥曰贞宪。
董宜阳，字子元。
张之象，字月鹿。祖萱，湖广参 议。父鸣谦，顺天通判。之象由诸生 入国学，授浙江按察司知事，以吏隐 自命。归益务撰著。晚居秀林山，罕 入城市。卒年八十一。

黄佐，字才伯，香山人。祖瑜， 长乐知县，以学行闻。正德中，佐举 乡试第一。世宗嗣位，始成进士，选 亲归，便道谒王守仁，与论知行合一 之旨，数相辨难，守仁亦称其直谅。 还朝，会出诸翰林为外僚，除江西佥 事。旋改督广西学校，闻母病，引疾 乞休，不俟报竟去，下巡抚林富逮 问。富言佐诚有罪，第为亲受过，于 情可原，乃令致仕。家居九年，简宫 僚，命以编修兼司谏，寻进侍读，掌 南京翰林院。召为右谕德，擢南京国 子祭酒。母忧除服，起少詹事。谒大 学士夏言，与论河套事不合。会吏部 缺左侍郎，所司推礼部右侍郎崔桐及 佐。给事中徐霈、御史艾朴言：“桐 之，宜皆止勿用。”言从中主之，遂 皆赐罢。

佐学以程、硃为宗，惟理气之 说，独持一论。平生譔述至二百六十 余卷。所著《乐典》，自谓泄造化之 秘。年七十七卒。穆宗诏赠礼部右侍 郎，谥文裕。

佐弟子多以行业自饬，而梁有 誉、欧大任、黎民表诗名最著云。欧 大任，字桢伯，顺德人。由岁贡生历 官南京工部郎中，年八十而终。黎民 表，字惟敬，从化人，御史贯子也。 举乡试，久不第，授翰林孔目，迁吏 中书，供事内阁，加官至参议。

柯维骐，字奇纯，莆田人。高祖 潜，翰林学士。父英，徽州知府。维 骐举嘉靖二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 事，未赴，辄引疾归。张孚敬用事， 创新制，京朝官病满三年者，概罢 免，维骐亦在罢中。自是谢宾客，专 心读书。久之，门人日进，先后四百 余人，维骐引掖靡倦。慨近世学者乐 径易而惮积累，窃二氏之说以文其固 陋也，作左右二铭，训学者务实。以 辨心术、端趋向为实志，以存敬畏、 密操履为实功，而其极则以宰理人 物、成能天地为实用，作讲义二卷。 《宋史》与《辽》、《金》二 《史》，旧分三书，维骐乃合之为 一，以辽、金附之，而列二王于本 纪。褒贬去取，义例严整，阅二十年 而始成，名之曰《宋史新编》。又著 《史记考要》、《续莆阳文献志》， 及所作诗文集并行于世。

维骐登第五十载，未尝一日服 官。中更倭乱，故庐焚燬，家困甚， 终不妄取。世味无所嗜，惟嗜读书。 抚按监司时有论荐，不复起。隆庆 初，廷臣复荐。所司以维骐年高，但 授承德郎致仕。卒年七十有八。孙茂 竹，海阳知县。茂竹子昶，副都御 史，巡抚山西。
部主事，寻改礼部祠祭司。时四方名 士唐顺之、陈束、李开先、赵时春、 任瀚、熊过、屠应埈、华察、陆铨、 江以达、曾忭辈，咸在部曹。慎中与 之讲习，学大进。十二年，诏简部郎 为翰林，众首拟慎中。大学士张孚敬 欲一见，辞不赴，乃稍移吏部，为考 功员外郎，进验封郎中。忌者谗之孚 敬，因覆议真人张衍庆请封疏，谪常 州通判。稍迁户部主事、礼部员外 郎，并在南京。久之，擢山东提学佥 事，改江西参议，进河南参政。侍郎 王杲奉命振荒，以其事委慎中，还 为礼部尚书，慎中其属吏也，与相 忤，遂内批不谨，落其职。

慎中为文，初主秦、汉，谓东京 下无可取。已悟欧、曾作文之法，乃 尽焚旧作，一意师仿，尤得力于曾 巩。顺之初不服，久亦变而从之。壮 年废弃，益肆力古文，演迤详赡，卓 然成家，与顺之齐名，天下称之曰 王、唐，又曰晋江、毘陵。家居，问 业者踵至。年五十一而终。李攀龙、 王世贞后起，力排之，卒不能掩。攀 龙，慎中提学山东时所赏拔者也。慎 中初号遵岩居士，后号南江。 中改翰林，官至右谕德。

华察，字子潜，无锡人。应埈同 年进士。累官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 院。

陆铨，字选之，鄞人。嘉靖二年 进士。与弟编修釴争大礼，并系诏 狱，被杖，后官广西布政使。釴终山 东提学副使，兄弟皆能文。
江以达，字子顺，贵溪人。嘉靖 五年进士。累官福建提学佥事。
高叔嗣，字子业，祥符人。年十 六，作《申情赋》几万言，见者惊 出为山西左参政，断疑狱十二事，人 称为神。迁湖广按察使，卒官，年三 十有七。

叔嗣少受知邑人李梦阳，及官吏 部，与三原马理、武城王道同署，以 文艺相磨切。其为诗，清新婉约，虽 为梦阳所知，不宗其说。陈束序其 《苏门集》，谓有应物之冲澹，兼曲 江之沈雄，体王、孟之清适，具高、 岑之悲壮。王世贞则曰：“子业诗， 如高山鼓琴，沈思忽往，木叶尽脱， 石气自青；又如卫洗马言愁，憔瘁婉 笃，令人心折。”而蔡汝楠至推为本 名。

汝楠，字子木。儿时随父南京， 听祭酒湛若水讲学，辄有解悟。年十 八，成嘉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从 王慎中、唐顺之及叔嗣辈学为诗。寻 进刑部员外郎，徙南京刑部。善皇甫 涍兄弟，尚书顾璘引为忘年友。廷议 改归德州为府，擢汝楠知其府事。以 母忧归，聚诸生石鼓书院，与说经。 治民有惠政，既去，士民祠祀之。历 官江西左、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 史，巡抚河南。召为兵部右侍郎，从 诸大僚祝釐西宫，世宗望见其貌寝， 改南京工部右侍郎，未几卒。
汝楠始好为诗，有重名。中年好 游，学益进，然诗由此不工去。
陈束，字约之，鄞人。生而聪慧 绝伦，好读古书。会稽侍郎董　官翰 林时，闻束才，召视之。东垂髫而 前，试词赋立就，遂字以女，携至 京，文誉益起。嘉靖八年廷对，世宗 亲擢罗洪先、程文德、杨名为一甲， 而置唐顺之及束、任瀚于二甲，皆手 批其卷。无何，考庶吉士，得胡经等 二十人，以束及顺之、瀚曾奉御批， 列经等首。座主张璁、霍韬以前此馆 选悉改他曹，引嫌，亦议改，乃寝前 令，束授礼部主事。时有“嘉靖八才 也。四郊改建，都御史汪鋐请徙近郊 居民坟墓，束疏谏，不报。迁员外 郎，改编修。

束出璁、韬门，不肯亲附。岁时 上寿，望门投刺，辄驰马过之。为所 恶，出为湖广佥事。分巡辰、沅，治 有声。稍迁福建参议，改河南提学副 使。束故有呕血疾，会科试期近，试 八郡之士，三月而毕，疾增剧，竟不 起，年才三十有三。妻董，亦能诗， 束卒未几亦卒，束竟无后。
当嘉靖初，称诗者多宗何、李， 束与顺之辈厌而矫之。束早世，且藁 一二云。
任瀚，字少海，南充人。嘉靖八 年进士。改庶吉士，未上，授吏部主 事。屡迁考功郎中。十八年，简宫 僚，改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 明年，拜疏引疾，出郭戒行，疏再 上，不报，复自引还。给事中周来劾 瀚举动任情，蔑视官守。帝令自陈， 瀚语侵掌詹事霍韬。帝怒，勒为民。 久之，遇赦，复官致仕。终世宗朝， 中外屡荐，不复用。神宗嗣位，四川 巡抚刘思洁、曾省吾先后疏荐，优旨 报闻而已。瀚少怀用世志，百家二氏 之书，罔不搜讨。被废，益反求《六 经》，阐明圣学。晚又潜心于 九十三。

熊过，字叔仁，富顺人。瀚同年 进士。累官祠祭郎中，坐事贬秩，复 除名为民。

李开先，字伯华，章丘人。束同 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性好蓄书， 李氏藏书之名闻天下。

吕高，字山甫，丹徒人。亦束同 年进士。历官山东提学副使。乡试录 文，旧多出学使者手，巡按御史叶经 乞顺之文。高心憾，寓书京师友人言 经纰缪。严嵩恶经，遂置之死。及后 于八子中，名最下。

田汝成，字叔禾，钱塘人。嘉靖 五年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寻召改 礼部。十年十二月上言：“陛下以青 宫久虚，祈天建醮，复普放生之仁， 凡羁蹄钅杀羽禁在上林者，咸获纵 释。顾使囹圄之徒久缠徽纆，衣冠之 侣流窜穷荒，父子长离，魂魄永丧， 此独非陛下之赤子乎！望大广皇仁， 悉加宽宥。”忤旨，切责，停俸二 月。屡迁祠祭郎中，广东佥事，谪知 滁州。复擢贵州佥事，改广西右参 议，分守右江。龙州土酋赵楷、凭祥 州土酋李寰皆弑主自立，与副使翁万 诱擒公丁，而进兵讨峡贼，大破之， 又与万达建善后七事，一方遂靖，有 银币之赐。迁福建提学副使。岁当大 比，预定诸生甲乙。比榜发，一如所 定。

汝成博学工古文，尤善叙述。历 官西南，谙晓先朝遗事，撰《炎徼纪 闻》。归田后，般桓湖山，穷浙西诸 名胜，撰《西湖游览志》，并见称于 时。他所论著甚多，时推其博洽。子 艺蘅，字子　。十岁从父过采石，赋 诗有警句。性放诞不羁，嗜酒任侠。 以岁贡生为徽州训导，罢归。作诗有 才调，为人所称。

皇甫涍，字子安，长洲人。父 录，弘治九年进士。任重庆知府。生 四子，冲、涍、汸、濂。冲、汸同登 嘉靖七年乡荐，明年，汸第进士。又 三年，涍第进士。又十三年，濂亦第 进士。而冲尚为举子。兄弟并好学工 诗，称“皇甫四杰”。

冲，字子浚，善骑射，好谈兵。 遇南北内讧，譔《几策》、《兵 统》、《枕戈杂言》三书，凡数十万 言。涍，初授工部主事，改礼部。历 仪制员外郎，主客郎中。在仪制时， 夏言为尚书，连疏请建储，皆涍起 草，故言深知涍才。比简宫僚，遂用 主事，进员外郎，迁浙江佥事。大计 京官，以南曹事论罢，邑邑发病卒。 涍沈静寡与，自负高俊，稍不当意， 终日相对无一言。居官砥廉隅，然颇 操切，多忤物，故数被谗谤云。

汸，字子循，七岁能诗。官工部 主事，名动公卿，沾沾自喜，用是贬 秩为黄州推官。屡迁南京稽勋郎中， 再贬开州同知，量移处州府同知。擢 云南佥事，以计典论黜。汸和易，近 声色，好狎游。于兄弟中最老寿，年 八十乃卒。

濂，字子约，初授工部主事，母 明妾，明召濂切责之。濂抗言曰： “公掌邦政，纵奸人干纪，又欲夺郎 官法守邪？”明为敛容谢。大计，谪 河南布政司理问，终兴化同知。

濂兄弟与黄鲁曾、省曾为中表兄 弟，文藻亦相似。其后，里人张凤 翼、燕翼、献翼并负才名。吴人语 曰：“前有四皇，后有三张。”凤 翼、燕翼终举人。而献翼为太学生， 名日益高，年老矣，狂甚，为雠家所 杀。

茅坤，字顺甫，归安人。嘉靖十 七年进士。历知青阳、丹徒二县。母 备佥事，辖府江道。坤雅好谈兵。瑶 贼据鬼子诸砦，杀阳朔令。朝议大 征，总督应槚以问坤。坤曰：“大征 非兵十万不可，饷称之，今猝不能 集，而贼已据险为备。计莫若雕剿。 条入歼其魁，他部必袭，谋自全，此 便计也。”槚善之，悉以兵事委坤。 连破十七砦，晋秩二等。民立祠祀 之。迁大名兵备副使，总督杨博叹为 奇才，特荐于朝。为忌者所中，追论 其先任贪污状，落职归。时倭事方 急，胡宗宪延之幕中，与筹兵事，奏 请为福建副使。吏部持之，乃已。家 冠带。坤既废，用心计治生，家大 起。年九十，卒于万历二十九年。

坤善古文，最心折唐顺之。顺之 喜唐、宋诸大家文，所著文编，唐、 宋人自韩、柳、欧、三苏、曾、王八 家外，无所取，故坤选《八大家文 钞》。其书盛行海内，乡里小生无不 知茅鹿门者。鹿门，坤别号也。少子 维，字孝若，能诗，与同郡臧懋循、 吴稼竳、吴梦阳，并称四子。尝诣阙 上书，希得召见，陈当世大事，不 报。
谢榛，字茂秦，临清人。眇一 目。年十六，作乐府商调，少年争歌 脱卢柟于狱。
李攀龙、王世贞辈结诗社，榛为 长，攀龙次之。及攀龙名大炽，榛与 论生平，颇相镌责，攀龙遂贻书绝 交。世贞辈右攀龙，力相排挤，削其 名于七子之列。然榛游道日广，秦、 晋诸王争延致，大河南北皆称谢榛先 生。赵康王卒，榛乃归。万历元年 冬，复游彰德，王曾孙穆王亦宾礼 之。酒阑乐止，命所爱贾姬独奏琵 琶，则榛所制竹枝词也。榛方倾听， 王命姬出拜，光华射人，藉地而坐， 竟十章。榛曰：“此山人里言耳，请 便殿奏伎，酒止送客，即盛礼而归姬 于榛。榛游燕、赵间，至大名，客请 赋寿诗百章，成八十余首，投笔而 逝。

当七子结社之始，尚论有唐诸 家，各有所重。榛曰：“取李、杜十 四家最胜者，熟读之以会神气，歌咏 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裒精华。得经 三要，则浩乎浑沦，不必塑谪仙而画 少陵也。”诸人心师其言，厥后虽合 力摈榛，其称诗指要，实自榛发也。

卢柟，字少楩，浚县人。家素 封，输赀为国学生。博闻强记，落笔 席灭炬而卧。令至，柟已大醉，不具 宾主礼。会柟役夫被榜，他日墙压 死，令即捕柟，论死，系狱，破其 家。里中儿为狱卒，恨柟，笞之数 百，谋以土囊压杀之，为他卒救解。 柟居狱中，益读所携书，作《幽 鞫》、《放招》二赋，词旨沈郁。

谢榛入京师，见诸贵人，泣诉其 冤状曰：“生有一卢柟不能救，乃从 千古哀沅而吊湘乎！”平湖陆光祖迁 得浚令，因榛言平反其狱。柟出，走 谒榛。榛方客赵康王所，王立召见 柟，礼为上宾。诸宗人以王故争客 礼部郎，柟往访之，遍游吴会无所 遇，还益落魄嗜酒，病三日卒。柟骚 赋最为王世贞所称，诗亦豪放如其为 人。

李攀龙，字于鳞，历城人。九岁 而孤，家贫，自奋于学。稍长为诸 生，与友人许邦才、殷士儋学为诗 歌。已，益厌训诂学，日读古书，里 人共目为狂生。举嘉靖二十三年进 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 稍迁顺德知府，有善政。上官交荐， 擢陕西提学副使。乡人殷学为巡抚， 檄令属文，攀龙怫然曰：“文可檄致 邪？”拒不应。会其地数震，攀龙心 便，特予告归。予告者，例得再起。

攀龙既归，构白雪楼，名日益 高。宾客造门，率谢不见，大吏至， 亦然，以是得简傲声。独故交殷、许 辈过从靡间。时徐中行亦家居，坐客 恒满，二人闻之，交相得也。归田将 十年，隆庆改元，荐起浙江副使，改 参政，擢河南按察使。攀龙至是摧亢 为和，宾客亦稍稍进。。无何，奔母 丧归，哀毁得疾，疾少间，一日心痛 卒。

攀龙之始官刑曹也，与濮州李先 芳、临清谢榛、孝丰吴维岳辈倡诗 又二年，宗臣、梁有誉入，是为五 子。未几，徐中行、吴国伦亦至，乃 改称七子。诸人多少年，才高气锐， 互相标榜，视当世无人，七才子之名 播天下。摈先芳、维岳不与，已而榛 亦被摈，攀龙遂为之魁。其持论谓文 自西京，诗自天宝而下，俱无足观， 于本朝独推李梦阳。诸子翕然和之， 非是，则诋为宋学。攀龙才思劲鸷， 名最高，独心重世贞，天下亦并称 王、李。又与李梦阳、何景明并称 何、李、王、李。其为诗，务以声调 胜，所拟乐府，或更古数字为己作， 之者推为一代宗匠，亦多受世抉摘 云。自号沧溟。

梁有誉、宗臣、徐中行、吴国 伦，皆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有誉除刑 部主事，居三年，以念母告归，杜门 读书。大吏至，辞不见。卒年三十 六。

宗臣，字子相，扬州兴化人。由 刑部主事调考功，谢病归，筑室百花 洲上，读书其中。起故官，移文选。 进稽勋员外郎，严嵩恶之，出为福建 参议。倭薄城，臣守西门，纳乡人避 难者万人。或言贼且迫，曰：“我 在，不忧贼也。”与主者共击退之。 寻迁提学副使，卒官，士民皆哭。 容，善饮酒。由刑部主事历员外郎、 郎中，稍迁汀州知府。广东贼萧五来 犯，御之，有功。策其且走，俾武平 令徐甫宰邀击之，让功甫宰，甫宰得 优擢。寻以父忧归，补汝宁，坐大 计，贬长芦盐运判官。行湖广佥事， 掩捕湖盗柯彩凤，得其积贮，活饥民 万余。累官江西左布政使，万历六年 卒官。中行性好客，无贤愚贵贱，应 之不倦，故其死也，人多哀之。

吴国伦，字明卿，兴国人。由中 书舍人擢兵科给事中。杨继盛死，倡 众赙送，忤严嵩，假他事谪江西按察 河南左参政，大计罢归。国伦才气横 放，好客轻财。归田后声名籍甚，求 名之士，不东走太仓，则西走兴国。 万历时，世贞既没，国伦犹无恙，在 七子中最为老寿。

王世贞，字元美，太仓人，右都 御史忬子也。生有异禀，书过目，终 身不忘。年十九，举嘉靖二十六年进 士。授刑部主事。世贞好为诗古文， 官京师，入王宗沐、李先芳、吴维岳 等诗社，又与李攀龙、宗臣、梁有 誉、徐中行、吴国伦辈相倡和，绍述 何、李，名日益盛。屡迁员外郎、郎 中。
炳家，世贞搜得之。炳介严嵩以请， 不许。杨继盛下吏，时进汤药。其妻 讼夫冤，为代草。既死，复棺殓之。 嵩大恨。吏部两拟提学皆不用，用为 青州兵备副使。父忬以泺河失事，嵩 构之，论死系狱。世贞解官奔赴，与 弟世懋日蒲伏嵩门，涕泣求贷。嵩阴 持忬狱，而时为谩语以宽之。两人又 日囚服跽道旁，遮诸贵人舆，搏颡乞 救。诸贵人畏嵩不敢言，忬竟死西 市。兄弟哀号欲绝，持丧归，蔬食三 年，不入内寝。既除服，犹却冠带， 苴履葛巾，不赴宴会。隆庆元年八 不欲出，会诏求直言，疏陈法祖宗、 正殿名、庆恩义、宽禁例、修典章、 推德意、昭爵赏、练兵实八事，以应 诏。无何，吏部用言官荐，令以副使 涖大名。迁浙江右参政，山西按察 使。母忧归，服除，补湖广，旋改广 西右布政使，入为太仆卿。

万历二年九月以右副都御史抚治 郧阳，数条奏屯田、戍守、兵食事 宜，咸切大计。有奸僧伪称乐平王次 子，奉高皇帝御容、金牒，行游天 下。世贞曰：“宗籓不得出城，而讠 寿张如此，必伪也。”捕讯之，服 震，引京房占，谓臣道太盛，坤维不 宁，用以讽居正。居正妇弟辱江陵 令，世贞论奏不少贷。居正积不能 堪，会迁南京大理卿，为给事中杨节 所劾，即取旨罢之。后起应天府尹， 复被劾罢。居正殁，起南京刑部右侍 郎，辞疾不赴。久之，所善王锡爵秉 政，起南京兵部右侍郎。先是，世贞 为副都御史及大理卿、应天尹与侍 郎，品皆正三。世贞通理前俸，得考 满阴子。比擢南京刑部尚书，御史黄 仁荣言世贞先被劾，不当计俸，据故 事力争。世贞乃三疏移疾归。二十一 年卒于家。

世贞始与李攀龙狎主文盟，攀龙 殁，独操柄二十年。才最高，地望最 显，声华意气笼盖海内。一时士大夫 及山人、词客、衲子、羽流，莫不奔 走门下。片言褒赏，声价骤起。其持 论，文必西汉，诗必盛唐，大历以后 书勿读，而藻饰太甚。晚年，攻者渐 起，世贞顾渐造平淡。病亟时，刘凤 往视，见其手苏子瞻集，讽玩不置 也。

世贞自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 其所与游者，大抵见其集中，各为标 目。曰前五子者，攀龙、中行、有 誉、国伦、臣也。后五子则南昌余曰 允文、浚卢柟、濮州李先芳、孝丰吴 维岳、顺德欧大任也。续五子则阳曲 王道行、东明石星、从化黎民表、南 昌硃多火煃、常熟赵用贤也。末五子 则京山李维桢、鄞屠隆、南乐魏允 中、兰溪胡应麟，而用贤复与焉。其 所去取，颇以好恶为高下。

余曰德，字德甫，张佳胤，字肖 甫，张九一，字助甫，世贞诗所谓 “吾党有三甫”也。魏裳，字顺甫， 与曰德俱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曰德终 福建副使，裳终济南知府。九一，嘉 靖三十二年进士，终巡抚宁夏佥都御 史。佳胤自有传。

汪道昆，字伯玉，世贞同年进 士。大学士张居正亦其同年生也，父 七十寿，道昆文当其意，居正亟称 之。世贞笔之《艺苑卮》曰：“文繁 而有法者于鳞，简而有法者伯玉。” 道昆由是名大起。晚年官兵部左侍 郎，世贞亦尝贰兵部，天下称“两司 马”。世贞颇不乐，尝自悔奖道昆为 违心之论云。

胡应麟，幼能诗。万历四年举于 乡，久不第，筑室山中，构书四万余 卷，手自编次，多所撰著。携诗谒世 贞，世贞喜而激赏之，归益自负。所 著《诗薮》二十卷，大抵奉世贞《卮 此。

世贞弟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 八年成进士，即遭父忧。父雪，始选 南京礼部主事。历陕西、福建提学副 使，再迁太常少卿，先世贞三年卒。 好学，善诗文，名亚其兄。世贞力推 引之，以为胜己，攀龙、道昆辈因称 为“少美”。

世贞子士骐，字冏伯，举乡试第 一，登万历十七年进士，终吏部员外 郎，亦能文。

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 能属文，弱冠尽通《五经》、《三 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徙居嘉定 安亭江上，读书谈道。学徒常数百 人，称为震川先生。四十四年始成进 士，授长兴知县。用古教化为治。每 听讼，引妇女儿童案前，刺刺作吴 语，断讫遣去，不具狱。大吏令不 便，辄寝阁不行。有所击断，直行己 意。大吏多恶之，调顺德通判，专辖 马政。明世，进士为令无迁卒者，名 为迁，实重抑之也。隆庆四年，大学 士高拱、赵贞吉雅知有光，引为南京 太仆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修《世宗 实录》，卒官。
文坛，有光力相触排，目为妄庸巨 子。世贞大憾，其后亦心折有光，为 之赞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 余岂异趋，久而自伤。”其推重如 此。

有光少子子慕，字季思。举万历 十九年乡试，再被放，即屏居江村， 与无锡高攀龙最善。其殁也，巡按御 史祁彪佳请于朝，赠翰林待诏。

有光制举义，湛深经术，卓然成 大家。后德清胡友信与齐名，世并称 归、胡。
所入啖长吏，谓之月钱。友信与民 约，岁为三限，多寡皆自输，不取 赢，闾里无妄费，而公赋以充。海寇 窃发，官军往讨，民间驿骚。部内乌 洲、大洲，贼所巢穴，诸恶少为贼耳 目。友信悉勾得之，捕诛其魁，余党 解散。乡立四应社，一乡有警，三乡 鼓而援之，不援者罪同贼，贼不敢 发。岁大凶，民饥死无敢为恶者。

初，友信虑民轻法，涖以严，后 令行禁止，更为宽大，或旬日不笞一 人。其治县如家，弊修堕举，学校城 池，咸为更新。督课邑子弟，教化兴 起。卒官，士民立祠奉祀。

友信博通经史，学有根柢。明代 举子业最擅名者，前则王鏊、唐顺 之，后则震川、思泉。思泉，友信别 号也。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李维桢郝敬 徐渭屠隆 王穉登 俞允文 王叔承 瞿九思唐时升娄坚 李 流芳 程嘉燧 焦竑黄辉 陈仁锡 董其昌 莫如忠邢侗 米万钟 袁宏道钟惺

谭元春王惟俭李日华 曹学佺曾 异撰王志坚 艾南英章世纯 罗万藻 陈 际泰 张溥张采

李维桢，字本宁，京山人。父 裕，福建布政使。维桢举隆庆二年进 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万历时，《穆 宗实录》成，进修撰。出为陕西右参 议，迁提学副使。浮沉外僚，几三十 年。天启初，以布政使家居，年七十 余矣。会朝议登用耆旧，召为南京太 仆卿，旋改太常，未赴。闻谏官有 言，辞不就。时方修《神宗实录》， 给事中薛大中特疏荐之，未及用。四 年四月，太常卿董其昌复荐之，乃召 为礼部右侍郎，甫三月进尚书，并在 南京。维桢缘史事起用，乃馆中诸臣 惮其以前辈压己，不令入馆，但超迁 祯时，赠太子太保。

维桢弱冠登朝，博闻强记，与同 馆许国齐名。馆中为之语曰：“记不 得，问老许；做不得，问小李。”维 桢为人，乐易阔达，宾客杂进。其文 章，弘肆有才气，海内请求者无虚 日，能屈曲以副其所望。碑版之文， 照耀四裔。门下士招富人大贾，受取 金钱，代为请乞，亦应之无倦，负重 名垂四十年。然文多率意应酬，品格 不能高也。

邑人郝敬，字仲舆。父承健，举 于乡，官肃宁知县。敬幼称神童，性 跅弛，尝杀人系狱。维桢，其父执 举万历十七年进士。历知缙云、永嘉 二县，并有能声。征授礼科给事中， 乞假归养。久之，补户科，数有所论 奏。

山东税监陈增贪横，为益都知县 吴宗尧所奏，帝不罪。敬上言：“开 采不罢，则陛下明旨不过为愚弄臣民 之虚文。乞先停止，然后以宗尧所奏 下抚按勘核，正增不法之罪。”不 听。顷之，山东巡抚尹应元亦极论增 罪，帝怒，切责应元，斥完尧为民。 敬再上言：“陛下处陈增一事，甚失 众心。”帝怒，夺俸一年。帝遣中官 其赃私，词连青州一府官僚，旁引商 民吴时奉等，请皆籍没，帝辄可之。 敬复力诋增，乞速寝其奏，亦不纳。 坐事，谪知江阴县。贪污不检，物论 皆不予，遂投劾归，杜门著书。崇祯 十二年卒。

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十余岁 仿扬雄《解嘲》作《释毁》，长师同 里季本。为诸生，有盛名。总督胡宗 宪招致幕府，与歙余寅、鄞沈明臣同 宪书记。宗宪得白鹿，将献诸朝，令 渭草表，并他客草寄所善学士，择其 尤上之。学士以渭表进，世宗大悦， 作《铙歌》十章，中有云“狭巷短兵 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宗宪 起，捋其须曰：“何物沈生，雄快乃 尔！”即命刻于石，宠礼与渭埒。督 府势严重，将吏莫敢仰视。渭角巾布 衣，长揖纵谈。幕中有急需，夜深开 戟门以待。渭或醉不至，宗宪顾善 之。寅、明臣亦颇负崖岸，以侃直见 礼。

渭知兵，好奇计，宗宪擒徐海， 诱王直，皆预其谋。藉宗宪势，颇 横。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发狂， 引巨锥剚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 陵，抵宣、辽，纵观诸边厄塞，善李 成梁诸子。入京师，主元忭。元忭导 以礼法，渭不能从，久之怒而去。后 元忭卒，白衣往吊，抚棺恸哭，不告 姓名去。

渭天才超轶，诗文绝出伦辈。善 草书，工写花草竹石。尝自言：“吾 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 之。”当嘉靖时，王、李倡七子社， 谢榛以布衣被摈。渭愤其以轩冕压韦 布，誓不入二人党。后二十年，公安 袁宏道游越中，得渭残帙以示祭酒陶 望龄，相与激赏，刻其集行世。
寅，字仲房。明臣，字嘉则。皆 有诗名。
屠隆者，字长卿，明臣同邑人 也。生有异才，尝学诗于明臣，落笔 数千言立就。族人大山、里人张时彻 方为贵官，共相延誉，名大噪。举万 历五年进士，除颍上知县，调繁青 浦。时招名士饮酒赋诗，游九峰、三 泖，以仙令自许，然于吏事不废，士 民皆爱戴之。迁礼部主事。

西宁侯宋世恩兄事隆，宴游甚 欢。刑部主事俞显卿者，险人也，尝 为隆所诋，心恨之。讦隆与世恩淫 纵，词连礼部尚书陈经邦。隆等上疏 自理，并列显卿挟仇诬陷状。所司乃 不许，欢饮三日谢去。

归益纵情诗酒，好宾客，卖文为 活。诗文率不经意，一挥数纸。尝戏 命两人对案拈二题，各赋百韵，咄嗟 之间二章并就。又与人对弈，口诵诗 文，命人书之，书不逮诵也。

子妇沈氏，修撰懋学女，与隆女 瑶瑟并能诗。隆有所作，两人辄和 之。两家兄弟合刻其诗，曰《留香 草》。

王穉登，字伯谷，长洲人。四岁 能属对，六岁善擘窠大字，十岁能 牡丹诗，不称意。命穉登为之，有警 句。炜召数诸吉士曰：“君辈职文 章，能得王秀才一句耶？”将荐之 朝，不果。隆庆初，复游京师，徐阶 当国，颇修憾于炜。或劝穉登弗名袁 公客，不从，刻《燕市》、《客越》 二集，备书其事。

吴中自文征明后，风雅无定属。 穉登尝及征明门，遥接其风，主词翰 之席者三十余年。嘉、隆、万历间， 布衣、山人以诗名者十数，俞允文、 王叔承、沈明臣辈尤为世所称，然声 华烜赫，穉登为最。申时行以元老里 肃坐事系狱，穉登为倾身救援，人以 是重其风义。万历中，诏修国史，大 学士赵志皋辈荐穉登及其同邑魏学 礼、江都陆弼、黄冈王一鸣。有诏征 用，未上，而史局罢。卒年七十余。 子留，字亦房，亦以诗名。

俞允文，字仲蔚，昆山人。其父 举进士，官大理评事。允文年十五为 《马鞍山赋》，援据该博。年未四 十，谢去诸生，专力于诗文书法。与 王世贞善，而不喜李攀龙诗，其持论 不苟同如此。

王叔承，字承父，吴江人。少 妇归奉母，贫益甚。入都，客大学士 李春芳所。性嗜酒，春芳有所撰述， 觅之，往往卧酒楼，欠伸弗肯应。久 之，乃谢归。太仓王锡爵，其布衣交 也。再召，会有三王并封之议，叔承 遗书数千言，谓当引大义以去就力 争，不当依违两端，负主恩，辜物 望。锡爵得书叹服。其诗，极为世贞 兄弟所许。卒于万历中。

瞿九思，字睿夫，黄梅人。父 晟，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历官广平知 府。凿长渠三百里，引水为四闸，得 田数十万亩。卒于官。九思十岁从父 举万历元年乡试。居二年，县令张维 翰违制苛派，民聚殴之，维翰坐九思 倡乱。巡按御史向程劾维翰激变。吏 部尚书张瀚言御史议非是，九思遂长 流塞下。子甲，年十三，为书数千 言，历抵公卿，讼父冤。甲弟罕，亦 伏阙上书求宥。屠隆作《讼瞿生 书》，遍告中外，冯梦祯亦白于楚中 当事，而张居正故才九思，乃获释 归。三十七年，以抚按疏荐，授翰林 待诏，力辞不受。诏有司岁给米六十 石，终其身。乃撰《乐章》及《万历 武功录》，遣罕诣阙上之。卒年七十 字释之，年十九举于乡，早卒。罕， 字曰有，七岁能文。白父冤时，往返 徒步，不避寒馁，天下称双孝。崇祯 时，辟举知州。

唐时升，字叔达，嘉定人。父钦 训，与归有光善，故时升早登有光之 门。年未三十，谢举子业，专意古 学。王世贞官南都，延之邸舍，与辨 晰疑义。时升自以出归氏门，不肯复 称王氏弟子。及王锡爵枋国，其子衡 邀时升入都，值塞上用兵，逆断其情 形虚实，将帅胜负，无一爽者。家 贫，好施予，灌园艺蔬，萧然自得。 川三老”。卒于崇祯九年，年八十有 六。

娄坚，字子柔。幼好学，其师友 皆出有光门。坚学有师承，经明行 修，乡里推为大师。贡于国学，不仕 而归。工书法，诗亦清新。四明谢三 宾知县事，合时升、坚、嘉燧及李流 芳诗刻之，曰《嘉定四先生集》。

流芳，字长蘅，万历三十四年举 于乡。工诗善书，尤精绘事。天启 初，会试北上，抵近郊闻警，赋诗而 返，遂绝意进取。

程嘉燧，字孟阳，休宁人，侨居 友人劝诣之，乃渡江寓古寺，与酒人 欢饮三日夜，赋《咏古》五章，不见 养谦而返。崇祯中，常熟钱谦益以侍 郎罢归，筑耦耕堂，邀嘉燧读书其 中。阅十年返休宁，遂卒，年七十有 九。谦益最重其诗，称曰松圆诗老。

焦竑，字弱侯，江宁人。为诸 生，有盛名。从督学御史耿定向学， 复质疑于罗汝芳。举嘉靖四十三年乡 试，下第还。定向遴十四郡名士读书 崇正书院，以竑为之长。及定向里 居，复往从之。万历十七年，始以殿 试第一人官翰林修撰，益讨习国朝典 撰《经籍志》，其他率无所撰，馆亦 竟罢。翰林教小内侍书者，众视为具 文，竑独曰：“此曹他日在帝左右， 安得忽之。”取古奄人善恶，时与论 说。

皇长子出阁，竑为讲官。故事， 讲官进讲罕有问者。竑讲毕，徐曰： “博学审问，功用维均，敷陈或未 尽，惟殿下赐明问。”皇长子称善， 然无所质难也。一日，竑复进曰： “殿下言不易发，得毋讳其误耶？解 则有误，问复何误？古人不耻下问， 愿以为法。”皇长子复称善，亦竟无 《舜典》，竑举“稽于众，舍己从 人”为问。皇长子曰：“稽者，考 也。考集众思，然后舍己之短，从人 之长。”又一日，举“上帝降衷，若 有恒性”。皇长子曰：“此无他，即 天命之谓性也。”时方十三龄，答问 无滞，竑亦竭诚启迪。尝讲次，群鸟 飞鸣，皇长子仰视，竑辍讲肃立。皇 长子敛容听，乃复讲如初。竑尝采古 储君事可为法戒者为《养正图说》， 拟进之。同官郭正域辈恶其不相闻， 目为贾誉，竑遂止。竑既负重名，性 复疏直，时事有不可，辄形之言论， 政府亦恶之，张位尤甚。二十五年主 计，复镌秩，竑遂不出。

竑博极群书，自经史至稗官、杂 说，无不淹贯。善为古文，典正驯 雅，卓然名家。集名《澹园》，竑所 自号也。讲学以汝芳为宗，而善定向 兄弟及李贽，时颇以禅学讥之。万历 四十八年卒，年八十。熹宗时，以先 朝讲读恩，复官，赠谕德，赐祭廕 子。福王时，追谥文端。子润生，见 《忠义传》。

黄辉，字平倩，一字昭素，南充 人。竑同年进士。幼颖异，父子元， 官湖广，御史属讯疑狱，辉检律如老 年十五举乡试第一。久之，成进士， 改庶吉士。馆课文字多沿袭熟烂，目 为翰林体，及李攀龙、王世贞之学 行，则又改而从之。辉刻意学古，一 以韩、欧为师，馆阁文稍变。时同馆 中，诗文推陶望龄，书画推董其昌， 辉诗及书与齐名。至征事，辉十得八 九，竑以闳雅名，亦自逊不如也。

由编修迁右中允，充皇长子讲 官。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长子， 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辉从内竖征知 其状，谓同里给事中王德完曰：“此 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 死。辉周旋橐饘，不避险阻，人或危 之。辉曰：“吾陷人于祸，可坐视 乎？”辉雅好禅学，多方外交，为言 者所论。时已为庶子掌司经局，遂请 告归。已，起故官，擢少詹事兼侍读 学士，卒官。

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父允 坚，进士。历知诸暨、崇德二县。仁 锡年十九，举万历二十五年乡试。闻 武进钱一本善《易》，往师之，得其 指要。久不第。益究心经史之学，多 所论著。天启二年以殿试第三人授翰 林编修。时第一为文震孟，亦老成宿 诰敕。魏忠贤冒边功，矫旨锡上公 爵，给世券。仁锡当视草，持不可， 其党以威劫之，毅然曰：“世自有视 草者，何必我！”忠贤闻之怒。不数 日，里人孙文豸以诵《步天歌》见 捕，坐妖言锻炼成狱，词连仁锡及震 孟，罪将不测。有密救者，得削籍 归。崇祯改元，召复故官。旋进右中 允，署国子司业事，再直经筵。以预 修神、光二朝实录，进右谕德，乞假 归。越三年，即家起南京国子祭酒， 甫拜命，得疾卒。福王时，赠詹事， 谥文庄。仁锡讲求经济，有志天下 洽者鲜其俦云。

董其昌，字玄宰，松江华亭人。 举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礼部 侍郎田一俊以教习卒官，其昌请假， 走数千里，护其丧归葬。迁授编修。 皇长子出阁，充讲官，因事启沃，皇 长子每目属之。坐失执政意，出为湖 广副使，移疾归。起故官，督湖广学 政，不徇请嘱，为势家所怨，嗾生儒 数百人鼓噪，毁其公署。其昌即拜疏 求去，帝不许，而令所司按治，其昌 卒谢事旭。起山东副使、登莱兵备、 河南参政，并不赴。

光宗立，问：“旧讲官董先生安 事。天启二年擢本寺卿，兼侍读学 士。时修《神宗实录》，命往南方采 辑先朝章疏及遗事，其昌庆搜博征， 录成三百本。又采留中之疏切于国 本、籓封、人才、风俗、河渠、食 货、吏治、边防者，别为四十卷。仿 史赞之例，每篇系以笔断。书成表 进，有诏褒美，宣付史馆。明年秋， 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寻转 左侍郎。五年正月拜南京礼部尚书。 时政在奄竖，党祸酷烈。其昌深自引 远，逾年请告归。崇祯四年起故官， 掌詹事府事。居三年，屡疏乞休，诏 加太子太保致仕。又二年卒，年八十 有三。赠太子太传。福王时，谥文 敏。

其昌天才俊逸，少负重名。初， 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 弼、詹事陆深、布政莫如忠及子是龙 皆以善书称。其昌后出，超越诸家， 始以宋米芾为宗。后自成一家，名闻 外国。其画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 己意，洒洒生动，非人力所及也。四 方金石之刻，得其制作手书，以为二 绝。造请无虚日，尺素短札，流布人 间，争购宝之。精于品题，收藏家得 片语只字以为重。性和易，通禅理， 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人儗之米 芾、赵孟頫云。同时以善书名者，临 北米。然三人者，不逮其昌远甚。

莫如忠，字子良。嘉靖十七年进 士。累官浙江布政使。洁修自好。夏 言死，经纪其丧。善草书，诗文有体 要。是龙，字云卿，后以字行，更字 廷韩。十岁能文，长善书。皇甫汸、 王世贞辈亟称之。以贡生终。刑侗， 字子愿。万历二年进士。终陕西行太 仆卿。家资钜万，筑来禽馆于古犁 丘，减产奉客，遂致中落。妹慈静， 善仿兄书。米万钟，字友石。万历二 十三年进士。历官江西按察使。天启 五年，魏忠贤党倪文焕劾之，遂削

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与兄 宗道、弟中道并有才名，时称“三 袁”。宗道，字伯修。万历十四年会 试第一。授庶吉士，进编修，卒官右 庶子。泰昌时，追录光宗讲官，赠礼 部右侍郎。

宏道年十六为诸生，即结社城 南，为之长。闲为诗歌古文，有声里 中。举万历二十年进士。归家，下帷 读书，诗文主妙悟。选吴县知县，听 断敏决，公庭鲜事。与士大夫谈说诗 文，以风雅自命。已而解官去。起授 顺天教授，历国子助教、礼部主事， 外郎，立岁终考察群吏法，言：“外 官三岁一察，京官六岁，武官五岁， 此曹安得独免？”疏上，报可，遂为 定制。迁稽勋郎中，后谢病归，数月 卒。

中道，字小修。十余岁，作《黄 山》、《雪》二赋，五千余言。长益 豪迈，从两兄宦游京师，多交四方名 士，足迹半天下。万历三十一年始举 于乡。又十四年乃成进士。由徽州教 授，历国子博士、南京礼部主事。天 启四年进南京吏部郎中，卒于官。

先是，王、李之学盛行，袁氏兄 苏轼，名其斋曰白苏。至宏道，益矫 以清新轻俊，学者多舍王、李而从 之，目为公安体。然戏谑嘲笑，间杂 俚语，空疏者便之。其后，王、李风 渐息，而钟、谭之说大炽。钟、谭 者，钟惺、谭元春也。

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三十 八年进士。授行人，稍迁工部主事， 寻改南京礼部，进郎中。擢福建提学 佥事，以父忧归，卒于家。惺貌寝， 羸不胜衣，为人严冷，不喜接俗客， 由此得谢人事。官南都，僦秦淮水阁 读史，恒至丙夜，有所见即笔之，名 曰《史怀》。晚逃于禅以卒。

自宏道矫王、李诗之弊，倡以清 真，惺复矫其弊，变而为幽深孤峭。 与同里谭元春评选唐人之诗为《唐诗 归》，又评选隋以前诗为《古诗 归》。钟、谭之名满天下，谓之竟陵 体。然两人学不甚富，其识解多僻， 大为通人所讥。元春，字友夏，名辈 后于惺，以《诗归》故，与齐名。至 天启七年始举乡试第一，惺已前卒 矣。

王惟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 二十三年进士。授潍县知县，迁兵部 职方主事。三十年春，辽东总兵官马 林以忤税使高淮被逮，兵部尚书田乐 司而逐，惟俭亦削籍归。家居二十 年，光宗立，起光禄丞。三迁大理少 卿。

天启三年八月擢右佥都御史，巡 抚山东。值徐鸿儒之乱，民多逃亡， 辽人避难来者，亦多失所，惟俭加意 绥辑。五年三月擢南京兵部右侍郎， 未赴。入为工部右侍郎，魏忠贤党御 史田景新劾之，落职闲住。

惟俭资敏嗜学。初被废，肆力经 史百家。苦《宋史》繁芜，手删定， 自为一书。好书画古玩。万历、天启 间，世所称博物君子，惟俭与董其昌 并，而嘉兴李日华亚之。日华，字君 俭则口多微词，好抨击道学，人不能 堪。尝与时辈宴集，征《汉书》一 事，具悉本末，指其腹笑曰：“名下 宁有虚士乎！”其自喜如此。

曹学牷，字能始，侯官人。弱冠 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 中察典，调南京添注大理左寺正。居 冗散七年，肆力于学。累迁南京户部 郎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蜀府毁 于火，估修资七十万金，学牷以《宗 籓条例》却之。又中察典，议调。天 启二年起广西右参议。初，梃击狱 兴，刘廷元辈主疯颠。学牷著《野史 贤大幸，乃劾学牷私撰野史，淆乱国 章，遂削籍，毁所镂板。巡按御史王 政新，以尝荐学牷，亦勒闲住。广西 大吏揣学牷必得重祸，羁留以待。 已，知忠贤无意杀之，乃得释还。崇 祯初，起广西副使，力辞不就。

家居二十年，著书所居石仓园 中，为《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于 世。尝谓“二氏有藏，吾儒何独 无”，欲修儒藏与鼎立。采撷四库 书，因类分辑，十有余年，功未及 竣，两京继覆。唐王立于闽中，起授 太常卿。寻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 诗文甚富，总名《石仓集》。万历 中，闽中文风颇盛，自学牷倡之，晚 年更以殉节著云。

其同邑后起者，曾异撰，字弗 人，晋江人，家侯官。父为诸生，早 卒。母张氏，以遗腹生。家ＣＩ甚， 纺绩给晨夕。异撰起孤童，事母至 孝。岁饥，采薯叶杂糠籺食之，母妻 尝负畚锄乾草给爨。然性介甚，长吏 知其贫，欲为地，不屑也。吴兴潘曾 纮督学政，上其母节行，获旌于朝。 及曾纮巡抚南、赣，得王惟俭所撰 《宋史》，招异撰及新建徐世溥更 年举乡试，年四十有九矣，再赴会试 还，遂卒。

王志坚，字弱生，昆山人。父临 亨，进士。杭州知府。志坚举万历三 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迁员 外郎、郎中。暇日要同舍郎为读史 社，撰《读史商语》。迁贵州提学佥 事，不赴，乞侍养归。天启二年起督 浙江驿传，奔母丧归。崇祯四年复以 佥事督湖广学政，礼部推为学政第 一。六年卒于官。

志坚少与李流芳同学，为诗文， 法唐、宋名家。通籍后，卜居吴门古 而后辨论。读史，先证据而后发明。 读子，则谓唐、宋而后无子，当取说 家之有裨经史者补之。读集，则定 秦、汉以后古文为五编，考核唐、宋 碑志，援史传，捃杂说，以参核其事 之同异、文之纯驳。其于内典，亦深 辨性相之宗。作诗甚富，自选止七十 余首。
弟志长，字平仲，举于乡，亦深 于经学。
艾南英，字千子，东乡人。七岁 作《竹林七贤论》。长为诸生，好学 无所不窥。万历末，场屋文腐烂，南 作行之世。世人翕然归之，称为章、 罗、陈、艾。天启四年，南英始举于 乡。座主检讨丁乾学、给事中郝土膏 发策诋魏忠贤，南英对策亦有讥刺 语。忠贤怒，削考官籍，南英亦停三 科。

庄烈帝即位，诏许会试。久之， 卒不第，而文日有名。负气陵物，人 多惮其口。始王、李之学大行，天下 谈古文者悉宗之，后钟、谭出而一 变。至是钱谦益负重名于词林，痛相 纠驳。南英和之，排诋王、李不遗余 力。两京继覆，江西郡县尽失，南英 延平。

章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博闻 强记。举天启元年乡试。崇祯中，累 官柳州知府，年已七十矣，闻京师 变，悲愤，遘疾卒。

罗万藻，字文止，世纯同县人。 天启七年举于乡。崇祯中行保举法， 祭酒倪元璐以万藻应诏，辞不就。福 王时为上杭知县。唐王立于闽，擢礼 部主事。南英卒，哭而殡之，居数月 亦卒。

陈际泰，字大士，亦临川人，父 人窃诵。从外兄所获《书经》，四角 已漫灭，且无句读，自以意识别之， 遂通其义。十岁，于外家药笼中见 《诗经》，取而疾走。父见之，怒， 督往田，则携至田所，踞高阜而哦， 遂毕身不忘。久之，返临川，与南英 辈以时文名天下。其为文，敏甚，一 日可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至万首，经 生举业之富，无若际泰者。崇祯三年 举于乡。又四年成进士，年六十有八 矣。又三年除行人。居四年，护故相 蔡国用丧南行，卒于道。

张溥，字天如，太仓人。伯父辅 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 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 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以此 也。与同里张采共学齐名，号“娄东 二张”。

崇祯元年以选贡生入都，采方成 进士，两人名彻都下。已而采官临 川。溥归，集郡中名士相与复古学， 名其文社日复社。四年成进士，改庶 吉士。以葬亲乞假归，读者若经生， 无间寒暑。四方啖名者争走其门，尽 名为复社。溥亦倾身结纳，交游日 广，声气通朝右。所品题甲乙，颇能 之。里人陆文声者，输赀为监生，求 入社不许，采又尝以事抶之。文声诣 阙言：“风俗之弊，皆原于士子。 溥、采为主盟，倡复社，乱天下。” 温体仁方枋国事，下所司。迁延久 之，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 扬、太仓知州周仲连言复社无可罪。 三人皆贬斥，严旨穷究不已。闽人周 之夔者，尝为苏州推官，坐事罢去， 疑溥为之，恨甚。闻文声讦溥，遂伏 阙言溥等把持计典，己罢职实其所 为，因及复社恣横状。章下，巡抚张 国维等言之夔去官，无预溥事，亦被 旨谯让。

至十四年，溥已卒，而事犹未 竟。刑部侍郎蔡奕琛坐党薛国观系 狱，未知溥卒也，讦溥遥握朝柄，己 罪由溥，因言采结党乱政。诏责溥、 采回奏，采上言：“复社非臣事，然 臣与溥生平相淬砺，死避网罗，负义 图全，谊不出此。念溥日夜解经论 文，矢心报称，曾未一日服官，怀忠 入地。即今严纶之下，并不得泣血自 明，良足哀悼。”当是时，体仁已前 罢，继者张至发、薛国观皆不喜东 林，故所司不敢复奏。及是，至发、 国观亦相继罢，而周延儒当国，溥座 主也，其获再相，溥有力焉，故采疏 上，事即得解。

明年，御史刘熙祚、给事中姜埰 交章言溥砥行博闻，所纂述经史，有 功圣学，宜取备乙夜观。帝御经筵， 问及二人，延儒对曰：“读书好秀 才。”帝曰：“溥已卒，采小臣，言 官何为荐之？”延儒曰：“二人好读 书，能文章，言官为举子时读其文， 又以其用未竟，故惜之耳。”帝曰： “亦未免偏。”延儒言：“诚如圣 谕，溥与黄道周皆偏，因善读书，以 故惜之者众。”帝颔之，遂有诏征溥 遗书，而道周亦复官。有司先后录上 三千余卷，帝悉留览。
溥诗文敏捷。四方征索者，不起 一时。卒时，年止四十。
采，字受先，与溥善。溥性宽， 泛交博爱。采特严毅，喜甄别可否， 人有过，尝面叱之。知临川，摧强扶 弱，声大起。移疾归，士民泣送载 道。知州刘士斗、钱肃乐严重之，以 奸蠹询采，片纸报，咸置之法。福王 时，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乞假 去。南都失守，奸人素衔采者，群击 之死，复用大锥乱刺之。已而苏，避 之邻邑，又三年卒。

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忠义一

从古忠臣义士，为国捐生，节炳 一时，名垂百世，历代以来，备极表 章，尚已。明太祖创业江左，首褒余 阙、福寿，以作忠义之气。至从龙将 士，或功未就而身亡，若豫章、康郎 山两庙及溪笼山功臣庙所祀诸人，爵 赠公侯，血食俎豆，侑享太庙，恤录 镬，赤姻族，以抗成祖之威棱，虽 《表忠》一录出自传疑，亦足以知人 心天性之不泯矣。仁宣以降，重熙累 洽，垂二百余载，中间如交阯之征， 土木之变，宸濠之叛，以暨神、熹两 朝，边陲多故，沉身殉难者，未易更 仆数。而司勋褒恤之典，悉从优厚。 或所司失奏，后人得自陈请。故节烈 之绩，咸得显暴于时。迨庄烈之朝， 运丁阳九，时则内外诸臣，或陨首封 疆，或致命阙下，蹈死如归者尤众。 今就有明一代死义死事之臣，博采旁 搜，汇次如左。同死者，各因事附 忠，疏草传诵人口，概具前帙。至若 抒忠胜国，抗命兴朝，稽诸前史，例 得并书。我太祖、太宗忠厚开基，扶 植名教，奖张铨之守义，释张春而加 礼，洪量同天地，大义悬日月，国史 所载，焕若丹青。诸臣之遂志成仁， 斯为无忝，故备列焉。

○花云硃文逊 许瑗等 王恺 孙炎 王道同 硃文刚 牟鲁裴源硃显忠 王均 谅等 王纲子彦达 王祎吴云 熊鼎 易绍 宗 琴彭陈汝石等 皇甫斌子弼 吴贵等

张瑛熊尚初等 王祯 万琛王祐 周 宪子干 杨忠李睿等吴景王源 冯杰 孙 玺等 霍恩段豸 张汝舟等 孙燧 许逵

花云，怀远人。貌伟而黑，骁勇 绝伦。至正十三年癸巳，杖剑谒太祖 于临濠。奇其才，俾将兵略地，所至 辄克。破怀远，擒其帅。攻全椒，拔 之。袭缪家寨，群寇散走。太祖将取 滁州，率数骑前行，云从。猝遇贼数 千，云举铍翼太祖，拔剑跃马冲阵而 进。贼惊曰：“此黑将军勇甚，不可 当其锋。”兵至，遂克滁州。甲午从 取和州，获卒三百，以功授管勾。乙 未，太祖渡江，云先济。既克太平， 以忠勇宿卫左右。从下集庆，获卒三 千，擢总管。徇镇江、丹阳、丹徒、 杀之，授前部先锋。从拔常州，守牛 塘营。太祖立行枢密院于太平，擢云 院判。丁酉克常熟，获卒万余。命趋 宁国，兵陷山泽中八日，群盗相结梗 道。云操矛鼓噪出入，斩首千百计， 身不中一矢。还驻太平。庚子闰五 月，陈友谅以舟师来寇。云与元帅硃 文逊、知府许瑗、院判王鼎结阵迎 战，文逊战死。贼攻三日不得入，以 巨舟乘涨，缘舟尾攀堞而上。城陷， 贼缚云。云奋身大呼，缚尽裂，起夺 守者刀，杀五六人，骂曰：“贼非吾 主敌，盍趣降！”贼怒，碎其首，缚 太祖即吴王位，追封云东丘郡侯，瑗 高阳郡侯，鼎太原郡侯，立忠臣祠， 并祀之。

方战急，云妻郜祭家庙，挈三岁 儿，泣语家人曰：“城破，吾夫必 死，吾义不独存，然不可使花氏无 后，若等善抚之。”云被执，郜赴水 死。侍儿孙瘗毕，抱儿行，被掠至九 江。孙夜投渔家，脱簪珥属养之。及 汉兵败，孙复窃儿走渡江，遇偾军夺 舟弃江中，浮断木入苇洲，采莲实哺 儿，七日不死。夜半，有老父雷老挈 之行，逾年达太祖所。孙抱儿拜泣， 太祖亦泣，置儿膝上，曰：“将种 也。”赐雷老衣，忽不见。赐儿名 炜，累官水军卫指挥佥事。其五世孙 为辽复州卫指挥，请于世宗，赠郜贞 烈夫人，孙安人，立祠致祭。

文逊者，太祖养子也。尝与元帅 秦友谅攻克无为州。瑗，字栗夫，乐 平人。元末，两举乡第一。太祖驻婺 州，瑗谒曰：“足下欲定天下，非延 揽英雄，难以成功。”太祖喜，置幕 中，参军事。已，命守太平。鼎，仪 征人。初为赵忠养子。忠为总管，克 太平，授行枢密院判，镇池州。赵普 胜来寇，忠阵殁。鼎嗣职，复故姓， 驻太平。至是，三人皆死之。

时有刘齐者，以江西行省参政守 参政曾万中、陈海，执齐及知府宋叔 华，胁之降，皆不屈。又破临安，执 同知赵天麟，亦不屈，并送友谅所。 友谅方攻洪都，杀三人徇城下。及陷 无为州，执知州董曾，曾抗骂不屈， 沉之江。

王恺，字用和，当涂人。通经 史，为元府吏。太祖拔太平，召为 掾。从下京口，抚定新附民。及建中 书省，用为都事。杭州苗军数万降， 待命严州境。恺驰谕之，偕其帅至。 太祖克衢州，命总制军民事。恺增城 浚濠，置游击军，籍丁壮，得万余 人。常遇春屯兵金华，部将扰民，恺 者国之本，挞一部将而民安，将军所 乐闻也。”乃谢恺。时饥疫相仍，恺 出仓粟，修惠济局，全活无算。学校 毁，与孔子家庙之在衢者，并新之。 设博士弟子员，士翕然悦服。开化马 宣、江山杨明并为乱，先后讨擒之。 迁左司郎中，佐胡大海治省事。苗军 作乱，害大海。其帅多德恺，欲拥之 而西。恺正色曰：“吾守士，议当 死，宁从贼邪！”遂并其子行杀之。 年四十六。
恺善谋断，尝白事，未听，却立 户外，抵暮不去。太祖出，怪问之， 夫、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
孙炎，字伯融，句容人。面铁 色，跛一足。谈辨风生，雅负经济。 与丁复、夏煜游，有诗名。太祖下集 庆，召见，请招贤豪成大业。时方建 行中书省，用为首掾。从征浙东，授 池州同知，进华阳知府，擢行省都 事。克处州，授总制。太祖命招刘 基、章溢、叶琛等，基不出。炎使再 往，基遗以宝剑。炎作诗，以为剑当 献天子，斩不顺命者，人臣不敢私， 封还之。遗基书数千言，基始就见， 送之建康。时城外皆贼，城守无一 兵。苗军作乱，杀院判耿再成，执炎 酒啖炎，炎且饮且骂。贼怒，拔刀叱 解衣，炎曰：“此紫绮裘，主上所 赐，吾当服以死。”遂与道同、文刚 皆见害，时年四十。追赠丹阳县男， 建像再成祠。
道同，由中书省宣使在处州，赠 太原郡侯。
文刚，太祖养子，小字柴舍。变 起，欲与再成聚兵杀贼，不及，遂被 难。赠镇国将军，附祭功臣庙。

牟鲁，乌程人，为莒州同知。洪 武三年秋，青州民孙古朴为乱，袭州 转祸为福。不然，官军旦夕至，无遗 种矣。我守土臣，义唯一死。”贼不 敢害，拥至城南。鲁大骂，遂杀之。 贼破，诏恤其家。

又有白谦、裴源、硃显忠、王均 谅、王名善、黄里、顾师胜、陈敬、 吴得、井孚之属。

谦，婺源知州。信州盗萧明来 寇，谦力不能御，怀印出北门，赴水 死。
源，肇庆府经历。以公事赴新 兴，遇山贼陈勇卿，被执，勒令跪。 遂被杀。洪武三年赠官二等。
显忠，如皋人。为张士诚将，来 降。以指挥佥事从邓愈下河州，抵吐 番。从傅友德克文州，遂留守之。洪 武四年，蜀将丁世珍召番数万来攻。 食尽无援，或劝走避，显忠叱不听。 攻益急，裹创力战，城破，为乱兵所 杀。均谅时为千户，被执不屈，磔 死。事闻，赠恤有差。

名善，义乌人，高州通判。有海 寇何均善曾被戮，洪武四年，其党罗 子仁率众潜入城，执名善，不屈死。

里，云内州同知。洪武五年秋， 师胜，兴化人，峨眉知县。洪武 十三年率民兵讨贼彭普贵，战死。诏 褒恤。

敬，增城人。洪武十四年举贤 良，为曲靖府经历，署剑川州事。邻 寇来攻，敬御之。官兵寡，欲退，敬 瞋目大呼，力战死。命恤其家。

得，全椒人，龙里守御所千户。 洪武三十年，古州上婆洞蛮作乱，得 与镇守将井孚守城。贼烧门急攻，二 人开门奋击，得中毒弩死，孚战死。 赠得指挥佥事，孚正千户，子孙世 袭。

王纲，字性常，余姚人。有文武 才。善刘基，常语曰：“老夫乐山 林，异时得志，勿以世缘累我。”洪 武四年以基荐征至京师，年七十，齿 发神色如少壮。太祖异之，策以治 道，擢兵部郎。潮民弗靖，除广东参 议，督兵饷，叹曰：“吾命尽此 矣。”以书诀家人，携子彦达行，单 舸往谕，潮民叩首服罪。还抵增城， 遇海寇曹真，截舟罗拜，愿得为帅。 纲谕以祸福，不从，则奋骂。贼舁之 去，为坛坐纲，日拜请。纲骂不绝 声，遂遇害。彦达年十六，骂贼求 死，欲并杀之。其酋曰：“父忠子 孝，杀之不详。”与之食，不顾，令 终身不仕。

王祎 ,字子充，义乌人。幼敏 慧，及长，身长岳立，屹有伟度。师 柳贯、

黄溍，遂以文章名世。睹元政衰 敝，为书七八千言上时宰。危素、张 起岩并荐，不报。隐青岩山，著书， 名日盛。太祖取婺州，召见，用为中 书省掾史。征江西，祎献颂。太祖喜 曰：“江南有二儒，卿与宋濂耳。学 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 如卿。”太祖创礼贤馆，李文忠荐祎 及许元、王天锡，召置馆中。旋授江 金带宠之。太祖将即位，召还，议 礼。坐事忤旨，出为漳州府通判。

洪武元年八月，上疏言：“祈天 永命之要，在忠厚以存心，宽大以为 政，法天道，顺人心。雷霆霜雪，可 暂不可常。浙西既平，科敛当减。” 太祖嘉纳之，然不能尽从也。明年修 《元史》，命祎与濂为总裁。祎史事 擅长，裁烦剔秽，力任笔削。书成， 擢翰林待制，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 官。奉诏预教大本堂，经明理达，善 开导。召对殿廷，必赐坐，从容宴 语。未久，奉使吐蕃，未至，召还。 方，不然天讨旦夕至。王不听，馆别 室。他日，又谕曰：“朝廷以云南百 万生灵，不欲歼于锋刃。若恃险远， 抗明命，龙骧鹢舻，会战昆明，悔无 及矣。”梁王骇服，即为改馆。会元 遣脱脱征饷，胁王以危言，必欲杀 祎。王不得已出祎见之，脱脱欲屈 祎，祎叱曰：“天既讫汝元命，我朝 实代之。汝爝火余烬，敢与日月争明 邪！且我与汝皆使也，岂为汝屈！” 或劝脱脱曰：“王公素负重名，不可 害。”脱脱攘臂曰：“今虽孔圣，义 不得存。”祎顾王曰：“汝杀我，天 祭，具衣冠敛之。建文中，祎子绅讼 祎事，诏赠翰林学士，谥文节。正统 中，改谥忠文。成化中，命建祠祀 之。

绅，字仲缙。祎死时，年十三， 鞠于兄绶，事母兄尽孝友。长博学， 受业宋濂。濂器之曰：“吾友不亡 矣。”蜀献王聘绅，待以客礼。绅启 王往云南求父遗骸，不获即死所致 祭，述《滇南恸哭记》以归。建文帝 时，用荐召为国子博士，预修《太祖 实录》，献《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二 章。与方孝孺友善，卒官。
不测，自是绝意仕进。初，绅痛父 亡，食不兼味。稌守之不变，居丧， 不饮酒，不食肉者三年，门人私谥曰 孝庄先生。

子汶，字允达。成化十四年进 士。授中书舍人。谢病归，读书齐山 下。弘治初，言者交荐，与检讨陈献 章同召，未抵京卒。

祎死云南之三年，死事者又有吴 云。云，宜兴人。元翰林待制，仕太 祖，为湖广行省参政。洪武八年九 月，太祖议再遣使招谕梁王，召云 至，语之曰：“今天下一家，独云南 院辈二十余人使漠北，为大将军所 获，送京师，太祖释之，令与云偕 行。既入境，铁知院等谋曰：“吾辈 奉使被执，罪且死。”乃诱云，令诈 为元使，改制书，共绐梁王。云誓死 不从，铁知院等遂杀云。梁王闻其 事，收云骨，送蜀给孤寺殡之。

云子黻，上云事于朝。诏驰传返 葬，以黻为国子生。弘治四年五月赠 云刑部尚书，谥忠节，与祎并祠，改 祠额曰二忠。

熊鼎，字伯颍，临川人。元末举 于乡，长龙溪书院。江西寇乱，鼎结 太祖欲官之，以亲老辞，乃留愈幕府 赞军事。母丧除，召至京师，授德清 县丞。松江民钱鹤皋反，邻郡大惊， 鼎镇之以静。

吴元年召议礼仪，除中书考功博 士。迁起居注，承诏搜括故事可惩戒 者，书新宫壁间。舍人耿忠使广信 还，奏郡县官违法状，帝遣御史廉 之。而时已颁赦书，丞相李善长再谏 不纳，鼎偕给事中尹正进曰：“朝廷 布大信于四方，复以细故烦御史，失 信，且亵威。”帝默然久之，乃不遣 物史。

洪武改元，新设浙江按察司，以 氏窃据，伪官捍将二百人，暴横甚。 鼎尽迁之江、淮间，民始安。平阳知 州梅镒坐赃，辨不已，民数百咸诉知 州无罪。鼎将听之，吏白鼎：“释知 州，如故出何？”鼎叹曰：“法以诛 罪，吾敢畏谴，诛无罪人乎！”释 镒，以情闻，报如其奏。宁海民陈德 仲支解黎异，异妻屡诉不得直。鼎一 日览牒，有青蛙立案上，鼎曰：“蛙 非黎异乎？果异，止勿动。”蛙果勿 动，乃逮德仲，鞫实，立正其罪。是 秋，山东初定，设按察司，复以鼎为 佥事。鼎至，奏罢不职有司数十辈， 一留郡县，一上宪府，递更易，按历 钩考之，莫敢隐者。寻进副使，徙晋 王府右傅。坐累左迁，复授王府参 军，召为刑部主事。

八年，西部朵儿只班率部落内 附，改鼎岐宁卫经历。既至，知寇伪 降，密疏论之。帝遣使慰劳，赐裘 帽，复遣中使赵成召鼎。鼎既行，寇 果叛，胁鼎北还。鼎责以大义，骂 之，遂与成及知事杜寅俱被杀。帝 闻，悼惜，命葬之黄羊川，立祠，以 所食俸给其家。

易绍宗，攸人。洪武时，从军有 功，授象山县钱仓所千户。建文三 “设将御敌，设军卫民。纵敌不忠。 弃民不仁。不忠不仁，何以为臣！为 臣不职，何以为人！”书毕，命妻李 具牲酒生奠之，诀而出，密令游兵间 道焚贼舟。贼惊救，绍宗格战，追至 海岸，陷淖中，手刃数十贼，遂被 害。其妻携孤奏于朝，赐葬祭，勒碑 旌之。

琴彭，交阯人。永乐中，以乂安 知府署茶笼州事，有善政。宣德元 年，黎利反，率众围其城。彭拒守七 月，粮尽卒疲，诸将无援者，巡按御 史飞章请救。宣宗驰敕责荣昌伯陈智 解围，无干国宪。”敕未至而城陷， 彭死之。诏赠交阯左布政使，送一子 京师官之。

时交阯人陈汝石、硃多蒲、陶季 容、陈汀亦皆以忠节著。汝石初为陈 氏小校，大军南征，率先归附，积功 至都指挥佥事。永乐十七年，四忙士 官车绵子等叛。汝石从方政讨之，深 入贼阵，中流矢坠马，与千户硃多蒲 皆死。多蒲，亦交址人。事闻，遣行 人赐祭，赙其家，官为置　冢。

皇甫斌，寿州人。先为兴州右屯 卫指挥同知，以才调辽海卫。忠勇有 晡力战，矢尽援绝，子弼以身卫父， 俱战死。千户吴贵，百户吴襄、毛观 并骁勇，出必冲锋，至是皆死。斌等 虽死，杀伤过当，寇亦引退。事闻， 诏有司褒恤。

张瑛，字彦华，浙江建德人。永 乐中，举于乡，历刑部员外郎。正统 时，擢建宁知府。邓茂七作乱，贼二 千余迫城结砦，四出剽掠。瑛率建安 典史郑烈会都指挥徐信军，分三路袭 之，斩首五百余，遂拔其砦。进右参 议，仍知府事。烈亦迁主簿。茂七既 诛，其党林拾得等转掠城下，瑛与从 父敬御之。贼败，乘胜逐北，陷伏 赠福建按察使，赐祭，官其子。弘治 中，建宁知府刘玙请于朝，立祠致 祭。

时泉州守熊尚初亦以拒贼被执 死。尚初，南昌人。初为吏，以才擢 都察院都事，进经历。正统中，用都 御史陈镒荐，擢泉州知府。盗起，上 官檄尚初监军，不旬日降贼数百。已 而贼逼城下，守将不敢御。尚初愤， 提民兵数百，与晋江主簿史孟常、阴 阳训术杨仕弘分统之，拒于古陵坡。 兵败，皆遇害。郡人哀之，为配享忠 臣庙。

王祯，字维祯，吉水人。祖省， 子生授夔州通判。二年，荆、襄石和 尚流劫至巫山，督盗同知王某者怯不 救。祯面数之，即代勒所部民兵，昼 夜行。至则城已陷，贼方聚山中。祯 击杀其魁，余尽遁，乃行县抚伤残， 招溃散，久乃得还。甫三日，贼复劫 大昌。祯趣同知行，不应。指挥曹 能、柴成与同知比，激祯曰：“公为 国出力，肯复行乎？”祯即请往，两 人伪许相左右。祯上马，挟二人与 俱，夹水阵。既渡，两人见贼即走。 祯被围半日，误入淖中，贼执欲降 之，祯大骂。贼怒，断其喉及右臂而 皆死。

自死所至府三百余里，所乘马奔 归，血淋漓，毛尽赤。众始知祯败， 往觅尸，面如生。子广鬻马为归赀， 王同知得马不偿直。榇既行，马夜半 哀鸣。同知起视之，马骤前啮项，捣 其胸，翼日呕血死，人称为义马。事 闻，赠祯佥事，录一子。

万琛，字廷献，宣城人。慷慨负 气节，举于乡。弘治中，知瑞金县。 十八年正月，剧盗大至，县人汹汹逃 窜。有劝琛急去者，琛斥之，率民兵 数十人迎敌，杀贼二十余人。相持至 明日，力屈被执，骂不绝口，贼攒刺 廕。

时有王祐者，为广昌知县，贼 至，民尽逃，援兵又不至。祐拔刀自 刲其腹曰：“有城不能守，何生 为！”左右奔夺其刀。后援兵集，贼 稍退。越七日复突至，祐仓皇赴敌， 死之。

周宪，安陆人。弘治六年进士。 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十七年坐事 下诏狱，谪衮州通判。正德初，复故 官，历江西副使。华林、马脑贼方 炽，总督陈金檄宪剿之，平马脑砦及 仙女、鸡公岭诸寨，先后斩获千余 人。华林贼窘，遣谍者诡言饥困状。 宪信之，移檄会师夹击。他将多观 望，宪攻北门，三战，贼稍却，与子 干先登逼之。贼下木石如雨，军溃， 宪中枪，干前救，力战堕崖死。宪创 重被执，骂不绝口，贼支解之。事始 闻，赠按察使，予祭葬，谥节愍，廕 一子，旌干门曰孝烈。嘉靖二年，江 西巡抚盛应期请与黄宏、马思聪并 旌，诏附礼忠烈祠。后从给事中李鐸 言，命有司岁给其家米二石，帛二 匹。

杨忠，宁夏人。世官中卫指挥， 以功进都指挥佥事，廉介有谋勇。正 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其党丁广将 杀巡抚安惟学，忠在侧，骂曰：“贼 所。门闭不得入，大骂，为贼所杀。 百户张钦不从逆，走至雷福堡，亦被 杀。皆赠官予廕，表忠、睿曰忠烈之 门，钦曰忠节之门。

吴景，南陵人。弘治九年进士。 正德中，历官四川佥事，守江津。重 庆人曹弼亡命播州，纠众寇川南，谋 与大盗蓝廷瑞合。六年正月逼江津。 御史俞缁遁去，属景及都指挥庞凤御 之。凤邀景俱走，景不可，率典史张 俊迎击，手杀三贼，矢被面。急收兵 入保，城已陷，大呼曰：“宁杀我， 毋杀士民！”贼强之跪，不屈，遂被 廕。

是月，佥事王源行部川北，会蓝 廷瑞、鄢本恕等掠通、巴至营山，源 率典史邓俊御之，皆被杀。赠源副 使，廕其子。源，五台人，弘治十二 年进士。

明年正月，贼麻六儿将逼川东。 副使冯杰追击于苍溪，俘斩颇众。日 晡，移营铁山关，贼乘夜冲突，杰死 之。赠按察使，赐祭葬，谥恪愍，世 廕百户。

是时，略阳知县孙玺、剑州判官 玺，字廷信，代州人。举于乡， 知扶风县。都御史蓝章以略阳汉中要 地，旧无城，檄玺往城之。工未毕， 贼至，县令严顺欲去，玺拔刀斫坐几 曰：“欲去者视此！”乃率僚属坚 守，数日城陷，玺被执，大骂不屈， 贼脔杀之。顺逃去，诬玺俱逃，滋于 江，以他人尸敛。玺子启视，非是， 讼于朝。勘得死节状，赠光禄少卿， 赐祭予廕，抵顺罪。
明，以吏起家。鄢本恕逼其城， 与子介拒守。城陷，父子皆骂贼死。
植，字良材，通许人。由国子生 授官，时摄县事。贼方四等略地，植 其印，不予，大骂被杀。妻贾闻变即 自缢，女九岁，赴火死。明、植皆赠 恤如制，而表植妻女为贞烈。
其时，士民冒死杀贼者，有赵 趣、徐敬之、雷应通、袁璋之属。
趣，梁山诸生。贼攻城，同友人 黄甲、李凤、何璟、萧锐、徐宣、杨 茂宽、赵采誓死拒守。城陷，皆死。 都物史林俊嘉其义，立祠祀之。
敬之，亦梁山人。众推为部长， 以拒贼陷阵死。
应通，嘉州人。贼冲百丈关，父 杀。
璋，江南人。素以勇侠闻。巡抚 林俊委剿贼所在有功。后为所执，其 子袭挺身救之，连杀七贼，亦被执， 俱死。袭死三日，两目犹瞠视其父。 林俊表其门曰父子忠节。总制彭泽为 勒石城隍庙，祀于忠孝祠。

霍恩，字天锡，易州人。弘治十 五年进士。正德中，历知上蔡县。六 年，贼四起，中原郡邑多残破。畿内 则枣强知县段豸、大城知县张汝舟， 河南则恩及典史梁逵，西平知县王 佐、主簿李铨，叶县知县唐天恩，永 城知县王鼎，裕州同知郁采、都指挥 声、丘绅，西华教谕孔环，山东则莱 芜知县熊骖，莱州卫指挥佥事蔡显， 南畿则灵譬主簿蒋贤，皆抗节死，而 恩、佐、采、环死尤烈。

恩与梁逵共守，当贼至时，语妻 刘曰：“脱有急，汝若何？”刘愿同 死，乃筑台廨后，约曰：“见我下 城，即贼入矣。”及城陷，恩拔刀下 城，刘台上见之，即缢，未绝，以簪 刺心死。恩被执，贼胁之跪。骂曰： “吾此膝肯为贼屈乎！”贼日杀人以 慑之，骂益厉。贼以刀抉其口，支解 之。逵自经死。

豸，字世高，泽洲人。起家进 强令。贼至，连战却之。及城陷，中 四矢一枪，瞋目大呼，杀贼而死，贼 屠其城。汝舟官大城时，与主簿李铨 迎战，皆被杀。

佐，字汝弼。潞州举人，授西平 令。手杀贼数十人，矢毙其渠帅。贼 忿，急攻三日，佐力屈被执，骂不绝 口。贼悬诸竿，杀而支解之。天恩知 叶县，贼至，与父政等七人俱死。鼎 知永城，城陷，系印于肘，端坐待 贼，不屈死。

采，字亮之，浙江山阴人，进 士。由主事谪教谕，迁裕州同知。与 屈死。贤尝为御史，方里居，招邑子 三千人拒守，骂贼死，一家死者十三 人。基为固始丞，被执，使驭马不 从，被害。宣，初授夏邑丞。贼杨虎 逼其境，或劝毋往，宣兼程进。抵任 七日，贼大至，拒守有功。城陷，死 之。祥已致仕，城陷，骂贼死。声、 绅与义士硃用之迎战死。

环，南宫人。由岁贡生授来安知 县，为刘瑾党所陷，左迁西华教谕。 被执，贼曰：“呼我王，即释汝。” 厉声曰：“我恨不得碎汝万段，肯媚 汝求活耶！”遂被杀。骖为贼所执， 英、顺俱御盗力战死。

诸人死节事闻，皆赠官赐祭予廕 立祠如制。恩妻刘赠宜人，建忠节坊 旌之。天恩、鼎、基、宣、祥诸人， 里贯无考。

时有郑宝，为郁林州同知，署北 流县事。妖贼李通宝犯北流，宝与子 宗珪出战，皆死。

王振者，为福建黄崎镇巡检。海 寇大至，率三子臣、朝、实迎战竞 日。伏兵起，振被杀，尸僵立。三子 救之，臣重伤，朝、实皆死。亦予恤 有差。

孙燧，字德成，余姚人。弘治六 德中，历河南右布政使。宁王宸濠有 逆谋，结中官幸臣，日夜诇中朝事， 幸有变。又劫持群吏，厚饵之，使为 己用。恶巡抚王哲不附己，毒之，得 疾，逾年死。董杰代哲，仅八月亦 死。自是，官其地者惴惴，以得去为 幸。代杰者任汉、俞谏，皆岁余罢 归。燧以才节著治声，廷臣推之代。

十年十月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 西。燧闻命叹曰：“是当死生以之 矣。”遣妻子还乡，独携二僮以行。 时宸濠逆状已大露，南昌人汹汹，谓 宸濠旦暮得天子。燧左右悉宸濠耳 许逵忠勇，可属大事，与之谋。先 是，副使胡世宁暴宸濠逆谋，中官幸 臣为之地，世宁得罪去。燧念讼言于 朝无益，乃托御他寇预为备。先城进 贤，次城南康、瑞州。患建昌县多 盗，割其地，别置安义县，以渐弭 之。而请复饶、抚二州兵备，不得 复，则请敕湖东分巡兼理之。九江当 湖冲，最要害，请重兵备道权，兼摄 南康、宁州、武宁、瑞昌及湖广兴 国、通城，以便控制。广信横峰、青 山诸窑，地险人悍，则请设通判驻弋 阳，兼督旁五县兵。又恐宸濠劫兵 枣梨姜芥以示意，燧笑却之。逵劝燧 先发后闻，燧曰：“奈何予贼以名， 且需之。”

十三年，江西大水，宸濠素所蓄 贼凌十一、吴十三、闵念四等出没鄱 阳湖，燧与逵谋捕之。三贼遁沙井， 燧自江外掩捕，夜大风雨，不克济。 三贼走匿宸濠祖墓间，于是密疏白其 状，且言宸濠必反。章七上，辄为宸 濠遮狱，不得达。宸濠恚甚，因宴毒 燧，不死。燧乞致仕，又不许，忧惧 甚。

明年，宸濠胁镇巡官奏其孝行， 御史萧淮尽发宸濠不轨状，诏重臣宣 谕，宸濠闻，遂决计反。

六月乙亥，宸濠生日，宴镇巡三 司。明日，燧及诸大吏入谢，宸濠伏 兵左右，大言曰：“孝宗为李广所 误，抱民间子，我祖宗不血食者十四 年。今太后有诏，令我起兵讨贼，亦 知之乎？”众相顾愕眙，燧直前曰： “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宸濠 曰：“毋多言，我往南京，汝当扈 驾。”燧大怒曰：“汝速死耳。天无 二日，吾岂从汝为逆哉！”宸濠怒叱 燧，燧益怒，急起，不得出。宸濠入 内殿，易戎服出，麾兵缚燧。逵奋 身翼蔽燧，贼并缚逵。二人且缚且 骂，不绝口，贼击燧，折左臂，与逵 同曳出。逵谓燧曰：“我劝公先发 者，知有今日故也。”燧、逵同遇害 惠民门外。巡按御史王金、布政使梁 宸以下，咸稽首呼万岁。

宸濠遂发兵，伪署三贼为将军， 首遣娄伯徇进贤，为知县刘源清所 斩。招窑贼，贼畏守吏，不敢发。大 索兵器于城中，不得，贼多持白梃。 伍文定起义兵，设两人木主于文天祥 祠，率吏民哭之。南赣巡抚王守仁与 共平贼。诸逋贼走安义，皆见获，无 脱者。人于是益思燧功。

燧生有异质，两目烁烁，夜有 光。死之日，天忽阴惨，烈风骤起凡 数日，城中民大恐。走收两人尸，尸 未变，黑云蔽之，蝇蚋无近者。明 年，守臣上其事于朝，未报。世宗即 位，赠礼部尚书，谥忠烈，与逵并祀 南昌，赐祠名旌忠，各廕一子。燧子 堪闻父讣，率两弟墀、升赴之，会宸 濠已擒，扶柩归。兄弟庐墓蔬食三 年，有芝一茎九葩者数本产墓上。服 除，以父死难，更墨衰三年，世称三 孝子。

堪，字志健。为诸生，能文，善 骑射。既廕锦衣，中武会试第一，擢 孝，母年九十余，殁京师。堪年亦七 十，护丧归，在道，以毁卒。巡按御 史赵炳然上堪孝行，得旌。堪子钰， 亦举武会试，官都督同知。钰子如 津，都督佥事。

墀，字仲泉，以选贡生历官尚宝 卿。升，官尚书。墀孙如游，大学 士。如游孙嘉绩，佥事。升子，鑨、 鑛皆尚书，铤侍郎，錝太仆卿。鑨 子，如法主事，如洵参政。并以文章 行谊世其家。升、鑨、鑛、如游、如 法、嘉绩，事皆别见。

许逵，字汝登，固始人。正德三 刘七等屠城邑，杀长吏。诸州县率闭 城守，或弃城遁，或遗之刍，粟弓马 乞贼毋攻。逵之官，慨然为战守计。 县初无城，督民版筑，不逾月，城 成。令民屋外筑墙，墙高过帘，启圭 窦，才容人。家选一壮者执刃伺窦 内，余皆入队伍，日视旗为号，违者 军法从事。又募死士伏巷中，洞开城 门。贼果至，旗举伏发，窦中人皆 出，贼大惊窜，斩获无遗。后数犯， 数却之，遂相戒不敢近。事闻，进秩 二等。

时知县能抗贼者，益都则牛鸾， 郯城则唐龙，汶上则左经，浚则陈 功，遂与鸾俱超擢兵备佥事。逵驻武 定州，州城圮濠平，不能限牛马。逵 筑城凿池，设楼橹，置巡卒。明年五 月，贼杨寡妇以千骑犯潍县，指挥乔 刚御之，贼少却。逵追败之高苑，令 指挥张勋邀之沧州，先后俘斩二百七 十余余人。未几，贼别部掠德平，逵 尽歼之，咸名大著。十二年迁江西副 使。时宸濠党暴横，逵以法痛绳之。 尝言于孙燧曰：“宁王敢为暴者，恃 权臣也。权臣左右之者，贪重贿也。 重贿由于盗薮，今惟翦盗则贿息，贿 息则党孤。”燧深然之，每事辄与密 赤心耳。”宸濠怒曰：“我不能杀汝 邪？”逵骂曰：“汝能杀我，天子能 杀汝。汝反贼，万段磔汝，汝悔何 及！”宸濠大怒，并缚之，曳出斫其 颈，屹不动。贼众共推抑令跪，卒不 能，遂死，年三十六。

初，逵以文天祥集贻其友给事中 张汉卿而无书。汉卿语人曰：“宁邸 必反，汝登其为文山乎？”逵父家 居，闻江西有变，杀都御史及副使， 即为位，易服哭。人怪问故。父曰： “副使，必吾儿也。”世宗即位，赠 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廕一子。又录 指挥佥事。

长子　易，好学有器识。既葬 父，日夜号泣，六年而后就廕。人或 趣之，　易曰：“吾父死，　易乃因 得官。”痛哭不能仰视。　易子安 阝，事亲孝。隆庆中举于乡，数试礼 部不第。有试官与瑒婚姻，慕安阝 才，欲收罗之。安阝曰：“若此，何 以见先忠节地下？”许氏子孙不如孙 氏贵显，亦能传其家。

黄宏，字德裕，鄞人。弘治十五 年进士。知万安县。民好讼，讼辄祷 于神，宏毁其祠曰：“令在，何祷 仁讨横水、桶冈贼，宏主饷有功。贼 闵念四既降，复恃宸濠势，剽九江上 下。宏发兵捕之，走匿宸濠祖墓中， 尽得其辎重以归。宸濠逆节益露，士 大夫以为忧，宏正色曰：“国家不幸 有此，我辈守士，死而已。”有持大 义不从宸濠党者，宏每阴左右之。宸 濠反，宏被执，愤怒，以手梏向柱击 项，是夕卒，贼义而棺敛之。子绍文 奔赴，求得其棺，以伪命治敛，非父 志，亟易之，扶归。

时主事马思聪亦抗节死。思聪， 字懋闻，莆田人。弘治末举进士，为 仁。值宸濠反，被执系狱，不屈，绝 食六日死。

世宗立，赠宏太常少卿，思聪光 禄少卿，并配享旌忠祠。时有谓宏、 思聪死节非真者。给事中毛玉勘江西 逆党，复请表章宏、思聪及承奉周 仪，而宏子绍武诉于朝。巡按御史穆 相列上二人死节状甚悉，遂无异议。

宋以方，字义卿，靖州人。弘治 十八年进士。历户部郎中。正德十年 迁瑞州知府。时华林大盗甫平，疮痍 未复，以方悉心抚字，吏民爱之。宸 濠逆谋萌，而瑞故无城郭，以方筑城 系南昌狱。明日，宸濠反，出以方， 胁之降，不可，械舟中。至安庆，兵 败，问地何名，舟子云“黄石矶”， 江西人音，则“王失机”也。宸濠以 为不祥，斩以方祭江。后贼平，其子 崇学求遗骸不得，敛衣冠归葬。嘉靖 六年，巡抚陈洪谟上其事，诏赠光禄 卿，廕一子，立祠瑞州。

方宸濠之谋为变也，江西士民受 害者不可胜纪。初遣阉校四出，籍民 田庐，收缚豪强不附者。有万木、郑 山，俱新建人，集乡人结砦自固。贼 党谢重一驰入村，二人执之，积苇张 敢犯。二人饮江上，为盗凌十一所 逼，趣见宸濠，烙而椎之，皆骂贼 死。

赵楠，南昌诸生。兄模，尝捐粟 佐振。宸濠捕模索金，楠代往，胁 之，不屈，被掠死。同邑辜增见迫， 抗节不从，一家百口皆死。诸生刘世 伦、儒士陈经官、义士李广源，皆被 掠，不屈死。

叶景恩者，以侠闻，族居吴城。 宸濠将作难，捕景恩，胁降之，不 从，死狱中。宸濠兵过吴城，景恩弟 景允以三百人邀击贼。贼分兵焚劫景 允家，其族景集、景修等四十九人皆 死。

又有阎顺者，为宁府典宝副。宸 濠将反，顺与典膳正陈宣、内使刘良 微言不可，为典宝正涂钦所谮，三人 惧诛，潜诣京师上变。群小庇宸濠， 下之狱，搒掠备至。宸濠闻三人赴 都，虑事泄，诬奏其罪，且嗾群小必 杀之，会已遣戍孝陵，乃免。世宗 立，复官。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王冕龚谅陈闻诗董伦 王鈇钱 泮 钱錞唐一岑硃裒齐恩 孙镗 杜槐 黄 钏陈见等王德 叔沛 汪一中王应鹏 唐 鼎苏梦暘韦宗孝 龙旌

张振德章文炳等董尽伦李忠臣 高光等龚万禄李世勋 翟英等 管良相 李应期等 徐朝纲杨以成 孙克恕郑鼎 张瑶王与夔等何天衢杨于陛

王冕，字服周，洛阳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除万安知县。宸濠反，长 吏多奔窜。冕募勇壮士，得死士数千 人，从王守仁攻复南昌。宸濠解安庆 围，还救，至鄱阳湖，两军相拒。濠 尽出金制犒士，殊死战，官军不利。 冕密白守仁，以小艇实苇于中，拟建 昌人语，就贼舰，乘风举火。濠兵大 惊，遂溃败，焚溺死者无算。濠易 舟，挟宫人遁。冕部卒棹渔舟，追执 之。宸濠平，守仁封新建伯，而冕未 及叙，坐他事落职。既而录前功，擢 兵部主事，巡视山海关。
冕趋避，冕不可，曰：“吾有亲 在。”急趋母所，执兵以卫。贼至， 母被伤，冕奋前救之，被执。胁以 刃，大骂，遂见害。诏赠光禄少卿， 有司祠祀。

世宗嗣位之岁，宁津盗起，转掠 至德平。知县龚谅率吏民御之，力 屈，被杀。赠济南通判，恤其家。

陈闻诗，字廷训，柘城人。嘉靖 中举于乡，以亲老，绝意仕进。亲 殁，居丧哀毁。三十二年秋，贼师尚 诏陷归德，闻闻诗名，欲劫为帅。 已，陷柘城，拥之至，诱说百端，不 毋杀人，毋纵火。”贼许诺，拥以 行。闻诗遂不食，至鹿邑自经死。

董伦，归德检校也。尚诏入归 德，知府及守卫官皆遁。伦率民兵巷 战，被执，垂死犹手刃数贼。妻贾及 童仆皆从死。诏赠闻诗凤阳同知，伦 归德同知，并立祠死所。

王鈇，字德威，顺天人。嘉靖二 十九年进士。授常熟知县。滨海多大 猾，匿亡命作奸，鈇悉贳其罪。倭患 起，鈇语诸猾曰：“何以报我？”咸 请效死，于是立耆长，部署子弟得数 百人，合防卒训练。县故无城，鈇率 令鈇与指挥孔焘分统官民兵三千，破 其寨，斩首百五十有奇，焚二十七 艘，余倭皆遁。复掠劳县，将由尚湖 还海。鈇愤曰：“贼尚敢涉吾地邪！ 必击杀之。”

会邑人钱泮，字鸣声者，以江西 参政里居，仇倭爇其父柩，力从臾赞 鈇。乃用小艇数十蹑倭，倭夹击之隘 中，独耆长数人从，皆力斗死。鈇陷 淖，瞋目大呼，腹中刃死。泮被数 枪，杀三贼而死。时三十四年五月 也。诏赠泮光禄卿，鈇太仆少卿，并 廕锦衣世百户，遣官谕祭，立祠死 所，岁时奉祀。
十九年进士。授江阴知县。初至官， 倭已炽。三十三年入犯，乡民奔入城 者万计，兵备道王从古不纳。錞曰： “民死不救，守空城奚为！”遂开门 纵之入，而身自搏战于斜桥，三战却 之。明年六月，倭据蔡泾闸，分众犯 塘头。錞提狼兵战九里山，薄暮，雷 雨大作，伏四起，狼兵悉奔，錞战 死。

时唐一岑知崇明县，建新城成， 议徙居，为千户高才、翟钦所沮。倭 突入，一岑战且詈，遂为乱军所杀。 诏赠錞、一岑光禄少卿，錞世廕锦衣 举于乡，署巩县教谕事。迁武功知 县，抑豪强，祛积弊，关中呼为铁 汉。迁扬州同知，吏无敢索民一钱。 三十四年，倭入犯，击败之沙河，歼 其酋，还所掠牲畜甚众。未几，复大 至，薄城东门。督兵奋击，兵溃，死 焉。赠左参政，录一子。

明年，倭犯无为州，同知齐恩率 舟师败倭于圌山北等港，斩首百余 级。子嵩，年十八，最骁勇，击倭至 安港，伏发被围，恩家二十余人俱力 战死，惟嵩等三人获全。赠恩光禄 丞，录一子，厚恤其家，建祠祀之。 之参政翁大立，试以只刀，若飞，录 为士兵。击走倭，出参政任环围中。 遣人还莒，括家赀，悉召里儿为爪 牙，吴中倚镗若长城。倭舟渡泖浒， 镗突出，酣战竟日，援兵不至，还至 石湖桥，半渡，伏大起，镗堕死，中 刃死。赠光禄丞，录一子，亦建祠 祀。

杜槐，字茂卿，兹溪人。倜傥任 侠。倭寇至，县佥其父文明为部长， 令团结乡勇。槐伤父老，以身任之， 数败倭。副使刘起安委槐守余姚、慈 溪、定海。遇倭定海之白沙，一日战 一人，倭惊遁，称为杜将军。无何， 追至奉化枫树岭，战殁。文明赠府经 历，槐赠光禄丞，建祠并祀，廕槐子 国子生。

黄钏，字珍夫，安溪人。由举人 历官温州同知。嘉靖三十四年，倭入 犯，钏击走之。知倭必复来，日夜为 备。又三年，倭果大至。钏出城逆 击，分军为三，钏将中军，其二军帅 皆纨袴子，约左右应援。及与倭遇， 倭遣众分掩二军，而以锐卒当中军。 钏发劲弩巨礮，战良久，倭方不支， 二军帅望敌而溃。倭合兵击钏，钏腹 夫不爱钱邪！”倭怒，裸而寸斩之。 子购尸不获，具衣冠葬。事闻，赠浙 江参议，官一子，有司建祠。

是年，倭陷福清，举人陈儿率众 御之，与训导邬中涵被执，大骂而 死。倭乘胜犯惠安，知县番禺林咸拒 守五昼夜，倭引去。已，复至，咸击 之鸭山，穷追逐北，陷伏死。赠泉州 同知，赐祠，任一子。

其陷兴化，延平同知奚世亮署府 事，守逾月，城陷，力战死。赠右参 议，廕子，赐葬。世亮，字明仲，黄 冈人。

先是，三十一年，台州知事溧水 武　追倭钓鱼岭，力战死，上官不以 闻。其子尚宝诉于朝，乃赠太仆丞， 而廕尚实为国子生。

王德，字汝修，永嘉人。嘉靖十 七年进士。历户科给事中。定国公徐 延德丐无极诸县闲田为业，且言私置 庄田，不宜以灾伤免赋。德抗疏劾 之，俺答围都城，屡陈军国便宜，悉 报可。时城门尽闭，避难者不得入， 号呼彻西内。德以为言，民始获入。 寇退，命募兵山东，所得悉骁勇，为 诸道最。还朝，会李默长吏部，怒德 投刺倨，出为岭南兵备佥事。与巡抚 母居城中，倾赀募健儿为保障计。三 十七年夏，倭自梅头至，大掠。德偕 族父沛督义兵击之，宵遁。俄一舟突 来犯，沛及族弟崇尧、崇修歼焉。亡 何，倭复至，大掠。德愤怒，勒所部 追袭至龙湾，军败，手射杀数人，骂 贼死。然倭自是不敢越德乡侵郡城 矣。事闻，赠太仆少卿，世廕锦衣百 户，立祠曰愍忠。沛赠太仆丞，立 祠，予廕。

汪一中，字正叔，歙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由开封推官历江西副 使。四十年，邻境贼入寇，薄泰和。 一中方宴，投著起曰：“贼鼓行而 岂饮酒时乎！”当路遂以讨贼属之。 先是，泰和巡检刘芳力战死，贼怒磔 其尸。一中至，率诸将吏祭曰：“尔 职抱关，犹死疆事。吾待罪方面，不 灭贼，何以生为！”遂誓师，列阵鼓 之，俘五人，斩首以徇。旦日，阵如 前，会贼至，左右军皆溃，贼悉赴中 军，中军亦溃。一中跃马当贼锋，射 杀二人，手刃一人，而左胁中枪二， 臂中刃三，与指挥王应鹏、千户唐鼎 皆死。妻程投于井，家人出之，丧 至，不食五日死。一中赠光禄卿，给 祭葬，谥忠愍，妻程并赠恤如制。

苏梦暘，万历间，为云南禄丰知 反，围云南府城，转寇禄丰。梦暘率 民兵出城力战，贼退去。明年元旦， 方朝服祝厘，贼出不意袭陷其城，执 之去，不屈死。赠光禄少卿，有司建 祠，录一子。

当禄丰之未陷也，贼先犯嵩明 州，吏目韦宗孝出御而败，合门死 之。赠本州同知，廕子入国学。

有龙旌者，赵州人，由岁贡生为 嵩明州学正。贼薄城，被执，骂贼 死。赠国子博士。

张振德，字季修，昆山人。祖 文知县。县故九丝蛮地，万历初，始 建士墙数尺，户不满千。永宁宣抚奢 崇明有异志，潜结奸人，掠卖子女。 振德捕奸人，论配之，招还被掠者三 百余人。崇明贿以二千金，振德怒却 之，裂其牍。

天启元年方赴成都与乡闱事，而 崇明部将樊龙杀巡抚徐可求，副使骆 日升、李继周等。重庆知府章文炳、 巴县知县段高选皆抗节死，贼遂据重 庆。时振德兼署长宁，去贼稍远，从 者欲走长宁。振德曰：“守兴文，正 也。”疾趋入城。长宁主簿徐大礼与 风雨，贼毁士城入。振德命妻钱及二 女持一剑坐后堂，曰：“若辈死此， 吾死前堂。”乃取二印系肘后，北向 拜曰：“臣奉职无状，不能杀贼，惟 一死明志。”妻女先伏剑死。乃命家 人举火，火炽自刭。一门死者十二 人。贼至火所，见振德面如生，左手 系印，右手握刀，忿怒如赴敌状，皆 骇愕，罗拜而去。事闻，赐祭葬，赠 光禄卿，谥烈愍。敕有司建祠，世廕 锦衣千户。
振德既死，兴文教谕刘希文代署 县事。甫半载，贼复薄城，誓死不 骂贼，并死。
大礼守长宁，城亦陷。大礼曰： “吾不可负张公。”一家四人仰药 死。赠重庆同知，世廕百户。

文炳，长泰人。万历四十一年进 士。历户部郎中，迁知府，治行廉 洁，吏民爱之。贼既杀巡抚可求等， 文炳骂贼亦被杀。后知其贤，为觅尸 殡而归之，丧出江上，夹岸皆大哭。 赠太仆少卿，再赠太常卿，世廕外卫 副千户。

高选，云南剑川县人。万历四十 七年进士。适在演武场，闻变，立遣 汝元，母刘，侧室徐及一子一女，闻 变，皆自尽。仆冒死觅主尸，亦被 害。初赠尚宝卿，世廕百户。崇祯元 年，子暄援振德例，叩阍请优恤，赠 光禄卿，世廕锦衣千户，建祠奉礼。 汝元等亦获旌。十五年复以谥请，赐 谥恭节。

时先后殉难者，灌县知县左重， 率壮士追贼成都，力战马蹶，骂贼 死。南溪知县王硕辅，城陷自尽，贼 支解之。桐梓知县洪维翰，城陷，夺 印，不屈死。典史黄启鸣亦死。郫县 训导赵恺，率众击贼，被刺死。遵义 污贼，坠城死。大足主簿张志誉、典 史宁应皋，集兵奋战，力屈死。所司 上其状，赠重、硕辅、维翰尚宝卿， 世廕千户。启鸣重庆通判，恺重庆同 知，俱世廕试百户。崇祯十二年，重 子廷皋援高选例乞恩，命如其请。

崇明父子据永宁，贵阳同知嘉兴 王昌胤分理永宁卫事，死难。赠佥 事，赐祭。崇祯初，其子监生世骏 言：“贼踞永宁，臣父刺血草三揭， 缴印上官，以次年五月再拜自缢。贼 恨之，焚其尸。二孙、一孙女及仆婢 十三人，同日被害。乞如张振德例， 优加恤典。”报可。
中举于乡，除清水知县，调安定，咸 有惠政。秩满，安定人诣阙奏留，诏 加巩昌同知，仍视县事。久之，以同 知理甘州军饷，解职归。天启初，奢 崇明反，率众薄城。尽伦偕知州翁登 彦固守。贼遣使说降，尽伦大怒，手 刃贼使，抉其晴啖之，屡挫贼锋，城 获全。复率众援铜梁有功，寻被檄捣 重庆，孤军深入，伏四起，遂虞死。 赠光禄少卿，世廕百户，建祠奉祀， 寻改廕指挥佥事。崇祯初，论全城 功，改廕锦衣千户。

其时里居士大夫死节者，有李忠 以大兵薄城，己为内应。事泄，合门 遇害。高光，泸州人，尝为应天通 判。城陷，薙发为僧，与子在昆募壮 士，杀贼百余。贼怒，追至大叶壩， 光骂贼不屈，与家众十二人同死。胡 缜，永宁举人。预策崇明必反，上书 当事，不纳。贼起，被执，严刑锢狱 中。弟纬倾家救免，乃纠义徒，潜结 贼将张令等，执其伪相。部勒行阵， 自当一面，数斩馘，贼甚畏之。既而 为火药焚死。聂绳昌，富顺举人。毁 家募义勇御贼，战死。吴长龄，泸州 监生。率众恢复泸州，寻中伏，父子 龚万禄，贵州人。目不知书，有

胆志，膂力过人。从刘綎征杨应龙， 先登海龙囤，署守备，戍建武所。奢 崇明反，众推万禄游击将军，主兵 事。指挥李世勋，名位先万禄，亦受 节制，戮力固守。崇明谋犯成都，惮 万禄牵其后，遣部将张令说降。令与 万禄结，绐崇明以降。崇明果遣他将 来戍，万禄胁降之，诱杀无算。复微 服走叙州，说副使徐如珂曰：“贼精 骑萃成都，留故巢者悉老弱，诚假万 禄万人捣其巢，彼必还救，成都围立 解矣。”如珂奇其计，而不能用。未 几，贼悉众攻建武，万禄邀击十里 再拜，率家属自焚死。万禄手刃两 妾、两孙，自刎不殊，乃握槊驰出， 大呼：“我龚万禄也，孰能追我 者！”贼相视不敢逼。走至叙州，乞 师巡抚硃燮元，遂以兵复建武。会官 军败于江门，贼四面来攻，万禄力战 三日，手刃数十人，与子崇学并死。 诏赠都督佥事，立祠赐祭，世廕百 户。

时成都卫指挥翟英扼贼龙泉驿， 成都后卫指挥韩应泰赴援成都，遇贼 草堂寺，小河所镇抚郁联若鏖贼城 西，茂州百户张羽救援郫县，皆力战 死。
慷慨负奇节。天启初，樊龙等反于四 川，巡抚李枟召至麾下，与筹军事。 良相策安邦彦必反，佐枟为固守计。 寻以祖母疾，乞假妇，泣语枟曰： “乌撒孤城，密迩水西，且与安效良 相仇。水西有变，祸必首及，良相无 子，愿以死报国。乞建长策，保此一 方。”逾月，邦彦果反，围其城，良 相固守不下。久之，外援不至，城 陷，自缢死。

同官李应期、硃运泰、蒋邦俊亦 遇害。时普定卫王明重、威清卫丘述 尧、平壩卫金绍勋、壩阳把总简登、 见杀，人称“龙里三刘”。

徐朝纲，云南晋宁人。万历二十 八年举于乡。天启元年，授安顺推 官，至即署府事。明年，安邦彦反， 来攻城，朝纲督兵民共守。士官温如 璋等开门迎贼，朝纲奋怒督战，贼执 之，逼降，不屈。索其印，骂曰： “死贼奴，吾头可断，印不可得！” 贼怒，刀斧交下而死。其妻闻之，登 楼自缢。长子妇急举火焚舍，挈十岁 女跃烈焰中死。孙应魁，年十六，持 矛溃围出城觅其祖，遇贼被杀。婢仆 从死者十一人。

五年正月恤殉难诸臣，赠朝纲光 士，即奔丧归，服阕，授户部主事。 疏言：“臣家一门，臣死忠，妻死 节，妇死姑，孙死祖，婢仆死主。此 从来未有之节烈，乞如张振德例，再 加优恤。臣母、臣嫂，一体旌表。” 帝深嘉之，再赠光禄卿，改廕锦衣世 千户，赐祭葬，立祠建坊，诸从死者 皆附祀。
同时殉难者：
杨以成，云南路南人。万历中， 由贡生授贵阳通判，理毕节卫事。秩 满，进同知，仍治毕节。邦彦围贵 阳，以成具蜡书乞援于云南巡抚沈儆 民拒守。会援兵至，贼方夜逃，而卫 吏阮世爵为内应，城遂陷。以成仓皇 投缳，贼系之去。乃为书述贼中情 形，置竹筒中，遣弟以恭赴云南告 变，至散纳溪，贼搜得其书，并以成 杀之，家属死者十三人。赠按察佥 事，赐葬。

郑鼎，字尔调，龙溪人。由乡举 为广顺知州。策安邦彦必反，上书当 事言状。州故无城，督民树栅实以 士。无何，邦彦果反，来攻城，鼎誓 死固守。或言贼势盛，宜走定番。鼎 曰：“吾守土吏也，义当与城存 吏目胡士统被执，亦不屈死。巡抚李 枟上于朝，赠佥事，赐祭。崇祯元 年，以成子举人兴南，鼎子举人昆祯 皆援朝纲例，请加恤，并赠光禄卿， 世廕锦衣千户，予祭葬，有司建祠立 坊，以恭亦附祀。昆祯后举进士，历 御史，尚宝卿。

时有孙克恕者，字推之，马平 人。举于乡，历官贵州副使，分巡思 石道。御贼战死，有虎守其骸不去， 蛮人嗟异。事闻，赠太仆卿，赐祭 葬。

姬文胤，字士昌，华州人。举于 乱。文胤徒步叫号，驱吏卒登陴，不 满三百，望贼辄走，存者才数十。问 何故从贼，曰：“祸由董二。”董二 者，故延绥巡抚董国光子也，居乡贪 暴，民不聊生，故从贼。文胤凭城谕 曰：“良民以董二故，挺而从贼。吾 将执二置诸法，为若雪愤，可乎？” 文胤身长赤面，须髯戟张，贼望见， 骇为神人，皆欢呼罗拜。俄而发箭西 隅，毙二贼。视之，延绥沙柳竿也。 贼谓文胤绐之，大愤，肉薄登城，众 悉溃。文胤绯衣坐堂皇，嚼齿骂贼。 贼前，搏裂冠裳，械系之，骂不屈。 照索印，显照潜授其父，而与守务骂 贼，并死之。事闻，赠太仆少卿，立 祠致祀，录一子，优恤显照、守务 家。董二逾城遁去。

时贼陷邹县，博士孟承光被执， 诟詈不屈死。赠尚宝少卿，世廕锦衣 千户。承光，字永观，亚圣裔，世廕 《五经》博士也。

硃万年，黎平人。万历中，举于 乡。历莱州知府，有惠政。崇祯五 年，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率众来 犯。万年率吏民固守。时山东巡抚徐 从治、登莱巡抚谢琏并在城中，被 曰：“尔执我无益，盍以精骑从我， 呼守者出降。”贼以精骑五百拥万年 至城下，万年大呼曰：“我被擒，誓 必死。贼精锐尽在此，急发礮击之， 毋以我为念！”守将杨御蕃不忍，万 年复顿足大呼，贼怒杀之。城上人见 万年已死，遂发畐駮，贼死过半。事 闻，赠太常卿，赐祭葬，有司建祠， 官一子。

初，贼掠新城，知县秦三辅、训 导王协中御之，并死。其陷黄县，知 县吴世扬骂贼死，县丞张国辅、参将 张奇功、守备熊奋渭皆力战死。陷平 祭葬，建祠，廕子。协中、国辅、奇 功亦赠恤有差。三辅，三原人。世 扬，洛阳人。所闻，畿辅人。并起家 乙榜。

张瑶，蓬莱人。天启五年进士。 授开封府推官，绝请寄，抑豪强，吏 民畏如神。崇祯四年行取入都，吏科 宋鸣梧力援宋玫为给事，而抑瑶，授 府同知。瑶怒，疏摭玫行贿状。吏部 尚书闵洪学劾瑶馈遗奔竞，鸣梧复极 论之，谪河州判官，未赴。明年正 月，李九成等逼登州，瑶率家众登陴 拒守。城陷，瑶犹挥石奋击。贼拥执 井死。赠光禄少卿。

先是，贼陷新城，举人王与羲、 张俨然死之。其陷他县者，贡生张联 台、蒋时行亦死之。皆格于例，不获 旌。礼部侍郎陈子壮上言：“举贡死 难，无恤典，旧制也。然名既登于天 府，恩独后于流官，九泉之下，能无 怨恫。比者，武举李调御贼捐躯，已 蒙赠恤。武途如此，文儒安得独遗。 乞量赠一官，永为定制。”可之。乃 赠与夔、俨然宛平知县，联台、时行 顺天府教授。其后地方死难，若举人 李让、吴之秀、贾煜、张庆云，贡生 张茂贞、张茂恂，皆赠官如前制。

何天衢，字升宇，阿迷州人。有 乡。崇祯三年，名声反，谋出三路 兵，至昆明会战。令天衢自维摩罗平 入，以礮手三百人助之。天衢慨然 曰：“此大丈夫报国秋也，吾岂为逆 贼用哉！”坑杀礮手数十人，率众归 附，署维摩州同知李嗣泌开城纳之。 名声已陷弥勒，闻大惧，急撤两路兵 归。巡抚王伉上其事，授为守备。后 数与嗣泌进剿有功。及名声死，妻万 氏代领其众，屡攻天衢。天衢屡挫 之，录功，进参将。十三年擢副总 兵。万氏赘沙定洲为婿，益以南安 兵，且厚赂黔国公用事者，令毁天 衢。天衢请兵饷皆不应，贼悉力攻 之，食尽，举家自焚死。

初，名声之乱，有杨于陛者，剑 州人。举于乡。历官武定府同知。巡 抚伉令监纪军事，兵败被执，死之。 赠太仆少卿，建祠曰精忠。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王冕龚谅陈闻诗董伦 王鈇钱 泮 钱錞唐一岑硃裒齐恩 孙镗 杜槐 黄 钏陈见等王德 叔沛 汪一中王应鹏 唐 鼎苏梦暘韦宗孝 龙旌

张振德章文炳等董尽伦李忠臣 高光等龚万禄李世勋 翟英等 管良相 李应期等 徐朝纲杨以成 孙克恕郑鼎 张瑶王与夔等何天衢杨于陛

王冕，字服周，洛阳人。正德十 二年进士。除万安知县。宸濠反，长 吏多奔窜。冕募勇壮士，得死士数千 人，从王守仁攻复南昌。宸濠解安庆 围，还救，至鄱阳湖，两军相拒。濠 尽出金制犒士，殊死战，官军不利。 冕密白守仁，以小艇实苇于中，拟建 昌人语，就贼舰，乘风举火。濠兵大 惊，遂溃败，焚溺死者无算。濠易 舟，挟宫人遁。冕部卒棹渔舟，追执 之。宸濠平，守仁封新建伯，而冕未 及叙，坐他事落职。既而录前功，擢 兵部主事，巡视山海关。
冕趋避，冕不可，曰：“吾有亲 在。”急趋母所，执兵以卫。贼至， 母被伤，冕奋前救之，被执。胁以 刃，大骂，遂见害。诏赠光禄少卿， 有司祠祀。

世宗嗣位之岁，宁津盗起，转掠 至德平。知县龚谅率吏民御之，力 屈，被杀。赠济南通判，恤其家。

陈闻诗，字廷训，柘城人。嘉靖 中举于乡，以亲老，绝意仕进。亲 殁，居丧哀毁。三十二年秋，贼师尚 诏陷归德，闻闻诗名，欲劫为帅。 已，陷柘城，拥之至，诱说百端，不 毋杀人，毋纵火。”贼许诺，拥以 行。闻诗遂不食，至鹿邑自经死。

董伦，归德检校也。尚诏入归 德，知府及守卫官皆遁。伦率民兵巷 战，被执，垂死犹手刃数贼。妻贾及 童仆皆从死。诏赠闻诗凤阳同知，伦 归德同知，并立祠死所。

王鈇，字德威，顺天人。嘉靖二 十九年进士。授常熟知县。滨海多大 猾，匿亡命作奸，鈇悉贳其罪。倭患 起，鈇语诸猾曰：“何以报我？”咸 请效死，于是立耆长，部署子弟得数 百人，合防卒训练。县故无城，鈇率 令鈇与指挥孔焘分统官民兵三千，破 其寨，斩首百五十有奇，焚二十七 艘，余倭皆遁。复掠劳县，将由尚湖 还海。鈇愤曰：“贼尚敢涉吾地邪！ 必击杀之。”

会邑人钱泮，字鸣声者，以江西 参政里居，仇倭爇其父柩，力从臾赞 鈇。乃用小艇数十蹑倭，倭夹击之隘 中，独耆长数人从，皆力斗死。鈇陷 淖，瞋目大呼，腹中刃死。泮被数 枪，杀三贼而死。时三十四年五月 也。诏赠泮光禄卿，鈇太仆少卿，并 廕锦衣世百户，遣官谕祭，立祠死 所，岁时奉祀。
十九年进士。授江阴知县。初至官， 倭已炽。三十三年入犯，乡民奔入城 者万计，兵备道王从古不纳。錞曰： “民死不救，守空城奚为！”遂开门 纵之入，而身自搏战于斜桥，三战却 之。明年六月，倭据蔡泾闸，分众犯 塘头。錞提狼兵战九里山，薄暮，雷 雨大作，伏四起，狼兵悉奔，錞战 死。

时唐一岑知崇明县，建新城成， 议徙居，为千户高才、翟钦所沮。倭 突入，一岑战且詈，遂为乱军所杀。 诏赠錞、一岑光禄少卿，錞世廕锦衣 举于乡，署巩县教谕事。迁武功知 县，抑豪强，祛积弊，关中呼为铁 汉。迁扬州同知，吏无敢索民一钱。 三十四年，倭入犯，击败之沙河，歼 其酋，还所掠牲畜甚众。未几，复大 至，薄城东门。督兵奋击，兵溃，死 焉。赠左参政，录一子。

明年，倭犯无为州，同知齐恩率 舟师败倭于圌山北等港，斩首百余 级。子嵩，年十八，最骁勇，击倭至 安港，伏发被围，恩家二十余人俱力 战死，惟嵩等三人获全。赠恩光禄 丞，录一子，厚恤其家，建祠祀之。 之参政翁大立，试以只刀，若飞，录 为士兵。击走倭，出参政任环围中。 遣人还莒，括家赀，悉召里儿为爪 牙，吴中倚镗若长城。倭舟渡泖浒， 镗突出，酣战竟日，援兵不至，还至 石湖桥，半渡，伏大起，镗堕死，中 刃死。赠光禄丞，录一子，亦建祠 祀。

杜槐，字茂卿，兹溪人。倜傥任 侠。倭寇至，县佥其父文明为部长， 令团结乡勇。槐伤父老，以身任之， 数败倭。副使刘起安委槐守余姚、慈 溪、定海。遇倭定海之白沙，一日战 一人，倭惊遁，称为杜将军。无何， 追至奉化枫树岭，战殁。文明赠府经 历，槐赠光禄丞，建祠并祀，廕槐子 国子生。

黄钏，字珍夫，安溪人。由举人 历官温州同知。嘉靖三十四年，倭入 犯，钏击走之。知倭必复来，日夜为 备。又三年，倭果大至。钏出城逆 击，分军为三，钏将中军，其二军帅 皆纨袴子，约左右应援。及与倭遇， 倭遣众分掩二军，而以锐卒当中军。 钏发劲弩巨礮，战良久，倭方不支， 二军帅望敌而溃。倭合兵击钏，钏腹 夫不爱钱邪！”倭怒，裸而寸斩之。 子购尸不获，具衣冠葬。事闻，赠浙 江参议，官一子，有司建祠。

是年，倭陷福清，举人陈儿率众 御之，与训导邬中涵被执，大骂而 死。倭乘胜犯惠安，知县番禺林咸拒 守五昼夜，倭引去。已，复至，咸击 之鸭山，穷追逐北，陷伏死。赠泉州 同知，赐祠，任一子。

其陷兴化，延平同知奚世亮署府 事，守逾月，城陷，力战死。赠右参 议，廕子，赐葬。世亮，字明仲，黄 冈人。

先是，三十一年，台州知事溧水 武　追倭钓鱼岭，力战死，上官不以 闻。其子尚宝诉于朝，乃赠太仆丞， 而廕尚实为国子生。

王德，字汝修，永嘉人。嘉靖十 七年进士。历户科给事中。定国公徐 延德丐无极诸县闲田为业，且言私置 庄田，不宜以灾伤免赋。德抗疏劾 之，俺答围都城，屡陈军国便宜，悉 报可。时城门尽闭，避难者不得入， 号呼彻西内。德以为言，民始获入。 寇退，命募兵山东，所得悉骁勇，为 诸道最。还朝，会李默长吏部，怒德 投刺倨，出为岭南兵备佥事。与巡抚 母居城中，倾赀募健儿为保障计。三 十七年夏，倭自梅头至，大掠。德偕 族父沛督义兵击之，宵遁。俄一舟突 来犯，沛及族弟崇尧、崇修歼焉。亡 何，倭复至，大掠。德愤怒，勒所部 追袭至龙湾，军败，手射杀数人，骂 贼死。然倭自是不敢越德乡侵郡城 矣。事闻，赠太仆少卿，世廕锦衣百 户，立祠曰愍忠。沛赠太仆丞，立 祠，予廕。

汪一中，字正叔，歙人。嘉靖二 十三年进士。由开封推官历江西副 使。四十年，邻境贼入寇，薄泰和。 一中方宴，投著起曰：“贼鼓行而 岂饮酒时乎！”当路遂以讨贼属之。 先是，泰和巡检刘芳力战死，贼怒磔 其尸。一中至，率诸将吏祭曰：“尔 职抱关，犹死疆事。吾待罪方面，不 灭贼，何以生为！”遂誓师，列阵鼓 之，俘五人，斩首以徇。旦日，阵如 前，会贼至，左右军皆溃，贼悉赴中 军，中军亦溃。一中跃马当贼锋，射 杀二人，手刃一人，而左胁中枪二， 臂中刃三，与指挥王应鹏、千户唐鼎 皆死。妻程投于井，家人出之，丧 至，不食五日死。一中赠光禄卿，给 祭葬，谥忠愍，妻程并赠恤如制。

苏梦暘，万历间，为云南禄丰知 反，围云南府城，转寇禄丰。梦暘率 民兵出城力战，贼退去。明年元旦， 方朝服祝厘，贼出不意袭陷其城，执 之去，不屈死。赠光禄少卿，有司建 祠，录一子。

当禄丰之未陷也，贼先犯嵩明 州，吏目韦宗孝出御而败，合门死 之。赠本州同知，廕子入国学。

有龙旌者，赵州人，由岁贡生为 嵩明州学正。贼薄城，被执，骂贼 死。赠国子博士。

张振德，字季修，昆山人。祖 文知县。县故九丝蛮地，万历初，始 建士墙数尺，户不满千。永宁宣抚奢 崇明有异志，潜结奸人，掠卖子女。 振德捕奸人，论配之，招还被掠者三 百余人。崇明贿以二千金，振德怒却 之，裂其牍。

天启元年方赴成都与乡闱事，而 崇明部将樊龙杀巡抚徐可求，副使骆 日升、李继周等。重庆知府章文炳、 巴县知县段高选皆抗节死，贼遂据重 庆。时振德兼署长宁，去贼稍远，从 者欲走长宁。振德曰：“守兴文，正 也。”疾趋入城。长宁主簿徐大礼与 风雨，贼毁士城入。振德命妻钱及二 女持一剑坐后堂，曰：“若辈死此， 吾死前堂。”乃取二印系肘后，北向 拜曰：“臣奉职无状，不能杀贼，惟 一死明志。”妻女先伏剑死。乃命家 人举火，火炽自刭。一门死者十二 人。贼至火所，见振德面如生，左手 系印，右手握刀，忿怒如赴敌状，皆 骇愕，罗拜而去。事闻，赐祭葬，赠 光禄卿，谥烈愍。敕有司建祠，世廕 锦衣千户。
振德既死，兴文教谕刘希文代署 县事。甫半载，贼复薄城，誓死不 骂贼，并死。
大礼守长宁，城亦陷。大礼曰： “吾不可负张公。”一家四人仰药 死。赠重庆同知，世廕百户。

文炳，长泰人。万历四十一年进 士。历户部郎中，迁知府，治行廉 洁，吏民爱之。贼既杀巡抚可求等， 文炳骂贼亦被杀。后知其贤，为觅尸 殡而归之，丧出江上，夹岸皆大哭。 赠太仆少卿，再赠太常卿，世廕外卫 副千户。

高选，云南剑川县人。万历四十 七年进士。适在演武场，闻变，立遣 汝元，母刘，侧室徐及一子一女，闻 变，皆自尽。仆冒死觅主尸，亦被 害。初赠尚宝卿，世廕百户。崇祯元 年，子暄援振德例，叩阍请优恤，赠 光禄卿，世廕锦衣千户，建祠奉礼。 汝元等亦获旌。十五年复以谥请，赐 谥恭节。

时先后殉难者，灌县知县左重， 率壮士追贼成都，力战马蹶，骂贼 死。南溪知县王硕辅，城陷自尽，贼 支解之。桐梓知县洪维翰，城陷，夺 印，不屈死。典史黄启鸣亦死。郫县 训导赵恺，率众击贼，被刺死。遵义 污贼，坠城死。大足主簿张志誉、典 史宁应皋，集兵奋战，力屈死。所司 上其状，赠重、硕辅、维翰尚宝卿， 世廕千户。启鸣重庆通判，恺重庆同 知，俱世廕试百户。崇祯十二年，重 子廷皋援高选例乞恩，命如其请。

崇明父子据永宁，贵阳同知嘉兴 王昌胤分理永宁卫事，死难。赠佥 事，赐祭。崇祯初，其子监生世骏 言：“贼踞永宁，臣父刺血草三揭， 缴印上官，以次年五月再拜自缢。贼 恨之，焚其尸。二孙、一孙女及仆婢 十三人，同日被害。乞如张振德例， 优加恤典。”报可。
中举于乡，除清水知县，调安定，咸 有惠政。秩满，安定人诣阙奏留，诏 加巩昌同知，仍视县事。久之，以同 知理甘州军饷，解职归。天启初，奢 崇明反，率众薄城。尽伦偕知州翁登 彦固守。贼遣使说降，尽伦大怒，手 刃贼使，抉其晴啖之，屡挫贼锋，城 获全。复率众援铜梁有功，寻被檄捣 重庆，孤军深入，伏四起，遂虞死。 赠光禄少卿，世廕百户，建祠奉祀， 寻改廕指挥佥事。崇祯初，论全城 功，改廕锦衣千户。

其时里居士大夫死节者，有李忠 以大兵薄城，己为内应。事泄，合门 遇害。高光，泸州人，尝为应天通 判。城陷，薙发为僧，与子在昆募壮 士，杀贼百余。贼怒，追至大叶壩， 光骂贼不屈，与家众十二人同死。胡 缜，永宁举人。预策崇明必反，上书 当事，不纳。贼起，被执，严刑锢狱 中。弟纬倾家救免，乃纠义徒，潜结 贼将张令等，执其伪相。部勒行阵， 自当一面，数斩馘，贼甚畏之。既而 为火药焚死。聂绳昌，富顺举人。毁 家募义勇御贼，战死。吴长龄，泸州 监生。率众恢复泸州，寻中伏，父子 龚万禄，贵州人。目不知书，有

胆志，膂力过人。从刘綎征杨应龙， 先登海龙囤，署守备，戍建武所。奢 崇明反，众推万禄游击将军，主兵 事。指挥李世勋，名位先万禄，亦受 节制，戮力固守。崇明谋犯成都，惮 万禄牵其后，遣部将张令说降。令与 万禄结，绐崇明以降。崇明果遣他将 来戍，万禄胁降之，诱杀无算。复微 服走叙州，说副使徐如珂曰：“贼精 骑萃成都，留故巢者悉老弱，诚假万 禄万人捣其巢，彼必还救，成都围立 解矣。”如珂奇其计，而不能用。未 几，贼悉众攻建武，万禄邀击十里 再拜，率家属自焚死。万禄手刃两 妾、两孙，自刎不殊，乃握槊驰出， 大呼：“我龚万禄也，孰能追我 者！”贼相视不敢逼。走至叙州，乞 师巡抚硃燮元，遂以兵复建武。会官 军败于江门，贼四面来攻，万禄力战 三日，手刃数十人，与子崇学并死。 诏赠都督佥事，立祠赐祭，世廕百 户。

时成都卫指挥翟英扼贼龙泉驿， 成都后卫指挥韩应泰赴援成都，遇贼 草堂寺，小河所镇抚郁联若鏖贼城 西，茂州百户张羽救援郫县，皆力战 死。
慷慨负奇节。天启初，樊龙等反于四 川，巡抚李枟召至麾下，与筹军事。 良相策安邦彦必反，佐枟为固守计。 寻以祖母疾，乞假妇，泣语枟曰： “乌撒孤城，密迩水西，且与安效良 相仇。水西有变，祸必首及，良相无 子，愿以死报国。乞建长策，保此一 方。”逾月，邦彦果反，围其城，良 相固守不下。久之，外援不至，城 陷，自缢死。

同官李应期、硃运泰、蒋邦俊亦 遇害。时普定卫王明重、威清卫丘述 尧、平壩卫金绍勋、壩阳把总简登、 见杀，人称“龙里三刘”。

徐朝纲，云南晋宁人。万历二十 八年举于乡。天启元年，授安顺推 官，至即署府事。明年，安邦彦反， 来攻城，朝纲督兵民共守。士官温如 璋等开门迎贼，朝纲奋怒督战，贼执 之，逼降，不屈。索其印，骂曰： “死贼奴，吾头可断，印不可得！” 贼怒，刀斧交下而死。其妻闻之，登 楼自缢。长子妇急举火焚舍，挈十岁 女跃烈焰中死。孙应魁，年十六，持 矛溃围出城觅其祖，遇贼被杀。婢仆 从死者十一人。

五年正月恤殉难诸臣，赠朝纲光 士，即奔丧归，服阕，授户部主事。 疏言：“臣家一门，臣死忠，妻死 节，妇死姑，孙死祖，婢仆死主。此 从来未有之节烈，乞如张振德例，再 加优恤。臣母、臣嫂，一体旌表。” 帝深嘉之，再赠光禄卿，改廕锦衣世 千户，赐祭葬，立祠建坊，诸从死者 皆附祀。
同时殉难者：
杨以成，云南路南人。万历中， 由贡生授贵阳通判，理毕节卫事。秩 满，进同知，仍治毕节。邦彦围贵 阳，以成具蜡书乞援于云南巡抚沈儆 民拒守。会援兵至，贼方夜逃，而卫 吏阮世爵为内应，城遂陷。以成仓皇 投缳，贼系之去。乃为书述贼中情 形，置竹筒中，遣弟以恭赴云南告 变，至散纳溪，贼搜得其书，并以成 杀之，家属死者十三人。赠按察佥 事，赐葬。

郑鼎，字尔调，龙溪人。由乡举 为广顺知州。策安邦彦必反，上书当 事言状。州故无城，督民树栅实以 士。无何，邦彦果反，来攻城，鼎誓 死固守。或言贼势盛，宜走定番。鼎 曰：“吾守土吏也，义当与城存 吏目胡士统被执，亦不屈死。巡抚李 枟上于朝，赠佥事，赐祭。崇祯元 年，以成子举人兴南，鼎子举人昆祯 皆援朝纲例，请加恤，并赠光禄卿， 世廕锦衣千户，予祭葬，有司建祠立 坊，以恭亦附祀。昆祯后举进士，历 御史，尚宝卿。

时有孙克恕者，字推之，马平 人。举于乡，历官贵州副使，分巡思 石道。御贼战死，有虎守其骸不去， 蛮人嗟异。事闻，赠太仆卿，赐祭 葬。

姬文胤，字士昌，华州人。举于 乱。文胤徒步叫号，驱吏卒登陴，不 满三百，望贼辄走，存者才数十。问 何故从贼，曰：“祸由董二。”董二 者，故延绥巡抚董国光子也，居乡贪 暴，民不聊生，故从贼。文胤凭城谕 曰：“良民以董二故，挺而从贼。吾 将执二置诸法，为若雪愤，可乎？” 文胤身长赤面，须髯戟张，贼望见， 骇为神人，皆欢呼罗拜。俄而发箭西 隅，毙二贼。视之，延绥沙柳竿也。 贼谓文胤绐之，大愤，肉薄登城，众 悉溃。文胤绯衣坐堂皇，嚼齿骂贼。 贼前，搏裂冠裳，械系之，骂不屈。 照索印，显照潜授其父，而与守务骂 贼，并死之。事闻，赠太仆少卿，立 祠致祀，录一子，优恤显照、守务 家。董二逾城遁去。

时贼陷邹县，博士孟承光被执， 诟詈不屈死。赠尚宝少卿，世廕锦衣 千户。承光，字永观，亚圣裔，世廕 《五经》博士也。

硃万年，黎平人。万历中，举于 乡。历莱州知府，有惠政。崇祯五 年，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率众来 犯。万年率吏民固守。时山东巡抚徐 从治、登莱巡抚谢琏并在城中，被 曰：“尔执我无益，盍以精骑从我， 呼守者出降。”贼以精骑五百拥万年 至城下，万年大呼曰：“我被擒，誓 必死。贼精锐尽在此，急发礮击之， 毋以我为念！”守将杨御蕃不忍，万 年复顿足大呼，贼怒杀之。城上人见 万年已死，遂发畐駮，贼死过半。事 闻，赠太常卿，赐祭葬，有司建祠， 官一子。

初，贼掠新城，知县秦三辅、训 导王协中御之，并死。其陷黄县，知 县吴世扬骂贼死，县丞张国辅、参将 张奇功、守备熊奋渭皆力战死。陷平 祭葬，建祠，廕子。协中、国辅、奇 功亦赠恤有差。三辅，三原人。世 扬，洛阳人。所闻，畿辅人。并起家 乙榜。

张瑶，蓬莱人。天启五年进士。 授开封府推官，绝请寄，抑豪强，吏 民畏如神。崇祯四年行取入都，吏科 宋鸣梧力援宋玫为给事，而抑瑶，授 府同知。瑶怒，疏摭玫行贿状。吏部 尚书闵洪学劾瑶馈遗奔竞，鸣梧复极 论之，谪河州判官，未赴。明年正 月，李九成等逼登州，瑶率家众登陴 拒守。城陷，瑶犹挥石奋击。贼拥执 井死。赠光禄少卿。

先是，贼陷新城，举人王与羲、 张俨然死之。其陷他县者，贡生张联 台、蒋时行亦死之。皆格于例，不获 旌。礼部侍郎陈子壮上言：“举贡死 难，无恤典，旧制也。然名既登于天 府，恩独后于流官，九泉之下，能无 怨恫。比者，武举李调御贼捐躯，已 蒙赠恤。武途如此，文儒安得独遗。 乞量赠一官，永为定制。”可之。乃 赠与夔、俨然宛平知县，联台、时行 顺天府教授。其后地方死难，若举人 李让、吴之秀、贾煜、张庆云，贡生 张茂贞、张茂恂，皆赠官如前制。

何天衢，字升宇，阿迷州人。有 乡。崇祯三年，名声反，谋出三路 兵，至昆明会战。令天衢自维摩罗平 入，以礮手三百人助之。天衢慨然 曰：“此大丈夫报国秋也，吾岂为逆 贼用哉！”坑杀礮手数十人，率众归 附，署维摩州同知李嗣泌开城纳之。 名声已陷弥勒，闻大惧，急撤两路兵 归。巡抚王伉上其事，授为守备。后 数与嗣泌进剿有功。及名声死，妻万 氏代领其众，屡攻天衢。天衢屡挫 之，录功，进参将。十三年擢副总 兵。万氏赘沙定洲为婿，益以南安 兵，且厚赂黔国公用事者，令毁天 之，食尽，举家自焚死。

初，名声之乱，有杨于陛者，剑 州人。举于乡。历官武定府同知。巡 抚伉令监纪军事，兵败被执，死之。 赠太仆少卿，建祠曰精忠。

列传第一百八十 忠义四

○张允登郭景嵩 郭应响 张光奎 杨于楷等 李中正马足轻等方国儒王 绍正常存畏 刘定国 何承光高日临等 庞瑜董三谟等尹梦鰲赵士宽等 卢谦 张有俊等
龚元祥子炳衡 姚允恭 王信史记 言李君赐等 梁志仁单思仁等 王国训 徐尚卿王时化等 阮之钿 郝景春子鸣銮等 张克俭 邝曰广等 徐世淳子肇梁 余塙等
张允登，汉州人。万历三十八年 进士。历知咸宁、咸阳，有善政。其 成进士，出汤宾尹之门，宾尹弗善 也，而东林以宾尹故，恶之。举卓 异，得刑部主事，累迁河西兵备副 使。鄜、延岁饥，亟遭盗，允登拊循 备至，士民德之。崇祯四年闰十一月 督饷至甘泉，降卒潜与流贼通，杀知 县郭永固，劫饷。允登力御，不敌 死。鄜人素服迎其丧，哭声震十里， 罢市三日。

当是时，流贼日炽，总督洪承畴 往来奔击，日不暇给。逾月陷宜君， 又陷葭州，佥事郭景嵩死之。明年二 月陷鄜州，兵备副使郭应响死之。应 响，福清人，万历丙午举乡试第一。 宁塞余贼来犯，应响御之，斩贼常山 虎等十五人。至是，混天猴率众夜突 至，应响登北关，集士卒拒守，手杀 三贼，力不支遂死。事闻，赠光禄寺 少卿，谥忠烈，予祭葬，廕一子入监 读书。

张光奎，泽州人。仕至山东右参 政。崇祯五年，流贼躏山西，监司王 肇生以便宜署歙人吴开先为将，使击 下，击斩数百人，砲尽无援，一军尽 没。贼乃再犯泽州，光奎方里居，与 兄守备光玺、千总刘自安等率众固守 八日，援兵不至，城陷，并死之。 泽，大州也，远近为震动。事闻，赠 光禄卿，光玺等赠恤有差。

是岁，紫金梁等寇辽州，里居行 人杨于楷与主事张友程，佐知州信阳 李呈章拒守，力屈城陷，于楷被执， 骂贼死。呈章、友程及举人赵一亨、 侯标并死之。明年六月，贼陷和顺， 里居昌平副使乐济众被伤，不屈，投 井死。赠于楷光禄少卿，济众太仆少 策守御，城破不屈死。

李中正，卢氏人。万历末，举会 试，以天启二年赴廷对，授承天府推 官，迁兵部主事。崇祯初，谢病归。 六年，群盗大乱河北。其冬，乘冰渡 河，遂由渑池犯卢氏。中州承平久， 不设备。骤闻贼至，吏民惶駴，知县 金会嘉弃城遁。十二月，贼入城，中 正勒家众及里中壮士奋击，众寡不 敌，力战死。贼纵掠城中，执举人靳 谦书，使跪，不屈，大骂而死。

贼以是冬始入河南，自是屡陷名 城，杀将吏无算，乡官举贡多被难。 州张我正、张我德，孟津孙挺生，嵩 县傅世济、李佩玉，上蔡刘时宠辈， 则先后以布衣抗节显。

足轻，性孝友。弟惑妇言，迫分 产，乃取田硗薄者自予。万历末，岁 大凶，出粟六百石以振，焚券千余。 崇祯六年冬，流贼渡河而南，挈家避 之石龙崖。三女皆殊色，虑贼污，悉 投崖死。足轻被执，厉声大骂。贼 怒，并三子杀之。家众皆遇害，惟存 次子骏一人，后登乡荐。煇为县阴阳 官，为贼所掠，大骂见杀。

君培有义行，携子及从孙避难， 尚有男，此子乃遗孤，幸舍之而杀 我。”贼如其言，二子获免。

山性刚直，土寇于大中陷新安， 获山，使负米。叱曰：“我天朝百 性，肯为贼负米邪！”大骂而死。登 英亦以骂贼死。

君合幼孤，母苦节，孝养惟谨。 贼至，聚众保沙岸寨。攻围十昼夜不 克，说之降，大骂不从。寨破，被 磔。

我正素豪侠，集众保乡里，一方 赖之。十四年勒众御贼，馘三人。俄 贼大至，众悉奔，奋臂独战。贼爱其 登楼自焚。

挺生精星术，预卜十五年有寇 祸，编茅河渚以居。贼踪迹得之，语 其妻梁氏曰：“此匹夫徇义之秋 也。”夫妇对泣，诟贼而死。世济与 兄世舟并为土寇于大中所执，将杀 之。兄弟相抱泣，贼议释其一，世济 即夺贼刀自杀，世舟获免。

佩玉者，御史兴元孙也。崇祯 末，中州尽残，佩玉结遗民捍乡井， 与邻寨相掎角，往往尾贼后，夺其辎 重。贼惮之，不敢出其境。后大举围 别寨，佩玉往救，力战而死，里人聚 哭之。

时宠有孝行。贼陷城，其父宗祀 以年老不能行，命之速避，遂自杀。 时宠恸哭，刺杀一子、三女，夫妇并 自刭。其妹适归宁，亦从死，一家死 者八人。

方国儒，字道醇，歙县人。四岁 失父，奉母以孝闻。天启元年举于 乡。崇祯间，授保康知县。流贼大入 湖广，将吏率望风先奔。保康小邑素 无兵，七年正月贼至，国儒急率乡兵 出御，力不支，城遂陷。亡何，贼 退，国儒还入城。逾月复至，督吏民 固拒。贼至益众，复陷。国儒官服坐 堂上，被执大骂，身中七刃死。

贼陷竹谿，训导王绍正死之。谷 劫为首领，骂不绝口死。他贼犯兴 山，知县刘定国坚守。城将陷，遣吏 怀印送上官，骂贼死。

何承光，贵州镇远人。万历四十 年举于乡。崇祯中，历夔州同知。七 年二月，贼由荆州入夔门，犯夔州。 副使周士登在涪州，城中仓猝无备， 通判、推官、知县悉遁。承光摄府 事，率吏民固守，力竭城陷。承光整 冠带危坐，贼入杀之，投尸于江。事 闻，赠承光夔州知府。
自贼起陕西，转寇山西、畿辅、 河南、北及湖广、四川，陷州县以数 动。
其他部自汉中犯大宁，知县高日 临见势弱不能守，啮指书牒乞援上 官，率众御之北门。兵败被执，大骂 不屈，贼碎其体焚之。训导高锡及妻 女，巡检陈国俊及妻，皆遇害。日 临，字俨若，鄱阳恩贡生。

贼陷夔州，他贼即以次日陷巫 山，通江巡检郭缵化阵没，通江指挥 王永年力战死。至四月，守备郭震 辰、指挥田实击贼百丈关，兵败被 执，骂贼死。

庞瑜，字坚白，公安人。家贫， 后，朗诵不辍。由岁贡生授京山训 导。崇祯七年擢陕西崇信知县。县无 城，兵荒，贫民止百余户。瑜知贼必 至，言于监司陆梦龙，以无兵辞。瑜 集士民筑土垣以守，流涕誓死职。闰 八月天大雨，土垣尽圮。贼掩至，瑜 急解印遣家人赍送上官，端坐堂上以 待。贼至，捽令跪。瑜骂曰：“贼奴 敢辱官长！”拔刀胁之，骂益厉。贼 掠城中无所有，执至野外，剖心裂尸 而去。赠固原知州。
时贼尽趋秦中，长吏多殉城者。 山阳陷，知县董三谟，黎平举人 也，及父嗣成、弟三元俱死之，妻李 与嗣成、三元并祀，妻女建坊旌表。
吉永祚，辉县人。为凤县主簿， 谢事将归。会贼至，知县弃城遁，永 祚倡义拒守。城陷，北面再拜曰： “臣虽小吏，尝食禄于朝，不敢以谢 事逃责。”大骂死之。子士枢、士模 皆死。教谕李之蔚、乡官魏炳亦不屈 死。永祚赠汉中卫经历，余赠恤有 差。
娄琇知泾州。闰八月，城陷死， 赠太仆少卿。
蒲来举知甘泉。贼来犯，守备孙 守法等拥兵不救。城破，来举手刃一 游知县。兵燹后，拊居民有恩。城 陷，贼不忍加害，自绝食六日卒。
有宋绪汤者，耀州诸生，被获， 大骂死。
尹梦鰲，云南太和人。万历时举 于乡。崇祯中知颍州。八年正月方谒 上官于凤阳，闻流贼大至，立驰还。 贼已抵城下，乃偕通判赵士宽率民固 守。城北有高楼瞷城中，诸生刘廷传 请先据之，梦鰲以为然。而廷传所统 皆市人，不可用。贼遂据楼以攻，且 凿城，颓数丈，城上人皆走，止之不 可。梦鰲持大刀，独当城坏处，杀贼 城下乌龙潭死，弟侄七人皆死之。

廷传者，故布政使九光从子，任 侠好义，亦骂贼死。九光子廷石分守 西城，中贼刃未绝，口授友人方略， 令缮牍上当事，旋卒。

士宽，字汝良，掖县人。由门廕 为凤阳通判，驻颍州。以正旦诣郡 城，闻警，一日夜驰三百里返州。城 陷，率家众巷战，力竭，亦投乌龙潭 死。妻李携三女登楼自焚，仆王丹亦 骂贼死。乡官尚书张鹤鸣、弟副使鹤 胜、子大同，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 刘道远，光禄署正李生白，训导丁嘉 遇，举人郭三杰，诸生韩光禄等，皆 死之。
捽使跪。叱曰：“吾生平读书，止知 忠义。”遂大骂。贼杀之，碎其尸。 妻武偕一妹、一女并献策妻李赴井 死。妾李方有娠，贼剖腹剔胎死。次 子定策、孙日曦骂贼死，独献策获 存。时被难者共一百三人，城中妇人 死节者三十七人，烈女八人。颍州忠 烈，称独盛云。

颍州卫隶河南，流贼至，指挥李 从师、王廷俊，千户孙升、田三震， 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俱乘城 战死。贼既陷颍州，屠其民。其别部 即以是月由寿州犯凤阳。

凤阳故无城，中都留守硃国相率 翼、周时望、李郁、岳光祚，千户陈 弘祖、陈其忠、金龙化等，以兵三千 逆贼上窑山，多斩获。俄贼数万至， 矢集如蝟，遂败，国相自刎死，余皆 阵没。贼遂犯皇陵，大肆焚掠。

知府颜容暄囚服匿于狱，释囚获 之，容暄大骂，贼杖杀之。血浸石 阶，宛如其像，涤之不灭。士民乃取 石立冢，建祠奉祀。

推官万文英卧病，贼索之。子元 亨，年十六，泣语父曰：“儿不得复 事亲矣！”出门呼曰：“若索官，何 为？我即官也。贼絷之。顾见其师万 师尹亦被絷，绐贼曰：“若欲得者， 亨乃极口大骂。贼怒，断胫死，文英 获免。

容暄，漳浦人。文英，南昌人。 皆进士。一时同死者，千户陈永龄、 百户盛可学等四十一人，诸生六十六 人。举人蒋思宸闻变，投缳死。

后给事中林正亨录上其状，赠梦 鰲光禄少卿，士宽光禄丞，余赠恤有 差。

卢谦，字吉甫，庐江人。万历三 十二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御史， 出为江西右参政，引疾归。崇祯八年 二月，流贼犯庐江，士民具财帛求 服，危坐中门。贼至，欲屈之，骂 曰：“吾朝廷宪臣，肯为贼屈邪？鼠 辈灭亡在即，安敢无礼！”贼怒杀 之，投尸于池，池水尽赤。举人张 受、毕尹周亦不屈被杀。是年正月， 贼陷霍丘，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 大，训导何炳，乡官田既庭、戴廷 对，举人王毓贞死焉。贼陷巢县，知 县严觉被执不屈，一门皆死。二月犯 太湖，知县金应元据城东大濠以守。 奸人导贼渡濠，执应元，斫之未殊， 自经死。训导扈永宁亦死之。谦赠光 禄卿，余赠恤如制。觉，归安人。应 元，浙江山阴人。皆举人。

龚元祥，字子祯，长洲人。举于 乡。崇祯四年为霍山教谕，厉廉隅， 以名教自任，与训导姚允恭友善。八 年，贼陷凤阳，元祥偕县令守御。贼 掩至，令逸去，元祥督士民固守。或 劝之避，元祥曰：“食禄而避难，不 忠。临危而弃城，不义。吾平日讲说 者谓何？倘不测，死尔。”及贼陷 城，元祥整衣冠危坐。贼至，侃侃谕 以大义。贼欲屈之，厉声曰：“死即 死，贼辈何敢辱我！”贼怒，执之 去，骂不绝口，遂遇害。子炳衡号呼 骂贼，贼又杀之。阅五日，允恭敛其 尸，即自缢，适令至，解免。越日， 允恭亦被旌。

王信，陕西宁州人。父殁，庐墓 三年。母殁，信年已六十，足不逾阈 者三年。崇祯初，由岁贡生除灵璧训 导，迁真阳知县。八年二月出抚土 寇，会流贼猝至，被执，使谕降罗 山、真阳。信大骂不从，断头剖腹而 死。阅四日，其子来觅，犹舒指握子 手。赠光禄丞，建祠奉祀。

史记言，字司直，当涂人。崇祯 中举人，由长沙知县迁知陕州。陕当 贼冲，记言出私财募士，聘少室僧训 练之。八年冬十一月，流贼犯陕，记 雪夜来袭，而所练士方调他郡，城遂 陷。记言纵火自焚，两僧掖之出曰： “死此，何以自明？”乃越女墙下。 贼追获之，令降，叱曰：“有死知 州，无降知州也！”遂被杀。指挥李 君赐杀数贼而死。训导王诚心，里居 教谕张敏行、姚良弼，指挥杨道泰、 阮我疆，镇抚陈三元，亦不屈死。是 月，贼陷卢氏，知县白楹自刭。十年 九月陷渑池，知县李迈林死之。记言 赠光禄少卿，余赠恤有差。

梁志仁，南京人，保定侯铭之裔 也。万历末年举于乡。崇祯六年授衡 城小易克，然梁君长者，吾不忍加 兵。俟其去，当取之。”会邑豪江犹 龙与贼通，志仁捕下狱。犹龙知必 死，潜导汝才别校来攻。八年二月猝 攻城。志仁急偕典史单思仁、教谕吴 凤来、训导卢大受督民守御。城陷， 志仁持长矛巷战，杀六贼。力屈被 絷，抑使跪。骂曰：“我天子命官， 肯屈膝贼辈邪！”贼怒，碎其支体， 焚之。妻唐被逼，大骂，夺贼刀不 得，口啮贼手，遂遇害。思仁等亦不 屈死。汝才在英山，闻之，驰至罗 田，斩其别校，曰：“奈何擅害长 蕲州知州，思仁罗田主簿，凤来国子 助教，大受学录，廕子，祭葬有差。

王国训，字振之，解州人。天启 二年进士。历知金乡、寿张、滋阳、 武清。坐大计，久之，补调扶风。国 训性刚严，耻干进，故官久不迁。崇 祯八年秋，贼来犯，偕主簿夏建忠、 典史陈绍南、教谕张弘纲、训导陈繻 婴城固守。阅两月，外援不至，城 陷，骂贼死。建忠等亦不屈死。赠国 训光禄少卿，建忠等皆赠恤。
当是时，大帅曹文诏、艾万年等 并战殁，贼势益张，关中诸州县悉残
其时长吏以死闻者，陇州知州胡 尔纯，自经死。延长知县万代芳与教 谕谭恩、驿丞罗文魁协力守城，城陷 皆死之。代芳妻刘、妾梁从死。尔 纯，山东人，赠光禄少卿。代芳赠光 禄丞，妻妾建坊旌表。恩等亦赐祭。

有孙仲嗣者，肤施人，由贡生为 阶州学正。当事知其才，委以城守。 贼大至，尽瘁死守。城破，与妻子十 余人并死之。赠国子博士。又有杨呈 秀，华阴人。由进士历官顺庆知府， 大计罢归。贼攻城，佐有司御贼以 死，赠恤如制。
人知和州。崇祯八年，流贼犯和州， 御却之。十二月复至，与乡官马如蛟 募死士，登陴固守。城将陷，弘业系 印于肘，跪告其母曰：“儿不肖，贪 微官以累母，奈何！”母李泣谕曰： “汝勿以我为意，事至此，有死而 已。”遂自缢。妻杨、妾李及女四人 继之。弘业北面恸哭再拜，自刎未 殊，濡颈血大书曰：“为臣尽忠，为 子尽孝，何惜一死。”贼入，伤数刃 而死。赠太仆少卿，任一子。判官钱 大用偕妻妾子妇俱死。吏目景一高被 创死。学正康正谏，祁门人，举人。 丞。训导赵世选不屈死，赠国子学 录。

马如蛟，字腾仲，州人。天启二 年进士。授浙江山阴知县，有清操。 崇祯元年征授御史，劾罢魏忠贤党徐 绍吉、张讷。出按四川，蜀中奸民悉 以他人田产投势家，如蛟列上十事， 永革其弊。还朝，监武会试。武举董 姓者，以技勇闻于帝，及入试，文不 中程，被黜。帝怒，黜考官，如蛟亦 落职。八年论平邦彦功，复故官，以 父忧未赴。流贼至，如蛟倾赀募士， 佐弘业固守。麾壮士出击，两战皆 捷。贼将奔，会风雪大作，不辨人 人。巷战，贼多伤，力屈，遂战死。 兄盐运司判官如虬、诸生如虹及家属 十四人皆死。事闻，赠太仆少卿，官 一子。

张绍登，字振夫，南城人。崇祯 中举人，知应城县。九年，贼来犯， 偕训导张国勋、乡官饶可久悉力御 之。国勋曰：“贼不一创，城不易 守。”率壮士出击，力战一日夜，斩 获甚众。贼去，邑侍郎王瑊之子权结 怨于族党，怨家潜导贼复来攻。国勋 佐绍登力守，而乞援于上官。副将邓 祖禹来救，守西南，国勋守东北，绍 署，端坐堂上，贼至，奋拳击之。群 贼大至，乃被杀。贼渠叹其忠，以冠 带覆尸，埋堂侧。

国勋，黄陂岁贡生。贼既入，朝 服北面拜，走捧先圣神主，拱立以 待。贼遂焚文庙，投国勋于烈焰中。 祖禹亦不屈死。

可久，幼孤，事母孝，举于乡。 知大兴县。崇祯初，疏请更《三朝要 典》，时奄宦擅权，谪光禄典簿。迁 应天府推官、刑部主事，历知府，丁 艰归。贼入，语妻程曰：“臣死忠， 妇死节，分也。”于是妻女相对自 贼支解。
事闻，赠绍登尚宝少卿，国勋国 子学正。
王焘，字浚仲，昆山人。少孤 贫，九岁为人后。族人有谋其产者， 焘举以让之，迎养嗣祖母及母惟谨。 万历末，举于乡，由教谕历随州知 州。州经群盗焚掠，户不满千。焘训 民兵，缮守具。土寇李良乔为乱，歼 灭之。十年正月，大贼奄至。焘且守 且战，击斩三百余人。贼攻益力，相 持二十余日。天大风雪，守者多散。 焘知必败，入署，整冠带自经。贼焚 焘所立尺士下。事闻，赠太常少卿。 福王时，赐谥烈愍，建双忠祠，与同 邑蔡懋德并祀。

有魏时光者，南昌人。善舞双 刀。崇祯九年夏，为广济典史。邑遭 残破，长吏设排兵三百人，委之教 练。其冬，贼据蕲州河口，惮时光不 敢渡。时光益募死士，夜袭其营，手 杀数贼，贼不敢逼。俄贼大至，部卒 皆散，时光单骑据高坡，又杀数人。 贼环绕之，靷断被执，不屈死。其兄 陈于上官，却不奏。兄愤发病死，友 人收殓之，哭尽哀，曰：“弟为国 死，兄为弟死，吾独不能表暴之 簿，予恤典。

蒋佳徵，灌阳人。天启四年举于 乡。崇祯中，知盱眙县，有声。县故 无城，佳徵知贼必至，训民为兵。十 年秋，贼果来犯，设伏要害，亲率兵 往诱，贼歼甚众。贼怒，环攻之，力 战死。母闻之，亦投缳死。兵部议赠 奉训大夫、尚宝少卿。未几，巡按御 史言佳徵子忠母义，宜赐谥廕，以植 伦常。乃建表忠祠，并母奉祀。

同时江北死难者，有吴畅春。崇 祯八年为潜山天堂寨巡检，练乡兵防 贼。明年冬，贼至，夜设燎，大惊去 刃数贼，被执不屈死。赠迪功郎、安 庆府经历，廕子所镇抚。

又有王寅，钱塘人。膂力绝人， 举武乡试，以父征播功为千户。崇祯 中，擢抚标守备。见步卒脆弱，诧 曰：“曩戚将军练浙兵，闻天下，今 若尔邪！”督教之，卒始可用。十年 迁龙江都司，调赴泗州护祖陵。贼来 犯，寅曰：“贼众我寡，及其未集， 可破也。”卷甲疾趋，至盱眙，斩其 先锋一人。战自午迄申，贼来益众， 与守备陈正亨陷阵死。赠镇国将军、 都指挥佥事。正亨赠昭勇将军、指挥 使。并官一子。

徐尚卿，南平人。举于乡，知剑 州。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 等以数十万众入四川，大将侯良柱败 殁于广元，遂攻陷昭化，知县王时化 死之。尚卿知贼必至，集士民泣曰： “城必不能守，若辈速去，吾死 此。”众泣，请偕去，尚卿不可。阅 二日，城陷，投缳死，吏目李英俊从 之。贼遂长驱陷江油、彰明、安县、 罗江、德阳、汉州，吏民皆先遁。寻 掠郫县，主簿张应奇死之。陷金堂， 典史潘孟科死之。是月也，贼陷州县 三十六，以死事闻者四人。事定，赠 尚卿右参议，时化光禄丞，应奇按察 化，湖广人，举乡试第一。

阮之钿，字实甫，桐城诸生。崇 祯中，下诏保举人才，同郡谕德刘若 宰以之钿应，授谷城知县。十一年正 月，之钿未至，张献忠袭陷其城，据 以求抚。总理熊文灿许之，处其众数 万于四郊，居民汹汹欲窜。之钿至， 尽心调剂，民稍安，乃上疏言：“献 忠虎踞邑城，其谋叵测。所要求之 地，实兵饷取道咽喉，秦、蜀交会脉 络，今皆为所据。奸民甘心效用，善 良悉为迫胁。臣守土牧民之官，至无 土可守，无民可牧。库藏殚虚，民产 被夺，无赋可征。名虽县令，实赘员 威，而挫士气。”时不能用。贼众渐 出野外行劫，之钿执之以告其营将， 稍置之法。及再告，皆不应，曰： “官司不给饷耳，得饷自止。”由是 村民徙亡殆尽，遂掠及阛阓。稍拒， 辄挺刃相向，日有死者，一城大嚣。 监军佥事张大经奉文灿令来镇抚，亦 不能禁。

明年，献忠反形渐露，之钿往说 之曰：“将军始所为甚悖，今幸得为 王臣，当从军立功，垂名竹帛。且不 见刘将军国能乎？天子手诏进宫，厚 赍金帛，此赤诚效也。将军若疑天朝 有异论，之钿请以百口保。何嫌何 遂恶言极骂之。之钿忧愤成病，题数 语于壁，自誓以死，遂不视事。至五 月，献忠果反，劫库纵囚，毁其城。 之钿仰药未绝，献忠遣使索印，坚不 予，贼遂杀之。旋纵火焚公署，骸骨 为烬。而大经为贼劫去，不能死。迨 玛瑙山战败，偕贼将曹威等出降，士 论丑之。之钿后赠尚宝少卿。

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举于 乡，署盐城教谕，坐事罢归。起陕西 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黄州照磨， 摄黄安县事。甫三日，群贼奄至，坚 守八日夜，始解去。

崇祯十一年，擢知房县。罗汝才 之。汝才犹豫，景春单骑入其营，偕 汝才及其党白贵、黑云祥歃血盟。汝 才诣军门降，分诸营于竹谿、保康、 上津，而自与贵、云祥居房县之野。 当是时，郧阳诸属邑，城郭为墟，独 房赖景春拊循，粗可守。及大众杂 处，居民日惴惴。景春乃与主簿硃邦 闻、守备杨道选修守具，辑诸营。

明年五月，张献忠反谷城，约汝 才同反。景春子鸣銮，诸生也，力敌 万夫，谓父曰：“吾城当贼冲，而羸 卒止二百，城何以守？”乃擐甲诣汝 才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从 至，击斩其将上天龙。遣使缒城乞援 于文灿，凡十四往，不报。

已而贼大至，献忠兵张白帜，汝 才兵张赤帜，俄二帜相杂，环城力 攻。贵、云祥策马呼曰：“以城让 我，保无他也。”献忠又以张大经檄 谕降，景春大骂碎之。鸣鸾且守且 战，阅五日，贼多死。乃负板穴城， 城将崩，鸣銮热油灌之。又击伤献忠 左足，杀其所爱善马。乃用间入贼 垒，阴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指 挥张三锡启北门揖汝才入，道选巷战 死。大经使汝才说景春降，怒不答。 史、一守备恐之，卒不屈，与鸣銮俱 被杀。仆陈宜赤死之。邦闻及其家人 并不屈死。事闻，赠景春尚宝少卿， 建祠奉祀，道选等亦赠恤。已，帝召 见辅臣贺逢圣，备述其死事状，改赠 太仆少卿。三锡后为官军所获，磔 死。

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崇祯 四年进士。授辉县知县。六年春，贼 犯武安，守备曹鸣鹗战死，遂犯辉 县。克俭乘城固守，贼不能下，屯百 泉书院，三日而去。迁兵部主事，被 荐召对，称旨。十二年擢湖广佥事， 王、浑世王、过天星等皆降，嗣昌处 之房、竹山中，命克俭安辑。而诸贼 得免死牌，莫肯散，自择便地，连营 数百里。时河南、北大饥，流民就食 襄、汉者日数万，降卒多阑入流民 中。克俭深忧之，上书嗣昌曰：“襄 阳自古要区，本朝筦钥献陵，视昔尤 重。近两河饥民云集，新旧降丁逼处 其间，一夫叫呼，即足致乱。况秦兵 以长、武之变，西归郧、房。军府粗 立，降营棋置，奚啻放虎自卫。紫、 汉、西、兴，初无重门之备，何恃不 恐。”嗣昌不以为意，报曰：“昔高 务。录破贼功，加右参议，监军如 故。未几，以本官移守下川南道，郧 阳巡抚袁继咸奏留之。

十四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 河南。未闻命，献忠令人假督府军符 诳入襄阳城。克俭不能辨，夜分，贼 从中起，焚襄王府。克俭仓皇奔救， 为贼所执，大骂死。推官邝曰广、摄 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死焉。

曰广，番禺人。崇祯十年进士。 居官有守。奉檄核军储于荆州，甫还 任而难作，中刃死，妻子女俱遇害。 大觉，字觉之，金谿人。由乡举知谷 火起，率所部千余人搏战，矢尽被 缚，抗骂死。独知府夏邑王承曾遁 免。

初，献忠败于玛瑙山，其妻敖 氏、高氏被获，他将搜山，又获其军 师潘独鰲，皆系襄阳狱。承曾年少轻 佻，每夕托问贼中情形，与献忠二妻 笑语。狱吏又多纳贼金，禁防尽弛， 独鰲等脱桎梏恣饮。嗣昌移牒戒之， 承曾笑曰：“是岂能飞至耶？”及 是，独鰲果从狱中起，承曾率众夺门 走。事闻，命逮治。时河南亦大乱， 久逮不至，未知所终。

徐世淳，字中明，秀水人。父必 水县，筑石臼湖堤，奏除齐泰姻戚子 孙军籍二十六家。累迁吏部考功郎 中，与吏科给事中储纯臣同领察事。 纯臣受赃吏赇，当大计日，必达进状 请黜纯臣，面揖之退，一座大惊。迁 光禄丞，陈白粮利弊十一事，悉允 行。进少卿，巡漕御史孙居相以船坏 不治，请雇民船济运，必达争止之。 天启初，以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军。白 莲贼将窥徐州，必达募锐卒会山东兵 击破之。迁兵部右侍郎，以拾遗罢 归，卒。

世淳，崇祯中举人。十三年冬， 会岁大荒，士多就食粥厂，叹曰： “可使士以馁失礼乎？”分粟振之。 溃兵过随索饷，世淳授兵登陴，而单 骑入见军帅曰：“军食不供，有司罪 也。杀我足矣，请械我以见督师。” 帅气夺，敛众去。

明年三月，张献忠自襄阳来犯， 世淳寝食南城谯楼，晓夜固守，告急 于巡抚宋一鹤。一鹤遣兵来援，为监 司守承天者邀去。守月余，援绝力 穷，贼急攻南城，而潜兵堕北城以 入。世淳命子肇梁薶印廨后，勒马巷 战，矢贯颐，耳鼻横断，坠马，乱刃 妾赵、王及臧获十八人皆死。后赠太 仆少卿，建祠，以肇梁祔。

随自十年正月陷，及是再陷，至 七月复陷，判官余塙死焉。三陷之 后，城中几无孑遗。

列传第一百八十一 忠义五

○武大烈徐日泰等 钱祚徵 盛以 恒高孝志等 颜日愉艾毓初等潘弘刘 振世等 陈豫抱许宣等 刘振之杜邦举 费曾谋等 李乘云余爵等 关永杰侯君 擢等

张维世姚若时等 王世琇颜则孔 等许永禧高斗垣等 李贞佐周卜历等 鲁世任张信等 刘禋陈显元等 何燮左 相申等 赵兴基郑元绶等

武大烈，临潼人。举天启七年乡 试。崇祯中，授永宁知县。奸人倚万 安郡王恣不法，大烈痛惩之。十三年 十二月，李自成自南阳陷宜阳，知县 唐启泰被害，遂攻永宁。大烈与乡官 四川巡抚张论协力捍御。论殁，子吏 部郎中鼎延及从父治中讠赞继之。有 狱囚勾贼入，都司马有义弃城走。大 烈、鼎延等固守三日，贼夜半登城， 执大烈。自成以同乡欲活之，大烈不 屈，索印又不予，乃燔灼以死。鼎延 匿眢井免。讠赞及子国学生祚延死 之。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清、守备 王采钅轻亦被害。

贼移攻偃师，一日而陷。知县徐 日泰大骂不屈，为贼脔割死。启泰， 掖县人。日泰，金谿人。并起家乡 举。

明年正月，贼陷宝丰，知县硃由 椷死之。陷密县，知县硃敏汀及里居 太仆卿魏持衡、举人马体健死之。由 椷，益府镇国将军常澈子，敏汀亦宗 室，并由贡生。敏汀妾张，一女一孙 及臧获数人俱死，与由椷并赠佥事。

是月，陷洛阳，乡官来秉衡、刘 芳奕、常克念、郭显星、韩金声、王 将刘宗敏所执，令易服，欲官之，不 可。羁南郊民舍，顾见其友，谓之 曰：“贼勒我以官，我义不受辱，恨 母老子幼，死不瞑目尔。”贼闻，烧 铁索加其胫，终不从，遂被杀，并其 母刘、妾吴及幼子俱杀之。芳奕，慷 慨负智略，与秉衡同举于乡，为昌乐 知县。解官归，岁大歉，人相食，倾 橐济之。贼渐逼，集义士为干城社， 佐有司保障。及城陷，缢死西城戍 楼。克念举进士，为平阳推官，有 声。显星举于乡，为翰林待诏。金 声、明，皆进士。金声官邯郸知县， 州知府，良翰未仕。

钱祚徵，字锡吉，掖县人。崇祯 中，由乡举历官汝州知州。汝为流贼 往来孔道，土寇又窃据山中。祚徵欲 先除土寇，募壮士千人训练，而遣人 为好言招抚，夜半取间道直捣其巢， 寇大败。乃令民千家立一大寨，有急 鸣钲相救，寇势衰息，其魁遂降。十 四年正月，李自成骤来犯，祚徵乘城 守，身中流矢，守益力。月余，大风 霾，砲炸楼焚，城遂陷，骂贼而死。 汝人立庙祀之。

盛以恒，潼关卫人。崇祯十三年 举人。知商城县。视事月余，流贼突 士民恳留之，乃登陴，与乡官杨所 修、洪胤衡、马刚中、段增辉共城 守。二月中，贼奄至，适雨雪，守者 冻馁不能战。以恒督家众射贼十七人 坠马，贼怒，并力攻，矢中以恒右 额，犹裹创拒敌。贼登北城，家众巷 战死且尽，乃被执，骂贼不屈，为贼 支解。孙觉及典史吕维显、教谕曹维 正皆死。

所修，故魏忠贤党也。历左副都 御史，入逆案，赎徒为民，至是骂贼 死。胤衡，万历中进士。历官阳和兵 备副使，分守北门，力战死。刚中， 骂，被磔死。增辉，字含素，为诸 生，以学行称。朝廷下保举令，被 荐，不乐为吏，拟除教授，未谒选 归。遇变，骂贼死。

贼既陷商城，即疾驱犯信阳。城 陷，知州高孝志，训导李逢旭、程所 闻，里居静海知县张映宿死之。其陷 光山，典史魏光远亦死之。所司请赠 恤，未报。

十五年七月，帝下诏曰：“比州 县有司不设守备，贼至即陷，与冲锋 陷阵，持久力诎者殊科。若概援天启 间例，优予赠廕，何由旌劝劳臣。自 副使，孝志参议，维显等赠恤有差。 天启中，州县长吏殉难者，率赠京 卿，廕锦衣世职，赐祭葬，有司建 祠。崇祯初，改廕国子生，俾之出 仕，而京卿之赠如故，至是始改赠外 僚云。

颜日愉，字华阳，上虞人。万历 中，举于乡。崇祯初，除知叶县，有 惠政，为上官所恶，劾罢。部民争诣 阙讼冤，乃获叙用。后为静宁知州。 罗贼乱，驰请固镇五道兵合剿。而先 率敢死士数人招谕之，贼弛备，遂遣 精卒捣其营，贼仓皇溃，斩数百级。 冲，举日愉为知府，大治守具，人心 稍固。十四年五月，贼猝至，百余人 冒雨登城。日愉击杀之几尽，余贼引 去，城获全。日愉手中一矢，头项被 二刃，死城上。事闻，赠太仆卿。贼 既不得志去，遂纵掠旁近州县。其冬 再围南阳，攻陷之，参议艾毓初死 焉。

毓初，字孩如，米脂人，户部侍 郎希淳曾孙也。崇祯四年进士。授内 乡知县。生长边陲，习战事。六年 冬，流寇来犯。埋大砲名“滚地龙” 者于城外，城中燃线发之，贼死无 为设守备，民得少安。明年冬，唐王 聿键上言：“祖制，亲王所封地，有 司早晚必谒见。今艾毓初等皆不 谒。”帝怒，悉逮下法司，而敕礼部 申典制。已而王被逮，毓初获补官。 屡迁至右参议，分守南阳，与日愉却 贼有功。自成用宋献策计，欲取南阳 以图关中，复率大众来寇。毓初偕总 兵官猛如虎等坚守。贼攻入南门，会 总督杨文岳援军至，贼引退。文岳 去，贼复攻之，食尽援绝，毓初题诗 城楼，遂自缢。南阳知县姚运熙、主 簿门迎恩、训导杨气开亦死之。

明年十月，自成再陷南阳，知府 贼过扶沟，众议城守，举人刘恩泽初 尝以策干当事，多见用。县令騃不解 事，恩泽痛哭曰：“吾不幸从木偶人 死。”自题楼壁曰：“千古纲常事， 男儿肯让人。”明日，城陷，掷楼下 以死。

潘弘，字若稚，淮安山阳人。起 家贡生。崇祯十三年为舞阳知县。时 流贼披猖，土寇亦间发，弘数讨败 之。明年十一月，李自成、罗汝才既 陷南阳，纵兵覆所属州县，将攻舞 阳，弘谕士民共拒。诸生虑贼屠城， 请委曲纾祸，弘叱之去。贼薄城，发 砲击之，多毙。有小校善射，屡却 告先圣文，自誓必死。诸生潜开门， 缚弘以献。贼索印，弘不予。胁降， 怒骂不屈，乃支解之。子澄澜痛愤大 哭，投井死。

时邓州、镇平、内乡、沁阳、新 野相继陷。邓州知州刘振世，吏目李 国玺，千户余承廕、李锡，诸生丁一 统、张五美、王钟、王子章、海宽、 傅彦皆抗节死。镇平知县成县钟其硕 被执，骂贼死。内乡知县南昌龚新、 新野知县四川韩醇，并不屈死。

泌阳凡再陷。是年五月，张献忠 破信阳，获左良玉旗帜，假之以登 数月，复陷。昌祚手斩数贼，力屈 死。典史雷晋暹率捕卒战死。又有武 职王衍范、钱继功、海成俱死难。而 邓州于十年春为张献忠所破，知州孙 泽盛、同知薛应龄皆战死，至是亦再 陷云。

陈豫抱，舞阳人。母段早寡，抚 豫抱及其弟豫养、豫怀，皆为诸生， 力田好学，善承母志。崇祯十四年， 流贼陷舞阳，母先赴井，三子从之。 豫抱妻黄携其子默通，豫养妻马携子 默恒、默言俱从之。三世九人，一时 尽节。

时郡邑诸生死者甚众，录其著 义。贼陷邓州，宣兄弟结里中壮士， 直入其城，擒伪官，坚守许家寨。贼 怒，攻破之，寀从母常先投井死， 宣、宫皆詈贼被杀，宫妻钟、寀妻陈 并自经，其妹亦骂贼被杀。时称“许 氏七烈”。

贼之攻偃师也，张毓粹率二子佐 有司固守，城陷，大骂，俱被杀。妻 蔺与三女、二孙悉赴井死。贼杀武同 芳母，同芳喷血大骂，支解而死。刘 芳名、刘芳世、蔺之粹、乔于昆、蔺 完馪、王光显、乔国屏、王邦纪、蔺 相裔、张一鹭、张一鹏、牛一元皆抗 妻高并从死。一鹭、一鹏父亦骂贼 死。

唐县许曰琮，早丧父。母殁，庐 墓三年。城破，遁居南山。贼徵之不 出，胁以死，镌其背曰：“誓不从 贼”，遂呕血而死。

刘振之，字而强，慈谿人。性刚 方，敦学行，乡人严重之。崇祯初， 举于乡，以教谕迁鄢陵知县。十四年 十二月，李自成陷许州。知州王应翼 被害，都司张守正，乡官魏完真，诸 生李文鹏、王应鹏皆死。自许以南无 坚城。有奸人素通贼，倡言城小宜速 降，振之怒叱退之。典史杜邦举曰： 至，城陷，振之秉笏坐堂上。贼索 印，不与，缚置雪中三日夜，骂不绝 口，乱刃交下乃死。初，振之书一小 简，藏箧中，每岁元旦取视，辄加纸 封其上。及死，家人发箧，乃“不贪 财、不好色、不畏死”三语也，其立 志如此。赠光禄寺丞。邦举，富平 人。许被屠，鄢陵人恟惧，守者或遁 走，邦举捕得，斩以徇。及城陷，自 成欲降之，邦举骂曰：“朝廷臣子， 岂为贼用！”贼抉其舌，含血喷之， 遂遇害。
开封属邑多陷，殉难者，有费曾 晖、王化行、姚文衡之属。
曾谋，铅山人，少师宏裔也。由 乡举知通许，甫四旬，贼猝至。曾谋 召父老曰：“我死，若辈以城降，可 免屠戮。”北向再拜，抱印投井死。 令望，字于野，武乡人。举进士，授 商丘知县，调太康。寇至，固守不 下。贼怒，攻破之，屠其城，令望阖 门自焚。荐禋，江山举人，知洧川， 城陷，大骂死。一鹏，河津人。举崇 祯九年乡试，为尉氏知县，甫数月， 政声四起。城破，骂贼死。孔晖，邵 阳人。举天启元年乡试，知新郑，固 守不能支，遂死之。士民祀之子产 井死。其小吏，则临颍千总贾廕序、 长葛典史杜复春，乡居则长葛举人孟 良屏、诸生张范孔等，汜水举人张治 载、马德茂，皆死之。

李乘云，高阳人，举于乡。崇祯 初，知浮山县。流贼数万来寇，乘云 手发一矢毙其魁，众遂遁。屡迁山西 佥事。十四年秋，以才调河南大梁 道，驻禹州。十二月，李自成连陷鄢 陵、陈留诸县，遂寇禹州。乘云誓死 固守，贼多毙于砲。俄以十万众攀堞 登，执乘云使跪，乘云怒叱贼，贼捽 而杖之，大骂不绝声。缚诸树攒射 时，王载埨有罪，爵绝，而延津等五 郡王皆被难。

明年，贼犯开封，监军主事余 爵、监军佥事任栋先后战死。栋，永 寿人，由贡生为莱州通判。崇祯四 年，李九成等叛，栋佐知府硃万年共 守。万年与巡抚谢琏为贼所诱执，栋 与同知寇化、掖县知县洪恩炤助大帅 杨御蕃力拒。围解，论功进秩，屡迁 保定监军佥事。十四年从总督杨文岳 南征，鸣皋镇之捷，与有功。寻与总 兵虎大威破贼平峪，再破之邓州。明 年正月，从解开封围。寻战郾城，大 爵，禹州人。崇祯元年进士。历知抚 宁、章丘。迁职方主事，罢归。杨嗣 昌出督师，请爵以故官参谋军事。嗣 昌入蜀，命与张克俭同守襄阳。城 陷，爵脱走，从督师丁启睿于河南， 破贼邓州。十五年，开封围急，监左 良玉军往援，战败被执，骂贼死。侄 敦华亦遇害。栋赠太仆卿，爵太仆少 卿。

关永杰，字人孟，巩昌卫人。世 官百户。永杰好读书，每遇忠义事， 辄书之壁。状貌奇伟，类世人所绘壮 缪侯像。崇祯四年会试入都，与侪辈 忠义，可语之。’”永杰愕然，颇自 喜。已果登第，授开封推官，强植不 阿，民畏爱之。忧归，起官绍兴。迁 兵部主事，督师杨嗣昌荐其才，请用 之军前，乃擢睢陈兵备佥事，驻陈 州。陈故贼冲，岁被蹂躏，永杰日夜 为儆备。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数十万 众来攻，永杰与知州侯君擢、乡官崔 泌之、举人王受爵等率士民分堞守。 贼遣使说降，斩其头，悬之城上。贼 怒，攻破之，永杰格杀数贼，身中乱 刃而死。

君擢，字际明，成安人，起家举 贼，城濠皆满。后被缚，骂不绝口 死。泌之，鹿邑人。进士。知雄县， 调清苑，多所建竖。旧令黄宗昌为御 史，劾周延儒，延儒属保定知府摭宗 昌罪。知府以属泌之，泌之曰：“杀 人媚人可乎！”知府愧且怒。会泌之 迁户部主事，知府谓其侵陷钱粮三 万，不听行。御史行部至，泌之直前 与知府角。御史以闻，下狱遣戍，久 之释还。至是，遭变，用铁杖毙贼数 人，自刭死。守备张鹰扬力战被擒， 不屈。受爵亦击杀数贼，大骂。并死 之。赠永杰光禄卿，君擢右参议，泌 之复故官。受爵，宛平知县。
有龚作梅者，年十七，父母俱 焚死。
张维世，太康人。万历四十四年 进士。历平阳知府，捕治绛州奸猾数 十人，迁副使。累官右佥都御史，代 陈新甲巡抚宣府，视事甫旬日，坐失 防，削籍遣戍，已而释还。崇祯十五 年二月，李自成陷睢州，犯太康。维 世佐知县魏令望竭力拒守。城陷，抗 节死。

时中州缙绅先后死难者甚众。十 三年，登封土寇李际遇因岁饥倡乱， 旬日间众数万。前凤阳通判姚若时居 鲁庄，被执，诱之降，大骂死。族诸 抗骂死。陕州赵良栋，仕蓬莱教谕， 罢归，寓渑池。寇陷渑池，父子挺身 骂贼死，子妇与孙亦赴井以殉。陕州 之陷，平定知州梁可栋大骂而死，淮 安同知万大成投井死。商水陷，临汾 知县张质抗贼死。西平陷，怀仁知县 杨士英死之，子妇王亦死。睢州陷， 太平知府杜时髦不屈死。时髦，字观 生，崇祯七年进士。息县陷，贼召前 项城教谕王多福欲官之，坚拒不赴。 贼逼之，投缳死。其后以国变死者， 有洛阳阮泰，知广灵，解职归。闻京 师陷，不食死，妻硃氏从之。睢州杨 巡抚林日瑞殉难，超拜汝经右佥都御 史，代之。行次林县，闻京师陷，将 赴南京，至东明，率壮士百余骑还讨 林县伪官。遇贼，战败被执。伪官释 其缚，屡说之降，不从，毙之狱。

王世琇，字昆良，清苑人。崇祯 十年进士。授归德推官，迁工部主 事。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陈州，乘 胜犯归德。世琇将行，僚属邀共守， 慨然曰：“久官其地，临难而去之， 非谊也。”遂与同知颜则孔、经历徐 一源、商丘知县梁以樟、教谕夏世 英、里居尚书周士朴等誓众坚守。贼 贼乘之入，世琇、则孔并遇害。则孔 女闻之，即自缢。一源分守北城，杀 贼多，城陷，巷战，骂贼死。以樟中 贼刃，久而复苏，妻张及子女仆从皆 死，以樟竟获免。世英持刀骂贼，死 于明伦堂，妻石亦自刎。同死者，尚 书士朴，工部郎中沈试，主事硃国 庆，中书侯忻，广西知府沈仔，威县 知县张儒及举人徐作霖、吴伯胤、周 士美等六人，官生沈佖、侯　矣等三 人，贡生侯恒、沈诚、周士贵等八 人，国学生侯悰、沈倜等四人，诸生 吴伯裔、张渭、刘伯愚等一百十余 名士。则孔，忻州人。一源，海盐 人。世英，祥符人。士朴自有传。贼 既破归德，寻陷鹿邑，知县纪懋勋死 之。陷虞城，署县事主簿孔亮死之。

许永禧，曲沃人。由乡举为上蔡 知县，多惠政。性耿介，嚬笑无所 假。崇祯十五年春，李自成遣数骑抵 城下，胁降，永禧即督吏民城守。贼 大呼曰：“今日不降，明日屠！”众 惧，永禧叹曰：“贼势披猖，弹丸邑 岂能守，吾一死尽职而已！”众皆 泣。明日，贼果大至，守者惊溃。永 禧具袍笏，北面再拜，据案秉烛端 坐。贼入，遂自刭。
县高斗垣，繁峙人。崇祯十二年由贡 生授官。为人孤鲠，以清慎得名。城 陷，被执不屈死。遂平知县刘英，贵 州贡生，誓众死守。城陷，骂贼死。

上蔡既陷，有官篆者，以汝宁通 判往摄县事。城中民舍尽毁，篆广招 流亡，众观望不敢入。会左良玉驻城 南，兵士恣淫掠，众始入城依篆。村 民遭难来醖，篆即入良玉营，责以大 义，夺还之。悍卒挟弓刃相向，篆坦 腹当之，不敢害，民获完家室者甚 众。是年冬，汝宁陷，贼党贺一龙掠 地上蔡。讹传土寇剽掠，篆出御之， 陷阵死。篆，胶州人，起家任子。 业同里曹于汴之门，以学行著，后举 于乡。崇祯十四年除知郏县。初，李 自成焚掠至郏，土寇导之，害前令邵 可灼。贞佐至，则练乡兵，括土寇财 充饷，时出郊劳耕者，月课士。邑有 姊妹二人抗贼死，拜其冢，祀以少 牢。民王锡胤有孝行，造庐礼之。士 民大悦。明年二月，自成复来寇，贞 佐集众死守。汝州吏目顾王家，仁和 人，抚贼有功，当迁，汝人乞留以助 之。城陷，贞佐走拜其母曰：“儿不 忠不孝，陷母至此。”有劝微服遁 者，不可，贼执之去，大骂。见贼杀 死，母乔亦死。友人王昱，相随不 去，贼义之。昱收葬贞佐于南郊。岁 寒食，乡人倾邑祭奠，广其冢至二亩 余。赠河南佥事。王家亦大声叱贼， 贼乱刃斫死。子国诱贼发金墟墓间， 用巨石击杀之，贼遂尽杀郏人。

郏有陈心学者，授知县，不谒选 而归。其友周卜历举乡试，知内黄， 以父丧归里。自成陷郏，执两人欲官 之，心学不从被杀。自成谓卜历曰： “为我执知县来，可代汝死。”曰： “戕人以利己，仁者不为。”贼怒， 并杀之。

汝所辖四邑并陷。宝丰知县张人 龙，遵化人。城陷，不屈死。妻年 少，悍奴四人欲乱之。妻饮以酒俾极 欢，潜遣婢告丞尉，捕杀奴，乃扶榇 旋里。鲁山知县杨呈芳，山海卫人， 有惠政。练总詹思鸾与进士宗麟祥等 谋不轨，呈芳捕斩之。城陷，死。伊 阳知县孔贞璞，曲阜人。贼薄城，以 守御坚，解围去。他日有事汝阳，道 遇贼，被执，亦不屈死。

宝丰之陷也，举人李得笥短衣杂 众中，为所执。贼谋主牛金星者，故 举人也，劝贼重用举人，贼所至获举 人，即授以官。得笥终不自言，贼莫 知其为举人也，役使之，不肯，伺贼

时中州举人尽节者，南阳张凤 翷、王明物，洛阳张民表，永城夏云 醇，商城余容善，光州王者琯，光山 胡植，嵩县王翼明，并骂贼死。

鲁世任，字愧尹，垣曲人。性端 方，事亲孝。从安邑曹于汴学，又交 绛州辛全，学日有闻。天启末举于 乡。崇祯十年知郑州，建天中书院， 集士子讲肄其中，远近从学者千人。 十三年秋，给事中范士髦荐世任及临 城诸生乔己百、内丘太原通判乔中和 于朝，称为德行醇儒，堪继薛瑄、陈 献章之后。乞召试平台，置左右备顾 祀之书院中。

其年正月，贼陷襄城，知县曹思 正被杀，训导张信骂贼不屈死，典史 赵凤豸拒贼死。复陷西华，知县刘伯 骖怀印投井死。明年，汜水陷，知县 周腾蛟亦死焉。

伯骖，河间人。由岁贡生得官。 贼信急，遣妻奉母归。及城被困，有 劝出降者，立斩之，登陴死守。贼驱 其下为十覆，迭攻之，城遂陷，抗节 死。

腾蛟，香河举人。邑兵荒，抚字 七砦相掎角，摩天砦最险。土寇李际 遇伺腾蛟往河北，急据之，遂攻县 城。腾蛟闻，力请于上官，救兵至， 始解去。腾蛟念故城难守，迁县治于 摩天砦以扼贼冲。未几，贼大至，持 十余日，势且不支，砦临河，可渡以 免。腾蛟曰：“吾何忍舍众独生！” 遂自投于河。贼退，人从河滨获其 尸，印悬肘间。

河南凡八郡，三在河北，自六年 蹂躏后，贼未再犯。其南五郡十一州 七十三县，靡不残破，有再破三破 者。城郭丘墟，人民百不存一。朝廷 结山寨自保，多者数千人，少者数 百。最大者，洛阳则际遇，汝宁则沈 万登，南阳则刘洪起兄弟，各拥众数 万，而诸小寨悉归之。或附贼，或受 朝命，阴阳观望。独洪起尝官副总 兵，颇恭顺。其后诸人自相吞并，中 原祸乱于是为极。至十六年四月，帝 特下诏蠲五郡赋三年，谕诸人赦其 罪，斩伪官者受职，捕贼徒者赍金， 复城献俘者不次擢用，然事已不可为 矣。

刘禋，字诚吾，中部人。祖仕， 刑部郎中，以诤大礼廷杖。后与定李 卿，不就。父尔完，历知商丘、名 山，有学行。禋性孝，母殁于名山， 四千里扶榇，过剑阁云栈，以肩任 之。父少寐，爱听《史记》，禋每夕 朗诵，俟父熟寝乃已，崇祯四年，贼 陷中部，禋负父走免。十四年由乡举 授登封知县。土寇为乱，禋练壮士， 且守且战，寇不敢近。十五年，李自 成陷其城，禋被缚。自成以同郡故欲 降之，禋叱曰：“岂有奕世清白吏肯 降贼耶！”自成义之，遣贼将反覆 说，禋执弥厉，乃见杀。赠佥事。

陈显元者，由副榜授新安知县。 恶衣粝食，徒步咨疾苦。以城堞倾 守月余，力竭而陷。见贼怒骂。贼大 杀寨中人，显元叱曰：“守寨者，我 也。百姓何辜，宁杀我！”贼怒，遂 支解而死。

当是时，河南被贼尤酷，故死事 者尤多，其传隶未详者，开封之陷， 则同知苏茂均，通判彭士奇，大使徐 升、阎生白皆死之。士奇，高要人， 由乡举。河南之陷，则先后知府亢孟 桧、王廕长，通判白守文，训导张道 脉，灵宝知县硃挺，或被执不屈，或 陷城自尽。孟桧，临汾人。廕长，吴 桥人。并由乡举。南阳之陷，则叶县 则游击硃崇祖，千户刘懋勋、杨绍 祖、袁永基同子世廕，百户叶荣廕、 张承德、李衍寿、阎忠国，皆力战 死。崇祖妻孙、永基母王亦死之。岁 贡生林景暘，国学生赵得庚、杨道临 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祯、 李士谔等，皆死之。巡按御史苏京奉 诏录上，凡二百四十九人。后因国 变，诸籍散佚。盖武职及州县末秩、 举贡诸生，所遗者几什之五六。

何燮，字中理，晋江人。举于 乡。崇祯中，知亳州。州自八年后， 寇贼交横，益以饥馑，民死徙过半。 生擒贼魁二人，刳其肠示众，抚降者 数千人。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河 南，居民望风逃窜，城空不能守。贼 至，执燮欲降之，骂不屈，断足剖胸 而死，悬首市上三日，耳鼻犹动。贼 遂纵兵四出，霍丘、灵璧、盱眙皆 陷。

霍丘，八年春尝陷，至是再陷。 知县左相申率兵巷战，力屈死之。巡 检吴姓者，斗死。灵璧知县唐良锐， 全州举人。城陷，抗骂死。盱眙，先 被陷，贼至，士民悉走，独主簿胡渊 不去。县故无城，渊持戟至龟山寺力 生。

赵兴基，云南太和人。崇祯初， 以乡举通判庐州。贺一龙、左金王等 五部据英、霍二山，暑入秋出以为 常。督师杨嗣昌遣监军佥事杨卓然招 之，受侮而返。十四年六月袭陷英 山，知县高在飖抗贼死。十二月陷潜 山，知县李胤嘉、典史沈所安素苛 急，奸民导贼执之，并不屈死。所安 子亦死焉。

十五年，张献忠为左良玉所败， 走与诸部合，遂以三月攻舒城。逾月 城陷，改为得胜州，据之。遣其党分 潘登贵、指挥同知赵之璞、里居参政 程楷分门守。监司蔡如蘅贪戾，民不 附，贼谍满城中不能知。五月，提学 御史徐之垣以试士至，献忠遣其徒伪 为诸生，袭儒冠以入，夜半举砲，城 中大扰。之垣、如蘅及履祥、登贵并 缒城走。兴基时守水西门，闻变，挺 刃下戍楼与斗，斩数人，被创死。元 绶、楷共守南薰门，元绶力斗死，楷 不屈死。之璞守东门，巷战死。

贼乘势连陷含山、巢县、庐江及 无为、六安，又陷太湖。知县杨春 芳、典史陈知训、教谕沈鸿起、训导 娄懋履并死焉。

庐州城池高深。八年春，贼百方 力攻，知府吴太朴坚守不下。后屡 犯，终不得志，至是以计得之。履 祥、登贵惧罪，委之兴基。总督史可 法察其冤以闻，乃治守令罪，而赠兴 基河南佥事，楷光禄卿，元绶亦赠 恤。

方贼攻舒城，县令适以忧去，里 居编修胡守恒与游击孔廷训督民兵共 守。会游击纵所部淫掠，士民遂叛降 贼。城将陷，悍卒杀守恒。事闻，赠 少詹事，谥文节。

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忠义六

○夏统春薛闻礼等 陈美郭裕等 谌吉臣张国勋等 卢学古硃士完等 陈 万策李开先 许文岐李新等 郭以重岳 璧 郭金城崔文荣硃士鼎 徐学颜李毓 英等

冯云路熊 明睿 易道暹 傅可知 蔡道宪周二南等 张鹏翼欧阳显宇等 刘熙祚 王孙兰 程良筹程道寿 黄世清

段复兴靳圣居等 简仁瑞何相刘 等 司五教张凤翮 都任王家录等祝万 龄王徵等 陈瑸周凤岐 王徵俊宋之俊 等 丁泰运尚大伦等

夏统春，字元夫，桐城人。为诸 生，慷慨有才志。用保举授黄陂丞， 尝摄县事，著廉能声。十五年，贼犯 黄陂。统春已迁麻阳知县，未赴，乃 督众拒守，凡十五昼夜，贼忽解去。 统春度贼必再至，而众已疲甚，休于 家。阅五日，贼果突至，城遂陷。统 春巷战，力竭被执，欲屈之。统春指 贼魁大骂，贼怒，断其右手。复以左 目。犹以头触贼，遂支解之。

有薛闻礼者，武进人。由府吏官 黄陂典史。岁歉，民逋漕粟。闻礼奉 使过汉口，贷于所知得千金，以代民 逋。十六年，张献忠陷黄陂，爱闻礼 才，挟与俱去，暮即亡归。会贼所设 伪官为士民杀死，闻礼曰“祸大 矣”，令士民远避，而己独留以当 之。俄贼至，将屠城。闻礼挺身曰： “杀伪官者，我也。”贼欲活之，詈 不止，乃见杀。

当是时，贼延蔓中原，覆名城不 可胜数。其以小吏死难，有何宗孔、 城，死之。儒秀，商南典史，城陷， 抗节死。达，兴山典史。十四年二 月，张献忠自蜀来攻，都司徐日耀战 殁，达被缚，骂贼不屈死。瑞日，陕 西人，为固始巡检。罗山为贼陷，上 官令瑞日摄县事。单骑携二童以往， 至则止僧寺，将招流移为守御计。未 逾月，贼遣伪官至，土寇万朝勋与之 合。诱执瑞日，说之降，不从，拘于 家。一日，朝勋置酒宴群贼，醉卧， 瑞日潜入其室，杀之。将奔凤阳，雨 阻，复见絷。贼爱其勇，欲留之，叱 曰：“我虽小吏，亦朝廷臣子，肯为 贼用耶！”遂被害，二仆亦死。

有硃耀者，固始人。与父允义、 兄炳、思成并以勇力闻。八年，贼来 犯，耀父子力战却之。明年，贼复 至。耀出战，手馘数十人，追之，陷 伏中，大骂死。允义曰：“我必报子 仇。”炳谓思成曰：“我二人必报弟 仇。”三人率众奋击，贼解去，城获 全。

陈美，字在中，新建人。崇祯时 由乡举知宜城县。兵燹之余，民生凋 瘵。及张献忠据谷城，人情益惧，美 安辑备至。襄阳陷，贼兵来犯。美偕 守备刘相国迎击，贼中伏败去。巡按 御史上其功，获叙录。抚治都御史王 成长驱犯襄阳，左良玉先奔，永祚及 知府以下俱遁。贼入城，乡官罗平、 知州蔡思绳、福州通判宋大勋殉节。 贼分兵寇宜城、枣阳、谷城、光化、 均州。美守宜城，固拒八昼夜。城 陷，抗骂不已，为贼磔死。训导阳城 田世福亦死之。

枣阳知县郭裕，清江举人。甫视 事，张献忠至。左良玉屯近邑，裕单 骑邀与共御，贼却去。至是，贼将刘 福来攻，裕发砲石，击伤多。贼愤， 攻益力，城陷。身被数槊，大骂。贼 支解之，阖门遇害。

光化知县万敬宗，南昌人，贡 尽。贼义之，引去，城获全。乡官韩 应龙，举人，历长芦盐运使，不受伪 职，自缢死。谷城知县周建中亦殉 节。均州知州胡承熙被热不屈，与其 子尔英俱死。承熙有能声，永祚课属 吏，亦列上上，迁刑部员外郎，未 行，遇难。贼犯郧阳，同知刘璇死 之。保康陷，知县万惟坛与妻李氏俱 列之。璇，永年人。惟坛，曹县人。 俱贡生。

谌吉臣，字仲贞，南昌人。父应 华，万历时，以参将援朝鲜，战殁。 吉臣由举人为云梦知县。崇祯十五年 去。明年正月，云梦陷，被执，不食 累日。贼临以兵，吉臣乞速死。贼壮 之，授以官，不屈。驱上马，曰： “我失守封疆，当死此，更安往。” 乃见杀。福王时，赠太仆寺丞。

贼分兵犯旁邑，应城陷，训导张 国勋死之。国勋，黄陂人。城将陷， 诣文庙抱先师木主大哭，为贼所执， 大骂不屈，支解死。妻子十余人皆殉 节。

袁启观者，云梦诸生也。贼据 城，启观立寨自守。贼执去，出题试 之。启观曰：“汝既知文，亦知乱臣 之。

安陆城陷，知县分水濮有容一门 十九人皆死。乡民结寨自保，贼将白 旺连破数十寨，诸生廖应元守益坚。 奸人执送旺，旺问：“汝欲何为？” 厉声曰：“欲杀贼耳！”贼怒，射杀 之。应山举人刘申锡养死士百人，城 陷，谋恢复。兵败，为旺所杀，百人 皆战死。沔阳陷，同知马飚死之。

卢学古，夏县人。举人。历承天 府同知，摄荆门州事。崇祯十五年十 二月，李自成寇荆门，学古誓死守。 学正黄州张郊芳、训导黄冈程之奇亦 盟诸生于大成殿，佐城守。贼环攻四

有硃士完者，潜江举人。乡试揭 榜夕，梦墨帜堕其墓门，粉书“乱世 忠臣”四字。至是，贼破承天，长驱 陷潜江。士完被执，械送襄阳，道由 泗港，啮指血书己尽节处，遂自经。 贼所过焚毁，士完所题壁独存。

彭大翮者，竟陵之青山人。贼逼 承天，大翮出所著《平贼权略》上之 当事，不能用。遂自集一旅保乡曲， 邀斩贼过当。贼怒，雨夜袭之。大融 太息曰：“吾子孙阵亡已尽，吾何用 生为！”赴水死。

贼既陷荆门，遂向荆州。巡抚陈 监司以下皆奔，士民遂开门迎贼。训 导撖君锡正衣冠端坐明伦堂。贼至， 欲屈之，诟骂而死。君锡，字宾王， 绛县人。贼大索缙绅，故相张居正子 尚宝丞允修不食死。户部员外郎李友 兰不屈死。诸生王维籓率妻硃及二女 避难，为贼所掠。维籓令妻女赴井 死，遂见杀。诸生王图南被执，抗骂 死。

夷陵李云，由乡举知颍川州，州 人祠祀之。谢事归。流贼炽，大书 “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二语于牖以 自警。及城陷，不屈。执至江陵，绝 食死。吕调元者，归州千户也。城 斗，陷重围中。招之降，大骂，死乱 刀下。

陈万策，江陵人。天启中，与同 邑李开先先后举于乡，并有时名。崇 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据襄阳，设伪 官。其吏政府侍郎石首喻上猷，先为 御史，降贼，荐两人贤可用。自成遣 使具书币征之。万策隐龙湾市，贼使 至，叹曰：“我为名误，既不能奋身 灭贼，尚可惜顶踵耶？”夜自经。贼 使至开先家，开元瞋目大骂，头触墙 死。福王时，俱命优恤。

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祖子 历南京职方郎中。贼大扰江北，佐尚 书范景文治戎备，景文甚倚之。迁黄 州知府，射杀贼前锋一只虎，夺大纛 而还。狱有重囚七人，纵归省，克期 就狱，皆如约至，乃请于上官贷之。 十三年迁下江防道副使，驻蕲州。贼 魁贺一龙、蔺养成等萃蕲、黄间，文 岐设备严。贼党张雄飞将南渡，命游 击杨富焚其舟，贼乃却。巡抚宋一鹤 上其功。副将张一龙善驭兵，文岐重 之。尝共宿帐中，军中夜呼噪，文岐 曰“此奸人乘夜思遁耳”，坚卧不 出。质明，叛兵百余人夺门遁，一龙 得，兵民汹汹。文岐会二将，以杯酒 释之，始无患。十五年，左良玉溃兵 南下大掠。文岐立马江口迎之，兵莫 敢犯。时警报日急，人无固志，会擢 督粮参政当行，文岐叹曰：“吾为天 子守孤城二载矣，分当死封疆，虽危 急，奈何弃之。”遣妻奉母归，檄 富、显文出屯近郊，为固守计。无 何，荆王府将校郝承忠潜通张献忠。 明年大举兵来攻，文岐发砲毙贼甚 众。夜将半，雪盈尺，贼破西门入， 文岐巷战。雪愈甚，砲不得发，遂被 执。献忠闻其名，不杀，击之后营。 卒皆被掠良民，若告以大义，同心协 力，贼可歼也。”于是阴相结，期四 月起事，以柳圈为信。谋泄，献忠索 之，果得柳圈，缚文岐斩之。将死， 语人曰：“吾所以不死者，志灭贼 耳。今事不成，天也。”含笑而死， 时文岐陷贼中已七十余日矣。事闻， 赠太仆卿。

贼既陷蕲州，遂屠其民。乡官陕 西佥事李新举家被执，贼欲屈之。新 叱曰：“我昔官秦中，尔辈方为厮 养，今日肯屈膝厮养耶！”贼怒，新 抱父尸就刃。其时属吏死节者，惟麻 天申。

郭以重，黄州人。世为卫指挥。 崇祯十六年，城陷，自他所来赴难。 其妻欲止之，叱曰：“朝家畀我十三 叶金紫，不能易一死哉！吾将先杀 汝。”妻乃不敢言。既至，遇贼欲胁 之去，坚不从。露刃慑之，乃好谓贼 曰：“从汝非难，但抱小儿者，吾妻 也，汝为我杀之，吾无累矣。”贼如 其言。以重即夺贼刀击斩一贼，群贼 拥至，遂赴水死。

先是，蕲州破，指挥岳璧自屋堕 地，不死。贼执至城上，欲降之。厉 声曰：“我世臣也，城亡与亡，岂降 曰：“我死为鬼，当灭汝！”时大 雪，血流丈余，目眦不合。

同时，郭金城为罗田守将，贼逼 城，率所部五百人战，斩级百余，追 之英山。贼大集，困三日，突围不得 出，被执。胁降不从，见杀。

崔文荣，海宁卫人。世指挥佥 事，举武会试，授南安守备。崇祯 中，临、蓝盗起，逼桂阳，桂王告 急。文荣督所部会剿，却贼四万人。 以功，擢武昌参将。十六年四月，张 献忠犯汉阳，文荣渡江袭斩六百级。 已而城陷，武昌震惧。巡抚宋一鹤既 死，承天新任巡抚王聚奎未至，武昌 风、煤炭、鸭蛋诸洲，浅不及马腹， 纵之飞渡，而坐守孤城，非策也。” 当事不从。贼果从团风渡江，陷武昌 县。县无人，贼出营樊口，文荣军洪 山寺扼之。既，敛兵入城，以他将代 守。贼全军由鸭蛋洲毕渡，抵洪山， 守将亦退入城。文荣以武胜门当贼 冲，偕故相贺逢圣协守，贼攻之不能 下。

监军参政王扬基时已擢右佥都御 史，巡抚承天、德安二郡，未闻命， 尚驻武昌。见势急，与推官傅上瑞诡 言有事汉阳，开门遁去，人情益汹 保安二门纳贼。文荣方出斗还，阖城 扉不及，跃马大呼，杀三人。贼攒槊 刺之，洞胸死。有硃士鼎者，起家武 进士，为巡江都司。城陷被执，贼喜 其勇敢，欲大用之。戟手大骂，贼断 其右手，乃以左手染血洒贼，贼又断 之，不死。贼退，令人缚笔于臂，能 作楷字。招集旧卒，训练如常。

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母 疾，祷于天，请以身代。夜梦神人授 药，旦识其形色，广觅之，得荆沥， 疾遂愈。父为中城兵马指挥，忤权要 人下吏。学颜三疏讼冤，所司格不 血溅于庭，乃获释归。推所居大宅让 其弟，尚义疏财，族党德之。崇祯三 年建东宫，诏举孝友廉洁、博物洽闻 可励俗维风者，有司以学颜应，寝不 行。十二年以恩贡生授楚府左长史， 引义匡辅，王甚敬之。十五年冬，诸 司长官及武昌知府、江夏知县并以朝 觐行，学颜摄江夏事，缮修守具。楚 府新募兵，即令学颜将之。明年五月 晦，新军内叛，城陷。学颜格斗，断 左臂，大骂不屈，为贼支解，一家二 十余人殉之。通判固安李毓英亦举家 自缢。

武昌知县邹逢吉被害。同死者， 官一人，俱骂贼不屈，腰斩。贼既陷 武昌，分兵陷属邑，于是嘉鱼知县霍 山王良鉴、蒲圻知县临川曾栻俱抗节 死。事闻，学颜赠佥事，毓英等赠恤 有差。

冯云路，字渐卿，黄冈人。好学 励行，年三十，即弃诸生，从贺逢圣 讲学，遂寓居武昌，著书数百卷。崇 祯三年，巡按御史林鸣球荐其贤，并 上所著书，不用。及贼将渡江，云路 贻书逢圣曰：“在内，以宁湖为止 水。在外，以汉江为汩罗。”宁湖 者，云路谈经处也。城既陷，乘桴入 遂投湖死。从游诸生汪延陛亦死焉。

其同邑熊寔，字渭公，亦移居武 昌。喜邵子《皇极书》，颇言未来 事。十六年元旦，尽以所撰《性理格 言》、《图书悬象》、《大易参》诸 书付其季弟，曰：“善藏之。”城破 前一日，贻书云路，言“明日当觅我 某树下。”及期行树傍，贼追至，跃 入荷池以死。

有诸生明睿者，江夏人。城破， 贼独不入其门。睿慨然曰：“安有父 母之邦覆，而偷生苟活者！”语家 人：“速从我入井，否则速去。”于 榜诸门，赴井死，时人号为明井。

先是，贼陷黄冈，诸生易道暹 者，字曦侯。好学尚气节，居深山 中，积书满家。贼氛渐逼，道暹惜所 积书，又以己所著书多，不忍弃，逡 巡未行。及贼至，子为瑚急奉母走青 峰岩，道暹携幼子为琏担事以行。遇 贼，绐曰：“余书贾也。贼笑曰： “汝易曦侯，何绐我。”道暹曰： “若既知我，当听我一言，慎毋杀人 焚庐舍。”贼曰：“若身不保，尚为 他人言耶！”道暹厉色叱贼，贼怒杀 之。为琏请代，贼并杀之。未几，为 瑚亦被杀。

时黄陂诸生傅可知亦以叱贼死。 可知幼丧父，卧柩下三年。六十丧 母，啜粥三年。黄陂陷，被执，可知 年已逾八十。贼悯其老不杀，俾养 马，叱曰：“我为士数十年，肯役于 贼耶！”延颈就刃，贼杀之。

蔡道宪，字元白，晋江人。崇祯 十年进士。为长沙推官。地多盗，察 豪民通盗者，把其罪而任之。盗方劫 富家分财，收者已至。召富家还所失 物，皆愕不知所自。恶少年闭户谋为 盗，启户，捕卒已坐其门，惊逸去。 吉王府宗人恣为奸，道宪先治而后启 王。王召责之，抗声曰：“今四海鼎 悟，谢遣之。

十六年五月，张献忠陷武昌，长 沙大震。承天巡抚王扬基率所部千 人，自岳州奔长沙。道宪请还驻岳 州，曰：“岳与长沙脣齿也，并力守 岳则长沙可保，而衡、永亦无虞。” 扬基曰：“岳，非我属也。”道宪 曰：“弃北守南，犹不失为楚地。若 南北俱弃，所属地安在？”扬基语 塞，乃赴岳州。及贼入蒲圻，即遁 去。湖广巡抚王聚奎远驻袁州，惮贼 不敢进。道宪亦请移岳，聚奎不得已 至岳，数日即徙长沙。道宪曰：“贼 长沙援。若弃岳，长沙安能独全。” 聚奎不从。贼果以八月陷岳州，直犯 长沙。先是，巡按御史刘熙祚令道宪 募兵，得壮丁五千训练之，皆可用。 至是亲将之，与总兵官尹先民等扼罗 塘河。聚奎闻贼逼，大惧，撤兵还 城。道宪曰：“去长沙六十里有险， 可栅以守，毋使贼逾此。”又不从。

时知府堵胤锡入觐未返，通判周 二南摄攸县事，城中文武无几。贼薄 城，士民尽窜。聚奎诡出战，遽率所 部遁。道宪独拒守，贼绕城呼曰： “军中久知蔡推官名，速降，毋自 苦。”道宪命守卒射之毙。越三日， 骂。释其缚，延之上坐，骂如故。贼 曰：“汝不降，将尽杀百姓。”道宪 大哭曰：“愿速杀我，毋害我民。” 贼知终不可夺，磔之，其心血直溅贼 面。健卒林国俊等九人随不去，贼亦 令说道宪降。国俊曰：“吾主畏死去 矣，不至今日。”贼曰：“尔主不 降，尔辈亦不得活。”国俊曰：“我 辈畏死亦去矣，不至今日。”贼并杀 之，四卒奋然曰：“愿瘗主尸而 死。”贼许之，乃解衣裹道宪骸，瘗 之南郊醴陵坡，遂自刎。道宪死时年 二十九，赠太仆少卿，谥忠烈。

二南，字汝为，云南人。由选贡 得。擢岳州知府，士民固留，乃以新 秩还长沙，后亦死。

邑中举人冯一第走湘乡，将乞师 他所，贼系其母与兄招之。一第归就 缚，贼将斩之，一老僧伏地哭请免。 贼乃去其两手置营中，一夕死，母兄 获免。贼陷东安，举人唐德明仰药 死。犯耒阳，诸生谢如珂拒战死。

张鹏翼，西充人。崇祯中，由选 贡生授衡阳知县。十六年八月，张献 忠逼衡州，巡抚王聚奎、李乾德及监 司以下皆遁，士民尽奔窜。鹏翼独守 空城，贼至即陷。胁使降，戟髯诟

贼之趋岳州也，巴陵教谕桂阳欧 阳显宇时摄县事，死焉。其趋临湘 也，知县莆田林不息抗骂不屈，断其 两手杀之。湘阴陷，知县大埔杨开率 家属十七人投水死。其丞赖万耀摄醴 陵县事，城破亦死之。长沙府照磨莫 可及，宜兴人，摄宁乡县事，殉城 死。二子若鼎、若钰号恸奔赴，遇 害。衡州既陷，属县衡山亦失守，知 县富顺董我前、教谕分宜彭允中，皆 尽节。府教授永明蒋道亨摄武陵县 事，抱印骂贼，见杀。其他文武将 吏，非降则逃。长沙史可镜，官给事 中，丁艰归，降贼，贼用为湖广巡 法。

乾德者，亦鹏翼同邑人。崇祯四 年进士。十六年历右佥都御史抚治郧 阳，未赴，改湖南。时武昌已陷，乾 德守岳州。献忠攻急，乾德弃城走长 沙，岳州遂陷。转徙衡、永，贼至， 辄先避，长沙、衡、永皆随陷。献忠 入四川，乃还长沙，以失地，谪赴督 师王应熊军前自效。永明王立，擢兵 部侍郎，巡抚川南。乾德入蜀，其乡 邑已陷，父亦被难，乃说诸将袁韬攻 佛图关，复重庆。韬及武大定久驻重 庆，食尽。乾德说嘉定守将杨展与大 会刘文秀自云南至，擒韬，陷嘉定， 乾德乃驱家人及其弟御史升德，俱赴 水死。

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父纯 仁，泉州推官。熙祚举天启四年乡 试。崇祯中，为兴宁知县。奸民啖断 肠草，胁人财物。熙祚令赎罪者必以 草，以是致死者勿问，草以渐少，弊 亦止，课最，征授御史。十五年冬巡 按湖南。李自成陷荆、襄诸郡，张献 忠又破蕲、黄，临江欲渡。熙祚以明 年二月抵岳州，檄诸将分防江浒，偏 沅、郧阳二抚联络形势。会贼马守应 据澧州，窥常德，土寇甘明扬等助 还长沙。

及武昌、岳州相继陷，急令总兵 尹先民、副将何一德督万人守罗塘 河，扼要害。而巡抚王聚奎乃撤守长 沙，贼遂长驱至。聚奎率溃将孔全 彬、黄朝宣、张先璧等走湘潭，长沙 不能守。惠王避地至长沙，与吉王谋 出奔，熙祚奉以奔衡州。衡州，桂王 封地也，聚奎兵至，大焚劫，王及 吉、惠二王皆登舟避乱。熙祚单骑赴 永州为城守计。未几，聚奎复走祁 阳，衡州遂陷。永士民闻之，空城 逃。三王至永州，聚奎继至，越日全 骑追执之，献忠踞桂王宫，叱令跪， 不屈。贼群殴之，自殿墄曳至端礼 门，肤尽裂。使降将尹先民说之，终 不变，见杀。事闻，赠太常少卿，谥 忠毅。弟永祚，字叔远，由选贡生屡 迁兴化同知，擒贼曾旺。后以副使知 兴化府事。大清兵入城，仰药死。弟 绵祚，字季延。崇祯四年进士。为吉 安永丰知县。邻境九莲山，界闽、 粤，贼窟其中，绵祚请会剿。贼怒， 率众攻。绵祚出击，三战三捷。贼益 大至，绵祚伏兵黄牛峒，大破之。积 劳得疾，请告归卒。兄弟三人并死王 事。

王聚奎既失永州，后伺贼退，潜 还武昌，为代者何腾蛟所劾，夤缘 免。

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崇祯 四年进士。累迁成都知府。蜀宗人虐 民，民相聚，将焚内江王第。孙兰抚 谕之，乃解。父扰，服阕，起官绍 兴，修荒政。迁广东副使，分巡南 雄、韶州二府。连州瑶贼为乱，驰 剿，三战皆捷。十六年，张献忠大乱 湖南，湖南之郴州宜章与韶接壤。孙 兰乞援督府，不应，最后以七百人 至，一宿复调去。及贼陷衡州，肆屠 戮。韶所辖乐昌、乳源、仁化，逋窜 之，空城逃，而贼所设伪官传檄将 至。孙兰仰天叹曰：“失封疆当死， 贼陷城又当死，吾盍先死乎！”遂自 缢。既死，贼竟不至，朝廷悯其忠， 予赠恤。

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工部 尚书注子也。天启五年进士。时注为 太常少卿，不附魏忠贤。御史王士英 劾其为赵南星、李三才私党，忠贤遂 矫旨并良筹除名，永不叙录。未出仕 而除名，前此未有也。崇祯元年起 官，历文选员外郎，掌选事。麻城李 长庚为尚书，以同乡故，甚倚之。正 郎久缺不推补，同列多忌，朝论亦少 吏遣戍，久乃释归。

十六年，李自成犯承天，孝感亦 陷。良筹以白云山险峻，与同邑参政 夏时亨筑垒聚守。贼使说降，良筹毁 其书。贼怒，设长围攻之，相持四十 余日，解去。时汉阳、武昌亦为张献 忠所陷，四面皆贼，独白云孤处其 间，贼颇患之。已，武昌为官军所 复，良筹号召远近诸寨，掎角进兵。 其冬，遂复孝感、云梦。十二月，进 薄德安，兵败，退保白莲寨。寨中人 素通贼，为内应，良筹遂被执。说 降，不屈，羁之密室。明年正月，左 良玉遣将攻德安。贼惧，拥良筹令止 外兵，不从。贼弃城去，逼良筹偕 程道寿者，良筹里人也，尝为来安知 县。贼陷孝感，置掌旅守之。道寿结 里中壮士，击杀掌旅。贼复至，杖 之，系狱，令为书招良筹。道寿曰： “我不能助白云灭汝，肯助汝耶？” 遂见杀。

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父中 色，吏部员外郎。世清登崇祯七年进 士，除户部主事，榷浒墅关，有清 操。历员外郎，屡迁右参议，分守 商、雒，驻商州。城屡遭兵，四野萧 然，民皆入保城中。而客兵所过淫 掠，民苦兵甚于贼。世清下令兵不得 黄参议令。李自成躏荆、襄，远近震 动。世清一子方幼，属友人养人，誓 身殉。十六年十月，自成败孙传庭 军，长驱入关，遣右营十万人从南阳 犯商州。世清凭城守，有奸民投贼， 至城下说降，世清佯与语，发砲毙 之，悬其首城上曰：“怀二心者视 此！”士民皆效死，砲矢尽，继以 石，石尽，妇人掘街砌继之。城陷， 世清坐堂上，麾其仆硃化凤去，化凤 愿同死。贼牵世清下，化凤叱曰： “奴才不得无礼！”贼批其颊，化凤 声色愈厉。执至贼帅袁宗第营，世清 世清以防御札。骂不受，与一家十三 人皆遇害。赠光禄卿。

杨暄，高平人。崇祯十三年进 士。授渭南知县。岁大凶，毕力拯 救，民稍获安。十六年冬，李自成入 潼关，兵备佥事杨王休降。教授许嗣 复分守上南门，城破，持梃斗，詈贼 死，妻女被掠皆自杀。贼遂抵渭南。 暄已擢兵部主事，未行，与训导蔡其 城同守。会举人王命诰开门迎贼，暄 被缚，索印不与，诟骂死。其城亦死 之。

贼遂陷西安，咸阳知县赵跻昌被 臣贼。”或言他州县甲榜者皆已纳 款，一统曰：“此事宁论资格耶。” 以体肥，令家人扩井口以待。会衙兵 叛，夺印趣迎降。一统瞋目叱曰： “吾一日未死，印不可得！”日暮， 左右尽散，从容赴井死。县丞沁源姚 启崇亦死焉。一统，平定人，起家乙 榜。

有硃迥滼者，沈府宗室也，由宗 贡生为白水知县。明习吏事，下不敢 欺。贼潜入城，犹手弓射贼，与学官 魏岁史、刘进并被难。

唐时明，字尔极，固始人。举于 正屡迁凤翔知府。十六年十月闻李自 成入潼关，亟治战守备。俄溃兵大 掠，西入无固志。及自成据西安，分 兵来冠，典史董尚质开门迎贼，时明 被执。伪相牛金星曰：“吾主求贤若 渴，君至西京，不次擢用。”时明叱 曰：“我天朝命吏，肯臣贼耶！”金 星令尚质说降，厉声责之。贼令缚赴 西安，时明托妻子于友人，至兴平， 乘间自缢。凤翔既陷，属城叛降。陇 州同知薛应玢，武进人。时摄州事， 勒兵守城。城陷，詈贼死。宝鸡知县 唐梦鲲，番禺举人。历知仙居、天 事。左良玉拥兵下，乡民奔入城，守 者拒，梦鲲令悉纳之。及改宝鸡，贼 已过潼关，星驰抵任。贼逼县，知不 可守，自经死。

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崇祯 七年进士。历右参议，分守庆阳。十 六年十月，李自成据西安，传檄谕 降。复兴裂其檄，集众守。逾月，贼 薄城，围数匝，发砲石杀贼满濠。久 之，势不支。拜辞其母，聚妻妾子女 于楼，置薪其上，复乘城督战。城 陷，趋归火其楼，母亦赴火死。乃持 铁鞭走北门，击杀数贼，遂自刎。士 登。圣居，字淑孔，长垣人。崇祯元 年进士，历知济源、莱阳二县。屡谪 复起，莅庆阳时，已授刑部主事，未 行，遇贼，佐复兴死守。城破被执， 骂不绝口死。继登，南畿人。起家选 贡，莅任未浃岁即遘变，见贼求速 死，贼杀之。

其陷宁州也，知州董琬死之。宗 室硃新鍱者，以贡生授中部知县。自 成使人持檄招降，新鍱碎之。叹曰： “城小无兵，空令士民受祸，计惟自 靖耳。”令妻妾子女尽缢，乃投缳 死。

简仁瑞，字季麟，荣县人。由举 年冬，贼入关，诸王及监司以下官谋 遁走。仁瑞谒韩王曰：“长安有重 兵，讹言不足信。殿下轻弃三百年宗 社，欲何之？纵贼压境，延、宁、 甘、凉诸军足相援，必不能支，同死 社稷，亦不辱二祖列宗。”王不从。 是夕，其护卫卒噪，挟王及诸郡王、 宗室斩关出奔，胁仁瑞行。仁瑞曰： “吾平凉守也，吾去，谁与守？”众 遂去。仁瑞乃撤四关居民入城，以土 石塞门为死守计。未几，贼檄至，乃 召所活死囚数辈，谓之曰：“吾昔尝 生汝，汝亦有以报我乎？”皆对曰： 佥名署印。仁瑞怒叱责之，正衣冠， 自经堂上。平凉既陷，属城悉降。华 亭教谕邹姓者，援曾子居武城义，欲 避去。训导何相刘止之曰：“吾辈委 质为臣，安可以宾师自待？”乃率诸 生共守，乃城陷，与教谕皆殉难。

司五教，字敬先，内黄人。笃学 有志行。崇祯时，以岁贡为内丘训 导。十一年，邑被兵，佐长吏拒守有 功。迁城固知县，剿山寇灭之。十六 年冬，贼据关中，郡县风靡，五教激 士民固守。有诸生谋内应，捕斩之， 竿其首城上。无何，伪帅田见秀拥兵 带，辄自取冠之，骂益厉，乃被磔。

乡官张凤翮，字健冲。天启五年 进士。崇祯中官御史，极论四川巡抚 王维章贪劣，而请召还给事中章正 宸，不纳。出按云南，还朝，言： “陛下议均输再征一年，民力已竭， 讨贼诸臣泄泄沓沓，徒糜数百万金 钱。”帝纳其言，敕兵部飞骑勒熊文 灿进兵，而张献忠已叛矣。十五年迁 浙江右参政，未任而罢。贼陷城，胁 之仕，不屈死。

都任，字弘若，祥符人。万历四 十一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 中，屡迁四川右参政。天启五年大 政使。崇祯五年又谪山东右参政。再 迁山西按察使。任性刚严，多忤物， 数谪徙，终不变。月朔，同僚朝晋 王，任据《会典》争，不赴。巡按御 史张孙振诬劾提学佥事袁继咸，任数 慰问继咸，赆其行。孙振怒，复中以 大计，贬秩归。后复起，历右布政使 兼副使，饬榆林兵备。

十六年九月，巡抚崔源之罢去， 代者张凤翼未至，总兵官王定从孙传 庭出关，大败奔还，远近震恐。李自 成遂据西安，遣其将李过以精卒数万 徇三边，延安、绥德相继陷。定惧， 大义，与督饷员外郎王家录、副将惠 显等议城守。城中多废将，任以尤世 威知兵，推为主帅，率诸将王世钦等 数十人誓死守。贼遣使招降，任斩以 徇。贼大众麕至，十一月望，城被 围，至二十七日，城陷，任犹巷战， 力不支，被执。欲降之，大骂不屈， 遂见杀。世威等皆死，详见世威传 中。

家录，黄冈人，举于乡。时已擢 关南兵备佥事，未行，与任协守。围 急，男子皆乘城，家录令妇人运水灌 城，水厚数寸，贼不能攻。攻城陷， 家录自刭死。

一时同死者，里居户部主事张云 鹗，知州彭卿、柳芳，湖广监纪赵 彬，皆不屈死。指挥崔重观自焚死， 傅佑与妻杜氏自缢死。中军刘光祐骂 贼死。材官李耀，善射，矢尽，自刎 死。同营李光裕趣家人死，亦自刎 死；张天叙焚其积贮，自缢死。指挥 黄廷政与弟千户廷用、百户廷弼奋力 杀贼，同死。千户贺世魁偕妻柳氏自 缢死。参将马鸣节聚妻子室中，自焚 死。里居战死则山海副总兵杨明、定 边副总兵张发、孤山副总兵王永祚、 西安参将李应孝。在官死事则游击傅 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 文经国，守备尤勉、惠渐、贺大雷、 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文灿。而副将 常怀、李登龙，游击孙贵、尤养鲲， 守备白慎衡、李宗叙，亦以守乡土遭 难。诸生则陈义昌、沈浚、沈演、白 拱极、白含章骂贼死，张连元、连 捷、李可柱、胡一奎、李廕祥自经 死。一城之中，妇女死义者数千人， 井中尸满，贼遂屠其城。

榆林为天下雄镇，兵最精，将材 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士常 不宿饱。乃慕义殉忠，志不少挫，无 一屈身贼庭，其忠烈又为天下最。事 果。

祝万龄，咸宁人。父世乔。有至 行，以父远游不归，年十五即独身访 求，濒死，历数千里，卒得之。后由 选贡通判南康，以清慎著。万龄师乡 人冯从吾，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累 官保定知府。天启六年，魏忠贤尽毁 天下书院，万龄愤。逆党李鲁生遂劾 万龄倡讹言，谓天变、地震、物怪、 人妖，悉由毁书院所致，非圣诬天实 甚。万龄遂落职。崇祯初，用荐起黄 州知府，集诸生定惠书院，迪以正 学。居三年，迁河南副使，监军磁 州。辉县之北与山西陵川之南，有村 曰水峪，回贼窃据数十年，大为民 六战焚其巢三百余，贼遂平。录功， 加右参政。流贼自山西入河北，掠新 乡。万龄邀击之，贼走陵川。已，复 大至，坐失事，削籍归。汤开远讼其 冤，不纳。久之，廷臣交荐，未及 用，而西安陷。万龄深衣大带，趣至 关中书院，哭拜先圣，投缳死。佥事 泾阳王徵、太常寺卿耀州宋师襄、怀 庆通判咸宁窦光仪、仪封知县长安徐 方敬、芮城知县咸宁徐芳声、举人宗 室硃谊巉及席增光皆里居，城破，并 抗节死。

陈瑸，漳浦人。天启五年进士。 拒楚贼有功。屡迁右参议，分守湖 南，讨平八排贼。十六年，张献忠陷 长沙，围参政周凤岐于澧州。瑸督兵 往救，军败，被执。欲降之，不屈， 断手割肝而死。凤岐，永康人。万历 末年进士。历工部郎中，掌节慎库， 忤奄人，落职归。崇祯初，起故宫， 进四川副使。苗人争界，为立碑画疆 以定之。改右参政，分守澧州。贼来 犯，援军败没，城遂陷。贼帅亲解其 缚，说以降，怒骂而死。

王徵俊，字梦卜，阳城人。天启 五年进士。授韩城知县。崇祯初，流 贼来犯，御却之。坐大计，谪归德照 徵俊，乃量移滕县知县。累官右参 政，分守宁前，以忧归。十七年二 月，贼陷阳城，被执不屈，系之狱。 士民争颂其德，贼乃释之。抵家北面 再拜，投缳卒。

其时士大夫居家尽节者，灵石宋 之俊、翼城史可观、阳曲硃慎镂。之 俊举进士，历官登莱监军副使，忤巡 按谢三宾，互讦于朝，落职归。三宾 亦贬秩。及遇变，之俊受刑死。妻乔 詈贼撞阶死。女敛尸毕，拔簪刺喉 死。可观，太常少卿学迁子。官中书 舍人，加鸿胪少卿。城陷，自缢死。 中，焚之，己亦投火死。

丁泰运，字孟尚，泽州人。崇祯 十三年进士。除武陟知县，调河内， 著廉直声。十七年二月，贼将刘方亮 自蒲坂渡河。巡按御史苏京托言塞太 行道，先遁去，与陕西巡抚李化熙同 抵宁郭驿。俄兵变，化熙被伤走。兵 执京，披以妇人服，令插花行，稍 违，辄抶之以为笑乐。叛将陈永福引 贼至，京即迎降。贼遂逼怀庆，监司 以下皆窜。泰运独守南城，力不支， 被执。贼拥见方亮，使跪不屈，烧铁 锁炙之，亦不从，乃遇害。

贼既陷怀庆，寻陷彰德。安阳人 中。有国学生白梦谦以救黄道周系 狱，大伦议宽之，忤尚书意，遂罢 归。城陷，抗节死。参将榆林王荣乃 其子师易，皆死之。又有王橓徵，由 乡举历官蒲州知州，忤豪宗，谢事 归。为贼所执，传诣李自成，道愤恨 不食死。

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忠义七

○何复邵宗元等 张罗俊弟罗彦 等 金毓峒韩东明等 汤文琼范箴听等 许琰曹肃等 王乔栋 张继孟陈其赤等 刘士斗沈云祚等 王励精刘三策等 尹 伸庄祖诰等
高其勋王士杰等 张耀吴子骐 曾 异撰等 米寿图 耿廷箓马乾 席上珍孔 开 王运闳
何复，字见元，平度人。邵宗 元，字景康，砀山人。复，崇祯七年 进士。知高县，有却贼功。忤上官， 被劾谪戍。后廷臣多论荐，起英山知 县，累迁工部主事，进员外郎。十七 年二月擢保定知府。宗元，由恩贡生 历保定同知，有治行。

李自成陷山西，遣伪副将军刘方 亮由固关东犯，畿辅震动。及真定游 击谢嘉福杀巡抚徐标反，遣使迎贼， 人情益汹汹。宗元时摄府事，亟集通 判王宗周，推官许曰可，清苑知县硃 永康，后卫指挥刘忠嗣及乡官张罗 已定，印仍佩之，我相与僇力可 也。”乃谒文庙，与诸生讲《见危致 命章》，词气激烈。讲毕，登城分 守。

都城陷之次日，贼使投书诱降， 宗元手裂之。明日，贼大至，络绎三 百里。有数十骑服妇人衣，言：“所 过百余城，皆开门远迎，不降即屠。 且京师已破，汝为谁守？”城上人闻 之，发竖眦裂。贼环攻累日，宗元等 守甚坚，贼稍稍引却。

督师大学士李建泰率残卒数百， 辇饷银十余辆，叩城求入。宗元等不 “荷天子厚恩，御门赐剑，酌酒饯 别。今不仗钺西征，乃叩关避贼 耶？”建泰怒，厉声叱呼，且举尚方 剑胁之。或请启门，宗元曰：“脱贼 诈为之，若何？”众以御史金毓峒尝 监建泰军，识建泰，推出视之信，乃 纳之。建泰入，贼攻益厉。建泰倡言 曰：“势不支矣，姑与议降。”书 牒，迫宗元用印。宗元抵印厉声曰： “我为朝廷守土，义不降，欲降者任 为之。”大哭，引刀将自刎，左右急 止之，皆雨泣。罗彦前曰：“邪说勿 听，速击贼。”复自起巘西洋巨砲， 火发，被燎几死。贼攻无遗力，雉堞 将王登洲缒城出降，贼蜂拥而上。建 泰中军副将郭中杰等为内应，城遂 陷。宗元及中官方正化不屈死。建泰 率曰可、永康出降。忠嗣分守东城， 城将陷，召女弟适杨千户者归，与妻 毛、子妇王同处一室，俱以弓弦缢杀 之，复登城拒守。城破被执，怒詈， 夺贼刀杀二贼。贼麇至，剜目劓鼻支 解死。

一时武臣死事者，守备则张大同 与子之坦力战死。指挥则文运昌、刘 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 一照、李一广，中军则杨儒秀，镇抚 守道，百户则刘朝卿、刘悦、田守 正、王好善、强忠武、王尔祉，把总 则郝国忠、申锡，皆殉城死。

有吕应蛟者，保定右卫人，历官 密云副总兵，谢事归。贼至，总监正 化知其能，延与共守，昼夜戮力。城 破，短兵斗杀十余贼而死。

张罗俊，字元美，清苑人。父纯 臣，由武进士历官署参将、神机营左 副将。生六子：罗俊、罗彦、罗士、 罗善、罗喆、罗辅。

罗俊娶瞽女，终身不置妾。罗 用匪人，罗彦多驳正。帝疑吏部行 私，厂卒常充庭，曹郎多罹谴者，罗 彦独无所染。秩满，迁光禄少卿，被 诬落职归。罗俊以十六年秋举进士， 罗辅亦以是年举武进士。而罗彦少从 父塞上，习兵事。初官行人，奉使旋 里，乡郡三被兵，佐当事守御，三著 功。给事中时敏奉使过其地，夜半欲 入城，罗彦不许。敏劾其擅司锁钥， 罗彦疏辩，帝不问。

十七年二月，贼逼京师，众议守 御。罗彦兄弟与同知邵宗元等歃血 盟，誓死守。总兵官马岱谒罗彦曰： 往，其城守悉属公。”罗彦曰： “诺。”诘旦，岱果杀妻孥十一人， 率师去。罗彦等纠乡兵二千分陴守。 罗俊守东城，罗彦西北，罗辅为游 兵。公廪不足，出私财佐之。贼遣骑 呼降，罗俊顾其下曰：“欲降者，取 我首去。”后卫指挥刘忠嗣挺剑曰： “有不从张氏兄弟死守者，齿此 剑。”怒目，发上指。闻者咸愤厉， 守益坚，贼为引却。

已，闻京师变，众皆哭，北向 拜，又罗拜相盟誓。而贼攻益急，城 中多异议。罗彦谓宗元曰：“小民无 贼谓罗彦主谋，呼其名大诟，且射书 说降，罗彦不顾。贼死伤多，攻愈 力。李建泰亲军为内应，城遂陷。罗 俊犹持刀砍贼，刀脱，两手抱贼啮其 耳，血淋漓口吻间。贼至益众，大呼 “我进士张罗俊也”，遂遇害。罗彦 见贼入，急还家，大书官阶、姓名于 壁，投缳死；子晋与罗俊子伸并赴井 死。

罗善，字舜卿，为诸生，佐两兄 守城。城将陷，两兄戒勿死，罗善 曰：“有死节之臣，不可无死节之 士。”妻高携三女投井死，罗善亦投 俊不可，罗辅连射杀数人，矢尽，持 短兵杀数人乃死。

张氏兄弟六人，罗士早卒，其妻 高守节十七年，至是自经死。惟罗喆 从水门走免，其妻王亦缢死。罗俊伯 母李骂贼死。罗彦妻赵、二妾宋、钱 及晋妻师，当围急时，并坐井傍以 待。贼入，皆先罗彦投井死，独赵不 沈，家人出之。罗辅妻白在母家，闻 变欲死，侍者止之，绐以汲井，推幼 女先入，已从之。罗俊再从子震妻 徐，巽妻刘，亦投井死，一门死者凡 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稚鹤，保定卫人。父 士。授中书舍人。十四年面陈漕务， 称旨，授御史。疏论兵部尚书陈新甲 庸才误国，户部尚书李待问积病妨 贤。又请涣发德音，自十五年始，蠲 除繁苛，与海内更新。因言复社一 案，其人尽缝掖，不可以一夫私怨开 祸端。帝多采纳。明年出按陕西。孙 传庭治兵关中，吏民苦征缮，日夜望 出关，天子亦屡诏督趣。毓峒独谓将 骄卒悍，未可轻战，抗疏争。帝不 纳，师果败。

十六年冬，期满得代，甫出境， 而贼入关。复还至朝邑，核上将吏功 泰军。驰赴山西，抵保定，贼骑已 逼，遂偕邵宗元等共守。毓峒分守西 城，散家赀千余金犒士，其妻王亦出 簪珥佐之。京师变闻，贼射书说降， 众颇懈。毓峒厉声曰：“正当为君父 复仇，敢异议者斩！”悬银牌，令击 贼者自取。众争奋，毙贼多。城陷， 一贼挽毓峒往谒其帅，且骂且行，遇 井。推贼仆地，自堕井死。妻闻，即 自经。其从子振孙有勇力，以武举佐 守城。贼至，众皆散，独立城上，大 呼曰：“我金振孙，前日杀数贼魁 者，我也。”群贼支解之。振孙兄肖 孙、子妇陈与侍儿桂春，亦投井死。 终不言，二孤获免。

同时守城殉难者，邠州知州韩东 明、武进士陈国政赴井死。平凉通判 张维纲，举人张尔翚、孙从范，不屈 死。举人高经负母避难，遇贼求释 母，母获释而经被执，乘间赴水死。 贡生郭鸣世寝疾，闻城陷，整衣端 坐。贼至，持棒奋击而死。诸生王之 珽，先城陷一日，置酒会家人，饮达 旦。城破，偕妻齐及三子、二女入井 死。诸生韩枫、何一中、杜日芳、王 法等二十九人，布衣刘宗向、田仰 名、刘自重等二十人，或自经，或 溺，或受刃，皆不屈死。妇人尽节者 为贼收获，亦不屈死。贼揭其首于 竿，书曰：“据城抗节，恶官逆 子。”见者饮泣。

汤文琼，字兆鰲，石埭人。授徒 京师，见国事日非，数献策阙下，不 报。京师陷，慨然语其友曰：“吾虽 布衣，独非大明臣子耶？安忍见贼弑 君篡国。”乃书其衣衿曰：“位非文 丞相之位，心存文丞相之心。”投缳 而卒。福王时，给事中熊汝霖上疏 曰：“北都之变，臣传询南来者，确 知魏藻德为报名入朝之首，梁兆阳、 杨观光、何瑞徵为从逆献谋之首，其 闾阎匹夫，乃能抗志捐生，争光日 月。贼闻其衣带中语，以责陈演，即 斩演于市。文琼布衣死节，贼犹重 之，不亟表章，何以慰忠魂，励臣 节。”乃赠中书舍人，祀旌忠祠。

时都城以布衣尽节者，又有范箴 听、杨铉、李梦禧、张世禧辈。福王 建国，丧乱益甚，且见闻不详，未尽 表章。

箴听，端方有义行。高攀龙讲学 都下，受业其门。魏国公徐允祯延为 馆宾，数进规谏。允祯或倨见他客， 箴听至，辄敛容。贼入，置一棺，偃 卧其上，绝食七日死。铉，善写真。 死。世禧，儒士也，亦与二子懋赏、 懋官俱缢死。

又有周姓者，悲愤槌胸，呕血数 升而死。而柏乡人郝奇遇，居京师， 闻变，谓妻曰：“我欲死难，汝能之 乎？”妻曰：“能。”遂先死。奇遇 瘗毕，服药死。

许琰，字玉仲，吴县人。幼有至 性，尝刲臂疗父疾。为诸生，磊落不 羁。闻京师陷，帝殉社稷，大恸，誓 欲举义兵讨贼。走告里荐绅，皆不 应。端午日过友人，出酒饮之，琰掷 杯大诟曰：“今何日，我辈读圣贤 尽哀。御史谒文庙，犹吉服。琰率诸 生责以大义，御中惶悚谢罪去。及南 都颁监国诏，而哀诏犹未颁。琰益愤 恸，趋古庙自经，为人所解，乃步至 胥门，投于河。潞王舟至，拯之出， 询其故，嗟叹良久。识琰者掖以归， 家人旦夕守，不得死，遂绝粒。寻闻 哀诏至，即庭中稽首号恸，并不复 言，以六月三日卒。乡人私谥曰潜忠 先生。南中赠《五经》博士，祀旌忠 祠。
是时诸生殉义者，京师则曹肃、 蔺卫卿、周谠、李汝翼，大同则李若 王拱辰。
肃，曾祖子登，仕为甘肃巡抚。 贼入，肃与祖母姜、母张、嫂李及弟 持敏、妹持顺、弟妇邓并自缢。卫卿 止一幼女，托其友，亦自缢，谠被 执，骂贼不屈死。汝翼，布政使本纬 子。亦骂贼，被磔死。若蔡与亲属九 人皆自缢，题曰一门完节。明灏闻 变，日夕恸哭，家人解慰之。托故走 二十里外，投水死。介休，不食七日 死。

渊，字仲弘。父大白，官监军副 使，为杨嗣昌所杀。渊负奇气。从父 同诸生黄祐等悲号发丧，约山中壮 士，诛贼所置官。伪令秦植踉跄走， 乃入城，行哭临礼，义声大震。为奸 人所乘，被杀，远近悼之。汤齐、 珩、拱辰亦起兵讨贼，为贼将张汝行 所害。

王乔栋，雄县人。举进士，授朝 邑知县。县人王之寀为魏忠贤党所 恶，坐以赃，下乔栋严征。乔栋不 忍，封印于库而去。巡抚怒，将劾 之。士民拥署号呼，乃止。崇祯初， 起顺天教授，累迁湖广参政。楚中大 乱，诸道监司多不至，乔栋兼绾数

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万历 末年进士。知潍县。天启三年擢南京 御史，未出都，奏筹边六事，末言己 被抑南台，由钱神世界，公道无权， 宜严禁馈遗。帝令实指，继孟以风闻 对，诏诘责之。左都御史赵南星言： “今天下进士重而举贡轻，京官重而 外官轻，在北之科道重而南都轻。乞 因继孟言，思偏重之弊。敕下吏部极 力挽回，于用人不为无补。”于是忌 者咸指目继孟为东林。寻以不建魏忠 贤祠，斥为邪党，削夺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上言： 近见冢臣王永光“人言踵至”一 疏，语语谬戾。其曰“惠世扬等借题 当议”。夫云借者，无其事而借名 也。世扬与杨涟、左光斗同事同心， 但未同死耳。今杨、左业有定议，世 扬方昭揭于天下后世，奈何以借名 之，谬一。

又曰“高捷、史褷发奸已验，特 用宜先。”夫捷、褷之纠刘鸿训也， 为杨维垣等报仇耳。鸿训辅政，止此 一事快人意。其后获罪以纳贿，非以 捷、褷劾也。今指护奸者为发奸，谬 二。

又曰“诸臣所拥戴者，钱谦益、 推服。会推之时，永光身主其议。乃 指公论为拥戴，谬三。

又曰“欲诸臣疏一面网，息天下 朋党之局。”信斯言也，则部议漏张 文熙等数十人，是为疏网，而陛下严 核议罪，反开朋党之局乎？谬四。

且永光先为御史李应升所纠，今 又为御史马孟正、徐尚勋等所论。而 推毂永光者先为崔呈秀、徐大化，今 则霍维华、杨维垣、张文熙，其贤不 肖可知矣。

后又劾南京兵部尚书胡应台贪 设计鸩之，一方遂安。稍迁浙江盐运 使，忤视盐内官崔璘，左迁保宁知 府。寻进副使，分巡川西。

十七年八月，张献忠寇成都，与 陈其赤、张孔教、郑安民、方尧相等 佐巡抚龙文光协守，城陷被执。献忠 僭帝号，欲用诸人备百官。继孟等不 为屈，乃被杀，妻贾从之。

其赤，字石文，崇仁人。崇祯元 年进士。历兵备副使，辖成都。城 陷，投百花潭死，家人同死者四十余 人。孔教，字鲁生，会稽人。举于 乡。历四川佥事，不屈死。子以衡， 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 疏，陨绝，骂以衡曰：“父死二载， 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 遂取刀断喉死。安民，浙江贡生，历 蜀府左长史。贼围成都，分守南城， 城陷，不屈死。尧相，字绍虞，黄冈 人。官成都同知，监纪军事，兵食不 足，泣请于蜀王，王不允，自投于 池，以救免。次日城陷，被杀于万里 桥下。总兵刘佳胤亦尽节。

刘士斗，字瞻甫，南海人。崇祯 四年进士。知太仓州，有政声。忤上 官，中许典，谪江西按察司知事，擢 成都推官。十六年，御史刘之勃荐为 建昌兵备佥事。明年八月，贼将入 死与公共，复何往。”城陷被执，见 之勃与张献忠语，大呼曰：“此贼 也，公不可少屈！”献忠怒，命捽以 上，士斗又返顾之勃，语如前，遂阖 门被杀。

同时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 崇祯十三年进士。知华阳县。有奸民 为摇、黄贼耳目，设策捕戮之。贼破 夔门，成都大震，云祚走谒蜀王，陈 守御策，不听。闻内江王至渌贤，往 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 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疆场沦 丧，谁为王守？”至渌言于王，不 而遣其党馈食，以刃胁降，不屈，遂 遇害。

王励精，蒲城人。崇祯中，由选 贡生授广西府通判，仁恕善折狱。岁 凶，毁银带易粟，减价粜。富人闻 之，争出粟，价遂平。迁崇庆知州， 多善政。十七年，张献忠陷成都，州 人惊窜。励精朝服北面拜，又西向拜 父母，从容操笔书文信国成仁取义四 语于壁，登楼缚利刃柱间，而置火药 楼下，危坐以俟。俄闻贼骑渡江，即 命举火，火发，触刃贯胸而死。贼叹 其忠，敛葬之。其墨迹久逾新，涤之 祀甫毕，壁即颓，远近叹异。

先是，十三年贼犯仁寿，知县鄱 阳刘三策拒守，城陷不屈死，赠尚宝 司丞。及是再陷，知县顾绳贻遇害。 贼陷郫县，主簿山阴赵嘉炜守都江 堰，贼诱降，不从，投江死。陷绵 竹，典史卜大经与其仆俱缢死，乡官 户部郎中刁化神亦死之。他若荣县知 县汉阳秦民汤、蒲田知县江夏硃蕴 罗、兴文知县汉川艾吾鼎、南部知县 郑梦眉、中江教谕摄剑州事单之宾， 皆殉难。梦眉夫妇并缢。蕴罗、吾鼎 阖家被难。宗室硃奉钅尹，由进士历 御史，劾督师丁启睿诸疏，为时所 称。时里居，并及于难。

尹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二 十六年进士。授承天推官。屡迁南京 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陕西提学副 使、苏松兵备参政。公廉强直，不事 媕阿，三任皆投劾去。天启时，起故 官，分守贵州威清道。贵阳围解，巡 抚王三善将深入，伸颇赞之，监军西 征。三善败殁，伸突围归，坐夺官， 戴罪办贼。四年，贼围普安，伸赴 援，贼解去，遂移驻其地。贼复来 攻，率参将范邦雄破走之，逐北至三 岔河。总督蔡复一上其功，免戴罪， 贬一秩视事。崇祯五年历河南右布政 使，以失御流贼，罢归。伸所至与长 张献忠陷叙州，匿山中，搜得之，骂 不肯行。贼重其名，不杀。至并研， 骂益厉，遂攒杀之。福王时，起太常 卿，伸已先死。

蜀中士大夫在籍死难者，成都则 云南按察使庄祖诰，广元则户科给事 中吴宇英，资县则工部主事蔡如蕙， 郫县则举人江腾龙。而安岳进士王起 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皆举义 兵讨贼，不克死。

高其勋，字懋功。初袭千户，后 举武乡试，为黔国公标下中军。吾必 奎反，擢参将，守御武定。及沙定洲 衣冠望北拜，服毒死。

时有陈正者，世为大理卫指挥， 未嗣职。沙贼陷城，督众巷战，手馘 数贼而死。

王承宪者，袭祖职为楚雄卫指 挥，擢游击，为副使杨畏知前锋。定 洲来攻，凡守御备悉，畏知深倚之。 贼去复至，承宪偕土官那龠等出城冲 击，贼皆披靡，俄为流矢所中死。弟 承瑱力战死，一军尽殁。

贼进围大理时，太和县丞王士杰 佐上官毕力捍御，城陷，死城上。同 死者，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 大理，亦自经。

士人同死者，举人则高拱极投池 死，杨士俊同母妻妹自焚死。诸生则 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 贼死，杨宪偕妻女、子妇、侄女、孙 女、弟妇一门自焚死。杨{孙心}既死 复苏，妻竟死。人称太和节义为独盛 云。

单国祚者，会稽人，为通海典 史。城陷，握印坐堂上，骂贼被杀， 印犹在握。县人葬之诸葛山下。

张耀，字融我，三原人。万历 使。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李定 国等率众奔贵州。耀急言于巡抚，请 发兵民守御，巡抚以众寡不敌难之。 俄贼众奄至，耀率家众乘城拒击。城 陷被执，贼帅与耀皆秦人，说之曰： “公若降，当用为相。”耀怒詈不 屈，贼执其妾媵述之曰：“降则免一 家死。”耀詈益甚，贼杀之，并其家 属十三人。时乡官吴子骐、刘琯、杨 元瀛等率乡兵败贼，贼来益众，战败 被执，俱不屈死。

子骐，字九逵，贵阳人。万历 中，举于乡，知兴宁县。天启时，安 陷大方城，逐守将。总督硃燮元属子 骐诣六广，走书召诸目，晓以利害， 果乞降。燮元上其功，优旨奖赏。琯 户部主事，元瀛府同知，并起家乡 举。同时谭先哲，平坝卫人，子骐同 年生也。官户部郎中。贼陷其城，与 里人石声和皆阖家殉难。声和，天启 中，举于乡，官宁前兵备参议。

有顾人龙者，定番州人，尝出 仕，解职家居。流贼来犯，率士民拒 守，杀贼甚众。城破，大骂而死。可 望寇安平，佥事临川曾益集众拒守， 城陷死之。

曾异撰，荣昌人。举于乡，知永 南。异撰与其客江津进士程玉成、贡 生龚茂勋谋曰：“州据盘江天险，控 扼滇、黔，弃之不守，事不可为 矣。”遂集众登陴守，城陷，自焚 死。

米寿图，宛平人。崇祯中，由举 人知新乡县。土寇来犯，督吏民破走 之，斩首千二百余级。以治行征授南 京御史。十五年四月极论监军张若骐 罪，言：“若骐本不谙军旅，谄附杨 嗣昌，遂由刑曹调职方。督臣洪承畴 孤军远出，若骐任意指挥，视封疆如 儿戏。虚报大捷，躐光禄卿，冒功罔 上，恃乡人谢升为内援。升奸险小 灵。”会廷臣多纠若骐，遂论死，升 亦除名。初，嗣昌倡练兵之议，扰民 特甚。寿图疏陈十害，又言：“往时 督抚多用京卿，今封疆不靖，遇卿贰 则争先，推督抚则引避，宜严加甄 别，内外兼补。”因劾偏沅巡抚陈睿 谟、广西巡抚林贽贪黩。帝纳其言。 十七年五月，福王立，马士英荐用阮 大铖，寿图论劾。七月，出按四川。 时川地已为张献忠所据，命吏部简堪 任监司守令者从寿图西行。至则与督 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诸将， 号召远近，渐复川南郡县。唐王立， 图出奔沅州。十一月，沅州亦陷，寿 图死之。

耿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四年 举于乡。崇祯中，知耀州，有能声。 十五年夏，疏陈时政，言：“将多不 若将良，兵多不若兵练，饷多不若饷 核。”又言：“诸臣恩怨当忘，廉耻 当励。小怨必报，何不大用于断头饮 血之元凶；私恩必酬，何不广用于鹄 面鸠形之赤子。”优旨褒纳。擢山西 佥事，改监宣府军。十七年，京师 陷，走南都。十一月以张献忠乱四 川，命加太仆少卿赴云南监沙定洲 代之。未赴，而定洲作乱，蜀地亦尽 失，遂止不行。后李定国掠临安，过 河西，廷箓闻之赴水死。妻杨被执， 亦不屈死。

马乾者，昆明人。举崇祯六年乡 试，为四川广安知州。夔州告警，巡 抚邵捷春檄乾摄府事。张献忠攻围二 十余日，固守不下。督师杨嗣昌兵 至，围始解。擢川东兵备佥事。成都 陷，巡抚龙文光死，蜀人共推乾摄巡 抚事。贼陷重庆，留其将刘廷举戍 守。乾击走之，复其城。督师王应熊 劾乾淫掠，夺职提讯。会蜀地大乱， 文秀等以数万众来攻，乾固守。曾英 等援兵至，贼败还。及献忠死，其党 孙可望等南奔，大清兵追至重庆，乾 战败而死。

席上珍，姚安人。崇祯中，举于 乡。磊落尚节义，闻孙可望、李定国 等入云南，与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 人金世鼎据姚安城拒守。可望遣张虎 攻陷之，世鼎自杀，上珍、思被执至 昆明。可望呵之，上珍厉声曰：“我 大明忠臣，肯为若屈耶！”可望怒， 命引出斩之，大骂不绝，遂磔于市。 思亦不屈死。
兵拒贼。定国率众奄至，师程遁，晋 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 祖训并死之。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 余继善、耿希哲助阳春城守，亦殉 难。贼陷富民，贡生李开芳妻及二子 俱赴井死。开芳走至松花坝自经，其 友王朝贺掩埋讫，亦自经。在籍知县 陈昌裔不受伪职，为贼杖死。楚雄举 人杜天祯，初佐杨畏知拒沙贼，频有 功。后畏知督兵击可望败绩，天祯闻 之即自尽。临安之陷，进士廖履亨赴 水死。

徐道兴，睢州人。崇祯末，官云 罗国瓛方按部其地，与知府焦润生被 执。可望欲降之，国瓛不屈，携至昆 明，自焚死。润生亦不屈死。道兴见 贼逼，集士民谕之曰：“力薄兵寡， 不能抗贼，吾死分也。若等可速 去。”民请偕行，道兴厉声曰：“封 疆之臣死封疆，吾将安之！”众雨泣 辞去。舍中止一仆，出俸金二锭授之 曰：“一以赐汝，一买棺敛我。”仆 大哭，请从死。道兴曰：“尔死，谁 收吾骨？”仆叩头号泣乃去。及贼入 署，令出迎其将。道兴大骂，掷酒杯 击之，骂不绝口，遂被杀。
广通人，由贡生授浑源州同知，解职 归。可望等兵至，与共妻冯并缢死， 子诸生耀葬亲讫，亦缢死。

刘廷标，字霞起，上杭人。王运 开，字子朗，夹江人。廷标由贡生历 永昌府通判。运开举于乡，授永昌推 官。沙定洲之乱，黔国公沐天波走永 昌。及孙可望等入云南，驰檄谕天波 降。时运开摄监司事，廷标摄府事， 方发兵守澜沧，而天波将遣子纳款， 谕两人以印往。两人坚不予，各遣家 人走腾越。永昌士民闻贼所至屠戮， 号泣请运开纳款纾祸，运开不可，慰 相谓曰：“众情如此，吾辈惟一死自 靖耳。”是夕，运开先自经。廷标闻 之曰：“我老当先死，王乃先我。” 遂沐浴，赋诗三章，亦自经。两家子 弟自腾越来奔丧，厝毕复返。可望等 重两人死节，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 闳对，即聘之。行至潞江，谓其仆 曰：“吾兄弟可异趣耶！吾死，若收

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孝义

孝弟之行，虽曰天性，岂不赖有 教化哉。自圣贤之道明，谊壁英君莫 不汲汲以厚人伦、敦行义为正风俗之 首务。旌劝之典，贲于闾阎，下逮委 巷。布衣之氓、匹夫匹妇、儿童稚弱 之微贱，行修于闺闼之中，而名显于 朝廷之上。观其至性所激，感天地， 卓古今，足以扶树道教，敦厉末俗， 纲常由之不泯，气化赖以维持。是以 君子尚之，王政先焉。至或刑政失 平，复仇泄忿，或遭时不造，荒盗流 离，誓九死以不回，冒白刃而弗顾。 时则有司之辜，民牧之咎，为民上 者，当为之恻然动念。故史氏志忠孝 义烈之行，如恐弗及，非徒以发侧陋 之幽光，亦以觇世变，昭法戒焉。

明太祖诏举孝弟力田之士，又令 府州县正官以礼遣孝廉士至京师。百 官闻父母丧，不待报，得去官。割股 卧冰，伤生有禁。其后遇国家覃恩海 者，岁不乏人，多者十数。激劝之 道，綦云备矣。实录所载，莫可殚 述，今采其尤者辑为传。余援《唐 书》例，胪其姓氏如左。

其事亲尽孝，或万里寻亲，或三 年庐墓，或闻丧殒命，或负骨还乡 者，洪武时，则有丽水祝昆，上元徐 真童、李某女，龙江卫丁歪头，怀宁 曹镛、镛妻王氏，徐州王僧儿，广德 姚观寿，广武卫陈礼关，桃源张注， 江浦张二女胜奴，上海沈德，溧阳史 以仁，丹徒唐川，邳州李英，北平东 安王重，遵化张拾，保定顾仲礼，乐 亭杜仁义妻韩氏，昌平刘驴儿，保定 中魏敏，登封王中，舞阳周炳，临桂 李文选。而钧州张宗鲁以瞽子有孝 行，十七年被旌。

永乐间，则有大兴王万僧奴，东 光回满住，金吾右卫何黑厮，金吾后 卫包三，武功中卫蒋小保、周阿狗， 锦州卫赵兴祖，旗手卫周来保，大宁 前卫滑中，保安卫徐宗贤，羽林前卫 孙志，汉府左护卫千户许信男斌，江 宁浦阿住、沈得安、严分保，上元冯 添孙、邵佛定，上海沈氏妙兰，仪真 韩福缘，江阴卫徐佛保，府军卫浦良 儿，府军后卫王保儿、潘丑儿，水军 阿金，兴武卫张彦昇，龙江提举司匠 张贵、胡佛保、聂广，永新左兴儿， 济阳张思名，泰安张翼，肥城赵让， 安邑张普圆，永宁王仕能，阳武刘 大，灵宝贺贰，钧州袁节，肤施陈七 儿，凤翔梁准。
洪熙间，则有江阴越铉。
宣德间，则有庆都边靖，南乐康 祥、杨鐸，内黄崔克昇，江宁张继 宗，定远王絅，舒城钱敏，徐州卫张 文友，归德卫任贵，浮梁洪信文，堂 邑赵岩，汶上马威，翼城刘原真，太 康顺孙陈智，钧州杨鼐，延安卫指挥 王永、安岳、李遇中。

正统间，则有大兴刘怀义，元城 谷真，邢台刘镛，献县崔鉴，通州左 卫总旗孙雄，昌黎侯显，新乐孙礼， 定兴魏整，交河田畯，柏乡张本，归 德杨敬，井陉毕鸾，永年杨忠，永清 右卫穆弘，武骧左卫成贵，江宁顾 暘，舒城吏部主事胡纪、御史王绍， 庐江张政，武进胡长宁，徐州金暠、 王豫，桐城檀郁，归德卫吕仲和，麻 城赵说，聊城裴俊，陵县虎贲左卫经 历张让，费县葛子成，乐安孙整，冠 县陈勉，临清贾贵，郯城郭秉，东平 张琛，德州张泰，平阴王福缘，猗氏 王约，高平王起孝、太仆丞王璲，介 符李斌，凤翔石玫，肤施刘友得、张 信，邠州郭元，延安卫薛广，兰州吴 仕坤。

景泰间，则有成安张宪，威县傅 海，邳州岑义，凤阳李忠，徐州硃 环，宿州郭兴、李宽，泗州卫蔡兴， 龙泉顾佛僧，龙游常州通判徐珙，武 昌卫吴绶，靖州卫方观，郓城李逵， 朝城王礼，聊城硃举，洛阳昌黎训导 阎禹锡。

天顺间，则有宛平龚然胜，迁安 蒋盛，永清贾懋，任丘黄文，唐县寇 林、大宁指挥张英，平山卫房镇，忠 义卫总旗钟通，潼关卫杨顺通、顺 兴、张俊，和州获嘉知县薛良，上元 龙景华，杭州姚文、姚得，平湖夔州 知府沈琮，金华宗祉，德州尹纶，东 昌许通，临汾续凤，绛州陈玺，鄢陵 解礼、顺孙张缙，上蔡硃俭，同州侯 智，醴泉张琏，西安前卫张轸，延安 卫指挥柏英，太和杨宁，金齿卫徐 讷。

成化间，则有神机营指挥方荣， 大医院生安阳郭本，顺天举人万盛， 顺天东安昌乐训导周尚文，武清柳 芳，玉田李茂，无极李皑，开州任 勉、陈璋、佥事侯英及弟侃、副使甘 敬，柏乡高明，定州窦文真、王达， 平乡张翱、史谏、史谊，永平秦良、 硃辉，武平卫成纲、杨升，隆庆左卫 卫瑾，宣府左卫何文　，潼关卫千户 蓝瑄，辽东定辽左卫刘定、东宁卫序 班刘鼎，江宁福建参议卢雍，徐州吴 友直、路车、张栋，山阳杨旻、顺孙 王鋐，滁州黄正，长洲硃灏，无锡秦 永孚、仲孚，合肥沈諲，六安黄用 贤，沭阳支俭，休宁吴仲成，怀宁吴 本清，沛县蔡清，归德卫沈忠，杭州 右卫金洪，黄岩项茂，富阳何讷，浙 江西安锦衣百户郑得，丽水叶伯广， 盛，晋江史惠，平谿汪浩，江夏傅 实、周玺，监利刘祥，湘阴邵敏，东 昌张锐，莘县孔昭、赵全，恩县王 弘，汶上张鄜，堂邑王欢，阳谷钱 道，单县徐洲，聊城王安、孙良，历 城湖广布政使王允，曹州黄表、张 伦，临清刘端，寿阳吴宗，潞州张 伦，大同杨茂、杨瑞、焦鉴，浑源庆 都县丞王诚，高平李振民，平阳卫指 挥佥事杨辅，安东中屯卫王经，许州 何清，汜水张俊，信阳王纲、袁洪， 汲县张琛，封丘陈瑛，光州太平通判 刘进，罗山王宾，卫辉徐宁，郏县刘 盛，弘农卫习润，泾阳赵谧、骆森、 赵　遂，同州张鼎，洋县武全，甘州 左卫毛纲，华阴周禄，保安李端，合 州陈伯刚，临桂刘本，姚州土官高 紫、潼赐。

弘治间，则有大兴钱福，宛平序 班夏琮，青县张俸，南和张彪，曲周 赵象贤，长垣王鼐，开州甘润、马宗 范，蓟州孟振，迁安韩廷玉，元氏王 懋，深州王宁，天津卫郑海，武平卫 王矩，广宁右卫李周，霍丘徐汝楫， 海州定边卫经历徐谧，邳州丁友，怀 远徐本忠、刘澄，宣城吴宗周，颍上 祥，丰县周潭，徐州权宇、杨辅，绩 谿许钦，英山段弘仁，六安张时厚， 萧县唐鸾、南杰，钱塘硃昌，仁和陈 璋、璋妻钱氏，余姚黄济之，桐庐王 瑁，江西乐安谢绅，南昌左卫黄琏， 安福刘珍，丰城余寿，湖广宁乡同知 刘端，湘阴甘准，祁阳张机，闽县高 惟一，龙谿王彝，济南序班谷珍，莘 县白溥，邹平辛恕，堂邑李尚质，益 都冀琮，文登致仕县丞刘鉴，临清王 祐，宁海州卜怀，陵川徐河、徐瑛， 平遥赵澄，泽州宋甫、裴春、举人李 用，兴县白好古，解州李锦，阳曲薛 平张文佐，河南唐县李扩，登封王 祺，嵩县杜端，裕州刘宗周，阌乡薛 璋，洛阳护卫军余章瀚，钧州阵希 全，新郑张遂，郏县黄锦，咸宁举人 杨时敷，泾阳熊玻、张宪，陇西李 琦，甘州后卫徐行，博罗何宇新，云 南芮城李锦及子泽、泽子柄，太和杨 谪仙，靖安陈伯瑄及子恩。

正德间，则有高邑湘潭驿丞董 玹，藁城刘强，定州赵鹏，吴桥段 兴，直隶新城李瑟，沙河王得时，青 阳李希仁，永康归德训导应刚，进贤 赵氏郡珍，宜春易直，善化陈大用， 夏，日照张旻，临汾李大经及子承 芳，新郑王科，蒲城雷瑜，嵩明陈大 韶。

嘉靖以后，国史不详载，姓名所 可考者，嘉靖间，则有直隶赵进、黄 流、张节，冀州王国臣，六安顺孙李 九畴，望江顺孙龙涌，太湖吕腆，沛 县杨冕，颍上王敷政，华亭徐亿，浙 江龚昙、王晁、孙堪、楼阶、丘叙、 吴燧，江西余冠雄、曾柏，福建吴毓 嘉、孙炳、丘子能，莆田举人方重 杰，山东宫守礼、王选，河南冯金 玉、刘一魁，信阳赵谟，孝妇韩氏、 安氏，杞县边云鹉，陕西黄骥、张 川李应麒，嘉定州举人王表，禄丰唐 文炳、文蔚，蒙化举人范运吉、黄 岩。又有旌表天下孝子鲍灿、陆爻、 徐亿等，俱轶其乡里。

隆庆间，则有大兴李彪，静海周 一念、周斐，迁安杨腾，松江举人冯 行可，新乡张登元，兴业何世锦，崇 善何珵。

万历间，则有直隶韩锡，深州林 基，井陉张民望，清丰侯灿，河间吴 应奎，平山举人邢云衢，邳州张缜， 直隶华亭杨应祈、高承顺，太湖顾 槐，盱眙蒋胪，六安何金，遂安毛存 复，鄱阳李岐，奉新周勃，南昌曹必 和，湖广贾应进，光化蔡玉、蔡佩， 黄冈唐治，浦城徐彪，泉州训导王熺 及熺子文升，晋江韦起宗，山东马致 远，冠县申一琴、一攀，岳阳王应 科，河南侯鹤龄，归德贾洙，密县陈 邦宠，舞阳杨愈光，汜水王谦，淅川 刘待徵，陕西刘燧，泾阳韩汝复，宁 州周大贤，成都后卫杨茂勋，井研曾 海，大姚金鲤，蒙化范润，四川孝女 解氏。又有马锦、张浩、杜惠、孝女 杨氏等，不详邑里。

天启间，则有安州邵桂，枣强先 阳张致中，歙县吴荣让、孝童女胡之 宪、玉娥，慈谿冯象临，吉水郭元 达，宜春钟名扬，峡江黄国宾，临川 傅合，万载彭梦瑞，南康杨可幸，万 安罗应赍，江西乐安曹希和，安福孝 妇王三重妻谢氏，孝感施文星，福建 李跃龙，瓯宁陈荣，晋江丘应宾，浦 城吴昂，禹城给事中杨士衡，泰安范 希贤，曹县王治宁，曲阜孔弘传，德 州纪绍尧，闻喜张学孔，陈州郭一 肖，虞城吕桂芳，淅川何大缙，华州 孙绳祖，梁山李资孝，又有王锡光不 详邑里。

崇祯间，则有应天王之卿，故城 福建吴宗烜，山东硃文龙，忻州赵裕 心，稷山举人史宗禹，淳化高起凤， 云南赵文宿。又有王宅中、任万库、 武世捷、孔维章、浦某、褚咸、孙良 辅等，不详邑里。皆以孝行旌其门。

其同居敦睦者，则有洪武时龙游 夏文昭，四世同居。成化间，霸州秦 贵，建德何永敬，蒲圻李　，句容戴 睿，饶阳耿宽，俱七世同居，石首王 宗义五世同爨，宿迁张宾八世同爨， 安东苏勒，潞城韩锦、李昇，永州唐 汝贤，丰城刘志清，俱六世同居。弘 治间，密云李琚，合肥郑元，陵川徐 梁，安东硃勇，五世同居，庆都黄 程昂七世同居，泰州王玉八世同爨。 正德间，山阳丁震五世同居。嘉靖 间，石伟十一世同居，遂安毛彦恭六 世同居。万历间，萧梅七世同居，滁 州卢守一，长治仇大，六世同居，先 后得节烈贞女二十三人，太平杨乙六 累世同居。天启间，南城吴焕八世同 居。皆旌曰义门。

其输财助官振济者，则有正统间 千户胡文郁，训术李昺，训科刘文 胜，吉安胡有初、谢子宽，浮梁范孔 孙，榆次于敏，邳州巩得海、岑仲 晖、高兴、叶旺、高宗泰，沭阳葛 李成、俞胜、徐成，潞州李廷玉，罗 山王必通，溧阳陆旺，余干舒彦祥， 温州李伦、邹有真，四安何仕能、王 清。景泰间，江阴陈安常。天顺间， 潮阳郭吾，太原栗仲仁，代州李斌。 弘治中，归善吴宗益、宗义及宗义子 璋。隆庆间，永宁王洁、胥瓚。万历 间，少卿吴炯，浙江董钦等，临清张 氏，江西胡士琇、丁果、娄世洁、黎 金球，山西孙光勋、高自修，亳州李 文明，顺义杨惟孝。天启间南城吴 焕。崇祯间席本桢等。皆旌为义门， 或赐玺书褒劳。

○孝义一
郑濂王澄 徐允让石永寿 钱瑛曾 鼎 姚玭 丘鐸李茂崔敏刘镐 顾琇 周琬 虞宗济等 伍洪刘文焕 硃煦危贞昉刘 谨 李德成 沈德四 谢定住包实夫 苏奎 章
权谨 赵绅向化 陆尚质 麹祥
郑濂，字仲德，浦江人。其家累 世同居，几三百年。七世祖绮载《宋 史·孝义传》。六传至文嗣，旌为义 门，载《元史·孝友传》。弟文融， 字太和，部使者余阙表为东浙第一 家。郑氏家法，代以一人主家政。文 融卒，嗣子钦继之，尝刺血疗本生父 疾。钦卒，弟钜继。钜卒，弟铭当主 继。父丧，恸哭三日，发须尽白。元 末兵起，大将数入其境，相戒无犯义 门。枢密判官阿鲁灰军夺民财，铉以 利害折之，引去。明兵临婺州，铉挈 家避，右丞李文忠为扃钥其家，而遣 兵护之归。至正中卒，渭继。渭卒， 弟濂继。

濂受知于太祖，昆弟由是显。濂 以赋长诣京师，太祖问治家长久之 道。对曰：“谨守祖训，不听妇 言。”帝称善，赐之果，濂拜赐怀 归，剖分家人。帝闻嘉叹，欲官之， 以老辞。时富室多以罪倾宗，而郑氏 行，濂弟湜竟往。时濂在京师，迎谓 曰：“吾居长，当任罪。”湜曰： “兄年老，吾自往辨。”二人争入 狱。太祖召见曰：“有人如此，肯从 人为逆耶？”宥之，立擢湜为左参 议，命举所知。湜举同郡王应等五 人，皆授参议。湜，字仲持，居官有 政声。南靖民为乱，诖误者数百家， 湜言于诸将，尽释免。居一岁，入 觐，卒于京。

十九年，濂坐事当逮，从弟洧 曰：“吾家称义门，先世有兄代弟死 者，吾可不代兄死乎？”诣吏自诬 士。

濂卒，弟渶继。二十六年，东宫 缺官，命廷臣举孝弟敦行者，众以郑 氏对。太祖曰：“其里王氏亦仿郑氏 家法。”乃徵两家子弟年三十上者， 悉赴京，擢濂弟济与王懃为春坊左、 右庶子。后又徵濂弟沂，自白衣擢礼 部尚书，年余，致仕。永乐元年入 朝，留为故官。未几，复谢去。濂从 子干官御史，棠官检讨。他得官者复 数人，郑氏愈显。济、棠皆学于宋 濂，有文行。

初，渶尝仕元为浙江行省宣使， 既入，有告建文帝匿其家者，遣人索 之。渶家厅事中，列十大柜，五贮经 史，五贮兵器备不虞。使者至，所发 皆经史，置其半不启，乃免于祸，人 以为至行所感云。成化十年，有司奏 郑永朝世敦行义，复旌以孝义之门。

自文融至渶，皆以笃行著。文融 著《家范》三卷，凡五十八则，子钦 增七十则，从子铉又增九十二则，至 濂弟涛与从弟泳、澳、湜，白于兄 濂、源，共相损益，定为一百六十八 则，刊行焉。

王澄，字德辉，亦浦江人。岁 将终，集子孙诲之曰：“汝曹能合食 同居如郑氏，吾死目瞑矣。”子孙咸 拜受教。澄生三子子觉、子麟、子 伟，克承父志。子觉生应，即为郑湜 所举擢参议者。子伟生懃，即与郑济 并擢庶子者。义门王氏之名，遂埒郑 氏。

又有王焘者，蕲水人，七世同 居，一家二百余口，人无间言。洪武 九年十一月，诏旌为孝义之门。

徐允让，浙江山阴人。元末，贼 起，奉父安走避山谷间。遇贼，欲斫 安颈。允让大呼曰：“宁杀我，勿杀 潘，潘绐曰：“吾夫已死，从汝必 矣。若能焚吾夫，则无憾也。”贼许 之，潘聚薪焚夫，投烈焰中死。贼惊 叹去，安获全。洪武十六年，夫妇并 旌。

同时石永寿者，新昌人。负老父 避贼，贼执其父将杀之，号泣请代， 贼杀永寿而去。

钱瑛，字可大，吉水人。生八月 而孤，年十三能应秋试。及长，值元 季乱，奉祖本和及母避难，历五六 年。遇贼，缚本和，瑛奔救，并缚 之。本和哀告贳其孙，瑛泣请代不 已，贼怜而两释之。时瑛母亦被执， 既就缚，掷袖中　奚与姑，诀曰： “妇无用此矣。”且行且睨姑，稍远 即骂贼不肯行。贼持之急，骂益厉， 贼怒，攒刃刺杀之。是定，有司知瑛 贤，凡三荐，并以亲老辞。子遂志成 进士，官山东佥事。

同时曾鼎，字元友，泰和人。祖 怀可、父思立，并有学行。元末，鼎 奉母避贼。母被执，鼎跪而泣请代。 贼怒，将杀母，鼎号呼以身翼蔽，伤 顶肩及足，控母不舍。贼魁继至，悯 之，携其母子入营疗治，获愈。行省 闻其贤，辟为濂谿书院山长。洪武三 诗，兼工八分及邵子数学。

姚玭，松江人。元至正中，苗帅 杨完者兵入境。玭奉母避于野，阻河 不可渡。母泣曰：“兵至，吾誓不受 辱。”遂沉于水。玭急投水救之，负 母而出。已，数遇盗，中矢，玭佯死 伏尸间以免，以奉母过湖、淮。后母 疾思食鱼，暮夜无从得，家养一乌， 忽飞去攫鱼以归。洪武初，行省闻其 贤，辟之，以亲老不就。

丘鐸，字文振，祥符人。元末， 父为湖广儒学提举。值兵乱，鐸奉父 母播迁，卖药供甘旨。母卒，哀恸几 绝。葬鸣凤山，结庐墓侧，朝夕上食 山深多虎，闻鐸哭声避去。时称真孝 子。鐸初避寇庆元，从祖父母居故乡 者八人，贫不能自存，鐸悉迎养之。 有姑年十八，夫亡守节，鐸养之终 身。

后有李茂者，澄城诸生也。母患 恶疮。茂日吮脓血，夜则叩天祈代。 及卒，结庐墓旁，朝夕悲泣。天大 雨，惧冲其墓，伏墓而哭，雨止乃 已。父卒，庐墓如之。成化二生旌。 二子表、森，森为国子生。茂卒，兄 弟同庐于墓。弘治五年旌。表子俊亦 国子生，表卒，俊方弱冠，庐墓终 丧。母卒，亦如初。正德四年旌。

崔敏，字好学，襄陵人。生四十 日，其父仕元为绵竹尹，父子隔绝者 三十年。敏依母兄以居。元季寇乱， 母及兄俱相失。乱定，入陕寻母不 得。由陕入川，抵绵竹，求父冢，无 知者。复还陕，访诸亲故，始知父殡 所在，乃启攒负骸归。时称崔孝子。

同时刘镐，江西龙泉人。父允 中，洪武五年举人，官凭祥巡检，卒 于任。镐以道远家贫，不能返柩，居 常悲泣。父友怜之，言于广西监司， 聘为临桂训导。寻假公事赴凭祥，莫 知葬处。镐昼夜环哭，一苍头故从其 父，已转入交址。忽暮至，若有凭之 负归葬。

有顾琇者，字季粟，吴县人。洪 武初，父充军凤翔，母随行，留琇守 丘墓。越六年，母殁。琇奔赴，负母 骨行数千里，寝则悬之屋梁，涉则戴 之于顶。父释归卒。水浆不入口五 日，不胜丧而死。

周琬，江宁人。洪武时，父为滁 州牧，坐罪论死。琬年十六，叩阍请 代。帝疑受人教，命斩之，琬颜色不 变。帝异之，命宥父死，谪戍边。琬 复请曰：“戍与斩，均死尔。父死， 子安用生为，顾就死以赎父戍。”帝 复怒，命缚赴市曹，琬色甚喜。帝察 琬。”寻授兵科给事中。

同时子代父死者，更有虞宗济、 胡刚、陈圭。宗济，字思训，常熟 人。父兄并有罪，吏将逮治。宗济谓 兄曰：“事涉徭役，国法严，往必 死。父老矣，兄冢嗣，且未有后，我 幸产儿，可代死。”乃挺身诣吏，白 父兄无所预。吏疑而讯之，悉自引 伏。洪武四年竟斩于市，年二十二。 刚，浙江新昌人。洪武初，父谪役泗 上，以逃亡当死，敕驸马都尉梅殷监 刑。刚时方走省，立河上俟渡。闻 之，即解衣泅水而往，哀号泣代。殷 悯之，奏闻，诏宥其父，并宥同罪者 能谏父，致陷不义，罪当死，乞原父 使自新。”帝大喜曰：“不谓今日有 此孝子，宜赦其父，俟四方朝觐官 至，播告之，以风励天下。”刑部尚 书开济奏曰：“罪有常刑，不宜屈法 开侥幸路。”乃听圭代，而戍其父云 南。

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奏言： “太平府民有殴孕妇至死者，罪当 绞，其子请代。”章下大理卿邹俊 议，曰：“子代父死，情固可嘉。然 死妇系二人之命，冤曷由申；犯人当 二死之条，律何可贷。与其存犯法之

伍洪，字伯宏，安福人。洪武四 年进士。授绩谿主簿，擢上元知县。 丁外艰，服除，以母老不复仕。推资 产与诸弟，而己独隐居养母。有异母 弟得罪逃，使者捕弗获，执其母，洪 哭诉求代。母曰：“汝往必死，莫若 吾自当之。”洪曰：“安有子在而累 母者。”遂行，竟死于市。

时有刘文焕者，广济人。与兄文 煇运粮愆期，当死。兄以长坐，文焕 诣吏请代，叩头流血。所司上其状， 命宥之，则兄已死矣。太祖特书“义 民”二字奖之。

时京师有兄坐法，两弟各自缚请 弟安敢爱其生。”帝阳许之，而戒行 刑者曰：“有难色者杀之，否则奏 闻。”两人皆引颈就刃，帝大嗟异， 欲并其兄贳之。左都御史詹徽持不 可，卒杀其兄。

硃煦，仙居人。父季用，为福州 知府。洪武十八年诏尽逮天下积岁官 吏为民害者，赴京师筑城。季用居官 仅五月，亦被逮，病不能堪，谓煦 曰：“吾办一死耳，汝第收吾骨归 葬。”煦惶惧不敢顷刻离。时诉枉令 严，诉而戍极边者三人，抵极刑者四 人矣。煦奋曰：“诉不诉，等死耳， 其官。

有危贞昉者，字孟阳，临海诸 生。父孝先，洪武四年进士。官陵川 县丞，坐法输作江浦。贞昉诣阙上疏 曰：“臣父絓吏议输作，筋力向衰， 不任劳苦，而大母年逾九十，恐染霜 露之疾，贻臣父终天之恨。臣犬马齿 方壮，愿代父作劳，俾父获归养，死 且不朽。”诏从之。贞昉力作不胜 劳，阅七月病卒。

刘谨，浙江山阴人。洪武中，父 坐法戍云南。谨方六岁，问家人“云 南何在？”家人以西南指之，辄朝夕 而往，阅六月抵其地，遇父于逆旅， 相持号恸。俄父患疯痹，谨告官乞以 身代。法令戍边者必年十六以上，嫡 长男始许代。时谨未成丁，伯兄先 死，乃归家携兄子往。兄子亦弱未能 自立，复归悉鬻其产畀兄子，始获奉 其父还，孝养终身。

李德成，浃水人。幼丧父。元 末，年十二，随母避寇至河滨。寇骑 迫，母投河死。德成长，娶妇王氏。 抟土为父母像，与妻朝夕事之。方严 冬，大雪，水坚至河底。德成梦母 曰：“我处水下，寒不得出。”觉而 若见其母，而他处坚冻如故。久之， 乃归。洪武十九年举孝廉，屡擢尚宝 丞。二十七年旌为孝子。建文中，燕 兵逼济南。德成往谕令还兵，燕兵不 退。德成归，以辱命下吏，已而释 之。永乐初复官，屡迁陕西布政使。

沈德四，直隶华亭人。祖母疾， 刲股疗之愈。己而祖父疾，又刲肝作 汤进之，亦愈。洪武二十六年被旌。 寻授太常赞礼郎。上元姚金玉、昌平 王德儿亦以刲肝愈母疾，与德四同 旌。

至二十七年九月，山东守臣言： 子以祀。已果瘳，竟杀其三岁儿。” 帝大怒曰：“父子天伦至重。《礼》 父服长子三年。今小民无知，灭伦害 理，亟宜治罪。”遂逮伯儿，仗之 百，遣戍海南。因命议旌表例。

礼臣议曰：“人子事亲，居则致 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医药吁 祷，迫切之情，人子所得为也。至卧 冰割股，上古未闻。倘父母止有一 子，或割肝而丧生，或卧冰而致死， 使父母无依，宗祀永绝，反为不孝之 大。皆由愚昧之徒，尚诡异，骇愚 俗，希旌表，规避里徭。割股不已， 疗治罔功，不得已而卧冰割股，亦听 其所为，不在旌表例。”制曰： “可。”

永乐间，江阴卫卒徐佛保等复以 割股被旌。而掖县张信、金吾右卫总 旗张法保援李德成故事，俱擢尚宝 丞。迨英、景以还，即割股者亦格于 例，不以闻，而所旌，大率皆庐墓者 矣。

谢定住，大同广昌人。年十二， 家失牛。母抱幼子追逐，定住随母 后。虎跃出噬其母，定住奋前击之， 虎逸去。取弟抱之，扶母行。虎复追 乃舍去，母子三人并全。永乐十二 年，帝召见嘉奖，赐米十石、钞二百 锭，旌其门。

先是，洪武中，有包实夫者，进 贤人。授徒数十里外，途遇虎，衔衣 入林中，释而蹲。实夫拜请曰：“吾 被食，命也，如父母失养何？”虎即 舍去。后人名其地为拜虎冈。其后， 嘉靖中，筠连诸生苏奎章，从父入 山，猝遇虎。奎章仓皇泣告，愿舍父 食己，虎曳尾徐去。后为岷府教授。

权谨，字仲常，徐州人。十岁丧 父，即哀毁，奉母至孝。永乐四年荐 免驯之异。有司以闻，仁宗命驰驿赴 阙，出其事状，令侍臣朗诵大廷，以 示百僚，即拜文华殿大学士。谨辞， 帝曰：“朕擢卿以风天下为子者，他 非卿责也。”寻扈从皇太子监国南 京。宣宗嗣位，以疾乞归，改通政司 右参议，赐白金文绮致仕。子伦，举 永乐中乡试。养亲二十年，亲终不 仕。伦子宇，父母卒，皆庐墓。成化 十二年亦获旌。

赵绅，字以行，诸暨人。父秩， 永乐中为高邮州学正，考满赴京，至 武城县堕水。绅奋身下救，河流湍 手抱父臂不释。宣德五年旌其门。

有向化者，静海卫人。父上为卫 指挥，堕海死。化号泣求尸不得，亦 投于海。忽父尸浮出，衣服尽脱。天 方晴霁，雷雨骤作。既息，化首顶父 衣，浮至一处。众异而收葬之。

陆尚质者，山阴人。父渡江遇 风，飘舟将入海。尚质自崖见之，即 跃入涛中，欲挽舟近岸。父舟获济， 而尚质竟溺死。里人呼其处为陆郎 渡。

麹祥，字景德，永平人。永乐 中，父亮为金山卫百户。祥年十四， 然心未尝一日忘中国也，屡讽王入 贡。宣德中，与使臣偕来，上疏言： “臣夙遭俘掠，抱衅痛心，流离困 顿，艰苦万状。今获生还中国，夫岂 由人。伏乞赐归侍养，不胜至愿。” 天子方怀柔远人，不从其请，但许给 驿暂归，仍还本国。祥抵家，独其母 在，不能识，曰：“果吾儿，则耳阴 有赤痣。”验之信，抱持痛哭。未几 别去，至日本，启以帝意。国王允 之，仍令入贡。祥乃复申前请，诏许 袭职归养。母子相失二十年，又有华

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孝义二

○王俊刘准 杨敬 石鼐任镗 史五 常 周敖 郑荣瑄叶文荣 傅檝 杨成章 谢用 何竞 王原 黄玺 归钺族子绣何麟 孙清宋显章 李豫 刘宪罗璋等

容师偃刘静 温钺俞孜张震孙文 崔鉴 唐俨 丘绪 张钧张承相等 王在复 王抃等夏子孝 阿寄 赵重华谢广 王世 名 李文咏王应元等孔金子良
杨通照弟通杰浦邵等 张清雅白 精忠等
王俊，城武人。父为顺天府知 事。母卒于官舍，俊扶榇还葬，刈草 莱为茇舍，寝处茔侧。野火延巘将 及，俊叩首恸哭，火及茔树而止。正 统三年被旌。

刘准者，唐山诸生。父丧，庐 墓。冬月野火将及冢树，准悲号告 天，火遂息。正统六年旌表。

杨敬者，归德人。父殁于阵，为 木主招魂以葬。每读书至战阵之事， 辄陨涕不止。母殁，柩在堂。邻家失 灭。正统十三年旌表。

石鼐，浑源诸生。父殁，庐墓。 墓初成，天大雨，山水骤涨。鼐仰天 号哭，水将及墓，忽分两道去，墓获 全。弘治五年旌表。

任镗，夏邑人。嫡母卒，庐于 墓。黄河冲溢，将啮茔域。镗伏地号 哭，河即南徙。嘉靖二十五年旌表。

史五常，内黄人。父萱，官广东 佥事。卒，葬南海和光寺侧。五常方 七岁，母携以归。比长，奉母至孝， 常恨父不得归葬。母语之曰：“尔父 杉木榇内，置大钱十，尔谨志之。” 榇。时相去已五十年，寺没于水久 矣。五常泣祷，有老人以杖指示寺 址。发地，果得父榇，内置钱如母 言，乃扶归，与母合葬，复庐墓侧。 正统六年旌表。

周敖，河州卫军家子也。正统 末，闻英宗北狩，大哭，不食七日而 死。其子诸生路方读书别墅，闻父 死，恸哭奔归，以头触庭槐亦死。乡 人异之，闻于州。知州躬临其丧，赙 麦四十斛、白金一斤。路妻方氏，厉 志守节，抚子堂成立，后为知县。

郑韺，石康人。父赐，举人，兄 頀，进士。天顺中，母为瑶贼所掠。 “吾欲丐吾母，岂惜金，第金皆母所 瘗，愿代母归取之。”贼遂拘韺而释 母，然其家实无金也，韺遂被杀。廉 州知府张岳建祠祀之。

荣瑄，琼州人。三岁而孤，与兄 琇并以孝闻。天顺四年，土贼据琼 城，瑄兄弟扶母走避。遇贼，琇谓瑄 曰：“我以死卫母，汝急去。”瑄从 之，琇与母遂陷贼中。官军至，琇被 执。主将将杀琇,瑄趋至，叩头流 血，

泣请曰：“兄以母故陷贼，母老 家贫，恃兄为命，愿杀瑄存兄养 母。”主将不察，竟杀瑄。

后有叶文荣，海宁人。弟杀人论 死，母日悲泣不食。文荣谓母曰： “儿年已长，有子，请代弟死。”遂 诣官服杀人罪，弟得释，而文荣坐 死。

傅檝，字定济，泉州南安人。祖 凯，父浚，并进士。为部郎。檝年十 六举乡试，二十成进士。弘治中，授 行人，出行襄府。半道闻母病，请入 京省视再往竣事。礼部尚书刘春曰： “无害于若，而可教孝。”奏许之。 浚后迁山东盐运司同知。娶继妻，私 其二奴。浚闻将治之，遂暴卒。檝心 疑未发，奴遽亡去。久之，侦一奴逃 矣。檝不欲见继母，葬父毕，号恸 曰：“父仇尚在，何以为人！”乃裂 衣冠，屏妻子，出宿郊墟间，蓬首垢 面，饥寒风雨，不知就避。亲戚故人 率目之为狂，檝终不自明也。子焘 卒，不哭。或诘之，则垂涕曰：“我 不能为子，敢为父乎！”继母卒，乃 归。盖自废自罚者三十五年，又十五 年而卒。

杨成章，道州人。父泰，为浙江 长亭巡检。妻何氏无出，纳丁氏女为 妾，生成章。甫四岁，泰卒。何将扶 榇归，丁氏父予之子，而夺其母。母 半钱，告之故。成章呜咽受命。既 冠，娶妇月余，即执半钱之浙中寻 母。母先已适东阳郭氏，生子曰珉， 而成章不知也。遍访之，无所遇而 还。弘治十一年，东阳典史李绍裔以 事宿珉家。珉母知为道州人，遣珉问 成章存否，知成章已为诸生，乃令珉 执半钱觅其兄。会有会稽人官训导 者，尝设教东阳，为珉师，与成章述 珉母忆子状。成章亦往寻母，遇珉于 江西舟次。兄弟悲且喜，各出半钱合 之，益信，遂俱至东阳，母子始相 聚。自是成章三往迎母不遂，弃月 都，珉亦以事至，乃述成章寻亲事， 上之吏部，请进一官。部臣言：“成 章孝行，两地已勘实，登之朝觐宪 纲，珉言非谬。昔硃寿昌弃官寻母， 宋神宗诏令就官。今所司知而不能 荐，臣等又拘例而不请旌，真有愧于 古谊。请量授成章国子学录，赐珉花 红羊酒。”制曰：“可。”

谢用，字希中，祁门人。父永 贞。生母马氏方妊，永贞客外，嫡母 汪氏妒而嫁之，遂生用。永贞还，大 恨，抱用归，寄乳邻媪。汪氏收而自 鞠之，逾年亦生子，均爱无厚薄。用 既冠，始知所生。密访之，则又改 夕宿休宁农家，有寡妪出问曰：“若 为谁？”用告以姓名，及寻母之故。 曰：“若母为谁？”曰：“马氏。” 曰：“若非永贞之子乎？”曰： “然。”媪遂抱用曰：“我即汝母 也。”于是母子相持而哭，时弘治十 五年四月也。用归告父，并其同母弟 迎归，居别室。孝养二母，曲尽其 诚。后汪感悔，令迎马同居，讫无间 言。永贞卒，用居丧以孝闻。邻人失 火，延数十家，将至用舍，风反火 息。用时为诸生，督学御史廉其孝， 列之德行优等，月廪之。

何竞，字邦植，萧山人。父舜 还。好持吏短长。有邹鲁者，当涂 人。亦以御史谪官，稍迁萧山知县， 贪暴狡悍。舜宾求鲁阴事讦之，两人 互相猜。县中湘湖为富人私据，舜宾 发其事于官，奏核之。富人因奏舜宾 以戍卒潜逃，擅自冠带。章并下所司 核治。鲁隐其文牒，诡言舜宾遇赦无 验，宜行原卫查核。上官不可，驳 之。会舜宾门人训导童显章为鲁所陷 论死，下府覆验，道经舜宾家，入与 谋。鲁闻之，大诟曰：“舜宾乃敢窜 重囚。”发卒围其门，辄捕舜宾，径 解庆远。又令爪牙吏屏其衣服。至余 熟，匿父友王鼎家。—已而鲁迁山西 佥事，将行。竞乃潜归与族人谋，召 亲党数十人饮之酒，为舜宾称冤。中 坐，竞出叩首哭以请，皆踊跃愿效 命。乃各持器伏道旁，伺鲁过，竞袖 铁捶奋击，驺从骇散。仆其舆，裸 之，杖齐下，矐两目，须发尽拔。竞 拔佩刀砍其左股，必欲杀之，为众所 止。乃与鲁连锁赴按察司，而预令族 父泽走阙下诉冤。佥事萧翀故党鲁， 严刑讯竞。竞大言曰：“必欲杀我， 我非畏死者。顾人孰无父母，且我已 讼于朝，非公辈所得擅杀。”噬臂肉 掷案上，含血噀翀面，一堂皆惊。 会竞疏已上，遣刑部郎中李时、

给事中李举，会巡按御史邓璋杂治。 诸人持两端，拟鲁故屏人衣食至死， 竞部民殴本属知县笃疾，律俱绞，余 所逮数百人，拟罪有差。竞母硃氏复 挝登闻鼓诉冤，鲁亦使人驰诉，乃命 大理寺正曹廉会巡按御史陈铨覆治。 廉曰：“尔等何殴县官？”竞曰： “竞知父仇，不知县官，但恨未杀之 耳。”廉以致死无据，遣县令揭棺验 之。验者报伤，而解役任宽慷慨首 实，且出舜宾临命所付血书。于是众 皆辞伏，改拟鲁斩，竞徒三年。法司 议竞遣戍，且曰：“鲁已成笃疾，竞 年二月也。后武宗登极肆赦，鲁免 死，竞赦归，又九年卒。竞自父殁至 死，凡十六年，服衰终其身。

王原，文安人。正德中，父珣以 家贫役重逃去。原稍长，问父所在。 母告以故，原大悲恸。乃设肆于邑治 之衢，治酒食舍诸行旅。遇远方客 至，则告以父姓名、年貌，冀得父踪 迹。久之无所得。既娶妇月余，跪告 母曰：“儿将寻父。”母泣曰：“汝 父去二十余载，存亡不可知。且若父 氓耳，流落何所，谁知名者？无为父 子相继作羁鬼，使我无依。”原痛哭 历山东南北，去来者数年。

一日，渡海至田横岛，假寐神祠 中，梦至一寺，当午，炊莎和肉羹食 之。一老父至，惊觉。原告之梦，请 占之。老父曰：“若何为者？”曰： “寻父。”老父曰：“午者，正南位 也。莎根附子，肉和之，附子脍也。 求诸南方，父子其会乎？”原喜，谢 去，而南俞洺、漳，至辉县带山， 有寺曰梦觉，原心动。天雨雪，寒 甚，卧寺门外。及曙，一僧启门出， 骇曰：“汝何人？”曰：“文安人， 寻父而来。”曰：“识之乎？”曰： “不识也。”引入禅堂，怜而予之 粥。珣方执爨灶下，僧素知为文安 人，谓之曰：“若同里有少年来寻父 者，若倘识其人。”珣出见原，皆不 相识，问其父姓名，则王珣也。珣亦 呼原乳名。相抱持恸哭，寺僧莫不感 动。珣曰：“归告汝母，我无颜复归 故乡矣。”原曰：“父不归，儿有死 耳。”牵衣哭不止。寺僧力劝之，父 子相持归，夫妻子母复聚。后原子孙 多仕宦者。

黄玺，字廷玺，余姚人。兄伯 震，商十年不归。玺出求之，经行万 里，不得踪迹。最后至衡州，祷南岳 庙，梦神人授以“缠绵盗贼际，狼狈 曷往寻之。”玺从其言，既至，无所 过。一日入厕，置伞道旁。伯震适过 之曰：此吾乡之伞也。”循其柄而 观，见有“余姚黄廷玺记”六字。方 疑骇，玺出问讯，则其兄也，遂奉以 归。

归钺，字汝威，嘉定县人。早丧 母。父娶继妻，有子，钺遂失爱。父 偶挞钺，继母辄索大杖与之，曰： “毋伤乃翁力也。”家贫，食不足， 每炊将熟，即諓諓数钺过，父怒而逐 之，其母子得饱食。钺饥困，匍匐道 中。比归，父母相与言曰：“有子不 盐市中，时私其弟，问母饮食，致甘 鲜焉。正德三年，大饥，母不能自 活。钺涕泣奉迎，母内自惭不欲往， 然以无所资，迄从之。钺得食，先母 弟，而己有饥色。弟寻卒，钺养母终 其身，嘉靖中卒。族子绣，亦贩盐， 与二弟纹、纬友爱。纬数犯法，绣辄 罄赀护之，终无愠色。绣妻硃，制衣 必三袭，曰：“二叔无室，岂可使郎 君独暖耶？”里人称为归氏二孝子。

何麟，沁水人，为布政司吏。武 宗微行，由大同抵太原，城门闭，不 得入。怒而还京，遣中官逮守臣不启 廷未知主名。请厚贿中官，麟与俱 往。即圣怒不测，麟一身独当之。” 及抵京，上疏曰：“陛下巡幸晋阳， 司城门者实臣麟一人，他官无预也。 臣不能启门迎驾，罪当万死。但陛下 轻宗庙社稷而事巡游，且易服微行， 无清道警跸之诏，白龙鱼服，臣下何 由辨焉。昔汉光武夜猎，至上东门， 守臣郅恽拒弗纳，光武以恽能守法而 赏之。今小臣欲守郅恽之节，而陛下 乃有不敬之诛。臣恐天下后世以为臣 之不幸不若郅恽，陛下宽仁之量亦远 逊光武也。”疏入，帝怒稍解，廷杖 六十，释还，余不问。巡抚以下郊 迎，礼敬之。

孙清，睢阳诸生也。幼孤，事母 孝。母殁未葬，流贼入其境，居民尽 逃，清独守柩不去。贼两经其门，皆 不入，里人多赖以全。正德九年四 月，河南巡按御史江良贵奏闻，并 言：“清同邑徐仪女雪梅、严清女锐 儿皆不受贼污，愤骂见杀。沭阳诸生 沈麟以知府刘祥、县丞程俭为贼所 执，挺身诣贼，开陈利害，愿以身 代。贼义之，二人获释。凡此义烈， 有关风化，宜如制旌表。”章下礼 官。先是，八年二月，山东巡按御史 张璿奏，贼所过州县，有子救父，妇 卫夫，罹贼兵刃者，凡百十九人，皆 所在旌善亭侧，建二石碑，分书男妇 姓名、邑里及其孝义、贞烈大略，以 示旌扬，有司量给殡殓费。厥后地方 有奏，悉以此令从事。”帝可之。至 是，良贵奏下，刘春代珪为礼部，竟 不请旌，但用珪前议，并给银建坊之 令亦不复行，而旌善之意微矣。

当是时，濮州诸生宋显章、淅川 诸生李豫，皆以孝行著闻，流贼过其 门不敢犯，里人亦多赖以全。而显章 之死也，其妻辛氏自缢以殉。知州李 缉为建孝节坊，并祠祀。嘉靖七年， 豫独被旌。

刘宪，灵石诸生也。父先亡。母 正德六年，流贼入城，宪负母避之城 外。贼追至，欲杀母，宪哀告曰： “宁杀我，毋害我母。”贼乃释之， 行至岭后，宪竟为他贼所杀。贼纵火 焚民居，独宪宅随爇随灭。同时罗 璋，遂宁诸生。大盗乱蜀中，母为贼 所获，璋手挺长枪，连毙三贼，贼舍 母去。后贼追至，璋力捍贼，久之力 疲，竟被执。贼愤甚，剜心剖肝，裂 其尸。并正德中旌表。有李壮丁者， 安定县人。嘉靖中，北寇入犯，从父 母奔避山谷。遇贼缚母去，壮丁取石 奋击，母得脱。前行复遇五贼，一贼 得逃，而壮丁竟为贼所杀。正德中， 贼掠巨鹿，执赵智、赵慧之母，将杀 之。智追至，跪告曰：“母年老，愿 杀我。”慧亦至，泣曰：“兄年长， 愿留养母而杀我。”智方与争死，而 母复请曰：“吾老当死，乞留二 子。”群贼笑曰：“皆好人也。”并 释之。

容师偃，香山人。父患瘫疾，扶 持不离侧。正德十二年，寇掠其乡， 师偃负父而逃。追者急，父麾使遁， 泣曰：“父子相为命，去将安之。” 俄被执，贼灼其父，师偃号泣请代。 其县，负母出奔。遇贼，将杀母，静 以身翼蔽求代死。贼怒，攒刃杀之， 犹抱母不解，尸阅七日不变。万历元 年旌表。又有温钺者，大同人。父景 清有胆力。嘉靖三年，镇兵叛，杀巡 抚张文锦。其后，巡抚蔡天佑令景清 密捕首恶，戮数人，其党恨之。十二 年复叛，杀总兵李瑾，因遍索昔年为 军府效命者。景清深匿不出，遂执钺 及其母王氏以去，令言景清所在。钺 曰：“尔欲杀我父，而使我言其处， 是我杀父也。如仇不可解，则杀我舒 愤足矣。”贼不听，逼母使言，母大

俞孜，字景修，浙江山阴人。为 诸生，敦行谊。嘉靖初，父华充里 役，解流人徐鐸至口外。鐸毒杀华， 亡走。孜扶榇归，誓必报仇，纵迹数 十郡不可得。后闻已还乡，匿其甥杨 氏家。乃结力士十数人，佯为卖鱼， 往来侦伺，且谒知府南大吉乞助。大 吉义之，遣数健卒与俱，夜半骤率卒 入杨氏家，呼鐸出见，缚送于官，置 诸法。孜自是不复应举，养继母以 终。

有张震者，余姚农家子也。生周 岁，父为人所陷将死，啮震指语曰： 谓曰：“汝力弱，吾为汝杀之。”未 几，仇乘马出，友以田器击之，即 死。震喜，走告父墓。已而事发，有 司伤其志，减死论戍，遇赦归。孙 文，亦余姚人也。幼时，父为族人时 行箠死。长欲报之，而力不敌，乃伪 与和好，共武断乡曲。时行坦然不复 疑。一日，值时行于田间，即以田器 击杀之。坐戍，未几，遇赦获释。

崔鉴，京师人。父嗜酒狎娼，召 与居。娼恃宠，时时陵鉴母，父又被 酒，数侵辱之。一日，娼恶言詈母， 母复之，娼遂击败母面。母不胜愤， 入室伏床而泣，将自尽。鉴时年十 曰：“母无死。”即走至学舍，挟刃 还。娼适扫地，且扫且詈。鉴拔刃刺 其左胁，立毙，乃匿刃牖下，亡走数 里，忽自念曰：“父不知我杀娼，必 累我母。”急趋归，父果诉于官，将 絷其母矣。鉴至，告捕者曰：“此我 所为，非母也。”众见其幼，不信。 鉴曰：“汝等不信，请问凶器安 在？”自出刃示之，众乃释母，絷鉴 置狱。事闻，下刑部谳。尚书闻渊等 议，鉴志在救母，且年少可矜，难拘 常律。帝亦贷其罪。

唐俨，全州诸生也。父廕，郴州 成人。其后游学于外，嫡母寝疾。俨 妻邓氏年十八，奋曰：“吾妇人，安 知汤药。昔夫子以臂肉疗吾舅，吾独 不能疗吾姑哉？”于是割胁肉以进， 姑疾亦愈。俨闻母疾，驰归，则无恙 久矣，拜其妻曰：“此吾分也，当急 召我，何自苦如此！”妻曰：“子事 父，妇事姑，一也。方危急时，召子 何及。且事必待子，安用妇为。”俨 益叹异。嫡母殁二十年，而生母殁， 俨庐墓三年。嘉靖四年贡至京，有司 奏旌其门。

丘绪，字继先，鄞县诸生他。生 几转适他所，遂不复相闻。绪年十 五，父殁，事余至孝。余疾，谨奉汤 药，不解衣带者数月。余重感其孝， 病革，与诀曰：“我即死，汝无忘若 母。”时母被逐已二十年矣。一夕， 梦人告曰：“若母在台州金鰲寺 前。”觉而识之。次日，与一人憩于 途，诘之，则包氏故养马厮也。叩以 母所向，曰：“有周平者曾悉其事， 今已戍京卫矣。”绪姊婿谒选在京， 遗书嘱访平，久之未得。一日，有避 雨于邸门者，其声类鄞人，叩之，即 周平也，言黄已适台州李副使子。绪 得报，即之台，而李已殁，其嗣子漫 吴义官。吴，仙居巨族也。绪至，历 瞷数十家，无所遇。已而抵一儒生吴 秉朗家，语之故。生感其意，留止 焉。有叔母闻所留者异乡人也，恚而 咻之。生告以绪意。叔母者，黄故主 母也，颇忆前事，然不详所往。呼旧 苍头问之，云金鰲寺前，去岁经之， 棺已殡寺旁矣。绪以其言与梦合，信 之，行且泣，牛触之坠于沟，则舆夫 马长之门也。骇而出，问所从来。绪 以情告。长曰：“吾前舆一妇至缙云 苍岭下，殆是也。”舆绪至其处。绪 遍物色，无所遇，伥伥行委巷中。一 抱持而哭，闾里皆感动。寺旁棺者， 盖其姒氏云。所适陈翁，贫而无子， 且多负。绪还取金偿之，并迎翁以 归，备极孝养。嘉靖十四年，知县赵 民顺入觐，疏闻于朝，获旌表。

张钧，石州人。父赦，国子生。 以二亲早亡，矢志不仕，隐居城北 村。钧，正德末举于乡。以亲老亦不 仕，读书养亲，远近皆称其孝。嘉靖 二十年，俺答犯石州。钧虑父遭难， 自城中驰一骑号泣赴救。寇射中其 肩，裹疮疾驰，至则父已被杀。钧陨 绝，尽餂父血，水浆不入口三日，不 十一人，而张承相、于博、张永安尤 著。承相少孤，及长为诸生，养母二 十余年，以孝闻。寇至，负母出逃， 为所得，叩头号泣，乞免其母。寇 怒，并杀之，抱母首死。博二岁而 孤，奉母尽孝。寇抵城下，博方读书 城中。母居村舍，亟下城号泣求母。 母已被执，遇诸途，博取石奋击寇。 寇就剖其心，母得逸去，年止十有 八。永安，石州吏也。父为寇所逐， 永安持梃追击之，伤二贼，趣父逸 去，而身自后卫之，被数十创死。与 钧同被旌。有温继宗者，沁州诸生。 父殡不肯去。寇至，与叔父渊等力 御，击伤一贼，中矢死柩旁，渊等皆 死。亦与钧同被旌。

王在复，太仓人。年二十一，从 父读书城外。倭寇入犯，父子亟奔入 城。父体肥不能速行，中道遇贼，遂 相失。在复走二里许，展转寻父。闻 父被执，急趋贼所，叩头求免。贼不 听，拔刃拟其父，在复以身蔽之，痛 哭哀求。贼怒，并杀之，两首坠地， 而手犹抱父不释。时嘉靖三十三年五 月也。当是时，倭乱东南，孝子以卫 父母见杀者甚众，其得旌于朝者，在 被执，将杀之。蒐亟趋前请代，贼遂 杀蒐而释显。叙为慈谿诸生。倭入 寇，以县无城，掖母出避。遇贼，踣 叙而斫其母，叙急起抱母颈，大呼 曰：“宁杀我，毋杀我母！”贼如其 言，母获全。俱嘉靖三十五年旌表。 元锐，无锡人，与弟元鐸并孝友。倭 犯无锡，入元锐家，兄弟急扶父升屋 避匿。而元锐为贼执，令言父所在， 坚不从，遂见杀。元鐸不知兄死，明 日持重赀往赎，并见杀。嘉靖三十八 年旌表。士望，丹徒人，事亲孝。倭 犯京口，父被掠，士望请代死。贼笑 旌表者，又有陈经孚、龚可正、伍民 宪。经孚，平阳人。倭至，负母出 逃，遇贼索母珥环，欲杀之。经孚以 身翼蔽，贼怒，挥刃截耳及肩而死， 手犹抱母颈不解。可正，嘉定诸生。 负祖母避贼，天雨泥泞，猝遇贼。贼 恶见妇人，欲杀其祖母，叱可正去。 可正跪泣请代，贼不从。可正以身覆 祖母，贼并杀之。民宪，晋江人。扶 父避难，遇贼，长跪哀告曰：“勿惊 我父，他物任取之。”贼不听，竟杀 其父。民宪愤，挺身杀二贼，伤数 贼。贼至益多，断民宪右手。卧草

夏子孝，字以忠，桐城人。六岁 失母，哀哭如成人。九岁父得危疾， 祷天地，刲股六寸许，调羹以进，父 食之顿愈。翌日，子孝痛创，父诘其 故，始知之。里老以闻于官，知府胡 麟先梦王祥来谒，诘旦而县牒至，诧 曰：“孺子其祥后身耶？”召见，易 其旧名“恩”曰“子孝”。督学御史 胡植即令入学为诸生，月廪之。麟复 属贡士赵简授之经。嘉靖末，父卒， 庐墓，独居荒山，身无完衣，形容槁 瘁。后历事王畿、罗汝芳、史桂芳、 耿定向，获闻圣贤之学。定向为督学 御史，将疏闻于朝，固辞曰：“不肖 其子曰：“葬我父墓侧。”

阿寄者，淳安徐氏仆也。徐氏昆 弟析产而居，伯得一马，仲得一牛， 季寡妇得阿寄，时年五十余矣。寡妇 泣曰：“马则乘，牛则耕，老仆何 益。”寄叹曰：“主谓我不若牛马 耶！”乃画策营生，示可用状。寡妇 尽脱簪珥，得白金十二两，畀寄。寄 入山贩漆，期年而三倍其息，谓寡妇 曰：“主无忧，富可致矣。”历二十 年，积资巨万，为寡妇嫁三女，婚二 子，赍聘皆千金。又延师教二子，输 粟为太学生。自是，寡妇财雄一邑。 及寄病且死，谓寡妇曰：“老奴牛马 世守也。”既殁，或疑其有私，窃启 其箧，无一金蓄。所遗一妪一儿，仅 敝缊掩体而已。

赵重华，云南太和人。七岁时， 父廷瑞游江湖间，久不返。重华长， 谒郡守请路引，榜其背曰：“万里寻 亲。”别书父年貌、邑里数千纸，所 历都会州县遍张之。西祷武当山，经 太子岩，岩阴有字曰：“嘉靖四十四 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朝山至 此。”重华读之，恸曰：“吾父果过 此，今吾之来月日正同，可卜相逢 矣。”遂书其后曰：“万历六年十二 其资，所遗独路引。且行且乞，遇一 老僧呼问其故，笑曰：“汝父客无锡 南禅寺中。”语讫忽不见。重华急趋 至寺，果其父，出路引示之，相与恸 哭。留数日，乃还云南。

是时，有谢广者，祁门人。父求 仙不返，广娶妇七日即别母求父，遇 于开封逆旅中。父乘间复脱去。广跋 涉四方者垂二十年，终不得父，闻者 哀之。

王世名，字时望，武义人。父 良，与族子俊同居争屋，为俊殴死。 世名年十七，恐残父尸，不忍就理， 绘父像悬密室，绘己像于旁，带刀 侍，朝夕泣拜，且购一刃，铭“报 仇”二字，母妻不知也。服阕，为诸 生。及生子数月，谓母妻曰：“吾已 有后，可以死矣。”一日，俊自外醉 归，世名挺刃迎击之，立毙。出号于 众，入白母，即取前封识者诣吏请 死。时万历九年二月，去父死六年 矣。知县陈某曰：“此孝子也，不可 置狱。”别馆之，而上其事于府。府 檄金华知县汪大受来讯。世名请死， 大受曰：“检尸有伤，尔可无死。” 曰：“吾惟不忍残父尸，以至今日。 不然，何待六年。乞放归辞母乃就 死。”许之。归，母迎而泣。世名 曰：“身者，父之遗也。以父之遗为 父死，虽离母，得从父矣，何憾。” 顷之，大受至，县人奔走直世名者以 千计。大受乃令人舁致父棺，将开视 之。世名大恸，以头触阶石，血流殷 地。大受及旁观者咸为陨涕，乃令舁 柩去，将白上官免检尸，以全孝子。 世名曰：“此非法也，非法无君，何 以生为。”遂不食而死。妻俞氏，抚 孤三载，自缢以殉，旌其门曰孝烈。

李文咏，昆山诸生。父大经，沂 水知县。万历二十七年，父寝室被 火。文咏突入，将父抱出，而榱栋尽

王应元，武隆人。力农养父。父 醉卧，家失火。应元自外趋烈焰中， 竟不能出，抱父死。

唐治，黄冈人。父柩在堂，邻居 火，治尽出资财募人舁柩，人各自 顾，无应者。或挽之出，泣曰：“父 柩在此，我死不出。”火息，后堂岿 然独存，柩亦无恙，而治竟熏灼伏柩 死。万历中旌表。

许恩，蕲水人。夜半邻家失火， 恩惊出，遍寻母不得，复突入，遂与 母俱焚。

冯象临，慈谿诸生。家被火，遍 大呼，初得母，即从火中负出。再入 负父，并挟一弟以出，半体已焦烂。 闻妹尚留卧内，母号呼，将自入，亟 止之，触烈焰携妹出，竟灼烂而死。 事闻，赐旌。

后有龚作梅者，陈州人。年十 七，父母俱亡，殡于舍。闯贼火民 居，作梅跪柩前焚死。

孔金，山阳人。父早亡，母谢 氏，遗腹三月而生金。母为大贾杜言 逼娶，投河死。金长，屡讼于官，不 胜。言行贿欲毙金，金乃乞食走阙 下，击登闻鼓诉冤，不得达。还墓 实，坐言大辟。未几守约卒，言夤缘 免。金复号诉不已，被箠无完肤。已 而抚按理旧牍，仍坐言大辟，迄死狱 中。金子良亦有孝行，父病，刲股为 羹以进，旋愈。比卒，庐墓哀毁。万 历四十三年，父子并得旌。

杨通照、通杰，铜仁人。母周氏 有疾，兄弟争拜祷，求以身代。阅三 年，不入内室。万历三十六年，群苗 流劫，至其家，母被执去。二人追斗 数十里，被伤不顾。至鬼空溪，见贼 絷母，大骂，声震山谷，横击万众 中，为贼所磔死。通照年二十五，通

时无锡民浦邵，贼缚其父虞，将 杀之。邵以首迎刃而死，父得免。宁 化民林上元，贼掠其继母李氏出城， 上元从城上持枪一跃而下，直奔贼 垒，刺死二人。贼避其锋，立出李 氏，因引去，城赖以全。皆万历四十 三年旌。

崇祯七年，流贼陷竹谿，执知县 余霄将杀之。子诸生伯麟请代，乃 免。

张清雅，潜山人。家贫，力学养 亲。崇祯十年，张献忠来犯。清雅以 父年老卧病，守之不去。无何，父 银，欲剖视之。清雅据棺哀泣，贼断 其手，仆地。幼子超艺年十六，号哭 求代。贼复砍之，父子俱死，而棺得 不剖。仆云满，具两棺敛之，亦不食 死。

时有白精忠者，颍州人。五岁而 孤，母袁氏抚之。家贫，母食糠核， 而以精者哺儿。精忠知之，每餐必先 啖其恶者。天启中，举于乡。崇祯八 年，流贼陷颍州，家人劝逃匿。精忠 以母年老，不忍独去，遂遇害。
州有檀之槐者，护母柩下去。与 贼格斗，杀数人，被磔死。
又有李心唯，素敦孝行。贼至， 泣守母丧。贼掠其室，将缚之，不 出，被杀。子果，见父死，厉声骂 贼，贼又杀之。

有余承德者，无为人。崇祯十五 年，流贼突至，掖其祖母刘氏、母魏 氏及妻杨氏、妹玉女出避。祖母、母 行迟，为盗所获，欲刃之。承德号呼 救护，并遇害。杨氏见之，急投河 死。贼将犯玉女，玉女大骂，坚不 从，寸磔而死。

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隐逸

韩愈言：“《蹇》之六二曰‘王 臣蹇蹇’，而《蛊》之上九曰‘高尚 其事’，由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 德不同。”夫圣贤以用世为心，而逸 民以肥遁为节，岂性分实然，亦各行 其志而已。明太祖兴礼儒士，聘文 学，搜求岩穴，侧席幽人，后置不为 爵，顿天网以罗英俊，民之秀者，无 不观国光而宾王廷矣。其抱瑰材，蕴 积学，槁形泉石，绝意当世者，靡得 而称焉。由是观之，世道升降之端， 系所遭逢，岂非其时为之哉。凡征聘 所及，文学行谊可称者，已散见诸 传。兹取贞节超迈者数人，作《隐逸 传》。

○张介福 倪瓚 徐舫 杨恒 陈洄 杨引 吴海 刘闵 杨黼 孙一元沈周 陈 继儒

张介福，字子祺，自怀庆徙吴 中。少受学于许衡。二亲早终，遂无 仕进意。家贫，冬不能具夹襦，或遗 诚入吴，有卒犯其家，危坐不为起。 刀斫面，仆地，醒复取冠戴之，坐自 若。卒怪，以为异物，走去。介福恐 发其先墓，往庐焉。士诚闻而欲致 之，不可。使其弟往问，答曰：“无 乐乱，无贪天祸，无忘国家。”馈 之，力辞。已，病革，谓其友曰： “吾志希古人，未能也。惟无污于 时，庶几哉。”遂卒。

倪瓚，字元镇，无锡人也。家雄 于赀，工诗，善书画。四方名士日至 其门。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绝尘。 藏书数千卷，皆手自勘定。古鼎法 木，萦绕其外，高木修篁，蔚然深 秀，故自号云林居士。时与客觞咏其 中。为人有洁癖，盥濯不离手。俗客 造庐，比去，必洗涤其处。求缣素者 踵至，瓚亦时应之。至正初，海内无 事，忽散其赀给亲故，人咸怪之。未 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瓚扁舟箬 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 张士诚累欲钩致之，逃渔舟以免。其 弟士信以币乞画，瓚又斥去。士信 恚，他日从宾客游湖上，闻异香出葭 苇间，疑为瓚也，物色渔舟中，果得 之。抶几毙，终无一言。及吴平，瓚 年老矣，黄冠野服，混迹编氓。洪武 七年卒，年七十四。

徐舫，字方舟，桐庐人。幼轻 侠，好击剑、走马、蹴踘。既而悔 之，习科举业。已，复弃去，学为歌 诗。睦故多诗人，唐有方干、徐凝、 李频、施肩吾，宋有高师鲁、滕元 秀，号睦州诗派，舫悉取步聚之。既 乃游四方，交其名士，诗益工。行省 参政苏天爵将荐之，舫笑曰：“吾诗 人耳，可羁以章绂哉。”竟避去。筑 室江皋，日苦吟于云烟出没间，翛然 若与世隔，因自号沧江散人。宋濂、 刘基、叶琛、章溢之赴召也，舟溯桐 江，忽有人黄冠鹿裘立江上，招基而 笑，且语侵之。基望见，急延入舟 相识，以问。基曰：“此徐方舟 也。”濂因起共欢笑，酌酒而别。舫 诗有《瑶林》、《沧江》二集。年六 十八，丙午春，卒于家。

杨恒，字本初，诸暨人。外族方 氏建义塾，馆四方游学士，恒幼往受 诸经，辄领其旨要。文峻洁，有声郡 邑间。浦江郑氏延为师，阅十年退居 白鹿山，戴棕冠，披羊裘，带经耕烟 雨间，啸歌自乐，因自号白鹿生。太 祖既下浙东，命栾凤知州事。凤请为 州学师，恒固让不起。凤乃命州中子 弟即家问道。政有缺失，辄贻书咨 辞。宋濂之为学士也，拟荐为国子 师，闻不受州郡辟命，乃已。恒性醇 笃，与人语，出肺肝相示。事稍乖名 义，辄峻言指斥。家无儋石，而临财 甚介，乡人奉为楷法焉。

时有陈洄者，义乌人。幼治经， 长通百家言。初欲以功名显，既而隐 居，戴青霞冠，披白鹿裘，不复与尘 事接。所居近大溪，多修竹，自号竹 溪逸民。常乘小艇，吹短箫，吹已， 叩舷而歌，悠然自适。宋濂俱为之 传。

杨引，吉水人。好学能诗文，为 宋濂、陶安所称。驸马都尉陆贤从受 日，贤以亵服见，引太息曰：“是其 心易我，不可久居此矣。”复以纂修 征，亦不就。其教学者，先操履而后 文艺。尝揭《论语乡党》篇示人曰： “吾教自有养生术，安事偃仰吐纳 为。”乃节饮食，时动息，迄老视听 不衰。既殁，安福刘球称其学探道 原，文范后世，去就出处，卓然有陶 潜、徐穉之风。

吴海，字朝宗，闽县人。元季以 学行称。值四方盗起，绝意仕进。洪 武初，守臣欲荐诸朝，力辞免。既而 徵诣史局，复力辞。尝言：“杨、 墨、释、老，圣道之贼，管、商、 之贼，支词艳说，文章之贼。上之 人，宜敕通经大臣，会诸儒定其品 目，颁之天下，民间非此不得辄藏， 坊市不得辄粥。如是数年，学者生长 不涉异闻，其于养德育才，岂曰小 补。”因著书一编曰《书祸》，以发 明之。与永福王翰善。翰尝仕元，海 数劝之死，翰果自裁。海教养其子 偁，卒底成立。平居虚怀乐善，有规 过者，欣然立改，因颜其斋曰闻过。 为文严整典雅，一归诸理，后学咸宗 仰之。有《闻过斋集》行世。

刘闵，字子贤，莆田人。生而纯 举，断酒肉，远室家。训邻邑，朔望 归，则号哭殡所，如是三年。妇失爱 于母，出之，独居奉养，疾不解衣。 母或恚怒，则整衣竟夕跪榻前。祭享 奠献，一循古礼，乡人莫不钦重。副 使罗璟立社学，构养亲堂，延闵为 师。提学佥事周孟中捐俸助养。知府 王弼每祭庙社，必延致斋居，曰： “此人在座，私意自消。”置田二十 余亩赡之，并受不辞。及母殁，即送 田还官，庐墓三年。弟妇求分产，闵 阖户自挝，妇感悟乃已。

弘治中，佥都御史林俊上言： 读侍从诸臣固已简用，然百司众职， 山林隐逸，不谓无人。以臣所知，则 礼部侍郎谢鐸、太仆少卿储巏、光禄 少卿杨廉，可备讲员。其资序未合， 德行可取者二人，则致仕副使曹时 中、布衣刘闵是也。闵，臣县人，恭 慎醇粹，孝行高古。日无二粥，身无 完衣，处之晏如。监司刘大夏、徐贯 等恒敬礼之。臣谓可礼致时中为宫 僚，闵以布衣入侍，必能涵育薰陶， 裨益睿质。”时不能用。其后，巡按 御史宗彝、饶瑭欲援诏例举闵经明行 修，闵力辞。知府陈效请遂其志，荣 杨黼，云南太和人也。好学，读

《五经》皆百遍。工篆籀，好释典。 或劝其应举，笑曰：“不理性命，理 外物耶？”庭前有大桂树，缚板树 上，题曰桂楼。偃仰其中，歌诗自 得。躬耕数亩供甘膬，但求亲悦，不 顾余也。注《孝经》数万言，证群 书，根性命，字皆小篆。所用砚乾， 将下楼取水，砚池忽满，自是为常， 时人咸异之。父母殁，为佣营葬毕， 入鸡足，栖罗汉壁石窟山十余年，寿 至八十。子逊迎归，一日沐浴，令子 孙拜，曰：“明日吾行矣。”果卒。

孙一元，字太初，不知何许人， 王宗人，王坐不轨诛，故变姓名避难 也。一元姿性绝人，善为诗，风仪秀 朗，踪迹奇谲，乌巾白帢，携铁笛鹤 瓢，遍游中原，东逾齐、鲁，南涉 江、淮，历荆抵吴越，所至赋诗，谈 神仙，论当世事，往往倾其座人。铅 山费宏罢相，访之杭州南屏山，值其 昼寝，就卧内与语。送之及门，了不 酬答。宏出语人曰：“吾一生未尝见 此人。”时刘麟以知府罢归，龙霓以 佥事谢政，并客湖州，与郡人故御史 陵昆善，而长兴吴珫隐居好客，三人 者并主于其家。珫因招一元入社，称 氏，生一女而卒，年止三十七。珫等 葬之道场山。

沈周，字启南，长洲人。祖澄， 永乐间举人材，不就。所居曰西庄， 日置酒款宾，人拟之顾仲瑛。伯父贞 吉，父恒吉，并抗隐。构有竹居，兄 弟读书其中。工诗善画，臧获亦解文 墨。邑人陈孟贤者，陈五经继之子 也。周少从之游，得其指授。年十 一，游南都，作百韵诗，上巡抚侍郎 崔恭。面试《凤凰台赋》，援笔立 就，恭大嗟异。及长，书无所不览。 文摹左氏，诗拟白居易、苏轼、陆 工于画，评者谓为明世第一。

郡守欲荐周贤良，周筮《易》， 得《遁》之九五，遂决意隐遁。所居 有水竹亭馆之胜，图书鼎彝充牣错 列，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风流文 彩，照映一时。奉亲至孝。父殁，或 劝之仕，对曰：“若不知母氏以我为 命耶？奈何离膝下。”居恒厌入城 市，于郭外置行窝，有事一造之。晚 年，匿迹惟恐不深，先后巡抚王恕、 彭礼咸礼敬之，欲留幕下，并以母老 辞。

有郡守征画工绘屋壁。里人疾周 者，入其姓名，遂被摄。或劝周谒贵 守入觐，铨曹问曰：“沈先生无恙 乎？”守不知所对，漫应曰：“无 恙。”见内阁，李东阳曰：“沈先生 有牍乎？”守益愕，复漫应曰：“有 而未至。”守出，仓皇谒侍郎吴宽， 问“沈先生何人？”宽备言其状。询 左右，乃画壁生也。比还，谒周舍， 再拜引咎，索饭，饭之而去。周以母 故，终身不远游。母年九十九而终， 周亦八十矣。又三年，以正德四年 卒。

陈继儒，字仲醇，松江华亭人。 幼颖异，能文章，同郡徐阶特器重 亦雅重继儒，三吴名下士争欲得为师 友。继儒通明高迈，年甫二十九，取 儒衣冠焚弃之。隐居昆山之阳，构庙 祀二陆，草堂数椽，焚香晏坐，意豁 如也。时锡山顾宪成讲学东林，招 之，谢弗往。亲亡，葬神山麓，遂筑 室东佘山，杜门著述，有终焉之志。 工诗善文，短翰小词，皆极风致，兼 能绘事。又博文强识，经史诸子、术 伎稗官与二氏家言，靡不较核。或刺 取琐言僻事，诠次成书，远近竞相购 写。征请诗文者无虚日。性喜奖掖士 类，屦常满户外，片言酬应，莫不当 来仲楼招之至。黄道周疏称“志尚高 雅，博学多通，不如继儒”，其推重 如此。侍郎沈演及御史、给事中诸朝 贵，先后论荐，谓继儒道高齿茂，宜 如聘吴与弼故事。屡奉诏征用，皆以 疾辞。卒年八十二，自为遗令，纤悉 毕具。

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左氏载医和、缓、梓慎、裨灶、 史苏之属，甚详且核。下逮巫祝，亦 往往张其事以神之。论者谓之浮夸， 似矣。而《史记》传扁鹊、仓公，日 者，龟策，至黄石、赤松、仓海君之 流，近于神仙荒忽，亦备录不遗。范 蔚宗乃以方术名传。夫艺人术士，匪 圣之绪余，其精者至通神明，参造 化，讵曰小道可观已乎！

明初，周颠、张三丰之属，踪迹 秘幻，莫可测识，而震动天子，要非 妄诞取宠者所可几。张中、袁珙，占 验奇中。夫事有非常理所能拘者，浅 见鲜闻不足道也。医与天文皆世业专 官，亦本《周官》遗意。攻其术者， 要必博极于古人之书，而会通其理， 沈思独诣，参以考验，不为私智自 用，乃足以名当世而为后学宗。今录 其最异者，作《方伎传》。真人张 氏，道家者流，而世蒙恩泽，其事迹 关当代典故，撮其大略附于篇。

○滑寿 葛乾孙 吕复 倪维德 周汉 卿 王履 周颠 张中 张三丰 袁珙子忠 彻 戴思恭 盛寅 皇甫仲和 仝寅 吴杰 许绅 王纶 凌云李玉 李时珍缪希雍
周述学 张正常 刘渊然等
滑寿，字伯仁，先世襄城人，徙 仪真，后又徙余姚。幼警敏好学，能 诗。京口王居中，名医也。寿从之 学，授《素问》、《难经》。既卒 业，请于师曰：“《素问》详矣，多 错简。愚将分藏象、经度等为十类， 类抄而读之。《难经》又本《素 问》、《灵枢》，其间荣卫藏府与夫 经络腧穴，辨之博矣，而缺误亦多。 愚将本其义旨，注而读之可乎？”居 通之，所治疾无不中。既学针法于东 平高洞阳，尝言：“人身六脉虽皆有 系属，惟督任二经，则苞乎腹背，有 专穴。诸经满而溢者，此则受之，宜 与十二经并论。”乃取《内经骨空》 诸论及《灵枢篇》所述经脉，著《十 四经发挥》三卷，通考隧穴六百四十 有七。他如《读伤寒论抄》、《诊家 枢要》、《痔瘘篇》又采诸书《本 草》为《医韵》，皆有功于世。晚自 号撄宁生。江、浙间无不知撄宁生 者。年七十余，容色如童孺，行步蹻 捷，饮酒无算。天台硃右摭其治疾神 称于世。

葛乾孙，字可久，长洲人。父应 雷，以医名。时北方刘守真、张洁古 之学未行于南。有李姓者，中州名 医，官吴下，与应雷谈论，大骇叹， 因授以张、刘书。自是江南有二家 学。乾孙体貌魁硕，好击刺战阵法。 后折节读书，兼通阴阳、律历、星命 之术。屡试不偶，乃传父业。然不肯 为人治疾，或施之，辄著奇效，名与 金华硃丹溪埒。富家女病四支痿痹， 目瞪不能食，众医治罔效。乾孙命悉 去房中香奁、流苏之属，掘地坎，置 女其中。久之，女手足动，能出声。 其疗病奇中如此。

吕复，字元膺，鄞人。少孤贫， 从师受经。后以母病求医，遇名医衢 人郑礼之，遂谨事之，因得其古先禁 方及色脉药论诸书，试辄有验。乃尽 购古今医书，晓夜研究，自是出而行 世，取效若神。其于《内经》、《素 问》、《灵枢》、《本草》、《难 经》、《伤寒论》、《脉经》、《脉 诀》、《病原论》、《太始天元玉册 公诰》、《六微旨》、《五常政》、 《玄珠密语》、《中藏经》、《圣济 经》等书，皆有辨论。前代名医如扁 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 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 说》、《养生杂言》诸书甚众。浦江 戴良采其治效最著者数十事，为医 案。历举仙居、临海教谕，台州教 授，皆不就。

倪维德，字仲贤，吴县人。祖、 父皆以医显。维德幼嗜学，已乃业 医，以《内经》为宗。病大观以来， 医者率用裴宗元、陈师文《和剂局 方》，故方新病多不合。乃求金人刘 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书读之，出 而治疾，无不立效。周万户子，八岁 口。诊之曰：“此慢脾风也。脾藏 智，脾慢则智短。”以疏风助脾剂投 之，即愈。顾显卿右耳下生瘿，大与 首同，痛不可忍。诊之曰：“此手足 少阳经受邪也。”饮之药，逾月愈。 刘子正妻病气厥，或哭或笑，人以为 崇。诊之曰：“两手脉俱沉，胃脘必 有所积，积则痛。”问之果然，以生 熟水导之，吐痰涎数升愈。盛架阁妻 左右肩臂奇痒，延及头面，不可禁， 灼之以艾，则暂止。诊之曰：“左脉 沉，右脉浮且盛，此滋味过盛所致 也。”投以剂，旋愈。林仲实以劳得 热疾，热随日出入为进退，暄盛则增 火渐炽。故温则进，凉则退。”投以 东垣内伤之剂，亦立愈。他所疗治， 多类此。常言：“刘、张二氏多主 攻，李氏惟调护中气主补，盖随时推 移，不得不然。”故其主方不执一 说。常患眼科杂出方论，无全书，著 《元机启微》，又校订《东垣试效 方》，并刊行于世。洪武十年卒，年 七十五。

周汉卿，松阳人。医兼内外科， 针尤神。乡人蒋仲良，左目为马所 踶，睛突出如桃。他医谓系络已损不 可治。汉卿封以神膏，越三日复故。 五色。武城人病胃痛，奋掷乞死。汉 卿纳药于鼻，俄喷赤虫寸许，口眼悉 具，痛旋止。马氏妇有娠，十四月不 产，尪且黑。汉卿曰：“此中蛊，非 娠也。”下之，有物如金鱼，病良 已。永康人腹疾，佝偻行。汉卿解衣 视之，气冲起腹间者二，其大如臂。 刺其一，砉然鸣，又刺其一亦如之， 加以按摩，疾遂愈。长山徐妪痫疾， 手足颤掉，裸而走，或歌或笑。汉卿 刺其十指端，出血而痊。钱塘王氏女 生瘰疬，环头及腑，凡十九窍。窍破 白沈出，将死矣。汉卿为剔窍母深二 不能止。疣溃者必死。汉卿以药糁其 穴，血即止。义乌陈氏子腹有塊，扪 之如罂。汉卿曰：“此肠痈也。”用 大针灼而刺之，入三寸许，脓随针迸 出有声，愈。诸暨黄生背曲，须杖 行。他医皆以风治之，汉卿曰：“血 涩也。”刺两足昆仑穴，顷之投杖 去。其捷效如此。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学医于 金华硃彦修，尽得其术。尝谓张仲景 《伤寒论》为诸家祖，后人不能出其 范围。且《素问》云“伤寒为病 热”，言常不言变，至仲景始分寒 热，然义犹未尽。乃备常与变，作 目痛，《少阴篇》言胸背满不言痛， 《太阴篇》无嗌乾，《厥阴篇》无囊 缩，必有脱简。乃取三百九十七法， 去其重者二百三十八条，复增益之， 仍为三百九十七法。极论内外伤经旨 异同，并《中风》、《中暑辨》，名 曰《溯洄集》，凡二十一篇。又著 《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 百卷，医家宗之。履工诗文，兼善绘 事。尝游华山绝顶，作图四十幅，记 四篇，诗一百五十首，为时所称。

自滑寿以下五人，皆生于元，至 明初始卒。
无恒，皆呼之曰颠。及长，有异状， 数谒长官，曰“告太平”。时天下宁 谧，人莫测也。后南昌为陈友谅所 据，颠避去。太祖克南昌，颠谒道 左。洎还金陵，颠亦随至。一日，驾 出，颠来谒。问“何为”，曰“告太 平”。自是屡以告。太祖厌之，命覆 以巨缸，积薪煅之。薪尽启视，则无 恙，顶上出微汗而已。太祖异之，命 寄食蒋山僧寺。已而僧来诉，颠与沙 弥争饭，怒而不食且半月。太祖往视 颠，颠无饥色。乃赐盛馔，食已闭空 室中，绝其粒一月，比往视，如故。 “此行可乎？”对曰：“可。”曰： “彼已称帝，克之不亦难乎？”颠仰 首视天，正容曰：“天上无他座。” 太祖携之行，舟次安庆，无风，遣使 问之，曰：“行则有风。”遂命牵舟 进，须臾风大作，直抵小孤。太祖虑 其妄言惑军心，使人守之。至马当， 见江豚戏水，叹曰：“水怪见，损人 多。”守者以告。太祖恶之，投诸 江。师次湖口，颠复来，且乞食。太 祖与之食，食已，即整衣作远行状， 遂辞去。友谅既平，太祖遣使往庐山 求之，不得，疑其仙去。洪武中，帝

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少应进 士举不第，遂放情山水。遇异人，授 数学，谈祸福，多奇中。太祖下南 昌，以邓愈荐召至，赐坐。问曰： “予下豫章，兵不血刃，此邦之人其 少息乎？”对曰：“未也。旦夕此地 当流血，庐舍毁且尽，铁柱观亦仅存 一殿耳。”未几，指挥康泰反，如其 言。寻又言国中大臣有变，宜豫防。 至秋，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伏甲北 门为乱，事觉伏诛。陈友谅围南昌三 月，太祖伐之，召问之。曰：“五十 日当大胜，亥子之日获其渠帅。”帝 命从行，舟次孤山，无风不能进。乃 之数重，众忧之。曰：“无忧，亥时 当自出。”已而果然。连战大胜，友 谅中流矢死，降其众五万。自启行至 受降，适五十日。始南昌被围，帝问 “何日当解”，曰“七月丙戌”。报 至，乃乙酉，盖术官算历，是月差一 日，实在丙戍也。其占验奇中，多若 此。为人狷介寡合。与之言，稍涉伦 理，辄乱以他语，类佯狂玩世者。尝 好戴铁冠，人称为铁冠子云。

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名全一， 一名君宝，三丰其号也。以其不饰边 幅，又号张邋遢。颀而伟，龟形鹤 食，或数月不食。尽经目不忘，游处 无恒，或云能一日千里。善嬉谐，旁 若无人。尝游武当诸岩壑，语人曰： “此山异日必大兴。”时五龙、南 岩、紫霄俱毁于兵，三丰与其徒去荆 榛，辟瓦砾，创草庐居之，已而舍 去。

太祖故闻其名，洪武二十四年遣 使觅之，不得。后居宝鸡之金台观。 一日自言当死，留颂而逝，县人共棺 殓之。及葬，闻棺内有声，启视则复 活。乃游四川，见蜀献王。复入武 当，历襄、汉，踪迹益奇幻。永乐 遇。乃命工部侍郎郭璡、隆平侯张信 等，督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营武当宫 观，费以百万计。既成，赐名太和太 岳山，设官铸印以守，竟符三丰言。

或言三丰金时人，元初与刘秉忠 同师，后学道于鹿邑之太清宫，然皆 不可考。天顺三年，英宗赐诰，赠为 通微显化真人，终莫测其存亡也。

袁珙，字廷玉，鄞人。高祖镛， 宋季举进士。元兵至，不屈，举家十 七人皆死。父士元，翰林检阅官。珙 生有异禀，好学能诗。尝游海外洛伽 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 仰视皎日，目尽眩，布赤黑豆暗室 其色，皆无讹，然后相人。其法以夜 中燃两炬视人形状气色，而参以所生 年月，百无一谬。

珙在元时已有名，所相士大夫数 十百，其于死生祸福，迟速大小，并 刻时日，无不奇中。南台大夫普化帖 木儿，由闽海道见珙。珙曰：“公神 气严肃，举动风生，大贵验也。但印 堂司空有赤气，到官一百十四日当夺 印。然守正秉忠，名垂后世，愿自 勉。”普署台事于越，果为张士诚逼 取印绶，抗节死。见江西宪副程徐 曰：“君帝座上黄紫再见，千日内有 书。又二年降于明，为吏部侍郎。尝 相陶凯曰：“君五岳朝揖而气色未 开，五星分明而光泽未见，宜藏器待 时。不十年以文进，为异代臣，官二 品，其在荆、扬间乎！”凯后为礼部 尚书、湖广行省参政。其精类如此。 洪武中，遇姚广孝于嵩山寺，谓之 曰：“公，刘秉忠之俦也，幸自 爱。”后广孝荐于燕王，召至北平。 王杂卫士类己者九人，操弓矢，饮肆 中。珙一见即前跪曰：“殿下何轻身 至此。”九人者笑其谬，珙言益切。 王乃起去，召珙宫中，谛视曰：“龙 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年 籓邸诸校卒，皆许以公侯将帅。王虑 语泄，遣之还。及即位，召拜太常寺 丞，赐冠服、鞍马、文绮、宝钞及居 第。帝将建东宫，而意有所属，故久 不决。珙相仁宗曰：“天子也。”相 宣宗曰：“万岁天子。”储位乃定。

珙相人即知其心术善恶。人不畏 义，而畏祸患，往往因其不善导之于 善，从而改行者甚多。为人孝友端 厚，待族党有恩。所居鄞城西，绕舍 种柳，自号柳庄居士，有《柳庄 集》。永乐八年卒，年七十有六。赐 祭葬，赠太常少卿。
相之。谓都督宋忠面方耳大，身短气 浮，布政使张昺面方五小，行步如 蛇，都指挥谢贵拥肿蚤肥而气短，都 督耿瓛颧骨插鬓，色如飞火，佥都御 史景清身短声雄，于法皆当刑死。王 大喜，起兵意益决。及为帝，即召授 鸿胪寺序班，赐赍甚厚。迁尚宝寺 丞，已，改中书舍人，扈驾北巡。驾 旋，仁宗监国，为谗言所中，帝怒， 榜午门，凡东宫所处分事，悉不行。 太子忧惧成疾，帝命蹇义、金忠偕忠 彻视之。还奏，东宫面色青蓝，惊忧 象也，收午门榜可愈。帝从之，太子 疾果已。帝尝屏左右，密问武臣硃 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原吉、蹇 义及金忠、吕震、方宾、吴中、李庆 等祸福，后皆验。九载秩满，复为尚 宝司丞，进少卿。

礼部郎周讷自福建还，言闽人祀 南唐徐知谔、知诲，其神最灵。帝命 往迎其像及庙祝以来，遂建灵济宫于 都城，祀之。帝每遘疾，辄遣使问 神。庙祝诡为仙方以进，药性多热， 服之辄痰壅气逆，多暴怒，至失音， 中外不敢谏。忠彻一日入侍，进谏 曰：“此痰火虚逆之症，实灵济宫符 药所致。”帝怒曰：“仙药不服，服 曰：“忠彻哭我，我遂死耶？”忠彻 惶惧，趋伏阶下，良久始解。帝识忠 彻于籓邸，故待之异于外臣。忠彻亦 以帝遇己厚，敢进谠言，尝谏外国取 宝之非，武臣宜许行服，衍圣公诰宜 改赐玉轴，闻之韪之。

宣德初，睹帝容色曰：“七日 内，宗室当有谋叛者。”汉王果反。 尝坐事下吏罚赎。正统中，复坐事下 吏休致。二十余年卒，年八十有三。

忠彻相术不殊其父，世所传轶事 甚多，不具载。其相王文，谓“面无 人色，法曰沥血头”。相于谦，谓 有隙，即缘相法于上前齮龁之。颇好 读书，所著有《人相大成》及《凤池 吟稿》、《符台外集》，载元顺帝为 瀛国公子云。

戴思恭，字原礼，浦江人，以字 行。受学于义乌硃震亨。震亨师金华 许谦，得硃子之传，又学医于宋内侍 钱塘罗知悌。知悌得之荆山浮屠，浮 屠则河间刘守真门人也。震亨医学大 行，时称为丹溪先生。爱思恭才敏， 尽以医术授之。洪武中，征为御医， 所疗治立效，太祖爱重之。燕王患 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见他医所用药 矣。”投一剂，夜暴下，皆细蝗也。 晋王疾，思恭疗之愈。已，复发，即 卒。太祖怒，逮治王府诸医。思恭从 容进曰：“臣前奉命视王疾，启王 曰：‘今即愈，但毒在膏肓，恐复作 不可疗也。’今果然矣。”诸医由是 免死。思恭时已老，风雨辄免朝。太 祖不豫，少间，出御右顺门，治诸医 侍疾无状者，独慰思恭曰：“汝仁义 人也，毋恐。”已而太祖崩，太孙嗣 位，罪诸医，独擢思恭太医院使。永 乐初，以年老乞归。三年夏，复征 入，免其拜，特召乃进见。其年冬， 著有《证治要诀》、《证治类元》、 《类证用药》诸书，皆ＤＡ括丹谿之 旨。又订正丹谿《金匮钩玄》三卷， 附以己意。人谓无愧其师云。

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受业于 郡人王宾。初，宾与金华戴原礼游， 冀得其医术。原礼笑曰：“吾固无所 吝，君独不能少屈乎？”宾谢曰： “吾老矣，不能复居弟子列。”他日 伺原礼出，窃发其书以去，遂得其 传。将死，无子，以授寅。寅既得原 礼之学，复讨究《内经》以下诸方 书，医大有名。永乐初，为医学正 使督花鸟于江南，主寅舍，病胀，寅 愈之。适遇诸途，惊曰：“盛先生固 无恙耶！予所事太监，正苦胀，盍与 我视之。”既视，投以药立愈。会成 祖较射西苑，太监往侍。成祖遥望 见，愕然曰：“谓汝死矣，安得 生？”太监具以告，因盛称寅，即召 入便殿，令诊脉。寅奏，上脉有风湿 病，帝大然之，进药果效，遂授御 医。一日，雪霁，召见。帝语白沟河 战胜状，气以甚厉。寅曰：“是殆有 天命耳。”帝不怿，起而视雪。寅复 吟唐人诗“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 谢死罪。帝命终之，且坐以观，寅三 胜。帝喜，命赋诗，立就。帝益喜， 赐象牙棋枰并词一阕。帝晚年犹欲出 塞，寅以帝春秋高，劝毋行。不纳， 果有榆木川之变。

仁宗在东宫时，妃张氏经期不至 者十月，众医以妊身贺。寅独谓不 然，出言病状。妃遥闻之曰：“医言 甚当，有此人何不令早视我。”及疏 方，乃破血剂。东宫怒，不用。数日 病益甚，命寅再视，疏方如前。妃令 进药，而东宫虑堕胎，械寅以待。已 而血大下，病旋愈。当寅之被系也， 日，红仗前导还邸舍，赏赐甚厚。

寅与袁忠彻素为东宫所恶，既愈 妃疾，而怒犹未解，惧甚。忠彻晓相 术，知仁宗寿不永，密告寅，寅犹畏 祸。及仁宗嗣位，求出为南京太医 院。宣宗立，召还。正统六年卒。两 京太医院皆祀寅。寅弟宏亦精药论， 子孙传其业。

初，寅晨直御医房，忽昏眩欲 死，募人疗寅，莫能应。一草泽医人 应之，一服而愈。帝问状，其人曰： “寅空心入药房，猝中药毒。能和解 诸药者，甘草也。”帝问寅，果空腹 入，乃厚赐草泽医人。

皇甫仲和，睢州人。精天文推步 学。永乐中，成祖北征，仲和与袁忠 彻扈从。师至漠北，不见寇，将引 还，命仲和占之，言：“今日未申 间，寇当从东南来。王师始却，终必 胜。”忠彻对如之。比日中不至，复 问，二人对如初。帝命械二人，不 验，将诛死。顷之，中官奔告曰： “寇大至矣。”时初得安南神砲，寇 一骑直前，即以砲击之，一骑复前， 再击之，寇不动。帝登高望之曰： “东南不少却乎？”亟麾大将谭广等 进击，诸将奋斫马足，寇少退。俄疾 风扬沙，两军不相见，寇始引去。帝 术，授仲和钦天监正。

英宗将北征，仲和时已老，学士 曹鼐问曰：“驾可止乎？胡、王两尚 书已率百官谏矣。”曰：“不能也， 紫微垣诸星已动矣。”曰：“然则奈 何？”曰：“盍先治内。”曰：“命 亲王监国矣。”曰：“不如立储 君。”曰：“皇子幼，未易立也。” 曰：“恐终不免立。”及车驾北狩， 景帝遂即位。寇之薄都城也，城中人 皆哭。仲和曰：“勿忧，云向南，大 将气至，寇退矣。”明日，杨洪等入 援，寇果退。一日出朝，有卫士请 则方斗不解。或问：“何由知？” 曰：“彼问时，适见两鹊斗屋上，是 以知之。”其占事率类此。

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年十二 岁而瞽，乃从师学京房术，占祸福多 奇中。父清游大同，携之行塞上。石 亨为参将，颇信之，每事咨焉。英宗 北狩，遣使问还期。筮得《乾》之 初，曰：“大吉。四为初之应，初潜 四跃，明年岁在午，其干庚。午，跃 候也。庚良，更新也。龙岁一跃，秋 潜秋跃，明年仲秋驾必复。但繇勿 用，应在渊，还而复，必失位。然象 赤，午奋于丑，若，顺也，天顺之 也。其于丁，象大明也。位于南方， 火也。寅其生，午其王，壬其合也。 至岁丁丑，月寅，日午，合于壬，帝 其复辟乎？”已而悉验。

石亨入督京营，挟自随。及也先 逼都城，城中人恟惧，或请筮之，寅 曰：“彼骄我盛，战必胜。”寇果败 去。明年，也先请遣使迎上皇，廷臣 疑其诈。寅言于亨曰：“彼顺天仗 义，我中国反失奉迎礼，宁不贻笑外 蕃。”亨乃与于谦决计，上皇果还。 景泰三年，指挥卢忠告变，事连南 曰：“是兆大凶，死不足赎。”忠惧 而徉狂，事得不竟。已而忠果伏诛。 英宗复辟，将官寅，寅固辞。命赐金 钱金卮诸物。其父官指挥佥事，将赴 徐州。英宗虑寅偕行，乃授锦衣百 户，留京师。寅见石亨势盛，每因筮 戒之，亨不能用，卒及于祸。寅以筮 游公卿贵人间，莫不信重之，然无一 语及私。年几九十乃卒。

吴杰，武进人。弘治中，以善医 征至京师，试礼部高等。故事，高等 入御药房，次入太医院，下者遣还。 杰言于尚书曰：“诸医被征，待次都 书义而许之。正德中，武宗得疾，杰 一药而愈，即擢御医。一日，帝射猎 还，惫甚，感血疾。服杰药愈，进一 官。自是，每愈帝一疾，辄进一官， 积至太医院使，前后赐彪虎衣、绣春 刀及银币甚厚。帝每行幸，必以杰扈 行。帝欲南巡，杰谏曰：“圣躬未 安，不宜远涉。”帝怒，叱左右掖 出。及驾还，渔于清江浦，溺而得 疾。至临清，急遣使召杰，比至，疾 已深，遂扈归通州。时江彬握兵居左 右，虑帝晏驾己得祸，力请幸宣府。 杰忧之，语近侍曰：“疾亟矣，仅可 京师。甫还而帝崩，彬伏诛，中外晏 然，杰有力焉。未几致仕。子希周， 进士，户科给事中；希曾，举人。

又有许绅者，京师人。嘉靖初， 供事御药房，受知于世宗，累迁太医 院使，历加工部尚书，领院事。二十 年，宫婢杨金英等谋逆，以帛缢帝， 气已绝。绅急调峻药下之，辰时下 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 言，又数剂而愈。帝德绅，加太子太 保、礼部尚书，赐赍甚厚。未几，绅 得疾，曰：“吾不起矣。曩者宫变， 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药 石所能疗也。”已而果卒，赐谥恭 者官最显，止绅一人。

其士大夫以医名者，有王纶、王 肯堂。纶，字汝言，慈谿人，举进 士。正德中，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 广，精于医，所在治疾，无不立效。 有《本草集要》、《名医杂著》行于 世。肯堂所著《证治准绳》，为医家 所宗，行履详父《樵传》。

凌云，字汉章，归安人。为诸 生，弃去。北游泰山，古庙前遇病 人，气垂绝，云嗟叹久之。一道人忽 曰：“汝欲生之乎？”曰：“然。” 道人针其左股，立苏，曰：“此人毒 授云针术，治疾无不效。

里人病嗽，绝食五日，众投以补 剂，益甚。云曰：“此寒湿积也，穴 在顶，针之必晕绝，逾时始苏。”命 四人分牵其发，使勿倾侧，乃针，果 晕绝。家人皆哭，云言笑自如。顷 之，气渐苏，复加补，始出针，呕积 痰斗许，病即除。有男子病后舌吐。 云兄亦知医，谓云曰：“此病后近女 色太蚤也。舌者心之苗，肾水竭，不 能制心火，病在阴虚。其穴在右股太 阳，是当以阳攻阴。”云曰： “然。”如其穴针之，舌吐如故。云 曰：“此知泻而不知补也。”补数 剂，舌渐复故。

淮阳王病风三载，请于朝，召四 方名医，治不效。云投以针，不三 日，行步如故。金华富家归，少寡， 得狂疾，至裸形野立。云视曰：“是 谓丧心。吾针其心，心正必知耻。蔽 之帐中，慰以好言释其愧，可不 发。”乃令二人坚持，用凉水喷面， 针之果愈。吴江妇临产，胎不下者三 日，呼号求死。云针刺其心，针出， 儿应手下。主人喜，问故。曰：“此 抱心生也。手针痛则舒。”取儿掌视 之，有针痕。
孝宗闻云名，召至京，命太医官 出铜人，蔽以衣而试之，所刺无不 凌氏。
有李玉者，官六安卫千户，善针 灸。或病头痛不可忍，虽震雷不闻。 玉诊之曰：“此虫啖脑也。”合杀虫 诸药为末，吹鼻中，虫悉从眼耳口鼻 出，即愈。有跛人扶双杖至，玉针 之，立去其仗。两京号“神针李 玉”。兼善方剂。或病痿，玉察诸医 之方，与治法合而不效，疑之。忽悟 曰：“药有新陈，则效有迟速。此病 在表而深，非小剂能愈。”乃熬药二 锅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 药浇之，逾时汗大出，立愈。

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好读 三百六十五种，梁陶弘景所增亦如 之，唐苏恭增一百一十四种，宋刘翰 又增一百二十种，至掌禹锡、唐慎微 辈，先后增补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种， 时称大备。然品类既烦，名称多杂， 或一物而析为二三，或二物而混为一 品，时珍病之。乃穷搜博采，芟烦补 阙，历三十年，阅书八百余家，稿三 易而成书，曰《本草纲目》。增药三 百七十四种，厘为一十六部，合成五 十二卷。首标正名为纲，余各附释为 目，次以集解详其出产、形色，又次 以气味、主治附方。书成，将上之 朝，时珍遽卒。未几，神宗诏修国 及是书来献，天子嘉之，命刊行天 下，自是士大夫家有其书。时珍官楚 王府奉祠正，子建中，四川蓬谿知 县。

又吴县张颐、祁门汪机、杞县李 可大、常熟缪希雍皆精通医术，治病 多奇中。而希雍常谓《本草》出于神 农，硃氏譬之《五经》，其后又复增 补别录，譬之注疏，惜硃墨错互。乃 沈研剖析，以本经为经，别录为纬， 著《本草单方》一书，行于世。

周述学，字继志，山阴人。读书 好深湛之思，尤邃于历学，撰《中 是七曜皆有道可求。与武进唐顺之论 历，取历代史志之议，正其讹舛，删 其繁芜。又撰《大统万年二历通 议》，以补历代之所未及。自历以 外，图书、皇极、律吕、山经、水 志、分野、舆地、算法、太乙、壬 遁、演禽、风角、鸟占、兵符、阵 法、卦影、禄命、建除、葬术、五运 六气、海道针经，莫不各有成书，凡 一千余卷，统名曰《神道大编》。嘉 靖中，锦衣陆炳访士于经历沈炼，炼 举述学。炳礼聘至京，服其英伟，荐 之兵部尚书赵锦。锦就访边事，述学 虞也。”已而果然。锦将荐诸朝，会 仇鸾闻其名欲致之，述学识其必败， 乃还里。总督胡宗宪征倭，招至幕 中，亦不能荐，以布衣终。

张正常，字仲纪，汉张道陵四十 二世孙也。世居贵谿龙虎山。元时赐 号天师。太祖克南昌，正常遣使上 谒，已而两入朝。洪武元年入贺即 位。太祖曰：“天有师乎？”乃改授 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 设寮佐，曰赞教，曰掌书。定为制。

长子宇初嗣。建文时，坐不法， 夺印诰。成祖即位，复之。宇初尝受 协，相诋讦。永乐八年卒，弟宇清 嗣。宣德初，渊然进号大真人，宇清 入朝恳礼部尚书胡濙为之请，亦加号 崇谦守静。

再传至曾孙元吉，年幼，敕其祖 母护持，而赠其父留纲为真人，封母 高氏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乞给道 童四百二十人度牒。濙复为请，许 之。寻欲得大真人号，濙为请，又许 之。天顺七年再乞给道童三百五十人 度牒，礼部尚书姚夔持不可，诏许度 百五十人。

宪宗立，元吉复乞加母封，改太 元君为太夫人，以吏部言不许，乃 太元君，至是加元吉号体玄悟法渊默 静虚阐道弘法妙应大真人，母慈和端 惠贞淑太真君。然元吉素凶顽，至僭 用乘舆器服，擅易制书。夺良家子 女，逼取人财物。家置狱，前后杀四 十余人，有一家三人者。事闻，宪宗 怒，械元吉至京，会百官廷讯，论 死。于是刑部尚书陆瑜等请停袭，去 真人号，不许。命仍旧制，择其族人 授之，有妄称天师，印行符箓者，罪 不贷。时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系 二年，竟以夤缘免死，杖百，发肃州 军，寻释为庶人。

族人元庆嗣，弘治中卒。子彦 好神仙，遣其徒十余人乘传诣云南、 四川采取遗经、古器进上方，且以蟒 衣玉带遗镇守中贵，为云南巡抚欧阳 重所劾，不问。十六年祷雪内庭有 验，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易金 印，敕称卿不名。彦入朝所经，邮传 供应或后期，常山知县吴襄等至下按 臣治。

传子永绪，嘉靖末卒，无子。吏 部主事郭谏臣乘穆宗初政，上章请夺 其世封。下江西守臣议，巡抚任士凭 等力言宜革，乃去真人号，改授上清 观提点，秩五品，给铜印，以其宗人 国祥故封，仍予金印。国祥传至应 京。崇祯十四年，帝以天下多故，召 应京有所祈祷。既至，命赐宴。礼臣 言：“天顺中制，真人不与宴，但赐 筵席。今应京奉有优旨，请仿宴法王 佛子例，宴于灵济宫，以内官主 席。”从之。明年三月，应京请加三 官神封号，中外一体尊奉。礼官力驳 其谬，事得寝。张氏自正常以来，无 他神异，专恃符箓，祈雨驱鬼，间有 小验。顾代相传袭，阅世既久，卒莫 废去云。

刘渊然者，赣县人。幼为祥符宫 道士，颇能呼召风雷。洪武二十六 立，赐号长春真人，给二品印诰，与 正一真人等。宣德初，进大真人。七 年乞归朝天宫，御制山水图歌赐之。 卒年八十二，阅七日入殓，端坐如 生。渊然有道术，为人清静自守，故 为累朝所礼。其徒有邵以正者，云南 人，早得法于渊然。渊然请老，荐 之，召为道箓司左玄义。正统中，迁 左正一，领京师道教事。景泰时，赐 号悟玄养素凝神冲默阐微振法通妙真 人。天顺三年，将行庆成宴。故事， 真人列二品班末，至是，帝曰：“殿 上宴文武官，真人安得与。”其送筵 席与之，遂为制。

又有沈道宁者，亦有道术。仁宗 初，命为混元纯一冲虚湛寂清静无为 承宣布泽助国佐民广大至道高士，阶 正三品，赐以法服。

时有浮屠智光者，亦赐号圆融妙 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 国师，赐以金印。智光，武定人。洪 武时，奉命两使乌斯藏诸国。永乐 时，又使乌斯藏，迎尚师哈立麻，遂 通番国诸经，多所译解。历事六朝， 宠锡冠群僧，与渊然辈淡泊自甘，不 失戒行。迨成化、正德、嘉靖朝，邪 妄杂进，恩宠滥加，所由与先朝异 矣。

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外戚

明太祖立国，家法严。史臣称后 妃居宫中，不预一发之政，外戚循理 谨度，无敢恃宠以病民，汉、唐以来 所不及。而高、文二后贤明，抑远外 氏。太祖访得高后亲族，将授以官。 后谢曰：“国家爵禄，宜与贤士大夫 共之，不当私妾家。”且援前世外戚 已。定国之封，文皇后谓非己志，临 终犹劝帝，毋骄畜外家。诒谋既远， 宗社奠安，而椒房贵戚亦藉以保福庆 逮子孙，所全不已多乎。惟英宗时， 会昌侯孙继宗以夺门功，参议国是。 自兹以下，其贤者类多谨身奉法，谦 谦有儒者风。而一二怙恩负乘之徒， 所好不过田宅、狗马、音乐，所狎不 过俳优、伎妾，非有军国之权，宾客 朋党之势。而在廷诸臣好为危言激 论，汰如寿宁兄弟，庸驽如郑国泰， 已逐影寻声，抨击不遗余力。故有明 一代，外戚最为孱弱。然而惠安、新 乐，举宗殉国，呜呼卓矣！成祖后 纪者，作《外戚传》。

○陈公 马公 吕本 马全 张麒子昶 升等 胡荣 孙忠子继宗吴安 钱贵 汪泉 杭昱 周能子寿 彧 王镇子源等 万贵邵 喜张峦 夏儒 陈万言 方锐
陈景行 李伟 王伟 郑承宪 王昇 刘文炳弟文燿等 张国纪 周奎
陈公，逸其名，淳皇后父也。洪 武二年追封扬王，媪为王夫人，立祠 太庙东。明年有言王墓在盱眙者，中 都守臣按之信。帝乃命中书省即墓次 立庙，设祠祭署，奉祀一人，守墓户 二百一十家，世世复。帝自制《扬王 曰：

王姓陈氏，世维扬人，不知其 讳。当宋季，名隶尺籍伍符中，从大 将张世杰扈从祥兴。至元己卯春，世 杰与元兵战，师大溃，士卒多溺死。 王幸脱死达岸，与一二同行者，累石 支破釜，煮遗粮以疗饥。已而绝粮， 同行者闻山有死马，将其烹食之。王 疲极昼睡，梦一白衣人来曰：“汝慎 勿食马肉，今夜有舟来共载也。”王 未之深信，俄又梦如初。至夜将半， 梦中仿佛闻橹声，有衣紫衣者以杖触 王胯曰：“舟至矣。”王惊寤，身已 在舟上，见旧所事统领官。
下，日取乾糇从板隙投之，王掬以 食。复与王约，以足撼板，王即张口 从板隙受浆。居数日，事泄，彷徨不 自安。飓风吹舟，盘旋如转轮，久不 能进，元将大恐。统领知王善巫术， 遂白而出之。王仰天叩齿，若指麾鬼 神状，风涛顿息。元将喜，因饮食 之。至通州，送之登岸。

王归维扬，不乐为军伍，避去盱 眙津里镇，以巫术行。王无子，生二 女，长适季氏，次即皇太后。晚以季 氏长子为后，年九十九薨，遂葬焉， 今墓是已。
危急之时，神假梦寐，挟以升舟，非 精诚上通于天，何以致神人之佑至于 斯也。举此推之，则积德之深厚，断 可信矣。是宜庆钟圣女，诞育皇上， 以启亿万年无疆之基，于乎盛哉！

臣濂既序其事，复再拜稽首而献 铭曰：皇帝建国，克展孝思。疏封母 族，自亲而推。锡爵维扬，地迩帝 畿，立庙崇祀，玄冕衮衣。痛念宅 兆，卜之何墟，闾师来告，今在盱 眙。皇情悦豫，继以涕洟，即诏礼 官，汝往葺治，毋俾荛竖，跳踉以 嬉。惟我扬王，昔隶戎麾，狞风荡 海，粮绝阻饥。天有显相，梦来紫 衣，挟以登舟，神力所持，易死为 生，寿跻期颐。积累深长，未究厥 施，乃毓圣女，茂衍皇支。萝图肇 开，鸿祚峨巍，日照月临，风行霆 驰。自流徂源，功亦有归，无德弗 酬，典礼可稽。聿昭化原，扶植政 基，以广孝治，以惇民彝。津里之 镇，王灵所依，于昭万年，视此铭 诗。

马公，逸其名，高皇后父也，宿 州人。元末杀人，亡命定远。与郭子 兴善，以季女属子兴，后归太祖，即 高皇后也。

公及妻郑媪皆前卒，洪武二年追 马氏，谨奉皇帝命致祭。”四年命礼 部尚书陶凯即宿州茔次立庙，帝自为 文以祭。

文曰：“朕惟古者创业之君，必 得贤后以为内助，共定大业。及天下 已安，必追崇外家，以报其德。惟外 舅、外姑实生贤女，正位中宫。朕既 追封外舅为徐王，外姑为王夫人，以 王无继嗣，立庙京师，岁时致祭。然 稽之古典，于礼未安。又念人生其 土，魂魄必游故乡，故即茔所立庙， 俾有司春秋奉祀。兹择吉辰，遣礼官 奉安神主于新庙，灵其昭格，尚鉴在 兹。”

二十五年设祠祭署，奉祀、祀丞 各一人。王无后，以外亲武忠、武聚 为之，置洒扫户九十三家。永乐七年 北巡，亲谒祠下。守冢武戡为建阳卫 镇抚，犯法，责而宥之。十五年，帝 复亲祭，以戡为徐州卫指挥佥事。

吕本，寿州人，懿文太子次妃父 也。仕元，为元帅府都事。后归太 祖，授中书省令史。洪武五年历官吏 部尚书。六年改太常司卿。明年四 月，御史台言：“本奉职不谨，郊坛 牲角非茧栗，功臣庙坏不修。”诏免 官，罚役功臣庙。已，释为北平按察 司佥事。帝召本及同时被命杨基、答 修厥职，务明大体，毋效俗吏拘绳 墨。善虽小，为之不已，将成全德； 过虽小，积之不已，将为大憝。不见 干云之台，由寸土之积，燎原之火， 由一爝之微，可不慎哉！”本等顿首 受命，寻复累迁太常司卿。逾二年 卒，无子，赐葬钟山之阴。

马全，洪武中为光禄少卿。其 女，乃惠帝后也。燕兵陷都城，全不 知所终。

张麒，永城人。洪武二十年以女 为燕世子妃，授兵马副指挥。世子为 太子，进京卫指挥使，寻卒。仁宗即 二子昶、升，并昭皇后兄也。

昶从成祖起兵取大宁，战郑村 坝，俱有功，授义勇中卫指挥同知。 已，援苏州，败辽东军，还佐世子守 北平。永乐初，累官锦衣卫指挥使。 昶尝有过，成祖戒之曰：“戚畹最当 守法，否则罪倍常人。汝今富贵，能 不忘贫贱，骄逸何自生。若奢傲放 纵，陵虐下人，必不尔恕，慎之。” 昶顿首谢。仁宗立，擢中军都督府左 都督，俄封彭城伯，子孙世袭。洪熙 改元，命掌五军右哨军马。英宗嗣 位，年幼，太皇太后召昶兄弟诫谕 之，凡朝政弗令预。昶兄弟素恭谨， 因训饬益自敛。正统三年卒。

长子辅病废，子瑾嗣。以伯爵封 辅，命未下而辅卒。初，昶私蓄奄 人，瑾匿不举。事发，下狱，已，获 释。瑾从弟　，天顺中，官锦衣卫副 千户。饮千户吕宏家，醉抽刀刺宏 死，法当斩，有司援议亲末灭。诏不 从，迄如律。成化十六年，瑾卒，子 信嗣。其后裔嗣封，见《世表》。

升，字叔晖。成祖起兵，以舍人 守北平有功，授千户，历官府军卫指 挥佥事。永乐十二年从北征。仁宗即 位，拜后府都督同知。宣德初，进左 都督掌左府事。四年二月敕论升曰： “卿舅氏至亲，日理剧务，或以吏欺 保全之意。”九年北征，命掌都督府 事，留守京师。英宗立，太皇太后令 勿预政。大学士杨士奇称升贤，宜加 委任，终不许。正统五年，兄昶已前 卒，太后念外氏惟升一人，封惠安 伯，予世袭。明年卒。

子沄早亡，孙琮嗣。琮卒，弟瑛 嗣。瑛卒，无子，庶兄瓚嗣。瓚卒， 子伟嗣。弘治十二年充陕西总兵官， 镇守固原。明年五月，孝宗御平台， 出兵部推举京营大将疏，历询大学士 刘健等，佥称伟才。命提督神机营， 御书敕以赐。正德元年令参英国公张 史马中锡督京兵讨流贼刘六等。朝议 以伟拥兵自卫，责其玩寇殃民，召 还。御史吴堂复劾其罪，兵部请逮伟 及中锡，下狱论死。遇赦获释，停禄 闲住。十年请给禄，诏给其半。十五 年复督神机营。嘉靖初，兼提督团 营。二年叙奉迎防守功，加太子太 傅。十四年卒，赠太傅，谥康靖。

子镧嗣。二十年，言官劾勋戚权 豪家置店房、科私税诸罪，镧亦预， 输赎还爵。二十七年掌后府事。居三 年卒。子元善嗣。隆庆四年佥书后府 事。万历三十七年卒。子庆臻嗣。四 兼管捕营。捕营提督郑其心讦庆臻侵 职，帝怒，诘改敕故。大学士刘鸿训 至遣戍，庆臻以世臣停禄三年。后复 起，掌都督府。十七年，贼陷都城， 庆臻召亲党尽散赀财，阖家自燔死。 南渡时，赠太师、惠安侯，谥忠武， 合祀旌忠祠。初，世宗嘉靖八年革外 戚世爵，惟彭城、惠安获存，庆臻卒 殉国难。

胡荣，济宁人。洪武中，长女入 宫为女官，授锦衣卫百户。永乐十五 年将册其第三女为皇太孙妃，擢光禄 寺卿，子安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专 皇后，安亦屡进官。宣德三年，后 废，胡氏遂不振。

孙忠，字主敬，邹平人。初名 愚，宣宗改曰忠。初，以永城主簿督 夫营天寿山陵，有劳，迁鸿胪寺序 班，选其女入皇太孙宫。宣宗即位， 册贵妃，授忠中军都督佥事。三年， 皇后胡氏废，贵妃为皇后，封忠会昌 伯。尝谒告归里，御制诗赐之，命中 官辅行。比还，帝后临幸慰劳。妻董 夫人数召入宫，赐赍弗绝。正统中， 皇后为皇太后。忠生日，太后使使赐 其家。时王振专权，祭酒李时勉荷校 国学门，忠附奏曰：“臣荷恩厚，愿 家奴贷子钱于滨州民，规利数倍，有 司望风奉行，民不堪，诉诸朝，言官 交章劾之。命执家奴戍边，忠不问。 景泰三年卒，年八十五，赠会昌侯， 谥康靖。英宗复辟，加赠太傅、安国 公，改谥恭宪。成化十五年再赠太 师、左柱国。子五人：继宗、显宗、 绍宗、续宗、纯宗。
纯宗官锦衣卫指挥佥事，早卒。
继宗，字光辅，章皇后兄也。宣 德初，授府军前卫指挥使，改锦衣 卫。景泰初，进都指挥佥事，寻袭父 爵。天顺改元，以夺门功，进侯，加 世袭侯爵；诸弟官都指挥佥事者，俱 改锦衣卫。复自言：“臣与弟显宗率 子、婿、家奴四十三人预夺门功，乞 加恩命。”由是显宗进都指挥同知， 子琏授锦衣卫指挥使，婿指挥使武忠 进都指挥佥事，苍头辈授官者十七 人。五月，命督五军营戎务兼掌后军 都督府事。

左右又有为绍宗求官者，帝召李 贤谓曰：“孙氏一门，长封侯，次皆 显秩，子孙二十余人悉得官，足矣。 今又请以为慰太后心，不知初官其子 弟时，请于太后，数请始允，且不怿 矣。’太后意固如此。”贤稽首颂太 后盛德，因从容言祖宗以来，外戚不 典军政。帝曰：“初内侍言京营军非 皇舅无可属，太后实悔至今。”贤 曰：“侯幸淳谨，但后此不得为故事 耳。”帝曰：“然。”已，锦衣逯杲 奏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及继宗、 绍宗并侵官地，立私庄。命各首实， 懋等具服，乃宥之，典庄者悉逮问， 还其地于官。石亨之获罪也，继宗为 显宗、武忠及子孙、家人、军伴辞 职，帝止革家人、军伴之授职者七 人，余不问。五年，曹钦平，进太 允。

宪宗嗣位，命继宗提督十二团营 兼督五军营，知经筵事，监修《英宗 实录》。朝有大议，必继宗为首。再 核夺门功，惟继宗侯如故。乞休，优 诏不许。三年八月，《实录》成，加 太傅。十年，兵科给事中章镒疏言： “继宗久司兵柄，尸位固宠，亟宜罢 退，以全终始。”于是继宗上疏恳 辞，帝优诏许解营务，仍莅后府事， 知经筵，预议大政。复辞，帝不许， 免其奏事承旨。自景泰前，戚臣无典 兵者，帝见石亨、张軏辈以营军夺 门，故使外戚亲臣参之，非故事也。 荣襄。再传至曾孙杲，详《世表》 中。

吴安，丹徒人。父彦名，有女入 侍宣宗于东宫，生景帝。宣德三年册 为贤妃，彦名已卒，授安锦衣卫百 户。景帝嗣位，尊妃为皇太后，安进 本卫指挥使。屡迁前府左都督，弟信 亦屡擢都督佥事。景泰七年封安安平 伯。信早亡，官其弟敬为南京前军左 都督。英宗复辟，太后复称贤妃，降 安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敬及其群从 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智、府军前卫指 挥同知喜山、指挥佥事广林、锦衣卫 千户诚，俱革职原籍闲住。寻命安为 锦衣卫指挥使，子孙世袭。

钱贵，海州人，英宗睿皇后父 也。祖整，从成祖起兵，为燕山护卫 副千户。父通嗣职，官至金吾右卫指 挥使。贵嗣祖职，数从成祖、宣宗北 征，屡迁都指挥佥事。正统七年，后 将正位中宫，擢贵中府都督同知。英 宗数欲封之，后辄逊谢，故后家独不 获封。

贵卒，长子钦为锦衣卫指挥使， 与弟钟俱殁于土木。钦无子，以钟遗 腹子雄为后，年幼，以父锦衣故秩予 优给。天顺改元，累擢都督同知。成 化时，后崩。宪宗优生母外家周氏， 而薄钱氏，故后家又不获封。雄卒， 例，请封。乃封承宗安昌伯，世袭。 先是，勋臣庄田租税皆有司代收，至 是王氏乞自收，始命愿自收者听，而 禁管庄者横肆。嘉靖五年，承宗卒， 谥荣僖。子维圻嗣。寻卒，承宗母请 以庶长子维垣嗣，诏授锦衣卫指挥 使。已又请嗣伯爵。世宗以外戚世封 非祖制，下廷臣议。八年十月上议 曰：“祖宗之制，非军功不封。洪熙 时，都督张昶封彭城伯，弟升亦封惠 安伯，外戚之封，自此始。循习至 今，有一门数贵者，岁糜厚禄，逾分 非法。臣等谨议：魏、定二公虽系戚 封，毋得请袭。有出特恩一时宠锡 者，量授指挥，千、百户之职，终其 身。”制曰：“可。”命魏、定、彭 城、惠安袭封如故，余止终本身，著 为令。维垣遂不得袭，以锦衣终。

汪泉，世为金吾左卫指挥使，家 京师。正统十年，其子瑛有女将册为 郕王妃，授瑛为中城兵马司指挥，食 禄不视事。妃正位中宫，进泉都指挥 同知府军卫，带俸，瑛锦衣卫指挥 使。寻并擢左都督，瑛弟亦授锦衣千 户有差。英宗复位，泉仍居金吾旧 职，瑛锦衣旧职，其四弟皆夺官还故 里。寻命瑛锦衣指挥佥事，子孙世 袭。

杭昱，女为景帝妃，生子见济。 景泰三年，帝欲废英宗子而立己子， 乃废皇后汪氏，册妃为后。昱累官锦 衣卫指挥使。兄聚授锦衣千户。聚寻 卒，赐赙及祭葬。七年，后崩，官其 弟敏锦衣百户。英宗复辟，尽夺景帝 所授外亲官，尤恶杭氏，昱已前卒， 敏削职还里。

周能，字廷举，昌平人。女为英 宗妃，生宪宗，是为孝肃皇太后。英 宗复位，授能锦衣卫千户，赐赍甚 渥。能卒，长子寿嗣职。宪宗践阼， 擢左府都督同知。成化三年封庆云 乞通州田六十二顷，不得已与之。尝 奉使，道吕梁洪，多挟商艘。主事谢 敬不可，寿与哄，且劾之，敬坐落 阳。十七年进侯，子弟同日授锦衣官 者七人，能追赠太傅、宁国公，谥荣 靖。孝宗立，寿加太保。时寿所赐庄 田甚多，其在宝坻者已五百顷，又欲 得其余七百余顷，诡言以私财相易。 部劾其贪求无厌，执不许，孝宗竟许 之。又与建昌侯张延龄争田，两家奴 相殴，交章上闻。又数挠盐法，侵公 家利，有司厌苦之。十六年加太傅， 弟长宁伯彧亦加太保，兄弟并为侯 章乞留，从之。正德四年卒，赠宣国 公，谥恭和。

子瑛嗣，封殖过于父。嘉靖中， 于河西务设肆邀商货，虐市民，亏国 课，为巡按御史所劾，停禄三月。而 瑛怙恶如故，又为主事翁万达所劾， 诏革其廛肆，下家人于法司。时已革 外戚世爵，瑛卒，遂不得嗣。

彧，太后仲弟也。成化时，累官 左府都督同知。二十一年封长宁伯， 世袭。弘治中，外戚经营私利，彧与 寿宁侯张鹤龄至聚众相斗，都下震 骇。九年九月，尚书屠滽偕九卿上 言：

宪宗皇帝诏，勋戚之家，不得占 据关津陂泽，设肆开廛，侵夺民利， 违者许所在官司执治以闻。皇上践 极，亦惟先帝之法是训是遵。而勋戚 诸臣不能恪守先诏，纵家人列肆通 衢，邀截商货，都城内外，所在有 之。观永乐间榜例，王公仆从二十 人，一品不过十二人。今勋戚多者以 百数，大乖旧制。其间多市井无赖， 冒名罔利，利归群小，怨丛一身，非 计之得。迩者长宁伯周彧、寿宁侯张 鹤龄两家，以琐事忿争，喧传都邑， 失戚里之观瞻，损朝廷之威重。伏望 纶音戒谕，俾各修旧好。凡在店肆， 所在有司执治。仍考永乐间榜例，裁 定勋戚家人，不得滥收。

科道亦以为言，帝嘉纳之。十八 年进太保。彧求为侯，吏部言封爵出 自朝廷，无请乞者，乃止。武宗立， 悉擢彧子瑭等六人为锦衣官。彧寻 卒。传子瑭，孙大经，及曾孙世臣， 降授锦衣卫指挥同知。

先是，孝肃有弟吉祥，儿时出 游，去为僧，家人莫知所在，孝肃亦 若忘之。一夕，梦伽蓝神来，言后弟 今在某所，英宗亦同时梦。旦遣小黄 门，以梦中言物色，得之报国寺伽蓝 仁寺，赐庄田数百顷。其后，周氏衰 落，而慈仁寺庄田久犹存。

王镇，字克安，上元人，宪宗纯 皇后父也。成化初，授金吾左卫指挥 使。未几，后将正位中宫，拜中军都 督同知。四年进右都督。镇为人厚重 清谨，虽荣宠，不改其素，有长者 称。十年六月卒。弘治六年追封阜国 公，谥康穆。子三人：源，清，浚。

源，字宗本，后弟也。父卒，授 锦衣卫都指挥使。外戚例有赐田，源 家奴怙势，多侵静海县民业。十六 年，给事中王垣等言：“永乐、宣德 赐田，初止二十七顷，乃令其家奴别 立四至，占夺民产至二千二百余顷。 及贫民赴告，御史刘乔徇情曲奏，致 源无忌惮，家奴益横。今户部郎中张 祯叔等再按得实，乞自原额外悉还 氏，并治乔罪。”帝不悦，切责之。 后诏禁外戚侵民产，源悉归所占于 民，人多其能改过。十八年擢中军都 督同知。二十年封瑞安伯。弘治六年 进侯。十六年加太保。武宗登极，进 太傅，增禄至七百石。嘉靖三年卒， 赠太师，谥荣靖。清，成化十八年授 锦衣卫千户，累官中军都督同知。弘 授锦衣卫百户。兄清每迁职，辄以浚 代，历官中军左都督。正德二年封安 仁伯，逾月卒，赠侯。浚兄弟三人并 贵显，皆谦慎守礼，在戚里中以贤 称。源子桥、浚子桓，皆嗣伯。嘉靖 中并清子极皆以例降革。

万贵，宪宗万贵妃父也，历官锦 衣卫指挥使。贵颇谨饬，每受赐，辄 忧形于色曰：“吾起掾史，编尺伍， 蒙天子恩，备戚属，子姓皆得官。福 过灾生，未知所终矣。”时贵妃方擅 宠，贵子喜为指挥使，与弟通、达等 并骄横。贵每见诸子屑越赐物，辄戒 索，汝曹将重得罪。”诸子笑以为 迂。成化十年卒，赙赠祭葬有加。十 四年进喜都指挥同知，通指挥使，达 指挥佥事。通少贫贱，业贾。既骤 贵，益贪黩无厌，造奇巧邀利。中官 韦兴、梁芳等复为左右，每进一物， 辄出内库偿，辇金钱络绎不绝。通妻 王出入宫掖，大学士万安附通为同 宗，婢仆朝夕至王所，谒起居。妖人 李孜省辈皆缘喜进，朝野苦之。通 死，帝眷万氏不已，迁喜都督同知， 达指挥同知。通庶子方二岁，养子方 四岁，俱授官。宪宗崩。言官劾其罪 状。孝宗乃夺喜等官，而尽追封诰及 内帑赐物，如贵言。

邵喜，昌化人，世宗大母邵太后 弟也。世宗立，封喜昌化伯，明年 卒。子蕙嗣，嘉靖六年卒，无子，族 人争嗣。初，太后入宫时，父林早 殁。太后弟四人：宗、安、宣、喜。 宗、宣无后，及蕙卒，帝令蕙弟萱 嗣。蕙侄锦衣指挥辅、千户茂言，萱 非嫡派，不当袭，蕙母争之，议久不 决。大学士张璁等言：“邵氏子孙已 绝，今其争者皆旁枝，不宜嗣。”时 帝必欲为喜立后，乃以喜兄安之孙杰 为昌化伯。明年，《明伦大典》成， 命武定侯郭勋颁赐戚畹，弗及杰。杰 自请之，帝诘勋。勋怒，录邵氏争袭 赂，使奴隶冒封爵。帝怒，下粲狱， 而尽革外戚封，杰亦夺击。

张峦，敬皇后父也。弘治四年封 寿宁伯。立皇太子，进为侯。卒赠昌 国公，子鹤龄嗣侯。十六年，其弟延 龄亦由建昌伯进爵侯。峦起诸生，虽 贵盛，能敬礼士大夫。

鹤龄兄弟并骄肆，纵家奴夺民田 庐，篡狱囚，数犯法。帝遣侍郎屠 勋、太监萧敬按得实，坐奴如律。敬 复命，皇后怒，帝亦佯怒。已而召敬 曰：“汝言是也。”赐之金。给事中 吴世忠、主事李梦阳皆以劾延龄几得 夫人起更衣，因出游览。帝独召鹤龄 语，左右莫得闻，遥见鹤龄免冠首触 地，自是稍敛迹。正德中，鹤龄进太 傅。世宗入继，鹤龄以定策功，进封 昌国公。时敬皇后已改称皇伯母昭圣 皇太后矣。帝以太后抑其母蒋太后 故，衔张氏。嘉靖十二年，延龄有罪 下狱，坐死，并革鹤龄爵，谪南京锦 衣卫指挥同知，太后为请不得。

初，正德时，日者曹祖告其子鼎 为延龄奴，与延龄谋不轨。武宗下之 狱，将集群臣廷鞫之，祖仰药死。时 颇以祖暴死疑延龄，而狱无左证，遂 至谋讦祖前所首事，胁延龄贿。延龄 执聪幽杀之，令聪子升焚其尸，而折 所负券。升噤不敢言，常愤詈至。至 虑事发，乃摭聪前奏上之。下刑部， 逮延龄及诸奴杂治。延龄尝买没官第 宅，造园池，僭侈逾制。又以私憾杀 婢及僧，事并发觉。刑部治延龄谋不 轨，无验，而违制杀人皆实，遂论 死。系狱四年，狱囚刘东山发延龄手 书讪上，东山得免戍，又阴构奸人刘 琦诬延龄盗宫禁内帑，所告连数十百 人。明年，奸人班期、于云鹤又告延 龄兄弟挟左道祝诅，辞及太后。鹤龄 御史陈让所捕获，复诬告延龄并构让 及遂安伯陈鏸等数十人，冀以悦上意 而脱己罪。奏入，下锦衣卫穷治，让 狱中上疏言：“东山扇结奸党，图危 宫禁。陛下有帝尧既睦之德，而东山 敢为陛下言汉武巫蛊之祸。陛下有帝 爵底豫之孝，而东山敢导陛下以暴秦 迁母之谋。离间骨肉，背逆不道，义 不可赦。”疏奏，帝颇悟。指挥王佐 典其狱，钩得东山情，奏之。乃械死 东山，赦让、鏸等，而延龄长系如 故。太后崩之五年，延龄斩西市。

夏儒，毅皇后父也。正德二年以 时，见者不知为外戚也。十年以寿 终，子臣嗣伯。嘉靖八年罢袭。

陈万言，肃皇后父也，大名人， 起家诸生。嘉靖元年授鸿胪卿，改都 督同知，赐第黄华坊。明年诏复营第 于西安门外，费帑金数十万。工商尚 书赵璜以西安门近大内，治第毋过 高。帝怒，逮营缮郎翟璘下狱。言官 余瓚等谏，不省。寻封万言泰和伯， 子绍祖授尚宝司丞。又明年，万言乞 武清、东安地各千顷为庄田，诏户部 勘闲地给之。给事中张汉卿言：“万 言拔迹儒素，联婚天室，当躬自检 疲劳，怨咨载道。方今灾沴相继， 江、淮饿死之人，掘穴掩埋，动以万 计。万言曾不动念，益请庄田。小民 一廛一亩，终岁力作，犹不足于食， 若又割而畀之贵戚，欲无流亡，不可 得也。伏望割恩以义，杜渐以法，一 切裁抑，令保延爵禄。”帝竟以八百 顷给之。巡抚刘麟、御史任洛复言不 宜夺民地，弗听。七年，皇后崩，万 言亦绌。十四年卒，子不得嗣封。

方锐，世宗孝烈皇后父也，应天 人。后初为九嫔，锐授锦衣正千户。 嘉靖十三年，张后废，后由妃册为皇 卒，子承裕嗣。隆庆元年用主事郭谏 臣言，罢袭。

陈景行，穆宗继后陈皇后父也。 先世建昌人，高祖政以军功世袭百 户，调通州右卫，遂家焉。景行故将 门，独嗜学，弱冠试诸生高等。穆宗 居裕邸，选其女为妃，授景行锦衣千 户。隆庆元年封固安伯。景行素恭 敬，每遇遣祀、册封诸典礼，必斋戒 将事。家居，诫诸子以退让。万历中 卒，太后、帝及中宫、潞王、公主赙 赠优厚，人皆荣之。子昌言、嘉言、 善言、名言，皆官锦衣。昌言先景行 卒，其子承恩引李文全例，请袭祖 也，不可比。”以都督同知授之。

李伟，字世奇，漷县人，神宗生 母李太后父也。儿时嬉里中，有羽士 过之，惊语人曰：“此儿骨相，当位 极人臣。”嘉靖中，伟梦空中五色彩 辇，旌幢鼓吹导之下寝所，已而生太 后。避警，携家入京师。居久之，太 后入裕邸，生神宗。隆庆改元，立皇 太子，授伟都督同知。神宗立，封武 清伯，再进武清侯。太后能约束其 家，伟尝有过，太后召入宫切责之， 不以父故骫祖宗法。以是，伟益小心 畏慎，有贤声。万历十一年卒，赠安 德，建祠名鸿勋。庄烈帝定逆案，铭 诚幸获免。久之，大学士薛国观请勒 勋戚助军饷。时铭诚已卒，子国瑞当 嗣爵，其庶兄国臣与争产，言父遗赀 四十万，愿输以佐军兴。帝初不允， 至是诏借饷如国臣言，国瑞不能应。 帝怒，夺国瑞爵，遂悸死，有司复系 其家人。国瑞女字嘉定伯周奎孙，奎 请于庄烈后，后曰：“但迎女，秋毫 无所取可也。”诸戚畹人人自危。会 皇五子疾亟，李太后凭而言。帝惧， 悉还李氏产，复武清爵，而皇五子竟 殇。或云中人构乳媪，教皇五子言之 也。未几，国观遂以事诛。

王伟，神宗显皇后父也。万历五 年授都督。寻封永年伯。帝欲加恩伟 子栋及其弟俊，阁臣请俱授锦衣正千 户。帝曰：“正德时，皇亲夏助等俱 授锦衣指挥使，世袭，今何薄也？” 大学士张居正等言：“正德时例，世 宗悉已厘革，请授栋锦衣卫指挥佥 事，俊千户，如前议。”帝意未慊， 居正固奏，乃止。伟卒，传子栋及曾 孙明辅，袭伯如制。

郑承宪，神宗郑贵妃父也。贵妃 有宠，郑氏父子、宗族并骄恣，帝悉 不问。承宪累官至都督同知，卒。子 国泰请袭，帝命授都指挥使。给事中 家。”不报。是时，廷臣疑贵妃谋夺 嫡，群以为言。国泰不自安，上疏请 立太子，其从子承恩亦言储位不宜久 虚。大学士沈一贯左右于帝，弗听。 诏夺国泰俸，而斥承恩为民，然言者 终不息。万历二十六年，承恩复上疏 劾给事中戴士衡、知县樊玉衡，妄造 《忧危竑议》，离间骨肉，污蔑皇贵 妃。帝怒。《忧危竑议》者，不知谁 所作，中言侍郎吕坤构通宫掖，将与 国泰等拥戴福王。而士衡前尝论坤与 承恩相结，玉衡方抗言贵妃沮立太 子，疏并留中，故承恩指两人。帝 子张差持梃入东宫，被擒。言者皆言 国泰谋刺皇太子。主事王之寀鞫差， 差指贵妃宫监。主事陆大受、给事中 何士晋遂直攻国泰。帝以贵妃故，不 欲竟事，详之寀等传。国泰官左都 督，病死，子养性袭职。天启初，光 禄少卿高攀龙、御史陈必谦追论其 罪，且言养性结白莲贼将为乱。诏勒 养性出京师，随便居住。魏忠贤用 事，宥还。

王升，熹宗生母孝和太后弟也。 父钺。天启元年封升新城伯。寻以皇 子生，进俟。卒，子国兴嗣。崇祯十 七年，京师陷，被杀。

刘文炳，字淇筠，宛平人。祖应 元，娶徐氏，生女，入宫，即庄烈帝 生母孝纯皇太后也。应元早卒，帝即 位，封太后弟效祖新乐伯，即文炳父 也。崇祯八年卒，文炳嗣。是年，文 炳大母徐年七十，赐宝钞、白金、文 绮。帝谓内侍曰：“太夫人年老，犹 聪明善饭，使太后在，不知若何称寿 也。”因怆然泣下。九年进文炳为新 乐侯，其祖、父世赠爵如之。

十三年，宫中奉太后像，或曰未 肖。帝不怿，遣司礼监太监王裕民同 武英殿中书至文炳第，敕徐口授，绘 像以进，左右咸惊曰：“肖。”帝大 因追赠应元瀛国公，封徐氏瀛国太夫 人，文炳晋少傅，叔继祖，弟文燿、 文照俱晋爵有差。

文炳母杜氏贤，每谓文炳等曰： “吾家无功德，直以太后故，受此大 恩，当尽忠报天子。”帝遣文炳视凤 阳祖陵，密谕有大事上闻。文炳归， 奏史可法、张国维忠正有方略，宜久 任，必能灭贼，后两人果殉国难。文 炳谨厚不妄交，独与宛平太学生申湛 然、布衣黄尼麓及驸马都尉巩永固 善。时天下多故，流贼势益张，文炳 与民麓等讲明忠义，为守御计。及李 “国事至此，我与公受国恩，当以死 报。”

十七年正月，帝召文炳、永固等 回国事。二人请早建籓封，遣永、定 二王之国。帝是之，以内帑乏，不果 行。三月初一日，贼警益急，命文武 勋戚分守京城。继祖守皇城东安门， 文燿守永定门，永固守崇文门。文炳 以继祖、文燿皆守城，故未有职事。 十六日，贼攻西直门，势益急。尼麓 踉跄至，谓文炳曰：“城将陷，君宜 自为计。”文炳母杜氏闻之，即命侍 婢简笥绦于楼上，作七八缳，命家僮 又念瀛国太夫人年笃老，不可俱烬， 因与文炳计，匿之申湛然家。

十八日，帝遣内使密召文炳、永 固。文炳归白母曰：“有诏召儿，儿 不能事母。”母拊文炳背曰：“太夫 人既得所，我与若妻妹死耳，复何 憾。”文炳偕永固谒帝，时外城已 陷。帝曰：“二卿所纠家丁，能巷战 否？”文炳以众寡不敌对，帝愕然。 永固奏曰：“臣等已积薪第中，当阖 门焚死，以报皇上。”帝曰：“朕志 决矣。朕不能守社稷，朕能死社 稷。”两人皆涕泣誓效死，出驰至崇 助之，杀数十人，各驰归第。

十九日，文照方侍母饭，家人急 入曰：“城陷矣！”文照碗脱地，直 视母。母遽起登楼，文照及二女从 之，文炳妻王氏亦登楼。悬孝纯皇太 后像，母率众哭拜，各缢死。文照入 缳堕，拊母背连呼曰：“儿不能死 矣，从母命，留侍太夫人。”遂逃 去。家人共焚楼。文炳归，火烈不得 入，入后园，适湛然、尼麓至，曰： “巩都尉已焚府第，自刎矣。”文炳 曰：“诺。”将投井，忽止曰：“戎 服也，不可见皇帝。”湛然脱己帻冠 之，遂投井死。继祖归，亦投井死。 城破，突出至浑河，闻内城破，复 入，见第焚，大哭曰：“文燿未死， 以君与母在。今至此，何生为！”遂 觅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 刘文燿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 井死，阖门死者四十二人。是时，惠 安伯张庆臻集妻子同焚死。新城侯王 国兴亦焚死。宣城伯卫时春怀铁券， 阖门赴井死。与永固射贼杨光陛者， 驸马都尉子也，被甲驰突左右射，与 永固相失，矢尽，投观象台下井中 死。而湛然以匿瀛国为贼所拷掠，终 不言，体糜烂以死。福王时，谥文炳 忠壮，文燿忠果。

张国纪，祥符人，熹宗张皇后父 也。天启初，封太康伯。魏忠贤与客 氏忌皇后，因谋陷国纪，使其党刘志 选、梁梦环先后劾国纪谋占宫婢韦 氏，矫中宫旨鬻狱。忠贤将从中究其 事，以撼后。大学士李国　普曰： “君后，犹父母也，安有劝父构母 者？”国纪始放归故郡，忠贤犹欲掎 之，庄烈帝立，乃得免。崇祯末，以 输饷进爵为侯，旋死于贼。

周奎，苏州人，庄烈帝周皇后父 也。崇祯三年封嘉定伯，赐第于苏州 之葑门。帝尝谕奎及田贵妃父弘遇、 袁贵妃父祐，宜恪遵法度，为诸戚臣 遣内侍徐高密谕奎倡勋戚输饷，奎坚 谢无有。高愤泣曰：“后父如此，国 事去矣。”奎不得已奏捐万金，且乞 皇后为助。及自成陷京师，掠其家得 金数万计，人以是笑奎之愚云。

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列女一

妇人之行，不出于闺门，故 《诗》载《关雎》、《葛覃》、《桃 夭》、《芣苜》，皆处常履顺，贞静 和平，而内行之修，王化之行，具可 考见。其变者，《行露》、《柏 舟》，一二见而已。刘向传列女，取 行事可为鉴戒，不存一操。范氏宗 之，亦采才行高秀者，非独贵节烈 沛、杀身殉义之事。盖挽近之情，忽 庸行而尚奇激，国制所褒，志乘所 录，与夫里巷所称道，流俗所震骇， 胥以至奇至苦为难能。而文人墨客往 往借俶傥非常之行，以发其伟丽激越 跌宕可喜之思，故其传尤远，而其事 尤著。然至性所存，伦常所系，正气 之不至于沦澌，而斯人之所以异于禽 兽，载笔者宜莫之敢忽也。

明兴，著为规条，巡方督学岁上 其事。大者赐祠祀，次亦树坊表，乌 头绰楔，照耀井闾，乃至僻壤下户之 女，亦能以贞白自砥。其著于实录及 郡邑志者，不下万余人，虽间有以文 也。岂非声教所被，廉耻之分明，故 名节重而蹈义勇欤！今掇其尤者，或 以年次，或以类从，具著于篇，视前 史殆将倍之。然而姓名湮灭者，尚不 可胜计，存其什一，亦足以示劝云。

○月娥 刘孝妇甄氏 诸娥 丁氏石 氏 杨氏张氏等贞女韩氏黄善聪 姚孝 女蔡孝女 招远孝女 卢佳娘施氏吴氏 毕氏 石孝女 汤慧信 义婢妙聪

徐孝女高氏孙义妇 梁氏 马氏 义 姑万氏陈氏郭氏幼谿女 程氏王妙凤 唐贵梅 张氏杨泰奴张氏 陈氏秀水张 氏 欧阳金贞庄氏唐氏 王氏易氏 钟氏 四节妇

宣氏孙氏徐氏义妾张氏 龚烈妇 江氏 范氏二女丁美音 成氏兴安二女 子章银儿茅氏 招囊猛 凌氏杜氏 义妇 杨氏 史氏林端娘汪烈妇窦妙善 石门 丐妇 贾氏 胡氏
陈宗球妻史氏叶氏 胡贵贞 孙氏 江氏严氏
月娥，西域人，元武昌尹职马禄 丁女也。少聪慧，听诸兄诵说经史， 辄通大义。长适芜湖葛通甫，事上抚 下，一秉礼法。长姒卢率诸妇女，悉 受其教。太祖渡江之六年，伪汉兵自 上游而下，卢曰：“太平有城郭，且 严兵守，可恃。”使月娥挟诸妇女往 避之。未几，寇至，城陷，月娥叹 曰：“吾生诗礼家，可失节于贼 邪！”抱幼女赴水死。诸妇女相从投 水者九人，方盛暑，尸七日不浮，颜 色如生。乡人为巨穴合葬之故居之 南，题曰十女墓。娥弟丁鹤年，幼通 经史，皆娥口授也。后通甫与卢皆死 于寇。

刘孝妇，新乐韩太初妻。太初， 元时为知印。洪武初，例徙和州，挈 家行。刘事姑谨，姑道病，刺血和药 以进。抵和州，夫卒，刘种蔬给姑 食。越二年，姑患风疾不能起，昼夜 奉汤药，驱蚊蝇不离侧。姑体腐，蛆 生席间，为啮蛆，蛆不复生。及姑疾 笃，刲肉食之，少苏，逾月而卒，殡 哀号五载。太祖闻之，遣中使赐衣一 袭、钞二十锭，命有司还其丧，旌门 闾，复徭役。同时甄氏，栾城李大 妻，事姑孝。姑寿九十一卒，甄庐墓 三年，旦暮悲号，亦被旌。

孝女诸娥，山阴人。父士吉，洪 武初为粮长。有黠而逋赋者，诬士吉 于官，论死，二子炳、焕亦罹罪。娥 方八岁，昼夜号哭，与舅陶山长走京 师诉冤。时有令，冤者非卧钉板，勿 与勘问。娥辗转其上，几毙，事乃 闻，勘之，仅戍一兄而止。娥重伤 卒，里人哀之，肖像配曹娥庙。

唐方妻，浙新昌丁氏女，名锦 死，妻子当没为官婢。有司按籍取 之，监护者见丁色美，借梳掠发，丁 以梳掷地，其人取掠之，持还丁。丁 骂不受，谓家人曰：“此辈无礼，必 辱我，非死无以全节。”肩舆过阴 泽，崖峭水深，跃出赴水，衣厚不能 沈，从容以手敛裙，随流而没，年二 十八，时称其处为夫人潭。

郑煁妻石氏。煁，浦江郑泳孙 也。洪武初，李文忠荐诸朝，屡迁藏 库提点，坐法死。石当遣配，泣曰： “我义门妇也，可辱身以辱门乎！” 不食死。

杨氏，慈谿人，字同邑郑子琜。 子成丁者随遣，子琜亦在戍中。杨年 甫十六，闻子琜母老弟幼，请于父 母，适郑养姑，以待子琜之返。子琜 竟卒戍所，杨与姑抚诸叔成立，以夫 从子孔武为嗣，苦节五十余年。其 后，郑焕妻张氏，嫁未旬日；泰然妻 严氏生子一兰，方孩抱；栻妻王氏事 夫痫病，狂不省人事，服勤八年弗 怠；三人皆杨氏夫族，先后早寡，皆 以节闻。万历中，知府邹希贤题曰郑 氏节门，以比浦江郑氏义门云。

贞女韩氏，保宁人。元末明玉珍 据蜀，贞女虑见掠，伪为男子服，混 还，遇其叔父赎归成都，始改装而 行，同时从军者莫不惊异。洪武四年 嫁为尹氏妇。成都人以韩贞女称。其 后有黄善聪者，南京人。年十三失 母，父贩香庐、凤间，令善聪为男子 装从游数年。父死，善聪习其业，变 姓名曰张胜。有李英者，亦贩香，与 为伴侣者逾年，不知其为女也。后偕 返南京省其姊。姊初不之识，诘知其 故，怒詈曰：“男女乱群，辱我甚 矣。”拒不纳。善聪以死自誓。乃呼 邻妪察之，果处子也。相持痛哭，立 为改装。明日，英来，知为女，怏怏 执益坚。有司闻之，助以聘，判为夫 妇。

姚孝女，余姚人，适吴氏。母出 汲，虎衔之去，女追掣虎尾，虎欲 前，女掣益力，尾遂脱，虎负痛跃 去。负母还，药之获愈，奉其母二十 年。后成化间，武康有蔡孝女，随母 入山采药。虎攫其母，女折树枝格斗 三百余步。虎舍其母，伤女，血歕丈 许，竹叶为赤，女亦获全。后招远有 孝女，不知其姓。父采石南山，为蟒 所吞。女哭之，愿见父尸同死。俄顷 大雷电击蟒堕女前，腹裂见父尸。女 负土掩埋，触石而死。

卢佳娘，福清李广妻。婚甫十 月，广暴卒，卢恸绝复苏，见广口鼻 出恶血，悉餂食之。既殓，哭辄僵 仆，积五六日，家人防懈，潜入寝室 自经。后其县有游政妻倪氏殉夫，亦 然。又有施氏，滁州彭禾妻。正德元 年，禾得疾不起，握手诀曰：“疾惫 甚，知必死。汝无子，择婿而嫁，毋 守死，徒自苦也。”施泣曰：“君尚 不知妾乎！愿先君死。”禾固止之， 因取禾所呕血尽吞之，以见志。及禾 殁，即自经。

吴氏，潞州廪生卢清妻。舅姑殁 于临洺，寄瘗旅次。清授徒自给，后 北，良人死，忍令终不返乎！”乃寄 幼孤于姊兄，鬻次女为资，独抵临 洺，觅舅姑瘗处不得，号泣中野。忽 一丈夫至，则清所授徒也，为指示， 收二骸以归。复冒暑之汴，负夫骨 还。三丧毕举，忍饿无他志。学正刘 崧言于知州马暾，赎其女，厚恤之。 年七十五乃卒。后有毕氏，河间邓节 妻。年饥，携家景州就食，舅姑相继 亡，节亦寻殁，俱藁葬景州。氏年三 十三，无子女，独归里中，忍饥冻， 昼夜纺织，积数年，市地城北八里 庄，独之景州，负舅姑及夫骨还葬。

石孝女，新昌人。襁褓时，父潜 免，依兄弟为生。一日，父脱归，匿 吴家。吴兄弟惧连坐，杀置大窖中， 母不敢言。及女长，问母曰：“我无 父族何也？”母告之故，女大悲愤。 永乐初，年十六，舅氏主婚配族子。 女白母曰：“杀我父者，吴也。奈何 为父仇妇？”母曰：“事非我主，奈 何？”女颔而不答。嫁之日，方礼 宾，女自经室中。母仰天哭曰：“吾 女之死，不欲为仇人妇也。”号恸数 日亦死。有司闻之，治杀潜者罪。汤 慧信，上海人。通《孝经》、《列女 传》，嫁华亭邓林。林卒，妇年二十 族知不可夺，贸其居于巨室。妇泣 曰：“我收夫骨于兹土，与同存亡， 奈何弃之。”欲自尽，巨室义而去 之。妇寻自计曰：“族利我财耳。” 乃出家资，尽畀族人，躬绩纟任以 给。

岁大水，居荒野沮洳中。其女适 人者，操舟来迎，不许。请暂憩舟 中，亦不许，曰：“我守此六十年， 因巨浸以从汝父，所甘心焉，复何 往！”母女方相牵未舍，水至，汤竟 溺死。

义婢妙聪，保安右卫指挥张孟喆 “我命妇，与若皆宦门女，义不可 辱。”相挈投井中，妙聪亦随入，见 二人俱未死，以李有娠，恐水冷有所 害，遂负之于背。贼退，孟喆弟仲喆 求三人井中，以索引嫂妹出，而婢则 死矣。

徐孝女，嘉善徐远女也。年六 岁，母患臁疮。女问母何以得愈，母 谩曰：“儿吮之乃愈。”女遂请吮， 母难之。女悲啼不已，母不得已听 之，吮数日，果愈。

高氏女，武邑人，适诸生陈和。 和早卒，高独持门户，奉翁姑甚孝。 洪武间举家客河南虞城。父死，旋葬 城北，母以刺木小车辋识之。比还 家，母亦死，弟懦不能自振。吾三十 年不敢言者，以汝王母在堂，当朝夕 侍养也。今大事已毕，欲舁吾父遗骸 归合葬。”刚唯唯，随母至虞城，抵 葬所，冢累累不能辨。氏以发系马鞍 逆行，自朝及夕，至一小冢，鞍重不 能前，即开其冢，所识车辋宛然。远 近观者咸惊异，助之归，启母窆同 葬。

孙义妇，慈谿人。归定海黄谊 昭，生子湑。未几夫卒，孙育之成 相率携幼子输赋南京，诉尚书蹇义， 言：“县苦潮患，十年九荒，乞筑海 塘障之。”义见其孤苦，诘曰：“何 为不嫁？”对曰：“饿死事极小，失 节事极大。”义嗟叹久之，次日即为 奏请，遣官偕有司相度成之，起自龙 山，迄于观海，永免潮患。慈谿人庙 祀之塘上。

梁氏，大城尹之路妻。嫁岁余， 夫乏食出游山海关，卖熟食为生。又 娶马氏，生子二，十余年不通问。氏 事翁姑，艰苦无怨言。夫客死，氏徒 步行乞，迎夫丧，往返二千里，迄扶 柩携后妻二子以归，里人叹异。

余亻布妻马氏，吴县人。归五 年，夫死无子，家酷贫。姑欲夺其 志，有田二亩半，得粟不以与妇，马 不为动。姑潜纳他人聘，一夕鼓吹临 门，趣治妆，马入卧室自经死，几上 食器，糠籺尚存。

义姑万氏，名义颛，字祖心，鄞 人，宁波卫指挥佥事钟女也。幼贞 静，善读书。两兄文、武，皆袭世 职，战死，旁无期功之亲。继母曹 氏，两嫂陈氏、吴氏，皆盛年孀居。 吴遗腹仅六月，姑旦暮拜天哭告曰： “万氏绝矣，愿天赐一男，续忠臣 后。我矢不嫁，共抚之。”已果生 谢绝之，训全读书，迄底成立。全嗣 职，传子禧、孙椿，皆奉姑训惟谨。 姑年七十余卒。姑之祖斌及父兄并死 王事，母及二嫂守贞数十年，姑更以 义著。乡人重之，称为四忠三节一义 之门。

后有陈义姑者，沙县陈穗女。年 十八，父母相继卒，遗二男，长七 岁，次五岁。亲族利其有，日眈眈于 旁。姑矢志抚弟，居常置帚数十。族 兄弟暮夜叩门，姑燃帚照之，亟启户 具酒食款。叩者告曰：“吾辈夜行灭 火，就求烛耳。”自此窥伺者绝意。 及二弟毕婚，年四十五乃嫁，终无 子。二弟迎归，母事之。

郭氏，大田人。邓茂七之乱，乡 人结寨东岩。寨破，郭褓幼儿走，且 有身，为贼所驱。郭奋骂，投百尺岩 下，与儿俱碎乱石间，胎及肠胃迸 出，狼籍岩下。贼据高瞰之，皆叹 曰：“真烈妇也！”瘗之去。同时有 幼溪女，失其姓名。茂七破沙县，匿 草间，为二贼所获。遇溪桥，贞女 曰：“扶我过，当从一人而终。”二 贼争趋挽，至桥半，女视溪流湍急， 拽二贼投水中，俱溺死。

程氏，扬州胡尚絅妻。尚絅婴危 疾，妇刲腕肉啖之，不能咽而卒。妇 “得男可延夫嗣，徒死何为？”答 曰：“吾亦知之，倘生女，徒苟活数 月耳。”因复食，弥月果生男。明年 殇，即前语翁姑曰：“媳不能常侍 奉，有娣姒在，无悲也。”复绝食， 越二日其姑抚之曰：“尔父母家二百 里内，若不俟面诀乎？”妇曰：“可 急迎之。”日饮米沈一匙以待。逾十 有二日，父母遣幼弟至，妇曰：“是 可白吾志。”自是滴水不入口，徐简 ＤＢ中簪珥，令办后事，以其余散家 人并邻妪尝通问者，复自卜曰：“十 八、九日皆良，吾当逝。向曾刲肉救 夫，夫不可救，以灰和之置床头，附 吾左腕，以示全归。”遂卒。

王妙凤，吴县人。适吴奎。姑有 淫行。正统中，奎商于外。姑与所私 饮，并欲污之，命妙凤取酒，挈瓶不 进。频促之，不得已而入。姑所私戏 纟　其臂。妙凤愤，拔刀斫臂不殊， 再斫乃绝。父母欲讼之官，妙凤曰： “死则死耳，岂有妇讼姑理邪？”逾 旬卒。

唐贵梅者，贵池人。适同里硃 姓。姑与富商私，见贵梅悦之，以金 帛贿其姑，诲妇淫者，百端勿听，加 箠楚勿听，继以砲烙，终不听。乃以 不孝讼于官。通判某受商赂，拷之几 死者数矣。商冀其改节，复令姑保出 服，自经后园梅树下。及旦姑起，且 将挞之。至园中乃知其死，尸悬树三 日，颜如生。

其后，嘉靖二十三年，有嘉定张 氏者，嫁汪客之子。其姑多与人私， 诸恶少中有胡岩者，最桀黠，群党皆 听其指使。于是与姑谋，遣其子入县 为卒，而岩等日夕纵饮。一日，呼妇 共坐，不应。岩从后攫其梳，妇折梳 掷地。顷之，岩径入犯妇。妇大呼杀 人，以杵击岩。岩怒走出，妇自投于 地，哭终夜不绝，气息仅属。诘旦， 岩与姑恐事泄，絷诸床足守之。明日 我。”一人乃前刺其颈，一人刺其 胁，又　豕其阴。举尸欲焚之，尸重 不可举，乃火其室。邻里救火者蹋门 入，见　赫然死人，惊闻于官。官逮 小女奴及诸恶少鞫之，具得其实，皆 以次受刑。妇死时年十九。邑故有烈 妇祠，妇死前三日，祠旁人闻空中鼓 乐声，火炎炎从祠柱中出，人以为贞 妇死事之征云。

杨泰奴，仁和杨得安女。许嫁未 行。天顺四年，母疫病不愈。泰奴三 割胸肉食母，不效。一日薄幕，剖胸 取肝一片，昏仆良久。及苏，以衣裹 挛疾，亦愈。后有张氏，仪真周祥 妻。姑病，医百方不效。一方士至其 门曰：“人肝可疗。”张割左胁下， 得膜如絮，以手探之没腕，取肝二寸 许，无少痛，作羹以进姑，病遂瘳。

陈氏，祥符人。字杨瑄，未嫁而 瑄卒。女请死，父母不许，欲往哭， 又不许。私剪发，属媒氏置瑄怀。汴 俗聘女，以金书生年月日畀男家，号 定婚帖。瑄母乃以帖裹其发，置瑄怀 以葬。女遂素服以居。亡何，父母谋 改聘，女缢死。后五十三年，至正德 中，瑄侄永康改葬瑄，求陈骨合焉。 二骨朽矣，发及定婚帖鲜完如故。葬 三年，岐谷、丫瓜产墓上。

张氏，秀水人。年十四，受同邑 诸生刘伯春聘。伯春负才名，必欲举 于乡而后娶。未几卒，女号泣绝发， 自为诗祭之。持服三年，不逾阃，不 茹荤。服阕，即绝饮食，父母强谕 之，终不食，旬日而卒。年二十，舅 姑迎柩合葬焉。又有江夏欧阳金贞 者，父梧，授《孝经》、《列女 传》。稍长，字罗钦仰，从梧之官柘 城。梧艰归，舟次仪真，钦仰坠水 死。金贞年甫十四，惊哭欲赴水从 之，父母持不许。又欲自缢，父母 曰：“汝未嫁，何得尔？”对曰； “女自分无活理，即如父母言，愿终 身称未亡人。”大声哀号不止。及 母曰：“有妇，以事姑也。姑既失 子，可并令无妇乎？愿归罗，以毕所 事”。”父母从之。后父知广元县， 姑病卒，女乃归宁。有讽他适者， 曰：“事姑毕矣，更何待？”女曰： “我昔殓罗郎时，有一束发缠其手， 谁能掘冢开棺，取发还我，则易志 矣。”遂止。生平独卧一楼，年六十 余卒。

庄氏，海康吴金童妻。成化初， 广西流寇掠乡邑，庄随夫避新会，佣 刘铭家。铭见庄美，欲犯之，屡诱不 从。乃令党梁狗同金童入海捕鱼，没 以衣识之，归携女赴水，抱夫尸而 没。翼日，三尸随流绕铭门，去而复 还。士人感异殡祭之，然莫知铭杀 也，后梁狗漏言，有司并捕考，处以 极刑。

唐氏，汝阳陈旺妻，随其夫以歌 舞逐食四方。正德三年秋，旺携妻及 女环儿、侄成儿至江夏九峰山。有史 聪者，亦以傀儡为业。见妇、女皆艳 丽，而旺且老，因绐旺至青山，夜杀 之。明日，聪独返，携其妇、女、幼 侄入武昌山吴王祠，持利刃胁唐。唐 曰：“汝杀吾夫，吾不能杀汝以复 又迫环儿，临以刃。环儿哭且詈，声 振林木，贼亦杀之，瘗粪壤中而去。 其年冬至，贼被酒，成儿潜出告官， 擒于葛店市，伏诛。

王氏，慈谿人。聘于陈，而夫佳 病，其父母娶妇以慰之。及门，即入 侍汤药。未几，佳卒，王年甫十七， 矢志不嫁。姑张氏曰：“未成礼而 守，无名。”女曰：“入陈氏门，经 事君子，何谓无名？”姑乃使其二女 从容讽之。妇不答，截发毁容。姑终 欲强之，窘辱万状。二小姑陵之若 婢，稍不顺即爪其面，姑闻复加构 湿得伛疾，私自幸曰：“我知免 矣。”鞠从子梅为嗣，教之。成化初 领乡荐，卒昌其家。后有易氏，分宜 人，嫁安福王世昌。时世昌已遘疾， 奄奄十余月，易事之，衣不解带。世 昌死，除丧犹缟素。姑怜之，谓： “汝犹处子，可终累乎？”跪泣曰： “是何言哉？父母许我王氏，即终身 王氏妇矣。”自是独处一楼，不窥外 户四十余年。方世昌疾，所吐痰血， 辄手一布囊盛之。卒后，用所盛囊为 枕，枕之终身。

钟氏，桐城陶镛妻。镛以罪被 门，年八十二以节终。继亦早卒，妻 方氏年二十七，子亮甫二岁。其兄怜 之，微叩其意，方以死誓。景泰中， 亮举乡试，业于太学，卒。妻王氏年 二十八，妾吴氏二十二，皆无子，扶 榇归葬。贫不能支，所亲劝之嫁，两 人哭曰：“而不知我之为节妇妇 乎！”乃共以纺绩自给。越二十六 年，县令陈勉以闻，诏旌三代。人称 之曰四节里。

宣氏，嘉定张树田妻。夫素狂 悖，与宣不睦。夫病，宣晨夕奉事。 及死，誓身殉。时树田友人沈思道亦 死，其妇孙与宣以死相要，各分尺 得，故以死报，汝何为效之？”宣叹 曰：“予知尽妇道而已，安论夫之贤 不贤。”卒缢死。

徐氏，慈谿人，定海金杰妻也。 成化中，杰兄以罪逮入京，杰往请 代。濒行，徐已有身，杰谓曰：“予 去，生死不可知，若生男善抚之，金 氏鬼庶得食也。”已而悔曰：“我几 误汝，吾去无还理，即死，善事后 人。”徐泣曰：“君以义往，上必义 君，君兄弟当同归，无过苦也。即如 君言，妾有死耳，敢忘付托乎？”已 果生男，无何兄得还，杰竟瘐死。徐 他适，截发断指自誓，食澹茹苦六十 余年，视子孙再世成立，乃卒。

义妾张氏，南京人。松江杨玉山 商南京，娶为妾。逾月以妇妒，遣之 归。张屏居自守，杨亦数往来，所赠 千计。后二十余年，杨坐役累，罄其 产，怏怏失明。张闻之，直造杨庐， 拜主母，捧杨袂大恸。乃悉出向所赠 金珠，具装，嫁其二女，并为二子娶 妇，留侍汤药。逾年杨死，守其柩不 去。既免丧，父母强之归，不从，矢 志以殁，终身不见一人。

龚烈妇，江阴人。年十七嫁刘 者，欲助以棺。龚觉其意，辞之。既 又强之，龚恐无以自脱，乃以所生六 岁男、三岁女寄食母家。是夜，积麦 稿屋中，举火自焚，抱夫尸死。又江 氏，蒙城王可道妻。夫贫，负贩糊 口，死不能敛。比邻诸生李云蟾合钱 敛之，卜日以葬。及期，率众至其 家，阒然无声，厨下灯微明，趋视之 饮食毕具，盖以待舁棺者，妇已缢死 灶旁矣。众惊叹，复合钱并葬之。

会稽范氏二女，幼好读书，并通 《列女传》。长适江，一月寡。次将 归傅，而夫亡。二女同守节，筑高 余日则塞其窦，共汲井灌田。如是者 三十年。自为茔于屋后，成化中卒， 竟合葬焉。族人即其田立祠以祀。

又有丁美音，溆浦丁正明女。幼 受夏学程聘，年十八将嫁，学程死， 美音誓不再嫁。父母曰：“未嫁守 节，非礼也。何自苦如此？”美音啮 指滴血，吁天自矢。当道交旌之，赍 以银币约百金，乃构室独居，鬻田自 赡，事舅姑，养父母。乡人名其田为 贞女田。

成氏，无锡人，定陶教谕缯女， 登封训导尤辅妻也。辅游学靖江，成 不暇。成曰：“安有男女裸，而尚可 俱生邪？我独留死耳。”众号哭请， 不应。厥明，水退，坐死榻上。

后崇祯中，兴安大水，漂没庐 舍。有结筏自救者，邻里多附之。二 女子附一朽木，倏沈倏浮，引筏救 之，年皆十六七，问其姓氏不答。二 女见筏上男子有裸者，叹曰：“吾姊 妹倚木不死，冀有善地可存也，今若 此，何用生为！”携手跃入波中死。

章银儿，兰谿人。幼丧父，独与 母居。邑多火灾，室尽毁，结茅以栖 母。母方疾，邻居又火，银儿出视， 众呼令疾避。银儿曰：“母疾不能 出，烈焰忽覆其庐，众莫能救。火光 中，遥见银儿抱其母，宛转同焚死， 时弘治元年三月也。

义妹茅氏，慈谿人。年十四，父 母亡，独与兄嫂居。其兄病痿卧。值 倭入县，嫂出奔，呼与偕行。女曰： “我室女，将安之！且俱去，谁扶吾 兄者！”贼至，纵火，女力扶其兄避 于空室，竟被燔灼并死。

招囊猛，云南孟琏长官司土官舍 人刁派罗妻也。年二十五，夫死，守 节二十八年。弘治六年九月，云南都 指挥使奏其事。帝曰：“朕以天下为 节可嘉，其即令有司显其门闾，使远 夷益知向化，无俟核报。”

张维妻凌氏，慈谿人。弘治中， 维举于乡，卒。妇年二十五，子四岁 亦卒。其兄讽之改图，妇痛哭啮脣， 噀血洒地，终身不归宁。舅姑慰之 曰：“不幸绝嗣，日计无赖，吾二人 景逼矣，尔年尚远，何以为活？”妇 曰：“耻辱事重，饿死甘之。”乃出 簪珥为舅纳妾，果得子，喜曰：“张 氏不绝，亡夫墓门且有寒食矣。”后 舅病疯，姑双目瞽，妇纺绩供养，二 十年不衰。后有杜氏，贵池曹桂妻。 后，妾死，杜以己女托于族母，而自 乳其叔。逾年翁丧，劝者曰：“汝辛 苦抚孤，宁能以叔后汝乎？”杜曰： “叔后吾翁，异日生二子，即以一子 后我夫，吾志毕矣。”后卒如其言。

义妇杨氏，王世昌妻，临漳人。 弘治中，世昌兄坐事论死。世昌念兄 为嫡子，请代其刑。时杨未笄，谋于 父母宗族曰：“彼代兄死为义士，我 顾不能为义妇邪？愿诉于上代夫 死。”遂入京陈情，敕法司议，夫妻 并得释。

史氏，杞县人。字孔弘业，未嫁 死，女指示曰：“物意尚孚我心，母 独不谅人邪！”母知不可夺，翌日制 素衣缟裳，送之孔氏。及暮，辞舅 姑，整衣自经死。白气缕缕胜屋上， 达旦始消。又有林端娘者，瓯宁人， 字陈廷策。闻廷策讣，寄声曰：“勿 殓，吾将就死。”父曰：“而虽许 字，未纳币也。”对曰：“既诈矣， 何币之问？”父谨防之。曰：“女奚 所不可死，顾死夫家韪耳。”父曰： “婿家贫，无以周身。”曰：“身非 所恤。”又曰：“婿家贫，孰为标 名？”曰：“名非所求。”遂往哭奠 毕，自克死期，理帛自经，三拱而 尽时，山鸣三昼夜。

汪烈妇，晋江诸生杨希闵妻也。 年二十三，夫死，无子，欲自经。家 人防之谨，不得间。氏闻茉莉有毒能 杀人，多方求之，家人不知也，日供 数百朵。逾月，家人为亡者斋祭，妇 自撰祭文，辞甚悲。夜五鼓，防者稍 懈，取所积花煎饮之，天明死。

窦妙善，京师崇文坊人。年十 五，为工部主事余姚姜荣妾。正德 中，荣以瑞州通判摄府事。华林贼 起，寇瑞，荣出走。贼入城，执其妻 及婢数人，问荣所在。时妙善居别 捕尔等，旦夕授首，安得执吾婢？” 贼意其夫人也，解前所执数人，独舆 妙善出城。适所驱隶中，有盛豹者父 子被掠，其子叩头乞纵父，贼许之。 妙善曰：“是有力，当以舁我，何得 遽纵。”贼从之。行数里，妙善视前 后无贼，低语豹曰：“我所以留汝 者，以太守不知印处，欲藉汝告之。 今当令汝归，幸语太守，自此前行遇 井，即毕命矣。”呼贼曰：“是人不 善舁，可仍纵之，易善舁者。”贼又 从之。行至花坞遇井，妙善曰：“吾 渴不可忍，可汲水置井傍，吾将 取印，引至花坞，觅井，果得妙善 尸。越七年，郡县上其事，诏建特 祠，赐额贞烈。

石门丐妇，湖州人，莫详其姓 氏。正德中，湖大饥，妇随其夫及姑 走崇德石门市乞食。三人偶相失。妇 有色，市人争挑之。与之食不顾，诱 之财亦不顾。寓东高桥上，不复乞食 者二日。伺夫与姑皆不至，聚观者益 众，妇乃从桥上跃入水中死。

贾氏，庆云诸生陈俞妻。正德六 年，兵变，值舅病卒，家人挽之避， 痛哭曰：“舅尚未敛，妇何惜一 舅尸同烬。年二十五。

鄞县诸生李珂妻胡氏，年十八归 珂。阅七年，珂死，遗男女各一，胡 誓不逾阈。邻火作，珂兄珮往救之， 曰：“阿姆来，吾乃出。”珮使妻陈 往，妇以七岁男自牖付之，属曰： “幸念吾夫，善视之。”陈曰：“婶 将何如？”绐之曰：“取少首饰即 出。”陈去，胡即累衣箱塞户，抱三 岁女端坐火中死。

陈宗球妻史氏，南安人。夫死将 殉有期矣，尚为姑酿酒。姑曰：“妇 已决死，生存岂多日，何辛苦为？” 死，告舅曰：“妇有丧，幸毋髹 棺。”遂缢。

叶氏，定海人。许聘慈谿翁姓， 而父母俱殁，遂育于翁。年十四，翁 资产日落，且失其姑，舅待之如奴， 劳勚万状，略无怨色。舅以子幼，欲 鬻之罗姓者，叶恚曰：“我非货也， 何辗转贸易为？”日哽咽垂涕。既知 不可免，伪为喜色，舅遂宽之。夜月 上，绐诸姒曰：“月色甚佳，盍少犹 夷乎？”趋门外良久。诸姒并劝曰： “夜既半矣，盍就寝。”遂入，及晨 觅之，则氏已浮尸于河矣，起之色如 生。

胡贵贞，乐平人。生时，父母欲 乳，欲俟其长而配焉。天福年十八， 父母继亡，家甚落。贵贞父将夺以姻 富家，女曰：“我鞠于曾，妇于曾， 分姑媳，恩母子，可以饥寒弃之 邪？”乃依从姑以居，荜舍单浅，外 人未尝识其面。其兄乘天福未婚，曳 以归，出视求聘者金宝笄饰。女知不 免，潜入房缢死。

孙氏，吴县卫廷珪妻。随夫商 贩，寓浔阳小江口。宁王陷九江，廷 珪适他往，所亲急邀孙共逃。孙谓两 女金莲、玉莲曰：“我辈异乡人，汝 父不在，逃将安之？今贼已劫邻家 长绳自束，赴河死。

江氏，余干夏璞妻。正德间，贼 至，抱方晬弟走，不得脱。贼将缚 之，曰：“诚愿与将军俱，顾吾父年 老，惟一弟，幸得全之。”贼以为 信，纵令置所抱儿，出遂大声骂贼， 投桥下死。

后隆庆中，有高明严氏，贼掠其 境，随兄出避，遇贼，刃及其兄。女 跪泣曰：“父早丧，孀母坚守，恃此 一兄，杀之则祀殄矣，请以身代。” 贼悯然为纳刃。既而欲污之，则曰： “请释吾兄即配汝。”及兄去，执不 从，竟剖腹而死。

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欧阳氏徐氏 冯氏 方氏叶氏 潘 氏 杨氏 张烈妇蔡氏 郑氏王烈妇许烈 妇 吴氏 沈氏六节妇 黄氏张氏 张氏叶 氏 范氏刘氏二女 孙烈女蔡烈女

陈谏妻李氏 胡氏 戴氏胡氏许元 忱妻胡氏郃阳李氏 吴节妇杨氏 徐亚 长 蒋烈妇杨玉英张蝉云 倪氏 彭氏刘 氏 刘氏二孝女 黄氏 邵氏婢杨贞妇倪 氏 杨氏

丁氏 尤氏 李氏 孙氏方孝女解孝 女 李氏 项贞女 寿昌李氏 玉亭县君 马氏王氏刘氏杨氏 谭氏张氏 李烈妇 黄烈妇 须烈妇陈节妇马氏 谢烈妇 张 氏王氏
戚家妇 金氏杨氏 王氏李孝妇洪 氏 倪氏 刘氏
欧阳氏，九江人，彭泽王佳傅妻 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方十八， 抚遗腹子，纺绩为生。父母迫之嫁， 乃针刺其额，为誓死守节字，墨涅 之，深入肤里，里人称为黑头节妇” 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断左 小指，以死誓。夫死，布衣长斋。年 七十八卒。遗命取断指入棺中。家人 出其指，所染爪红色尚存。

冯氏，宣城刘庆妻。年十九，夫 亡，誓守节。其娣姒讽之曰：“守未 易言，非咬断铁钉者不能。”冯即投 袂起，拔壁上钉啮之，ＤＣ然有齿 痕。复抉臂肉，钉著壁上曰：“脱有 异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遗腹 生子，曰大贤。长娶李氏，大贤又 夭，姑妇相守至老。卒，取视壁钉 肉，尚韧不腐，齿痕如新。

方氏，金华军士袁坚妻。坚嗜酒 乃即殡处置棺，寝处其中，饥则出饮 于濠。久之不复出，则死矣。郡守刘 郤为封土祭之。

又叶氏，兰谿人。适神武中卫舍 人许伸。伸家素饶于财，以不检，荡 且尽，携妻投所亲，卒于通州。氏守 尸，昼夜跪哭。或遗之食，或馈金， 或劝以改嫁，俱却不应。水浆不入口 者十四日，竟死尸傍，年二十余，州 人为买棺合葬。

潘氏，海宁人。年十六，归许 钊，生子淮。甫期年，钊卒，既殓， 潘自经。死已两日矣，有老妪过之 容自矢。族兄者，夜率势家仆数十人 诬以债，椎门入。潘负子，冒风雨， 逾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号恸 投于河。适有木浮至，凭以渡，达母 家，遂止不归。淮年十九，始归。淮 补诸生，娶妇生五子。潘年五十，宗 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 所以得有今日，赖伯氏玉成。”目淮 酌酒饮伯，卒爵，北向拜曰：“未亡 人，三十年来濒死者数矣，而顾强 生，独以淮故耳。今幸成立，且多 子，复何憾。”语毕入室。顷之宴 彻，诸宗人同淮入谢，则缢死室中 矣。
家贫，舅欲更嫁之。杨曰：“即饥 死，必与舅姑俱。”舅不能夺。数 年，家益贫，舅谋于其父母，将以偿 债。杨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 不孝。无所助于贫，不仁。失节则不 义。吾有死而已。”因咽发而死。张 烈妇，芜湖诸生缪釜妻。年十八，归 釜。越四年，釜病，属张善自托。张 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则守 志奉主，妻道也。无子则洁身殉夫， 妇节也。”乃沐浴更衣，阖户自缢。 阅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妇，松阳叶 三妻。三负薪为业，蔡小心敬事。三 苦。”妇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 先嫁矣。”刎颈死。三惊叹，寻死。 又郑氏，安陆赵鈓妻。性刚烈，闺房 中言动不涉非礼。某寡妇更适人，馈 以茶饼。郑怒，命倾之。夫戏曰： “若勿骂，幸夫不死耳。”郑正色 曰：“君勿忧，我岂为此者。”后鈓 疾将死，回视郑，瞪目不瞑。郑曰： “君得毋疑我乎？”即自缢于床楣。 鈓少苏，回盼，出泪而绝。

王烈妇，上元人。夫嗜酒废业， 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内外。妇日 塞户，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 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 骇走且骂。夫以威挟之，妇坚拒，大 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幼女坐河 干，恸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 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

又许烈妇，松江人许初女。夫饮 博不治生。诸博徒聚谋曰：“若妇少 艾，曷不共我辈欢，日可得钱治 酒。”夫即以意喻妇，妇叱之，屡加 箠挞不从。一日，诸恶少以酒肴进。 妇走避邻妪家，泣顾怀中女曰：“而 父不才，吾安能靦颜自存，俟汝之成 民也。”少间，闻阖户声。妪觇之， 二十五。

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年十 八，适宁集略。未一年，夫卒，六日 不食。所亲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 一溢米。服除，母怜其少，欲令改 适。往视之，同寝食三年，竟不敢出 一语。归谓诸妇曰：“此女铁石心， 不可动也。”

慈谿沈氏六节妇。章氏，祚妻。 周氏，希鲁妻。冯氏，信魁妻。柴 氏，惟瑞妻。孟氏，弘量妻。孙氏， 琳妻。所居名沈思桥，近海。族众二 千人，多骁黠善斗。嘉靖中，倭贼入 犯，屡歼其魁，夺还虏掠。贼深仇 曰：“无出妇女，无辇货财，共以死 守，违者诛。”章亦集族中妇女誓 曰：“男子死斗，妇人死义，无为贼 辱。”众竦息听命。贼围合，群妇聚 一楼以待。既而贼入，章先出投于 河，周与冯从之。紫方为夫砺刃，即 以刃斫贼，旋自刃。孟与孙为贼所 得，夺贼刃自刺死。时宗妇死者三十 余人，而此六人尤烈。

黄氏，沙县王珣妻。嘉靖中，倭 乱，流劫其乡。乡之比邻，皆操舟为 业。贼至，众妇登舟，匿舱中，黄兀 坐其外。众妇呼之曰：“不虞贼见 黄跃入水中死。时同县罗举妻张氏， 从夫避乱岩穴间。贼至，张与妾及妾 子俱为所获。贼见张美，欲犯之，不 从。至中途，张解发自缢，贼断之。 张又解行缠，贼又觉之，徒跣驱至 营。贼魁欲留之，张厉声曰：“速赐 一死。”贼曰：“不畏死，吾杀汝 妾。”张引颈曰：“请代妾，留抚孩 婴。”贼曰：“吾杀孩婴。”张引颈 曰：“请代孩婴，存夫嗣。”贼令牵 出杀之。张先行，了无惧色。贼方犹 豫，张骂不绝口，遂遇害。投尸于 河，数日尸浮如生。

张氏，政和游铨妻。倭寇将至， 变之穷，有溺与刃耳，汝谨识之。” 铨闻，以为不祥。妇曰：“使妇与女 能如此，祥孰大焉。”未几，贼陷政 和，张度不脱，连呼女曰：“省前诲 乎？”女颔之，即赴井。张含笑随 之，并死。

又叶氏，松溪江华妻，陈氏，叶 弟惠胜妻，偕里人避倭长潭。值岁 除，里妪觅刀为幼男薙发弗得，叶出 诸怀中。众问故，曰：“以备急 耳。”及倭围长潭，执二妇，共系一 绳。叶谓陈曰：“我二人被絷，纵生 还，亦被恶名，死为愈。”陈唯唯。 山坞。倭搜得众妇，偕至水南，范独 与抗。或谓姑顺之，家且来赎。答 曰：“身可赎，辱可赎哉！我则宁 死。”贼闻言，杀其幼女恐之，不为 勋。曰：“并及汝矣。”厉声曰： “固我愿也！”贼杀之。

刘氏二女，兴化人。嘉靖四十一 年与里中妇同为倭所掠，系路傍神祠 中。倭饮酣，遍视系中，先取其姊。 姊厉声曰：“我名家女也，肯污贼 乎？”倭笑慰之曰：“若从我，当询 父母归汝。”女曰：“父母未可知， 此时尚论归耶？”倭尚抚背作款曲 状。女怒，大骂。时黄昏，倭方纵 大骂。倭露刃胁之，不为动，曰： “欲杀，即杀。”倭欲强犯之，女绐 曰：“吾固愿从，俟姊骨烬乃可，否 则不忍也。”倭喜负薪益火，火炽， 女又赴火死。时同死者四十七人，二 女为最。

孙烈女，五河人。性贞静，不苟 嬉笑。母硃卒，继母李携前夫子郑州 儿来。州儿恃母欲私女，尝以手挑 之，忿批其颊。一日，女方治面，州 儿从后搂之。女揪发觅刃，州儿啮其 臂得脱。女奔诉于姊，触地恸哭曰： “母不幸，父又他出，贼子敢辱我， 曰：“儿采薪，臂力不胜，置遗束于 路。”李往取之，归则户扃甚严。从 母舒氏亦趋至，曰：“初闻如小犊悲 鸣，继又响震如雷，必有异。”并力 启之，州儿死阈下，项几断，女亦倚 壁死。盖州儿诳母出，调女。女阳诺 而使之闭门，既蹑其后杀之也。又蔡 烈女，上元人。少孤，与祖母居。一 日，祖母出，有逐仆为僧者来乞食， 挑之，不从。挟以刃，女徒手搏之， 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宛转死灶下。 贼遁去，官行验，忽来首伏。官怪问 故。贼曰：“女拘我至此。”遂抵 罪。

陈谏妻李氏，番禺人。谏，嘉靖 十一年进士。为太平推官，两月卒， 其弟扶榇归。李曰：“吾少嫠也，岂 可与叔万里同归哉！”遂不食死。

胡氏，会稽人。字同里沈ＤＤ。 将嫁，而ＤＤ遘父炼难，二兄衮、褒 杖死塞上，ＤＤ与兄襄并逮系宣府 狱。总督杨顺逢严嵩意，必欲置二子 死，搒掠数百，令夜分具二子病状。 会顺为给事中吴时来所劾，就槛车 去，襄等乃得释。自是病呕血，扶父 丧归，比服阕始婚，胡年已二十七。 逾六月，ＤＤ卒，胡哀哭不绝声，尽 出奁具治丧事。有他讽者，断发剺面 见。晚染疾，家人将迎医，告其父 曰：“寡妇之手岂可令他人视。”不 药而卒，年五十一。以襄子嗣。

戴氏，莆田人，名清。归蔡本 澄，年甫十四。居二年，本澄以世籍 戍辽东，买妾代妇行。戴父与约曰： “辽左天末，五年不归，吾女当改嫁 矣。”至期，父语清如约。泣不从， 独居十有五年。本澄归，生一子，未 晬，父子相继亡。清哀毁几绝。父潜 受吴氏聘，清闻之曰：“人呼女蔡本 澄妇耳，何又云吴耶？”即往父家， 使绝婚。吴讼之官，令守节，表曰寡 妇清之门。时莆又有欧茂仁妻胡氏， 乃过妇问之，一言而决。

胡氏，鄞许元忱妻。元忱为徐祝 师养子，习巫祝事。胡鄙之，劝夫改 业，且劝归许宗。未果，而元忱疫 死。氏殡之许氏庐，苫卧柩傍，夜拥 一刀卧。里某求氏为偶，氏毁面截鬓 发，断左手三指，流血淋漓，某惊 遁。族妇尊行抱持之，大恸，因立应 后者，令子之。氏服丧三年，不浣不 栉。毕葬，乃为子娶妇。夫有弟少流 移于外，复为返之，许氏赖以复起。

李氏，郃阳安尚起妻。尚起商河 南，病亡。氏闻讣，尽变产完夫债， 妇欲生之，排闼曰：“尔尚有所逋， 何遽死？”氏启门应曰：“然吾资已 尽，奈何？请复待一日。”乃纫履一 双往畀之，曰：“得此足偿矣。”归 家，遂缢死。

吴节妇，无为周凝贞妻。凝贞 卒，妇年二十四，毁容誓死，不更 适，佣女工以奉孀姑。姑老卧病，齿 毁弗能食。妇绝其儿乳以乳姑，冬月 卧拥姑背以暖之，宛转床席者三年。 姑卒，哀毁骨立，年七十五终。又杨 氏，清苑刘寿昌妻。年十九，夫卒， 誓死殉。念姑病无依，乃不死。母家 阅三十年，姑卒，葬毕，哀号夫墓 曰：“妾今得相从地下矣。”遂绝 粒。家人问遗言。曰：“姑服在身， 殓以布素。”遂瞑。

徐亚长，东莞徐添男女。添男为 徐姓仆，生亚长四岁而死。母以亚长 还其主，去而别适。比长，贞静寡言 笑，居群婢中，凛然有难犯之色。家 童进旺欲私之，不可。亚长奉主命薙 草豆田中，进旺迹而迫之，力拒获 免，因哭曰：“闻郎君读书，有寡妇 手为人所引，斧断其手，况我尚女 也，何以生为！”遂投江死。

蒋烈妇，丹阳姜士进妻。幼颖 悉能记忆，久之遂能文。归士进数 年，士进病瘵死。妇屑金和酒饮之， 并饮盐卤。其父数侦知，奔救免。不 食者十二日，父启其齿饮之药，复不 死。礼部尚书宝，士进从父也，知妇 嗜读书，多置古图史于其寝所，令续 刘向《列女传》。妇许诺，家人备之 益谨。一日，妇命于纟惠帐前掘坎埋 大缸贮水，笑谓家人：“吾将种白莲 于此，此花出泥淖无所染，令亡者知 予心耳。”于是日纂辑不懈。书将 成，防者稍不戒，则濡首缸中死矣。 为文脱稿即毁，所存《列女传》及 其门曰文章贞节。初，其兄见女能 文，以李易安、硃淑真比之，辄嚬蹙 曰：“易安更嫁，而淑真不慊其夫， 虽能文，大节亏矣。”其幼时志操已 如此。

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史，善 吟咏。年十八，许字官时中。时中有 非意之狱，父母改受他聘。玉英闻 之，嘱其婢曰：“吾箧有佩囊、布　 奚诸物，异日以遗官官人。”婢弗 悟，诸之。于是窃入寝室，自经死， 目不瞑。时中闻讣，具礼往祭，以手 掩之，遂瞑。婢出所遗物，付父母启 再付他人，其如平生何！”又张蝉 云，蒲城人，许字俞桧。万历中，桧 被诬系狱。女闻可贿脱，谋诸母，欲 货妆奁助之。母不可，曰：“汝未 嫁，何为若此。”女方食，即以碗掷 地，恚不语。入暮自缢死。

陈襄妻倪氏。襄为鄞诸生，早 卒。妇年三十，无子，家贫，力女红 养姑。有慕其姿者，遣媒白姑。妇煎 沸汤自渍其面，左目爆出，又以烟煤 涂伤处，遂成狞恶状。媒过之，惊 走，不敢复以聘告。历二十年，姑寿 七十余卒，妇哀恸不食死。

彭氏，安丘人。幼字王枚皋。未 密嘱其父欲娶之。彭察知，六日不 食。道平悔而止，心敬女节烈，后闻 其疾革不起，赠以棺。彭语父曰： “可束苇埋我，亟还丁氏棺，地下欲 见王枚皋也。”遂死。又刘氏，颍州 刘梅女，许聘李之本。之本殁，女泣 血不食，语父曰；“儿为李郎服三 年，需弟稍长，然后殉。寄语翁，且 勿为郎置椁。”遂尽去铅华，教弟读 书，亲正句读。越一年，梅潜许田 家。女闻，中夜开箧，取李币，挑灯 制衣，衣之，缢死。知府谢诏临其 丧，邻里吊者如市。田家亦具奠赙， 刘氏二孝女，汝阳人。父玉生七

女，家贫力田。尝至陇上，叹曰： “生女不生男，使我扶犁不辍。”其 第四、第六女闻之恻然，誓不嫁，著 短衣代父耕作。及父母相继卒，无力 营葬，二女即屋为丘，不离亲侧。隆 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知府史桂 芳诣其舍请见，二女年皆逾六十矣。

黄氏，江宁陈伯妻。年十八，归 伯。父死，母欲改节，氏苦谏不从。 一日，母来省，女闭门不与相见，母 惭去。后伯疾笃，黄誓不独生。一 日，姑扶伯起坐，黄熟视曰：“嗟 二十一。

邵氏，丹阳大侠邵方家婢也。方 子仪，令婢视之。故相徐阶、高拱并 家居，方以策干阶，阶不用，即走谒 拱，为营复相，名倾中外。万历初， 拱罢，张居正属巡抚张佳胤捕杀方， 并逮仪。仪甫三岁，捕者以日暮未 发，闭方所居宅，守之。方女夫武进 沈应奎，义烈士，负气有力，时为诸 生，念仪死，邵氏绝，将往救之。而 府推官与应奎善，固邀饮，夜分乃 罢。武进距方居五十里，应奎逾城 出，夜半抵方家，逾墙入，婢方坐灯 此子。”应奎仓卒前，婢立以仪授 之，顿首曰：“邵氏之祀在君矣。此 子生，婢死无憾。”应奎匿仪去，晨 谒推官。旦日，捕者失仪，系婢毒 掠，终无言。或言于守曰：“必应奎 匿之。”奎所善推官在坐，大笑曰： “冤哉！应奎夜饮于余，晨又谒余 也。”会有为方解者，事乃寝，婢抚 其子以老。

杨贞妇，潼关卫人，字郭恒。万 历初，客游湖南，久不归。父议纳他 聘，女不可，断发自守。家有岩壁， 穴墙居之，垂橐以通饮食，如是者二 十六年。恒归，乃成礼。又有倪氏， 是成婚，年六十一矣。

杨氏，宁国饶鼎妻。鼎以单衣溺 死湖中，杨招魂葬之，课二子成立， 冬不衣袷。万历初，年八十，竟单衣 入宅旁池中，端坐死。

丁氏，五河王序礼妻。序礼弟序 爵客外，为贼所杀，其妻郭氏怀孕未 即殉。及生子越月，投缳死。时丁氏 适生女，泣谓序礼曰：“叔不幸客 死，婶复殉，弃孤不养，责在君与妾 也。妾初举女，后尚有期，孤亡则斩 叔之嗣，且负婶矣。”遂弃女乳侄。 未几，序礼亦死，竟无子女。氏年方 少，抚侄长，绝无怨悔。

尤氏，昆山贡生镛女。嫁诸生赵 一凤，早死，将殉之，顾二子方襁 褓，为强食。二子复殇，恸曰：“可 以从夫矣。”痛夫未葬，即营窀穸。 恶少年艳其色，訾其目曰：“彼盼美 而流，乌能久也。”妇闻之，夜取石 灰手挼目，血出立枯。置棺自随。夫 葬毕，即自缢，或解之，乃触石裂 额，趋卧棺中死。

李氏，王宠麟继妻。宠麟仕知府 卒，氏年二十余，哭泣不食，经四十 日疾革。知族人利其资，必以恶语倾 前妻子，预戒家人置己棺中，勿封 殓。众果蝟集，噪孤杀母。氏从棺中 惭而去，然后瞑。

孙氏，瓯宁人。幼解经史，字吴 廷桂。廷桂死，孙欲左丧，家人止不 得，父为命舆。曰：“奔丧而舆，可 乎？”入夜，徒步往，挟纳采双金雀 以见舅姑。拜毕，奠柩侧，遂不离 次，期必死。吴家故贫，所治棺，取 具而已。好事者助以美槚，孙视之 曰：“木以美逾吾夫，非礼矣。”却 之。以槥椟来，乃许。届期缢死，书 衣带中云：“男毋附尸，女毋启 衣。”

方孝女，莆田人。父澜，官仪制 郎中，卒京师。女年十四，无他兄 救，风涛汹怒，人莫敢前。女仰天大 哭，遂赴水死。经三日，尸浮，傍父 榇，同泊南岸。又有解孝女，宁陵 人。年十四，同母浣衣。母误溺水， 女四顾无人，号泣投水。俄兄绍武 至，泅而得之，母女皆死。女手挽母 甚坚，兄救母，久之复苏。女手仍不 解，兄哭抚之曰：“母已生，妹可慰 矣。”乃解。

李氏，东乡何璇妻。璇客死。李 有殊色，父迫之嫁。遂以簪入耳中， 手自拳之至没，复拔出，血溅如注。 姑觉，呼家人救，则已死矣。

项贞女，秀水人。国子生道亨 瑟，通《列女传》，事祖母及母极 孝。年十九，闻周病瘵，即持斋、燃 香灯礼佛，默有所祝，侍女辈窃听， 微闻以身代语。一日，谓乳媪曰： “未嫁而夫亡，当奈何？”曰：“未 成妇，改字无害。”女正容曰：“昔 贤以一剑许人，犹不忍负，况身 乎？”及讣闻，父母秘其事，然传吴 江人来，女已喻。祖母属其母入视， 女留母坐，色甚温，母释然去。夜伺 诸婢熟睡，独起以素丝约发，衣内外 悉易以缟，而纫其下裳。检衣物当劳 诸婢者，名标之，列诸床上。大书于 几日：“上告父母，儿不得奉一日 父母从其志，竟合葬焉。

李氏，寿昌人。年十三，受翁应 兆聘。应兆暴卒，女尽取备嫁衣饰焚 之，以身赴火，为父母救止。乃赴翁 家，哀告舅姑乞立嗣，复乞一小楼， 设夫位，坐卧于旁，奠食相对，非姑 不接面。舅亡，家落，忍饥纺绩以养 姑。未几，姑亦亡，邻火大起，夜半 达旦，延百余家。邻妇趋上楼，劝之 避，妇曰：“此正我授命时也。”抱 夫木主待焚。须臾四面皆烬，小楼独 存。

玉亭县君，伊府宗室典柄女。年 乃忍死襄事。及生男，家日落。万历 二十一年，河南大饥，宗禄久缺，纺 绩三日，不得一飧，母子相持恸哭。 夜分梦神语曰：“汝节行上闻于天， 当有以相助。”晨兴，母子述所梦皆 符，颇怪之。其子曰：“取屋后土作 坯，易粟。”其日掘土，得钱数百。 自是，每掘辄得钱。一日，舍傍地 陷，得石炭一窖，取以供爨。延两月 余，官俸亦至，人以为苦节所感。

马节妇，年十六，归平湖诸生刘 濂。十七而寡。翁家甚贫，利其再 适，必欲夺其志。不与饮食，百计挫 则系绝而坠于地死矣。急解之，渐 苏。翁又阴纳沈氏聘，其姑诱与俱 出，令女奴抱持纳沈舟。妇投河不 得，疾呼天救我。须臾风雨昼晦，疾 雷击舟，欲覆者数四。沈惧，乃旋舟 还之。事闻于县，县令妇别居。时父 兄尽殁，无可归，假寓一学舍，官赡 之以老。

王氏，东莞叶其瑞妻。其瑞贫， 操舟往来邻境，一月一归。妇纺绩易 食。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大饥，民多 鬻妻子。其瑞将鬻妇博罗民家，券 成，载其人俱来。入门见氏羸甚，问 之，不饘粥数日矣。其瑞泣语之故， 且示之金，妇笑而许之。及舟发宝 谓水迅，尸流无所底。其瑞至，从上 流哭数声，尸忽涌出，去所投处，已 逆流数十步矣。

刘氏，博平吴进学妻。杨氏，进 性妻。进学疫死，既葬，刘夜匍匐缢 于墓所。未几，进性亦疫死，杨一恸 几绝。姑议嫁之，杨曰：“我何以不 如姒。”遂缢死。

谭氏，南海方存业妻。生子三 月，夫亡，悲号欲殉。母乃姑交止 之，且讽改适。氏垂涕曰：“吾久不 乐生，特念姑与儿耳。”哽咽流涕不 止，二人不敢复言。及子七岁，遣就 媒氏至，复劝改适，氏愈愤，中夜缢 死。又张氏，临清林与岐妻。夫亡， 欲自缢，舅姑慰之曰：“尔死，如遗 孤何？”氏以衣物倩乳妪育其子，三 月，知子安乳妪，遂不食死。

李烈妇，余姚吴江妻。年二十， 夫与舅俱卒，家酷贫，妇纺绩养姑， 己恒冻馁。有黄某者，谋娶之，贿夫 族某使铒其姑，未即从。某乃阴与黄 及父家约，诡称其母暴病，肩舆来 迎。妇仓卒升舆，既及门，非父家 也。姑亦寻至，布几席，速使成礼。 妇佯曰：“所以不欲嫁者，为姑老无 “聘财几何？”姑以数对。曰：“亟 怀之去。姑在，我即从人，殊赧颜 也。”众喜，促姑行，为具汤。汤 至，久不出，辟户视之，则缢死矣。 其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黄烈妇 者，金一龙妻。夫早殁，黄截指自 誓，立从子为嗣，与姑相依。熊氏子 欲娶之，母党利其财，绐令还家，间 道送于熊。黄知势不可挽，愿搜括所 有以偿聘金，不听，相持至夜深，引 刀自刎未殒。其姑闻之，急趋视，黄 曰：“妇所以未即死者，欲姑一面 耳，今复何求。”遂剜喉以绝。郡邑 闻之，毙熊氏子狱中。

须烈妇，吴县人。夫李死，市儿 悦其色，争欲娶之。妇泣曰：“吾方 送一夫，旋迎一夫。且利吾夫之死而 妻我，不犹杀我夫耶！”市儿乃纠党 聚谋，将掠之。妇惊奔母，母惧不敢 留。返于姑，姑惧知母。投姊，姊益 不敢留，妇泣而归。邻人劝之曰： “若即死，谁旌若节者，何自苦若 此？”妇度终不免，自经死。

陈节妇，安陆人。适李姓，早 寡，孑然一身，归父家守志，坐卧小 楼，足不下楼者三十年。临终，谓其 婢曰：“吾死，慎勿以男子舁我。” 家人忽其言，令男子登楼举之，气绝 瞑。

马氏，山阴刘晋啸妻。万历中， 晋啸客死，马年二十许，家无立锥。 伯氏有楼，遂与母寄居其上，以十指 给养，不下梯者数十年。常用瓦盆贮 新土，以足附之。邻妇问故，曰： “吾以服土气耳。”年六十五卒。

谢烈妇，名玉华，番禺曹世兴 妻。世兴为冯氏塾师，甫成婚，即负 笈往。亡何病归，不能起，妇誓不改 适。曹族之老嘉之，议分祭田以赡。 或谓妇年方盛，当俟襄事毕，令归 宁，妇佯诺。及期，驾舆欲行，别诸 尚未绝，见诸人入，亟以左手从断处 探喉出之，右手引刀一割，乃瞑。

张氏，桐城李栋妻。栋死无子， 张自经于床。母救之，奋身起，引斧 斫左臂者三。家人夺斧，抑而坐之蓐 间，张瞆闷不语。家人稍退，张遽揜 身出户投于水。水方冰，以首触穴 入，遂死。”邑又有烈妇王氏，高文 学妻。文学死，父道美来吊，谓王 曰：“无过哀。事有三等，在汝自为 之。”王辍泣问之，父曰：“其一从 夫地下为烈，次则冰霜以事翁姑为 节，三则恒人事也。”王即键户，绝 粒不食，越七日而死。又有戚家妇 哭之哀，投门外汪中死。后人名其死 所为戚家汪云。

金氏，通渭刘大俊妻。年十九， 夫病风痹，金扶浴温泉。暴风雨，山 水陡发，夫不能动，令金急走。金号 泣坚持不肯舍，并溺死。尸流数十里 而出，手犹挽夫不释云。又应山诸生 王芳妻杨氏。芳醉坠塘中，氏赴水救 之。夫入水益深，氏追深处偕死。

王氏，山阴沈伯燮妻。议婚数 年，伯燮病厉，手挛发秃，父母有他 意。女问：“沈郎病始何日？”父 曰：“初许时固佳儿，今乃病。”女 曰：“既许而病，命也，违命不 无少怠。居八年卒，嗣其从子。更出 簪珥佐舅买妾，更得子。逾年，舅姑 相继亡，王独抚二幼孤，鬻手食之， 并成立。

李孝妇，临武人，名中姑，适江 西桂廷凤。姑邓患痰疾，将不起，妇 涕泣忧悼。闻有言乳肉可疗者，心识 之。一日，煮药，巘香祷灶神，自割 一乳，昏仆于地，气已绝。廷凤呼药 不至，出视，见血流满地，大惊呼 救，倾骇城市，邑长佐皆诣其庐，命 亟治。俄有僧踵门曰：“以室中蕲艾 傅之，即愈。”如其言，果苏，比求 早卒，洪守志十年。姑许，疾不能 起，洪剜乳肉为羹而饮之，获愈，余 肉投池中，不令人知。数日后，群鸭 自水中衔出，鸣噪回翔，小童获以告 姑。姑起视之，乳血犹淋漓也。其夫 兄崇古亦早亡，姒硃氏誓死靡他，妯 娌相守五十年云。

倪氏，兴化陆鰲妻。性纯孝，舅 早世，悯姑老，朝夕侍寝处，与夫睽 异者十五年。姑鼻患疽垂毙，躬为吮 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左臂肉 以进，姑啖之愈。远近称孝妇。

刘氏，张能信妻，太仆卿宪宠 刀刲臂，侍婢惊持之。舅闻，嘱医言 病不宜近腥腻，力止之。逾日，竟刲 肉煮糜以进，则乃姑已不能食，乃大 悔恨曰：“医绐我，使姑未鉴我 心。”复刲肉寸许，恸哭奠箦前，将 阖棺，取所奠置棺中曰：“妇不获复 事我姑，以此肉伴姑侧，犹身事姑 也。”乡人莫不称其孝。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列女三

○徐贞女 刘氏 余氏 虞凤娘 林贞 女 王贞女 倪美玉刘烈女 上海某氏 谷 氏 白氏 高烈妇 于氏台氏 胡氏王氏 刘孝女 崔氏 高陵李氏烈妇柴氏

周氏王氏 荆娲宋氏 李氏陈氏 蕲 水李氏婢阿来 万氏王氏五烈妇 明伦 堂女陈氏 泽二李氏 姜氏 六安女 石氏 女谢氏 庄氏 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 唐 氏颜氏

卢氏 于氏萧氏 杨氏仲氏女何氏 赵氏 倪氏王氏 韩氏 邵氏李氏 江氏 杨氏 张氏石氏王氏等 郭氏 姚氏 硃氏 徐氏女定州李氏 胡敬妻姚氏熊氏 丘 氏乾氏

黄氏 洗马畈妇 向氏 雷氏 商州邵 氏吕氏 曲周邵氏 王氏 吴之瑞妻张氏 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 江都张 氏兰氏等 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 和 州王氏
方氏 陆氏子道弘妻于氏 项淑美 王氏甬上四烈妇 夏氏
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 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 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 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 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 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 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 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 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 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

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 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 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 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 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 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 毕吾事。”遂焚死。

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 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 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 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 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 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 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

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 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 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 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林贞女，侯官人。父舜道，官参 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 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 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 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 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 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 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 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 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 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

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 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 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 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 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 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 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 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 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 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 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 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 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 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 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 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 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 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 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 皆称贞孝女云。

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 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 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 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 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 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 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 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 “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 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 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

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 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 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 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 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 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 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 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 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 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 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 杖杀阿官及从子。

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 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 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 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 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 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 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 巾幕面，投水死。

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 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徵责 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 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 惭发赪，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谷 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 拥舆中而去，谷母随之至思舍。谷呼 号求速死，断发属母遗茂。思族妇十 余人，环相劝尉，不可解，乘间缢 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亡去。 茂感妻义，终身不娶。

白氏，清涧惠道昌妻。年十八， 夫亡。怀娠六月，欲以死殉。众谕之 曰：“胡不少待，举子以延夫嗣。” 氏泣曰：“非不念良人无后，但心痛 不能须臾缓耳。”七日不食而死。

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妻。垓 姑手泣曰：“妇不能奉事舅姑，反遗 孤孙为累。然妇殉夫为得正，勿过痛 也。”遂缢。

于氏，颍州邓任妻。任病，家 贫，药饵不给，氏罄嫁笥救之。阅六 月病革，氏聘簪二，绾一于夫发，自 绾其一，抚任颈哽咽曰：“妾必不负 君。”纳指任口中，令啮为信。任殁 三日，缢死。

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妻。夫 病，氏单衣蔬食，祷天愿代，割臂为 糜以进。夫病危，许以身殉，订期三 日。夫付红帨为诀，氏号泣受之。越 日约。”自是，水浆不入口，举声一 号，热血迸流。至七日，顿足曰： “迟矣，郎得毋疑我。”母偶出栉 沐，扃户缢死。

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孙 女也。年十七，归诸生李敬中，生一 女而夫卒。初哭踊甚哀，比三日不 哭，盥栉拜舅姑堂下，家人怪之，从 容答曰：“妇不幸失所天，无子，将 从死者地下，不得复事舅姑，幸强饭 自爱。他日叔有子，为亡人立嗣，岁 时奠麦饭足矣。”姑及其母泣止之， 不可，乃焚香告柩前，顾家人曰： 不顾而死。

王氏，淄川成象妻。夫死，痛哭 三日，脣焦齿黑。父不忍，予之水， 谢勿饮。又三日，气息渐微，强起语 父曰：“翁姑未葬，夫亦露殡，奈 何？”父许任其事，氏就枕叩头而 瞑，年十七。

刘孝女，京师人。父兰卒，矢志 不嫁，以养其母。崇祯元年，年四十 六矣，母病殁，女遂绝粒殉之。
崔氏，香河王锡田妻。崇祯二 年，城破，氏与众诀曰：“我义不受 缢于户后，恐贼见其貌，或解之也。
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妻。夫 殁，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陷高 陵。年七十九，其家掖之走，曰： “未亡人弃先夫室何往？”语未已， 贼露刃入。即取刀自刺，流血淋漓。 贼壮其烈，与饮食，怒不受，以碗击 贼，骂曰：“吾忍死四十九年，今啜 贼食耶！”遂遇害。

烈妇柴氏，夏县孙贞妻。崇祯四 年，夫妇避贼山中。贼搜山，见氏悦 之，执其手。氏以口啮肉弃之曰： “贼污吾手。”继扳其肱，又以口啮 去，氏骂不绝声，还杀之。

周氏，新城王永命妻，登州都督 遇吉兄女也。幼通《孝经》、《列女 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 成等据登州反，纵兵淫掠。一小校将 辱之，氏绐之去，即投缳死。明日， 贼至，怒其诳己，支解之。事平，永 命侦贼所在，击斩之，以其首祭墓。 时蓬莱浦延禧妻王氏，年二十，守节 抚孤。九成叛，城陷，叔允章至其 家，问所向。答曰：“儿岂向患难中 求活。”时有麻索在床头，叔以手振 之曰：“欲决计于此乎？”氏首肯， 从容就缢。

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氏。兄 母秦氏及荆娲去，起凤驰赴贼营请 赎。贼索二马，起凤倾赀得一马，予 之。贼止还其母。起凤与妹诀曰： “我去，汝即死。”贼令劝妹从己， 且欲留为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 杀。百计胁荆娲，大骂求死。贼悦其 色，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益骂不已， 贼乃杀之，年甫十六。巡按吴甡上其 事，兄妹皆旌。

陈丹余妻宋氏。丹余为郧阳诸 生。崇祯六年，贼至被掠，并执其 女，迫令入空室。前有古槐，母女抱 树立，骂曰：“吾母子死白日下，岂

黄日芳妾李氏、陈氏。日芳知霍 丘县，崇祯八年，赍计簿入郡。流贼 突至，围城。二人相谓曰：“主君未 还，城必不守，我两人独有一死 耳。”密缝内外衣甚固，城陷，南望 再拜，携赴藏天涧死。越三日，日芳 至，号哭涧侧。两尸应声浮出，颜色 如生，手尚相援。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旦妻。流贼 至蕲，执而逼之去，不从，则众挟 之。李骂益厉，啮贼求死。贼怒，刺 之，创遍体，未尝有惧色，贼断其颈 死。从婢阿来抱李幼女，守哭。贼夺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妻，泉州 知府庆女孙也。生六子，皆有室。崇 祯八年，流贼陷其城，恸哭孀姑前， 命诸妇曰：“我等女子也，誓必死 节。”诸子环泣，急麾之曰：“汝辈 男子，当图存宗祀，何泣焉？”长子 承舜泣曰：“儿读书，惟识忠孝字 耳，愿为厉鬼杀贼，何忍母独死。” 遂负母投于塘。诸妇女孙相随死者十 数人，仅存子希舜，求其尸，其聚塘 坳，无一相离者。

流贼陷和州，王氏一时五烈妇； 王用宾妻尹氏，用贤妻杜氏，用聘妻 死。及贼登陴，呼声震地。五人相持 泣曰：“亟死亟死，毋污贼刃。”结 缳，缳断，适用贤所佩剑挂壁上，杜 趋拔之，争磨以刭，次第死。州又有 女，失其姓，与诸妇共匿明伦堂后。 其四人已为贼执，用帛牵之。独此女 不肯就执，多方迫之不得。四妇劝 之，泣曰：“我处女也，可同男子去 耶？”以头抢地。贼搴其足而曳之， 女大骂。贼怒，一手搴足，以刀从下 劈之，体裂为四。

陈氏，泾阳王生妻。有子方晬， 生疾将死，以遗孩属陈。陈曰：“吾 贼视其色丽，挟之马上，陈跃身坠地 者再。最后以索缚之，行数里，陈力 断所系索，并鞍坠焉。贼知不可夺， 乃杀之。贼退，家人收其尸，子呱呱 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

鸡泽二李氏。一同邑田蕴玺妻。 遇乱，蕴玺兄弟被杀。李抱女同姒王 抱男而逃。王足创难行，令李速去。 李曰：“良人兄弟俱死，当存此子以 留田氏后。”遂弃己女，抱其子赴 城，得无恙。一嫁曲周郭某。遭乱， 举家走匿。翁姑旋被杀，李携幼男及 夫弟方七岁者共逃，力罢，不能俱 吾夫在外，或未死，尚可期也。”竟 弃男，负叔而走。

宋德成妻姜氏，临清人。德成知 赞皇县，寇入署，姜投井。贼出之， 逼令食，骂曰：“待官兵剿汝，醢为 脯，吾当食之。”以簪自剔一目示贼 曰：“吾废人也，速杀为幸。”贼怒 杀之。

六安女，失其姓。崇祯中，流贼 入境，见其美，将犯之。以帕蒙其 头，辄坏之，曰：“毋污我发。”被 以锦衣，又掷之曰：“毋污吾身。” 强拥诸马上，复投地大骂请死。贼怒 刃之，既而叹曰：“真烈女。”

石氏女，失其邑里，随父守仁寓 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至，执欲污 之。女抱槐树厉声骂贼。贼使数人牵 之不解，剒其两手，骂如初。又断其 足，愈骂不绝，痛仆地佯死。贼就褫 其衣，女以口啮贼指，断其三，含血 升许喷贼，乃瞑。贼拥薪焚之，厥后 所焚地，血痕耿耿，遇雨则燥，旸则 湿。村人骇异，掘去之，色亦入土三 尺许。

又当涂举人吴昌祚妻谢氏，为乱 卒所掠。谢以手抱树，大骂不止。卒 怒，断其附树之指，复拾断指掷卒 面，卒磔杀之。
山穴中。庄以男女无别，有难色。彦 敬强之曰：“不入，且见杀。”庄 曰：“无礼不如死，君疑我难死 乎！”既引刀自裁。彦敬感其义，终 身不复娶。

梁凝禧妻冯氏。凝禧，随州诸 生。崇祯十年，闻贼警，夫妇买舟避 难。行至西河，贼追急，登岸奔魏家 砦。夫妇要同死，氏诀凝禧曰：“同 死固甘，但君尚无子，老母在堂，幸 速逃，明早可于此地寻我。”凝禧遂 逃，次早果得尸于分手处。

唐烈妻陈氏。烈，孝感诸生。崇 祯十年，从夫避难山砦。贼突至，夫 与子俱奔散，陈独行山谷间。砦人 曰：“非唐氏妪乎？事迫矣，可急入 保。”陈问夫与子至未，曰：“未 也。”陈泣曰：“我茕茕一妇人，靡 因而至。诸君虽怜而生我，我何面目 安兹土耶！夫存亡未知，依人以生不 贞，弃夫之难不义。失贞与义，何以 为人！吾其行也。”卒不入。已，贼 至，逼去不从，大骂死。

又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 之孙妇也。崇祯末，乱兵焚掠江市。 其舅与夫先在南京。刘孑身出避，仓 皇无所之，见男妇杂走登舟，慨然 曰：“吾侪妇人，保姆不在，义不出

唐氏，广济潘龙跃妻。崇祯十三 年避贼灵果山。贼至，加刃龙跃颈， 索钱。唐跪泣，乞以身代夫，不许。 女巽跪泣，乞以身代父，不许。唐知 夫不免，投于塘，女从之。贼怆然释 其夫。

又颜氏，长乐诸生黄应运妻。城 陷，兵至其家，欲杀应运生母詹氏， 颜泣诉，愿身代。及颜方受刃，妾曾 又奔号曰：“此我主母，无所出，愿 杀我以全其命。”卒感其义，两释 之。

颍州卢氏，王瀚妻。家贫，舂织 终岁。崇祯十四年大饥，夫患疫。氏 语夫曰：“君死，我当从。”及夫 “我当死，但酷热无衣棺，恐更为亲 戚累，迟之秋爽耳。”闻者咳之。及 秋，尽粜其新谷，置粗布衣，余买酒 蔬祀夫墓。归至家，市梨数十进姑， 并贻妯娌，语人曰：“我可死矣。” 夜半自缢。

于氏，汝州张鐸妻。崇祯十四 年，贼破城，氏谓两婢曰：“吾辈今 日必死，曷若先出击贼，杀贼而毙， 不失为义烈鬼。”于是执梃而前，贼 先入者三，出不意，悉为所踣。群贼 怒，攒刺之，皆死。

萧氏，万安赖南叔妻。夫早丧， 曰：“昔宁化曾氏妇，立砦杀贼。汝 谓我刃不利邪！犯我必杀汝。”贼 怒，纵火焚之，二人咸烬。

又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妾。崇 祯十六年，贼贺锦攻城急。国纮与守 者议，丁壮登陴，女子运石。杨先 倡，城中女子从之，须臾四城皆遍。 及城陷，杨死谯楼旁。事定，家人获 其尸，两手犹抱石不脱。

仲氏女，湖州人，随父贾汉阳。 崇祯中，汉阳陷，从群妇将出城，贼 守门者止之。有顷，贼大肆淫掠，见 女美，执之。女■面披发，大骂。贼 头往？”笑曰：“头往善。”遂被 害。

邝抱义妻何氏。抱义，临武诸 生。崇祯末，氏为贼所执，乃垢面蓬 发绐以病疫，贼惧释之。及贼退，家 人咸喜，何泣曰：“平昔谒拜伯叔， 犹赭颜汗发。今匿身不固，以面目对 贼，牵臂引裾，虽免污辱，何以为 人！”竟忿恚不食死。

汤祖契妻赵氏。祖契，睢州诸 生。氏知书，有志节。崇祯十五年， 贼陷太康，将抵睢。氏语家人曰： “州为兵冲，未易保也。脱变起，有 死耳。”及城破，属祖契负其母以 井，复为家人所阻，怒曰：“贼至不 死，非节也，死不以时，非义也。” 贼至，环刃相向，牵之出，厉声诃 贼，遂遇害。

萧来凤妻倪氏。来凤，商城贡 生，慷慨有大节。贼逼受职，不屈 死，倪自经从之。又有宋愈亨，深泽 举人，寇至投井死。妻王氏曰：“夫 既如此，吾敢相负。”媳韩生男甫六 日，愿从死，相对缢。

邵氏，邹县张一桂妻，同妾李氏 遇贼。欲迫李行，邵骂曰：“亡夫以 妾托我，岂令受贼辱。”贼怒杀之。 母为我死，我岂独生。”即投井。贼 下井扶之，李披发破面骂不已，扭其 衣欲令并死井底，叫声若雷。贼知不 可强，乃刃之。

宗胤芳妻江氏，鲁山人。子麟 祥，进士。流贼之乱，江与麟祥妻袁 氏率孙女、孙妇九人登楼，俱悬于 梁。视其已死，乃引刀自刭。

曹复彬妻杨氏。复彬，江都诸 生。城破，复彬创仆地，杨匿破屋 中。长女蒨文，年十四，趣母决计。 次女蒨红，年十二，请更衣死。杨止 之，复彬执不可，乃为三缳，次第而 缢。

梁以樟妻张氏，大兴人。以樟知 商丘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商丘， 急积薪楼下，集婢女其上，俱令就 缢。谓子燮曰：“汝父城守，命不可 知，宗祀惟汝是赖。”属乳媪匿民 家。自缢死。家人举火，诸尸俱烬。

郑完我母石氏，甘州卫人。完 我，南阳府同知，既之官，妻王氏奉 石家居。崇祯十六年，贼围甘州，石 预戒家人积薪室中。及城陷，携王及 一孙女纵火自焚。寇退，出尸灰烬 间，姑媳牵挽不释手。女距三尺许， 覆以甕，启视色如生。

郭氏，长治宋体道妻。崇祯十五 跪，瞪目厉声曰：“我跪亦死，不跪 亦死，已安排不活矣。”贼加数刃， 迄死骂不绝口。

姚氏，桐城人，湘潭知县之骐 女，诸生吴道震妻。年十九，夫亡， 以子德坚在襁褓，忍死抚之。越二十 六年，至崇祯末，流贼掠桐城。兄孙 林奉母避潜山，氏偕行。贼奄至，孙 林格斗死，德坚负氏逃。氏曰：“事 急矣，汝书生焉能负我远行，倘贼追 及，即俱死，汝不能全母，顾反绝父 祀乎！”叱之去，德坚泣弗忍，氏推 之坠层崖下。须臾贼至，叱曰：“出 得有金。”贼令解衣验之，骂曰： “何物贼奴，敢作此语！”贼怒，刃 交下死。

硃氏，无为人，徐毕璋妻。年十 七，归璋。璋有妹名京，年十五，未 字。崇祯十五年，流贼破城。硃方怀 孕，奔井边，谓京曰：“吾妊在怀， 井口狭，可推而纳之。”京曰： “唯。”纳毕，即哭呼曰：“父母安 在乎，吾伴嫂死矣！”跃而入。

李氏，定州人，广平教授元荐 女，归同里郝生。崇祯十六年，州被 兵。生将奉亲避山中，留李与二子居 其母家。生控马将发，李哭拜马前， 即我也。”比城破，藏二子他所，入 井死。兵退，生出其尸，颜色如生。

胡敬妻姚氏。敬，孝感贡生。流 贼陷孝感，姚乘舟避难南湖，欷歔不 已。邻舟妇解之曰：“贼入黄，从未 杀人，何畏也？”姚曰：“我非畏 杀，畏其不杀耳。”闻贼将入湖，叹 曰：“贼至而死，辱矣。”遂携二女 僮投水死。

熊氏，武昌李荩臣妻，大名知县 正南女。荩臣父周华，官赣州知官， 荩臣从父之任，留妇于家。崇祯十六 年，武昌陷，妇匿林薮中，为贼所 山谷。有胡姓者，欲为子娶之。妇 曰：“吾颈可断，汝不闻前事乎！” 已，荩臣自江西归，遇贼被杀。妇恸 三日，自缢死。

丘氏，孝感刘应景妻。崇祯末， 为贼所执，逼从，不可。贼曰：“刃 汝。”丘曰：“得死为幸。”贼注油 满甕，渍其衣，语同类曰：“此妇倔 强，将巘之。”丘哂曰：“若谓死 溺、死焚、死刃有间乎？官兵旦夕 至，若求如我，得哉！”贼怒，束于 木焚之，火炽，骂不绝口。同邑乾 氏，年十七，归高文焕。文焕卒，无 六年，闻贼陷德安，将及孝感。从子 高骞将扶避山砦，氏曰：“吾老矣， 岂复出门求活。行吾四十年前之志， 可也。”投后园池中死。

邑又有黄氏，张挺然妻。崇祯 末，贼帅白旺陷德安，授挺然伪掌 旅。黄泣止之，不听。贼令挺然取妇 为质，黄携十岁儿匿青山砦。挺然诱 以利，劫以兵，且使亲戚招之，皆不 应。已而破砦，焚己居以穷黄，黄匿 愈深，竟不可得。挺然寄儿金簪，儿 以绾发，黄怒，拔弃之曰：“何为以 贼物污首！”久之，贼败，挺然走死

蕲水洗马畈某氏，为贼所执，不 从。贼刃其腹，一手抱婴儿，一手捧 腹，使气不即尽以待夫。夫至，付 儿，放手而毙。

向氏，黄陂人。年十八，归王旦 士。未久，贼陷黄陂，被执。贼持刀 迫之，氏骂不绝口。贼指众曰：“若 非汝父母，即舅姑兄弟，必尽杀，而 后及汝。”氏曰：“我义不辱，与家 人何与！”夺刃自刎。贼怒，立磔 之。

刘长庚妾雷氏。长庚为同州诸 生。贼陷潼关，将及州，长庚拜家 庙，召妻及二子曰：“汝年长，且有 年少，当从吾死。”雷曰：“妾志 也。”长庚携酒登楼，谓妾曰：“汝 平日不饮，今当共醉。”妾欣然引 满。长庚且饮且歌，夜半遍题四壁， 拔刀示妾曰：“可以行乎？”对曰： “请先之。”夺刀自刎。长庚乃解所 系条，缢于梁。女方七岁，横刀于 壁，以颈就之而死。

邵氏，商州人，布政使可立女， 侍郎雒南薛国用子匡伦妻也。流贼将 至，避之母家。商州陷，贼驱使执 爨，骂曰：“吾大家女，嫁大臣子， 肯为狗贼作饭耶！”贼怒，斫其足， 骂益厉，断舌寸磔之。

关陈谏妻吕氏。陈谏，云梦诸 谈及，辄感慨欷歔曰：“妇人义当如 是。”崇祯末，寇陷邻郡，吕谓夫 曰：“贼焰方张，不如早为之所。” 取鱼网结其体甚固。俄寇至，俾缝 衣，吕投剪破贼面，骂曰：“贼敢辱 我针黹乎！手可断，衣不可缝。”贼 怒，磔之，投于水。

邵氏，曲周李纯盛妻。寇至，姑 姊妹俱避地洞中。邵为寇所得，问洞 所在。绐之行，寇喜随之，径往井 傍，投井死。洞中五十余人俱获免。

王氏，宛平刘应龙妻。年十六， 嫁应龙。家贫，以女红养舅姑。应龙 父子相继亡，王事姑抚子。阅二十 孙奉事祖母，妇死已决。”遂携幼子 投井死。

吴之瑞妻张氏。之瑞，宿松诸 生。福王时，城陷，军士欲污之。张 恐祸及夫与子，绐曰：“此吾家塾 师，携其子在此。吾丑之，若遣去， 则惟命。”夫与二子去已远，张乃厉 声唾骂，撞石死。

韩鼎允妻刘氏。鼎允为怀宁诸 生。福王时，城溃。舅姑双柩殡于 堂，刘守不去。贼欲剖棺，刘抱棺号 哭，贼释之。一女年十三，贼欲纵 火，而数盼其女。刘绐之曰：“苟不 即投池死。贼怒，刃刘，刘骂不绝口 死。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者，江都 诸生也。其祖姑有适林者，其姑有适 李者，其叔母曰刘氏、邹氏、胡氏。 而煜节之妹曰程娥，未字。城被围， 与刘约俱死，各以大带置袖中。城 破，女理发更衣，再拜别其母，遂缢 死。刘有女甫一岁，啼甚惨。刘乳 之，复以糕饵一器置女侧，乃死。邹 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 者，遭掠，绐卒至井旁，大骂投井 死。时称一门六烈。

张氏，江都史著馨妻。年二十 六，夫亡。及城陷，抚其子泣曰： “向也抚孤为难，今也全节为大。儿 其善图，吾不能顾矣。”遂赴水死。

又兰氏，孙道升继妻。其前妻女 曰四，兰所生女曰七，皆嫁古氏。次 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其弟道 乾、道新并先卒。道乾妻王氏，子天 麟妻丁氏，道新妻古氏，其从弟子启 先妻董氏。江都之围，诸妇女各手一 刃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 五十四，引绳自缢死。王氏、丁氏投 舍后汪中死。古氏亦五十四，守节三 十年，头尽白，投井死。有女嫁于 吴，生女曰睿，方八岁，适在外家， 祖母曰陈氏，方寄居，与董氏同处， 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于床死。

同时有张廷铉者，妻薛氏，城破 自缢死。廷铉之妹曰五，遇卒鞭挞使 从己，大呼曰：“杀即杀，何鞭 为！”遂杀死。

张秉纯妻刘氏。秉纯，和州诸 生。家故贫，氏操井臼，处之怡然。 国亡，秉纯绝粒死。氏一勺水不入 口，阅十有六日，肌骨销铄，命子扶 至柩前祭拜，痛哭而绝。

陶氏，当涂孙士毅妻，守节十 裂。”陶曰：“义不以身辱，速尽为 惠。”兵不忍杀，稍创其指，血流竟 手，曰：“从乎？”曰：“不从。” 卒怒，裂其手而下，且剜其胸，寸磔 死。陶母奔护，亦被杀。

田氏，仪真李铁匠妻，姿甚美。 高杰步卒掠江上，执犯之，田以死 拒。挟马上，至城南小桥，马不能 渡。田绐卒牵衣行，睹中流急湍，曳 二卒赴水，并溺死。

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妻。南都 不守，刘良佐部卒肆掠。氏同母匿朝 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 言讫，挺身跳洞外，洞高数十仞，乱 石巉岩若锋刃，碎身死焉。

方氏，桐城钱秉镫妻。避寇寓南 都。岁祎，饘粥不给，以女红易米食 其夫，己与婢仆杂食糠籺。客过，洁 茗治馔，取诸簪珥，与秉镫游者，未 尝知其贫也。秉镫与阮大铖同里，有 隙，避吴中。方挈子女追寻，得之。 已而吴中亦乱，方知不免，乃密纫上 下服，抱女赴水死。

陆氏，嘉定黄应爵妻。少丧夫， 家贫，纺绩自给逾三十年。甫殁，嘉 定城破。子道弘妻，亡其姓，持二女 挽妹亟入，道弘妻继之，并溺死。

于氏，丹阳荆潹妻。潹父大澈为 乱兵所杀。于闻变，知不免，谓潹 曰：“请先杀妾。”潹不忍，怒曰： “君不自杀，欲留为乱兵污耶！”潹 恸哭从之。

项淑美，淳安人，适方希文。希 文好蓄书。杭州不守，大帅方国安溃 兵掠江浒，数百里无宁宇。希文避山 间，载书以往。会幼子病疹，希文出 延医，淑美与一妪一婢处。是夕，乱 兵突至，纵火肆掠。婢挽淑美衣，欲 与俱出，正色叱曰：“出则死于兵， 时妪已先去，见火炽复入，呼曰： “火至，奈何弗出？”淑美不应，急 取书霍左右，高与身等，坐其中。须 臾火迫，书尽焚，遂死。贼退，希文 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 一恸，灰即散，乃收骨瘗先兆。

先是，有慈谿王氏，归同里方 姓。甫逾月，火起，延及其屋。夫适 他出，氏坚坐小楼不下，遂被焚，骸 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 号，未顷即化。

甬上四烈妇。钱塘张氏，鄞县举 人杨文瓚妻。国变后，文瓚与兄文 琦，友华夏、屠献宸，俱坐死。张纫 自缢而卒。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继 妻陆氏结帨于梁，引颈就缢，身肥 重，帨绝堕地。时炎暑，流汗沾衣， 乃坐而摇扇，谓其人曰：“余且一 凉。”既复取帨结之而尽。有司闻 杨、华三妇之缢，遣丐妇四人至献宸 家，防其妻硃氏甚严。硃不得间，阳 为欢笑以接之，且时时诮三妇之徒自 苦也。数日，防者稍懈，因谓之曰： “我将一浴，汝侪可暂屏。”丐妇听 之，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 妇。”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 皆命妇，可陷贼手乎！”举火自焚 死。夏归其母家，获免。后天波自永 昌还，夏复归府，则已薙为尼矣。天 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 甸，夏遂自经。时城中大乱，死者载 道，尸为乌犬所食，血肉狼籍，夏尸 弃十余日，独无犯者。

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明太祖既定江左，鉴前代之失， 置宦者不及百人。迨末年颁《祖 训》，乃定为十有二监及各司局，稍 称备员矣。然定制，不得兼外臣文武 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品， 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尝镌铁牌置 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 怒，即日斥还乡。尝用杜安道为御用 监。安道，外臣也，以镊工侍帝数十 年，帷幄计议皆与知，性缜密不泄， 过诸大臣前一揖不启口而退。太祖爱 之，然亡他宠异，后迁出为光禄寺 卿。有赵成者，洪武八年以内侍使河 州市马。其后以市马出者，又有司礼 监庆童等，然皆不敢有所干窃。建文 帝嗣位，御内臣益严，诏出外稍不 法，许有司械闻。及燕师逼江北，内 臣多逃入其军，漏朝廷虚实。文皇以 为忠于己，而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 即位后遂多所委任。永乐元年，内官 谭青营有内官王安等。又命马靖镇甘 肃，马骐镇交阯。十八年置东厂，令 刺事。盖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 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 永乐间始。

初，太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 字。后宣宗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 大学士陈山教习之，遂为定制。用是 多通文墨，晓古今，逞其智巧，逢君 作奸。数传之后，势成积重，始于王 振，卒于魏忠贤。考其祸败，其去 汉、唐何远哉。虽间有贤者，如怀 恩、李芳、陈矩辈，然利一而害百 也。今摭其有关成败者，作《宦官 传》。

○郑和侯显 金英兴安 范弘等 王 振 曹吉祥刘永诚 怀恩覃吉 汪直 梁芳 钱能等 何鼎邓原等 李广 蒋琮 刘瑾 张永谷大用魏彬等

郑和，云南人，世所谓三保太监 者也。初事燕王于籓邸，从起兵有 功。累擢太监。成祖疑惠帝亡海外， 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 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侪王景 弘等通使西洋。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 余人，多赍金币。造大舶，修四十四 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自苏州刘家 河泛海至福建，复自福建五虎门扬 慑之。五年九月，和等还，诸国使者 随和朝见。和献所俘旧港酋长。帝大 悦，爵赏有差。旧港者，故三佛齐国 也，其酋陈祖义，剽掠商旅。和使使 招谕，祖义诈降，而潜谋邀劫。和大 败其众，擒祖义，献俘，戮于都市。

六年九月，再往锡兰山。国王亚 烈苦柰儿诱和至国中，索金币，发兵 劫和舟。和觇贼大众既出，国内虚， 率所统二千余人，出不意攻破其城， 生擒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官属。劫和 舟者闻之，还自救，官军复大破之。 九年六月献俘于朝。帝赦不诛，释归 诸邦益震詟，来者日多。

十年十一月，复命和等往使，至 苏门答剌。其前伪王子苏干剌者，方 谋弑主自立，怒和赐不及己，率兵邀 击官军。和力战，追擒之喃渤利，并 俘其妻子，以十三年七月还朝。帝大 喜，赉诸将士有差。

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 国咸遣使朝贡，辞还。复命和等偕 往，赐其君长。十七年七月还。十九 年春复往，明年八月还。二十二年正 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袭宣慰使职， 和赍敕印往赐之。比还，而成祖已晏 驾。洪熙元年二月，仁宗命和以下番 而诸番国远者犹未朝贡，于是和、景 弘复奉命历忽鲁谟斯等十七国而还。

和经事三朝，先后七奉使，所历 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 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剌、阿 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 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 里、甘把里、锡兰山、喃渤利、彭 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 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 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 天方、黎伐、那孤儿，凡三十余国。 所取无名宝物，不可胜计，而中国耗 自和后，凡将命海表者，莫不盛称和 以夸外番，故俗传三保太监下西洋， 为明初盛事云。

当成祖时，锐意通四夷，奉使多 用中贵。西洋则和、景弘，西域则李 达，迤北则海童，而西番则率使侯 显。

侯显者，司礼少监。帝闻乌思藏 僧尚师哈立麻有道术，善幻化，欲致 一见，因通迤西诸番。乃命显赍书币 往迓，选壮士健马护行。元年四月奉 使，陆行数万里，至四年十二月始与 其僧偕来，诏驸马都尉沐昕迎之。帝 月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为高帝、高 后荐福。或言卿云、天花、甘露、甘 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 祥光，连日毕见，又闻梵呗天乐自空 而下。帝益大喜，廷臣表贺，学士胡 广等咸献《圣孝瑞应歌》诗。乃封哈 立麻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 普应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 自在佛，领天下释教，给印诰制如诸 王，其徒三人亦封灌顶大国师，再宴 奉天殿。显以奉使劳，擢太监。

十一年春复奉命，赐西番尼八 剌、地涌塔二国。尼八剌王沙的新葛 遣使随显入朝，表贡方物。诏封国 葛剌诸国，复命显率舟师以行，其国 即东印度之地，去中国绝远。其王赛 佛丁遣使贡麒麟及诸方物。帝大悦， 锡予有加。榜葛剌之西，有国曰沼纳 朴儿者，地居五印度中，古佛国也， 侵榜葛剌。赛佛丁告于朝。十八年九 月命显往宣谕，赐金币，遂罢兵。宣 德二年二月复使显赐诸番，遍历乌斯 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诸国而 还。途遇寇劫，督将士力战，多所斩 获。还朝，录功升赏者四百六十余 人。

显有才辨，强力敢任，五使绝 域，劳绩与郑和亚。
信用事。宣德七年赐英及范弘免死 诏，辞极褒美。英宗立，与兴安并贵 幸。及王振擅权，英不敢与抗。正统 十四年夏旱，命英理刑部、都察院狱 囚，筑坛大理寺。英张黄盖中坐，尚 书以下左右列坐。自是六年一审录， 制皆如此。其秋，英宗北狩，中外大 震。郕王使英、安等召廷臣问计。侍 读徐珵倡议南迁，安叱之，令扶珵 出，大言曰：“敢言迁者斩！”遂入 告太后，劝郕王任于谦治战守。或曰 叱珵者，英也。

也先入寇，至德胜门，景帝敕安 昌，亦司礼近侍也。景泰元年十一 月，英犯赃罪，下狱论死。帝令禁锢 之，终景帝世废不用，独任安。也先 遣使议和，请迎上皇，廷议报使。帝 不怿，令安出，呼群臣曰：“公等欲 报使，孰可者？孰为文天祥、富 弼！”词色俱厉。尚书王直面折之， 安语塞。及遣都给事中李寔往，敕书 不及迎上皇。寔惊，走白内阁，遇 安。安复诟曰：“若奉黄纸诏行耳， 他何预！”及易储诸，人遂疑安预谋 矣。

安有廉操，且知于谦贤，力护 之。或言帝任谦太过，安曰：“为国 分忧如于公者，宁有二人！” 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谓其与黄 　厷扌冓邪议，易太子，且与于谦、 王文谋立外籓。于是给事、御史皆言 安与诚、良等为党，宜同罪。帝宥 之，但夺职。是时，中官坐诛者甚 众，安仅获免云。安佞佛，临殁，遗 命舂骨为灰，以供浮屠。

范弘，交阯人，初名安。永乐 中，英国公张辅以交童之美秀者还， 选为奄，弘及王瑾、阮安、院浪等与 焉。占对娴雅，成祖爱之，教令读 书，涉经史，善笔札，侍仁宗东宫。 宣德初，为更名，累迁司礼太监，偕 之曰蓬来吉士。十四年从征，殁于土 木，丧归，葬香山水安寺，弘建也。 而王瑾至景泰时始卒。

瑾，初名陈芜。宣宗为皇太孙 时，朝夕给事。及即位，赐姓名。从 征汉王高煦还，参预四方兵事，赏赉 累巨万，数赐银记曰“忠肝义胆”， 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 曰“心迹双清。”又赐以两宫人，官 其养子王椿。其受宠眷，英、弘莫逮 也。
阮安有巧思，奉成祖命营北京城 池宫殿及百司府廨，目量意营，悉中 治张秋河，道卒，囊无十金。
阮浪至景帝时，为御用监少监。 英宗居南宫，浪入侍，赐镀金绣袋及 镀金刀。浪以赠门下皇城使王瑶。锦 衣卫指挥卢忠者，险人也，见瑶袋刀 异常制，醉瑶而窃之，以告尚衣监高 平。平令校尉李善上变，言浪传上皇 命，以袋刀结瑶谋复位。景帝下浪、 瑶诏狱，忠证之，浪、瑶皆磔死，词 终不及上皇。英宗复辟，磔忠及平， 而赠浪太监。

王振，蔚州人。少选入内书堂。 侍英宗东宫，为局郎。初，太祖禁中 等出外采办。事觉，琦磔死，巨队等 皆斩。又裴可烈等不法，立诛之。诸 中官以是不敢肆。及英宗立，年少。 振狡黠得帝欢，遂越金英等数人掌司 礼监，导帝用重典御下，防大臣欺 蔽。于是大臣下狱者不绝，而振得因 以市权。然是时，太皇太后贤，方委 政内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 皆累朝元老，振心惮之未敢逞。至正 统七年，太皇太后崩，荣已先卒，士 奇以子稷论死不出，溥老病，新阁臣 马愉、曹鼐势轻，振遂跋扈不可制。 作大第皇城东，建智化寺，穷极土 球狱，使指挥马顺支解之。大理少卿 薛瑄、祭酒李时勉素不礼振。振摭他 事陷瑄几死，时勉至荷校国子监门。 御史李鐸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驸 马都尉石璟詈其家阉，振恶贱己同 类，下璟狱。怒霸州知州张需禁饬牧 马校卒，逮之，并坐需举主王鐸。又 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 于长安门。所忤恨，辄加罪谪。内侍 张环、顾忠、锦衣卫卒王永心不平， 以匿名书暴振罪状。事发，磔于市， 不覆奏。

帝方倾心向振，尝以先生呼之。 侯勋戚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振免 死，赇赂辏集。工部郎中王祐以善谄 擢本部侍郎，兵部尚书徐晞等多至屈 膝。其从子山、林至廕都督指挥。私 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并肆行 无忌。久之，构衅瓦剌，振遂败。瓦 剌者，元裔也。十四年，其太师也先 贡马，振减其直，使者恚而去。秋七 月，也先大举入寇，振挟帝亲征。廷 臣交谏，弗听。至宣府，大风雨，复 有谏者，振益虓怒。成国公硃勇等白 事，咸膝行进。尚书邝埜、王佐忤振 意，罚跪草中。其党钦天监正彭德清 以天象谏，振终弗从。八月己酉，帝 甚。振初议道紫荆关，由蔚州邀帝幸 其第，既恐蹂乡稼，复改道宣府。军 士纡回奔走，壬戌始次土木。瓦剌兵 追至，师大溃。帝蒙尘，振乃为乱兵 所杀。败报闻，百官恸哭，都御史陈 镒等廷奏振罪，给事中王竑等立击杀 马顺及毛、王二中官。郕王命脔王山 于市，并振党诛之，振族无少长皆 斩。振擅权七年，籍其家，得金银六 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 十余株，他珍玩无算。先是，郭敬镇 大同，几造箭镞数十甕，以振命遗瓦 剌，瓦剌辄报以良马。及帝亲征，西 坐诛。

英宗复辟，顾念振不置。用太监 刘恒言，赐振祭，招魂以葬，祀之智 化寺，赐祠曰精忠。而振门下曹吉祥 复以夺门功，有宠颛政。

曹吉祥，滦州人。素依王振。正 统初，征麓川，为监军。征兀良哈， 与成国公硃勇、太监刘永诚分道。又 与宁阳侯陈懋等征邓茂七于福建，吉 祥每出，辄选达官、跳荡卒隶帐下， 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

景泰中，分掌京营。后与石亨 等皆官都督，钦进封昭武伯，门下厮 养冒官者多至千百人，朝士亦有依附 希进者，权势与石亨埒，时并称曹、 石。二人恶言官有言，共谮于帝，命 吏部尚书王翱察核年三十五以上者 留，不及者调用。于是给事何　等十 三人改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 改知县。会有风雷雨雹之变，帝乃 悟，悉还其职。未几，二人争宠有 隙，御史杨瑄、张鹏劾之，吉祥乃复 与亨合，乘间醖帝。帝为下瑄等诏 狱，而逮治阁臣徐有贞、李贤等。事 具贤传。承天门灾，帝命阁臣岳正草 谤讪，帝又谪正。焰益张，朝野仄 目。

久之，帝觉其奸，意稍稍疑。及 李贤力言夺门非是，始大悟，疏吉 祥。无何，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 蓄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穀帛恣 所取。诸达官恐吉祥败而己随黜退 也，皆愿尽力效死。钦问客冯益曰： “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 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 喜。天顺五年七月，钦私掠家人曹福 来，为言官所劾。帝令锦衣指挥逮杲 按之，降敕遍谕群臣。钦惊曰：“前 降敕，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 党掌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择是月庚子 昧爽，钦拥兵入，而已以禁军应之。 谋定，钦召诸达官夜饮。是夜，镗及 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事 败，逸出，走告瑾。瑾趣镗由长安右 门隙投疏入。帝急絷吉祥于内，而敕 皇城及京城九门闭弗启。钦知亮逸， 中夜驰往逮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 东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 也。”又杀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攻 东、西长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 拆河　需砖石塞诸门。贼往来叫呼门 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击钦于东长 不得入。天渐曙，钦党稍稍散去。镗 勒兵逐钦，斩铉、钅睿，镗子軏斫钦 中膊。钦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 归家，拒战。会大雨如注，镗督诸军 大呼入，钦投井死。遂杀鐸，尽屠其 家。越三日，磔吉祥于市。汤序、冯 益及吉祥姻党皆伏诛。马亮以告反 者，授都督。

英宗始任王振，继任吉祥，凡两 致祸乱。其他宦者若跛儿干、亦失 哈、喜宁、韦力转、牛玉之属，率凶 狡。土木之败，跛儿干、喜宁皆降 敌。跛儿干助敌反攻，射内使黎定。 赐，导入边寇掠。上皇患之，言于也 先；使宁还京索礼物，而命校尉袁彬 以密书报边臣。至独石，参将杨俊擒 宁送京师，景泰元年二月磔于市。亦 失哈镇辽东。敌犯广宁，亦失哈禁官 军勿出击。百户施带儿降敌，为脱脱 不花通于亦失哈。正统十四年冬，带 儿逃归，巡按御史刘孜并劾亦失哈及 他不法事。景帝命诛带儿，而置亦失 哈不问。韦力转者，性淫毒，镇守大 同，多过恶。衔军妻不与宿，杖死其 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杀养子。天 顺元年，工部侍郎霍瑄发力转僭用金 之。牛玉事，详《吴废后传》。

其与吉祥分道征兀良哈者刘永 诚，永乐时，尝为偏将，累从北征。 宣德、正统中，再击兀良哈。后监镇 甘、凉，战沙漠，有功。景泰末，掌 团营。英宗复辟，勒兵从，官其嗣子 聚。成化中，永诚始卒。

怀恩，高密人，兵部侍郎戴纶族 弟也。宣宗杀纶，并籍恩父太仆卿希 文家。恩方幼，被宫为小黄门，赐名 怀恩。宪宗朝，掌司礼监。时汪直理 西厂，梁芳、韦兴等用事。恩班在 前，性忠鲠无所挠，诸阉咸敬惮之。 “若助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 帝叱之出。恩遣人告镇抚司曰：“汝 曹谄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 径归，称疾不起。帝怒解，遣医视 恩，卒释俊。会星变，罢诸传奉官。 御马监王敏请留马房传奉者，帝许 之。敏谒恩，恩大骂曰：“星变，专 为我曹坏国政故。今甫欲正之，又为 汝坏，天雷击汝矣！”敏愧恨，遂 死。进宝石者章瑾求为锦衣卫镇抚， 恩不可，曰：“镇抚掌诏狱，奈何以 贿进。”当是时，尚书王恕以直谏 名，恩每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 宗立，召归，仍掌司礼监，力劝帝逐 万安，用王恕。一时正人汇进，恩之 力也。卒，赐祠额曰显忠。

同时有覃吉者，不知所由进，以 老阉侍太子。太子年九岁，吉口授 《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宪宗赐太 子庄田，吉劝毋受，曰：“天下皆太 子有也。”太子偶从内侍读佛经，吉 入，太子惊曰：“老伴来矣。”亟手 《孝经》。吉跪曰：“太子诵佛书 乎？”曰：“无有。《孝经》耳。” 吉顿首曰：“甚善。佛书诞，不可信 也。”弘治之世，政治醇美，君德清 明，端本正始，吉有力焉。
万贵妃于昭德宫，迁御马监太监。成 化十二年，黑眚见宫中，妖人李子龙 以符术结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 伏诛。帝心恶之，锐欲知外事。直为 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 密出伺察，人莫知也，独都御史王越 与结欢。明年设西厂，以直领之，列 官校刺事。南京镇监覃力朋进贡还， 以百艘载私盐，骚扰州县。武城县典 史诘之，力朋击典史，折其齿，射杀 一人。直廉得以闻，逮治论斩。力朋 后得幸免，而帝以此谓直能摘奸，益 幸直。直乃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 屡兴大狱。
也，与父泰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 姊夫董玙所。玙为请瑛，瑛阳诺而驰 报直。直即捕晔、玙考讯，三琶之。 琶者，锦衣酷刑也。骨节皆寸解，绝 而复苏。晔不胜苦，妄言寄金于其叔 父兵部主事士伟所。直不复奏请，捕 士伟下狱，并掠其妻孥。狱具，晔死 狱中，泰论斩，士伟等皆谪官，郎中 武清、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 等皆无故被收案。自诸王府边镇及南 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 狗琐事，辄置重法，人情大扰。直每 出，随从甚众，公卿皆避道。兵部尚 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焰出东厂 上。

五月，大学士商辂与万安、刘 珝、刘吉奏其状。帝震怒，命司礼太 监怀恩、覃吉、黄高至阁下，厉色传 旨，言：“疏出谁意？”辂口数直罪 甚悉，因言：“臣等同心一意，为国 除害，无有先后。”珝慷慨泣下。恩 遂据实以奏。顷之，传旨慰劳。翼 日，尚书忠及诸大臣疏亦入。帝不得 已，罢西厂，使怀恩数直罪而宥之， 令归御马监，调韦瑛边卫，散诸旗校 还锦衣。中外大悦。然帝眷直不衰。 直因言阁疏出司礼监黄赐、陈祖生 意，为杨晔报复。帝即斥赐、祖生于 开西厂，以千户吴绶为镇抚，直焰愈 炽。未几，令东厂官校诬奏项忠，且 讽言官郭镗、冯贯等论忠违法事。帝 命三法司、锦衣卫会问。众知出直 意，无敢违，竟勒忠为民。而左都御 史李宾亦失直旨褫职，大学士辂亦罢 去。一时九卿劾罢者，尚书董方、薛 远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人。以 所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陈 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十五年秋，诏直巡边，率飞骑日 驰数百里，御史、主事等官迎拜马 首，箠挞守令。各边都御史畏直，服 钺郊迎蒲伏，厨传尤盛，左右皆有 贿。直大悦。惟河南巡抚秦纮与直抗 礼，而密奏直巡边扰民。帝弗省。兵 部侍郎马文升方抚谕辽东，直至不为 礼，又轻钺，被陷坐戍，由是直威势 倾天下。

直年少喜兵。陈钺讽直征伏当 加，立边功自固。直听之，用抚宁侯 硃永总兵，而自监其军。师还，永封 保国公，钺晋右都御史，直加禄米。 又用王越言，诈称亦思马因犯边。诏 永同越西讨，直为监军。越封威宁 伯，直再加禄米。已，伏当加寇辽 东，亦思马因寇大同，杀掠甚众。辽 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 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 太监至，则避走。曰：“今人但知汪 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钺趋帝 前。旁人问之，曰：“吾将兵，仗此 两钺耳。”问何钺，曰：“王越、陈 钺也。”帝听然而笑，稍稍悟，然廷 臣犹未敢攻直也。会东厂尚铭获贼得 厚赏，直忌，且怒铭不告。铭惧，乃 廉得其所泄禁中秘语奏之，尽发王越 交通不法事，帝始疏直。

十七年秋，命直偕越往宣府御 敌。敌退，直请班师。不许，徙镇大 章奏其苛扰，请仍罢西厂。阁臣万安 亦力言之。而大同巡抚郭镗复言直与 总兵许宁不和，恐误边事。帝乃调直 南京御马监，罢西厂不复设。中外欣 然。寻又以言官言，降直奉御，而褫 逐其党王越、戴缙、吴绶等。陈钺已 致仕，不问。韦瑛后坐他事诛，人皆 快之，然直竟良死。缙由御史不数年 至南京工部尚书。越、钺颇以材进。 缙无他能，工侧媚而已。

西厂废，尚铭遂专东厂事。闻京 师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乃 已。卖官鬻爵，无所不至。帝寻觉 素善怀恩，既代铭，诫诸校尉曰： “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预 也。”都人安之。

梁芳者，宪宗朝内侍也。贪黩谀 佞，与韦兴比。而谄万贵妃，日进美 珠珍宝悦妃意。其党钱能、韦眷、王 敬等，争假采办名，出监大镇。帝以 妃故，不问也。妖人李孜省、僧继晓 皆由芳进，共为奸利。取中旨授官， 累数千人，名传奉官，有白衣躐至太 常卿者。陕西巡抚郑时论芳被黜，陕 民哭送之。帝闻颇悔，斥传奉官十 人，系六人狱，诏自后传旨授官者俱 以劾芳及继晓下狱。久之，帝视内 帑，见累朝金七窖俱尽，谓芳及韦兴 曰：“糜费帑藏，实由汝二人。”兴 不敢对。芳曰：“建显灵宫及诸祠 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不怿 曰：“吾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 矣”。芳大惧，遂说贵妃劝帝废太 子，而立兴王。会泰山累震，占者言 应在东朝。帝惧，乃止。孝宗立，谪 芳居南京，寻下狱，兴亦斥退。正德 初，群阉复荐兴司香太和山，兼分守 湖广行都司地方。尚书刘大夏、给事 中周玺、御史曹来旬谏，不听。兴遂 复用，而芳卒废以死。
纵，而能尤横。贵州巡抚陈宣劾忠， 因请尽撤诸镇监，帝不允。而云南巡 按御史郭阳顾上疏誉能，请留之云 南。旧制，安南贡道出广西，后请改 由云南，弗许也。能诈言安南捕盗兵 入境，请遣指挥使郭景往谕其王，诏 从之。能遂令景以玉带、彩缯、犬马 遗王，绐其贡使改道云南。边吏格之 不得入，乃去。复遣景与指挥卢安等 索宝货于干崖、孟密诸土司，至逼淫 曩罕弄女孙，许为奏授宣抚。逾三 年，事发。诏巡抚都御史王恕廉之， 捕景，景赴井死。再遣刑部郎中锺蕃 复上疏为二人求宥，帝曲从之。巡按 御史甄希贤复劾能杖守矿千户一人 死，亦不罪。召归，安置南京。复夤 缘得南京守备。时恕为南京参赞尚 书，能心惮恕不敢肆。久之卒。

韦眷、王敬亦芳党。眷为广东市 舶太监，纵贾人通诸番，聚珍宝甚 富。请以广南均徭户六十隶市舶。布 政使彭韶争之，诏给其半。眷又诬奏 布政使陈选，被逮道卒，自是，人莫 敢逆眷者。弘治初，眷因结蔡用妄举 李父贵冒纪太后族，降左少监，撤回 京。事详《纪太后传》。
玩，聚白金十万余两。至苏州，召诸 生使录妖书，且辱之。诸生大哗。巡 抚王恕以闻。东厂尚铭亦发其事。诏 斩臣，而黜敬充孝陵卫净军。

何鼎，余杭人，一名文鼎，性忠 直。弘治初，为长随，上疏请革传奉 官，为侪辈所忌。寿宁侯张鹤龄兄弟 出入宫禁，尝侍内庭宴。帝如厕，鹤 龄倚酒戴帝冠，鼎心怒。他日鹤龄复 窥御帷，鼎持大瓜欲击之，奏言： “二张大不敬，无人臣礼。”皇后激 帝怒，下鼎锦衣狱。问主使，鼎曰： “有。”问为谁，曰：“孔子、孟子 救，帝以后故，俱不纳。后竟使太监 李广杖杀鼎。帝追思之，赐祭勒其文 于碑。是时，中官多守法，奉诏出镇 者，福建邓原、浙江麦秀、河南蓝 忠、宣府刘清，皆谦洁爱民。兵部上 其事，赐敕旌励。又有司礼太监萧敬 者，历事英宗、宪宗，谙习典故，善 鼓琴。帝尝语刘大夏曰：“萧敬朕所 顾问，然未尝假以权也。”独李广、 蒋琮得帝宠任，后二人俱败，而敬至 世宗朝，年九十余始卒。

李广，孝宗时太监也。以符箓祷 祀蛊帝，因为奸弊，矫旨授传奉官， 引玉泉山水，前后绕之。给事叶绅、 御史张缙等交章论劾，帝不问。十一 年，广劝帝建毓秀亭于万岁山。亭 成，幼公主殇，未几，清宁宫灾。日 者言广建亭犯岁忌，太皇太后恚曰： “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祸及 矣。”广惧自杀。帝疑广有异书，使 使即其家索之，得赂籍以进，多文武 大臣名，馈黄白米各千百石。帝惊 曰：“广食几何，乃受米如许。”左 右曰：“隐语耳，黄者金，白者银 也。”帝怒，下法司究治。诸交结广 者，走寿宁侯张鹤龄求解，乃寝勿 祠额，犹赐祭。

蒋琮，大兴人。孝宗时，守备南 京。沿江芦场，旧隶三厂。成化初， 江浦县田多沉于江，而濒江生沙洲 六，民请耕之，以补沉江田额。洲与 芦场近，又瓦屑坝废地及石城门外湖 地，故不隶三厂。太监黄赐为守备 时，受奸民献，俱指为芦场，尽收其 利。民已失业，而岁额租课仍责偿之 民。孝宗立，县民相率醖于朝，下南 京御史姜绾等覆按。弘治二年，绾等 劾琮与民争利，且用揭帖抗诏旨。琮 条辨绾疏，而泛及御史刘恺、方岳等 未报。而太监陈祖生复奏户部主事卢 锦、给事中方向私种南京后湖田事。 后湖者，洪武时置黄册库其中，令主 事、给事中各一人守之，百司不得 至。岁久湖塞，锦、向于湖滩稍种蔬 伐苇，给公用，故为祖生所奏。事下 南京法司。适郭镛奉使两广，道南 京，往观焉。御史纮等因劾镛擅游禁 地。镛怒，归醖于帝，言府尹杨守随 勘锦、向失出，御史不劾奏，独绳内 臣。帝乃遣太监何穆、大理寺少卿杨 谧再勘后湖田，并覆绾、琮讦奏事。

明年，奏上，褫锦职，谪守随、 多不实，并宜逮治。诏逮绾等。御史 伊宏、给事中陈璚等皆言不宜以一内 臣而置御史十人于狱，不听。绾等镌 级调外，而宥琮不问。时刘吉窃柄， 素恶南京御史劾己，故兴此狱。尚书 王恕、李敏，给事中赵竑，御史张宾 先后言琮、绾同罪异罚，失平，亦不 纳。琮由是益无忌。久之，广洋卫指 挥石文通奏琮僭侈杀人，掘聚宝山伤 皇陵气，及殴杀商人诸罪。琮竟免 死，充孝陵净军。

刘瑾，兴平人。本谈氏子，依中 官刘姓者以进，冒其姓。孝宗时，坐 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 永并以旧恩得幸，人号“八虎”，而 瑾尤狡狠。尝慕王振之为人，日进鹰 犬、歌舞、角牴之戏，导帝微行。帝 大欢乐之，渐信用瑾，进内官监，总 督团营。孝宗遗诏罢中官监枪及各城 门监局，瑾皆格不行，而劝帝令内臣 镇守者各贡万金。又奏置皇庄，渐增 至三百余所，畿内大扰。

外廷知八人诱帝游宴，大学士刘 健、谢迁、李东阳骤谏，不听。尚书 张升，给事中陶谐、胡煜、杨一瑛、 张襘，御史王涣、赵佑，南京给事御 颇动。健、迁等复连疏请诛瑾，户部 尚书韩文率诸大臣继之。帝不得已， 使司礼太监陈宽、李荣、王岳至阁， 议遣瑾等居南京。三反，健等执不 可。尚书许进曰：“过激将有变。” 健不从。王岳者，素謇直，与太监范 亨、徐智心嫉八人，具以健等语告 帝，且言阁臣议是。健等方约文及诸 九卿诘朝伏阙面争，而吏部尚书焦芳 驰白瑾。瑾大惧，夜率永成等伏帝前 环泣。帝心动，瑾因曰：“害奴等者 王岳。岳结阁臣欲制上出入，故先去 所忌耳。且鹰犬何损万几。若司礼监 掌西厂，而夜收岳及亨、智充南京净 军。旦日诸臣入朝，将伏阙，知事已 变，于是健、东阳皆求去。帝独留东 阳，而令焦芳入阁，追杀岳、亨于 途，箠智折臂。时正德元年十月也。

瑾既得志，遂以事革韩文职，而 杖责请留健、迁者给事中吕翀、刘郤 及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人，御史薄彦 徽等十五人。守备南京武靖伯赵承 庆、府尹陆珩、尚书林瀚，皆以传 翀、郤疏得罪，珩、瀚勒致仕，削承 庆半禄。南京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 琳、王良臣，主事王守仁，复以救铣 过不赡。因颛擅威福，悉遣党阉分镇 各边。叙大同功，迁擢官校至一千五 百六十余人，又传旨授锦衣官数百 员。《通鉴纂要》成，瑾诬诸翰林纂 修官誊写不谨，皆被谴，而命文华殿 书办官张骏等改誊，超拜官秩。骏由 光禄卿擢礼部尚书，他授京卿者数 人，装潢匠役悉授官。创用枷法，给 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 张玮，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参议 吴廷举等，并摭小过，枷濒死，始释 而戍之。其余枷死者无数。锦衣狱徽 纆相属。恶锦衣佥事牟斌善视狱囚， 杖至死。源初以皇变陈言，罪瑾者 也。瑾每奏事，必侦帝为戏弄时。帝 厌之。亟麾去曰：“吾用若何事，乃 溷我！”自此遂专决，不复白。

二年三月，瑾召群臣跪金水桥 南，宣示奸党，大臣则大学士刘健、 谢迁，尚书则韩文、杨守随、张敷 华、林瀚，部曹则郎中李梦阳，主事 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词臣则 检讨刘瑞，言路则给事中汤礼敬、陈 霆、徐昂、陶谐、刘郤、艾洪、吕 翀、任惠、李光翰、戴铣、徐蕃、牧 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 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曹闵、 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臣、 赵佑、何天衢、徐珏、杨璋、熊卓、 硃廷声、刘玉等，皆海内号忠直者 也。又令六科寅入酉出，使不得息， 以困苦之。令文臣毋辄予封诰，痛绳 文吏。宁王宸濠图不轨，赂瑾求复护 卫，瑾予之，濠反谋遂成。瑾不学， 每批答章奏，皆持归私第，与妹婿礼 部司务孙聪、华亭大猾张文冕相参 决，辞率鄙冗，焦芳为润色之，东阳 頫首而已。

当是时，瑾权擅天下，威福任 情。有罪人溺水死，乃坐御史匡翼之 计外吏奏中，落二人职。授播州土司 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令奴婿闾洁督山 东学政。公侯勋戚以下，莫敢钧礼， 每私谒，相率跪拜。章奏先具红揭投 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 本，皆称刘太监而不名。都察院奏谳 误名瑾，瑾怒詈之，都御史屠滽率属 跪谢乃已。遣使察核边仓，都御史周 南、张鼐、马中锡、汤全、刘宪，布 政以下官孙禄、冒政、方矩、华福、 金献民、刘逊、郭绪、张翼，郎中刘 绎、王荩等，并以赦前罪，下狱追补 边粟，宪至瘐死。又察盐课，杖巡盐 三人。复创罚米法，尝忤瑾者，皆擿 发输边。故尚书雍泰、马文升、刘大 夏、韩文、许进，都御史杨一清、李 进、王忠，侍郎张缙，给事中赵士 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乔 恕、聂贤、曹来旬等数十人悉破家， 死者系其妻孥。

其年夏，御道有匿名书诋瑾所行 事，瑾矫旨召百官跪奉天门下。瑾立 门左诘责，日暮收五品以下官尽下 狱。明日，大学士李东阳申救，瑾亦 微闻此书乃内臣所为，始释诸臣。而 主事何釴、顺天推官周臣、进士陆伸 诸臣曰：“书所言皆为国为民事，挺 身自承，虽死不失为好男子，奈何枉 累他人。”瑾怒，即日勒荣闲住，而 逐伟南京。时东厂、西厂缉事人四 出，道路惶惧。瑾复立内行厂，尤酷 烈，中人以微法，无得全者。又悉逐 京师客佣，令寡妇尽嫁，丧不葬者焚 之，辇下汹汹几致乱。都给事中许天 锡欲劾瑾，惧弗克，怀疏自缢。

瑾故急贿，凡入觐、出使官皆有 厚献。给事中周钥勘事归，以无金自 杀。其党张彩曰：“今天下所馈遗公 者，非必皆私财，往往贷京师，而归 入赂，瑾皆举发致罪。乃遣给事、御 史十四人分道盘察，有司争厚敛以补 帑。所遣人率阿瑾意，专务搏击，劾 尚书顾佐、侣钟、韩文以下数十人。 浙江盐运使杨奇逋课死，至鬻其女 孙。而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赵 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以无重 劾下狱。奎、彧枷且死，李东阳疏 救，始释为民。希曾等亦皆杖斥，忤 意者谪斥有差。又矫旨籍故都御史钱 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纮家。凡 瑾所逮捕，一家犯，邻里皆坐，或瞰 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屡起大 不下己，调侍讲吴一鹏等十六人南京 六部。

是时，内阁焦芳、刘宇，吏部尚 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 杨玉、石文义，皆为瑾腹心。变更旧 制，令天下巡抚入京受敕，输瑾赂。 延绥巡抚刘宇不至，逮下狱。宣府巡 抚陆完后至，几得罪，既赂，乃令试 职视事。都指挥以下求迁者，瑾第书 片纸曰“某授某官”，兵部即奉行， 不敢复奏。边将失律，赂入，即不 问，有反升擢者。又遣其党丈边塞屯 地，诛求苛刻。边军不堪，焚公廨， 瑾。又以谢迁故，令余姚入毋授京 官。以占城国使人亚刘谋逆狱，裁江 西乡试额五十名，仍禁授京秩如余 姚，以焦芳恶彭华故也。瑾又自增陕 西乡试额至百名，亦为芳增河南额至 九十五名，以优其乡士。其年，帝大 赦，瑾峻刑自如。刑部尚书刘璟无所 弹劾，瑾诟之。璟惧，劾其属王尚宾 等三人，乃喜。给事中郗夔核榆林 功，惧失瑾意，自缢死。给事中屈 铨、祭酒王云凤请编瑾行事，著为律 令。

五年四月，安化王寘鐇反，檄数 杨一清、太监张永为总督，讨之。 初，与瑾同为八虎者，当瑾专政时， 有所请多不应，永成、大用等皆怨 瑾。又欲逐永，永以谲免。及永出师 还，欲因诛瑾，一清为画策，永意遂 决。瑾好招致术士，有俞日明者，妄 言瑾从孙二汉当大贵。兵仗局太监孙 和数遗以甲仗，两广镇监潘午、蔡昭 又为造弓弩，瑾皆藏于家。永捷疏 至，将以八月十五日献俘，瑾使缓其 期。永虑有变，遂先期入，献俘毕， 帝置酒劳永，瑾等皆侍。及夜，瑾 退，永出寘鐇檄，因奏瑾不法十七 事。帝已被酒，俯首曰：“瑾负 校封其内外私第。次日晏朝后，帝出 永奏示内阁，降瑾奉御，谪居凤阳。 帝亲籍其家，得伪玺一，穿宫牌五百 及衣甲、弓弩、哀衣、玉带诸违禁 物。又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始 大怒曰：“奴果反。”趣付狱。狱 具，诏磔于市，枭其首，榜狱词处决 图示天下。族人、逆党皆伏诛。张彩 狱毙，磔其尸。阁臣焦芳、刘宇、曹 元而下，尚书毕亨、硃恩等，共六十 余人，皆降谪。已，廷臣奏瑾所变 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 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诏悉厘正 如旧制。
张永，保定新城人。正德初，总

神机营，与瑾为党。已而恶其所为， 瑾亦觉其不附己也，言于帝，将黜之 南京。永知之，直趋帝前，诉瑾陷 己。帝召瑾与质，方争辩，永辄奋拳 殴瑾。帝令谷大用等置酒为解，由是 二人益不合。及寘鐇反，命永及右都 御史杨一清往讨。帝戎服送之东华 门，赐关防、金瓜、钢斧以行，宠遇 甚盛。瑾亦忌之，而帝方永，不能间 也。师出，寘鐇已擒，永遂率五百骑 抚定余党。还次灵州，与一清言，欲 奏瑾不法事。一清曰：“彼在上左 右，公言能必入乎？不如以计诛 京师籍籍谓瑾将以八月十五日俟百官 送葬，因作乱。适永捷疏至，将以是 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欲俟事成并擒 永。或以告永，永先期入献俘，是夜 遂奏诛瑾。

于是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王敞 等，奏永辑宁中外，两建奇勋，遂封 永兄富为泰安伯、弟容为安定伯。涿 州男子王豸尝刺龙形及“人王”字于 足，永以为妖人，擒之。兵部尚书何 鉴乞加永封，下廷臣议。永欲身自封 侯，引刘永诚、郑和故事风廷臣，内 阁以非制格之。永意沮，乃辞免恩 银事，闲住。九年，北边有警，命永 督宣府、大同、延绥军御之，寇退乃 还。

宁王宸濠反，帝南征，永率边兵 二千先行。时王守仁已擒宸濠，槛车 北上。永以帝意遮守仁，欲纵宸濠于 鄱阳湖，俟帝至与战。守仁不可，至 杭州诣永。永拒不见，守仁叱门者径 入，大呼曰：“我王守仁也，来与公 议国家事，何拒我！”永为气慑。守 仁因言江西荼毒已极，王师至，乱将 不测。永大悟，乃曰：“群小在侧， 永来，欲保护圣躬耳，非欲攘功 也。”因指江上槛车曰：“此宜归 永，而与永偕还江西。时太监张忠等 已从大江至南昌，方穷治逆党，见永 至，大沮。永留数旬，促忠同归，江 西赖以安。忠等屡谗守仁，亦赖永营 解获免。武宗崩，永督九门防变。世 宗立，御史萧淮奏谷大用、丘聚辈蛊 惑先帝，党恶为奸，并及永。诏永闲 住。已而淮复劾永在江西不法事，再 降永奉御，司香孝陵，然永在江西， 实非有不法也。嘉靖八年，大学士杨 一清等言，永功大，不可泯，乃起永 掌御用监，提督团营。未几卒。

谷大用者，瑾掌司礼监时提督西 造龙舟，籍其家，天下皆重足屏息。 建鹰房草场于安州，夺民田无数。瑾 诛，大用辞西厂。未几，帝复欲用 之，大学士李东阳力谏乃止。六年， 刘六、刘七反，命大用总督军务，偕 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讨之。大 用驻临清，召边将许泰、郤永、江 彬、刘晖等入内地，听调遣。久之无 功，会贼过镇江狼山，遇飓风舟覆， 陆完兵至歼之，遂封大用弟大亮为永 清伯。而先是平寘鐇时，其兄大宽已 封高平伯矣，义子冒升赏者，不可胜 纪。世宗立，以迎立功赐金币。给事 已，召守康陵。嘉靖十年籍其家。

魏彬，当瑾时，总三千营。瑾 诛，代掌司礼监。其年，叙宁夏功， 封弟英镇安伯，马永成兄山亦封平凉 伯。世宗立，彬不自安，为英辞伯 爵。诏改都督同知，世袭锦衣指挥 使。给事中杨秉义、徐景嵩、吴严皆 言彬附和逆瑾，结姻江彬，宜置极 典。帝宥不问。已而御史复论之，始 令闲住。

张忠，霸州人。正德时御马太 监，与司礼张雄、东厂张锐并侍豹房 用事，时号三张，性皆凶悖。忠利大 盗张茂财，结为弟，引入豹房，侍帝 然后相抱泣，其无人理如此。锐以捕 妖言功，加禄至一百二十石。每缉 事，先令逻卒诱人为奸，乃捕之，得 贿则释，往往以危法中人。三人并交 通宸濠，受臧贤、钱宁等贿，以助成 其叛。宁王反，忠劝帝亲征。其遮王 守仁捷，欲纵宸濠鄱阳，待帝自战， 皆忠之谋也。

是时，又有吴经者，尤亲暱。帝 南征，经先至扬州。尝夜半燃炬通 衢，遍入寡妇、处女家，掠以出，号 哭震远近，许以金赎，贫者多自经。 先是，又有刘允者，以正德十年奉敕 往迎乌斯藏僧，所赍金宝以百余万 治装几余，费又数十万，公私匮竭。 既至，为番人所袭。允走免，将士死 者数百人，尽亡其所赍。及归，武宗 已崩，世宗用御史王钧等言，张忠、 吴经发孝陵卫充军，张雄、张锐下都 察院鞫治、允亦得罪。

世宗习见正德时宦侍之祸，即位 后御近侍甚严，有罪挞之至死，或陈 尸示戒。张佐、鲍忠，麦福、黄锦 辈，虽由兴邸旧人掌司礼监，督东 厂，然皆谨饬不敢大肆。帝又尽撤天 下镇守内臣及典京营仓场者，终四十 余年不复设，故内臣之势，惟嘉靖朝 少杀云。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李芳 冯保 张鲸 陈增陈奉 高淮 梁永杨荣 陈矩 王安魏忠贤 王体乾李 永贞等 崔文升 张彝宪 高起潜 王承恩 方正化

李芳，穆宗朝内官监太监也。帝 初立，芳以能持正见信任。初，世宗 时，匠役徐杲以营造躐官工部尚书， 庆元年二月，芳劾之。时杲已削官， 乃下狱遣戍，尽汰其所冒冗员。又奏 革上林苑监增设皁隶，减光禄岁增米 盐及工部物料，以是大为同类所嫉。 而是时，司礼诸阉滕祥、孟冲、陈洪 方有宠，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作 鰲山灯，导帝为长夜饮。芳切谏，帝 不悦。祥等复媒孽之，帝遂怒，勒芳 闲住。二年十一月复杖芳八十，下刑 部监禁待决。尚书毛恺等言：“芳罪 状未明，臣等莫知所坐。”帝曰： “芳事朕无礼，其锢之。”芳锢，祥 等益横。前司礼太监黄锦已革廕，祥 徵，糜费巨万。工厂存留大木，斩截 任意。臣礼力不能争，乞早赐罢。” 帝不罪祥，而令礼致仕。冲传旨下海 户王印于镇抚司，论戍，法司不预 闻。纳肃籓辅国将军缙　贵贿，越制 得嗣封肃王。洪尤贪肆，内阁大臣亦 有因之以进者。三人所糜国帑无算。 帝享太庙，三人皆冠进贤冠，服祭服 以从，爵赏辞谢与六卿埒。廷臣论劾 者，太常少卿周审怡以外补去，给事 中石星、李已、陈吾德，御史詹仰 庇，尚宝丞郑履淳，皆廷杖削籍。三 人各廕锦衣官至二十人，而芳独久系 京净军。

冯保，深州人。嘉靖中，为司礼 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兼掌御 马监事。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 之，适不悦于穆宗。大学士高拱荐御 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拱。及洪罢， 拱复荐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监者，例 不当掌司礼。保疾拱弥甚，乃与张居 正深相结，谋去之。会居正亦欲去拱 专柄，两人交益固。穆宗得疾，保密 属居正豫草遗诏，为拱所见，面责居 正曰：“我当国，奈何独与中人具遗 诏。”居正面赤谢过。拱益恶保，思 逐之。

穆宗甫崩，保言于后妃，斥孟冲 而夺其位，又矫遗诏令与阁臣同受顾 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宝座旁不下， 举朝大骇。保既掌司礼，又督东厂， 兼总内外，势益张。拱讽六科给事中 程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交章数 其奸，而给事中雒遵、陆树德又特疏 论列，拱意疏下即拟旨逐保。而保匿 其疏，亟与居正定谋，遂逐拱去。

初，穆宗崩，拱于阁中大恸曰： “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保谮 于后妃曰：“拱斥太子为十岁孩子， 如何作人主。”后妃大惊，太子闻之 亦色变。迨拱去，保憾犹未释。万历 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伪为内侍 此族拱，与居正谋，令家人辛儒饮食 之，纳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遣刺 帝。大臣许之。逾日，锦衣都督硃希 孝等会鞫。大臣疾呼曰：“许我富 贵，乃掠治我耶！且我何处识高阁 老？”希孝惧，不敢鞫而罢。会廷臣 杨博、葛守礼等保待之，居正亦迫众 议微讽保。保意稍解，乃以生漆酒喑 大臣，移送法司坐斩，拱获免。由是 举朝皆恶保，而不肖者多因之以进。

慈圣太后遇帝严。保倚太后势， 数挟持帝，帝甚畏之。时与小内竖 戏，见保入，辄正襟危坐曰：“大伴 事牌子，屡诱帝夜游别宫，小衣窄 袖，走马持刀，又数进奇巧之物，帝 深宠幸。保白太后，召帝切责。帝长 跪受教，惶惧甚。保属居正草帝罪己 手诏，令颁示阁臣。词过挹损，帝年 已十八，览之内惭，然迫于太后，不 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谏。又缘保意 劾去司礼秉笔孙德秀、温太及掌兵伏 局周海，而令诸内侍俱自陈。由是保 所不悦者，斥退殆尽，时八年十一月 也。

保善琴能书。帝屡赐牙章曰“光 明正大”，曰“尔惟盐梅”，曰“汝 作舟楫”，曰“鱼水相逢”，曰“风 行者。帝积不能堪，而保内倚太后， 外倚居正，帝不能去也。然保亦时引 大体。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 燕，居正以进。保使使谓居正曰： “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玩好。” 又能约束其子弟，不敢肆恶，都人亦 以是称之。

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任专国 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然保性贪， 其私人锦衣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 为保、居正交关语言。且数用计使两 人相疑，旋复相好，两人皆在爵术 中。事与筹画，因恃势招权利，大臣 行等，保有力焉。已而居正死，其党 益结保自固。居正以遗疏荐其座主潘 晟入阁，保即遣官召之。御史雷士 桢、王国，给事中王继光相继言其不 可用，晟中途疏辞。内阁张四维度申 时行不肯为晟下，拟旨允之，帝即报 可。保时病起，诟曰：“我小恙，遽 无我耶？”皇太子生，保欲封伯爵， 四维以无故事难之，拟廕弟侄一人都 督佥事。保怒曰：“尔由谁得今日， 而负我！”御史郭惟贤请召用吴中行 等，保责其党护，谪之。吏部尚书王 国光罢，保辄用其乡人梁梦龙代。 爵、大受等窃权如故。

然是时太后久归政，保失所倚， 帝又积怒保。东宫旧阉张鲸、张诚间 乘陈其过恶，请令闲住。帝犹畏之， 曰：“若大伴上殿来，朕奈何？”鲸 曰：“既有旨，安敢复入。”乃从 之。会御史李植、江东之弹章入，遂 谪保奉御，南京安置，久之乃死。其 弟佑、从子邦宁并官都督，削职下 狱，瘐死。大受其党周海、何忠等八 人，贬小火者，司香孝陵。爵与大受 子，烟瘴永戍。尽籍其家，保金银百 余万，珠宝瑰异称是。

保之发南京也，太后问故。帝 曰：“老奴为张居正所惑，无他过， 无耻臣僚，尽货以献张、冯二家，其 价骤贵。”太后曰：“已籍矣，必可 得。”帝曰：“奴黠猾，先窃而逃， 未能尽得也。”而其时，锦衣都督刘 守有与僚属张昭、庞清、冯昕等，皆 以籍罪人家，多所隐没，得罪。

张鲸，新城人，太监张宏名下 也。内竖初入宫，必投一大　当为 主，谓之名下。冯保用事，鲸害其 宠，为帝画策害保。宠谓鲸曰：“冯 公前辈，且有骨力，不宜去之。”鲸 不听。既谮逐保，宏遂代保掌司礼 监，而鲸掌东厂。宏无过恶，以贤 称，万历十二年卒。张诚代掌司礼 二十四年春，以诚联姻武清侯，擅作 威福，降奉御，司香孝陵，籍其家， 弟侄皆削职治罪。

鲸性刚果，帝倚任之。其在东厂 兼掌内府供用库印，颇为时相所惮。 而其用事司房邢尚智，招权受赇。万 历十六年冬，御史何出光劾鲸及其党 鸿胪序班尚智与锦衣都督刘守有相倚 为奸，专擅威福，罪当死者八。帝命 鲸策励供事，而削尚智、守有职，余 党法司提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 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复 相继论列，报闻。法司奏鲸等赃罪， 时行阿纵。帝皆不听，命下象乾诏 狱。以时行及同官许国、王锡爵等申 救，象乾疏乃留中。给事中李沂至谓 帝纳鲸金宝，故宽鲸罪。帝大怒，言 沂等为张居正、冯保报复，杖六十， 削其官，鲸亦私家闲住。已而南京兵 部尚书吴文华率南九卿请罪鲸而宥言 者，帝亦不听。寻复召鲸入。给事中 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 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 等言益力，俱不报。最后大理评事雒 于仁上酒色财气四箴，指鲸以贿复 进。帝怒甚，召申时行等于毓德宫， 责训之，鲸宠遂衰。尚智后减死充 军。

陈增，神宗朝矿税太监也。万历 十二年，房山县民史锦奏请开矿，下 抚按查勘，不果行。十六年，中使祠 五台山，还言紫荆关外广昌、灵丘有 矿砂，可作银冶。帝闻之喜，以大学 士申时行等言而止。十八年，易州民 周言、张世才复言阜平、房山各产矿 砂，请遣官开矿。时行等仍执不可。

至二十年，宁夏用兵，费帑金二 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乎尾八 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 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 踵接，国用大匮。而二十四年，乾 建极、中极三殿灾。营建乏资，计臣 束手，矿税由此大兴矣。其遣官自二 十四年始，其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 即命中官与其人偕往，天下在在有 之。真、保、蓟、永则王亮，昌黎、 迁安则田进，昌平、横岭、涞水、珠 宝窝山则王忠，真定复益以王虎，并 采山西平定、稷山，浙江则曹金，后 代以刘忠，陕西则赵钦，山西则张 忠，河南则鲁坤，广东则李凤、李 敬，云南则杨荣，辽东则高淮，江西 则潘相，福建则高寀，湖广则陈奉， 而增奉敕开采山东。通都大邑皆有税 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 帑者不及什一，而天下萧然，生灵涂 炭矣。其最横者增及陈奉、高淮。

二十四年，增始至山东，即劾福 山知县韦国贤，帝为逮问削职。益都 知县吴宗尧抗增，被陷几死诏狱。巡 抚尹应元奏增二十大罪，亦罚俸。 已，复命增兼徵山东店税，与临清税 监马堂相争。帝为和解，使堂税临 清，增税东昌。增益肆无忌，其党内 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自江 南北至浙江，大作奸弊。称奉密旨Ｄ Ｅ金宝，募人告密。诬大商巨室藏违 亦奏守训等阻塞盐课，帝俱弗省。久 之，凤阳巡抚李三才劾守训奸赃。增 惧，因搜得守训违禁珍宝及赇银四十 余万，闻于朝。命械入京鞫治，乃论 死。而增肆恶山东者十年，至三十三 年始死。

陈奉，御马监奉御也。万历二十 七年二月命徵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 矿洞丹砂及钱厂鼓铸事。奉兼领数 使，恣行威虐。每托巡历，鞭笞官 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骨，伺奉自 武昌抵荆州，聚数千人噪于涂，竞掷 瓦石击之。奉走免，遂诬襄阳知府李 商畊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 重等煽乱。帝为逮钰、任重，而谪商 畊等官。兴国州奸人漆有光，讦居民 徐鼎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杨氏墓，得黄 金巨万。腾骧卫百户仇世亨奏之，帝 命奉括进内库。奉因毒拷责偿，且悉 发境内诸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言所掘 墓乃元吕文德妻，非林甫妻。奸人讦 奏，语多不仇，请罢不治，而停他处 开掘，不报。

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民变。南 京吏部主事吴中明奏言：“奉吓诈官 民，僭称千岁。其党至直入民家，奸 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王生之 护之数日，仅而得全。而巡抚支可 大，曲为蒙蔽。天下祸乱，将何所 底！”大学士沈一贯亦言：“陈奉入 楚，始而武昌一变，继之汉口、黄 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 等处，变经十起，几成大乱。立乞撤 回，以收楚民之心。”帝皆置不问。

奉复使人开谷城矿，不获，胁其 库金，为县所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 京劾奉十大罪，奉随诬奏，降应京杂 职。奉又开枣阳矿，知县王之翰以显 陵近，执不可。奉劾之翰及襄阳通判 邸宅、推官何栋如，缇骑逮讯，并追 复相聚围奉署，誓必杀奉。奉逃匿楚 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 江，以巡抚可大护奉，焚其辕门。事 闻，一贯及给事中姚文蔚等请撤奉， 不报。而御马监监丞李道方督理湖口 船税，亦奏奉水沮商舟，陆截贩贾， 徵三解一，病国剥民。帝始召奉归， 而用一贯请，革可大职。奉在湖广二 年，惨毒备至。及去，金宝财物巨万 计，可大惧为民所掠，多与徒卫，导 之出疆，楚民无不毒恨者。奉至京 师，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复极言其 罪。帝不怿，降二人杂职。三十二年 始释应京归，之翰卒瘐死。

当奉劾商畊等时，临清民亦噪而 逐马堂。马堂者，天津税监也，兼辖 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数百人，白 昼手锒铛夺人产，抗者辄以违禁罪 之。僮告主者，畀以十之三，中人之 家破者大半，远近为罢市。州民万余 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 臂诸偷也。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 众。有王朝佐者，素仗义，慨然出 曰：“首难者，我也。”临刑，神色 不变。知府李士登恤其母妻，临清民 立祠以祀。后十余年，堂擅往扬州， 巡盐御史徐缙芳劾其九罪，不问。

高淮，尚膳监监丞也。神宗宠爱 下，廷臣谏者不下百余疏，悉寝不 报。而诸税监有所纠劾，朝上夕下， 辄加重谴。以故诸税监益骄，而淮及 梁永尤甚。淮与陈奉同时采矿徵税辽 东。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淮诬系 诸生数十人。巡按杨宏科救之，不 报。参随杨永恩婪贿事发，奉旨会 勘，卒不问。淮又恶辽东总兵马林不 为己下，劾罢之。给事中候先春疏 救，遂戍林而谪先春杂职。巡按何尔 健与淮互讦奏，淮遣人邀于路，责其 奏事人，锢之狱，匿疏不以闻。又请 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力争，始得 寝。

三十一年夏，淮率家丁三百余， 谒帝，潜住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 益、孙善继、姚文蔚等言：“淮搜括 士民，取金至数十万，招纳诸亡命降 人，意欲何为？”吏部尚书李戴、刑 部尚书萧大亨皆劾淮擅离信地，挟兵 潜住京师，乃数百年未有之事。御史 袁九皋、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 有年等，各疏劾淮，不报。巡抚楫劾 淮罪恶万端，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 立，亦不报。淮因上疏自称镇守协同 关务，兵部奏其妄。帝心护淮，谬 曰：“朕固命之矣。”

淮自是益募死士，时时出塞射 其毒。又扣除军士月粮。三十六年四 月，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淮肉。六 月，锦州、松山军复变。淮惧内奔， 诬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逐杀钦 使，劫夺御用钱粮。二人皆逮问，边 民益哗。蓟辽总督蹇达再疏暴淮罪， 乃召归，而以通湾税监张晔兼领其 事。获阳竟死狱中，邦才至四十一年 乃释。

梁永，御马监监丞也。万历二十 七年二月命往陕西徵收名马货物。税 监故不典兵，永独畜马五百匹，招致 亡命，用千户乐纲出入边塞。富平知 牛，廉吏也。永责赂，箠毙县吏卒， 斗牛愤恨自缢死。巡抚贾待问奏之， 帝顾使永会勘。永反劾西安同知宋 贤，并劾待问有私，请皆勘。帝从 之，而宥待问。永又请兼镇守职衔。 又请率兵巡花马池、庆阳诸盐池，徵 其课。缘是帅诸亡命，具旌盖鼓吹， 巡行陕地。尽发历代陵寝，搜摸金 玉，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 死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聘、诸生李 洪远等。纵乐纲等肆为淫掠，私宫良 家子数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蓝田 等七关岁得十万。复用奸人胡奉言， 香二十斤。知县宋时际怒，勿予。

咸宁人道行遇盗，迹之，税使役 也，知县满朝荐捕得之。永诬时际、 朝荐劫税银，帝命逮时际，而以朝荐 到官未久，镌秩一级。陕西巡抚顾其 志尽发其奸，且言秦民万众，共图杀 永。大学士沈鲤、硃赓请械永归，以 安众心。帝悉置不报，而释时际勿 逮，复朝荐官。

会御史余懋衡方按陕西，永惧， 使纲鸩懋衡几死。讼于朝，言官攻永 者数十疏，永部下诸亡命乃稍稍散。 其渠魁王九功、石君章等赍重宝，辎 軿盈路，诈为上供物，持剑戟弓弩， 同出关。朝荐疑其盗，见九功等后至 无验，逻兵与格斗，追至渭南，杀数 人，尽夺其装。御史懋衡以捕盗杀伤 闻。永大窘，听乐纲谋，使人系疏发 中驰奏：“九功等各贡名马、金珠、 睛绿诸宝物，而咸宁知县朝荐承余御 史指，伏兵渭南遮劫之，脔君章等， 诬以盗。”帝怒曰：“御史鸩无恙， 而朝荐代为报复，且劫贡物。”敕逮 朝荐，而令抚按护永等还京。三十四 年事也。

是年，杨荣为云南人所杀。初， 荣妄奏阿瓦、猛密诸番愿内属，其地 乃诬知府熊鐸侵匿，下法司。又请诏 丽江土知府木增献地听开采。巡按御 史宋兴祖言：“太祖令木氏世守兹 土，限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土 蕃，奈何自撤籓蔽，生远人心。”不 报。荣由是愈怙宠，诬劾寻甸知府蔡 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皆下诏狱。 已，又诬劾云南知府周鐸，下法司提 问。百姓恨荣入骨，相率燔税厂，杀 委官张安民。荣弗悛，恣行威虐，杖 毙数千人。至是怒指挥使樊高明后 期，榜掠绝觔，枷以示众。又以求马 不获，系指挥使贺瑞凤，且言将尽捕 并杀其党二百余人。事闻，帝为不食 者数日，欲逮问守土官。大学士沈鲤 揭争，且密属太监陈矩剖示。帝乃止 诛世勋等，而用巡抚陈用宾议，令四 川税使丘乘云兼摄云南事。
当是时，帝所遣中官，无不播虐 逞凶者。
湖口税监李道劾降九江府经历樊 圃充，又劾逮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 知县吴一元，降临江知府顾起淹。
山西税监孙朝劾降夏县知县韩 薰。给事中程绍以救薰镌一级，给事 巡抚魏允贞以阻挠罢去。
广东税监李凤劾逮乡官通判吴应 鸿等。凤与珠池监李敬相仇，巡按李 时华恃敬援劾凤。给事中宋一韩言凤 乾没五千余万，他珍宝称是。吏部尚 书李戴等言凤酿祸，致潮阳鼓噪，粤 中人争欲杀之。帝不问。而敬恶亦不 减于凤，采珠七八年，岁得珠近万 两。其后珠池盗起，敬乃请罢采。
山西矿监张忠劾降夏县知县袁应 春，又劾逮西城兵马戴文龙。
江西矿监潘相激浮梁景德镇民 变，焚烧厂房。饶州通判陈奇可谕散 洞，知县李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 死。相竟日饥渴，惫而归，乃螫鸿， 罢其官。
横岭矿监王虎以广昌民变，劾降 易州知州孙大祚。
苏、杭织造太监兼管税务孙隆激 民变，遍焚诸札委税官家，隆急走杭 州以免。

福建税监高寀荐布政使陈性学， 立擢巡抚。居闽十余年，广肆毒害。 四十二年四月，万众汹汹欲杀寀，寀 率甲士二百余人入巡抚袁一骥署，露 刃劫之，令谕众退。复挟副使李思 闻，帝召寀还，命出豸，而一骥由此 罢。

他若山东张晔、河南鲁坤、四川 丘乘云辈，皆为民害。迨帝崩，始下 遗诏罢矿税，撤诸中使还京。

陈矩，安肃人。万历中，为司礼 秉笔太监。二十六年提督东厂。为人 平恕识大体。尝奉诏收书籍，中有侍 郎吕坤所著《闺范图说》，帝以赐郑 贵妃，妃自为序，锓诸木。时国本未 定，或作《闺范图说》跋，名曰《忧 危竑议》，大指言贵妃欲夺储位，坤 阴助之，并及张养蒙、魏允贞等九

至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昧爽，自 朝房至勋戚大臣门，各有匿名书一 帙，名曰《续忧危竑议》，言贵妃与 大学士硃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 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 志，锦衣都督王之桢，千户王名世、 王承恩等相结，谋易太子，其言益妄 诞不经。矩获之以闻，大学士赓奏亦 入。帝大怒，敕矩及锦衣卫大索，必 得造妖书者。时大狱猝发，缉校交错 都下，以风影捕系，所株连甚众。之 桢欲陷锦衣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 欲陷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俱使人 属矩。矩正色拒之。已而百户蒋臣捕 屋”之句，以胁国泰及继志金，故人 疑而捕之。酷讯不承，妻妾子弟皆掠 治无完肤。矩心念生光即冤，然前罪 已当死，且狱无主名，上必怒甚，恐 辗转攀累无已。礼部侍郎李廷机亦以 生光前诗与妖书词合。乃具狱，生光 坐凌迟死。鲤、正域、嘉庆及株连 者，皆赖矩得全。

三十三年掌司礼监，督厂如故。 帝欲杖建言参政姜士昌，以矩谏而 止。云南民杀税监杨荣，帝欲尽捕乱 者，亦以矩言获免。明年奉诏虑囚， 御史曹学程以阻封日本酋关白事，系 平反。又明年卒，赐祠额曰清忠。自 冯保、张诚、张鲤相继获罪，其党有 所惩，不敢大肆。帝亦恶其党盛，有 缺多不补。迨晚年，用事者寥寥，东 厂狱中至生青草。帝常膳旧以司礼轮 供，后司礼无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 云独办，以故侦卒稀简，中外相安。 惟四方采榷者，帝实纵之，故贪残肆 虐，民心愤怨，寻致祸乱云。

王安，雄县人，初隶冯保名下。 万历二十二年，陈矩荐于帝，命为皇 长子伴读。时郑贵妃谋立己子，数使 人摭皇长子过。安善调护，贵妃无所 贵妃。帝大悦。光宗即位，擢司礼秉 笔太监，遇之甚厚。安用其客中书舍 人汪文言言，劝帝行诸善政，发帑金 济边，起用直臣邹元标、王德完等， 中外翕然称贤。大学士刘一燝、给事 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皆重之。

初，西宫李选侍怙宠陵熹宗生母 王才人，安内忿不平。及光宗崩，选 侍与心腹阉李进忠等谋挟皇长子自 重，安发其谋于涟。涟偕一燝等入 临，安绐选侍抱皇长子出，择吉即 位，选侍移别宫去。事详一燝等传。 熹宗心德安，言无不纳。

安为人刚直而疏，又善病，不能 魏朝，朝日夕誉忠贤，安信之。及安 怒朝与忠贤争客氏也，勒朝退，而忠 贤、客氏日得志，忌安甚。天启元年 五月，帝命安掌司礼监，安以故事 辞。客氏劝帝从其请，与忠贤谋杀 之。忠贤犹豫未忍，客氏曰：“尔我 孰若西李，而欲遗患耶？”忠贤意乃 决，嗾给事中霍维华论安，降充南海 子净军，而以刘朝为南海子提督，使 杀安。刘朝者，李选侍私阉，故以移 宫盗库下狱宥出者。既至，绝安食。 安取篱落中芦菔啖之，三日犹不死， 乃扑杀之。安死三年，忠贤遂诬东林 矣。庄烈帝立，赐祠额曰昭忠。

魏忠贤，肃宁人。少无赖，与群 恶少博，少胜，为所苦，恚而自宫， 变姓名曰李进忠。其后乃复姓，赐名 忠贤云。忠贤自万历中选入宫，隶太 监孙暹，夤缘入甲字库，又求为皇长 孙母王才人典膳，谄事魏朝。朝数称 忠贤于安，安亦善遇之。长孙乳媪曰 客氏，素私侍朝，所谓对食者也。及 忠贤入，又通焉。客氏遂薄朝而爱忠 贤，两人深相结。

光宗崩，长孙嗣立，是为熹宗。 忠贤、客氏并有宠。未逾月，封客氏 奉圣夫人，廕其子侯国兴、弟客光先 薪司迁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 店。忠贤不识字，例不当入司礼，以 客氏故，得之。

天启元年诏赐客氏香火田，叙忠 贤治皇祖陵功。御史王心一谏，不 听。及帝大婚，御史毕佐周、刘兰请 遣客氏出外，大学士刘一燝亦言之。 帝恋恋不忍舍，曰：“皇后幼，赖媪 保护，俟皇祖大葬议之。”忠贤颛客 氏，逐魏朝。又忌王安持正，谋杀 之，尽斥安名下诸阉。客氏淫而狠。 忠贤不知书，颇强记，猜忍阴毒，好 谀。帝深信任此两人，两人势益张， 用司礼临王体乾及李永贞、石元雅、 郎陈邦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 暘先后力诤，俱被诘责。给事中倪思 辉、硃钦相、王心一复言之，并谪 外，尚未指及忠贤也。忠贤乃劝帝选 武阉、炼火器为内操，密结大学士沈 纮为援。又日引帝为倡优声伎，狗马 射猎。刑部主事刘宗周首劾之，帝大 怒，赖大学士叶向高救免。

初，神宗在位久，怠于政事，章 奏多不省。廷臣渐立门户，以危言激 论相尚，国本之争，指斥营禁。宰辅 大臣为言者所弹击，辄引疾避去。吏 部郎顾宪成讲学东林书院，海内士大 案起，盈廷如聚讼。与东林忤者，众 目之为邪党。天启初，废斥殆尽，识 者已忧其过激变生。及忠贤势成，其 党果谋倚之以倾东林。而徐大化、霍 维华、孙杰首附忠贤，刘一燝及尚书 周嘉谟并为杰劾去。然是时叶向高、 韩爌方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 纪、高攀龙等皆居大僚，左光斗、魏 大中、黄尊素等在言路，皆力持清 议，忠贤未克逞。

二年叙庆陵功，廕忠贤弟侄锦衣 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 纪论沈纮交通客、魏，俱被谴去。会 朝荐相继言之，亦俱黜。

三年春，引其私人魏广微为大学 士。令御史郭巩讦宗建、一燝、元标 及杨涟、周朝瑞等保举熊廷弼，党邪 误国。宗建驳巩受忠贤指挥，御史方 大任助宗建攻巩及忠贤，皆不胜。其 秋，诏忠贤及客氏子国兴所廕锦衣官 并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 注、御史汪泗论交谏，不从。忠贤益 无忌，增置内操万人，衷甲出入，恣 为威虐。矫诏赐光宗选侍赵氏死。裕 妃张氏有娠，客氏谮杀之。又革成妃 李氏封。皇后张氏娠，客氏以计堕其 众。禁掖事秘，莫详也。是冬，兼掌 东厂事。

四年，给事中傅櫆结忠贤甥傅应 星为兄弟，诬奏中书汪文言，并及左 光斗、魏大中。下文言镇抚狱，将大 行罗织。掌镇抚刘侨受叶向高教，止 坐文言。忠贤大怒，削侨籍，而以私 人许显纯代。是时御史李应升以内操 谏，给事中霍守曲以忠贤乞祠额谏， 御史刘廷佐以忠贤滥廕谏，给事中沈 惟炳以立枷谏，忠贤皆矫旨诘责。于 是副都御史杨涟愤甚，劾忠贤二十四 大罪。疏上，忠贤惧，求解于韩　广 然不辨也。遂温谕留忠贤，而于次日 下涟疏，严旨切责。涟既绌，魏大中 及给事中陈良训、许誉卿，抚宁侯硃 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 元声等七十余人，交章论忠贤不法。 向高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遣忠贤归私 第以塞谤，不许。

当是时，忠贤愤甚，欲尽杀异己 者。顾秉谦因阴籍其所忌姓名授忠 贤，使以次斥逐。王体乾复昌言用廷 杖，威胁廷臣。未几，工部郎中万燝 上疏刺忠贤，立杖死。又以御史林汝 翥事辱向高，向高遂致仕去，汝翥亦 部侍郎陈于廷及杨涟、左光斗、魏大 中等先后数十人，已又逐韩爌及兵部 侍郎李邦华。正人去国，纷纷若振 槁。乃矫中旨召用例转科道。以硃童 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 杰为大理丞，复霍维华、郭兴治为给 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 史，而起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 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 李应荐、李嵩、杨春懋等，为之爪 牙。未几，复用拟戍崔呈秀为御史。 呈秀乃造《天鉴》、《同志》诸录， 王绍徽亦造《点将录》，皆以邹元 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为 人，献于忠贤。忠贤喜，于是群小益 求媚忠贤，攘臂攻东林矣。

初，朝臣争三案及辛亥、癸亥两 京察与熊廷弼狱事，忠贤本无预。其 党欲藉忠贤力倾诸正人，遂相率归忠 贤，称义儿，且云：“东林将害 翁。”以故，忠贤欲甘心焉。御史张 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 事曹钦程等，竞搏击善类为报复。而 御史梁梦环复兴汪文言狱，下镇抚司 拷死。许显纯具爰书，词连赵南星、 杨涟等二十余人，削籍遣戍有差。逮 涟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 姻御史吴裕中至死。又削逐尚书李宗 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余人， 朝署一空。而特召元诗教、刘述祖等 为御史，私人悉不次超擢。于是忠贤 之党遍要津矣。

当是时，东厂番役横行，所缉访 无论虚实辄糜烂。戚臣李承恩者，宁 安大长公主子也，家藏公主赐器。忠 贤诬以盗乘舆服御物，论死。中书吴 怀贤读杨涟疏，击节称叹。奴告之， 毙怀贤，籍其家。武弁蒋应阳为廷弼 讼冤，立诛死。民间偶语，或触忠 贤，辄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所 族叔魏志德都督佥事。擢傅应星为左 都督，且旌其母。而以魏良卿佥书锦 衣卫，掌南镇抚司事。

六年二月，卤簿大驾成，廕都督 佥事。复使其党李永贞伪为浙江太监 李实奏，逮治前应天巡抚周起元及 江、浙里居诸臣高攀龙、周宗建、缪 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 攀龙赴水死，顺昌等六人死狱中。苏 州民见顺昌逮，不平，殴杀二校尉， 巡抚毛一鹭为捕颜佩韦等五人悉诛 死。刑部尚书徐兆魁治狱，视忠贤所 怒，即坐大辟。又从霍维华言，命顾 绝党根。御史卢承钦又请立东林党 碑。海内皆屏息丧气。霍维华遂教忠 贤冒边功矣。

辽阳男子武长春游妓家，有妄 言，东厂擒之。许显纯掠治，故张其 辞云：“长春敌间，不获且为乱，赖 厂臣忠智立奇勋。”诏封忠贤侄良卿 为肃宁伯，赐宅第、庄田，颁铁券。 吏部尚书王绍徽请崇其先世，诏赠忠 贤四代如本爵。忠贤又矫诏遣其党太 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山海关，收 揽兵柄。再叙功，廕都督同知，世袭 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 颂功德者相继，诸祠皆自此始矣。

编修吴孔嘉与宗人吴养春有仇， 诱养春仆告其主隐占黄山，养春父子 瘐死。忠贤遣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 吉先后往徽州籍其家，株蔓残酷。知 府石万程不忍，削发去，徽州几乱。 其党都督张体乾诬扬州知府刘鐸代李 承恩谋释狱，结道士方景阳诅忠贤， 鐸竟斩。又以睚眦怨，诬新城侯子锦 衣王国兴，论斩，并黜主事徐石麒。 御史门克新诬吴人顾同寅、孙文豸诔 熊廷弼，坐妖言律斩。又逮侍郎王之 寀，毙于狱。凡忠贤所宿恨，若韩 其家。或忠贤偶忘之，其党必追论前 事，激忠贤怒。

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 内竖自王体乾等外，又有李朝钦、王 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余 人，为左右拥护。外廷文臣则崔呈 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 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 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 主杀僇，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 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十 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 之号。而为呈秀辈门下者，又不可数 抚，遍置死党。心忌张皇后，其年 秋，诬后父张国纪纵奴不法，矫中宫 旨，冀摇后。帝为致奴法，而诮让国 纪。忠贤未慊，复使顺天府丞刘志 选、御史梁梦环交发国纪罪状，并言 后非国纪女。会王体乾危言沮之，乃 止。

其冬，三殿成。李永贞、周应秋 奏忠贤功，遂进上公，加恩三等。魏 良卿时已晋肃宁侯矣，亦晋宁国公， 食禄如魏国公例，再加恩廕锦衣指挥 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书薛凤翔 奏给赐第。已而太监陶文奏筑喜峰隘 口成，督师王之臣奏筑山海城，刑部 获盗，并言忠贤区画方略。忠贤又自 奏三年缉捕功，诏书褒奖。半岁中， 所廕锦衣指挥使四人、同知三人、佥 事一人。授其侄希孟世袭锦衣同知， 甥傅之琮、冯继先并都督佥事，而擢 崔呈秀弟凝秀为蓟镇副总兵。名器僭 滥，于是为极。其同类尽镇蓟、辽， 山西宣、大诸　厄要地。总兵梁柱 朝、杨国栋等岁时赂名马、珍玩绝。

七年春，复以崔文升总漕运，李 明道总河道，胡良辅镇天津。文升故 侍光宗药，为东林所攻者也。海内争 望风献谄，诸督抚大吏阎鸣泰、刘 诸无赖子亦各建祠。穷极工巧。攘夺 民田庐，斩伐墓木，莫敢控愬。而监 生陆万龄至请以忠贤配孔子，以忠贤 父配启圣公。

初，潘汝祯首上疏，御史刘之待 会藁迟一日，即削籍。而蓟州道胡士 容以不具建祠文，遵化道耿如　巳入 祠不拜，皆下狱论死。故天下风靡， 章奏无巨细，辄颂忠贤。宗室若楚王 华煃、中书硃慎鉴，勋戚若丰城侯李 永祚，廷臣若尚书邵辅忠、李养德、 曹思诚，总督张我续及孙国桢、张翌 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馨、汪若 累牍，不顾羞耻。忠贤亦时加恩泽以 报之。所有疏，咸称“厂臣”不名。 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票 旨，亦必曰“朕与厂臣”，无敢名忠 贤者。山东产麒麟，巡抚李精白图象 以闻。立极等票旨云：“厂臣修德， 故仁兽至。”其诬罔若此。前后赐奖 敕无算，诰命皆拟九锡文。

是年自春及秋，忠贤冒款汪烧 饼、擒阿班歹罗銕等功，积廕锦衣指 挥使至十有七人。其族孙希孔、希 孟、希尧、希舜、鹏程，姻戚董芳 名、王选、杨六奇、杨祚昌，皆至 锦衣改尚宝卿。而忠贤志愿犹未极， 会袁崇焕奏宁远捷，忠贤乃令周应秋 奏封其从孙鹏翼为安平伯。再叙三大 工功，封从子良栋为东安侯，加良卿 太师，鹏翼少师，良栋太子太保。因 遍赉诸廷臣。用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 都御史，独绌崇焕功不录。时鹏翼、 良栋皆在襁褓中，未能行步也。良卿 至代天子飨南北郊，祭太庙。于是天 下皆疑忠贤窃神器矣。

帝性机巧，好亲斧锯髹漆之事， 积岁不倦。每引绳削墨时，忠贤辈辄 奏事。帝厌之，谬曰：“朕已悉矣， 四马若飞，铙鼓鸣镝之声，轰隐黄埃 中。锦衣玉带靴裤握刀者，夹左右 驰，厨传、优伶、百戏、舆隶相随属 以万数。百司章奏，置急足驰白乃 下。所过，士大夫遮道拜伏，至呼九 千岁，忠贤顾盼未尝及也。客氏居宫 中，胁持皇后，残虐宫嫔。偶出归私 第，驺从赫奕照衢路，望若卤簿。忠 贤故騃无他长，其党日夜教之，客氏 为内主，群凶煽虐，以是毒痡海内。

七年秋八月，熹宗崩，信王立。 王素稔忠贤恶，深自儆备，其党自 危。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 嘉兴贡生钱嘉徵劾忠贤十大罪：一并 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 宗，五克削籓封，六无圣，七滥爵， 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关节。疏 上，帝召忠贤，使内侍读之。忠贤大 惧，急以重宝啖信邸太监徐应元求 解。应元，故忠贤博徒也。帝知之， 斥应元。十一月，遂安置忠贤于凤 阳，寻命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 之，与李朝钦偕缢死。诏磔其尸。悬 首河间。笞杀客氏于浣衣局。魏良 卿、侯国兴、客光先等并弃市，籍其 家。客氏之籍也，于其家得宫女八

崇祯二年命大学士韩爌等定逆 案，始盖逐忠贤党，东林诸人复进 用。诸丽逆案者日夜图报复。其后温 体仁、薛国观辈相继柄政，潜倾正 人，为翻逆案地。帝亦厌廷臣党比， 复委用中　当。而逆案中阮大铖等卒 肆毒江左，至于灭亡。

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皆忠 贤党。体乾，昌平人，柔佞深险。熹 宗初，为尚膳太监，迁司礼秉笔。王 安之辞司礼掌印也，体乾急谋于客、 魏夺之，而置安于死。用是，一意附 忠贤，为之尽力。故事，司礼掌印者 位东厂上。体乾避忠贤，独处其下， 涟遂得谴。万燝之死，出体乾意。忠 贤不识字，体乾与永贞等为之谋主， 遇票红文书及改票，动请御笔，体乾 独奏，忠贤默然也。及忠贤冒陵工、 殿工、边功等赏，体乾、永贞辈亦各 廕锦衣官数人。尝疑选人受益、黄愿 素为钱谦益、黄尊素兄弟，欲并柰 锢，其阿媚忠贤如此。及庄烈帝定逆 案，革体乾职，籍其家。

永贞，通州人。万历中为内侍， 犯法被系者十八年，光宗立，得释。 忠贤用事，引其党诸栋、史宾等为秉 笔。永贞入栋幕，与忠贤掌班刘荣为 书房升秉笔太监，匝月五迁，与体 乾、文辅及石元雅共为忠贤心腹。凡 章奏入，永贞等先钤识窾要，白忠贤 议行。崔呈秀所献诸录，永贞等各置 小册袖中，遇有处分，则争出册告 曰：“此某录中人也。”故无得免 者。永贞性贪，督三殿工，治信王 邸，所侵没无算。庄烈帝立，永贞阳 引退，行十五万金于体乾及司体王永 祚、王本政求援。三人恶其反覆，首 于帝。永贞惧，遂亡去。既而被获， 谪凤阳，寻以伪草李实奏，逮至，伏 诛。

文辅，初为客氏子侯国兴授读， 主第为廨，署曰“户工总部。”驺从 常数百人，部郎以下皆庭参，势焰出 群阉上。庄烈帝立，复附徐应元，谪 南京。

时有刘若愚者，故隶陈矩名下。 善书，好学有文。天启初，李永贞取 入内直房，主笔札。永贞多密谋，若 愚心识之，不敢与外廷通。忠贤败， 若愚为杨维坦所劾，充孝陵净军。 已，御史刘重庆以李实诬高攀龙等七 人事劾实。实疏辨言系空印纸，乃忠 贤逼取之，令永贞填书者。帝验疏， 墨在硃上，遂诛永贞，坐若愚大辟。 乾、文辅辈之得漏网也，作《酌中 志》以自明，凡四卷，见者邻之。

崔文升者，郑贵妃宫中内侍也。 光宗立，升司礼秉笔，掌御药房。时 贵妃进帝美女四人，帝幸焉，既而有 疾。文升用大黄药，益剧，不视朝。 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有异 谋。给事中杨涟言：“陛下哀毁之 余，万几劳瘁。文升误用伐药，又构 造流言，谓侍御蛊惑，损陛下令名。 陛下奈何置贼臣于肘腋间哉！”然构 造之说，涟疑文升误用药，故为此以 图御罪，其实出于文升果否，未知 也。未几，光宗服鸿胪丞李可灼红 哲，惟御史郑宗周等直指文升。给事 中魏大中言文升之恶不下张差，御史 吴甡亦谓其罪浮河灼。下廷议，可灼 论戍，文升谪南京。及忠贤用事，召 文升总督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 位，召回。御史吴焕复劾之。疏甫 上，文升即结同党伏宫门号哭，声彻 御座。帝大怒，并其党皆杖一百，充 孝陵净军。

张彝宪，庄烈帝朝司礼太监也。 帝初即位，鉴魏忠贤祸败，尽撤诸方 镇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而廷臣竞门 户，兵败饷绌，不能赞一策，乃思复 大同，刘允中山西，监视军马。而以 彝宪有心计，令钩校户、工二部出 入，如涂文辅故事，为之建署，名曰 户工总理，其权视外总督，内团营提 督焉。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等十余 人论谏，不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朝 臣具公疏争，帝曰：“苟群臣殚心为 国，朕何事乎内臣。”众莫敢对。南 京侍郎吕维祺疏责辅臣不能匡救，礼 部侍郎李孙宸亦以召对力谏，俱不 听。彝宪遂按行两部，踞尚书上，命 郎中以下谒见。工部侍郎高弘图不为 下，抗疏乞归，削籍去。彝宪益骄 命回奏，罪至遣戍。主事金铉、周镳 皆以谏斥去。工部尚书周士朴以不赴 彝宪期，被诘问，罢去。

是时，中珰势复大振。王坤至宣 府，甫逾月，即劾巡按御史胡良机。 帝落良机职，命坤按治。给事中魏呈 润争之，亦谪外。坤性狂躁敢言，朝 中大吏有欲倚之相倾挤者。于是坤抗 疏劾修撰陈于泰，谓其盗窃科名，语 侵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弹 劾之权，且其文词练达，机锋挡激， 必有阴邪险人主之，其意指温体仁。 帝置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言： 忍辱不言。何以副明主之知？”皆备 责延儒，欲以动帝。帝怒，削其籍。 时帝方一意用内臣，故言者多得罪。

到八年八月始下诏曰：“往以廷 臣不职，故委寄内侍。今兵制粗立， 军饷稍清，尽撤监视总理。”又明 年，命彝宪守备南京，寻死。然帝卒 用高起潜辈典兵监镇，驯至开关延 贼，遂底灭亡。

高起潜，在内侍中，以知兵称， 帝委任之。五年命偕其侪吕直督诸将 征孔有德于登州，明年凯旋。时流贼 大炽，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 军，在边镇者，悉名监视。而起潜得 监视宁、锦诸军。已而诸监多侵克军 资，临敌辄拥精兵先遁，诸将亦耻为 之下，缘是皆无功。八年尽撤诸镇内 臣，惟起潜监视如故。

九年七月复遣太监李国辅、许进 忠等分守紫荆、倒马诸关，孙惟武、 刘元斌防马水河。时兵部尚书张凤翼 出督援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亦引兵 南，特命起潜为总监，给金三万、赏 功牌千，以司礼大珰张云汉、韩赞周 副之。然起潜实未尝决一战，惟割死 人首冒功而已。明年，起潜行部视 而与兵部尚书杨嗣昌比，致宣大总督 卢象升孤军战殁，又匿不言状，人多 疾之。

十七年，李自成将犯阙，帝复命 起潜监宁、前诸军，而以杜勋镇宣 府。勋至镇即降贼。事闻，廷臣请急 撤城守太监，忽传旨云：“杜勋骂贼 殉难，予廕祠。”盖为内臣蒙蔽也。 未几，勋从贼至，自成设黄幄坐广宁 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坐，勋侍 其下，呼城上请入见。守城诸珰缒之 上，同入大内，盛称贼势，劝帝自为 计。左右请留之，勋曰：“不返，则 而城陷，诸珰皆降。及贼败将遁，乃 下令尽逐内竖，无贵贱老弱皆号哭徒 跣，破面流血，走出京城门。贼遂捆 载其金帛珠宝西去。

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志， 令士卒皆持白杨杖，硃其外，贯铁环 于端使有声，格击则折，至是贼即以 其杖驱焉。广宁门之启，或日太监曹 化淳献之，或曰化淳实守东直门，而 化淳入国朝，上疏奏辨甚力，时仓卒 莫能明也。起潜赴宁、前，中道弃关 走。福王召为京营提督，后亦降于我 大清。

王承恩，太监曹化淳名下也，累 李自成犯阙，帝命承恩提督京营。是 时，事势已去，城陴守卒寥寥，贼架 飞梯攻西直、平则、德胜三门。承恩 见贼坎墙，急发砲击之，连毙数人， 而诸珰泄泄自如。帝召承恩，令亟整 内官，备亲征。夜分，内城陷。天将 曙，帝崩于寿皇亭，承恩即自缢其 下。福王时，谥忠愍。本朝赐地六十 亩，建祠立碑旌其忠，附葬故主陵 侧。

方正化，山东人。崇祯时，为司 礼太监。十五年冬，畿辅被兵，命总 监保定军务，有全城功，已而撤还。 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帝亦垂涕 遣之。既至，与同知邵宗元等登陴共 守。有请事者，但曰：“我方寸已 乱，诸公好为之。”及城陷，击杀数 十人，贼问：“若为谁？”厉声曰： “我总监方公也！”贼攒刀斫杀之， 其从奄皆死。时内臣殉难者，更有故 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 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 国元四人。督东厂太监王之心家最 富，既降，贼勒其赀，拷死。南渡 时，建旌忠祠祀诸死难者，以王承恩 为正祀，内臣正化等附祀，而之心亦 滥与焉。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阉党

明代阉宦之祸酷矣，然非诸党人 附丽之，羽翼之，张其势而助之攻， 虐焰不若是其烈也。中叶以前，士大 夫知重名节，虽以王振、汪直之横， 党与未盛。至刘瑾窃权，焦芳以阁臣 首与之比，于是列卿争先献媚，而司 礼之权居内阁上。迨神宗末年，讹言 桀渠憸，窜身妇寺。淫刑痡毒，快其 恶正丑直之私。衣冠填于狴犴，善类 殒于刀锯。迄乎恶贯满盈，亟伸宪 典，刑书所丽，迹秽简编，而遗孽余 烬，终以覆国。庄烈帝之定逆案也， 以其事付大学士韩爌等，因慨然太息 曰：“忠贤不过一人耳，外廷诸臣附 之，遂至于此，其罪何可胜诛！”痛 乎哉，患得患失之鄙夫，其流毒诚无 所穷极也！今录自焦芳、张彩以下， 迄天启朝，为《阉党列传》，用垂鉴 诫。其以功名表见，或晚节自盖，如 王骥、王越、杨维垣、张捷之徒，则 仍别见焉。

○焦芳 刘宇 曹元 张彩韩福等 顾 秉谦 魏广微等 崔呈秀吴淳夫等 刘志 选梁梦环等 曹钦程石三畏等 王绍徽 周应秋霍维华徐大化等 阎鸣泰
贾继春田尔耕 许显纯
焦芳，泌阳人。天顺八年进士。 大学士李贤以同乡故，引为庶吉士， 授编修，进侍讲。满九年考，当迁学 士。或语大学士万安：“不学如芳， 亦学士乎？”芳闻大恚曰：“是必彭 华间我也。我不学士，且刺华长安道 中。”华惧，言于安，乃进芳侍讲学 士。先是，诏纂《文华大训》，进讲 东宫，其书皆华等所为。芳耻不与， 动辄议讪，人咸畏避之。尹旻之罢 也，芳与其子龙相比，谪桂阳州同 知。芳知出华、安二人指，衔次骨。

弘治初，移霍州知州，擢四川提 学副使，调湖广。未几，迁南京右通 政，以忧归。服阕，授太常少卿兼侍 讲学士，寻擢礼部右侍郎。怨刘健尼 己，日于众中嫚骂。健判牒不可意， 即引笔抹去，不关白尚书。俄改吏 部，转左侍郎。马文升为尚书，芳辄 加姗侮，阴结言官，使抨击素所不快 及在己上者。又上言御边四事以希进 用，为谢迁所抑，尤憾迁。每言及余 姚、江西人，以迁及华故，肆口诟 阉宦以自固，日夜谋逐健、迁，代其 位。

正德初，户部尚书韩文言会计不 足。廷议谓理财无奇术，唯劝上节 俭。芳知左右有窃听者，大言曰： “庶民家尚须用度，况县官耶？谚云 ‘无钱拣故纸’。今天下逋租匿税何 限，不是检索，而但云损上何也？” 武宗闻之大喜。会文升去，遂擢为吏 部尚书。韩文将率九卿劾刘瑾，疏当 首吏部，以告芳。芳阴泄其谋于瑾。 瑾遂逐文及健、迁辈，而芳以本官兼 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累加少 芳导之。每过瑾，言必称千岁，自称 曰门下。裁阅章奏，一阿瑾意。四方 赂瑾者先赂芳。子黄中，亦傲很不 学，廷试必欲得第一。李东阳、王鏊 为置二甲首，芳不悦。言于瑾，径授 翰林检讨，俄进编修。芳以黄中故， 时时詈东阳。瑾闻之曰：“黄中昨在 我家试石榴诗，甚拙，顾恨李耶？”

瑾怒翰林官傲己，欲尽出之外， 为张彩劝沮。及修《孝家实录》成， 瑾又持前议，彩复力沮。而芳父子与 检讨段炅辈，教瑾以扩充政事为名， 乃尽出编修顾清等二十余人于部曹。 四人名上。瑾以礼等皆迁乡人，而诏 草出健，因下四人诏狱，欲并逮健、 迁。东阳力解之。芳厉声曰：“纵贳 其罪，不当除名耶？”乃黜健、迁为 民，而榜逐余姚人之为京官者。

满剌加使臣亚刘，本江西万安 人，名萧明举。以罪叛入其国，与其 国人端亚智等来朝。既又谋入浡泥国 索宝，且杀亚智等。事闻，方下所司 勘奏。芳即署其尾曰：“江西土俗， 故多玩法，如彭华、尹直、徐琼、李 孜省、黄景等，多被物议。宜裁减解 额五十名，通籍者勿选京职，著为 人。”杨廷和解之曰：“以一盗故， 祸连一方，至裁解额矣。宋、元人 物，亦欲并案耶？”乃止。

芳深恶南人，每退一南人，辄 喜。虽论古人，亦必诋南而誉北，尝 作《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瑾。其总裁 《孝宗实录》，若何乔新、彭韶、谢 迁皆肆诬诋，自喜曰：“今朝廷之 上，谁如我直者。”

始张彩为郎时，芳力荐以悦瑾， 觊其为奸利。比彩为尚书，芳父子荐 人无虚日，彩时有同异，遂有隙。而 段炅见瑾暱彩，芳势稍衰，转附彩， 斥芳父子。芳不得已，乃乞归。

黄中頠阁廕，以侍读随父还。瑾 败，给事、御史交劾，削其官，黜黄 中为民。久之，芳使黄中赍金宝遗权 贵，上章求湔雪复官，为吏科所驳。 于是吏部覆奏，请械系黄中法司，以 彰天讨。黄中狼狈遁走。

芳居第宏丽，治作劳数郡。大盗 赵鐩入泌阳，火之，发窖多得其藏 金，乃尽掘其先人冢墓，杂烧以牛马 骨。求芳父子不得，取芳衣冠被庭 树，拔剑斫其首，使群盗糜之，曰： “吾为天子诛此贼。”鐩后临刑叹 曰：“吾不能手刃焦芳父子以谢天 焦芳与张彩耳。今彩与我处极刑，而 芳独晏然，岂非冤哉。”芳父子竟良 死。

刘宇，字至大，钧州人。成化八 年进士。由知县入为御史，坐事谪， 累迁山东按察使。弘治中，以大学士 刘健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 召为左副都御史。正德改元，吏部尚 书马文升荐之，进右都御史，总督宣 府、大同、山西军务。宇初抚大同， 私市善马赂权要。兵部尚书刘大夏因 孝宗召见，语及之。帝密遣锦衣百户 邵琪往察，宇厚赂琪，为之抵讳。后 由是知内阁亦未可尽信也。”宇闻， 以大夏不为己地，深憾之。

刘瑾用事，宇介焦芳以结瑾。二 年正月入为左都御史。瑾好摧折台 谏，宇缘其意，请敕箝制御史，有小 过辄加笞辱，瑾以为贤。瑾初通贿， 望不过数百金，宇首以万金贽，瑾大 喜曰；’刘先生何厚我。”寻转兵部 尚书，加太子太傅。子仁应殿试，求 一甲不得。厚贿瑾，内批授庶吉士， 逾年迁编修。时许进为吏部尚书，宇 谗于瑾，遂代其位，而曹元代宇为兵 部。宇在兵部时，贿赂狼籍。及为吏 何必吏部也。”后瑾欲用彩代宇，乃 令宇以原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宇宴瑾 阁中，极驭，大喜过望。明日将入阁 办事。瑾曰：“尔真欲相耶？此地岂 可再入。”宇不得已，乃乞省墓去。 逾年瑾诛，科道交章劾奏，削官致 仕，子仁黜为民。

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人。柔 佞滑稽，不修士行。举成化十一年进 士。授工部主事。正德二年累迁右副 都御史，巡抚甘肃。分守中官张昭奉 命捕虎豹，元以军士出境搜捕，恐启 边衅，上疏请止，不从。改抚陕西。 校迁除，皆惟瑾命。元所入亦不赀。 五年拜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元 与刘瑾有连，自瑾侍东宫，即与相 结。及瑾得志，遂夤缘躐至卿相，然 琐刺无能，在阁中饮酒谐谑而已。瑾 败，元即日上疏请罪，词极哀。诏许 致仕，言官交劾，黜为民。元无子， 病中自作墓志，叹曰：“我死，谁铭 我者！”

当刘瑾时，廷臣党附者甚众。瑾 诛，言官交劾。内阁则焦芳、刘宇、 曹元。尚书则吏部张彩、户部刘玑、 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 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 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 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 志淳。都察院则副都御史杨纶、佥都 御史萧选。巡抚则顺天刘聪、应天魏 讷、宣府杨武、保定徐以贞、大同张 禴、淮扬屈直、两广林廷选，操江王 彦奇。前总督文贵、马炳然。大理寺 则卿张纶，少卿董恬，丞蔡中孚、张 桧。通政司则通政吴釴、王云凤，参 议张龙。太常则少卿杨廷仪、刘介。 尚宝卿则吴世忠，丞屈铨。府尹则陈 良器，府丞则石禄。翰林则侍读焦黄 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 中则李宪、段豸。御史则薛凤鸣、硃 衮、秦昂、宇文钟、崔哲、李纪、周 琳。其他郎署监司又十余人。于是彩 论死，福谪戍，元、恩、震、聪、 讷、武、恬、介、黄中、海、仁、 宪、凤鸣、钟除名，亨、昂闲住， 善、岩、谅、志淳、纶、直、彦奇、 良器、哲致仕，选、以贞、礻龠、中 孚、龙、禄、铨、炅、豸、衮、纪、 琳、九思，纳诲谪外，朝署为清。

张彩，安定人。弘治三年进士。 授吏部主事，历文选司郎中。彩议论 便利，善伺权贵指。初矫饰彻声誉， 且誉其聪明刚正，为上下所推服。诏 令办事如故。彩即五疏移疾去，文升 固留不得，时论称之。越数日，给事 李贯荐彩有将略。杨一清总制三边， 亦荐彩自代。而焦芳以彩与刘瑾同 乡，力荐于瑾。瑾欲致之，因著令， 病过期不赴者，斥为民。彩乃就道。 既见瑾，高冠鲜衣，貌白晳修伟，须 眉蔚然，词辩泉涌。瑾大敬爱，执手 移时，曰：“子神人也，我何以得遇 子！”时文选郎刘永已迁通政，次当 验封郎石确。疏既入，瑾令尚书许进 追原疏，以彩易之。彩自是一意事 彩，多不关白宇，即白宇，宇必温言 降接。彩抱案立语，宇俯偻不敢当。 居文选半载，擢左佥都御史，与户部 右侍郎韩鼎同廷谢。鼎老，拜起不如 仪，为谷大用、张永辈所窃笑。瑾方 惭，而彩丰采英毅，大用等皆称羡， 瑾乃喜。越二日罢鼎，而彩逾年超拜 吏部右侍郎。

鼎，合水人。弘治时，为给事 中，负直声。后迁右通政，治水安平 有劳绩，以通政使家居。至是为瑾所 引，复挫归，遂失其素望。

瑾欲大贵彩，乃命刘宇入内阁， 彩厉色无所假借。寻加太子少保。每 瑾出休沐，公卿往候，自辰至哺未得 见。彩故徐徐来，直入瑾小阁，欢饮 而出，始揖众人。众以是益畏彩，见 彩如瑾礼。彩与朝臣言，呼瑾为老 者。凡所言，瑾无不从。因不时考察 内外官，纠摘严急，间一用薄罚，而 诸司台谏谪辱日甚。变乱旧格，贿赂 肆行，海内金帛奇货相望涂巷间。性 尤渔色。抚州知府刘介，其乡人也， 娶妾美。彩特擢介太常少卿，盛服往 贺曰：“子何以报我？”介皇恐谢 曰：“一身外，皆公物。”彩曰： “命之矣。”即使人直入内，牵其 美，索之不肯，令御史张禴按致其 罪，拟戍。恕献妾，始得论减。

彩既衔瑾恩，见瑾擅权久，贪冒 无厌，天下怨之，因乘间说曰：“公 亦知贿入所自乎？非盗官帑，即剥小 民。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 而怨悉归公，何以谢天下，”瑾大然 之。会御史胡节巡按山东还，厚遗 瑾。瑾发之，捕节下狱。少监李宣、 侍郎张鸾、指挥同知赵良按事福建 还，馈瑾白金二万。瑾疏纳金于官， 而按三人罪。其他因贿得祸者甚众。 苛敛之害为少衰，中外或称彩能导瑾 狱中，仍剉尸于市，籍其家，妻子流 海南。

韩福者，西安前卫人也。成化十 七年进士。为御史，按宣府、大同， 数条奏军民利病，边人悦之。弘治 中，迁大名知府，奸盗屏迹，道不拾 遗，政绩为畿辅冠。以卓异举，迁浙 江左参政，病免。

武宗立，言官交荐，召为大理右 少卿。正德二年以右佥都御史督苏、 松粮储。未几，召入为右副都御史。 坐累，下诏狱。狱上，刘瑾以同乡 故，立命出之。召与语，大悦，即用 心事瑾，为效力。瑾亦时召与谋，委 寄亚于彩。会湖广以缺饷告，命兼佥 都御史往理之。瑾喜操切，福希指， 益务为严苛。湖广民租自私弘治改元 后，逋六百余万石，皆遇灾蠲免。福 欲追徵之，劾所司催科不力，自巡抚 郑时以下凡千二百人。奏至，举朝骇 愕，户部尚书刘玑等议如福言。瑾忽 怒福，取诏旨报曰：“湖广军民困 敝，朕甚悯之。福任意苛敛，甚不称 朕意，令自劾，吏部举堪代者以 闻。”福引罪求罢，乃召还。四年复 命核辽东屯田。福性故刻深，所携同 之。乱始定。给事中徐仁等极论之。 瑾迫公议，勒福致仕。明年瑾败，籍 其赀，则福在湖广时所馈白金数十万 两，封识宛然，遂遣戍固原。

李宪，岐山人。为吏科给事中， 谄事瑾，每率众请事于瑾，盛气独 前，自号六科都给事中。时袖白金示 同列曰：“此刘公所遗也。”瑾败， 虞祸及，亦劾瑾六事。瑾在狱，笑 曰：“李宪亦劾我乎？”卒坐除名。

张龙，顺天人。官行人，邪媚无 赖，与寿宁侯通谱系，因得交诸中 人、贵戚，恃势夺人田宅。正德三年 中徐琏以下米三百石有差。瑾以为 能，擢通政参议。瑾败，谪知滦州。 后又结硃宁为父，起嘉兴同知，迁登 州知府。言官弹射无虚月。与山西左 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陈逵、右参 议孙清并贪残，天下目为“四害”。 龙朝觐入都，中旨擢右通政，为宁通 中外贿，所乾没不赀。后以私取贿， 为宁所觉，斥逐之。嘉靖初，下狱论 死。

顾秉谦，昆山人。万历二十三年 进士。改庶吉士，累官礼部右侍郎， 教习庶吉士。天启元年晋礼部尚书， 廷诸臣，秉谦及魏广微率先谄附，霍 维华、孙杰之徒从而和之。明年春， 秉谦、广微遂与硃国祯、硃延禧俱入 参机务。

广微，南乐人，侍郎允贞子也。 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南京 礼部侍郎。忠贤用事，以同乡同姓潜 结之，遂召拜礼部尚书。至是，与秉 谦俱以原官兼东阁大学士。七月，秉 谦晋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十一月晋 少保、太子太傅。五年正月晋少傅、 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改建极殿。九 月晋少师。

秉谦为人，庸劣无耻，而广微阴 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 也。广微闻之，恨刺骨。既柄政，三 及南星门，阍人辞不见。广微怫然 曰：“他人可拒，相公尊，不可拒 也。”益恨南星。杨涟之劾忠贤二十 四罪也，忠贤惧，属广微为调旨，一 如忠贤意。而秉谦以涟疏有“门生宰 相”语，怒甚。会孟冬飨庙，且颁 朔，广微偃蹇后至，给事中魏大中、 御史李应升连劾之。广微益愤，遂决 意倾善类，与秉谦谋尽逐诸正人，点 《缙绅便览》一册，若叶向高、韩 爌、何如宠、成基命、缪昌期、姚希 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 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 建、李应升等百余人，目为邪党，而 以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贾继 春、霍维华等六十余人为正人，由阉 人王朝用进之，俾据是为黜陟。忠贤 得内阁为羽翼，势益张。秉谦、广微 亦曲奉忠贤，若奴役然。

叶向高、韩爌相继罢，何宗彦 卒，秉谦遂为首辅。自四年十二月至 六年九月，凡倾害忠直，皆秉谦票 拟。《三朝要典》之作，秉谦为总 裁，复拟御制序冠其首，欲用是钳天 下口。朝廷有一举动，辄拟旨归美忠 公”。先是，内阁调旨，惟出首辅一 人，余但参议论而已。广微欲擅柄， 谋之忠贤，令众辅分任，政权始分， 后遂沿为故事。

杨涟等六人之逮也，广微实与其 谋，秉谦调严旨，五日一追比。尚书 崔景荣惧其立死杖下，亟请广微谏 止。广微不自安，疏言：“涟等在今 日，诚为有罪之人，在前日实为卿寺 之佐。纵使赃私果真，亦当辅付法 司，据律论罪，岂可逐日严刑，令镇 抚追赃乎？身非木石，重刑之下，就 死直须臾耳。以理刑之职，使之追 帝王大不相侔矣。”疏入，大忤忠贤 意。广微惧，急出景荣手书自明，而 忠贤怒已不可解。乃具疏乞休，不 许。居两月，矫诏切责廷臣，中言 “朕方率循旧章，而曰‘朝政日 乱’，朕方祖述尧、舜，而曰‘大不 相侔’”，盖即指广微疏语。广微益 惧，丐秉谦为解，忠贤意少释。然广 微卒不自安，复三疏乞休，五年八月 许之去。广微先已加少保、太子太 傅，改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至 是复加少傅、太子太师，廕子中书舍 人，赐白金百、坐蟒一、彩币四表 傅，恤典如制。

秉谦票拟，事事徇忠贤指。初矫 旨罪主考丁乾学，又调旨杀涟、光斗 等。惟周顺昌、李应升等下诏狱，秉 谦请付法司，毋令死非其罪。内臣出 镇，秉谦撰上谕，已复与丁绍轼请 罢。二事微有执争。冯铨既入阁，同 党中日夜交辄，群小亦各有所左右。 秉谦不自安，屡疏乞休，后广微一年 致仕去。崇祯元年，为言官祖重晔、 徐尚勋、汪应元所纠，命削籍。已， 坐交结近侍，入逆案中，论徒三年， 赎为民。二年，昆山民积怨秉谦，聚 他县以死。广微亦追论削夺，列逆案 遣戍中。

自秉谦、广微当国，政归忠贤。 其后入阁者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 之属，皆依媚取容，名丽逆案。

黄立极，字中五，元城人。万历 三十二年进士。累官少詹事、礼部侍 郎。天启五年八月，忠贤以同乡故， 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丁绍 轼、周如磐、冯铨并参机务。时魏广 微、顾秉谦皆以附忠贤居政府。未几 广微去，如磐卒。明年夏，绍轼亦 卒，铨罢。其秋，施凤来、张瑞图、 为首辅。

施凤来，平湖人。张瑞图，晋江 人。皆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凤来殿试 第二，瑞图第三，同授编修，同积官 少詹事兼礼部侍郎，同以礼部尚书入 阁。凤来素无节概，以和柔媚于世。 瑞图会试策言：“古之用人者，初不 设君子小人之名，分别起于仲尼。” 其悖妄如此。忠贤生祠碑文，多其手 书。庄烈帝即位，山阴监生胡焕猷劾 立极、凤来、瑞图、国　普等，“身 居揆席，漫无主持。甚至顾命之重 臣，毙于诏狱；五等之爵，尚公之 尊，加于阉寺；而生祠碑颂，靡所不 安，各上疏求罢，帝犹优诏报之。十 一月，立极乞休去，来宗道、杨景辰 并入阁，凤来为首辅。御史罗元宾复 疏纠，凤来、瑞图俱告归。

宗道，萧山人。立极同年进士， 累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以本官兼 内阁大学士，预机务。宗道官礼部 时，为崔呈秀父请恤典，中有“在天 之灵”语。编修倪元璐屡疏争时事， 宗道笑曰：“渠何事多言，词林故 事，止香茗耳。”时谓宗道清客宰相 云。

景辰，瑞图同县人。万历四十一 裁，一徇奸党指，又三疏颂忠贤。及 朝局已变，乃请毁《要典》，给事、 御史交劾之，与宗道同日罢。

其后定逆案，瑞图、宗道初不 与，庄烈帝诘之，韩爌等封无实状。 帝曰：“瑞图为忠贤书碑，宗道称呈 秀父‘在天之灵’，非实状耶？”乃 以瑞图、宗道与顾秉谦、冯铨等坐赎 徒为民，而立极、凤来、景辰落职闲 住。

崔呈秀，蓟州人。万历四十一年 进士。授行人。天启初，擢御史，巡 按淮、扬。卑污狡狯，不修士行。见 赃私狼籍。霍丘知县郑延祚贪，将劾 之，以千金贿免。延祚知其易与，再 行千金，即荐之。其行事多类此。

四年九月还朝，高攀龙为都御 史，尽发其贪污状。吏部尚书赵南星 议戍之，诏革职候勘。呈秀大窘，夜 走魏忠贤所，叩头乞哀，言攀龙、南 星皆东林，挟私排陷，复叩头涕泣， 乞为养子。当是时，忠贤为廷臣交 攻，愤甚，方思得外廷为助。涿州人 冯铨，少年官侍从家居，与熊廷弼有 隙，遗书魏良卿劝兴大狱。忠贤冀假 事端倾陷诸害己者，得呈秀，恨相见 即言呈秀被诬，复其官。呈秀乃首疏 荐张鹤鸣、申用懋、王永光、商周 祚、许弘纲等；而再疏请令京官自 陈，由是清流多屏斥。寻督三殿工， 忠贤以阅工故，日至外朝。呈秀必屏 人密语，以间进《同志》诸录，皆东 林党人。又进《天鉴录》，皆不附东 林者。令忠贤凭以黜陟，善类为一 空。暮夜乞怜者，莫不缘呈秀以进， 绳集蚁附，其门如市。累擢工部右侍 郎并兼御史，督工如故。御史田景新 言，侍郎兼御史非便，请改佥都御 史，从之。

忠贤尝修乡县肃宁城，呈秀首上 功，请赐敕奖谕，末言：“臣非行媚 中官者，目前千讥万骂，臣固甘 之。”疏出，朝野轰笑。阁臣顾秉谦 辈撰敕八百余言，褒忠贤，极口扬 诩，前代九锡文不能过也。自是，中 外章疏，无不颂忠贤德者矣。时方创 《三朝要典》，呈秀疏陈耍典之源， 追论并封、妖书、之籓三事，凡拥卫 光宗者，悉加丑诋。忠贤悦，宣付史 馆。其年七月，进本部尚书。十月， 皇极殿成，加太子太保兼左都御史， 仍督大工。母死，不奔丧，夺情视 事。呈秀负忠贤宠，嗜利弥甚。朝士 时有“五虎”之目，以呈秀为魁。请 所倾陷，不可悉数，虽其党亦深畏 之。子鐸不能文，属考官孙之獬，获 乡荐。用其弟凝秀为浙江总兵官，女 夫张元芳为吏部主事，妾弟优人萧惟 中为密云参将，所司皆不敢违。明年 八月冒宁、锦功，加太子太傅。俄叙 三殿功，加少傅，世廕锦衣指挥佥 事。其月迁兵部尚书，仍兼左都御 史，并绾两篆，握兵权宪纪，出入　 亘赫，势倾朝野。无何，熹宗崩，廷 臣入临。内使十余人传呼崔尚书甚 急，廷臣相顾愕眙。呈秀入见忠贤， 篡位，呈秀以时未可，止之也。

庄烈帝即位，其党知忠贤必败， 内相携。副都御史杨所修首请允呈秀 守制，御史杨维垣、贾继春相继力 攻，呈秀乞罢。帝犹慰留。章三上， 温旨令乘传归。已而言者劾呈秀及工 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 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号称 “五虎”，宜肆市朝。诏逮治，籍其 赀。时忠贤已死，呈秀知不免，列姬 妾，罗诸奇异珍宝，呼酒痛饮，尽一 卮即掷坏之，饮已自缢。诏戮其尸， 子鐸除名，弟凝秀遣戍。后定逆案， 以呈秀为首。

淳夫，晋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 夤缘起兵部郎中，与文焕、吉、夔龙 并由呈秀进，为忠贤义子。大学士冯 铨释褐十三年登宰辅，为忠贤所暱。 呈秀妒之，淳夫即为攻铨。六年冬， 擢太仆少卿，视职方事。旋擢太仆 卿，历工部添注右侍郎。冒宁、锦及 三殿功，累进工部尚书，加太子太 傅。岁中六迁，至极品。

倪文焕，江都人。由进士授行 人，擢御史，巡视南城。山东多大 猾，事发则走匿京师。参政王维章数 牒文焕，文焕纳其贿，反劾罢维章。 尝误挞皇城守卒，为中官所纠，大 李日宣，吏部员外郎周顺昌、林枝 桥。再劾户部侍郎孙居相、御史夏之 令及故吏部尚书崔景荣、吏部尚书李 宗延等数十人。轻者削夺，重者拷 死。呈秀首颂忠贤，文焕即继之。出 按畿辅，为忠贤建三祠。河南道缺掌 印官，呈秀为悬缺待文焕，至越十余 人任之。冒宁、锦、殿功，加太仆 卿，掌道如故。寻改太常卿。忠贤 败，文焕惧，乞终养归。

田吉者，故城人。万历三十八年 廷对怀挟，罚三科，以县佐录用。 已，补试，由知县历兵部郎中。六年 岁，连擢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诸逆党超擢，未有如吉者。

李夔龙，福建南安人。由进士历 吏部主事，被劾罢去。天启五年夤缘 复官，进郎中。专承呈秀指，引用邪 人以媚忠贤。擢太常少卿，仍署选 事。寻迁左佥都御史。三殿成，进左 副都御史。

庄烈帝嗣位，淳夫、文焕、吉、 夔龙，并以上林典薄樊维城、户部员 外郎王守履言，逮治论死。

方忠贤败时，庄烈帝纳廷臣言， 帝少之，令再议，又以数十人上。帝 不怿，令以赞导、拥戴、颂美、谄附 为目，且曰：“内侍同恶者亦当 入。”爌等以不知内侍对，帝曰： “岂皆不知，特畏任怨耳。”阅日， 召入便殿，案有布囊，盛章疏甚夥， 指之曰：“此皆奸党颂疏，可案名悉 入。”爌等知帝意不可回，乃曰： “臣等职在调旨，三尺法非所习。” 帝召吏部尚书王永光问之，永光以不 习刑名对，乃诏刑部尚书乔允升、左 都御史曹于汴同事，于是案名罗列无 脱遗者。崇祯二年三月上之，帝为诏 书颁示天下。
首逆凌迟者二人：魏忠贤，客
氏。
首逆同谋决不待时者六人：呈秀 及魏良卿，客氏子都督侯国兴，太监 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

交结近侍秋后处决者十九人：刘 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 诏、薛贞、吴淳夫、李夔龙、曹钦 程，大理寺正许志吉，顺天府通判孙 如冽，国子监生陆万龄，丰城侯李承 祚，都督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 杨寰、孙云鹤、张体乾。
结交近侍次等充军者十一人：魏 讷，都督郭钦，孝陵卫指挥李之才。
交结近侍又次等论徒三年输赎为 民者：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 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厚、 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 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 薛风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 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 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 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 人。
交结近侍减等革职闲住者，黄立 极等四十四人。
人。
案既定，其党日谋更翻，王永 光、温体仁阴主之，帝持之坚，不能 动。其后，张捷荐吕纯如，被劾去。 唐世济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荐 部内闲住通政使周维京，罪至谪戍。 其党乃不敢言。福王时，阮大铖冒定 策功，起用，其案始翻。于是太仆少 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 郭如暗，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 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辈相继 而起，国亡乃止。

刘志选，慈谿人。万历中，与叶 封事。后懋桧因给事中邵庶请禁诸曹 言事，抗疏力争，贬二秩。志选言： “陛下谪懋桧，使人箝口结舌，蒙蔽 耳目，非国家福也。”帝怒，谪福宁 州判官。稍迁合肥知县，以大计罢 归，家居三十年。光宗、熹宗相继 立，诸建言得罪者尽起，志选独以计 典不获与。会向高赴召，道杭州，志 选与游宴弥月。还朝，用为南京工部 主事，进郎中，时已七十余，嗜进弥 锐，上疏追论“红丸”，极诋孙慎行 不道。魏忠贤喜，天启五年九月召为 尚宝少卿。在道，复力攻慎行，遂并 劾张国纪。国纪者，后父也。忠贤忌 后贤明，欲倾之。会有张匿名榜于厚 载门者，列忠贤反状，并其党七十余 人。忠贤疑出国纪及被逐诸人手。邵 辅忠、孙杰谋因此兴大狱，尽杀东林 诸人，而借国纪以摇中宫，事成则立 魏良卿女为后，草一疏，募人上之。 诸人虑祸不敢承。志选惑家人言，谓 己老必先忠贤死，竟上之。极论国纪 罪，而末言“毋令人訾及丹山之穴， 蓝田之种。”盖前有死囚孙二言张后 己所生，非国纪女也。疏上，事叵 测。帝伉俪情笃，但令国纪自新而 志选疏颂《要典》，言：“命德讨 罪，无微不彰，即尧、舜之放四凶， 举元、恺，何以加焉，洵游、夏无能 赞一词者。”因力诋王之寀、孙慎 行、杨涟、左光斗，而极誉刘廷元、 岳骏声、黄克缵、徐景濂、范济世、 贾继春并及傅櫆、陈九畴。且言： “慷慨忧时，力障狂澜于既倒者，魏 广微也，当还之揆席，以继五臣之盛 事。赤忠报国，弼成巨典于不日者， 厂臣也，当增入简端，以扬一德之休 风。”又言：“之寀宜正典刑，慎行 宜加谪戍。”忠贤大悦，于是骏声等 选言。

七年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 其年，熹宗崩，忠贤败，言官交劾， 诏削籍。后定逆案，律无倾摇国母 文，坐子骂母律，与梁梦环并论死。 志选先自经。

梦环，广东顺德人。举进士。历 官御史。父事忠贤，兴汪文言狱，杀 杨涟等。出巡山海关，会宁远叙功， 崔呈秀不获与，梦环力叙其贤劳，遂 进侍郎。劾熊廷弼乾没军资十七万， 廷弼已死，家益破。志选之劾国纪 也，忠贤意未逞。梦环侦知之，七年 二月驰疏极论国纪罪，且故诘“丹 梦环建祠祀忠贤，三疏颂功德。宁、 锦之役，复称忠贤“德被四方，勋高 百代”，于是有安平之封，梦环擢太 仆卿。

又刘诏者，杞县人。万历四十七 年进士。授卢龙知县。天启二年超擢 山东佥事。七年代阎鸣泰总督蓟、 辽、保定军务。寻进兵部尚书，加太 子太保。诏嗜利无耻，父事忠贤。释 褐九年，骤至极品。建四祠祀忠贤。 忠贤败，仅罢官听勘。御史高弘图 言：“倾危社稷，摇动宫闱，如诏及 刘志选、梁梦环三贼者，罪实浮于 诏建祠蓟州，迎忠贤像，五拜三稽 首，呼九千岁。及闻先帝弥留，诏即 整兵三千，易置将领，用崔呈秀所亲 萧惟中主邮骑，直接都门，此其意何 为。”由是三人皆被逮，论死。

邵辅忠，定海人。万历二十三年 进士。为工部郎中，首劾李三才贪险 假横四大罪。寻谢病去，久之起故 官。天启五年附忠贤，骤迁至兵部尚 书，视侍郎事。诸奸党攻击正人，多 其所主使。七年三月护桂王之籓衡 州，加太子太保。还朝，时事已变， 移疾归。寻丽逆案，赎徒为民。

孙杰，钱塘人。万历四十一年进 西参议，引疾归。忠贤召为大理丞， 累擢工部右侍郎。大学士冯铨由李鲁 生、李蕃拥戴为首辅，素与崔呈秀 珰。而杰与霍维华以呈秀最得忠贤 欢，欲令入阁，谋之吴淳夫等，先击 去铨。又恐王绍徽为吏部，不肯推呈 秀，令袁鲸疏攻绍徽，而龚萃肃上阁 臣内外兼用疏以坚之。自是，鲁生、 蕃与杰等分途，其党日相辄矣。杰官 亦至尚书，加少保。忠贤诛，杰被劾 罢，名丽逆案，赎徒三年。辅忠、杰 本谋摇中宫，而事发于志选、梦环， 故得轻论云。

曹钦程，江西德化人。举进士。 项声。巡抚周起元劾之，贬秩，改顺 天教授，调国子助教。谄附汪文言， 得为工部主事。及文言败，钦程力挤 之，由座主冯铨父事魏忠贤，为“十 狗”之一。铨欲害御史张慎言、周宗 建，令李鲁生草疏，属钦程上之，因 及李应升、黄尊素，而荐鲁生及傅 櫆、陈九畴、张讷、李蕃、李恒茂、 梁梦环辈十余人。慎言等四人并削 籍。钦程于群小中尤无耻，日夜走忠 贤门，卑谄无所不至，同类颇羞称 之。钦程顾骄众人以忠贤亲己。给事 中吴国华劾之，忠贤怒，除国华名， 钦程益得志。给事中杨所修缘忠贤 卿。后忠贤亦厌之，六年正月为给事 中潘士闻所劾。忠贤责以败群，削其 籍。濒行犹顿首忠贤前曰：“君臣之 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絮泣而 去。忠贤诛，入逆案首等，论死。系 狱久之，家人不复馈食，钦程掠他囚 余食，日醉饱。李自成陷京师，钦程 首破狱出降。自成败，随之西走，不 知所终。福王时，定从贼案，钦程复 列首等。

当忠贤盛时，其党争搏击清流， 献谄希宠。最著者，石三畏、张讷、 卢承钦、门克新、刘徽、智铤。

三畏，交河人。知文登、曹二 行取。赵南星秉铨，出为王府长史。 故事，外吏行取无为王官者，三畏以 是大恨。及忠贤得志，三畏谄附之， 遂授御史。首劾都给事中刘弘化护熊 廷弼，太仆卿吴炯党顾宪成，两人获 严谴。追论京察三变，力诋李三才、 王图、孙丕扬、曹于汴、汤兆京、王 宗贤、顾宪成、胡忻、王元翰、王淑 抃、赵南星、张问达、王允成、涂一 榛、王象春等十五人，而荐乔应甲、 徐兆魁等十三人。于是三才等生者除 名，死者追夺。已，极论三案，请以 其疏付史馆，而劾礼部侍郎周炳谟、 一。又倚呈秀为荐主，锻成杨、左之 狱，咆哮特甚。一日，赴戚畹宴，魏 良卿在焉。三畏醉，误令优人演《刘 瑾酗酒》一剧。忠贤闻，大怒，削籍 归。忠贤殛，借忤廕名，起故官，为 南京御史硃纯所劾，罢去。

讷，阆中人。由行人擢御史，承 忠贤指，首劾赵南星十大罪，并及御 史王允成，吏部郎邹维琏、程国祥、 夏嘉遇。忠贤大喜，立除南星等名， 且令再奏。乃罗织兵部侍郎李邦华， 湖广巡抚孙鼎相，旧给事中毛士龙、 魏大中，光禄少卿史记事等十七人， 痛诋邹元标、冯从吾、余懋衡、孙慎 行并及侍郎郑三俊、毕懋良等，亦坐 削夺。复劾罢江西巡抚韩光祐。讷为 忠贤鹰犬，前后搏击用力多。忠贤深 德之，用其兄太仆少卿朴至南京户部 尚书，加太子太保。朴官宣大总督， 为忠贤建四祠。兄弟并入逆案。

承钦，余姚人。由中书舍人擢御 史，首劾罢户部侍郎孙居相等，因 言：“东林自顾宪成、李三才、赵南 星而外，如王图、高攀龙等谓之副 帅，曹于汴、汤兆京、史记事、魏大 中、袁化中谓之‘先锋’，丁元荐、 沈正宗、李朴、贺烺谓之‘敢死军 神。’请以党人姓名、罪状榜示海 内。”忠贤大喜，敕所司刊籍，凡党 人已罪未罪者，悉编名其中。承钦官 至太仆少卿卒。

克新，汝阳人。由青州推官擢御 史，劾右庶子叶灿、光禄卿钱春、按 察使张光缙倚傍门户，且请速诛熊廷 弼。忠贤大喜，立传旨行刑。以阁臣 固争，乃令俟秋后，而除灿等名。御 史吴裕中，廷弼姻也，愤曰：“廷弼 已死人，何必疏促。”与克新绝，逆 党由此衔之。廷弼之祸，大学士丁绍 轼有力焉。冯铨因使人嗾裕中劾绍 百，舁至家死。魏广微将谢政，克新 言：“广微砥柱狂澜，厥功甚伟，宜 锡之温纶，优以礼数。”以是稍失忠 贤意。太仓人孙文豸，与同里武进士 顾同寅尝客廷弼所。廷弼死，文豸为 诗诔之，同寅题尺牍亦有追惜语，为 逻卒所获。克新遽以诽谤闻，两人遂 弃市，连及同郡编修陈仁锡、故修撰 文震孟，并削籍。克新寻巡按山东， 崇祯初，引疾去。

徽，清苑人。由临淮知县擢御 史。陈朝辅劾冯铨，徽出疏继之，且 曰：“臣与铨同乡，痛恶群小之误 梦环巡关，诬熊廷弼侵盗军赀十七 万。徽言：“廷弼原领帑金三十万， 茫无所归。其家赀不下百万，而仅以 十七万还公家，何以申国法？”因诬 给事中刘弘化、毛士龙，御史樊尚 燝、房可壮赃贿事。忠贤喜，削弘化 等籍，敕所司徵廷弼赃。寻加徽太仆 少卿，先后颂忠贤至十一疏。忠贤 败，被劾回籍。

铤，元氏人。举乡试，受业赵南 星门，授知县。由魏广微通于忠贤， 得擢御史，遂疏诋南星为元恶。先后 劾罢礼部侍郎徐光启等。铤以乙榜起 礼部主事乔若雯劾铤及陈九畴、张讷 为魏广微爪牙，诏夺职。后与三畏、 讷、承钦、克新、徽并入逆案，讷遣 戍，三畏等论徒。

当忠贤横时，宵小希进干宠，皆 陷善类以自媒。始所击皆东林也，其 后凡所欲去者，悉诬以东林而逐之。 自四年十月迄熹宗崩，毙诏狱者十余 人，下狱谪戍者数十人，削夺者三百 余人，他革职贬黜者不可胜计。

王绍徽，咸宁人，尚书用宾从孙 也。举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邹平知 县，擢户科给事中。居官强执，颇以 例出为山东参议，绍徽辞疾不就。泰 昌时，起通政参议，迁太仆少卿，被 劾引疾。寻以拾遗罢。

天启四年冬，魏忠贤既逐去左光 斗，即召绍徽代为左佥都御史。明年 六月进左副都御史。寻进户部侍郎， 督仓场，甫视事，改左都御史。十二 月拜吏部尚书。忠贤为从子良卿求世 封，绍徽即为奏请良卿封伯。请推崇 其三世，绍徽亦议如其言。至忠贤遣 内臣出镇，绍徽乃偕同官陈四不可。 王恭厂、朝天宫并灾，绍徽言诛罚过 多。忤忠贤意，得谯让。已复上言： 按。正殿既成，两殿宜缓，请敕工部 裁省织造、瓷器诸冗费，用佐大工。 奸党削除已尽，恐藏祸蓄怨，反受中 伤。逮系重刑，加于封疆、显过、三 案巨奸，则人心悦服，余宜少宽 贷。”复忤忠贤意。

初，绍徽在万历朝，素以排击东 林为其党所推，故忠贤首用居要地。 绍徽仿民间《水浒传》，编东林一百 八人为《点将录》，献之，令按名黜 汰，以是益为忠贤所喜。既而奸党转 盛，后进者求速化，妒诸人妨己，拟 次第逐之。孙杰乃谋使崔呈秀入阁， 落绍徽职，而以周应秋代。逆案既 定，绍徽削籍论徒。

应秋，金坛人。万历中进士。历 官工部侍郎，生平无持操。天启三年 避东林谢病去。明年冬，魏忠贤起为 南京刑部左侍郎。五年召拜刑部添注 尚书。时忠贤广树私人，悉饵以显 爵，故两京大僚多添注。寻改左都御 史。家善烹饪，每魏良卿过，进豚蹄 留饮，良卿大欢，时号“煨蹄总 宪”。明年七月代绍徽为吏部尚书， 与文选郎李夔龙鬻官分贿。清流未尽 逐者，应秋毛举细故，削夺无虚日。 等拷死，应秋夜半叩户，语其馆客 曰：“天眼开，杨涟、左光斗死 矣。”庄烈帝嗣位，被劾归。已，入 逆案，遣戍死。弟维持。天启中为御 史，请刊党籍，尽毁天下书院。俄劾 兵部尚书赵彦等，并削籍。以兄应秋 在位，引嫌归。崇祯初，起按浙江， 被劾罢。兄弟并丽逆案。

霍维华，东光人。万历四十一年 进士。除金坛知县，徵授兵科给事 中。天启元年六月，中官王安当掌司 礼监印，辞疾居外邸，冀得温旨即视 事。安与魏忠贤有隙，阉人陆荩臣 贤辄矫旨杀之。刘一燝、周嘉谟咸恶 维华，用年例出为陕西佥事。其同官 孙杰言，维华三月兵垣无过失，一 燝、嘉谟仰王安鼻息，故摈于外。忠 贤大喜，立逐两人，而维华亦以外艰 归。

四年冬，朝事大变，南京御史吕 鹏云以外转请告。忠贤传旨令与被察 徐大化、年例外转孙杰俱擢京卿，维 华及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 春、杨维垣并复故官。维华得刑科。 诸为赵南星斥者，竞起用事。维华益 锐意攻东林，劾罢御史刘璞、南京御 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 斗，而誉范济世、王志道、汪庆百、 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唐 嗣美、岳骏声、曾道唯。请改《光宗 实录》，宣其疏史馆。忠贤立传旨削 一燝等五人籍，逮之寀，免李可灼 戍，擢济世巡抚、志道等京卿，嗣美 以下悉起用，实录更撰，而以阁臣言 免一燝等罪。寻言，总督张我续宜 罪，尚书赵彦宜去，御史方震孺不宜 逮，韩敬宜复官，汤宾尹宜雪。忤忠 贤意，传旨谯责之。五年冬擢太仆少 卿。明年擢本寺卿。寻擢兵部右侍 衣千户。宁、锦叙功，进兵部尚书， 视侍郎事，廕子如之。俄叙三殿功， 加太子太保。

维华性憸邪，与崔呈秀为忠贤谋 主。所亲为近侍，宫禁事皆预知，因 进仙方灵露饮。帝初甚甘之，已渐 厌。及得疾，体肿，忠贤颇以咎维 华。维华甚惧，而虑有后患，欲先自 贰于忠贤，乃力辞宁、锦恩命，让功 袁崇焕，乞以己廕授之。忠贤觉其 意，降旨颇厉。无何，熹宗崩，忠贤 败，维华与杨维垣等弥缝百方。其年 十月，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 焕未至，维华谋行边自固。帝已可 之，给事中颜继祖极论其罪，言“维 华狡人也，珰炽则借珰，珰败则攻 珰。击杨、左者，维华也。杨、左 逮，而阳为救者，亦维华也。以一给 事中，三年躐至尚书，无叙不及，有 赉必加，即维华亦难以自解。”乃寝 前命。顷之，言者踵至，维华乃引 退。逆案既定，维华戍徐州，气势犹 盛。七年，骆马湖淤，维华言于治河 尚书刘荣嗣，请自宿迁抵徐州，穿渠 二百余里，引黄河水通漕，冀叙功复 职。荣嗣然其计，费金钱五十余万， 才，至，下狱遣戍。维华遂忧愤死。

福王时，杨维坦翻逆案，为维华 等讼冤，章下吏部。尚书张捷重述三 朝旧事，力称维华等忠，追赐恤典。 赠廕祭葬谥全者，维华及刘廷元、吕 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 人。赠廕祭葬不予谥者，徐大化、范 济世二人。赠官祭葬者，徐扬先、刘 廷宣、岳骏声三人。复官不赐恤者， 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他若 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 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名不丽逆 案，而为清议所抑者，亦赐恤有差。 贬，至工部主事。孙丕扬典京察，坐 不谨落职。故事，大计斥退官无复起 者。万历末，群邪用事，文选郎陆卿 荣破例起之。天启初，屡迁刑部员外 郎，结魏忠贤、刘朝，为之谋主。给 事中周朝瑞劾其奸贪，御史张新诏抉 其闺房之隐，大化颇愧沮。已，承要 人指，力诋熊廷弼。及廷弼入关，又 请速诛，与朝瑞相讦，尚书王纪劾罢 之。寻复罹察典，削职。四年冬，中 旨起大理丞，益与魏广微比，助忠贤 为虐。疏荐邵辅忠、姚宗文、陆卿 荣、郭巩等十三人，即召用。俄迁少 则无赃可指。若坐纳杨镐、熊廷弼 贿，则封疆事重，杀之有名。”忠贤 大悦，从之，由是诸人皆不免。寻进 左副都御史，历工部左、右侍郎。皇 极殿成，加尚书，贪恣无忌，忠贤亦 厌之。七年四月那移金钱事发，遂勒 闲住。后入逆案，戍死。

李蕃，日照人。与李鲁生皆万历 四十一年进士。蕃由庐江知县入为御 史，鲁生亦方居垣中，皆为魏忠贤心 腹。孙承宗请入朝，蕃以王敦、李怀 光为比，承宗遂还镇。硃国祯当国， 不为忠贤所喜，蕃希指劾去之。同官 衰，又改事崔呈秀，时号两人为四姓 奴。出督畿辅学政，建祠天津、河 间、真定，呼忠贤九千岁。加太仆 卿，视御史事。忠贤败，被劾罢。

鲁生，沾化人，知邢台、邯郸、 仪封、祥符四县。擢兵科给事中，由 座主广微通于忠贤，卑污奸险，常参 密谋。周起元劾硃童蒙，鲁生希忠贤 指，攻罢起元。时中旨频出，朝端以 为忧。鲁生独上言：“执中者帝，用 中者王，旨不从中出而谁出？”举朝 大骇。内阁缺人，诏举老成干济者。 冯铨资浅，年未及四十，鲁生、蕃欲 于国。”铨果柄用。时有“十孩儿” 之号，鲁生其一也。尝荐阮大铖、陈 尔翼、张素养、李嵩、张捷辈十一 人，悉其私党。疏诋家居大学士韩 爌，削其籍。主事吕下问治徽州吴养 春狱，株累者数百家，知府石万程不 能堪，弃官去。鲁生反劾罢万程。迁 左给事中，典试湖广，发策诟杨涟， 因历诋屈原、宋玉等。冒宁、锦功， 进太仆少卿。庄烈帝即位，鲁生知祸 及，疏请免涟等追赃。给事中汪始 亨、颜继祖，御史张三谟交章发其 奸，始罢去。御史汪应元再劾之，乃 削籍。

又有李恒茂者，邢台人。为礼科 给事中，荐呈秀复官，与深相得。劾 罢侍郎扶克俭、太仆少卿孙之益、太 常少卿庄钦邻，皆不附忠贤者也。恒 茂、鲁生、蕃日走吏、兵二部，交通 请托，时人为之语曰：“官要起，问 三李。”后忽与呈秀交恶，削籍归。 忠贤败，起故官，为御史邹毓祚劾 罢。逆案既定。鲁生遣戍，蕃、恒茂 赎徒为民。

阎鸣泰，清苑人。万历中进士。 除户部主事，屡迁辽东参政，拾遗被 劾罢归。久之，起佥事，分巡辽海。 开原既失，经略熊廷弼遣抚沈阳，半 道恸哭而返。寻托疾谢归。天启二 年，起故官，监军山海关。旋进副 使，受知孙承宗，屡疏推荐，而鸣泰 实无才略，工谄佞，以虚词罔上而 已。其年八月，廷推鸣泰辽东经略， 会承宗自请督师，乃擢右佥都御史， 巡抚辽东。自王化贞弃地后，巡抚罢 不设。至是承宗以重臣当关，事权独 操，鸣泰不能有所为。明年五月复移 疾去，家居三年。魏忠贤窃柄，鸣泰 潜结之，用御史智铤荐，召为兵部右 侍郎。

六年正月，宁远告警，畿辅震 惊。内阁顾秉谦等以顺天巡抚吴中伟 非御侮才，荐鸣泰代之。未几，代王 进太子太傅。寻召还，协理戎政。叙 锦州功，加少保。三殿成，加少师兼 太子太师。熹宗崩，代崔呈秀为兵部 尚书。鸣泰由忠贤再起，专事谄谀。 每陈边事，必颂功德，于蓟、辽建生 祠，多至七所。其颂忠贤，有“民心 依归，即天心向顺”语，闻者咋舌。 崇祯初，为言者劾罢。后丽逆案，遣 戍死。

生祠之建，始于潘汝祯。汝祯巡 抚浙江，徇机户请，建祠西湖。六年 六月疏闻于朝，诏赐名“普德”。自 是，诸方效尤，几遍天下。其年十 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建之宣府、大 同，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建之 虎丘。二月，鸣泰与顺天巡抚刘诏、 巡按倪文焕建之景忠山，宣大总督 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素养又建之 大同。三月，鸣泰与诏、文焕，巡按 御史梁梦环建之西协密云丫髻山，又 建之昌平、通州，太仆寺卿何宗圣建 之房山。四月，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 建之宁前，宣大总督朴、山西巡抚曹 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建之五台山，庶 吉士李若琳建之蕃育署，工部郎中曾 国祯建之卢沟桥。五月，通政司经历 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 枢、智铤等建之顺天，户部主事张化 愚建之崇文门，武清侯李诚铭建之药 王庙，保定侯梁世勋建之五军营大教 场，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 建之蓬莱阁、宁海院，督饷尚书黄运 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 蕃、顺天巡按文焕建之河间、天津， 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建之开 封，上林监丞张永祚建之良牧、嘉 蔬、林衡三署，博平侯郭振明等建之 都督府、锦衣卫。六月，总漕尚书郭 尚友建之淮安。是月，顺天巡按卢承 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 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 按庄谦，各建之所部。八月，总河李 从心、总漕尚友、山东巡抚精白、巡 按黄宪卿、巡漕何可及建之济宁，湖 广巡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 广巡按温谟建之武昌、承天、均州。 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 巡按谦、袁鲸建之固原太白山。楚王 华奎建之高观山。山西巡抚牟志夔， 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建之河东。

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 数万，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 算。开封之建祠也，至毁民舍二千余 光俯首而已。锵与魏良卿善，祠成， 熹宗已崩，犹抵书良卿，为忠贤设渗 金像。而都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 有建之内城东街者，工部郎中叶宪祖 窃叹曰：“此天子幸辟雍道也，土偶 能起立乎！”忠贤闻，即削其籍。上 林一苑，至建四祠。童蒙建祠延绥， 用琉璃瓦。诏建祠蓟州，金像用冕 旒。

几疏词揄扬，一如颂圣，称以 “尧天帝德，至圣至神。”而阁臣辄 以骈语褒答，中外若响应。运泰迎忠 贤像，五拜三稽首，率文武将吏列班 荷九千岁拔擢，又稽首谢。还就班， 复稽首如初礼。运泰请以游击一人守 祠，后建祠者必守。其孝等方建祠扬 州，将上梁，而熹宗哀诏至，既哭 临，释缞易吉，相率往拜。监生陆万 龄至谓：“孔子作《春秋》，忠贤作 《要典》。孔子诛少正卯，忠贤诛东 林。宜建祠国学西，与先圣并尊。” 司业硃之俊辄为举行，会熹宗崩，乃 止。而华奎、诚铭辈，以籓王之尊， 戚畹之贵，亦献谄希恩，祝厘恐后。 最后，巡抚杨邦宪建祠南昌，毁周、 程三贤祠，益其地，鬻澹台灭明祠， 辞，帝辄报允。无何，忠贤诛，诸祠 悉废，凡建祠者概入逆案云。

贾继春，新乡人。万历三十八年 进士。历知临汾、任丘二县，入为御 史。李选侍移哕鸾宫，一时颇逼迫， 然故无恙也。继春听流言，上书内阁 方从哲等，略言：“新君御极，首导 以违忤先皇，逼逐庶母，通国痛心。 昔孝宗不问昭德，先皇优遇郑妃，何 不辅上取法？且先皇弥留，面以选侍 谕诸臣，而玉体未寒，爱妾莫保。忝 为臣子，夫独何心。”给事中周朝瑞 驳之，继春再揭，谓“选侍雉经，皇 定，先帝之社稷为重，则平日之宠爱 为轻。及宸居已安，既尽臣子防危之 忠，即当体圣主如天之度。臣所以请 移宫者如此。而蜚语谓选侍踉跄徒 跣，屡欲自裁，皇妹失所投井。恐酿 今日之疑端，流为他年之实事。”帝 于是宣敕数百言，极言选侍无状，严 责廷臣党庇。

时继春出按江西，便道旋里，驰 疏自明上书之故，中有“威福大权， 莫听中涓旁落”语。王安激帝怒，严 旨切责，令陈状。于是御史张慎言、 高弘图连章为求宽。帝益怒，下廷臣 谕，知圣心自体恤。而继春误听风 闻，慎言等又连疏渎奏。然意本无 他，罪当宥。”未报。御史王大年、 张捷、周宗建、刘廷宣，给事中王志 道、倪思辉等交章论救，给事、御史 复合词为请，诸阁臣又于讲筵救之， 乃停慎言、弘图、大年俸，宥志道 等。既而继春回奏，词甚哀，且隐 “雉经、入井”二语。帝严旨穷诘， 令再陈。嘉谟等复力救，帝不许。继 春益窘，惶恐引罪，言得之风闻。乃 除名永锢，时天启元年四月也。其后 言者屡请召还，帝皆不纳。

四年冬，魏忠贤既逐杨涟等，即 言：“涟与左光斗目无先皇，罪不容 死。且涟因傅櫆发汪文言事，知祸 及，故上劾内疏，先发制人，天地祖 宗所必殛。而止坐纳贿结党，则涟等 当死之罪未大暴天下。宜速定爰书布 中外，昭史册，使后世知朝廷之罪涟 等以不道无人臣礼也。”疏娓娓数百 言，且请用杨所修言，亟修《三朝要 典》，忠贤大喜。

庄烈帝即位，继春方督学南畿， 知忠贤必败，驰疏劾崔呈秀及尚书田 吉、顺天巡抚单明诩、副都御史李夔 龙，群小始自贰。旋由太常少卿进左 佥都御史，与霍维华辈力扼正人。崇 疏讦之，诏削籍。初，继春以移宫事 诋涟结王安图封拜，后见公议直涟， 畏涟向用，俯首乞和，声言疏非己 意。还朝则极诋涟。及忠贤殛，又极 誉高弘图之救涟，且荐韩爌、倪元 璐，以求容于清议。帝定逆案，继春 不列名，帝问故。阁臣言继春虽反 覆，持论亦可取。帝曰：“惟反覆， 故为真小人。”遂引交结近侍律，坐 徒三年，自恨死。

田尔耕，任丘人，兵部尚书乐孙 也。用祖廕，积官至左都督。天启四 年十月代骆思恭掌锦衣卫事。狡黠阴 贼，与魏良卿为莫逆交。魏忠贤斥逐 织平人，锻练严酷，入狱者率不得 出。宵人希进者，多缘以达于忠贤， 良卿复左右之，言无不纳，朝士辐辏 其门。魏广微亦与缔姻，时有“大儿 田尔耕”之谣。又与许显纯、崔应 元、杨寰、孙云鹤有“五彪”之号。 累加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廕锦衣世职 者数人，岁时赏赉不可胜纪。显纯等 加官亦如之。忠贤败，言者交劾，下 吏论死。崇祯元年六月与显纯并伏 诛。

显纯，定兴人，驸马都尉从诚孙 也。举武会试，擢锦衣卫都指挥佥 事。天启四年，刘侨掌镇抚司，治汪 兴，毒刑锻练，杨涟、左光斗、周顺 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余 人，皆死其手。诸人供状，皆显纯自 为之。每谳鞫，忠贤必遣人坐其后， 谓之听记，其人偶不至，即袖手不敢 问。

应元，大兴人。市井无赖，充校 尉，冒缉捕功，积官至锦衣指挥。云 鹤，霸州人，为东厂理刑官。寰，吴 县人。隶籍锦衣，为东司理刑。凡显 纯杀人事，皆应元等共为之。而寰为 田尔耕心腹。及显纯论死，法司止当 应元、云鹤、寰戍。后定逆案，三人 并论死，寰先死戍所。

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佞幸

汉史所载佞幸，如藉孺、闳孺、 邓通、韩嫣、李延年、董贤、张放之 属，皆以宦寺弄臣贻讥千古，未闻以 武夫、健儿、贪人、酷吏、方技、杂 流任亲暱承宠渥于不衰者也。明兴， 创设锦衣卫，典新军，暱居肘腋。成 祖即位，知人不附己，欲以威詟天 残杀者不可胜数。英宗时，门达、逮 杲之徒，并见亲信。至其后，厂卫遂 相表里，清流之祸酷焉。宪宗之世， 李孜省、僧继晓以祈祷被宠任，万 安、尹直、彭华等至因之以得高位。 武宗日事般游，不恤国事，一时宵人 并起，钱宁以锦衣幸，臧贤以伶人 幸，江彬、许泰以边将幸，马昂以女 弟幸。祸流中外，宗社几墟。世宗入 继大统，宜矫前轨，乃任陆炳于从 龙，宠郭勋于议礼，而一时方士如陶 仲文、邵元节、蓝道行之辈，纷然并 进，玉杯牛帛，诈妄滋兴。凡此诸 聪察，而嬖幸酿乱，几与昏庸失道之 主同其蒙蔽。彼第以亲己为可信，而 孰知其害之至于此也。至顾可学、盛 端明、硃隆禧之属，皆起家甲科，致 位通显，乃以秘术干荣，为世戮笑。 此亦佞幸之尤者，附之篇末，用以示 戒云。

○纪纲 门达逮杲 李孜省 继晓 江 彬许泰 钱宁 陆炳 邵元节 陶仲文 顾 可学盛端明等

纪纲，临邑人，为诸生。燕王起 兵过其县，纲叩马请自效。王与语， 说之。纲善骑射，便辟诡黠，善钩人 军，司诏狱。

都御史陈瑛灭建文朝忠臣数十 族，亲属被戮者数万人。纲觇帝旨， 广布校尉，日摘臣民阴事。帝悉下纲 治，深文诬诋。帝以为忠，亲之若肺 腑。擢都指挥佥事，仍掌锦衣。纲用 指挥庄敬、袁江，千户王谦、李春等 为羽翼，诬逮浙江按察使周新，致之 死。帝所怒内侍及武臣下纲论死，辄 将至家，洗沐好饮食之，阳为言，见 上必请赦若罪，诱取金帛且尽，忽刑 于市。

数使家人伪为诏，下诸方盐场， 直。构陷大贾数十百家，罄其资乃 已。诈取交址使珍奇。夺吏民田宅。 籍故晋王、吴王，乾没金宝无算。得 王冠服服之，高坐置酒，命优童奏乐 奉觞，呼万岁，器物僭乘舆。欲买一 女道士为妾，都督薛禄先得之，遇禄 大内，挝其首，脑裂几死。恚都指挥 哑失帖木不避道，诬以冒赏事，捶杀 之。腐良家子数百人，充左右。诏选 妃嫔，试可，令暂出待年，纲私纳其 尤者。吴中故大豪沈万三，洪武时籍 没，所漏赀尚富。其子文度蒲伏见 纲，进黄金及龙角、龙文被、奇宝异 什五而中分之。

纲又多蓄亡命，造刀甲弓弩万 计。端午，帝射柳，纲属镇抚庞瑛 曰：“我故射不中，若折柳鼓噪，以 觇众意。”瑛如其言，无敢纠者。纲 喜曰：“是无能难我矣。”遂谋不 轨。十四年七月，内侍仇纲者发其 罪，命给事、御史廷劾，下都察院按 治，具有状。即日磔纲于市，家属无 少长皆戍边，列罪状颁示天下。其党 敬、江、谦、春、瑛等，诛谴有差。

门达，丰润人。袭父职为锦衣卫 百户。性机警沉鸷。正统末，进千 户，理镇抚司刑。久之，迁指挥佥 理卫事兼镇抚理刑。天顺改元，与 “夺门”功，进指挥同知。旋进指挥 使，专任理刑。千户谢通者，浙江人 也，佐达理司事，用法仁恕，达倚信 之。重狱多平反，有罪者以下禁狱为 幸，朝士翕然称达贤。然是时英宗虑 廷臣党比，欲知外事，倚锦衣官校为 耳目，由是逯杲得大幸，达反为之 用。

逯杲者，安平人也，以锦衣卫校 尉为达及指挥刘敬腹心，从“夺 门”。帝大治奸党，杲缚锦衣百户杨 瑛，指为张永亲属，又执千户刘勤于 千户。又用曹吉祥荐，擢指挥佥事。 帝以杲强鸷，委任之，杲乃摭群臣细 故以称帝旨。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 瑾、外戚会昌侯孙继宗兄弟并侵官 田，杲劾奏，还其田于官。懋等皆服 罪，乃已。石亨恃宠不法，帝渐恶 之，杲即伺其阴事。亨从子彪有罪下 狱，命杲赴大同械其党都指挥硃谅等 七十六人。杲因发彪弟庆他罪，连及 者皆坐，杲进指挥同知。明年复奏亨 怨望，怀不轨，亨下狱死。有诏尽革 “夺门”功，达、杲言臣等俱特恩， 非以亨故。帝优诏留任，以杲发亨 奸，益加倚重。

杲益发舒，势出达上。白遣校尉 侦事四方，文武大吏、富家高门多进 伎乐货贿以祈免，亲籓郡王亦然。无 贿者辄执送达，锻炼成狱。天下朝觐 官大半被谴，逮一人，数大家立破。 四方奸民诈称校尉，乘传纵横，无所 忌。鼓城伯张瑾以葬妻称疾不朝，而 与诸公侯饮私第。杲劾奏，几得重 罪。杲所遣校尉诬宁府弋阳王奠壏母 子乱，帝遣官往勘，事已白，靖王奠 培等亦言无左验。帝怒责杲，杲执如 初，帝竟赐奠壏母子死。方舁尸出， 大雷雨，平地水数尺，人咸以为冤。 指挥使李斌尝构杀弘农卫千户陈安， 石亨嘱宥薄斌罪。至是，校尉言： “斌素藏妖书，谓其弟健当有大位， 欲阴结外番为石亨报仇。”杲以闻， 下锦衣狱，达坐斌谋反。帝两命廷臣 会讯，畏杲不敢平反。斌兄弟置极 刑，坐死者二十八人。

杲本由石亨、曹吉祥进，讦亨致 死，复奏吉祥及其从子钦阴事，吉 祥、钦大恨。五年七月，钦反，入杲 第斩之，取其首以去。事平，赠杲指 挥使，给其子指挥佥事俸。

时达已掌卫事，仍兼理刑。杲被 杀，达以守卫功，进都指挥佥事。 初，杲给事达左右，及得志恣甚。达 杲所为，益布旗校于四方。告讦者日 盛，中外重足立，帝益以为能。

外戚都指挥孙绍宗及军士六十七 人冒讨曹钦功，达发其事。绍宗被责 让，余悉下狱。盗窃户部山西司库 金，巡城御史徐茂劾郎中赵昌、主事 王珪、徐源疏纵。达治其事，皆下狱 谪官。达以囚多，狱舍少，不能容， 请城西武邑库隙地增置之，报可。御 史樊英、主事郑瑛犯赃罪。给事中赵 忠等报不以实。达劾其徇私，亦下狱 谪官。给事中程万里等五人直登闻 鼓，有军士妻醖冤，会斋戒不为奏。 前府忻城伯赵荣，都督同知范雄、张 斌老聩，皆罢去。裕州民奏知州秦永 昌衣黄衣阅兵。帝怒，命达遣官核， 籍其赀，戮永昌，榜示天下。并逮布 政使侯臣、按察使吴中以下及先后巡 按御史吴琬等四人下狱，臣等停俸， 琬等谪县丞。御史李蕃按宣府，或告 蕃擅挞军职，用军容迎送。御史杨璡 按辽东，韩琪按山西，校尉言其妄作 威福。皆下达治，蕃、琪并荷校死。 陕西督储参政娄良，糊广参议李孟 芳，陕西按察使钱博，福建佥事包 瑛，陕西佥事李观，四川巡按田斌， 事中黄甄，皆为校尉所发下狱。瑛守 官无玷，不胜愤，自缢死，其他多遣 戍。湖广诸生马云罪黜，诈称锦衣镇 抚，奉命葬亲，布政使孙毓等八人咸 赙祭。事觉，法司请逮问，卒不罪 云。达初欲行督责之术，其同列吕贵 曰：“武臣不易犯，曹钦可鉴也。独 文吏易裁耳。”达以为然，故文吏祸 尤酷。

都指挥袁彬恃帝旧恩，不为达 下。达深衔之，廉知彬妾父千户王钦 诓人财，奏请下彬狱，论赎徒还职。 有赵安者，初为锦衣力士役于彬，后 托故，乃复捕彬，搒掠，诬彬受石 亨、曹钦贿，用官木为私第，索内官 督工者砖瓦，夺人子女为妾诸罪名。 军匠杨埙不平，击登闻鼓为彬讼冤， 语侵达，诏并下达治。当是时，达害 大学士李贤宠，又数规己，尝谮于 帝，言贤受陆瑜金，酬以尚书。帝疑 之，不下诏者半载。至是，拷掠埙， 教以引贤，埙即谬曰：“此李学士导 我也。”达大喜，立奏闻，请法司会 鞫埙午门外。帝遣中官裴当监视。达 欲执贤并讯，当曰：“大臣不可 辱。”乃止。及讯，埙曰：“吾小 贿状，法司畏达不敢闻，坐彬绞输 赎，埙斩。帝命彬赎毕调南京锦衣， 而禁锢埙。

明年，帝疾笃，达知东宫局丞王 纶必柄用，预为结纳。无何，宪宗嗣 位，纶败，达坐调贵州都匀卫带俸差 操。甫行，言官交章论其罪。命逮 治，论斩系狱，没其赀巨万，指挥张 山同谋杀人，罪如之。子序班升、从 子千户清、婿指挥杨观及其党都指挥 牛循等九人，谪戍、降调有差。后当 审录，命贷达，发广西南丹卫充军， 死。
方术，孜省乃学五雷法，厚结中官梁 芳、钱义，以符箓进。成化十五年， 特旨授太常丞。御史杨守随、给事中 李俊等劾孜省赃吏，不宜典祭祀，乃 改上林苑监丞。日宠幸，赐金冠、法 剑及印章二，许密封奏请。益献淫邪 方术，与芳等表里为奸，渐干预政 事。十七年，擢右通政，寄俸本司， 仍掌监事。同官王昶轻之，不加礼。 孜省谮昶，左迁太仆少卿。故事，寄 俸官不得预郊坛分献，帝特以命孜 省。廷臣惩昶事，无敢执奏者。

初，帝践位甫逾月，即命中官传 传奉官，文武、僧道滥恩泽者数千。 邓常恩、赵玉芝、凌中、顾玒及奸僧 继晓辈，皆尊显，与孜省相倚为奸， 然权宠皆出孜省下。居二年，进左通 政。给事中王瑞、御史张稷等交劾 之。乃贬二秩，为本司左参议，他贬 黜者又十二人。盖特借以塞中外之 望，孜省宠固未尝替也。顷之，复迁 左通政。

二十一年正月，星变求言。九卿 大臣、给事御史皆极论传奉官之弊， 首及孜省、常恩等。帝颇感悟，贬孜 省上林监丞，令吏部录冗滥者名凡五 百余人。帝为留六十七人，余皆斥 构逐主事张吉、员外郎彭纲，而益以 左道持帝意。其年十月，再复左通 政，益作威福。构罪吏部尚书尹旻及 其子侍讲龙。又假扶鸾术言江西人赤 心报国，于是致仕副都御史刘敷、礼 部郎中黄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 部尚书李裕、礼部侍郎谢一夔，皆因 之以进。间采时望，若学士杨守陈、 倪岳，少詹事刘健，都御史余子俊， 李敏诸名臣，悉密封推荐。搢绅进 退，多出其口，执政大臣万安、刘 吉、彭华从而附丽之。通政边镛为佥 都御史，李和为南京户部侍郎，皆其 随，皆被谴，朝野侧目。

吏部奏通政使缺，即以命孜省， 而右通政陈政以下五人，递进一官。 时张文质方以尚书掌司事，通政故未 尝缺使也。已，复擢礼部右侍郎，掌 通政如故。

常恩，临江人，因中官陈喜进。 玉芝，番禺人，因中官高谅进。并以 晓方术，累擢太常卿。玉芝丁母忧， 特赐祭葬，大治茔域，制度逾等。 玒、中不知何许人。玒以扶鸾术，累 官太常少卿，丧母赐祭，且给赠诰。 故事，四品未三载无给诰赐祭者，宪 父。未几，进本寺卿。其二子经、 纶，亦官太常少卿。中以善书供事文 华殿，不数年为太常卿。逾月，以谏 官言，降寺丞。孜省以星变贬，常恩 亦贬本寺丞，而玉芝、玒、中并如 故。孜省复通政，常恩亦复太常卿。

有李文昌者，试术不效，杖五 十，斥还。岳州通判沈政以绘事夤缘 至太常少卿，请敛天下货财充内府。 帝怒，下狱，杖谪广西庆远通判。人 颇以为快。

然群奸中外蟠结，士大夫附者日 益多。进士郭宗由刑部主事，以篆刻 为中人所引，擢尚宝少卿，日与市井 见，因自陈乞复给事中，士论以为 羞。大学士万安亦献房中术以固宠。 而诸杂流加侍郎、通政、太常、太 仆、尚宝者，不可悉数。

宪宗崩，孝宗嗣位，始用科道 言，尽汰传奉官，谪孜省、常恩、玉 芝、玒、中、经戍边卫。又以中官蒋 琮言，逮孜省、常恩、玉芝等下诏 狱，坐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二千 里。诏免死，仍戍边。孜省不胜搒 掠，瘐死。

继晓，江夏僧也。宪宗时，以秘 术因梁芳进，授僧录司左觉义。进右 民居数百家，费国帑数十万。员外郎 林俊请斩芳、继晓以谢天下，几得重 谴。继晓虞祸及，乞归养母，并乞空 名度牒五百道，帝悉从之。帝初即 位，即以道士孙道玉为真人。其后西 番僧答刂巴坚参封万行庄严功德最胜 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 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其 徒答刂实巴、锁南坚参、端竹也失皆 为国师，锡诰命。服食器用，僭拟王 者。出入乘梭舆，卫卒执金吾仗前 导，锦衣玉食几千人。取荒冢顶骨为 数珠，髑髅为法碗。给事中魏元等切 清脩真如自在广善普慧弘度妙应掌教 翊国正觉大济法王西天圆智大慈悲 佛，又封西天佛子答刂失藏卜、答刂 失坚参、乳奴班丹、锁南坚参、法领 占五人为法王，其他授西天佛子、大 国师、国师、禅师者不可胜计。羽流 加号真人、高士者，亦盈都下。大国 师以上金印，真人玉冠、玉带、玉 珪、银章。继晓尤奸黠窃权，所奏请 立从。成化二十一年，星变，言官极 论其罪，始勒为民，而诸番僧如故。

孝宗初，诏礼议汰。礼官言诸寺 法王至禅师四百三十七人，刺麻诸僧 觉义诸僧官一百二十人，道士自真 人、高士及正一演法诸道官一百二十 三人，请俱贬黜。诏法王、佛子递降 国师、禅师、都纲，余悉落职为僧， 遣还本土，追夺诰敕、印章、仪仗诸 法物。真人降左正一，高士降左演 法，亦追夺印章及诸玉器。僧录司止 留善世等九员，道录司留正一等八 员，余皆废黜。而继晓以科臣林廷玉 言，逮治弃市。

江彬，宣府人。初为蔚州卫指挥 佥事。正德六年，畿内贼起，京军不 能制，调边兵。彬以大同游击隶总兵 官张俊赴调。过蓟州，杀一家二十余 更战。武宗闻而壮之。七年，贼渐 平，遣边兵还镇大同、宣府。军过京 师，犒之，遂并宣府守将许泰皆留不 遣。彬因钱宁得召见。帝见其矢痕， 呼曰：“彬健能尔耶！”彬狡黠强 很，貌魁硕有力，善骑射，谈兵帝 前，帝大说，擢都指挥佥事，出入豹 房，同卧起。尝与帝弈不逊，千户周 骐叱之。彬陷骐搒死，左右皆畏彬。 彬导帝微行，数至教坊司；进铺花氈 幄百六十二间，制与离宫等，帝出行 幸皆御之。

宁见彬骤进，意不平。一日，帝 用尔。”然心德彬而嗛宁。宁他日短 彬，帝不应。彬知宁不相容，顾左右 皆宁党，欲籍边兵自固，固盛称边军 骁悍胜京军，请互调操练。言官交 谏，大学士李东阳疏称十不便，皆不 听。于是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 四镇军入京师，号外四家，纵横都 市。每团练大内，间以角牴戏。帝戎 服临之，与彬联骑出，铠甲相错，几 不可辨。

八年命许泰领敢勇营，彬领神威 营。改太平仓为镇国府，处边兵。建 西官厅于奋武营。赐彬、泰国姓。越 豹房，同赐姓为义儿。毁积庆、鸣玉 二坊民居，造皇店酒肆，建义子府。 四镇军，彬兼统之。帝自领群阉善射 者为一营，号中军。晨夕驰逐，甲光 照宫苑，呼噪声达九门。帝时临阅， 名过锦。诸营悉衣黄罩甲，泰、琮、 周等冠遮阳帽，帽植天鹅翎，贵者三 翎，次二翎。兵部尚书王琼得赐一 翎，自喜甚。

彬既心忌宁，欲导帝巡幸远宁。 因数言宣府乐工多美妇人，且可观边 衅，瞬息驰千里，何郁郁居大内，为 廷臣所制。帝然之。十二年八月，急 令太监谷大用代钦，止廷臣追谏者。 因度居庸，幸宣府。彬为建镇国府 第，悉辇豹房珍玩、女御实其中。彬 从帝，数夜入人家，索妇女。帝大乐 之，忘归，称曰家里。未几，幸阳 和。迤北五万骑入寇，诸将王勋等力 战。至应州，寇引去。斩首十六级， 官军死数百人，以捷闻京师。帝自称 威武大将军硃寿，又自称镇国公，所 驻跸称军门。中外事无大小，白彬乃 奏，或壅格至二三岁。廷臣前后切 谏，悉置不省。

十三年正月还京，数念宣府。彬 复导帝往，因幸大同。闻太皇太后 告诸陵，遂幸黄花、密云。彬等掠良 家女数十车，日载以随，有死者。永 平知府毛思义忤彬，下狱谪官。典膳 李恭疏请回銮，指斥彬罪。未及止， 彬逮恭死诏狱。帝驻大喜峰口，欲令 朵颜三卫花当、把儿孙等纳质宴劳， 御史刘士元陈四不可，不报。帝既 还，下诏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 官硃寿统率六军，而命彬为威武副将 军。录应州功，封彬平虏伯；子三 人，锦衣卫指挥；泰，安边伯；琮、 周，俱都督。升赏内外官九千五百五 十余人，赏赐亿万计。

彬又导帝由大同渡黄河，次榆 女。还，由西安历偏头关，抵太原， 大徵女乐，纳晋府乐工杨腾妻刘氏以 归。彬与诸近幸皆母事之，称曰刘娘 娘。初，延绥总兵官马昂罢免，有女 弟善歌，能骑射，解外国语，嫁指挥 毕春，有娠矣。昂因彬夺归，进于 帝，召入豹房，大宠。传升昂右都 督，弟炅、昶并赐蟒衣，大珰皆呼为 舅，赐第太平仓。给事、御史谏，不 应。尝幸昂第，召其妾。昂不听，帝 怒而起。昂复结太监张忠进其妾杜 氏，遂传升炅都指挥，昶仪真守备。 昂喜过望，又进美女四人谢恩。及 是，纳钦女，皆彬所导也。
十四年正月自太原还至宣府，命

彬提督十二团营。帝东西游幸，历数 千里，乘马腰弓矢，涉险阻，冒风 雪，从者多道病，帝无倦容。及还 京，复欲南幸。刑部主事汪金疏陈九 不可，且极言酣酒当戒，帝不省。廷 臣百余人伏阙谏，彬故激帝怒，悉下 狱，多杖死者。彬亦意沮，议得寝。

会宁王宸濠反，彬复赞帝亲征， 下令谏者处极刑。命彬提督赞画机密 军务，并督东厂锦衣官校办事。是 时，张锐治东厂，钱宁治锦衣，彬兼 两人之任，权势莫与比，遂扈帝以 行。寻止宁，令董皇店役，不得从。 八月发京师。彬在途，矫旨辄缚长 扬州，即民居为都督府，遍刷处女、 寡妇，导帝渔猎。以刘姬谏，稍止。 至南京，又欲导帝幸苏州，下浙江， 抵湖、湘。诸臣极谏，会其党亦劝 沮，乃止。当是时，彬率边兵数万， 跋扈甚。成国公硃辅为长跪，魏国公 徐鹏举及公卿大臣皆侧足事之。惟参 赞尚书乔宇、应天府丞寇天叙挺身与 抗，彬气稍折。

十五年六月幸牛首山。诸军夜 惊，言彬欲为逆，久之乃定。时宸濠 已就擒，系江上舟中，民间数讹传将 为变。帝心疑，欲归。闰八月发南 欲劝帝幸宣府，矫旨召勋戚大臣议宸 濠狱。又上言：“赖镇国公硃寿指授 方略，擒宸濠逆党申宗远等十五人， 乞明正其罪。”乃下诏褒赐镇国公， 岁加彬禄米百石，廕一子锦衣千户。 会帝体惫甚，左右力请乃还京。彬犹 矫旨改团练营为威武团练营，自提督 军马，令泰、周、琮等提督教场操 练。

及帝崩，大学士杨廷和用遗命， 分遣边兵，罢威武团练营。彬内疑， 称疾不出，阴布腹心，衷甲观变，令 泰诣内阁探意。廷和以温语慰之，彬 彬。会坤宁宫安兽吻，即命彬与工部 尚书李鐩入祭。彬礼服入，家人不得 从。事竟将出，中官张永留彬、鐩 饭，太后遽下诏收彬。彬觉，亟走西 安门，门闭。寻走北安门，门者曰： “有旨留提督。”彬曰：“今日安所 得旨？”排门者。门者执之，拔其须 且尽。收者至，缚之。有顷，周、琮 并缚至，骂彬曰：“奴早听我，岂为 人擒！”世宗即位，磔彬于市，周、 琮与彬子勋、杰、鰲、熙俱斩，绘处 决图，榜示天下，幼子然及妻、女俱 发功臣家为奴。时京师久旱，遂大 江都人。都督宁子，袭职为羽林前卫 指挥使。中武会举第一，擢署都指挥 同知。寻充副总兵，协守宣府。正德 六年，与郤永、江彬俱调剿流贼，败 贼霸州，追败之东光半壁店。未几， 复败贼枣强。刘六寇曹州，泰与冯 桢、郤永击却之，乘胜擒斩千八百 人。贼犯蠡县、临城，泰等不敢击， 被劾停俸。既而贼奔卫辉，泰为所 败。调赴莱阳，逗遛不进，诏革署都 督佥事新衔，仍以都指挥同知办贼。 贼平，进署都督同知，留京师，与彬 日侍左右，赐国姓，历迁左都督。冒 应州功，封安边伯。

宸濠反，帝以泰为威武副将军， 偕中官张忠率禁军先往。宸濠已为王 守仁所擒。泰欲攘其功，疾驰至南 昌，穷搜逆党，士民被诬陷者不可胜 计。诛求刑戮，甚于宸濠之乱。嫉守 仁功，排挤之百方。执伍文定，窘辱 备至。居久之，始旋师。世宗即位， 廷臣交劾，文定亦备以虐民妒功状上 闻，下狱论死。夤缘贵近，减死徙 边”马昂亦罢，炅等戍边。

钱宁，不知所出，或云镇安人。 幼鬻太监钱能家为奴，能嬖之，冒钱 姓。能死，推恩家人，得为锦衣百 户。正德初，曲事刘瑾，得幸于帝。 国姓，为义子，传升锦衣千户。瑾 败，以计免，历指挥使，掌南镇抚 司。累迁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典诏 狱，言无不听，其名刺自称皇庶子。 引乐工臧贤、回回人于永及诸番僧， 以秘戏进。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寺， 恣声伎为乐，复诱帝微行。帝在豹 房，常醉枕宁卧。百官候朝，至晡莫 得帝起居，密伺宁，宁来，则知驾将 出矣。

太监张锐领东厂缉事，横甚，而 宁典诏狱，势最炽，中外称曰“厂、 卫”。司务林华、评事沈光大皆以杖 系校尉，为宁所奏，逮下锦衣狱，黜 急。宁匿注于家，而属东厂发刑部他 事。尚书张子麟亟造谢宁，立释注， 乃已。厂卫校卒至部院白事，称尚书 子麟辈曰老尊长。太仆少卿赵经初以 工部郎督乾清宫工，乾没帑金数十 万。经死，宁佯遣校尉治丧，迫经妻 子扶榇出，姬妾、帑藏悉据有之。中 官廖常镇河南，其弟锦衣指挥鹏肆 恶，为巡抚邓庠所劾，诏降级安置。 鹏惧，使其嬖妾私事宁，得留任。

宁子永安，六岁为都督。养子钱 杰、钱靖等，俱冒国姓，授锦衣卫 官。念富贵已极，帝无子，思结强籓 银玩好于帝。谋召其世子司香太庙， 为入嗣地。又以玉带、彩纟宁附其典 宝万锐归，诈称上赐。凡宸濠所遣私 人行贿京师，皆主伶人臧贤家，由宁 以达帝左右。

宸濠反，帝心疑宁。宁惧，白帝 收宸濠所遣卢孔章，而归罪贤，谪戍 边，使校尉杀之途以灭口，又致孔章 瘐死，冀得自全。然卒中江彬计，使 董皇店役。彬在道，尽白其通逆状。 帝曰：“黠奴，我固疑之。”乃羁之 临清，驰收其妻子家属。帝还京，裸 缚宁，籍其家，得玉带二千五百束、 等十一人皆斩，子永安幼，免死，妻 妾发功臣家为奴。

陆炳，其先平湖人。祖墀，以军 籍隶锦衣卫为总旗。父松，袭职，从 兴献王之国安陆，选为仪卫司典仗。 世宗入承大统，松以从龙恩，迁锦衣 副千户。累官后府都督佥事，协理锦 衣事。

世宗始生，松妻为乳媪，炳幼从 母入宫中。稍长，日侍左右。炳武健 沉鸷，长身火色，行步类鹤。举嘉靖 八年武会试，授锦衣副千户。松卒， 袭指挥佥事。寻进署指挥使，掌南镇 四更，行宫火，从官仓猝不知帝所 在。炳排闼负帝出，帝自是爱幸炳。 屡擢都指挥同知，掌锦衣事。

帝初嗣位，掌锦衣者硃宸，未久 罢。代者骆安，继而王佐、陈寅，皆 以兴邸旧人掌锦衣卫。佐尝保持张鹤 龄兄弟狱，有贤声。寅亦谨厚不为 恶。及炳代寅，权势远出诸人上。未 几，擢署都督佥事。又以缉捕功，擢 都督同知。炳骤贵，同列多父行，炳 阳敬事之，徐以计去其易己者。又能 得阁臣夏言、严嵩欢，以故日益重。 尝捶杀兵马指挥，为御史所纠，诏不 问。言故暱炳，一日，御史劾炳诸不 自是嫉言次骨。及嵩与言构，炳助 嵩，发言与边将关节书，言罪死。嵩 德炳，恣其所为，引与筹画，通赇 赂。后仇鸾得宠，陵嵩出其上，独惮 炳。炳曲奉之，不敢与钧礼，而私出 金钱结其所亲爱，得鸾阴私。及鸾病 亟，炳尽发其不轨状。帝大惊，立收 鸾敕印，鸾忧惧死，至剖棺戮尸。

炳先进左都督，录擒哈舟儿功， 加太子太保。以发鸾密谋，加少保兼 太子太傅，岁给伯禄。三十三年命入 直西苑，与严嵩、硃希忠等侍修玄。 三十五年三月赐进士恩荣宴。故事， 侵盗工所物料，营坟墓，僭拟山陵， 与其党杜泰三人论斩，籍其赀，银四 十余万，金珠珍宝无算。寻加炳太保 兼少傅，掌锦衣如故。三公无兼三孤 者，仅于炳见之。

炳任豪恶吏为爪牙，悉知民间铢 两奸。富人有小过辄收捕，没其家。 积赀数百万，营别宅十余所，庄园遍 四方，势倾天下。时严嵩父子尽揽六 曹事，炳无所不关说。文武大吏争走 其门，岁入不赀，结权要，周旋善 类，亦无所吝。帝数起大狱，炳多所 保全，折节士大夫，未尝构陷一人， 子绎为本卫指挥佥事。隆庆初，用御 史言，追论炳罪，削秩，籍其产，夺 绎及弟太常少卿炜官，坐赃数十万， 系绎等追偿，久之赀尽。万历三年， 绎上章乞免。张居正等言，炳救驾有 功，且律非谋反叛逆奸党，无籍没 者；况籍没、追赃，二罪并坐，非律 意。帝悯之，遂获免。

邵元节，贵谿人，龙虎山上清宫 道士也。师事范文泰、李伯芳、黄太 初，咸尽其术。宁王宸濠召之，辞不 往。世宗嗣位，惑内侍崔文等言，好 鬼神事，日事斋醮。谏官屡以为言， 祷祀。雨雪愆期，祷有验，封为清微 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 真人，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宫， 总领道教，锡金、玉、银、象牙印各 一。

六年乞还山，诏许驰传。未几， 趋朝。有事南郊，命分献风云雷雨 坛。预宴奉天殿，班二品。赠其父太 常丞、母安人，并赠文泰真人，赐元 节紫衣玉带。给事中高金论之，帝下 金诏狱。敕建真人府于城西，以其孙 启南为太常丞，曾孙时雍为太常博 士。岁给元节禄百石，以校尉四十人 既成，乞假还山。中途上奏，言为大 学士李时弟员外旼所侮。时上章引 罪，旼下狱获谴。比还朝，舟至潞 河，命中官迎入，赐蟒服及“阐都辅 国”玉印。

先是，以皇嗣未建，数命元节建 醮，以夏言为监礼使，文武大臣日再 上香。越三年，皇子叠生，帝大喜， 数加恩元节，拜礼部尚书，赐一品 服。孙启南、徒陈善道等咸进秩，赠 伯芳、太初为真人。

帝幸承天，元节病不能从。无何 死，帝为出涕，赠少师，赐祭十坛， 文康。帝兼用之，曰文康荣靖。启南 官至太常少卿。善道亦封清微阐教崇 真卫道高士。隆庆初，削元节称谥。

陶仲文，初名典真，黄冈人。尝 受符水诀于罗田万玉山，与邵元节 善。

嘉靖中，由黄梅县吏为辽东库大 使。秩满，需次京师，寓元节邸舍。 寓节年老，宫中黑眚见，治不效，因 荐仲文于帝。以符水噀剑，绝宫中 妖。庄敬太子患痘，祷之而瘥，帝深 宠异。

十八年南巡，元节病，以仲文 “此何祥也？”对曰：“主火。”是 夕行宫果火，宫人死者甚众。帝益异 之，授神霄保国宣教高士，寻封神霄 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 人。明年八月欲令太子监国，专事静 摄。太仆卿杨最疏谏，杖死，廷臣震 慑。大臣争谄媚取容，神仙祷祀日 亟。以仲文子世同为太常丞，子婿吴 浚、从孙良辅为太常博士。帝有疾， 既而瘳，喜仲文祈祷功，特授少保、 礼部尚书。久之，加少傅，仍兼少 保。仲文起筦库，不二岁登三孤，恩 宠出元节上。乃请建雷坛于乡县，祝 稽，谪显文典史，遣工部郎何成代， 督趋甚急，公私骚然。御史杨爵、郎 中刘魁言及之。给事中周怡陈时事， 有“日事祷祠”语。帝大怒，悉下诏 狱，拷掠长系。吏部尚书熊浃谏乩 仙，即命削籍。自是，中外争献符 瑞，焚修、斋醮之事，无敢指及之者 矣。

帝自二十年遭宫婢变，移居西 内，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 废，君臣不相接，独仲文得时见；见 辄赐坐，称之为师而不名。心知臣下 必议己，每下诏旨多愤疾之辞，廷臣 冠香叶冠，积他衅至死。而严嵩以虔 奉焚修蒙异眷者二十年。大同获谍者 王三，帝归功上玄，加仲文少师，仍 兼少傅少保。一人兼领三孤，终明 世，惟仲文而已。久之，授特进光禄 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廕子世恩为 尚宝丞。复以圣诞加恩，给伯爵俸， 授其徒郭弘经、王永宁为高士。时都 御史胡缵宗下狱，株连数十人。二十 九年春，京师灾异频见，帝以咨仲 文。封言虑有冤狱，得雨方解。俄法 司上缵宗等爰书，帝悉从轻典，果得 雨。乃以平狱功，封仲文恭诚伯，岁 石，廕子世昌国子生。三十二年，仲 文言：“齐河县道士张演建大清桥， 浚河得龙骨一，重千斤。又突出石沙 一脉，长数丈，类有神相。”帝即发 帑银助之。时建元岳湖广太和山，既 成，遣英国公张溶往行安神礼，仲文 偕顾可学建醮祈福。明年，圣诞，加 恩，廕子锦衣百户。

帝益求长生，日夜祷祠，简文武 大臣及词臣入直西苑，供奉青词。四 方奸人段朝用、龚可佩、蓝道行、王 金、胡大顺、蓝田玉之属，咸以烧炼 符咒荧惑天子，然不久皆败，独仲文 位者二十年。

三十五年，上皇考道号为三天金 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 尊开真仁化大帝，皇妣号为三天金阙 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 天后掌仙妙化元君，帝自号灵霄上清 统雷元阳妙一飞玄君，后加号九天弘 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 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真忠 孝帝君，再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 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 人玄都境万寿帝君。明年，仲文有 疾，乞还山，献上历年所赐蟒玉、金 礼，改其子尚宝少卿世恩为太常丞兼 道录司右演法，供事真人府。

仲文得宠二十年，位极人臣。然 小心慎密，不敢恣肆。三十九年卒， 年八十余。帝闻痛悼，葬祭视邵元 节，特谥荣康惠肃。世恩后至太常 卿。隆庆元年坐与王金伪制药物，下 狱论死。仲文秩谥亦追削。

段朝用，合肥人。以烧炼干郭 勋，言所化银皆仙物，用为饮食器， 当不死。勋进之帝，帝大悦。仲文亦 荐之，献万金助雷坛工费。帝嘉其 忠，授紫府宣忠高士。朝用请岁进数 万金以资国用，帝益喜。已而术不 验，其徒王子岩攻发其诈。帝执子 岩、朝用，付镇抚拷讯，朝用所献 银，故出勋资。事既败，帝亦浸疏 勋。明年，勋亦下狱，朝用乃胁勋 贿，捶死其家人，复上疏渎奏。帝 怒，遂论死。

龚可佩，嘉定人。出家昆山为道 士，通晓道家神名，由仲文进。诸大 臣撰青词者，时从可佩问道家故事， 俱爱之，得为太常博士。帝命入西 宫，教宫人习法事，累迁太常少卿。 为中官所恶，诬其嗜酒，使使侦之， 报可佩醉员外郎邵畯所。执下诏狱， 并逮畯，俱杖六十。可佩杖死，尸暴 可佩故无交，无敢白其枉者。

蓝道行以扶鸾术得幸，有所问， 辄密封遣中官诣坛焚之，所答多不如 旨。帝咎中官秽亵，中官惧，交通道 行，启视而后焚，答始称旨。帝大 喜，问：“今天下何以不治？”道行 故恶严嵩，假乩仙言嵩奸罪。帝问： “果尔，上仙何不殛之？”答曰： “留待皇帝自殛。”帝心动，会御史 邹应龙劾嵩疏上，帝即放嵩还。已， 嵩诇知道行所为，厚赂帝左右，发其 怙宠招权诸不法事。下诏狱，坐斩， 死狱中。

胡大顺者，仲文同县人也。缘仲 万寿金书一帙，诡称吕祖所作，且言 吕祖授三元大丹，可却疾不老。遣其 子元玉从妖人何廷玉赍入京，因左演 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以通内官赵 楹，献之帝。

田玉者，铁柱观道士。严嵩罢 归，至南昌，值圣诞，田玉为帝建 醮。会御史姜儆访秘法至，嵩索田玉 诸符箓进献。田玉亦自以召鹤术托儆 附奏，得召为演法，与万象并以扶鸾 术供奉西内，因交观楹。时帝方幸此 三人，故大顺书由三人进。帝览书 问：“既云乩书，扶乩者何不来？” 遂百孽扰宫。今大顺来，可复用 乎？”对曰：“扶乩之术，惟中外交 通，间有验者，否则茫然不知。今宫 孽已久，似非道行所致。且用此辈， 孽未必消。小人无赖，宜治以法。” 帝悟，报曰：“田玉无状，去冬代廷 玉进水银药，遂诈传密旨，徵取大 顺，不治无以儆将来。”阶对：“水 银不可服食，诈传诏旨罪尤重。倘置 不问，群小互相朋结，恐酿大患。” 乃命执大顺、田玉、万象等下锦衣 狱，不知其奸由楹也。锦衣上狱词， 帝有意宽之，以问阶。阶力言不可不 付司礼拷讯，具得其交通状，遂与大 顺、田玉、万象、廷玉、元玉并论 死。楹瘐死。帝以逆囚当显戮，怒所 司不如法，诏停刑部司官俸。嘉靖四 十四年也。

世宗朝，奏章有前朝、后朝之 说。前朝所奏者，诸司章奏也；他方 士杂流有所陈靖，则从后朝入，前朝 官不与闻，故无人摘发。赖帝晚年渐 悟其妄，而政府力为执奏，诸奸获正 法云。

王金者，鄠县人也。为国子生， 杀人当死。知县阴应麟雅好黄白术， 献文华，文华献之帝。及文华视师江 南，金落魄无所遇。一日，帝于秘殿 扶乩，言服芝可延年，使使采芝天 下。四方来献者，皆积苑中；中使窃 出市人，复进之以邀赏。金厚结中 使，得芝万本，聚为一山，号万岁芝 山，又伪为五色龟，欲因礼部以献， 尚书吴山不为进。山罢，金自进之。 帝大喜，遣官告太庙礼官袁炜率廷臣 表贺，而授金太医院御医。

先是，总督胡宗宪献白鹿者再。 帝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庙，进宗宪 秩，百官表贺。已，宗宪献灵芝五、 “天降灵物，朕固疑处尘寰不久 也。”淮王献白雁二，帝曰：“天降 祥羽，其告庙。”严嵩孙鹄献玉兔 一、灵芝六十四，蓝道行献瑞龟。俱 遣中官献太庙，廷臣表贺。未几，兔 生二子，礼官请谢玄告庙。是月，兔 又生二子，帝以为延生之祥，特建谢 典告庙。已又生数子，皆称贺。其他 西苑嘉禾，显陵甘露，无不告庙称贺 者。当是时，陶仲文已死，严嵩亦罢 政，蓝道行又以诈伪诛，宫中数见妖 孽，帝春秋高，意邑邑不乐，中官因 诈饰以娱之。四十三年五月，帝夜坐 醮五日。明日复降一桃，其夜白兔生 二子。帝益喜，谢玄告庙。未几，寿 鹿亦生二子，廷臣表贺。帝以奇祥三 锡，天眷非常，手诏褒答。

时遣官求方士于四方，至者日 众。丰城人熊显进仙书六十六册，方 士赵添寿进秘法三十二种，医士申世 文亦进三种。帝知其多妄，无殊锡。 金思所以动帝，乃与世文及陶世恩、 陶仿、刘文彬、高守中伪造《诸品仙 方》、《养老新书》、《七元天禽护 国兵策》，与所制金石药并进。其方 诡秘不可辨，性燥，非服食所宜。帝 未几，帝大渐，遗诏归罪金等，命悉 正典刑，五人并论死系狱。隆庆四年 十月，高拱柄国，尽反徐阶之政，乃 宥金等死，编口外为民。

顾可学，无锡人。举进士，历官 浙江参议。言官劾其在部时盗官帑， 斥归，家居二十余年。瞷世宗好长 生，而同年生严嵩方柄国，乃厚贿 嵩，自言能炼童男女溲为秋石，服之 延年。嵩为言于帝，遣使赍金币就其 家赐之。可学诣阙谢，遂命为右通 政。嘉靖二十四年超拜工部尚书，寻 改礼部，再加至太子太保。时盛端明 言，手诏问礼部：“古用芝入药，今 产何所？”尚书吴山博引《本草》、 《黄帝内经》、《汉旧仪》、王充 《论衡》、《瑞命记》，言：“历代 皆以芝为瑞，然服食之法未有传，所 产地亦未敢预拟。”乃诏有司采之五 岳及太和、龙虎、三茅、齐云、鹤鸣 诸山。无何，宛平民献芝五本。帝 悦，赉银币。自是，来献者接踵。时 又采银矿、龙涎香，中使四出，论者 咸咎可学。可学寻以年老乞休。卒， 赐祭葬，谥荣僖。

端明，饶平人。举进士，历官右 由陶仲文以进，严嵩亦左右之，遂召 为礼部右侍郎。寻拜工部尚书，改礼 部，加太子少保，皆与可学并命。二 人但食禄不治事，供奉药物而已。端 明颇负才名，晚由他途进，士论耻 之。端明内不自安，引去，卒于家。 赐祭葬，谥荣简。隆庆初，二人皆褫 官夺谥。

硃隆禧者，昆山人。由进士历顺 天府丞，坐大计黜。二十七年，陶仲 文赴太和山，隆禧邀至其家，以所传 长生秘术及所制香衲祈代进。仲文还 朝，奏之。帝悦，即其家赐白金、飞 官例不复起，加太常卿致仕。居二 年，加礼部右侍郎。会有边警，仲文 乘闲荐隆禧知兵。帝曰：“祖宗法不 可废。”卒不用。既卒，其妻请恤 典，所司执不予，帝特谕予之。隆庆 初，褫官。

帝晚年求方术益急，仲文、可学 辈皆前死。四十一年冬，命御史姜 儆、王大任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 箓秘书。儆，江南、山东、浙江、江 西、福建、广东、广西；大任，畿 辅、河南、湖广、四川、山西、陕 西、云南、贵州。至四十三年十月还 朝，上所得法秘数千册，方士唐秩、 刘文彬等数人。儆、大任擢侍讲学 退。大任入翰林，不为同官所齿。隆 庆元年正月，言官劾两人所进刘文彬 等已正刑章，宜并罪，遂夺职。

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宋史》论君子小人，取象于阴 阳，其说当矣。然小人世所恒有，不 容概被以奸名。必其窃弄威柄、构结 祸乱、动摇宗祏、屠害忠良、心迹俱 恶、终身阴贼者，始加以恶名而不敢 辞。有明一代，巨奸大恶，多出于寺 人内竖，求之外廷诸臣，盖亦鲜矣。 酷济其奸私，逢君长君，荼毒善类。 此其所值，皆英武明断之君，而包藏 祸心，久之方败。令遇庸主，其为恶 可胜言哉！厥后权归内竖，怀奸固宠 之徒，依附结纳，祸流搢绅。惟世宗 朝，阉宦敛迹，而严嵩父子济恶，贪 ＤＦ无厌。庄烈帝手除逆党，而周延 儒、温体仁怀私植党，误国覆邦。南 都末造，本无足言，马士英庸琐鄙 夫，饕残恣恶。之数人者，内无阉尹 可依，而外与群邪相比，罔恤国事， 职为乱阶。究其心迹，殆将与　巳、 桧同科。吁可畏哉！作《奸臣传》。

○胡惟庸陈宁 陈瑛马麟等 严嵩 赵文华等 周延儒 温体仁马士英阮大 铖

胡惟庸，定远人。归太祖于和 州，授元帅府奏差。寻转宣使，除宁 国主簿，进知县，迁吉安通判，擢湖 广佥事。吴元年，召为太常少卿，进 本寺卿。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 事。已，代汪广洋为左丞。六年正 月，右丞相广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 帝难其人，久不置相，惟庸独专省 事。七月拜右丞相。久之，进左丞 相，复以广洋为右丞相。

自杨宪诛，帝以惟庸为才，宠任 之。惟庸亦自励，尝以曲谨当上意， 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 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 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 大将军徐达深疾其奸，从容言于帝。 惟庸遂诱达阍者福寿以图达，为福寿 所发。御史中丞刘基亦尝言其短。久 之基病，帝遣惟庸挟医视，遂以毒中 之。基死，益无所忌。与太师李善长 相结，以兄女妻其从子佑。学士吴伯 宗劾惟庸，几得危祸。自是，势益 炽。其定远旧宅井中，忽生石笋，出 水数尺，谀者争引符瑞，又言其祖父 三世冢上，皆夜有火光烛天。惟庸益 喜自负，有异谋矣。

吉安侯陆仲亨自陕西归，擅乘 传。帝怒责之，曰：“中原兵燹之 余，民始复业，籍户买马，艰苦殊 甚。使皆效尔所为，民虽尽鬻子女， 不能给也。”责捕盗于代县。平谅侯 费聚奉命抚苏州军民，日嗜酒色。帝 怒，责往西北招降蒙古，无功，又切 责之。二人大惧。惟庸阴以权利胁诱 二人，二人素戆勇，见惟庸用事，密 相往来。尝过惟庸家饮，酒酣，惟庸 屏左右言：“吾等所为多不法，一旦 事觉，如何？”二人益惶惧，惟庸乃 告以己意，令在外收集军马。又尝与 陈宁坐省中，阅天下军马籍，令都督 寺丞李存义者，善长之弟，惟庸婿李 佑父也，惟庸令阴说善长。善长已 老，不能强拒，初不许，已而依违其 间。惟庸益以为事可就，乃遣明州卫 指挥林贤下海招倭，与期会。又遣元 故臣封绩致书称臣于元嗣君，请兵为 外应。事皆未发。会惟庸子驰马于 市，坠死车下，惟庸杀挽车者。帝 怒，命偿其死。惟庸请以金帛给其 家，不许。惟庸惧，乃与御史大夫陈 宁、中丞涂节等谋起事，阴告四方及 武臣从己者。

十二年九月，占城来贡，惟庸等 微委其咎于礼部，部臣又委之中书。 帝益怒，尽囚诸臣，穷诘主者。未 几，赐广洋死，广洋妾陈氏从死。帝 询之，乃入官陈知县女也。大怒曰： “没官妇女，止给功臣家。文臣何以 得给？”乃敕法司取勘。于是惟庸及 六部堂属咸当坐罪。明年正月，涂节 遂上变，告惟庸。御史中丞商暠时谪 为中书省吏，亦以惟庸阴事告。帝大 怒，下廷臣更讯，词连宁、节。廷臣 言：“节本预谋，见事不成，始上变 告，不可不诛。”乃诛惟庸、宁并及 节。

惟庸既死，其反状犹未尽露。至 置崇明。十九年十月，林贤狱成，惟 庸通倭事始著。二十一年，蓝玉征沙 漠，获封绩，善长不以奏。至二十三 年五月，事发，捕绩下吏，讯得其 状，逆谋益大著。会善长家奴卢仲谦 首善长与惟庸往来状，而陆仲亨家奴 封帖木亦首仲亨及唐胜宗、费聚、赵 庸三侯与惟庸共谋不轨。帝发怒，肃 清逆党，词所连及坐诛者三万余人。 乃为《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株 连蔓引，迄数年未靖云。

陈宁，茶陵人。元末为镇江小 吏，从军至集庆，馆于军帅家，代军 方四征，羽书帝午，宁酬答整暇，事 无留滞，太祖益才之。淮安纳款，奉 命徵其兵，抵高邮，为吴人所获。宁 抗论不屈，释还，擢广德知府。会大 旱，乞免民租，不许。宁自诣太祖奏 曰：“民饥如此，犹征租不已，是为 张士诚驱民也。”太祖壮而听之。

辛丑除枢密院都事。癸卯迁提刑 按察司佥事。明年改浙东按察使。有 小隶讼其隐过，宁已擢中书参议，太 祖亲鞫之，宁首服，系应天狱一岁。 吴元年，冬尽将决，太祖惜其才，命 诸将数其罪而宥之，用为太仓市舶提 积蠹弊，多所厘革。寻改山西行省参 政。召拜参知政事，知吏、户、礼三 部事。宁，初名亮，至是赐名宁。

三年，坐事出知苏州。寻改浙江 行省参政，未行，用胡惟庸荐，召为 御史中丞。太祖尝御东阁，免冠而 栉。宁与侍御史商暠入奏事，太祖见 之，遂移入便殿，遣人止宁毋入。栉 已，整冠出阁，始命入见。六年命兼 领国子监事。俄拜右御史大夫。八月 遣释奠先师。丞相胡惟庸、参政冯 冕、诚意伯刘基不陪祀而受胙，太祖 以宁不举奏，亦停俸半月。自是，不

宁有才气，而性特严刻。其在苏 州徵赋苛急，尝烧铁烙人肌肤。吏民 苦之，号为陈烙铁。及居宪台，益务 威严。太祖尝责之，宁不能改。其子 孟麟亦数谏，宁怒，捶之数百，竟 死。太祖深恶其不情，曰：“宁于其 子如此，奚有于君父耶！”宁闻之 惧，遂与惟庸通谋。十三年正月，惟 庸事发，宁亦伏诛。

陈瑛，滁人。洪武中，以人才贡 入太学。擢御史，出为山东按察使。 建文元年调北平佥事。汤宗告瑛受燕 王金钱，通密谋，逮谪广西。燕王称

瑛天性残忍，受帝宠任，益务深 刻，专以搏击为能。甫莅事，即言： “陛下应天顺人，万姓率服，而廷臣 有不顺命、效死建文者，如侍郎黄 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 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 其心与叛逆无异，请追戮之。”帝 曰：“朕诛奸臣，不过齐、黄数辈， 后二十九人中如张紞王钝、郑赐、黄 福、尹昌隆，皆宥而用之。况汝所 言，有不与此数者，勿问。”后瑛阅 方孝孺等狱词，遂簿观、叔英等家， 给配其妻女，疏族、外亲莫不连染。 人曰：“不以叛逆处此辈，则吾等为 无名。”于是诸忠臣无遗种矣。

永乐元年擢左都御史，益以讦发 为能。八月劾历城侯盛庸怨诽，当 诛，庸自杀。二年劾曹国公李景隆谋 不轨，又劾景隆弟增枝知景隆不臣不 谏，多置庄产，蓄佃仆，意叵测，俱 收系。又劾长兴侯耿炳文僭，炳文自 杀。劾驸马都尉梅殷邪谋，殷遇害。 三年，行部尚书雒佥言事忤帝意，瑛 劾佥贪暴，佥坐诛死。又劾驸马都尉 胡观强取民间女子，娶娼为妾，预景 降逆谋，以亲见宥不改。帝命勿治， 官田，命三法司杂治之。

瑛为都御史数年，所论劾勋戚、 大臣十余人，皆阴希帝指。其他所劾 顺昌伯王佐，都督陈俊，指挥王恕， 都督曹远，指挥房昭，佥都御史俞士 吉，大理少卿袁复，御史车舒，都督 王瑞，指挥林泉、牛谅，通政司参议 贺银等，先后又数十人，俱得罪。帝 以为能发奸，宠任之，然亦知其残 刻，所奏谳不尽从。中书舍人芮善弟 夫妇为盗所杀，心疑其所亲，讼于 官。刑部验非盗，纵之。善白帝刑部 故出盗，帝命御史鞫治，果非盗。瑛 问。车里宣慰使刀暹答侵威远州地， 执其知州刀算党以归。帝遣使谕之， 刀暹答惧，归地及所执知州，遣弟刀 腊等贡方物谢罪。瑛请先下刀腊法 司，且逮治刀暹答。帝曰：“蛮僚之 性稍不相得则相仇，改则已。今服罪 而复治之，何以处不服者。”遂赦弗 问。知嘉兴县李鉴廷见谢罪，帝问 故。瑛言：“鉴籍奸党姚瑄，瑄弟亨 当连坐，而鉴释亨不籍，宜罪。”鉴 言：“都察院文止籍瑄，未有亨 名。”帝曰：“院文无名而不籍，不 失为慎重。”鉴得免。户部人材高文 法。帝曰：“草野之人何知忌讳，其 言有可采，奈何以直而废之。瑛刻 薄，非助朕为善者。”以文雅付吏 部，量材授官。海运粮漂没，瑛请治 官军罪，责之偿。帝曰：“海涛险 恶，官军免溺死，幸矣。”悉释不 问。瑛之奸险附会，一意苛刻，皆此 类也。

帝北巡，皇太子监国。瑛言兵部 主事李贞受皁隶叶转等四人金，请下 贞狱。无何，贞妻击登闻鼓诉冤。皇 太子命六部大臣廷鞫之，自辰至午， 贞等不至，惟叶转至。讯之，云贞不 珩两御史俱至兵部索皁隶，贞猝无以 应，两御史衔之，兴此狱。于是刑科 给事中耿通等言瑛及纲、珩朋奸蒙 蔽，擅杀无辜，请罪瑛。皇太子曰： “瑛大臣，盖为下所欺，不能觉察 耳。”置勿问，械系纲、珩，以其罪 状奏行在。又有学官坐事谪充太学膳 夫者，皇太子令法司与改役，瑛格不 行，中允刘子春等复劾瑛方命自恣。 皇太子谓瑛曰：“卿用心刻薄，不明 政体，殊非大臣之道。”时太子深恶 瑛，以帝方宠任，无如何。久之，帝 亦浸疏瑛。九年春，瑛得罪下狱死， 天下快之。

帝以篡得天下，御下多用重典。 瑛首承风旨，倾诬排陷者无算。一时 臣工多效其所为，如纪纲、马麟、丁 珏、秦政学、赵纬、李芳，皆以倾险 闻。纲在《佞幸传》。

麟，巩人。洪武末为工科给事 中，建文时坐罪谪云南为吏。成祖即 位，悉复建文朝所罢官，麟得召还。 寻进兵科都给事中。麟无他建白，专 以讦发为能。帝久亦厌之，谕麟等 曰：“奏牍一字之误皆喋喋，烦碎甚 矣。伪谬即改正，不必以闻。”麟等 言：“奏内有不称臣者，不可宥。” 帝曰：“彼亦偶脱漏耳。言官当陈军 水旱，朕甚不宁。”麟遽进曰：“水 旱天数，尧、汤不免。一二郡有之， 未害。”帝曰：“《洪范》恒雨恒 暘，皆本人事，可委天数哉？尔此 言，不学故也。”麟惭而退。麟居言 路，纠弹诸司无虚日。尝署兵部事， 甫一日，辄有过，为人所奏，自是稍 戢。居通政八年，卒于官。

珏，山阳人。永乐四年，里社赛 神，诬以聚众谋不轨，坐死者数十 人。法司因称珏忠，特擢刑科给事 中。伺察百僚小过，辄上闻。居官十 年，贪黩不顾廉耻。母丧未期，起复 视事，辄随众大祀斋宫，复与庆成 死。帝曰：“朕素疑其奸邪，若悉行 所言，廷臣岂有一人免耶？”遂谪戍 边。

政学，慈谿人。永乐二年进士。 历行在礼部郎中，务掇人过失，肆为 奸贪。十六年春，有罪伏诛。

纬初为大兴教谕，燕兵起，与城 守有劳。擢礼科给事中，坐罪谪思南 宣慰司教授。永乐七年，复原官，务 捃摭朝士过。久之，迁浙江副使。后 入朝，仁宗见其名曰：“此人尚在 耶！是无异蛇蝎。”遂谪嘉兴典史。

芳，颍上人。永乐十三年进士。 臣议事。芳言：“洪武中，大臣面议 时政，必给事中二人与俱，请复其 旧。”帝是之。芳辄自矜，百司所 为，少不如意，即诣帝前奏之，人比 之纪纲。久之，帝亦恶其奸，黜为海 盐丞，弃官归。

严嵩，字惟中，分宜人。长身戍 削，疏眉目，大音声。举弘治十八年 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移疾归， 读书钤山十年，为诗古文辞，颇著清 誉。还朝，久之进侍讲，署南京翰林 院事。召为国子祭酒。嘉靖七年历礼 部右侍郎，奉世宗命祭告显陵，还 入汉江，河流骤涨。请命辅臣撰文刻 石，以纪天眷。”帝大悦，从之。迁 吏部左侍郎，进南京礼部尚书，改吏 部。

居南京五年，以贺万寿节至京 师。会廷议更修《宋史》，辅臣请留 嵩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及 夏言入内阁，命嵩还掌部事。帝将祀 献皇帝明堂，以配上帝。已，又欲称 宗入太庙。嵩与群臣议沮之，帝不 悦，著《明堂或问》示廷臣。嵩惶 恐，尽改前说，条画礼仪甚备。礼 成，赐金币。自是，益务为佞悦。帝 受群臣朝贺。又为《庆云赋》、《大 礼告成颂》奏之，帝悦，命付史馆。 寻加太子太保，从幸承天，赏赐与辅 臣埒。

嵩归日骄。诸宗籓请恤乞封，挟 取贿赂。子世蕃又数关说诸曹。南北 给事、御史交章论贪污大臣，皆首 嵩。嵩每被论，亟归诚于帝，事辄 已。帝或以事谘嵩，所条对平无奇， 帝必故称赏，欲以讽止言者。嵩科第 先夏言，而位下之。始倚言，事之 谨，尝置酒邀言，躬诣其第，言辞不 见。嵩布席，展所具启，跽读。言谓 不奉诏，帝怒甚。嵩因召对冠之，笼 以轻纱。帝见，益内亲嵩。嵩遂倾 言，斥之。言去，醮祀青词，非嵩无 当帝意者。

二十一年八月拜武英殿大学士， 入直文渊阁，仍掌礼部事。时嵩年六 十余矣。精爽溢发，不异少壮。朝夕 直西苑板房，未尝一归洗沐，帝益谓 嵩勤。久之，请解部事，遂专直西 苑。帝尝赐嵩银记，文曰“忠勤敏 达。”寻加太子太傅。翟銮资序在嵩 上，帝待之不如嵩。嵩讽言官论之， 銮得罪去。吏部尚书许赞、礼部尚书 使我旁睨人。”嵩欲示厚同列，且塞 言者意，因以显夏言短，乃请凡有宣 召，乞与成国公硃希忠、京山侯崔元 及赞、璧偕入，如祖宗朝謇、夏、三 杨故事，帝不听，然心益喜嵩，累进 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 子太师。

久之，帝微觉嵩横。时赞老病 罢，璧死，乃复用夏言，帝为加嵩少 师以慰之。言至，复盛气陵嵩，颇斥 逐其党，嵩不能救。子世蕃方官尚宝 少卿，横行公卿间。言欲发其罪，嵩 父子大惧，长跪榻下泣谢，乃已。知 嵩寻加特进，再加华盖殿大学士。窥 言失帝眷，用河套事构言及曾铣，俱 弃市。已而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 祭酒李本以疏远擢入阁，益不敢预可 否。嵩既倾杀言，益伪恭谨。言尝加 上柱国，帝亦欲加嵩，嵩乃辞曰： “尊无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称。国初 虽设此官，左相国达，功臣第一，亦 止为左柱国。乞陛下免臣此官，著为 令典，以昭臣节。”帝大喜，允其 辞，而以世蕃为太常卿。

嵩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 罔利。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护己 嵩皆有力焉。前后劾嵩、世蕃者，谢 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 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 练、徐学诗、杨继盛、周鈇、吴时 来、张翀、董传策皆被谴。经、炼用 他过置之死，继盛附张经疏尾杀之。 他所不悦，假迁除考察以斥者甚众， 皆未尝有迹也。

俺答薄都城，慢书求贡。帝召嵩 与李本及礼部尚书徐阶入对西苑。嵩 无所规画，委之礼部。帝悉用阶言， 稍轻嵩。嵩复以间激帝怒，杖司业赵 贞吉而谪之。兵部尚书丁汝夔受嵩 夔。嵩惧其引己，谓汝夔曰：“我 在，毋虑也。”汝夔临死始知为嵩 绐。

大将军仇鸾，始为曾铣所劾，倚 嵩倾铣，遂约为父子。已而鸾挟寇得 帝重，嵩犹儿子蓄之，浸相恶。嵩密 疏毁鸾，帝不听，而颇纳鸾所陈嵩父 子过，少疏之。嵩当入直，不召者数 矣。嵩见徐阶、李本入西内，即与俱 入。至西华门，门者以非诏旨格之。 嵩还第，父子对泣。时陆炳掌锦衣， 与鸾争宠，嵩乃结炳共图鸾。会鸾病 死，炳讦鸾阴事，帝追戮之。于是益 信任嵩，遣所乘龙舟过海子召嵩，载 贿赂以遣嵩，致寇乱益甚。及胡宗宪 诱降汪直、徐海，文华乃言：“臣与 宗宪策，臣师嵩所授也。”遂命嵩兼 支尚书俸无谢，自是褒赐皆不谢。

帝尝以嵩直庐隘，撤小殿材为营 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赐御膳、法 酒。嵩年八十，听以肩舆入禁苑。帝 自十八年葬章圣太后后，即不视朝， 自二十年宫婢之变，即移居西苑万寿 宫，不入大内，大臣希得谒见，惟嵩 独承顾问，御札一日或数下，虽同列 不获闻，以故嵩得逞志。然帝虽甚亲 礼嵩，亦不尽信其言，间一取独断， 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释以中帝所不 忍。即欲排陷者，必先称其ＤＧ，而 以微言中之，或触帝所耻与讳。以是 移帝喜怒，往往不失。士大夫辐辏附 嵩，时称文选郎中万寀、职方郎中方 祥等为嵩文武管家。尚书吴鹏、欧阳 必进、高燿、许论辈，皆惴惴事嵩。

嵩握权久，遍引私人居要地。帝 亦浸厌之，而渐亲徐阶。会阶所厚吴 时来、张翀、董传策各疏论嵩，嵩因 密请究主使者，下诏狱，穷治无所 引。帝乃不问，而慰留嵩，然心不能 无动，阶因得间倾嵩。吏部尚书缺， 嵩力援欧阳必进为之，甫三月即斥 有诏二王就婚邸第，嵩力请留内。帝 不悦，嵩亦不能力持。嵩虽警敏，能 先意揣帝指，然帝所下手诏，语多不 可晓，惟世蕃一览了然，答语无不 中。及嵩妻欧阳氏死，世蕃当护丧 归，嵩请留侍京邸。帝许之，然自是 不得入直所代嵩票拟，而日纵淫乐于 家。嵩受诏多不能答，遣使持问世 蕃。值其方耽女乐，不以时答。中使 相继促嵩，嵩不得已自为之，往往失 旨。所进青词，又多假手他人不能 工，经此积失帝欢。会万寿宫火，嵩 请暂徙南城离宫，南城，英宗为太上 营甚称旨，帝益亲阶，顾问多不及 嵩，即及嵩，祠祀而已。嵩惧，置酒 要阶，使家人罗拜，举觞属曰：“嵩 旦夕且死，此曹惟公乳哺之。”阶谢 不敢。

未几，帝入方士蓝道行言，有意 去嵩。御史邹应龙避雨内侍家，知其 事，抗疏极论嵩父子不法，曰：“臣 言不实，乞斩臣首以谢嵩、世蕃。” 帝降旨慰嵩，而以嵩溺爱世蕃，负眷 倚，令致仕，驰驿归，有司岁给米百 石，下世蕃于理。嵩为世蕃请罪，且 求解，帝不听。法司奏论世蕃及其子 锦衣鹄、鸿，客罗龙文，戍边远。诏 四十一年五月也。龙文官中书，交关 为奸利，而年最黠恶，士大夫竞称萼 山先生者也。

嵩既去，帝追念其赞玄功，意忽 忽不乐，谕阶欲遂传位，退居西内， 专祈长生。阶极陈河，帝曰：“卿等 不欲，必皆奉君命，同辅玄修乃可。 严嵩既退，其子世蕃已伏法，敢更言 者，并应龙俱斩。”嵩知帝念己，乃 赂帝左右，发道行阴事，系刑部，俾 引阶。道行不承，坐论死，得释。嵩 初归至南昌，值万寿节，使道士蓝田 玉建醮铁柱宫。田玉善召鹤，嵩因取 子世蕃及孙鹄皆远戍，乞移便地就 养，终臣余年。”不许。其明年，南 京御史林润奏：“江洋巨盗多入逃军 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居深山，乘 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志。世蕃得罪 后，与龙文日诽谤时政。其治第役众 四千，道路皆言两人通倭，变且不 测。”诏下润逮捕，下法司论斩，皆 伏诛，黜嵩及诸孙皆为民。嵩窃政二 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 目为奸臣。其坐世蕃大逆，则徐阶意 也。又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 死。

世蕃，短项肥体，眇一目，由父 进工部左侍郎，仍掌尚宝司事。剽悍 阴贼，席父宠，招权利无厌。然颇通 国典，晓畅时务。尝谓天下才，惟己 与陆炳、杨博为三。炳死，益自负。 嵩耄昏，且旦夕直西内，诸司白事， 辄曰：“以质东楼。”东楼，世蕃别 号也。朝事一委世蕃，九卿以下浃日 不得见，或停至暮而遣之。士大夫侧 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门，筐篚相望 于道。世蕃熟谙中外官饶瘠险易，责 贿多寡，毫发不能匿。其治第京师， 连三四坊，堰水为塘数十亩，罗珍禽 奇树其中，日拥宾客纵倡乐，虽大僚 华、鄢懋卿、胡宗宪之属，所到辄辇 致之，或索之富人，必得然后已。被 应龙劾戍雷州，未至而返，益大治园 亭。其监工奴见袁州推官郭谏臣，不 为起。

御史林润尝劾懋卿，惧相报，因 与谏臣谋发其罪，且及冤杀杨继盛、 沈练状。世蕃喜，谓其党曰：“无 恐，狱且解。”法司黄光升等以谳词 白徐阶，阶曰：“诸公欲生之乎？” 佥曰：必欲死之。”曰：“若是，适 所以生之也。夫杨、沈之狱，嵩皆巧 取上旨。今显及之，是彰上过也。必 汪直姻旧，为交通贿世蕃乞官。世蕃 用彭孔言，以南昌仓地有王气，取以 治第，制拟王者。又结宗人典楧阴伺 非常，多聚亡命。龙文又招直余党五 百人，谋为世蕃外投日本，先所发遣 世蕃班头牛信，亦自山海卫弃伍北 走，诱致外兵，共相响应。即日令光 升等疾书奏之。世蕃闻，诧曰：“死 矣。”遂斩于市。籍其家，黄金可三 万余两，白金二百万余两，他珍宝服 玩所直又数百万。

赵文华，慈谿人。嘉靖八年进 士。授刑部主事。以考察谪东平州同 后仕于朝，而嵩日贵幸，遂相与结为 父子。嵩念己过恶多，得私人在通 政，劾疏至，可预为计，故以文华任 之。文华欲自结于帝，进百华仙酒， 诡曰：“臣师嵩服之而寿。”帝饮甘 之，手敕问嵩。嵩惊曰；“文华安得 为此！”乃宛转奏曰：“臣生平不近 药饵，犬马之寿诚不知何以然。”嵩 恨文华不先白己，召至直所詈责之。 文华跪泣，久不敢起。徐阶、李本见 之为解，乃令去。嵩休沐归，九卿进 谒，嵩犹怒文华，令从吏扶出之。文 华大窘，厚赂嵩妻。嵩妻教文华伺嵩 筑京师外城，加工部右侍郎。

东南倭患棘，文华献七事。首以 祭海神为言，请遣官望祭于江阴、常 熟。次讼有司掩骼轻徭。次增募水 军。次苏、松、常、镇民田，一夫过 百亩者，重科其赋，且预徵官田税三 年。次募富人输财力自效，事宁论 功。次遣重臣督师。次招通番旧党并 海盐徒，易以忠义之名，令侦伺贼 情，因以为间。兵部尚书聂豹议行其 五事，惟增田赋、遣重臣二事不行。 帝怒，夺豹官，而用嵩言即遣文华祭 告海神，因察贼情。当是时，总督尚 狼兵稍有斩获功，文华厚犒之，使进 剿，至漕泾战败，亡头目十四人。文 华恚，数趣经进兵。经虑文华轻浅泄 师期，不以告。文华益怒，劾经养寇 失机，疏方上，经大捷王江泾。文华 攘其功，谓己与巡按胡宗宪督师所 致，经竟论死。又劾浙江巡抚李天宠 罪，荐宗宪代，天宠亦论死。帝益以 文华为贤，命铸督察军务关防，即军 中赐之。文华自此出总督上，益恣行 无忌。欲分苏松巡抚曹邦辅浒墅关破 贼功，不得，则以陶宅之败，重劾邦 辅。陶宅之战，实文华、宗宪兵先溃 欺诞。吏科给事中孙浚亦白邦辅冤 状。帝终信文华言，邦辅坐遣戍。文 华既杀经、天宠，复先后论罢总督周 琉、杨宜，至是又倾邦辅，势益张。 文武将吏争输货其门，颠倒功罪，牵 制兵机，纪律大乖，将吏人人解体， 征兵半天下，贼寇愈炽。文华又陈防 守事宜，请籍闲田百万亩给兵，为屯 守计，而令里居缙绅，分督郡邑兵 事。为兵部所驳而寝。

官军既屡败，文华知贼未易平， 欲委责去。会川兵破贼周浦，俞大猷 破贼海洋，文华遂言水陆成功，江南 清晏，请还朝。帝悦，许之。比还， 发策试选人，中言“汉武征四夷，而 海内虚耗。唐宪复淮、蔡，而晚业不 终。”文华劾其谤讪，默坐死。帝以 是谓文华忠，进工部尚书，且加太子 太保。是时，嵩年老，虑一旦死，有 后患，因荐文华文学，宜供奉青词， 直内阁。帝不许。而东南警遝至，部 议再遣大臣督师，已命兵部侍郎沈良 材矣，嵩令文华自请行，为帝言江南 人矫首望文华。帝以为然，命兼右副 都御史，总督江南、浙江诸军事。时 宗宪先以文华荐代杨宜为总督，及文 华再出，宗宪欲藉文华以通于嵩，谄 奉无不至。文华素不知兵，亦倚宗 俘陈东，文华以大捷闻，归功上玄。 帝大喜，祭告郊庙社稷，加文华少 保，廕子锦衣千户。召还朝，文华乃 推功元辅嵩，辞升廕，帝优诏不允。

文华既宠贵，志日骄，事中贵及 世蕃，渐不如初，诸人憾之。帝尝遣 使赐文华，值其醉，拜跪不如礼，帝 闻恶其不敬。又尝进方士药，帝服之 尽，使小珰再索之，不应。西苑造新 阁，不以时告成。帝一日登高，见西 长安街有高甍，问谁宅。左右曰： “赵尚书新宅也。”旁一人曰：“工 部大木，半为文华作宅，何暇营新 帝积怒，且闻其连岁视师黩货要功 状，思逐之，乃谕嵩曰：“门楼庀材 迟，文华似不如昔。”嵩犹未知帝 意，力为掩覆，且言：“文华触热南 征，因致疾，宜增侍郎一人专督大 工。”帝从之。文华因上章称疾，请 赐假静摄旬月。帝手批曰：“大工方 兴，司空是职。文华既有疾，可回籍 休养。”制下，举朝相贺。

帝虽逐文华犹以为未尽其罪，而 言官无攻者，帝怒无所泄。会其子锦 衣千户怿思以斋祀停封章日请假送 父，帝大怒，黜文华为民，戍其子边 文华故病蛊，及遭谴卧舟中，意邑邑 不自聊，一夕手扪其腹，腹裂，脏腑 出，遂死。后给事中罗嘉宾等核军 饷，文华所侵盗以十万四千计。有诏 征诸其家，至万历十一年征犹未及 半，有司援恩诏祈免。神宗不许，戍 其子慎思于烟瘴地。

鄢懋卿，丰城人。由行人擢御 史，屡迁大理少卿。三十五年，转左 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懋卿以 才自负，见严嵩柄政，深附之，为嵩 父子所暱。会户部以两浙、两淮、长 芦、河东盐政不举，请遣大臣一人总 理，嵩遂用懋卿。旧制，大臣理盐 下利柄，倚严氏父子，所至市权纳 贿，监司郡邑吏膝行蒲伏。

懋卿性奢侈，至以文锦被厕床， 白金饰溺器。嵊时遗严氏及诸权贵， 不可胜纪。其按部，常与妻偕行，制 五彩舆，令十二女子舁之，道路倾 骇。淳安知县海瑞、慈谿知县霍与 瑕，以抗忤罢去。御史林润尝劾懋卿 要索属吏，馈遗巨万，滥受民讼，勒 富人贿，置酒高会，日费千金，虐杀 不辜，怨咨载路，苛敛淮商，几至激 变，五大罪。帝置不问。四十年召为 刑部右侍郎。两淮余盐，岁征银六十 之旧。嵩败，御史郑洛劾懋卿及大理 卿万寀朋奸黩货，两人皆落职。既而 寀匿严氏银八万两，懋卿绐得其二 万，事皆露，两人先后戍边。

时坐严氏党被论者，前兵部右侍 郎柏乡魏谦吉、工部左侍郎南昌刘伯 跃、南京刑部右侍郎德安何迁、右副 都御史信阳董威、佥都御史万安张 雨、应天府尹祥符孟淮、南京光禄卿 南昌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进白启 常、右谕德兰谿唐汝楫、南京太常卿 掌国子监事新城王材、太仆丞新喻张 春及嵩婿广西副使袁应枢等数十人， 与材、汝楫俱为世蕃狎客。启常至以 粉墨涂面供欢笑。而材、汝楫俱出入 嵩卧内，关通请属，尤为人所恶云。

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 四十一年会试、殿试皆第一。授修 撰，年甫二十余。美丽自喜，与同年 生冯铨友善。天启中，迁右中允，掌 司经局事。寻以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 事。

庄烈帝即位，召为礼部右侍郎。 延儒性警敏，善伺意指。崇祯元年 冬，锦州兵哗，督师袁崇焕请给饷。 帝御文华殿，召问诸大臣，皆请发内 州哗，复饷之，各边且效尤。”帝 曰：“卿谓何如？”延儒曰：“事 迫，不得不发。但当求经久之策。” 帝颔之，降旨责群臣。居数日，复召 问，延儒曰：“饷莫如粟，山海粟不 缺，缺银耳。何故哗？哗必有隐情， 安知非骄弁构煽以胁崇焕邪？”帝方 疑边将要挟，闻延儒言，大说，由此 属意延儒。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 罢，命会推，廷臣以延儒望轻置之， 列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 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 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十一人 谦益，尽罢会推者不用。二年三月召 对延儒于文华殿，漏下数十刻乃出， 语秘不得闻。御史黄宗昌劾其生平秽 行，御史李长春论独对之非。延儒乞 罢，不允。南京给事中钱允鲸言： “延儒与冯铨密契，延儒柄政，必为 逆党翻局。”延儒疏辨，帝优诏褒 答。其年十二月，京师有警，特旨拜 延儒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机 务。明年二月加太子太保，改文渊 阁。六月，体仁亦入。九月，成基命 致仕，延儒遂为首辅。寻加少保，改 武英殿。

体仁既并相，务为柔佞，帝意渐 其位，延儒不知也。体仁与吏部尚书 王永光谋起逆案王之臣、吕纯如等。 或谓延儒曰：“彼将翻逆案，而外归 咎于公。”延儒愕然。会帝以之臣 问，延儒曰：“用之臣，亦可雪崔呈 秀矣。”帝悟而止。体仁益欲倾延 儒。四年春。延儒姻娅陈于泰廷对第 一，及所用大同巡抚张廷拱、登莱巡 抚孙元化皆有私，时论籍籍。其子弟 家人暴邑中，邑中民热其庐，发其先 垄，为言官所纠。兄素儒冒锦衣籍， 授千户，又用家人周文郁为副总兵， 益为言者所诋 11111

五年正月，叛将李九成等陷登 言路咸指延儒庇宇烈。于是给事中孙 三杰、冯元飚，御史余应桂、卫景 瑗、尹明翼、路振飞、吴执御、王道 纯、王象云等，屡劾延儒。应桂并谓 延儒纳巨盗神一魁贿。而监视中官邓 希诏与总督曹文衡相讦奏，语侵延 儒。给事中李春旺亦论延儒当去。延 儒数上疏辩，帝虽慰留，心不能无 动。已而延儒令于泰陈时政四事，宣 府太监王坤承体仁指，直劾延儒庇于 泰。给事中傅朝佑言中官不当劾首 揆，轻朝廷，疑有邪人交构，副都御 史王志道亦言之。帝怒，削志道籍， 利。陛下特恩停刑，元功以为延儒 功，索狱囚赇谢。而延儒至目陛下为 羲皇上人，语誖逆。”帝怒，下元功 诏狱，且穷诘赞化语所自得。赞化言 得之上林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 祺，而副使张凤翼亦具述延儒语。帝 益怒。锦衣卫帅王世盛拷掠元功无所 承。狱上，镌世盛五级，令穷治其 事。延儒觊体仁为援，体仁卒不应， 且阴黜与延儒善者，延儒大困。六年 六月引疾乞归，赐白金、彩缎，遣行 人护行。体仁遂为首辅矣。

始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善姚 等，又皆东林也。至是归，失势，心 内惭。而体仁益横，越五年始去。去 而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与杨嗣 昌等并以娼嫉称。一时正人郑三俊、 刘宗周、黄道周等，皆得罪。溥等忧 之，说延儒曰：“公若再相，易前 辙，可重得贤声。”延儒以为然。溥 友吴昌时为交关近侍，冯铨复助为 谋。会帝亦颇思延儒，而国观适败。 十四年二月诏起延儒。九月至京，复 为首辅。寻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 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延儒被召，溥等以数事要之。延 请释漕粮白粮欠户，蠲民间积逋，凡 兵残岁荒地，减见年两税。苏、松、 常、嘉、湖诸府大水，许以明年夏麦 代漕粮。宥戍罪以下，皆得还家。复 注误举人，广取士额及召还言事迁谪 诸臣李清等。帝皆忻然从之。延儒又 言：“老成名德，不可轻弃。”于是 郑三俊长吏部，刘宗周掌都察院，范 景文长工部，倪元璐佐兵部，皆起自 废籍。其他李邦华、张国维、徐石 麒、张玮、金光辰等，布满九列。释 在狱傅宗龙等，赠已故文震孟、姚希 孟等官。中外翕然称贤。尝燕侍，帝 可用。”蒋德璟请移道周戍近地。延 儒曰：“上欲用即用之耳，何必移 戍。”帝即日复道周官。其因事开释 如此。

帝尊礼延儒特重，尝于岁首日东 向揖之，曰：“朕以天下听先生。” 因遍及诸阁臣。然延儒实庸驽无材 略，且性贪。当边境丧师，李自成残 掠河南，张献忠破楚、蜀，天下大 乱，延儒一无所谋画。用侯恂、范志 完督师，皆偾事，延儒无忧色。而门 下客盛顺、董廷献因缘为奸利。又信 用文选郎吴昌时及给事中曹良直、廖 国遴、杨枝起、曾应遴辈。

昌时，嘉兴人。有干材，颇为东 林效奔走。然为人墨而傲，通厂卫， 把持朝官，同朝咸嫉之。行人司副熊 开元廷劾延儒纳贿状，触帝怒，与给 事中姜埰俱廷杖，下诏狱。左都御史 宗周、佥都御史光辰以救开元、埰 罢，尚书石麒又以救宗周等罢，延儒 皆弗救，朝议皆以咎延儒。会昌时以 年例出言路十人于外，言路大哗。掌 科给事中吴麟徵、掌道御史祁彪佳劾 昌时挟势弄权，延儒颇不自安。

初，延儒奏罢厂卫缉事，都人大 悦。朝士不肖者因通赂遗，而厂卫以 失权，胥怨延儒。又傲同官陈演，演 延儒阴事。十六年四月，大清兵略山 东，还至近畿，帝忧甚。大学士吴甡 方奉命办流寇，延儒不得已自请视 师。帝大喜，降手敕，奖以召虎、裴 度，赐章服、白金、文绮、上驷，给 金帛赏军。延儒驻通州不敢战，惟与 幕下客饮酒娱乐，而日腾章奏捷，帝 辄赐玺书褒励。侦大清兵去，乃言敌 退，请下兵部议将吏功罪。既归朝， 缴敕谕，帝即令藏贮，以识勋劳。论 功，加太师，廕子中书舍人，赐银 币、蟒服。延儒辞太师，许之。居数 日，养性及中官尽发所刺军中事。帝 乃大怒，谕府部诸臣责延儒蒙蔽推 等公揭救之，延儒席藁待罪，自请戍 边。帝犹降温旨，言“卿报国尽忱， 终始勿替，”许驰驿归，赐路费百 金，以彰保全优礼之意。及廷臣议 上，帝复谕延儒功多罪寡，令免议。 延儒遂归。

既去，给事中郝絅疏请除奸，以 指延儒。帝不听。山东佥事雷縯祚纠 范志完，亦及延儒。已而御史蒋拱宸 劾吴昌时赃私巨万，大抵牵连延儒， 而中言昌时通中官李端、王裕民，泄 漏机密，重贿入手，辄预揣温旨告 人。给事中曹良直亦劾延儒十大罪。 内，帝察之有迹，乃下狱论死，始有 意诛延儒。初，薛国观赐死，谓昌时 致之。其门人魏藻德新入阁有宠，恨 昌时甚，因与陈演共排延儒，养性复 腾蜚语。帝遂命尽削延儒职，遣缇骑 逮入京师。时旧辅王应熊被召，延儒 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应熊先入， 冀为请。帝知之，应熊既抵京，命之 归。延儒至，安置正阳门外古庙，上 疏乞哀，不许。法司以戍请，同官申 救，皆不许。冬十二月，昌时弃市， 命勒延儒自尽，籍其家。

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万历 詹事府事。为人外谨而中猛鸷，机深 刺骨。

崇祯元年冬，诏会推阁臣，体仁 望轻，不与也。侍郎周延儒方以召对 称旨，亦弗及。体仁揣帝意必疑，遂 上疏讦谦益关节受贿，神奸结党，不 当与阁臣选。先是，天启二年，谦益 主试浙江，所取士钱千秋者，首场文 用俚俗诗一句，分置七义结尾，盖奸 人绐为之。为给事中顾其仁所摘，谦 益亦自发其事。法司戍千秋及奸人， 夺谦益俸，案久定矣。至是体仁复理 其事，帝心动。次日，召对阁部科道 体仁盛气诋谦益，言如涌泉，因进 曰：“臣职非言官不可言，会推不 与，宜避嫌不言，但枚卜大典，宗社 安危所系。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无一 人敢言者，臣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 是以不得不言。”帝久疑廷臣植党， 闻体仁言，辄称善。而执政皆言谦益 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尤力， 且言：“体仁热中觖望，如谦益当 纠，何俟今日。”体仁曰：“前此， 谦益皆闲曹，今者纠之，正为朝廷慎 用人耳。如允儒言，乃真党也。”帝 怒，命礼部进千秋卷，阅意，责谦 大臣。时大臣无助体仁者，独延儒奏 曰：“会推名虽公，主持者止一二 人，余皆不敢言，即言，徒取祸耳。 且千秋事有成案，不必复问诸臣。” 帝乃即日罢谦益官，命议罪。允儒及 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皆坐 谦益党，降谪有差。

亡何，御史毛九华劾体仁居家 时，以抑买商人木，为商人所诉，赂 崔呈秀以免。又困杭州建逆祠，作诗 颂魏忠贤。帝下浙江巡抚核实。明年 春，御史任赞化亦劾体仁娶娼、受 金，夺人产诸不法事。帝怒其语亵， 左袒臣，臣孤立可见。”帝再召内阁 九卿质之，体仁与九华、赞化诘辩良 久，言二人皆谦益死党。帝心以为 然，独召大学士韩爌等于内殿，谕诸 臣不忧国，惟挟私相攻，当重绳以 法。体仁复力求去以要帝，帝优诏慰 答焉。已，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 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论体 仁热中会推，劫言者以党，帝皆不 听。法司上千秋狱，言谦益自发在 前，不宜坐。诏令再勘。体仁复疏言 狱词皆出谦益手。于是刑部尚书乔允 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 刘廷佐，各疏言：“臣等杂治千秋， 观听者数千人，非一手一口所能掩。 体仁顾欺冈求胜。”体仁见于汴等词 直，乃不复深论千秋事，惟诋于汴等 党护而已。谦益坐杖论赎，而九华所 论体仁媚珰诗，亦卒无左验。当是 时，体仁以私憾撑拒诸大臣，展转不 肯诎。帝谓体仁孤立，益响之。未 几，延儒入阁。其明年六月，遂命体 仁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体仁既藉延儒力得辅政，势益 张。逾年，吏部尚书王永光去，用其 乡人闵洪学代之，凡异己者，率以部 张捷等为腹心，忌延儒居己上，并思 倾之。初，帝杀袁崇焕，事牵钱龙 锡，论死。体仁与延儒、永光主之， 将兴大狱，梁廷栋不敢任而止，事详 龙锡传。比龙锡减死出狱，延儒言帝 盛怒解救殊难，体仁则佯曰：“帝固 不甚怒也。”善龙锡者，因薄延儒。 其后太监王坤、给事中陈赞化先后劾 延儒，体仁默为助，延儒遂免归。始 与延儒同入阁者何如宠，钱象坤逾岁 致政去，无何，如宠亦去。延儒既 罢，廷臣恶体仁当国，劝帝复召如 宠。如宠屡辞，给事中黄绍杰言： 则体仁宜思自处。”帝为谪绍杰于 外，如宠卒辞不入，体仁遂为首辅。

体仁荷帝殊宠，益忮横，而中阻 深。所欲推荐，阴令人发端，己承其 后。欲排陷，故为宽假，中上所忌， 激使自怒。帝往往为之移，初未尝有 迹。姚希孟为讲官，以才望迁詹事。 体仁恶其逼，乃以冒籍武生事，夺希 孟一官，使掌南院去。礼部侍郎罗喻 义，故尝与基命、谦益同推阁臣，有 物望。会进讲章中有“左右未得人” 语，体仁欲去之，喻义执不可。体仁 因自劾：“日讲进规例从简，喻义驳 改不从，由臣不能表率。”帝命吏部 遗党日望体仁翻逆案，攻东林。会吏 部尚书、左都御史缺，体仁阴使侍郎 张捷举逆案吕纯如以尝帝。言者大 哗，帝亦甚恶之。捷气沮，体仁不敢 言，乃荐谢升、唐世济为之。世济寻 以荐逆案霍维华得罪去。维华之荐， 亦体仁主之也，体仁自是不敢讼言用 逆党，而愈侧目诸不附己者。

文震孟以讲《春秋》称旨，命入 阁。体仁不能沮，荐其党张至发以间 之，而日伺震孟短，遂用给事中许誉 卿事，逐之去。先是，秦、楚盗起， 议设五省总督，兵部侍郎彭汝楠、汪 维祺等议，令淮抚、操江移镇，体仁 又却不用。既而贼大至，焚皇陵。誉 卿言：“体仁纳贿庇私，贻忧要地， 以皇陵为孤注，使原庙震惊，误国孰 大焉。”体仁素忌誉卿，见疏益憾。 会谢升以营求北缺劾誉卿，体仁拟旨 降调，而故重其词。帝果命削籍，震 孟力争之，大学士何吾驺助为言。体 仁讦奏震孟语，谓言官罢斥为至荣， 盖以朝廷赏罚为不足惩劝，悖理蔑 法。帝遂逐震孟并罢吾驺。震孟既 去，体仁憾未释。庶吉士郑鄤与震孟 同建言，相友善也，其从母舅大学士 怒，下鄤狱。其后体仁已去，而帝怒 鄤甚，不俟左证，磔死。滋阳知县成 德，震孟门人，以强直忤巡按御史禹 好善，被诬劾，震孟为不平。体仁劾 德，杖戍之。

体仁辅政数年，念朝士多与为 怨，不敢恣肆，用廉谨自结于上，苞 苴不入门。然当是时，流寇躏畿辅， 扰中原，边警杂沓，民生日困，未尝 建一策，惟日与善类为仇。诚意伯刘 孔昭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劾黄景 昉，皆奉体仁指。礼部侍郎陈子壮尝 面责体仁，寻以议宗籓事忤帝指，竟 材，苟以充位，且藉形己长，固上 宠。帝每访兵饷事，辄逊谢曰：“臣 夙以文章待罪禁林，上不知其驽下， 擢至此位。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 塞责。顾臣愚无知，但票拟勿欺耳。 兵食之事，惟圣明裁决。”有诋其窥 帝意旨者，体仁言：“臣票拟多未中 窾要，每经御笔批改，颂服将顺不 暇，讵能窥上旨。”帝以为朴忠，愈 亲信之。

自体仁辅政后，同官非病免物 故，即以他事去。独体仁居位八年， 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 中极殿大学士，阶左柱国，兼支尚书 壮言，下诏宽恤在狱诸臣，吏部以百 余人名上。体仁靳之，言于帝，仅释 十余人。秋决论囚，帝再三谘问，体 仁略无平反。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涖 任甫七日，以城陷论死，帝颇疑之。 体仁不为救，竟弃市。帝忧兵饷急， 体仁惟倡众捐俸助马修城而已。所上 密揭，帝率报可。

体仁自念排挤者众，恐怨归己， 倡言密勿之地，不宜宣泄，凡阁揭皆 不发，并不存录阁中，冀以灭迹，以 故所中伤人，廷臣不能尽知。当国既 久，劾者章不胜计，而刘宗周劾其十 何儒显、杨光先等，亦皆论之，光先 至舆榇待命。帝皆不省，愈以为孤 立，每斥责言者以慰之，至有杖死 者。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等倡为复 社，与东林相应和。体仁因推官周之 夔及奸人陆文声讦奏，将兴大狱。严 旨察治，以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 使冯元飏不承风指，皆降谪之。最后 复有张汉儒讦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 法事。体仁故仇谦益，拟旨逮二人下 诏狱严讯。谦益等危甚，求解于司礼 太监曹化淳。汉儒侦知之，告体仁。 体仁密奏帝，请并坐化淳罪。帝以示 体仁有党。会国弼再劾体仁，帝命汉 儒等立枷死。体仁乃佯引疾，意帝必 慰留。及得旨竟放归，体仁方食，失 匕箸，时十年六月也。逾年卒，帝犹 惜之，赠太傅，谥文忠。

崇祯末，福王立于南京，以尚书 顾锡畴议，削其赠谥，天下快焉。寻 用给事中戴英言，复如初。体仁虽前 死，其所推荐张至发、薛国观之徒， 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国事日坏， 以至于亡。

马士英，贵阳人。万历四十四 年，与怀宁阮大铖同中会试。又三 大同三府。崇祯三年，迁山西阳和道 副使。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 府。到官甫一月，檄取公帑数千金， 馈遗朝贵，为镇守太监王坤所发，坐 遣戍。寻流寓南京。时大铖名挂逆 案，失职久废，以避流贼至，与士英 相结甚欢。

大铖机敏猾贼，有才藻。天启 初，由行人擢给事中，以忧归。同邑 左光斗为御史有声，大铖倚为重。四 年春，吏科都给事中缺，大铖次当 迁，光斗招之。而赵南星、高攀龙、 杨涟等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 不得已，更上大铖名，即得请。大铖 自是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 倪文焕为死友，造《百官图》，因文 焕达诸忠贤。然畏东林攻己，未一月 遽请急归。而大中掌吏科，大铖愤 甚，私谓所亲曰：“我犹善归，未知 左氏何如耳。”已而杨、左诸人狱 死，大铖对客诩诩自矜。寻召为太常 少卿，至都，事忠贤极谨，而阴虑其 不足恃，每进谒，辄厚贿忠贤阍人， 还其刺。居数月，复乞归。忠贤既 诛，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 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为言，谓天 东林。传语维垣，若时局大变，上劾 崔、魏疏，脱未定，则上算疏。会维 垣方并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 修倪元璐相诋，得大铖疏，大喜，为 投合算疏以自助。崇祯元年，起光禄 卿。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明 年定逆案，论赎徒为民，终庄烈帝 世，废斥十七年，ＤＨＤＨ不得志。

流寇逼皖，大铖避居南京，颇招 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无 锡顾杲、吴县杨廷枢、芜湖沈士柱、 馀姚黄宗羲、鄞县万泰等，皆复社中 名士，方聚讲南京，恶大铖甚，作 召，大铖辇金钱要之维扬，求湔濯。 延儒曰：“吾此行，谬为东林所推。 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铖沉吟久 之，曰：“瑶草何如？”瑶草，士英 别字也，延儒许之。十五年六月，凤 阳总督高斗光以失五城逮治。礼部侍 郎王锡兗荐士英才，延儒从中主之， 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 庐、凤等处军务。

永城人刘超者，天启中以征安邦 彦功，积官至四川遵义总兵官，坐罪 免，数营复官不得。李自成围开封， 超请募士冠协击，乃用为保定总兵 遂据城反。巡抚王汉讨之，被杀。帝 乃命士英偕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官 陈永福进讨。明年四月，围其城，连 战，贼屡挫，筑长围困之。超官贵州 时，与士英相识，缘旧好乞降。士英 佯许之，超出见，不肯去佩刀。士英 笑曰：“若既归朝，安用此？”手解 其刀。已，潜去其亲信，遂就缚。献 俘于朝，磔死。时流寇充斥，士英捍 御数有功。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帝崩，南 京诸大臣闻变，仓卒议立君。而福王 由崧、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伦序 “妖书”及“挺击”、“移宫”等 案；潞王立，则无后患，且可邀功。 阴主之者，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力 持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 史张慎言、詹事姜曰广皆然之。前山 东按察使佥事雷縯祚、礼部员外郎周 镳往来游说。时士英督师庐、凤，独 以为不可，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 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 等结，而公致书于参赞机务兵部尚书 史可法，言伦序亲贤，无如福王。可 法意未决。及廷臣集议，吏科给事中 李沾探士英指，面折大器。士英亦自 庐、凤拥兵迎福王至江上，诸大臣乃 不敢言。王之立，士英力也。

当王监国时，廷推阁臣，刘孔昭 攘臂欲得之，可法折以勋臣无入阁 例。孔昭乃讼言：“我不可，士英何 不可？”于是进士英东阁大学士兼兵 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可法 及户部尚书高弘图并命，士英仍督师 凤阳。士英大愠，令高杰、刘泽清等 疏趣可法督师淮、扬，而士英留辅 政，仍掌兵部，权震中外。寻论定策 功，加太子太师，廕锦衣卫指挥佥 事。九月，叙江北历年战功，加少傅 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廕子如 前。十二月，进少师。明年，进太 保。当是时，中原郡县尽失，高杰死 远略，复引用大铖，日事报复，招权 罔利，以迄于亡。

初，可法、弘图及姜曰广、张慎 言等皆宿德在位，将以次引海内人 望，而士英必欲起大铖。有诏广搜人 材，独立逆案不可轻议。士英令孔昭 及侯汤国祚、伯赵之龙等攻慎言去 之，而荐大铖知兵。初，大铖在南 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暱。京师陷， 中贵人悉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 为群奄言东林当日所以危贵妃、福王 者，俾备言于王，以潜倾可法等。群 奄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从 上守江策，陈三要、两合、十四隙 疏，并自白孤忠被陷，痛诋孙慎行、 魏大中、左光斗，且指大中为大逆。 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 远侯常延龄等并言大铖逆案巨魁，不 可召。士英为大铖奏辨，力攻曰广、 大器，益募宗室统昚、建安王统镂 辈，连疏交攻。而以大学士高弘图为 御史时尝诋东林，必当右己，乃言 “弘图素知臣者。”弘图则言先帝钦 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士英与争， 弘图因乞罢。士英意稍折，迟回月 余，用安远侯柳祚昌荐，中旨起大铖 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刘宗周 言：“杀大中者魏珰，大铖其主使 也。即才果足用，臣虑党邪害正之 才，终病世道。大铖进退，实系江左 兴亡，乞寝成命。”有旨切责。未 几，大铖兼右佥都御史，巡阅江防。 寻转左侍郎。明年二月进本部尚书兼 右副都御史，仍阅江防。

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高弘 图、徐石麒皆与士英龃龉，先后罢 归。士英独握大柄，内倚中官田成 辈，外结勋臣刘孔昭、硃国弼、柳祚 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而一听 大铖计。尽起逆案中杨维垣、虞廷 陛、郭如暗、周昌晋、虞大复、徐复 振、袁弘勋、刘光斗皆得罪先朝，复 置言路为爪牙。朝政浊乱，贿赂公 行。四方警报狎至，士英身掌中枢， 一无筹画，日以锄正人引凶党为务。

初，举朝以逆案攻大铖，大铖憾 甚。及见北都从逆诸臣有附会清流 者，因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顺 案与之对。”以李自成伪国号曰顺 也。士英因疏纠从逆光时亨等；时亨 名附东林，故重劾之。大铖又诬逮顾 杲及左光斗弟光先下狱，劾周镳、雷 縯祚杀之。时有狂僧大悲出语不类， 为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所捕。大铖欲 弘图、姜曰广等姓名，内大悲袖中， 海内人望，无不备列。钱谦益先已上 疏颂士英，且为大铖讼冤修好矣，大 铖憾不释，亦列焉，将穷治其事。狱 词诡秘，朝士皆自危，而士英不欲兴 大狱，乃当大悲妖言律斩而止。

张缙彦以本兵首从贼，贼败，缙 彦窜归河南，自言集义勇收复列城， 即授原官，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 务，便宜行事。其他大僚降贼者，贿 入，辄复其官。诸白丁、录役输重 赂，立跻大帅。都人为语曰：“职方 贱如狗，都督满街走。”其刑赏倒乱 客杨士聪问故。士英曰：“君以为诚 有是事耶？”乃史公妙用也。岁将 暮，防河将吏应叙功，耗费军资应稽 算，此特为序功、稽算地耳。”侍讲 卫胤文兼给事中，监高杰军。杰死， 胤文窥士英指，论可法督师为赘。士 英即擢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杰营将 士以分其权，可法益不得展布。

先是，左良玉接监国诏书，不肯 拜，袁继咸强之，乃开读如礼。而属 承天守备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 贺，阴伺朝廷动静。澍挟良玉势，当 陛见，面数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 行私诸罪。司礼太监韩赞周叱志孔 退，士英跪乞处分，澍举笏直击其背 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大号 呼，王摇首不言者久之，赞周即执志 孔候命。王因澍言意颇动，夜谕赞 周，欲令士英避位。士英佯引疾，而 赂福邸旧奄田成等向王泣曰：“上非 马公不得立，逐马公，天下将议上背 恩矣。且马公去，谁念上者？”王默 然，即慰留士英。士英亦畏良玉，请 释志孔，而命澍速还湖广。故都督掌 锦衣卫刘侨者，尝遣戍，由周文江贿 张献忠，受伪命，为锦衣指挥使。及 官，削澍职。寻以楚府中尉言，逮 澍。良玉令部将群哗，欲下南京索 饷，因保救澍。袁继咸为上疏代澍申 理，士英不得已，乃免逮。澍遂匿良 玉军中，良玉与士英由此有隙。及伪 太子狱起，良玉遂假为兵端。

太子之来也，识者指其伪，而都 下士民哗然是之。时又有童氏者，自 称王妃，亦下狱。督抚、镇将交章争 太子及童妃事。王亟出狱词，遍示中 外，众论益籍籍，谓士英等朋奸，导 王灭绝伦理。澍在良玉军中，日夜言 太子冤状，请引兵除君侧恶。良玉亦 士英罪。复上疏言：“自先帝之变， 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为难。逆案先帝 手定，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 焚，士英复修之。越其杰贪焚遣戍滥 授节钺。张孙振赃污绞犯，骤畀京 卿。他如袁弘勋、杨文　、刘泌、王 燧、黄鼎等，或行同狗彘，或罪等叛 逆，皆用之当路。己为首辅，用腹心 阮大铖为添注尚书。又募死士伏皇 城，诡名禁军，动曰废立由我。陛下 即位之初，恭俭明仁，士英百计诳 惑，进优童艳女，伤损盛德。复引用 大铖，睚眦杀人，如雷縯祚、周镳 等，锻炼周内，株连蔓引。尤其甚 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解 体。目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大铖 一手握定抹杀识认之方拱乾，而信朋 谋之刘正宗，忍以十七年嗣君，付诸 幽囚。凡有血气，皆欲寸磔士英、大 铖等，以谢先帝。乞立肆市朝，传首 抒愤。”疏上，遂引兵而东。士英 惧，乃遣阮大铖、硃大黄、黄得功、 刘孔昭等御良玉，而撤江北刘良佐等 兵，从之西。时大清兵日南下，大理 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请 无撤江北兵，亟守淮、扬。士英厉声 叱曰：“若辈东林，犹藉口防江，欲 耳！”力排思孝等议，淮、扬备御益 弱。会良玉死，其子梦庚连陷郡县， 率兵至采石。得功等与相持，大铖、 孔昭方虚张捷音，以邀爵赏，而大清 兵已破扬州，逼京城。

五月三日，王出走太平，奔得功 军。孔昭斩关遁。明日，士英奉王母 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走浙江。经 广德州，知州赵景和疑其诈，闭门拒 守。士英攻破，执景和杀之，大掠而 去。走杭州，守臣以总兵府为母妃行 宫。不数日，大铖、大典、方国安俱 仓皇至，则得功已兵败死，王被擒， 即大器等之所议欲立者也。

杭州既降，士英欲谒监国鲁王， 鲁王诸臣力拒之。大铖投硃大典于金 华，亦为士民所逐，大典乃送之严州 总兵方国安军。士英，国安同乡也， 先在其军中。大铖掀髯指掌，日谈 兵，国安甚喜。而士英以南渡之坏， 半由大铖，而己居恶名，颇以为恨。 已，我兵击败士英、国安。无何，士 英、国安率众渡钱塘，窥杭州，大兵 击败之，溺江死者无算。士英拥残兵 欲入闽，唐王以罪大不许。明年，大 兵巢湖贼，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俱擒 从大兵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而野 乘载士英遁至台州山寺为僧，为我兵 搜获，大铖、国安先后降。寻唐王走 顺昌。我大兵至，搜龙扛，得士英、 大铖、国安父子请王出关为内应疏， 遂骈斩士英、国安于延平城下。大铖 方游山，自触石死，仍戮尸云。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流贼

盗贼之祸，历代恒有，至明末李 自成、张献忠极矣。史册所载，未有 若斯之酷者也。永乐中，唐赛儿倡乱 山东。厥后乘瑕弄兵，频见窃发，然 皆旋就扑灭。惟武宗之世，流寇蔓 延，几危宗社，而卒以扫除。庄烈帝 励精有为，视武宗何啻霄壤，而顾失 能，布列中外，与斯民休养生息者十 余年，仁泽深而人心固，元气盛而国 脉安。虽以武之童昏，亟行稗政，中 官幸夫，浊乱左右，而本根尚未尽 拔，宰辅亦多老成。迨盗贼四起，王 琼独典中枢，陆完、彭泽分任阃帅， 委寄既专，旁挠绝少，以故危而不 亡。庄烈帝承神、熹之后，神宗怠荒 弃政，熹宗暱近阉人，元气尽澌，国 脉垂绝。向使熹宗御宇复延数载，则 天下之亡不再传矣。

庄烈之继统也，臣僚之党局已 成，草野之物力已耗，国家之法令已 之是非，政事之得失，军机之成败， 未能灼见于中，不摇于外也。且性多 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任察则苛刻 寡恩，尚气则急遽失措。当夫群盗满 山，四方鼎沸，而委政柄者非庸即 佞，剿抚两端，茫无成算。内外大臣 救过不给，人怀规利自全之心。言语 戆直，切中事弊者，率皆摧折以去。 其所任为阃帅者，事权中制，功过莫 偿。败一方即戮一将，隳一城即杀一 吏，赏罚太明而至于不能罚，制驭过 严而至于不能制。加以天灾流行，饥 馑洊臻，政繁赋重，外讧内叛。譬一 热互投，病入膏肓，而无可救，不亡 何待哉？是故明之亡，亡于流贼，而 其致亡之本，不在于流贼也。呜呼！ 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 乏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 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 谋，行间未睹李、郭之将，卒致宗社 颠覆，徒以身殉，悲夫！

自唐赛儿以下，本末易竟，事具 剿贼诸臣传中。独志其亡天下者，立 李自成、张献忠传。
○李自成 张献忠
李自成，米脂人，世居怀远堡李
梦神告曰：“以破军星为若子。” 已，生自成。幼牧羊于邑大姓艾氏， 及长，充银川驿卒。善骑射，斗很无 赖，数犯法。知县晏子宾捕之，将置 诸死，脱去为屠。天启末，魏忠贤党 乔应甲为陕西巡抚，硃童蒙为延绥巡 抚，贪黩不诘盗，盗由是始。

崇祯元年，陕西大饥，延绥缺 饷，固原兵劫州库。白水贼王二，府 谷贼王嘉胤，宜川贼王左挂、飞山 虎、大红狼等，一时并起。有安塞马 贼高迎祥者，自成舅也，与饥民王大 梁聚众应之。迎祥自称闯王，大梁自 王大梁，参政洪承畴击破王左挂，贼 稍稍惧。会京师戒严，山西巡抚耿如 　巳勤王兵哗而西，延绥总兵吴自 勉、甘肃巡抚梅之焕勤王兵亦溃，与 群盗合。延绥巡抚张梦鲸恚死，承畴 代之，召故总兵杜文焕督延绥、固原 兵，便宜剿贼。

三年，王左挂、王子顺、苗美等 战屡败，乞降。而王嘉胤掠延安、庆 阳间，杨鹤抚之，不听，从神木渡河 犯山西。是时，秦地所征曰新饷，曰 均输，曰间架，其目日增，吏因缘为 奸，民大困。以给事中刘懋议，裁驿 站，山、陕游民仰驿糈者，无所得 贞奏曰：“延民饥，将尽为盗，请以 帑金十万振之。”帝不听。而嘉胤已 袭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堡，陷府 谷、河曲。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 天飞、郝临庵、红军友、点灯子、李 老柴、混天猴、独行狼诸贼，所在蜂 起，或掠秦，或东入晋，屠陷城堡。 官兵东西奔击，贼或降或死，旋灭旋 炽。延安贼张献忠亦聚众据十八寨， 称八大王。

四年，孤山副将曹文诏破贼河 曲，王嘉胤遁去。已，复自岳阳突犯 泽、潞，为左右所杀，其党共推王自 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 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刑红 狼、上天老、蝎子塊、过天星、混世 王等及迎祥、献忠共三十六营，众二 十余万，聚山西。自成乃与兄子过往 从迎祥，与献忠等合，号闯将，未有 名。杨鹤抚贼不效被逮，洪承畴代 鹤，张福臻代承畴，督诸将曹文诏、 杨嘉谟剿贼，所向克捷，陕地略定。 而山西贼大盛，剽掠宁乡、石楼、稷 山、闻喜、河津间。

五年，贼分道四出，连陷大宁、 隰州、泽州、寿阳诸州县，全晋震 动。乃罢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代 千人，驻平阳，责以平阳、泽、潞四 十一州县。鼎臣督张应昌、颇希牧、 艾万年兵七千人，驻汾州，责以汾、 太、沁辽三十八州县。贼亦转入磨盘 山，分众为三：“阎正虎据交城、文 水，窥太原；邢红狼、上天龙据吴 城，窥汾州；自用、献忠突沁州、武 乡，陷辽州。

六年春，官兵共进力击。自用 惧，乞降于故锦衣佥事张道浚。约未 定，阳和兵袭之。贼怒，败约去。会 总兵官曹文诏率陕西兵至，偕诸将猛 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 世王、显道神等，破自用、献忠、老 回回、蝎子塊、扫地王诸贼。其后， 自用又为川将邓　射杀之。山西三大 盗俱败。初，贼之破泽州也，分其 众，南逾太行，掠济源、清化、修 武，围怀庆。官军击之，贼遁走。别 贼复阑入西山，大掠顺德、真定间。 大名道卢象升力战劫贼。贼自邢台摩 天岭西下，抵武安，败总兵左良玉， 河北三府焚劫殆遍。潞王上疏告急， 兼请卫凤、泗陵寝。诏特遣总兵倪 宠、王朴率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 进。贼闻之，欲从河内走太行。文诏 曹操、老回回等俱至。京兵蹙其后， 左良玉，汤九州等扼其前，连战于青 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 村，屡败之。贼欲逸，阻于河，大 困。贼素畏文诏、道浚，道浚先坐事 遣戍，文诏转战秦、晋、河北，遇贼 辄大克，御史复劾其骄倨，调大同总 兵去。贼遂诡辞乞降，监军太监杨进 朝信之，为入奏。会天寒河冰合，贼 突从毛家寨策马径渡。河南诸军无扼 河者，贼遂连陷渑池、伊阳、卢氏三 县。河南巡抚玄默率诸将盛兵待之， 贼窜入卢氏山中，由间道直走内乡， 掠郧阳，又分掠南阳、汝宁，入枣 境。犯归、巴、夷陵等处，破夔州， 攻广元，逼四川，所在告急。

七年春，特设山、陕、河南、湖 广、四川总督，专办贼，以延绥巡抚 陈奇瑜为之，以卢象升抚治郧阳，为 奇瑜破贼延水关有威名，而象升历战 阵知兵也。于是奇瑜自均州入，与象 升并进，师次乌林关，斩贼数千级。 贼走汉南，奇瑜以湖广不足忧，引兵 西击。始，贼自渑池渡河，高迎祥最 强，自成属焉。及入河南，自成与兄 子过结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 喜、顾君恩、高杰等自为一军。过、 箱峡。会大雨两月，马乏刍多死，弓 矢皆脱，自成用君恩计，贿奇瑜左 右，诈降。奇瑜意轻贼，许之，檄诸 将按兵毋杀，所过州县为具糗传送。 贼甫渡栈，即大噪，尽屠所过七州 县。而略阳贼数万亦来会，贼势愈 张。奇瑜坐削籍，而自成名始著矣。 已，洪承畴代奇瑜，李乔巡抚陕西， 吴甡巡抚山西。大学士温体仁谓甡 曰：“流贼癣疥疾，勿忧也。”未 几，西宁兵变，承畴甫受命而东，闻 变遽返。迎祥、自成遂入巩昌、平 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败贺 与人龙合击，大破之。会朝廷亦命 豫、楚、晋、蜀兵四道入陕，迎祥、 自成遂窜入终南山。已而东出，陷陈 州、灵宝、汜水、荥阳。闻左良玉将 至，移壁梅山、溱水间。部贼拔上 蔡，烧汝宁郛。乃命承畴出关追贼， 与山东巡抚硃大典并力击，贼侦知 之。

八年正月，大会于荥阳。老回 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 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 星、九条龙、顺天王及迎祥、献忠共 十三家七十二营，议拒敌，未决。自 听之天。”皆曰：“善。”乃议革里 眼、左金王当川、湖兵，横天王、混 十万当陕兵，曹操、过天星扼河上， 迎祥、献忠及自成等略东方，老回 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兵锐，益以 谢塌天、改世王。所破城邑，子女玉 帛惟均。众如自成言。先是，南京兵 部尚书吕维祺惧贼南犯，请加防凤阳 陵寝，不报。及迎祥、献忠东下，江 北兵单。固始、霍丘俱失守。贼燔寿 州，陷颍州，知州尹梦鰲、州判赵士 宽战死，杀故尚书张鹤鸣。乘胜陷凤 阳，焚皇陵，留守署正硃国相等皆战 之，大征兵讨贼。贼乃大书帜曰古元 真龙皇帝，合乐大饮。自成从献忠求 皇陵监小阉善鼓吹者，献忠不与。自 成怒，偕迎祥西趋归德，与曹操、过 天星合，复入陕西。献忠独东下庐 州。

承畴方驰至汝州，命诸将左良 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 福、邓　、张应昌分扼湖广、河南、 郧阳诸关隘，召曹文诏为中军。文诏 未至，　以兵乱死。迎祥、自成从终 南山出，大掠富平、宁州。老回回、 献忠、曹操、蝎子塊、过天星诸贼， 分遣诸将击老回回等，令副总兵刘成 功、艾万年击迎祥、自成于宁州。万 年中伏战死，文诏怒，复击之，亦中 伏战死。群贼乘胜掠地，火照西安城 中。承畴力御之泾阳、三原间，决死 战，贼不得过。献忠、老回回等由他 道转突硃阳关，守关将徐来臣军溃 死，尤世威中箭遁。于是群贼皆出 关，分十三营东犯，而迎祥、自成独 留陕西。

时卢象升已改湖广巡抚，总理直 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诸军 务。诏承畴督关中，象升督关外。贼 成，小捷，至醴泉。贼将高杰通于自 成妻邢氏，惧诛，挟之来降。承畴身 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 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 绝岭，偕自成出硃阳关，与献忠合。 冬十一月，群贼薄阌乡，左良玉、祖 宽御之不克，遂陷陕州，进攻雒阳。 河南巡抚陈必谦督良玉、宽援雒阳， 献忠走嵩、汝。迎祥、自成走偃师、 巩县，略鲁山、叶县，陷光州，象升 击败之确山。

九年春，迎祥、自成攻庐州，不 拔。陷含山、和州，杀知州黎弘业及 升亲督祖宽、罗岱、杨世恩等来援， 战于硃龙桥，贼大败，尸咽水不流。 北攻寿州，故御史方震孺坚守。折而 西，入归德，边将祖大乐破之。走 密、登封，故总兵汤九州战死。分道 犯南阳、裕州，必谦援南阳，象升援 裕，令大乐等击贼，杀迎祥、自成精 锐几尽。贼复分兵再入陕，迎祥由 郧、襄趋兴安、汉中，自成由南山逾 商、雒，走延绥，犯巩昌北境。诸将 左光先、曹变蛟破之，自成走环县。 未几，官军败于罗家山，尽亡士马器 仗，总兵官俞冲霄被执。自成执复 之。复西掠米脂，呼知县边大绶， 曰：“此吾故乡也，勿虐我父老。” 遗之金，令修文庙。将袭榆林，河水 骤长，贼淹死甚众，乃改道，从韩城 而西。时象升及大乐、宽等皆入援京 师。孙传庭新除陕西巡抚，锐意灭 贼。秋七月，擒迎祥于盩啡，献俘阙 下，磔死。于是贼党乃共推自成为闯 王矣。是月，犯阶、徽。未几，出 　、陇，犯凤翔，渡渭河。

十年，犯泾阳、三原。蝎于塊、 过天星俱来会。传庭督变蛟连战七 日，皆克，蝎子塊降。自成与过天星 奔秦州。入蜀，陷宁羌，破七盘关， 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 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 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皆死。进攻成 都，七日不克，巡抚王维章坐避贼 征。

十一年春，官军败贼梓潼，自成 奔白水，食尽。承畴、传庭合击于潼 关原，大破之。自成尽亡其卒，独与 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骑溃围，窜伏 商、洛山中。其年，献忠降，自成势 益衰。承畴改蓟辽总督，传庭改保定 总督。传庭以疾辞，逮下狱。二人 去，自成稍得安。总理熊文灿方主 抚，谍者或报自成死，益宽之。

十二年夏，献忠反穀城。自成大 喜，出收众，众复大集。陕西总督郑 崇俭发兵围之，令曰“围师必缺。” 自成乃由缺走，突武关，往依献忠。 献忠欲图之，觉，遁去。杨嗣昌督师 夷陵，檄令降，自成出谩语。官军围 自成于巴西、鱼复诸山中，自成大 困，欲自经，养子双喜劝而止。贼将 多出降。刘宗敏者，蓝田锻工也，最 骁勇，亦欲降。自成与步入丛祠，顾 而叹曰：“人言我当为天子，盍卜 之，不吉，断我头以降。”宗敏诺， 三卜三吉。宗敏还，杀其两妻，谓自 成曰：“吾死从君矣。”军中壮士闻 旱，斛谷万钱，饥民从自成者数万。 遂自南阳出，攻宜阳，杀知县唐启 泰。攻永宁，杀知县武大烈，戕万安 王采钅轻。攻偃师，知县徐日泰骂贼 死。时十三年十二月也。

自成为人高颧深，鸱目曷鼻，声 如豺。性猜忍，日杀人斮足剖心为 戏。所过，民皆保坞堡不下。杞县举 人李信者，逆案中尚书李精白子也， 尝出粟振饥民，民德之曰：“李公子 活我。”会绳伎红娘子反，掳信，强 委身焉。信逃归，官以为贼，囚狱 中。红娘子来救，饥民应之，共出 自成军为主谋，潜归，事泄坐斩， 已，得末减。二人皆往投自成，自成 大喜，改信名曰岩。金星又荐卜者宋 献策，长三尺余，上谶记云：“十八 子，主神器。”自成大悦。岩因说 曰：“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 人，收天下心。”自成从之，屠戮为 减。又散所掠财物振饥民，民受饷 者，不辨岩、自成也，杂呼曰：“李 公子活我。”岩复造谣词曰：“迎闯 王，不纳粮。”使儿童歌以相煽，从 自成者日众。

十四年正月攻河南，有营卒勾 贼，城遂陷，福王常洵遇害。自成兵 汋王血，杂鹿醢尝之，名“福禄 邸金振饥民，遂移攻开封。时张献忠 亦陷襄阳，戕襄王翊铭。王开封者周 王恭枵，闻贼至，急发库金募死士， 与巡抚都御史高名衡等固守。自成攻 七昼夜，解去，屠密县。贼魁罗汝 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 十万，号小袁营。汝才即曹操，与献 忠同降复叛去者也。

自成初为迎祥裨将，至是势大 盛。帝以故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 使专办自成，别敕保定总督杨文岳会 师。宗龙驰入关，与巡抚汪乔年调 兵，兵已发尽，乃檄河南大将李国 龙卒先奔，国奇、大威继之，宗龙、 文岳以亲军筑垒自固。夜，文岳兵溃 奔陈州，宗龙与贼持数日，食尽，突 围走，被执死。自成陷叶县，杀副将 刘国能，遂围左良玉于郾城。乔年代 宗龙总督，出关，次襄城，自成尽锐 攻之，乔年与副将李万庆皆死。自成 劓刖诸生百九十人。遂乘胜陷南阳、 邓州十四城，再围开封。巡抚名衡、 总兵陈永福力拒之，射中自成目，砲 殪上天龙等，自成益怒。

自成每攻城，不用古梯冲法，专 取瓴甋，得一砖即归营卧，后者必 五步，留一土柱，系以巨纟亘。穿 毕，万人曳纟亘一呼，而柱折城崩 矣。名衡于城上凿横道，听其下有 声，用毒秽灌之，多死。贼乃即城坏 处用火攻法，实药甕中，火燃药发， 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

十五年正月，城半圮，贼用放迸 法攻之，铁骑数千驰噪，伺城颓即拥 入城。城故宋汴都，金人所重筑也。 厚数丈，土坚，火外击，贼骑多歼， 自成骇而去。南陷西华，寻屠陈州， 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皆骂贼死。 归德、睢州、宁陵、太康数十郡县， 持久计。诏起孙传庭为总督，释故尚 书侯恂命督师，召左良玉援开封。良 玉至硃仙镇，大败，奔襄阳。诸军皆 屯河北，不敢进。开封食尽。山东总 兵刘泽清亦奉诏至。传庭知开封急， 大会诸将西安，亟出关来救。未至， 名衡等议决硃家寨口河灌贼，贼亦决 马家口河欲灌城。秋九月癸未，天大 雨，二口并决，声如雷，溃北门入， 穿东南门出，注涡水。城中百万户皆 没，得脱者惟周王、妃、世子及抚按 以下不及二万人。贼亦漂没万余，乃 拔营西南去。

先是，有马守应称老回回、贺一 称争世王、蔺养成称乱世王者，皆附 自成，时号“革左五营。”自成乃西 迎传庭兵，遇于南阳，传庭军溃走， 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是时大清兵南 侵，京师方告急，朝廷不暇复讨贼。 自成乃收群贼，连营五百余里，再屠 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砲 死，杨文岳被杀。自成乃胁崇王由樻 使从军，遂由确山、信阳、泌阳向襄 阳。左良玉望风南走，自成入襄阳。 分徇属城及德安诸州县，皆下，再破 夷陵、荆门州。自成自攻荆州，湘阴 王俨钅尹遇害，烧献陵木城，穿毁宫 殿。
十六年春陷承天。将发献陵，有

声震山谷，惧而止。帝掠潜山、京 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州县，皆 下。先驱逼汉阳，良玉走九江。攻郧 阳，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及王光恩力守 不下。光恩，贼反正者也。

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 汝才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分其众， 曰标营，领兵百队；曰先、后、左、 右营，各领兵三十余队。标营白帜黑 纛，自成独白鬃大纛银浮屠；左营帜 白，右绯，前黑，后黄，纛随其色。 五营以序直昼夜，次第休息，巡徼严 密。逃者谓之落草，磔之。收男子十 不得藏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处，妻子 外不得携他妇人。寝兴悉用单布幕。 绵甲厚百层，矢砲不能入。一兵倅马 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剖人腹 为马槽以饲马，马见人，辄锯牙思噬 若虎豹。军止，即出较骑射，曰站 队。夜四鼓，蓐食以听令。所过崇冈 峻坂，腾马直上。水惟惮黄河，若 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马背， 或抱鬣缘尾，呼风而渡，马蹄所壅 阏，水为不流。临阵，列马三万，名 三堵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久 不胜，马兵佯则诱官兵，步卒长枪三 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 杀人，束尸为燎，谓之打亮。城将 陷，步兵万人环堞下，马兵巡徼，无 一人得免。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 诸营较所获，马骡者上赏，弓夭铅铳 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为下。

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 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 绮，帐下女乐数部，厚自奉养，自成 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 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 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 叶，克梁、宋，兵强士附，有专制 中，悉兼其众。

自成在中州，所略城辄焚毁之。 及渡汉江，谋以荆、襄为根本，改襄 阳曰襄京，修襄王宫殿居之。改禹州 曰均平府，承天府曰扬武州，他府县 多所更易。

牛金星教以创官爵名号，大行署 置。自成无子，兄子过及妻弟高一 功，迭居左右，亲信用事。田见秀、 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 尧等为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为威 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为果毅将 军，凡五营二十二将。又置上相、左 牧，县曰令。封崇王由樻襄阳伯、邵 陵王在城枣阳伯、保宁王绍圮宣城 伯、肃宁王术　受顺义伯。以张国绅 为上相，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 弼。国绅，安定人，尝官参政。既 降，献文翔凤妻邓氏以媚自成。自成 恶其伤同类，杀之，而归邓氏于其 家。六政府侍郎则石首喻上猷、江陵 萧应坤、招远杨永裕、米脂李振声、 江陵邓岩忠、西安姚锡胤，寻以宣城 丘之陶代振声为兵政府侍郎。其余受 伪职者甚众，不具载。

使高一功、冯雄守襄阳，任继光 荆门，谢应龙守汉川，周凤梧守万禹 州。于是河南、湖广、江北诸贼莫不 听命。自成既杀汝才、一龙，又袭杀 养成，夺守应兵，击杀袁时中于杞 县。献忠方据武昌，自成遣使贺，且 胁之曰：“老回回已降，曹操辈诛 死，行及汝矣。”献忠大惧，南入长 沙。当是时，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 贼，降死殆尽，惟自成、献忠存，而 自成独劲，遂自称曰新顺王。集牛金 星等议兵所向。金星请先取河北，直 走京师。杨永裕请下金陵，断燕都粮 道。从事顾君恩曰：“金陵居下流， 邦也，百二山河，得天下三分之二， 宜先取之，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 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后向京 师，庶几进战退守，万全无失。”自 成从之。

传庭之败于柿园而归陕也，大治 兵，制火车二万辆，募壮士，使白广 恩、高杰将，欲俟贼饥而击之。朝议 日督战，不得已出关。以牛成虎、卢 光祖为前锋，由灵宝入洛。高杰为是 中军，檄广恩从新安来会。河南将陈 永福守新滩，四川将秦翼明出商、 洛，为掎角。前锋败贼渑池，至宝 泞，粮车不进。自成遣轻骑出汝州， 要截粮道。传庭乃分军三，令广恩从 大道，令高杰亲随从间道，迎粮，令 永福守营。传庭既行，永福兵亦争 发，不可禁，遂为贼所蹑。至南阳， 传庭还战，贼阵五重，官军克其三。 已而稍却，火车奔，骑兵亦大奔。贼 纵铁骑践之，传庭大败。自成空壁 追，一日夜逾四百里，官军死者四万 余人，失兵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奔河 北，转趋潼关，气败沮不复振。

冬十月，自成陷潼关，传庭死， 遂连破华阴、渭南、华、商、临潼。 谊曈为制将军。巡抚冯师孔以下死者 十余人，布政使陆之祺等俱降。自成 大掠三日，下令禁止。改西安曰长 安，称西京。赐顾君恩女乐一部，赏 入关策也。大发民，修长安城，开驰 道。自成每三日亲赴教场校射，百姓 望见黄龙纛，咸伏地呼万岁。诸将白 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行后 皆降。陈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保山 巅不敢下，自成折箭为誓，招之，亦 降。惟高杰以窃自成妻走延安，为李 过所追，折而东，渡宜川，绝蒲津以 守。

自成兵所至风靡，乃诣米脂祭 之。求其宗人，赠金封爵以去。改延 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县，清涧 曰天波府。凤翔不下，屠之。始，自 成入陕西，自谓故乡，毋有侵暴，未 一月抄掠如故。又以士大夫必不附 己，悉索诸荐绅，搒掠征其金，死者 瘗一穴。榆林故死守，李过等不能 克，自成大发兵攻陷之。副使都任， 总兵王世国、尤世威等，俱不屈死。 乘胜取宁夏，屠庆阳，执韩王亶　 脊。移攻兰州，甘肃巡抚林日端等亦 死。进陷西宁，于是肃州、山丹、永 昌、镇番、庄浪皆降，陕西地悉归自 督三边，收边兵剿贼，然全陕已没， 应桂不能进。

十七年正月庚寅朔，自成称王于 西安，僭国号曰大顺，改元永昌，改 名自晟。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 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 以牛金星为之。增置六政府尚书，设 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指使、从 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 使、书写房等官。以乾州宋企郊为吏 政尚书、平湖陆之祺为户政尚书、真 宁巩焴为礼政尚书、归安张嶙然为兵 政尚书。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 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定军 制。有一马儳行列者斩之，马腾入田 苗者斩之。籍步兵四十万、马兵六十 万。兵政侍郎杨王休为都肄，出横 门，至渭桥，金鼓动地。令弘文馆学 士李化鳞等草檄驰谕远近，指斥乘 舆。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事 闻，帝大惊，召廷臣议。大学士李建 泰请督师，帝许之。

时山西自平阳陷，河津、稷山、 荥河皆陷，他府县多望风送款。二 月，自成渡河，破汾州，徇河曲、静 乐，攻太原，执晋王求桂，巡抚蔡懋 德死之。北徇忻、代，宁武总兵周遇 陷大同，巡抚卫景瑗、总兵硃三乐 死。自成杀代王传　齐，代籓宗室殆 尽。犯宣府，总兵姜环迎降，巡抚硃 之冯死。遂犯阳和，由柳沟逼居庸， 总兵官唐通、太监杜之秩迎降。

三月十三日，焚昌平，总兵官李 守鑅死。始，贼欲侦京师虚实，往往 阴遣人辇重货，贾贩都市，又令充部 院诸掾吏，探刺机密。朝廷有谋议， 数千里立驰报。及抵昌平，兵部发骑 探贼，贼辄勾之降，无一还者。贼游 骑至平则门，京师犹不知也。十七 日，帝召问群臣，莫对，有泣者。俄 内侍。内侍专守城事，百司不敢问。

十八日，贼攻益急，自成驻彰义 门外，遣降贼太监杜勋缒入见帝，求 禅位。帝怒，叱之下，诏亲征。日 暝，太监曹化淳启彰义门，贼尽入。 帝出宫，登煤山，望烽火彻天，叹息 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归乾 清宫，令送太子及永王、定王于戚臣 周奎、田弘遇第，剑击长公主，趣皇 后自尽。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 不守，呜钟集百官，无至者。乃复登 煤山，书衣襟为遗诏，以帛自缢于山 亭，帝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

自成毰笠缥衣，乘乌驳马，入承 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骑而 从。登皇极殿，据御座，下令大索帝 后，期百官三日朝见。文臣自范景 文、勋戚自刘文炳以下，殉节者四十 余人。宫女魏氏投河，从者二百余 人。象房象皆哀吼流泪。太子投周奎 家，不得入，二王亦不能匿，先后拥 至，皆不屈，自成羁之宫中。长公主 绝而复苏，舁至，令贼刘宗敏疗治。

已，乃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 载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过 者皆掩泣。越三日己酉，味爽，成国 公硃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 颈，相笑乐，百官慑伏不敢动。太监 王德化叱诸臣曰：“国亡君丧，若曹 不思殡先帝，乃在此耶！”因哭，内 侍数十人皆哭，藻德等亦哭。顾君恩 以告自成，改殓帝后，用兗冕祎翟， 加苇厂云。大学士陈演劝进，不许。 封太子为宋王。放刑部、锦衣卫系 囚。

自成自居西安，建置官吏，至是 益尽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司官曰 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 使，翰林院曰弘文馆，太仆寺曰验马 寺，巡抚曰节度使，兵备曰防御使， 等左右杂坐，以次呼名，分三等授 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 光等无不污伪命，三品以上独用故侍 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奎、纯 臣、演、藻德等共八百余人，送宗敏 等营中，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 备诸惨毒。藻德遇马世奇家人，泣 曰：“吾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 得。”贼又编排甲，令五家养一贼， 大纵淫掠，民不胜毒，缢死相望。征 诸勋戚大臣金，金足辄杀之。焚太庙 神主，迁太祖主于帝王庙。

时贼党已陷保定，李建泰降，畿 拒之，乃去。自成谓真得天命，金星 率贼众三表劝进，乃从之，令撰登极 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御座，忽见白 衣人长数丈，手剑怒视，座下龙爪鬣 俱动，自成恐，亟下。铸金玺及永昌 钱，皆不就。闻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兵 起，乃谋归陕西。

初，三桂奉诏入援，至山海关， 京师陷，犹豫不进。自成劫其父襄， 作书招之，三桂欲降。至滦州，闻爱 姬陈沅被刘宗敏掠去，愤甚，疾归山 海，袭破贼将。自成怒，亲部贼十余 万，执吴襄于军，东攻山海关，以别 万，阵于关内，自北山亘海。我兵对 贼置阵，三桂居右翼末，悉锐卒搏 战，杀贼数千人，贼亦力斗，围开复 合。战良久，我兵从三桂阵右突出， 冲贼中坚，万马奔跃，飞矢雨堕，天 大风，沙石飞走，击贼如雹。自成方 挟太子登高冈观战，知为我兵，急策 马下冈走。我兵追奔四十里，贼众大 溃，自相践踏死者无算，僵尸遍野， 沟水尽赤。自成奔永平，我兵逐之。 三桂先驱至永平，自成杀吴襄，奔还 京师。

时牛金星居守，诸降人往谒，执 伏矣。自成至，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 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 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二十九日丙 戌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 后，立妻高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 列仗受朝。金星代行郊天礼。是夕焚 宫殿及九门城楼。诘旦，挟太子、二 王西走，而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 殿。

五月二日，我大清兵入京师，下 令安辑百姓，为帝后发丧，议谥号， 遣将偕三桂追自成。时福王已监国南 京，大学士史可法督师讨贼。自成至 定，益发众来攻，我兵复击之。自成 中流矢创甚，西逾故关，入山西。会 我兵东返，自成乃鸠合溃散，走平 阳。

李岩者，故劝自成以不杀收人心 者也。及陷京师，保护懿安皇后令自 尽。又独于士大夫无所拷掠，金星等 大忌之。定州之败，河南州县多反 正，自成召诸将议，岩请率兵往。金 星阴告自成曰：“岩雄武有大略，非 能久下人者。河南，岩故乡，假以大 兵，必不可制。十八子之谶，得非岩 乎？”因谮其欲反。自成令金星与岩 饮，杀之，贼众俱解体。

自成归西安，复遣贼陷汉中，降 总兵赵光远，进略保宁。时献忠以兵 拒之，乃还。八月建祖祢庙成，将往 祀，忽寒栗不能就礼。自成始以岩 言，谬为仁义，及岩死，又屡败，复 强很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皆 以小忤死。制铜镆，官吏坐赇，即镆 斩。民盗一鸡者死。西人大惧。

顺治二年二月，我兵攻潼关，伪 伯马世耀以六十万众迎战，败死。潼 关破，自成遂弃西安，由龙驹寨走武 冈，入襄阳，复走武昌。我兵两道追 蹑，连蹙之邓州、承天、德安、武 昌，穷追至贼老营，大破之者八。当 江夏曰瑞符县。寻为我兵所迫，部众 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咸宁、蒲圻， 至通城，窜于九宫山。秋九月，自成 留李过守寨，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 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遂缢死。或曰 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 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鉏死。剥其 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 惊，谓为自成也。时我兵遣识自成者 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 侯、伪襄南侯及自成妻妾二人，金印 一。又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 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斩自成从父 亡。

自成兄子过改名锦，偕诸贼帅奉 高氏降于总督何腾蛟。时唐王立于 闽，赐锦名赤心，封高氏忠义夫人， 号其军曰忠贞营，隶腾蛟麾下。永明 王时，赤心封兴国侯，寻死。

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 与李自成同岁生。长隶延绥镇为军， 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奇其状貌，为 请于总兵官王威释之，乃逃去。

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胤 据府谷，陷河曲。献忠以米脂十八寨 应之，自称八大王。明年，嘉胤死， 渠。其冬，洪承畴为总督，献忠及汝 才皆就抚。已而叛入山西，偕群贼焚 掠。寻扰河北，又偕渡河。自是，陕 西、河南、湖广、四川，江北数千里 地，皆被蹂躏。当此之时，贼渠率众 无专主，遇官军，人自为斗，胜则争 进，败则窜山谷不相顾。官军遇贼追 杀，亦不知所逐何贼也。贼或分或 合，东西奔突，势日强盛。

八年，十三家会荥阳，议敌官 军。守应欲北渡，献忠嗤之，守应 怒，李自成为解，乃定议。献忠始与 高迎祥并起作贼，自成乃迎祥偏裨， 陵。已而迎祥、自成西去。献忠独 东，围庐州、舒城，俱不下。攻桐 城，陷庐江，屠巢、无为、潜山、太 湖、宿松诸城，应天巡抚张国维御 之。献忠从英、霍遁，道麻城，合守 应等入关，会迎祥于凤翔。已，复出 商、洛，屯灵宝，以待迎祥。迎祥 至，则合兵复东。总兵官左良玉、祖 宽击之，献忠与迎祥分道走。宽追献 忠，战于嵩县及九皋山，三战皆克， 俘斩甚众。献忠恚，再合迎祥众还 战，复大败。迎祥寻与自成入陕西， 而守应、汝才诸贼，各盘踞郧阳、 商、洛山中，不能救，献忠亦遁山 中。

明年秋，总督卢象升去，苗胙土 巡抚湖广，不习兵。于是献忠自均 州，守应自新野，蝎子塊自唐县，并 犯襄阳，众二余万。总兵秦翼明兵寡 不能御，湖广震动。献忠纠汝才、守 应及闯塌天诸贼，顺流东下，与江北 贼贺一龙、贺锦等合，烽火达淮、 扬。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 史黄道直、总兵官杨御蕃分汛固守， 安池道副使史可法亲率兵当贼冲。贼 从间道犯安庆，连营百里，巡抚国维 告警。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 援之，遂大破贼。贼走潜山之天王古 官军于酆家店，杀参将程龙、陈于王 等四十余人。会总兵官牟文绶偕良佐 来援，复破贼。贼皆遁，献忠入湖 广。是时，河南、湖广贼十五家，惟 献忠最狡黠骁勍，次则汝才。献忠尝 伪为官兵，欲给宛城，良玉适至，献 忠仓皇走，前锋罗岱射之中额，良玉 马追及，刃拂献忠面，马驰以免。会 熊文灿为总理，刊檄抚贼。闯塌天 者，本名刘国能，与献忠有郤，诣文 灿降。献忠创甚，不能战，大恐。

十一年春，侦知陈洪范隶文灿麾 下为总兵，大喜，因遣间赍重币献洪 范亦喜，为告文灿，受其降。巡按御 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栴与良玉谋， 俟献忠至执之，文灿不可。献忠遂据 谷城，请十万人饷，文灿不敢决。时 群贼皆聚南阳，屠掠旁州县。文灿赴 裕州，益大发檄抚贼。汝才以战败乞 降于太和山监军太监李继改。明年， 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王 光恩等十三家渠帅，先后俱降。陕西 总督洪承畴、巡抚孙传庭复大破李自 成，自成窜崤、函山中，朝廷皆谓贼 扑剪殆尽。

献忠在谷城，训卒治甲仗，言者 月，献忠叛，杀知县阮之钿，隳谷 城，陷房县，合汝才兵，杀知县郝景 春。十三家降贼一时并叛，惟王光恩 不从。献忠去房县，左良玉追击之， 罗岱为前锋，至罗犭英山，岱中伏 死，良玉大败。

嗣昌已拜大学士，乃自请督师， 帝大悦。十月朔，嗣昌至襄阳，集诸 将议进兵。时群贼大掠，贺一龙、贺 锦犯随、应、麻、黄，与官军相持。 汝才及过天星窜伏漳、房、兴、远， 献忠踞湖广、四川界，将西犯。嗣昌 视东略稍缓，乃宿辎重襄阳，浚濠筑 城甚固，令良玉专力剿献忠。

十三年闰正月，良玉击贼枸坪 关，献忠遁，追至玛瑙山。贼据山拒 敌，良玉先登，贺人龙、李国奇夹 击，大败之，斩首千三百余级，擒献 忠妻妾。湖广将张应元、汪之凤追败 之水右坝。川将张令、方国安又邀击 于岔溪。献忠奔柯家坪，张令逐北深 入，被围，应元、之凤援之，复破 贼。献忠率千余骑窜兴、归山中，势 大蹙。

初，良玉之进兵也，与嗣昌议不 合。献忠遣间说良玉，良玉乃围而弗 攻。献忠因得与山民市盐刍米酷，收 溃散，掩旗息鼓，益西走白羊山。时 之合。献忠虽累败，气益盛，立马江 岸，有不前赴者，辄戮之。贼争死 斗，官军退走。贼毕渡，屯万顷山， 归、巫大震。已而汝才、过天星犯开 县不利，汝才东走，过天星复轶开县 而西。诸将往复追逐，献忠乃悉众攻 楚兵于土地岭，副将汪之凤战死。遂 陷大昌，进屯开县，张令战死，石砫 女土司秦良玉亦败。汝才复自东至， 与献忠转趋达州。川抚邵捷春退扼涪 江。贼北陷剑州，将入汉中。总兵官 赵光远、贺人龙守阳平、百丈险。贼 不得过，乃复走巴西。涪江师溃，捷 巴州。又自巴走达州，复至开县。

先是，嗣昌闻贼入川，进驻重 庆。监军万元吉曰：“贼或东突，不 可无备，宜分中军间道出梓潼，扼归 路。”嗣昌不听，拟令诸将尽赴沪州 追贼。

十四年正月，总兵猛如虎、参将 刘士杰追之开县之黄陵城，贼还战， 官军大败，士杰及游击郭开等皆死。 献忠果东出，令汝才拒郧抚袁继咸 兵，自率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 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绐陷襄阳 城。献忠缚襄王翊铭置堂下，属之酒 杀郧襄道张克俭、推官邝曰广，复得 其所失妻妾。又去，陷樊城、当阳、 郏。合汝才入光州，残商城、罗山、 息县、信阳、固始。分军犯茶山、应 城，陷随州。伪张良玉帜，入泌阳。 再攻应山，不克，去。攻郧阳，守将 王光恩力战，始解。又拔郧西，群盗 附者万计，遂东略地。献忠自玛瑙山 之败，心畏良玉，及屡胜，有骄色。 秋八月，良玉追击之信阳，大破之， 降贼众数万。献忠伤股，乘夜东奔， 良玉急追之。会大雨，江溢道绝，官 军不能进，献忠走免。已，复出商 城，将向英山，又为副将王允成所 才已先与自成合，献忠遂投自成。自 成以部曲遇之，不从。自成欲杀之， 汝才谏曰：“留之使扰汉南，分官军 兵力。”乃阴与献忠五百骑，使遁 去。道纠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众 复盛，然犹佯推自成。先是，贼营 革、左二贺陷含、巢、潜诸县，欲西 合献忠，以湖广官兵沮不得达。及汴 围急，督师丁启睿及左良玉皆往援 汴，献忠乘间陷亳州，入英、霍山 中，与革、左、二贺相见，皆大喜。

明年合攻，陷舒城、六安，掠民 益军。陷庐州，知府郑履祥死。陷无 夹山，败绩，江南大震。凤阳总督高 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逮治，诏起马 士英代斗光。是秋，得功、良佐大破 贼于潜山，献忠腹心妇竖尽走蕲水， 革、左二贺北投自成。已，献忠复袭 陷太湖。会良玉避自成东下，尽撤湖 广兵自从。献忠闻之，又袭陷黄梅。

十六年春，连陷广济、蕲州、蕲 水。入黄州，黄民尽逃，乃驱妇女铲 城，寻杀之以填堑。麻城人汤志者， 大姓奴也，杀诸生六十人，以城降 贼。献中改麻城为州。又西陷汉阳， 全军从鸭蛋洲渡，陷武昌，执楚王华 之。由鹦鹉洲至道士洑，浮胔蔽江， 逾月人脂厚累寸，鱼鳖不可食。献忠 遂僭号，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 江县。据楚王第，铸西王之宝，伪设 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开科取士。 以兴国州柯、陈两姓土官悍勇，招降 之。题诗黄鹤楼。下令发楚邸金振饥 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悉附。

时李自成在襄阳，闻之忌且怒， 贻书谯责。左良玉兵复西上，伪官吏 多被擒杀。献忠惧，乃悉众趋岳州、 长沙。于是监军道王　质、沔阳知州 章旷、武昌生员程天一、白云寨长易 州。沅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据城 陵矶拒战，三战三克，歼其前部。献 忠怒，百道并进，乾德等不支，皆 走，岳州陷。献忠欲渡洞庭湖，卜于 神，不吉，投珓而訽。将渡，风大 作，献忠怒，连巨舟千艘，载妇女焚 之，水光夜如昼。骑而逼长沙，巡按 刘熙祚奉吉王、惠王走衡州，总兵尹 先民降，长沙陷。寻破衡州，吉王、 惠王、桂王俱走永州。乃拆桂府材， 载至长沙，造伪殿，而自追三王于 永。熙祚命中军护三王入广西，身入 永死守，城陷见杀。又陷宝庆、常 再战，夺父尸还，城获全。遂东犯江 西，陷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 新、安福、万载、南丰诸府县。广东 大震，南、韶属城官民尽逃。贼有献 计取吴、越者，献忠惮良玉在，不 听，决策入川中。

十七年春陷夔州，至万县，水 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败守道 刘麟长、总兵曾英兵。进陷佛图关。 破重庆，瑞王常浩遇害。是日，天无 云而雷，贼有震者。献忠怒，发巨砲 与天角。遂进陷成都，蜀王至澍率 妃、夫人以下投于井，巡抚龙文光被 大学士王应熊督川、湖军事，兵力 弱，不能讨贼。献忠遂僭号大西国 王，改元大顺，冬十一月庚寅，即伪 位，以蜀王府为宫，名成都曰西京。 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 相。设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王国 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养子 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 皆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徇诸府州 县，悉陷之。保宁、顺庆先已降自 成，置官吏，献忠悉逐去。自成发兵 攻，不克，遂据有全蜀。惟遵义一郡 及黎州土司马金坚不下。
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 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 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 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伪官朝会拜 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嗅者，引出 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 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 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 贼将有不忍至缢死者。伪都督张君 用、王明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 皮死，并屠其家。胁川中士大夫使受 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 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后寻亦皆 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 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当是 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 杨展、曹勋等议兵并起，故献忠诛杀 益毒。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

顺治三年，献忠尽焚成都宫殿庐 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 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 率一军逃。会我大清兵至汉中，进忠 来奔，乞为乡导。至盐亭界，大雾。 献忠晓行，猝遇我兵于凤凰坡，中矢 坠马，蒲伏积薪下。于是我兵擒献忠 出，斩之。
弃去，不尽食也。民逃深山中，草衣 不食久，遍体皆生毛。献忠既诛，贼 党可望、能奇、文秀、定国等溃入川 南，杀曾英、李乾德等，后皆降于永 明王。

列传第一百九十八 土司

西南诸蛮，有虞氏之苗，商之鬼 方，西汉之夜郎、靡莫、邛、莋、 僰、爨之属皆是也。自巴、夔以东及 湖、湘、岭峤，盘踞数千里，种类殊 别。历代以来，自相君长。原其为王 朝役使，自周武王时孟津大会，而 庸、蜀、羌、髳、微、卢、彭、濮诸 尺道，置吏，沿及汉武，置都尉县 属，仍令自保，此即土官、土吏之所 始欤。

迨有明踵元故事，大为恢拓，分 别司郡州县，额以赋役，听我驱调， 而法始备矣。然其道在于羁縻。彼大 姓相擅，世积威约，而必假我爵禄， 宠之名号，乃易为统摄，故奔走惟 命。然调遣日繁，急而生变，恃功怙 过，侵扰益深，故历朝征发，利害各 半。其要在于抚绥得人，恩威兼济， 则得其死力而不足为患。《实录》载 成化十八年马平主簿孔性善言：“谿 峒蛮僚，虽常梗化，乱岂无因。昔陈 示以恩信，谕以祸福，亦当革心。” 帝嘉纳之，惜未能实究其用，此可为 治蛮之宝鉴矣。

尝考洪武初，西南夷来归者，即 用原官授之。其土官衔号曰宣慰司， 曰宣抚司，曰招讨司，曰安抚司，曰 长官司。以劳绩之多寡，分尊卑之等 差，而府州县之名亦往往有之。袭替 必奉朝命，虽在万里外，皆赴阙受 职。天顺末，许土官缴呈勘奏，则威 柄渐弛。成化中，令纳粟备振，则规 取日陋。孝宗虽发愤厘革，而因循未 改。嘉靖九年始复旧制，以府州县等 都指挥领之。于是文武相维，比于中 土矣。其间叛服不常，诛赏互见。兹 据其事绩尤著者，列于篇。
○湖广土司
湖南，古巫郡、黔中地也。其施 州卫与永、保诸土司境，介于岳、 辰、常德之西，与川东巴、夔相接 壤，南通黔阳。谿峒深阻，易于寇 盗，元末滋甚。陈友谅据湖、湘间， 啖以利，资其兵为用。诸苗亦为尽 力，有乞兵旁寨为之驱使者，友谅以 此益肆。及太祖歼友谅于鄱阳，进克 武昌，湖南诸郡望风归附，元时所置 降。太祖以原官授之，已而梗化。

洪武三年，慈利安抚使覃垕连构 诸蛮入寇，征南将军周德兴平之。五 年，复命邓愈为征南将军，率师平散 毛等三十六洞，而副将军吴良复平五 开、古州诸蛮凡二百二十三洞，籍其 民一万五千，收集溃散士卒四千五百 余人，平其地。未几，五开、五谿诸 蛮乱，讨平之。十八年，五开蛮吴面 儿反，势獗甚。命楚王桢将征虏将军 汤和，击斩九谿诸处蛮僚，俘获四万 余人，诸苗始惧。而靖、沅、道、澧 之间，十年内亦寻起寻灭。虽开国之 初，师武臣力，实太祖控制之道恩威 备焉。

永乐初，苗告继绝，袭冠带，益 就衔勒。垂百年，而五开、铜鼓间又 纷纷多警。时英宗北狩，中原所在侵 扰，苗势殊炽。景泰初，总兵官宫聚 奏：“蛮贼西至贵州龙里，东至湖广 沅州，北至武冈，南至播州之境，不 下二十万，围困焚掠诸郡邑。臣所领 官军不及二万，前后奔赴不能解平越 之围。乞急调京边军及征麓川卒十万 前来，以资调遣。”久而师征不至， 更易他帅，浸淫六七载。至天顺元 年，总督石璞调总兵官方瑛，始克期 征剿。破天堂、小坪、墨溪二百二十 七寨，擒伪王侯伯等百余人，斩贼首 而蔓衔于湖南，皆生苗为梗。诸土司 初无动摇，而永、保诸宣慰，世席富 强，每遇征伐，辄愿荷戈前驱，国家 亦赖以挞伐，故永、保兵号为虓雄。 嘉、隆以还，徵符四出，而湖南土司 均备臂指矣。

△施州施南宣抚司 散毛宣抚司 忠建宣抚司 容美宣抚司 永顺军民宣 慰使司 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

施州，隋为清江郡，改施州。明 初仍之。洪武十四年改置施州卫军民 指挥使司，属湖广都司。领军民千户 所一：曰大田。领宣抚司三：日施 峒，曰龙潭，曰大旺，曰忠峒，曰高 罗。领长官司七：曰摇把峒，曰上爱 茶峒，曰下爱茶峒，曰剑南，曰木 册，曰镇南，曰唐崖。领蛮夷长官司 五：曰镇远，曰隆奉，曰西泙，曰东 流，曰腊壁峒。又有容美宣抚司者， 亦在境内，领长官司四：曰椒山玛 瑙，曰五峰石宝，曰石梁下峒，曰水 尽源通塔平。

初，太祖即吴王位，甲辰六月， 湖广安定宣抚使向思明遣长官硬彻律 等，以元所授宣抚敕印来上，请改 授。乃命仍置安定等处宣抚司二，以 二，以南木、潘仲玉为之。抽拦、不 用、黄石三洞，各置长官一，以没 叶、大虫、硬彻律为之。簳坪洞设元 帅府一，以向显祖为之。梅梓、麻寮 二洞，各置长官一，以向思明、唐汉 明为之。皆新降者。丙午二月，，容 美洞宣抚使田光宝遣弟光受等，以元 所授宣抚敕印来上。命光宝为四川行 省参政，行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 事，仍置安抚元帅治之。并立太平、 台宜、麻寮等十寨长官司。

洪武四年，宣宁侯曹良臣帅兵取 桑植，容美洞元施南道宣慰使覃大胜 州宣慰司为从三品，东乡诸长官司为 正六品，以流官参用。五年，忠建元 帅墨池遣其子驴吾，率所部溪洞元帅 阿巨等来归附，纳元所授金虎符并银 印、铜章、诰敕。置忠建长官司及沿 边溪洞长官司，以墨池等为长官。二 月，容美宣抚田光宝复遣子答谷来 朝。征南将军邓愈平散毛、柿谿、赤 谿、安福等三十九峒，散毛宣慰司都 元帅覃野旺上伪夏所授印。

十四年，江夏侯周德兴移师讨水 尽源、通塔平、散毛诸峒，置施州卫 军民指挥使司。十五年，置施南宣抚 为本司佥事。景川侯曹震言：“散毛 等洞蛮时寇掠为民患，已令施州卫及 施南宣抚覃大胜招之，如负固，请发 兵讨。”

二十二年命忠建宣抚田思进之子 忠孝代父职。时思进年八十余，乞致 仕，故有是命。明年，凉国公蓝玉克 散毛洞，擒刺惹长官覃大旺等万余 人。置大田军民千户所，隶施州卫。 以蓝玉奏散毛、镇南、大旺、施南等 洞蛮叛服不常，黔江、施州卫兵相去 远，难应援。今散毛地与大水田连， 宜置千户所守御，乃改散毛为大田， 孔，玉遣指挥徐玉将兵攻之，擒宣抚 覃大胜，余蛮退走。玉复分兵搜之， 杀获男女一千八百余人，械大胜及其 党八百二十人送京师。磔大胜于市， 余戍开元，给衣粮遣之。

永乐二年复设散毛、施南二长官 司。先是，洪武初，诸土司长官来降 者，皆予原官。蛮苗吴面儿之难，诸 土司地多荒废，长官亦罢承袭。至 是，故土官之子覃友谅等以招复蛮 民，请仍设治所。以其户少，降为长 官司，隶大田军民千户所。以友谅为 散毛，长官，覃添富为施南长官。四 安抚。时应虎来朝，言其祖父自宋、 元来，俱为安抚，自蛮乱并其地入散 毛隔远难治，乞仍旧，从之。时高罗 安抚田大民言，招复蛮民四百余户， 乞还原职治所。木册长官田谷佐、唐 崖长官覃忠孝，并言父祖世为安抚， 洪武时大军平蜀，民惊溃，治所废， 今谷佐等招集三百余户，请袭，许 之。五年，镇南长官覃兴等来朝，称 系世职，洪武中废，今招来蛮民三百 户，乞仍旧，既五峰石宝长官张再武 亦以袭职请，从之。同时，设东乡五 路安抚，以覃忠为之，隶施南。设石 为之，隶容美。既复设忠路、忠孝、 金峒三安抚司，隶施州卫，以覃英、 田大英、覃添贵为之。皆因洪武间蛮 乱民散，废其治，今忠等以故官子侄 来朝，奏请复设，并从之，各赐印章 冠带。

宣德二年设剑南长官司，隶忠路 安抚；摇把峒、上爱下爱二茶峒三长 官司及镇边、隆奉二蛮夷官司，皆隶 东乡五路安抚；东流、腊壁峒二蛮夷 官司，隶散毛宣抚；石关峒长官司、 西泙蛮夷官司，隶金峒安抚。皆以其 酋长为之。先是，忠路安抚司等各 司，授以职事。兵部以闻，帝以驭蛮 当顺其情，所授诸司，宜有等杀。兵 部议以四百户以上者设长官司，四百 户以下者设蛮夷官司。元土官子孙量 授以职，从所招官司管属。皆从之。 令三年一朝贡如故事。九年，木册长 官田谷佐奏：“高罗安抚常倚势凌 轹，侵夺其土地人民，已蒙朝廷分 理，然彼宿怨未平，恐复加害。乞径 隶施州卫。”从之。正统三年命散毛 宣抚覃友谅子瑄试职。初，友谅以罪 械赴京，中路逃匿，后为官军所获， 毙狱。至是，本司以其子为蛮民信 景泰二年，礼部奏：“散毛宣抚司副 使黄缙瑄谋杀亲兄，律应斩。其妻谭 氏遣子忠等贡马赎罪，然缙瑄罪重， 法不可宥。宜给钞以酬马直。”从 之。天顺元年，容美宣抚田潮美老 疾，请子保富代职，从之。五年，礼 部奏：“施州木册长官司土舍谭文寿 凶暴，并造不法诽谤之言，罪当刑。 今其母向氏进马以赎，恐不可从。” 帝命给钞百锭以慰其母，其子仍禁锢 之。

成化二年，摇把洞长官向麦答踵 奏：“邻近洗罗峒长，窥知本洞土兵 调征两广，村寨空虚，煽诱土蛮攻 奏：“容美宣抚司田保富等，遣人进 贡方物不及数，恐使者侵盗，宜停其 赏，仍移知所司。”施州等卫八安抚 司各奏，成化五年朝觐进马，已付边 卫骑操，而诸卫收马文移不至，恐有 虚诈，宜勘实给赏，皆从之。弘治二 年，木册长官田贤及容美致在田保富 各进马，为土人谭敬保等赎罪。刑部 言：“蛮民纳马赎罪，轻者可原，重 者难宥，宜下按臣察核。”八年，容 美宣抚贡马及香，礼部以香不及数， 马多道毙，又无文验，命予半赏。九 年，金峒安抚覃彦龙奏：“境内产杉 部。”工部议非贡典，却之。

正德四年，容美宣抚并椒山玛瑙 长官司所遣通事刘思朝等赴京进贡， 沿途驿传多需索，为侦事所发，自鲁 桥以北计千余金。部臣以闻，帝以远 蛮宥之。散毛宣抚并五峰石宝、水尽 源通塔平长官司入贡后期，部议半 赏，从之。九年命大田千户所冉霖彡 子舜卿为指挥佥事，以自陈讨川寇功 也。十一年，容美宣抚田秀爱其幼 子，将逐其兄白俚俾，而以幼子袭。 白俚俾恨之，贼杀其父及其弟。事 闻，下镇巡官验治，磔死。土官唐胜 其并坐，戒饬之。十五年，容美宣抚 司同知田世瑛，奏获镇南军民府古 印，为始祖田始进开熙二年颁给，乞 改升宣抚司为军民府。礼部议，以开 设宣抚，颁印已久，不当更，古印宜 缴，从之。

嘉靖七年，容美宣抚司、龙潭安 抚司每朝贡率领千人，所过扰害，凤 阳巡抚唐龙以闻。礼部按旧制，进贡 不过百人，赴京不过二十人，命所司 申饬。忠孝安抚司把事田春者数十人 称入贡，伪造关文，骚扰驿传，应天 巡抚以闻。兵部议，土司违例入贡， 部验印文诈伪，诏革其赏，并下按臣 勘问。

三十三年诏湖广川贵总督并节制 容美十四司。初，容美土官田世爵与 土官向元楫累世相仇。元楫幼，世爵 佯为讲好，以女嫁之，谋夺其产，因 诬元楫以奸。有司恐激变，令自捕元 楫，下狱论死。世爵遂发兵，尽俘向 氏，并籍其土，皆没入之。久之，抚 按知其谋，责与元楫对状，世爵不 出，阴与罗峒土舍黄中等谋叛。于是 湖广巡按御史周如斗请移荆南道分巡 施州卫，以便控制，调广西清浪等戍 岳等言：“施州地势孤悬，不可久 居，戍军亦非一时可集。当移荆瞿守 备于施州，九永守备于九谿，上荆南 道备巡历。至世爵骄横，有司不能摄 治，独久系元楫何为。宜假督臣以节 制容美之权，问世爵抗违之罪，如不 悛，即绳以法。”从之。

时龙潭安抚黄俊素贪暴，据支罗 洞寨，以睚爔杀人，系狱。会白草番 反，俊子中请立功为父贳罪，已又自 求为副指挥，贿当事者许之。俊出益 骄，乃与中及群盗李仲实等，恣行于 四川之云阳、奉节间，副使熊逵等计 擒俊与仲实。俊死于狱，中自缚出 赏有功者。三十五年，命容美宣抚田 九霄袭职，赐红纟宁衣一袭，以浙江 黄宗山击倭之功也。

隆庆元年，吏科给事硃绘等言， 湖广施州卫忠路安抚覃大宁一日奏五 上，语多不实，请究治。都察院议， 金峒安抚上舍覃璧争印相杀，及磁峒 不当辖四川。俱下抚按官勘报。四 年，覃璧作乱，伤官军，抚按请治失 事诸臣罪。兵部言：“本卫孤悬境 外，事起仓猝，宜从宽贳，以责后 功。”帝然之，命所司相机剿抚。五 年，巡抚刘悫以覃璧平，条议五事： 施州卫远，不便巡历。夷陵西有傅友 德所辟取蜀故道，名百里荒者，抵卫 仅五百余里。请以巴东之石砫司巡 检、施州卫之州门驿、三会驿并移近 地，俾闾井联络。而于百里荒及东卜 垅仍创建哨堡，令千户一员，督班军 百人戍守。一，施州卫延袤颇广，物 产最饶，卫官朘削，致民逃夷地为 乱。宜裁通判设同知，抚治民蛮，均 平徭赋，勿额外横索。一，金峒世官 不宜遽绝，贷覃胜罪，降安抚为峒 长，听支罗所百户提调。一，施州所 辖十四司应袭官舍，必先白道院，始 官舍奖谕，令赴学观化。”俱从之。

万历十一年，湖广抚按奏：“施 州卫施南等宣抚司各官，仍听镇筸参 将节制，载入敕书，以一事权。”从 之。

崇祯十二年，容美宣抚田元疏 言：“六月间，谷贼复叛，抚治两臣 调用土兵。臣即捐行粮战马，立遣土 兵七千，令副长官陈一圣等将之前 行。悍军邓维昌等惮于征调，遂与谭 正宾结七十二村，鸠银万七千两，赂 巴东知县蔡文升以逼民从军之文上 报，阻忠义而启边衅。”帝命抚按核 即土司征调不至，亦不能问矣。

永顺，汉武陵、隋辰州、唐溪州 地也。宋初为永顺州。嘉祐中，溪州 刺史彭仕羲叛，临以大兵，仕羲降。 熙宁中，筑下溪州城，赐名会溪。元 时，彭万潜自改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 司。洪武五年，永顺宣慰使顺德汪 伦、堂厓安抚使月直遣人上其所受伪 夏印，诏赐文绮袭衣。遂置永顺等处 军民宣慰使司，隶湖广都指挥使司。 领州三，曰南渭，曰施溶，曰上谿； 长官司六，曰腊惹洞，曰麦著黄洞， 曰驴迟洞，曰施溶溪，曰白崖洞，曰 田家洞。九年，永顺宣慰彭添保遣其 宣慰彭源之仲率土官部长六百六十七 人贡马。

宣德元年，礼部以永顺宣慰彭仲 子英朝正后期，请罪之。帝以远人不 无风涛疾病之阻，仍赐予如例。总兵 官萧绶奏：“西阳宋农里、石提洞军 民被腊惹洞长谋古赏等连年攻劫，又 及后溪，招之不从，乞调兵剿之。” 谋古赏等惧，愿罚人马赎罪，乃罢 兵。正统元年命彭仲子世雄袭职。天 顺二年谕世雄调士兵会剿贵州东苗。

成化三年，兵部尚书程信请调永 顺兵征都掌蛮。十三年以征苗功，命 宣慰彭显英进散官一阶，仍赐敕奖 州奏平苗功，以宣慰彭世麒等与有 劳，世麒乞升职。兵部言非例，请进 世麒阶昭勇将军，仍赐敕褒奖，从 之。八年，世麒进马谢恩。十四年， 世麒以北边有警，请帅土兵一万赴延 绥助讨贼。兵部议不可，赐敕奖谕， 并赐奏事人路费钞千贯，免其明年朝 觐，以方听调征贼妇米鲁故也。

正德元年以世麒从征有功，赐红 织金麒麟服，世麒进马谢恩。二年进 马贺立中宫，命给赏如例。五年，永 顺与保靖争地相攻，累年不决，诉于 朝，命各罚米三百石。六年，四川贼 四十八营，攻城杀吏，流毒黔、楚。 总制尚书洪钟等讨之，不克。已而为 官军所遏，乏食，乃佯听抚，劫掠自 如。廷瑞以女结婚于永顺土舍彭世 麟，冀缓兵。世麟伪许之，因与约 期。廷瑞、本恕及王金珠等二十八人 皆来会，世麟伏兵擒之，余贼溃渡 河，官兵追围之，擒斩及溺死者七百 余人。总制、巡抚以捷闻，奖赉有 差，论者以是役世麟为首功云。七 年，贼刘三等自遂平趋东皋，宣慰彭 明辅及都指挥曹鹏等以土军追击之， 贼仓卒渡河，溺死者二千人，斩首八 慰格外加赏，仍给明辅诰命。

十年，致仕宣慰彭世麒献大木三 十，次者二百，亲督运至京，子明辅 所进如之。赐敕褒谕，赏进奏人钞千 贯。十三年，世麒献大楠本四百七 十，子明辅亦进大木备营建。诏世麒 升都指挥使，赏蟒衣三袭，仍致仕； 明辅授正三品散官，赏飞鱼服三袭， 赐敕奖励，仍令镇巡官宴劳之。时政 出权幸，恩泽皆由于干请。于是郴州 民颂世麒征贼时号令严明，其土官彭 芳等亦颂世麒功，乞蟒衣玉带。兵部 格不可，乃已。世麒辞赏，请立坊， 赐名曰表劳。会有保靖两宣慰争两江 应得升赏，以赎逮治之辱。部议悉已 之。

嘉靖六年，论擒岑猛功，免应袭 宣慰彭宗汉赴京，而加宗汉父明辅、 祖世麒银币。二十一年，巡抚陆杰 言：“酉阳与永顺以采木仇杀，保靖 又煽惑其间，大为地方患。”乃命 川、湖抚臣抚戢，勿酿兵端。是年， 免永顺秋粮。

三十三年冬，调永顺土兵协剿倭 贼于苏、松。明年，永顺宣慰彭翼南 统兵三千，致仕宣慰彭明辅统兵二 千，俱会于松江。时保靖兵败贼于石 励，各赐银币，翼南赐三品服。

先是，永顺兵剿新场倭，倭故不 出，保靖兵为所诱遽先入，永顺土官 田菑、田丰等亦争入，为贼所围，皆 死之。议者皆言督抚经略失宜，致永 顺兵再战再北。及王江泾之战，保靖 掎之，永顺角之，斩获一千九百余 级，倭为夺气，盖东南战功第一云。 时邀功者方行赏，翼南遂授昭毅将 军。已，升右参政管宣慰事，与明辅 俱受银币之赐。时保、永二宣慰破倭 后，兵骄，所过皆劫掠，缘江上下苦 之。御史请究治，部议以土兵新有 兵。

四十二年以献大木功再论赏，加 明辅都指挥使，赐蟒衣，其子掌宣慰 司事，右参政彭翼南为右布政使，赐 飞鱼服，仍赐敕奖励。四十四年，永 顺复献大木，诏加明辅、翼南二品 服。

万历二十五年，东事棘，调永顺 兵万人赴援。宣慰彭元锦请自备衣粮 听调，既而支吾，有要挟之迹，命罢 之。三十八年赐元锦都指挥衔，给蟒 衣一袭，妻汪氏封夫人。四十七年， 永顺贡马后期，减赏。兵部言：“前 十八年进元锦都督佥事。先是，元锦 以调兵三千为不足立功，愿以万兵 往。朝廷嘉其忠，加恩优渥。既而檄 调八千，仅以三千，塞责，又上疏称 病，为巡抚所劾，得旨切责。元锦不 得已行，兵抵通州北，闻三路败恤， 遂大溃。于是巡抚徐兆魁言：“调永 顺兵八千，费逾十万，今奔溃，虚糜 无益。”罢之。

保靖，唐溪州地，宋置保静州， 元为保靖州安抚司。明太祖之初起 也，安抚使彭世雄率其属归附，命仍 为保靖安抚使。洪武元年，保靖安抚 之，隶湖广都指挥使司。自是，朝贡 如制。

永乐元年以保靖族属大虫可宜等 互仇杀，遣御史刘从政赍敕抚谕之。 三年，辰州卫指挥龚能等招谕筸子坪 等三十五寨生苗廖彪等，各遣子入 贡，因设筸子坪长官司，以彪为之， 隶保靖。九年，宣慰彭勇烈遣人来 贡。十二年，筸子坪贼吴者泥自称苗 玉，与蛮民苗金龙等为乱，总兵梁福 平之。未几，者泥子吴担竹复诱苗吴 亚麻纠贵州答意诸蛮叛，都督萧授斩 平之。二十一年，宣慰彭药哈俾遣人 贡马。

宣德元年，宣慰彭大虫可宜遣子 顺来贡。四年，兵部奏：“保靖旧有 二宣慰，一为人所杀，一以杀人当 死，其同知以下官皆缺，请改流官治 之。”帝以蛮性难驯，流官不谙土 俗，令都督萧授择众所推服者以闻。 正统十四年，保靖宣慰与族人彭南木 答等相讦奏，既而讲和，愿输米赎诬 奏罪，从之。

景泰七年命调保靖土兵协剿铜 鼓、五开、黎平诸蛮，先颁赏犒之。 天顺二年敕宣慰彭舍怕俾即选兵进 讨。三年，保靖奏夏灾。成化二年， 以保靖宣慰彭显宗征蛮有功，命给诰 五十三石，以屡调征广西及荆、襄、 贵州有功也。七年，显宗老不任事， 命其子仕珑代。十三年，以平苗功， 显宗、仕珑皆进一阶。十五年以灾免 保靖租赋。仁珑奏，两江口长官彭胜 祖违例进贡，下部臣议，宜逮问，命 镇巡官谕之。

弘治十二年，永顺宣慰司奏，仕 珑擅率兵攻长官彭世英，仇杀多年， 构祸不已，乞发兵征剿。部覆以屡行 按问不报，宜谕镇巡官速勘奏闻，从 之。十四年，以保靖宣慰等方听调， 免明年朝觐，时有征贵州贼妇米鲁之 万里宣慰使，领白崖、大别、大江、 小江等二十八村寨。万里卒，子勇烈 嗣。勇烈卒，子药哈俾嗣，年幼。万 里弟麦谷踵之子大虫可宜，讽土人奏 己为副宣慰，同理司事，因杀药哈俾 而据其十四寨。事觉，逮问，死狱 中，革副宣慰，而所据寨如故。其 后，勇烈之弟勇杰嗣，传子南木杵， 孙显宗，曾孙仕珑；与大虫可宜之子 忠，忠子武，武子胜祖及其子世英， 代为仇敌。而武以正统中随征有功， 授两江口长官，胜祖成化中亦以功授 前职，并随司理事，无印署。弘治 珑辄沮之，以是仇恨益甚，两家所辖 土人亦各分党仇杀。永顺宣慰使彭世 麒取胜祖女，复左右之，以是互相攻 击，奏诉无宁岁。弘治十年，巡抚沈 晖奏言，令世英入粟嗣父职，将以平 之，而仕珑奏讦不止。是时，敕调世 英从征贵州，而兵部移文有“两江口 长官司”字，仕珑疑世英得设官署， 将不听约束，复奏言之。于是巡抚阎 仲宇、巡按王约等请以前后章奏下兵 部、都察院，议：“令世英归所据小 江七寨于仕珑，止领大江七寨，听仕 珑约束。其原居两江口系襟喉要地， 沱埠，以绝争端。以后土官应袭子 弟，悉令入学，渐染风化，以格顽 冥。如不入学者，不准承袭。世麒党 于世英，法当治，但从征湖广颇效忠 勤，已有旨许以功赎。仕珑、世英并 逮问，胜祖照常例发遣。”奏上，从 之。弘治十六年六月事也。

正德十四年，保靖两江口土舍彭 惠既以祖大虫可宜与彭药哈俾世仇， 至是与宣慰彭九霄复构怨。永顺宣慰 彭明辅与之连姻，助以兵力，遂与九 霄往复仇杀，数年不息，死者五百余 人，前后讦奏累八十余章。守巡官系 惠于狱，明辅率众劫之去，寻复捕 蛮难尽以法绳，宜徙惠置辰、常城 中，令九霄出价以易两江口故地。仍 用文官左迁者二人为首领官，以劝相 之。俟数年后革心向化，请敕奖谕， 仍擢用为首领。下兵部议，以惠徙内 地，恐贻后患，令廷举再议。于是廷 举等复请以大江之右五寨归保靖，大 江之左二寨属辰州，设大刺巡检司， 流官一人主之。惠免迁徙，仍居沱 埠，以土舍名目协理巡检事。部覆如 廷举言。

嘉靖六年以擒岑猛功进九霄湖广 参政，赐银币。长子虎臣战殁，赠指 宣慰彭荩臣帅所部三千人赴苏、松征 倭。明年遇倭于石塘弯，大战，败 之。贼北走平望，诸军尾之于王江 泾，大破之。录功，以保靖为首，敕 赐荩臣银币并三品服，令统兵益击 贼。先是，都司李经率保靖兵追倭至 新场，倭二千人伏不出，保靖土舍彭 翅引军探之，中伏，与所部皆死，赠 翅一官并赐棺殓具。及是，以王江泾 捷，进荩臣为昭毅将军。既又调保靖 土兵六千赴总督军前，从胡宗宪请 也。时已叙赵文华、宗宪功，复加荩 臣右参政，管宣慰司事，仍赏银币。 乾指挥使。象乾至涿州病，中夜兵逃 散者三千余人，部臣以闻。帝严旨责 统兵者，并敕监军道沿途招抚。明 年，象乾病不能行，遣其子侄率亲兵 出关，战于浑河，全军皆殁。天启二 年进象乾都督佥事，赠彭象周、彭 绲、彭天祐各都司佥书，以浑河之役

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四川土司

四川土司诸境，多有去蜀远，去 滇、黔近者。如乌蒙、东川近于滇， 乌撒、镇雄、播州近于黔。明太祖略 定边方，首平蜀夏，置四川布政司， 使招谕诸蛮，次第归附。故乌蒙、乌 撒、东川、芒部旧属云南者，皆隶于 四川，不过岁输贡赋，示以羁縻。然 控制，附近边民，咸被其毒。皆由规 模草创，未尝设立文武为之钤辖，听 其自相雄长。虽受天朝爵号，实自王 其地。以故终明之世，常烦挞伐。唯 建昌、松、茂等处设立卫所，播州改 遵义、平越二府以后，稍安戢云。
○四川土司一
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 马 湖 建昌卫宁番卫 越巂卫 盐井卫 会川 卫 茂州卫 松潘卫 天全六番招讨司 黎 州安抚司

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为 乌蒙路，遂以东川、芒部皆隶于乌 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富盛甲诸 部，元时尝置军民总管府，而于东川 置万户府。地势并在蜀之东南，与 滇、黔坏土相接，皆据险阻深，与中 土声教隔离。

明太祖既平蜀，规取云南，大师 皆集于辰、沅，欲并剪诸蛮以通蜀 道。洪武十四年遣内臣赍敕谕乌蒙、 乌撒诸部长曰：“西南诸部，自古及 今，莫不朝贡中国。朕受天命为天下 主十有五年，而乌蒙、乌撒、东川、 芒部、建昌诸部长犹桀骜不朝。朕已 遣征南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 诸部长未喻朕意，故复遣内臣往谕。 如悔罪向义，当即躬亲来朝，或遣人 入贡，亟摅诚款，朕当罢兵，以安黎 庶。尔共省之。”时征南将军傅友德 已分遣都督胡海洋等帅师五万，由永 宁趋乌撒，复自率师由曲靖循格孤山 而南，以通永宁之兵，捣乌撒。时元 右丞实卜闻海洋兵至，乃聚兵赤水河 以拒之。及闻大军继进，皆遁。友德 令诸军筑城，版ＢＥ方具，蛮寇大 集。友德屯兵山冈，持重以待。既知 士勇可用，乃纵兵接战。有芒部土酋 率众来援，实卜兵与合，锋甚锐。大 三千，获马六百，实卜率众遁。遂城 乌撒，克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 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诸蛮震 詟，皆望风降附。

十五年置东川、乌撒、乌蒙、芒 部诸卫指挥使司，诏谕诸部人民。以 云南已降附，宜益效顺中国，以享升 平。复谕诸部长曰：“今置邮传通云 南，宣率土人，随其疆界远迩，开筑 道路，各广十丈，准古法，以六十里 为一驿。符至奉行。”又敕征南将军 友德等曰：“乌蒙、乌撒、东川、芒 部诸酋长虽已降，恐大军一还，仍复 东，今宜于实卜所居之地立司，以便 控制，卿其审之。”已，乌撒诸蛮复 叛，帝谕友德曰：“乌撒诸蛮伺官军 散处，即有此变，朕前已虑之，今果 然。然云南之地如曲靖、普安、乌 撒、建昌，势在必守，其东川、芒 部、乌蒙，未可遽守也。且留屯大军 荡埽诸蛮，戮其渠长，方可分兵守御 耳。”乃命安陆侯吴复为总兵，平凉 侯费聚副之，征乌撒、乌蒙诸叛蛮。 并谕勿与蛮战于关索岭上，当分兵掩 袭，直捣其巢，使彼各奔救其家不 暇，必不敢出以抗大师。俟三将军 其众，斩首三万余级，获马牛羊万 计，余众悉遁，复追击破之。帝谕友 德等，师捷后，必戮其渠魁，使之畏 惧。搜其余党，绝其根株，使彼智穷 力屈，诚心款附，方可留兵镇守。又 谕宜乘兵势修治道途，令土酋谕其 民，各输粮一石以给军，为持久计。

十六年以云南所属乌撒、乌蒙、 芒部三府隶四川布政使司。乌蒙、乌 撒、东川、芒部诸部长百二十人来 朝，贡方物。诏各授以官，赐朝服、 冠带、锦骑、钞锭有差。其乌撒女酋 实卜，加赐珠翠。芒部知府发绍、乌 割云南东川府隶四川布政府司，并乌 撒、乌蒙、芒部皆改为军民府，而定 其赋税。乌撒岁输二万石，氈衫一千 五百领；乌蒙、东川、芒部皆岁输八 千石，氈衫八百领。又定茶盐布疋易 马之数，乌撒岁易马六千五百匹，乌 蒙、东川、芒部皆四千匹。凡马一 匹，给布三十疋，或茶一百斤，盐如 之。实卜复贡马，赐绮钞。十八年， 乌蒙知府亦德言，蛮地刀耕火种，比 年霜旱疾疫，民饥窘，岁输之粮无从 徵纳。诏悉免之。二十年徵乌撒知府 阿能赴京。

二十一年命西平侯沐英南征。英 已著，必先加兵。但其地重关衤复 岭，上下三百余里，人迹阻绝，须以 大兵临之。帝命颍国公傅友德仍为征 南将军，英与陈醒为左桓副将军，率 诸军进讨。敕友德等曰：“东川、芒 部诸夷，种类皆出于罗罗。厥后子姓 蕃衍，各立疆场，乃异其名曰东川、 乌撒、乌蒙、芒部、禄肇、水西。无 事则互起争端，有事则相为救援。若 唐时阁罗凤亡居大理，唐兵追捕，道 经芒部诸境，君蛮聚众据险设伏。唐 将不备，遂堕其计，丧师二十万，皆 将帅无谋故也。今须预加防闲，严为 匹、米四百石于征南将军，以资军 用，且愿收集士兵从征。英等以闻， 从之。复命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 等分讨东川，平之，捕获叛蛮五千五 百三十八人。

二十三年，乌撒土知府阿能，乌 蒙、芒部土官，各遣子弟入监读书。 二十七年，乌撒知府卜穆奏，沾益州 屡侵其地，命沐春谕之。二十八年， 户部言：“乌撒、乌蒙、芒部、东川 岁赋氈衫不如数，诏已免徵。今有司 仍追之，宜申明。”从之。二十九 年，乌蒙军民府知府实哲贡马及氈 衫。自是，诸土知府三年一入贡，以 为常，或有恩赐，则进马及方物谢 恩。

宣德七年，兵部侍郎王骥言，乌 蒙、乌撒土官禄昭、尼禄等，争地仇 杀，宜遣官按问。八年遣行人章聪、 侯琏赍敕往谕，仍敕巡按与三司官往 平之。设乌蒙儒学教授、训导各一 员。以通判黄甫越言，元时本府向有 学校，今文庙虽存，师儒未建。乞除 教官，选俊秀子弟入学读书，以广文 治，从之。

正统七年裁乌撒军民府通判、推 官、知事、检校各一员。十一年裁乌 蒙、东川知事、检校各一员，并革乌 撒、乌蒙递运所。景泰元年敕谕乌 毋听贼众诱惑，倘来逼犯，便当剿 杀。时乌撒进万寿表逾期，部议宜 究，诏以远人宥之。嗣后，朝贡过期 及表笺不至者，朝廷率以土官多从宽 贷，应赏者给其半。天顺元年，镇守 四川中官陈清等奏，芒部所辖白江蛮 贼千余备作乱，攻围筠连县治，敕御 史项愫会镇巡官捕之。

成化十二年，乌撒知府陇旧等 奏，同知刚正抚字有方，蛮民信服， 今九年秩满，乞再任三年，以慰群 望。从之。弘治十四年，乌撒所辖可 渡河巡检司言：“自闰七月二十七 泉数十派，冲坏庐舍桥梁及压死人口 牲畜无算。又本府阿都地方，八月亦 暴风雨，田土渰没二百余处，死者三 百余人。”

正德十五年讨斩芒部僰蛮阿又磉 等。初，芒部土舍陇寿，与庶弟陇政 及兄妻支禄争袭仇杀。所部僰蛮阿又 磉等乘机倡乱流劫。事闻，命镇守中 官会抚按官捕治。至是，贵州参政傅 习、都指挥许诏，督永宁宣抚司女土 官奢爵等，讨擒阿又磉等四十三人， 斩一百十九级，事乃定。

嘉靖元年命芒部护印土舍陇寿袭 知府，免赴京。故事，土官九品以 袭，不敢离任。朝廷以嫡故立寿，恐 寿赴京而政等北隙为乱，故有是命。 然政与支禄倚乌撒土舍安宁等兵力， 仇杀如故。坝底参将何卿请于巡抚许 廷光，发土兵二万五千人，命贵州参 将杨仁等将之，受何卿节制，相机进 剿政、禄佯听抚，乞缓师，而令贼党 阿黑等掠周泥站、七星关，复遣阿核 等纠集诸苗，剽掠毕节诸处，杀伤官 军，毁官民房屋甚众。兵部言贼势猖 獗，宜速征。于是可卿等进剿，斩首 二百余级，俘二十余人，降其众数 百，政败奔乌撒，卿檄乌撒土舍安 解。都御史汤沐以闻，诏切责诸将及 守巡官罪，而革何卿冠带，令剿贼自 赎。

四年，政诱杀寿，夺其印。巡抚 王軏、巡按刘黻各上其事。黻言从蛮 情，立支禄便。軏以陇政、支禄怙终 稔恶，戕朝廷命吏，罪不可赦。乃命 镇巡官谕安宁，缚政、禄及诸助恶 者。时政已为官军擒于水西，追获芒 部印信，前后斩首六百七十四级，生 擒一百六十七人，招抚白乌石等四十 九寨，以捷闻。贵州巡按刘廷簠言： “乌撒所献阿核等尸，及水西所缚陇 “芒部陇氏，衅起萧墙，骚动两省， 王师大举，始克荡平。今其本属亲支 已尽，无人承袭，请改为镇雄府，设 流官知府统之。分属夷良、毋响、落 角利之地，为怀德、归化、威信、安 静四长官司，使陇氏疏属阿济、白 寿、祖保、阿万四人统之。如程番府 例，令三年一入朝，贡马十二匹，而 以通判程洸为试知府。”

六年，芒部贼沙保等谋复珑氏， 拥陇寿子胜纠众攻陷镇雄城，执程 洸，夺其印，杀伤数百人，洸奔毕 节。事闻，兵科给事中郑自壁等言： 沙保得拥孺子，致煽祸一方。宜速遣 总兵何卿并力剿寇。”于是兵部覆 言：“陇胜非真陇寿子，故议设流 官，有司抚循失策，遂生叛乱。沙保 罪不容诛，当剿。何卿方守松潘，势 难相援，宜亟趣都御史王廷相之任， 并敕总兵牛桓调兵速进。”时沙保出 镇雄府印乞降，然尚持两端，欲立土 官如故。四川抚按以保狡悍不可驯， 檄泸州守备丁勇击之。又遣使劳赐芒 部抚夷郤良佐，使计擒沙保。保怒， 复叛。

七年，川、贵诸军会剿，败沙保 部、乌撒、毋响苗蛮陇革等复起，攻 劫毕节屯堡，杀掠士民，纷纷见告。 兵部尚书李承勋以伍文定专主用兵为 失计，疏及之。而御史杨彝复言芒部 改土易流非长策，又时值荒馑，小民 救死不赡，何能趣战。时帝亦轸念灾 伤，令罢芒部兵，俟有秋再议征讨。 于是四川巡抚唐凤仪言：“乌蒙、乌 撒、东川诸土官，故与芒部为脣齿。 自芒部改流，诸部内怀不安，以是反 者数起。今怀德长官阿济等虽自诡擒 贼，其心固望陇胜得一职，以存陇 后。臣请如宣德中复安南故事，俯顺 又以首恶如毋响、祖保等，宜剿诛以 折其骄气，始下抚处之令，许生献沙 保等，待阿济以不死，然后复陇胜故 职，或降为知州。其长官或因或革， 或分隶，庶操纵得宜，恩威并著。章 下部覆，乃革镇雄流官知府，而以陇 胜为通判，署镇雄府事。令三年后果 能率职奉贡，准复知府旧衔。时嘉靖 九年四月也。

三十九年命勘东川阿堂之乱。 初，东川土知府禄庆死，子位幼，妻 安氏摄府事。有营长阿得革颇擅权， 谋夺其官。因先求烝安氏不得，乃纵 得革子堂奔水西，贿结乌撒土官安 泰，入东川，囚安氏，夺其印。贵州 宣慰安万铨故与禄氏姻连，乃起兵攻 阿堂所居寨，破之。堂妻阿聚携幼子 奔沾益州土官安九鼎。万铨胁九鼎， 取阿聚及幼子杀之。堂以是怨九鼎， 时相攻击。堂兵侵罗雄州境，九鼎及 禄位与罗雄土官者浚等，各上书讼堂 罪。诏下云、贵、四川抚按官会勘。 堂听勘于车洪江，具服罪，愿献所劫 府印并沾益、罗雄人口牲畜及侵地， 乞贷死。时位及弟僎已前殁，官府因 讯禄氏所当袭者，堂以己幼子诡名禄 哲以报。据府印如故，复与九鼎治兵 前锋，必擒堂以献。居敬信之，遂上 疏言堂念恶不悛，请专意进剿，为地 方除害。帝允部议，行川、贵抚按会 勘具奏。居敬遽调土汉兵五万余进 剿。云南承平久，一旦兵动，费用不 赀，赋敛百出，诸军卫及有司土官舍 等乘之为奸利，远近骚动。巡按王大 任言：“逆堂夺印谋官，法所必诛。 第彼犹借朝廷之印以约土蛮，冒禄氏 之宗以图世职，而四川之差税办纳以 时，云、贵之邻坏未见侵越，此其非 叛明矣。其与九鼎治兵相攻，彼此俱 属有罪。居敬乃信一偏之诡辞，违会 为雪怨，及受各土官赂，攘盗帑积， 皆有实迹。请亟罢居敬，暂停征剿为 便。”乃命逮居敬。时堂闻大兵至东 川，逃深箐，诸将分兵于新旧诸城， 穷搜不获，地方民夷大遭屠掠。

四十年，营长者阿易谋于堂之心 腹母勒阿济等，掩杀堂于戛来矣石之 地，其子阿哲就擒，哲时年八岁。事 虽定，而府印不知所在。于是安万铨 取东川府经历印，畀禄位妻宁著署 之，以照磨印畀罗雄土官者浚，而以 宁著女妻者浚子。仍留水西兵三千于 东川，为宁著防卫。水西与东川邻， 因言：“东川地方残伤，该府三印悉 为土官部置，请通敕川、贵总督及镇 巡官，按究各土官私擅标署之罪。并 访禄氏支派之宜立，与所以处阿哲 者。”部覆报可。

四十一年铸给四川东川府印。 初，阿堂既诛，索府印不获，人疑为 安万铨所匿，及是屡勘，印实亡失。 而禄位近派悉绝，惟同六世祖有幼男 阿采。抚按官雷贺、陈瓚请以采袭禄 氏职，姑予同知衔，令宁著署掌，后 果能抚辑其众，仍进袭知府。其新印 请更名，以防奸伪。有旨不必更，余 厚，既而以各私所亲，彼此构祸，奏 讦纷纭，详四川《永宁土司传》中， 当事者颇厌苦之。万历六年乃令照蛮 俗罚牛例处分，务悔祸息争，以保境 安民，然终不能靖也。

三十八年诏东川土司并听云南节 制。时巡按邓氵美疏称：“蜀之东川 逼处武定、寻甸诸郡，只隔一岭，出 没无时，朝发夕至。其酋长禄寿、禄 哲兄弟，安忍无亲，日寻干戈。其部 落以劫杀为生，不事耕作。蜀辖辽 远，法纪易疏。滇以非我属内，号令 不行。以是骄蹇成习，目无汉法。今 进，诏从之。

先是，四川乌撒军民府，云南沾 益州，虽滇、蜀异辖，宗派一源。明 初大军南下，女土官实卜与夫弟阿哥 二人，率众归顺，授实卜以乌撒土知 府，授阿哥以沾益土知州。其后，彼 绝此继，通为一家。万历元年，沾益 女土官安素仪无嗣，奏以土知府禄墨 次子继本州，即安绍庆也。已，禄墨 及长子安云龙与两孙俱殁，安绍庆奏 以次子安效良归宗，袭土知府。安云 龙之妻陇氏，即镇雄女土官者氏之女 也，以云龙虽故，尚有遗孤，且挟外 家兵力，与绍庆为敌。绍庆则以陇氏 民连名上奏，事行两省会勘，历十有 四年不结。是年，安云翔奏称：“陇 氏有子官保，今已长成。效良倚父 兵，强图窃据，杀戮无辜。”因极言 效良不可立者数事。

三十九年，廷臣议行川、贵大吏 勘报。贵州抚臣以土官争职在云南， 而为害在黔、蜀，必得三省会勘，始 可定狱。帝命速勘，乃命陇鹤书承袭 镇雄土知府。鹤书，原名阿卜，自其 始祖陇飞沙献土归顺，授为世职知 府，五传而为庶鲁卜，别居于果利 地，又四传而为庶禄姑，别居夷良、 七欠头地，又五传而陇氏之正支斩 众论不平，始有驱安立陇之奏，奉旨 察立陇后。女官者氏以阿固应。阿固 者，鲁卜之六世孙，而易名陇正名者 也。于是主立阿固，而先立其父阿 章。章寻病死，阿固不为夷众所服， 往复察勘。者氏及四十八目、十五火 头等共推阿卜。阿卜者，禄姑之五世 孙，咸以为长且贤，而者氏且以印 献，遂定立阿卜，而以阿固充管事， 从巡抚乔应星之议也。

四十一年，乌撒土舍安效良初与 安云翔争立，朝廷以嫡派立效良。云 翔数为乱，谋逐效良，焚劫乌撒。四 立。云翔扰害地方，欺冈朝廷，罪原 难赦，但为奸人指使，情可原，姑准 复冠带。从之。

四十三年，云南巡按吴应琦言： “东川土官禄寿、禄哲争袭以来，各 纵部众，越境劫掠。拥众千余，剽掠 两府，浃旬之间，村屯并扫，荼毒未 有如此之甚者。或抚或剿，毋令养祸 日滋。”下所司勘奏。贵州巡按御史 杨鹤言：“乌撒土官，自安云龙物 故，安咀与安效良争官夺印，仇杀者 二十年。夷民无统，盗寇蜂起，堡屯 焚毁，行贾梗绝者亦二十年。是争官 戈可戢。”又言：“《乌撒者，滇、 蜀之咽喉要地。臣由普安入滇，七日 始达乌撒。见效良之父安绍庆据沾 益，当曲靖之门户。效良据乌撒，又 扼滇、蜀之咽喉。父子各据一方，且 坏地相接，无他郡县上司以隔绝钤制 之，将来尾大不掉，实可寒心。盖黔 有可制之势，而无其权；蜀有遥制之 名，而无其实。诚以为隶黔中便。” 帝命所司速议。

泰昌元年，云南抚按沈儆炌等 言：蜀之东川，业奉朝命兼制，然事 权全不相关。禄千钟、禄阿伽纵贼披 特敕蜀抚按，凡遇袭替，务合两省会 勘。蜀察其世次，滇亦按无侵犯，方 许起送，亦羁縻绥静之要术也。”诏 下所司。时诸土司皆桀骜难制，乌 撒、东川、乌蒙、镇雄诸府地界，复 相错于川、滇、黔、楚之间，统辖既 分，事权不一，往往轶出为诸边害。 故封疆大吏纷纷陈情，冀安边隅，而 中枢之臣动诿勘报，弥年经月，卒无 成画，以致疆事日坏。播州初平，永 宁又叛，水西煽起，东川、乌蒙、镇 雄皆观望骑墙，心怀疑二。于是安效 良以乌撒首附逆于邦彦，并力攻陆 继，好语招之，令擒贼自赎，效良亦 佯为恭顺。又见黔师出陆广，滇师出 沾益，水、乌之势已成骑虎，遂合永 宁、水西诸部三十六营，直抵沾益， 对垒城下五日。副总兵袁善、宣抚使 沙源等督将士力战，出奇兵破之，效 良败死。妻安氏无子，妾设白生其 爵、其禄。二妇素不相能，安氏居盐 仓，设白母子居抱渡。安氏遂代效良 为土官，然亦未绝其爵，其爵亦以安 氏为安位姐，不敢抗。

崇祯元年，四川巡抚差官李友芝 赍冠带奖赏其爵母子，令管乌撒。安 为东川所拒，而抱渡又失。李友芝为 请于制府，发滇兵三千援其爵，滇抚 不应。安氏惧，谋迎沾益土官安边为 婚，授之乌撒以拒其爵。安边亦欲偶 安氏以拒其禄，以催粮为名至建昌。 安氏遂迎边至盐仓成婚。一时皇皇谓 水西必纠沾、乌入犯。云南巡抚谢存 仁以闻，存仁因移镇曲靖以观变。安 边、安氏请复乌撒卫以自赎。

二年，总督硃燮元调集汉土兵， 列营沾益，趣滇抚会兵进乌撒境。安 边、安氏逃避偏桥。大兵入盐仓，拔 难民一千余人。师还，安边、安氏复 还盐仓，遣人至军前，请俟乌城克 逐安边、安氏，以盐仓授其爵。兵至 望城坡，遇贼哨骑百余，麾兵奋击， 贼尽奔箐中，遂复乌撒城。安边驻三 十里外，拥兵求见，谕令束身归诚。 边夜遁，遂弃盐仓，入九龙囤。乌撒 陷贼八年，至是始复。乃召其爵来盐 仓，令约束九头目以守，且令图献安 边、安氏。其爵以盐仓残毁，乞移乌 撒城，从之。时其爵署乌撒知府，其 禄署沾益知州，虽懦稚颇忠顺，其母 亦颇有主持，能得众。安边屡乞降于 总督硃燮元，用藉水西安位代申，以 边实绍庆嫡孙，宜袭知州，请罪其 可，以安边令其党勒兵于野马川，复 以千金诱其爵头目，日为并吞沾、乌 计。万一其爵被袭，则乌撒失，而前 功尽弃。乌撒失，沾益危，而全滇动 摇，非但震邻，实乃切肤。竟不行。 安边乃乞师于安位，纳之沾益，而逐 其禄，时安氏在也。既而安氏死。安 位与之贰，其禄乃假手罗彩令者布发 难，边遄死。不移日，其禄率兵至， 诡言为其叔报仇，士民归者如流，于 是其禄复有沾益。而庙堂之上方急流 寇，不复能问云。

马湖，汉牂牁郡内地也，有龙马 湖部。洪武四年冬，马湖路总管安 济，遣其子仁来归附，诏改马湖路为 马湖府。领长官司四：“曰泥溪，曰 平夷，曰蛮夷，曰沭川。以安济为知 府，世袭。六年，安济以病告，乞以 子安仁代职，诏从之。自是，三年一 入贡。七年，马湖知府珉德遣其弟阿 穆上表贡马，廷臣言：“洪武四年， 大兵下蜀，珉德叔安济遣子入朝，朝 廷授以世袭知府，恩至渥矣。今珉德 既袭其职，不自来朝而遣其弟，非奉 上之道。”帝却其所贡马。十二年， 珉德贡香楠木，诏赐衣钞。十六年， 珉德来朝，献马十八匹，赐衣一袭、 米二十石、钞三十锭。
永乐十二年，泥溪、平夷、蛮

夷、沐川四长官司遣人贡方物，赐钞 币。宣德八年，平夷长官司奏，比者 火延公廨，凡朝廷颁降榜文、仓库税 粮钱帛及案牍皆救免，乞宥罪，并献 马二匹。帝曰：“远蛮能恭谨畏法如 此。”置不问。正统二年，泥溪土官 医学正科田玑盗官藏丝钞，援永、宣 时例，边夷有犯，听以马赎，许之。 三年，免马湖府举人王有学弃吏。先 是，有学会试，过期不至，例充吏。 有学原籍长官司，因遣通事贡马，乞 宥罪，仍肄习太学，许之。

弘治八年，土知府安鰲有罪，伏 僧百足魇魅杀人。又令人杀平夷长官 王大庆，大庆闻而逃，乃杀其弟。为 横二十年。巡按御史张鸾请治之，得 实，伏诛，遂改马湖府为流官知府。

建昌卫，本邛都地。汉武帝置越 巂郡。随、唐皆为巂州。至德初，没 于吐番。贞元中收复。懿宗时，为蒙 诏所据，改建昌府，以乌、白二蛮实 之。元至元间，置建昌路，又立罗罗 斯宣慰司以统之。

洪武五年，罗罗斯宣慰安定来 朝，而建昌尚未归附，十四年遣内臣 赍敕谕之，乃降。十五年置建昌卫指 符印。诏赐月鲁帖木儿绮衣、金带、 靴袜，家人绵布一百六十疋、钞二千 四百四十锭。以月鲁帖木儿为建昌卫 指挥使，月给三品俸赡其家。十六 年，建昌土官安配及土酋阿派先后来 朝，贡马及方物，皆赐织金文绮、衣 帽、靴袜。十八年，月鲁帖木儿举家 来朝，请遣子入学，厚赐遣之。二十 一年，建昌府故土官安思正妻师克等 来朝，贡马九十九匹。诏授师克知 府，赐冠带、袭衣、文绮、钞锭，因 命师克讨东川、芒部及赤水河叛蛮。 二十三年，安配遣子僧保等四十二人 有差。

已而月鲁帖木儿反，合德昌、会 川、迷易、柏兴、邛部并西番土军万 余人，杀官军男妇二百余口，掠屯 牛，烧营屋，劫军粮，率众攻城。指 挥使安的以所部兵出战，败之，斩八 十余级，擒其党十余人。贼退屯阿宜 河，转攻苏州。指挥佥事鲁毅率精骑 出西门击之，贼众大集，毅且战且 却，复入城拒守。贼围城，毅乘间遣 壮士王旱突入贼营，斫贼，贼惊遁。 于是置建昌、苏州二军民指挥使司及 会川军民千户所，调京卫及陕西兵万 五千余人往戍之。仍谕将士互相应 援，设伏出奇，并谕擒首献者赏千 金。复谕总兵官凉国公蓝玉，以月鲁 帖木儿诡诈，不可信其降，致缓师养 祸。四川都指挥使瞿能率各卫兵至双 狼寨，擒伪千户段太平等，贼众大 溃，月鲁帖木儿败遁。能督兵追捕， 攻托落寨，拔之。转战而前，进至打 冲河三里所，与月鲁帖木儿遇，大 战，又败之。俘其众五百余人，溺死 者千余，获牛马无算。官军入德昌， 能遂调指挥同知徐凯分兵入普济州搜 捕。复驾桥于打冲河，遣指挥李华引 兵追托落寨余孽，进至水西，斩月鲁 帖木儿把事七人，其截路寨土蛮长 人。月鲁帖木儿遁入柏兴州。

帝遣谕蓝玉曰：“月鲁帖木儿信 其逆党达达、杨把事等，或遣之先 降，或亲来觇我，不可不密为防。其 柏兴州贾哈喇境内麽些等部，更须留 意。”贾哈喇者，麽些洞土酋也。 初，王师克建昌，授以指挥之职，自 是从月鲁帖木儿叛。玉率兵至柏兴 州，遣百户毛海以计诱致月鲁帖木儿 并其子胖伯，遂降其众，送月鲁帖木 儿京师，伏诛。玉因奏：“四川地旷 山险，控扼西番。松、茂、碉、黎当 吐番出入之地，马湖、建昌、嘉定俱 班师。

二十七年，麽些洞蛮寇打冲河西 守堡，都督徐凯击败之。二十九年， 威龙土知州普习叛。普习，月鲁帖木 儿妻兄也。官军捕之，普习中流矢 死。三十一年，徐凯等平卜木瓦寨， 执贾哈喇，送京师，诛之。寨地峻 险，三百陡绝，下临大江，江流悍 急，不可行舟，惟一道仅可通人行。 官军至，辄自上投石，不得进。凯乃 断其汲道困之，寇穷促，凯督将士抵 其寨，力攻破之，遂就擒。因改建昌 路为建昌卫，置军民指挥使司。安氏 世袭指挥使，不给印，置其居于城东 土番、僰人子、白夷、麽些、作佫 鹿、保罗、鞑靼、回纥诸种散居山谷 间。北至大渡，南及金沙江，东抵乌 蒙，西讫盐井，延袤千余里。以昌 州、普济、威龙三州长官隶之，有把 事四人，世辖其众，皆节制于四川行 都指挥使司。西南土官，安氏殆为称 首。配六世孙安忠无后，妻凤氏管指 挥使事。凤氏死，族人安登继袭，复 无子，妻瞿氏管事，以族人世隆嗣。 世隆复无子，继妻禄氏管事。禄死， 以族侄安崇业嗣。崇业与禄氏不相 能，因养那固为假子，其奴禄祈从臾 构难，岁仇杀。镇巡官谳之，杀那固 有差。其凉山拖郎、桐槽、热水诸 番，则以强弱为向背。所领昌州等三 长官司，皆在卫东、西、南三百里 内。洪武十八年，土官卢尼姑、吉撒 加、白氐等归附，皆令世袭为知州。 月鲁帖木儿之乱，诸州皆废革。永乐 元年复置，悉改为长官司，仍隶建 昌。其千户所之隶于卫者有三：曰礼 州，曰打冲河，曰德昌。礼州，汉苏 示县；打冲河，唐沙野城；德昌，元 定昌路也。
宁番卫，元时立于邛都之野，曰 苏州。洪武间，土官怕兀它从月鲁帖 礼州中三千户所。
越巂卫，汉邛都及阑二县地。有 奴诺城，即蜀汉时诸葛亮征蛮所筑以 憩军者也。元置邛部安抚招讨司， 已，改邛部州。满武中，岭真伯以招 讨使来归，因改为邛部军民州。洪武 二十五年置越巂军民指挥使司于邛部 州，命指挥佥事李质领谪戍军士守 之。二十六年置越巂卫。永乐元年改 邛部为长官司，隶越巂卫。万历中， 土官岭柏死，孽子应升负印去，柏妾 沙氏争之不得。土目阿堆等拥沙氏， 焚利济站庐舍，拥兵临城。总兵刘显 阿祭，印复为升所夺。祭死。其子岭 凤起嗾他番刺杀应升。镇守官因平蛮 之师，诱凤起絷之，收其印，而诛从 凤起为乱者百余人。印无所归，缄于 库。部众无统，肆行为盗。普雄部众 姑咱等乘势蜂起，邮传不通，远近震 恐。十五年，镇巡官会师讨之，斩馘 千数，凤起病死，其众争归附，因置 平夷、归化二堡以居之。有镇西千户 所。

盐井卫，古定笮县也。元初为落 兰部。至元中，于黑、白盐井置闰盐 县，于县置柏兴府。洪武中，改为柏 村落多白夷居之。长官民阿氏，洪武 时归附，授世职。地接云南北胜州， 称庶富，人亦扰驯。

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其土千 户刺兀，于洪武二十五年征贾哈喇顺 来归。其子马刺非复贡马赴京，授本 所副千户。永乐十一年升正，以别于 四所。地与丽江、永宁二府邻，丽江 土官木氏侵削其地几半。

会川卫，越巂之会无县也。唐上 元中，移邛都县于会川镇，以川原并 会故名。宋属大理，为会川府。元置 会川路，治武安州，隶罗罗斯宣慰 龙等州。二十六年革会川府。初，月 鲁帖木儿反，土知府王春陷会川，毁 民居府治，至是遂堕其城。寻改为会 川卫军民指挥使司，领迷易千户所。 土官贤姓，其先云南景东僰种也，徙 其属来田种。洪武十六归附，以随征 东川、芒部劳，授世袭副千户。居所 治城外，所辖僰蛮仅八百户。

茂州，古冉　龙国地。汉武帝置 汶山郡，宣帝为北部都尉。隋为蜀 州，寻改会州。唐贞观改茂州。宋、 元仍旧，治汶山县。洪武六年，茂州 权知州杨者七及陇木头、静州、岳希 至陶关，汶川土酋孟道贵疑之，集部 落阻陶关道。都司遣指挥胡渊、童胜 等统兵分二道击之，一由石泉，一由 灌口。由灌口者进次陶关，蛮众伏两 山间，投石崖下，兵不能进。适汶川 土官来降，得其间道。乃选勇士卷旗 甲，乘夜潜出两山后，迟明从山顶张 旗帜，发火砲，蛮惊溃。师进雁门 关，道险，蛮复据之。乃驻平野，得 小舟渡，至龙止铁冶寨，击破之。其 由石泉者次泥池，蛮悉众拒。千户薛 文突阵射却之，士卒奋击，大败其 众。两军遂会于茂州，杨者七迎降， 七阴结生番，约日伏兵陷城。有小校 密告于官，遂发兵捕斩者七。生番不 之觉，如期入寇，官军掩击败之，于 是尽徙羌民于城外。

正德二年，太监罗籥奏，茂州所 辖卜南村、曲山等寨，乞为白人，愿 纳粮差。其俗以白为善，以黑为恶。 礼部覆，番人向化，宜令入贡给赏。 从之。十四年，巡抚马昊调松潘兵， 攻小东路番寨，而茂州核桃沟上、下 关番蛮惧，遂纠白石、罗打鼓诸寨生 番，攻围城堡，游击张杰败绩。十五 年，巡抚盛应期奏，绰头番犯松州， 年，威、茂诸番作乱，攻破新桥，乘 势围普安等堡。四川巡抚李尚忠檄诸 路兵追剿过河，普安诸堡得以保全。

茂州地方数千里，自唐武德改郡 会州，领羁縻州九，前后皆蛮族，向 无城郭。宋熙宁中，范百常知茂州， 民请筑城，而蛮人来争。百常与之 拒，且战且筑，城乃得立。自宋迄 元，皆为羌人所据，不置州县者几二 百年。洪武十一年平蜀，置垒溪右千 户所，隶茂州卫。而置威茂道，开府 茂州，分游击以驻叠溪，规防始立。 然东路生羌，白草最强，又与松潘黄 也，有绳桥渡江。守桃坪者，为陇木 司。

茂州长官司三：曰陇木，曰静 州，曰叠溪。陇木长官司，其长官即 陇木里人也。洪武时归附，授承直 郎，世袭长官，岁贡马二匹。所属玉 亭、神溪十二寨，俱为编氓，有保长 统之。静州长官司，其地即唐之悉唐 县，其长官亦静州里人也。袭官贡 马，与陇木同。正德间，与岳希蓬、 节孝为乱，攻茂城，断水道七日。节 孝弟车勺潜引水以济我军。事平，使 车勺袭职，辖法虎、核桃沟八寨，俱 溪，在治北一里；曰郁即，在治西十 五里。叠溪郁氏，洪武十五年归附， 给印世袭，凡三年贡马四匹。长官所 辖河东熟番八寨，皆大姓，及马路、 小关七族。其土舍辖河西小姓六寨。 地土广远。饶畜产，稞麦路积。人皆 枭黠，名虽熟番，与生番等。郁即长 官啖保，万历十八年与黑水、松坪称 兵，攻新桥，明年伏诛。汉关墩附近 诸小姓，旧属郁即，至是改属叠溪。 初，都督方政平历日诸寨，设长宁安 抚司，隶松潘。至正统元年，总兵蒋 贵言其辽阔，亦改隶于叠溪守御千 户。

松潘，古氐羌地。西汉置护羌校 尉于此。唐初置松州都督，广德初， 陷于吐蕃。宋时，吐蕃将潘罗支领 之，名潘州。元置吐蕃宣慰司。

洪武十二年，命平羌将军御史大 夫丁玉定其地，敕之曰：“松潘僻在 万山，接西戎之境，朕岂欲穷兵远 讨，但羌戎屡寇边，征之不获已也。 今捷至，知松州已克，徐将资粮于容 州，进取潘州。若尽三州之地，则叠 州不须穷兵，自当来服。须择士勇者 守纳都、叠溪路，其驿道无阻遏者， 不可守也。来降诸戎长，必遣入朝， 朕亲抚谕之。”遂并潘州于松州，置 在山谷，屯种不给，馈饷为难，命罢 之。未几，指挥耿忠经略其地，奏言 松州为番蜀要害地，不可罢，命复 置。

十四年置松潘等处安抚司，以龙 州知州薛文胜为安抚使，秩从五品。 又置十三族长官司，秩正七品：曰勒 都，曰阿昔洞，曰北定，曰牟力结， 曰蛒匝，曰祈命，曰山洞，曰麦匝， 曰者多，曰占藏先结，曰包藏先结， 曰班班，曰白马路。棋后复隶松潘 者，长官司四，曰阿思，曰思囊儿， 曰阿用，曰潘斡寨；安抚司四，曰八 郎，曰阿角寨，曰麻儿匝，曰芒儿 官司每三年入贡，赏赐如例。十五 年，占藏先结等土酋来朝，贡马一百 三匹，诏赐绮钞有差。十六年，秋忠 言：“臣所辖松潘等处安抚司属各长 官司，宜以其户口之数，量其民力， 岁令纳马置驿，而籍其民充驿夫，供 徭役。”从之。既而松潘羌民作乱， 官兵讨平之。甃松州及叠溪城。

十七年，松潘八积族老虎等寨蛮 乱。官兵击破之，获马一百二十，犏 牛三百，牦牛九十。景川侯曹震请择 良马贡京师，余给军，其犏牛、牦牛 非中国所畜，令易粮饷犒军，从之。 又遇贼三千人于道，复击败之，追至 乞刺河乃还。

二十年改松州卫松潘等处军民指 挥使司，改松潘安抚司为龙州。二十 一年，杂贡生番则路、南向等引草地 生番千余人寇潘州阿昔洞长官司，杀 伤人口。指挥周助率马步军同松潘卫 军讨之，番寇率众迎战，千户刘德破 之，斩首三十四级，获马三十余匹。 贼溃，渡河四十余里，复收败卒屯 聚。指挥周能追击之，斩首一百三十 余级，获马六十余匹，溺死甚众，群 番远遁。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 并赐文绮袭衣。

宣德二年，麻儿匝顺化，喇嘛著 八让卜来归。置麻儿匝安抚司，以喇 嘛著八让卜为安抚。麻儿匝在阿乐 地，去松潘七百余里。初，著八让卜 时侵掠边民及遮八郎安抚司朝贡路。 松潘卫指挥吴玮遣人招之，因遣其侄 完卜来贡献，言其地广民众，过于八 郎，请置宣抚司以辖之。帝命置安 抚，遣敕谕之。四川巡按等奏松潘卫 所辖阿用等寨蛮寇，拥众万余，伤败 官军，请讨之。帝意边将必有激之 者。既四川都司奏至，言并非番寇。 实由千户钱宏因调发松潘官军往征交 址，众惮行，宏诡言番寇至，当追 逼取牛马，致番人忿怨。复以大军将 致讨慑之，番众惊溃，约黑水生番为 乱。帝命逮宏等，而责诸司怠玩边 务，亟捕诸伤官军者。遣都指挥佥事 蒋贵往，同松潘卫指挥吴玮招抚番 寇，令调附近诸卫军二万人以行。时 贼围松潘、叠溪、茂州，断索桥，官 军与战皆败，出掠绵竹诸县，官署民 居皆被焚毁，镇抚侯琏死之。蜀王护 卫官校七千人来援，命都督陈怀与指 挥蒋贵等合师亟讨之，而枭宏于松潘 以徇，并窜诸将之贪淫玩寇者。三 年，陈怀等率诸军屡败贼于圪答坝、 祁命等十族，又招降渴卓等二十余 寨，松潘平。

八年，八部安抚司及思囊儿十四 族朝贡之使陛辞，令赍敕还谕其土 官，俾约束所辖蛮民，安分循理，毋 作过以取罪戾。九年，敕指挥佥事方 政、蒋贵等抚剿松潘。政等至，榜谕 祸福，威、茂诸卫俱听命，惟松潘、 叠溪所辖任昌、巴猪、黑虎等寨梗 化。政令指挥赵得、宫聚等以次进 兵，平龙溪等三十七寨，班师还。命 蒋贵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松潘。十 年，贵奏，比因番人不靖，松潘、叠 溪诸处仓粮，销殆尽，别无储积。帝 之。

正统三年，岩州长官司让达作 乱，侵杂道诸边，要道长官安白诉于 朝。帝命四川三司往谕之，皆归服。 四年，松潘指挥赵得奏：“祁命族番 寇商巴作乱，官军捕擒之。其弟小商 巴复聚浦江、新塘等关，据险劫掠， 乞发大军剿除。”帝命李安弃总兵 官，王翱参赞军务，调成都左卫官军 及松潘土兵，合二万人征之。已，翱 知商巴为都指挥赵谅所陷，乃按诛谅 而释商巴等，事遂已。

九年，松潘指挥佥事王杲奏： “比者，黑虎等寨番蛮攻围椒园、松 报可。十年，黑虎寨贼首多儿太伏 诛。初，多儿太掠茂州境，为官军所 获，诚而释之。未几，复纠诸寨入 掠。帝命序班祁全往谕诸寨，擒多儿 太至京，枭其首。十一年以寇深为佥 都御史，提督松潘兵备。时松潘皆已 向化，惟歪地骨鹿簇二十寨不服，命 督高广、王杲等剿之。设思曩日安抚 司，以阿思观为之使，隶松潘卫。先 是，阿思观父端葛，洪武中归顺，给 金牌抚番，至阿思观又能招抚，故有 是命。

景泰三年，镇守松潘刑部左侍郎 罗绮等奏：“雪儿卜寨贼首卓时芳 于安化关劫掠。臣会师抵其巢穴，斩 首不计其数，生擒卓时芳、阿儿结 等，枭斩于市。”七年，提督松潘罗 绮复奏：“松潘土番王永习性儿犷， 尝杀其土官高茂林男妇五百余口，及 故土官董敏子伯浩等二十余人。今又 纠合番蛮，攻劫地方。臣与指挥周贵 等统领官军，直抵桑坪，已将永等诛 灭，边境肃清。”降敕褒赏。天顺五 年，番众入龙安、石泉等处，扰粮 道。六年敕松潘总兵许贵曰：“叙州 蛮贼出没为患，比松潘尤甚，其驰往 会剿。”贵闻命，会兵叙州，追讨昔

成化二年，镇守太监阎礼奏： “松、茂、叠溪所辖白草坝等寨，番 羌聚众五百人，越龙州境剽掠。白草 番者，唐吐蕃赞普遗种，上下凡十八 寨。部曲素强，恃其险阻，往往剽夺 为患。”四年，礼复奏：“白草诸番 拥众寇安县、石泉诸处，因各军俱调 征山都掌蛮，致指挥王璟备御不谨。 命副总兵卢能剿之。能遣指挥阎斌巡 边至庙子沟，番贼三百突至，杀伤相 当。斌以失机逮治。九年，巡抚夏埙 奏：“黑虎寨贼首夜合等攻关堡，左 参将宰用、兵备副使沈琮督兵驰诣松 琮分剿白马路水土、茹儿等番寨，大 克之。

弘治二年，松潘番寇杀伤平夷堡 官军，命逮指挥以下各官治之。三年 免思曩日安抚等十六族明年朝觐，以 守臣言其地方灾伤也。七年，松潘空 心寨番贼犯边，都指挥佥事李镐败 之。十三年，番贼入犯松潘坝州坡抵 关，势益獗。”命逮指挥汤纲等，而 敕巡抚张瓚调汉、土官兵五万，由东 南二路分剿，破白羊岭、鹅饮溪等三 十一寨，斩四百余级。商巴等二十六 族皆纳款。十四年复攻黄头、青水诸 靖。

正德元年，巡抚刘洪奏：“祈命 族八长官司所摄番众多至三十寨，少 亦二十余寨，环布松潘两河。其土官 已故子孙，自应承袭。今宜察勘，有 原降印信者，方许袭。”报可。十六 年，松潘卫熟番八大禳等作乱，同知 杜钦平之。

嘉靖五年命都督佥事何卿镇守松 潘。时黑虎五寨及乌都、鹁鸽诸番 叛，卿次第平之，降者日至。卿有威 望，在镇十七年，松潘以宁。二十三 年以北警召卿入卫，继之者李爵、高 张时彻讨擒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十 余级，克营寨四十七，毁碉房四千八 百，获马牛器械储积无算。终嘉靖 世，松潘镇号得人，边境安堵焉。 初，龙州薛文胜于洪武六年来降，命 仍知龙州。既置松潘安抚司，命文胜 为安抚使。既置松州卫，仍以松潘为 龙州。宣德七年升龙州为宣抚司，以 土知州薛忠义为宣抚使。龙州者，汉 阴平道也。宋景定间，临邛进士薛严 来守是州，捍卫有功，得世袭。自文 胜归附，其部长李仁广、王祥皆输粮 饷有功，亦得世袭。及宣德中，以征 松潘功，升州为宣抚使，仁广为副 使，祥为佥事，各统兵五百世守白 马、白草、木瓜番地。至嘉靖四十四 年，宣抚薛兆乾与副使李蕃相仇讦， 兆乾率众围执蕃父子，殴杀之。抚按 檄兵备佥事赵教勘其事。兆乾惧，与 母陈氏及诸左右纠白草番众数千人， 分据各关隘拒命，绝松潘饷道。胁佥 事王华，不从，屠其家。居民被焚掠 者无算。是年春，与官军战，不利， 求救于上下十八族番蛮，皆不应。兆 乾率其家属奔至石坝，官军追及之， 就擒。四十五年，兆乾伏诛，籍其 家，母及其党二十二人皆以同谋论 斩，余党悉平。遂改龙州宣抚司为龙 江油、成都之石泉二县分隶之。

万历八年，雪山国师喇嘛等四十 八寨，勾北边部落为寇，围漳腊，守 备张良贤破之。犯镇虏，百户杜世仁 力战，城得全，世仁死焉。又犯制 台，良贤复击之，追至思答弄，连战 大破之，火落赤之侄小王子死焉。十 九年，巡按李化龙言：“松潘为四川 屏蔽，叠、茂为松潘咽喉。番戎作 梗，松潘力不能支，宜移四川总兵于 松潘以备防御。”是时叠、茂诸番众 纠结为乱，镇巡官率兵剿之，俘馘八 百余级，番寇亦斩其部长黑卜、白什 等，献功赎罪。而松坪诸恶屯据大雪 闻，遂设平武县于龙安府。

松潘以孤城介绝域，寄一线馈运 路于龙州，制守为难。洪武时欲弃者 数，以形胜扼险，不可罢，乃内修屯 务，外辑羌戎，因俗拊循，择人为 理，番众相安者垂四十余年。及宣德 初，调兵启衅，致动干戈，自是置镇 建牙，宿重兵以资弹压，亦时服时 叛。自漳腊以北即为大荒，斯筹边者 之所亟图也。

天全，古氐羌地。五代孟蜀时， 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 远六军安抚司。宋因之，隶雅州。元 置六安抚司，属土番等处宣慰司，后 初并为天全六番招讨司，隶四川都 司。

洪武六年，天全六番招讨使高英 遣子敬严等来朝，贡方物。帝赐以文 绮龙衣。以英为正招讨，杨藏卜为副 招讨，秩从五品，每三岁入贡，赐予 甚厚。二十一年，杨藏卜来朝，言茶 户向与西番贸易，岁收其课。近在官 收买，额遂亏，乞从民便，许之。先 是，高敬严袭招讨使，偕杨藏卜奏请 简土民为兵，以守边境，诏许之。敬 严等遂招选土民，教以战阵，得马步 卒千余人。至是藏卜来朝，奏其事， 诏更天全六番招讨司为武职，令戍守 口，道路险隘，以致往来跋涉艰难， 市马数少。今闻有路自碉门出枯木任 场径抵长河西口，通杂道长官司，道 路平坦，往来径直，可即檄所司开 拓，以便往来。”

永乐二年，高敬让来朝，并贺立 皇太子，且遣其子虎入国子学，赐虎 衣衾等物。十年，敬让遣子虎贡马。 初，虎入国学读书，以丁母忧去，至 是服阕还监，皇太子命礼部赐予如 例。

宣德五年，六番招讨司奏：“旧 额岁办乌茶五万斤，二年一次，运付 乞减其数。”帝令免乌茶只办芽茶。 十年命高凤署天全六番招讨司事。先 是，敬让以罪下狱死。至是，其子凤 乞袭父职。帝念其祖有抚绥功，命暂 理招讨事。正统四年命凤袭。

正德十五年，招讨高文林父子称 兵乱，副招讨杨世仁亦助恶。命四川 抚按官讨之。初，文林等与芦山县民 争田构衅，知县处置失宜，致叛乱。 逾年，讨斩文林，擒其子继恩，择其 宗人承袭。

初，天全招讨司治碉门城，元之 碉门安抚司也，在雅州境。明初，宣 近天全六番之界。又置茶课司以平互 市。盖其地为南诏咽喉，三十六番朝 贡出入之路。三十六番者，皆西南诸 部落，洪武初，先后至京，授职赐 印。立都指挥使二：曰乌斯藏，曰朵 甘。为宣慰司者三：曰朵甘，曰董卜 韩胡，曰长河西鱼通宁远。为招讨司 者六，为万户府者四，为千户所者十 七，是为三十六种。或三年，或五年 一朝贡，其道皆由雅州入，详《西番 传》。

黎州，汉沈黎郡地。《史记》称 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筰都最 鼎中，以为沈黎郡。唐割雅、巂二州 置黎州。天宝初，改为洪源郡，寻改 汉源。宋属成都路。元属土番等处宣 慰司。

洪武八年省汉源县，置黎州长官 司，以芍德为长官。德，云南人，马 姓。祖仕元，世袭邛部州六番招讨 使。明氏据蜀，德兄安复为黎州招讨 使。明氏亡，蛮民溃散，德奉母还居 邛部。至是，四川布政司招之，德遂 来朝贡马，请置长官司。诏以德为黎 州长官，赐印及衣服绮帛，十一年升 为黎州安抚司，即以德为使。十四 弘治十四年命黎州安抚隶四川都司。

万历十九年，安抚马祥无后，妻 瞿氏掌司事，取瞿姓子抚之，将有他 志。祥侄上舍居松坪者，遂兴兵攻 城，夺印，番众乘机剽掠。时参将吴 文杰方有征东之役，移师剿平之。二 十四年降黎州安抚司为千户所，立所 治于司南三十里大田山坝。分上七枝 编户，属大渡河千户所，下七枝仍属 松坪马氏约束。松坪在司之东南，自 炒米城直接峨眉，高山峻坂三百余 里，皆安抚族人居之。

黎、雅诸蛮，宋时屡为边患。明 六番设招讨，以示羁縻。而雅州所 属，与招讨所辖之蛮民，境土相连， 时有争讼。徼外大、小木瓜种分三 枝，腻乃卜最强，世居西河。初属马 湖土官安氏钤辖，自马湖改流，诸瓜 叛入邛部，归岭氏。其地自西河至凉 山、雪山诸处，周围蟠据。嘉靖末， 诸瓜畜牧蕃盛，时窥边，邛部长官岭 柏不能制，嘉、峨、犍为诸边皆为侵 扰。镇巡官督邛部兵捕之，瓜兵益 炽，乃议大征，分建昌、越巂、马湖 三路兵进讨。瓜部始惶骇请降，愿岁 贡马方物，乃定。其地四千八百四十 守御千户所。唐时，河平广可通漕， 戍将一不守，则黎、雅、邛、嘉、成 都皆动摇。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 蜀，以图来上。议者欲因兵威复越 巂，艺祖以玉斧画图曰：“外此，吾 不有也。”自是之后，河中流忽陷下 五六十丈，水至此，汹涌如空中落， 船筏不通，名为噎口，殆天设险以限 内外云。

列传第二百 四川土司二
◎播州宣慰司 永宁宣抚司 酉阳 宣抚司 石砫宣抚司
遵义府即播州。秦为夜郎且兰 地。汉属牂牁。唐贞观中，改播州。 乾符初，南诏陷播，太原杨端应募复 其城，为播人所怀服，历五代，子孙 世有其地。宋大观中，杨文贵纳土，

洪武四年平蜀，遣使谕之。五 年，播州宣慰使杨铿、同知罗琛、总 管何婴、蛮夷总管郑瑚等，相率来 归，贡方物，纳元所授金牌、银印、 铜章。诏赐铿衣币，仍置播州宣慰使 司，铿、琛皆仍旧职。领安抚司二， 曰草塘，曰黄平；长官司六，曰真 州，曰播州，曰余庆，曰白泥，曰容 山，曰重安。以婴等为长官。七年， 中书省奏：“播州土地既入版图，当 收其贡赋，岁纳粮二千五百石为军 储。”帝以其率先来归，田税随所 入，不必以额。已，复置播州黄平宣 贡，赐衣币。自是，每三岁一入贡。 十四年遣使赍谕铿：“比闻尔听浮 言，生疑贰。今大军南征，多用战 骑，宜率兵二万、马三千为先锋，庶 表尔诚。”十五年城播州沙溪，以官 兵一千人、土兵二千人戍之。改播州 宣慰司隶贵州，改黄平卫为千户所。 十七年，铿子震卒于京，命有司归其 丧。二十年征铿入朝，贡马十匹。帝 谕以守土保身之道，赐钞五百锭。二 十一年，播州宣慰使司并所属宣抚司 官，各遣其子来朝，请入太学，帝敕 国子监官善训导之。

永乐四年免播州荒田租，设重安 长官，以佛保尝招辑重安蛮民响化故 也。七年，宣慰使杨升招谕草塘、黄 平、重安所辖当科、葛雍等十二寨蛮 人来归。宣德三年，升贺万寿节后 期，礼部议予半赏。帝以道远，勿夺 其赐。七年，草塘所属谷亻散等四十 一寨蛮作乱，总兵陈怀剿抚之，旋 定。

正统十四年，宣慰使杨纲老疾， 以其子辉代。景泰三年，辉奏： “湖、贵所辖臻、剖、五坌等苗贼， 纠合草塘、江渡诸苗黄龙、韦保等， 杀掠人民，屡抚复叛，乞调兵征剿， 辉兵征铜鼓、五开叛苗，赐敕颁赏。

成化十年以播州贼赍果等屡岁为 患，敕责川、贵镇巡官。正统末，苗 蛮聚众寇边，土官同知罗宏奏，辉有 疾，乞以其子爱代。帝命爱袭职，仍 敕爱即率兵从总兵官剿贼。先是，辉 奏所属夭坝干地五十三寨及重安所辖 湾溪等寨，屡被苗蛮占据，乞令湖、 贵会兵征之。命如辉言。部议以爱年 幼，请仍起辉暂理军事。又以辉难独 任，宜敕都御史张瓚亲至播州督理， 励辉等振扬威武，以备征调，其机宜 悉听瓚裁处。

十二年，瓚督诸军及辉攻败湾 斩首四百九十六级，抚男妇九千八百 余口。事下兵部，以苗就抚者多，宜 量为处分。瓚议设安宁宣抚司，并怀 远、宣化二长官司，建靖南、龙场二 堡，命辉董其役。辉调兵民五千余， 立治所，委所属黄平诸长官，分甓城 垣。将竣，辉因奏：“各寨苗蛮，近 颇知惧，但大军还后，难保无虞。播 州向设操守土兵一千五百人，今拨守 怀远、靖南、夭漂、龙场各二百人， 宣化百人，安宁六百人，其家属宜徙 之同居，为固守计。其工之未毕者， 宜命臣子爱董之，而听臣致仕如 故。”诏从之。时湾溪既立安宁宣 陷夭漂、靖南城堡，围安宁。爱新 袭，力弗能支，求援于川、贵二镇。 兵部奏起辉再统兵剿之，又敕川、贵 兵为助。十五年，贵州巡抚陈俨奏： “苗贼赍果转横，乞调川、湖等官军 五万五千，剋期会贵州，听俨节 制。”兵部言：“贼作于四川，而贵 州守臣自欲节制诸军，恐有邀功之人 主之。且兴师五万，以半年计，须军 储十三万五千石，山路险峻，谕运之 夫须二十七万众，况天将暑，瘴疠可 虞。”帝然其奏。

二十二年，爱兄宣抚杨友讦奏 友，欲令承袭，长官张渊阿顺之。安 抚宋韬谓杨氏家法，立嗣以嫡，爱宜 立。辉不得已立爱，又欲割地以授 友，谋于渊，因以夭坝干乃本州怀远 故地，为生苗所据，请兵取之。容山 长官韩瑄以土民安辑日久，不宜征。 渊与辉计执瑄，杖杀之。前巡抚张瓚 受辉赂，以其地设安宁宣抚司，冒以 友任宣抚。辉立券，以所有金玉、服 用、庄田召诸子均分之。辉没，渊乃 与友潜谋刺爱，渊弟深亦与谋，不 果，友遂奏爱居处器用僭拟朝廷，又 通唐府，密书往来，私习兵法、天 谋嫡，盗官钱，皆有罪。爱赎复任， 友迁保宁羁管，仍敕乔新从宜处治。

弘治元年增设重安守御千户所， 命播州岁调土兵一千助戍守。七年， 以平苗功，赐敕劳爱。十四年，调播 州兵五千征贵州贼妇米鲁等。

正德二年升播州宣慰使杨斌为四 川按察使，仍理宣慰事。旧制，土官 有功，赐衣带，或旌赏部众，无列衔 方面者。斌狡横，不受两司节制，讽 安抚罗忠等上其平普安等战功，重赂 刘瑾，得之。逾年，巡按御史俞缁言 不宜授，乃裁之，仍原职。初，友既 才居安宁，乘之，朘剥尤甚，诸苗愤 怨。凯里民为友奏复官，弗得，乃潜 入保宁，以友还，纠众作乱，攻播 州，焚爱居第及公私廨宇略尽，遂杀 才，多所残戮。爱屡奏于朝，帝命镇 巡官调兵征之。会友死，遂缓师。已 而镇巡官言：“友子弘能悔过自新， 且善抚驭，蛮众愿听其约束。其前为 友所焚杀者，俱已随土俗折偿，且还 所侵夺于官。乞授弘冠带为土舍，协 同播州经历司抚辑诸蛮。其家众置保 宁者仍归之，隶播州管辖。并谕斌与 弘协和，不得再造衅端。”报可。未 诱出苗为乱。乞赐斌敕，令每年巡视 边境，会湖广镇巡官抚处。”部议， 土官向无领敕出巡者。谕斌宜抚绥土 众，辑睦亲族，以副朝廷优待之意。 因授致仕宣慰爱为昭毅将军，给诰 命，赐麒麟服。时斌又为其父请进阶 及服色，礼科驳之，以服色等威所 系，不可假。兵部以爱旧有剿贼功， 皆许之。斌复为其子相请入学，并得 赐冠带。

十二年，播州安抚罗忠、宋淮等 奏：“斌有父丧，欲援文臣例守制， 但边防为重，乞仍令掌印理事。” 相仇杀，侵轶贵州境。巡抚邹文盛言 状，且请移文四川，会官抚处，逾岁 不报。文盛乃遣参议蔡潮入播州，督 致仕杨斌抚平之。因言：“宜复安宁 宣抚，俾弘子弟袭之。斌未衰，宜仍 起任事，以制诸蛮寨。潮有抚蛮劳， 宜量擢。”兵部议：“安宁已革不可 复，斌子既代，亦不可起。土官应袭 与否，属四川，非黔所得专。盛所请 难行，而功不可诬。”十六年赐斌蟒 衣玉带。

嘉靖元年赐播州儒学《四书集 注》，从宣慰杨相奏也。弘既死，其 贵州，以张为土知州解释之。兵部 议：“张习父兄之恶，幸免于辜；敢 肆然执印信以要挟，当命川、贵守臣 按其前后争产杀人诸罪，置于理。若 张悔过输情，还所获印，尚可量授一 官，听调杀贼以自效。倘或怙终，必 诛以为玩法戒。”既，遂许张袭宣 抚，而改安宁为凯里，隶贵川。初， 杨相之祖父皆以嫡庶相争，梯祸数 世。至是，相复宠庶子煦。嫡子烈母 张，悍甚，与烈盗兵逐相，相走，客 死水西。烈求父尸，宣慰安万铨因要 挟水烟、天旺故地，而后予尸，烈阳 二十三年也。烈既代袭，遂与黻党李 保治兵相攻，垂十年，总督冯岳调总 兵石邦宪讨平之。真州苗卢阿项者亦 久称乱，邦宪以兵七千击败之。有言 贼求援于播者，邦宪曰：“吾方调水 西兵，声扬烈助逆罪，烈暇救人 乎。”已，擒阿项父子，斩获四百余 人。初，嘉靖初，议分凯里属贵州， 既，又以播地多在贵州境，并改属思 石兵备。及真州盗平，地方安靖，播 人以为非便。川、贵守臣异议不决， 命总督会勘。总督奏，仍以播归四 川，而贵州思石兵备仍兼制播、酉、 平、邑诸土司事，报可。

隆庆五年，烈死，子应龙请袭， 命予职。万历元年给应龙宣慰使敕 书。八年赐故宣慰杨烈祭葬，从应龙 请也。十四年，应龙献大木七十，材 美，赐飞鱼服，又复引其祖斌赐蟒 例。部议，以斌有军功，且出特恩， 未可为比。帝命以都指挥使衔授应 龙。

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疏论应 龙凶恶诸事，巡按陈效历数应龙二十 四大罪。时方防御松潘，调播州土兵 协守，四川巡按李化龙疏请暂免勘 问，俾应龙戴罪图功。由是，川、贵 抚按疏辨，在蜀者谓应龙无可勘之 省利害，岂漫不相关者，乞从公会 勘，无执成心。十九年，梦熊主议， 播州所辖五司改土为流，悉属重庆， 与化龙意复相左。化龙遂引嫌求斥。 盖应龙本雄猜，阻兵嗜杀，所辖五司 七姓悉叛离。嬖妾田屠妻张氏，并及 其母。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宋世 臣等上变，告应龙反。梦熊请发兵剿 之，蜀中士大夫悉谓蜀三面邻播，属 裔以什伯数，皆其弹压，且兵骁勇， 数征调有功，剪除未为长策。以故， 蜀抚按并主抚。朝议命勘，应龙愿赴 蜀，不赴黔。

二十年，应龙诣重庆对簿，坐法 驳问，会倭大入朝鲜，征天下兵，应 龙因奏辨，且愿将五千兵征倭自赎， 诏释之。兵已启行，寻报罢。巡抚王 继光至，严提勘结，应龙抗不出。张 时照等复诣奏阙下，继光用兵之议遂 决。二十一年，继光至重庆，与总兵 刘承嗣等分兵三道进娄山关，屯白石 口。应龙佯约降，而统苗兵据关冲 击。承嗣兵败，杀伤大半。会继光论 罢，即撤兵，委弃辎重略尽。黔师协 剿，亦无功。时四川新抚谭希忠与贵 州镇、抚再议剿，御史薛继茂主抚。 应龙上书自白，遣其党携金入京行 间，执原奏何恩诣綦江县。
贵州。二十三年，玠至蜀，察永宁、 酉阳皆应龙姻媾，而黄平、白泥久为 仇仇，宜剪其枝党。乃檄应龙，谓当 待以不死。会水西宣慰安疆臣请父国 亨恤典，兵部尚书石星手札示疆臣， 趣应龙就吏得贳，疆臣奉札至播招应 龙。时七姓恐应龙出得除罪，而四方 亡命窜匿其间，又幸龙反，因以为 利，驿传文移，辄从中阻。玠檄重庆 知府王士琦诣綦江，趣应龙安稳听 勘。应龙使弟兆龙至安稳，治邮舍， 储Я叩头郊迎，致饩牵如礼，言： “应龙缚渠魁，待罪松坎。所不敢至 曩奏勘地。”即单骑往。应龙果面缚 道旁，泣请死罪，愿执罪人，献罚 金，得自比安国亨。国亨者，曩亦被 讦惧罪不出界，故应龙引之。士琦为 请于玠，许之，应龙乃缚献黄元等十 二人。案验，抵应龙斩，论赎，输四 万金助采木，仍革职，以子朝栋代， 次子可栋羁府追赎，黄元等斩重庆 市，总督以闻。时倭气未靖，兵部欲 缓应龙，事东方，朝廷亦以应龙向有 积劳，可其奏，于松坎设同知治焉， 以士琦为川东兵备副使弹治之。应龙 获宽，益怙终不悛。寻可栋死于重 庆，益痛恨。促丧归不得，复檄完 矣。”拥兵驱千余僧招魂去。分遣土 目，署关据险。厚抚诸苗，名其健者 为硬手；州人稍殷厚者，没入其赀以 养苗。苗人咸愿为出死力。

二十四年，应龙残余庆，掠大 阡、都坝，焚劫草塘、余庆二司及兴 隆、都匀各卫。又遣其党围黄平，戮 重安长官家，势复大炽。二十五年流 劫江津及南川，临合江，索其仇袁子 升，缒城下，磔之。时兵备王士琦调 征倭，应龙益统苗兵，大掠贵州洪 头、高坪、新村诸屯。已，又侵湖广 四十八屯，阻塞驿站。诇原奏仇民宋 之。大索城中，戮其父母，淫其妻 女，备极惨酷。

二十七年，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 司杨国柱部卒三千剿应龙，夺三百 落。贼佯北，诱师歼焉，国柱等尽 死。东之罢，以郭子章代，而起李化 龙节制川、湖、贵州诸军事，调东征 诸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 征。时应龙乘大兵未集，勒兵犯綦 江。城中新募兵不满三千，贼兵八万 奄至，游击张良贤巷战死，綦江陷。 应龙尽杀城中人，投尸蔽江，水为 赤。益结九股生苗及黑脚苗等为助， 屯官坝，声窥蜀。已，遂焚东坡、烂 桥，楚、黔路梗。
泉司。时总督李化龙已移驻重庆，征 兵大集，遂以二月十二月誓师，分八 路进。每路约三万人，官兵三之，土 司七之，旗鼓甲仗森列，苗大惊。总 兵刘綎破其前锋，杨朝栋仅以身免， 贼胆落。遂连克桑木、乌江、河渡三 关，夺天都、三百落诸囤。贼连败， 乃乘隙突犯乌江，诈称水西陇澄会 哨，诱永顺兵，断桥，淹死将卒无 算。寻綎破九盘，入娄山关。关为贼 前门，万峰插天，中通一线。綎从间 道攀藤毁栅入，陷焉。四月朔，师屯 白石，应龙率诸苗决死战。綎亲勒骑 养马城，连破龙爪、海云险囤，压海 龙囤，贼所倚天险，谓飞鸟腾猿不能 逾者。时偏沅师已破青蛇囤，安疆臣 亦夺落濛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 贼见势急，父子相抱哭，上囤死守， 每路投降文缓师。总兵吴广入崖门 关，营水牛塘，与贼力战三日，却 之。贼诡令妇人于囤上拜表痛哭云： “田氏且降。”复许为应龙仰药死报 广，广轻信按兵。已，觇贼诈，益厉 兵攻，烧二关，夺贼樵汲路。八路师 大集海龙囤，遂筑长围，更番迭攻。 贼知必死。会化龙闻父丧，诏以缞墨 视师。化龙念贼前囤险不能越，令马 士驰泥淖中苦战。六月四日，天忽 霁，綎先士卒，克土城。应龙益迫， 散金募死土拒战，无应者。起，提刀 巡垒，见四面火光烛天，大兵已登 囤，破土城入。应龙仓皇同爱妾二阖 室缢，且自焚。吴广获其子朝栋，急 觅应龙尸，出焰中。贼平。计出师至 灭贼，百十有四日，八路共斩级二万 余，生获朝栋等百余人。化龙露布以 闻，献俘阙下彩应龙尸，磔朝栋、兆 龙等于市。播州自唐入杨氏，传二十 九世，八百余年，至应龙而亡。三十 一年，播州余逆吴洪、卢文秀等叛， 总兵李应祥等讨平之。分播地为二，

永宁，唐兰州地。宋为沪州江 安、合江二县境。元置永宁路，领筠 连州及腾川县，后改为永宁宣抚司。

洪武四年平蜀，永宁内附，置永 宁卫。六年，筠连州滕大寨蛮编张等 叛，诈称云南兵，据湖南长宁诸州 县，命成都卫指挥袁洪讨之。洪引兵 至叙州庆符县，攻破清平关，擒伪千 户李文质等。编张遁走，复以兵犯江 安诸县。洪追及之，又败其众，焚其 九寨，获编张子伪镇抚张寿。编张遁 匿溪洞，余党散入云南。帝闻之，敕 谕洪曰：“南蛮叛服不常，不足罪。 既获其俘，宜编为军。且驻境上，必 败之。追至小芒部，张遁去，遂取得 花寨，擒阿普等。自是，张不敢复 出，其寨悉平。遂降筠连州为县，属 叙州，以九姓长官司隶永宁安抚司。

七年升永宁等处军民安抚司为宣 抚使司，秩正三品。八年以禄照为宣 抚使。十七年，永宁宣抚使禄照贡 马，诏赐钞币冠服，定三年一贡如 例。十八年，禄照遣弟阿居来朝，言 比年赋马皆已输，惟粮不能如数。缘 大军南征，蛮民惊窜，耕种失时，加 以兵后疾疫死亡者多，故输纳不及。 命蠲之。二十三年，永宁宣抚言，所 曹震往疏凿之。二十四年，震至泸州 按视，有枝河通永宁，乃凿石削崖， 以通漕运。

二十六年，以禄照子阿聂袭职。 先是，禄照坐事逮至京，得直，还卒 于途。其子阿聂与弟智皆在太学，遂 以庶母奢尾署司事。至是，奢尾入 朝，请以阿聂袭，从之。永乐四年， 免永宁荒田租。

宣德八年，故宣抚阿聂妻奢苏朝 贡。九年，宣抚奢苏奏：“生儒皆土 僚，朝廷所授官言语不通，难以训 诲。永宁监生李源资厚学通，乞如云 钞，以苗贼窃发，客商路阻，从布政 司请也。

成化元年，山都掌大坝等寨蛮贼 分劫江安等县，兵部以闻。二年，国 子学录黄明善奏：“四川山都掌蛮屡 岁出没，杀掠良民。景泰元年招之复 叛，天顺六年抚之又反。近总兵李安 令永宁宣抚奢贵赴大坝招抚，亦未 效。恐开衅无已，宜及大兵之集，早 为定计，毋酿边患。”三年，明善复 言：“宋时多刚县蛮为寇，用白芀子 兵破之。白芀子者，即今之民壮；多 刚县者，即今之都掌多刚寨也。前代 其田禾，则三月之内蛮必馁矣。军宜 分三路：南从金鹅池攻大坝，中从戎 县攻箐前，北从高县攻都掌。小寨 破，大寨自拔。又大坝南百余里为芒 部，西南二百里为乌蒙，令二府土官 截其险要。更用火器自下而上，顺凤 延热，寨必可攻。且征调土兵，须处 置得宜，招募民壮，须赏罚必信。” 诏总兵官参用之。时总督尚书程信亦 奏：“都掌地势险要，必得士兵响 道。请敕东川、芒部、乌蒙、乌撒诸 府兵，并速调湖广永顺、保靖兵，以 备征遣。”又请南京战马一千应用。 赍。”从之。

十六年，白罗罗羿子与都掌大坝 蛮相攻，礼部侍郎周洪谟言：“臣叙 人也，知叙蛮情。戎、珙、筠、高诸 县，在前代皆土官，国朝始代以流， 言语性情不相习，用激变。洪、永、 宣、正四朝，四命将徂征，随服随 叛。景泰初，益滋蔓，至今为梗。臣 向尝言仍立土官治之，为久远计。而 都御史汪浩儌幸边功，诬杀所保土官 及寨主二百余人，诸蛮怨入骨髓，转 肆劫掠。及尚书程信统大兵，仅能克 之。臣以谓及今顺蛮人之情，择其众 为广西流蛮，有众数千，无统属。景 泰中，纠戎、珙苗，攻破长宁九县， 今又侵扰都掌。其所居，崖险箐深， 既难剪灭，亦宜立长官司治之。地近 芒部，宜即隶之。羿子者，永宁宣抚 所辖。而永宁乃云、贵要冲，南跨赤 水、毕节六七百里，以一柔妇人制数 万强梁之众，故每肆劫掠。臣以为宣 抚土僚，仍令宣抚奢贵治之。其南境 寨蛮近赤水、毕节要路者，宜立二长 官司，仍隶永宁宣抚。夫土官有职无 俸，无损国储，有益边备。”从之。 二十五年，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禄献 大木，给诰如例。

万历元年，四川巡抚曾省吾奏： “都蛮叛逆，发兵征讨，土官奢效忠 首在调，但与贵州土官安国亨有仇。 请并令总兵官刘显节制，使不得藉口 复仇，妄有骚动。”从之。初，乌撒 与永宁、乌蒙、水西、沾益诸土官境 相连，复以世戚亲厚。既而安国亨杀 安信，信兄智结永宁宣抚奢效忠报 仇，彼此相攻。而安国亨部下吏目与 智有亲，恐为国亨所杀，因投安路 墨。墨诈称为土知府安承祖，赴京代 奏。已而国亨亦令其子安民陈诉，与 奢效忠俱奉命听勘于川贵巡抚。议照 蛮俗罚牛赎罪，报可。效忠死，妻世 郭成、参将马呈文利其所有，遽发兵 千余，深入落红。奢氏九世所积，搜 掠一空。世续亦发兵尾其后。效忠弟 沙卜出拒战，且邀水西兵报仇。成兵 败绩，乃檄取沙卜于世统，统不应， 复杀把总三人，聚苗兵万余，欲攻永 宁泄怨。巡按劾成等邀利起衅，宜 逮；而议予二土妇冠带，仍分地各管 所属，其宣抚司印俟奢崇周成立，赴 袭理事。报可。十四年，奢崇周代 职，未几死。

奢崇明者，效忠亲弟尽忠子也。 幼孤，依世统抚养一十三年。至是， 从世续逐世统，杀沙卜，惧崇明立， 必复前恨，遂附水西，立阿利以自 固。安疆臣阴阳其间，蛮兵四出，焚 劫屯堡，官兵不能禁。总督以闻，朝 议命奢崇明暂管宣抚事，冀崇明蠲夙 恨，以收人心。而阎宗传等攻掠永 宁、普市、麾尼如故。崇明承袭几一 载，世续印竟不与，且以印私安疆臣 妻弟阿利。巡抚遣都司张神武执世续 索印，世续言印在镇雄陇澄处。陇澄 者，水西安尧臣也。陇氏垂绝，尧臣 入赘，遂冒陇姓，称陇澄。叙平播 州、叙州功，澄与焉，中朝不知其为 陇氏种，无授镇雄意。尧臣以是怀两 端，阴助世续。意世续得授阿利，则 己据镇雄益坚。又朝廷厌兵，宗传、 阿利等方驿骚，己可卧取陇氏也。而 阎宗传等每焚掠，必称镇雄兵，以怖 诸部。川南道梅国楼所俘蛮丑者言， 镇雄遣将鲁大功督兵五营屯大坝，水 西兵已渡马铃堡，约攻永宁，普市遂 溃，宗传等以空城弃去。奢崇明又 言，尧臣所遣目把彭月政、鲁仲贤六 大营助逆不退，声言将抵叙南，攻永 宁、沪州。于是总兵侯国弼等，皆归 恶于尧臣。都司张神武等所俘唤者、

黔中抚按以西南多事，兵食俱 诎，无意取镇雄。尧臣因以普市、摩 尼诸焚掠，皆归之蜀将。议者遂以贪 功起衅，为蜀将罪。四川巡抚乔璧星 言：“尧臣狡谋，欲篡镇雄，垂涎兰 地有年矣。宗传之背逆恃镇雄，犹镇 雄之恃水西也。水西疆臣不助兵，臣 已得其状，宜乘逆孽未成，令贵州抚 按调兵与臣会剿。倘尧臣稔恶如故， 臣即移师击之，毋使弗摧之虺复为 蛇，弗窒之罅复为河也。”疏上，廷 议无敢决用师者。久之，阿利死，印 亦出，蜀中欲逐尧臣之论，卒不可 解。时播州清疆之议方沸腾，黔、蜀 各纷纷。至是，永宁议兵又如聚讼 命释奢世续，赦阎宗传等罪，访求陇 氏子孙为镇雄后。并令安疆臣约束尧 臣归本土司，听遥授职衔，不许冒袭 陇职。于是宗传降，尧臣请避去，黔 督遂请撤师。旧制，永宁卫隶黔，土 司隶蜀。自水、兰交攻，军民激变， 奢崇明虽立，而行勘未报。摩尼、普 市千户张大策等复请将永宁宣抚改土 为流。兵部言，无故改流，置崇明何 地，命速完前勘诸案。于是蜀抚拟张 大策以失守城池罪，应斩，黔抚拟张 神武以擅兵劫掠，罪亦应斩。策斩 策，黔人，武，蜀人也。由是两情皆 辉争地，安兵马十倍奢，而奢之兵 精，两相持。蜀、黔抚按不能制，以 状闻。四十八年，黔抚张鹤鸣以赤水 卫白撒所屯地为永宁占据，宜清还， 皆待勘未决。

天启元年，崇明请调马步兵二万 援辽，从之。崇明与子寅久蓄异志， 借调兵援辽，遣其婿樊龙、部党张彤 等，领兵至重庆，久驻不发。巡抚徐 可求移镇重庆，趣永宁兵。樊龙等以 增行粮为名乘机反，杀巡抚、道、 府、总兵等官二十余员，遂据重庆。 分兵攻合江、纳溪，破沪州，陷遵 布政使硃燮元、周著，按察使林宰分 门固守。石砫土司女官秦良玉遣弟民 屏、侄翼明等，发兵四千，倍道兼 行，潜渡重庆，营南坪关。良玉自统 精兵六千，沿江上趋成都。诸援兵亦 渐集。时寅攻城急，阴纳刘勋等为内 应，事觉伏诛。复造云梯及旱船，昼 夜薄城，城中亦以砲石击毁之。相持 百日，会贼将罗乾象遣人输款，愿杀 贼自效。是夜，乾象纵火焚营，贼兵 乱，崇明父子仓皇奔，钱帛谷米委弃 山积，穷民赖以得活。乾象因率其党 胡汝高等来降。时燮元已授巡抚，率 数万，据重庆险塞。燮元督良玉等夺 二郎关，总兵杜文焕破佛图关，诸将 迫重庆而军。奢寅遣贼党周鼎等分道 来救，鼎败走，为合江民所缚。官军 与平茶、酉阳、石砫三土司合围重 庆，城中乏食。燮元遂以计擒樊龙， 杀之，张彤亦为乱兵所杀，生擒龙子 友邦及其党张国用、石永高等三十余 人，遂复重庆。

时安邦彦反于贵州，崇明遥倚为 声援。三年，川师复遵义，进攻永 宁，遇奢寅于土地坎，率兵搏战。大 兵奋击，败之。寅被创遁，樊虎亦战 益蹙，求救于水西，邦彦遣十六营过 河援之。罗乾象急破兰州，焚九凤 楼，覆其巢。崇明踉跄走，投水西。 邦彦与合兵，分犯遵义、永宁。川师 败之于芝麻塘，贼遁入青山。诸将逼 渭河，鏖入龙场阵，获崇明妻安氏及 奢崇辉等，斩获万计。兰州平。总督 硃燮元请以赤水河为界，河东龙场属 黔，河西赤水、永宁属蜀。永宁设 道、府，与遵义、建武声势联络。未 几，贵州巡抚王三善为邦彦所袭死， 崇明势复张，将以逾春大举寇永宁。 会奢寅为其下所杀，而燮元亦以父丧 不可胜计，合兵十余万，规先犯赤 水。崇祯初，起燮元总督贵、湖、 云、川、广诸军务，大会师。燮元定 计诱贼深入向永宁，邀之于五峰山桃 红坝，令总兵侯良柱大败之，崇明、 邦彦皆授首。是役也，扫荡蜀、黔数 十年巨憝，前后皆燮元功云。

酉阳，汉武陵郡酉阳县地，宋为 酉阳州。元属怀德府。洪武五年，酉 阳军民宣慰司冉如彪遣弟如喜来朝 贡。置酉阳州，以如彪为知州。八年 改为宣抚司，仍以冉如彪为使。置平 茶、邑梅、麻免、石耶四洞长官司， 之，每三年一入贡。石耶不能亲至 京，命附于酉阳。二十七年，平茶洞 署长官杨再胜，谋杀兄子正贤及洞长 杨通保等。正贤等觉之，逃至京师， 诉其事，且言再胜与景川侯谋反。帝 命逮再胜鞫之，再胜辞服，当族诛， 正贤亦应缘坐。帝诛再胜，释正贤， 使袭长官。酉阳宣抚冉兴邦以袭职来 朝，命改隶渝州。

永乐三年，指挥丁能、杜福抚谕 亚坚等十一寨生苗一百三十六户，各 遣子入朝，命隶酉阳宣抚司。四年免 酉阳荒田租。五年，兴邦遣部长龚俊 等贡方物，并谢立儒学恩。

景泰七年调宣抚佥事冉廷璋兵， 顺十三年命进宣抚冉云散官一阶，以 助讨叛苗及擒石全州之功也。

弘治七年，宣抚冉舜臣以征贵州 叛苗功，乞升职。兵部以非例，请进 舜臣阶明威将军，赐敕褒之。十二 年，舜臣秦宋农寨蛮贼纠胁诸寨洞 蛮，杀掠焚劫，乞剿捕。保靖、永顺 二宣慰亦奏，邑梅副长官杨胜刚父子 谋据酉阳，结俊倍洞长杨广震等，号 召宋农、后溪诸蛮，聚兵杀掠，请并 讨。兵部议，酉阳溪洞连络，易煽 动，宜即扑灭，请行镇巡官酌机宜。 十四年调酉阳兵五千协剿贵州贼妇米 鲁。

正德三年，酉阳宣抚司护印舍人 冉廷玺及邑梅长官司奏，湖广镇溪所 洞苗聚众攻劫，请兵剿捕。八年，宣 抚冉元献大木二十，乞免男维翰袭职 赴京，从之。二十年，元再献大木二 十，诏量加服色酬赏。

万历十七年，宣抚再维屏献大木 二十，价逾三千。工部议，应加从三 品服，以为土官输诚之劝，从之。四 十六年调酉阳兵四千，命宣抚冉跃龙 将之援辽。四十七年，跃龙遣子天胤 及文光等领兵赴辽阳，驻虎皮、黄山 等处三载，解奉集之围。再援沈阳， 以浑河失利，冉见龙战没，死者千余 张鹤鸣言：“跃龙遣子弟万里勤王， 见龙既杀身殉国，跃龙又自捐金二千 两，运军器至山海关，振困招魂，忠 义可嘉。臣在贵州时，跃龙亦自捐饷 征红苗，屡建奇功。今又著节于边， 宜加优恤，以风诸边。”

天启元年授跃龙宣慰使，并妻舒 氏，皆给诰命，仍恤阵亡千七百余 家。二年，奢崇明叛，跃龙率援师合 围重庆。及崇明诛，其土舍冉绍文与 有功。四年，跃龙以东西赴调效命， 为弟见龙及诸阵亡者请赍恤。命下所 司。崇祯九年，宣慰使冉天麟疏言： 盗，大吏自顾不暇，土官事多寝阁 云。

石砫，以石潼关、砫薄关而名。 后周置施州。唐改青江郡。宋末，置 石砫安抚司。元改石砫军民府，寻仍 为安抚司。

洪武七年，石砫安抚使马克用遣 其子付德与同知陈世显入朝，贡方 物。八年，改石砫安抚司为宣抚司， 隶重庆府。十六年，石砫溪蛮寇施 州，黔江守御官军击破之。十八年， 石砫宣抚同知陈世显遣子兴潮等奉表 贡方物，贺明年正旦。二十四年赐石 两，以从征散毛洞有功故也。

宣德五年命宣抚马应仁子镇为宣 抚。初，应仁有罪应死，贷谪戍。至 是，帝念其祖克用尝效力先朝，命求 其子孙之良者用之，故有是命。

成化十八年，四川巡抚孙仁奏： “三月内盗三百人入石砫，杀宣抚马 澄及隶卒二十余人，焚掠而去。以石 砫地邻酆都，互争银场相讦，有司不 为区治，致相仇杀。”命责有司捕 贼。仁奏：“石砫岁办铅课五千一百 三十斤，正统后停之。邻境军民假以 征课，乘机窃取，酿成祸阶。请除其 课，闭其洞，仍移忠州临江巡检于酆 都南宾里之姜池，以便防守。”从 之。是年，命马徽为宣抚。

万历二十二年，石砫女土官覃氏 行宣抚事。土吏马邦聘谋夺其印，与 其党马斗斛、斗霖等，集众数千，围 覃氏，纵火焚公私庐舍八十余所，杀 掠一空。覃氏上书言：“臣自从征 叠、茂，击贼大雪山，斩首捕寇，皆 著有成劳，屡膺上官奖赏。今邦聘无 故虔刘孤寡，臣岂不能出一旅与之角 胜负，诚以非朝命，不敢也。今叛人 斯在，请比先年楚金洞舍覃碧谋篡 事，愿与邦聘同就吏。”二十三年命 四川抚，按谳其狱，事未决。会杨应 龙反播州，覃与应龙为姻，而斗斛亦 失爱，暱次子千驷，谓应龙可恃，因 聘其女为千驷妻。千驷入播，同应龙 反。千乘袭马氏爵，应调，与酉阳冉 御同征应龙。应龙败。千驷伏诛，而 千乘为宣抚如故。千乘卒，妻秦良玉 以功封夫人，自有传。

列传第二百一 云南土司

明洪武十四年，大军至滇，梁王 走死，遂置云南府。自是，诸郡以次 来归，垂及累世，规制咸定。统而稽 之，大理、临安以下，元江、永昌以 上，皆府治也。孟艮、孟定等处则为 司，新化、北胜等处则为州，或设流 官，或仍土职。今以诸府州概列之土 佐之。而土司名目淆杂，难以缕析， 故系之府州，以括其所辖。而于土司 事迹，止摭其大纲有关乎治乱兴亡者 载之，俾控驭者识所鉴焉。
○云南土司一
云南 大理 临安 楚雄 澄江 景东 广南 广西 镇沅 永宁 顺宁蒙化 孟艮 孟定耿马安抚司附 曲靖

云南，滇国也。汉武帝时始置益 州郡。蜀汉置云南郡。隋置昆州，唐 仍之。后为南诏蒙氏所据，改鄯阐 府。历郑、赵、杨三氏，至大理段 元初，置鄯阐万户府。既改置中庆 路，封子忽哥为云南王镇之，仍录段 氏子孙守其土。忽哥死，其子嗣封为 梁王。

洪武六年，遣翰林待制王祎等赍 诏谕梁王，久留不遣，卒遇害。八年 复遣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往，中途为梁 使所害。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 蓝玉、沐英率师至云南城，梁王赴滇 池死，定其地。改中庆路为云南府， 置都指挥使司，命都督佥事冯诚署司 事。二月诏谕云南诸郡蛮。十五年， 友德等分兵攻诸蛮寨之未服者，土官 杨苴乘隙作乱，集蛮众二十余万攻云 不能攻，遂远营为久困计。时沐英方 驻师乌撒，闻之，将骁骑还救。至曲 靖，遣卒潜入报城中，为贼所得，绐 之曰：“总兵官领三十万众至矣。” 贼众惊愕，拔营宵遁，走安宁、罗 次、邵甸、富民、普宁、大理、江川 等处，复据险树栅，谋再寇。英分调 将士剿降之，斩首六万余级，生擒四 千余人，诸部悉定。二十五年，英 卒，命其子春袭封西平侯，仍镇云 南。

自英平云南，在镇十年，恩威著 于蛮徼；每下片楮，诸番部具威仪出 大征伐，辄以征南将军印授之，沐氏 未尝不在行间。数传而西平裔孙当袭 侯，守臣争之，谓滇人知有黔国公， 不知西平侯也。孝宗以为然，许之。 自是，遂以公爵佩印，为故事。诸土 司之进止予夺，皆咨禀。及承平久， 文网周密，凡事必与太监抚、按、三 司会议后行，动多掣肘，土官子孙承 袭有积至二三十年不得职者。土官复 慢令玩法，无所忌惮；待其罪大恶 极，然后兴兵征剿，致军民日困，地 方日坏。大学士杨一清等因武定安铨 之乱，痛切陈之。黔国公沐绍勋亦以 甚一日。缅、莽之叛，皆土官之失职 者导之。虽稍奏肤功，而滇南丧败， 卒由土官沙定洲之祸。

沙定洲者，王弄山长官司沙源之 子也。源骁勇有将材，万历中，数从 征调有功，巡抚委以王弄副长官事。 继以征建水功，以安南长官司废地畀 之。后征东川、水西、马龙山等处， 全云南会城，称首功，累加至宣抚 使，时号沙兵。定洲，其仲子也。

崇祯中，元谋土知州吾必奎叛。 总兵官沐天波剿之，调定洲从征。定 洲不欲行，出怨言。会奸徒饶希之、 出入土司家，夸黔府富盛。定洲心 动，阴结都司阮韵嘉诸人为内应。既 定洲入城辞行，天波以家讳日不视 事，定洲噪而入，焚劫其府。天波闻 变，由小窦遁。时宁州土司禄永命在 城，方巷战拒贼，从官周鼎止天波， 留讨贼。天波疑鼎为定洲诱己，杀 之，其母妻皆走城北自焚死。定洲据 黔府，盘踞会城。劫巡抚吴兆元，使 题请代天波镇滇，传檄州县，全滇震 动。禄永命与石屏州龙在田俱引所部 去。

天波走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奉 调驻城中，谓天波曰：“公何不走永 洲至楚雄，城闭不得入，乃去。遣其 党王翔、李日芳等，攻陷大理、蒙 化。畏知乘间檄城外居民尽入城，筑 陴浚隍，调土、汉兵守之。定洲闻禄 永命等各固守，不敢至永昌，恐畏知 截其归路，急还兵攻楚雄。畏知坐城 楼，贼发巨砲击之，烟焰笼城橹，众 谓畏知已死，而畏知端坐自如，贼相 惊谓神。畏知伺贼间，辄出奇兵杀贼 甚众。贼引去，攻石屏不下，还攻宁 州，禄永命战死。贼计迤东稍稍定， 乃复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环城 掘濠，为久困计。

会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率余 仇。民久困沙兵，喜其来，迎之。定 洲解楚雄围，迎战于草泥关，大败， 遁阿迷。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 之。遂由陆凉、宜良入云南城，分遣 李定国徇迤东诸府。而可望自率兵西 出，畏知御于启明桥，兵败，被执。 可望闻其名，不杀，语之曰：“吾与 尔共讨贼，何如？”畏知要以三事： “不用献忠伪号，不杀百姓，不掳妇 女，吾从尔。”可望皆许之。即折箭 相誓，乃以书谕天波如畏知言，天波 亦来归。而李定国之徇临安者，定洲 部目李阿楚拒战甚力。定国穴地置 获不与焉。当时皆意定国破临安，必 袭阿迷，取定洲，乃仅掠临安子女而 回，所过无不屠灭。迤西以畏知在 军，得保全。

始定洲归，屯兵洱革龙，且借安 南援自固。会可望与定国不协，声其 罪，杖之百，责以取定洲自赎。定国 既至，定洲土目杨嘉方迎定洲就其营 宴。定国侦知之，率兵围营，相拒数 日，乃出降。遂械定洲及妻万氏数百 人回云南，剥其皮市中。可望遂据 滇，而天波卒走死于缅甸。

大理，唐叶榆县境也。麟德初， 罗凤，号大蒙国，异牟寻改大礼国。 其后，郑买赐、赵善政、杨干贞互篡 夺，至五代晋时，段思平得之，更号 大理国。元宪宗取云南，至大理，段 智兴降附，乃设都元帅，封智兴为摩 诃罗嵯，管领八方。又以刘时中为宣 抚使，同智兴安辑其民。段氏有大 理，传十世至宝。闻太祖开基江南， 遣其叔段真由会川奉表归款。洪武十 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克云南，授段 明为宣慰使。明遣都使张元亨贻征南 将军书曰：“大理乃唐交绥之外国， 鄯阐实宋斧画之余邦，难列营屯，徒 三年一大贡。”友德怒，辱其使。明 再贻书曰：“汉武习战，仅置益州。 元祖亲征，祗缘鄯阐。乞赐班师。” 友德答书曰：“大明龙飞淮甸，混一 区宇。陋汉、唐之小智，卑宋、元之 浅图。大兵所至，神龙助阵，天地应 符。汝段氏接武蒙氏，运已绝于元 代，宽延至今。我师已歼梁王，报汝 世仇，不降何待？”

十五年，征南左将军蓝玉、右将 军沐英率师攻大理。大理城倚点苍 山，西临洱河为固。闻王师至，聚众 扼下关。下关者，南诏皮罗阁所筑龙 角势，自率众抵下关，造攻具。遣都 督胡海洋由石门间道夜渡河，绕出点 苍山后，攀木援崖而上，立旗帜。昧 爽，军抵下关者望见，皆踊跃讠雚 噪，蛮众惊乱。英身先士卒，策马渡 河，水没马腹，将士随之，遂斩关 入。蛮兵溃，拔其城，酋长段世就 擒。世与明皆段宝子也。至京师，帝 传谕曰：“尔父宝曾有降表，朕不忍 废。”赐长子名归仁，授永昌卫镇 抚；次子名归义，授雁门镇抚。大理 悉定，因改大理路为大理府，置卫， 设指挥使司。

十六年，品甸土酋杜惠来朝，命 成、凤翔侯张龙督兵往云南品甸，缮 城池，立屯堡，置邮传，安辑人民。 十七年以土官阿这为邓川知州，阿散 为太和府正千夫长，李硃为副千夫 长，杨奴为云南县丞。十九年置云南 洱海卫指挥使司，以赖镇为指挥佥 事。洱海，本品甸也。兵燹后，人民 流亡，室庐无复存者。镇至，复城 池，建谯楼，治庐舍市里，修屯堡、 堤防、斥堠，又开白盐井，民始安 辑。二十年诏景川侯曹震及四川都司 选精兵二万五千人，给军器农具，即 云南品甸屯种，以俟征讨。永乐以 年改十二关长官司于一泡江之西，从 巡抚何孟春奏也。

临安，古句町国。汉置县。唐为 羁縻牁州地。天宝末，南诏蒙氏于此 置通海郡。元时内附，置阿僰部万户 府。至元中改临安路，属临安、广 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洪武十四年， 征南将军下云南，遣宣德侯金朝兴分 道取临安。元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 都及土官杨政降，改路为府，废宣慰 司，置临安卫指挥使司。十七年以土 官和宁为阿迷知州，弄甥为宁州知 州，陆羡为蒙自知县，普少为纳娄茶 等来朝，人赐米十石。

永乐九年，溪处甸长官司副长官 自恩来朝，贡马及金银器，赐赉如 例。自恩因言：“本司岁纳海七万九 千八百索，非土所产，乞准钞银为 便。”户部以洪武中定额，难准折 输。帝曰：“取有于无，适以厉民， 况彼远夷，尤当宽恤，其除之。”

宣德五年，中官云仙还自云南， 奏设东山口巡检司，以故土官后普觉 为巡检。八年，亏容甸长官司奏： “河底自洪武中官置渡船，路通车 里、八百。近年军民有逃逸出境诈称 事袁凯之子瑀为巡检。”从之。嘉靖 元年复设宁州流官知州，掌州事，土 知州禄氏专职巡捕。宁州旧设流官， 正德初，土官禄俸阴贿刘瑾罢之。遂 交通弥勒州十八寨强贼为乱，为官军 捕诛，其子禄世爵复以罪谕死。抚按 请仍设流官，从之。初，临安阿迷州 土官普柱，洪武中为土知州。后设 流，录其后觉为东山巡检，既而以他 事废。正德二年以广西维摩、王弄山 与阿迷接壤，盗出没，仍令普觉后纳 继前职。

普维籓者，与宁州禄氏构兵，师 歼焉。维籓子名声，幼育于官，既 勇于攻战，从讨奢安有功，仍授土知 州，渐骄恣。崇祯五年，御史赵洪范 按部，名声不出迎。已，出戈甲旗帜 列数里。洪范大怒，谋之巡抚王伉， 请讨，得旨。官军进围州城，名声 恐，使人约降，而阴以重贿求援于元 谋土官吾必奎。时官军已调必奎随 征，必奎与名声战，兵始合，佯败 走。官军望见，遂大溃，布政使周士 昌战死。朝廷以起衅罪伉，逮治，而 名声就抚。然骄恣益甚，当事者颇以 为患。已而广西知府张继孟道出阿 迷，以计毒杀之。必奎闻名声死，遂 俱与必奎、名声从征著名，至是，黔 国公沐天波檄之统兵，合剿擒必奎。 名声妻万氏，本江西寄籍女，淫而 狡。名声死后，改嫁王弄山副长官沙 源之子定洲。名声有子曰服远，与万 氏分寨居，定洲诱杀服远，并其地。 天波檄定洲取必奎，定洲不欲行，遂 反，详前传。

临安领州四，县四。其长官司有 九，曰纳楼茶甸，曰教化三部，曰溪 处甸，曰左能寨，曰王弄山，曰亏容 甸，曰思陀甸，曰落恐甸，曰安南， 其地皆在郡东南。西平侯征安南，取 但地多瘴，流官不欲入，诸长官亦不 请代袭，自相冠带，日寻干戈。纳楼 部内有矿场三，曰中场、鹅黄、摩 诃。封闭已久，亡命多窃取之。其安 南长官司，本阿僰蛮所居，旧名褒 古，后名舍资。元为舍资千户所。以 地近交址，改安南，属临安路。正德 八年，蒙自土舍禄祥争袭父职，鸩杀 其嫡兄禄仁，安南长官司土舍那代助 之以兵，遂称乱，守臣讨平之。事 闻，命革蒙自土官，改长官司为新安 守御千户所，调临安卫中所官军戍 之。

楚雄，昔为威楚。元宪宗置威楚 司。洪武十五年，南雄侯赵庸取其 地。十七年以土官高政为楚雄府同 知，阿鲁为定边县丞。永乐元年，楚 雄府言：“所属蛮民，不知礼义。惟 僰种赋性温良，有读书识字者。府州 已尝设学教养，其县学未设。县所辖 六里，僰人过半，请立学置官训 诲。”从之。

宣德五年命故土知府高政女袭同 知。政初为同知，永乐中来朝，时仁 宗监国，嘉其勤诚，升知府，子孙仍 袭同知。政卒，无子，妻袭。又卒， 其女奏乞袭知府。帝曰：“皇考有成 命。”令袭同知。

八年升南安州琅井土巡检李保为 州判官；以乡老言：“本州俱罗舞、 和泥、乌蛮杂类，禀性顽犷，以无土 官管束，多致流移，差役赋税，俱难 理办。众尝推保署州事，抚绥得宜， 民皆向服，流移复归，乞授本州土 官。”吏部言：“南安旧无土官，难 从其请。”帝以为治在顺民情，从 之。九年，黔国公沐晟等奏：“楚雄 所属黑石江及泥坎村银场，军民盗 矿，千百为群，执兵攘夺。楚雄县贼 首者些纠合武定贼者惟等，劫掠军 民，杀巡检张祯。又定边县阿苴里诸 处强贼，聚众抄掠景东等卫。大理、 敕责晟等，期以三年，讨靖诸为乱 者。

嘉靖四十三年，楚雄叛蛮阿方等 兵起，先攻易门所，流劫嶍峨、昆 阳、新化各州县，僭称王，约土官王 一心、王行道为援。一心后悔，诣军 门请讨贼自效。巡抚吕光洵许之，招 降数百人。官军分道进，擒获贼党。 乘胜攻大、小木址二寨，克之，斩阿 方首，余贼悉平。

澄江，唐为南宁、昆二州地。天 宝末，没于蛮，号罗伽甸。宋时，大 理段氏号罗伽部。元置罗伽万户府。 至元中，改澄江路。洪武十五年，云 于业。近郡之罗罗，性虽顽狠，然恭 敬上官。官至，争迎到家，刲羊击 豕，罄所有以供之，妇女皆出罗拜， 故于诸府独号安静云。

景东，古柘南也，汉尚未有其 地。唐南诏蒙氏始置银生府，后为金 齿白蛮所据。元中统三年讨平之，以 所部隶威楚万户。至元中，置开南 州。洪武十五年平云南，景东先归 附。土官俄陶献马百六十匹、银三千 一百两、驯象二。诏置景东府，以俄 陶知府事，赐以文绮袭衣。十八年， 百夷思伦发叛，率众十余万攻景东之 闻，帝嘉其忠，遣通政司经历杨大用 赍白金文绮赐之。二十三年，沐英讨 平思伦发，复景东地，因奏景东百夷 要冲，宜置卫。以锦衣卫佥事胡常守 之，俄陶仍旧职。二十四年，帝以景 东为云南要害，且多腴田，调白崖川 军士屯守。二十六年命洱海卫指挥同 知赖镇守景东，从沐春请也。

宣德五年置孟缅长官司。时景东 奏所辖孟缅、孟梳，地方遐远，屡被 外寇侵扰。乞并孟梳于孟缅，设长官 司，授把事姜嵩为长官，以隶景东， 岁增贡银五十两。六年，大侯土知州 官抚谕。

正统中，思任发叛，官军征麓 川，知府陶瓚从征有功，进阶大中大 夫。弘治十五年正月，景东卫云雾黑 暗，昼夜不别者凡七日，巡抚陈金以 闻。命廷臣议考察，以谢天变。南京 刑部、都察院承旨，考黜文武官千二 百员。嘉靖中，者东甸称乱，劫景东 府印去。土舍陶金追斩其头目，夺印 归。

景东部皆僰种，性淳朴，习弩 射，以象战。历讨铁索、米鲁、那 鉴、安铨、凤继祖诸役，皆调其兵及 战象。天启六年，贵州水西安邦彦 反，率众二十万入滇境，至马龙后 舍陶明卿率兵伏路左。贼分道并至， 官兵御之，贼拒战，势甚锐。明卿乃 以象阵从左翼冲出横击，贼溃，追奔 十余里。巡抚上功，推明卿第一。景 东每调兵二千，必自效千余，饷士之 费，未尝仰给公家，土司中最称恭 顺。其府治东有邦泰山，颇险峻，土 官陶姓所世居也。

广南，宋时名特磨道。土酋侬 姓，智高之裔也。元至元间，立广南 西路宣抚司。初领路城等五州，后惟 领安宁、富二州。洪武十五年归附， 改广南府，以土官侬郎金为同知。十 卫官军至广南，筑城建卫。郎金父贞 佑不自安，结众据山寨拒守。俊遣人 招之，不服，时伏草莽中劫掠，觇官 军进退。俊乃遣指挥欧庆等分兵攻各 寨，自将取贞佑；又以兵扼间道，绝 其救援。诸寨悉破，众溃，贞佑穷促 就擒，械送京师。降郎金为府通判。

永乐六年，富州土知州沈弦经入 贡，值仁孝皇后丧，弦经奉香币致 祭。宣德元年，土官侬郎举来朝，贡 马。正统六年，广南贼阿罗、阿思等 劫掠，命总兵官沐昂等招抚之。时富 州土官沈政与郎举互讦纠众侵地，帝 罪，帝以蛮人宥之。政、举相仇杀已 十余年，时方征麓川，惮兵威不敢 动。未几，郎举以从征功升同知，死 无嗣，四门舍目共推侬文举署事，屡 立战功。万历七年，实授同知。子应 祖从征三乡，亲获贼首，诏赏银百 两。播州之役，征其兵三千讨寻甸叛 目，皆有功，赐四品服。

侬氏自文举藉四门舍目推拥之力 得授职，后侬氏袭替必因之。土官之 政出于四门，租税仅取十之一。道险 多瘴，知府不至其地，印以临安指挥 一人署之。指挥出，印封一室，入 子添寿。添寿死，家奴窃印并经历司 印以逃，既而归印于其族叔侬仕祥。 时仕英亲弟仕獬例得袭，索仕祥印， 仕祥不与，遂献地与泗城土官岑接， 与连婚构兵，灭仕獬家。及仕祥死， 子琳以府印送接，而经历司印又为琳 弟琼所有。巡抚王懋中调兵往问，琼 惧，还印于通判周宪，接亦出府印献 于官。时兵方调至境，遽遣归。廷议 治铉擅离与守巡失抚之罪，琼、接已 输服，勿问，诏可。未几，侬绍汤兄 弟争袭，各纠交阯丘象，焚掠一空。

广西，隋属牂州，后为东僰、乌 宗、弥勒二部浸盛，蒙、段皆莫能 制。元宪宗时始内属。至元十二年籍 二部为军，置广西路。洪武十四年归 附，以土官普德署府事。二十年，普 德及弥勒知州赤善、师宗知州阿的各 遣人贡马，诏赐文绮钞锭。二十四 年，布政使张紞奏：“维摩、云龙、 永宁、浪渠、越顺等州县蛮民顽恶， 不遵政教，宜置兵戍守，以控制 之。”是后，朝贡赐予如制。

正统六年，总兵官沐昂奏师宗州 及广南府贼阿罗、阿思纠合为乱，命 昂等招谕，未几平。成化中，土知府 昂贵有罪，革其职，安置弥勒州，乃 掳掠，无纪律，至水西、乌撒用兵， 始征调之。崇祯间，巡按御史傅宗龙 由滇入黔，招普兵以行。时滇中最勍 称沙普兵，亦曰昂兵。

镇沅，古濮、洛杂蛮所居，《元 史》谓是和泥、昔朴二蛮也。唐南诏 蒙氏银生府地。其后，金齿僰蛮据 之。元时为威远蛮棚府，属元江路总 管。洪武十五年，总管刀平与兄那直 归附，授千夫长。建文四年置镇沅 州，以刀平为知州。永乐三年，刀平 率其子来朝，贡方物，赐钞文绮。从 征八百，又从攻石崖、者达寨外部。 赐皆如例。成化十七年，以地方未 平，免镇沅诸土官朝觐。正统元年复 免。

嘉靖中征安铨，调镇沅兵千人， 命刀宁息领之。复调其子刀仁，亦率 兵千人，征那鉴，克鱼复寨。初，镇 沅印为那氏所夺，至是得印以献，命 给之。领长官司一，曰禄谷寨，永乐 十年置。

永宁，昔楼头　夹地，接吐蕃， 又名答蓝。唐属南诏，后为麽些蛮所 据。元宪宗时内附，至元间，置答蓝 管民官，寻改永宁州，隶北胜府。洪 劫杀军民，前军都督佥事何福遣指挥 李荣等讨之。其子阿沙遁入革失瓦都 寨，官军赍三日粮，深入追之，会天 大雨，众饥疲，引还。

永乐四年设四长官司，隶永宁土 官，以土酋张首等为长官，各给印 章，赐冠带彩币。寻升永宁为府，隶 布政司，升土知州各吉八合知府，遣 之赍敕往大西番抚谕蛮众。宣德四 年，永宁蛮寨矢不剌非纠四川盐井卫 土官马剌非杀各吉八合，官军抚定 之。命卜撒袭知府，复为矢不剌非所 杀。已，命卜撒之弟南八袭，马剌非 又据永宁节卜、上、下三村，逐南 事闻，帝命都督同知沐昂勒兵谕以祸 福，并移檄四川行都司下盐井卫谕马 剌非还所据村寨。正统二年，马剌非 为南八所攻，拔乌节等寨，南八亦言 马剌非杀害。诏镇巡官验问，令各归 侵地，乃寝。

永宁界，东至四川盐井卫十五 里，西至丽江宝山州，南至浪渠州， 北至西番。领长官司四，曰剌次和， 曰瓦鲁之，曰革甸，曰香罗。

顺宁府，本蒲蛮地，名庆甸。宋 以前不通中国，虽蒙氏、段氏不能 制。元泰定间始内附。天历初，置顺 事。十七年命阿日贡为顺宁知府。二 十三年，土酋猛丘、土知府子丘等， 不输征赋，自相仇杀。大理卫指挥郑 祥征蒙化贼，移师至甸头，破其寨。 猛丘请降输赋，乃还。猛丘死，把事 阿罗等复起兵相攻击。二十九年，西 平侯沐春遣郑祥与指挥李荣等，分道 进讨，擒阿罗等诛之。后贡赐如制。

顺宁与大侯接境。万历中，大侯 土舍奉赦、奉学兄弟不相能。奉学倚 妻父土知府猛廷瑞，与兄赦日构兵。 巡抚陈用宾檄参将李先著、副使邵以 仁勘处。以仁袭执廷瑞，因请改顺宁 谋，以参将吴显忠觇其富，诬以助 恶，索金不应，遂谗于巡按张应扬， 转告巡抚陈用宾。廷瑞大恐，不得已 斩奉学以献。显忠益诬其阴事，傅以 反状，抚按会奏，得旨大剿。廷瑞 出，献印献子以候命，不从。显忠帅 兵入其寨，尽取猛氏十八代蓄赀数百 万，诱廷瑞至会城执之，献捷于朝。 于是所部十三寨尽愤，始聚兵反，官 兵悉剿除之，并杀其子。以仁超擢右 都御史，廕子。未几坐大辟，系狱， 应扬亦病卒。人以为天道云。

顺宁附境有猛猛、猛撒、猛缅， 为业。猛缅地虽广，而人柔弱。部长 赐冠带，最忠顺。猛撒微弱，后折入 于耿马云。

蒙化，唐属姚州都督府。蒙氏 时，细奴逻筑城居之，号蒙舍诏。段 氏改开南县。元为州，属大理。洪武 十七年以土酋左禾为蒙化州判官、施 生为正千夫长。二十三年，西平侯沐 英以蒙化所属蛮火头字青等梗化不 服，请置卫。命指挥佥事李聚守蒙 化。贼高天惠作乱，大理卫指挥使郑 祥捕斩之，传首云南。

永乐九年，土知州左禾、正千夫 进秩临安知府，掌州事。正统中，升 州为府，以左伽为知府，世袭。所部 江内诸蛮，性柔，颇驯扰，江外数 枝，以勇悍称。每应征调，多野战， 无行伍。

成化十七年，巡抚奏地方未宁， 免蒙化土官明年朝贡。正统元年诏复 免。万历四十八年，云龙土知州段龙 死，子嘉龙立，养子进忠杀嘉龙争 袭，流劫杀掠。官军进讨，进忠从间 道欲趋大理，官军擒诛之，改设流 官，授段氏世吏目一人。

孟艮，蛮名孟掯，自古不通中 冠带。时刀哀遣人来朝，请设治所， 岁办差发黄金六十两。六年，土知府 刀交遣弟刀哈哄贡象及金银器。礼部 言：“刀交尝构兵攻劫邻境，诈谲不 诚，宜却其贡。”帝曰：“蛮夷能悔 过来朝，往事不足责。”命赐钞及绒 锦绮帛。是后，贡赐皆如例。宣德六 年，命内官杨琳赍彩币往赐孟艮知府 刀光。正统间，孟艮地多为木邦所 并。景泰中，入贡知府名庆马辣，不 知于刀氏何属也。
孟艮在姚关东南二千里外，沃野 千里，最殷富。地多虎，农者于树杪 其境，待之礼慢，后无复至者。
孟定，蛮名景麻。至元中，立孟 定路军民总管府，领二甸，隶大理、 金齿等处宣慰司。洪武十五年，土酋 刀名扛来朝，贡方物，赐绮帛钞币， 设孟定府，以刀浑立为知府。永乐二 年，孟定土官刀景发遣人贡马，赐钞 罗绮。遣使往赐印诰、冠带、袭衣， 复颁信符、金字红牌。四年，帝以孟 定道里险远，每岁朝贡不便，令自今 三年一贡，如庆贺谢恩不拘例。

初，孟琏与孟定皆麓川地，其土 目皆故等夷，恶相属；后改孟琏隶云 南，多以互侵土地仇杀。宣德六年， 川叛，孟定知府刀禄孟遁走。木邦土 官罕葛从征有功，总督王骥奏令食孟 定之土。嘉靖间，木邦罕烈据地夺 印，令土舍罕庆守之，名为耿马；地 之所入，悉归木邦。万历十二年，官 兵取陇川，平孟定故地，以罕葛之后 为知府。十五年颁孟定府印。崇祯 末，孟定叛，降于缅甸。其地，自姚 关南八日程，西接陇川，东连孟琏， 南木邦，北镇康。土瘠人稀，有马援 城在焉。领安抚司一，曰耿马。万历 十二年置，以们罕为安抚使。与孟定 隔喳哩江。孟定居南，耿马居北。罕 为声援。天启二年，缅人攻猛乃、孟 艮，罕金欲救之。缅移兵攻金，金厚 赂之，乃解。后与木邦罕正构难不绝 云。

曲靖，隋恭、协二州地。唐置南 宁州，改恭州为曲州，分协州置靖 州，至元初，置磨弥部万户，后改为 曲靖路宣慰司。

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下云南， 元曲靖宣慰司征行元帅张麟、行省平 章刘辉等来降。十五年改曲靖千户所 为曲靖军民指挥使司，置曲靖军民 府。十六年，沾益州土官安索叔、安 诏赐磁、冠带、绮罗衣各一袭并文 绮、钞锭。罗雄州土酋纳居来朝，赐 钞币。十七年，亦佐县土酋安伯作 乱，西平侯沐英发兵讨降之。

二十年，越州土酋阿资与罗雄州 营长发束等叛。阿资者，土官龙海子 也。越州，蛮呼为苦麻部。元末，龙 海居之，所属俱罗罗斯种。王师征南 时，英驻兵其地之汤池山。龙海降， 遂遣子入朝，诏以龙海为知州。寻为 乱，英擒之，徙辽东，至盖州病死。 阿资继其职，益桀骜，至是叛。帝命 英会征南将军傅友德进讨。道过平 夷，以其山险恶，宜驻兵屯守，遂迁 户所。阿资等率众寇普安，烧府治， 大肆剽掠。友德率兵击之，斩其营 长。二十二年，友德等进攻，土官普 旦来降。阿资退屯普安，倚崖壁为 寨。友德以精兵蹙之，蛮众皆缘壁攀 崖，坠死者不可胜数，生擒一千三百 余人，获马畜甚众。阿资遁还越州， 复追击败之，斩其党五十余人。阿资 穷蹙请降。初，阿资之遁也，扬言 曰：“国家有万军之勇，我地有万山 之险，岂能尽灭我辈。”英乃请置越 州、马龙二卫，扼其险要，复分兵追 捕，至是遂降。

英等以陆凉西南要地，请设卫屯 筑城，置陆凉卫指挥使司。英又言： “曲靖指挥千户哈刺不花，乃故元守 御陆凉千户。今陆凉置卫，宜调于本 卫镇守，庶绝后患。”诏从之。帝以 平夷尤当要冲，四面皆诸蛮部落，乃 遣开国公常升往辰阳集民间丁壮五千 人，统以右军都督佥事王成，即平夷 千户所改置卫。二十三年置越州卫。 二十四年徙越州卫于陆凉州；以英言 云南诸蛮皆降，惟阿资恃险屡叛，宜 徙卫军守御。已，阿资复叛。命都督 佥事何福为平羌将军，率师进讨，屡 败贼众。会连月淫雨水溢，阿资援 复调普安卫官军置宁越堡镇之，然阿 资终不悛。

二十七年，阿资复反。西平侯沐 春及福率兵营于越州城北，遣壮士伏 于岐路，而以兵挑战。蛮兵悉众出， 伏起，大败之，阿资脱身遁。初，曲 靖土军千户阿保、张琳所守地，与越 州接壤，部众多相与贸易。春使人结 阿保等，觇阿资所在及其经行地，星 列守堡，绝其粮道，贼益困。二十八 年，福潜引兵屯赤窝铺，遣百户张忠 等捣贼巢，擒阿资，斩之，俘其党， 越州乃平。自是以后，诸土官按期朝 贡，西南晏然。

正统二年，曲靖军民知府晏毅言 四事：一，土官承袭，或子孙，或兄 弟，或妻继夫，或妾继嫡，皆无豫定 次序，致临袭争夺，仇杀连年。乞敕 该部移文所司，豫为定序造册，土官 有故，如序袭职。一，请恤阵亡子 孙。一，请云南官俸，悉如四川之 例。一，均户口田地。事下所司议 行。毅复请设沾益州松韶巡检，从 之。

嘉靖中，罗雄知州者浚杀营长， 夺其妻，生子继荣，稍长即持刀逐 浚。浚欲置之死，以其母故不忍。及 浚请老，以继荣代袭，继荣遂逐浚。 缅。继荣将行，恐留浚为难，遂弑 浚。时沾益土知州安世鼎死，妻安素 仪署州事，亦提兵赴调。继荣与之合 营，通焉，且倚沾益兵力为助。师过 越州，留土官资氏家，淫乐不进。知 州越应奎白于兵备，将擒之，继荣 走，遂聚众反。攻破陆凉鸭子塘、陡 陂诸寨，筑石城于赤龙山，据龙潭为 险，广六十里。名己所居曰“龙楼凤 阁”，环以群寨，实诸军士妻女其 中。十三年，巡抚刘世曾乃檄诸道进 兵。适刘綎破缅解官回，世曾以兵属 綎。綎遂驰赴普鲊营，直捣赤龙寨， 江，斩继荣，贼平。世曾请筑城，改 设流官，乃以何倓为知州，者继仁为 巡检。未几，蛮寇必大反，杀继仁， 执倓。参将蔡兆吉等讨定之，乃改罗 雄州曰罗平，设千户所曰定雄。

时沾益安素仪无子，以乌撒土官 子安绍庆为嗣。庆死，孙安远袭。土 妇设科作乱，逐安远，纠众焚掠沾益 诸堡站，陷平夷卫。天启三年，官兵 擒设科，诛之。五年，安边据沾益， 从水西叛。事详《乌撒传》中。
初，越州阿资罪诛，永乐间以其 子禄宁为土县丞，与亦佐沙氏分土而 强，征调银至三千八百两。
曲靖境内有交水，去平夷卫二 舍，与黔接壤，滇师出上六卫必由之 道。天启初，水西用兵，抚臣议： “曲靖锁钥全滇，交水当黔、滇之 冲，乃厄塞要地。平夷右所宜移置交 水，去险筑城，俾与平夷卫相望，互 为声援，便。”报可。

列传第二百二 云南土司二

○姚安 鹤庆 武定 寻甸 丽江 元 江 永昌 新化 威远 北胜 湾甸镇康 大 侯 澜沧卫 麓川

姚安，本汉弄栋、蜻蛉二县地。 唐置姚州都督府，以民多姚姓也。天 宝间，南诏蒙氏改为弄栋府。宋时， 段氏改姚州。元立统矢千户所，天历 间，升姚安路。

洪武十五年定云南，改为府。十 六年，姚安土官自久作乱。官兵往 讨，师次九十九庄，自久遁去。明年 复寇品甸。西平侯沐英奏以土官高保 为姚安府同知、高惠为姚安州同知。 保、惠从英击自久，平之。二十年命 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往云南总制 诸军，于定边、姚安等处立营屯种。 二十六年，保以袭职，遣其弟贡马谢 恩。

宣德九年，姚安土知府高贤遣使 贡马。弘治中，土官高栋与普安叛贼 战，死于板桥驿。嘉靖三十年，土官 高鹄当元江之变布政司徐樾遇害，奋 铁索箐者，本倮种。依山险，以剽掠 为业，旁郡皆受其害。弘治间，稍有 归命者，分隶于姚安、姚州。嘉靖 中，乃专属姚安。其渠罗思者，有幻 术，造伪印称乱。万历元年，巡抚邹 应龙与总兵官沐昌祚讨平之，诸郡乃 安。

鹤庆，唐时名鹤川，南诏置谋统 郡。元初，置鹤州。至元中，升鹤庆 府，寻改为路。

洪武中，大军平云南，分兵拔三 营、万户砦，获伪参政宝山帖木儿等 六十七人。置鹤庆府，以土官高隆署 川知州。赐率其属来朝，贡马及方 物，诏赐冠带并织金文绮、布帛、钞 锭。十八年以赐为云南前卫世袭指挥 佥事。赐，安宁州人，世为酋长。大 军入滇，率众来降，复从军讨贼有 功，故与子节并有世袭知府、知州之 命。及赐来朝，以父子俱受显荣，无 以仰报，子幼冲，不达政治，乞还父 子所授官，而自为安宁知州。帝曰： “尔能绥靖边鄙，授尔官以酬尔勋。 今辞尊居卑，奈何？”命颍国公傅友 德及诸大臣议之。皆以赐既有功，不 可听其辞，而节之官则可免。乃改赐 职。尔其绥辑远人，以安边鄙，其毋 再辞。”

二十年，剑川土官杨奴叛。大理 卫指挥郑祥讨之，斩八十余人，杨奴 遁。未几，还剑川，复聚蛮为乱，祥 复以兵击斩之。二十四年置鹤庆卫。 三十年改鹤庆府为军民府。永乐十五 年，顺州知州王义言：“沾被圣化三 十余年，声教所郕，言语渐通，子弟 亦有俊秀，请建学教育。”从之。

正统二年，副使徐训奏鹤庆土知 府高伦与弟纯屡逞凶恶，屠戮士庶， 与母杨氏并叔宣互相贼害。敕黔国公 府高伦妻刘氏同伦弟高昌等，纠集罗 罗、麽些人众，肆行凶暴。事发，不 从逮讯。敕至，即委官至彼勘实，量 调官军擒捕首恶，并逮千户王蕙及高 宣等至京质问。”八年，鹤庆民杨仕 洁妻阿夜珠告伦谋杀其子，复命法司 移文勘验。已而大理卫千户奏报，伦 擅率军马欲谋害亲母，又称其母告伦 不孝及私敛民财，多造兵器，杀戮军 民，支解枭令等罪。遂敕黔国公沐晟 等勘覆。及奏至，言伦所犯皆实，罪 应死。伦复屡诉，因与叔宣争袭，又 与千户王蕙争娶妾，以致挟仇诬陷。 伦母杨亦诉伦无不孝，实由宣等陷 害。复敕晟及御史严恭确访。既而奏 当伦等皆伏诛。高氏族人无可继者， 帝命于流官中择人，以绥远蛮。乃擢 泸州知府林遒节为知府。鹤庆之改流 官自此始。

武定，南诏三十七部之一。宋淳 熙间，大理段氏以阿历为罗武部长。 三传至矣格，当元世祖时，为北部土 官总管。至元七年改武定路，置南甸 县。

洪武十四年，云南下，武定女土 官商胜首先归附。十五年改为武定军 民府，以胜署府事。十六年，胜遣人 知州。二十一年发内帑，令于武定、 德昌、会川诸处，市马三千匹。宣德 元年，元谋县故土知县吾忠子政来 朝。

正德二年四月，武定雨雹，溪水 涨，决堤坏田，陨霜露杀麦。七月废 武定所属之南甸县改隶和曲州，石旧 县改隶禄劝州。三年，土知府凤英以 从征功，进秩右参政，仍知府事，请 赐金带，部议不可。帝以英有军功， 给之。明年，英贡马谢恩，赐如例。

嘉靖七年，土舍凤朝文作乱。杀 同知以下官吏，劫州印，举兵与寻甸 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 云、贵、川、湖军务，调四镇土汉官 军讨贼。五月，黔国公沐绍勋疏言： “臣奉命会同巡抚等调发官军，分道 剿抚。诸贼抗逆，执留所遣官军二 人，所调集各土舍，又重自疑畏。臣 谨以便宜榜示，先给冠带，待后奏请 承袭，众始感奋。于二月进兵，击斩 强贼十余人，贼奔回武定。乞敕部授 臣方略，俾获便宜行事，并宥各土舍 往罪，凡有功者，俱许承袭，作其敌 忾之气。”帝纳之，赐敕奖励。贼既 败归，其党稍散。初，朝文绐其众， 自会城往，蛮民相顾错愕，咸投凤诏 降。朝文计无所出，绝普渡而走，官 兵追及，复败之。朝文率家奴数人， 取道沾益州，奔至东川之汤郎箐，为 追兵所及，磔死。铨众犹盛，遁据寻 甸故巢，列寨数十。官兵分哨夹攻 之，诸寨先后破，乃并力攻拔其必古 老巢。铨奔东川，入芒部，为土舍禄 庆所执，贼平。是役也，生擒渠贼千 余人，斩首二千九百余级，俘获男妇 千二百余，抚散蛮党二万有奇，夺器 械牛马无算。捷闻，铨、朝文皆枭 示，籍其产，家属戍边。

十六年命土知府瞿氏掌印。初， 有司议以畀流官同知，土知府职专巡 捕、征粮而已。及凤诏死，瞿氏以母 袭子官，所辖四十七马头阿台等，数 请以印属瞿氏。吏部覆言，系旧例， 宜如其请，从之。

四十二年，瞿氏老，举凤诏妻索 林自代。比索林袭，遂失事姑礼。瞿 氏大恚，乃收异姓儿继祖入凤氏宗， 挟其甥婿贵州水西土舍安国亨、四川 建昌土官凤氏兵力，欲废索林，以继 祖嗣。不克，乃具疏自称为索林囚 禁，令继祖诣阙告之。继祖归，诈称 受朝命袭职，驱目兵逼夺府印。索林 所，于是妇姑嫌隙益甚。索林谋诛继 祖，事泄，继祖遂大发兵围府，行劫 和曲、禄劝等州县，杀伤调至土官王 心一等兵。索林复抱印走云南，巡抚 曹忭下令收印，逮其左右郑竤系狱， 令瞿氏暂理府事；贷继祖，责其自 新。

四十四年添设府通判一员。四十 五年筑武定新城成，巡抚吕光洵遣郑 竤回府复业。郑竤者，前为索林谋杀 继祖者也。继祖执而杀之，纠众攻新 城。临安通判胡文显督百户李鰲、土 舍王德隆往援，至鸡溪子隘，遇伏， 千余驰救，亦败，泽及千户刘裕被 执。镇巡官促诸道兵并进，逼继祖东 山寨，围之。继祖惧，携泽及索林走 照姑。已，复杀泽。官军追之急，由 直勒渡过江，趋四川，依东川妇家阿 科等。巡按刘思问以状闻，敕云南、 四川会兵讨贼。

初，继祖之走东川也，土官凤氏 与之通。已而见滇、蜀官军与土舍禄 绍先等兵皆会，乃背继祖，发卒七千 人来援，继祖益穷。贼帅者色赴绍先 营降，斩继祖以献。姚县土官高继先 复擒其余党，姚安府同知高钦及第 钧，谋主赵士杰等皆伏诛。守臣议改 不得知府怨望，阴结四川七州及水西 宣慰安国亨谋作乱。流官知府刘宗寅 遣谕之，不听，遂聚众称思尧知府， 夜袭府城。城中严备不能入，退屯鲁 墟。宗寅夜出兵，砍其营，贼溃，追 至马刺山，擒凤历，伏诛。

万历三十五年，继祖侄阿克久徙 金沙江外，贼党郑举等诱阿克作乱， 阴结江外会川诸蛮，直陷武定，大肆 劫掠。连破元谋、罗次诸城，索府 印。会流官知府携印会城，不能得。 贼以无印难号召，劫推官，请冠带、 印信。镇抚以兵未集，惧，差人以府 印授之。贼退入武定，立阿克为知 复武定、元谋、罗次、禄丰、嵩明等 州县，擒阿克及其党至京师，砾于 市。武定平，遂悉置流官。

寻甸，古滇国地，ＤＩ刺蛮居 之，号仲扎溢源部，后为乌蛮裔斯丁 所夺，号斯丁部。蒙氏为寻甸，至段 氏，改仁德部。元初，置仁德万户， 后改府。洪武十五年定云南，仁德土 官阿孔等贡马及方物，改为寻甸军民 府。十六年，土官安阳来朝，贡马及 虎皮、氈衫等物，诏赐衣服、锦绮、 钞锭。十七年以寻甸土官沙琛为知 府。二十三年置木密关守御千户所于 是后，土官皆按期入贡。

成化十二年，兵部奏，土官舍人 安宣聚众杀掠，命镇守官相机抚捕。 十四年，土知府安晟死，兄弟争袭， 遂改置流官。嘉靖六年，安铨作乱， 乃土舍之失职者也，侵掠嵩明、木 密、杨林等处。巡抚傅习檄守巡官讨 之，大败，贼遂陷寻甸、嵩明，杀指 挥王升、唐功等，知府马性鲁弃城 走。时武定凤朝文叛，铨与之合，久 之伏诛，事详前传。

丽江，南诏蒙氏置丽水节度。宋 时麽些蛮蒙醋据之。元初，置茶罕章 江府。十六年，蛮长木德来朝贡马， 以木德为知府，罗克为兰州知州。十 八年，巨津土酋阿奴聪叛，劫石门 关，千户浦泉战死。吉安侯陆仲亨率 指挥李荣、郑祥讨之，贼战败，遁入 山谷，捕获诛之。时木德从征，又从 西平侯沐英征景东、定边，皆有功， 予世袭。二十四年，木德死，子初当 袭。初守巨津州石门关，与西番接 境。既袭职，英请以初弟亏为千夫 长，代守石门，从之。二十六年十 月，西平侯沐春奏，丽江土民每岁输 白金七百六十两，皆麽些洞所产，民 以马易金，不谙真伪，请令以马代 从春请也。永乐十六年，检校庞文郁 言，本府及宝山、巨津、通安、兰州 四州归化日久，请建学校，从之。

宣德五年，丽江府奏浪沧江寨蛮 者保等聚众劫掠。黔国公沐晟委官抚 谕，不服，部议再行招抚。已，兰州 土官罗牙等奏，者保拒命，请发兵讨 之。帝命黔国公及云南三司相机行， 勿缘细故激变蛮民。正统五年，赐知 府木森诰命，加授大中大夫资治少 尹，以征麓川功也。成化十一年，知 府木嵚奏，鹤庆千夫长赵贤屡纠群贼 越境杀掠，乞调旁卫官军擒剿，命移 三品服色，给诰命。四十年又进木植 银二千八百两，诏进一级，授亚中大 夫，给诰命。

万历三十一年，巡按御史宋兴祖 奏：“税使内监杨荣欲责丽江土官退 地，听采。窃以丽江自太祖令木氏世 官，守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吐 蕃，滇南藉为屏籓。今使退地听采， 必失远蛮之心。即令听谕，已使国家 岁岁有吐籓之防；倘或不听，岂独有 伤国体。”疏上，事得寝。

三十八年，知府木增以征蛮军 兴，助饷银二万余两，乞比北胜土舍 巡按御史劾其违越，请夺新恩，从 之。四十七年，增复输银一万助辽 饷。泰昌元年，录增功，赏白金表 里，其子懿及舍目各赏银币有差。天 启二年，增以病告，加授左参政致 仕。五年，特给增诰命，以旌其忠。 云南诸土官，知诗书好礼守义，以丽 江木氏为首云。

元江，古西南夷极边境，曰惠笼 甸，又名因远部。南诏蒙氏以属银生 节度，徙白蛮苏、张、周、段等十姓 戍之。又开威远等处，置威远　夹。 后和泥侵据其地。宋时，侬智高之党 窜居于此，和泥又开罗槃甸居之，后 威远更置元江路，领罗槃、马笼等十 二部，属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 司。

洪武十五年改元江府。十七年， 土官那直来朝贡象，以那直为元江知 府，赐袭衣冠带。十八年置因远罗必 甸长官司隶之，以土酋白文玉为副长 官。二十年遣经历杨大用往元江等府 练兵，时百夷屡为边患，帝欲发兵平 之故也。二十六年置元江府儒学。二 十七年，知府那荣及白文玉等来朝 贡。

永乐三年，荣复入朝贡。帝厚加 赐予，遂改为元江军民府，给之印 帝嘉劳之。元江府又奏，石屏州洛夹 桥，每岁江水冲坏，止令本府修理， 民不堪，乞命石屏州协治，从之。九 年，那荣率头目人等来朝，贡马及金 银器，赐予如例。十二年，故土知府 那直子那邦入贡方物。

宣德五年，黔国公沐晟奏，元江 土知府那忠，被贼刀正、刀龙等焚其 廨宇及经历印信。今获刀龙、刀洽赴 京，乞如永乐故事，发辽东安置，以 警边夷，从之。命礼部铸印给之。正 统元年，因远罗必甸长官司遣人来朝 贡马。正德二年以那端袭土知府。

嘉靖二十五年，土舍那鉴杀其侄 记。巡抚应大猷以闻，命镇巡官发兵 剿之。二十九年，那鉴惧，密约交蛮 武文渊谋乱。抚按官胡奎、林应箕， 总兵官沐朝弼以闻，请以副使李维、 参政胡尧时督兵剿之，制可。那鉴益 纵兵攻掠村寨。沐朝弼与巡抚石简调 武定、北胜、亦佐等土、汉兵，分五 哨。调兵既集，朝弼与简驻临安，分 部进兵。破木龙寨，降甘庄，贼势渐 蹙。那鉴遣经历张维及生儒数人诣南 羡监督王养浩所乞降。时左布政徐樾 以督饷至南羡，樾迂暗，闻维言，谓 鉴诚计穷，乃约翼日今鉴面缚出城来 夷兵突出冲之，樾及左右皆死。巡按 赵炳然以闻，并参朝弼、简及养浩等 失事罪。帝降敕切责，褫简职，养浩 等各住俸，克期捕贼赎罪。朝弼与简 乃督集五哨兵，环元江而壁。令南羡 哨督兵渡江攻城，选路通哨、甘庄哨 各精卒二千佐之。那鉴知二哨精卒悉 归南羡，潜遣兵象乘虚冲路通哨。官 兵不意贼至，仓猝烧营走。监督郝维 岳奔入甘庄哨，甘庄亦大溃，督哨李 维亦遁，惟余南羡逼城而军。武定女 土官瞿氏、宁州土舍禄绍先、广南侬 兵头目陆友仁咸恨那鉴戕主夺嫡，誓 围之，鉴乞降。官兵惩徐樾之败，不 应。城中析屋而爨，斗米银三四钱。 时瘴毒起，大兵乃复撤，期秋末征 之，朝弼以事闻。帝定二哨失事诸臣 罪，行抚臣厚赏瞿氏、禄绍先、陆友 仁等，敕朝弼会同新抚臣鲍象贤鸠兵 讨贼。

三十二年，象贤至镇，调集土、 汉兵七万人，广集粮运，克期分哨进 剿元江，为必取计。那鉴惧，伏药 死。象贤檄百户汪辅入城，抚谕其 众，擒其贼首，及戕土官那宪之阿 捉，杀布政徐樾之光龙、光色等，皆 二只，输屡岁逋赋。象贤命官民推那 氏当立者，众举前土官那端从孙从 仁。象贤疏言其状，请废恕，贷其 死，命从仁暂统其众，加汪辅以千户 职，从之。万历十三年以元江土舍那 恕招降车里功，许袭祖职，赏银币。 领长官司一，曰因远罗必甸。

永昌，古哀牢固。汉武帝时，置 不韦县。东汉置澜沧郡，寻改永昌 郡。唐属姚州，后为南诏蒙氏所据， 历段氏、高氏皆为永昌府。元初，于 永昌立三千户所，隶大理万户府。至 元间置永昌州，寻为府，隶大理路， 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十六 年，永昌州土官申保来朝，诏赐锦二 匹、织金文绮二匹、衣一袭及钑花银 带、鞾袜。十七年以申保为永昌府同 知。四月，金齿土官段惠遣把事及其 子弟来贡，赐绮帛钞有差。置施甸长 官司，以土酋阿干为副长官，赐冠 带。

十八年置金齿卫指挥使司。二十 年，遣使谕金齿卫指挥储杰、严武、 李观曰：“金齿远在边徼，土民不遵 礼法。尔指挥李观处事宽厚，名播蛮 中，为诸蛮所爱。然其下多恃功放 以驭下。敕至，其整练诸军，以观外 变。”

二十三年罢永昌府，改金齿卫为 军民指挥使司。时西平侯沐英言，永 昌居民鲜少，宜以府卫合为军民使 司，从之。置凤溪长官司，以永昌府 通判阿凤为长官。二十四年置永平 卫。永乐元年，赐金齿土官百户汪用 钞一百锭、彩币四表里，以西平侯沐 晟遣用招安罕的法，故赏之。洪熙元 年，金齿军民指挥司及腾冲守御千户 所等土官贡马，赐钞币。

宣德五年设金齿军民指挥使司腾 麓川宣慰思任发不时侵扰，乞设州 治。帝从之，即以铭为腾冲知州。八 年置腾冲州库扛关、库刀关、库勒 关、古涌二关。先是，腾冲州奏，本 州路通麓川、缅甸诸处，人民逃徙者 多，有误差发贡献。旧四百夫长隶腾 冲千户所，其库扛关等五处，皆军民 兼守。今四百夫已隶本州，止州民守 之。乞于五处置巡检司，以土军尹 黑、张保、李辅、郭节等为巡检。正 统二年以非额革之。嘉靖元年复设永 昌军民府。领州一、县二。其长官司 二，曰施甸，曰凤溪。

新化，本马龙、他郎二甸，阿僰 千户所，隶宁州万户府。至元间，以 马龙等甸管民官并于他郎甸，置司， 隶元江路。洪武初，改名马龙他郎甸 长官司，直隶云南布政司。后升为新 化州。十七年以普赐为马龙他郎甸副 长官。宣德八年，故长官普赐弟土舍 普宁等来朝，贡马，赐钞币。八月， 黔国公沐晟奏，摩沙勒寨万夫长刀甕 及弟刀眷纠蛮兵侵占马龙他郎甸长官 司衙门，杀掠人民，请遣都督同知沐 昂讨之。帝命遣人抚谕，但得刀甕， 毋扰平民。正统二年，晟等奏甕不服 招抚，请调附近官土兵，令都督昂剿 居摩沙勒江右。两岸束隘如峡，地势 极险，故改州以镇之。

威远，唐南诏银生府地，旧为濮 落杂蛮所居。大理时，为百夷所据。 元至元中，置威远州。洪武十五年平 云南后，改威远蛮棚府为威远州。三 十五年，以土官刀算党为威远知州。 永乐二年，算党为车里所掳，夺其 地，命西平侯谕之，乃还算党并侵 地。三年，算党进象马方物谢，颁降 敕谕金字红牌，赐之金带、织金文 绮、袭衣及银钞、锦币。二十二年， 土官刀庆罕等来朝，贡马及方物，赐 目以下，皆有加。

宣德三年，刀庆罕遣头目招刚、 刀著中等来贡，赐予如例，就令赍敕 及织金纟宁丝、纱罗赐之，仍给信 符、勘合底簿。八年，威远州奏其地 与车里接境，累被各土官劫掠，播孟 实当要冲，乞置巡检司，以把事刘禧 为巡检，从之。

正统二年，土知州刀盖罕遣人贡 马及银器，赐彩币等物，并以新信符 给之。正统六年给威远土知州刀盖罕 金牌，命合兵剿麓川叛寇，以捷闻。 敕曰：“叛寇思任发侵尔境土，胁尔 从逆。尔母招曩猛能秉大义，效忠朝 追逐余贼过江，溺死数千，斩首数 百，得其战舰战象，仍留兵守贼所据 江口地。忠义卓然，深足嘉尚。今特 升尔正五品，授奉政大夫、修正庶 尹，封尔母为太宜人，俱锡诰命、银 带及彩币表里，酬尔母子勋劳。陶 孟、刀孟经等亦赐赉有差。尔宜益勉 忠义，以副朕怀。”

时西南诸部多相仇杀，所给金 牌、信符，烧毁不存。景泰六年，刀 盖罕、随乃吾等来朝贡，因命其管属 本州人民，复给与金牌、信符、织金 文绮，赐敕谕遣之。成化元年，威远 走险如飞。境内有河，汲水练炭上即 成盐。无秤斗，以篓计多寡量之。

北胜，唐贞元中，南诏异牟寻始 开其地，名北方　夹，徙瀰河白蛮及 罗落、麽些诸蛮，以实其地，号成偈 　夹，又改名善巨郡。宋时，大理段 氏改为成纪镇。元初，内附。至元 中，置施州，寻改北胜州。后为府， 隶丽江路军民宣抚司。洪武十五年改 为州，隶鹤庆府，后属澜沧卫。永乐 五年，土官百夫长杨克即牙旧来贡 马，赐钞币。宣德四年，土判官高琳 子瑛来贡方物，请袭父职。十年，土 知府高瑛来朝贡，赐钞币。正统七 官吏目一员，以州蛮苦于澜沧卫官军 侵渔也。

万历四十八年，北胜州土同知高 世懋死，异母弟世昌袭。其族侄兰妄 称世昌奸生，讼之官，不听。世昌惧 逼，走丽江避之。寻还至澜沧，宿客 舍，兰围而纵火，杀其家七十余人， 发其祖父墓，自称钦授把总，大掠。 丽江知府木增请讨之，谓法纪弁髦， 尾大不掉，不治将有隐忧。上官嘉其 义，调增率其部进剿，获兰枭之。

湾甸，蛮名细　夹。元中统初， 内附，属镇康路。洪武十七年置湾甸 也。寻仍改为湾甸州，以土官刀景发 为知州，给印章、金牌并置流官吏目 一员。四年，帝以湾甸道里险远，每 岁朝贡，令自今三年一贡，著为令。 如庆贺、谢恩之类，不拘此例。六 年，刀景发遣人来朝，贡马及方物， 赐钞币。七年，刀景发子景悬等来 朝，贡马，赐予如例。宣德八年以土 官刀景项弟景办法继兄职。州有流官 吏目一员。州邻木邦、顺宁，日以侵 削。成化五年，湾甸州土官舍人景拙 法遣使刀胡猛等来朝，贡象马并金银 器，赐宴并衣服彩币有差。

万历十一年，土官景宗真率弟宗 于阵，擒宗材斩之。景真子幼，贷 死，降为州判官。后从讨猛廷瑞有 功，复旧职。湾甸地多瘴。有黑泉， 涨时，飞鸟过之辄堕。

镇康，蛮名石　夹，本黑僰所 居。元中统初，内附。至元十三年立 镇康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 五年，改为镇康府，十七年改为州。 永乐二年遣官颁信符及金字红牌于镇 康州。七年以湾甸同知曩光为知州。 初，镇康地隶湾甸，曩光请增设署 所，故有是命。九年以中官徐亮使西 南蛮，曩光阻道，诏责之，至是，遣 刀孟广来朝，贡马。宣德三年赐镇康 州土目刀门渊等钞币有差。成化五 年，知州刀门戛遣使贡马及金银器， 赐予如例，及妻。

镇康后亦为木邦、顺宁所侵削。 隆庆间，知州闷坎者，罕虔妻以女， 因附虔归缅。坎败死，其弟闷恩归 义。恩死，子闷枳袭，木邦思礼诱之 归缅，不从。天启二年，木邦兵据喳 哩江，枳奔姚关，守备遣官抚之，乃 退。

大侯，蛮名孟祐，百夷所居。元 中统初内附，属麓川路。洪武二十四 年置大侯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 官刀奉偶遣子刀奉董贡马及银器，赐 钞币。六年，长官刀奉偶遣弟不纳狂 来贡，赐予如例。

宣德四年升大侯长官司为大侯 州，以土官刀奉汉为知州。时刀奉汉 奏：“大侯蛮民复业者多，岁纳差发 银二百五十两。湾甸、镇康二长官民 少，岁纳差发银各百两，永乐中俱升 为州，乞援二州例。”帝谕吏部曰： “大侯民多复业，亦其长官善抚绥 也，宜增秩旌之。”故有是命。八 年，大侯州入贡，遣内官云仙往抚 之，并赐锦绮有差。

正统三年，土官刀奉汉子刀奉送 赐刀奉汉并及其妻。初，奉汉令把事 傅永瑶来朝，贡马，奏欲与木邦宣慰 罕门法共起土兵十万，协同征剿麓 川，乞赐金牌、信符，以安民心。特 赐之，复降敕嘉奖。七年，敕刀奉汉 子刀奉送袭大侯知州，赐冠带、印 章、彩段表里，以奉送能率土兵助讨 麓川也。十一年，大侯知州奉外法等 贡银器、象马，赐彩币、衣服有差。 十二年敕赐大侯州奉敬法、刀奉送等 并其妻彩币，命来使赍与之。

万历中，土目奉学婿于顺宁知府 猛廷瑞，后巡抚陈用宾诬奏廷瑞与学 恭争杀抗命，次年讨平之，改为云 州，设流官。

澜沧，元为北胜州地。洪武中， 属鹤庆府。二十八年置澜沧卫。二十 九年于州南筑城，置今卫司。领北 胜、浪渠、永宁三州。永乐四年以永 宁州升为府。正统七年以北胜州直隶 布政司，今卫只领州一。弘治十一 年，福建布政李韶以前任云南参议， 知土俗事宜，上疏言四事。一谓澜沧 卫与北胜州同一城，地域广远，与四 川建昌西番野番相通。迩年西番土舍 章輗等倚恃山险，招服野番千余家为 不加意。又姚安府、大罗卫、宾川州 地方有贼穴六七，军民受害。请添设 兵备副使于澜沧卫城，以姚安、大 罗、宾川、鹤丽、大理、洱海、景东 诸府州卫所，皆令属之。于野番则用 抚流民法，于贼巢则用立保甲法，朝 夕经理，则内外寇患皆可弭矣。因从 其议，设兵备副使一员于澜沧城。

麓川、平缅，元时皆属缅甸。缅 甸，古硃波地也。宋宁宗时，缅甸、 波斯等国进白象，缅甸之名自此始。 缅在云南之西南，最穷远。与八百 国、占城接境。有城郭室屋，人皆楼 使招之，始入贡。

洪武六年遣使田俨、程斗南、张 祎、钱允恭赍诏往谕。至安南，留二 年，以道阻不通。有诏召之，惟俨 还，余皆道卒。十五年，大兵下云 南，进以大理，下金齿。平缅与金齿 壤地相接，土蛮思伦发闻之惧，遂 降。因置平缅宣慰使司，以纶发为宣 慰使。十七年八月，伦发遣刀令孟献 方物，并上元所授宣慰使司印。诏改 平缅宣慰使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并 赐伦发朝服、冠带及织金文绮、钞 锭。寻改平缅军民宣慰使司为麓川平 缅军民宣慰使司。麓川与平缅连境， 发遣使贡，命兼统麓川之地。

十八年，伦发反，率众寇景东。 都督冯诚率兵击之，值天大雾，猝遇 寇，失利，千户王升战死。

二十年，敕谕西平侯沐英等曰： “近御史李原名归自平缅，知蛮情诡 谲，必为边患。符到，可即于金齿、 楚雄、品甸及澜沧江中道，葺垒深 池，以固营栅，多置火铳为守备。寇 来。勿轻与战。又以往岁人至百夷， 多贪其财货，不顾事理，贻笑诸蛮。 继今不许一人往平缅，即文移亦慎答 之，毋忽。”明年，伦发诱群蛮入寇 马龙他郎甸之摩沙勒寨。英遣都督宁 边，欲报摩沙勒之役，新附诸蛮皆为 尽力。英选师三万亟趋至，贼列象阵 搏战。英列弩注射，突阵大呼，象多 伤，其蛮亦多中矢毙，蛮气稍缩。次 日，英率将士，益置火枪、神机箭， 更番射，象奔，贼大败。捣其寨，斩 首三万余级，降卒万余人。象死者 半，生获三十有七。伦发遁，以捷 闻。帝遣使谕英移师逼景东屯田，固 垒以待大军集，勿轻受其降。

二十二年，伦发遣把事招纲等来 言：“往者逆谋，皆由把事刀厮郎、 刀厮养所为。乞贷死，愿输贡赋。” 兵费，庶免问罪之师。伦发听命，遂 以象、马、白金、方物入贡谢罪，大 用并令献叛首刀厮郎等一百三十七 人，平缅遂平。自是，三年每来朝 贡。二十七年，伦发来朝，贡马、 象、方物。已，遣京卫千户郭均英往 赐思伦发公服、幞头、金带、象笏。

二十八年，缅国王使来言，百夷 屡以兵侵夺其境。明年，缅使复来 诉。帝遣行人李思聪等使缅国及百 夷。思伦发闻诏，俯伏谢罪，愿罢 兵。适其部长刀干孟叛，思聪听朝廷 威德谕其部众，叛者稍退。思伦发欲 川、人物、风俗、道路之详，为《百 夷传纪》以进，帝褒之。初，平缅俗 不好佛。有僧至自云南，善为因果报 应之说，伦发信之。又有金齿戍卒逃 入其境，能为火硫、火砲之具，伦发 喜其技能，俾系金带，与僧位诸部长 上。刀干孟等不服，遂与其属叛，攻 腾冲。伦发率其家走云南，西平侯沐 春遣送至京师。帝悯之，命春为征南 将军，何福、徐凯为副将军，率云 南、四川诸卫兵往讨刀干孟。并遣伦 发归，驻潞江上，招谕其部众。赐伦 发黄金百两、白金百五十两、钞五百 干孟毋怙终不臣，必归而主。倘不 从，则声罪讨之。”

时干孟既逐伦发，亦惧朝廷加 兵，乃遣人诣西平侯请入贡，春以 闻。三十一年奏：“干孟欲假朝廷威 以拒忽都，其言入贡，未可信。”帝 遣人谕春曰：“远蛮诡诈诚有之，姑 从所请，审度其宜，毋失事机。”春 以兵送伦发于金齿，使人谕刀干孟， 干孟不从。遣左军都督何福、瞿能 等，将兵五千讨之。逾高良公山，直 捣南甸，大破之，杀刀名孟，斩获甚 众。回兵击景罕寨。寨凭高据险，坚 夜至潞江，诘旦渡。率骑驰躏，扬尘 蔽天。贼不意大军至，惊惧，遂破 之。乘胜击崆峒寨，贼夜溃。干孟遣 人乞降，事闻，朝廷以其狡诈，命春 俟变讨之。春寻病卒，干孟竟不降。 又命都督何福往讨，未几，擒干孟 归，伦发始还平缅，逾年卒。

永乐元年，思伦发子散朋来朝， 贡马。赐绒锦、织金文绮、纱罗并傔 从钞有差。二年遣内官张勤等颁赐麓 川。麓川、平缅、木邦、孟养俱遣人 来贡，各赐之钞币。时麓川平缅宣慰 使思行发所遣头目刀门赖诉孟养、木 常事，执一二人罪之，不足以革其 俗，且曲直未明，遽罪其使，失远人 心。命西平侯谕之，遣员外郎左缉使 八百国，并使赐麓川平缅宣慰冠带、 袭衣。

五年，麓川平缅所隶孟外头目刀 发孟来朝，贡象及金器，散朋亦贡 马，各赐钞币。六年，思行发贡马、 方物谢，赐金牌、信符。黔国公沐晟 言：“麓川、平缅所隶孟外、陶孟， 土官刀发孟之地，为头目刀薛孟侵 据，请命思行发谕刀薛孟归侵地。” 从之。七年，行发来贡，遣中官云仙 惧，九年遣刀门奈来贡谢罪。帝贷 之，仍命宴劳其使，并遣赐行发文 锦、金织纟宁丝纱罗。

十一年，行发请以其弟思任发代 职，从之。任发遣头目刀弄发贡象 六、马百匹及金银器皿等物谢恩。二 十年，任发遣使奉表来贡，并谢侵南 甸州罪，遣中官云仙赍赐并敕戒之。 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位诏 谕麓川。宣德元年遣使谕西南夷，赐 麓川锦绮有差，以其勤修职贡也。时 麓川、木邦争界，各诉于朝，就令使 者谕解之，俾安分毋侵越。黔国公沐 平缅宣慰司所辖大店地驿丞一员，以 土人刀捧怯为之，从宣慰刀暗发奏 也。

三年，云南三司奏，麓川宣慰使 思任发夺南甸州地，请发兵问罪。帝 命晟同三司、巡抚详计以闻。敕任发 保境安民，不得侵邻疆，陷恶逆，以 滋罪咎。晟以任发侵夺南甸、腾冲之 罪不可宥，请发官军五万及诸土兵讨 之。帝以交址、四川方用兵，民劳未 息，宜再行招谕。不得已，其调云南 土官军及木邦宣慰诸蛮兵剿之。八年 遣内官云仙赍敕至麓川，赐思任发币 物，谕其勿与木邦争地抗杀。

正统元年，免麓川平缅军民宣慰 司所欠差发银二千五百两。以任发奏 其地为木邦所侵，百姓希少，无从办 纳。部执不可，帝特蠲之。初，洪武 间，克平云南，惟百夷部长思伦发未 服，后为头目刀干孟所逐，赴京陈 诉。命为宣慰，回居麓川。分其地， 设孟养、木邦、孟定三府，隶云南； 设潞江、干崖、大侯、湾甸四长官 司，隶金齿。永乐元年升孟养、木邦 为宣慰司。孟养宣慰刀木旦与邻境仇 杀而死，缅甸乘机并其地。未几，缅 甸宣慰新加斯又为木邦宣慰所杀。时 伦发已死，子行发袭，亦死。次子任 会缅甸之危，任发侵有其地，遂欲尽 复其故地，称兵扰边，侵孟定府及湾 甸等州，杀掠人民。而南甸知州刀贡 罕亦奏麓川夺其所辖罗卜思庄等二百 七十八村。于是晟奏：“思任发连年 累侵孟定、南甸、干崖、腾冲、潞 江、金齿等处，自立头目刀珍罕、土 官早亨等相助为暴，叛形已著。近又 侵及金齿，势甚猖獗。已遣诸卫马步 官军至金齿守御，乞调大兵进讨。” 朝命选将，廷臣举右都督方政、都督 佥事张荣往云南，协同镇守右都督昂 率兵讨之。任发方修贡冀缓师，而晟 龙，又杀死甸顺、江东等处军余殆 尽。帝以贼势日甚，责晟等玩寇养 患。政亦至军，欲出战，晟不可。政 造舟欲济师，晟又不许。政不胜愤， 乃独率麾下与贼将缅简战，破贼旧大 寨。贼奔景罕，指挥唐清复击破之。 又追之高黎共山下，共斩三千余级。 乘胜深入，逼任发上江。上江，贼重 地也。政远攻疲甚，求援于晟，晟怒 其违节制渡江，不遣。久之，以少兵 往，至夹象石，又不进。政追至空 泥，知晟不救，贼出象阵冲击，军 歼，政死焉。晟闻败，乃请益军。帝 人，令吴亮、马翔统之，至云南，听 晟节制，仍敕晟豫筹粮Я。而晟惧 罪，暴卒。

时任发兵愈横，犯景东，剽孟 定，杀大侯知州刀奉汉等千余人，破 孟赖诸寨，孟琏长官司诸处皆降之。 任发仍遣人以象马金银来修贡，复致 番书于云南总兵官，谓：“始因潞江 安抚司线旧法相邀报仇，其后线旧法 乃诬己为入寇，致大军压境，惶恐无 地。今欲遣使谢罪，乞为导奏。”帝 降敕许赦其罪。时刑部侍郎何文渊疏 请罢麓川师，命下廷臣议。于是行在 选将练兵，以昭天讨。如思任发早自 悔祸，缚诣军门，生全之恩，取自上 裁。”帝然之。已而侍讲刘球复以息 兵请如文渊议。部覆以麓川之征，已 有成命，报闻。

六年以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 都督李安、刘聚副之，以兵部尚书王 骥总督云南军务，大会诸道兵十五万 讨之。时任发遣贼将刀令道等十二 人，率众三万余，象八十只，抵大侯 州，欲夺景东、威远。而骥将抵金 齿，任发遣人乞降，骥受之，密令诸 将分道入。右参将冉保从东路攻细 宫聚自下江据夹象石。至期，合攻 之。贼拒守严，铳弩飞石，交下如 雨。次日，乘风焚其栅，火竟夜不 息。官军力战，拔上江寨，斩刀放戛 父子，擒刀孟项，前后斩馘五万余， 以捷闻。

七年，骥率兵渡下江，通高黎贡 山道。至腾冲，留都督李安领兵提 备。骥由南甸至罗卜思庄，前军抵杉 木笼。时任发率众二万余据高山，立 硬寨，连环七营，首尾相应。骥遣宫 聚、刘聚分左右翼缘岭上，骥将中军 横击之，贼遁。军进马鞍山，捣贼 师出马鞍山后。骥戒中军毋动，命指 挥方瑛率精骑六千突入贼寨，斩首数 百级，复诱败其象阵。而从东路者， 合木邦人马，招降孟通诸寨。元江同 知杜凯等亦率车里及大侯蛮兵五万， 招降孟琏长官司并攻破乌木弄、戛邦 等寨，斩首二千三百余级。齐集麓 川，守西峨渡，就通木邦信息。百道 环攻，复纵火焚其营，贼死不可胜 算。任发父子三人并挈其妻孥数人， 从间道渡江，奔孟养。搜获原给虎 符、金牌、信符、宣慰司印及所掠腾 冲千户等印三十二。麓川平。捷闻， 甸宣慰卜剌当亦起兵攻之。帝命木 邦、缅甸能效命擒任发献者，即以麓 川地与之。未几，任发为缅人擒，缅 人挟之求地。其子思机发穷困，乞来 朝谢罪，先遣其弟招赛入贡，帝命遣 还云南安置。机发窥大兵归，图恢 复，据麓川出兵侵扰。于是复命王 骥、蒋贵等统大军再征麓川。骥率师 至金齿，机发遣头目刀笼肘偕其子诣 军门求降。骥遣人至缅甸索任发，缅 佯诺不遣。骥至腾冲，与蒋贵、沐昂 分五营进，缅人亦聚众待。骥欲乘大 师攻之，见其众盛，未易拔，又恐多 诏，必予地乃出任发，复诡以机发致 仇为解。骥乃趋者蓝，捣机发巢，破 之。机发脱走，俘其妻子部众，立陇 川宣慰司而归。时思机发窃据孟养， 负固不服，自如也。

十一年，缅甸始以任发及其妻孥 三十二人献至云南。任发于道中不 食，垂死。千户王政斩之，函首京 师。其子机发屡乞降，遣头目刀孟永 等修朝贡，献金银。言蒙朝廷调兵征 讨，无地逃死，乞贷余生，词甚哀。 帝命受其贡，因敕总兵官沐斌及参赞 军务侍郎杨宁等，以朝廷既贷思机发 斌奏：“臣遣千户明庸赍敕招谕思机 发，以所遣弟招赛未归，疑惧不敢 出。近缅甸以机发掠其牛马、金银， 欲进兵攻取。臣等议遣人分谕木邦、 缅甸诸宣慰司，令集蛮兵，克期过 江，分道讨机发。臣等率官军万人驻 腾冲，以助其势。贼四面受敌，必成 擒矣。”从之。已，命授机发弟招赛 为头目，给冠带、月粮、房屋，隶锦 衣卫，其从人俱令于驯象所供役。先 是，招赛安置云南，其党有欲称乱 者，乃命招赛来京，且冀以招徠机发 也。帝既命云南出兵剿机发，及沐斌 等至腾冲，督诸军追捕，机发终不 贷，复不至。斌以春瘴作，江涨不可 渡，粮亦乏，引兵还。帝以斌师出无 功，复命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总督军 务，都督同知宫聚佩平蛮将军印，率 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官 军、土军十三万人往讨之。至是，骥 凡三征麓川矣。帝密谕骥曰：“万一 思机发远遁，则先擒刀变蛮，平其巢 穴。或遁入缅地，缅人党蔽，亦相机 擒之。庶蛮众知惧，大军不为徒 出。”又敕谕斌，军事悉与骥会议而 行。又敕谕木邦、缅甸、南甸、干 崖、陇川等宣慰司罕盖发等，各整兵 备船，积粮以俟调度。

十四年，骥率诸将自腾冲会师， 由干崖造舟，至南牙山舍舟陆行，抵 沙坝，复造舟至金沙江。机发于西岸 埋栅拒守。大军顺流下至管屯，适木 邦、缅甸两宣慰兵十余万亦列于沿江 两岸，缅甸备舟二百余为浮梁济师， 并力攻破其栅寨，得积谷四十万余 石。军饱，锐气增倍。贼领众至鬼哭 山，筑大寨于两峰上，筑二寨为两 翼，又筑七小寨，绵亘百余里。官军 分道并进，皆攻拔之，斩获无算，而 思机发、思卜发复奔遁。

时王师逾孟养至孟那。孟养在金 沙江西，去麓川千余里，诸部皆震詟 部众复拥任发少子思禄据孟养地为 乱。骥等虑师老，度贼不可灭，乃与 思禄约，许土目得部勒诸蛮，居孟养 如故，立石金沙江为界，誓曰“石烂 江枯，尔乃得渡”。思禄亦惧，听 命，乃班师。捷闻，帝为告庙云。

景泰元年，云南总兵官沐璘奏： “缅甸宣慰已擒获思机发，又将思卜 发放归孟养，恐缅人复挟为奇货，不 若缓之，听其自献便。”从之。五 年，缅人索旧地，左参将胡志等谕以 戛等处地方与之，乃送思机发及其妻 孥六人至金沙江村，志等槛送京师。 兄犯法，时臣幼无知。今不敢如父兄 所为，甚畏朝廷法，谨备差发银五百 两、象三、马六及方物等，遣使人入 贡，惟天皇帝主哀怜。”因赐敕戒 谕，并赉思卜发与妻锦币及其使钞币 有差。

成化元年，总兵官沐瓚等以思任 发之孙思命发至京师，乃逆贼遗孽， 不可留，请发沿海登州卫安置，月给 米二石，从之。麓川亡。先是，麓川 之初平也，分其地立陇川宣抚使司， 因以恭项为宣抚使。恭项者，故麓川 部长，首先归顺效力有功，因命于麓 有功，即加叙。诸凡来归者视此例。 遂以刀歪孟为本司同知，刀落曩为副 使，陇帚为佥事，俱赐冠带，从宣抚 恭项请也。恭项子恭立来贡，给赐如 例，并授恭立为长史。未几，陇川宣 抚失印，请再给。帝责恭项以不能宣 扬国威，反失印，罪应不宥，姑从宽 颁。时板蹇据者蓝寨，侵扰陇川，百 夫长刀门线、刀木立进兵围之，斩板 蹇等二十三人。命赐有功者皆为冠带 把事，并赉织金文绮。

正统十一年，木邦宣慰罕盖发来 求麓川故地。有司以已设陇川宣抚 司，建官分管，以孟止地予之，报 总兵奏尔与百夫长刀木立相仇杀，人 民怀怨，欲谋害尔父子。今迁尔于云 南，俾不失所，且遣官护尔家属完 聚，其体悯恤，无怀疑惧。”既而总 兵官言：“陇川致乱，皆由恭项暴杀 无辜，刻虐蛮人。同知刀歪孟为蛮众 信服，乞安置项于别卫，以刀歪孟 代。”帝以恭项来归，屈法宥之，命 于曲靖安置，并遣敕往谕。

景泰七年，陇川宣抚多外闷遣人 贡象、马及金银器皿、方物，赐彩 币、袭衣如例。仍命赍敕赐之，以多 外闷初修朝贡故也。成化十九年，以 息。嘉靖中，土舍多鲸刃兄自袭，下 镇巡官按问，伏辜，还职兄子多参。 诏贳其罪，并戒木邦罕孟毋得复党鲸 争职。

万历初，缅甸莽瑞体叛，来招陇 川宣抚多士宁，士宁不从。其记室岳 凤者，江西抚州人，黠而多智，商于 陇川，士宁信任之，妻以妹。凤曲媚 士宁，阴夺其权，与三宣六慰各土舍 罕拔等歃血盟，诱士宁往摆古，归附 缅酋。阴使其子曩乌鸩士宁并杀其妻 女，夺印投缅，受缅伪命，代士宁为 宣抚。及瑞体死，子应里嗣，凤父子 之宗几尽。初，凤之附于缅也，为瑞 体招诸部，拒中国，伤官军，逆势浸 成，缅深倚之。久之，以缅不足恃。 而邓川土知州何钰，凤友婿也，初使 人招凤，凤执使献缅。及是，钰复开 示百方，与之盟誓。时官军亦大集， 诸将刘綎、邓子龙各率劲师至，环壁 四面。凤惧，乃令妻子及部曲来降。 綎责令献金牌、符印及蛮莫、猛密 地。乃以送凤妻子还陇川为名，分兵 趋沙木笼山，先据其险，而自领大兵 驰入陇川。凤度无可脱，遂诣军门 降。綎复率兵进缅，缅将先遁，留少 兵陇川，綎攻之，凤子曩乌亦降，綎 乃携凤父子往攻蛮莫，蛮莫贼知凤 掩杀，贼窘，乞降，缚缅人及象马来 献。遂招抚孟养贼，贼将乘象走，追 获之。复移师围孟琏，生擒其魁，陇 川平。献俘于朝，帝为告谢郊庙，时 万历十二年九月也。逾年复铸陇川宣 抚司及孟定府印，升孟密安抚为宣抚 司。添设安抚司二，曰蛮莫，曰耿 马；长官司二，曰孟琏，曰孟养；千 户所二，一居姚关，一居孟淋砦，皆 名之曰镇安；并铸印记，建大将行署 于蛮莫。从云南巡抚刘世曾之议也。 于是，多士宁之子思顺袭陇川宣抚 使。

二十九年，莽应里分道入犯，一 猛卯。缅初以猛卯同知多俺为向导， 寇东路。至是大军遣木邦罕钦擒多俺 杀之。未几，思顺死，蛮莫思正乘丧 袭陇川，据其妻罕氏。三十五年，思 顺子安民以守将索赂，叛入缅。已而 缅听抚，遣安民归。安民久据蛮湾， 桀骜甚，署永腾参将周会遣二指挥袭 之，败绩。王师亟讨，其族人挟其弟 多安靖诛之以献。时安靖尚幼，势 孤，诏俟其长给之印。安民弟安邦治 亦附缅，后寄居蛮莫。其地有马安、 摩黎、罗木等山，极险峻，麓川之所 恃为巢穴者也。

列传第二百三 云南土司三

◎缅甸二宣慰司 干崖宣抚 潞江 南甸二宣抚司 芒市 者乐甸 茶山 孟琏 即猛脸 里麻 钮兀 东倘 瓦甸 促瓦 散 金 木邦孟密安抚司附 孟养 车里
老挝 八百二宣慰司
缅甸，古硃波地。宋宁宗时，缅 郭庐舍，多楼居。元至元中，屡讨 之，乃入贡。
明太祖即位，遣使赍诏谕之。至 安南，留二年，以道阻不能达而返， 使者多道卒。洪武二十六年，八百国 使人入贡，言缅近其地，以远不能自 达。帝乃令西平侯沐春遣使至八百国 王所，谕意。于是缅始遣其臣板南速 剌至，进方物，劳赐之。二十七年置 缅中宣慰使司，以土酋卜剌浪为使。 二十八年，卜剌浪遣使贡方物，诉百 夷思伦发侵夺境土。二十九年复来 诉。帝遣行人李思聪、钱古训谕缅及 得已。

永乐元年，缅酋那罗塔遣使入 贡。因言缅虽遐裔，愿臣属中国，而 道经木邦、孟养，多阻遏。乞命以 职，赐冠服、印章，庶免欺陵。诏设 缅甸宣慰使司，以那罗塔为宣慰使， 遣内臣张勤往赐冠带、印章。于是缅 有二宣慰使，皆入贡不绝。五年，那 罗塔遣使贡方物，谢罪。先是，孟养 宣慰使刀木旦与戛里相攻，那罗塔乘 衅袭之，杀刀木旦及其长子，遂据其 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 那罗塔惧，归其境土，而遣人诣阙谢 不问。”仍给以信符，令三年一朝 贡。初，卜剌浪分其地，使长子那罗 塔管大甸，次子马者速管小甸。卜剌 浪死，那罗塔尽收其弟土地人民。已 而其弟复入小甸，遣人来朝，且诉其 情。敕谕那罗塔兄弟和好如初，毋干 天讨。六年，那罗塔复遣人入贡，谢 罪，并谢赐金牌、信符，劳赐遣之。 七年复遣中官云仙等赍敕赐缅酋金织 文绮。十二年，缅人来言为木邦侵 掠。帝以那罗塔素强横，遣人谕之， 使修好邻封，各守疆界。

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 位诏谕缅甸。宣德元年遣使往谕云南 邦仇杀而死，子弟溃散。缅共推莽得 剌权袭，许之。自是来贡者只署缅 甸，而甸中之称不复见。八年，莽得 剌遣人来贡，复遣云仙赍敕赐之，并 谕其勿侵木邦地。

正统六年给缅甸信符、金牌。时 麓川思任发叛，将讨之，命缅甸调兵 待。七年，任发兵败，过金沙江，走 孟广，缅人攻之。帝谕能擒献贼首 者，予以麓川地。八年，总督尚书王 骥奏，缅甸酋马哈省、以速剌等已擒 获思任发，不解至，唯以麓川地为 言，朝命遂有并征缅甸之命。是时， 指挥李仪等率精骑通南牙山路，抵贡 章，受献，而缅人送思任发者竟不 至。九年，骥驻师江上，缅人亦严兵 为备，遣人往来江中，觇官军虚实。 骥以麓川未平，缅难不可复作，乃令 总兵官蒋贵等潜焚其舟数百，缅人 溃，骥亦班师。于是总兵官沐昂奏： “缅恃险党贼，应加兵，但滇中方连 年征讨，财力困弊，旱涝相仍，粮饷 不给，未可轻举。臣已遣人谕缅祸 福，俾献贼首。缅宜听从。”十二 年，木邦宣慰罕盖法，缅甸故宣慰子 马哈省、以速剌，遣使偕千户王政等 献思任发首及诸俘馘至京，并贡方 物。帝命马哈省、以速剌并为宣慰 使，赐敕奖劳，给冠带、印信。未 几，以速剌奏求孟养、戛里地，且请 大军亟灭思任发之子思机发兄弟，而 己出兵为助。帝谕以机发可不战擒， 宜即灭贼以求分地，弗为他人得也。

景泰二年赐缅甸阴文金牌、信 符。时以速剌久获思机发不献，又放 思卜发归孟养。朝廷知其要挟，故缓 之。五年，缅人来索地，参将胡志以 银戛等地与之，乃送机发及其妻孥。 帝以思卜发既远遁，不必穷追，仍加 赏锦币，降敕褒奖。

成化七年，镇守太监钱能言，缅 分治，孟养系思洪发所掌，非缅境， 乃令云南守臣传饬诸部。而缅甸以所 求地乃前朝所许，贡章乃朝贡必由之 途，乞与之。又乞以金齿军余李让为 冠带把事，以备任使。兵部尚书余子 俊等以思洪发不闻有过，岂可夺其 地，李让中国人，而与为把事，亦非 体，宜勿许。帝命兵部谕其使，孟 养、贡章是尔朝贡所由，当饬边臣往 谕思洪发，以通道往来，不得阻遏， 余勿多望。

弘治元年，缅甸来贡，且言安南 侵其边境。二年遣编修刘戬谕安南罢 陆子思伦纠木邦及孟密，击破缅，杀 宣慰莽纪岁并其妻子，分据其地。缅 诉于朝，不报。六年始命永昌知府严 时泰、卫指挥王训往勘。思伦夜纵兵 鼓噪，焚驿舍，杀赍金牌千户曹义， 时泰仓皇遁，乃别立土舍莽卜信守之 而去。值安凤之乱，不暇究其事。

莽纪岁有子瑞体，少奔匿洞吾母 家，其酋养为己子。既长，有其地。 洞吾之南有古喇，滨海，与佛郎机 邻。古喇酋兄弟争立，瑞体和解之， 因德瑞体，争割地为献，受其约束， 号瑞体为哒喇。瑞体乃举众绝古喇粮 相抗者孟密也。孟密土舍兄弟争立， 诉于瑞体。瑞体乃纳其弟为婿，改名 思忠，遣归孟密，夺其兄印，因假道 攻孟养及迤西诸蛮，以复前仇，又使 其党卓吉侵孟养境。后卓吉为思真婿 猛乃头目别混所杀，瑞体怒，自将攻 别混父子，擒之。遂招诱陇川、干 崖、南甸诸土官，欲入寇。既觇知有 备，又虑他蛮袭其后，乃遁归。于是 镇巡官沐朝弼等上其事。兵部覆，荒 服之外，治以不治。哒喇已畏威远 遁，传谕诸蛮，不许交通结纳。诏 可。时嘉靖三十九年也。

木邦土舍罕拔求袭不得，怒投于 瑞体自以起孤微，有兵众，威加诸 部，中国复禁绝之，遂谋内侵，乃命 纟泉贵趣召陇川土官多士宁。士宁言 中国广大，诫勿妄动，瑞体稍稍寝。 未几，士宁为其下岳凤所杀，干崖宣 抚刀怕举亦死。罕拔乃请瑞体入干 崖，干崖举，则陇川可坐定也。瑞体 子应里桀黠多智，言于瑞体曰：“陇 川、干崖虽无主，远难猝取。孟养思 个近在肘腋，又吾世仇，万一乘虚顺 流下，祸不测。”瑞体深然之，因借 木邦兵一万取干崖，而自率兵侵孟 养。既至，屡为思个所败，思个亦退 蛮莫土目思哲亦迎附瑞体，调缅兵万 余，出入于迤西界上，以牵制思个。 复征木邦罕拔兵，会岳凤于陇川，袭 孟密。

万历元年，缅兵至陇川，入之。 岳凤遂尽杀士宁妻子族属，受缅伪 命，据陇川为宣抚。乃与罕拔、思哲 盟，必下孟密，奉瑞体以拒中国。伪 为锦囊象函贝叶缅文，称西南金楼白 象主莽哒喇弄王书报天皇帝，书中嫚 辞无状。罕拔又为缅招干崖土舍刀怕 文，许代其兄职。怕文拒之，与战。 适应里率众二十万分戍陇、干间，以 盏达副使刀思管、雷弄经历廖元相佐 之，同守干崖，以防中国。于是木 邦、蛮莫、陇川、干崖诸蛮，悉附 缅，独孟养未下。

金腾副使许天琦遣指挥侯度持檄 抚谕孟养。思个受檄，益拒缅。缅大 发兵攻之，思个告急。会天琦卒，署 事罗汝芳犒思个使，令先归待援，遂 调兵至腾越。个闻援兵至，喜，令土 目马禄喇送等领兵万余，绝缅粮道， 且导大兵伏戛撒诱缅兵深入。个率蛮 卒冲其前，而约援兵自陇川尾击之。 缅兵既败，粮又绝，屠象马以食，瑞 退，思个待援不至。岳凤侦知之，集 陇川兵二千兼程进，导瑞体由间道遁 去。思个追击之，缅兵大败，当是时 几获瑞体。

六年，廷议遣使至孟养，俾思个 还所俘缅兵象，并赉以金帛，好言慰 谕之。瑞体不谢。七年，永昌千户辛 凤奉使买象于孟密，思忠执凤送缅， 缅遣回。是年，缅复攻孟养，报戛撒 之怨。思个以无援败，将走腾越，中 途为其下所执，送瑞体，杀之，尽并 孟养地。八年，巡抚饶仁侃遣人招 缅，缅不应。

十年，岳凤导缅兵袭破干崖，夺 嗣。岳凤嗾应里杀罕拔，尽俘其众。 又说应里起兵象数十万，分道内侵。 十一年焚掠施甸，寇顺宁。凤子曩乌 领众六万，突至孟淋寨，指挥吴继 勋、千户祁维垣战死。又破盏达，副 使刀思定求救不得，城破，妻子族属 皆尽。且窥腾冲、永昌、大理、蒙 化、景东、镇沅诸郡。巡抚刘世曾请 以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移 武靖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各提兵 五千赴剿，并调诸土军应援。缅亦合 兵犯姚关，綎与子龙大破之于攀枝花 地，乘胜追击，自十年十月至十一年 勺，瑞体弟也。缅将之守陇川、孟 养、蛮莫者，皆遁去，岳凤及其子皆 伏诛。官军定陇川，遂归。应里乃以 其子思斗守阿瓦，复攻孟养、蛮莫， 声言复仇。副使李材备兵腾冲，遣兵 援之，战于遮浪，大破其象阵，生擒 五千余人。

先是，蛮莫酋思化投缅。材遣人 招之，思化降。十九年，应里复率缅 兵围蛮莫，思化告急。会天暑，军行 不前，裨将万国春夜驰至，多设火炬 为疑兵，缅人惧而退，追败其众。二 十二年，巡抚陈用宾设八关于腾冲， 是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前筑堡于 猛卯，大兴屯田。是年，缅帅思仁寇 蛮莫，败之，斩其渠丙测。

二十三年，应里属孟琏、孟艮二 土司求朝贡，镇巡以闻。朝议令原差 官黎景桂赍银币赐之，至境，不受。 诏以景桂首事贪功纳侮，下于理。三 十一年，阿瓦雍罕、木邦罕拔子罕衤 盍俱入贡，缅势顿衰。暹罗得楞复连 岁攻缅，杀缅长子莽机挝，古喇残 破。自此不敢内犯，然近缅诸部附之 如初。崇祯末，蛮莫思绵为缅守曩木 河。及黔国公沐天波等随永明王走蛮 合之，以为伪。天波出己印与先所颁 文檄相比无差，始信。盖自天启后， 缅绝贡职，无可考验云。

干崖，奋名干赖　夹，僰人居 之。东北接南甸，西接陇川，有平川 众冈。境内甚热，四时皆蚕，以其丝 织五色土锦充贡。元中统初，内附。 至元中，置镇西路军民总管府，领三 甸。洪武十五年改镇西府。永乐元年 设干崖长官司。二年颁给信符、金字 红牌并赐冠服。三年，干崖长官曩欢 遣头目奉表贡马及犀、象、金银器， 谢恩，赐钞币。五年设古剌驿，隶干 年改隶云南都司。时长官刀弄孟奏， 其地近云南都司，而岁纳差发银于金 齿卫，路远，乞改隶，而输银于布政 司。从之。正统三年命仍隶金齿军民 指挥使司。六年升干崖副长官刀怕便 为长官司，赐彩币，以归附后屡立 功，从总兵官沐昂请也。九年升干崖 为宣抚司，以刀怕便为宣抚副使，刘 英为同知，从总督王骥请也。

弘治三年，干崖土舍刀愈怕欺其 侄刀怕落幼，劫印夺职。蛮众不服， 遂起兵相攻。四年，按察司副使林俊 同参将沐详移文往谕，始释兵归印。 事闻，帝以镇巡官不以时奏报，责 招干崖诸土官入寇。万历初，宣抚刀 怕举死，妻罕氏，木邦宣慰罕拔妹 也。拔既叛附缅，召怕举弟怕文袭职 以臣缅，且许以妹。怕文不受，与 战。缅兵十万骤临，怕文溃奔永昌。 罕拔遂取干崖印付罕氏。十年，陇川 岳凤破干崖，夺罕氏印。十一年，游 击刘綎破陇川，凤降，追印竟不得。 而干崖部众自相承代，亦莫得而考 云。

潞江，地在永昌、腾越之间，南 负高仑山，北临潞江，为官道咽喉。 地多瘴疠，蛮名怒江甸。至元间，隶 地广人稠，宜设长官司治之。二年颁 给信符、金字红牌。九年，潞江长官 司曩璧遣子维罗法贡马、方物，赐钞 币，寻升为安抚司。曩璧来朝，贡 象、马、金银器，谢恩。

宣德元年，曩璧遣人贡马，请改 隶云南布政司，从之。遣中官云仙赍 敕及绮币赐曩璧。三年，黔国公沐晟 奏，潞江千夫长刀不浪班叛归麓川， 劫潞江，逐曩璧入金齿，据潞江驿， 逐驿丞周礼，立寨固守，断绝道路， 请发兵讨。帝敕晟与三司计议。五 年，晟奏，刀不浪班惧罪，还所据 可。是年置云南广邑州。时云仙还 言：“金齿广邑寨，本永昌副千户阿 干所居。干尝奉命招生蒲五千户向 化。今干孙阿都鲁同蒲酋莽塞等诣京 贡方物，乞于广邑置州，使阿都鲁掌 州事，以熟蒲并所招生蒲属之。”帝 从之，遂以阿都鲁为广邑州知州，莽 塞为同知，铸印给之。八年改金齿永 昌千户所为潞江州，隶云南布政司， 以千夫长刀珍罕为知州，刀不浪班为 同知，置吏目及清水关巡检各一员。

正统三年从黔国公沐晟奏，改潞 江安抚司仍隶金齿，悉还旧制。五 年，安抚使纟泉旧法以麓川思任发叛 弱。

正德十六年，安抚司土官安捧夺 其从弟掩庄田三十八所，掩讼于官， 不报。捧遂集蛮兵围掩寨，纵火屠 掠，掩母子妻妾及蛮民男妇死者八十 余人，据有其地。官军诱执之，捧死 于狱。帝命戮尸弃市，其子诏及党与 皆斩。天启间，有纟泉世禄者，继袭 安抚。

南甸宣抚司，旧名南宋，在腾越 南半个山下，其山巅北多霜雪，南则 炎瘴如蒸。元置南甸路军民总管府， 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南甸府。永乐 十一年改为州，隶布政司。宣德三 许，降敕诫谕麓川，俾还侵地。五 年，南甸州奏：“先被麓川宣慰司夺 其境土，赖朝廷威力复之，若不置官 司以正疆界，恐侵夺未厌，乞置四巡 检司镇之。”帝命吏部除官。八年又 奏：“与麓川接境，旧十二百夫长在 腾冲千户所时，赖邦哈等处军民兼 守。后麓川侵据，不守者十余年。今 蒙敕谕还，窃恐再侵，百姓逃移，乞 于赖邦哈、九浪、莽孟洞三处各置巡 检，以土军杨义等三人为之。”命下 三司勘覆，授之。

正统二年，土知州刀贡罕奏： 退还。”帝敕沐晟处置奏闻。麓川之 役自是起。九年升州为宣抚司，以知 州刀落硬为宣抚使，通判刘思勉为土 同知。六年颁给金牌、信符、勘合， 加敕谕之。十年免所欠差发银两，令 安业后，仍前科办。

天顺二年复置南甸驿丞一人，以 土人为之。时宣抚刀落盖奏南宁伯毛 胜遣腾冲千户蔺愈占其招八地，逼民 逃窜。敕云南三司官同巡按御史诣其 地体勘，以所占田寨退还，治胜、愈 罪。

南甸所辖罗卜思庄与小陇川，皆 广。司东十五里曰蛮干，宣抚世居 之。南百里有关，立木为栅，周一 里。曰南牙，甚高，山势延袤一百余 里，官道经之。上有石梯，蛮人据以 为险。

芒市，旧曰怒谋，又曰大枯　 夹、小枯　夹，在永昌西南四百里， 即唐史所谓茫施蛮也。元中统初内 附。至元十三年立茫施路军民总管 府，领二甸。洪武十五年，置茫施 府。正统七年，总兵官沐晟奏：“芒 市陶孟刀放革遣人来诉，与叛寇思任 发有仇。今任发已遁去，思机发兄弟 恶，今势穷乃言结衅，谲诈难信。宜 敕谕放革，如能去逆效顺，当密调土 兵助剿机发。”从之。八年，机发令 其党涓孟车等来攻芒市，为官军所 败。放革来降，靖远伯王骥请设芒市 长官司，以陶孟刀放革为长官，隶金 齿卫。成化八年，木邦曩罕弄乱，掠 陇川。敕芒市等长官司整兵备调。万 历初，长官放福与陇川岳凤联姻，导 缅寇松坡营。事觉，伏诛，立舍目放 纬领司事，辖于陇川。芒市川原广 邈，田土富饶，而人稍脆弱云。

者乐甸，本马龙他郎甸猛摩地， 名者岛。洪武末内附，隶云南布政 云南都司，以沐晟言其地广人稠也。 十八年，长官刀谈来朝，贡马。自 是，皆以刀氏世领司事。其地山险多 瘴，介于镇沅、元江、景东间。日事 攻战，铠械犀利，兵寡而敕，诸部畏 惮之。

茶山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 符、金字红牌。八年，长官早张遣人 贡马。宣德五年置滇滩巡检司。以长 官司奏滇滩当茶山瓦高之冲，蛮寇出 没，民不能安，通事段胜颇晓道理， 能安人心，乞置司，以胜为巡检。从 之。
琏旧属麓川平缅宣慰司，后隶孟定 府。而孟定知府刀名扛亦故平缅头 目，素与等夷，乞改隶。遂设长官 司，隶云南都司，命刀派送为长官， 赐冠带、印章。正统四年，思任发 反，以兵破孟琏，遂降于麓川，为木 邦宣慰罕盖法击败。七年，总督王骥 征麓川，招降孟琏、亦保等寨。敕赐 孟琏故长官司刀派罕子派乐等彩币， 以麓川平故也。嘉靖中，孟琏与孟 养、孟密诸部仇杀数十年，司废。至 万历十三年，陇川平，复设，称猛脸 云。
里麻招刚。招刚者，故西南蛮官名。 思放籍其地来朝，请授职事，遂有是 命，仍赐印章、冠带。八年遣头目贡 马。

钮兀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钮 兀、五隆诸寨在和泥之地，其酋任 者、陀比等朝贡至京，奏地远蛮多， 请授职以总其众。兵部请设长官司， 从之。遂以任者为长官，陀比为副。

东倘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隶缅 甸宣慰。时缅甸宣慰昔得谋杀当荡头 目新把的，而夺其地。新把的遣子莽 只贡象、马、方物，乞置司，庶免侵 为长官。

瓦甸长官司，初隶金齿，永乐九 年改隶云南都司。土官刀怕赖言金齿 远，都司近，故改隶焉。宣德八年置 曲石、高松坡、马缅三巡检司。初， 长官司言其地山高林茂，寇盗出没， 人民不安，乞置巡检司，以授通事杨 资、杨中、范兴三人，从之。命资于 曲石，中于高松坡，兴于马缅。正统 五年，长官早贵为思任发所获，杀其 守者十七人，挈家来归。帝嘉其忠 顺，命所司褒赏，以早贵为安抚，赐 彩币、诰命。

促瓦、散金二长官司，皆永乐五 官司，从之。命注甸八等为长官，各 给印章。

木邦，一名孟邦。元至元二十六 年立木邦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 武十五年平云南，改木邦府。建文 末，土知府罕的法遣人贡马及金银 器，赐钞币。永乐元年遣内官杨瑄赍 敕谕木邦诸土官。明年遣人来贡。时 麓川诉木邦侵地，命西平侯谕之，因 改木邦为军民宣慰使司，以知府罕的 法为使，赐诰印。时官军征八百，罕 的法发兵助战，攻江下等十余寨，斩 首五百余级。诏遣镇抚张伯恭、经历 颁赐如例，复加赐其母及妻锦绮。罕 的法卒，其子罕宾发来朝，请袭，命 赐冠服。七年遣使谢恩。又遣人奏缅 甸宣慰使那罗塔数诱宾发叛，宾发不 敢从逆，若天兵下临，誓当效命。帝 嘉其忠，遣中官徐亮赍敕劳之，赐白 金三千两、锦绮三百表里，祖母、 母、妻织金文绮、纱罗各五十疋。自 是，每三年遣使贡象马。十一年，宾 发遣使献缅甸俘。时木邦攻破缅甸城 寨二十余，多所杀获，献于京师。
宣德三年遣中官徐亮赍敕及文绮 赐袭职宣慰罕门法并及祖母、母、 勘。
正统三年征麓川，敕谕木邦以兵 会剿。五年，总兵官沐昂遣人间道达 木邦，得报，知宣慰祖母美罕板、其 孙宣慰罕盖法与麓川战于孟定、孟琏 地，杀部长二十人，斩首三万余级， 获马象器械甚众。帝嘉其功，加授罕 盖法怀远将军，封美罕板太淑人，赉 以金带、彩币。七年，总督王骥奏， 罕盖法遣兵攻拔麓川板罕、贡章等 寨，追至孟蒙，获其孥七人，象十 二，麓川酋思任发父子遁孟广。帝命 指挥陈仪往劳之，且曰：“木邦能自 木邦遣人谢恩，并献所获思任发家 属，复赐敕及彩币奖劳。十一年，缅 甸献任发首，木邦亦遣使与同献，且 修贡职，因求麓川地。兵部以麓川已 设陇川宣抚司，请以孟止地给之，并 遣官谕祭其母，以表忠勤，免木邦岁 办银八锭三年，从之。

暴泰元年，罕盖法奏乞陇川界者 阑景线地，未服，盖法子罕落法辄发 兵据之。陇川宣抚刀歪孟诉于总兵官 沐璘。璘遣使谕归之，而与以底麻之 地。四年，罕落法袭父职。族人构 难，落法避于孟更，遣人赴总兵官求 犹避居孟都不敢归。孟都蛮者，地近 陇川，岁调蛮兵二百更番护之。

天顺元年，镇守中官罗珪奏： “罕落法与所部交攻，遣人求援。臣 等议委南宁伯毛胜、都督胡志量调官 军，相机剿捕。”帝以非犯边疆，不 许。二年，落法奏为思坑、曩罕弄等 所攻，乞兵剿除，命总兵官区处。六 年，总兵官沐瓚奏罕落法屡侵陇川 地，欲以拨守贵州兵八千调回防御， 诏留其半。

成化十年，木邦所辖孟密蛮妇曩 罕弄等侵掠陇川，黔国公沐琮以闻。 揲法卒，孙落法嗣。曩罕弄以尊属不 乐受节制，嗾族人与争。景泰中，叛 木邦，逐宣慰，据公署，杀掠邻境陇 川、孟养，兵力日盛，自称天娘子， 其子思柄自称宣慰。黔国公琮奏委三 司官往抚，曩罕弄骄蹇不服，且欲外 结交址兵，逼胁木邦、八百诸部，琮 等复以闻。兵部尚书张鹏主用兵。诏 廷臣集议，皆以孟密与木邦仇杀，并 未侵犯边境，止宜抚谕。因命副都御 史程宗驰传与译者序班苏铨往。时成 化十八年也。逾年，孟密思柄遣人入 贡，宴赐如土官例。已，孟密奏为木 宗巡抚云南，敕平偕诣金齿劝谕之， 其孟密地或仍隶木邦，或别设安抚， 区处具奏。初，曩罕弄窃据孟密，贰 于木邦。畏邻境不平，遣人从间道抵 云南，至京，献宝石、黄金，乞开设 治所，直隶布政司。阁臣万安欲许 之，刘珝、刘吉皆以孟养原木邦属 夷，今曩罕弄叛，而请命于朝，若许 之，则土官谁不解体。苏铨私以告于 宗。宗复奏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 势难再合，已喻诸蛮，示以朝廷德 意，宥其罪，开设衙门，令还其所侵 地，皆踊跃奉命，木邦亦已允服，乞 井之利，资为结纳，而木邦为孟密所 侵，兵力积弱，不能报，虽屡奏诉， 竟不得直云。

弘治二年，云南守臣奏，孟密曩 罕弄先后占夺木邦地二十七处，又诱 其头目放卓孟等叛，其势必尽吞后 已。乞敕八百宣慰司俾与木邦和好， 互相救援。亦敕木邦宣慰收复人心， 亲爱骨肉，勿使孟密得乘间诱叛，自 致孤弱。如孟密听谕，方许曩罕弄孙 承袭。报可，并敕云南守臣亲诣金齿 晓谕，复降敕诘责前镇巡官所以受赂 召侮启衅者。三年追论致仕南京工部 绐宗奏为设孟密安抚司。铨复教思柄 伪归木邦地，而占据如故，思柄益 横。至是，木邦宣慰罕挖法发其事， 时宗已致仕，巡按请追罪之。狱具， 帝以事在赦前，不问。六年，云南守 臣奏孟密侵夺木邦，兵连祸结，垂四 十余年，屡抚屡叛，势愈猖肆，请调 兵往讨。兵部议以孟密安抚，初隶布 政司，今改隶木邦，以致争杀，仍如 初隶可息兵，从之。

初，孟密之复叛木邦也，因木邦 宣慰罕挖法亲迎妇于孟乃寨，孟密土 舍思揲乘虚袭之，据木邦，诱降其头 等会奏，议遣文武大员诣孟密抚谕， 思揲犹不服。诰乃遣官督率陇川、南 甸、干崖三宣抚司，积粮开道，示以 必征之势，又令汉土官舍耀兵以威 之。高答落等惧，谋归罕挖法。思揲 欲杀之，罕挖法乞救于邻部，调土兵 合陇川等三宣抚兵至蛮遮，共围之。 思揲惧，乃罢兵。诰等奏其事，且乞 赏有功者。兵部议，罕挖法虽还木 邦，思揲犹未悔罪，必令歃血同盟， 归地献叛，永息争端，乃可论功行 赏，报闻。

九年，罕挖法及思揲各遣使来 思陆之兵，闻其将至，遂解去。木邦 与思陆谋共取孟密，于是蛮中之患， 又在孟养矣。自万安、程宗勘处失 宜，诸酋长纷纭进退，中国用兵且数 十年。

嘉靖初，思陆子思伦与木邦宣慰 罕烈同击杀缅酋莽纪岁，而分其地。 后莽瑞体强，将修怨于木邦。隆庆二 年，木邦土舍罕拔告袭，有司索赂不 为请。拔怒，与弟罕章集兵梗往来 道，商旅不前，而己食盐亦乏绝，乞 于缅。缅以五千籝馈之，自是反德 缅，携金宝象马往谢之。瑞体亦厚报 也。

拔子进忠守木邦，应里遣弟应龙 袭之，其孽子罕凤与耿马舍人罕虔欲 擒进忠献应龙。进忠携妻子内奔，虔 等追至姚关，焚顺宁而去。十二年， 官军破缅于姚关，立其子钦。钦死， 其叔罕衤盍约暹罗攻缅，缅恨之。三 十四年，缅以三十万众围其城。请救 于内地，不至，城陷，罕衤盍被掳。 缅伪立孟密思礼领其众。事闻，黜总 兵官陈宾，木邦遂亡。

孟密自思柄授安抚，继之者曰思 揲，曰思真，真年至百十岁。嘉靖 缅。万历十二年，忠赍伪印来归，命 授为宣抚。已而复投缅，乃以其母罕 烘代掌司印。缅攻孟密，罕烘率子思 礼、从子思仁奔孟广，而孟密遂失。 十八年，缅复攻孟广，罕烘、思礼奔 陇川，思仁奔工回，而孟广又失。先 是，思仁从罕烘奔孟广时，有甘纟泉 姑者，思忠妻也。思忠既投缅，思仁 通于线姑，遂欲妻之，而罕烘不许。 至是，罕烘携纟泉姑走陇川，思仁奔 雅盖，率兵象犯陇川，欲掳纟泉姑 去。会陇川有备，弗克，思仁亦走归 缅，缅伪署思仁于孟密，食其地。 隆庆时犹然。万历二十年，巡抚陈用 宾言，缅酋拥众直犯蛮莫，其执词以 奉开采使命令，杀蛮莫思正以开道 路。全滇之祸，皆自开采启之。时税 使杨荣纵其下，以开采为名，恣暴 横，蛮人苦之。且欲令丽江退地听 采，缅酋因得执词深入。巡按宋兴祖 极言其害，请追还荣等，帝皆不纳。 凡采办必先输官，然后与商贾贸易， 每往五六百人。其属有地羊寨，在孟 密东，往来道所必经。人工幻术，采 办人有强索其饮食者，多腹痛死；己 所乘马亦毙，剖之，则马腹皆木石 也。思真尝剿之，杀数千人，不得 绝。至是，复议剿，以兵少中止。

孟养，蛮名迤水，有香柏城。元 至元中，于孟养置云远路军民总管 府。洪武十五年改为云远府。其地故 属平缅宣慰司。平缅思伦发为其下所 逐，走京师。帝命西平侯沐春以兵纳 之，还故地。成祖即位，改云远府为 孟养府，以土官刀木旦为知府。永乐 元年，刀木旦遣人贡方物及金银器， 赐赉遣归。二年改升军民宣慰使司， 以刀木旦为使，赐诰印。四年，孟养 与戛里相仇杀，缅甸宣慰那罗塔乘衅 劫之，杀刀木旦及子思栾发而据其 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 自率兵讨，遂破缅甸城寨二十余，获 其象、马献京师。十四年复设孟养宣 慰司，命刀木旦次子刀得孟为使，以 木旦侄玉宾为同知。自木旦被害，司 遂废，孟养之人从玉宾散居干崖、金 沙江诸处者三千余人。朝廷尝命玉宾 署宣慰使以抚之，故仍命为本司同 知，令其率众复业。十五年，刀得孟 遣使贡马及方物。

宣德五年，刀玉宾奏：“伯父刀 木旦被杀，蒙朝廷遣官访玉宾，授同 知，又阻于缅难，寄居金齿者二十余 年。今孟养地又为麓川宣慰思任发所 时为孟养宣慰者名刀孟宾，亦寄居云 南。及任发败奔缅甸，子机发潜匿孟 养，求抚。

正统十三年敕孟养头目伴送思机 发来朝，许以升赏，机发疑畏竟不 至。帝以孟养宣慰头目刀变蛮等匿机 发，敕数其罪，曰：“孟养乃朝廷开 设，尔刀变蛮等敢违朝命，一可伐。 思机发系贼子，故纵不捕，二可伐。 尔孟养被思任发夺地，逐尔宣慰，见 在云南优养，尔等与仇为党，三可 伐。云南总兵官世世管属尔地，奉命 捕取贼子，尔等不从调度，四可伐。 到，又以为气候瘴疠，官军不可久 居。势强则拒敌，力弱则奔遁。殊不 知昔马援远标铜柱，险阻无伤，诸葛 亮五月渡泸，炎蒸无害，皆能破灭蛮 众，开拓境土。况今大军有必胜之 机，麓川之师可为前鉴。尔等速宜悔 过自图，令思机发亲自前来，仍与一 官一地，令享生全。如不肯出，尔等 即擒为上策；迹思机发所在，报与官 军捕取为中策；若代彼支吾，令其逃 匿，则并尔等剿灭，悔无及矣。”时 已三征麓川，内旨必欲生擒机发，已 密谕总督王骥，又敕谕以云南安置孟 养旧宣慰刀孟宾为向导。及兵出穷 思机发。时正统十四年也。

景泰二年，任发之子思卜发遣使 来贡，求管孟养旧地。廷臣议，孟养 地已与缅甸，岂可移易。时朝命虽不 许，然卜发已潜据之，即缅甸不能夺 也。卜发死，子思洪发嗣，自天顺、 成化，每朝贡辄署孟养地名，俨然自 有其地矣。

成化中，孟养金沙江思陆发遣人 贡象马，宴赐皆如例。思陆发者，思 任发之遗孽也。太监钱能镇云南，思 陆发数以珍宝遗能，因得入贡，称孟 养金沙江思陆发，常规立功以袭祖 乃请自效。时蛮众相传孟密畏思陆 兵，参政毛科请于总兵镇巡官，许 之。思陆兵未至，思揲解去。巡抚张 诰议调思陆兵，令戮力捕思揲，乃遣 使促之发兵。思陆遣大陶孟伦索领蛮 兵象马过江，伦索既过江，指鹰谓使 者曰：“我曹犹此鹰，夺得土地，即 管食之耳。”科闻之忧甚。时思揲令 陶孟思英以兵守蛮莫。孟养兵至，思 英坚守不出，已而请和。孟养兵闻官 军听思英约降，颇有怨言。官军粮 绝，遽引退。伦索亦恐思英绝其归 路，取道干崖而还。科念伦索前语， 符檄不得渡江。自是遂犯约，数兴兵 过江与孟密战。
弘治十二年，云南巡按谢朝宣 奏：
孟养思陆本麓川叛种，窜居金沙 江外。成化中，尝据缅甸之听盏。弘 治七年征调其兵渡江，遂复据腾冲之 蛮莫。又纠木邦兵，攻烧孟密安抚 司，杀掠蛮民二千余人，劫象马金 宝，有并吞孟密觊觎故土之志。迤西 人恭们、腾冲人段和为之谋主，屡抚 不听。云南会城去孟养远，声势难 接。曩于金腾添设镇守太监，为抚蛮 状，虽尝阳却思陆之贽，然蛮知其 贪，又乌知不因其却而更进之。臣闻 蛮莫等处，乃水陆会通之地，蛮方器 用咸自此出，江西、云南大理逋逃之 民多赴之。云南差官每多赍违禁物往 彼馈送，漏我虚实，为彼腹心。镇夷 关一巡检耳，安能禁制。臣计孟养甲 兵不能当中原一大县，以云南之势临 之，易于压卵。柰何一调即来，屡抚 不退，皆镇巡失之于初，逋逃奸人谋 之于中，抚蛮中官坏之于后。伏望垂 念边民困苦，将云南镇守太监止存一 员，另用指挥一员守备镇夷关，驱思 陆退归江外，而移腾冲司于蛮莫，并 用兵，使无噍类，以为土官不法之 戒。

先是，吉庆已为思陆请朝贡，至 是因朝宣疏，并下镇巡官议剿抚之 宜，数年不决。

十六年，巡抚陈金乃遣金腾参将 卢和抚谕思陆。和至腾冲，思陆遣陶 孟投书，致方物。和谕以祸福，令掣 兵过江，归所占蛮莫等地，且调陇 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司蛮兵及战 象，随官军分道至金沙江。思陆乃遣 大陶孟伦索、怕卓等率所部来见，和 等再申谕之。思陆听命，退还前所据 六、银六百两并金银器纳款。镇巡官 以闻，并奏言：“蛮莫等地原隶木 邦，成化间始为孟密所有，近又为思 陆所据，连年构祸，今始平定。既不 可复与木邦、孟密，又不可割畀陇 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宜暂于腾冲 岁檄官军四百分番守之。思陆前有助 平思揲功，今悔祸纳款，请赐以名 目、冠带，仍降敕奖谕。”部议以蛮 莫等处本木邦分地，在大义宜归之木 邦。其名目、冠带，贡使已言思陆不 愿受，不宜轻畀，请赐敕厚劳遣归 之。报可。时思陆觊得宣慰司印，部 仇杀无宁岁。

嘉靖七年，总兵官沐绍勋、巡抚 欧阳重遣参政王汝舟等遍历诸蛮，谕 以祸福。孟养思伦等各愿贡象牙、土 锦、金银器，退地赎罪。乃以蛮莫等 十三处地方宽广，诸蛮历年所争，属 之腾冲司，檄军轮守，则烟瘴可虞； 属之木邦，则地势辽远，蛮心不顺。 莫若仍属孟密管领，岁征差发银一千 两，而割孟乃等七处仍归木邦罕烈， 则分愿均而忿争息矣。报可。

万历五年，云南巡按陈文燧言， 孟养思个与缅世仇，今更归顺于缅。 因引弘治朝先臣刘健尝议孟养事状， 十一年，缅为游击刘綎所败，孟养思 威亦杀缅使降于纟廷。十三年，陇川 平，乃于孟养立长官司。未几，长官 思真复为缅所掳，部长思远奉思真妻 来归，给以冠带，令归守。思远乘乱 自立为宣慰，贡象进方物。然远暴 虐，诸部恨之，引缅兵至，声言还思 真，思远奔盏西。有思轰者，内附， 与蛮莫酋思正共据险抗缅。三十年， 缅攻思正，轰率兵倍道驰救，至则正 已被杀。三十二年，缅攻入迤西，轰 走死，缅以头目思华守其地。华死， 妻怕氏代理。缅人更番戍守，连年征 千余，不敢归，寄食于干崖云。

旧制，宣慰遣人俱称头目，唯木 邦及缅甸又有陶孟及招刚等称，孟养 又有招八称，皆见于奏章，因其俗不 改。

车里，即古产里，为倭泥、貂党 诸蛮杂居之地，古不通中国。元世祖 命将兀良吉禋伐交阯，经所部，降 之，置撒里路军民总管府，领六甸， 后又置耿冻路耿当、孟弄二州。洪武 十五年，蛮长刀坎来降，改置车里军 民府，以坎为知府。坎遣侄丰禄贡方 物，诏赐刀坎及使人衣服、绮币甚 改置军民宣慰使司，以坎为使。二十 四年，子刀暹答嗣，遣人贡象及方 物。二十八年以赐诰命谢恩，予赐皆 如例。

永乐元年，刀暹答令其下剽掠威 远知州刀算党及民人以归。西平侯沐 晟请发兵讨，帝命晟移文谕之，如不 悛，即以兵继。又以车里已纳威远 印，是悔过之心已萌，不必加兵。晟 使至，暹答果惧，还刀算党及威远之 地，遣人贡马谢罪。帝以其能改过， 宥之。自是频入贡。朝廷遣内官往车 里者，道经八百大甸，为宣慰刀招散 师，复加奖劳。四年遣子刀典入国 学，实阴自纳质。帝知其隐，赐衣币 慰谕遣还，以道里辽远，命三年一 贡，著为令。十一年，暹答卒。长子 刀更孟自立，骄狠失民心，未几亦 卒。更孟长子霸羡年幼，众推刀赛署 司事。刀赛者，更孟弟刀怕汉也。怕 汉死，妻以前夫子刀弄冒为暹答孙， 请袭。十五年命刀弄袭宣慰使，以更 孟从弟刀双孟为本司同知。十九年， 双孟言刀弄屡以兵侵劫蛮民，乞别设 治所，以抚其众。诏分其地，置靖安 宣慰使司，升双孟为宣慰使，命礼部 铸印给之。

宣德三年，云南布政司奏刀弄、 双孟相仇杀，弄弃地投老挝，请差官 招抚。帝命黔国公计议。六年，黔国 公奏，谓奉命招抚刀弄，其母具言布 政司差官刘亨征差发金，亨已取去， 本司复来征，蛮民因而激变逐弄，弄 逃入老挝，寻还境内以死。未尝弃地 外投，亦未尝与双孟仇杀。帝命法司 执刘亨等罪之。七年，车里土舍刀霸 羡请袭，许之，遣行人陆埙赍敕赐冠 带、袭衣。九年，靖安宣慰刀霸供 言：“靖安原车里地，今析为二，致 有争端，乞仍并为一，岁贡如例。” 帝从其请，革靖安宣慰，仍归车里， 所授靖安宣慰司印。

正统五年命贡使赍敕及绮帛归赐 刀霸羡及妻，嘉其勤修职贡也。六 年，麓川宣慰思伦发叛，诏给车里信 符、金牌，命合兵剿贼。景泰三年以 刀霸羡奉调有功，免其积欠差发金。 天顺元年，总兵官沐璘奏：“刀霸羡 自杀，弟板雅忠等已推兄三宝历代承 职。今板雅忠又作乱，纠合八百相仇 杀。”帝命璘亟为抚谕，并勘奏应袭 者。二年，帝以三宝历代者，虽刀更 孟之子，乃庶孽夺嫡，谋害刀霸羡， 致板雅忠借兵攻杀，不当袭。但蛮民 推立，姑从众愿，命袭宣慰使。

成化十六年，交阯黎灏叛，颁伪 两端。云南守臣以闻，遣使敕车里诸 土官互相保障，勿怀二心。二十年复 敕车里等部，惧固封疆，防交人入 寇，不得轻与文移，启衅纳侮。嘉靖 十一年，缅酋莽应里据摆古，蚕食诸 蛮。车里宣慰刀糯猛折而入缅，有 大、小车里之称，以大车里应缅，而 以小车里应中国。万历十三年命元江 土舍那恕往招，糯猛复归，献驯象、 金屏、象齿诸物，谢罪。诏受之，听 复职。

天启七年，巡抚闵洪学奏，缅人 侵孟艮，孟艮就车里求救，宣慰刀韫 猛遣兵象万余赴之。缅人以是恨车 和。缅闻韫猛子召河璇有女名召乌冈 色美，责献乌冈。河璇别以女绐之。 缅知其诈，大愤，攻车里愈急。韫猛 父子不能支，遁至思毛地，缅追执之 以去。中朝不及问，车里遂亡。

老挝，俗呼为挝家，古不通中 国。成祖即位，老挝土官刀线歹贡方 物，始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 年以刀线歹为宣慰使，给之印。五年 遣人来贡。既而帝以刀线歹潜通安南 季犛，遣使诘责，谕其悔过。六年， 刀线歹遣人贡象马、方物。七年复进 金银器、犀象、方物谢罪。自是连年

宣德六年遣使赍敕奖谕宣慰刀线 达。九年，老挝贡使还，恐道中为他 部所阻，给信符，敕孟艮、车里诸部 遣人护之。景泰元年请赐土官衣服。 故事，无加赐衣服者，命加赐锦币并 及其妻。成化元年颁金牌、信符于老 挝。七年铸给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 以皆为贼焚毁也。十六年，贡使至， 会安南攻老挝，镇守内官钱能以闻。 因敕其使兼程回，并量给道里费。明 年，安南黎灏率兵九万，开山为三 道，进兵破哀牢，入老挝境，杀宣慰 刀板雅及其子二人。其季子怕雅赛走 其贡物一年，赐冠带、彩币，以示优 恤。既怕雅赛欲报安南之仇，觊中国 发兵为助。帝以老挝、交阯皆服属中 国久，恤灾解难，中国体也，令琮慎 遣人谕之。

弘治十一年，宣慰舍人招揽章应 袭职，遣人来贡，因请赐冠带及金 牌、信符。赉赏如制，其金牌、信 符，俟镇巡官勘奏至日给之。十一 月，招揽章遣使入贡。吏部言：“招 揽章系舍人，未授职，僭称宣慰使， 云南三司官冒奏违错，宜治罪。”宥 之。

嘉靖九年，招揽章言：“交阯应 欲调象马送回。”守臣言：“据招揽 章之言，惧纳亡之罪，且假我为制服 之资，留之启衅，遣之招兵，宜听光 绍自归，并责其私纳罪。”报可。二 十四年，云南巡抚汪文盛言：“老挝 土舍怕雅闻征讨安南，首先思奋，且 地广兵多，可独当一面。八百、车里 与老挝相近，孟艮在老挝上流，皆多 兵象，可备征讨。请免其察勘，就令 承袭，以备征调。”从之。四十四 年，土舍怕雅兰章遣人进舞牌牙象 二、母象三、犀角十，云南守臣以 闻。礼部以非贡期，且无汉、缅公 时缅势方张，剪除诸部，老挝亦折而 入缅，符印俱失。

万历二十六年，缅败，老挝来 归，奉职贡，请颁印。命复铸老挝军 民宣慰使司印给之。四十年贡方物， 言印信毁于火，请复给，抚镇官以 闻。明年再颁老挝印。时宣慰犹贡象 及银器、缅席，赐予如例。自是不复 至云。其俗与木邦同，部长不知姓， 有三等：一曰招木弄，一曰招木牛， 一曰招木化。而为宣慰者，招木弄 也，代存一子，绝不嗣。其地东至水 尾，南至交阯，西至八百，北至车 里，西北六十八程至云南布政司。 一寨，因名八百媳妇。元初征之，道 路不通而还，后遣使招附。元统初， 置八百等处宣慰司。洪武二十一年， 八百媳妇国遣人入贡，遂设宣慰司。 二十四年，八百土官刀板冕遣使贡象 及方物。先是，西平侯沐英遣云南左 卫百户杨完者往八百招抚，至是来 贡。帝谕兵部尚书茹玮曰：“闻八百 与百夷构兵，仇杀无宁日。朕念八百 宣慰远在万里外，能修职奉贡，深见 至诚。今与百夷构兵，当有以处之。 可谕意八百，令练兵固守，俟王师进 讨。”自是及永乐初，频遣使入贡， 赐予如例。
土官刀招你为八百者乃宣慰使，其弟 刀招散为八百大甸宣慰使，遣员外郎 左洋往赐印诰、冠带、袭衣。刀招散 遣人贡马及方物谢恩，命五年一朝 贡。是岁，遣内官杨瑄赍敕谕孟定、 孟养等部，道经八百大甸，为土官刀 招散所阻，弗克进。三年遣使谕刀招 散曰：“朕特颁金字红牌，敕谕与诸 边为信，以禁戢边吏生事扰害，用福 尔众。诸宣慰皆敬恭听命，无所违 礼。惟尔年幼无知，惑于小人孟乃 朋、孟允公等，启衅生祸，使臣至 境，拒却不纳。廷臣咸请兴师问罪， 茂、推官林桢赍敕往谕，尔能悔过自 新，即将奸邪之人擒送至京，庶境土 可保。其或昏迷不悛，发兵讨罪，孥 戮不贷！”并敕西平侯沐晟严兵以 待。以马军六百、步军一千四百护内 官杨安、郁斌前往。又虑老挝乘车里 空虚，或发兵掩袭，或与八百为援， 可遣其部长率兵一万五千往备。三 年，刀招你等遣使奉金缕表文，贡金 结丝帽及方物。帝命受之，仍加赐 予。西平侯沐晟奏：“奉命率师及车 里诸宣慰兵至八百境内，破其猛利石 厓及者答二寨，又至整线寨。木邦兵 使敕谕车里、木邦等曰：“曩者八百 不恭朝命，尔等请举兵诛讨。嘉尔忠 诚，已从所请。今得西平侯奏，言八 百已伏罪纳款。夫有罪能悔，宜赦宥 之。敕至，其悉止兵勿进。”遂敕晟 班师。四年降敕诫谕刀招散，刀招散 遣人贡方物谢罪。帝以不诚，却之。 五年贡使复来谢罪，命礼部受之。

洪熙元年遣内官洪仔生赍敕谕刀 招散。宣德七年遣人来贡，因奏波勒 土酋常纠土雅之兵入境杀掠，乞发兵 讨之。帝以八百大甸去云南五千余 里，波勒、土雅皆未尝归化，劳中国

正统五年，八百贡使奏：“递年 进贡方物，土民不识礼法，不通汉 语。乞依永乐间例，仍令通事赍捧金 牌、信符，催督进贡，驿路令军卒护 送，庶无疏失。”从之。十年，给八 百大甸宣慰司金牌、信符各一，以前 所给牌符为暹罗国寇兵焚毁也。

成化十七年，安南黎灏已破老 挝，颂伪敕于车里，期会兵攻八百。 其兵暴死者数千，传言为雷所震。八 百因遣兵扼其归路，袭杀万余，交败 还。土官刀揽那以报。黔国公沐琮 奏：“揽那能保障生民，击败交贼， 救护老挝。交人尝以伪敕胁诱八百， 币四表里以奖之。二十年，刀揽那遣 人入贡。云南守臣言：“交兵虽退， 宜令八百诸部饬兵为备。”弘治二 年，刀揽那孙刀整赖贡方物，求袭祖 职。兵部言：“八百远离云南，瘴毒 之地，宜免勘予袭。”从之，仍给冠 带。其地东至车里，南至波勒，西至 大古喇，与缅邻，北至孟艮，自姚关 东南行五十程始至。平川数千里，有 南格剌山，下有河，南属八百，北属 车里。好佛恶杀，寺塔以万计。有见 侵，乃举兵，得仇即已，俗名慈悲 国。嘉靖间，为缅所并，其酋避居景 焉。万历十五年，八百大甸上书请恢 复，不报。初，四译馆通事惟译外 国，而缅甸、八百如之，盖二司于六 慰中加重焉。

列传第二百四 贵州土司

贵州，古罗施鬼国。汉西南夷牂 牁、武陵诸傍郡地。元置八番、顺元 诸军民宣慰使司，以羁縻之。明太祖 既克陈友谅，兵威远振，思南宣慰、 思州宣抚率先归附，即令以故官世守 之，时至正二十五年也。及洪武五 年，贵州宣慰霭翠与宋蒙古歹及普定 荒。又田仁智等岁修职贡，最恭顺， 乃以卫指挥佥事顾成筑城以守，赋税 听自输纳，未置郡县。

永乐十一年，思南、思州相仇 杀，始命成以兵五万执之，送京师。 乃分其地为八府四州，设贵州布政使 司，而以长官司七十五分隶焉，属户 部。置贵州都指挥使，领十八卫，而 以长官司七隶焉，属兵部。府以下参 用土官。其土官之朝贡符信属礼部， 承袭属吏部，领土兵者属兵部。其后 府并为六，州并为四，长官司或分或 合，厘革不一。其地西接滇、蜀，东 也”，则志已在黔，至成祖遂成之。 然贵州地皆崇山深菁，鸟道蚕丛，诸 蛮种类，嗜淫好杀，畔服不常。霭翠 归附之初，请讨其陇居部落。帝曰： “中国之兵，岂外夷报怨之具。”及 仁智入朝，帝谕之曰：“天下守土之 臣，皆朝廷命吏，人民皆朝廷赤子， 汝归善抚之，使各安其生，则汝可长 享富贵。夫礼莫大于敬上，德莫盛于 爱下，能敬能爱，人臣之道也。”二 十一年，部臣以贵州逋赋请，帝曰： “蛮方僻远，来纳租赋，是能遵声教 矣。逋负之故，必由水旱之灾，宜行 守臣以贼首匿宣慰家，宜并罪。帝 曰：“蛮人鸱张鼠伏，自其常态，勿 复问。”明初御蛮之道，其后世之龟 鉴也夫。

○贵阳 思南思州附 镇远 铜仁 黎 平 安顺 都匀 平越 石阡新添金筑安抚 司附

贵阳府，旧为程番长官司。洪武 初，置贵州宣慰司，隶四川。永乐十 一年改隶贵州。成化十二年置程番 府。隆庆三年移程番府为贵阳府，与 宣慰司同城，府辖城北，司辖城南。 万历时，改为贵阳军民府。领安抚司 番，曰韦番，曰方番，曰洪番，曰卧 龙番，曰金石番，曰小龙番，曰罗 番，曰大龙番，曰小程番，曰上马 桥，曰卢番，曰卢山，曰平伐。其贵 州宣慰司所领长官司九，曰水东，曰 中曹，曰青山，曰札佐，曰龙里，曰 白纳，曰底寨，曰乖西，曰养龙坑。

自蜀汉时，济火从诸葛亮南征有 功，封罗甸国王。后五十六代为宋普 贵，传至元阿画，世有土于水西宣慰 司。霭翠，其裔也，后为安氏。洪武 初，同宣慰宋蒙古歹来归，赐名钦， 俱令领原职世袭。及设布政使司，而 霭翠位各宣慰之上。霭翠每年贡方物 与马，帝赐锦绮钞币有加。十四年， 宋钦死，妻刘淑贞随其子诚入朝，赐 米三十石、钞三百锭、衣三袭。时霭 翠亦死，妻奢香代袭。都督马晔欲尽 灭诸罗，代以流官，故以事挞香，激 为兵端。诸罗果怒，欲反。刘淑贞闻 止之，为走醖京师。帝既召问，命淑 贞归，招香，赐以绮钞。十七年，奢 香率所属来朝，并诉晔激变状，且愿 效力开西鄙，世世保境。帝悦，赐香 锦绮、珠翠、如竟冠、金环、袭衣， 而召晔还，罪之。香遂开偏桥、水 十三匹，每岁定输赋三万石。子安的 袭，贡马谢恩。帝曰：“安的居水 西，最为诚恪。”命礼部厚赏其使。 二十五年，的来朝，赐三品服并袭衣 金带、白金三百两、钞五十锭。香复 遣其子妇奢助及其部长来贡马六十六 匹，诏赐香银四百两，锦绮钞币有 差。自是每岁贡献不绝，报施之隆， 亦非他土司所敢望也。二十九年，香 死，朝廷遣使祭之，的贡马谢恩。

正统七年，水西宣慰陇富自陈： “祖父以来，累朝皆赐金带。臣蒙恩 受职，乞如例。”从之。是时，宋诚 之子斌年老，以子昂代，昂死，然 保境之功。陇富颇骄。天顺三年，东 苗之乱，富不时出兵，闻朝廷有意督 之，乃进马谢罪，赐敕警之。富死， 侄观袭。观老，子贵荣袭。巡抚陈仪 以西堡狮子孔之平，由观与子贵荣统 部众二万攻白石崖，四旬而克，家自 馈饷，口不言功，特给观正三品昭勇 将军诰。初，安氏世居水西，管苗民 四十八族，宋氏世居贵州城侧，管水 东、贵竹等十长官司，皆设治所于城 内，衔列左右。而安氏掌印，非有公 事不得擅还水西。至是总兵官为之 请，许其以时巡历所部，趣办贡赋， 锦纟宁。

先是，宋然贪淫，所管陈湖等十 二马头科害苗民，致激变。而贵荣欲 并然地，诱其众作乱。于是阿朵等聚 众二万余，署立名号，攻陷寨堡，袭 据然所居大羊肠，然仅以身免。贵荣 遽以状上，冀令己按治之。会阿朵党 泄其情，官军进讨。贵荣惧，乃自率 所部为助。及贼平，贵荣已死，坐追 夺，然坐斩。然奏世受爵土，负国厚 恩。但变起于荣，而身陷重辟，乞分 释。因从末减，依土俗纳粟赎罪。都 御史请以贵筑、平伐七长官司地设立 世官，衣租食税，听征调而已。

时安万钟应袭，骄纵不法。汉民 张纯、土目乌挂等导之游猎，酒酣， 辄射人为戏。又尝挞其左右，为所 杀。无子，其从弟万镒宜袭，镒以贼 未获辞。乌挂等遂以疏族幼子普者冒 万钟弟曰万钧告袭，承勘官入其贿， 遂暂委钟妻奢播摄事。万镒悔不立， 而恨乌挂之主其谋也，遂以兵袭乌 挂，乌挂亦发兵相仇杀，皆以万钟之 死为辞。巡按御史上其状，以万镒宜 袭，但与乌挂相诬讦，宜各宥输赎。 而枭杀钟者，并戍纯等，受其贿者亦 功，提督尚书伍文定为之请。万铨亦 自陈其功，乞加参政衔，赐蟒衣，帝 命赐以应得之服。后阿写长，袭职， 改名仁。未几死，子国亨袭。淫虐， 乃以事杀万铨之子信。信兄智与其母 别居于安顺州，闻之，因告国亨反。 巡抚王诤遽请发兵诛国亨，智遂为总 兵安大朝画策，且约输兵粮数万。及 师至陆广河，智粮不至。诤乃令人谕 国亨，而止大朝毋进。兵已渡河，为 国亨所败。国亨惧大诛，遣使哀辞乞 降，朝廷未之许。巡抚阮文中至，檄 捕诸反者，密使语国亨，亟出诸奸 徒，割地以处安智母子，还所费兵 听命，帝果赦不诛，而命国亨子民 袭。国亨事起于隆庆四年，至成历五 年乃已。国亨既革任，日遣人至京纳 赂，为起复地。十三年，播州宣慰杨 应龙以献大木得赐飞鱼服，国亨亦请 以大木进，乞还给冠带诰封如播例。 既而木竟不至，乃诿罪于木商。上 怒，命夺所赉。国亨请补贡以明不 欺，上仍如所请。

万历二十六年，国亨子疆臣袭 职。会播州杨应龙反，疆臣亦以戕杀 安定事为有司所案。科臣有言其逆节 渐萌者，诏不问，许杀贼图功。疆臣 龙平后还播所侵水西乌江地六百里以 酬功，于是疆臣兵从沙溪入。有蜚语 水西佐贼者，总督李化龙檄诘之，疆 臣遂执贼二十余人，率所部夺落濛 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应龙伏 诛。初，应龙之祖以内难走水西，客 死。宣慰万铨挟之，索水烟、天旺 地，听还葬，其地遂为水西所据。及 播州平，分其地为遵义、平越二府， 分隶蜀、黔，以渭河中心为界。总督 王象乾代化龙，命疆臣归所侵播州 地。子章奏言：“侵地始于万铨，而 非疆臣。安氏迫取于杨相丧乱之时， 疆臣，愿罢去。”象乾疏言：“疆臣 征番，歼应龙子惟楝不实，首功可 知。至佯败弃阵，送药往来，欺君助 逆，迹已昭然。令还侵地，不咎既 往，已属国家宽大。若因其挟而予 之，彼不为恩，我且示弱。疆臣既无 功，不与之地，正所以全抚臣之信。 宜留抚臣罢臣，以为重臣无能与蕞尔 苗噂沓者之戒。”于是清疆之议，累 年不决。兵部责令两省巡按御史勘 报，而南北言官交章诋象乾贪功起 衅。科臣吕邦耀复劾子章纳贿纵奸， 子章求去益力。象乾执疆臣所遣入京 疏，谓：“征播之役，水西不惟假 道，且又助兵。矧失之土司，得之土 司，播固输粮，水亦纳赋，不宜以土 地之故伤字小之仁，地宜归疆臣。” 于是疆臣增官进秩，其母得赐祭，水 西尾大之患，亦于是乎不可制矣。

三十六年，疆臣死，弟尧臣袭。 四十一年，乌撒土舍谋逐安效良，尧 臣以追印为名，领兵数万长驱入滇， 直薄沾益州，所过焚掠，备极惨毒。 朝廷方以越境擅兵欲加尧臣罪，而尧 臣死。子位幼，命其妻奢社辉摄事。 社辉，永宁宣抚奢崇明女弟。崇明子 与崇明合。及崇明反，调兵水西，邦 彦遂挟位叛以应之，位幼弱不能制。 邦彦更招故宣慰土舍宋万化为助，率 兵趋毕节，陷之，分兵破安顺、平 坝、沾益。而万化亦率苗仲九股陷龙 里，遂围贵阳，自称罗甸王，时天启 二年二月也。巡抚李枟方受代，闻 变，与巡按御史史永安悉力拒守。贼 攻不能克，则沿岩制栅，断城中出 入。镇将张彦芳将兵二万赴援，隔龙 里不得进。贵州总兵杨愈懋、推官郭 象仪与贼战于江门而死。外援既绝， 攻益急，城中粮尽，人相食，而拒守 不遗余力。中朝方急辽，不之省。 大会将士，分兵二道进。三日抵龙头 营，屡败贼兵，遂夺龙里。邦彦闻新 抚自将大兵数十万，惧甚，遂退屯龙 洞。前锋杨明楷率乌罗兵击死安邦 俊，遂乘胜抵贵阳城下，先以五骑传 呼曰：“新抚至矣。”举城欢呼更 生。贵阳被围十余月，城中军民男妇 四十万，至是饿死几尽，仅余二百 人。详《李枟》及《三善传》中。

贵阳围既解，邦彦远遁陆广河 外。三善遣使谕社辉母子缚邦彦以 降。大军至者日益众，三善欲因粮于 敌。又诸军视贼过易，杨明楷营于三 围贵阳。三善遣兵三路御之，破生苗 寨二百余，擒万化等，焚其积聚数 万。龙里、定番四路并通，诸苗畔者 相继降。邦彦气夺不敢出，于鸭池、 陆广诸要地掘堑屯兵，为自守计。时 奢崇明为蜀兵所败，计穷投水西，与 邦彦合。

三年，三善督兵攻大方贼巢，擒 土司何中尉等，进营红崖。连破天 台、水脚等七囤，夺其天险。别将亦 破贼于羊耳，追至鸭池河，夺其战 象。遂深入至红鸟冈，诸苗奔溃。三 善率兵直入大方，奢社辉、安位焚其 人赴镇远，乞降于总督杨述中。许 之，令擒崇明父子自赎，一意主抚。 而三善责并献邦彦，当并用剿，议不 合。往返间已逾数月，邦彦得益兵为 备。三善粮不继，焚大方，还贵州， 道遇贼，三善为所害。邦彦率数万众 来追，总理鲁钦力御之，大战数日， 大军无粮，乘夜皆溃，钦自刭。贼烧 劫诸堡，苗兵复助逆，贵阳三十里外 樵苏不行，城中复大震。初，大方东 倚播，北倚蔺，相为掎角。后播、蔺 既平，贼惟恃乌撒为援，而毕节为四 夷交通处。当三善由贵阳陆广深入大 方百七十里，皆罗鬼巢窟，以失地利 天生桥、寻甸等处，以绝其走；蜀兵 临毕节，扼其交通之路，而别出龙场 岩后，以夺其险；黔兵由普定渡思腊 河，径趋邦彦巢，由陆广、鸭池捣其 虚；粤西兵出泗城，分道策应；然后 大军由遵义鼓行而前。寻以忧去，未 及用。总督闵梦得继之，亦以贵州抵 大方路险，贼惟恃毕节一路外通。我 兵宜从永宁始，自永宁而普市，而摩 泥，而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 有城郭可凭而守，宜结营进逼。四十 里为白岩，六十里为层台，又六十里 为毕节。毕节至大方不及六十里，贼 不果用。及是黔事棘，诏起燮元总督 贵、云、川、广。于是燮元再莅黔， 时崇祯元年也。

奢崇明自号大梁王，安邦彦自号 四裔大长老，其部众悉号元帅。悉力 趋永宁，先犯赤水。燮元授意守将佯 北，诱深入，度贼已抵永宁，分遣别 将林兆鼎从三岔入，王国祯从陆广 入，刘养鲲从遵义入。邦彦分兵四 应，力不支。罗乾象复以奇兵绕其 背，急击之，贼大惊溃，崇明、邦彦 皆授首。邦彦乱七年而诛。燮元乃移 檄安位，赦其罪，许归附。位竖子不 向导，辄发窖粟就食，贼益饥。复遣 人至大方烧其室庐，位大恐，遂率四 十八目出降。燮元奏请许之，报可。 而前助邦彦故宣慰宋万化之子嗣殷亦 至是始剿灭。乃以宋氏洪边十二马头 地置开州，建城设官。燮元复遣兵平 摆金五洞诸叛苗，水西势益孤。十 年，安位死，无嗣，族属争立。朝议 欲乘其敝郡县之。燮元奏未可骤，乃 传檄土目，谕以威德，诸苗争纳土献 印。贵阳甫定，而明亦旋亡矣。

思南，即唐思州。宋宣和中，番 部田祐恭内附，世有其地。元改宣慰 四：曰水德江，曰蛮夷，曰沿河祐 溪，曰朗溪。思州领长官司四：曰都 坪峨异溪，曰都素，曰施溪，曰黄道 溪。

初，太祖起兵平伪汉，略地湖 南。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遣都事杨琛来 归附，并纳元所授宣慰诰。帝以率先 来归，俾仍为思南道宣慰使，以三品 银印给之，并授琛为宣抚使。思州宣 抚使田仁厚亦遣都事林宪、万户张思 温来献镇远、古州军民二府，婺川、 功水、常宁等十县，龙泉、瑞溪、沿 河等三十四州。于是命改思州宣抚为 使，俱岁朝贡不绝。

二年，仁厚死，子弘正袭。帝以 思南土官世居荒服，未尝诣阙，诏令 率其部长入朝。九年，仁智入觐，加 赐织金文绮，并谕以敬上爱下保守爵 禄之道。仁智辞归，至九江龙城驿病 卒。有司以闻，遣官致祭，并敕送柩 归思南。时思州田弘正与其弟弘道等 来朝，帝命礼部皆优赐。十一年，仁 智子大雅袭，奉表谢恩。命思南收集 各洞弩手二千人，备征调。十四年， 大雅入朝。十八年，思州诸洞蛮作 乱，命信国公汤和等讨之。时寇出没 不常，闻师至，辄窜山谷间，退则复 人杂耕，使不复疑。久之，以计擒其 魁，余党悉定，留兵镇之。二十年移 思南宣慰于镇远。大雅来谢恩。思州 宣慰弘正死，子琛袭。三十年，大雅 母杨氏来朝。

永乐八年，大雅死，子宗鼎袭。 初，宗鼎凶暴，与其副使黄禧构怨， 奏讦累年。朝廷以田氏世守其土，又 先归诚，曲与保全，改禧为辰州知 府。未几，思州宣慰田琛与宗鼎争沙 坑地有怨。禧遂与琛结，图宗鼎，构 兵。琛自称天主，禧为大将，率兵攻 思南。宗鼎挈家走，琛杀其弟，发其 使奸人入教坊司，伺隙为变。事觉， 遣行人蒋廷瓚召之，命镇远侯顾成以 兵压其境，执琛、禧械送京师，皆引 服。琛妻冉氏尤强悍，遣人招诱台罗 等寨苗普亮为乱，冀朝廷遣琛还招 抚，以免死。帝闻而锢之。

以宗鼎穷蹙来归，得未减，令复 职，还思南。而宗鼎必得报怨，以绝 祸根。帝以宗鼎幸免祸，不自惩，乃 更逞忿，亦留之。宗鼎出诽言，因发 祖母阴事，谓与禧奸，实造祸本。祖 母亦发宗鼎缢杀亲母渎乱人伦事。帝 命刑部正其罪，谕户部尚书夏原吉 伦，罪不可宥。其思州、思南三十九 长官地，可更郡县，设贵州布政使司 总辖之。”命顾成剿台罗诸寨。成斩 苗贼普亮，思州乃平。十二年遂分其 地为八府四州，贵州为内地，自是 始。两宣慰废，田氏遂亡。

正统初，蛮夷长官司奏土官衙门 婚姻，皆从土俗，乞颁恩命。帝以土 司循袭旧俗，因亲结婚者，既累经赦 宥不论，继今悉依朝廷礼法，违者罪 之。景泰间，思南府奏府四面皆山， 关隘五处，无城可守，乞发附近土军 修筑。命巡抚王来经画之。

镇远，故为竖眼大田溪洞。元 镇远府。洪武五年改为州，隶湖广。 永乐十一年仍改府，属贵州。领长官 司二：曰遍桥，曰邛水十五洞。领县 二：曰镇远，即金容金达、杨溪公俄 二长官司地；曰施秉，即施秉长官司 地也。洪武二十年，土官赵士能来 朝，贡马。三十年，镇远鬼长菁等处 苗民作乱，指挥万继、百户吴彬战 死。都指挥许能率兵会偏桥卫军击败 之，众散走。永乐初，镇远长官何惠 言：“每岁修治清浪、焦溪、镇远三 桥，工费浩大。所部临溪部民，皆 佯、儣、亻苗、佬，力不胜役，乞令 军民参助。”从之。
宣德初，镇远邛水奥洞蛮苗章奴

劫掠清浪道中，为思州都坪峨异溪长 官司所获。其父苗银总劫取之，聚兵 欲攻思州。因令赤溪洞长官杨通谅往 抚，银总伏兵杀谅，又掠埂洞。命总 兵官萧授调辰、沅诸卫兵万四千人剿 之，会于清浪卫，指挥张名讨银总， 克奥洞，尽杀其党，银总遁。正统三 年革镇远州，以镇远、施秉二长官司 隶镇远府。十二年，巡按御史虞祯 奏：“贵州蛮贼出没，抚之不从，捕 之不得，若非设策，难以控制。臣观 清水江等处，峭壁层崖，仅通一径出 入，彼得恃险为恶。若将江外山口尽 官，庶毋疏虞。”从之。十四年命振 偏桥卫，以被苗寇杀掠，不能自存， 有司以请，从之。

天顺七年，镇守湖广太监郭闵 奏：“贵州洪江贼苗虫虾等纠合二千 余人，伪称王侯，攻劫镇远屯寨。抚 谕不服，请合兵进讨。”命总兵官李 震、李安等分道入，贼退守平坤寨， 官兵追至清水江，获虫虾，并斩贼首 飞天侯、苗老底、额头等六百四十余 人，并复黎平之赤溪湳洞，贼平。弘 治十年改镇远金容金达长官司为镇远 州，设流官。时土官碖父子罪死，土 人思得流官，守臣以闻，报可。

万历末，邛水长官司杨光春贪 暴，土目彭必信济之箕敛。苗不堪， 将上诉改设流官，光春与必信遂谋 反，言官兵欲剿诸苗，当敛金赎，得 金五百余。都御史何起鸣诇知之，捕 光春下狱，瘐死。于是每四户择壮兵 一人，立四哨，不为兵者佐糗粮鱼 盐，简土吏何文奎等掌之。必信复醵 诸苗金，诉于朝，言巴也、梁止诸寨 为乱，指挥使陶效忠不问，反索土官 杨光春金而杀之。改旧例用新法，不 便。书上，意自得，归谒知府王一 麟。一麟缚之下狱，檄诸苗，言： “若等十五洞所苦者，以兵饷月米三 足饷。我为若通之，毋为必信所 诬。”苗皆悦服，乃坐必信罪。时有 土舍杨载清者应袭推官，尝中贵州乡 试，命于本卫加俸级优异之。

天启五年，巡抚傅宗龙奏：“苗 寇披猖，地方受害，乞敕偏沅抚臣移 镇偏桥，勿复回沅，凡思、石、偏、 镇等处俾练兵万余人，平时以之剿 苗，大征即统为督臣后劲，庶苗患宁 而西贼之气亦渐夺矣。”报可。

铜仁，元为铜人大小江等处军民 长官司。洪武初，改为铜仁长官司。 永乐十一年置铜仁府。万历二十六年 乌罗，曰平头著可。乌罗者，本永乐 时分置贵州八府之一也，所属有朗溪 长官司、答意长官司、治古长官司， 而平头著可长官司亦隶焉。

宣德五年，乌罗知府严律己言： “所属治古、答意二长官石各野等聚 众出没铜仁、平头、甕桥诸处，诱胁 蛮贼石鸡娘并筸子坪长官吴毕郎等共 为乱，招抚不从。缘其地与镇溪、酉 阳诸蛮接境，恐相煽为乱。请调官土 军分据要地，绝其粮道，且捕且抚。 事平之后，宜置卫所巡司以守之。” 事闻，命总兵官萧授及镇巡诸司议。 浪卫镇抚叶受，势益獗。七年，巡按 御史以闻，且言生苗之地不过三百余 里，乞别遣良将督诸军殄灭。授言： “残苗吴不尔等遁入筸子坪，结生苗 龙不登等攻劫湖广五寨及白崖诸寨， 为患滋甚。宜令川、湖、贵州接境诸 官军、土兵分路并力攻剿，庶除边 患。”从之。既降敕谕授，言：“暴 师久，恐蹉跌为蛮羞，或抚或剿，朕 观成功，不从中制。

八年，授奏言：“臣受命统率诸 军进攻贼巢，破新郎等寨，前后生擒 贼首吴不跳等二百一十二人，斩吴不 民男妇九十八口，悉给所亲。获贼妇 女幼弱一千六百余口，以给从征将 士。”并械吴不跳等献京师。帝顾谓 侍臣曰：“蛮苗好乱，自取灭亡，然 于朕心，不能无恻然也。”授威服南 荒，前后凡二十余年。

正统三年革乌罗府，所属治古、 答意二长官司，乱后残民无几，亦并 革之，以乌罗、平头著可隶铜仁，以 朗溪隶思南，从巡按御史请也。景泰 七年，平头著可长官司奏其地多为蛮 贼侵害，乞立土城固守，从之。成化 十一年，总兵官李震奏：“乌罗苗人 之。因调官军往剿，石全州已就擒， 而诸苗攻劫未已。”命镇巡官设策抚 捕，未几平。嘉靖二十二年，平头苗 贼龙桑科作乱，流劫湖广桂阳间，甚 獗。帝以诸苗再叛，责激乱者，而起 都御史万镗往讨之。明年，镗奏叛苗 以次殄灭，惟龙母叟虽降，然其罪 大，宜置重典。命安置辽东。未几， 龙子贤复叛。二十六年，湖贵巡按御 史奏官军讨贼不力，降旨切责。三十 九年，总兵官石邦宪剿之，擒首恶龙 老罗等，遂平。

黎平，元潭溪地也。洪武初，仍 长官司十三：曰潭溪，曰八舟，曰洪 舟泊里，曰曹滴洞，曰古州，曰西山 阳洞，曰湖耳，曰亮寨，曰欧阳，曰 新化，曰中林验洞，曰赤溪湳洞，曰 龙里。

初，洪武三年，辰州卫指挥刘宣 武率兵招降湖耳、潭溪、新化、万平 江、欧阳诸洞，于是诸洞长官皆来 朝，纳元所授印敕。帝命皆仍其原 官，以辖洞民，隶辰州卫。既改龙里 长官司为龙里卫，又增立五开卫以镇 之，隶思州。二十九年，清水江蛮金 牌黄作乱，都司发兵捕之，金牌黄遁 黄匿宣慰家者，诏勿问。三十年，古 州洞蛮林宽者，自号小师，聚众作 乱，攻龙里。千户吴得、镇抚井孚力 战死之。宽遂犯新化，突至平茶，千 户纪达率壮士击之。达突阵杀数人， 以枪横挑一人掷之，流矢中臂，达拔 矢复战。贼惊曰：“是平茶纪蒙 邪？”遁去。蛮称官为蒙云。已，复 炽，命湖广都指挥使齐让为平羌将 军，统兵五万征之。既以让逗遛，命 杨文代之。又命楚王桢、湘王柏各率 护卫兵进讨，城铜鼓卫。未几，让擒 宽等，械入京，诛之。三十一年复平 九百人以归，遂班师。

永乐五年，寨长韦万木来朝，自 陈所统四十七寨，乞设官。因设西山 阳洞长官司，以万木为屯长。宣德六 年改永从蛮夷长官司为永从县，置流 官，以土官李瑛绝故也。又割思州新 溪等十一寨隶黎平赤溪湳洞长官司。 正统四年，计砂苗贼苗金虫等纠合洪 江生苗，伪立统千侯、统万侯名号， 劫掠四出，命都督萧授调兵剿之。贼 首苗总牌等为都督吴亮所戮，洪江生 苗遂诣军门降。授谕遣之，命千户尹 胜诱执苗金虫，斩以徇。

景泰五年，巡抚王永寿以苗贼蒙 亮寨、铜鼓、罗围堡诸城，都指挥汪 迪为贼所杀。朝议以南和伯方瑛为平 蛮将军，统湖广诸军讨之。蒙能纠贼 众三万出攻平溪卫，瑛遣指挥郑泰等 以火枪攻，毙贼三千人，能亦死。而 能党李珍等尚煽惑苗众，官军计擒 之，克复铜鼓、藕洞，连破鬼板等一 百六十余寨，覃洞、上隆诸苗悉降。

天顺元年，镇守太监阮让言： “东苗为贵州诸苗之首，负固据险， 僭号称王，逼胁他种，东苗平则诸苗 服。臣会同方瑛计议，并请师期。” 于是颁谕四川、湖广诸宣慰、宣抚会 因同瑛进青崖，令总兵李贵进牛皮 箐，参将刘玉进谷种，参将李震进鬼 山。所向皆捷，克水车坝等一百十七 寨。诸将复合兵青崖，攻石门山，克 摆伤等三十九寨。仍分兵四路，进攻 董农、竹盖、甲底等四百三十七寨。 贼首干把猪退守六美山。合兵大进， 斩五千余级，生擒干把猪，送京师伏 诛。先是，麻城人李添保以逋赋逃入 苗中，诡称唐后，聚众万余，僭称 王，建元武烈。署故贼首蒙能子聪为 总兵官，遗之银印敕书，纵兵剽掠， 震动远近。至是为李震所败，余贼大 为震擒，伏诛。

万历二十八年，皮林逆苗吴国 佐、石纂太等作乱。国佐本洪州司特 洞寨苗，颇知书，尝入永从学为生 员，素桀黠，皮林诸苗推服之。因娶 叛人吴大荣妾，为黎平府所持，遂 反。自称天皇上将，阳听抚而阴与播 贼通。纂太亦自称太保，杀百户黄钟 等百余人，与国佐合兵围上黄堡。参 将黄冲霄讨之，败绩。杀守备张世 忠，焚五开，破永从县，围中潮所。 总兵陈良玭、陈璘合湖、贵兵进讨， 亦失利，国佐益横。二十九年命巡抚 陈璘潜师夺隘，纵火焚其巢。国佐 逃，擒之，纂太亦为他将诱缚，皆伏 诛。

安顺，普里部蛮所居。元世祖置 普定府，成宗时改普定路，又为普安 路，并属云南。洪武初为普定府，十 六年改为安顺州，隶四川。正统三年 改属贵州。万历中改安顺军民府，以 普安等州属焉。普安，故军民府也， 初隶云南，寻废为卫。永乐间改为 州，始隶贵州，领长官司二：曰宁 谷，曰西堡。

洪武五年，普定府女总管适尔及 其弟阿甕来朝，遂命适尔为知府，许 额来朝，赐米及衣钞，命谕其部众， 有子弟皆令入国学。十六年，者额遣 弟阿昌及八十一砦长阿窝等来朝。二 十年诏征普定、安顺等州六长官赴 京，命以银二十万备籴，遣普定侯陈 桓等率诸军驻普安屯田，明年，越州 叛苗阿资率众寇普安，烧府治，大肆 剽掠。征南将军傅友德击走之，旦诣 军门降，遂改军民府为指挥使司。二 十三年，西平侯沐英奏普安百夫长密 即叛，杀屯田官军及驿丞试百户。调 指挥张泰讨之于盘江木窄关，官军失 利。更调指挥蒋文统乌撒、毕节、永 贵州都指挥顾成讨平之。二十八年， 成讨平西堡土官阿傍。三十一年，西 堡沧浪寨长必莫者聚众乱，阿革傍等 亦纠三千余人助恶。成皆击斩之，其 地悉平。

永乐元年，故普安安抚者昌之子 慈长言：“建文时父任是职，宜袭， 吏部罢之。本境地阔民稠，输粮三千 余石，乞仍前职报效。”命仍予安 抚。十三年改普安安抚司为普安州。 十四年，慈长谋占营长地，且强娶民 人妻为妾，杀其夫，阉其子。事闻， 命布政司孟骥按状。慈长纠兵万余围

天顺四年，西堡蛮贼聚众焚劫， 镇守贵州内官郑忠、右副总兵李贵请 调川云都司官兵二万，并贵州宣慰安 陇富兵二万进剿。至阿果，擒贼首楚 得隆等，斩首二百余级。余贼奔白石 崖，复斩级七百余，焚其巢而还。十 年，安顺土知州张承祖与所属宁谷寨 长官顾钟争地仇杀。下巡抚究治，命 各贡马赎罪。

成化十四年，贵州总兵吴经奏， 西堡狮子孔洞等苗作乱，先调云南军 八千助防守。闻云南有警，乞改调沅 州、清浪诸军应援。十五年，经奏已 擒斩贼首阿屯、坚娄等，以捷闻。 民女也，适畅被出，居其父家。畅 老，前妻子礼袭，父子不相能。米鲁 与营长阿保通，因令阿保讽礼迎己， 礼与阿保同烝之。畅闻怒，立杀礼， 毁阿保寨。阿保挟鲁与其子阿鲊等攻 畅，畅走云南。时东宁伯焦俊为总兵 官，与巡抚钱钺和解之。鲁于道中毒 畅死，遂与保据寨反。畅妾曰适乌， 生二子，别居南安。米鲁欲并杀之， 筑寨围其城。又别筑三寨于普安，而 令阿鲊等防守。名所居寨曰承天，自 号无敌天王，出入建黄纛，官兵不能 制，镇巡以闻。发十卫及诸土兵万三 焦俊等责安民献鲁，民阴资鲁兵五百 袭杀适乌及其二子，据别寨杀掠，又 自请袭为女土官。镇巡官皆受鲁赂， 请宥鲁。严旨切责，必得鲁乃已。贵 州副使刘福阴索赂于鲁，故缓师。贼 益炽，官兵败于阿马坡，都指挥吴远 被掳，普安几陷。帝命南京户部尚书 王轼、巡抚陈金、都指挥李政进剿， 破二十余寨。鲁窜马尾笼，官兵围 之，就擒，伏诛。安民自辨，得赦。 正德元年，畅族妇适擦袭土判官，赴 京朝贡，帝嘉之。或曰适擦亦畅妾 云。
土官温恺惧罪自缢，其子廷玉请免 赋，不允。往征，为其寨长乜吕等所 杀。六年，廷玉弟廷瑞诉于守臣，会 乜吕死，指挥杨仁抚其众。巡抚萧翀 请令其输赋，免用兵，从之。

都匀，元曰都云。洪武十九年置 都匀安抚司。二十九年改为军民指挥 使司，属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 州。弘治七年置府，领州二，曰麻 哈，曰独山，即合江洲陈蒙烂土长官 司地。领县一，曰清平，即清平长官 司地也。领长官司八：属府者曰都 匀，曰平浪，曰邦水，曰平州六洞； 哈者曰乐平，曰平定。洪武二十二 年，都督何福奏讨都匀叛苗，斩四千 七百余级，擒获六千三百九十余人， 收降寨洞一百五十二处。二十三年城 都匀卫，命指挥同知董庸守之。二十 五年，九名九姓蛮乱，命何福平之。 二十八年，丰宁三蓝等寨乱，命顾成 平之。二十九年，平浪蛮杀土官王应 名，都指挥程暹平之。应名妻吴携九 岁子阿童来诉，诏予袭。永乐四年， 镇远侯顾成招谕合江州十五寨来归。

宣德元年，平浪贼纪那、阿鲁等 占副长官地，杀掠叶果诸寨，招谕不 听。诏萧授平之。七年，陈蒙烂土副 同等煽乱，乞立堡，并请调泗城州土 兵一千镇守，从之。九年，翁同纠下 高太刀蛮合广西贼韦万良等恣杀掠。 指挥陈原讨擒万良等三人，翁同遂听 抚，而落昌、蔡郎等四十寨仍聚众拒 敌。总兵萧授遣指挥顾勇进讨，平 之。

成化十四年，陈蒙烂土长官司张 镛奏：“夭坝干贼首赍果侵掠，请于 所侵大陈、大步等寨设一司，隶安宁 宣抚。”而丰宁长官司杨泰亦奏峰峒 陆光翁等聚烂土为乱。先是，宣慰杨 辉平夭坝干后，即湾溪立安宁宣抚 子爱承袭，力弗支，求援于川、贵二 镇。各奏闻，命仍起辉，会兵讨之。 十六年，镛复奏赍果纠合九姓、丰宁 并荔波贼万人，攻剽愈亟。帝责诸守 臣玩寇。于是巡抚谢杲言：“自天顺 四年以来，诸苗攻劫舟溪等处，不靖 至今。”乃命镇守太监张成、总兵吴 经相机剿抚。二十年，烂土苗贼龙洛 道潜号称王，声言犯都匀、清平诸 卫。丰宁长官杨泰与土目杨和有隙， 诱广西泗城州农民九千，于銕坑等一 百余寨杀掠，于是苗患愈盛。弘治二 年，苗贼七千人攻围杨安堡，都指挥 兵八万人，巡抚邓廷瓚提督军务，太 监江德监诸军，往征之。七年，诸军 分道进剿，令熟苗诈降于贼，诱令入 寇，伏兵擒之，直捣其巢，凡破一百 十余寨，以捷闻。于是开置都匀府及 独山、麻哈二州。

正德三年，都匀长官司吴钦与其 族吴敏争袭仇杀，镇巡以闻，言： “钦之祖赖洪武间立功为长官，阵 亡。子琮幼，弟贵署之。及琮长，仍 袭，传至钦三世。敏不得以贵故妄 争。”诏可之。

嘉靖十五年，平浪叛苗王聪攻夺 阿向，与仲武争印煽乱。总兵杨仁、 巡抚陈克宅平之，斩阿向等，尽逐其 党，以地属都匀府，改名灭苗镇。仲 武因诸苗失业，阴为招复，旋科索 之。诸苗不胜怨，遂推阿向余孽王 聪、王佑为主。巡按杨春芳遣李佑等 抚谕之，贼质佑等，乞还土田官印， 乃释之三月不克，复调宣慰安万铨兵 合剿。万铨力战破贼，聪等皆伏诛， 前后斩首二百六十余级，降苗寨一百 五十余，男妇二万余口。捷闻，叙功 赏赉有差。又有黑苗曰夭漂者，在 湖、贵、川、广界，与者亚鼎足居。 者亚，乃远从丹彰间道通夭漂。会苗 坪、党银等亦以格于者亚不得通，都 御史王缉遣使责者亚部长阿斗。斗愿 归附平定，缉谓斗故养善牌部，何故 欲属平定，必有他谋。下吏按验，果 得实，盖欲往平定借诸蒙兵袭养善， 皆内地奸人夭金贵等导之。遂治金贵 罪，以者亚仍属养善，路遂通。于是 苗坪、夭漂皆请奉贡赋，比编氓，名 其地曰归化，隶都匀府。凡使命往 来，自生齿以上，悉跪拜迎送，夹驺 从行，前吹芦笙，唱蛮歌，呼导而 驰。事闻，帝嘉之。七年，者亚、阿 者亚、羊肠诸苗属之。

初，者亚、阿斗反，答干寨阿其 应之。斗诛，阿其屡犯顺。十四年， 土舍吴楠、王国聘虑阿其叵测祸及 己，请以答干、鸡贾、甲多诸寨属蒙 诏，立宣威营，岁输赋。独阿其不 服，引者亚残苗围宣威营大噪，曰： “此我地，谁令尔营此？”蒙诏常征 秋税，阿其度使至，以血衅门，令勿 通。居常张伞鼓角，绘龙凤器，遂与 鸡贾、甲多、仰枯诸苗击牛酒为誓， 劫归化，官兵不敢近。独山土吏蒙天 眷愿以兵进剿，乃使人佯言，汉已黜 言人人同，遂弛备。天眷骤入，斩阿 其，鸡贾、甲多皆降。其属蒙诏者， 自答干、鸡贾、甲多外，有塘蛙、当 井、斗坡等十七寨。小桥熟苗龙木恰 视寨事，年老，子俸袭，颁粮者遂不 及恰，恰辄夺俸之有以为养。俸诉于 官，官逮问恰，非罪之也。恰辄锁汉 使，已而逐之曰：“速去，此我家 事，再来我当以乌鸡诸寨践汉边 矣。”官以计擒之，死狱中。无何， 龙化龙羊山苗引川苗作乱，曰：“汉 无故杀苗，苗请报之。”官军战不 利。既而都司蔡兆吉招谕令降，待以

四十三年，平州长官杨进雄凶 恶，土人苦之。雄无子，以兄继禄子 珂为后，既生子治安，而疏珂。珂怨 雄，雄乃夺珂财产，并其父逐之。珂 颇得民心，遂为乱，据唐宿坉，攻 雄。雄败走，屠其家。各上疏讦奏， 诏推问。都御史赵釴以雄不法，逮之 狱，檄独山土酋蒙继武谕珂归命，许 改土为流以安之。治安计不便，乃阴 许以六洞赂继武借兵。继武乃发兵攻 珂，复平州，珂走广西之泗城。继武 遂屯耕六洞地，六洞民不服，复助 珂，与继武相攻。珂复据平州。巡抚 吴岳招降其父继禄，六洞乃安。

平越，古黎峨里。元为平月长官 民指挥使司，属四川。万历中，始置 府，置贵州。领州一，曰黄平，即黄 平安抚司地。领县四：曰平越，曰湄 潭，曰甕安，即甕水、草塘二长官司 地；曰余庆，即白泥、余庆二长官司 地。领长官司一，曰扬义。初，洪武 八年，贵州江力、江松、剌回四十余 寨苗把具、播共桶等连结苗、僚二千 作乱，平越安抚司乞兵援，命指挥同 知胡汝讨之。九年，黄平蛮僚都麻堰 乱，宣抚司捕之，不克，千户所以兵 讨之，亦败。乃命重庆诸卫合击，大 破之，平其地。十九年，平越卫麻哈 年，察陇、牛场、乾溪苗乱，傅友德 平之。二十三年命延安侯唐胜宗往黄 平、平越、镇远、贵州诸处训练军 士，提督屯田，相机剿寇。

正统末，镇远蛮苗金台伪称顺天 王，与播州苗相煽乱，遂围平越、新 添等卫。半年城中粮尽，官兵逃者九 千余人，贵州东路闭。时王骥征麓 川，班师过其地，不之顾。景泰元年 命保定伯梁珤佩平蛮将军印督师进 剿，大破之，平八十余寨，擒贼首王 阿同等，平越诸卫围乃解。二年，都 御史王来奏，贵州苗韦同烈聚众于兴 路，合兵兴隆，击破之，同烈退保香 炉山。瑛由龙场，都督陈友由万潮 山，都督毛福寿由重安江，攻破黎 树、翁满等三百余寨，斩三千余级， 招抚衮水等二百余寨，合兵香炉山 下。众缚同烈降，械至京。五年，副 总兵李贵奏，黎从等寨贼首阿拿、王 阿傍、苗金虎等伪号苗王，与铜鼓诸 贼相应，乞加兵。七年，巡抚蒋琳 奏，剿苗贼于平越，斩四百余级。其 阿傍等据车碗寨，仍为乱于清平、平 越地方，杀指挥王　巳，据香炉山， 掠偏桥。

正德十一年命巡抚秦金剿之。 望。而香炉山周回四十里，高数百 寻，四面徒绝，其上平衍，向为叛苗 巢穴。阿傍等据之，纠诸寨苗作乱。 巡抚邹文盛、总兵官李昂等分汉、土 兵为五，克其前栅。密遣人援崖先 登，杀贼守路者，众蚁附而上，焚贼 巢，擒阿傍，余贼犹坚守不下。参将 洛忠等诡言招抚，自山后击之，歼 焉。遂移师龙头、黎、兰等寨，悉破 之，贼遂平。

天启四年，凯里土司杨世慰叛， 合安邦彦兵与平茶群苗来修怨，复窥 香炉山，摇动四卫，梗塞粮运。总督 领攻破岩头，分遣朗溪司田景祥截平 茶贼援。用药弩及砲杀伤贼众，贼乘 夜远遁。自是不敢再窥炉山，四卫得 安。

石阡，本思州地。永乐十一年置 府，隶贵州，领长官司四：曰石阡， 曰苗民，曰葛彰葛商，曰龙泉坪。宣 德六年，葛彰葛商长官安民奏：“前 以官钞籴粮储备，令蛮民守视。溪洞 险僻，无所支用，恐岁外腐烂，赔纳 实难，请以充有司祭祀过使廪给之 用。”纵之。万历中，改龙泉坪为 县。

新添卫，故麦新地也。宋时克麦 抚司。洪武四年置长官司。二十三年 改为卫。二十九年置新添卫军民指挥 使司，领长官司五：曰新添，曰小平 伐，曰把平寨，曰丹平，曰丹行。洪 武五年春，新添安抚宋亦怜真子仁来 朝。其秋，平伐、芦山、山木等砦长 来降。七年，平伐、谷霞、谷浪等苗 攻劫的敖诸寨，指挥佥事张岱讨之。 岱攻谷峡、剌向关破之，追至的敖， 大破之，擒的令、的若而还，蛮大 詟。

永乐二年置丹行、丹平二长官。 宣德元年，新添土舍宋志道纠洞蛮肆 卧龙番长官龙保地，又攻猱平寨焚 劫。时苗民素惮指挥李政，尚书王骥 因奏遣政往抚谕。景泰二年，苗贼有 在新添行劫，聚于西庐者，官军破之 以闻。成化九年，以旱灾免新添卫 粮。

万历三十四年，贵州巡抚郭子章 讨平贵州苗，斩获苗长吴老乔、阿 伦、阿皆等十二人，招降男妇甚众。 先是，东西二路苗名曰仲家者，盘踞 贵龙、平新之间，为诸苗渠帅。其在 水硍山介于铜仁、思、石者，曰山 苗，红苗之羽翼也，窥黔自平播后财 力殚竭，有轻汉心，经年剽掠无虚 乃命总兵陈璘、参政洪澄源率官军五 千，益以土兵五千，攻水硍山。监军 布政赵健率宣慰土兵万人，使游击刘 岳等督之。及两路会师，皆九十余日 而克。二寇既平，专命总兵陈璘率 汉、土兵五千移营新添，进攻东路 苗，不一月复克其六箐，诸苗尽平。

金筑安抚司，洪武四年，故元安 抚密定来朝贡马，诏赐文绮三匹，置 金筑长官司，秩正六品，隶四川行 省，以密定为长官，世袭。十四年敕 劳密定曰：“西南诸部虽归附，然暂 入贡而已。尔密定首献马五百匹，以 官司为安抚司，仍以密定为安抚使， 予世袭。十六年，密定遣使贡方物。 十八年，密定遣弟保珠来贡。二十九 年以金筑安抚司隶贵州军民指挥使 司。永乐初年，金筑安抚得垛来朝， 赐绒锦文绮。洪熙、宣德改元，皆贡 马。十年，直隶贵州布政司。正统五 年，安抚金镛贡马。成化、弘治、隆 庆时历朝贡。万历四十年，吏部覆巡 抚胡桂芳奏：“金筑安抚土舍金大章 乞改土为流，设官建治，钦定州名， 铸给印信，改州判为流官。授大章土 知州，予四品服色，不许管事。子孙 承袭，隶州于贵阳府。”遂改金筑安 抚司为广顺州。

列传第二百五 广西土司

广西瑶、僮居多，盘万岭之中， 当三江之险，六十三山倚为巢穴，三 十六源踞其腹心，其散布于桂林、柳 州、庆远、平乐诸郡县者，所在蔓 衍。而田州、泗城之属，尤称强悍。 种类滋繁，莫可枚举。蛮势之众，与 滇为埒。今就其尤著者列于篇。观其 助云。
○广西土司一
△桂林 柳州 庆远 平乐 梧州 浔 州 南宁
桂林，自秦置郡，汉始安，唐桂 州，天宝改建陵，宋静江府，元静江 路。明初，改桂林府为广西布政司治 所，属内地，不当列于土司。然广西 惟桂林与平乐、浔州、梧州未设土 官，而无地无瑶、僮。桂林之古田， 平乐之府江，浔州之藤峡，梧州之岑 溪，皆烦大征而后克，卒不能草薙而 不得而略焉。

洪武七年，永、道、桂阳诸州蛮 窃发，命金吾右卫指挥同知陆龄率兵 讨平之。二十二年，富川县逃吏首赐 纠合苗贼盘大孝等为乱，杀知县徐元 善等，往来劫掠。广西都指挥韩观遣 千户廖春等讨之，擒杀大孝等二百余 人。观因言：“灵亭乡乃瑶蛮出入 地，虽征剿有年，未尽殄灭，宜以桂 林等卫赢余军士，置千户所镇之。” 诏从其请。二十七年，全州灌阳等县 平川诸源瑶民，聚众为乱。命湖广、 广西二都司发兵讨之，擒杀千四百余 人，诸瑶奔窜遁去，置灌阳守御千户 宝庆卫指挥孙宗总兵讨平之。县丞李 原庆因奏灌阳去湖广远，隶广西近， 遂以灌阳隶桂林府千户所，命广西都 指挥同知陶瑾领兵筑城守之。

永乐二年，总兵韩观奏：“浔、 桂、柳三郡蛮寇黄田等累行劫掠，杀 掳人畜。已调都指挥硃辉追剿，斩获 颇多。寻蒙遣官赍敕抚安，其黄田等 瑶皆已向化，悉归所掳人畜。”帝命 观，复业者善抚恤之。宣德六年，都 督山云奏：“广西左、右两江设土官 衙门大小四十九处，蛮性无常，仇杀 不绝。朝廷每命臣同巡按御史三司官 事竟不完。今同众议，凡土官衙门军 务重事，径诣其处。其余争论词讼， 就所近卫理之。”报可。

景泰五年，广西古丁等洞贼首蓝 伽、韦万山等，纠合蛮类，劫掠南 宁、上林、武缘诸处。镇守副总兵陈 旺以闻，诏令总督马昂等剿捕之。 初，桂林、古田僮种甚繁，最强者曰 韦，曰闭，曰白，而皆并于韦。贼首 韦朝威据古田，县官窜会城，遣典史 入县抚谕，烹食之。弘治间，大征， 杀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初再 征，杀通判、知县、指挥等官。嘉靖 田，分其地为上、下六里。银豹出 掠，挟下六里人行，而上六里不与 焉。四十五年，提督吴桂芳因其闲， 遣典史廖元入上六里抚谕之，诸僮复 业者二千人，银豹势孤请降。久之， 复猖獗，尝挟其五子据凤皇、连水二 寨，袭杀昭平知县魏文端。更自永福 入桂林劫布政司库，杀署事参政黎民 衷，缒城而去，官军追不及。久之， 临桂、永福各县兵群起捕贼，始得贼 党扶嫩、土婆显等三十余人于各山寨 中。

时首恶未获，隆庆三年，朝议以 贼，合土汉兵十万，集众议。时八寨 助逆，众议先剿，敕书亦有先平八 寨，徐图古田之语。正茂独不谓然， 先给榜谕八寨，八寨听命。然后分兵 七哨，以总兵俞大猷统之，使副总兵 门崇文，参将王世科、黄应甲，都司 董龙、鲁国贤，游击丁山等各领一 哨，复分土兵为二队，更番清道，必 先清数里而后行。及至其巢，合营攻 之，斩七千四百六十余级，生擒朝 猛，枭于军，俘获男女千余口。银豹 穷蹙，择肖己者斩首献，捷闻。既而 生缚银豹并其子扶枝胶送京师，斩 及土舍，听守御调度。更升古田县为 永宁州。已而永宁僮韦狼要与其党黄 银成有隙，相仇杀，常安巡检欲穷治 之。狼要遂与右江荔浦山湾诸僮称 乱。命指挥徐民瞻将兵捕之，民瞻伏 兵执狼要，诸瑶大讧。总制殷正茂、 巡抚郭应聘乃檄征田州、向武、都康 诸土兵，属参将王瑞进剿，斩廖金 鉴、廖金盏、韦银花、韦狼化等。万 历六年，总制潜云翼、巡抚吴文华大 征河池、咘咳诸瑶，斩首四万八百余 级，岭表悉平。

柳州置自唐贞观中，明初移治于 融、罗诸瑶蛮蟠结为寇，城外五里即 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后屡加征 剿，置土巡检于各峒隘，稍称宁焉。

洪武二年，中书省臣言：“广西 诸峒虽平，宜迁其人入内地，可无边 患。”帝曰：“溪洞蛮僚杂处，其人 不知礼义，顺之则服，逆之则变，未 可轻动。惟以兵分守要害以镇服之， 俾日渐教化，数年后，可为良民，何 必迁也。”

永乐七年，柳州道村寨蛮韦布党 等作乱，都指挥周谊率兵讨擒之。命 斩布党，枭其首于寨。广西洞蛮韦 州迁江县、象州武仙县古逢等洞蛮僚 作乱。诏发柳州、南宁、桂林等卫兵 讨之。十四年，融州瑶民作乱，官军 讨平之。十七年，象州土吏覃仁用 言，其父景安，故元时常任本州巡 检，有兵僮二百人，今皆为民，请收 集为军。帝不许。十九年，融县蛮贼 五百余人，群聚剽掠，广西参政耿文 彬率民兵会桂林卫指挥平之。柳州等 府上林等县僮民梁公竦等六千户，男 女三万三千余口，及罗城县土酋韦 公、成乾等三百余户复业。初，韦公 等倡乱，僮民多亡入山谷，与之相 至是俱至，仍隶籍为民。

宣德初，蛮寇覃公旺作乱，据思 恩县大、小富龙三十余峒，固守险 阻，以拒官军。总兵官顾兴祖等督兵 分道攻之，斩公旺并其党千五十余 人。捷至，帝曰：“蛮民亦朕赤子， 杀至千数，岂无胁从非辜者。以后宜 开示恩信，抚慰而降之，如贾琮戍交 州可也。”元年，柳州僮首韦敬晓等 归附。二年，广西三司奏：“柳庆等 府贼首韦万黄、韦朝传等聚众劫杀为 民害。”敕兴祖进兵剿平之。

怀远为柳州属邑，在右江上游， 旁近靖绥、黎平，诸瑶窃据久。隆庆 瑶遂合绳坡头、板江诸峒，杀官吏 反。总制殷正茂请于朝，遣总兵官李 锡、参将王世科统兵进讨。官兵至板 江，瑶贼皆据险死守。正茂知诸瑶独 畏永顺钩刀手及狼兵，乃檄三道兵数 万人击太平、河里诸村，大破之，连 拔数寨，斩贼首荣才富、吴金田等， 前后捕斩凡三千余，俘获男妇及牛马 无算。事闻，议设兵防，改万石、宜 良、丹阳为土巡司，屯土兵五百人， 且耕且守。

万历元年，洛容知县邵廷臣以养 归，主簿谢漳行县事。会上元夜，单 漳，夺县印去。是夜，指挥硃昌胤、 土巡检韦显忠共提兵决战，斩首三十 一级，兵校文斌获朝义，夺还县印， 守巡官以闻。乃命总兵李锡，参将王 瑞、康仁等剿之，破上油、古底诸 寨，斩覃金狼等二千八百三十余级， 俘二百二十余人，牛马器械称是。后 残僮黄朝贵复合融县瑶号万人，声言 欲入富福镇。王世科复引兵击之，斩 五十余人。始洛容在万山中，城小无 雉堞，县官皆寓府城，知县余涵请迁 城于白龙岩，不果，至是谢漳遂及于 难。

又韦王朋者，马平僮也。初平马 屯其地。王朋视堡兵如仇，常率东 欧、大产诸蛮要挟营堡。兵备周浩使 千总往抚，遂杀千总，劫村落，总兵 王尚父剿平之。

庆远，秦象郡，汉交阯、日南二 郡界，后沦于蛮。唐始置粤州，天宝 初，改龙水郡，属岭南道，乾符中， 更宜州。宋升庆远军节度，咸淳初， 改庆远府。元为庆元路。洪武元年仍 改庆远府。时征南将军杨文既平广 西，二年，行省臣言：“庆远府地接 八番溪洞，所辖南丹、宜山等处， 宋、元皆用其土酋安抚使统之。天兵 易服，守兵可灭。”帝从之，诏改庆 远府为庆远南丹军民安抚司，置安抚 使、同知、副使、经历、知事各一 员，以天护为同知，王毅为副使。三 年，行省臣言：“庆远故府也，今为 安抚司，其地皆深山旷野，其民皆安 抚莫天护之族。天护素庸弱，宗族强 者，动肆跋扈，至杀河池县丞盖让， 与诸蛮相煽为乱，此岂可姑息以胎祸 将来。乞罢安抚司，仍设府置卫，以 守其地。”报可。乃命莫天护赴京。 七年，赐广西土官莫金文绮六匹，置 南丹州，隶庆远府，以莫金为知州。 县事。

二十八年，都指挥韩观率兵捕获 宜山等县蛮寇二千八百余人，斩伪大 王韦召，伪万户赵成秀、韦公旺等， 传首京师。时岭南盛暑，官军多病 瘴，帝命观班师。南丹土官莫金叛， 帝命征南将军杨文，龙州平后，移师 讨南丹、奉议等处。龙州赵宗寿来朝 谢罪，贡方物。大军进征奉议，调参 将刘真分道攻南丹，破之，执莫金并 俘其众。后遣宝庆卫指挥孙宗等分兵 击巴兰等寨，蛮僚惧，焚寨遁去，官 兵追捕斩之，蛮地悉定。诏置南丹、 奉议、庆远三卫，以官军守之。

二十九年，广西布政司言：“新 饷二十余万石，有司所征，不足以 给。”帝命俱置屯田，给耕种。寻遣 中使至桂林等府市牛给南丹、奉议诸 卫军士。都指挥姜旺、童胜率兵抵思 恩县镇宁等村洞，杀获叛蛮三千余 人，降一千一百余户，得故宋铜印一 来上。

永乐二年，庆远府言：“忻城、 宜山二县洞蛮陈公宣等出没为寇，请 剿捕。”帝命都指挥硃辉亲往抚谕， 公宣等相率归附，凡千三十五户。荔 波县民覃真保上言：“县自洪武至 今，人民安业，惟八十二洞瑶民未隶 编籍。今闻朝廷加恩抚绥，咸愿为 右军都督府移文都督韩观遣人抚谕， 其愿为民者，量给赐赉，复其徭役三 年。

宣德五年，总兵官山云讨庆远蛮 寇，斩首七千四百，平之。九年，云 奏：“思恩县蛮贼覃公砦等累年作 乱，今委都指挥彭义等率兵剿捕，斩 贼首梁公成、潘通天等枭之，仍督官 军搜捕余党。”帝赐敕慰劳。又奏： “庆远、郁林等州县蛮寇出没，必宜 剿除，而兵力不足。”帝命广东都司 调附近卫所精锐士卒千五百人，委都 指挥一员，赴广西，听云调用。十 东兰等三州，土官所治，历年以来， 地方宁靖。宜山等六县，流官所治， 溪峒诸蛮，不时出没。原其所自，皆 因流官能抚字附近良民，而溪峒诸蛮 恃险为恶者，不能钤制其出没。每调 军剿捕，各县居民与诸蛮结纳者，又 先漏泄军情，致贼潜遁。及闻招抚， 诈为向顺，仍肆劫掠，是以兵连祸结 无宁岁。臣窃不忍良民受害，愿授臣 本州土官知府，流官总理府事，而臣 专备蛮贼，务擒捕殄绝积年为害者。 其余则编伍造册，使听调用。据岩险 者，拘集平地，使无所恃。择有名望 里设一堡，使土兵守备，凡有寇乱， 即率众剿杀。如贼不除，地方不靖， 乞究臣诳罔之罪。”帝览其奏，即敕 总兵官柳溥曰：“以蛮攻蛮，古有成 说。今莫祯所奏，意甚可嘉，彼果能 效力，省我边费，朝廷岂惜一官，尔 其酌之。”

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言：“广 西瑶、僮数多，土民数少，兼各卫军 士十亡八九，凡有征调，全倚土兵。 乞令东兰土知州韦祖鋐子一人，领土 兵数千于古田、兰麻等处拨田耕守， 候平古田，改设长官司以授之。”廷 后，良民田税皆非我有。欲设长官 司，祗宜于土民中选补。廷瓚又言： “庆远府天河县旧十八里，后渐为僮 贼所据，止余残民八里，请分设一长 官司治之。”部议增设永安长官司， 授土人韦万妙等为正、副长官，并流 官吏目一员。是年，裁忻城县流官， 留土官知县掌县事，亦从廷瓚奏也。 十二年，韦祖鋐率兵五千助思恩岑浚 攻田州，杀掠男女八百余人，驱之溺 水死者无算。副总兵欧磐诣田州，兵 乃解。
嘉靖二十七年，那地州土官罗廷 官职。
庆远领州四。河池，弘治中以县 升州，改流官。其东兰、那地、南丹 皆土官。县五，忻城土官。又长官司 二，曰永安，永顺。

东兰州，在府城西南四百二十 里。宋时有韦君朝者，居文兰峒为蛮 长，传子宴闹。崇宁五年内附，因置 兰州，以宴闹知州事，俾世其官。元 改为东兰州，韦氏世袭如故。洪武十 二年，土官韦富挠遣家人韦钱保诣 阙，上元所授印，贡方物。钱保匿富 挠名，以己名上，因以钱保知东兰 保正其罪，仍以其地归韦氏。

那地州，在府城西南二百四十 里。宋熙宁初，土人罗世念来降，授 世职。崇宁五年，诸蛮纳土，遂置 地、那二州，以罗氏世知地州。大观 中，析地州置孚州。元仍为地、那二 州。洪武元年，土官罗黄貌归附，诏 并那入地，为那地州，予印，授黄貌 世袭土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

南丹州，宋开宝初，土官莫洪胭 内附。元丰三年置南丹州，管辖诸 蛮，历世承袭。元至正末，莫国麒纳 土，命为庆远南丹溪洞安抚使。明洪 武初，安抚使莫天让归附。七年置 目。金以叛诛，废州置卫。后因其地 多瘴，迁之宾州。既而蛮民作乱，复 置土官知州，以金子莫禄为之。

忻城，宋庆历间置县，隶宜州。 元以土官莫保为八仙屯千户。洪武 初，设流官知县，罢管兵官，籍其屯 兵为民，莫氏遂徙居忻城界。宣、正 后，瑶、僮狂悻，知县苏宽不任职。 瑶老韦公泰等举莫保之孙诚敬为土 官，宽为请于上官，具奏，得世袭知 县。由是邑有二令，权不相统，流官 握空印，僦居府城而已。弘治间，总 督邓廷瓚奏革流官，土人韦保为内 官，阴主之，始独任土官。

永顺司、永安司，旧为宜山县。 正统六年，因蛮民弗靖，有司莫能控 御，耆民黄祖记与思恩土官岑瑛交 结，欲割地归之思恩，因谋于知县硃 斌备。时瑛方雄两江，大将多右之， 斌备亦欲藉以自固，遂为具奏，以地 改属思恩。土民不服，韦万秀以复地 为名，因而倡乱。成化二十二年，覃 召管等复乱，屡征不靖。弘治元年委 官抚之，众愿取前地，别立长官司。 都御史邓廷瓚为奏，置永顺、永安二 司，各设长官一，副长官一，以邓文 茂等四人为之，皆宜山洛口、洛东诸 里人也。自是宜山东南弃一百八十四 议者以忻城自唐、宋内属已二百余 年，一旦举而弃之于蛮，为失策云。

平乐，初为县，元大德中改平乐 府，明因之。洪武二十一年，广西都 指挥使言：“平乐府富川县灵亭山、 破纸山等洞瑶二千余人，占耕内地， 啸聚劫夺，居民被扰，恭城、贺县及 湖广道州、永明等县之民亦被害。比 调卫兵收捕，即逃匿岩谷，兵退复肆 跳梁。臣等欲于秋成时，统所部会 永、道诸军，列屯贼境，扼其要路， 收其所种谷粟。彼无粮食，势必自 穷，乘机擒戮，可绝后患。”。从 之。二十九年迁富川县于富川千户 以守御，宜迁城内为便。”从之。弘 治元九年，总督邓廷瓚言：“平乐府 之昭平堡介在梧州、平乐间，瑶、僮 率出为患，乞令上林土知县黄琼、归 德土知州黄通各选子弟一人，领土兵 各千人，往驻其地。仍筑城垣，设长 官司署领，拨平乐县仙回峒闲田与之 耕种。其冠带千夫长龙彪改授昭平巡 检，造哨船三十，使往来府江巡哨， 流官停选。”廷议以昭平堡系内地， 若增土官，恐贻后患。况府江一带， 近已设按察司副使一员，整饬兵备， 土官不必差遣，止令每岁各出土兵一 千听调。诏从其议。
浦，延袤千余里，中间巢峒盘络，为 瑶、僮窟穴。江上诸贼倚为党援，日 与府江酋长杨公满等掠荔浦、平乐及 峰门、南源，执永安知州杨惟执，杀 指挥胡翰、千户周濂、土舍岑文及兵 民无算。而迁江之北三，来宾之北 五，皆右江僮，亦时与东欧、西里及 三都、五都诸贼相倚附，马多人劲， 俗号为划马贼。常陈兵走岭东，掠三 水、清远诸县，还入南宁、平南、武 宣、来宾、藤、贵，劫府库。已而劫 来宾所千户黄元举，杀土吏黄胜及其 子四人，兵七十余人，又杀明经诸生 应聘、总督殷正茂请讨。诏总兵官李 锡督军进剿，并调东兰、龙英、泗 城、南丹、归顺诸土兵，而以土吏韦 文明等统之，攻古西、岩口、笋山、 古造及两峰、黄洞等寨，斩获贼渠， 余党窜入仙回、古带诸山，搜捕殆 尽。乃移檄北三、北五，趣其归降。 峒老韦法真同被掳来宾、迁江民蒙演 等诣军前乞降，许之，乃定善后六策 以闻。初，荔浦之峰门、南源，修仁 之丽壁，永安之古眉诸巡司，为诸僮 所夺。至是议改土巡检，推择有才武 者，给冠带管事，三载称职，始世 袭。
弩，肆伤行旅，每一出十百为群。自 杀黄胜后，复聚党以三千人出ＤＪ凤 山、龟鳖塘，与河塘韦宋武傍江结 寨。时义宁、永宁、永福诸僮群起， 相杀掠，道路不通。会咘咳寨蓝公潺 执土吏黄如金，夺其司。巡抚吴文华 檄守巡道吴善、陈俊征永顺白山兵及 狼兵剿之，平横山、咘咳诸巢。诸瑶 请还侵地及所掳生口，愿输赋为良 民，遂班师。

右江十寨，隆庆中，总督殷正茂 击破古田，即以檄趣八寨归降，得贷 死。于是寨老樊公悬、韦公良等踵军 受赋。右江兵备郑一龙、参将王世 科，谓十寨既请为氓，当以十家为 率，赋米一石。村立一甲长，寨立一 峒老，为征赋计。而以思古、周安、 落红、古卯、龙哈立一州，属向武土 官黄九畴；罗墨、古钵、古凭、都 北、咘咳立一州，属那地土官黄旸； 皆为土知州。已，移思恩守备于周安 堡，而布政使以为不便，总制乃议立 八寨为长官司，以兵八千人属黄旸为 长官，黄昌、韦富皆给冠带为土舍， 亦各引兵二百守焉。久之，十寨复聚 党作乱，据民田产，白昼入都市剽 万六千九百有奇，获器仗三千二百， 牛马二百三十九。帝乃升赏诸土吏 功，复分八寨为三镇，各建一城，而 以东兰州韦应鲲、韦显能及田州黄冯 克为土巡检，留兵一千人戍之。于三 里增建二堡，自杨渡水为界，垦田屯 种，给南丹卫，通道庆远、宾州，使 思恩、三里联络不绝，于是右江十寨 复安辑输赋。

三十二年，桂林、平乐瑶、僮据 险肆乱，杀知县张士毅，焚劫无虚 月。总督应槚檄总兵官顾寰督兵进 剿，擒斩四百八十四，俘获男女三百 坤秀、参政张谦、百户吴通等功状， 各升廕有差。

平乐界桂、梧，西北近楚，清 湘、九嶷，郁相樛结。东南入梧，溪 洞林箐，多为瑶人盘据。自数经大征 后，刊山通道，展为周行，而又增置 楼船，缮修校垒，居民行旅皆帖席， 瑶、僮亦骎骁驯习于文治云。

梧州，汉之苍梧郡也。元至元 中，改置梧州路。洪武元年，征南将 军廖永忠、参政硃亮祖等既平广东， 引兵至梧州境。元达鲁花赤拜住率官 吏父老迎降，亮祖驻兵滕州。于是 皆隶梧州府。四年置梧州守御千户 所。二十三年置容县守御千户所。

广西全省惟苍梧一道无土司，瑶 患亦稀。万历初，岑溪有潘积善者， 僭号平天王，与六十三山、六山、七 山诸瑶、僮据山为寇，居民请剿。会 大兵征罗旁不暇及，总制凌云翼檄以 祸福，积善愿归降输赋，乃贷其死， 且以其子入学。议者谓七山为苍、藤 信地，六山为容县、北流中冲，北科 为六十三山咽喉，怀集为贺县诸村出 入之所。因立五大营，营六百人，合 得三千人，设参将及屯堡三十治焉。 而怀集瑶贼，在正德中已雄据十五 讨之，归降，然盘互如故，往往相结 诸峒蛮劫掠，杀百户硃裳及把总罗定 朝，村民畏之，东西走匿。都御史吴 善檄总兵戚继光征兵于罗定、泗城、 都康诸土司，分五道，命参将戴应麟 等击金鸡、松柏诸寨，斩渠魁，抚四 百余人。时郁林瑶亦桀骜，数纠诸生 瑶破诸村寨，入寇兴业县。兵巡道副 使王原相告于总制，调兵击破之，诸 瑶悉平。

浔州，江曰浔江，东城门曰浔 阳，郡名取焉。洪武八年，浔州大藤 峡瑶贼窃发，柳州卫官军擒捕之。二 没不常。近者广西布政司参议杨敬恭 为大亨、老鼠、罗碌山生瑶所杀，官 军讨之，贼登岩攀树，捷如猿狖，追 袭不及。若久驻兵，则瘴疠时发，兵 多疾疫，又难进取，兵退复出为患。 臣以为桂平、平南二县，旧附瑶民， 皆便习弓弩，惯历险阻。若选其少壮 千余人，免其差徭，给以军器衣装， 俾各团村寨置烽火，与官兵相为声 援，协同捕逐，可以歼之。”帝以蛮 夷梗化，夙昔固然，但当谨其防御， 使不为患。如为寇不已，则发兵讨 之，何必团寨。

永乐三年，总兵韩观奏桂平县蛮 勿用兵。宣德四年，总兵山云讨浔、 柳二州寇，并诛从寇二千四百八十 人，枭首境上。七年，云奏斩获桂平 等县蛮寇覃公专等首级数。帝顾左右 曰：“蛮寇害我良民，譬之蟊贼害 稼，不可不去。然杀之过多，亦所不 忍。虽彼自取灭亡，朕自以天地之心 为心也。”九年，云奏浔州等处蛮寇 劫掠良民，指挥田真率兵于大藤峡等 处，前后斩首九十六级，归所掠男妇 二百三人。

正统元年，兵部尚书王骥奏： “桂平大藤峡等处蛮寇，攻劫乡村。 更。”从之。二年，山云奏：“浔州 府平南等县耆民言：‘大藤峡等山， 瑶寇不时出没，劫掠居民，阻绝行 旅。近山荒田，为贼占耕，而左、右 两江，人多食少，其狼兵素勇，为贼 所惮。若选委头目，屯种近山荒田， 断贼出没之路，不过数年，贼徒坐 困，地方宁靖矣。’臣已会同巡按诸 司计议，量拨田州等府族目土兵，分 界耕守，即委土官都指挥黄竑领之。 遇贼出没，协同剿杀。”从之。七 年，瑶贼蓝受贰等恃所居大藤峡山 险，纠集大信等山山老、山丁数百 人，递年杀掠。千户满智等诱杀十 十一年，大藤峡蛮贼流劫乡村，侵犯 诸县，巡按万节以闻。景泰七年，大 藤峡贼纠合荔浦等处贼，劫掠县治， 杀掳居民，命总兵柳溥等剿之。

天顺五年，镇守广东中官阮随 奏：“大藤峡瑶贼出没两广，为恶累 年，迩来愈甚。虽常会兵剿捕，缘地 里辽远，且两广军马不相统属，未易 成功，宜大举捣其巢穴，庶绝民 患。”乃命都督佥事颜彪佩征夷将军 印，调南京、江西及直隶九江等卫官 军一万隶之。六年，彪奏：“臣率军 进剿大藤，攻破七百二十一寨，斩首 余口。”帝敕奖之。

七年，大藤峡贼夜入梧州城。时 总兵官泰宁侯陈泾驻兵城中，会太监 硃祥、巡按吴璘、副使周璹、佥事董 应轸、参议陆祯、都指挥杜衡、土官 都指挥岑瑛等议调兵。夜半，贼驾梯 上城，泾等不觉，遂入府治，劫库放 囚，杀死军民无算，大掠城中，执副 使周璹为质，杀训导任璩。泾等仓卒 无计，惟拥兵自卫，随军器械并备赏 银物，皆为贼有。布政使宋钦时致仕 家居，挺身出，以大义谕贼，为所 害。黎明，贼声言官军若动，则杀周 副使。泾等乃遣人与贼讲解，晡时， 奏至，帝曰：“梧州蕞尔小城，总 兵、镇、巡、三司俱拥重兵驻城中， 乃为小贼所蔑视，况遇大敌乎！尔兵 部其即议处行。”

八年，国子监生封登奏：“浔州 夹江诸山，　含岈ＤＫ，峡中有大藤 如斗，延亘两崖，势如徒杠，蛮众蚁 渡，号大藤峡，最险恶，地亦最高。 登藤峡巅，数百里皆历历目前，军旅 之聚散往来，可顾盼尽，诸蛮倚为奥 区。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象州 东乡、武宣北乡为后户，藤县五屯障 其左，贵县龙山据其右，若两臂然。 缘江立寨。藤峡、府江之间为力山， 力山之险倍于藤峡。又南则为府江， 其中多冥岩奥谷，绝壁层崖，十步九 折，失足陨身。中产瑶人，蓝、胡、 侯、槃四姓为渠魁。力山又有僮人， 善傅毒药弩矢，中人无不立毙，四姓 瑶亦惮之。自景泰以来，啸聚至万 人，隳城杀吏。而修仁、荔浦、平 乐、力山诸瑶应之，其势益张。渠长 侯大狗尝悬千金购，莫能得。郁林、 博白、新会、信宜、兴安、马平、来 宾亦煽动，所至丘墟，为民害。乞选 良将，多调官军、狼兵急灭贼。”报 闻。

成化元年，编修丘浚条上两广用 兵机宜。兵部尚书王竑奏言：“峡贼 称乱日久，皆由守臣以招抚为功，致 酿大患，非大创不止。”因荐浙江参 政韩雍有文武才。命以雍为佥都御 史，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和勇 为游击将军，率师讨之。时大藤峡贼 三千余陷平南县，杀典史周诚，掳其 妻子，并劫县印。又入藤县城，掠官 库，劫县印，镇守总兵欧信以闻。于 是总兵官赵辅率军至，奏言：“大藤 蛮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今大军压 境，宜先剿之。”乃合诸军十六万 人，分五道进，先破修仁，穷追至力 余级。

二年，赵辅、韩雍等奏：“元年 十一月，师次浔州，谋深入以覆其 巢。遂调总兵官欧信等分兵五哨，取 道山北以进。臣及指挥白全分兵八 哨，直抵浔州，以捣山南。复令参将 孙震分兵二哨，从水路入。别遣指挥 潘鐸等以兵分守诸山隘口，克期十二 月朔日，水陆并进，腹背交攻。贼知 师至，先移妻子钱米入桂州横石塘等 处藏匿。乃于山南各寨，立栅自固， 用木石镖枪药弩，凭险拒守。官军用 团牌、扒山虎等器，鱼贯而进。士殊 死战，一日之间，攻破山南、石门、 路，直抵横石塘及九层楼等山。贼已 据险立栅数重，复用木石、枪弩拒 守。臣等多设疑兵，诱贼抛掷木石几 尽，别遣壮士于贼所不备处，高山绝 顶，举砲为号。诸军缘木攀萝，蚁附 而上，四面夹攻，连日鏖战，贼不能 支。破贼寨三百二十四所，斩首三千 二百七级，生擒七百八十二人，获贼 妇女二千七百一十八人，战溺死者不 可胜计。已将大藤峡改为断藤峡，刻 石纪之，以昭天讨。”捷闻，帝降敕 褒谕，仍敕辅计议长策，永绝后患。 未几，雍奏断藤峡残贼侯郑昂等七百 旋为参将孙震、指挥张英率军击斩贼 魁，余党仍奔入巢。既雍又奏：“诸 瑶之性，惮见官吏，摄以流官，终难 靖乱。请改设武宣县东乡等巡检司， 以土人李升等为副巡检；设武靖州于 峡内，以上隆州知州岑鐸知州事，土 人覃仲英世袭土官吏目。”然府江东 西两岸，大、小桐江、洛口与断藤 峡、朦胧、三黄等处，村巢接壤，路 道崎岖，聚众劫掠，终不能除。

正德十一年，总督陈金复督调两 广官军土兵，分为六大哨，按察使宗 玺，布政使吴廷举，副总兵房闰，镇 百六十余级。金谓诸蛮利鱼盐耳，乃 与约，商船入峡者，计船大小，给之 鱼盐。蛮就水滨受去，如榷税然，不 得为梗。蛮初获利听约，道颇通。金 以此法可久，易峡名永通。诸蛮缘此 无忌，大肆掠夺，稍不惬，即杀之。 因循猖獗，江路为断。时总督王守仁 定田州还，两江父老遮道言峡贼阻害 状。守仁上疏请讨，报可。守仁率湖 南兵至南宁，约日会兵。寇闻湖兵且 至，皆逃匿。守仁故为散遣诸兵状， 寇弛不为备，乃令官军突进，连破油 　窄、石壁、大皮等寨，贼奔断藤 移兵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 诸处，贼不支，奔入永安力山，官军 次第破之，擒斩三千余，俘获无算。 八寨平，两江悉定。守仁遂以土官岑 猛子邦佐为武靖知州，使靖遗孽。

邦佐不能辑众，且贪得贼贿，峡 北贼复獗。有侯胜海者为首，指挥潘 翰臣诱杀之，胜海弟公丁聚众噪城 下。佥事邬阅、参议孙继祖言于都御 史潘旦，请讨之。参将沈希仪以为宜 需春江涨，顺流下，乃可破贼，不 听。阅与继祖以千人往击，贼遁，斩 一尪寇还。漫言贼退，请置堡。堡 臣杀海，至是往戍，遂夺胜海田庐。 于是诸瑶俱恚，邦佐又阴党之，公丁 遂啸聚二千余人，乘夜陷堡城，杀戍 兵二百人，贵、香走免。巡按以闻， 乃罢阅与继祖，旦亦代去，命侍郎蔡 经督兵讨之。会朝议欲征安南，事遂 已。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久之， 经乃会安远侯柳珣决计发兵，以兵事 属副使翁万达。万达廉得百户许雄通 贼状，诘之。雄惧，请自效。万达佯 庇公丁，捕系讦讼公丁者数人。公丁 果遣人自列，万达佯许之，又令雄假 称贷为贿，公丁喜，益信雄。会万达 寇堡事由他瑶，汝成亦慰遣之。乃密 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殴公 丁，一市皆哗，游檄并逮公丁入系 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 罪诸瑶，果否？”诸瑶遂言事自公 丁，听论坐，不敢党。乃槛致公丁于 军门，砾之。汝成因言于经，谓首恶 既诛，宜乘势进兵讨贼。乃以副总兵 张经、都指挥高乾分将左右二军，万 达及副使梁廷振监之，副使萧畹纪 功，参政林士元及汝成督饷。

嘉靖十八年二月，两军齐发：左 军三万五千人，分六道，攻紫荆、石 渌上、中、下洞等巢。南北夹击，贼 大窘，遂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邀 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合击，大 破之，斩首千二百级，追至罗运山， 又斩百余级。平南县有小田、罗应、 古陶、古思诸瑶亦据险勿靖。万达等 移兵剿之，招降贼党二百余人，江南 胡姓诸瑶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复 平。

隆庆三年，右江诸瑶、僮复乱， 巡抚郭应聘请给饷剿除。给事中梁问 孟以贼党众，不可尽灭，宜令守臣熟 计。兵部言：“府江自正德十二年都 日繁，遂肆猖獗。顷者大征古田，各 巢咸畏威敛戢，独府江、右江恃险为 乱，若复纵之，非惟无以固八寨怀远 之招，亦恐以启古田携贰之渐，剿之 便。但兵在万全，宜即以科臣所虑， 备行提督殷正茂及巡抚郭应骋等便宜 行之。”应聘遂檄总兵官李锡等将兵 往讨，以捷闻。南宁，唐之邕州也。 元，邕州路。泰定中，改南宁路。洪 武二年命潭州卫指挥同知丘广为总兵 官，宝庆卫指挥佥事胡海、广西卫指 挥佥事左君弼副之，率兵讨左江上思 州蛮贼黄龙冠等。龙冠一名英杰，时 海北等卫官军来援，贼夜遁，追至上 思州境，破之，贼走还，仍结聚不 解。事闻，故命广等讨之。广等兵至 上思州，贼拒战，击败之，擒从贼黄 权等。英杰走十万山，官军追及，斩 之，上思州平。

三年，置南宁、柳州二卫。时广 西省臣言：“广西地接云南、交阯， 所治皆溪洞苗蛮，性狼戾多畔。府卫 兵远在靖江数百里外，卒有警，难相 援，乞立卫置兵以镇。”又言：“广 海俗素犷戾，动相仇杀，盖缘郡县无 兵以驭之。近盗寇郁林，同知集民兵 郡县辑民丁之壮者，置衣甲器械，籍 之有司，有事则捕贼，无事则务 农。”诏从之。遂置卫，益兵守御， 赏王彬、徐成祖等有功者。

五年，宣化盗起，劫掠南宁府， 诏发广西官军讨平之。初，南宁卫指 挥佥事左君弼核民之无藉者为军，又 纵所部入山伐木，民多扰，遂相构为 盗。至是讨平，命大都督府按君弼 罪。

南宁故称邕管，牂牁峙其西北， 交阯踞其西南，三十六洞错壤而居， 延袤几千里，横山、永平尤要害。历 州及经略安南，举弭节兹土。后因瑶 蛮不靖，往往仗狼兵，急则藉为前 驱，缓则檄为守御。诸瑶乃稍稍骄 恣，不可尽绳以法。议邕事者谓宜开 重镇，以复邕州督府之旧云。南宁领 州四。曰新宁，曰横州，为流官。曰 上思州，曰下雷州，为土官。县三， 曰宣化，曰隆化，曰永淳。

归德州，宋熙宁中置。元属田州 路。洪武二年，土官黄隍城归附，授 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

果化州，宋始置。元属田州路。 洪武二年，土官赵荣归附，授世袭知 物。弘治间，州与归德皆为田州所侵 削，因改隶于南宁。

上思州，唐始置。元属思明路， 洪武初，土官黄中荣内附，授知州， 子孙畔服不常。弘治十八年改流官， 属南宁府。正德六年，土目黄锱聚众 攻城，都御史林廷选捕之，下狱。 已，越狱复叛，官军御之，诈降，攻 破州城，复捕获之，伏诛。嘉靖元 年，都御史张嵿言：“上思州本土 官，后改流，遂致土人称乱。宜仍其 旧，择土吏之良者任之。”议以为 然，仍以土官袭。

下雷州，宋置。明初，印失，废 永通奉调有功，给冠带。传世烈、国 仁继袭峒事。嘉靖十四年获旧印。国 仁及子宗廕屡立战功。四十三年改属 南宁府。万历十八年以地逼交南，奏 升为州，颁印，授宗廕子应珪为土判 官，流官吏目佐之。

列传第二百六 广西土司二
◎太平 思明 思恩 镇安 田州 恩 城 上隆 都康
太平，汉属交阯，号丽江。唐为 羁縻州，隶邕州都督府。宋平岭南， 于左、右二江溪峒立五寨。其一曰太 平，与古万、迁隆、永平、横山四寨 各领州、县、峒，属邕州建武军节 于丽江。

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下广 西，左江太平土官黄英衍等遣使赍印 诣平章杨璟降。璟还自广海，帝问 黄、岑二氏所辖情形。璟言：“蛮僚 顽犷，散则为民，聚则为盗，难以文 治，当临之以兵，彼始畏服。”帝 曰：“蛮瑶性习虽殊，然其好生恶死 之心，未尝不同。若抚之以安靖，待 之以诚，谕之以理，彼岂有不从化者 哉。”遣中书照磨兰以权赍诏，往谕 左、右两江溪峒官民曰：“朕惟武功 以定天下，文德以化远人，此古先哲 王威德并施，遐迩咸服者也。眷兹两 以来，黄、岑二氏代居其间，世乱则 保境土，世治则修职贡，良由其审时 知几，故能若此。顷者，朕命将南 征，八闽克靖，两广平定。尔等不烦 师旅，奉印来归，向慕之诚，良足嘉 尚。今特遣使往谕，尔其克慎乃心， 益懋厥职，宣布朕意，以安居民。” 以权至广西卫，镇抚彭宗、万户刘维 善以兵护送。将抵两江，适来宾洞蛮 寇掠杨家寨居民。以权谓彭宗等曰： “奉诏远来，欲以安民，今见贼不 击，何以庇民？”乃督宗等击之。贼 败走，遂安辑其地，两江之民由是慑 服。二年，黄英衍遣使奉表贡马，乃

宣德元年，崇善县土知县赵暹谋 广地界，遂招纳亡叛，攻左州，执故 土官，夺其印，杀其母，大肆掳掠， 占据村洞四十余所。造火器，建旗 帜，僭称王，署伪官，流劫州县。事 闻，帝命总兵官顾兴祖会广西三司剿 捕。兴祖等招之，不服，遣千户胡广 率兵进。暹扼寨拒守，广进围之，绐 出所夺各州印，抚谕胁从官民，使复 职业。暹计穷，从间道遁。伏兵邀 击，及其党皆就擒。时左州土官黄荣 亦奏：“蛮人李圆英劫掠居民，伪称 官爵，乞发兵剿捕。”帝谓兵部曰： “蛮民愚犷，或挟私仇忿争戕杀，来 镇远侯并广西三司勘实，先遣人招 抚，如叛逆果彰，发兵未晚也。”二 年斩南宁百户许善。初，善知赵暹谋 逆，与之交通。及总兵官遣善追暹， 又受暹马十匹、银百两，故延缓之， 冀幸免。事觉，下御史，鞫问得实， 斩之，余党皆伏诛。
太平领州县以十数。明初，皆以 世职授土官，而设流官佐之。
太平州，旧名瓠阳，为西原、农 峒地。唐为波州，宋隶太平寨，元隶 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以忠归 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镇远州，旧名古陇，宋置，隶邕 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赵胜 昌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 之。

茗盈州，宋置，隶邕州。元隶太 平路。洪武初，土官李铁钉归附，授 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安平州，旧名安山，亦西原、农 峒地。唐置波州，宋析为安平州，元 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郭佑归 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思同州，旧名永宁，为西原地， 唐置，隶邕州。宋隶太平寨。洪武元 年，土官黄克嗣归附，授世袭知州， 十八年，省入永康州。

养利州，元属太平路。洪武初， 土官赵日泰归附，授知州，以次传 袭。宣德间，稍侵其邻境，肆杀掠。 万历三年讨平之，改流官。

万承州，旧名万阳。唐置万承、 万形二州。宋省万形，隶太平寨。元 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许郭安归 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永乐间，郭安从征交阯，死于军，子 永诚袭。
全茗州，旧名连冈，为西原地， 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 设流官吏目佐之。
结安州，旧名营周，亦西原、农 峒地。宋置结安峒，隶太平寨。元改 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张仕 荣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 之。

龙英州，旧名英山，宋为峒。元 改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 世贤归附，授世袭知州，割上怀地益 其境，设流官吏目佐之。

结伦州，旧名邦兜，亦西原、农 峒地。宋置结安峒，隶太平寨。元改 州，属太平路。洪武二年，峒长冯万 之。

都结州，元属太平路，土官农 姓。洪武初内附，授世袭知州，设流 官吏目佐之。

上、下冻州，旧名冻江。宋置冻 州。元分上、下冻二州，寻合为一， 属龙州万户府。洪武元年，土官赵贴 从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 之，属太平府。贴从死，子福瑀袭。 永乐四年从征交阯，死于军。

思城州，亦西原、农峒地，唐置 州。宋分为上、下思城二州，隶太平 寨。元至正间，并为一，属太平路。 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永康州，宋置县，隶迁隆寨。元 隶太平路，土官杨姓。成化八年，其 裔孙杨雄杰纠合峒贼二千余人，入宣 化县劫掠，且伪署官职。总兵官赵辅 捕诛之，因改流官。万历二十八年升 为州。

左州，旧名左阳，唐置，隶邕 州。宋隶古万寨。元属太平路。洪武 初，土官黄胜爵归附，授世袭知州。 再传，子孙争袭，相仇杀。成化十三 年改流官。
罗阳县，旧名福利，陀陵县，旧 名骆陀，皆宋置。元隶太平。洪武 知县，设流官典史佐之。
思明，唐置州，隶邕州。宋隶太 平寨。元改思明路。洪武初，改为 府。二年，土官黄忽都遣使贡马及方 物。诏以忽都为思明府知府，世袭。 十五年，忽都复遣其弟禄政奉表来 贡，诏赐钞锭。二十三年，忽都子黄 广平遣思州知州黄志铭率属部，偕十 五州土官李圆泰等来朝。明年，广平 以服阕，遣知州黄忠奉表贡马及方 物。诏广平袭职，赐冠带袭衣，及文 绮十匹、钞百锭。二十五年，凭祥洞 巡检高祥奏，思明州知州门三贵谋杀 平鞫之。既至，帝谓刑部曰：“蛮寇 相杀，性习固然，独广平不以实言， 故绳以法。今姑宥之，使其改过。” 命给道里费遣还，是后朝贡如例。

二十九年，土官黄广成遣使入 贡，因奏言：“本府自故元改思明路 军民总管所，辖左江一路州县峒寨， 东至上思州，南至铜柱。元兵征交 阯，去铜柱百里，设永平寨军民万户 府，置兵戍守，命交人供其军饷。元 季扰乱，交人以兵攻破永平寨，遂越 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属地丘温、 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逼民附 及告礼部，任尚书立站于洞登，洞登 实思明地，而交阯乃称属铜柱界。臣 尝具奏，蒙朝廷遣刑部尚书杨靖核其 事，《建武志》尚可考。乞敕安南， 俾还旧封，庶疆域复正，岁赋不 虚。”帝令户部录所奏，遣行人陈 诚、吕让往谕安南。三十年，诚、让 至安南，谕其王陈日焜，令还思明 地。议论往复，久而不决。以译者言 不达意，复为书晓之。安南终辨论不 已，出黄金二锭、白金西锭及沉檀等 香以贿，诚却之。安南复咨户部，无 还地意。廷臣议其抗命当诛，帝曰： “蛮人怙顽不悛，终必取祸，姑待 之。”

永乐二年，凭祥巡检李升言，其 地濒安南，百姓乐业，生齿日繁，请 改为县，以便抚辑，从之。以升为知 县，设流官典史一员。三年，升以新 设县治来朝，贡马及方物谢恩。广成 奏安南侵夺其禄州、西平州永平寨 地，请遣使谕还，从之。九年，免思 明税粮，以广成言去秋雨水伤稼也。

宣德元年，思明贺天寿节奉表逾 期，礼部请罪之。帝以远蛮既至，毋 问。土官知府黄　冈奏凭祥岁凶民 饥，命发龙州官仓粮振之。正统七 年，　冈遗使入贡。九年，贡解毒药 味，赐钞锦。

景泰三年，　冈致仕，以子钧 袭。　冈庶兄都指挥矰欲杀钧，代以 己子。矰守备浔州，托言征兵思明 府，令其子纠众结营于府三十里外， 驰至府，袭杀　冈一家，支解　冈及 钧，甕葬后圃，仍归原寨。明日，乃 入城，诈发哀，遣人报矰捕贼，以掩 其迹。方杀　冈时，　冈仆福童得 免，走宪司诉其事，且以征兵檄为 证。郡人亦言杀　冈一家者，矰父子 也。副总兵武毅以闻，将逮治之。矰 自度祸及，及谋迎合朝廷意，遣千户 袁洪奏永固国本事，请易储。奏入， 帝曰：“此天下国家重事，多官其会 云。事成，矰得释罪，且进秩。英宗 复辟，矰闻自杀。帝命发棺戮其尸， 其子震亦为都督韩雍捕诛。

成化十八年，土知府黄道奏所辖 思明州土官孙黄义为族人黄绍所杀， 乞发兵捕剿。帝命两广守臣区处以 闻。

弘治十年，况村贼黄绍侵占思 明、上石、下石三州，复谋杀知府黄 道父子。道妻赵氏累诉于朝，且谓屡 经委官勘问，俱被赂免，乞发兵诛 之。十一年，绍集众数千人焚劫乡 村，据三州，屡抚不下，总镇请发兵 隆庆四年，忠州土官黄贤相等据南宁 府属四都地作乱，永康典史李材计诱 其党，缚贤相以降。万历十六年，思 明州土官黄拱圣谋夺袭，杀其母兄拱 极等五人。而思明知府黄承祖乘乱掠 村寨，为之援。按臣请以拱圣及诸凶 正法，思明州改属流府，革承祖冠 带，立功自赎，而追其所掠；更令族 人黄恩护拱极妻许氏抚遗孤世延，待 其长官之。

三十三年，总督戴耀奏：“思明 叛目已擒，土官黄应雷纵仆起衅，弃 印而逃，断难复官。黄应宿争地，杀 承袭知府，以存黄氏宗祀。但年甫七 岁，暂令流官同知署府事，待至十五 岁，交印接管。应雷既废，不宜同 城，应降为土舍，其后永袭土舍，给 田养赡，制其出入。应宿仍管故业， 俱属思明府节制。于府治设教授一 员，量给廪生六名，其寄附太平府 者，悉归本学，嗣后续增其祭祀廪饩 之用，则地方可安，文教可兴。”诏 悉从之。

崇祯十一年，总督张镜心疏报土 官杀职官思明州黄日章、黄德志等， 鼓众叛逆。帝令速擒首恶以靖地方。 王纲隳矣。然骨肉相屠，至是四见， 盖天道云。

思明州，东抵思明府，西抵交阯 界，南抵西平州，北抵龙英州。土官 黄姓，与思明府同族。洪武初，黄君 寿归附，授世袭知州，属思明府，后 为黄矰所并。万历十六年，黄拱圣之 乱，改属太平。

上石西州，宋属永平寨，元属思 明路。明初属思明府，至万历三十八 年改属太平府。州更土官赵氏、何 氏、黄氏凡三姓，皆绝，始改流官。 下石西州，宋分石西州置，元属思明 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忠州，宋置，隶邕州。元属思明 路。洪武初，土官黄威庆率子中谨归 附，授威庆江州知州，中谨忠州知 州，皆世袭，设流官同知吏目佐之。 其邻地有四峒者，界于南宁、思明、 忠江之间，思明、忠州屡肆侵夺。副 使翁万达议改峒名四都，隶之南宁， 地方稍定。隆庆三年冬，思明府土官 黄承祖奏取四都地，忠州土官黄贤相 争之，遂擅立总管诸名目，分兵数千 戍守，因纵令剽掠，为祸甚烈。佥事 谭惟鼎调永康典史李材以计擒贤相， 毙之于狱。议改流官，不果，遂改隶 俾袭职。

凭祥，宋为凭祥洞，属永平寨， 元属思明路。洪武十八年，土蛮李升 归附。置凭祥镇，授升巡检，属思明 府。永乐二年置县，以升为知县。成 化八年升为州，以升孙广宁为知州， 直隶布政司。广宁有十子，广宁死， 诸子争立不决，凡三四年，乃以孙珠 袭知州职。嘉靖十年，珠死，族弟 珍、珏争立，珍挈印走况村，珏摄州 事。十四年，州目李清、赵琪等谋纳 珍，许思明府黄朝以州属之。朝遂以 兵纳珍于凭祥，珏奔罄柳。既珍悔属 思明，与朝隙，朝乃以外妇所生子时 寰以尊属谋废立。十七年，寰遂杀珍 而附于安南，莫登庸藉为向导。总督 蔡经属副使翁万达擒之，论死。于是 珏与时芳复争立，时芳倚思明势，州 民皆右之。万达黜珏而论时芳死，更 立李佛嗣珍为知州，凭祥遂定。

思恩，汉属交阯。唐为思恩州， 属邕，乃澄州止戈县地。宋开宝间， 废澄州，以止戈、贺水、无虞三县省 入上林。治平间，以上林之止戈入武 缘，隶邕。无属田州路。历代羁縻而 已。

明洪武二十二年，田州府知府岑 知州岑永昌既匿五县民，不供赋税， 仍用故元印章。帝以不奉朝命，命左 都督杨文相机讨之，既以荒远不问。 永乐初，改属布政司，时居民仅八百 户。永昌死，子瑛袭。宣德二年，瑛 遣弟璥贡马。正统三年进瑛职为知 府，仍掌州事。瑛有谋略，善治兵， 从征蛮寇，屡有功，故有是命。因与 知府岑绍交恶，各具奏，下总兵官及 三司议。于是安远侯柳溥等请升思恩 为府，俾瑛、绍各守疆土，以杜侵 争，从之。六年，瑛受属挟诈事觉， 帝以土蛮宥不问，令法司移文戒之。 之所，且有城垣公廨，乞徙置，许 之。以思恩府为思恩军民府。十二年 设儒学，置教授一员，训导四员，俱 从瑛请也。

景泰四年，总兵官陈旺奏：“思 恩土兵调赴桂林哨守者，离本府辽 远，不便耕种，税粮宜暂免。”从 之。六月，以瑛亲率本部狼兵韦陈威 等赴城操练，协助军威，敕授奉议大 夫，赐彩缎，韦陈威等俱给冠带。五 年从瑛请建庙学，造祭祀乐器。又以 瑛征剿瑶寇功，免土军今年应输田粮 之半，进瑛从二品散官。瑛屡领兵随 征，以子镔代为知府。镔招集无赖， 事闻，嘉其能割爱效忠，降敕慰谕。 又以柳溥奏，免思恩调用土军千五百 人、秋粮二千三百余石。

天顺元年，户部奏：“思恩存留 广西操练军一千五百人，有误种田纳 粮。乞分为三班，留五百人操练，免 其粮七百七十余石。放回千人耕种， 征其粮千五百四十余石，俟宁靖日放 回全征。”从之。三年，镇守中官硃 祥奏请量迁瑛都司军职。帝以瑛历练 老成，累有军功，改授都指挥同知， 仍听总兵官镇守调用，以其子鐩为知 府。

成化元年遣兵科给事中王秉彝赍 瑛父母妻诰命，从总兵赵辅请也。十 四年，瑛卒。瑛自袭父职，频年领兵 于外，多所斩获。历升知府、参政、 都指挥使。年且八十，尚在军中。既 卒，鐩以诰请，帝念其劳，特赐之。 十六年，田州府土目黄明作乱，知府 岑溥避入思恩，鐩会镇守等官讨平 之。巡抚硃英请奖鐩功。鐩死，子浚 袭。

弘治十二年，田州土官岑溥为子 猇所杀，猇亦死。次子猛幼，头目黄 骥、李蛮构难，督府命浚调众护猛。 骥厚赂浚，并献其女，且约分地与 入，猛遂久留浚所。及总镇诸官摄 浚，乃出猛袭知府。浚从索故分地， 不得，怒，约泗城、东兰二州攻劫田 州，杀掠万计，城郭为墟。浚兵二万 据旧田州，劫龙州印，纳故知府赵源 妻岑氏。及总兵官诣田州勘治，黄骥 惧，匿浚所。先是，浚筑石城于丹良 庄，屯兵千余人，截江道以括商利， 官命毁之，不听。会官军自田州还， 乘便毁其城。浚兵来拒，杀官军二十 余人。官军败之，俘其目兵九人。总 镇及巡按等官请治浚罪，而参政武清 纳浚赂，曲护之。

浚从弟业少从中官京师，仕为大 召浚至军门，谕以朝廷威德，罪其首 恶，反侵地，纳所劫印，并官私财 物，乃可赦。总督邓廷瓚奏：“浚屡 抚不服，请调官军土兵分哨逐捕按 问。如集兵拒敌，相机剿杀，并将田 州土官岑猛一并区处，以靖边疆。” 十六年，总督潘蕃奏：“浚僭叛，当 用兵诛剿。今浚从弟业以山东布政司 参议在内阁制敕房办事，禁密之地， 恐有泄漏。”吏部拟改调，而业亦奏 乞养去。十七年，浚掠上林、武缘等 县，死者不可胜计。又攻破田州，猛 仅以身免，掠其家属五十人。总镇以 两广、湖广官军土兵十万八千余人， 分六哨。副总兵毛伦、右参政王璘由 庆远，右参将王震、左参将王臣及湖 广都指挥官缨由柳州，左参将杨玉、 佥事丁隆由武缘，都指挥金堂、副使 姜绾由上林，都指挥何清、参议詹玺 由丹良，都指挥李铭、泗城州土舍岑 接由工尧，各取道共抵巢寨。贼分兵 阻险拒敌，官军奋勇直前，援崖而 进。浚势蹙，遁入旧城，诸军围攻 之。浚死，城中人献其首，思恩遂 平。前后斩捕四千七百九十级，俘男 女八百人，得思恩府印二，向武州印 伏诛，不宜再录其后，改设流官，择 其可者。以云南知府张凤升广西右参 政，掌思恩府事，赐敕。

正德七年增设凤化县治。时初设 流官，诸蛮未服，相继作乱。嘉靖四 年，都御史盛应期遣官军平之。六 年，土目王受与田州卢苏谋煽乱，势 复炽。新建伯王守仁受命至，一意招 抚，而檄受等破八寨贼，因列思恩地 为九土巡检司，管以头目，授王受白 山司巡检，得比于世官。又以思恩旧 治瘴雾昏塞，宜更之爽垲。于是择地 荒田建新郡，割武缘止戈二里益之； 迁郡及割止戈里应如守仁议，至以三 里当设卫，而并凤化县裁之，遂令府 治益孤。其后九司头目日恣，所辖蛮 民不堪，知府陈璜曲加绥戢。目把刘 观、卢回以复土为名，鼓众作乱。副 使翁万达因有事安南，计擒卢回杀 之，招回从乱者三十余人。最后东兰 岑瑄诈称岑浚子起云，谋复土官，为 九司头目所缚。万历七年，督抚吴文 华谓九司日以骄黠，编氓甚少，缓急 难恃，奏割南宁武缘县属思恩，自是 思恩称巨镇云。
思恩府土巡检九司，皆嘉靖七年 阳，曰古零。
镇安，宋时于镇安峒建右江军民 宣抚司，元改镇安路。明洪武元年， 镇安归附。以旧治僻远，移建废冻 州，改为府。授土官岑添保知府，朝 贡如例。二十七年，添保上言：“往 者征南将军傅友德令郡民岁输米三千 石，运云南普安卫。镇安僻处溪洞， 南接交阯，孤立一方，且无所属。州 县人民鲜少，舟车不通，陆行二十五 日始到普安。道远而险，一夫负米三 斗，给食余所存无几，往往以耕牛及 他物至其地易米输纳。而普安荒远， 折纳一石。今愿依前例，以苏民 困。”从之。

永乐中，向武知州黄世铁侵夺镇 安高寨等地，朝廷遣兵讨平之，以其 地属镇安。成化八年，知府岑永寿侄 宗绍纠集土兵，攻破府治，杀伤嫡 母，流劫乡村，有司抚谕不服，都指 挥岑瑛擒斩之。嘉靖十四年，田州卢 苏作乱，纠归顺州土官岑瓛攻毁镇安 府，目兵遇害者以万计。按臣曾守约 以闻，帝命守臣治之。时苏倡乱，田 州无主，镇安府土官男岑真宝以兵纳 岑邦佐于田州。归顺州岑瓛，苏婿 安。真宝闻乱，走还。苏会目兵追围 之武陵寨，瓛等遂发真宝父母墓，焚 其骸，分兵占据诸洞寨。真宝诉之军 门，督谕瓛等不退。久之乃解，官军 归真宝，于是瓛与真宝互相讦。巡按 御史言，土蛮自相仇，非有所侵犯， 从末减。于是苏、瓛、仲金各降罚有 差，真宝亦革冠带，许立功自赎。二 十二年以瑶、僮作乱，防御需人，免 真宝诸土官来朝。
镇安所属有上映洞、湖润寨。巡 检皆土人，世官。
田州，古百粤地。汉属交阯郡。 府。明兴，改田州府，省来安府入 焉。后改田州，领县一，曰上林。

洪武元年，大兵下广西，右江田 州府土官岑伯颜遣使赍印诣平章杨璟 降。二年，伯颜遣使奉表贡马及方 物，诏以伯颜为田州知府，世袭，自 是朝贡如制。六年，田州溪峒蛮贼窃 发，伯颜讨平之。伯颜请振安州、顺 龙州、侯州、阳县、罗博州、龙威寨 人民，诏有司各给牛米，仍蠲其税二 年。十六年，伯颜死，子坚袭。十七 年，都指挥使耿良奏：“田州知府岑 坚、泗州知州岑善忠率其土兵，讨捕 之子永通为千户，统众守御，且耕且 战，此古人以蛮攻蛮之术也。”诏行 其言。二十年，坚遣子思恩知州永昌 朝贡，如例给赐。

永乐元年，坚死，子永通袭。永 通，上隆州知州也，州以琼代，而己 袭父职。正统八年，赐知府岑绍诰 命，并封赠其父母妻。

天顺元年，田州头目吕赵伪称敌 国大将军，张旗帜，鸣钲鼓，率众劫 掠南丹州，又据向武州。武进伯硃瑛 以闻，兵部请命瑛及土官岑瑛剿捕。 三年，巡抚叶盛奏：“田州叛目吕赵 职事。”帝命总兵速讨。四年，巡按 御史吴祯奏：“奉敕剿捕反贼吕赵， 选调官军土兵，攻破功饶、婪凤二 关，直捣府城。吕赵携妻子，挟知州 岑鐸等宵遁。官军追至云南富州，夺 回鐸等及其子若婿。斩首四十九级， 贼众悉降。赵以数骑走镇安府，追及 之，斩赵及其子四人，从贼十八人， 获其妻孥及伪太平王木印、无敌将军 铜印，并凤旗盔甲等物。复委知府岑 镛仍掌府事，抚安人民。”田州平， 帝遣使赍敕奖谕祯等，并敕镛谨守法 度，保全宗族。

成化元年，遣兵科给事中王秉彝 部土官狼兵，屡调剿有劳，且有事于 大藤峡也。二年，总兵官赵辅奏镛从 征有功，请给诰命，旌其父母并妻， 从之。五年，复以辅言，予镛官诰。 十六年，田州头目黄明聚众为乱，知 府岑溥走避思恩。总督硃英调参将马 义率军捕明，明败走，为恩城知州岑 钦所执，并族属诛之。已，溥复与钦 交恶。钦攻夺田州，逐溥，杀五十余 家。时泗城州岑应方恃兵强，复党 钦，杀掳人民二万六千余，与钦分割 田州而据其地。

弘治三年，总制遣官护溥之子猇 应复援之入城，陈兵以备。巡抚秦纮 请合贵州、湖广及两广兵剿之，钦势 蹙，乞兵于应，遂匿应所，总镇官因 檄应捕钦。钦从应饮，杀应父子于 坐，收其兵以拒官军。已而应弟岑接 佯以兵送钦至田州界，亦杀其父子以 报。事闻，廷议仍命溥还田州。九 年，总督邓廷瓚言溥前以罪革职，比 随征有功，乞复其冠带，领土兵赴梧 州听调，从之。十二年，溥为子猇所 弑，猇亦自杀。次子猛方四岁，溥母 岑氏及头目黄骥护之，赴制府告袭。 归至南宁，头目李蛮来迎。骥虑蛮夺 恩岑浚率兵卫猛。浚受骥赂，纳其 女，挟猛，约分其六甲地。比至田 州，蛮拒不纳，骥复以猛奔思恩，幽 之。事觉，廷瓚檄副总兵欧磐等摄 浚，久乃出猛，置于会城。得奏，命 猛袭知府。骥、浚怒其事之不由己出 也，要泗城岑接、东兰韦祖鋐各起兵 攻蛮。接兵二万先入田州，杀掠男女 八百余人，驱之溺水死者无算，括府 库，放兵大掠，城郭为墟。浚兵二万 攻旧田州，据之，杀掠男女五千三百 余人，蛮逃去。副总兵欧磐、参政武 清等诣田州府勘治，遣兵送猛还府。 骥惧罪，匿浚家，有司请治浚罪。 初，蛮之迎猛也，无他念，及猛

在外，蛮守土以待其归。骥争权首 乱，浚、接、祖鋐党恶，以致兹变。 清受浚赂，曲右之，且诬蛮占据府 治，阻兵弄权，事竟不直。于是廷瓚 言思恩岑浚罪恶，正在逐捕，而田州 岑猛亦宜乘此区画，降府为州，毋基 异日尾大之患，从之。十八年，廷议 以思、田既平，宜设流官；岑猛世济 凶恶，致陷府治，宜降授千户，而遴 选才望者假以方面职衔，守田州，仍 赐敕以重其权。帝然之，于是以平乐 知府谢湖为右参政，掌府事。

时岑猛已降福建平海卫千户，迁 以便祭养，诏总镇官详议以闻。总督 陈金奏：“猛据旧巢，要求府佐，不 赴平海卫。参政谢湖不即赴任，为猛 所拒，纳馈遗而徇其要求，宜逮 间。”时猛遣人重赂刘瑾，得旨，留 猛而褫湖，并及前抚潘蕃、刘大夏， 猛竟得以同知摄府事。猛抚辑遗民， 兵复振，稍复侵旁郡自广。尝言督抚 有调发，愿立功，冀复旧职。会江西 盗起，都御史陈金檄猛从征，猛所至 剽掠。然以贼平故论功，迁指挥同 知。非猛初意，颇犯望。
正德十五年，猛奏：“田州土兵 其输税。”从之。
嘉靖二年，猛率兵攻泗城，拔六 寨，遂克州治。岑接告急于军门，言 猛无故兴兵攻寨。猛言接非岑氏后， 据其祖业，欲得所侵地。时方有上思 州之役，征兵皆不至，总督张嵿以状 闻。四年，提督盛应期、巡按谢汝仪 议大征猛，条征调事宜，诏报可。而 应期以他事去，诏以都御史姚镆代， 命悬金购猛。然镆知猛无反心，猛方 奏辩，镆亦欲缓师。而巡按谢汝仪与 镆却，乃诬镆之子涞纳猛万金，廉得 涞书献之。镆惶恐，乃再疏请征。于 之，分道并入。猛闻大兵至，令其下 毋交兵，裂帛书冤状，陈军门乞怜 察。镆不听，督兵益急，沈希仪斩猛 长子邦彦于工尧隘。猛惧，谋出奔， 而归顺州知州岑璋，猛妇翁也，其女 失爱，璋欲藉此报猛，乃甘言诱猛走 归顺，鸩杀之，斩首以献。

六年，镆以田州平，告捷京师， 乃请改田州为流官，并陈善后七事， 诏俱从之。

镆留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参 将张经以兵万人镇其地，知府王熊兆 署府事。会必东、惠皆移疾他驻，惟 言猛在，且借交阯兵二十万，以图兴 复。蛮民信之，聚众薄府城。经出 击，兵少不敌，欲引还，而城中阴为 内应，呼噪四出，官军腹背受攻，力 战不支，突围渡江走，贼逼其后，争 舟溺死者甚众。贼沿江置阑索，伏药 弩，夹岸并起。官军且战且行，抵向 武，失士卒三四百人。贼遂入据府 城，烧仓粟以万计。御史石金上其 事，颇委罪前抚盛应期生事召衅，而 给事中郑自璧因请仍檄湖广永顺、保 靖兵并力剿贼。帝以四方兵数万方归 休，岂可复调，命再计机宜以闻。 众万余，攻据思恩城，执知府吴期 英、守备指挥门祖廕等。已而释期英 等，亦投牒上官，愿听招抚。都御史 姚镆以兵未集，姑受之以缓其谋。遣 谍者檄东兰、归顺、镇安、泗城、向 武诸土官，各勒兵自效，且责失事守 巡参将等官立功自赎。复疏调湖广 永、保土兵，江西汀、赣畬兵，俱会 于南宁，并力进剿。帝以蛮乱日久， 镇巡官受命大征，未及殄绝，辄奏捷 散兵，使余孽复滋，罪不容逭。姑赦 前过，益图新功。乃起原任兵部尚书 新建伯王守仁总督军务，同镆讨之。 兵至思恩，思恩千夫长韦贵、徐伍等 遣壮士由间道入城为内应，夜引官兵 夺门，杀贼二十余人，收府印及库 物，护送期英于宾州，因招抚城中未 下者。时受攻武缘甚急，参将张经坚 壁拒守。镇守头目许用与战，斩其渠 帅一人。贼见援兵大集，乃遁去。镆 以闻。

帝以田州、思恩贼锋虽挫，首恶 未擒，仍令守仁亟督兵剿抚。守仁威 名素重，及督军务，调兵数万人至， 诸蛮心慑。守仁至南宁，道中见受等 势盛，度亦未可卒灭，上疏极陈用兵 疏云：

臣奉命于去年十二月至广西平南 县，与巡按御史石金及籓臬诸将领等 会议。思、田祸结两省，已逾二年。 今日必欲穷兵尽剿，则有十患。若罢 兵行抚，则有十善。臣与诸臣，摅心 极论，今日之局，抚之为是。

臣抵南宁，遂下令尽撤调集防守 之兵。数日内解归者数万，惟湖兵数 千，道阻远，不易即归，仍使分留南 宁，解甲休养，待间而动。而卢苏、 王受先遣其头目黄富等诉告，愿得归 境投生，乞宥一死。臣等谕以朝廷威 欢声雷动。

寻率众至南宁城下，分屯四营。 苏、受等囚首自缚，与头目数百人赴 军门请命。臣等复谕之曰：“朝廷既 赦尔罪，尔等拥众负固，骚动一方。 若不示罚，何以雪愤？”于是下苏、 受于军门，各杖一百，乃解其缚。又 谕之曰：“今日宥尔死者，朝廷好生 之德；必杖尔者，人臣执法之义。” 众皆叩首悦服，愿杀贼立功。臣随至 其营，抚定其众七万余人，复委布政 使林富等安插，于二月二十六日悉命 归业。是皆皇上至孝达顺之德，神武 即古舞干之化，奚以加焉。
疏闻，帝嘉之，遣行人赍敕奖 赉。于是守仁复疏言：
思、田久构祸，荼毒两省，已逾 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 输，官吏疲于奔走。地方臲卼，如破 坏之舟，漂泊风浪，覆溺在目，不待 智者而知之矣。必欲穷兵雪愤，以歼 一隅，无论不克，纵使克之，患且不 测。况田州外捍交阯，内屏各郡，深 山绝谷，瑶、僚盘据。使尽诛其人， 异日虽欲改土为流，谁为编户？非惟 自撤其籓篱，而拓土开疆以资邻敌， 非计之得也。

今岑氏世效边功，猛独诖误触 法，虽未伏诛，闻已病死。臣谓治田 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府为田州， 而官其子，以存岑氏之后。查猛有二 子，长邦佐，自幼出继为武靖州知 州。武靖当瑶贼之冲，邦佐才足制 驭，宜仍旧职。而今所建州，请以猛 幼子邦相授吏目，署州事，俟后递升 为知州，以承岑氏之祀。设土巡检诸 司，即以卢苏、王受等九人为之，以 杀其势。添设田宁府，统以流官知 府，以总其权。
从之。惟以守仁所奏岑猛子，与 抚按所报异，令再覆。
于是守仁言：“臣初议立岑氏 子：长邦佐，妻张氏出；次邦彦，妾 林氏出；次邦辅，外婢所生；次邦 相，妾韦氏出。猛嬖溺林氏而张失 爱，故邦佐自幼出继武靖。邦彦既 死，邦佐得武靖民心，更代亦难其 人。欲立邦辅，土目谓外婢所生，名 实不正。惟邦相系猛正派，质貌厚 重，堪继岑氏。故当时直谓猛子存者 二人，亦所以正名慎始，杜后日之争 也。”疏上，如议行。

八年，守仁于思、田既议设流 官，又议移南丹卫于八寨，改思恩府 城于荒田，改设凤化县治于三里，添 界居南宁、泗城，交通云、贵、交 阯，为备非一，不宜改设流官。南丹 卫设在宾州，既不足以遥制八寨，迁 八寨又不得以还护宾州。为今日计， 独上林之三里，守仁所议设县者，可 迁南丹卫于此。夫设县则割宾州之地 以益思恩，是顾彼而失此也。迁卫则 扼八寨之吭以还护宾州，是一举而两 得也。然不宜属田州，而仍属南宁为 便。”其议与守仁颇有异同，诏从富 言。

初，邦相兄邦彦有子芝，依大母 林氏、瓦氏居，官给养田。其后邦相 庄田，二氏遂与苏合谋，以芝奔梧 州，赴军门告袭，苏又为芝疏请。寻 令人剌邦相，邦相觉，杀行剌者。而 苏遂伏兵杀卢玉等，以兵围邦相宅， 诱邦相出，乘夜与瓦氏缢杀之。巡按 御史曾守约以闻，帝命守臣亟为勘 处。苏之杀邦相也，归顺、镇安、泗 城、向武诸土官群起构难，互相讦 奏。当事者谓以岑芝承袭未定，田州 无主，致令邻封觊觎，当给札付令芝 管事。苏又请早给芝冠带，以抚田 州，而自悔罪，愿里粮立功，及追补 累年所逋粮赋。巡按御史诸演疏闻， 令立功，方准赎罪复官。

三十二年，芝死，子大寿方四 岁。土人莫苇冒岑姓，及土官岑施， 相煽构乱，提督郎槚奏令思恩守备张 启元暂驻田州镇之，报可。三十四 年，田州土官妇瓦氏以狼兵应调至苏 州剿倭，隶于总兵俞大猷麾下。以杀 贼多，诏赏瓦氏及其孙男岑大寿、大 禄银币，余令军门奖赏。四十二年以 平广西瑶、僮功，准岑大禄实受知州 职。

泰昌元年，总督许弘纲奏：“田 州土官岑懋仁肆恶起衅，窥占上林， 纳叛人黄德隆等，纠众破城，擅杀土 官黄德勋，掳其妻女印信，乞正其 罪。”诏令岑懋仁速献印，执送诸 犯，听按臣分别正法，违则进剿。天 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免懋仁逮问， 各率土兵援剿，有功优叙，从之。

田州世岑氏，改流者再，而终不 果。卢苏再叛弑主，终逸于罚，论者 以为失刑云。

上林在田州东，宋置，隶横山 寨。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 嵩归附，授世袭知县，流官典史佐 之。

恩城州，唐置，宋、元仍旧。明 初因之，隶广西布政司，朝贡如例。 焚府治，大肆杀掠。溥诉于制府，下 三司官鞫理。弘治三年，钦复入田 州，与泗城土官岑应分据其地。巡抚 秦纮请调兵剿之。兵部言兵不可轻 动，惟令守臣谕令应缚钦自赎。五 年，钦走岑应所借兵，总镇檄应捕 之，钦遂杀应父子。已而应弟接佯以 兵送钦，亦杀钦父子。有司以恩城宜 裁革，从之，州遂废。

上隆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 田州路，明因之。后改隶布政司。洪 武十九年，上隆知州岑永通遣从子岑 安来贡，赐绮帛钞锭。洪熙元年，土 卒，无子，土人诉于朝，愿得陈氏袭 职，故有是命。

都康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 田州路。洪武间，为蛮僚所据。三十 二年复置，隶布政司。土官冯姓。其 界东南抵龙英，西至镇安，北至向 武。

列传第二百七 广西土司三
◎泗城 利州 龙州 归顺 向武 奉 议 江州 思陵广东琼州府附
泗城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 田州路。其界东抵东兰，西抵上林长 官司，南抵田州，北抵永宁州。

洪武五年，征南副将军周德兴克 州，广西都司讨平之。十四年，善忠 来贡方物。二十六年，振遣人贡马及 方物，诏赐以钞锭。

宣德元年，女土官卢氏遣族人岑 台贡马及银器等物，赐赉有差。八 年，致仕女土官卢氏奏，袭职土官岑 豹率土兵千五百余人谋害己，又弃毁 故土官岑瑄塑像，所为不孝，难俾袭 职。豹叔利州知州颜亦奏豹兴兵谋杀 卢氏，州民被害。都督山云奏：“豹 实故土官瑄侄，人所信服，应袭职。 卢氏，瑄妻，豹伯母，初借袭，今致 仕，宜量拨田土以赡终身。仍请敕豹 究豹与卢氏是非，从公判决。

正统元年，豹遣人入贡。二年， 豹攻利州，掠其叔颜妻子财物。朝廷 官至抚谕，负固不服，增兵拒守。云 以闻，乞发兵剿之。帝敕云曰：“蛮 夷梗化，罪固难容，然兴师动众，事 亦不易，其更遣人谕之。”五年，颜 奏豹侵占及掠掳罪。头目黄祖亦奏豹 杀其弟，籍其家。瑄女亦奏豹占夺田 地人民，囚其母卢氏。帝复遣行人硃 升、黄恕斋敕谕之，并敕广西、贵州 总兵官亲诣其地，令速还所侵掠，如 不服，相机擒捕。六年，总兵官柳溥 回，占如故。今颜欲以利州、利甲等 庄易泗城、古那等甲，开设利州衙 门，宜从其请，发附近官军送颜赴彼 抚治蛮民。倘豹仍拒逆，则率兵剿 捕。”从之。八年，豹遣人奉贡，赐 彩币。十年，豹复奏颜占据其地，帝 令速予议处，不可因循，贻边方害。

成化元年，豹聚众四万，攻劫上 林长官司，杀土官岑志威，据其境 土。兵部言：“豹强犷如此，宜调兵 擒捕，明正典刑。”从之。未几，豹 死。

弘治三年，土官知州岑应复据上 岑溥。应与钦党，既复相仇，两家父 子交相仇杀。事闻，兵部奏：“钦连 年构祸，而应党之，复据上林长官 司，流毒不少，今天厌祸，假手相 残，实地方之幸。应所占邻壤及土官 印信数多，亦宜勘断，以除祸本，并 令应弟接退还侵地及印信，乃许承 袭。泗城地广兵多，宜选头目，量授 职衔，分辖以杀其势。”诏下总镇官 区处。接遣人朝正，赐彩缎钞锭。

十年，总督邓廷瓚奏：“接往年 随征都匀、府江等处有功，乞略其祖 父罪，令承袭世职，以图报效。”廷 袭职，则志益骄，非驭土官法。”

十二年，田州土目黄骥作乱，要 接为声援，杀掠男妇，劫烧仓库民 庐，又劫府学及横山驿印记，遂据兴 仁。十四年，贵州贼妇米鲁作乱，提 督王轼请调接领土兵二万营于砦布 河，因敕接自备两月饷，克期赴调。

十八年，泗城土官族人岑九仙 奏：“自始祖岑彭以来，世袭土官。 至豹子应罹钦之祸，子孙灭亡殆尽， 其弟接，众推护印，累著劳勚，乞令 袭职，俾掌辖蛮众。”兵部尚书刘大 夏等议：“豹乃叛臣余孽，子应复自 冒为奏扰。臣大夏先在两广，见岑氏 谱。岑之始祖木纳罕于元至正年间， 与田州知府之祖伯颜，一时受官。今 九仙妄援汉岑彭世次，尘渎圣听，请 治其罪。其岑接应袭与否，前已令镇 巡官勘奏，岑九仙虽蛮人难以深究， 亦当摘发以破其奸。”从之。

正德十二年，泗城及程县各遣官 族来贡。后期，赏减半。泗城贡厚， 仍全给之。

嘉靖二年，田州岑猛率兵攻泗 城，拔六寨，进薄州城，克之。接告 急军门，言猛无故攻寨。猛言接非岑 勘处。

十六年，田州卢苏作乱。泗城土 舍岑施以兵纳岑邦佐。兵败，弗克 纳。二十七年诏土舍施袭替，免赴 京，以尝听调有劳也。隆庆二年，泗 城蛮黄豹、黄豸等据贵州程番府麻 向、大华等司，时出掳掠，官军剿 之，豹等遁去。

万历二年，泗城土官岑承勋等贡 马及香炉等物。四十一年，土官岑云 汉贡方物。初，云汉乃绍勋嫡嗣，绍 勋宠庶孽雷汉，头目黄玛等从中煽 祸，以至焚劫称兵。云汉绐母出印， 扶弟以奔，抚按以闻。廷议请释绍勋 孽，云汉从宽削衔，戴罪管事。诏 可。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复云汉 知州职，量加都司职衔，令率土兵援 黔。从之。

泗城延袤颇广，兵力亦劲，与庆 远诸州互相雄长。其流恶自豹而应而 接，且三世。领县一，曰程县；长官 司二，曰安隆，曰上林。

程县在泗城州之东北，旧号程丑 庄。明初归附，隶泗城州。洪武二十 一年改为县，编户一里。后改属庆远 府，寻复隶泗城州，设流官知县。正 统间，为岑豹所逼，弃官遁去，典史 摄印，旋亦罹害。豹遂夺其印，据县 诸土官攻杀，督府遣官按问，得县 印，贮于官，后仅存荒土。泗城、南 丹、那地俱欲得之，时治兵相攻云。

安隆长官司，东抵泗城，西抵云 南，南抵上林长官司，北抵贵州宣慰 司，元泗城州地也。洪武元年，泗城 州土官岑善忠以次子子得领安隆峒。 三十年，子得来朝，贡马。设治所。 永乐元年设安隆长官事，以子得为长 官，抚其众。十二年贡马，赐钞币， 予世袭。

上林长官司，东北俱抵泗城界， 西抵安隆长官司，南抵云南。宋、元 三子子成为长官，抚其民。永乐四 年，子成遣子保贡方物，赐钞币，自 是贡赐不绝。成化元年，泗城岑豹攻 劫上林，杀长官志威，灭其族，劫 印，占其境上。兵部移文议豹罪，仍 以地与印给上林。弘治三年，上林长 官司遣头目入贡，礼部以过期至，给 半赏。既而泗城岑应复夺据上林长官 司，然正、嘉、隆、万间朝贡犹时 至。

利州，汉属交阯，号阪丽庄。宋 建利州，隶横山寨，元因焉。土官亦 岑姓，洪武初归附。授知州，以流官 元年，泗城岑豹侵据利州地，并掠颜 妻子财物。总兵官山云以闻，帝敕 镇、巡官抚谕之。四年，颜遣族人岑 忻贡银器方物。五年，颜奏：“本州 地二十五甲，被豹兴兵攻占，母覃被 囚，妻财被掠，累奉敕抚谕，猖獗不 服。”帝遣行人黄恕、硃升敕谕豹， 事具前传。七年，豹复与颜相仇杀， 帝敕总兵官吴亮宣布恩威，令各罢 兵，而豹终杀颜及其子得，夺州印 去，遂以流官判州事。数十年间，屡 经诸司勘奏，移檄督追，历岑应、岑 接二世如故。嘉靖二年归并泗城。

龙州，古百粤地。汉属交阯。宋 为万户府。洪武二年，龙州土官赵帖 坚遣使奉表，贡方物。诏以帖坚为龙 州知州，世袭。八年改隶广西布政 司。时帖坚言：“地临交阯，所守关 隘二十七处，有警须申报太平，达总 司，比报下，已涉旬月，恐误事机， 乞依奉议、泗城二州，隶广西便。” 从之。十六年，帖坚以孝慈皇后丧， 上慰表，贡马及方物，赐绮帛钞锭有 差。

二十一年，帖坚病，无子，以其 从子宗寿代署州事。帖坚卒，宗寿 袭。郑国公常茂以罪谪居龙州。帖坚 泰妻，茂纳其一为妾。时宗寿虽袭 职，帖坚妻犹持土官印，与茂、圆泰 专擅州事，数陵逼宗寿。会茂以病 卒，其阍者赵观海等亦肆侮宗寿。宗 寿乃与把事等以计取土官印，上奏， 言茂已死，并械观海等至京。于是帖 坚妻惶惧，使人告宗寿掳掠，又与圆 泰谋劫茂妾并其奴婢往太平州，又尽 掠赵氏祖父官诰诸物，又欲并取龙州 之地。乃自至京，告宗寿实从子，不 应袭，宗寿亦上章言状。帝乃诏宗寿 勿问，下吏议帖坚妻与圆泰罪，既而 以远蛮俱释之。

久之，复有人告茂匿龙州未死， 常茂有罪，上以开平王之功，不忍遽 置于法，安置龙州。土官赵帖坚故， 其妻与茂结为婚姻，诱合诸蛮，肆为 不道。帖坚侄宗寿袭职，与黄氏互相 告讦，言茂已死。上以功臣子，犹加 怜悯，释二人告讦罪。今有人言茂实 未死，宗寿等知状。已遣散骑舍人谕 宗寿捕茂，延玩使者久不复命，其意 莫测。特命榜谕尔宗寿等知之，如茂 果存，则送至京师以赎罪，如茂果 死，宗寿亦宜亲率大小头目至京，具 陈其由。”

广西布政司言宗寿屡诏赴京，拒 讫不从命。诏发湖广、江西所属卫所 马步官军六万余，各赍三月粮，期以 秋初俱赴广西。命都督杨文佩征南将 军印，为总兵官，都指挥韩观为左将 军，都督佥事宋晟为右将军，刘真为 参将，率京卫马步军三万人至广西， 会讨龙州及奉议、南丹、向武等州叛 蛮。师行，帝撰文遣使祭岳镇海渎， 复遣礼部尚书任亨泰、监察御史严震 直安南，谕以讨龙州赵宗寿之故，令 陈日焜慎守边境，毋助逆，勿纳叛。 遣人谕文调南宁卫兵千人，江阴侯吴 高领之，柳州卫兵千人，安陆侯吴杰 死之由，则宥其罪。若诈遣人来，则 进兵讨之。既，鐸还京，言宗寿伏罪 来朝，乞罢兵勿征。诏文移兵于奉 议，仍命鐸至军参军事。宗寿偕耆民 农里等六十九人来朝谢罪，贡方物。

宗寿死，子景升袭。景升死，无 嗣，以叔仁政袭。仁政再传为赵源， 源死无子。思恩土官岑浚率兵攻田州 回，劫龙州，夺其印，纳故知府源妻 岑氏。诏下镇巡官剿贼，而议立为源 后者。以源庶兄浦有二子，相居长当 立。相弟楷不能无望，则谋于岑氏， 以仆韦队子璋诡云遗腹。岑氏恃兄子 璋赂镇守太监傅伦舍人，诡称有诏， 檄猛调二万兵，纳璋入龙州。左江大 震，相挈印奔况村。都御史杨旦讨 璋，猛杀之，相乃归。相二子，长　 遂，次宝。相枝拇，宝亦枝拇，相绝 爱之，曰：“肖我当立。”猛乃以宝 去，髡为奴。

嘉靖元年，相死，州人立　遂。 楷弑之，州人立其族弟暖。时王守仁 提督两广，幕客岑伯高用事，楷赂伯 高，言暖非赵氏裔，当立者楷也。遣 上思州知州黄熊兆核之。熊兆党伯 高，言楷当立，以州印畀楷。楷遂杀 等行百金购得之。言之督府，都御史 林富谓楷势已张，毋持之急，乃令楷 摄职，俟宝长让之。楷复，时时谋杀 宝。富谕楷，令以印还宝，宝谢以五 千金，益以腴田三十一村。楷计宝弱 易与，不如邀厚利而徐图之，遂听 命。楷复求韦璋之子应育之，令往来 宝所。宝妻黄氏，思明府土官黄朝女 也，贰于宝而与应通。应乃厚结州 目，又数遣人与向武州缔好，乞兵为 卫。宝日荒悍，刑狡男子王良为阍。 楷知良恨宝，激使内应，良许之。楷 以千人夜至宝寝门呼良，良开门纳楷 以兵千人据州，并结朝自援。

都御史蔡经属副使翁万达谋之。 万达谓楷狙诈，未可速图。韦应巽懦 寡虑，可旦夕擒，断其中坚，然后可 次第获，督抚善之。万达行部至太 平，使人以他事召朝，谕之计，论应 当死，言楷才勇，正须藉为龙州当一 面耳。时诸言楷事者，故不为理，州 人大哗。万达愈厚楷，楷信之，遂统 精兵千人诣万达言状，并以三十一村 地献。万达召楷及州目邓瑀等入见， 伏壮士劫之，曰：“汝罪大，宜自为 计。诚死，尚可为尔子留一官。”楷 自分无生理，乃手书谕其党曰：“业 其州人。时楷子匡时，生四年矣，立 之，一州悉定。乃以十三村还龙州， 十八村隶崇善县，于是龙州赵氏仍得 袭。

归顺州，旧为峒，隶镇安府。永 乐间，镇安知府岑志纲分其第二子岑 永纲领峒事，传子瑛，屡率兵报效。 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言：“镇安府 之归顺峒，旧为州治，洪武初裁革。 今其峒主岑瑛每效劳于官，乞设州 治，授以土官知州。凡出兵令备土兵 五千，仍岁领土兵二千赴梧州听 调。”诏从之，增设流官吏目一员。 隶布政司。

璋多智略。田州岑猛以不法获 谴，都御史姚镆将举兵讨之。璋，猛 妇翁也。镆虑璋党猛，召都指挥沈希 仪谋。希仪雅知璋女失宠，恨猛，又 知部下千户赵臣雅善璋。希仪因使赵 臣语璋图猛，璋受命。时猛子邦彦守 工尧隘，璋诈遣兵千人助邦彦，言： “天兵至，以姻党故，且与尔同祸。 今发精兵来，幸努力坚守。”邦彦欣 纳之。璋遣人报希仪曰：“谨以千人 内应矣。”时田州兵殊死拒战，诸将 莫利当隘者，希仪独引兵当之。约战 三合，归顺兵大呼曰：“败矣！”田 璋先已筑别馆，使人请猛。时猛仓皇 不知所出，遂挈印从璋，使走归顺。 璋诡为猛草奏，促猛出印实封之。璋 既知猛印所在，乃鸩杀猛，斩其首， 并府印函之，间道驰军门。为谗言所 阻，竟不论功。

璋死，次子瓛袭。嘉靖四年，提 督盛应期以瓛先助猛逆攻泗城，许自 新，出兵讨贼自赎。从之。十四年， 四州卢苏叛，纠瓛攻镇安府。瓛破镇 安，并发岑真宝父母坟墓。事闻，革 冠带，许立功赎。瓛后从征交阯，率 于军。子代袭，万历间以贡马违限， 给半赏。

向武州，宋置，隶横山寨。元隶 田州路。其界东北抵田州，西抵镇 安，南抵镇远。洪武二年七月，土官 黄世铁遣使贡马及方物。诏以世铁为 向武州知州，许世袭。二十一年，广 西布政司言向武州叛蛮梗化。时都督 杨文佩征南将军印，讨龙州、奉议等 处，复奉命移师向武。文调右副将军 韩观分兵进讨都康、向武、富劳诸州 县，斩世铁。以兵部尚书唐鐸言，置 向武州守御千户所。

永乐二年，土官知州黄彧遣头目 罗以得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故 土官知州黄谦昌子宗廕贡马，赐钞。 出兵讨贼，以功赎罪。十六年，田州 卢苏叛，镇安土官岑真宝以兵纳岑邦 佐，苏求助于向武。时土官黄仲金怨 真宝，遂与合兵，破镇安。事闻，革 仲金冠带。二十七年，以仲金听调有 劳，诏许承袭原职，免赴京。四十二 年，又以剿平瑶寇功，加仲金四品 服。

向武领县一，曰富劳，元置。洪 武间，为蛮僚所据。建文时复置，仍 隶向武州。永乐初，省武林入焉。土 官亦黄氏世袭。

奉议州，宋置。初属静江军，后 州府总管，来归附。二年诏授其子世 铁为向武州知州，世袭。三年，志威 入朝贡。六年招抚奉议等州百十七处 人民，皆款服。帝嘉志威功，命以安 州、侯州、阳县属之。七年以志威为 奉议州知州兼守御，直隶广西行省。 二十六年，奉议州知州黄嗣隆遣人贡 马及方物，赐以钞锭。

二十八年，广西布政司言，奉 议、南丹等处蛮人梗化。时都督杨文 讨龙州，伏罪，帝命移兵奉议剿贼， 遣使谕文等：“近闻奉议、两江溪峒 等处，林木阴翳，蛇虺遗毒草莽中， 余毒伤人。宜凿井以饮，尔等其慎察 之。”文发广西都司及护卫官军二万 人，调田州、泗城等土兵三万八千九 百人从征。师至奉议州，蛮寇闻官军 至，悉窜入山林，据险自固。文督诸 将分兵捕之，复调参将刘真等领兵分 道攻南丹叛寇。初，文等驻师奉议州 之东南，分兵追捕贼党，且遣人招降 其胁从者。贼皆焚庐舍，走山谷，凭 险阻立栅自固。文督将士屡攻破之， 贼众溃散。左副将军韩观等遂分兵追 讨都康、向武、富劳、上林诸州县， 破其更吾、莲花、大藤峡等寨，斩向 武土官黄世铁并其党万八千三百余 徙置象州武山县，蛮寇遂平。时兵部 尚书致仕唐鐸参议军事，以朝廷尝命 征剿毕日，置卫守之。乃会诸将相度 形势，置奉议等卫并向武、河池、怀 集、武仙、贺县等处守御千户所，设 官军镇守。诏从其言。

宣德二年，署州事土官黄宗廕遣 头目贡马。正统五年，宗廕科敛劫 杀，甚且欲戕其母。母避之，杀母侍 者以泄怒，为母所告。佥事邓义奏其 事，帝敕总兵官柳溥及三司按验以 闻。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奉议土 官尝助猛攻泗城州。至是提督盛应期 事。论者以奉议弹丸地，三面交迫田 州，独南界镇安，其势甚蹙。明初置 卫，铨官如宋、元故事，盖欲中断 田、镇，以伐其谋云。

江州界，东抵忠州，西抵龙州， 南抵思明，北抵太平府。其州宋置， 隶古万寨。元属思明路。明初，土官 黄威庆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 目以佐之，直隶布政司。嘉靖四十二 年，以平瑶、僮功，准江州土官子黄 恩暂署本职。领县一，曰罗白。洪武 初，土官梁敬宾归附，授世袭知县。 敬宾死，子复昌袭。永乐间，从征交 阯被陷，子福里袭。

思陵州，宋置，属永平寨。元属 思明路。洪武初，省入思明府。二十 一年复置思陵州。二十七年，土官韦 延寿贡马及方物。宣德四年，护印土 官韦昌来朝，贡马，赐钞币。正统 间，贡赐如制。其界东至忠州，西北 至思明，南至交阯。

琼州，居环海中。汉武帝平南 粤，始置珠崖、儋耳二郡。历晋、 隋、唐、宋叛服不一，事具前史。元 改置琼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 天历初，改乾宁军民安抚司。洪武元 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平广东，改乾宁 安抚司为琼州府，以崖州吉阳军、儋 焉。

六年，儋州宜伦县民陈昆六等作 乱，攻陷州城。广东指挥使司奏言： “近儋州山贼乱，已调兵剿。其儋、 万二州，山深地旷，宜设兵卫镇 之。”诏置儋、万二州守御千户所。 七年，儋州黎人符均胜等作乱，海南 卫指挥张仁率兵讨平之。又海南罗屯 等洞黎人作乱，千户周旺等讨平之。 澄迈县贼王官舍乱，典史彭祯领民兵 捕斩之。十五年，万、崖二州民陈鼎 叔等作乱，陷陵水县，为海南卫官军 击败，追至藤桥，斩鼎叔等三百余 人，余党悉平。十七年，儋州宜伦县 追擒之，送京师。知州魏世吉受贿， 纵银去。帝谓兵部曰：“知州不能捕 贼，及官军捕至而反纵之乎？”命遣 力士即其州杖世吉，责捕所纵者。

永乐三年，广东都司言：“琼州 所属七县八洞生黎八千五百人，崖州 抱有等十八村一千余户，俱已向化， 惟罗活诸洞生黎尚未归附。”帝命遣 通判刘铭赍敕抚谕之。御史汪俊民 言：“琼州周围皆海，中有大、小五 指，黎母等山，皆生熟黎人所居。比 岁军民有逃入黎洞者，甚且引诱生 黎，侵扰居民。朝廷屡使招谕，黎性 伦县熟黎峒首王贤祐、尝奉命招谕黎 民，归化者多。请仍诏贤祐，量授以 官，俾招谕未服，戒约诸峒，无纳逋 逃。其熟黎则令随产纳税，悉免差 徭；其生黎归化者，免税三年；峒首 则量所招民数多寡授以职。如此庶几 黎人顺服。”从之。遣知县潘隆本赍 敕抚谕。

四年，琼州属县生黎峒首罗显、 许志广、陈忠等三十三人来朝。初以 生黎多未向化，遣铭招抚。至是向化 者万余户，显等从铭来朝，且乞以铭 抚其众。帝遂授铭琼州知府，专职抚 黎，仍授显等知县、县丞、巡检等 悦，相继来归。琼山、临高诸县生黎 峒首王罚、钟异、王琳等来朝，命为 主簿、巡检。六年，铭复率土黎峒首 王贤祐、王惠、王存礼等来朝，贡 马。命贤祐为儋州同知，惠、存礼为 万宁县主簿。八年，文昌县斩脚寨黎 首周振生等来归，赐以钞币，俾仍往 招诸峒。九年，临高县典史王寄扶奉 命招至生黎二千余户，而以峒首王乃 等来朝。命寄扶为县主簿，并赐王乃 等钞。十一年，琼山县东洋都民周孔 洙招谕包黎等村黎人王观巧等二百三 十户，愿附籍为民。从之。临高民黄 黎民来归者户四百有奇。通计前后所 抚诸黎共千六百七十处，户三万有 奇，盖皆本庙算云。

十四年，王贤祐率生黎峒首王 撒、黎佛金等来朝贡，帝嘉纳之。命 礼部曰：“黎人远处海南，慕义来 归，若朝贡频繁，非存抚意。自今生 黎土官峒首俱三年一贡，著为令。” 十六年，感恩土知县楼吉禄率峒首贡 马。十九年，宁远土县丞邢京率峒首 罗淋朝贡。时崖州民以私忿相战斗， 卫将利渔所欲，发兵剿之。琼州知州 王伯贞执不可，曰：“彼自相仇杀 丞黄童按视。果仇杀，逮治数人，黎 人遂安。

宣德元年，乐会土主簿王存礼等 遣黎首黎宁及万州黎民张初等来贡， 帝谓尚书胡濙曰：“黎人居海岛，不 识礼仪，叛服不常，昔专设官抚绥， 今来朝，当加赉之。”九月，澄迈县 黎王观珠、琼山县黎王观政等聚众杀 琼山土知县许志广，流劫乡村，杀掠 人畜，命广东三司勘实讨之。二年， 指挥王瑀等追捕黎贼，兵至金鸡岭， 贼率众拒敌，败之，生擒贼首王观政 及从贼二百六十二人，斩首二百六十 等至京。帝谓尚书蹇义曰：“蛮性虽 难驯，然至为变，必有激。宜严戒抚 黎诸官，宽以驭之，若生事激变，国 有常刑。”

正统九年，崖州守御千户陈政闻 黎贼出没，偕副千户洪瑜领军搜捕 贼，乃围熟黎村，黎首出见，政等辄 杀之。又令军旗孙得等十五人焚其庐 舍，杀其妻孥数人，掳其财物。各黎 激变，政及官军百人，皆为所杀。巡 按御史赵忠以闻，坐瑜激变律斩。

景泰三年敕万州判官王琥曰： “以尔祖父能招抚黎人，特授土官。 业，不得仿效别峒生黎所为。其官军 亦不得擅入村峒，扰害激变。”

天顺五年敕两广巡抚叶盛，以海 南贼五百余占据城池，可驰至琼，相 机抚捕，勿使滋蔓。

弘治二年，崖州故土官陈迪孙、 冠带舍人陈崇祐朝贡。以其能抚黎人 之逋逃复业者，厚赐之。十五年，黎 贼符南蛇反，镇兵讨之，不下。户部 主事冯颙奏：“府治在大海南。有五 指山峒，黎人杂居。外有三州、十 县、一卫、十一所。永乐间，置土官 州县以统之，黎民安堵如故。成化 间，黎人作乱，三度征讨。将领贪 桓、余浚贪残苛敛，大失黎心，酿成 今日南蛇之祸。臣本土人，颇知事 势，乞仍考原设应袭土官子舍，使各 集土兵，可得数万，听镇巡官节制。 有能擒首恶符南蛇者，复其祖职。以 蛮攻蛮，不数月可奏绩矣。”诏从 之。

嘉靖十九年，总督蔡经以崖、万 二州黎岐叛乱，攻逼城邑，请设参将 一员，驻札琼州分守。二十八年，崖 州贼首那燕等聚众四千人为乱，诏发 两广官军九千剿之。给事郑廷鹄言：

琼州诸黎盘居山峒，而州县反环 而我咸卤，其势彼聚而我散。故自开 郡来千六百余年，无岁不遭黎害，然 无如今日甚矣。今日黎患，非九千兵 可办，必添调狼土官兵，兼召募打 手，集数万众，一鼓而四面攻之，然 后可克。

尝考剿除黎患，其大举有二。元 至元辛卯，曾空其穴，勒石五指山。 其时虽建屯田府，立定安、会同二 县，惜其经略未尽，故所得旋失。嘉 靖庚子，又尝大渡师徒，攻毁巢冈， 无处不至。于是议者谓德霞地势平 衍，拟建城立邑，招新民耕守。业已 举行，中道而废，旋为贼资，以至复 有今日。谨条三事：

一，崖黎三面郡县，惟东面连郎 温、岭脚二峒岐贼，实当万州陵水之 冲。崖贼被攻，必借二峒东讧以分我 兵势。计须先分奇兵攻二峒，而以大 兵径捣崖贼。彼此自救不暇，莫能相 顾，则歼灭可期。传闻贼首那燕已入 凡阳构集岐贼。此必多方误我，且讹 言摇惑，以坚诸部助逆之心。宜开示 慰安，以解狐疑之党。

一，隋、唐郡县，舆图可考，今 多陷入黎中。荡平后悉宜恢复，并以 德霞、千家、罗活等膏腴之地尽还州 县，设立屯田，且耕且守。仍由罗 活、磨斩开路，以达定安，由德霞沿 溪水以达昌化。道路四达，井邑相 望，非徒慑奸销萌，而王路益开拓 矣。

一，军威既振，宜建参将府于德 霞，各州县许以便宜行事，以镇安人 心。其新附之民中有异志者，或迁之 海北地方屯田，或编入附近卫所戎 籍，如汉徙潳山蛮故事。又择仁明慈 惠之长，久任而安辑之，则琼人受万 世利矣。
疏下兵部议，诏悉允行。
二十九年，总兵官陈圭、总督欧 阳必进等督兵进剿，斩贼五千三百八 十级，俘一千四十九人，夺牛羊器械

万历十四年，长田峒黎出掠，兵 备道遣兵执戮之。草子坡诸黎召众来 报复，战于长沙营，斩黎首百余级， 于是黄村、田尾诸峒黎皆出降。

琼州黎人，居五指山中者为生 黎，不与州人交。其外为熟黎，杂耕 州地。原姓黎，后多姓王及符。熟黎 之产，半为湖广、福建奸民亡命，及 南、恩、藤、梧、高、化之征夫，利 其土，占居之，各称酋首。成化间， 副使涂棐设计犁扫，渐就编差。弘治 间，符南蛇之乱，连郡震惊，其小丑 侵突，无时而息云。

列传第二百八 外国一
○朝鲜
朝鲜，箕子所封国也。汉以前曰 朝鲜。始为燕人卫满所据，汉武帝平 之，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 郡。汉末，有扶余人高氏据其地，改 国号曰高丽，又曰高句丽，居平壤， 即乐浪也。已，为唐所破，东徙。后 西京。其国北邻契丹，西则女直，南 曰日本，元至元中，西京内属，置东 宁路总管府，尽慈岭为界。

明兴，王高丽者王颛。太祖即位 之元年遣使赐玺书。二年送还其国流 人。颛表贺，贡方物，且请封。帝遣 符玺郎偰斯赍诏及金印诰文封颛为高 丽国王，赐历及锦绮。其秋，颛遣总 部尚书成惟得、千牛卫大将军金甲两 上表谢，并贺天寿节，因请祭服制 度，帝命工部制赐之。惟得等辞归， 帝从容问：“王居国何为？城郭修 乎？兵甲利乎？宫室壮乎？”顿首 公设险，未尝去兵。民以食为天，而 国必有出政令之所。今有人民而无城 郭，人将何依？武备不修，则威弛； 地不耕，则民艰于食；且有居室，无 厅事，无以示尊严。此数者朕甚不 取。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苟阙斯 二者，而徒事佛求福，梁武之事，可 为明鉴。王国北接契丹、女直，而南 接倭，备御之道，王其念之。”因赐 之《六经》、《四书》、《通监》。 自是贡献数至，元旦及圣节皆遣使朝 贺，岁以为常。

三年正月命使往祀其国之山川。 物，并纳元所授金印。中书省言： “高丽贡使多赍私物入货，宜征税； 又多携中国物出境，禁之便。”俱不 许。五年表请遣子弟入太学，帝曰： “入学固美事，但涉海远，不欲者勿 强。”贡使洪师范、郑梦周等一百五 十余人来京，失风溺死者三十九人， 师范与焉。帝悯之，遣元枢密使延安 答里往谕入贡毋数。而颛复遣其门下 赞成事姜仁裕来贡马，其贺正旦使金 湑等已先至，帝悉遣还。谓中书省臣 曰：“高丽贡献繁数，既困敝其民， 而涉海复虞覆溺。宜遵古诸侯之礼， 三年一聘。贡物惟所产，毋过侈。其 明谕朕意。”
六年，颛遣甲两等贡马五十匹，

道亡其二，甲两以闻。及进，以私马 足之。帝恶其不诚，却之。七年遣监 门护军周谊、郑庇等来贡，表请每岁 一贡，贡道从陆，由定辽，毋涉海， 其贡物称“送太府监”。中书省言： “元时有太府监，本朝未尝有，言涉 不诚。”帝命却其贡。是岁颛为权相 李仁人所弑。颛无子，以宠臣辛肫之 子禑为子，于是仁人立禑。

八年，禑遣判宗簿事崔原来告 哀，且言前有贡使金义杀朝使蔡斌， 今嗣王禑已诛义，籍其家。帝疑其 诈，拘原而遣使往祭吊。十年，使来 请故王颛谥号，帝曰：“颛被杀已 民，且掩其弑逆之迹，不可许。前所 留使者，其遣之。”于是释原归。其 夏，复遣周谊贡马及方物，却不受。 冬，又遣使贺明年正旦。帝曰：“高 丽王颛被弑，奸臣窃命，《春秋》之 义，乱臣必诛，夫又何言。第前后使 者皆称嗣王所遣，中书宜遣人往问嗣 王如何，政令安在。若政令如前，嗣 王不为羁囚，则当依前王言，岁贡马 千匹，明年贡金百斤、银万两、良马 百、细布万，仍悉送还所拘辽东民， 方见王位真而政令行，朕无惑已。否 则弑君之贼，必讨无赦。”

十一年四月，禑复命谊来贡。十 备。其冬，禑遣李茂芳等来贡，以不 如约却之。十三年，辽东送高丽使谊 至京师，帝敕敬等曰：“高丽弑君， 又杀朝使，前坚请入贡又不如期，今 遣谊来，以虚文饰诈，他日必为边 患。自今来者，其绝勿通。”因留谊 于京师。十六年来贡，却之，命礼部 责其朝贡过期、陪臣侮慢之罪；诚欲 听约者，当以前五岁违约不贡之物并 至。十七年六月，禑遣司仆正崔涓、 礼仪判书金进宜贡马二千匹。且言金 非地所产，愿以马代输，余皆如约。 辽东守将唐胜宗为之请，帝许之。然 请颛谥号，袭王爵，未允也。 十八年正月，贡使至。帝谕礼臣

曰：“高丽屡请约束，朕数不允，而 其请不已，故索岁贡以试其诚伪，非 以此为富也。今既听命，宜损其贡 数，令三年一朝，贡马五十匹。至二 十一年正旦乃贡。”七月，禑上表请 袭爵，并请故王谥。命封禑为高丽国 王，赐故王颛谥恭愍。

十九年二月遣使贡布万匹、马千 匹。九月，表贺，贡方物。其后贡献 辄逾常额，且未尝至三年也。冬，诏 遣指挥佥事高家奴以绮布市马于高 丽。二十年三月，高家奴还，陈高丽 表辞马直，帝敕如数偿之。先是，元 沈流民三百余口来归。十二月命户部 咨高丽王：“铁岭北，东西之地，旧 属开元者，辽东统之。铁岭之南，旧 属高丽者，本国统之。各正疆境，毋 侵越。”

二十一年四月，禑表言，铁岭之 地实其世守，乞仍旧便。帝曰：“高 丽旧以鸭绿江为界，今饰辞铁岭，诈 伪昭然。其以朕言谕之，俾安分，毋 生衅端。”八月，高丽千户陈景来 降，言：“是年四月，禑欲寇辽东， 使都军相崔莹、李成桂缮兵西京。成 桂使陈景屯艾州，以粮不继退师。王 怒，杀成桂之子。成桂还兵攻破王 敕辽东严守备，仍遣人侦之。十月， 禑请逊位于其子昌。帝曰：“前闻其 王被囚，此必成桂之谋，姑俟之以观 变。”

二十二年，权国事昌奏乞入朝， 帝不许。是岁，成桂废昌，而立定昌 国院君瑶。二十三年正月遣使来告。 二十四年三月诏市马高丽。八月，权 国事瑶进所市马千五百匹。帝曰； “三韩君臣悖乱，二纪于兹。今王瑶 嗣立，乃王氏苗裔，宜遣使劳之。” 十二月，瑶遣其子奭朝贺明年正旦。 奭未归而成桂自立，遂有其国，瑶出 是绝。

二十五年九月，高丽知密直司事 赵胖等持国都评议司奏言：“本国自 恭愍王薨，无嗣，权臣李仁人以辛肫 子禑主国事，昏暴好杀，至欲兴师犯 边，大将李成桂以为不可而回军。禑 负罪惶惧，逊位于子昌。国人弗顺， 启请恭愍王妃安氏择宗亲瑶权国事。 已及四年，昏戾信谗，戕害勋旧，子 奭痴騃不慧，国人谓瑶不足主社稷。 今以安氏命，退瑶于私第。王氏子姓 无可当舆望者，中外人心咸系成桂。 臣等与国人耆老共推主国事，惟圣主 俞允。”帝以高丽僻处东隅，非中国 国之福，我又何诛。”冬，成桂闻皇 太子薨，遣使表慰，并请更国号。帝 命仍古号曰朝鲜。

二十六年二月遣使进马九千八百 余匹，命运纟宁丝绵布一万九千七百 余匹酬之。六月表谢，贡马及方物， 并上前恭愍王金印，请更己名曰旦。 从之。是月，辽东都指挥使司奏，朝 鲜国招引女直五百余人，潜渡鸭绿 江，欲入寇。乃遣使敕谕，示以祸 福。旦得敕，惶惧陈谢，上贡，并械 送逋逃军民三百八十余人至辽东。

二十七年，旦遣子入贡。二十八 道传所撰，遂命逮道传，释珣归。二 十九年送撰表人郑总等三人至，云表 实总等所撰，道传病不能行。帝以总 等乱邦构衅，留不遣。三十年冬，复 以表涉讥讪，拘其使。建文初，旦表 陈年老，以子芳远袭位。许之。

成祖立，遣官颁即位诏。永乐元 年正月，芳远遣使朝贡。四月复遣陪 臣李贵龄入贡，奏芳远父有疾，需龙 脑、沈香、苏合、香油诸物，赍布求 市。帝命太医院赐之，还其布。芳远 表谢，因请冕服书藉。帝嘉其能慕中 国礼，赐金印、诰命、冕服、九章、 岁辄四五至焉。

二年十二月诏立芳远子禔为世 子，从其请也。五年十二月，贡马三 千匹至辽东，命户部运绢布万五千匹 偿之。六年，世子禔来朝，赐织金文 绮。及归，帝亲制诗赐之。时朝鲜纳 女后宫，立为妃嫔者四人。其秋，遣 陪臣郑擢来告其父旦之丧。命官吊 祭，赐谥康献。

十六年奏世子禔不肖，第三子祹 孝弟力学，国人所属，请立为嗣，诏 听王所择。因上表谢，并陈己年老， 请以祹理国事。命光禄少卿韩确、鸿 朝廷亦待以加礼，他国不敢望也。

二十年，芳远卒，赐谥恭定。二 十一年七月，祹请立嫡子珦为世子， 从之。先是，敕祹贡马万匹，至是如 数至，赐白金绮绢。

宣德二年三月遣中官赐白金纟宁 纱，别敕进马五千匹，资边用。九月 如数至。四年祹赐书：“珍禽异兽， 非朕所贵，其勿献。”后又敕祹： “金玉之器，非尔国所产，宜止之， 土物效诚而已。”八年，祹奏遣子弟 诣太学或辽东学，帝不许，赐《五 经》、《四书》、《性理》、《通鉴 纲目》诸书。

正统元年三月放朝鲜妇女金黑等 五十三人还其国。金黑等自宣德初至 京师，至是遣中官送回。三年八月赐 祹远游冠、绛纱袍、玉佩、赤舄。先 是，建州长童仓避居朝鲜界，已复还 建州。朝鲜言：“昔以穷归臣，臣遇 之善。今负恩还建州李满住所，虑其 同谋扰边。”建州长言，所部为朝鲜 追杀，阻留一百七十余家。五年诏祹 还之。七年五月谕祹曰：“鸭绿江一 带东宁等卫，密迩王境，中多细人逃 至王国，或被国人诱胁去者，无问汉 人、女直，至即解京。”初，瓦剌密 令女直诸部诱朝鲜，使背中国。祹拒 祹命将擒获五十余人，械送京师。十 年又获余党来献。帝连敕奖谕，赐赉 加等。十三年冬，命使调发朝鲜及野 人女直兵会辽东，征北寇。时英宗北 狩，郕王即位，遣官颁诏于其国。

景泰元年贡马五百匹。奏称奉敕 办马二三万匹，比因邻寇构衅，马畜 踣毙，一时未能。诏曰：“寇今少 息。马已至者，偿其直。未至者，止 勿贡。”是年夏，祹卒，赐吊祭，谥 庄宪，封子珦为国王。会辽东奏报开 原、沈阳有寇入境，掠人畜，系建 州、海西、野人女直头目李满住等为 偿其直。冬又赐珦及妃权氏诰命，封 其子弘　为世子。二年冬，以建州头 目潜与朝鲜通，戒珦绝其使。三年 秋，珦卒，来告哀。遣中官往吊祭， 赐谥恭顺，命子弘　嗣立。弘　立三 年，以年幼且婴夙疾，请以叔瑈权国 事。七年上表逊位，乃封瑈为国王。 瑈请立子暲为世子，从之。

天顺三年，边将奏，有建州三卫 都督私与朝鲜结，恐为中国患。因敕 瑈毋作不靖，贻后悔。瑈疏辨，复谕 曰：“宣德、正统年间，以王国与彼 互相侵掠，敕解怨息兵，初不令交通 何尔文过饰非？后宜绝私交，以全令 誉。”四年复谕瑈曰：“王奏毛怜卫 都督郎卜儿哈通谋煽乱，已置之法。 夫法止可行于国中，岂得加于邻境。 郎卜儿哈有罪，宜奏朝廷区处。今辄 行杀害，何怪其子阿比车之思复仇 也。闻阿比车之母尚在，宜急送辽东 都司，令阿比车领回，以解仇怨。” 五年，建州卫野人至义州杀掠，瑈奏 乞朝命还所掠。兵部议：“朝鲜先尝 诱杀郎卜儿哈，继又诱致都指挥兀 克，纵兵掠其家属。今野人实系复 仇，宜谕朝鲜，寇盗之来皆自取，惟 守分安法，庶弭边衅。”从之。

成化元年冬，陪臣李门炯来朝， 卒于道。命给棺赐祭，并赐彩币慰其 家。时朝鲜频贡异物，三年春，敕谕 瑈修常贡，勿事珍奇。是时朝廷用兵 征建州，敕瑈助兵进剿。瑈遣中枢府 知事康纯统众万余渡鸭绿、泼猪二 江，攻破九狝府诸寨，斩获多。

四年正月遣官来献俘。诏从厚 赉，敕奖谕之。是年，瑈卒，赐谥惠 庄。遣太监郑同、崔安封世子晄为 王，给妃韩氏诰命。既行，巡按辽东 御史侯英奏曰：“辽东连年被寇，疮 痍未起，今复禾稼不登，军民乏食。 太监郑同等随从人员所过驿骚。臣考 皆在，见其国王，不免屈节，殊亵中 国体。乞寝成命，或翰林，或给事中 及行人内推选一员，往使为便。”帝 曰：“英所言良是。自后赏赉遣内 臣，其册封正副使，选廷臣有学行 者。”

六年，晄病笃，以所生子幼，命 其兄故世子暲女子娎子权国事，遣陪 臣以闻。及卒，赐谥襄悼，命娎嗣 位，娎妻韩氏封王妃。十年追赠娎父 世子暲为国王，谥怀简，母韩氏为王 妃，从所请也。

十一年四月，娎奏建州野人纠聚 饬。十二年十月，娎为继妻尹氏请 封，赐诰命冠服。时禁外国互市兵 器，娎奏：“小邦北连野人，南邻倭 岛，五兵之用，不可缺一。而弓材所 需牛角，仰于上国。高皇帝时尝赐火 药、火砲，今望特许收买弓角，不与 外番同禁。”兵部议岁市弓角五十， 后以不足于用，请无限额，诏许倍 市。

十五年十月命娎出兵夹击建州女 直。娎遂遣右赞成鱼有沼率兵至满浦 江，以水泮后期。复遣左议政尹弼 商、节度使金峤等渡江进剿。十六年 春遣陪臣来献捷，帝命内官赍敕奖其 至开州，建州骑二千邀之，掠其从卒 三十余人，马二百三十余匹，他所亡 物称是。奏闻，英国公张懋、吏部尚 书尹旻等以辽东连年用兵，未可轻 动，宜以此意谕娎。敕辽东守臣整饬 边备，更令译者穷究所掠，期在必 得，仍赐熙白金彩币慰安之。

十七年，娎奏继妃尹氏失德，废 置，乞更封副室尹氏。从之。十九年 四月封娎长子忄隆为世子。

弘治七年十二月，娎卒，赐谥康 靖。明年四月，封忄隆为国，妻慎氏 为王妃。十二年，忄隆奏：“本国人 方，请敕官追捕。”时辽东守臣亦奏 如忄隆言，报可。十五年冬，封忄隆 长子为世子。

正德二年，忄隆以世子夭亡，哀 恸成疾，奏请以国事付其弟怿，其国 人复奏请封怿。礼部议命怿权理国 事，俟忄隆卒乃封。既，陪臣卢公弼 等以朝贡至京，复请封怿，廷议不 允。十二月，忄隆母妃奏怿长且贤， 堪付重寄。于是礼部奏：“忄隆以痼 疾辞位，怿以亲弟承托，接受既明， 友爱不失。通国臣民举无异词，宜顺 其请。”上乃允怿嗣位，遣中官敕 间，降祭海岳祝文，称成桂为仁人 子，而《祖训》亦载仁人子成桂更名 旦。后成桂子芳远奏辨，太宗许令改 正。至是修《大明会典》，仍列《祖 训》于朝鲜国。贡使市以归，怿上疏 备陈世系，辨先世无弑逆事，乞改 正。礼部议：“《会典》详载本朝制 度，事涉外国，疑似之际，在所略。 况成桂得国出皇祖命，其不系仁人 后，太宗诏可征，宜从其请。”诏 曰：“可。”

十五年冬，命内官封怿子峼为世 子，赐怿金帛珠玉，令括取异物及童 绝外裔狎侮之端。请谕怿非朝廷意， 召内臣还，毋有所索取。”帝从之。

嘉靖二年八月，以俘获倭夷来 献，并送还中国被掠八人。赐白金锦 纟宁。

八年八月，陪臣柳溥上言：国祖 李旦系本国全州人。二十八世祖瀚仕 新罗为司空。新罗亡，六世孙兢休入 高丽。十三世孙安社仕元为南京千户 所达鲁花赤。元季兵兴，安曾孙子春 与男成桂避地东迁。至正辛丑，当恭 愍王之十年，有红巾贼入境，成桂击 贼有功，授武班职事，时尚未知名。 恭愍无嗣，阴蓄宠臣辛肫之子禑为 子，晚为嬖臣洪伦、内竖崔万生所 弑。权臣李仁人诛伦、万生而立禑， 擢成桂为门下侍中。禑遣成桂侵辽 东，成桂不从，返兵。禑惧，逊位于 子昌。昌以伪姓见黜，复立王氏裔定 昌君瑶，窜仁人于外。瑶复不道，国 人戴成桂，请于高皇帝，立为王，更 名旦，赡瑶别邸，终其身，实未尝为 弑。前永乐、正德间屡经奏请，俱蒙 俞允，而迄未改正。今遇重修《会 典》，乞赐昭雪。”诏送史馆编纂。

十八年二月，睿宗祔太庙，配享 明堂礼成，怿表贺。帝特御奉天门引 见，赐宴礼部。
未逾年卒，赐谥荣靖。九月，峼弟权 国事峘遣使谢祭谥，并请袭封，诏许 之。

二十五年，峘遣使送下海番人六 百余至边，赐金币。二十六年正月， 峘咨称：“福建人从无泛海至本国 者，因往日本市易，为风所漂，前后 共获千人以上，皆挟军器货物，致中 国火砲亦为倭有，恐起兵端。”诏： “顷年沿海奸民犯禁，福建尤甚，往 往为外国所获，有伤国体。海道官员 令巡按御史察参。仍赐王银币，以旌 其忠。”
赴京校习，许之。

三十五年五月有倭船四自浙、直 败还，漂入朝鲜境。峘遣兵击歼之， 得中国被俘及助逆者三十余人来献， 因贺冬至节，帝赐玺书褒谕。三十八 年十一月奏：“今年五月，有倭寇驾 船二十五只来抵海岸，臣命将李鐸等 剿杀殆尽，获中国民陈春等三百余 人，内招通倭向导陈得等十六人，俱 献阙下。”复降敕奖励，厚赉银币， 并赐鐸等有差。
四十二年九月，峘复上书辨先世 非李仁人后，今修《会典》虽蒙厘 附录《会典》。
隆庆元年六月遣官颁即位诏。时 帝将幸太学，来使乞留观礼，许之。 是年冬，峘卒，赐谥恭宪，命其侄昖 袭封。

万历元年正月上穆宗尊谥、两宫 徽号礼成，昖表贺，献方物马匹。时 昖屡请赐《皇明会典》，为其先康献 王旦雪冤。十六年正月，《会典》 成，适贡使愈泓在京，请给前书，以 终前命。许之。十七年十一月，陪臣 奇芩等入贺冬至，奏称本年六月，大 琉球国船遭风至海岸，所有男妇合解 京，给文放归。从之。

十九年十一月奏，倭酋关白平秀 吉声言明年三月来犯，诏兵部申饬海 防。平秀吉者，萨摩州人，初随倭关 白信长。会信长为其下所弑，秀吉遂 统信长兵，自号关白，劫降六十余 州。朝鲜与日本对马岛相望，时有倭 夷往来互市。二十年夏五月，秀吉遂 分渠帅行长、清正等率舟师逼釜山 镇，潜渡临津。时朝鲜承平久，兵不 习战，111111

昖又湎酒，弛备，猝岛夷作难， 望风皆溃。昖弃王城，令次子珲摄国 事，奔平壤。已，复走义州，愿内 属。七月，兵部议令驻札险要，以待 陪臣，剽府库，八道几尽没，旦暮且 渡鸭绿江，请援之使络绎于道。廷议 以朝鲜为国籓篱，在所必争。遣行人 薛潘谕昖以兴复大义，扬言大兵十万 且至。而倭业抵平壤，朝鲜君臣益 急，出避爱州。游击史儒等率师至平 壤，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统兵渡鸭绿 江援之，仅以身免。中朝震动，以宋 应昌为经略。八月，倭入丰德等郡， 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议遣人侦探 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惟敬 者，市中无赖也。是时秀吉次对马 岛，分其将行长等守要害为声援。惟 敬至平壤，执礼其卑。行长绐曰： 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尽属朝鲜 耳。”惟敬以闻。廷议倭诈未可信， 乃趣应昌等进兵。而星颇惑于惟敬， 乃题署游击，赴军前，且请金行间。 十二月，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明年 正月，如松督诸将进战，大捷于平 壤。行长渡大同江，遁还龙山。所失 黄海、平安、京畿、江原四道并复， 清正亦遁还王京。如松既胜，轻骑趋 碧蹄馆，败，退驻开城。事具《如松 传》。

初，如松誓师，欲斩惟敬，以参 军李应试言而止。至是败，气缩，而 乃令游击周弘谟同惟敬往谕倭，献王 京，返王子，如约纵归。倭果于四月 弃王城遁。时汉江以南千有余里朝鲜 故土复定，兵部言宜令王还国居守， 我各镇兵久疲海外，以次撤归为便。 诏可。应昌疏称：“釜山虽濒海南， 犹朝鲜境，有如倭觇我罢兵，突入再 犯，朝鲜不支，前功尽弃。今拨兵协 守为第一策，即议撤，宜少需，俟倭 尽归，量留防戍。”部议留江浙兵五 千，分屯要害，仍谕昖搜练军实，毋 恃外援。已而沈惟敬归自釜山，同倭 使来请款，而倭随犯咸安、晋州，逼 咽喉，乃命诸将分守要害。已，倭果 分犯，我师并有斩获。兵科给事中张 辅之、辽东都御史赵耀皆言款贡不可 轻受。七月，倭从釜山移西生浦，送 回王子、陪臣。时师久暴露，闻撤， 势难久羁。应昌请留刘綎川兵，吴惟 忠、骆尚志等南兵，合蓟、辽兵共万 六千，听綎分布尚之大丘，月饷五万 两，资之户兵二部。先是，发帑给军 费，已累百万。廷臣言虚内实外非长 策，请以所留川兵命綎训练，兵饷令 本国自办。于是诏撤惟忠等兵，止留 綎兵防守。谕朝鲜世子临海君珒居全 倭犹据釜山也，星益一意主款。九 月，兵部主事曾伟芳言：“关白大众 已还，行长留待。知我兵未撤，不敢 以一矢加遗。欲归报关白卷土重来， 则风不利，正苦冬寒。故款亦去，不 款亦去。沈惟敬前于倭营讲购，咸 安、晋州随陷，而俗恃款冀来年不 攻，则速之款者，正速之来耳。故款 亦来，不款亦来。宜令朝鲜自为守， 吊死问孤，练兵积粟，以图自强。” 帝以为然，因敕谕昖者甚至。

二十二年正月，昖遣金晬等进方 物谢恩。礼部郎中何乔远奏：“晬涕 通，不云和亲，辄曰乞降。臣谨将万 历十九年中国被掠人许仪所寄内地 书、倭夷答刘綎书及历年入寇处置之 宜，乞特敕急止封贡。”诏兵部议。 时廷臣交章，皆以罢封贡、议战守为 言。八月，养谦奏讲贡之说，贡道宜 从宁波，关白宜封为日本王，谕行长 部倭尽归，与封贡如约。九月，昖请 许保国。帝乃切责群臣阻挠，追褫御 史郭实等。诏小西飞入朝，集多官面 议，要以三事：一，勒倭尽归巢； 一，既封不与贡；一，誓无犯朝鲜。 倭俱听从，以闻。帝复谕于左阙，语 李宗城充正使，以都指挥杨方亨副 之，同沈惟敬往日本，王给金印，行 长授都督佥事。

二十三年九月，昖奏立次子珲为 嗣。先是，昖庶长子临海君珒陷贼 中，惊忧成疾，次子光海君珲收集流 散，颇著功绩，奏请立之。礼部尚书 范谦言继统大义，长幼定分，不宜僭 差，遂不许。至是复奏，引永乐间恭 定王例上请，礼臣执奏，不从。二十 四年五月，昖复疏请立珲，礼部仍执 不可，诏如议。时国储未建，中外恫 疑，故尚书范谦于朝鲜易封事三疏力 持云。

九月，封使至日本。先是，沈惟 地图、武经、良马。而李宗城以贪淫 为倭守臣所逐，弃玺书夜遁。事闻， 逮问。乃以方亨充正使，加惟敬神机 营衔副之。及是奉册至，关白怒朝鲜 王子不来谢，止遣二使奉白土绸为 贺，拒其使不见，语惟敬曰：“若不 思二子、三大臣、三都、八道悉遵天 朝约付还，今以卑官微物来贺，辱小 邦邪？辱天朝邪？且留石曼子兵于 彼，候天朝处分，然后撤还。”翌日 奉贡，遣使赍表文二道，随册使渡海 至朝鲜。廷议遣使于朝鲜，取表文进 验，其一谢恩，其一乞天子处分朝 鲜。
初，方亨诡报去年从釜山渡海，

倭于大版受封，即回和泉州。然倭方 责备朝鲜，仍留兵釜山如故，谢表后 时不发，方亨徒手归。至是，惟敬始 投表文，案验潦草，前折用丰臣图 书，不奉正朔，无人臣礼。而宽奠副 总兵马楝报清正拥二百艘屯机张营。 方亨始直吐本末，委罪惟敬，并呈石 星前后手书。帝大怒，命逮石星、沈 惟敬案问。以兵部尚书邢玠总督蓟、 辽；改麻贵为备倭大将军，经理朝 鲜；佥都御史杨镐驻天津，申警备； 杨汝南、丁应泰赞画军前。

五月，玠至辽。行长建楼，清正 兵仅万七千人，请济师。玠以朝鲜兵 惟娴水战，乃疏请募兵川、浙，并调 蓟、辽、宣、大、山、陕兵及福建、 吴淞水师，刘綎督川、汉兵听剿。贵 密报候宣、大兵至，乘倭未备，掩釜 山，则行长擒，清正走。玠以为奇 计，乃檄杨元屯南原，吴惟忠屯忠 州。

六月，倭数千艘泊釜山，戮朝鲜 郡守安弘国，渐逼梁山、熊川。惟敬 率营兵二百，出入釜山。玠阳为慰 藉，檄杨元袭执之，缚至贵营，惟敬 执而向导始绝。七月，倭夺梁山、三 溃，遂失闲山。闲山岛在朝鲜西海 口，右障南原，为全罗外籓，一失守 则沿海无备，天津、登、莱皆可扬帆 而至。而我水兵三千甫抵旅顺，闲山 破，经略檄守王京西之汉江、大同 江，扼倭西下，兼防运道。

八月，清正围南原，乘夜猝攻， 守将杨元遁。时全州有陈愚衷，去南 原仅百里，南原告急，愚衷不敢救， 闻已破，弃城走。麻贵遣游击牛伯英 赴援，与愚衷合兵，屯公州。倭遂犯 全庆，逼王京。王京为朝鲜八道之 中，东阻乌岭、忠州，西则南原、全 州，道相通。自二城失，东西皆倭， 防使萧应宫以为不可，自平壤兼程趋 王京止之。麻贵发兵守稷山，朝鲜亦 调都体察使李元翼由乌岭出忠清道遮 贼锋。玠既身赴王京，人心始定。玠 召参军李应试问计，应试请问庙廷主 画云何。玠曰：“阳战阴和，阳剿阴 抚，政府八字密画，无泄也。应试 曰：“然则易耳。倭叛以处分绝望， 其不敢杀杨元，犹望处分也。直使人 谕之曰沈惟敬不死，则退矣。”因请 使李大谏于行长，冯仲缨于清正，玠 从之。九月，倭至汉江，杨镐遣张贞 明持惟敬手书往，责其动兵，有乖静 山大捷。萧应宫揭言：“倭以惟敬手 书而退，青山、稷山并未接战，何得 言功？”玠、镐怒，遂劾应宫恇怯， 不亲解惟敬，并逮。

十一月，玠征兵大集，帝发帑金 犒军，赐玠尚方剑，而以御史陈效监 其军。玠大会诸将，分三协。镐同贵 率左右协，自忠州、乌岭向东安，趋 庆州，专攻清正。使李大谏通行长， 约勿往援。复遣中协屯宜城，东援庆 州，西扼全罗。以余兵会朝鲜合营， 诈攻顺天等处，以牵制行长东援。十 二月，会庆州。麻贵遣黄庆赐贿清正 路由彦阳通釜山。贵欲专攻蔚山，恐 釜倭由彦阳来援，乃多张疑兵，又遣 将遏其水路，遂进逼倭垒。游击摆寨 以轻骑诱倭入伏，斩级四百余，获其 勇将，乘胜拔两栅。倭焚死者无算， 遂奔岛山，连筑三寨。翌日，游击茅 国器统浙兵先登，连破之，斩获甚 多，倭坚壁不出。岛山视蔚山高，石 城坚甚，我师仰攻多损伤。诸将乃议 曰：“倭艰水道，饷难继，第坐困 之，清正可不战缚也。”镐等以为 然，分兵围十日夜，倭饥甚，伪约降 缓攻。俄行长援兵大至，将绕出军 溃。遂撤兵还王京，士卒物故者二 万。上闻之，震怒。乃罢镐听勘，以 天津巡抚万世德代。事详《镐传》。

二十六年正月，邢玠以前役乏水 兵无功，乃益募江南水兵，议海运， 为持久计。二月，都督陈璘以广兵， 刘綎以川兵，邓子龙以浙、直兵先后 至。玠分兵三协，为水陆四路，路置 大将。中路如梅，东路贵，西路綎， 水路璘，各守汛地，相机行剿。时倭 亦分三窟。东路则清正，据蔚山。西 路则行长，据粟林、曳桥，建砦数 重。中路则石曼子，据泗州。而行长 水师番休济饷，往来如驶。我师约日 如梅还赴之，中路以董一元代。

当应泰之劾镐也，昖请回乾断， 崇励镇抚，以毕征讨。上不许。又应 泰曾以筑城之议为镐罪案，谓坚城得 志，启朝鲜异日之患，于是昖奏辨。 帝曰：“连年用兵发饷，以尔国素效 忠顺故也，毋以人言自疑。”

九月，将士分道进兵，刘綎进逼 行长营，约行长为好会。翌日，攻 城，斩首九十二。陈璘舟师协堵击， 毁倭船百余。行长潜出千余骑扼之， 綎不利，退，璘亦弃舟走。麻贵至蔚 山，颇有斩获，倭伪退诱之。贵入空 垒，伏兵起，遂败。董一元进取晋 面临江，一面通陆，引海为濠，海艘 泊寨下千计，筑金海、固城为左右 翼。十月，董一元遣将四面攻城，用 火器击碎寨门，兵竞前拔栅。忽营中 火药崩，烟焰涨天。倭乘势冲击，固 城倭亦至，兵遂大溃，奔还晋州。帝 闻，命斩二游击以徇，一元等各带罪 立功。是月，福建都御史金学曾报七 月九日平秀吉死，各倭俱有归志。十 一月，清正发舟先走，麻贵遂入岛 山、酉浦，刘綎攻夺曳桥。石曼子引 舟师救行长，陈璘邀击败之。诸倭扬 帆尽归。自倭乱朝鲜七载，丧师数十 算，至关白死而祸始息。

二十九年二月，兵部覆奏经督条 陈七事：“一，练兵士。丽人鸷悍耐 寒苦，而长衫大袖，训练无方，宜以 束伍之法教之。一，守冲要。朝鲜三 面距海，釜山与对马相望，巨济次 之，宜各守以重兵，并蔚山、开山等 处皆宜戍守。一，修险隘。王京北倚 丛山，南环沧海。忠州左右乌、竹二 岭，羊肠绕曲，有一夫当关之险。今 营垒遗址尚存，亟宜修葺。一，建城 池。朝鲜八道，十九无城。平壤西北 鸭、浿二江，俱南通海。倘倭别遣一 旅占据平壤，则王京声援断绝，皆应 福唬造百十艘为奇兵，并添造神机百 子火箭。一，访异材。朝鲜贵世官， 贼世役，一切禁锢，往往走倭走敌， 为本国患，宜破格搜采。一，修内 治。国家东南临海，以登、旅为门 户，镇江为咽喉，应援之兵，不宜尽 撤。我自固，亦所以固朝鲜也。”诏 朝鲜刻励以行。九月，奏所颁诰命冕 服遭变沦失，祈补给，从之。

时倭国内乱，对马岛主平义智悉 遣降人还朝鲜，遗书乞和，且扬言秀 吉将家康将输粮数十万石为军兴资， 以胁朝鲜。朝鲜与对马岛一水相望， 岛地不产五谷，资米于朝鲜。兵兴 我军尽撤，朝鲜畏倭滋甚。欲与倭通 款，又惧开罪中国。十二月，昖以岛 倭求款来请命。兵部以事难遥度，令 总督世德酌议，诏可。三十年十一 月，昖言倭使频来要挟和款，兵端渐 露，乞选将率兵，督同本国训练修 防。帝曰：“曾留将士教习，成法具 在，无容再遣。因命其使臣赍敕诫 励。三十三年九月，昖复请封珲为世 子，礼部仍执立长之议。三十五年四 月，昖以家康求和来告，兵部议听王 自计而已。由是和款不绝，后三年始 画开市之事。

三十六年，昖卒。光海君珲自称 其擅，不允，令该国臣民公义以闻。 时我大清兵征服各部，渐近朝鲜。兵 部议令该王大修武备，整饬边防，并 请敕辽左督抚镇臣，遣官宣达毋相侵 犯之意。从之。十月，封珲为国王， 从其臣民请也。三十七年二月，谥昖 曰昭敬，遣官赐珲及妃柳氏诰命。

初，朝鲜失守，赖中国力得复， 倭弃釜山遁。然阴谋启疆，为患不 已。于是海上流言倭图釜山，朝鲜与 之通。四十一年九月，总兵官杨宗业 以闻。珲疏辨，诏慰解之。

四十二年四月，奏请追封生母金 母先亡者得追赠，乃命封为国王次 妃。四十三年十一月，表贺冬至，因 奏买回《吾学编》、《弇山堂别集》 等书，载本国事与《会典》乖错，乞 改正。礼部言：“野史不足凭。今所 请耻与逆党同讥，宜悯其诚，宣付史 馆。”报可。初，珲为生母已得封， 至是复祈给冠服。礼臣以金氏侧室， 礼有隆杀，执不可。四十五年正月， 珲请至再，帝以珲屡次恳陈，勉从 之。

四十七年，杨镐督马林、杜松、 刘綎等出师，为我大清兵所败。朝鲜 助战兵将，或降或战死。珲告急，诏 将，令经略熊廷弼调委。四十八年正 月，珲奏：“敌兵八月中攻破北关， 金台吉自焚，白羊出降。铁岭之役， 蒙古宰赛亦为所灭。闻其国谋议以朝 鲜、北关、宰赛皆助兵南朝，今北 关、宰赛皆灭，不可使朝鲜独存。又 闻设兵牛毛寨、万遮岭，欲略宽奠、 镇江等处。宽奠、镇江与昌城、义州 诸堡隔水相望，孤危非常。敌若从叆 阳境上鸦鹘关取路绕出凤凰城里，一 日长驱，宽镇、昌城俱莫自保。内而 辽左八站，外而东江一城，彼此隔 断，声援阻绝，可为寒心。望速调大 阳衡阴顺，宜遣官宣谕，或命将监 护，其说纷拿。珲疏辨：“二百年忠 诚事大，死生一节。”词极剀挚。 礼、兵二部请降敕令晓谕，以安其 心。帝是其议，然敕令陪臣往，不遣 官也。

天启元年八月，改朝鲜贡道，自 海至登州，直达京师。时毛文龙以总 兵镇皮岛，招集逃民为兵，而仰给于 朝鲜。十一月，珲奏力难馈饷，乞循 万历东征例，发运山东粟，从之。三 年四月，国人废珲而立其侄绫阳君 倧，以昭敬王妃之命权国事，令议政 听太妃具奏，以待中国更立。”疏留 中。八月，王妃金氏疏请封倧，礼部 尚书林尧俞言：“朝鲜废立之事，内 外诸臣抒忠发愤，有谓宜声罪致讨 者，有谓勿遽讨且受方贡核颠末者， 或谓当责以大义，察舆情之向背者， 或谓当令亻宗讨敌自洗者，众论咸有 可采。其谓珲实悖德，倧讨叛臣以赤 心奉朝廷者，惟文龙一人耳。皇上奉 天讨逆，扶植纲常，此正法也。毋亦 念彼素称恭顺，迥异诸裔，则更遣贞 士信臣，会同文龙，公集臣民，再四 询访。勘辨既明，再请圣断。”报 兵部移咨登抚，并札毛师，遣官往 勘。今据申送彼国公结十二道，自宗 室至八道臣民共称倧为恭顺。且彼之 陪臣相率哀吁，谓当此危急之秋，必 须君国之主。乞先颁敕谕，令倧统理 国事，仍令发兵索赋，同文龙设伏出 奇，俟渐有次第，始遣重臣往正封 典。庶几字小之中，不失固圉之 道。”从之。四年四月，封倧为国 王。

五年十二月，文龙报：“朝鲜逆 党李适、韩明琏等起兵昌城，直趋王 京，被臣擒获。余孽韩润、郑梅等窜 入建州，有左议府尹义立约为内应， 登莱巡抚武之望奏：“毛帅自五月以 来，营室于须弥，所谓云从岛是也。 今十月又徙兵民商贾以实之，而铁山 之地空矣。故朝鲜各道疑其有逼处之 嫌，甚至布兵以防御之。今镇臣所称 李适等之叛，尹义立之内应，臣等微 闻之，而未敢遽信焉。信之则益重鲜 人之疑，不信则恐贻后来之患。”兵 部言：“牵制敌国者，朝鲜也；联属 朝鲜者，毛镇也；驾驭毛镇者，登抚 也。今抚臣与镇臣不和，以至镇臣与 属国不和，大不利。”帝乃饬勉镇抚 同心，而韩润、尹义立等令朝鲜自 日不去，则辽人一日不离。鲜人驱之 入岛可也，驱之离岛不可也。宜令镇 臣将辽民尽刷过岛，登抚刻期运粮朝 鲜，量行救振，以资屯牧。”帝是 之。
六年十月，倧上疏曰：
皇朝之于小邦，覆帱之恩，视同 服内。顷遭昏乱，潜通敌国，皇天震 怒，降黜厥命。臣自权署之初，不敢 遑宁，即命陪臣张晚为帅，李适副 之，付以国中精锐，进屯宁边，一听 毛镇节制，以候协剿之期。而适重兵 在握，潜蓄觊觎，遂与龟城府使明琏 后，与京辅官兵表里夹攻，贼皆授 首，而西边军实及列镇储偫罄于是役 矣。

毛镇当全辽沦没之后，孤军东 渡，寄寓海上，招集辽民前后数十 万，亦小邦所仰藉也。顾以封疆多 故，土瘠民贫，内供本国之军需，外 济镇兵之待哺，生谷有限，支给实 难。辽民迫于饥馁，散布村落，强者 攫夺，弱者丐乞。小邦兵民被挠不 堪，抛弃乡邑，转徙内地。辽民逐 食，亦随而入。自昌、义以南，安、 肃以北，客居六七，主居三四。向者 将此情形具奏，见兵部题覆处分已 定，何敢再干。

至韩润及弟潭系逆贼明琏子侄， 亡命潜逃，因而勾引来寇。贼既叛国 而去，制命已不在臣。尹义立曾任判 书，本非议政。顷年差为毛镇接伴 官，不称任使，褫职归家，并无怨叛 之事。毛镇据王仲保等所诉，都无实 事。意必有谗邪之臣，欺妄督抚，以 售其交构之计者。

毛帅久镇海外，臣与周旋已近十 稔。虽饩牵将竭，彼此俱困，而情谊 之殷，实无少损。且其须弥之迁，直 为保护累重，将以就便刍薪。一进一 退，兵家常事。讹言噂沓，本不介 意。窃见部抚移咨曰“虞其逼处”， 兵以防，属国携贰”之语，似海外情 事，未尽谅悉。臣之请刷辽民，因力 不足济，初非虑及逼处也。臣方与毛 镇同心一力，建功报主，岂敢有一毫 猜防意乎。

帝报曰：“王和协东镇，爱戴中 朝，忠贞之忱，溢乎言表。镇军久 悬，鲜、辽杂处。久客累主，生寡食 多。微王言，朕有不坐照万里之外 者。然毛帅在中朝为牵制之师，在王 国则脣齿之形也。海上刍輓，已令该 部区画，刻期运济。逃难边民，亦令 毛帅悉心计处，俾无重为王累。传讹 之言，未足介怀，并力一心，王其勉 之。”

七年三月，兵部上文龙揭言： “丽官、丽人招敌攻铁山，伤我兵千 人，杀丽兵六万，焚粮百余万，敌遂 移兵攻丽矣。”帝敕文龙速相机应 援。登抚李嵩奏：“朝鲜叛臣韩润等 引敌入安州，节度使南以兴自焚死， 中国援兵都司王三桂等俱阵亡。”既 复奏：“义州及郭山、凌汉、山城俱 破，平壤、黄州不战自溃，敌兵直抵 中和，游骑出入黄、凤之间，又分向 云从，攻掠毛帅，国王及士民迁于江 华以避难。”时大清兵所至辄下，朝 鲜列城望风奔溃，乃遣使谕倧。倧输 款，遂班师。九月，倧奏被兵情形。 时熹宗崩，庄烈帝嗣位，优诏励勉 焉。

崇祯二年，改每岁两贡为一贡。 先是，辽路阻绝，贡使取道登、莱， 已十余年矣。自袁崇焕督师，题改觉 华，迂途冒险，其国屡请复故。至是 遣户曹判书郑斗源从登海来，移书登 抚孙元化，属其陈请。元化委官伴 送，仍疏闻。帝以水路既有成命，改 途嫌于自便，不许。是年六月，督师 袁崇焕杀平辽将军左都督毛文龙于双 岛。六年六月，倧遗书总兵黄龙言： “文龙旧将孔有德、耿仲明率士卒二 万投顺大清，向朝鲜征粮。本国以有 德等曩在皮岛为本国患，故未之 应。”龙以闻。十年正月，太宗文皇 帝亲征朝鲜，责其渝盟助明之罪，列 城悉溃。朝鲜告急，命总兵陈洪范调 各镇舟师赴援。三月，洪范奏官兵出 海。越数日，山东巡抚颜继祖奏属国 失守，江华已破，世子被擒，国王出 降。今大治舟舰，来攻皮岛、铁山， 其锋甚锐。宜急敕沈世魁、陈洪范二 镇臣，以坚守皮岛为第一义。帝以继 祖不能协图匡救，切责之。亡何，皮 岛并为大清兵所破，朝鲜遂绝，不数 载而明亦亡矣。朝鲜在明虽称属国， 而无异域内。故朝贡络绎，锡赉便 蕃，殆不胜书，止著其有关治乱者于 篇。至国之风土物产，则具载前史， 兹不复录。

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安南
安南，古交阯地。唐以前皆隶中 国。五代时，始为土人曲承美窃据。 宋初，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三传为 大臣黎桓所篡。黎氏亦三传为大臣李 公蕴所篡。李氏八传，无子，传其婿 陈日炬。元时，屡破其国。

洪武元年，王日煃闻廖永忠定两 广，将遣使纳款，以梁王在云南未 果。十二月，太祖命汉阳知府易济招 谕之。日煃遣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 夫段悌、黎安世等，奉表来朝，贡方 物。明年六月达京师。帝喜，赐宴， 命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往封为 安南国王，赐驼纽涂金银印。诏曰： “咨尔安南国王陈日煃，惟乃祖父， 守境南陲，称籓中国，克恭臣职，以 永世封。朕荷天地之灵，肃清华夏， 驰书往报。卿即奉表称臣，专使来 贺，法前人之训，安遐壤之民。眷兹 勤诚，深可嘉尚。是用遣使赍印，仍 叶之遗芳。益茂令猷，永为籓辅，钦 哉。”赐日煃《大统历》、织金文绮 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皆有赐。

以宁等至，日煃先卒，侄日熞嗣 位。遣其臣阮汝亮来迎，请诰印，以 宁等不予。日熞乃复遣杜舜钦等请命 于朝，以宁驻安南俟命。时安南、占 城构兵，帝命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 主事张福谕令罢兵，两国皆奉诏。明 年，舜钦等至告哀。帝素服御西华门 引见，遂命编修王廉往祭，赙白金五 十两、帛五十匹。别遣吏部主事林唐 臣封日熞为王，赐金印及织金文绮纱 寻颁科举诏于其国，且以更定岳渎神 号及廓清沙漠，两遣官诏告之。日熞 遣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 夫黎元普等谢恩，贡方物。兼卒于 道，诏赐其王及使臣，而送兼柩归 国。顷之，复仁等还，言却其赆不 受，帝嘉之，加赐季龙等。

四年春，遣使贡象，贺平沙漠， 复遣使随以宁等来朝。其冬，日熞为 伯父叔明逼死。叔明惧罪，贡象及方 物。逾年至京，礼官见署表非日熞 名，诘得其实，诏却之。叔明复朝贡 谢罪，且请封。其使者抵言日熞实病 视事。七年，叔明遣使谢恩，自称年 老，乞命弟　耑摄政，从之。　耑遣 使谢恩，请贡期。诏三年一贡，新王 世见。寻复遣使贡，帝令所司谕却， 且定使者毋过三四人，贡物无厚。

十年，　耑侵占城，败没。弟炜 代立，遣使告哀，命中官陈能往祭。 时安南怙强，欲灭占城，反致丧败。 帝遣官谕前王叔明毋构衅贻祸，以叔 明实主国事也，叔明贡方物谢罪。广 西思明土官诉安南犯境，安南亦诉思 明扰边。帝移檄数其奸诳罪，敕守臣 勿纳其使。炜惧，遣使谢罪，频年贡 南军饷，炜即输五千石于临安。二十 一年，帝复命礼部郎中邢文伟赍敕及 币往赐。炜遣使谢，复进象。帝以其 频烦，且贡物侈，命仍三岁一贡，毋 进犀象。时国相黎季ＢＸ窃柄，废其 主炜，寻弑之，立叔明子日焜昆主国 事，仍假炜名入贡。朝廷不知而纳 之，越数年始觉，命广西守臣绝其 使。季ＢＸ惧，二十七年遣使由广东 入贡。帝怒，遣宜诘责，却其贡。季 ＢＸ益惧，明年复诡词入贡。帝虽恶 其弑逆，不欲劳师远征，乃纳之。大 军方讨龙州赵宗寿，命礼部尚书任亨 杨靖谕令输米八万石，饷龙州军。季 ＢＸ输一万石，馈金千两、银二万 两，言龙州陆道险，请运至凭祥洞。 靖不可，令输二万石于沲海江，江距 龙州止半日。靖因言：“日焜年幼， 国事皆决季ＢＸ父子，乃敢观望如 此。”时帝以宗寿纳款，移兵征向武 诸蛮，遂谕靖令输二万石给军，而免 其所馈金银。明年，季ＢＸ告前王叔 明之讣。帝以叔明本篡弑，吊祭则奖 乱，止不行，移檄使知之。

思明土官黄广成言：“自元设思 明总管府，所辖左江州县，东上思 交人给其军。元季丧乱，交人攻破永 平，越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所属 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 地，近又告任尚书置驿思明洞登地。 臣尝具奏，蒙遣杨尚书勘实。乞敕安 南以五县地还臣，仍画铜柱为界。” 帝命行人陈诚、吕让往谕，季ＢＸ执 不从。诚自为书谕日焜，季ＢＸ贻书 争，且为日焜书移户部。诚等复命， 帝知其终不肯还，乃曰：“蛮夷相 争，自古有之。彼恃顽，必召祸，姑 俟之。”建文元年，季ＢＸ弑日焜， 立其子颙。又弑颙，立其弟案，方在 　，谓出帝舜裔胡公后，僭国号大 虞，年号元圣，寻自称太上皇，传位 　，朝廷不知也。111111

成祖既承大统，遣官以即位诏告 其国。永乐元年，　自署权理安南国 事，遣使奉表朝贡，言：“高皇帝时 安南王日煃率先输诚，不幸早亡，后 嗣绝。臣陈氏甥，为众所推，权理国 事，于今四年。望天恩赐封爵，臣有 死无二。”事下礼部，部臣疑之，请 遣官廉访。乃命行人杨渤等赍敕谕其 陪臣父老，凡陈氏继嗣之有无，胡　 推戴之诚伪，具以实闻。赉　使者遣 臣父老所上表，如　所以诳帝者，乞 即赐　封爵。帝乃命礼部郎中夏止善 封为安南国王。　遣使谢恩，然帝其 国中自若也。

思明所辖禄州、西平州、永平寨 为所侵夺，帝谕令还，不听。占城诉 安南侵掠，诏令修好。　阳言奉命， 侵掠如故，且授印章逼为属，又邀夺 天朝赐物。帝恶之，方遣官切责，而 故陪臣裴伯耆诣阙告难，言：“臣祖 父皆执政大夫，死国事。臣母，陈氏 近族。故臣幼侍国王，官五品，后隶 武节侯陈渴真为裨将。洪武末，代渴 主篡位，屠戮忠良，灭族者以百十 数，臣兄弟妻孥亦遭害。遣人捕臣， 欲加诛醢。臣弃军遁逃，伏处山谷， 思诣阙庭，披沥肝胆，展转数年，始 睹天日。窃惟季ＢＸ乃故经略使黎国 髦之子，世事陈氏，叨窃宠荣，及其 子苍，亦蒙贵任。一旦篡夺，更姓易 名，僭号改元，不恭朝命。忠臣良士 疾首痛心，愿兴吊伐之师，隆继绝之 义，荡除奸凶，复立陈氏后，臣死且 不朽。敢效申包胥之忠，哀鸣阙下， 惟皇帝垂察。”帝得奏感动，命所司 周以衣食。会老挝送陈天平至，言： “臣天平，前王日烜孙，奣子，日煃 贼。方议招军，贼兵见迫，仓皇出 走，窜伏岩谷，万死一生，得达老 挝。恭闻皇帝陛下入正大统，臣有所 依归。匍匐万里，哀诉明庭。陈氏后 裔止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天。伏 祈圣慈垂怜，迅发六师，用章天 讨。”帝益感动，命所司馆之。

方遣使贺正旦，帝出天平示 之，皆错愕下拜，有泣者。伯耆责使 者以大义，惶恐不能答。帝谕侍臣： “　父子悖逆，鬼神所不容，而国中 臣民共为欺蔽。一国皆罪人也，朕乌 能容。”三年命御史李琦、行人王枢 　遣其臣阮景真从琦等入朝谢罪，抵 言未尝僭号改元，请迎天平归，奉为 主，且退还禄州、宁远地。帝不虞其 诈，许之。命行人聂聪赍敕往谕， 言：“果迎还天平，事以君礼，当建 尔上公，封以大郡。”　复遣景真从 聪等还报，迎天平。聪力言　诚可 信，帝乃冬天平还国，敕广西左、右 副将军黄中、吕毅将兵五千送之。

四年，天平陛辞，帝厚加赉，敕 封　顺化郡公，尽食所属州县。三 月，中等护天平入鸡陵关，将至芹 站，　伏兵邀杀天平，中等败还。帝 大怒，召成国公硃能等谋，决意讨 之。七月命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 官，四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为左 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 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 将，督师南征。能至龙州病卒，辅代 将其军。入安南坡垒关，传檄数一元 父子二十大罪，谕国人以辅立陈氏子 孙意。师次芹站，遂造浮桥于昌江以 济。前锋抵富良江北嘉林县，而辅由 芹站西取他道至北江府新福县，谍 晟、彬军亦自云南至白鹤，乃遣骠骑 将军硃荣往会之。时辅等分道进兵， 所至皆克。贼乃缘江树栅，增筑土城 于多邦隘，城栅连九百余里，大发江 百万，欲持久以老官军。辅等乃移营 三带州个招市江口，造战舰。帝虑贼 缓师以待瘴疠，敕辅等必以明年春灭 贼。十二月，晟次洮江北岸，与多邦 城对垒。辅遣旭攻洮江州，造浮桥济 师，遂俱抵城下，攻拔之。贼所恃惟 此城，既破，胆裂。大军循富良江南 下，遂捣东都。贼弃城走，大军入据 之，薄西都。贼大烧宫室，驾舟入 海。郡县相继纳款，抗拒者辄击破 之。士民上书陈黎氏罪恶，日以百 数。

五年正月大破季ＢＸ于木丸江， 杀尽，无可继者。安南本中国地，乞 仍入职方，同内郡。”辅等以闻。寻 大破贼于富良江，季ＢＸ父子以数舟 遁去。诸军水陆并追，次茶笼县，知 季ＢＸ走乂安，遂循举厥江，追至日 南州奇罗海口，命柳升出海追之。贼 数败，不能军。五月获季ＢＸ及伪太 子于高望山，安南尽平。群臣请如耆 老言，设郡县。

六月朔，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 阯，设三司：以都督佥事吕毅掌都司 事，黄中副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 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 布、按二司事。设交州、北江、谅 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 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 州、乂安、顺化十五府，分辖三十六 州，一百八十一县。又设太原、宣 化、嘉兴、归化、广威五州，直隶布 政司，分辖二十九县。其他要害，咸 设卫所控制之。乃敕有司，陈氏诸王 被弑者咸予赠谥，建祠治冢，各置洒 扫二十户。宗族被害者赠官，军民死 亡暴露者瘗埋之。居官者仍其旧，与 新除者参治。黎氏苛政一切蠲除，遭 刑者悉放免。礼待高年硕德。鳏寡孤 学、贤良方正、孝弟力田、聪明正 直、廉能干济、练达吏事、精通书 算、明习兵法及容貌魁岸、诏言便 利、膂力勇敢、阴阳术数、医药方脉 诸人，悉以礼敦致，送京录用。于是 张辅等先后奏举九千余人。九月，季 ＢＸ、苍父子俘至阙下，与伪将相胡 杜等悉属吏。赦苍弟卫国大王澄、子 芮，所司给衣食。

六年六月，辅等振旅还京，上交 阯地图，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 二千八百里。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 有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有 六百七十余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 千八百。于是大行封赏，辅进英国 公，晟黔国公，余叙赉有差。

时中朝所置吏，务以宽厚辑新 造，而蛮人自以非类，数相惊恐。陈 氏故官简定者，先降，将遣诣京师， 偕其党陈希葛逃去，与化州伪官邓 悉、阮帅等谋乱。定乃僭大号，纪元 兴庆，国曰大越。出没乂安、化州山 中，伺大军还，即出攻盘滩咸子关， 扼三江府往来孔道，寇交州近境。慈 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 诸州县皆向应，守将屡出讨，皆无 讨。而遣使赍敕招降者予世官。贼不 应，晟与战生厥江，大败，吕毅及参 赞尚书刘俊死之。

七年，败书闻，益发南畿、浙 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 军四万七千人，从英国公辅征之。辅 以贼负江海，不利陆师，乃驻北江仙 游，大造战舰，而抚诸遭寇逋播者， 遂连破慈廉、广威诸营栅。侦其党邓 景异扼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乃进军 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每众二万， 对岸立寨栅，列船六百余艘，树桩东 南以扞蔽。时八月，西北风急，辅督 将军潘低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 艘。遂进击景异，景异先走，乃定交 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 诸府。追破景异太平海口，获其党范 必栗。

时阮帅等推简定为太上皇，别立 陈季扩为帝，纪元重光。乃遣使自称 前安南王孙，求封爵。辅叱斩之，由 黄江、阿江、大安海口至福成江，转 入神投海口，尽去贼所树桩栅。十余 日抵清化，水陆毕会。定已奔演州， 季扩走乂安，帅、景异等亦散亡。于 是驻军，捕余党。定走美良县吉利 阮汝励、阮晏等俱就擒。

先是，贼党阮师桧僭王，与伪金 吾上将军杜元措等据东潮州安老县之 宜阳社，众二万余人。八年正月，辅 进击之，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擒其党 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 悉斩之，筑京观。辅将班师，言： “季扩及党阮帅、胡具、邓景异等尚 在演州、晙安，逼清化。而邓熔塞神 投福成江口，据清化要路，出没乂安 诸处。若诸军尽还，恐沐晟兵少不 敌。请留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 英、师祐等军，佐晟守御。”从之。 三千余级，获伪将军黎弄。季扩大 蹙，奉表乞降。帝心知其诈，姑许 之，诏授交阯布政使，阮帅、胡具、 邓景异、邓熔并都指挥，陈原樽右参 政，潘季祐按察副使。诏既下，念贼 无悛心，九年复命辅督军二万四千， 合晟军讨之。贼据月常江，树桩四十 余丈，两崖置栅二三里，列船三百余 艘，设伏山右。秋，辅、晟等水陆并 进，阮帅、胡具、邓景异、邓钅容等 来拒。辅令硃广等连舰拔桩以进，自 率方政等以步队剿其伏兵，水陆夹 攻。贼大败，帅等皆散走。生擒伪将 闻石室、福安诸州县伪龙虎将军黎蕊 等断锐江浮桥阻生厥江交州后卫道 路，遂往征之。蕊及范慷来拒，蕊中 矢死。斩伪将军阮陀，获伪将军杨汝 梅、防御使冯翕，斩首千五百级，追 杀余贼殆尽。慷及杜个旦、邓明、阮 思瑊等亦就擒。

十年，辅督方政等击贼舟于神投 海，大败之，擒伪将军陈磊、邓汝戏 等。阮帅等远遁，追之不及。辅军至 乂安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请降，率 伪官十七人上谒。辅承制授季祐按察 副使，署乂安府事。于是伪将军、观 及晟合军至顺州。阮帅等设伏爱子 江，而据昆传山险，列象阵迎敌。诸 军大破之，生擒伪将军潘径、阮徐等 五十六人，追至爱母江。贼溃散，邓 钅容弟伪侯铁及将军潘鲁、潘勤等尽 降。明年春，进军政和。贼帅胡同 降，言伪大将军景异率党黎蟾等七百 人逃暹蛮昆蒲栅。遂进罗蒙江，舍骑 步行，比至，贼已遁。追至叱蒲捺 栅，又遁。昏夜行二十余里，闻更鼓 声，辅率政等衔枚疾趋，黎明抵叱蒲 干栅，江北贼犹寨南岸。官军渡江围 之，矢中景异胁，擒之。镕及弟鈗亡 山，获帅及季扩等家属。帅逃南灵 州，依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获 帅，斩茶汇。初，邓镕之就执也，季 扩逃乂安竹排山。辅遣都指挥师祐袭 之，走老挝。祐踵其后，老挝惧官军 躏其地，请自缚以献。辅檄索之，令 祐深入，克三关，抵金陵个，贼党尽 奔，遂获季扩及其弟伪相国驩国王季 揝，他贼尽平。明年二月，辅、晟等 班师入京。四月复命辅佩征夷将军 印，出镇。十四年召还。明年命丰城 侯李彬代镇。

交人故好乱。中官马骐以采办 陆那阮贞，顺州黎核、潘强与土官同 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忷、南 灵州判官阮拟、左平知县范伯高、县 丞武万、百户陈已律等一时并反。彬 皆遣将讨灭之，而反者犹不止。俄乐 巡检黎利、四忙故知县车绵之子三、 乂安知府潘僚、南灵州千户陈顺庆、 乂安卫百户陈直诚，亦乘机作乱。其 他奸宄，范软起俄乐，武贡、黄汝曲 起偈江，侬文历起丘温，陈木果起武 定，阮特起快州，吴巨来起善誓，郑 公证、黎侄起同利，陶强起善才，丁 宗老起大湾，范玉起安老，皆自署官 邦、阮嘉为太师、平章，与群寇相 倚，而潘僚、范玉尤猖獗。僚者，故 乂安知府季祐子也，嗣父职，不堪马 骐虐，遂反。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 陈苔等从之。玉为涂山寺僧，自言天 降印剑，遂僭称罗平王，纪元永宁， 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为乱， 署为相国、司空、大将军，攻掠城 邑。彬东西征剿，日不暇给。中朝以 贼久未平，十八年命荣昌伯陈智为左 参将，助之。又降敕责彬曰：“叛寇 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迄今未 获，兵何时得息，民何时得安。宣广 不能得。

利初仕陈季扩为金吾将军，后归 正，用为清化府俄乐县巡检，邑邑不 得志。及大军还，遂反，僭称平定 王，以弟石为相国，与其党段莽、范 柳、范晏等放兵肆掠。官军讨之，生 擒晏等，利遁去。久之，出据可蓝栅 行劫。诸将方政、师祐剿获其伪将军 阮个立等，利逃匿老挝。及政等还， 利潜出，杀玉局巡检。已，复出掠磊 江，每追击辄遁去。及群盗尽灭，利 益深匿。彬奏言：“利窜老挝，老挝 请官军毋入，党尽发所部兵捕利。今 利。二十年春，彬卒，诏智代彬。二 十一年，智追利于宁化州车来县，败 之，利复远窜。明年秋，智奏利初逃 老挝，后被逐归瑰县。官军进击，其 头目范仰等已率男妇千六百人降，利 虽求抚，愿以所部来归，而止俄乐不 出，造国器未已，必当进兵。奏至， 会仁宗以践阼大赦天下，因敕智善抚 之，而利已寇茶笼州，败方政军，杀 指挥伍云。

宣德元年春，事闻，复降敕切 责。时渠魁未平，而小寇蜂起，美留 潘可利助逆，宣化周庄、太原黄庵等 手三千赴交阯，且敕老挝不得容叛 人。四月，命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 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往讨黎利。削 陈智、方政职，充为事官。通未至， 贼犯清化。政不出战，都指挥王演击 败之。诏大赦交阯罪人，黎利、潘僚 降亦授职；停采办金银、香货，冀以 弭贼，而贼无悛心。政督诸军进讨， 李安及都指挥于瓚、谢凤、薛聚、硃 广等先奔，政由此败，俱谪为事官， 立功赎罪。未几，智遣都指挥袁亮击 贼黎善于广威州，欲渡河，土官何加 伉言有伏。亮不从，遣指挥陶森、钱 督陈浚所败，攻边江小门者为李安所 败，善夜走。通闻之，亦分兵三道出 击。马瑛败贼清威，至石室与通会， 俱至应平宁桥。士卒行泥泞中，遇伏 兵，大败。尚书陈洽死焉，通亦中胁 还。利在乂安闻之，鼓行至清潭，攻 北江，进围东关。通素无战功，以父 真死事封。朝廷不知其庸劣，误用 之。一战而败，心胆皆丧，举动乖 张，不奉朝命，擅割清化以南地予 贼，尽撤官吏军民还东关。惟清化知 州罗通不从，利移兵攻之不下。贼分 兵万人围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击，乃 讨，又命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 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 云南进兵，两军共七万余人。复敕通 固守，俟升。

二年春，利犯交州。通与战，斩 伪太监黎秘及太尉、司徒、司空等 官，获首级万计。利破胆奔遁，诸将 请乘势追之，通逗留三日。贼知其 怯，复立寨浚濠，四出剽掠。三月复 发三万三千人，从柳升、沐晟征讨。 贼分兵围丘温，都指挥孙聚力拒之。 先是，贼以昌江为大军往来要道，发 众八万余人来攻，都指挥李任等力 救，贼惧升大军至，攻益力。夏四 月，城陷，任死之。时贼围交州久， 通闭城不敢出，贼益易之，致书请 和。通欲许之，集众议，按察使杨时 习曰：“奉命讨贼，与之和，而擅退 师，何以逃罪！”通怒，厉声叱之， 众不敢言，遂以利书闻。

升奉命久，俟诸军集，九月始抵 隘留关。利既与通有成言，乃诡称陈 氏有后，率大小头目具书诣升军，乞 罢兵，立陈氏裔。升不启封，遣使奏 闻。无何，升进薄倒马坡，陷殁，后 军相继尽殁。通闻，惧甚，大集军民 官吏，出下哨河，立坛与利盟誓，约 退师。遂遣官偕贼使奉表及方物进 已议和，亦引退，贼乘之，大败。

鸿胪寺进贼与升书，略言：“高 皇帝龙飞，安南首朝贡，特蒙褒赏， 锡以玉章。后黎贼篡弑，太宗皇帝兴 师讨灭，求陈氏子孙。陈族避祸方远 窜，故无从访求。今有遗嗣皓，潜身 老挝二十年，本国人民不忘先王遗 泽，已访得之。倘蒙转达黼宸，循太 宗皇帝继绝明诏，还其爵土，匪独陈 氏一宗，实蛮邦亿万生民之幸。”帝 得书颔之。明日，皓表亦至，称“臣 皓，先王暊三世嫡孙”，其词与利书 略同。帝心知其诈，欲藉此息兵，遂 示廷臣，谕以罢兵息民意。士奇、荣 力赞之，惟蹇义、夏原吉不可。然帝 意已决，廷臣不敢争。十一月朔，命 礼部左寺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 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 为副使，赍诏抚谕安南人民，尽赦其 罪，与之更新，令具陈氏后人之实以 闻。因敕利以兴灭继绝之意，并谕通 及三司官，尽撤军民北还。诏未至， 通已弃交阯，由陆路还广西，中官山 寿、马骐及三司守令，由水路还钦 州。凡得还者止八万六千人，为贼所 杀及拘留者不可胜计。天下举疾通弃 地殃民，而帝不怒也。

三年夏，通等至京，文武诸臣合 奏其罪，廷鞫具服，乃与陈智、马 瑛、方政、山寿、马骐及布政使弋 谦，俱论死下狱，籍其家。帝终不 诛，长系待决而已。骐恣虐激变，罪 尤重，而谦实无罪，皆同论，时议非 之。廷臣复劾沐晟、徐亨、谭忠逗留 及丧师辱国罪，帝不问。

琦等还朝，利遣使奉表谢恩，诡 言皓于正月物故，陈氏子孙绝，国人 推利守其国，谨俟朝命。帝亦知其 诈，不欲遽封，复遣汝敬、永达谕利 及其下，令访陈氏，并尽还官吏人民 及其眷属。明年春，汝敬等还，利复 散，后知马骐携归充宫婢，臣不胜儿 女私，冒昧以请。”帝心知陈氏即有 后，利必不言，然以封利无名，复命 琦、汝敬敕谕再访，且以利女病死告 之。

五年春，琦等还，利遣使贡金银 器方物，复饰词具奏，并具头目耆老 奏请令利摄国政。使臣归，帝复以访 陈氏裔，还中国遗民二事谕之，词不 甚坚。明年夏，利遣使谢罪，以二事 饰词对，复进头目耆老奏，仍为利乞 封。帝乃许之，命礼部右侍郎章敞、 右通政徐琦赍敕印，命利权署安南国 及使臣皆有赐。明年八月来贡，命兵 部侍郎徐琦等与其使偕行，谕以顺天 保民之道。是年，利卒。利虽受敕 命，其居国称帝，纪元顺天，建东、 西二都，分十三道：“曰山南、京 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 原、，明光、谅化、清华、晙安、， 顺化、广南。各设承政司、宪察司、 总兵使司，拟中国三司。东都在交州 府，西都在清华府。置百官，设学 校，以经义、诗赋二科取士，彬彬有 华风焉。僭位六年，私谥太祖。子麟 继，麟一名龙。自是其君长皆有二 名，以一名奏天朝，贡献不绝如常 侯璡敕麟权署国事。明年遣使入贡谢 恩。

正统元年四月以宣宗宾天，遣使 进香。又以英宗登极及尊上太皇太 后、皇太后位号，并遣使表贺，贡方 物。闰六月复贡。帝以陈氏宗支既 绝，欲使麟正位，下廷议，咸以为 宜。乃命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李 亨赍敕印，封麟为安南国王。明年遣 使入贡谢恩。时安南思郎州土官攻掠 广西安平、思陵二州，据二峒二十一 村。帝命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敕麟 还侵地。麟奉命，遣使谢罪，而诉安 服、金织袭衣赐其王。是岁，麟卒， 私谥太宗。改元二：绍平六年，大宝 三年。子浚继，一名基隆，遣使告 讣。命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 薛谦持节册封为国王。浚遣将侵占 城，夺新州港，掳其王摩诃贲该以 归。帝为立新王摩诃贵来，敕安南 使，谕浚归其故王。浚不奉诏，侵掠 人口至三万三千余，占城入诉。

景泰元年赐敕戒浚，迄不奉诏。 四年遣使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遣 使入贡，乞赐衮冕，如朝鲜例，不 从。其使者乞以土物易书籍、药材， 改元二：大利十一年，延宁六年。私 谥仁宗。琮，一名宜民，篡位九月， 改元天与，为国人所诛，贬厉德侯， 以浚弟灏继。灏，一名思诚。初，琮 弑浚，以游湖溺死奏。天朝不知，将 遣官吊祭。琮恐天使至觉其情，言礼 不吊溺，不敢烦天使，帝即已之。使 者言浚无子，请封琮。命通政参议尹 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往封。未入境， 闻琮已诛，灏嗣位，即却还。灏连遣 使朝贡请封，礼官疑其诈，请命广西 守臣核实奏请，从之。使臣言： “礼，生有封，死有祭。今浚死既 灏为国王。

宪宗践阼，命尚宝卿凌信、行人 邵震赐王及妃彩币。灏遣使来贡，因 请冕服，不从，但赐皮弁冠服及纱帽 犀带。成化元年八月以英宗宾天，遣 使进香，命赴裕陵行礼。

灏雄桀，自负国富兵强，辄坐 大。四年侵据广西凭祥。帝闻，命守 臣谨备之。七年破占城，执其王盘罗 茶全，逾三年又破之，执其王盘罗茶 悦，遂改其国为交南州，设兵戍守。 安南贡道，故由广西。时云南镇守中 官钱能贪恣，遣指挥郭景赍敕取其 夫六百余，且发兵继其后，云南大 扰。兵部言云南非贡道，龙州罪人宜 解广西，不必赴京。乃令守臣檄谕， 且严边备。灏既得凭祥，灭占城，遂 侵广东琼、雷，盗珠池。广西之龙 州、右平，云南之临安、广南、镇 安，亦数告警。诏守臣诘之，辄诡词 对。庙堂务姑息，虽屡降敕谕，无厉 词。灏益玩侮无畏忌，言：“占城王 盘罗茶全侵化州道，为其弟盘罗茶悦 所弑，因自立。及将受封，又为子茶 质苔所弑。其国自乱，非臣灏罪。” 中朝知其诈，不能诘，但劝令还其土 鱼盐之利，止产象牙、犀角、乌木、 沉香。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 使，得其货不足富，此臣不侵夺占城 故也。明诏令臣复其土宇，乞遣朝使 申画郊圻，俾两国边陲休息，臣不胜 至愿。”时占城久为所据，而其词诞 如此。

先是，安南入贡，多携私物，道 凭祥、龙州，乏人转运，辄兴仇衅。 会遣使贺册立皇太子，有诏禁饬之。 十五年冬，灏遣兵八百余人，越云南 蒙自界，声言捕盗，擅结营筑室以 居。守臣力止之，始退。灏既破占 三道，攻破哀牢，侵老挝，复大破 之，杀宣慰刀板雅、兰、掌父子三 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以免。灏复 积粮练兵，颁伪敕于车里，征其兵合 攻八百。将士暴死者数千，咸言为雷 霆所击。八百乃遏其归路，袭杀万余 人，灏始引还。帝下廷议，请令广西 布政司檄灏敛兵，云南、两广守臣戒 边备而已。既而灏言未侵老挝，且不 知八百疆宇何在，语甚诳诞。帝复慰 谕之，迄不奉命。十七年秋，满剌加 亦以被侵告，帝敕使谕令睦邻保国。 未几，使臣入贡，请如暹罗、爪哇例 赐冠带。许之，不为例。

孝宗践阼，命侍读刘戬诏谕其 治三年，时占城王古来以天朝力得还 国，复诉安南见侵。兵部尚书马文升 召安南使臣曰：“归谕尔主，各保疆 土享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 怒，天兵压境，如永乐朝事，尔主得 无悔乎？”安南自是有所畏。十年， 灏卒，私谥圣宗。其改元二：光顺十 年，洪德二十八年。子晖继，一名 鏳，遣使告讣，命行人徐钰往祭。寻 赐晖皮弁服、金犀带。其使臣言，国 主受王封，赐服与臣下无别，乞改 赐。礼官言：“安南名为王，实中国 臣也。嗣王新立，必赐皮弁冠服，使 祖制，不可许。然此非使臣罪，乃通 事者导之妄奏，安惩。”帝特宥之。 十七年，晖卒，私谥宪宗，其改元曰 景统。子氵牵继，一名敬甫，七月而 卒，私谥肃宗。弟谊继，一名璿。

武宗践阼，命修撰伦文叙、给事 中张弘至诏谕其国。谊亦遣使告讣， 命官致祭如常仪。正德元年册为王。 谊宠任母党阮种、阮伯胜兄弟，恣行 威虐，屠戮宗亲，鸩杀祖母。种等怙 宠窃权，四年逼谊自杀，拥立其弟伯 胜，贬谊为厉愍王。国人黎广等讨诛 之，立灏孙晭，改谥谊威穆帝。谊在 香官陈皓与二子昺、升作乱，杀晭而 自立。诡言前王陈氏后，仍称大虞皇 帝，改元应天，贬晭为灵隐王。晭臣 都力士莫登庸初附皓，后与黎氏大臣 阮私裕等起兵讨之。皓败走，获昺及 其党陈璲等。皓与升奔谅山道，据长 宁、太原、清节三府自保。登庸等乃 共立晭兄灏之子譓，改谥晭襄翼帝。 晭在位七年，改元洪顺。譓将请封， 因国乱不果。以登庸有功，封武川 伯，总水陆诸军。既握兵柄，潜蓄异 志。黎氏臣郑绥，以譓徒拥虚位，别 立其族子酉榜，发兵攻都城。譓出 为太傅仁国公。十六年率兵攻陈皓， 皓败走死。

嘉靖元年，登庸自称安兴王，谋 弑譓。譓母以告，乃与其臣杜温润间 行以免，居于清华。登庸立其庶弟 广，迁居海东长庆府。世宗践阼，命 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诏谕其国。 至龙州，闻其国大乱，道不通，乃却 还。四年夏，譓遣使间道通贡，并请 封，为登庸所阻。明年春，登庸赂钦 州判官唐清，为广求封。总督张嵿逮 清，死于狱。六年，登庸令其党危范 嘉谟伪为广禅诏，篡其位，改元明 山城，被攻而还。九年，登庸禅位于 方瀛，自称太上皇，移居都斋、海 阳，为方瀛外援，作《大诰》五十九 条，颁之国中。方瀛改元大正。其年 九月，黎譓卒于清华，国亡。

十五年冬，皇子生，当颁诏安 南。礼官夏言言：“安南不贡已二十 年，两广守臣谓黎譓、黎■均非黎晭 应立之嫡，莫登庸陈皓俱彼国纂逆之 臣，宜遣官按问，求罪人主名。且前 使既以道阻不通，今宜暂停使命。帝 以安南叛逆昭然，宜急遣官往勘，命 言会兵部议征讨。言及本兵张瓚等力 两广、云南守臣整兵积饷，以俟师 期，制可。乃命千户陶凤仪、郑玺 等，分往广西、云南，诘罪人主名， 敕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守 臣，预备兵食，候征调。户部侍郎唐 胄上疏，力陈用兵七不可，语详其传 中，末言：“安南虽乱，犹频奉表 笺，具方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其姓 名不符，拒之。是彼欲贡不得，非负 固不贡也。”章下兵部，亦以为然， 命俟勘官还更议。

十六年，安南黎宁遣国人郑惟僚 等赴京，备陈登庸篡弑状，言：“宁 邀杀。乞兴师问罪，亟除国贼。”时 严嵩掌礼部，谓其言未可尽信，请羁 之，待勘官回奏，从之。寻召凤仪等 还，命礼、兵二部会廷臣议，列登庸 十大罪，请大振宸断，克期徂征。乃 起右都御史毛伯温于家，参赞军务， 命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驰云、 贵、两广调度军食，以都督佥事江 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军征 讨，其大将需后命。兵部复奉诏，条 用兵机宜十二事。独侍郎潘珍持不 可，抗疏切谏。帝怒，褫其职。两广 总督潘旦亦驰疏请停前命，言：“朝 廷方兴问罪之师，登庸即有求贡之 国之自定。”严嵩、张瓚窥帝旨，力 言不可宥，且言黎宁在清都图恢复， 而旦谓彼国俱定，上表求贡，决不可 许。旦疏遂寝。五月，伯温至京，奏 上方略六事，以旦不可共事，请易 之，优旨褒答。及兵部议上，帝意忽 中变，谓黎宁诚伪未审，令三方守臣 从宜抚剿，参赞、督饷大臣俱暂停， 旦调用，以张经代之。时御史徐九 皋、给事中谢廷■以修省陈言，亦请 罢征南之师。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 以获登庸间谍及所撰伪《大诰》上 闻。帝震怒，命守臣仍遵前诏征讨。 东按臣余光言：“莫之篡黎，犹黎之 篡陈，不足深较。但当罪其不庭，责 以称臣修贡，不必远征，疲敝中国。 臣已遣使宣谕，彼如来归，宜因以抚 纳。”帝以光轻率，夺禄一年。文盛 即传檄安南，登庸能束身归命，籍上 舆图，待以不死。于是登庸父子遣使 奉表乞降，且投牒文盛及黔国公沐朝 辅，具述黎氏衰乱，陈皓叛逆，己与 方瀛有功，为国人归附，所有土地， 已载《一统志》中，乞贳其罪，修贡 如制。朝辅等以十七年三月奏闻，而 黎宁承前诏，惧天朝竟纳其降，备以 言莫氏罪不可赦，亟宜进师。请以原 推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伯温仍为参 赞，从之。张经上言：“安南进兵之 道有六，兵当用三十万，一岁之饷当 用百六十万，造舟、市马、制器、犒 军诸费又须七十余万。况我调大众， 涉炎海，与彼劳逸殊势，不可不审处 也。”疏方上，钦州知州林希元又力 陈登庸可取状。兵部不能决，复请廷 议。及议上，帝不悦曰：“朕闻卿士 大夫私议，咸谓不当兴师。尔等职司 邦政，漫无主持，悉委之会议。既不 协心谋国，其已之。鸾、伯温别 用。”

十八年册立皇太子，当颁诏安 南。特起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 副之，往使其国。命甫下，方瀛遣使 上表降，并籍其土地、户口，听天朝 处分，凡为府五十有三，州四十有 九，县一百七十有六。帝纳之，下 礼、兵二部协议。至七月，绾犹未 行，以忤旨落职，遂停使命。初，征 讨之议发自夏言，帝既责绾，因发怒 曰：“安南事，本一人倡，众皆随 之。乃讪上听言计，共作慢词。此国 应弃应讨，宜有定议，兵部即集议以 闻。”于是瓚及廷臣惶惧，请如前 诏，仍遣鸾、伯温南征。如登庸父子 之。登庸闻，大喜。

十九年，伯温等抵广西，传檄谕 以纳款宥罪意。时方瀛已卒，登庸即 遣使请降。十一月率从子文明及部目 四十二人入镇南关，囚首徒跣，匍匐 叩头坛上，进降表，伯温称诏赦之。 复诣军门匍匐再拜，上土地军民藉， 请奉正朔，永为籓臣。伯温等宣示威 德，令归国俟命。疏闻，帝大喜，命 削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授登庸都 统使，秩从二品，银印。旧所僭拟制 度悉除去，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 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 听都统黜陟。广西岁给《大统历》， 事，否则已之。制下，登庸悚惕受 命。

二十二年，登庸卒，方瀛子福海 嗣，遣宣抚同知阮典敬等来朝。二十 五年，福海卒，子宏瀷嗣。初，登庸 以石室人阮敬为义子，封西宁侯。敬 有女嫁方瀛次子敬典，因与方瀛妻武 氏通，得专兵柄。宏瀷立，方五岁， 敬益专恣用事。登庸次子正中及文明 避之都斋，其同辈阮如桂、范子仪等 亦避居田里。敬举兵逼都斋，正中、 如桂、子仪等御之，不胜。正中、文 明率家属奔钦州，子仪收残卒遁海 死。宏瀷初立时，遣使黎光贲来贡， 至南宁，守臣以闻。礼官以其国内 乱，名分未定，止来使勿进，而令守 臣核所当立者。至三十年事白，命授 宏瀷都统使，赴关领牒。会部目黎伯 骊与黎宁臣郑检合兵来攻，宏瀷奔海 阳，不克赴。光贲等留南宁且十五 年，其偕来使人物故大半。宏瀷祈守 臣代请，诏许入京，其都统告身，仍 俟宏瀷赴关则给。四十三年，宏瀷 卒，子茂洽嗣。万历元年授都统使。 三年遣使谢恩，贺即位，进方物，又 补累年所缺之贡。

时莫氏渐衰，黎氏复兴，互相构 也，仍僭帝号，以嘉靖九年改元元 和。居四年，为登庸所攻，窜占城 界。国人立其弟宪，改元光照。十五 年廉知宁所在，迎归清华，后迁于漆 马江。宁卒，其臣郑检立宁子宠。宠 卒，无子，国人共立黎晖四世孙维 邦。维邦卒，检子松立其子维潭，世 居清华，自为一国。

万历十九年，维潭渐强，举兵攻 茂洽，茂洽败奔嘉林县。明年冬，松 诱土人内应，袭杀茂洽，夺其都统使 印，亲党多遇害。有莫敦让者，奔防 城告难，总督陈蕖以闻。松复擒敦 莫敬邦有众十余万，起京北道，击走 黎党范拔萃、范百禄诸军，敦让得复 归。众乃推敬邦署都统，诸流寓思 陵、钦州者悉还。黎兵攻南策州，敬 邦被杀，莫氏势益衰。敬恭、敬用屯 谅山高平，敬璋屯东海新安，惧黎兵 追索，窜至龙州、凭祥界，令土官列 状告当事。维潭亦叩关求通贡，识以 国王金印。

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上 言：“蛮邦易姓如弈棋，不当以彼之 叛服为顺逆，止当以彼之叛我服我为 顺逆。今维潭虽图恢复，而茂洽固天 翰外臣也，安得不请命而扌间然戮 莫氏孑遗之绪，亦不可不存。倘如先 朝故事，听黎氏纳款，而仍存莫氏， 比诸漆马江，亦不翦其祀，于计为 便。”廷议如其言。明年，大科方遣 官往察，敬用即遣使叩军门告难，且 乞兵。明年秋，维潭亦遣使谢罪，求 款。时大科已为两广总督，与广西巡 抚戴耀并以属左江副使杨寅秋，寅秋 窃计曰：“不拒黎，亦不弃莫，吾策 定矣。”两遣官往问，以敬恭等愿居 高平来告，而维潭求款之使亦数至。 寅秋乃与之期，具报督抚。会敬璋率 众赴永安，为黎氏兵击败，海东、新 关意。寅秋复遣官谕之，其使者来报 如约，至期忽言于关吏曰：“士卒饥 病，款仪未备。且莫氏吾仇也，栖之 高平，未敢闻命。”遂中宵遁去。大 科等疏闻，谓其臣郑松专权所致。维 潭复遣使叩关，自己非遁。大科等再 遣官谕之，维潭听命。

二十五年遣使请期，寅秋示以四 月。郕期，维潭至关外，译者诘以六 事。首擅杀茂洽，曰：“复仇急，不 遑请命。”次维潭宗派，曰：“世孙 也，祖晖，天朝曾锡命。”次郑松， 曰：“此黎氏世臣，非乱黎氏也。” 为之，立销矣。”惟割高平居莫氏， 犹相持不绝。复谕之曰：“均贡臣 也，黎昔可栖漆马江，莫独不可栖高 平乎？”乃听命。授以款关仪节，俾 习之。维潭率其下入关谒御幄，一如 登庸旧仪。退谒寅秋，请用宾主礼， 不从，四拜成礼而退。安南复定。诏 授维潭都统使，颁历奉贡。一如莫氏 故事。先是，黎利及登庸进代身金 人，皆囚首面缚，维潭以恢复名正， 独立而肃容。当事嫌其倨，令改制， 乃为俯伏状，镌其背曰：“安南黎氏 世孙，臣黎维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

二十七年，维潭卒，子维新嗣， 郑松专其柄。会叛酋潘彦构乱，维新 与松移保清化。三十四年遣使入贡， 命授都统使。时莫氏宗党多窜处海 隅，往往僭称公侯伯名号，侵轶边 境，维新亦不能制。守臣檄问，数发 兵夹剿，虽应时破灭，而边方颇受其 害。维新卒，子维祺嗣。天启四年， 发兵击莫敬宽，克之，杀其长子，掠 其妻妾及少子以归。敬宽与次子逃入 山中，复回高平，势益弱。然迄明之 世，二姓分据，终不能归一云。

安南都会在交州，即唐都护治 云南之临安、元江。土膏腴，气候 热，谷岁二稔。人性犷悍。驩、演二 州多文学，交、爱二州多倜傥士，较 他方为异。

列传第二百十 外国三
○日本
日本，古倭奴国。唐咸亨初，改 日本，以近东海日出而名也。地环 海，惟东北限大山，有五畿、七道、 三岛，共一百十五州，统五百八十七 郡。其小国数十，皆服属焉。国小者 百里，大不过五百里。户小者千，多 亦世官。宋以前皆通中国，朝贡不 绝，事具前史。惟元世祖数遣使赵良 弼招之不至，乃命忻都、范文虎等帅 舟师十万征之，至五龙山遭暴风，军 尽没。后屡招不至，终元世未相通 也。

明兴，高皇帝即位，方国珍、张 士诚相继诛服。诸豪亡命，往往纠岛 人入寇山东滨海州县。洪武二年三 月，帝遣行人杨载诏谕其国，且诘以 入寇之故，谓：“宜朝则来廷，不则 修兵自固。倘必为寇盗，即命将徂征 耳，王其图之。”日本王良怀不奉 命，复寇山东，转掠温、台、明州旁 海民，遂寇福建沿海郡。

三年三月又遣莱州府同知赵秩责 让之，泛海至析木崖，入其境，守关 者拒弗纳。秩以书抵良怀，良怀延秩 入。谕以中国威德，而诏书有责其不 臣语。良怀曰：“吾国虽处扶桑东， 未尝不慕中国。惟蒙古与我等夷，乃 欲臣妾我。我先王不服，乃使其臣赵 姓者訹我以好语，语未既，水军十万 列海岸矣。以天之灵，雷霆波涛，一 时军尽覆。今新天子帝中夏，天使亦 赵姓，岂蒙古裔耶？亦将訹我以好语 而袭我也。”自左右将兵之。秩不为 动，徐曰：“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 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后。能 礼遇甚优。遣其僧祖来奉表称臣，贡 马及方物，且送还明、台二郡被掠人 口七十余，以四年十月至京。太祖嘉 之，宴赉其使者，念其俗佞佛，可以 西方教诱之也，乃命僧祖阐、克勤等 八人送使者还国，赐良怀《大统历》 及文绮、纱罗。是年掠温州。五年寇 海盐、氵敢浦，又寇福建海上诸郡。 六年以于显为总兵官，出海巡倭，倭 寇莱、登。祖阐等既至，为其国演 教，其国人颇敬信。而王则傲慢无 礼，拘之二年，以七年五月还京。倭 寇胶州。

时良怀年少，有持明者，与之争 宣闻溪等赍书上中书省，贡马及方 物，而无表。帝命却之，仍赐其使者 遣还。未几，其别岛守臣氏久遣僧奉 表来贡。帝以无国王之命，且不奉正 朔，亦却之，而赐其使者，命礼臣移 牒，责以越分私贡之非。又以频入寇 掠，命中书移牒责之。乃以九年四 月，遣僧圭廷用等来贡，且谢罪。帝 恶其表词不诚，降诏戒谕，宴赉使者 如制。十二年来贡。十三年复贡，无 表，但持其征夷将军源义满奉丞相 书，书辞又倨。乃却其贡，遣使赍诏 谯让。十四年复来贡，帝再却之，命 礼官移书责其王，并责其征夷将军， 示以欲征之意。良怀上言：
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

华之有主，岂夷狄而无君。乾坤浩 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作诸 邦以分守。盖天下者，乃天下之天 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臣居远弱之 倭，褊小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 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陛下作中 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 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 绝之意。夫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 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 反覆。昔尧、舜有德，四海来宾。 汤、武施仁，八方奉贡。

臣闻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 御敌之图。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 陛下选股肱之将，起精锐之师，来侵 臣境。水泽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 备，岂肯跪途而奉之乎？顺之未必其 生，逆之未必其死。相逢贺兰山前， 聊以博戏，臣何惧哉。倘君胜臣负， 且满上国之意。设臣胜君负，反作小 邦之差。自古讲和为上，罢战为强， 免生灵之涂炭，拯黎庶之艰辛。特遣 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国图之。
帝得表愠甚，终鉴蒙古之辙，不 加兵也。
十六年，倭寇金乡、平阳。十九 年遣使来贡，却之。明年命江夏侯周 一，以充戍卒，乃筑城一十六，增巡 检司四十五，得卒万五千余人。又命 信国公汤和行视浙东、西诸郡，整饬 海防，乃筑城五十九。民户四丁以上 者以一为戍卒，得五万八千七百余 人，分戍诸卫，海防大饬。闰六月命 福建备海舟百艘，广东倍之，以九月 会浙江捕倭，既而不行。

先是，胡惟庸谋逆，欲藉日本为 助。乃厚结宁波卫指挥林贤，佯奏贤 罪，谪居日本，令交通其君臣。寻奏 复贤职，遣使召之，密致书其王，借 兵助己。贤还，其王遣僧如瑶率兵卒 败，计不行。帝亦未知其狡谋也。越 数年，其事始露，乃族贤，而怒日本 特甚，决意绝之，专以防海为务。然 其时王子滕祐寿者，来入国学，帝犹 善待之。二十四年五月特授观察使， 留之京师。后著《祖训》，列不征之 国十五，日本与焉。自是，朝贡不 至，而海上之警亦渐息。

成祖即位，遣使以登极诏谕其 国。永乐元年又遣左通政赵居任、行 人张洪偕僧道成往。将行，而其贡使 已达宁波。礼官李至刚奏：“故事， 番使入中国，不得私携兵器鬻民。宜 敕所司核其舶，诸犯禁者悉籍送京 危，来远，所费实多。有所赍以助资 斧，亦人情，岂可概拘以禁令。至其 兵器，亦准时直市之，毋阻向化。” 十月，使者至，上王源道义表及贡 物。帝厚礼之，遣官偕其使还，赉道 义冠服、龟钮金章及锦绮、纱罗。

明年十一月来贺册立皇太子。时 对马、台岐诸岛贼掠滨海居民，因谕 其王捕之。王发兵尽歼其众，絷其魁 二十人，以三年十一月献于朝，且修 贡。帝益嘉之，遣鸿胪寺少卿潘赐偕 中官王进赐其王九章冕服及钱钞、锦 绮加等，而还其所献之人，令其国自 玺书褒嘉，赐赉优渥。封其国之山为 寿安镇国之山，御制碑文，立其上。 六月，使来谢，赐冕服。五年、六年 频入贡，且献所获海寇。使还，请赐 仁孝皇后所制《劝善》、《内训》二 书，即命各给百本。十一月再贡。十 二月，其国世子源义持遣使来告父 丧，命中官周全往祭，赐谥恭献，且 致赙。又遣官赍敕，封义持为日本国 王。时海上复以倭警告，再遣官谕义 持剿捕。

八年四月，义持遣使谢恩，寻献 所获海寇，帝嘉之。明年二月复遣王 自是，久不贡。是年，倭寇盘石。十 五年，倭寇松门、金乡、平阳。有捕 倭寇数十人至京者。廷臣请正法。帝 曰：“威之以刑，不若怀之以德，宜 还之。”乃命刑部员外郎吕渊等赍敕 责让，令悔罪自新。中华人被掠者， 亦令送还。明年四月，其王遣使随渊 等来贡，谓：“海寇旁午，故贡使不 能上达。其无赖鼠窃者，实非臣所 知。愿贷罪，容其朝贡。”帝以其词 顺，许之，礼使者如故，然海寇犹不 绝。

十七年，倭船入王家山岛，都督 埚。荣发伏出战，奇兵断其归路。贼 奔樱桃园，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 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召荣至京， 封广宁伯。自是，倭不敢窥辽东。二 十年，倭寇象山。

宣德七年正月，帝念四方蕃国皆 来朝，独日本久不贡，命中官柴山往 琉球，令其王转谕日本，赐之敕。明 年夏，王源义教遣使来。帝报之，赉 白金、彩币。秋复至。十年十月以英 宗嗣位，遣使来贡。

正统元年二月，使者还，赉王及 妃银币。四月，工部言：“宣德间， 日本诸国皆给信符勘合，今改元伊 倭船四十艘连破台州桃渚、宁波大嵩 二千户所，又陷昌国卫，大肆杀掠。 八年五月，寇海宁。先是，洪熙时， 黄岩民周来保、龙岩民钟普福困于徭 役，叛入倭。倭每来寇，为之乡导。 至是，导倭犯乐清，先登岸侦伺。俄 倭去，二人留村中丐食，被获，置极 刑，枭其首于海上。倭性黠，时载方 物、戎器，出没海滨，得间则张其戎 器而肆侵掠，不得则陈其方物而称朝 贡，东南海滨患之。

景泰四年入贡，至临清，掠居民 货。有指挥往诘，欧几死。所司请执 船止二艘，不得携军器，违者以寇 论。乃赐以二舟，为入贡用，后悉不 如制。宣德初，申定要约，人毋过三 百，舟毋过三艘。而倭人贪利，贡物 外所携私物增十倍，例当给直。礼官 言：“宣德间所贡硫黄、苏木、刀 扇、漆器之属，估时直给钱钞，或折 支布帛，为数无多，然已大获利。今 若仍旧制，当给钱二十一万七千，银 价如之。宜大减其直，给银三万四千 七百有奇。”从之。使臣不悦，请如 旧制。诏增钱万，犹以为少，求增赐 物。诏增布帛千五百，终怏怏去。

天顺初，其王源义政以前使臣获 自达，移书朝鲜王令转请，朝鲜以 闻。廷议敕朝鲜核实，令择老成识大 体者充使，不得仍前肆扰，既而贡使 亦不至。

成化四年夏，乃遣使贡马谢恩， 礼之如制。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宁波 村民，幼为贼掠，市与日本，今请便 道省祭，许之。戒其勿同使臣至家， 引中国人下海。十一月，使臣清启复 来贡，伤人于市。有司请治其罪，诏 付清启，奏言犯法者当用本国之刑， 容还国如法论治。且自服不能钤束之 罪，帝俱赦之。自是，使者益无忌。 其王意，请于常例外增赐，命赐钱五 万贯。二十年十一月复贡。弘治九年 三月，王源义高遣使来，还至济宁， 其下复持刀杀人。所司请罪之，诏自 今止许五十人入都，余留舟次，严防 禁焉。十八年冬来贡，时武宗已即 位，命如故事，铸金牌勘合给之。

正德四年冬来贡。礼官言：“明 年正月，大祀庆成宴。朝鲜陪臣在展 东第七班，日本向无例，请殿西第七 班。”从之。礼官又言：“日本贡物 向用舟三，今止一，所赐银币，宜如 其舟之数。且无表文，赐敕与否，请 瑾窃柄，纳其黄金千两，赐飞鱼服， 前所未有也。素卿，鄞县硃氏子，名 缟，幼习歌唱。倭使见，悦之，而缟 叔澄负其直，因以缟偿。至是，充正 使，至苏州，澄与相见。后事觉，法 当死，刘瑾庇之，谓澄已自首，并获 免。七年，义澄使复来贡，浙江守臣 言：“今畿辅、山东盗充斥，恐使臣 遇之为所掠，请以贡物贮浙江官库， 收其表文送京师。”礼官会兵部议， 请令南京守备官即所在宴赉，遣归， 附进方物，皆予全直，毋阻远人向化 心。从之。

嘉靖二年五月，其贡使宗设抵宁 伪。素卿贿市舶大监赖恩，宴时坐素 卿于宗设上，船后至又先为验发。宗 设怒，与之斗，杀瑞佐，焚其舟，追 素卿至绍兴城下，素卿窜匿他所免。 凶党还宁波，所过焚掠，执指挥袁 璡，夺船出海。都指挥刘锦追至海 上，战没。巡按御史欧珠以闻，且 言：“据素卿状，西海路多罗氏义兴 者，向属日本统辖，无入贡例。因贡 道必经西海，正德朝勘合为所夺。我 不得已，以弘治朝勘合，由南海路起 程，比至宁波，因诘其伪，致启 衅。”章下礼部，部议：“素卿言未 已经先朝宥赦，毋容问。惟宣谕素卿 还国，移咨其王，令察勘合有无，行 究治。”帝已报可，御史熊兰、给事 张翀交章言：“素卿罪重不可贷，请 并治赖恩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 硃鸣阳、分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 浩。闭关绝贡，振中国之威，寝狡寇 之计。”事方议行，会宗设党中林、 望古多罗逸出之舟，为暴风飘至朝 鲜。朝鲜人击斩三十级，生擒二贼以 献。给事中夏言因请逮赴浙江，会所 司与素卿杂治，因遣给事中刘稍、御 史王道往。至四年，狱成，素卿及中 传谕日本以擒献宗设，还袁璡及海滨 被掠之人，否则闭关绝贡，徐议征 讨。

九年，琉球使臣蔡瀚者，道经日 本，其王源义晴附表言：“向因本国 多事，干戈梗道。正德勘合不达东 都，以故素卿捧弘治勘合行，乞贷 遣。望并赐新勘合、金印，修贡如 常。”礼官验其文，无印篆，言： “倭谲诈难信，宜敕琉球王传谕，仍 遵前命。”十八年七月，义晴贡使至 宁波，守臣以闻。时不通贡者已十七 年，敕巡按御史督同三司官核，果诚 等至京申前请，乞赐嘉靖新勘合，还 素卿及原留贡物。部议：“勘合不可 遽给，务缴旧易新。贡期限十年，人 不过百，舟不过三，余不可许。”诏 如议。二十三年七月复来贡，未及 期，且无表文。部臣谓不当纳，却 之。其人利互市，留海滨不去。巡按 御史高节请治沿海文武将吏罪，严禁 奸豪交通，得旨允行。而内地诸奸利 其交易，多为之囊橐，终不能尽绝。

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九泽 言：“浙江宁、绍、台、温皆滨海， 界连福建福、兴、漳、泉诸郡，有倭 不能通摄，制御为难。请如往例，特 遣巡视重臣，尽统海滨诸郡，庶事权 归一，威令易行。”廷议称善，乃命 副都御史硃纨巡抚浙江兼制福、兴、 漳、泉、建宁五府军事。未几，其王 义晴遣使周良等先期来贡，用舟四， 人六百，泊于海外，以待明年贡期。 守臣沮之，则以风为解。十一月事 闻，帝以先期非制，且人船越额，敕 守臣勒回。十二月，倭贼犯宁、台二 郡，大肆杀掠，二郡将吏并获罪。明 年六月，周良复求贡，纨以闻。礼部 言：“日本贡期及舟与人数虽违制， 拒绝，则航海之劳可悯，若稍务含 容，则宗设、素卿之事可鉴。宜敕纨 循十八年例，起送五十人，余留嘉宾 馆，量加犒赏，谕令归国。若互市防 守事，宜在纨善处之。”报可。纨力 言五十人过少，乃令百人赴都。部议 但赏百人，余罢勿赏。良诉贡舟高 大。势须五百人。中国商舶入海，往 往藏匿岛中为寇，故增一舟防寇，非 敢违制。部议量增其赏，且谓：“百 人之制，彼国势难遵行，宜相其贡舟 大小，以施禁令。”从之。

日本故有孝、武两朝勘合几二百 道，使臣前此入贡请易新者，而令缴 勘合留十五道为信，而以四十道来 还。部议令异时悉缴旧，乃许易新， 亦报可。当是时，日本王虽入贡，其 各岛诸倭岁常侵掠，滨海奸民又往往 勾之。纨乃严为申禁，获交通者，不 俟命辄以便宜斩之。由是，浙、闽大 姓素为倭内主者，失利而怨。纨又数 腾疏于朝，显言大姓通倭状，以故 闽、浙人皆恶之，而闽尤甚。巡按御 史周亮，闽产也，上疏诋纨，请改巡 抚为巡视，以杀其权。其党在朝者左 右之，竟如其请。又夺纨官。罗织其 擅杀罪，纨自杀。自是不置巡抚者四 年，海禁复弛，乱益滋甚。

祖制，浙江设市舶提举司，以中 官主之，驻宁波。海舶至则平其直， 制驭之权在上。及世宗，尽撤天下镇 守中官，并撤市舶，而滨海奸人遂操 其利。初市犹商主之，及严通番之 禁，遂移之贵官家，负其直者愈甚。 索之急，则以危言吓之，或又以好言 绐之，谓我终不负若直。倭丧其赀不 得返，已大恨，而大奸若汪直、徐 海、陈东、麻叶辈素窟其中，以内地 不得逞，悉逸海岛为主谋。倭听指 挥，诱之入寇。海中巨盗，遂袭倭服 饰、旂号，并分艘掠内地，无不大 利，故倭患日剧，于是廷议复设巡 之，而势已不可扑灭。

明初，沿海要地建卫所，设战 船，董以都司、巡视、副使等官，控 制周密。迨承平久，船敝伍虚。及遇 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兵非素练， 船非专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 而上又无统率御之。以故贼帆所指， 无不残破。三十二年三月，汪直勾诸 倭大举入寇，连舰数百，蔽海而至。 浙东、西，江南、北，滨海数千里， 同时告警。破昌国卫。四月犯太仓， 破上海县，掠江阴，攻乍浦。八月劫 金山卫，犯崇明及常熟、嘉定。三十 三年正月自太仓掠苏州，攻松江，复 吴江掠嘉兴，还屯柘林。纵横来往， 若入无人之境，忬亦不能有所为。未 几，忬改抚大同，以李天宠代，又命 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乃大征兵四 方，协力进剿。是时，倭以川沙洼、 柘林为巢，抄掠四出。明年正月，贼 夺舟犯乍浦、海宁，陷崇德，转掠塘 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处，攻德清 县。五月复合新倭，突犯嘉兴，至王 江泾，乃为经击斩千九百余级，余奔 柘林。其他倭复掠苏州境，延及江 阴、无锡，出入太湖。大抵真倭十之 三，从倭者十之七。倭战则驱其所掠 郎赵文华督察军情。文华颠倒功罪， 诸军益解体。经、天宠并被逮，代以 周珫、胡宗宪。逾月，珫罢，代以杨 宜。

时贼势蔓延，江浙无不蹂躏。新 倭来益众，益肆毒。每自焚其舟，登 岸劫掠。自杭州北新关西剽淳安，突 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过泾县， 趋南陵，遂达芜湖。烧南岸，奔太平 府，犯江宁镇，径侵南京。倭红衣黄 盖，率众犯大安德门，及夹冈，乃趋 秣陵关而去，由溧水流劫溧阳、宜 兴。闻官兵自太湖出，遂越武进，抵 林桥，歼之。是役也，贼不过六七十 人，而经行数千里，杀戮战伤者几四 千人，历八十余日始灭，此三十四年 九月事也。

应天巡抚曹邦辅以捷闻，文华忌 其功。以倭之巢于陶宅也，乃大集 浙、直兵，与宗宪亲将之。又约邦辅 合剿，分道并进，营于松江之甎桥。 倭悉锐来冲，遂大败，文华气夺，贼 益炽。十月，倭自乐清登岸，流劫黄 岩、仙居、奉化、余姚、上虞，被杀 掳者无算。至　乘县乃歼之，亦不满 二百人，顾深入三府，历五十日始 清河阻雨，为徐、邳官兵所歼，亦不 过数十人，流害千里，杀戮千余，其 悍如此。而文华自甎桥之败，见倭寇 势甚，其自柘林移于周浦，与泊于川 沙旧巢及嘉定高桥者自如，他侵犯者 无虚日，文华乃以寇息请还朝。

明年二月，罢宜，代以宗宪，以 阮鹗巡抚浙江。于是宗宪乃请遣使谕 日本国王，禁戢岛寇，招还通番奸 商，许立功免罪。既得旨，遂遣宁波 诸生蒋洲、陈可愿往。及是，可愿 还，言至其国五岛，遇汪直、毛海 峰，谓日本内乱，王与其相俱死，诸 非其本心，乞通贡互市，愿杀贼自 效。乃留洲传谕各岛，而送可愿还。 宗宪以闻，兵部言：“直等本编民， 既称效顺，即当释兵。乃绝不言及， 第求开市通贡，隐若属国然，其奸叵 测。宜令督臣振扬国威，严加备御。 移檄直等，俾剿除舟山诸贼巢以自 明。果海疆廓清，自有恩赉。”从 之。时两浙皆被倭，而慈溪焚杀独 惨，余姚次之。浙西柘林、乍浦、乌 镇、皁林间，皆为贼巢，前后至者二 万余人，命宗宪亟图方略。七月，宗 宪言：“贼首毛海峰自陈可愿还，一 党招谕各岛，相率效顺，乞加重 赏。”部令宗宪以便宜行。当是时， 徐海、陈东、麻叶，方连兵攻围桐 乡，宗宪设计间之，海遂擒东、叶以 降，尽歼其余众于乍浦。未几，复蹴 海于梁庄，海亦授首，余党尽灭。江 南、浙西诸寇略平，而江北倭则犯丹 阳及掠瓜洲，烧漕艘者明春复犯如 皋、海门，攻通州，掠扬州、高耶， 入宝应，遂侵淮安府，集于庙湾，逾 年乃克。其浙东之倭则盘踞于舟山， 亦先后为官军所袭。

先是，蒋洲宣谕诸岛，至丰后被 留，令僧人往山口等岛传谕禁戢。于 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具咨送还被掠人 镇遣僧德阳等具方物，奉表谢罪，请 颁勘合修贡，送洲还。前杨宜所遣郑 舜功出海哨探者，行至丰后岛，岛主 亦遣僧清授附舟来谢罪，言前后侵 犯，皆中国奸商潜引诸岛夷众，义镇 等实不知。于是宗宪疏陈其事，言： “洲奉使二年，止历丰后、山口二 岛，或有贡物而无印信勘合，或有印 信而无国王名称，皆违朝典。然彼既 以贡来，又送还被掠人口，实有畏罪 乞恩意。宜礼遣其使，令传谕义镇、 义长，转谕日本王，擒献倡乱诸渠， 及中国奸宄，方许通贡。”诏可。

汪直之踞海岛也，与其党王滶、 为雄。朝廷至悬伯爵、万金之赏以购 之，迄不能致。及是，内地官军颇有 备，倭虽横，亦多被剿戮，有全岛无 一人归者，往往怨直，直渐不自安。 宗宪与直同郡，馆直母与其妻孥于杭 州，遣蒋洲赍其家书招之。直知家属 固无恙，颇心动。义镇等以中国许互 市，亦喜。乃装巨舟，遣其属善妙等 四十余人随直等来贡市，于三十六年 十月初，抵舟山之岑港。将吏以为入 寇也，陈兵备。直乃遣王 11111

滶入见宗宪，谓：“我以好来， 何故陈兵待我？”滶即毛海峰，直养 直以献。语泄，直益疑。宗宪开谕百 方，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滶 出，吾当入见。”宗宪立遣之。直又 邀一贵官为质，即命指挥夏正往。直 以为信，遂与宗满、清溪偕来。宗宪 大喜，礼接之甚厚，令谒巡按御史王 本固于杭州，本固以属吏。氵敖等 闻，大恨，支解夏正，焚舟登山，据 岑港坚守。

逾年，新倭大至，屡寇浙东三 郡。其在岑港者，徐移之柯梅，造新 舟出海，宗宪不之追。十一月，贼扬 帆南去，泊泉州之浯屿，掠同安、惠 解。福清、永福诸城皆被攻毁，蔓延 于兴化，奔突于漳州。其患尽移于福 建，而潮、广间亦纷纷以倭警闻矣。 至四十年，浙东、江北诸寇以次平。 宗宪寻坐罪被逮。明年十一月陷兴化 府，大杀掠，移据平海卫不去。初， 倭之犯浙江也，破州县卫所城以百 数，然未有破府城者。至是，远近震 动，亟征俞大猷、戚继光、刘显诸将 合击，破之。其侵犯他州县者，亦为 诸将所破，福建亦平。

其后，广东巨寇曾一本、黄朝太 等，无不引倭为助。隆庆时，破碣 石、甲子诸卫所。已，犯化州石城 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诸县， 悉遭焚掠。转入雷、谦、琼三郡境， 亦被其患。万历二年犯浙东宁、绍、 台、温四郡，又陷广东铜鼓石双鱼 所。三年犯电白。四年犯定海。八年 犯浙江韭山及福建彭湖、东涌。十年 犯温州，又犯广东。十六年犯浙江。 然时疆吏惩嘉靖之祸，海防颇饬，贼 来辄失利。其犯广东者，为蜒贼梁本 豪勾引，势尤猖獗。总督陈瑞集众军 击之，斩首千六百余级，沈其船百余 艘，本豪亦授首。帝为告谢郊庙，宣 捷受贺云。

日本故有王，其下称关白者最 猎，遇一人卧树下，惊起冲突，执而 诘之。自言为平秀吉，萨摩州人之 奴，雄健跷捷，有口辩。信长悦之， 令牧马，名曰木下人。后渐用事，为 信长画策，夺并二十余州，遂为摄津 镇守大将。有参谋阿奇支者，得罪信 长，命秀吉统兵讨之。俄信长为其下 明智所杀，秀吉方攻灭阿奇支，闻 变，与部将行长等乘胜还兵诛之，威 名益振。寻废信长三子，僭称关白， 尽有其众，时为万历十四年。于是益 治兵，征服六十六州，又以威胁琉 球、吕宋、暹罗、佛郎机诸国，皆使 者，实妇女珍宝其中。其用法严，军 行有进无退，违者虽子婿必诛，以故 所向无敌。乃改元文禄，并欲侵中 国，灭朝鲜而有之。召问故时汪直遗 党，知唐人畏倭如虎，气益骄。益大 治兵甲，缮舟舰，与其下谋，入中国 北京者用朝鲜人为导，入浙、闽沿海 郡县者用唐人为导。虑琉球泄其情， 使毋入贡。

同安人陈甲者，商于琉球。惧为 中国害，与琉球长史郑迥谋，因进贡 请封之使，具以其情来告。甲又旋故 乡，陈其事于巡抚赵参鲁。参鲁以 辨向导之诬，亦不知其谋己也。

初，秀吉广征诸镇兵，诸三岁 粮，欲自将以犯中国。会其子死，旁 无兄弟。前夺丰后岛主妻为妾，虑其 为后患。而诸镇怨秀吉暴虐，咸曰： “此举非袭大唐，乃袭我耳。”各怀 异志。由是，秀吉不敢亲行。二十年 四月遣其将清正、行长、义智，僧玄 苏、宗逸等，将舟师数百艘，由对马 岛渡海陷朝鲜之釜山，乘胜长驱，以 五月渡临津，掠开城，分陷丰德诸 郡。朝鲜望风溃，清正等遂亻畐王 京。朝鲜王李昖弃城奔平壤，又奔义 州，遣使络绎告急。倭遂入王京，执 战于平壤城外，大败，承训仅以身 免。八月，中朝乃以兵部侍郎宋应昌 为经略，都督李如松为提督，统兵讨 之。

当是时，宁夏未平，朝鲜事起， 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募能说倭者 侦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星即 假游击将军衔，送之如松麾下。明 年，如松师大捷于平壤，朝鲜所失四 道并复。如松乘胜趋碧蹄馆，败而退 师。于是封贡之议起，中朝弥缝惟敬 以成款局，事详《朝鲜传》。久之， 秀吉死，诸倭扬帆尽归，朝鲜患亦 无胜算。至关白死，兵祸始休，诸倭 亦皆退守岛巢，东南稍有安枕之日 矣。秀吉凡再传而亡。

终明之世，通倭之禁甚严，闾巷 小民，至指倭相詈骂，甚以噤其小儿 女云。

列传第二百十一 外国四

○琉球 吕宋 合猫里 美洛居 沙瑶 呐哔啴 鸡笼 婆罗 麻叶甕 古麻刺朗 冯嘉施兰 文郎马神

琉球居东南大海中，自古不通中 国。元世祖遣官招谕之，不能达。洪 武初，其国有三王，曰中山，曰山 南，曰山北，皆以尚为姓，而中山最 随载入朝，贡方物。帝喜，赐《大统 历》及文绮、纱罗有差。七年冬，泰 期复来贡，并上皇太子笺。命刑部侍 郎李浩赍赐文绮、陶铁器，且以陶器 七万、铁器千，就其国市马。九年 夏，泰期随浩入贡，得马四十匹。浩 言其国不贵纨绮，惟贵磁器、铁釜， 自是赏赉多用诸物。明年遣使贺正 旦，贡马十六匹、硫黄千斤。又明年 复贡。山南王承察度亦遣使朝贡，礼 赐如中山。十五年春，中山来贡，遣 内官送其使还国。明年与山南王并来 贡，诏赐二王镀金银印。时二王与山 民赐之敕，令罢兵息民，三王并奉 命。山北王怕尼芝即遣使偕二王使朝 贡。十八年又贡，赐山北王镀金银印 如二王，而赐二王海舟各一。自是， 三王屡遣使奉贡，中山王尤数。二十 三年，中山来贡，其通事私携乳香十 斤、胡椒三百斤入都，为门者所获， 当入官。诏还之，仍赐以钞。

二十五年夏，中山贡使以其王从 子及寨官子偕来，请肄业国学。从 之，赐衣巾靴袜并夏衣一袭。其冬， 山南王亦遣从子及寨官子入国学，赐 赉如之。自是，岁赐冬夏衣以为常。 明年，中山两入贡，又遣寨官子肄业 待其国如故。山北王怕尼芝已卒，其 嗣王攀安知二十九年春遣使来贡。令 山南生肄国学者归省，其冬复来。中 山亦遣寨官子二人及女官生姑、鲁妹 二人，先后来肄业，其感慕华风如 此。中山又遣使请赐冠带，命礼部绘 图，令自制。其王固以请，乃赐之， 并赐其臣下冠服。又嘉其修职勤，赐 闽中舟工三十六户，以便贡使往来。 及惠帝嗣位，遣官以登极诏谕其国， 三王亦奉贡不绝。

成祖承大统，诏谕如前。永乐元 年春，三王并来贡。山北王请赐冠 罗。明年二月，中山王世子武宁遣使 告父丧，命礼部遣官谕祭，赙以布 帛，遂命武宁袭位。四月，山南王从 弟汪应祖亦遣使告承察度之丧，谓前 王无子，传位应祖，乞加朝命，且赐 冠带。帝并从之，遂遣官册封。时山 南使臣私赍白金诣处州市磁器，事 发，当谕罪。帝曰：“远方之人，知 求利而已，安知禁令。”悉贳之。三 年，山南遣寨官子入国学。明年，中 山亦遣寨官子六人入国学，并献奄竖 数人。帝曰：“彼亦人子，无罪刑 之，何忍？”命礼部还之。部臣言： 若示以实事。今不遣还，彼欲献媚， 必将继进。天地以生物为心，帝王乃 可绝人类乎？”竟还之。五年四月， 中山王世子思绍遣使告父丧，谕祭， 赐赙册封如前仪。

八年，山南遣官生三人入国学， 赐巾服靴绦、衾褥帷帐，已复频有所 赐。一日，帝与群臣语及之。礼部尚 书吕震曰：“昔唐太宗兴庠序，新 罗、百济并遣子来学。尔时仅给廪 饩，未若今日赐予之周也。”帝曰： “蛮夷子弟慕义而来，必衣食常充， 然后向学。此我太祖美意，朕安得违 年，请擢为国相。左长史硃复，本江 西饶州人，辅臣祖察度四十余年不 懈。今年逾八十，请令致仕还乡。” 从之，乃命复、茂并为国相，复兼左 长史致仕，茂兼右长史任其国事。十 一年，中山遣寨官子十三人入国学。 时山南王应祖为其兄达勃期所弑，诸 寨官讨诛之，推应祖子他鲁每为主， 以十三年三月请封。命行人陈季若等 封为山南王，赐诰命冠服及宝钞万五 千锭。

琉球之分三王也，惟山北最弱， 故其朝贡亦最稀。自永乐三年入贡 一岁常再贡三贡。天朝虽厌其繁，不 能却也。其冬，贡使还，至福建，擅 夺海舶，杀官军，且殴伤中官，掠其 衣物。事闻，戮其为首者，余六十七 人付其主自治。明年遣使谢罪，帝待 之如初，其修贡益谨。二十二年春， 中山王世子尚巴志来告父丧，谕祭赐 赙如常仪。

仁宗嗣位，命行人方彝诏告其 国。洪熙元年命中官赍敕封巴志为中 山王。宣德元年，其王以冠服未给， 遣使来请，命制皮弁服赐之。三年八 月，帝以中山王朝贡弥谨，遣官赍敕 往劳，赐罗锦诸物。

山南自四年两贡，终帝世不复 至，亦为中山所并矣。自是，惟中山 一国朝贡不绝。

正统元年，其使者言：“初入闽 时，止具贡物报闻。下人所赍海、螺 壳，失于开报，悉为官司所没入，致 来往乏资，乞赐垂悯。”命给直如 例。明年，贡使至浙江，典市舶者复 请籍其所赍，帝曰：“番人以贸易为 利，此二物取之何用，其悉还之，著 为令。”使者奏：“本国陪臣冠服， 皆国初所赐，岁久敝坏，乞再给。” 又言：“小邦遵奉正朔，海道险远， 受历之使，或半岁一岁始返，常惧后 时。”帝曰：“冠服令本邦自制。 七年正月，中山世子尚忠来告父丧， 命给事中余忭、行人刘逊封忠为中山 王。敕使之用给事中，自兹始也。忭 等还，受其黄金、沉香、倭扇之赠， 为侦事者所觉，并下吏，杖而释之。 十二年二月，世子尚思达来告父丧， 命给事中陈傅、行人万祥往封。

景泰二年，思达卒，无子，其叔 父金福摄国事，遣使告丧。命给事中 乔毅、行人童守宏封金福为王。五年 二月，金福弟泰久奏：“长兄金福 殂，次兄布里与兄子志鲁争立，两伤 俱殒，所赐印亦毁坏。国中臣民推臣 俭封泰久为王。天顺六年三月，世子 尚德来告父丧，命给事中潘荣、行人 蔡哲封为王。

成化五年，其贡使蔡璟言：“祖 父本福建南安人，为琉球通事，传至 璟，擢长史。乞如制赐诰赠封其父 母。”章下礼官，以无例而止。明 年，福建按察司言：“贡使程鹏至福 州，与指挥刘玉私通货贿，并宜究 治。”命治玉而宥鹏。七年三月，世 子尚圆来告父丧，命给事中丘弘、行 人韩文封为王。弘至山东病卒，命给 事中官荣代之。十年，贡使至福建， 一贡，毋过百人，不得附携私物，骚 扰道途。帝从之，赐敕戒王。其使者 请如祖制，比年一贡，不许。又明 年，贡使至，会册立东宫，请如朝 鲜、安南，赐诏赍回。礼官议：琉球 与日本、占城并居海外，例不颁诏， 乃降敕以文锦、彩币赐其王及妃。十 三年，使臣来，复请比年一贡，不 许。明年四月，王卒，世子尚真来告 丧，乞嗣爵，复请比年一贡。礼官 言，其国连章奏请，不过欲图市易。 近年所遣之使，多系闽中逋逃罪人， 杀人纵火，奸狡百端，专贸中国之 从其请。十六年，使来，复引《祖 训》条章请比年一贡，帝赐敕戒约 之。十八年，使者至，复以为言，赐 敕如初。使者携陪臣子五人来受学， 命隶南京国子监。二十二年，贡使 来，其王移咨礼部，请遣五人归省， 从之。

弘治元年七月，其贡使自浙江 来。礼官言贡道向由福建，今既非正 道，又非贡期，宜却之，诏可。其使 臣复以国王移礼部文来，上言旧岁知 东宫册妃，故遣使来贺，非敢违制。 礼官乃请纳之，而稍减傔从赐赉，以 虑致疏虞。诏许增五人，其傔从在闽 者，并增给二十人廪食，为一百七十 人。时贡使所携土物，与闽人互市 者，为奸商抑勒，有司又从而侵削 之。使者诉于朝，有诏禁止。十七年 遣使补贡，谓小邦贡物常市之满剌 加，因遭风致失期，命宴赉如制。正 德二年，使者来，请比年一贡。礼官 言不可许，是时刘瑾乱政，特许之。 五年遣官生蔡进等五人入南京国学。

嘉靖二年从礼官议，敕琉球二年 一贡如旧制，不得过百五十人。五 年，尚真卒，其世子尚清以六年来 勘报。十一年，世子以国中臣民状来 上，乃命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持节 往封。及还，却其赠。十四年，贡使 至，仍以所赠黄金四十两进于朝，乃 敕侃等受之。二十九年来贡，携陪臣 子五人入国学。

三十六年，贡使来，告王尚清之 丧。先是，倭寇自浙江败还，抵琉球 境。世子尚元遣兵邀击，大歼之，获 中国被掠者六人，至是送还。帝嘉其 忠顺，赐赉有加，即命给事中郭汝 霖、行人李际春封尚元为王。至福 建，阻风未行。三十九年，其贡使亦 测，倭寇又出没无时，恐天使有他 虑，请如正德中封占城故事，遣人代 进表文方物，而身偕本国长史赍回封 册，不烦天使远临。巡按御史樊献科 以闻，礼官言：“遣使册封，祖制 也。今使者欲遥受册命，是委君贶于 草莽，不可一。使者本奉表朝贡，乃 求遣官代进，是弃世子专遣之命，不 可二。昔正德中，占城王为安南所 侵，窜居他所，故使者赍回敕命，出 一时权宜。今援失国之事，以儗其 君，不可三。梯航通道，柔服之常。 彼所藉口者倭寇之警、风涛之险尔， 不知琛賨之输纳、使臣之往来，果何 面命，又无印信文移。若轻信其言， 倘世子以遣使为至荣，遥拜为非礼， 不肯受封，复上书请使，将谁执其 咎？不可五。乞命福建守臣仍以前诏 从事。至未受封而先谢恩，亦非故 事。宜止听其入贡，其谢恩表文，俟 世子受封后遣使上进，庶中国之大体 以全。”帝如其言。四十一年夏，遣 使入贡谢恩。明年及四十四年并入 贡。隆庆中，凡三贡，皆送还中国飘 流人口。天子嘉其忠诚，赐敕奖励， 加赉银币。

万历元年冬，其国世子尚永遣使 贡。四年春，再贡。七月命户科给事 中萧崇业、行人谢杰赍敕及皮弁冠 服、玉珪，封尚永为中山王。明年 冬，崇业等未至，世子复遣使入贡， 其后，修贡如常仪。八年冬，遣陪臣 子三人入南京国学。十九年遣使来 贡，而尚永随卒。礼官以日本方侵噬 邻境，琉球不可无王，乞令世子速请 袭封，用资镇压。从之。

二十三年，世子尚宁遣人请袭。 福建巡抚许孚远以倭氛未息，据先臣 郑晓领封之议，请遣官一员赍敕至福 建，听其陪臣面领归国，或遣习海武 年，世子以表至，其陪臣请如祖制遣 官。礼官余继登言：“累朝册封琉 球，伐木造舟，动经数岁。使者蹈风 涛之险，小国苦供亿之烦。宜一如前 议从事。”帝可之，命今后册封，止 遣廉勇武臣一人偕请封陪臣前往，其 祭前王，封新王，礼仪一如旧章，仍 命俟彼国大臣结状至乃行。明年秋， 贡使以状至，仍请遣文臣。乃命给事 中洪瞻祖、行人王士祯往，且命待海 寇息警，乃渡海行事。已而瞻祖以忧 去，改命给事中夏子阳，以三十一年 二月抵福建。按臣方元彦复以海上多 爽，使臣义当有终，乞坚成命慰远 人。章俱未报，礼部侍郎李廷机言： “宜行领封初旨，并武臣不必遣。” 于是御史钱桓、给事中萧近高交章争 其不可，谓：“此事当在钦命未定之 前，不当在册使既遣之后，宜敕所司 速成海艘，勿误今岁渡海之期。俟竣 事复命，然后定为画一之规，先之以 文告，令其领封海上，永为遵守。” 帝纳之。三十三年七月，乃命子阳等 速渡海竣事。

当是时，日本方强，有吞灭之 意。琉球外御强邻，内修贡不绝。四 兵官杨宗业以闻，乞严饬海上兵备， 从之。已而其王释归，复遣使修贡， 然其国残破已甚，礼官乃定十年一贡 之例。明年修贡如故。又明年再贡， 福建守臣遵朝命却还之，其使者怏怏 而去。四十四年，日本有取鸡笼山之 谋，其地名台湾，密迩福建，尚宁遣 使以闻，诏海上警备。

天启三年，尚宁已卒，其世子尚 丰遣使请贡请封。礼官言：“旧制， 琉球二年一贡，后为倭寇所破，改期 十年。今其国休养未久，暂拟五年一 贡，俟新王册封更议。”从之。五年 久稽。

崇祯二年，贡使又至请封，命遣 官如故事。礼官何如宠复以履险糜 费，请令陪臣领封。帝不从，乃命户 科给事中杜三策、行人杨抡往，成礼 而还。四年秋，遣使贺东宫册立。自 是，迄崇祯末，并修贡如仪。后两京 继没，唐王立于福建，犹遣使奉贡。 其虔事天朝，为外籓最云。

吕宋居南海中，去漳州甚近。洪 武五年正月遣使偕琐里诸国来贡。永 乐三年十月遣官赍诏，抚谕其国。八 年与冯嘉施兰入贡，自后久不至。万 强，与吕宋互市，久之见其国弱可 取，乃奉厚贿遗王，乞地如牛皮大， 建屋以居。王不虞其诈而许之，其人 乃裂牛皮，联属至数千丈，围吕宋 地，乞如约。王大骇，然业已许诺， 无可奈何，遂听之，而稍徵其税如国 法。其人既得地，即营室筑城，列火 器，设守御具，为窥伺计。已，竟乘 其无备，袭杀其王，逐其人民，而据 其国，名仍吕宋，实佛郎机也。先 是，闽人以其地近且饶富，商贩者至 数万人，往往久居不返，至长子孙。 佛郎机既夺其国，其王遣一酋来镇， 侵辱。

二十一年八月，酋郎雷敝里系朥 侵美洛居，役华人二百五十助战。有 潘和五者为其哨官。蛮人日酣卧，而 令华人操舟，稍怠，辄鞭挞，有至死 者。和五曰：“叛死，箠死，等死 耳，否亦且战死，曷若刺杀此酋以救 死。胜则扬帆归，不胜而见缚，死未 晚也。”众然之，乃夜刺杀其酋，持 酋首大呼。诸蛮惊起，不知所为，悉 被刃，或落水死。和五等尽收其金 宝、甲仗，驾舟以归。失路之安南， 为其国人所掠，惟郭惟太等三十二人 附他舟获返。时酋子郎雷猫吝驻朔 命。巡抚许孚远闻于朝，檄两广督抚 以礼遣僧，置惟太于理，和五竟留安 南不敢返。

初，酋之被戮也，其部下居吕宋 者，尽逐华人于城外，毁其庐。及猫 吝归，令城外筑室以居。会有传日本 来寇者，猫吝惧交通为患，复议驱 逐。而孚远适遣人招还，蛮乃给行粮 遣之。然华商嗜利，趋死不顾，久之 复成聚。

其时矿税使者四出，奸宄蜂起言 利，有阎应龙、张嶷者，言吕宋机易 山素产金银，采之，岁可得金十万 都御史温纯疏言：“近中外诸臣争言 矿税之害，天听弥高。今广东李凤至 污辱妇女六十六人，私运财贿至三十 巨舟、三百大扛，势必见戮于积怒之 众。何如及今撤之，犹不失威福操纵 之柄。缅酋以宝井故，提兵十万将犯 内地，西南之蛮，岌岌可忧。而闽中 奸徒又以机易山事见告。此其妄言， 真如戏剧，不意皇上之聪明而误听 之。臣等惊魂摇曳，寝食不宁。异时 变兴祸起，费国家之财不知几百万， 倘或剪灭不早，其患又不止费财矣。

臣闻海澄市舶高寀已岁徵三万 理，安所得金十万、银三十万，以实 其言。不过假借朝命，阑出禁物，勾 引诸番，以逞不轨之谋，岂止烦扰公 私，贻害海澄一邑而已哉。

昔年倭患，正缘奸民下海，私通 大姓，设计勒价，致倭贼愤恨，称兵 犯顺。今以朝命行之，害当弥大。及 乎兵连祸结，诸奸且效汪直、曾一本 辈故智，负海称王，拥兵列寨，近可 以规重利，远不失为尉佗。于诸亡命 之计得矣，如国家大患何！乞急置于 理，用消祸本。”
言官金忠士、曹于汴、硃吾弼等 亦连章力争，皆不听。
事下福建守臣，持不欲行，而迫 于朝命，乃遣海澄丞王时和、百户干 一成偕嶷往勘。吕宋人闻之大骇。华 人流寓者谓之曰：“天朝无他意，特 是奸徒横生事端。今遣使者按验，俾 奸徒自穷，便于还报耳。”其酋意稍 解，命诸僧散花道旁，若敬朝使，而 盛陈兵卫迓之。时和等入，酋为置 宴，问曰：“天朝欲遣人开山。山各 有主，安得开？譬中华有山，可容我 国开耶？”且言：“树生金豆，是何 树所生？”时和不能对，数视嶷，嶷 曰：“此地皆金，何必问豆所自？” 上下皆大笑，留嶷，欲杀之。诸华人 止矣，而吕宋人终自疑，谓天朝将袭 取其国，诸流寓者为内应，潜谋杀 之。

明年，声言发兵侵旁国，厚价市 铁器。华人贪利尽鬻之，于是家无寸 铁。酋乃下令录华人姓名，分三百人 为一院，入即歼之。事稍露，华人群 走菜园。酋发兵攻，众无兵仗，死无 算，奔大仑山。蛮人复来攻，众殊死 斗，蛮兵少挫。酋旋悔，遣使议和。 众疑其伪，扑杀之。酋大怒，敛众入 城，设伏城旁。众饥甚，悉下山攻 城。伏发，众大败，先后死者二万五 谋乱，不得已先之，请令死者家属往 取其孥与帑。巡抚徐学聚等亟告变于 朝，帝惊悼，下法司议奸徒罪。三十 二年十二月议上，帝曰：“嶷等欺诳 朝廷，生衅海外，致二万商民尽膏锋 刃，损威辱国，死有余辜，即枭首传 示海上。吕宋酋擅杀商民，抚按官议 罪以闻。”学聚等乃移檄吕宋，数以 擅杀罪，令送死者妻子归，竟不能讨 也。其后，华人复稍稍往，而蛮人利 中国互市，亦不拒，久之复成聚。
时佛郎机已并满剌加，益以吕 宋，势愈强，横行海外，遂据广东香 中于粤矣。
合猫里，海中小国也。土瘠多 山，山外大海，饶鱼虫，人知耕稼。 永乐三年九月遣使附爪哇使臣朝贡。 其国又名猫里务，近吕宋，商舶往 来，渐成富壤。华人入其国，不敢欺 陵，市法最平，故华人为之语曰： “若要富，须往猫里务。”有网巾礁 老者，最凶悍，海上行劫，舟若飘 风，遇之无免者。然特恶商舶不至其 地，偶有至者，待之甚善。猫里务后 遭寇掠，人多死伤，地亦贫困。商人 虑为礁老所劫，鲜有赴者。

美洛居，俗讹为米六合，居东海 部合掌伏道旁。男子削发，，女椎 结。地有香山，雨后香堕，沿流满 地，居民拾取不竭。其酋委积充栋， 以待商舶之售。东洋不产丁香，独此 地有之，可以辟邪，故华人多市易。

万历时，佛郎机来攻，其酋战败 请降，乃宥令复位，岁以丁香充贡， 不设戍兵而去。已，红毛番横海上， 知佛郎机兵已退，乘虚直抵城下，执 其酋，语之曰：“若善事我，我为若 主，殊胜佛郎机也。”酋不得已听 命，复位如故。佛郎机酋闻之大怒， 率兵来攻，道为华人所杀，语具《吕 宋传》。

时红毛番虽据美洛居，率一二岁 袭位，欲竟父志，大举兵来袭，值红 毛番已去，遂破美洛居，杀其酋，立 己所亲信主之。无何，红毛番至，又 破其城，逐佛郎机所立酋，而立美洛 居故王之子。自是，岁构兵，人不堪 命。华人流寓者，游说两国，令各罢 兵，分国中万老高山为界，山以北属 红毛番，南属佛郎机，始稍休息，而 美洛居竟为两国所分。

沙瑶，与呐哔啴连坏。呐哔啴在 海畔，沙瑶稍纡入山隈，皆与吕宋 近。男女蓄发椎结，男子用履，妇女 跣足。以板为城，竖木覆茅为室。崇 妇，所嘲笑之人不敢逃，任其刺割。 盗不问大小，辄论死。孕妇将产，以 水灌之，且以水涤其子，置水中，生 而与水习矣。物产甚薄，华人商其 地，所携仅磁器、锅釜之类，重者至 布而止。后佛郎机据吕宋，多侵夺邻 境，惟二国号令不能及。

鸡笼山在彭湖屿东北，故名北 港，又名东番，去泉州甚迩。地多深 山大泽，聚落星散。无君长，有十五 社，社多者千人，少或五六百人。无 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 虽居海中，酷畏海，不善操舟，老死 不与领国往来。
献琛恐后，独东番远避不至。和恶 之，家贻一铜铃，俾挂诸项，盖拟之 狗国也。其后，人反宝之，富者至掇 数枚，曰：“此祖宗所遗。”俗尚 勇，暇即习走，日可数百里，不让奔 马。足皮厚数分，履荆棘如平地。男 女椎结，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 体，遇长老则背身而立，俟过乃行。 男子穿耳。女子年十五，断脣旁齿以 为饰，手足皆刺文，众社毕贺，费不 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刺。四 序，以草青为岁首。土宜五谷，而不 善水田。谷种落地，则止杀，谓行好 杀矣。村落相仇，刻期而后战，勇者 数人前跳，被杀则立散。其胜者，众 贺之，曰：“壮士能杀人也。”其负 者，家众亦贺之，曰：“壮士不畏死 也。次日，即和好如初。地多竹，大 至数拱，长十丈，以竹构屋，覆之以 茅，广且长，聚族而居。无历日、文 字，有大事集众议之。善用镖枪，竹 柄铁镞，銛甚，试鹿鹿毙，试虎虎亦 毙。性既畏海，捕鱼则于溪涧。冬月 聚众捕鹿，镖发辄中，积如丘山。独 不食鸡雉，但取其毛以为饰。中多大 溪，流入海，水澹，故其外名淡水 洋。
败之。倭遁居于此，其党林道乾从 之。已，道乾惧为倭所并，又惧官军 追击，扬帆直抵浡泥，攘其边地以 居，号道乾港。而鸡笼遭倭焚掠，国 遂残破。初悉居海滨，既遭倭难，稍 稍避居山后。忽中国渔舟从魍港飘 至，遂往来通贩，以为常。至万历 末，红毛番泊舟于此，因事耕凿，设 阛阓，称台湾焉。

崇祯八年，给事中何楷陈靖海之 策，言：“自袁进、李忠、杨禄、杨 策、郑芝龙、李魁奇、钟斌、刘香相 继为乱，海上岁无宁息。今欲靖寇 两日夜程，地广而腴。初，贫民时至 其地，规鱼盐之利，后见兵威不及， 往往聚而为盗。近则红毛筑城其中， 与奸民互市，屹然一大部落。墟之之 计，非可干戈从事，必严通海之禁， 俾红毛无从谋利，奸民无从得食，出 兵四犯，我师乘其虚而击之，可大得 志。红毛舍此而去，然后海氛可靖 也。”时不能用。

其地，北自鸡笼，南至浪峤，可 一千余里。东自多罗满，西至王城， 可九百余里。水道，顺风，自鸡笼淡 水至福州港口。五更可达。自台湾港 至彭湖屿，四更可达。自彭湖至金 可达。南至吕宋，六十更可达。盖海 道不可以里计，舟人分一昼夜为十 更，故以更计道里云。

婆罗，又名文莱，东洋尽处，西 洋所自起也。唐时有婆罗国，高宗时 常入贡。永乐三年十月遣使者赍玺 书、彩币抚谕其王。四年十二月，其 国东、西二王并遣使奉表朝贡。明年 又贡。

其地负山面海，崇释教，恶杀喜 施。禁食豕肉，犯者罪死。王薙发， 裹金绣巾，佩双剑，出入徒步，从者 二百余人。有礼拜寺，每祭用牺。厥 花焦布、降真香、黄蜡、黑小厮。

万历时，为王者闽人也。或言郑 和使婆罗，有闽人从之，因留居其 地，其后人竟据其国而王之。邸旁有 中国碑。王有金印一，篆文，上作兽 形，言永乐朝所赐。民间嫁娶，必请 此印印背上，以为荣。后佛郎机横， 举兵来击。王率国人走入山谷中，放 药水，流出，毒杀其人无算，王得返 国。佛郎机遂犯吕宋。

麻叶甕，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 十月遣使赍玺书赐物，招谕其国，迄 不朝贡。自占城灵山放舟，顺风十昼 夜至交栏山，其西南即麻叶甕。山峻 围之以布。俗尚节义，妇丧夫，剺面 剃发，绝粒七日，与尸同寝，多死。 七日不死，则亲戚劝以饮食，终身不 再嫁。或于焚尸日，亦赴火自焚。产 玳瑁、木棉、黄蜡、槟榔、花布之 属。

交栏山甚高广，饶竹木。元史 弼、高兴伐爪哇，遭风至此山下，舟 多坏，乃登山伐木重造，遂破爪哇。 其病卒百余，留养不归，后益蕃衍， 故其地多华人。

又有葛卜及速儿米囊二国，亦永 乐三年遣使持玺书赐物招谕，竟不 至。
乐十五年九月遣中官张谦赍敕抚谕其 王干剌义亦奔敦，赐之绒锦、纟宁 丝、纱罗。十八年八月，王率妻子、 陪臣随谦来朝，贡方物，礼之如苏禄 国王。王言：“臣愚无知，虽为国人 所推，然未受朝命，幸赐封诰，仍其 国号。”从之，乃赐以印诰、冠带、 仪仗、鞍马及文绮、金织袭衣，妃以 下并有赐。明年正月辞还，复赐金银 钱、文绮、纱罗、彩帛、金织袭衣、 麒麟衣，妃以下赐有差。王还至福 建，遘疾卒。遣礼部主事杨善谕祭， 谥曰康靖，有司治坟，葬以王礼。命 四年八月，其酋嘉马银等来朝，贡方 物，赐钞币有差。六年四月，其酋玳 瑁、里欲二人，各率其属朝贡，赐二 人钞各百锭、文绮六表里，其从者亦 有赐。八年复来贡。

文郎马神，以木为城，其半倚 山。酋蓄绣女数百人。出乘象，则绣 女执衣履、刀剑及槟榔盘以从。或泛 舟，则酋趺坐床上，绣女列坐其下， 与相向，或用以刺舟，威仪甚都。民 多缚木水上，筑室以居，如三佛齐。 男女用五色布缠头，腹背多袒，或著 小袖衣，蒙头而入，下体围以幔。初 中以葬。其俗恶淫，奸者论死。华人 与女通，辄削其发，以女配之，永不 听归。女苦发短，问华人何以致长， 绐之曰：“我用华水沐之，故长 耳。”其女信之，竞市船中水以沐。 华人故靳之，以为笑端。女或悦华 人，持香蕉、甘蔗、茉莉相赠遗，多 与之调笑。然惮其法严，无敢私通 者。

其深山中有村名乌笼里惮，其人 尽生尾，见人辄掩面走避。然地饶沙 金，商人持货往市者，击小铜鼓为 号，置货地上，即引退丈许。其人乃 交言也。所产有犀牛、孔雀、鹦鹉、 沙金、鹤顶、降香、蜡、藤席、惸 藤、荜拨、血竭、肉荳蔻、麞皮诸 物。

邻境有买哇柔者，性凶狠，每夜 半盗斩人头以去，装之以金。故商人 畏之，夜必严更以待。

始，文郎马神酋有贤德，待商人 以恩信。子三十一人，恐扰商舶，不 令外出。其妻乃买哇柔酋长之妹，生 子袭父位，听其母族之言，务为欺

列传第二百十二 外国五
○占城宾童龙 真腊 暹罗 爪哇阇 婆 苏吉丹 碟里 日罗夏治三佛齐
占城居南海中，自琼州航海顺风 一昼夜可至，自福州西南行十昼夜可 至，即周越裳地。秦为林邑，汉为象 林县。后汉末，区连据其地，始称林 邑王。自晋至隋仍之。唐时，或称占 以占城为号，朝贡不替。元世祖恶其 阻命，大举兵击破之，亦不能定。

洪武二年，太祖遣官以即位诏谕 其国。其王阿荅阿者先已遣使奉表来 朝，贡象虎方物。帝喜，即遣官赍玺 书、《大统历》、文绮、纱罗，偕其 使者往赐，其王复遣使来贡。自后或 比岁贡，或间岁，或一岁再贡。未 几，命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 路景贤赍诏，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 王，赐彩币四十、《大统历》三千。 三年遣使往祀其山川，寻颁科举诏于 其国。

初，安南与占城构兵，天子遣使 金叶表来朝，长尺余，广五寸，刻本 国字。馆人译之，其意曰：“大明皇 帝登大宝位，抚有四海，如天地覆 载，日月照临。阿荅阿者譬一草木 尔，钦蒙遣使，以金印封为国王，感 戴忻悦，倍万恒情。惟是安南用兵， 侵扰疆域，杀掠吏民。伏愿皇帝垂 慈，赐以兵器及乐器、乐人，俾安南 知我占城乃声教所被，输贡之地，庶 不敢欺陵。”帝命礼部谕之曰：“占 城、安南并事朝廷，同奉正朔，乃擅 自构兵，毒害生灵，既失事君之礼， 又乖交邻之道。已咨安南国王，令即 构而赐占城，是助尔相攻，甚非抚安 之义。乐器、乐人，语音殊异，难以 遣发。尔国有晓华言者，其选择以 来，当令肄习。”因命福建省臣勿徵 其税，示怀柔之意。

六年，贡使言：“海寇张汝厚、 林福等自称元帅，剽劫海上。国主击 破之，贼魁溺死，获其舟二十艘、苏 木七万斤，谨奉献。”帝嘉之，命给 赐加等。冬，遣使献安南之捷。帝谓 省臣曰：“去冬，安南言占城犯境； 今年，占城谓安南扰边，未审曲直。 可遣人往谕，各罢兵息民，毋相侵 以时奏。帝切责丞相胡惟庸、汪广 洋，二人遂获罪。遣官赐王《大统 历》及衣币，令与安南修好罢兵。

十三年遣使贺万寿节。帝闻其与 安南水战不利，赐敕谕曰：“曩者安 南兵出，败于占城。占城乘胜入安 南，安南之辱已甚。王能保境息民， 则福可长享；如必驱兵苦战，胜负不 可知，而鹬蚌相持，渔人得利，他日 悔之，不亦晚乎？”十六年贡象牙二 百枝及方物。遣官赐以勘合、文册及 织金文绮三十二、磁器万九千。十九 年遣子宝部领诗那日忽来朝，贺万寿 年复贡象五十一及伽南、犀角诸物， 帝加宴赉。还至广东，复命中官宴 饯，给道里费。

真腊贡象，占城王夺其四之一， 其他失德事甚多。帝闻之，怒。二十 一年夏，命行人董绍敕责之。绍未 至，而其贡使抵京。寻复遣使谢罪， 乃命宴赐如制。

时阿荅阿者失道，大臣阁胜怀不 轨谋，二十三年弑王自立。明年遣太 师奉表来贡，帝恶其悖逆，却之。三 十年后，复连入贡。

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 告安南侵掠，请降敕戒谕。帝可之， 遣行人蒋宾兴、王枢使其国，赐以 绒、锦、织金文绮、纱罗。明年，以 安南王胡牴奏，诏戢兵，遣官谕占城 王。而王遣使奏：“安南不遵诏旨， 以舟师来侵，朝贡人回，赐物悉遭夺 掠。又畀臣冠服、印章，俾为臣属。 且已据臣沙离牙诸地，更侵掠未已， 臣恐不能自存。乞隶版图，遣官往 治。”帝怒，敕责胡牴，而赐占城王 钞币。

四年贡白象方物，复告安南之 难。帝大发兵往讨，敕占城严兵境 休等献俘阙下，贡方物谢恩。帝嘉其 助兵讨逆，遣中官王贵通赍敕及银币 赐之。

六年，郑和使其国。王遣其孙舍 杨该贡象及方物谢恩。十年，其贡使 乞冠带，予之。复命郑和使其国。

十三年，王师方征陈季扩，命占 城助兵。尚书陈洽言：“其王阴怀二 心，愆期不进，反以金帛、战象资季 扩，季扩以黎苍女遗之。复约季扩舅 陈翁挺侵升华府所辖四州十一县地。 厥罪维均，宜遣兵致讨。”帝以交址 初平，不欲劳师，但赐敕切责，俾还 俊送归，有赐。

宣德元年，行人黄原昌往颁正 朔，绳其王不恪，却所酬金币以归， 擢户部员外郎。

正统元年，琼州知府程莹言： “占城比年一贡，劳费实多。乞如暹 罗诸国例，三年一贡。”帝是之，敕 其使如莹言，赐王及妃彩币。然番人 利中国市易，虽有此令，迄不遵。

六年，王占巴的赖卒，其孙摩诃 贲该以遗命遣王孙述提昆来朝贡，且 乞嗣位。乃遣给事中管曈、行人吴惠 赐祭。八年遣从子且扬乐催贡舞牌旗 黑象。

十一年，敕谕摩诃贲该曰：“迩 者，安南王黎浚遣使奏王欺其孤幼， 曩已侵升、华、思、义四州，今又屡 攻化州，掠其人畜财物。二国俱受朝 命，各有分疆，岂可兴兵构怨，乖睦 邻保境之义。王宜祗循礼分，严饬边 臣，毋恣肆侵轶，贻祸生灵。”并谕 安南严行备御，毋挟私报复。先是， 定三年一贡之例，其国不遵。及诘其 使者，则云：“先王已逝，前敕无 存，故不知此令。”是岁，贡使复 复遣使来贡。

十二年，王与安南战，大败被 执。故王占巴的赖侄摩诃贵来遣使 奏：“先王抱疾，曾以臣为世子，欲 令嗣位。臣时年幼，逊位于舅氏摩诃 贲该。后屡兴兵伐安南，致敌兵入旧 州古垒等处，杀掠人畜殆尽，王亦被 擒。国人以臣先王之侄，且有遗命， 请臣代位。辞之再三，不得已始于府 前治事。臣不敢自专，伏候朝命。” 乃遣给事中陈谊、行人薛干封为王， 谕以保国交邻，并谕国中臣民共相辅 翼。十三年敕安南送摩诃贲该还国， 不奉命。
景泰三年遣使来贡，且告王讣。 诃贵由为王。
天顺元年入贡，赐其正副使钑花 金带。二年，王摩诃槃罗悦新立，遣 使奉表朝贡。四年复贡，自正使以下 赐纱帽及金银角带有差。使者诉安南 见侵，因敕谕安南王。九月，使来， 告王丧。命给事中黄汝霖、行人刘恕 封王弟槃罗茶全为王。

八年入贡。宪宗嗣位，应颁赐蕃 国锦币，礼官请付使臣赍回，从之。 使者复诉安南见侵，求索白象。乞如 永乐时，遣官安抚，建立界牌石，以 杜侵陵。兵部以两国方争，不便遣

成化五年入贡。时安南索占城犀 象、宝货，令以事天朝之礼事之。占 城不从，大举往伐。七年破其国，执 王槃罗茶全及家属五十余人，劫印 符，大肆焚掠，遂据其地。王弟槃罗 茶悦逃山中，遣使告难。兵部言： “安南吞并与国，若不为处分，非惟 失占城归附之心，抑恐启安南跋扈之 志。宜遣官赍敕宣谕，还其国王及眷 属。”帝虑安逆命，令俟贡使至日， 赐敕责之。
八年，以槃罗茶悦请封，命给事 中陈峻、行人李珊持节往。峻等至新 还朝。
安南既破占城，复遣兵执槃罗茶 悦，立前王孙斋亚麻弗菴为王，以国 南边地予之。十四年，遣使朝贡请 封，命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往封 之。义等多携私物，既至广东，闻斋 亚麻弗菴已死，其弟古来遣使乞封。 义等虑空还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 言，王孙请封之后，即为古来所杀， 安南以伪敕立其国人提婆苔为王。义 等不俟奏报，辄以印币授提婆苔封 之，得所赂黄金百余两，又往满剌加 国尽货其私物以归。义至海洋病死。 瑾具其事，并上伪敕于朝。

十七年，古来遣使朝贡，言： “安南破臣国时，故王弟槃罗茶悦逃 居佛灵山。比天使赍封诰至，已为贼 人执去，臣与兄斋亚麻弗菴潜窜山 谷。后贼人畏惧天威，遣人访觅臣 兄，还以故地。然自邦都郎至占腊止 五处，臣兄权国未几，遽尔陨殁。臣 当嗣立，不敢自专，仰望天恩，赐之 册印。臣国所有土地本二十七处，四 府、一州、二十二县。东至海，南至 占腊，西至黎人山，北至阿本喇补， 凡三千五百余里。乞特谕交人，尽还 本国。”章下廷议，英国公张懋等请 特遣近臣有威望者二人往使。时安南 下诏狱，具得其情，论死。时古来所 遣使臣在馆，召问之，云：“古来实 王弟，其王病死，非弑。提婆苔不知 何人。”乃命使臣暂归广东，俟提婆 苔使至，审诚伪处之。使臣候命经 年，提婆苔使者不至，乃令还国。

二十，年敕古来抚谕提婆苔，使 纳原降国王印，宥其受伪封之罪，仍 为头目。提婆苔不受命，乃遣给事中 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 孟旸等言：“占城险远，安南构兵未 已，提婆苔又窃据其地，稍或不慎， 反损国威。宜令来使传谕古来，诣广 而返。古来又欲躬诣阙廷，奏安南之 罪。二十三年，总督宋旻以闻。廷议 遣大臣一人往劳，檄安南存亡继绝， 迎古来返占城。帝报可，命南京右都 御史屠滽往。至广东，即传檄安南， 宣示祸福。募健卒二千人，驾海舟二 十艘，护古来还国。安南以滽大臣奉 特遣，不敢抗，古来乃得入。

明年，弘治改元，遣使入贡。二 年遣弟卜古良赴广东，言：“安南仍 肆侵陵，乞如永乐时遣将督兵守 护。”总督秦纮等以闻。兵部言： “安南、占城皆《祖训》所载不征之 贡惟谨，古来肤受之醖，容有过情， 不可信其单词，劳师不征之国。宜令 守臣回咨，言近交人杀害王子古苏 麻，王即率众败之，仇耻已雪。王宜 自强修政，抚飖国人，保固疆圉，仍 与安南敦睦修好。其余嫌细故，悉宜 捐除。倘不能自强，专藉朝廷发兵渡 海，代王守国，古无是理。”帝如其 言。三年遣使谢恩。其国自残破后， 民物萧条，贡使渐稀。

十二，年遣使奏：“本国新州港 之地，仍为安南侵夺，患方未息。臣 年已老，请及臣未死，命长子沙古卜 因占城之醖，累降玺书，曲垂诲谕。 安南前后奏报，皆言祗承朝命，土地 人民，悉已退还。然安南辨释之语方 至，而占城控诉之词又闻，恐真有不 获已之情。宜仍令守臣切谕安南，毋 贪人土地，自贻祸殃，否则议遣偏师 往问其罪。至占城王长子，无父在袭 封之理。请令先立为世子摄国事，俟 他日当袭位时，如例请封。”帝报 允。寻遣王孙沙不登古鲁来贡。

十八年，古来卒。子沙古卜洛遣 使来贡，不告父丧，但乞命大臣往其 国，仍以新州港诸地封之。别有占夺 乞封，仰仗天威，詟伏邻国。其实国 王之立不立，不系朝廷之封不封也。 今称古来已殁，虚实难知。万一我使 至彼，古来尚存，将遂封其子乎？抑 义不可而已乎？迫胁之间，事极难 处。如往时科臣林霄之使满剌加，不 肯北面屈膝，幽饿而死，迄不能问其 罪。君命国威，不可不慎。大都海外 诸蕃，无事则废朝贡而自立，有事则 假朝贡而请封。今者贡使之来，岂急 于求封，不过欲复安南之侵地，还粤 东之逃人耳。夫安南侵地，玺书屡谕 归还，占据如故。今若再谕，彼将玩 羁留不遣，求为处分，朝廷将何以 应？又或拘我使者，令索逃人，是以 天朝之贵臣，质于海外之蛮邦。宜如 往年古来就封广东事，令其领敕归 国，于计为便。”礼部亦以古来存亡 未明，请令广东守臣移文占城勘报， 从之，既而封事久不行。

正德五年，沙古卜洛遣叔父沙系 把麻入贡，因请封。命给事中李贯、 行人刘廷瑞往。贯抵广东惮行，请如 往年古来故事，令其使臣领封。廷 议：“遣官已二年，今若中止，非兴 灭继绝义。倘其使不愿领封，或领归 而受非其人，重起事端，益伤国体， 其人，如终不得，则如旧例行。贯复 设词言：“臣奉命五载，似惮风波之 险，殊不知占城自古来被逐后，窜居 赤坎邦都郎，国非旧疆，势不可往。 况古来乃前王斋亚麻弗菴之头目，杀 王而夺其位。王有三子，其一尚存， 义又不可。律以《春秋》之法，虽不 兴问罪之师，亦必绝朝贡之使。奈何 又为采访之议，徒延岁月，于事无 益。”广东巡按丁楷亦附会具奏，廷 议从之。十年令其使臣赍敕往，自是 遂为故事，其国贡使亦不常至。
嘉靖二十二年遣王叔沙不登古鲁 乞遣官护送还国，报可。
其国无霜雪，四时皆似夏，草木 常青。民以渔为业，无二麦，力穑者 少，故收获薄。国人皆食槟榔，终日 不离口。不解朔望，但以月生为初， 月晦为尽，不置闰。分昼夜为十更， 非日中不起，非夜分不卧，见月则饮 酒、歌舞为乐。无纸笔，用羊皮槌薄 熏黑，削细竹蘸白灰为字，状若蚯 蚓。有城郭甲兵，人性狠而狡，贸易 多不平。户皆北向，民居悉覆茅檐， 高不得过三尺。部领分差等，门高卑 亦有限。饮食秽污，鱼非腐烂不食， 酿不生蛆不为美。人体黑，男蓬头， 女椎结，俱跣足。

王，琐里人，崇释教。岁时采生 人胆入酒中，与家人同饮，且以浴 身，曰“通身是胆”。其国人采以献 王，又以洗象目。每伺人于道，出不 意急杀之，取胆以去。若其人惊觉， 则胆已先裂，不足用矣。置众胆于 器，华人胆辄居上，故尤贵之。五六 月间，商人出，必戒备。王在位三十 年，则避位入深山，以兄弟子侄代， 而己持斋受戒，告于天曰：“我为君 无道，愿狼虎食我，或病死。”居一 年无恙，则复位如初。国中呼为“昔 嚟马哈剌”，乃至尊至圣之称也。

国不甚富，惟犀象最多。乌木、 山，酋长遣人守之，民不得采，犯者 至断手。

有鳄鱼潭，狱疑不决者，令两造 骑牛过其旁，曲者，鱼辄跃而食之， 直者，即数往返，不食也。有尸头蛮 者，一名尸致鱼，本妇人，惟无瞳神 为异。夜中与人同寝，忽飞头食人秽 物，来即复活。若人知而封其颈，或 移之他所，其妇即死。国设厉禁，有 而不告者，罪及一家。

宾童龙国，与占城接壤。或言如 来入舍卫国乞食，即其地。气候、草 木、人物、风土，大类占城，惟遭丧 能持服，葬以僻地，设斋礼佛，婚姻 偶合。酋出入乘象或马，从者百余 人，前后赞唱。民编茅覆屋。货用 金、银、花布。

有昆仑山，节然大海中，与占城 及东、西竺鼎峙相望。其山方广而 高，其海即曰昆仑洋。诸往西洋者， 必待顺风，七昼夜始得过，故舟人为 之谚曰：“上怕七州，下怕昆仑，针 迷舵失，人船莫存。”此山无异产。
人皆穴居巢处，食果实鱼虾，无 室庐井灶。
真腊，在占城南，顺风三昼夜可 至。隋、唐及宋皆朝贡。宋庆元中， 灭占城而并其地，因改国名曰占腊。 元时仍称真腊。

洪武三年，遣使臣郭徵等赍诏抚 谕其国。四年，其国巴山王忽尔那遣 使进表，贡方物，贺明年正旦。诏赐 《大统历》及彩币，使者亦给赐有 差。六年进贡。十二年，王参答甘武 者持达志遣使来贡，宴赐如前。十三 年复贡。十六年遣使赍勘合文册赐其 王。凡国中使至，勘合不符者，即属 矫伪，许絷缚以闻。复遣使赐织金文 绮三十二、磁器万九千。其王遣使来 贡。十九年遣行人刘敏、唐敬偕中官 赍磁器往赐。明年，敬等还，王遣使 贡象五十九、香六万斤。寻遣使赐其 王镀金银印，王及妃皆有赐。其王参 烈实{田比}邪甘菩者遣使贡象及方 人、番奴四十五人，谢赐印之恩。二 十二年三贡。明年复贡。

永乐元年，遣行人蒋宾兴、王枢 以即位诏谕其国。明年，王参烈婆 {田比}牙遣使来朝，贡方物。初，中 官使真腊，有部卒三人潜遁，索之不 得，王以其国三人代之，至是引见。 帝曰：“华人自逃，于彼何预而责 偿？且语言不通，风土不习，吾焉用 之？”命赐衣服及道里费，遣还。三 年遣使来贡，告故王之丧。命鸿胪序 班王孜致祭，给事中毕进、中官王琮 赍诏封其嗣子参烈昭平牙为王。进等 年再入贡。使者以其国数被占城侵 扰，久留不去。帝遣中官送之还，并 敕占城王罢兵修好。十五年、十七年 并入贡。宣德、景泰中，亦遣使入 贡。自后不常至。

其国城隍周七十余里，幅员广数 千里。国中有金塔、金桥、殿宇三十 余所。王岁时一会，罗列玉猿、孔 雀、白象、犀牛于前，名曰百塔洲。 盛食以金盘、金椀，故有“富贵真 腊”之谚。民俗富饶。天时常热，不 识霜雪，禾一岁数稔。男女椎结，穿 短衫，围梢布。刑有劓、刖、刺配， 盗则去手足。番人杀唐人罪死；唐人 国尽然。婚嫁，两家俱八日不出门， 昼夜燃灯。人死置于野，任乌鸢食， 俄顷食尽者，谓为福报。居丧，但髡 其发，女子则额上剪发如钱大，曰用 此报亲。文字以麂鹿杂皮染黑，用粉 为小条画于上，永不脱落。以十月为 岁首，闰悉用九月。夜分四更。亦有 晓天文者，能算日月薄蚀。其地谓儒 为班诘，僧为苎姑，道为八思。班诘 不知读何书，由此入仕者为华贯。先 时项挂一白线以自别，既贵曳白如 故。俗尚释教，僧皆食鱼、肉，或以 供佛，惟不饮酒。其国自称甘孛智， 后讹为甘破蔗，万历后又改为柬埔 寨。

暹罗，在占城西南，顺风十昼夜 可至，即隋、唐赤土国。后分为罗 斛、暹二国。暹土瘠不宜稼，罗斛地 平衍，种多获，暹仰给焉。元时，暹 常入贡。其后，罗斛强，并有暹地， 遂称暹罗斛国。

洪武三年，命使臣吕宗俊等赍诏 谕其国。四年，其王参烈昭{田比}牙 遣使奉表，与宗俊等偕来，贡驯象、 六足龟及方物，诏赐其王锦绮及使者 币帛有差。已，复遣使贺明年正旦， 诏赐《大统历》及彩币。五年贡黑 熊、白猿及方物。明年复来贡。其王 贡，帝仍却之，而宴赉其使。时其王 懦而不武，国人推其伯父参烈宝{田 比}邪　思　里哆啰禄主国事，遣使 来告，贡方物，宴赉如制。已而新王 遣使来贡、谢恩，其使者亦有献，帝 不纳。已，遣使贺明年正旦，贡方 物，且献本国地图。

七年，使臣沙里拔来贡。言去年 舟次乌猪洋，遭风坏舟，飘至海南， 赖官司救护，尚存飘余兜罗绵、降 香、苏木诸物进献，广东省臣以闻。 帝怪其无表，既言舟覆，而方物乃有 存者，疑其为番商，命却之。谕中书 每世一朝，所贡方物，表诚敬而已。 惟高丽颇知礼乐，故令三年一贡。他 远国，如占城、安南、西洋琐里、爪 哇、浡泥、三佛齐、暹罗斛、真腊诸 国，入贡既频，劳费太甚。今不必复 尔，其移牒诸国俾知之。”然而来者 不止。其世子苏门邦王昭禄群膺亦遣 使上笺于皇太子，贡方物。命引其使 朝东宫，宴赉遣之。八年再入贡。其 旧明台王世子昭孛罗局亦遣使奉表朝 贡，宴赉如王使。

十年，昭禄群膺承其父命来朝。 帝喜，命礼部员外郎王恒等赍诏及印 命，始称暹罗；比年一贡，或一年两 贡。至正统后，或数年一贡云。

十六年，赐勘合文册及文绮、磁 器，与真腊等。二十年贡胡椒一万 斤、苏木一万斤。帝遣官厚报之。时 温州民有市其沉香诸物者，所司坐以 通番，当弃市。帝曰：“温州乃暹罗 必经之地，因其往来而市之，非通番 也。”乃获宥。二十一，年贡象三 十、番奴六十。二十二年，世子昭禄 群膺遣使来贡。二十三，年贡苏木、 胡椒、降香十七万斤。

二十八年，昭禄群膺遣使朝贡， 即位以来，命使出疆，周于四维，足 履其境者三十六，声闻于耳者三十 一，风殊俗异。大国十有八，小国百 四十九，较之于今，暹罗最近。迩者 使至，知尔先王已逝。王绍先三之 绪，有道于邦家，臣民懽怿。兹特遣 人锡命，王其罔失法度，罔淫于乐， 以光前烈。钦哉。”成祖即位，诏谕 其国。永乐元年赐其王昭禄群膺哆啰 谛剌驼纽镀金银印，其王即遣使谢 恩。六月，以上高皇帝尊谥，遣官颁 诏，有赐。八月复命给事中王哲、行 人成务赐其王锦绮。九月命中官李兴 赐。

二年有番船飘至福建海岸，诘 之，乃暹罗与琉球通好者。所司籍其 货以闻，帝曰：“二国修好，乃甚美 事，不幸遭风，正宜怜惜，岂可因以 为利。所司其治舟给粟，俟风便遣赴 琉球。”是月，其王以帝降玺书劳 赐，遣使来谢，贡方物。赐赍有加， 并赐《列女传》百册。使者请颁量衡 为国永式，从之。

先是，占城贡使返，风飘其舟至 彭亨，暹罗索取其使，羁留不遣。苏 门答剌及满剌加又诉暹罗恃强发兵夺 天朝所赐印诰。帝降敕责之曰：“占 城、苏门答剌、满剌加与尔俱受朝 天有显道，福善祸淫，安南黎贼可为 鉴戒。其即返占城使者，还苏门答 剌、满剌加印诰。自今奉法循理，保 境睦邻，庶永享太平之福。”时暹罗 所遣贡使，失风飘至安南，尽为黎贼 所杀，止余孛黑一人。后官军征安 南，获之以归。帝悯之，六年八月命 中官张原送还国，赐王币帛，令厚恤 被杀者之家。九月，中官郑和使其 国，其王遣使贡方物，谢前罪。

七年，使来祭仁孝皇后，命中官 告之几筵。时奸民何八观等逃入暹 罗，帝命使者还告其主，毋纳逋逃。 中官洪保等往赐币。

十四年，王子三赖波罗摩剌答刂 的赖遣使告父之丧。命中官郭文往 祭，别遣官赍诏封其子为王，赐以素 锦、素罗，随遣使谢恩。十七年命中 官杨敏等护归。以暹罗侵满剌加，遣 使责令辑睦，王复遣使谢罪。宣德八 年，王悉里麻哈赖遣使朝贡。

初，其国陪臣柰三鐸等贡舟次占 城新州港，尽为其国人所掠。正统元 年，柰三鐸潜附小舟来京，诉占城劫 掠状。帝命召占城使者与相质。使者 无以对，乃敕占城王，令尽还所掠人 去，必暹罗先还所掠，本国不敢不 还。”三年，暹罗贡使又至，赐敕晓 以此意，令亟还占城人物。十一年， 王思利波罗麻那惹智剌遣使入贡。

景泰四年，命给事中刘洙、行人 刘泰祭其故王波罗摩剌答刂的赖，封 其嗣子把罗兰米孙剌为王。天顺元年 赐其贡使钑花金带。六年，王孛剌蓝 罗者直波智遣使朝贡。

成化九年，贡使言天顺元年所颁 勘合，为虫所蚀，乞改给，从之。十 七年，贡使还，至中途窃买子女，且 多载私盐，命遣官戒谕诸番。先是， 使来朝，贸易禁物，事觉下吏。

十八年遣使朝贡，且告父丧，命 给事中林霄、行人姚隆往封其子国隆 勃剌略坤息剌尤地为王。弘治十年入 贡。时四夷馆无暹罗译字官，阁臣徐 溥等请移牒广东，访取能通彼国言语 文字者，赴京备用，从之。正德四 年，暹罗船有飘至广东者，市舶中官 熊宣与守臣议，税其物供军需。事 闻，诏斥宣妄揽事柄，撤还南京。十 年进金叶表朝贡，馆中无识其字者。 阁臣梁储等请选留其使一二人入馆肄 习，报可。嘉靖元年，暹罗、占城货 及方物，象死于途，使者以珠宝饰其 牙，盛以金盘，并尾来献。帝嘉其 意，厚遣之。

隆庆中，其邻国东蛮牛求婚不 得，惭怒，大发兵攻破其国。王自 经，掳其世子及天朝所赐印以归。次 子嗣位，奉表请印，予之。自是为东 蛮牛所制，嗣王励志复仇。万历间， 敌兵复至，王整兵奋击，大破之，杀 其子，余众宵遁，暹罗由是雄海上。 移兵攻破真腊，降其王。从此岁岁用 兵，遂霸诸国。

六年遣使入贡。二十年，日本破 持不可，乃已。其后，奉贡不替。崇 祯十六年犹入贡。

其国，周千里，风俗劲悍，习于 水战。大将用圣铁裹身，刀矢不能 入。圣铁者，人脑骨也。王，琐里 人。官分十等。自王至庶民，有事皆 决于其妇。其妇人志量，实出男子 上。妇私华人，则夫置酒同饮，恬不 为怪，曰：“我妇美，而为华人所悦 也。”崇信释教，男女多为僧尼，亦 居菴寺，持斋受戒。衣服颇类中国。 富贵者，尤敬佛，百金之产，即以其 半施之。气候不正，或寒或热，地卑 首。富贵者死，用水银灌其口而葬 之。贫者则移置海滨，即有群鸦飞 啄，俄顷而尽，家人拾其骨号泣而弃 之于海，谓之鸟葬。亦延僧设斋礼 佛。交易用海。是年不用，则国必大 疫。其贡物，有象、象牙、犀角、孔 雀尾、翠羽、龟筒、六足龟、宝石、 珊瑚、片脑、米脑、糠脑、脑油、脑 柴、蔷薇水、碗石、丁皮、阿魏、紫 梗、藤竭、藤黄、硫黄、没药、乌爹 泥、安息香、罗斛香、速香、檀香、 黄熟香、降真香、乳香、树香、木 香、丁香、乌香、胡椒、苏木、肉豆 蔻、白豆蔻、荜茇、乌木、大枫子及 祀中官郑和。

爪哇在占城西南。元世祖时，遣 使臣孟琪往，黥其面。世祖大举兵伐 之，破其国而还。

洪武二年，太祖遣使以即位诏谕 其国。其使臣先奉贡于元，还至福建 而元亡，因入居京师。太祖复遣使送 之还，且赐以《大统历》。三年以平 定沙漠颁诏曰：“自古为天下主者， 视天地所覆载，日月所照临，若远若 近，生人之类，莫不欲其安土而乐 生。然必中国安，而后四方万国顺 附。迩元君妥懽帖木儿，荒淫昏弱， 志不在民。天下英雄，分裂疆宇。朕 明，建元洪武。前年克取元都，四方 底定。占城、安南、高丽诸国，俱来 朝贡。今年遣将北征，始知元君已 没，获其孙买的里八刺，封为崇礼 侯。朕仿前代帝王，治理天下，惟欲 中外人民，各安其所。又虑诸蕃僻在 远方，未悉朕意，故遣使者往谕，咸 使闻知。”九月，其王昔里八达剌蒲 遣使奉金叶表来朝，贡方物，宴赉如 礼。

五年又遣使随朝使常克敬来贡， 上元所授宣敕三道。八年又贡。十 年，王八达那巴那务遣使朝贡。其国 天子以其礼意不诚，诏留其使，已而 释还之。十二年，王八达那巴那务遣 使朝贡。明年又贡。时遣使赐三佛齐 王印绶，爪哇诱而杀之。天子怒，留 其使月余，将加罪，已，遣还，赐敕 责之。十四年遣使贡黑奴三百人及他 方物。明年又贡黑奴男女百人、大珠 八颗、胡椒七万五千斤。二十六年再 贡。明年又贡。

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年 又遣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赐其王 绒、绵、织金文绮、纱罗。使者既 行，其西王都马板遣使入贺，复命中 使朝贡，请印，命遣官赐之。自后， 二王并贡。

三年遣中官郑和使其国。明年， 西王与东王构兵，东王战败，国被 灭。适朝使经东王地，部卒入市，西 王国人杀之，凡百七十人。西王惧， 遣使谢罪。帝赐敕切责之，命输黄金 六万两以赎。六年再遣郑和使其国。 西王献黄金万两，礼官以输数不足， 请下其使于狱。帝曰：“朕于远人， 欲其畏罪而已，宁利其金耶？”悉捐 之。自后，比年一贡，或间岁一贡， 或一岁数贡。中官吴宾、郑和先后使 “前中官尹庆还，言王恭待敕使，有 加无替。比闻满剌加国索旧港之地， 王甚疑惧。朕推诚待人，若果许之， 必有敕谕，王何疑焉。小人浮词，慎 勿轻听。”十三年，其王改名扬惟西 沙，遣使谢恩，贡方物。时朝使所携 卒有遭风飘至班卒儿国者，爪哇人珍 班闻之，用金赎还，归之王所。十六 年，王遣使朝贡，因送还诸卒。帝嘉 之，赐敕奖王，并优赐珍班。自是， 朝贡使臣大率每岁一至。

正统元年，使臣马用良言：“先 任八谛来朝，蒙恩赐银带。今为亚 枝、天方、加异勒、阿丹、忽鲁谟 斯、祖法儿、甘巴里、真腊使臣偕爪 哇使臣郭信等同往。赐爪哇敕曰： “王自我先朝，修职勿怠。朕今嗣 服，复遣使来朝，意诚具悉。宣德 时，有古里等十一国来贡，今因王使 者归，令诸使同往。王其加意抚飖， 分遣还国，副朕怀远之忱。”五年， 使臣回，遭风溺死五十六人，存者八 十三人，仍返广东。命所司廪给，俟 便舟附归。

八年，广东参政张琰言：“爪哇 朝贡频数，供亿费烦，敝中国以事远 宜体恤军民，一遵此制。”十一年复 三贡，后乃渐稀。

景泰三年，王巴剌武遣使朝贡。 天顺四年，王都马班遣使入贡。使者 还至安庆，酗酒，与入贡番僧斗，僧 死者六人。礼官请治伴送行人罪，使 者敕国王自治，从之。成化元年入 贡。弘治十二年，贡使遭风舟坏，止 通事一舟达广东。礼官请敕所司，量 予赐赉遣还，其贡物仍进京师，制 可。自是贡使鲜有至者。

其国近占城，二十昼夜可至。元 师西征，以至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发泉 七十六年”，盖汉宣帝元康元年，乃 其建国之始也。地广人稠。性凶悍， 男子无少长贵贱皆佩刀，稍忤辄相 贼，故其甲兵为诸蕃之最。字类琐 里，无纸笔，刻于茭曌叶。气候常似 夏，稻岁二稔。无几榻匕箸。人有三 种：华人流寓者，服食鲜华；他国贾 人居久者，亦尚雅洁；其本国人最污 秽，好啖蛇蚁虫蚓，与犬同寝食，状 黝黑，猱头赤脚。崇信鬼道。杀人者 避之三日即免罪。父母死，舁至野， 纵犬食之；不尽，则大戚，燔其余。 妻妾多燔以殉。

其国一名莆家龙，又曰下港，曰 东，佛郎机筑于大涧西，岁岁互市。 中国商旅亦往来不绝。其国有新村， 最号饶富。中华及诸番商舶，辐辏其 地，宝货填溢。其村主即广东人，永 乐九年自遣使表贡方物。

阇婆，古曰阇婆达。宋元嘉时， 始朝中国。唐曰诃陵，又曰社婆，其 王居阇婆城，宋曰阇婆，皆入贡。洪 武十一年，其王摩那驼喃遣使奉表， 贡方物，其后不复至。或曰爪哇即阇 婆。然《元史爪哇传》不言，且曰： “其风俗、物产无所考。”太祖时， 两国并时入贡，其王之名不同。或本 考。

苏吉丹，爪哇属国，后讹为思吉 港。国在山中，止数聚落。酋居吉力 石。其水潏，舟不可泊。商船但往饶 洞，其地平衍，国人皆就此贸易。其 与国有思鲁瓦及猪蛮。猪蛮多盗，华 人鲜至。

碟里，近爪哇。永乐三年遣使附 其使臣来贡。其地尚释教，俗淳少 讼，物产甚薄。

日罗夏治，近爪哇。永乐三年遣 使附其使臣入贡。国小，知种艺，无 盗贼。亦尚释教，所产止苏木、胡 椒。
帝时，常遣使奉贡。梁武帝时数至。 宋名三佛齐，修贡不绝。

洪武三年，太祖遣行人赵述诏谕 其国。明年，其王马哈剌札八剌卜遣 使奉金叶表，随入贡黑熊、火鸡、孔 雀、五色鹦鹉、诸香、苾布、兜罗被 诸物。诏赐《大统历》及锦绮有差。 户部言其货舶至泉州，宜徵税，命勿 徵。

六年，王怛麻沙那阿者遣使朝 贡，又一表贺明年正旦。时其国有三 王。七年，王麻那哈宝林邦遣使来 贡。八年正月复贡。九月，王僧伽烈 者巫里嗣。明年遣使贡犀牛、黑熊、 火鸡、白猴、红缘鹦鹉、龟筒及丁 香、米脑诸物。使者言：“嗣子不敢 擅立，请命于朝。”天子嘉其义，命 使臣赍印，敕封为三佛齐国王。时爪 哇强，已威服三佛齐而役属之，闻天 朝封为国王与己埒，则大怒，遣人诱 朝使邀杀之。天子亦不能问罪，其国 益衰，贡使遂绝。

三十年，礼官以诸蕃久缺贡，奏 闻。帝曰：“洪武初，诸蕃贡使不 绝。迩者安南、占城、真腊、暹罗、 爪哇、大琉球、三佛齐、浡泥、彭 亨、百花、苏门答剌、西洋等三十 谍，绐我使臣至彼。爪哇王闻知，遣 人戒饬，礼送还朝。由是商旅阻遏， 诸国之意不通。惟安南、占城、真 腊、暹罗、大琉球朝贡如故，大琉球 且遣子弟入学。凡诸蕃国使臣来者， 皆以礼待之。我视诸国不薄，未知诸 国心若何。今欲遣使爪哇，恐三佛齐 中途沮之。闻三佛齐本爪哇属国，可 述朕意，移咨暹罗，俾转达爪哇。” 于是部臣移牒曰：“自有天地以来， 即有君臣上下之分，中国四裔之防。 我朝混一之初，海外诸蕃，莫不来 享。岂意胡惟庸谋乱，三佛齐遂生异 失君臣之礼。倘天子震怒，遣一偏将 将十万之师，恭行天罚，易如覆手， 尔诸蕃何不思之甚。我圣天子尝曰： ‘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 皆修臣职，惟三佛齐梗我声教。彼以 蕞尔之国，敢倔强不服，自取灭 亡。’尔暹罗恪守臣节，天朝眷礼有 加，可转达爪哇，令以大义告谕三佛 齐，诚能省愆从善，则礼待如初。” 时爪哇已破三佛齐，据其国，改其名 曰旧港，三佛齐遂亡。国中大乱，爪 哇亦不能尽有其地，华人流寓者往往 起而据之。有梁道明者，广州南海县 方。会指挥孙铉使海外，遇其子，挟 与俱来。

永乐三年，成祖以行人谭胜受与 道明同邑，命偕千户杨信等赍敕招 之。道明及其党郑伯可随入朝，贡方 物，受赐而还。

四年，旧港头目陈祖义遣子士 良，道明遣从子观政并来朝。祖义， 亦广东人，虽朝贡，而为盗海上，贡 使往来者苦之。五年，郑和自西洋 还，遣人招谕之。祖义诈降，潜谋邀 劫。有施进卿者，告于和。祖义来袭 被擒，献于朝，伏诛。时进卿适遣婿 贡。然进卿虽受朝命，犹服属爪哇， 其地狭小，非故时三佛齐比也。二十 二年，进卿子济孙告父讣，乞嗣职， 许之。洪熙元年遣使入贡，诉旧印为 火毁，帝命重给。其后，朝贡渐稀。

嘉靖末，广东大盗张琏作乱，官 军已报克获。万历五年商人诣旧港 者，见琏列肆为蕃舶长，漳、泉人多 附之，犹中国市舶官云。

其地为诸蕃要会，在爪哇之西， 顺风八昼夜可至。辖十五洲，土沃宜 稼。语云：“一年种谷，三年生 金。”言收获盛而贸金多也。俗富好 室，系之于桩。水涨则筏浮，无沉溺 患。欲徙则拔桩去之，不费财力。下 称其上曰詹卑，犹国君也。后大酋所 居，即号詹卑国，改故都为旧港。初 本富饶，自爪哇破灭，后渐致萧索， 商舶鲜至。其他风俗、物产，具详 《宋史》。

列传第二百十三 外国六

○浡泥 满剌加 苏门答剌 须文达 那 苏禄 西洋琐里 琐里 览邦淡巴 百 花 彭亨 那孤儿 黎伐 南渤利 阿鲁 柔 佛 丁机宜 巴喇西 佛郎机 和兰

浡泥，宋太宗时始通中国。洪武 三年八月命御史张敬之、福建行省都 事沈秩往使。自泉州航海，阅半年抵 时其国为苏禄所侵，颇衰耗，王辞以 贫，请三年后入贡。秩晓以大义，王 既许诺，其国素属阇婆，阇婆人间 之，王意中沮。秩折之曰：“阇婆久 称臣奉贡，尔畏阇婆，反不畏天朝 邪？”乃遣使奉表笺，贡鹤顶、生玳 瑁、孔雀、梅花大片龙脑、米龙脑、 西洋布、降真诸香。八月从敬之等入 朝。表用金，笺用银，字近回鹘，皆 镂之以进。帝喜，宴赉甚厚。八年命 其国山川附祀福建山川之次。

永乐三年冬，其王麻那惹加那遣 使入贡，乃遣官封为国王，赐印诰、 建，守臣以闻。遣中官往宴赉，所过 州县皆宴。六年八月入都朝见，帝奖 劳之。王跪致词曰：“陛下膺天宝 命，统一万方。臣远在海岛，荷蒙天 恩，赐以封爵。自是国中雨旸时顺， 岁屡丰登，民无灾厉，山川之间，珍 奇毕露，草木鸟兽，亦悉蕃育。国中 耆老咸谓此圣天子覆冒所致。臣愿睹 天日之表，少输悃诚，不惮险远，躬 率家属陪臣，诣阙献谢。”帝慰劳再 三，命王妃所进中宫笺及方物，陈之 文华殿。王诣殿进献毕，自王及妃以 下悉赐冠带、袭衣。帝乃飨王于奉天 礼。寻赐王仪仗、交倚、银器、伞 扇、销金鞍马、金织文绮、纱罗、绫 绢衣十袭，余赐赉有差。十月，王卒 于馆。帝哀悼，辍朝三日，遣官致 祭，赙以缯帛。东宫亲王皆遣祭，有 司具棺　郭、明器，葬之安德门外石 子冈，树碑神道。又建祠墓侧，有司 春秋祀以少牢，谥曰恭顺。赐敕慰其 子遐旺，命袭封国王。

遐旺与其叔父上言：“臣岁供爪 哇片脑四十斤，乞敕爪哇罢岁供，岁 进天朝。臣今归国，乞命护送，就留 镇一年，慰国人之望。并乞定朝贡期 岁供。王辞归，赐玉带一、金百两、 银三千两及钱钞、锦绮、纱罗、衾 褥、帐幔、器物，余皆有赐。以中官 张谦、行人周航护行。

初，故王言：“臣蒙恩赐爵，臣 境土悉属职方，乞封国之后山为一方 镇。”新王复以为言，乃封为长宁镇 国之山。御制碑文，令谦等勒碑其 上。其文曰：

上天佑启我国家万世无疆之基， 诞命我太祖高皇帝全抚天下，休养生 息，以治以教，仁声义问，薄极照 临，四方万国，奔走臣服，充凑于 所统。无间内外，均视一体。遐迩绥 宁，亦克承予意。

乃者浡泥国王，诚敬之至，知所 尊崇，慕尚声教，益谨益虔，率其眷 属、陪臣，不远数万里，浮海来朝， 达其志，通其欲，稽颡陈辞曰：“远 方臣妾，丕冒天子之恩，以养以息， 既庶且安。思见日月之光，故不惮险 远，辄敢造廷。”又曰：“覆我者 天，载我者地。使我有土地人民之 奉，田畴邑井之聚，宫室之居，妻妾 之乐，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以资其 生，强罔敢侵，众罔敢暴，实惟天子 难见，诚有所不通。是以远方臣妾， 不敢自外，逾历山海，躬诣阙延，以 伸其悃。”朕曰：“惟天，惟皇考， 付予以天下，子养庶民。天与皇考， 视民同仁，予其承天与皇考之德，惟 恐弗堪，弗若汝言。”乃又拜手稽首 曰：“自天子建元之载，臣国时和岁 丰，山川之藏，珍宝流溢，草木之无 葩者皆华而实，异禽和鸣，走兽跄 舞。国之黄叟咸曰，中国圣人德化渐 暨，斯多嘉应。臣土虽远，实天子之 氓，故奋然而来觐也。”朕观其言文 貌恭，动不逾则，悦喜礼教，脱略夷 教，身致帝廷者有之。至于举妻子、 兄弟、亲戚、陪臣顿首称臣妾于阶陛 之下者，惟浡泥国王一人；西南诸蕃 国长，未有如王贤者。王之至诚贯于 金石，达于神明，而令名传于悠久， 可谓有光显矣。

兹特锡封王国中之山为张宁镇国 之山，赐文刻石，以著王休，于昭万 年，其永无斁。系之诗曰：“炎海之 墟，浡泥所处。煦仁渐义，有顺无 迕。撦撦贤王，惟化之慕。导以象 胥，遹来奔赴。同其妇子、兄弟、陪 臣，稽颡阙下，有言以陈。谓君犹 天，遗以休乐，一视同仁，匪偏厚 樯，实劳恳勤。稽古远臣，顺来怒Ｄ Ｍ。以躬或难，矧曰家室。王心亶 诚，金石其坚。西南蕃长，畴与王 贤。矗矗高山，以镇王国。镵文于 石，懋昭王德。王德克昭，王国攸 宁。于万斯年，仰我大明。”

八年九月遣使从谦等入贡谢恩。 明年复命谦赐其王锦绮、纱罗、彩绢 凡百二十匹，其下皆有赐。十年九 月，遐旺偕其母来朝。命礼官宴之会 同馆，光禄寺旦暮给酒馔。明日，帝 飨之奉天门，王母亦有宴。越二日， 再宴，赐王冠带、袭衣，王母、王叔 百缗，锦四，绮帛纱罗八十，金织文 绣、文绮衣各一，衾褥、帏幔、器物 咸具。自十三年至洪熙元年四入贡， 后贡使渐稀。

嘉靖九年，给事中王希文言： “暹罗、占城、琉球、爪哇、浡泥五 国来贡，并道东莞。后因私携贾客， 多绝其贡。正德间，佛郎机阑入流 毒，概行屏绝。曾未几年，遽尔议 复，损威已甚。”章下都察院，请悉 遵旧制，毋许混冒。

万历中，其王卒，无嗣，族人争 立。国中杀戮几尽，乃立其女为王。 之。其女出入王宫，得心疾，妄言父 有反谋。女主惧，遣人按问其家，那 督自杀。国人为讼冤，女主悔，绞杀 其女，授其子官。后虽不复朝贡，而 商人往来不绝。

国统十四洲，在旧港之西，自占 城四十日可至。初属爪哇，后属暹 罗，改名大泥。华人多流寓其地。嘉 靖末，闽、粤海寇遗孽逋逃至此，积 二千余人。万历时，红毛番强商其 境，筑土库以居。其入彭湖互市者， 所携乃大泥国文也。诸风俗、物产， 具详《宋史》。
满剌加，在占城南。顺风八日至 顿逊，唐哥罗富沙。
永乐元年十月遣中官尹庆使其 地，赐以织金文绮、销金帐幔诸物。 其地无王，亦不称国，服属暹罗，岁 输金四十两为赋。庆至，宣示威德及 招徠之意。其酋拜里迷苏剌大喜，遣 使随庆入朝贡方物，三年九月至京 师。帝嘉之，封为满剌加国王，赐诰 印、彩币、袭衣、黄盖，复命庆往。 其使者言：“王慕义，愿同中国列 郡，岁效职贡，请封其山为一国之 镇。”帝从之。制碑文，勒山上，末 缀以诗曰：“西南巨海中国通，输天 于此民俗雍。王好善义思朝宗，愿比 内郡依华风。出入导从张盖重，仪文 裼袭礼虔恭。大书贞石表尔忠，尔国 西山永镇封。山君海伯翕扈从，皇考 陟降在彼穹。后天监视久弥隆，尔众 子孙万福崇。”庆等再至，其王益 喜，礼待有加。

五年九月遣使入贡。明年，郑和 使其国，旋入贡。九年，其王率妻子 陪臣五百四十余人来朝。抵近郊，命 中官海寿、礼部郎中黄裳等宴劳，有 司供张会同馆。入朝奉天殿，帝亲宴 之，妃以下宴他所。光禄日致牲牢上 尊，赐王金绣龙衣二袭、麒麟衣一 下皆有赐。将归，赐王玉带、仪仗、 鞍马，赐妃冠服。濒行，赐宴奉天 门，再赐玉带、仪仗、鞍马、黄金 百、白金五百、钞四十万贯、钱二千 六百贯、锦绮纱罗三百匹、帛千匹、 浑金文绮二、金织通袖膝襕二；妃及 子侄陪臣以下，宴赐有差。礼官饯于 龙江驿，复赐宴龙潭驿。十年夏，其 侄入谢。及辞归，命中官甘泉偕往， 旋又入贡。

十二年，王子母干撒于的儿沙来 朝，告其父讣。即命袭封，赐金币。 嗣后，或连岁，或间岁入贡以为常。

十七年，王率妻子陪臣来朝谢 敕谕暹罗，暹罗乃奉诏。二十二年， 西里麻哈剌以父没嗣位，率妻子陪臣 来朝。

宣德六年遣使者来言：“暹罗谋 侵本国，王欲入朝，惧为所阻，欲奏 闻，无能书者，令臣三人附苏门答剌 贡舟入诉。”帝命附郑和舟归国，因 令和赍敕谕暹罗，责以辑睦邻封，毋 违朝命。初，三人至，无贡物，礼官 言例不当赏。帝曰：“远人越数万里 来醖不平，岂可无赐。”遂赐袭衣、 彩币，如贡使例。

八年，王率妻子陪臣来朝。抵南 赍敕劳赐王及妃。洎入朝，宴赉如 礼。及还，有司为治舟。王复遣其弟 贡驼马方物。时英宗已嗣位，而王犹 在广东。赐敕奖王，命守臣送还国。 因遣古里、真腊等十一国使臣，附载 偕还。

正统十年，其使者请赐王息力八 密息瓦儿丢八沙护国敕书及蟒服、伞 盖，以镇服国人。又言：“王欲亲诣 阙下，从人多，乞赐一巨舟，以便远 涉。”帝悉从之。

景泰六年，速鲁檀无答佛哪沙贡 马及方物，请封为王。诏给事中王晖 往。已，复入贡，言所赐冠带毁于 帽予之。

天顺三年，王子苏丹芒速沙遣使 入贡，命给事中陈嘉猷等往封之。越 二年，礼官言：“嘉猷等浮海二日， 至乌猪洋，遇飓风，舟坏，飘六日至 清澜守御所获救。敕书无失，诸赐物 悉沾水。乞重给，令使臣复往。”从 之。

成化十年，给事中陈峻册封占城 王，遇安南兵据占城不得入，以所赍 物至满剌加，谕其王入贡。其使者 至，帝喜，赐敕嘉奖。十七年九月， 贡使言：“成化五年，贡使还，飘抵 安南境，多被杀，余黥为奴，幼者加 南贡使亦至，满剌加使臣请与廷辨。 兵部言事属既往，不足深较。帝乃因 安南使还，敕责其王，并谕满剌加， 安南复侵陵，即整兵待战。寻遣给事 中林荣、行人黄乾亨册封王子马哈木 沙为王。二人溺死，赠官赐祭，予 廕，恤其家，余敕有司海滨招魂祭， 亦恤其家。复遣给事中张晟、行人左 辅往。晟卒于广东，命守臣择一官为 辅副，以终封事。

正德三年，使臣端亚智等入贡。 其通事亚刘，本江西万安人萧明举， 负罪逃入其国，赂大通事王永、序班 广东，明举与端亚智辈争言，遂与同 事彭万春等劫杀之，尽取其财物。事 觉，逮入京。明举凌迟，万春等斩， 王永减死罚米三百石，与张字、侯永 并戍边，尚书白钺以下皆议罚。刘瑾 因此罪江西人，减其解额五十名，仕 者不得任京职。

后佛郎机强，举兵侵夺其地，王 苏端妈末出奔，遣使告难。时世宗嗣 位，敕责佛郎机，令还其故土。谕暹 罗诸国王以救灾恤邻之义，迄无应 者，满剌加竟为所灭。时佛郎机亦遣 使朝贡请封，抵广东，守臣以其国素 物之直遣归，后改名麻六甲云。

满剌加所贡物有玛瑙、珍珠、玳 瑁、珊瑚树、鹤顶、金母鹤顶、琐 服、白苾布、西洋布、撒哈剌、犀 角、象牙、黑熊、黑猿、白麂、火 鸡、鹦鹉、片脑、蔷薇露、苏合油、 栀子花、乌爹泥、沉香、速香、金银 香、阿魏之属。

有山出泉流为溪，土人淘沙取锡 煎成塊曰斗锡。田瘠少收，民皆淘沙 捕鱼为业。气候朝热暮寒。男女椎 髻，身体黝黑，间有白者，唐人种 也。俗淳厚，市道颇平。自为佛郎机 所破，其风顿殊。商舶稀至，多直诣 苏门答剌。然必取道其国，率被邀 直达广东香山澳，接迹不绝云。

苏门答剌，在满剌加之西。顺风 九昼夜可至。或言即汉条枝，唐波 斯、大食二国地，西洋要会也。

成祖初，遣使以即位诏谕其国。 永乐二年遣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赐 其酋织金文绮、绒锦、纱罗招徠之。 中官尹庆使爪哇，便道复使其国。三 年，郑和下西洋，复有赐。和未至， 其酋宰奴里阿必丁已遣使随庆入朝， 贡方物。诏封为苏门答剌国王，赐印 诰、彩币、袭衣。遂比年入贡，终成 祖世不绝。郑和凡三使其国。

先是，其王之父与邻国花面王 战，中矢死。王子年幼，王妻号于众 曰：“孰能为我报仇者，我以为夫， 与共国事。”有渔翁闻之，率国人往 击，馘其王而还。王妻遂与之合，称 为老王。既而王子年长，潜与部领 谋，杀老王而袭其位。老王弟苏干剌 逃山中，连年率众侵扰。十三年，和 复至其国，苏干剌以颁赐不及己， 怒，统数万人邀击。和勒部卒及国人 御之，大破贼众，追至南渤利国，俘 以归。其王遣使入谢。

宣德元年遣使入贺。五年，帝以 外蕃贡使多不至，遣和及王景弘遍历 帝大统，君临万邦，体祖宗之至仁， 普辑宁于庶类。已大赦天下，纪元宣 德。尔诸蕃国，远在海外，未有闻 知。兹遣太监郑和、王景弘等赍诏往 谕，其各敬天道，抚人民，共享太平 之福。”凡历二十余国，苏门答剌与 焉。明年遣使入贡者再。八年贡麒 麟。

九年，王弟哈利之汉来朝，卒于 京。帝悯之，赠鸿胪少卿，赐诰，有 司治丧葬，置守　冢户。时景弘再使 其国，王遣弟哈尼者罕随入朝。明年 至，言王老不能治事，请传位于子。 使渐稀。

成化二十二年，其使者至广东， 有司验无印信勘合，乃藏其表于库， 却还其使。别遣番人输贡物京师，稍 有给赐。自后贡使不至。

迨万历间，国两易姓。其时为王 者，人奴也。奴之主为国大臣，握兵 柄。奴桀黠，主使牧象，象肥。俾监 鱼税，日以大鱼奉其主。主大喜，俾 给事左右。一日随主入朝，见王尊严 若神，主鞠躬惟谨，出谓主曰：“主 何恭之甚？”主曰：“彼王也，焉敢 抗。”曰：“主第不欲王尔，欲之， 主即王矣。”主诧，叱退之。他日又 镇，必入辞，请以奴从。主言有机 事，乞屏左右，王必不疑。奴乘间剌 杀之，奉主为王，犹反掌耳。”主从 之，奴果杀王，大呼曰：“王不道， 吾杀之。吾主即王矣。敢异议者，齿 此刃！”众慑服不敢动，其主遂篡 位，任奴为心腹，委以兵柄。未几， 奴复杀主而代之。乃大为防卫，拓其 宫，建六门，不得阑入，虽勋贵不得 带刀上殿。出乘象，象驾亭而帷其 外，如是者百余，俾人莫测王所在。

其国俗颇淳，出言柔媚，惟王好 杀。岁杀十余人，取其血浴身，谓可 除疾。贡物有宝石、玛絜、水晶、石 刀、弓、锡、锁服、胡椒、苏木、硫 黄之属。货舶至，贸易称平。地本 瘠，无麦有禾，禾一岁二稔。四方商 贾辐辏。华人往者，以地远价高，获 利倍他国。其气候朝如夏，墓各秋， 夏有瘴气。妇人裸体，惟腰围一布。 其他风俗类满剌加。篡弑后，易国名 曰哑齐。

须文达那，洪武十六年，国王殊 旦麻勒兀达朌遣使俺八儿来朝，贡马 二匹，幼苾布十五匹，隔著布、入的 力布各二匹，花满直地二，番绵直 地二，兜罗绵二斤，撒剌八二个，幼 赖革著一个，撒哈剌一个，及蔷薇 《大统历》、绮罗、宝钞，使臣袭 衣。或言须文达那即苏门答剌，洪武 时所更，然其贡物与王之名皆不同， 无可考。

苏禄，地近浡泥、阇婆。洪武 初，发兵侵浡泥，大获，以阇婆援兵 至，乃还。

永乐十五年，其国东王巴都葛叭 哈剌、西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王 妻叭都葛巴剌卜并率其家属头目凡三 百四十余人，浮海朝贡，进金镂表 文，献珍珠、宝石、玳瑁诸物。礼之 若满剌加，寻并封为国王。赐印诰、 辞归。各赐玉带一，黄金百，白金二 千，罗锦文绮二百，帛三百，钞万 锭，钱二千缗，金绣蟒龙、麒麟衣各 一。东王次德州，卒于馆。帝遣官赐 祭，命有司营葬，勒碑墓道，谥曰恭 定，留妻妾傔从十人守墓，俟毕三年 丧遣归。乃遣使赍敕谕其长子都马含 曰：“尔父知尊中国，躬率家属陪 臣，远涉海道，万里来朝。朕眷其诚 悃，已锡王封，优加赐赉，遣官护 归。舟次德州，遭疾殒殁。朕闻之， 深为哀悼，已葬祭如礼。尔以嫡长， 为国人所属，宜即继承，用绥籓服。 之志。钦哉。”

十八年，西王遣使入贡。十九 年，东王母遣王叔叭都加苏里来朝， 贡大珠一，其重七两有奇。二十一 年，东王妃还国，厚赐遣之。明年入 贡，自后不复至。万历时，佛郎机屡 攻之，城据山险，迄不能下。

其国，于古无所考。地瘠寡粟 麦，民率食鱼虾，煮海为盐，酿蔗为 酒，织竹为布。气候常热。有珠池， 夜望之，光浮水面。土人以珠与华人 市易，大者利数十倍。商舶将返，辄 留数人为质，冀其再来。其旁近国名 高药，出玳瑁。

西洋琐里，洪武二年命使臣刘叔 勉以即位诏谕其国。三年平定沙漠， 复遣使臣颁诏。其王别里提遣使奉金 叶表，从叔勉献方物。赐文绮、纱罗 诸物甚厚，并赐《大统历》。

成祖颁即位诏于海外诸国，西洋 亦与焉。永乐元年命副使闻良辅、行 人甯善使其国，赐绒锦、文绮、纱 罗。已，复命中官马彬往使，赐如 前。其王即遣使来贡，附载胡椒与民 市。有司请徵税，命勿徵。二十一年 偕古里、阿丹等十五国来贡。

琐里，近西洋琐里而差小。洪武 三年，命使臣塔海帖木儿赍诏抚谕其 曰：“西洋诸国素称远蕃，涉海而 来，难计岁月。其朝贡无论疏数，厚 往薄来可也。”乃赐《大统历》及金 织文绮、纱罗各四匹，使者亦赐币帛 有差。

览邦，在西南海中。洪武九年， 王昔里马哈剌札的剌札遣使奉表来 贡。诏赐其王织金文绮、纱罗，使者 宴赐如制。永乐、宣德中，尝附邻国 朝贡。其地多沙砾，麻麦之外无他 种。商贾鲜至。山坦迤无峰峦，水亦 浅浊。俗好佛，勤赛祀。厥贡，孔 雀、马、檀香、降香、胡椒、苏木。 交易用钱。

淡巴，亦西南海中国。洪武十 年，其王佛喝思罗遣使上表，贡方 物，赐赉有差。其国，石城瓦屋。王 乘舆，官跨马，有中国威仪。土衍水 清，草木畅茂，畜产甚伙。男女勤于 耕织，市有贸易，野无寇盗，称乐土 焉。厥贡，苾布、兜罗绵被、沉香、 速香、檀香、胡椒。

百花，居西南海中。洪武十一 年，其王剌丁剌者望沙遣使奉金叶 表，贡白鹿、红猴、龟筒、玳瑁、孔 雀、鹦鹉、哇哇倒挂鸟及胡椒、香、 蜡诸物。诏赐王及使者绮、币、袭衣 有差。国中气候恒燠，无霜雪，多奇 花异卉，故名百花。民富饶，尚释 教。

彭亨，在暹罗之西。洪武十一 年，其王麻哈剌惹答饶遣使赍金叶 表，贡番奴六人及方物，宴赉如礼。 永乐九年，王巴剌密琐剌达罗息泥遣 使入贡。十年，郑和使其国。十二 年，复入贡。十四年，与古里、爪哇 诸国偕贡，复令郑和报之。

其国，土田沃，气候常温，米粟 饶足，煮海为盐，酿椰浆为酒。上下 亲狎，无寇贼。然惑于鬼神，刻香木 为像，杀人祭赛，以禳灾祈福。所贡 有象牙、片脑、乳香、速香、檀香、 胡椒、苏木之属。

至万历时，有柔佛国副王子娶彭 亨王女，将婚，副王送子至彭亨，彭 亨王置酒，亲戚毕会。婆罗国王子为 彭亨王妹婿，举觞献副王，而手指有 巨珠甚美，副王欲之，许以重贿。王 子靳不予，副王怒，即归国发兵来 攻。彭亨人出不意，不战自溃。王与 婆罗王子奔金山。浡泥国王，王妃兄 也，闻之，率众来援。副王乃大肆焚 掠而去。当是时，国中鬼哭三日，人 民半死。浡泥王迎其妹归，彭亨王随 之，而命其长子摄国。已，王复位， 次子素凶悍，遂毒杀其父，弑其兄自 立。

那孤儿，以苏门答剌之西，壤相 面为花兽之状，故又名花面国。猱头 裸体，男女止单布围腰。然俗淳，田 足稻禾，强不侵弱，富不骄贫，悉自 耕而食，无寇盗。永乐中，郑和使其 国。其酋长常入贡方物。

黎伐，在那孤儿之西。南大山， 北大海，西接南渤利。居民三千家， 推一人为主。隶苏门答剌，声音风俗 多与之同。永乐中，尝随其使臣入 贡。

南渤利，在苏门答剌之西。顺风 三日夜可至。王及居民皆回回人，仅 千余家。俗朴实，地少谷，人多食鱼 俱望此山为准。近山浅水内，生珊瑚 树，高者三尺许。永乐十年，其王马 哈麻沙遣使附苏门答剌使入贡。赐其 使袭衣，赐王印诰、锦绮、罗纱、彩 币。遣郑和抚谕其国。终成祖时，比 年入贡，其王子沙者罕亦遣使入贡。 宣德五年，郑和遍赐诸国，南渤利亦 与焉。

阿鲁，一名哑鲁，近满剌加。顺 风三日夜可达。风俗、气候大类苏门 答剌。田瘠少收，盛艺芭蕉、椰子为 食。男女皆裸体，以布围腰。永乐九 年，王速鲁唐忽先遣使附古里诸国入 亦有赐。十年，郑和使其国。十七 年，王子段阿剌沙遣使入贡。十九 年、二十一年，再入贡。宣德五年， 郑和使诸蕃，亦有赐。其后贡使不 至。

柔佛，近彭亨，一名乌丁礁林。 永乐中，郑和遍历西洋，无柔佛名。 或言和曾经东西竺山，今此山正在其 地，疑即东西竺。万历间，其酋好构 兵，邻国丁机宜、彭亨屡被其患。华 人贩他国者多就之贸易，时或邀至其 国。

国中覆茅为屋，列木为城，环以 池。无事通商于外，有事则召募为 椎结，其酋则佩双刀。字用茭曌叶， 以刀刺之。婚姻亦论门阀。王用金银 为食器，群下则用磁。无匕箸。俗好 持斋，见星方食。节序以四月为岁 首。居丧，妇人薙发，男子则重薙， 死者皆火葬。所产有犀、象、玳瑁、 片脑、没药、血竭、锡、蜡、嘉文 簟、木棉花、槟榔、海菜、窝燕、西 国米、跂吉柿之属。

始其国吉宁仁为大库，忠于王， 为王所倚信。王弟以兄疏己，潜杀 之。后出行堕马死，左右咸见吉宁仁 为祟，自是家家祀之。

丁机宜，爪哇属国也，幅员甚 与接壤，时被其患。后以厚币求婚， 稍获宁处。其国以木为城。酋所居， 旁列钟鼓楼，出入乘象。以十月为岁 首。性好洁，酋所食啖，皆躬自割 烹。民俗类爪哇，物产悉如柔佛。酒 禁甚严，有常税。然大家皆不饮，维 细民无籍者饮之，其曹偶咸非笑。婚 者，男往女家持其门户，故生女胜 男。丧用火葬。华人往商，交易甚 平。自为柔佛所破，往者亦鲜。

巴剌西，去中国绝远。正德六年 遣使臣沙地白入贡，言其国在南海， 始奉王命来朝，舟行四年半，遭风飘 得，居八月。乃遵陆行，阅二十六日 抵暹罗，以情告王，获赐日给，且赐 妇女四人，居四年。迄今年五月始附 番舶入广东，得达阙下。进金叶表， 贡祖母绿一，珊瑚树、琉璃瓶、玻璃 盏各四，及玛瑙珠、胡黑丹诸物。帝 嘉其远来，赐赉有加。

佛郎机，近满剌加。正德中，据 满剌加地，逐其王。十三年遣使臣加 必丹末等贡方物，请封，始知其名。 诏给方物之直，遣还。其人久留不 去，剽劫行旅，至掠小儿为食。已而 夤缘镇守中贵，许入京。武宗南巡， 买良民，筑室立寨，为久居计。

十五年，御史丘道隆言：“满剌 加乃敕封之国，而佛郎机敢并之，且 啖我以利，邀求封贡，决不可许。宜 却其使臣，明示顺逆，令还满剌加疆 土，方许朝贡。倘执迷不悛，必檄告 诸蕃，声罪致讨。”御史何鰲言： “佛郎机最凶狡，兵械较诸蕃独精。 前岁驾大舶突入广东会城，礮声殷 地。留驿者违制交通，入都者桀骜争 长。今听其往来贸易，势必争斗杀 伤，南方之祸殆无纪极。祖宗朝贡有 定期，防有常制，故来者不多。近因 布政吴廷举谓缺上供香物，不问何 蛮人杂遝于州城。禁防既疏，水道益 熟。此佛郎机所以乘机突至也。乞悉 驱在澳番舶及番人潜居者，禁私通， 严守备，庶一方获安。”疏下礼部， 言：“道隆先宰顺德，鰲即顺德人， 故深晰利害。宜俟满剌加使臣至，廷 诘佛郎机侵夺邻邦、扰乱内地之罪， 奏请处置。其他悉如御史言。”报 可。

亚三侍帝骄甚。从驾入都，居会 同馆。见提督主事梁焯，不屈膝。焯 怒，挞之。彬大诟曰：“彼尝与天子 嬉戏，肯跪汝小官邪？”明年，武宗 所使，乃伏法，绝其朝贡。其年七 月，又以接济朝使为词，携土物求 市。守臣请抽分如故事，诏复拒之。 其将别都卢既以巨礮利兵肆掠满剌加 诸国，横行海上，复率其属疏世利等 驾五舟，击破巴西国。

嘉靖二年遂寇新会之西草湾，指 挥柯荣、百户王应恩御之。转战至稍 州，向化人潘丁苟先登，众齐进，生 擒别都卢、疏世利等四十二人，斩首 三十五级，获其二舟。余贼复率三舟 接战。应恩阵亡，贼亦败遁。官军得 其礮，即名为佛郎机，副使汪鋐进之 朝。九年秋，鋐累官右都御史，上 城堡又无制远之具，故往往受困。当 用臣所进佛郎机，其小止二十斤以 下，远可六百步者，则用之墩台。每 墩用其一，以三人守之。其大至七十 斤以上，远可五六里者，则用之城 堡。每堡用其三，以十人守之。五里 一墩，十里一堡，大小相依，远近相 应，寇将无所容足，可坐收不战之 功。”帝悦，即从之。火礮之有佛郎 机自此始。然将士不善用，迄莫能制 寇也。

初，广东文武官月俸多以番货 代，至是货至者寡，有议复许佛郎机 通市者。给事中王希文力争，乃定 行禁止，由是番舶几绝。巡抚林富上 言：“粤中公私诸费多资商税，番舶 不至，则公私皆窘。今许佛郎机互市 有四利。祖宗时诸番常贡外，原有抽 分之法，稍取其余，足供御用，利 一。两粤比岁用兵，库藏耗竭，籍以 充军饷，备不虞，利二。粤西素仰给 粤东，小有徵发，即措办不前，若番 舶流通，则上下交济，利三。小民以 懋迁为生，持一钱之货，即得展转贩 易，衣食其中，利四。助国裕民，两 有所赖，此因民之利而利之，非开利 孔为民梯祸也。”从之。自是佛郎机 福建，往来不绝。

至二十六年，硃纨为巡抚，严禁 通番。其人无所获利，则整众犯漳州 之月港、浯屿。副使柯乔等御却之。 二十八年又犯诏安。官军迎击于走马 溪，生擒贼首李光头等九十六人，余 遁去。纨用便宜斩之，怨纨者御史陈 九德遂劾其专擅。帝遣给事中杜汝祯 往验，言此满剌加商人，岁招海滨无 赖之徒，往来鬻贩，无僭号流劫事， 纨擅自行诛，诚如御史所劾。纨遂被 逮，自杀。盖不知满剌加即佛郎机 也。

自纨死。海禁复弛，佛郎机遂纵 然，将吏不肖者反视为外府矣。壕镜 在香山县南虎跳门外。先是，暹罗、 占城、爪哇、琉球、浡泥诸国互市， 俱在广州，设市舶司领之。正德时， 移于高州之电白县。嘉靖十四年，指 挥黄庆纳贿，请于上官，移之壕镜， 岁输课二万金，佛郎机遂得混入。高 栋飞甍，栉比相望，闽、粤商人趋之 若鹜。久之，其来益众。诸国人畏而 避之，遂专为所据。四十四年伪称满 刺加入贡。已，改称蒲都丽家。守臣 以闻，下部议，言必佛郎机假托，乃 却之。
于隔水青州建寺，高六七丈，闳敞奇 閟，非中国所有。知县张大猷请毁其 高墉，不果。明年，番禺举人卢廷龙 会试入都，请尽逐澳中诸番，出居浪 白外海，还我壕镜故地，当事不能 用。番人既筑城，聚海外杂番，广通 贸易，至万余人。吏其土者，皆畏惧 莫敢诘，甚有利其宝货，佯禁而阴许 之者。总督戴燿在事十三年，养成其 患。番人又潜匿倭贼，敌杀官军。四 十二年，总督张鸣冈檄番人驱倭出 海，因上言：“粤之有澳夷，犹疽之 在背也。澳之有倭贼，犹虎之傅翼 谓宜剿除者，有谓宜移之浪白外洋就 船贸易者，顾兵难轻动。而壕镜在香 山内地，官军环海而守，彼日食所 需，咸仰于我，一怀异志，我即制其 死命。若移之外洋，则巨海茫茫，奸 宄安诘？制御安施？似不如申明约 束，内不许一奸阑出，外不许一倭阑 入，无启衅，无弛防，相安无患之为 愈也。”部议从之。居三年，设参将 于中路雍陌营，调千人戍之，防御渐 密。天启元年，守臣虑其终为患，遣 监司冯从龙等毁其所筑青州城，番亦 不敢拒。
中朝疑之过甚，迄不许其朝贡，又无 力以制之，故议者纷然。然终明之 世，此番固未尝为变也。其人长身高 鼻，猫晴鹰嘴，拳发赤须，好经商， 恃强陵轹诸国，无所不往。后又称干 系腊国。所产多犀象珠贝。衣服华 洁，贵者冠，贱者笠，见尊长辄去 之。初奉佛教，后奉天主教。市易但 伸指示数，虽累千金不立约契，有事 指天为誓，不相负。自灭满剌加、巴 西、吕宋三国，海外诸蕃无敢与抗 者。

和兰，又名红毛番，地近佛郎 深目长鼻，发眉须皆赤，足长尺二 寸，颀伟倍常。

万历中，福建商人岁给引往贩大 泥、吕宋及咬　留吧者，和兰人就诸 国转贩，未敢窥中国也。自佛郎机市 香山，据吕宋，和兰闻而慕之。二十 九年驾大舰，携巨礮，直薄吕宋。吕 宋人力拒之，则转薄香山澳。澳中人 数诘问，言欲通贡市，不敢为寇。当 事难之。税使李道即召其酋入城，游 处一月，不敢闻于朝，乃遣还。澳中 人虑其登陆，谨防御，始引去。

海澄人李锦及奸商潘秀、郭震， 者。漳南有彭湖屿，去海远，诚夺而 守之，贡市不难成也。”其酋麻韦郎 曰：“守臣不许，奈何？”曰：“税 使高寀嗜金银甚，若厚贿之，彼特疏 上闻，天子必报可，守臣敢抗旨 哉。”酋曰：“善。”锦乃代为大泥 国王书，一移寀，一移兵备副使，一 移守将，俾秀、震赍以来。守将陶拱 圣大骇，亟白当事，系秀于狱，震遂 不敢入。初，秀与酋约，入闽有成 议，当遣舟相闻，而酋卞急不能待， 即驾二大舰，直抵彭湖。时三十二年 之七月。汛兵已撤，如入无人之墟， 状，并系狱。已而议遣二人谕其酋还 国，许以自赎，且拘震与俱。三人既 与酋成约，不欲自彰其失，第云“我 国尚依违未定”。而当事所遣将校詹 献忠赍檄往谕者，乃多携币帛、食 物，觊其厚酬。海滨人又潜载货物往 市，酋益观望不肯去。当事屡遣使谕 之，见酋语辄不竞，愈为所慢。而寀 己遣心腹周之范诣酋，说以三万金馈 寀，即许贡市，酋喜与之。盟已就 矣，会总兵施德政令都司沈有容将兵 往谕。有容负胆智，大声论说，酋心 折，乃曰：“我从不闻此言。”其下 以哆啰嗹、玻璃器及番刀、番酒馈 寀，乞代奏通市。寀不敢应，而抚、 按严禁奸民下海，犯者必诛，由是接 济路穷，番人无所得食，十月末扬帆 去。巡抚徐学聚劾秀、锦等罪，论 死、遣戍有差。

然是时佛郎机横海上，红毛与争 雄，复泛舟东来，攻破美洛居国，与 佛郎机分地而守。后又侵夺台湾地， 筑室耕田，久留不去，海上奸民，阑 出货物与市。已，又出据彭湖，筑城 设守，渐为求市计。守臣惧祸，说以 毁城远徙，即许互市。番人从之，天 也。已而互市不成，番人怨，复筑城 彭湖，掠渔舟六百余艘，俾华人运土 石助筑。寻犯厦门，官军御之，俘斩 数十人，乃诡词求款。再许毁城远 徙，而修筑如故。已，又泊风柜仔， 出没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 雷、洪屿、沙洲、甲洲间，要求互 市。而海寇李旦复助之，滨海郡邑为 戒严。

其年，巡抚南居益初至，谋讨 之。上言：“臣入境以来，闻番船五 艘续至，与风柜仔船合，凡十有一 艘，其势愈炽。有小校陈士瑛者，先 因与士瑛偕至大泥，谒其王。王言咬 　留吧国主已大集战舰，议往彭湖求 互市，若不见许，必至构兵。盖阿南 即红毛番国，而咬　留吧、大泥与之 合谋，必不可以理谕。为今日计，非 用兵不可。”因列上调兵足饷方略， 部议从之。四年正月遣将先夺镇海港 而城之，且筑且战，番人乃退守风柜 城。居益增兵往助，攻击数月，寇犹 不退，乃大发兵，诸军齐进。寇势 窘，两遣使求缓兵，容运米入舟即退 去。诸将以穷寇莫追，许之，遂扬帆 去。独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高楼自 警以息，而其据台湾者犹自若也。

崇祯中，为郑芝龙所破，不敢窥 内地者数年，乃与香山佛郎机通好， 私贸外洋。十年驾四舶，由虎跳门薄 广州，声言求市。其酋招摇市上，奸 民视之若金穴，盖大姓有为之主者。 当道鉴壕镜事，议驱斥，或从中挠 之。会总督张镜心初至，力持不可， 乃遁去。已，为奸民李叶荣所诱，交 通总兵陈谦为居停出入。事露，叶荣 下吏。谦自请调用以避祸，为兵科凌 义渠等所劾，坐逮讯。自是，奸民知 事终不成，不复敢勾引，而番人犹据 台湾自若。

其本国在西洋者，去中华绝远， 长三十丈，广六丈，厚二尺余，树五 桅，后为三层楼。旁设小囱置铜礮。 桅下置二丈巨铁礮，发之可洞裂石 城，震数十里，世所称红夷礮，即其 制也。然以舟大难转，或遇浅沙，即 不能动。而其人又不善战，故往往挫 衄。其所役使名乌鬼。入水不沉，走 海面若平地。其柁后置照海镜，大径 数尺，能照数百里。其人悉奉天主 教。所产有金、银、琥珀、玛瑙、玻 璃、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国土既 富，遇中国货物当意者，不惜厚资， 故华人乐与为市。

列传第二百十四 外国七

古里 柯枝 小葛兰大葛兰 锡兰山 榜葛剌 沼纳朴儿 祖法儿 木骨都束 不 剌哇 竹步 阿丹 剌撒 麻林 忽鲁谟斯 溜山比剌 孙剌南巫里 加异勒 甘 巴里 急兰丹 沙里湾泥 底里 千里达 失剌比 古里班卒 剌泥夏剌比 奇剌泥 窟察泥 舍剌齐 彭加那 八可意 乌沙剌 踢 坎巴 阿哇 打回 白葛达黑葛达 拂菻 意大里亚

古里，西洋大国。西滨大海，南 距柯枝国，北距狼奴儿国，东七百里 距坎巴国。自柯枝舟行三日可至，自 锡兰山十日可至，诸蕃要会也。

永乐元年命中官尹庆奉诏抚谕其 国，赉以彩币。其酋沙米的喜遣使从 庆入朝，贡方物。三年达南京，封为 国王，赐印诰及文绮诸物，遂比年入 贡。郑和亦数使其国。十三年偕柯 枝、南渤利、甘巴里、满剌加诸国入 贡。十四年又偕爪哇、满剌加、占 城、锡兰山、木骨都束、溜山、南渤 利、不剌哇、阿丹、苏门答剌、麻 里、沙里湾泥、彭亨诸国入贡。是 时，诸蕃使臣充斥于廷，以古里大 国，序其使者于首。十七年偕满剌加 十七国来贡。十九年又偕忽鲁谟斯等 国入贡。二十一年复偕忽鲁谟斯等 国，遣使千二百人入贡。时帝方出 塞，敕皇太子曰：“天时向寒，贡使 即令礼官宴劳，给赐遣还。其以土物 来市者，官酬其直。”宣德八年，其 王比里麻遣使偕苏门答剌等国使臣入 贡。其使入留都下，正统元年乃命附 爪哇贡舟西还。自是不复至。

其国，山多地瘠，有谷无麦。俗 甚淳，行者让道，道不拾遗。人分五 壁及地，又煅为灰抹额及股，谓为敬 佛。国中半崇回教，建礼拜寺数十 处。七日一礼，男女斋沐谢事。午时 拜天于寺，未时乃散。王老不传子而 传甥，无甥则传弟，无弟则传于国之 有德者。国事皆决于二将领，以回回 人为之。刑无鞭笞，轻者断手足，重 者罚金珠，尤重者夷族没产。鞫狱不 承，则置其手指沸汤中，三日不烂即 免罪。免罪者，将领导以鼓乐，送还 家，亲戚致贺。

富家多植椰子树至数千。其嫩者 浆可饮，亦可酿酒，老者可作油、 镶金。其他蔬果、畜产，多类中国。 所贡物有宝石、珊瑚珠、琉璃瓶、琉 璃枕、宝铁刀、拂郎双刃刀、金系 腰、阿思模达涂儿气、龙涎香、苏合 油、花氈单、伯兰布、苾布之属。

柯枝，或言即古盘盘国。宋、 梁、隋、唐皆入贡。自小葛兰西北 行，顺风一日夜可至。

永乐元年，遣中官尹庆赍诏抚谕 其国，赐以销金帐幔、织金文绮、彩 帛及华盖。六年复命郑和使其国。九 年，王可亦里遣使入贡。十年，郑和 再使其国，连二岁入贡。其使者请赐 词曰：王化与天地流通，凡覆载之 内、举纳于甄陶者，体造化之仁也。 盖天下无二理，生民无二心，忧戚喜 乐之同情，安逸饱暖之同欲，奚有间 于遐迩哉。任君民之寄者，当尽子民 之道。《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 止，肇域彼四海”。《书》云“东渐 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 于四海。”朕君临天下，抚治华夷， 一视同仁，无间彼此。推古圣帝明王 之道，以合乎天地之心。远邦异域， 咸使各得其所，闻风向化者，争恐后 也。
命令之至，拳跽鼓舞，顺附如归，咸 仰天而拜曰：“何幸中国圣人之教， 沾及于我！”乃数岁以来，国内丰 穰，居有室庐，食饱鱼鳖，衣足布 帛，老者慈幼，少者敬长，熙熙然而 乐，凌厉争竞之习无有也。山无猛 兽，溪绝恶鱼，海出奇珍，林产嘉 木，诸物繁盛，倍越寻常。暴风不 兴，疾雨不作，札沴殄息，靡有害 菑。盖甚盛矣。朕揆德薄，何能如 是，非其长民者之所致欤？乃封可亦 里为国王，赐以印章，俾抚治其民。 并封其国中之山为镇国之山，勒碑其 洪庞。肃其烦高　，时其雨旸，祛彼 氛妖，作彼丰穰。靡菑靡沴，永庇斯 疆，优游卒岁，室家胥庆。于戏！山 之崭兮，海之深矣，勒此铭诗，相为 终始。”自后，间岁入贡。

宣德五年，复遣郑和抚谕其国。 八年，王可亦里遣使偕锡兰山诸国来 贡。正统元年，遣其使者附爪哇贡舶 还国，并赐敕劳王。

王，琐里人，崇释教。佛座四旁 皆水沟，复穿一井。每旦鸣钟鼓，汲 水灌佛，三浴之，始罗拜而退。 东界大山，三面距海。俗颇淳。筑 室，以椰子树为材，取叶为苫以覆 屋，风雨皆可蔽。

人分五等：一曰南昆，王族类； 二曰回回，三曰哲地，皆富民；四曰 革全，皆牙侩；五曰木瓜。木瓜最 贫，为人执贱役者。屋高不得过三 尺。衣上不得过脐，下不得过膝。途 遇南昆、哲地人，辄伏地，俟其过乃 起。

气候常热。一岁中，二三月时有 少雨，国人皆治舍储食物以俟。五六 月间大雨不止，街市成河，七月始 晴，八月后不复雨，岁岁皆然。田瘠 有，独无鹅与驴云。

小葛兰，其国与柯枝接境。自锡 兰山西北行六昼夜可达。东大山，西 大海，南北地窄，西洋小国也。永乐 五年遣使附古里、苏门答剌入贡，赐 其王锦绮、纱罗、鞍马诸物，其使者 亦有赐。

王及群下皆琐里人，奉释教。重 牛及他婚丧诸礼，多与锡兰同。俗 淳。土薄，收获少，仰给榜葛剌。郑 和尝使其国。厥贡惟珍珠伞、白棉 布、胡椒。
又有大葛兰者，波涛湍悍，舟不 食。风俗、物产，多类小葛兰。
锡兰山，或云即古狼牙修。梁时 曾通中国。自苏门答剌顺风十二昼夜 可达。

永乐中，郑和使西洋至其地，其 王亚烈苦奈儿欲害和，和觉，去之他 国。王又不睦邻境，屡邀劫往来使 臣，诸蕃皆苦之。及和归，复经其 地，乃诱和至国中，发兵五万劫和， 塞归路。和乃率步卒二千，由间道乘 虚攻拔其城，生擒亚烈苦奈儿及妻 子、头目，献俘于朝。廷臣请行戮， 帝悯其无知，并妻子皆释，且给以衣 诰，封为王，其旧王亦遣归。自是海 外诸蕃益服天子威德，贡使载道，王 遂屡入贡。

宣德五年，郑和抚谕其国。八 年，王不剌葛麻巴忽剌批遣使来贡。 正统元年命附爪哇贡舶归，赐敕谕 之。十年偕满剌加使者来贡。天顺三 年，王葛力生夏剌昔利把交剌惹遣使 来贡。嗣后不复至。

其国，地广人稠，货物多聚，亚 于爪哇。东南海中有山三四座，总名 曰翠蓝屿。大小七门，门皆可通舟。 中一山尤高大，番名梭笃蛮山。其人 誓云：“后有穿衣者，必烂其皮 肉。”自是，寸布挂身辄发疮毒，故 男女皆裸体。但纫木叶蔽其前后，或 围以布，故又名裸形国。地不生谷， 惟啖鱼虾及山芋、波罗密、芭蕉实之 属。自此山西行七日，见鹦哥嘴山。 又二三日抵佛堂山，即入锡兰国境。 海边山石上有一足迹，长三尺许。故 老云，佛从翠蓝屿来，践此，故足迹 尚存。中有浅水，四时不乾，人皆手 蘸拭目洗面，曰“佛水清净”。山下 僧寺有释迦真身，侧卧床上。旁有佛 牙及舍利，相传佛涅槃处也。其寝座 颠有巨人足迹，入石深二尺，长八尺 余，云是盘古遗迹。此山产红雅姑、 青雅姑、黄雅姑、昔剌泥、窟没蓝等 诸色宝石。每大雨，冲流山下，土人 竞拾之。海旁有浮沙，珠蚌聚其内， 光彩潋滟。王使人捞取，置之地，蚌 烂而取其珠，故其国珠宝特富。

王，琐里国人。崇释教，重牛， 日取牛粪烧灰涂其体，又调以水，遍 涂地上，乃礼佛。手足直舒，腹贴于 地以为敬，王及庶民皆如之。不食牛 肉，止食其乳，死则瘗之，有杀牛 者，罪至死。气候常热，米粟丰足， 处，不令人见。遍体皆毫毛，悉薙 去，惟发不薙。所贡物有珠、珊瑚、 宝石、水晶、撒哈剌、西洋布、乳 香、木香、树香、檀香、没药、硫 黄、藤竭、芦荟、乌木、胡椒、碗 石、驯象之属。

榜葛剌，即汉身毒国，东汉曰天 竺。其后中天竺贡于梁，南天竺贡于 魏。唐亦分五天竺，又名五印度。宋 仍名天竺。榜葛剌则东印度也。自苏 门答剌顺风二十昼夜可至。

永乐六年，其王霭牙思丁遣使来 朝，贡方物，宴赉有差。七年，其使 凡再至，携从者二百三十余人。帝方 江。既将事，使者告其王之丧。遣官 往祭，封嗣子赛勿丁为王。十二年， 嗣王遣使奉表来谢，贡麒麟及名马方 物。礼官请表贺，帝勿许。明年遣侯 显赍诏使其国，王与妃、大臣皆有 赐。正统三年贡麒麟，百官表贺。明 年又入贡。自是不复至。

其国，地大物阜。城池街市，聚 货通商，繁华类中国。四时气候常如 夏。土沃，一岁二稔，不待耔耘。俗 淳庞，有文字，男女勤于耕织。容体 皆黑，间有白者。王及官民皆回回 人，丧祭冠婚，悉用其礼。男子皆薙 官司上下，亦有行移。医卜、阴阳、 百工、技艺悉如中国，盖皆前世所流 入也。

其王敬天朝。闻使者至，遣官具 仪物，以千骑来迎。王宫高广，柱皆 黄铜包饰，雕琢花兽。左右设长廊， 内列明甲马队千余，外列巨人，明盔 甲，执刀剑弓矢，威仪甚壮。丹墀左 右，设孔雀翎伞盖百余，又置象队百 余于殿前。王饰八宝冠，箕踞殿上高 座，横剑于膝。朝使入，令拄银杖者 二人来导，五步一呼，至中则止；又 拄金杖者二人，导如初。其王拜迎 露和香蜜水饮之。赠使者金盔、金系 腰、金瓶、金盆，其副则悉用银，从 者皆有赠。厥贡：良马、金银琉璃 器、青花白瓷、鹤顶、犀角、翠羽、 鹦鹉、洗白苾布、兜锣绵、撒哈剌、 糖霜、乳香、熟香、乌香、麻藤香、 乌爹泥、紫胶、藤竭、乌木、苏木、 胡椒、粗黄。

沼纳朴儿，其国在榜葛剌之西。 或言即中印度，古所称佛国也。永乐 十年遣使者赍敕抚谕其国，赐王亦不 剌金绒锦、金织文绮、彩帛等物。十 八年，榜葛剌使者酝其国王数举兵侵 义，因赐之彩币；所过金刚宝座之 地，亦有赐。然其王以去中国绝远， 朝贡竟不至。

祖法儿，自古里西北放舟，顺风 十昼夜可至。永乐十九年遣使偕阿 丹、剌撒诸国入贡，命郑和赍玺书赐 物报之。二十一年，贡使复至。宣德 五年，和再使其国，其王阿里即遣使 朝贡，八年达京师。正统元年还国， 赐玺书奖王。

其国东南大海，西北重山，天时 常若八九月。五谷、蔬果、诸畜咸 备。人体颀硕。王及臣民悉奉回回 教，婚丧亦遵其制。多建礼拜寺。遇 沉、檀、俺八儿诸香土ＣＬ，人立其 上以薰衣，然后往拜。所过街市，香 经时不散。天使至，诏书开读讫，其 王遍谕国人，尽出乳香、血竭、芦 荟、没药、苏合油、安息香诸物，与 华人交易。乳香乃树脂。其树似榆而 叶尖长，土人砍树取其脂为香。有驼 鸡，颈长类鹤，足高三四尺，毛色若 驼，行亦如之，常以充贡。

木骨都束，自小葛兰舟行二十昼 夜可至。永乐十四年遣使与不剌哇、 麻林诸国奉表朝贡，命郑和赍敕及币 偕其使者往报之。后再入贡，复命和 德五年，和复颁诏其国。

国滨海，山连地旷，硗瘠少收。 岁常旱，或数年不雨。俗顽嚚，时操 兵习射。地不产木。亦如忽鲁谟斯， 垒石为屋，及用鱼腊以饲牛羊马驼 云。

不剌哇，与木骨都束接壤。自锡 兰山别罗里南行，二十一昼夜可至。 永乐十四年至二十一年，凡四入贡， 并与木骨都束偕。郑和亦两使其国。 宣德五年，和复往使。

其国，傍海而居，地广斥卤，少 淳。田不可耕，蒜葱之外无他种，专 捕鱼为食。所产有马哈兽，状如麞； 花福禄，状如驴；及犀、象、骆驼、 没药、乳香、龙涎香之类，常以充 贡。

竹步，亦与木骨都束接壤。永乐 中尝入贡。其地户口不繁，风俗颇 淳。郑和至其地。地亦无草木，垒石 以居，岁多旱　，皆与木骨都束同。 所产有狮子、金钱豹、驼蹄鸡、龙涎 香、乳香、金珀、胡椒之属。

阿丹，在古里之西，顺风二十二 昼夜可至。永乐十四年遣使奉表贡方 赉。宣德五年，海外诸番久缺贡，复 命和赍敕宣谕。其王抹立克那思儿即 遣使来贡。八年至京师。正统元年始 还。自后，天朝不复通使，远番贡使 亦不至。前世梁、隋、唐时，并有丹 丹国，或言即其地。

地膏腴，饶粟麦。人性强悍，有 马步锐卒七八千人，邻邦畏之。王及 国人悉奉回回教。气候常和，岁不置 闰。其定时之法，以月为准，如今夜 见新月，明日即为月朔。四季不定， 自有阴阳家推算。其日为春首，即有 花开；其日为秋初，即有叶落；及日 月交食、风雨潮汐，皆能预测。

其王甚尊中国。闻和船至，躬率 部领来迎。入国宣诏讫，遍谕其下， 尽出珍宝互易。永乐十九年，中官周 姓者往，市得猫睛，重二钱许，珊瑚 树高二尺者数枝，又大珠、金珀、诸 色雅姑异宝、麒麟、狮子、花猫、 鹿、金钱豹、驼鸡、白鸠以归，他国 所不及也。

蔬果、畜产咸备，独无鹅、豕二 者。市肆有书籍。工人所制金首饰， 绝胜诸蕃。所少惟无草木，其居亦皆 垒石为之。麒麟前足高九尺，后六 尺，颈长丈六尺有二，短角，牛尾， 鹿身，食粟豆饼饵。狮子形似虎，黑 若雷，百兽见之皆伏地。

嘉靖时制方丘朝日坛玉爵，购红 黄玉于天方、哈密诸蕃，不可得。有 通事言此玉产于阿丹，去土鲁番西南 二千里，其地两山对峙，自为雌雄， 或自鸣，请如永乐、宣德故事，赍重 贿往购。帝从部议，已之。

剌撒，自古里顺风二十昼夜可 至。永乐十四年遣使来贡，命郑和报 之。后凡三贡，皆与阿丹、不剌哇诸 国偕。宣德五年，和复赍敕往使，竟 不复贡。国傍海而居，气候常热，田 瘠少收。俗淳，丧葬有礼。有事则祷 鬼神。草木不生，久旱不雨。居室， 香、千里驼之类。

麻林，去中国绝远。永乐十三年 遣使贡麒麟。将至，礼部尚书吕震请 表贺，帝曰：“往儒臣进《五经四书 大全》，请上表，朕许之，以此书有 益于治也。麟之有无，何所损益，其 已之。”已而麻林与诸蕃使者以麟及 天马、神鹿诸物进，帝御奉天门受 之。百僚稽首称贺，帝曰：“此皇考 厚德所致，亦赖卿等翊赞，故远人毕 来。继自今，益宜秉德迪朕不逮。” 十四年又贡方物。

忽鲁谟斯，西洋大国也。自古里 西北行，二十五日可至。永乐十年， 书往诸国，赐其王锦绮、彩帛、纱 罗，妃及大臣皆有赐。王即遣陪臣已 即丁奉金叶表，贡马及方物。十二年 至京师。命礼官宴赐，酬以马直。比 还，赐王及妃以下有差。自是凡四 贡。和亦再使。后朝使不往，其使亦 不来。

宣德五年复遣和宣诏其国。其王 赛弗丁乃遣使来贡。八年至京师，宴 赐有加。正统元年附爪哇舟还国。嗣 后遂绝。

其国居西海之极。自东南诸蛮邦 及大西洋商舶、西域贾人，皆来贸 土瘠谷麦寡，然他方转输者多，故价 殊贱。民富俗厚，或遭祸致贫，众皆 遗以钱帛，共振助之。人多白晰丰 伟，妇女出则以纱蔽面，市列廛肆， 百物具备。惟禁酒，犯者罪至死。医 卜、技艺，皆类中华。交易用银钱。 书用回回字。王及臣下皆遵回教，婚 丧悉用其礼。日斋戒沐浴，虔拜者 五。地多咸，不产草木，牛羊马驼皆 啖鱼腊。垒石为屋，有三四层者，寝 处庖厕及待客之所，咸在其上。饶蔬 果，有核桃、把聃、松子、石榴、葡 萄、花红、万年枣之属。境内有大 山，四面异色。一红盐石，凿以为 土，可涂垣壁；一赤土、一黄土，皆 适于用。所贡有狮子、麒麟、驼鸡、 福禄、灵羊；常贡则大珠、宝石之 类。

溜山，自锡兰山别罗里南去，顺 风七昼夜可至；自苏门答剌过小帽山 西南行，十昼夜可至。永乐十年，郑 和往使其国。十四年，其王亦速福遣 使来贡。自后三贡，并与忽鲁谟斯诸 国偕。宣德五年，郑和复使其国，后 竟不至。

其山居海中，有三石门，并可通 舟。无城郭，倚山聚居。气候常热， 礼，多类忽鲁谟斯。山下有八溜，或 言外更有三千溜，舟或失风入其处， 即沉溺。

又有国曰比剌，曰孙剌。郑和亦 尝赍敕往赐。以去中华绝远，二国贡 使竟不至。

南巫里，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 遣使赍玺书、彩币抚谕其国。六年， 郑和复往使。九年，其王遣使贡方 物，与急兰丹、加异勒诸国偕来。赐 其王金织文绮、金绣龙衣、销金帏幔 及伞盖诸物，命礼官宴赐遣之。十四 年再贡。命郑和与其使偕行，后不复 至。
遣郑和赍诏招谕，赐以锦绮、纱罗。 九年，其酋长葛卜者麻遣使奉表，贡 方物。命赐宴及冠带、彩币、宝钞。 十年，和再使其国，后凡三入贡。宣 德五年，和复使其国。八年又偕阿丹 等十一国来贡。

甘巴里，亦西洋小国。永乐六 年，郑和使其地，赐其王锦绮、纱 罗。十三年遣使朝贡方物。十九年再 贡，遣郑和报之。

宣德五年，和复招谕其国。王兜 哇剌札遣使来贡，八年抵京师。正统 元年附爪哇舟还国，赐敕劳王。

其邻境有阿拨把丹、小阿兰二 国，亦以六年命郑和赍敕招谕，赐亦 同。

急兰丹，永乐九年，王麻哈剌查 苦马儿遣使朝贡。十年命郑和赍敕奖 其王，赉以锦绮、纱罗、彩帛。
沙里湾泥，永乐十四年遣使来献 方物，命郑和赍币帛还赐之。
底里，永乐十年遣使奉玺书招谕 其王马哈木，赐绒锦、金织文绮、彩 帛诸物。其地与沼纳朴儿近，并赐其 王亦不剌金。

千里达，永乐十六年遣使贡方 失剌比，永乐十六年遣使朝贡。 赐其使冠带、金织文绮、袭衣、彩 币、白金有差，其王亦优赐。

古里班卒，永乐中，尝入贡。其 土瘠谷少，物产亦薄。气候不齐，夏 多雨，雨即寒。

剌泥，永乐元年，其国中回回哈 只马哈没奇剌泥等来贡方物，因携胡 椒与民市。有司请徵其税，帝曰： “徵税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 远人慕义来，乃取其货，所得几何， 而亏损国体多矣。其已之。”剌泥而 曰窟察泥，曰舍剌齐，曰彭加那，曰 八可意，曰乌沙剌踢，曰坎巴，曰阿 哇，曰打回。永乐中，尝遣使朝贡。 其国之风土、物产，无可稽。

白葛达，宣德元年遣其臣和者里 一思入贡。其使臣言：“遭风破舟， 贡物尽失，国主忄卷忄卷忠敬之忱， 无由上达。此使臣之罪，惟圣天子恩 贷，赐之冠带，俾得归见国主，知陪 臣实诣阙廷，庶几免责。”帝许之， 使附邻国贡舟还国，谕之曰：“仓卒 失风，岂人力能制。归语尔主，朕嘉 王之诚，不在物也。”宴赐悉如礼。 及辞归，帝谓礼官曰：“天时渐寒， 钱。

又有黑葛达，亦以宣德时来贡。 国小民贫，尚佛畏刑。多牛羊，亦以 铁铸钱。

拂菻，即汉大秦，桓帝时始通中 国。晋及魏皆曰大秦，尝入贡。唐曰 拂菻，宋仍之，亦数入贡。而《宋 史》谓历代未尝朝贡，疑其非大秦 也。

元末，其国人捏古伦入市中国， 元亡不能归。太祖闻之，以洪武四年 八月召见，命赍诏书还谕其王曰： 淫，亦用陨绝其命。中原扰乱十有八 年，当群雄初起时，朕为淮右布衣， 起义救民。荷天之灵，授以文武诸 臣，东渡江左，练兵养士，十有四 年。西平汉王陈友谅，东缚吴王张士 诚，南平闽、粤，戡定巴、蜀，北定 幽、燕，奠安方夏，复我中国之旧 疆。朕为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 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于今四年 矣。凡四夷诸邦皆遣官告谕，惟尔拂 菻隔越西海，未及报知。今遣尔国之 民捏古伦赍诏往谕。朕虽未及古先哲 王，俾万方怀德，然不可不使天下知 其国乃遣使入贡。后不复至。

万历时，大西洋人至京师，言天 主耶稣生于如德亚，即古大秦国也。 其国自开辟以来六千年，史书所载， 世代相嬗，及万事万物原始，无不详 悉。谓为天主肇生人类之邦，言颇诞 谩不可信。其物产、珍宝之盛，具见 前史。

意大里亚，居大西洋中，自古不 通中国。万历时，其国人利玛窦至京 师，为《万国全图》，言天下有五大 洲。第一曰亚细亚洲，中凡百余国， 而中国居其一。第二曰欧罗巴洲，中 墨利加洲，地更大，以境土相连，分 为南北二洲。最后得墨瓦腊泥加洲为 第五。而域中大地尽矣。其说荒渺莫 考，然其国人充斥中土，则其地固有 之，不可诬也。

大都欧罗巴诸国，悉奉天主耶稣 教，而耶稣生于如德亚，其国在亚细 亚洲之中，西行教于欧罗巴。其始生 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阅一千五百 八十一年至万历九年，利玛窦始泛海 九万里，抵广州之香山澳，其教遂沾 染中土。至二十九年入京师，中官马 堂以其方物进献，自称大西洋人。

礼部言：“《会典》止有西洋琐 居二十年方行进贡，则与远方慕义特 来献琛者不同。且其所贡《天主》及 《天主母图》，既属不经，而所携又 有神仙骨诸物。夫既称神仙，自能飞 升，安得有骨？则唐韩愈所谓凶秽之 余，不宜入宫禁者也。况此等方物， 未经臣部译验，径行进献，则内臣混 进之非，与臣等溺职之罪，俱有不容 辞者。及奉旨送部，乃不赴部审译， 而私寓僧舍，臣等不知其何意。但诸 番朝贡，例有回赐，其使臣必有宴 赏，乞给赐冠带还国，勿令潜居两 京，与中人交往，别生事端。”不 人之郁病而思归也。察其情词恳切， 真有不愿尚方锡予，惟欲山栖野宿之 意。譬之禽鹿久羁，愈思长林丰草， 人情固然。乞速为颁赐，遣赴江西诸 处，听其深山邃谷，寄迹怡老。”亦 不报。

已而帝嘉其远来，假馆授粲，给 赐优厚。公卿以下重其人，咸与晋 接。玛窦安之，遂留居不去，以三十 八年四月卒于京。赐葬西郭外。

其年十一月朔，日食。历官推算 多谬，朝议将修改。明年，五官正周 子愚言：“大西洋归化人庞迪我、熊 择。”礼部侍郎翁正春等因请仿洪武 初设回回历科之例，令迪我等同测 验。从之。

自玛窦入中国后，其徒来益众。 有王丰肃者，居南京，专以天主教惑 众，士大夫暨里巷小民，间为所诱。 礼部郎中徐如珂恶之。其徒又自夸风 土人物远胜中华，如珂乃召两人，授 以笔札，令各书所记忆。悉舛谬不相 合，乃倡议驱斥。四十四年，与侍郎 沈氵隺、给事中晏文辉等合疏斥其邪 说惑众，且疑其为佛郎机假托，乞急 行驱逐。礼科给事中余懋孳亦言： 群众不下万人，朔望朝拜动以千计。 夫通番、左道并有禁。今公然夜聚晓 散，一如白莲、无为诸教。且往来壕 镜，与澳中诸番通谋，而所司不为遣 斥，国家禁令安在？”帝纳其言，至 十二月令丰肃及迪我等俱遣赴广东， 听还本国。命下久之，迁延不行，所 司亦不为督发。

四十六年四月，迪我等奏：“臣 与先臣利玛窦等十余人，涉海九万 里，观光上国，叨食大官十有七年。 近南北参劾，议行屏斥。窃念臣等焚 修学道，尊奉天主，岂有邪谋敢堕恶 臣，一体宽假。”不报，乃怏怏而 去。丰肃寻变姓名，复入南京，行教 如故，朝士莫能察也。

其国善制礮，视西洋更巨。既传 入内地，华人多效之，而不能用。天 启、崇祯间，东北用兵，数召澳中人 入都，令将士学习，其人亦为尽力。

崇祯时，历法益疏舛，礼部尚书 徐光启请令其徒罗雅谷、汤若望等， 以其国新法相参较，开局纂修。报 可。久之书成，即以崇祯元年戊辰为 历元，名之曰《崇祯历》。书虽未颁 行，其法视《大统历》为密，识者有 取焉。
士，意专行教，不求禄利。其所著书 多华人所未道，故一时好异者咸尚 之。而士大夫如徐光启、李之藻辈， 首好其说，且为润色其文词，故其教 骤兴。

时著声中土者，更有龙华民、毕 方济、艾如略、邓玉函诸人。华民、 方济、如略及熊三拔，皆意大里亚国 人，玉函，热而玛尼国人，庞迪我， 依西把尼亚国人，阳玛诺，波而都瓦 尔国人，皆欧罗巴洲之国也。其所言 风俗、物产多夸，且有《职方外纪》 诸书在，不具述。

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
◎鞑 靼
鞑靼，即蒙古，故元后也。太祖 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率师取元，元 主自北平遁出塞，居开平，数遣其将 也速等扰北边。明年，常遇春击败 之，师进开平，俘宗王庆孙、平章鼎 住。
西为边患。三年春，以徐达为大将 军，使出西安捣定西；李文忠为左副 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使出居庸捣 应昌。文忠至兴和，擒平章竹贞，复 大破元兵于骆驼山，遂趋应昌。未 至，知元主已殂，进围其城，克之。 获元主孙买的里八剌及其妃嫔、大 臣、宝玉、图籍。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独以数十骑遁去。而徐达亦大破王保 保兵于沈儿峪口，走之。太祖封买的 里八剌为崇礼侯，谥元主曰顺帝。于 是故元诸将江文清等、王子失笃儿 等，先后归附。独王保保拥太子爱猷 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师三道征 之。大将军达由中路出雁门，战不 利，守塞。胜军西次兰州。右副将军 傅友德先进，转战至埽林山，胜等兵 合，斩其平章不花，降上都驴等所部 吏民八千三百余户，遂由亦集乃路至 瓜、沙州，复连败之。文忠东出居庸 至口温，元将弃营遁，乃率轻骑自胪 朐河疾驰，进败蛮子哈剌章于土剌 河，追及阿鲁浑河，又追及称海，获 其官属子孙并军士家属千八百余，送 京师。达等寻召还。明年春，遣达、 文忠等备西北边。元兵入犯武、朔， 后犯白登、保德、河曲，辄为守将所 败，独抚宁、瑞州被残，太祖乃徙其 民于内地。

七年夏，都督蓝玉拔兴和。文忠 亦遣裨将擒斩其长，而自以大军攻高 州大石崖，克之，斩宗王、大臣朵朵 失里等，至氈帽山斩鲁王，获其妃蒙 哥秃。秋，太祖以故元太子流离沙 漠，父子隔绝，未有后嗣，乃遣崇礼 侯北归，以书谕之。又二年，其部下 九住等寇西边，败去。

洪武十一年夏，故元太子爱猷识 理达腊卒，太祖自为文，遣使吊祭。 不花、乃儿不花，枢密知院爱足等， 拥众于应昌、和林，时出没塞下。太 祖屡赐玺书谕之，不从。十三年春， 西平侯沐英师出灵州，渡黄河，历贺 兰山，践流沙，擒脱火赤、爱足等于 和林，尽以其部曲归。冬，完者不花 亦就擒。明年春，徐达及副将军汤 和、傅友德征乃儿不花，至河北，袭 灰山，斩获甚众。

时王保保已先卒，诸巨魁多以次 平定，或望风归附，独丞相纳哈出拥 二十万众据金山，数窥伺辽。二十年 春，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率颍川 军驻通州，遣蓝玉乘大雪袭庆州，克 之。夏，师逾金山，临江侯陈镛失 道，陷敌死。乃剌吾归，备以朝廷抚 恤恩语其众，于是全国公观童来降。 纳哈出因闻乃剌吾之言已心悸，复为 大军所迫，乃阳使人至大将军营纳 款，以觇兵势。胜遣玉往受降。使者 见胜军还报，纳哈出仰天叹曰：“天 弗使吾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诣玉 纳降。已，将脱去，为郑国公常茂所 伤不得去。都督耿忠遂以众拥之见 胜，胜重礼之，使忠与同寝食。先后 降其部曲二十余万人，及闻纳哈出 骑殿，为溃卒所邀袭，死之。秋，胜 等表上纳哈出所部官属二百余人，将 校三千三百余人，金银铜印一百颗， 虎符牌面百二十五事，马二百九十余 匹，称贺。太祖封纳哈出为海西侯， 先后赐予甚厚，并授乃剌吾千户。

纳哈出既降，帝以故元遗寇终为 边患，乃即军中拜蓝玉为大将军，唐 胜、郭英副之，耿忠、孙恪为左、右 参将，率师十五万往征之。冬，元将 脱脱等降于玉。明年春，玉以大军由 大宁至庆州，闻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 儿海，从间道驰进，至百眼井哨不见 奉圣主威德，提十万余众，深入至 此，无所得，何以复命？”玉乃穴地 而爨，一夜驰至捕鱼儿海。黎明，去 敌营八十里。时大风扬沙，昼晦，军 行无知者，敌不设备。弼为前锋，直 薄之，遂大破其军，斩太尉、蛮子数 千人。脱古思帖木儿以其太子天保 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数十 骑遁去，获其次子地保奴及妃主五十 余人、渠率三千、男女七万余，马驼 牛羊十万，聚铠仗焚之。又破其将哈 剌章营，尽降其众。于是漠北削平。 捷奏至，太祖大悦，赐地保奴等钞 币，命有司给供具。既有言玉私元主 怨言，帝居之琉球。

脱古思帖木儿既遁，将依丞相咬 住于和林，行至土剌河，为其下也速 迭儿所袭，众复散，独与捏怯来等十 六骑偕。适咬住来迎，欲共往依阔阔 帖木儿，大雪不得发。也速迭儿兵猝 至，缢杀之，并杀天保奴。于是捏怯 来、失烈门等来降，置之全宁卫。未 几，捏怯来为失烈门所袭杀，众溃， 诏朵颜等卫招抚之，来降者益众。二 十三年春，命颍国公傅友德等以北平 兵从燕王，定远侯王弼等以山西兵从 晋王，征咬住及乃儿不花、阿鲁帖木 儿等。燕王出古北口，侦知乃儿不花 乃儿不花善，一见相持泣。顷之，大 军压其营，乃儿不花惊，欲遁，观童 止之，引见王，赐饮食慰谕遣还。乃 儿不花喜过望，遂偕咬住等来降。久 之，乃儿不花等以谋叛诛死，敌益 衰。太祖亦封燕、晋诸王为边籓镇， 更岁遣大将巡行塞下，督诸卫卒屯 田，戒以持重，寇来辄败之。而敌自 脱古思帖木儿后，部帅纷拏，五传至 坤帖木儿，咸被弑，不复知帝号。有 鬼力赤者篡立，称可汗，去国号，遂 称鞑靼云。
成祖即位，遣使谕之通好，赐以 来塞下，帝敕边将各严兵备之。
永乐三年，头目埽胡儿、察罕达 鲁花等先后来归。久之，阿鲁台杀鬼 力赤，而迎元之后本雅失里于别失八 里，立为可汗。

六年春，帝即以书谕本雅失里 曰：“自元运既讫，顺帝后爱猷识理 达腊至坤帖木儿凡六传，瞬息之间， 未闻一人善终者。我皇考太祖高皇帝 于元氏子孙，加意抚恤，来归者辄令 北还，如遣脱古思帖木儿归，嗣为可 汗，此南北人所共知。朕之心即皇考 之心。兹元氏宗祧不绝如线，去就之 机，祸福由分，尔宜审处之。”不 听。

明年，获其部曲完者帖木儿等二 十二人，帝因复使给事中郭骥赍书 往。骥被杀，帝怒。秋，命淇国公丘 福为大将军，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 真副之，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 左、右参将，将精骑十万北讨，谕以 毋失机，毋轻犯敌，一举未捷，俟再 举。时本雅失里已为瓦剌所袭破，与 阿鲁台徙居胪朐河。福率千骑先驰， 遇游兵击破之。军未集，福乘胜渡河 追敌，敌辄佯败引去。诸将以帝命止 福，福不听。敌众奄至，围之，五将 军皆没。帝益怒。

明年，帝自将五十万众出塞。本 鲁台不从，众溃散，君臣始各为部。 本雅失里西奔，阿鲁台东奔。帝追及 斡难河，本雅失里拒战。帝麾兵奋 击，一呼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孳 畜，以七骑遁。斡难河者，元太祖始 兴地也。班师至静虏镇，遇阿鲁台， 帝使谕之降。阿鲁台欲来，众不可， 遂战。帝率精骑大呼冲击，矢下如 注，阿鲁台坠马，遂大败，追奔百余 里乃还。冬，阿鲁台使来贡马，帝纳 之。

越二年，本雅失里为瓦剌马哈木 等所杀。阿鲁台已数入贡，帝俱厚报 巴，愿输诚内附，请为故主复仇。天 子义之，封为和宁王。自是，岁或一 贡，或再贡，以为常。

十二年，帝征瓦剌。阿鲁台使部 长以下来朝会。赐米五十石，乾肉、 酒糗、彩币有差。十四年，以战败瓦 剌，使来献俘。十九年，阿鲁台贡使 至边，要劫行旅，帝谕使戒戢之，由 是骄蹇不至。

阿鲁台之内附，困于瓦剌，穷蹙 而南，思假息塞外。帝纳而封之，母 妻皆为王太夫人、王夫人。数年生 聚，畜牧日以蕃盛，遂慢我使者，拘 是诏亲征之。阿鲁台闻大军出，惧， 其母妻皆詈之曰：“大明皇帝何负 尔，而必为逆！”于是尽弃其辎重马 畜于阔滦海侧，以其孥直北徙。帝命 焚其辎重，收其马畜，遂班师。

明年秋，边将言阿鲁台将入寇。 帝曰：“彼意朕必不复出，当先驻塞 下待之。”遂部分宁阳侯陈懋为先 锋，至宿嵬山不见敌，遇王子也先土 干率妻子部属来降。帝封为忠勇王， 赐姓名曰金忠。忠勇王至京师，数请 击敌自效。帝曰：“姑待之。”二十 二年春，开平守将奏阿鲁台盗边，群 遁。帝意亦厌兵，乃下诏暴阿鲁台罪 恶，而宥其所部来降者，止勿杀。车 驾还，崩于榆木川。未几，阿鲁台使 来贡马，仁宗已登极，诏纳之。自 是，岁修职贡如永乐时。时阿鲁台数 败于瓦剌，部曲离散。其属把的等先 后来归，朝廷皆予官职，赐钞币，诏 有司给供具。自后来归者，悉如例。 阿鲁台日益蹙，乃率其属东走兀良 哈，驻牧辽塞。诸将请出兵掩击之， 帝不听。

宣德九年，阿鲁台复为脱脱不花 所袭，妻子死，孳畜略尽，独与其子 捏干，于是阿鲁台子阿卜只俺及其孙 妻速木答思等丧败无依，来乞内附。 帝怜而抚之。

阿鲁台既死，其故所立阿台王子 及所部朵儿只伯等复为脱脱不花所 窘，窜居亦集乃路。外为纳款，而数 入寇甘、凉。正统元年，将军陈懋败 朵儿只伯于平川，追及苏武山，颇有 斩获。二年冬，命都督任礼为总兵 官，蒋贵、赵安副之，尚书王骥督 师，以便宜行事。明年夏，复败朵儿 只伯等于石城。阿台与朵儿合，复败 之兀鲁乃地，追及黑泉，又及之刁力 阿台、朵儿只伯等来归。

未几，脱脱不花捕阿台等杀之。 脱脱不花者，故元后，鞑靼长也。瓦 剌脱忄雚既击杀阿鲁台，悉收其部， 兼并贤义、安乐二王之众，欲自立为 可汗。众不可，乃立脱脱不花，以阿 鲁台众属之，自为丞相，阳推奉之， 实不承其号令。

脱懽死，子也先嗣，益桀骜自 雄，诸部皆下之，脱脱不花具可汗名 而已。脱脱不花岁来朝贡，天子皆厚 报之，比诸蕃有加，书称之曰达达可 汗，赐赉并及其妃。十四年秋，也先 先不听，曰：“可汗不为，吾当自 为。”遂分道，俾脱脱不花侵辽东， 而自拥众从大同入。帝亲征之，驾于 土木陷焉。景皇帝自监国即位，尊帝 为太上皇帝。明年秋，上皇归自也先 所。事载《瓦剌传》。

脱脱不花自上皇归后，修贡益 勤。尝妻也先姊，生子，也先欲立 之，不从。也先亦疑其与中国通，将 害己，遂治兵相攻。也先杀脱脱不 花，收其妻子孳畜，给诸部属，而自 立为可汗。时景皇帝二年也。朝廷称 也先为瓦剌可汗。

未几，为所部阿剌知院所杀。鞑 子麻儿可儿立之，号小王子。阿剌 死，而孛来与其属毛里孩等皆雄视部 中，于是鞑靼复炽。

景泰六年遣使入贡。英宗复辟， 遣都督马政往赐故伯颜帖木儿妻币。 孛来留之，而遣使入贺，欲献玺。帝 敕之曰：“玺已非真，即真，亦秦不 祥物耳，献否从尔便。第无留我使， 以速尔祸。”时敌数寇威远诸卫， 夏，定远伯石彪败之于磨儿山。

天顺二年，孛来大举寇陕西，安 远侯柳溥御之辄败，而饰小捷以闻。 明年春，敌入安边营，石彪等破之， 败之于金鸡峪。未几，复大掠陕西诸 边，廷臣请治各守将罪，帝宥之。五 年春，寇入平虏城，诱指挥许颙等入 伏，杀之。边报日亟，命侍郎白圭、 都御史王竑往视师。秋，孛来求款， 帝使詹升赍敕往谕。孛来遣使随升来 贡，请改大同旧贡道，而由陕西兰县 入，许之。未几，复纠其属毛里孩等 入河西。明年春，圭等分巡西边，圭 遇敌于固原川，竑遇敌于红崖子川， 皆破之。帝赐玺书奖励，敕孛来使臣 仍从大同入贡。

时麻儿可儿复与孛来相仇杀。麻 号小王子。自是，鞑靼部长益各专 擅。小王子稀通中国，传世次，多莫 可考。孛来等每岁入贡，数寇掠，往 来塞下，以西攻瓦剌为辞，又数要劫 三卫。七年冬，贡使及关，帝却之， 以大学士李贤言乃止。八年春，御史 陈选言：“鞑靼部落，孛来最强，又 密招三卫诸蕃，相结屯住。去冬来 朝，要我赏宴，窥我虚实，其犯边之 情已露。而我边关守臣，因循怠慢， 城堡不修，甲仗不利，军士不操习， 甚至富者纳月钱而安闲，贫者迫饥寒 而逃窜。边备废弛，缓急何恃？乞敕 在边诸臣，痛革前弊。其镇守、备御 军，或设营堡，或用墩台，咸须处置 得宜，岁遣大臣巡视，庶边防有备， 寇氛可戢。”报闻。

成化元年春，孛来诱兀良哈九万 骑入辽河，武安侯郑宏御却之。秋， 散掠延绥。冬，复大入。命彰武伯杨 信率山西兵，都御史项忠率陕西兵御 之，少却。未几，复渡河曲，围黄甫 川堡，官军力战，乃引去。

始，鞑靼之来也，或在辽东、宣 府、大同，或在宁夏、庄浪、甘肃， 去来无常，为患不久。景泰初，始犯 延庆，然部落少，不敢深入。天顺 间，有阿罗出者，率属潜入河套居 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处也。地在黄河 南，自宁夏至偏头关，延袤二千里， 饶水草，外为东胜卫。东胜而外，土 平衍，敌来，一骑不能隐，明初守 之，后以旷绝内徙。至是，孛来与小 王子、毛里孩等先后继至，掳中国人 为乡导，抄掠延绥无虚时，而边事以 棘。

二年夏，大入延绥。帝命杨信充 总兵官，都督赵胜为副，率京军及诸 边卒二万人讨之。信先以议事赴阙， 未至。敌散掠平凉，入灵州及固原， 长驱寇静宁、隆德诸处。冬，复入延 绥，参将汤胤绩战死。

未几，诸部内争，孛来弑马可古 儿吉思，毛里孩杀孛来，更立他可 汗。斡罗出者复与毛里孩相仇杀，毛 里孩遂杀其所立可汗，逐斡罗出，而 遣使入贡。寻渡河掠大同。三年春， 帝命抚宁侯硃永等征之。会毛里孩再 乞通贡，而别部长孛鲁乃亦遣人来 朝。帝许之，诏永等驻军塞上。

四年秋，给事中程万里上言： “毛里孩久不朝贡，窥伺边疆，其情 叵测。然臣度其有可败者三。近我边 地才二三日程，彼客我主，一也。兼 并诸部，驰驱不息，既骄且疲，二 也。比来散逐水草，部落四分，兵力 探毛里孩所在，潜师捣之，破之必 矣。”帝壮之，而不能用。冬寇延 绥。明年春再入。守将许宁等辄击败 之。冬复纠三卫入寇，延绥、榆林大 扰。

六年春，大同巡抚王越遣游击许 宁击败之；杨信等亦大破之于胡柴氵 冓。时孛鲁乃与斡罗出合别部　　加 思兰、孛罗忽亦入据河套，为久居 计。延绥告急，帝命永为将军，以王 越参赞军务，使御敌。永至，数以捷 闻，越等皆升赏，论功永世侯，而敌 据套自如。

七年春，永上战守二策，廷议以 御以图万全。于是吏部侍郎叶盛巡 边，偕延绥巡抚余子俊及越议筑边 墙，设立台堡。冬，敌入塞，参将钱 亮败绩，越等不能救。兵部尚书白圭 请择遣大将军专事敌，会盛还，越亦 赴京计事，乃集廷议，请大发兵搜 套。帝以武靖侯赵辅为将军，节制诸 路，王越仍督师。敌大入延绥，辅不 能御，遂召还，以宁晋伯刘聚代之， 聚亦未有功。而毛里孩、孛鲁乃、斡 罗出稍衰，满都鲁入河套称可汗，　 　加思兰为太师。

九年秋，满都鲁等与孛罗忽并寇 夜疾驰至，分薄其营，前后夹击，大 破之。复邀击于韦州。满都鲁等败 归，孳畜庐帐荡尽，妻孥皆丧亡，相 顾悲哭去。自是不复居河套，边患少 弭；间盗边，弗敢大入，亦数遣使朝 贡。

初，　　加思兰以女妻满都鲁， 立为可汗。久之杀孛罗忽，并其众， 益专恣。满都鲁部脱罗干、亦思马因 谋杀之。寻满都鲁亦死，诸强酋相继 略尽，边人稍得息肩。

时中官汪直怙恩用事，思以边功 自树，王越、硃永附之。十六年春， 敌于威宁海子，大破之，又败之于大 同。永晋公爵，予世袭，越封威宁 伯，直增禄至三百石。未几，诏以越 代永总兵。于是亦思马因等益纠众盗 边，延及辽塞。秋，敌三万骑寇大 同，连营五十里，杀掠人畜数万。总 兵许宁御之，兵败，以捷闻。敌既得 利，长驱入顺圣川，散掠浑源、朔诸 州。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力战却 之。山西巡抚边镛，参将支玉等悉力 捍御，敌去辄复来，迄成化末无宁 岁。

亦思马因死，入寇者复称小王 朝廷方务优容，许之。自是，与伯颜 猛可王等屡入贡，渐往来套中，出没 为寇。八年，北部亦卜剌因王等入套 驻牧。于是小王子及脱罗干之子火筛 相倚日强，为东西诸边患。其年，三 入辽东，多杀掠。明年，宣、大、延 绥诸境俱被残。

十一年秋，王越既节制诸边，乃 率轻兵袭敌于贺兰山后，破之。明 年，敌拥众入大同、宁夏境，游击王 杲败绩，参将秦恭、副总兵马升逗遛 不进，皆论死。时平江伯陈锐为总 兵，侍郎许进督师，久无功，被劾 太监苗逵监军。

十三年冬，小王子复居河套。明 年春，吏部侍郎王鏊上御敌八策：一 曰定庙算，二曰重主将，三曰严法 令，四曰恤边民，五曰广招募，六曰 用间，七曰分兵，八曰出奇。帝命所 司知之。时敌以八千骑东驻辽塞下， 攻入长胜堡，杀掠殆尽。秋，晖等以 五路之师夜袭敌于河套，斩首三级， 驱孳畜千余归，赏甚厚。小王子以十 万骑从花马池、盐池入，散掠固原、 宁夏境，三辅震动，戕杀惨酷。
十五年，以户部尚书秦纮总制陕 西。夏，敌入辽东清河堡，至密云， 十一级，敌乃退。明年，稍靖。
十七年春，敌上书请贡，许之， 竟不至；仍入大同杀墩军，犯宣府及 庄浪，守将卫勇、白玉等御却之。明 年春，敌三万骑围灵州，复散掠内 地，指挥仇钺、总兵李祥击走之。敌 大举入寇宣府，总兵张俊御之，大 败，裨将张雄、穆荣战殁。

武宗嗣位，复命晖、琳出御。 冬，敌入镇夷所，指挥刘经死之。复 自花马池毁垣入，掠隆德、静宁、会 宁诸处，关中大扰，以杨一清为总 制。时正德元年春也。
得职去，文贵、才宽相继受事。二 年，敌入宁夏、庄浪及定辽后卫诸 境，守将皆逮问。

四年，敌数寇大同。冬，才宽御 敌于花马池，中伏死。总兵马昂与别 部亦孛来战于木瓜山，胜之，斩三百 六十五级，获马畜六百余，军器二千 九百余。

明年，北部亦卜剌与小王子仇 杀。亦卜剌窜西海，阿尔秃厮与合， 逼胁洮西属番，屡入寇。巡抚张翼、 总兵王勋不能制，渐深入，边人苦 之。八年夏，拥众来川，遣使诣翼 令远徙，亦卜剌遂西掠乌斯藏，据 之。自是洮、岷、松潘无宁岁。

小王子数入寇，杀掠尤惨。复以 五万骑攻大同，趣朔州，掠马邑。帝 命咸宁侯仇钺总兵御之，战于万全 卫，斩三级，而所失亡十倍，以捷 闻。明年秋，敌连营数十，寇宣、大 塞，而别遣万骑掠怀安。总制丛兰告 急，命太监张永督宣、大、延绥兵， 都督白玉为大将，协兰守御，京师戒 严。已，敌逾怀安趣蔚州，至平虏城 南，兰等预置毒饭于田间如农家饷， 而设伏以待。敌至，中毒，伏猝发， 多死者。其年，小王子部长卜儿孩以 内难复奔据西海，出没寇西北边。 入，与总兵潘浩战于贾家湾。浩再战 再败，裨将硃春、王唐死之。张永遇 于老营坡，被创走居庸。敌遂犯宣 府，凡攻破城堡二十，杀掠人畜数 万。浩夺三官，诸将降罚有差。

十二年冬，小王子以五万骑自榆 林入寇，围总兵王勋等于应州。帝幸 阳和，亲部署，督诸将往援，殊死 战，敌稍却。明日复来攻，自辰至 酉，战百余合，敌引而西，追至平 虏、朔州，值大风黑雾，昼晦，帝乃 还，命宣捷于朝。是后岁犯边，然不 敢大入。

嘉靖四年春，以万骑寇甘肃。总 犯大同及宣府，亦卜剌复驻牧贺兰山 后，数扰边。明年春，小王子两寇宣 府。参将王经、关山先后战死。秋， 以数万骑犯宁夏塞，尚书王宪以总兵 郑卿等败之，斩三百余级。明年春， 掠山西。夏，入大同中路，参将李蓁 御却之。冬，复寇大同，指挥赵源战 死。

十一年春，小王子乞通贡，未得 命，怒，遂拥十万骑入寇。总制唐龙 请许之，帝不听。龙连战，颇有斩 获。

时小王子最富强，控弦十余万， 吉囊、曰俺答者，于小王子为从父 行，据河套，雄黠喜兵，为诸部长， 相率躏诸边。

十二年春，吉囊拥众屯套内，将 犯延绥，边臣有备，乃突以五万骑渡 河西，袭亦不剌、卜儿孩两部，大破 之。卜儿孩为庄、宁边患久，亦郎 骨、土鲁番诸蕃皆苦之，尝因属番帖 木哥求贡市，朝廷未之许。至是唐龙 以卜儿孩衰败远徙，西海获宁，请无 更议款事。

吉囊等既破西海，旋窃入宣府永 宁境，大掠而去。冬，犯镇远关，总 明年春，寇大同。秋，复由花马池入 犯，梁震及总兵刘文拒却之。

十五年夏，吉囊以十万众屯贺兰 山，分兵寇凉州，副总兵王辅御之， 斩五十七级。又入庄浪境，总兵姜奭 遇之于分水岭，三战三胜之。又入延 绥及宁夏边。冬，复犯大同，入掠宣 大塞，总制侍郎刘天和、总督尚书杨 守礼及巡抚都御史楚书悉力御之。

十九年秋，书以总兵白爵等三败 敌于万全右卫境，斩百余级。天和以 总兵周尚文大破敌于黑水苑，斩吉囊 子小十王。明年春，守礼以总兵李义 肃，皆胜之。

秋，俺答及其属阿不孩遣使石天 爵款大同塞，巡抚史道以闻，诏却 之。以尚书樊继祖督宣大兵，悬赏格 购俺答、阿不孩首。遂大举内犯，俺 答下石岭关，趣太原。吉囊田平虏卫 入掠平定、寿阳诸处。总兵丁璋、游 击周宇战死，诸将多获罪，继祖独蒙 赏。

二十一年夏，敌复遣天爵求贡。 大同巡抚龙大有诱缚之，上之朝，诡 言用计擒获。帝悦，擢大有兵部侍 郎，边臣升赏者数十人，磔天爵于 市。敌怒，入寇，掠朔州，抵广武， 被残；复从忻、崞、代而北，屯祁 县。参将张世忠力战，敌围之数重。 自巳至申，所杀伤相当。已而世忠矢 尽见杀，百户张宣、张臣俱死，敌遂 从雁门故道去。秋，复入朔州。吉囊 死，诸子狼台吉等散处河西，势既 分，俺答独盛，岁数扰延绥诸边。
二十三年冬，小王子自万全右卫 入，至蔚州及完县。京师戒严。
二十四年秋，俺答犯延绥及大 同，总兵张达拒却之。又犯鹁鸽峪， 参将张凤、指挥刘钦、千户李瓚、生 员王邦直等皆战死。会总督侍郎翁万 达、总兵周尚文严兵备阳和，敌引 再疏以闻，帝不许。敌以十万骑西入 保安，掠庆阳、环县而东，以万骑寇 锦、义。总督三边侍郎曾铣率参将李 珍等直捣敌巢于马梁山后，斩百余 级，敌始退。

铣议复河套，大学士夏言主之。 帝方向用言，令铣图上方略，以便宜 从事。明年夏，万达复言：“敌自冬 涉春屡求贡，词恭，似宜许。”不 听，责万达罔渎。铣鸠兵缮塞，辄破 敌。既而帝意中变，言与铣竟得罪， 斩西市。敌益蓄忿思逞，廷臣不敢言 复套事矣。
犯永宁、大同。总兵周尚文御之于曹 家庄，大败之，斩其魁。会万达自怀 来赴援，宣府总兵赵国忠闻警，亦率 千骑追击，复连败之。是岁，犯西塞 者五。

二十九年春，俺答移驻威宁海 子。夏，犯大同，总兵张达、林椿死 之。敌引去，传箭诸部大举。秋，循 潮河川南下至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 率蓟镇兵御之。敌阳引满内向，而别 遣精骑从间道溃墙入。汝孝兵溃，遂 大掠怀柔，围顺义，抵通州，分兵四 掠，焚湖渠马房。畿甸大震。 以勤王兵至。帝拜鸾为大将军，使护 诸军。鸾与守谦皆軿懦不敢战，兵部 尚书丁汝夔忄匡扰不知所为，闭门 守。敌焚掠三日夜，引去。帝诛汝夔 及守谦。敌将出白羊口，鸾尾之。敌 猝东返，鸾出不意，兵溃，死伤千余 人。敌乃徐由古北口出塞。诸将收斩 遗尸，得八十余级，以捷闻。

方俺答薄都城时，纵所掳马房内 官杨增持书入城求贡。辅臣徐阶等谓 当以计款之，谕令退屯塞外，因边臣 以请。俺答归，遣子脱脱陈款。时鸾 方用事，乃议开马市以中敌。兵部郎 市大同，次及延、宁。叛人萧芹、吕 明镇者，故以罪亡入敌，挟白莲邪 教，与其党赵全、丘富、周原、乔源 诸人导俺答为患。俺答市毕，旋入 掠。边臣责之，以芹等为词。芹诡有 术，能堕城。敌试之不验，遂缚芹及 明镇，而全、富等竟匿不出。俺答复 请以牛马易粟豆，求职役诰敕，又潜 约河西诸部内犯，堕诸边垣。帝恶 之，诏罢马市，召道还。自是，敌日 寇掠西边，边人大困。

三十一年春，敌二千骑寇大同， 指挥王恭御之于平川墩，战死。夏， 东入辽塞，围百户常禄，指挥姚大 人皆战没。备御指挥王相赴援，大战 于寺儿山，杀伤相当，敌舍去。千户 叶廷瑞率百人助相。明日，相裹创复 邀敌于蜡黎山，殊死斗，矢竭，遂与 麾下将士三百人皆死之。廷瑞被创死 复苏，敌亦引退。其年，凡四犯大 同，三犯辽阳，一犯宁夏。明年春， 犯宣府及延绥。夏，犯甘肃及大同。 守将御之辄败。秋，俺答复大举入 寇，下浑源、灵丘、广昌，急攻插 箭、浮图等峪。固原游击陈凤、宁夏 游击硃玉率兵赴援，大战却之。敌分 兵东犯蔚，西掠代、繁畤。已，驻鹿 去。时小王子亦乘隙为寇，犯宣府赤 城。未几，俺答复以万骑入大同，纵 掠至八角堡。巡抚赵时春御之，遇敌 于大虫岭，总兵李涞战死，军覆，时 春仅以身免。

三十三年春，入宣府柴沟堡。 夏，复犯宁夏，大同总兵岳懋中伏 死。秋，攻蓟镇墙，百道并进。警报 日数十至，京师戒严。总督杨博悉力 拒守，募死士夜砍其营，敌惊扰乃 遁。明年数犯宣、蓟，参将赵倾葵、 李光启、丁碧先后战死。朝廷再下赏 格，购俺答首，赐万金，爵伯；获丘 自卫，构宫殿，垦水田，号曰板升。 板升，华言屋也。赵全教敌，益习攻 战事。俺答爱之甚，每入寇必置酒全 所问计。

三十五年夏，敌三万骑犯宣府。 游击张纮迎战，败死。冬，掠大同 边，继掠陕西环、庆诸处，守将孙 朝、袁正等却之。其年，土蛮再犯辽 东。

明年，敌以二万骑分掠大同边， 杀守备唐天禄、把总汪渊。俺答弟老 把都复拥众数万入河流口，犯永平及 迁安，副总兵蒋承勋力战死。夏，突 杀掳甚众。冬，俺答子辛爱有妾曰桃 松寨，私部目收令哥，惧诛来降。总 督杨顺自诩为奇功，致之阙下。辛爱 来索不得，乃纵掠大同诸墩堡，围右 卫数匝。顺惧，乃诡言敌愿易我以赵 全、丘富。本兵许论以为便，乃遣桃 松寨夜逸出塞，绐之西走，阴告辛 爱，辛爱执而戮之。敌狎知顺无能， 围右卫益急，更分兵犯宣、蓟镇。西 鄙震动，右卫烽火断绝者六阅月。大 学士严嵩与许论议，欲弃右卫。帝不 听，诏诸臣发兵措饷，而以兵部侍郎 江东代顺。时故将尚表以馈饷入围 俺答孙及婿与其部将各一人。会帝所 遣侍郎江东及巡抚杨选、总兵张承勋 等各严兵进，围乃解。复掠永昌、凉 州及宣府赤城，围甘州十四日始退。 土蛮亦数寇辽东。

三十八年春，老把都、辛爱谋大 举入犯，驻会州，使其谍诡称东下。 总督王忬不能察，遽分兵而东，号令 数易，敌遂乘间入蓟镇潘家口，忬得 罪。夏，犯大同，转掠宣府东西二 城，驻内地旬日，会久雨乃退。

三十九年，敌聚众喜峰口外，窥 犯蓟镇。大同总兵刘汉出捣其帐于灰 升略尽。是岁，寇大同、延绥、蓟、 辽边无虚日。明年春，敌自河西踏冰 入寇，守备王世臣、千户李虎战死。 秋，犯宣府及居庸。冬，掠陕西、宁 夏塞。已，复分兵而东，陷盖州。

四十一年夏，土蛮入抚顺，为总 兵黑春所败。冬，复攻凤凰城，春力 战二日夜，死之。海、金杀掠尤甚。 冬，俺答数犯山西、宁夏塞。延绥总 兵赵岢分部锐卒，令裨将李希靖等东 出神木堡，捣敌帐于半坡山，徐执中 等西出定边营，击敌骑于荍麦湖，皆 胜之，斩一百十九级。

四十二年春，敌入宣府滴水崖， 秋，总兵杨照败死。时蓟辽总督杨选 囚絷三卫长通罕，令其诸子更迭为 质。通罕者，辛爱妻父也，冀以牵制 辛爱，三卫皆怨。冬，大掠顺义、三 河。诸将赵溱、孙膑战死，京师戒 严。大同总兵姜应熊御之于密云，败 之，敌退。诏诛选。明年，土蛮入辽 东，都御史刘焘上诸将守御功，言海 水暴涨，敌骑多没者。帝曰：“海若 效灵。”下有司祭告，焘等皆有赏。 冬，敌犯狭西，大掠板桥、响闸儿诸 处。

四十四年春，犯辽东宁前小团 皆捷。秋，俺答子黄台吉帅轻骑，自 宣府洗马林突入，散掠内地。把总姜 汝栋以锐卒二百伏暗庄堡，猝遇台 吉，搏之。台吉堕马，为所部夺去。 台吉受伤，越日始苏。明年，俺答屡 犯东西诸塞。夏，清河守备郎得功扼 之张能峪口，胜之。冬，大同参将崔 世荣御敌于樊皮岭，及子大朝、大宾 俱战死。时丘富死，赵全在敌中益用 事，尊俺答为帝，治宫殿。期日上 栋，忽大风，栋坠伤数人。俺答惧， 不敢复居。兵部侍郎谭纶在蓟镇善治 兵，全乃说俺答无轻犯蓟，大同兵 弱，可以逞。
隆庆元年，俺答数犯山西。秋，

复率众数万分三道入井坪、朔州、老 营、偏头关诸处。边将不能御，遂长 驱攻岢岚及汾州，破石州，杀知州王 亮采，屠其民，复大掠孝义、介休、 平遥、文水、交城、太谷、隰州间， 男女死者数万。事闻，诸边臣罚治有 差。而三卫勾土蛮同时入寇，蓟镇、 昌黎、抚宁、乐亭、卢龙，皆被蹂 躏。游骑至滦河，京师震动，三日乃 引去。诸将追之，敌出义院口。会大 雾，迷失道，堕棒槌崖中，人马枕 藉，死者颇众，诸将乃趋割其首。
二年，敌犯柴沟，守备韩尚忠战 敌知有备，入寇稍稀。
四年秋，黄台吉寇锦州，总兵王 治道、参将郎得功以十余骑入敌死。 冬，俺答有孙曰把汉那吉者，俺答第 三子铁背台吉子也，幼孤，育于俺答 妻所。既长，娶妇比吉。把汉复聘袄 儿都司女，即俺答外孙女，貌美，俺 答夺之。把汉恚，遂率其属阿力哥等 十人来降。大同巡抚方逢时受之，以 告总督王崇古。崇古上言：“把汉来 归，非拥众内附者比，宜给官爵，丰 馆饩，饬舆马，以示俺答。俺答急， 则使缚送板升诸叛人；不听，即胁诛 徙近塞。俺答老且死，黄台吉立，则 令把汉还，以其众与台吉抗，我按兵 助之。”诏可，授把汉指挥使，阿力 哥正千户。

俺答方西掠吐番，闻之亟引还， 约诸部入犯，崇古檄诸道严兵御之。 敌使来请命，崇古遣译者鲍崇德往， 言朝廷待把汉甚厚，第能缚板升诸叛 人赵全等，旦送至，把汉即夕返矣。 俺答大喜，屏人语曰：“我不为乱， 乱由全等。若天子幸封我为王，长北 方诸部，孰敢为患？即死，吾孙当袭 封，彼衣食中国，忍倍德乎？”乃益 馨等数人来献。崇古乃以帝命遣把汉 归，把汉犹恋恋，感泣再拜去。俺答 得孙大喜，上表谢。

崇古因上言：“朝廷若允俺答封 贡，诸边有数年之安，可乘时修备。 设敌背盟，吾以数年蓄养之财力，从 事战守，愈于终岁奔命，自救不暇者 矣。”复条八事以请。一，议封号官 爵。诸部行辈，俺答为尊，宜锡以王 号，给印信。其大枝如老把都、黄台 吉及吉囊长子吉能等，俱宜授以都 督。弟侄子孙如兀慎打儿汉等四十六 枝，授以指挥。其俺答诸婿十余枝， 授以千户。一，定贡额。每岁一入 吉能、黄台吉八匹，使四人。诸部长 各以部落大小为差，大者四匹，小者 二匹，使各二人。通计岁贡马不得过 五百匹，使不得过百五十人。马分三 等，上驷三十进御，余给价有差，老 瘠者不入。其使，岁许六十人进京， 余待境上。使还，听以马价市缯布诸 物。给酬赏，其赏额视三卫及西蕃诸 国。一，议贡期、贡道。以春月及万 寿圣节四方来同之会，使人，马匹及 表文自大同左卫验入，给犒赏。驻边 者，分送各城抚镇验赏。入京者，押 送自居庸关入。一，立互市。其规如 牛马、皮张、马尾等物，商贩以缎 、布匹、釜锅等物。开市日，来者 以三百人驻边外，宣府应于万全右 卫、张家口边外，山西应于水泉营边 外。一，议抚赏。守市兵人布二匹， 部长缎二匹、二匹。以好至边者， 酌来使大小，量加赏犒。一，议归 降。通贡后，降者不分有罪无罪，免 收纳。其华人被掳归正者，查别无窃 盗，乃许入。一，审经权。一，戒狡 饰。

疏入，下廷臣议。帝终从崇古 言，诏封俺答为顺义王，赐红蟒衣一 袭；昆都力哈、黄台吉授都督同知， 台吉等十九人，授指挥佥事；打儿汉 台吉等十八人，授正千户；阿拜台吉 等十二人，授副千户；恰台吉等二 人，授百户。昆都力哈，即老把都 也。兵部采崇古议，定市令。秋市 成，凡得马五百余匹，赐俺答等彩币 有差。西部吉能及其侄切尽等亦请 市，诏予市红山墩暨清水营。市成， 亦封吉能为都督同知。已而俺答请金 字经及剌麻僧，诏给之。崇古复请玉 印，诏予镀金银印。俺答老佞佛，复 请于海南建寺，诏赐寺额仰华。俺答 常远处青山，二子，曰宾兔，居松 答谕之，亦渐驯。

自是约束诸部无入犯，岁来贡 市，西塞以宁。而东部土蛮数拥众寇 辽塞。总兵李成梁败之于卓山，斩五 百八十余级，守备曹簠复败之于长胜 堡。神宗即位，频年入犯。

万历六年，成梁率游击秦得倚等 击敌于东昌堡，斩部长九人，余级八 百八十四，总督梁梦龙以闻。帝大 悦，祭告郊庙，御皇极门宣捷。

七年冬，土蛮四万骑入锦川营。 梦龙、成梁及总兵戚继光等已预受大 学士张居正方略，并力备御，敌始 斩其巨魁，又时袭击于塞外，多所斩 获。敌畏之，少戢，成梁遂以功封宁 远伯。

俺答既就市，事朝廷甚谨。部下 卒有掠夺边氓者，必罚治之，且稽首 谢罪，朝廷亦厚加赏赉。十年春，俺 答死，帝特赐祭七坛、彩缎十二表 里、布百匹，示优恤。其妻哈屯率子 黄台吉等，上表进马谢，复赐币布有 差。封黄台吉为顺义王，改名乞庆 哈。立三岁而死，朝廷给恤典如例。

十五年春，子撦力克嗣。其妻三 娘子，故俺答所夺之外孙女而为妇者 保塞，众畏服之，乃敕封为忠顺夫 人，自宣大至甘肃不用兵者二十年。 及撦力克西行远边，而套部庄秃赖等 据水塘，卜失兔、火落赤等据莽剌、 捏工两川，数犯甘、凉、洮、氓、西 宁间。他部落亡虑数十种，出没塞 下，顺逆不常。帝恶之，十九年诏并 停撦力克市赏。已而撦力克叩边输 服，率众东归，独庄秃赖、卜失兔等 寇抄如故。其年冬，别部明安、土昧 分犯榆林边，总兵杜桐御之，斩获五 百人，杀明安。

二十年，宁夏叛将哱拜等勾卜失 兔、庄秃赖等，大举入寇，总兵李如 而寇恨深，西夏党逆而贡市绝，延镇 连年多事。今东西各部皆乞款，而卜 失兔挟私叵测，边长兵寡，制御为 难。宜察敌情，审时势。敌入犯则血 战，偶或小失，应宽吏议。倘敌真心 效顺，相机议抚，不可忘战备也。” 帝命兵部传饬各边。秋，卜失兔入固 原，游击史见战死。延绥总兵麻贵御 之，阅月始退。全陕震动。其年，东 部炒花犯镇武堡，总兵董一元与战， 大破之。明年春，松部宰僧等犯陕 西，总督叶梦熊督却之。秋，海部永 邵卜犯西宁，总督三边李旼檄参将达 三级。捷闻，帝大悦，且以属番效 命，追叙前总制郑雒功，赏赉并及 雒。

二十四年春，总督李釐以劲兵分 三道出塞，袭卜失兔营，共斩四百九 级，获马畜器械数千。火落赤部众复 窥伺洮州，釐遣参将周国柱等击之于 莽剌川脑，斩一百三十六级。秋，著 力兔、阿赤兔、火落赤等合谋犯西 边，炒花亦拥众犯广宁，守将皆严兵 却之。二十五年秋，海部寇甘镇，官 军击走之。冬，炒花纠土蛮诸部寇辽 东，杀掠无算。明年夏，复寇辽东， 复其地。

二十七年诏复撦力克市赏。时釐 等筑松山，诸部纷叛，延、宁守臣共 击之，杀获甲首几三千。明年，著力 兔、宰僧、庄秃赖等乞通款，不许。 边臣王见宾等复为请，诏复套部贡 市。

三十一年，海部数入陕西塞，兵 备副使李自实，总兵萧如薰、达云等 击走之。三十三年夏，东部宰赛诱杀 庆云堡守御熊钥，诏革其市赏。

三十五年夏，总督徐三畏言： 部分四十二枝，各相雄长，卜失兔徒 建空名于上。西则火落赤最狡，要挟 最无厌；中则摆言太以父明安之死， 无岁不犯；东则沙计争为监市，与炒 花朋逞。西陲抢攘非一日矣。然众虽 号十万，分为四十二枝，多者不过二 三千骑，少者一二千骑耳。宜分其 势，纳其款，俾先顺者获赏，后至者 拒剿。仍须主战以张国威。”时已许 宰赛及火落赤诸部复贡市矣。

未几撦力克死，未有嗣，忠顺夫 人率所部仍效贡职。西部银定、歹青 数拥众犯东西边。延绥部猛克什力亦 于忠顺，忠顺拒之。其所部素囊台 吉、五路台吉等，各不相下，封号久 未定。四十一年，卜失兔始婚于忠 顺，东、西诸部长皆具状为请封。忠 顺夫人旋卒，诏封卜失兔为顺义王， 而以把汉比吉素效恭顺，封忠义夫 人。卜失兔为撦力克孙，袭封时，已 少衰，所制止山、大二镇外十二部。 其部长五路、素囊及兀慎台吉等，兵 力皆与顺义埒。朝廷因宣大总督涂宗 浚言，各予升赏如例。

其年，炒花纠虎墩兔三犯辽东。 虎墩兔者，居插汉儿地，亦曰插汉儿 王子，元裔也。其祖打来孙始驻牧宣 传至虎墩兔，遂益盛。明年夏，炒花 复合宰赛、暖兔以三万骑入掠，至平 虏、大宁。既求抚赏，许之。

四十二年，猛克什力寇怀远及保 宁。延绥总兵官秉忠等破之。斩二百 二十一级。明年，插部数犯辽东。 已，掠义州，攻陷大安堡，兵民死者 甚众。

四十四年，总兵杜文焕数破套部 猛克什力等于延绥边，火落赤、摆言 太及吉能、切尽、歹青、沙计东西诸 部皆惧，先后来请贡市。

四十六年，我大清兵起，略抚顺 晕妻满旦亦以万骑自石塘路入掠蓟镇 白马关及高家、冯家诸堡。游击硃万 良御之，被围。羽书日数十至，中外 戒严。顷之，满旦亦叩关乞通贡。

四十七年，大清兵灭宰赛及北关 金台什、布羊古等。金台什孙女为虎 墩兔妇，于是蓟辽总督文球、巡抚周 永春等以利啖之，俾联结炒花诸部， 以捍大清兵，给白金四千。明年，为 泰昌元年，加赏至四万。虎乃扬言助 中国，邀索无厌。

崇祯元年，虎墩兔攻哈喇嗔及白 言台吉、卜失兔诸部，皆破之，遂乘 督王象乾，询以方略，象乾对言： “御插之道，宜令其自相攻。今卜失 兔西走套内，白台吉挺身免，而哈喇 嗔所部多被掳，不足用。永邵卜最 强，约三十万人，合卜失兔所部并联 络朵颜三十六家及哈喇嗔余众，可以 御插汉。然与其构之，水如抚而用 之。”帝曰：“插汉意不受抚，奈 何？”对曰：“当从容笼络。”帝 曰：“如不款何？”象乾复密奏，帝 善之，命往与督师袁崇焕共计。象乾 至边，与崇焕议合，皆言西靖而东自 宁，虎不款，而东西并急，因定岁予 插金八万一千两，以示羁縻。大同巡 抚张宗衡上言：“插来宣大，驻新 前，饥饿穷乏，插与我等耳。插恃抚 金为命，两年不得，资用已竭，食尽 马乏，暴骨成莽。插之望款不啻望 岁，而我遗之金缯、牛羊、茶果、米 谷无算，是我适中其欲也。插炰烋悖 慢，耳目不忍睹闻，方急款尚如是。 使插士马丰饱，其凭陵狂逞，可胜道 哉。”象乾言：“款局垂成而复棼 之，既示插以不信，亦非所以为国 谋。”疏入，帝是象乾议，诏宗衡毋 得异同。

明年秋，虎复拥众至延绥红水 滩，乞增赏未遂，即纵掠塞外，总兵 插汉闻大清兵至，尽驱部众渡河远 遁。是时，鞑靼诸部先后归附于大 清。明年，大清兵遂大会诸部于兀苏 河南冈，颁军律焉。而虎已卒，乃追 至上都城，尽俘插汉妻孥部众。

其后，套部岁入宁夏、甘、凉 境，巡抚陈奇瑜、总兵马世龙、督师 洪承畴等辄击败之。套部干儿骂，亦 为总兵尤世禄所斩。迄明世，边陲无 宁，致中原盗贼蜂起。当事者狃与俺 答等贡市之便，见插之恣于东也，谓 岁捐金钱数十万，冀苟安旦夕，且觊 收之为用，而卒不得。迨其后也，明 亦遂不可为矣。

鞑靼地，东至兀良哈，西至瓦 剌。当洪、永、宣世，国家全盛，颇 受戎索，然畔服亦靡常。正统后，边 备废弛，声灵不振。诸部长多以雄杰 之姿，恃其暴强，迭出与中夏抗。边 境之祸，遂与明终始云。

列传第二百十六 外国九
瓦剌 朵颜（福余 泰宁）
瓦剌，蒙古部落也，在鞑靼西。 元亡，其强臣猛可帖木儿据之。死， 众分为三，其渠曰马哈木，曰太平， 曰把秃孛罗。

成祖即位，遣使往告。永乐初， 等遣暖答失等随亦剌思来朝贡马，仍 请封。明年夏，封马哈木为特进金紫 光禄大夫、顺宁王；太平为特进金紫 光禄大夫、贤义王；把秃孛罗为特进 金紫光禄大夫、安乐王；赐印诰。暖 答失等宴赉如例。
八年春，瓦剌复贡马谢恩。自是 岁一入贡。
时元主本雅失里偕其属阿鲁台居 漠北，马哈木乃以兵袭破之。八年， 帝既自将击破本雅失里及阿鲁台兵， 马哈木上言请得早为灭寇计。十年， 马哈木遂攻杀本雅失里。复上言欲献 部属多从战有劳，请加赏赉；又瓦剌 士马强，请予军器。帝曰：“瓦剌骄 矣，然不足较。”赉其使而遣之。明 年，马哈木留敕使不遣，复请以甘 肃、宁夏归附鞑靼者多其所亲，请给 还。帝怒，命中官海童切责之。冬， 马哈木等拥兵饮马河，将入犯，而扬 言袭阿鲁台。开平守将以闻，帝诏亲 征。明年夏，驻跸忽兰忽失温。三部 埽境来战，帝麾安远侯柳升、武安侯 郑亨等先尝之，而亲率铁骑驰击，大 破之，斩王子十余人，部众数千级。 追奔，度两高山，至土剌河。马哈木 帝曰：“瓦剌故不足较。”受其献， 馆其使者。明年，瓦剌与阿鲁台战， 败走。未几，马哈木死，海童归言， 瓦剌拒命由顺宁，顺宁死，贤义、安 乐皆可抚。帝因复使海童往劳太平、 把秃孛罗。

十六年春，海童偕瓦剌贡使来。 马哈木子脱懽请袭爵，帝封为顺宁 王。而海童及都督苏火耳灰等以彩币 往赐太平、把秃孛罗及弟昂克，别遣 使祭故顺宁王。自是，瓦剌复奉贡。
二十年，瓦剌侵掠哈密，朝廷责 之，遣使谢罪。二十二年冬，瓦剌部 自后来归者悉如例。
宣德元年，太平死，子捏烈忽 嗣。时脱懽与阿鲁台战，败之，遁母 纳山、察罕脑剌间。宣德九年，脱懽 袭杀阿鲁台，遣使来告，且请献玉 玺。帝赐敕曰：“王杀阿鲁台，见王 克复世仇，甚善。顾王言玉玺，传世 久近，殊不在此。王得之，王用之可 也。”仍赐纟宁丝五十表里。

正统元年冬，成国公硃勇言： “近瓦剌脱懽以兵迫逐鞑靼朵儿只 伯，恐吞并之，日益强大。乞敕各边 广储积，以备不虞。”帝嘉纳之。未 立脱脱不花，以先所并阿鲁台众归 之。自为丞相，居漠北，哈喇嗔等部 俱属焉。已，袭破朵儿只伯，复胁诱 朵颜诸卫窥伺塞下。

四年，脱懽死，子也先嗣，称太 师淮王。于是北部皆服属也先，脱脱 不花具空名，不复相制。每入贡，主 臣并使，朝廷亦两敕答之；赐赉甚 厚，并及其妻子、部长。故事，瓦使 不过五十人。利朝廷爵赏，岁增至二 千余人。屡敕，不奉约。使往来多行 杀掠，又挟他部与俱，邀索中国贵重 难得之物。稍不餍，辄造衅端，所赐 蒙古诸卫，破兀良哈，胁朝鲜。边将 知必大为寇，屡疏闻，止敕戒防御而 已。

十一年冬，也先攻兀良哈，遣使 抵大同乞粮，并请见守备太监郭敬。 帝敕敬毋见，毋予粮。明年，复致书 宣府守将杨洪。洪以闻，敕洪礼其 使，报之。顷之，其部众有来归者， 言也先谋入寇，脱脱不花止之，也先 不听，寻约诸番共背中国。帝诏问， 不报。时朝使至瓦剌，也先等有所请 乞，无不许。瓦剌使来，更增至三千 人，复虚其数以冒廪饩。礼部按实予 怒。

十四年七月，遂诱胁诸番，分道 大举入寇。脱脱不花以兀良哈寇辽 东，阿剌知院寇宣府，围赤城，又遣 别骑寇甘州，也先自寇大同。参将吴 浩战死猫儿庄，羽书踵至。太监王振 挟帝亲征，群臣伏阙争，不得。大同 守将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都督 石亨等与也先战阳和，太监郭敬监 军，诸将悉为所制，失律，军尽覆。 瑛、冕死，敬伏草中免，亨奔还。车 驾次大同，连日风雨甚，又军中常夜 惊，人恟惧，郭敬密言于振，始旋 师。车驾还次宣府，敌众袭军后。恭 儿岭，伏发，尽陷。次日，至土木。 诸臣议入保怀来，振顾辎重遽止，也 先遂追及。土木地高，掘井二丈不得 水，汲道已为敌据，众渴，敌骑益 增。明日，敌见大军止不行，伪退， 振遽令移营而南。军方动，也先集骑 四面冲之，士卒争先走，行列大乱。 敌跳阵而入，六军大溃，死伤数十 万。英国公张辅，驸马都尉井源，尚 书邝埜、王佐，侍郎曹鼐、丁铉等五 十余人死之，振亦死。帝蒙尘，中官 喜宁从。也先闻车驾至，错愕未之 信，及见，致礼甚恭，奉帝居其弟伯 所乘马，复见帝寝幄有异瑞，乃止。 也先拥帝至大同城，索金币，都督郭 登与白金三万。登复谋夺驾入城，帝 沮之不果，也先遂拥帝北行。

九月，郕王自监国即皇帝位，尊 帝为太上皇帝。也先诡称奉上皇还， 由大同、阳和抵紫荆关，攻入之，直 前犯京师。兵部尚书于谦督武清伯石 亨、都督孙镗等御之。也先邀大臣出 迎上皇，未果。亨等与战，数败之。 也先夜走，自良乡至紫荆，大掠而 出。都督杨洪复大破其余众于居庸， 也先仍以上皇北行。也先夜常于御幄 敬服，时时杀羊马置酒为寿，稽首行 君臣礼。

景泰元年，也先复奉上皇至大 同，郭登不纳，仍谋欲夺上皇，也先 觉之，引去。初，也先有轻中国心， 及犯京师，见中国兵强，城池固，始 大沮。会中国已诱诛贼奄喜宁，失其 间谍，而脱脱不花、阿剌知院复遣使 与朝廷和，皆撤所部归，也先亦决意 息兵。秋，帝遣侍郎李实、少卿罗 绮、指挥马政等赍玺书往谕脱脱不花 及也先。而脱脱不花、也先所遣皮儿 马黑麻等已至，帝因复使都御史杨 驾朝发，但当遣一二大臣来。实归， 善等至，致奉迎上皇意。也先曰： “上皇归，当仍作天子邪？”善曰： “天位已定，不再更。”也先引善见 上皇，遂设宴饯上皇行。也先席地弹 琵琶，妻妾奉酒，顾善曰：“都御史 坐。”善不敢坐，上皇曰：“太师著 坐，便坐。”善承旨坐，即起，周旋 其间。也先顾善曰：“有礼。”伯颜 等亦各设饯毕，也先筑土台，坐上皇 台上，率妻妾部长罗拜其下，各献器 用、饮食物。上皇行，也先与部众皆 送约半日程，也先、伯颜乃下马伏地 恸哭曰：“皇帝行矣，何时复得相 送至京。

上皇归后，瓦剌岁来贡，上皇所 亦别有献。于是帝意欲绝瓦剌，不复 遣使往。也先以为请，尚书王直、金 濂、胡濙等相继言绝之且起衅。帝 曰：“遣使，有前事，适以滋衅耳。 曩瓦剌入寇时，岂无使邪？”因敕也 先曰：“前者使往，小人言语短长， 遂致失好。朕今不复遣，而太师请 之，甚无益。”也先与脱脱不花内相 猜。脱脱不花妻，也先姊也，也先欲 立其姊子为太子，不从。也先亦疑其 通中国，将谋己，遂治兵相攻。脱脱 以其人畜给诸部属；遂乘胜迫胁诸 蕃，东及建州、兀良哈，西及赤斤蒙 古、哈密。

三年冬，遣使来贺明年正旦，尚 书王直等复请答使报之。下兵部议， 兵部尚书于谦言：“臣职司马，知战 而已，行人事非所敢闻。”诏仍毋遣 使。明年冬，也先自立为可汗，以其 次子为太师，来朝，书称大元田盛大 可汗，末曰添元元年。田盛，犹言天 圣也。报书称曰瓦剌可汗。未几，也 先复逼徙朵颜所部于黄河母纳地。也 先恃强，日益骄，荒于酒色。

六年，阿剌知院攻也先，发之。 趕河，弟伯都王、侄兀忽纳等往依哈 密。伯都王，哈密王母之弟也。英宗 复辟三年，哈密为请封，诏授伯都王 都督佥事，兀忽纳指挥佥事。自也先 死，瓦剌衰，部属分散，其承袭代次 不可考。

天顺中，瓦剌阿失帖木儿屡遣使 入贡，朝廷以其为也先孙，循例厚赉 之。又撦力克者，常与孛来仇杀。又 拜亦撒哈者，常偕哈密来朝。其长曰 克舍，颇强，数纠鞑靼小王子入寇。 克舍死，养罕王称雄，拥精兵数万， 克舍弟阿沙为太师。成化二十三年，

弘治初，瓦剌中称太师者，一曰 火儿忽力，一曰火儿古倒温，皆遣使 朝贡。土鲁番据哈密，都御史许进以 金帛厚啖二部，令以兵击走之。其部 长卜六王者，屯驻把思阔。正德十三 年，土鲁番犯肃州。守臣陈九畴因遗 卜六王彩币，使乘虚袭破土鲁番三 城，杀掳以万计。土鲁番畏逼，与之 和。嘉靖九年，复以议婚相仇隙。土 鲁番益强，瓦剌数困败，又所部辄自 残，多归中国，哈密复乘间侵掠。卜 六王不支，亦求内附。朝廷不许，遣 出关，不知所终。

朵颜、福余、泰宁，高皇帝所置 南，渔阳塞北。汉鲜卑、唐吐谷浑、 宋契丹，皆其地也。元为大宁路北 境。

高皇帝有天下，东蕃辽王、惠宁 王、朵颜元帅府相率乞内附。遂即古 会州地，置大宁都司营州诸卫，封子 权为宁王使镇焉。已，数为鞑靼所 抄。洪武二十二年置泰宁、朵颜、福 余三卫指挥使司，俾其头目各自领其 众，以为声援。自大宁前抵喜峰口， 近宣府，曰朵颜；自锦、义历广宁至 辽河，曰泰宁；自黄泥洼逾沈阳、铁 岭至开原，曰福余。独朵颜地险而 强。久之皆叛去。

成祖从燕起靖难，患宁王蹑其 后，自永平攻大宁，入之。谋胁宁 王，因厚赂三卫说之来。成祖行，宁 王饯诸郊，三卫从，一呼皆起，遂拥 宁王西入关。成祖复选其三千人为奇 兵，从战。天下既定，徙宁王南昌， 徙行都司于保定，遂尽割大宁地畀三 卫，以偿前劳。

帝践阼初，遣百户裴牙失里等往 告。永乐元年复使指挥萧尚都赍敕谕 之。明年夏，头目脱儿火察等二百九 十四人随尚都来朝贡马。命脱儿火察 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哈儿兀歹为 都指挥同知，掌朵颜卫事；安出及土 事；余三百五十七人，各授指挥、千 百户等官。赐诰印、冠带及白金、钞 币、袭衣。自是，三卫朝贡不绝。三 年冬，命来朝头目阿散为泰宁卫掌卫 事、都指挥佥事，其朵儿朵卧等各升 赏有差。

四年冬，三卫饥，请以马易米。 帝命有司第其马之高下，各倍价给 之。久之，阴附鞑靼掠边戍，复假市 马来窥伺。帝下诏切责，令其以马赎 罪。十二年春，纳马三千于辽东，帝 敕守将王真，一马各予布四匹。已， 复叛附阿鲁台。二十年，帝亲征阿鲁 馘无算，来降者释勿杀。

仁宗嗣位，诏三卫许自新。洪熙 元年，安出奏其印为寇所夺，请更 给，许之。冬，三卫头目阿者秃来 归，授千户，赐钞币、袭衣、鞍马， 仍命有司给供具。自后来归者，悉如 例。

宣宗初，三卫掠永平、山海间， 帝将亲讨之，三卫头目皆谢罪入贡， 抚纳之如初。七年更给泰宁卫印。 秋，以朵颜头目哈剌哈孙、福余头目 安出、泰宁头目脱火赤等恭事朝廷 久，加赐织金彩币表里有差。

正统间，屡寇辽东、大同、延安 朵栾帖木儿。未几，复附瓦剌也先， 泰宁拙赤妻也先以女，皆阴为之耳 目。入贡辄易名，且互用其印，又东 合建州兵入广宁前屯。帝恶其反覆， 九年春，命成国公硃勇偕恭顺侯吴克 忠出喜峰，兴安伯徐亨出界岭，都督 马亮出刘家口，都督陈怀出古北，各 将精兵万人，分剿之。勇等捕其扰边 者致阙下，并夺回所掠人畜。

拙赤等拘肥河卫使人杀之，肥河 卫头目别里格与战于格鲁坤迭连，拙 赤大败。瓦剌复分道截杀，建州亦出 兵攻之，三卫大困。

十二年春，总兵曹义、参将胡 寇，击之，斩三十二级，擒七十余 人。其年，瓦剌赛刊王复击杀朵颜乃 儿不花，大掠以去。也先继至，朵 颜、泰宁皆不支，乞降，福余独走避 脑温江，三卫益衰。畏瓦剌强，不敢 背，仍岁来致贡，止以利中国赐赉； 又心衔边将剿杀，故常潜图报复。

十四年夏，大同参将石亨等复击 其盗边者于箭溪山，擒斩五十人，三 卫益怨。秋，导瓦剌大入，英宗遂以 是役北狩。

景泰初，朝廷仍遣使抚谕。三卫 受也先旨，数以非时入贡，多遣使往 堪，遂阴输瓦剌情于中国，请得近边 屯驻。旧制，三卫每岁三贡，其贡使 俱从喜峰口验入，有急报则许进永 平。时三卫使有自独石及万全右卫来 者。边臣以为言，敕止之。天顺中， 尝乘间掠诸边，复窃通鞑靼孛来，每 为之乡导。所遣使与孛来使臣偕见。 中国待鞑靼厚，请加赏不得，大忿， 遂益与孛来相结。

成化元年，头目朵罗干等以兵从 孛来，大入辽河。已，复西附毛里 孩，东合海西兵，数入塞。又时独出 没广宁、义州间。九年，辽东总兵欧 州，斩六十二级，获马畜器械几数 千。其年，喜峰守将吴广以贪贿失三 卫心，三卫入犯，广下狱死。明年复 掠开原，庆云参将周俊击退之。

十四年诏复三卫马市。初，国家 设辽东马市三，一城东，一广宁，皆 以待三卫。正统间，以其部众屡叛， 罢之。会鞑靼满都鲁暴强，侵掠三 卫，三卫头目皆走避塞下。数饥困， 请复马市再四，不许。至是巡抚陈钺 为帝言，始许之。满都鲁死，亦思马 因主兵柄，三卫复数为所窘。
二十二年，鞑靼别部那孩拥三万 众入大宁、金山，涉老河，攻杀三卫 以闻，诏予刍粮优飖之。
弘治初，常盗掠古北、开原境， 守臣张玉、总兵李杲等以计诱斩其来 市者三百人，遂北结脱罗干，请为复 仇，数寇广宁、宁远诸处。时海西尚 古者，以不得通贡叛中国，数以兵阻 诸蕃入贡，诸蕃并衔之。朝廷旋许尚 古纳款，抚宁猛克帖木儿等皆以尚古 为辞，入寇辽阳，杀掠甚众。鞑靼小 王子屡掠三卫，三卫因各叩关输罪， 朝廷许之，然阳为恭顺而已。

朵颜都督花当者，恃险而骄，数 请增贡加赏，不许。正德十年，花当 板场谷，千骑入神山岭，又千余骑入 水开洞。事闻，命副总兵桂勇御之。 花当退去，屯驻红罗山，匿把儿孙， 使其子打哈等入朝请罪，诏释不问。 十三年，帝巡幸至大喜峰口，将征三 卫头目，使悉诣关下宴劳，不果。

当把儿孙犯边时，朝廷诏削其 职。把儿孙死，其子伯革入贡。嘉靖 九年，诏予伯革父爵，而打哈自以花 当子不得职，怒，遂先后掠冷口、擦 崖、喜峰间。参将袁继勋等失于防 御，皆逮治。十七年春，指挥徐颢诱 杀泰宁部九人，其头目把当亥率众寇 以朵颜部众复入，镇守少监王永与 战，败绩。二十二年冬，攻围墓田 谷，杀守备陈舜，副总兵王继祖等赴 援，击斩三十余级。其年，诏罢旧设 三卫马市，并新设木市亦罢之。秋， 三卫复导鞑靼寇辽州，入沙河堡，守 将张景福战死。

三卫之迭犯也，实朵颜部哈舟 儿、陈通事为之。二人者，俱中国 人，被掳遂为三卫用。二十九年，鞑 靼俺答谋犯畿东，舟儿为指潮河川 路。俺答移兵白庙，近古北，舟儿诈 言敌已退，边备缓，俺答遂由鸽子 洞、曹榆沟入，直犯畿甸。已，俺答

朵颜通罕者，俺答子辛爱妻父 也。四十二年，古北哨卒出关，为朵 颜所扑杀。俄通罕叩关索赏，副总兵 胡镇伏兵执之。总督杨选将为牵制辛 爱计，乃拘絷通罕，令其诸子更迭为 质。三卫恨甚，遂导俺答入掠顺义及 三河，选得罪。

万历初，朵颜长昂益强，挟赏不 遂，数纠众入掠，截诸蕃贡道。十二 年秋，复导士蛮以四千骑分掠三山、 三道沟、锦川诸处。守臣李松请急剿 长昂等，朝议不从，仅革其月赏。未 几，复以千骑犯刘家口，官军御之， 十七年合鞑靼东西二部寇辽东，总兵 李成梁逐之，官军大败，歼八百人。 又二年大掠独石路。二十二年复拥众 犯中后所，攻入小屯台，副总兵赵梦 麟、秦得倚等力战却之。明年潜入喜 峰口，官军擒其头目小郎儿。

二十九年，长昂与董狐狸等皆纳 款，请复宁前木市，许之。三十四年 冬，复纠鞑靼班不什、白言台吉等， 以万骑迫山海关，总兵姜显谟击走 之。长昂复以三千骑窥义院界，边将 有备，乃引去。旋诣喜峰，自言班、 白入寇，己不预知。守臣具以闻，诏 长昂复贡市，颁给抚赏如例。

长昂死，诸子稍衰，三卫皆靖。 崇祯初，与插汉战于早落兀素，胜 之，杀获万计，以捷告。未几，皆服 属于大清云。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一
○哈密卫 柳城 火州 土鲁番
哈密，东去嘉峪关一千六百里， 汉伊吾卢地。明帝置宜禾都尉，领屯 田。唐为伊州。宋入于回纥。元末以 威武王纳忽里镇之，寻改为肃王， 卒，弟安克帖木儿嗣。

洪武中，太祖既定畏兀儿地，置 安定等卫，渐逼哈密。安克帖木儿 惧，将纳款。

成祖初，遣官招谕之，许其以马 市易，即遣使来朝，贡马百九十匹。 永乐元年十一月至京，帝喜，赐赉有 加，命有司给直收其马四千七百四十 匹，择良者十匹入内厩，余以给守边 骑士。

明年六月复贡，请封，乃封为忠 顺王，赐金印，复贡马谢恩。已而迤 北可汗鬼力赤毒死之，其国人以病卒 闻。三年二月遣官赐祭，以其兄子脱 脱为王，赐玉带。脱脱自幼俘入中 国，帝拔之奴隶中，俾列宿卫，欲令 币，旋遣使贡马谢恩。

四年春，甘肃总兵官宋晟奏，脱 脱为祖母所逐。帝怒，敕责其头目 曰：“脱脱朝廷所立，即有过，不奏 而擅逐之，是慢朝廷也。老人昏耄， 头目亦不知朝廷耶？即迎归，善匡 辅，俾孝事祖母。”由是脱脱得还， 祖母及头目各遣使谢罪。三月立哈密 卫，以其头目马哈麻火者等为指挥、 千百户等官，又以周安为忠顺王长 史，刘行为纪善，辅导。冬，授头目 十九人为都指挥等官。

明年，宋晟奏，头目陆十等作 依鬼力赤，恐诱贼侵哈密，敕晟谨 备。晟卒，以何福代，又敕福开诚抚 忠顺。会头目请设把总一人理国政， 帝敕福曰：“置把总，是增一王也； 政令不一，下安适从。”寝其议。自 是，比岁朝贡，悉加优赐，其使臣皆 增秩授官。

帝眷脱脱特厚，而脱脱顾凌侮朝 使，沈湎昏聩，不恤国事，其下买柱 等交谏不从。帝闻之怒，八年十一月 遣官赐敕戒谕之。未至，而脱脱以暴 疾卒。讣闻，遣官赐祭。擢都指挥同 知哈剌哈纳为都督佥事，镇守其地， 世守哈密。十年，贡马谢恩，自是修 贡惟谨，故王祖母亦数奉贡。

十七年，帝以朝使往来西域者， 忠义王致礼延接，命中官赍绮帛劳 之，赐其母妻金珠冠服、彩币，及其 部下头目。其使臣及境内回回寻贡马 三千五百余匹及貂皮诸物，诏赐钞三 万二千锭、绮百、帛一千。二十一年 贡驼三百三十、马千匹。

仁宗践阼，诏谕其国。洪熙元年 再入贡，贺即位。仁宗崩，宣宗继 统，其王兔力帖木儿亦卒，使来告 哀。
子卜答失里嗣忠顺王，且以登极肆 赦，命其国中亦赦，复贡马谢恩。明 年遣弟北斗奴等来朝，贡驼马方物。 授北斗奴都督佥事，因命中官谕王， 遣故忠义王弟脱欢帖木儿赴京。三年 以卜答失里年幼，命脱欢帖木儿嗣忠 义王，同理国事。自是，二王并贡， 岁或三四至，奏求婚娶礼币，命悉予 之。

正统二年，脱欢帖木儿卒，封其 子脱脱塔木儿为忠义王，未几卒。已 而忠顺王亦卒，封其子倒瓦答失里为 忠顺王。五年遣使三贡，廷议以为 烦，定令每年一贡。
为西域要道，欲其迎护朝使，统领诸 番，为西陲屏蔽。而其王率庸懦，又 其地种落杂居。一曰回回，一曰畏兀 儿，一曰哈剌灰，其头目不相统属， 王莫能节制。众心离涣，国势渐衰。 及倒瓦答失里立，都督皮剌纳潜通瓦 剌猛可卜花等谋杀王，不克。王父在 时，纳沙州叛亡百余家，屡敕王令 还，止遣其半，其贡使又数辱驿吏 卒，呵叱通事，当四方贡使大宴日， 恶言诟詈，天子不加罪，但令慎择使 臣，以是益无忌。其地，北瓦剌，西 土鲁番，东沙州、罕东、赤斤诸卫， 侵，皆大获。瓦剌酋也先，王母弩温 答失里弟也，亦遣兵围哈密城，杀头 目，俘男妇，掠牛马驼不可胜计，取 王母及妻北还，胁王往见，王惧不敢 往，数遣使告难。敕令诸部修好，迄 不从，惟王母妻获还。

十年，也先复取王母妻及弟，并 撒马儿罕贡使百余人掠之，又数趣王 往见。王外顺朝命，实惧也先。十三 年夏，亲诣瓦剌，居数月方还；而遣 使诳天子，谓守朝命不敢往。天子为 赐敕褒嘉。已，知其诈，严旨诘责， 然其王迄不能自振。会也先方东犯， 不复还故土，以是哈密获少安。 授官。先是，使臣至京必加恩命。是 时于谦掌中枢，言哈密世受国恩，乃 敢交通瓦剌。今虽归款，心犹谲诈。 若加官秩，赏出无名。乃止。终景泰 世，使臣无授官者。

天顺元年，倒瓦答失里卒，弟卜 列革遣使告哀，即封为忠顺王。时都 指挥马云使西域，闻迤北酋　　加思 兰梗道，不敢进。会哈蜜王报道已 通，云乃行，至哈密。而贼兵实未 退，且谋劫朝使。帝疑王与贼通，遣 使切责。

四年，王卒，无子，母弩温答失 书乞恩，授伯都王都督佥事，兀忽纳 指挥佥事。自卜列革之亡，亲属无可 继，命国人议当袭者。头目阿只等言 脱欢帖木儿外孙把塔木儿官都督同 知，可继。王母谓臣不可继君，而安 定王阿儿察与忠顺王同祖，为请袭 封。七年冬，奏上，礼官言：“　　 加思兰见哈密无主，谋据其地，势危 急，乞从其请。”帝命都指挥贺玉 往。至西宁逗遛不进，哈密使臣苦儿 鲁海牙请先行，又不许。帝逮玉下 吏，改命都指挥李珍，而敕安定、罕 东护使臣偕往。阿儿察以哈密多难， 力辞不行，珍乃返。
离散。　　加思兰乘隙袭破其城，大 肆杀掠，王母率亲属部落走苦峪，犹 数遣使朝贡，且告难。朝廷不能援， 但敕其国人速议当继者而已。其国残 以破故，来者日众。

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言：“哈 密贡马二百匹，而使人乃二百六十 人。以中国有限之财，供外蕃无益之 费，非策。”帝下廷臣议，定岁一入 贡，不得过二百人，制可。

明年，兵部言王母避苦峪久，今 贼兵已退，宜令还故土，从之。已而 贡使言其地饥寒，男妇二百余人随来 二疋，遣之。

初，国人请立把塔木儿，以王母 不肯，无王者八年。至是头目交章 请，词极哀。乃擢把塔木儿为右都 督，摄行国王事，赐之诰印。五年， 王母陈老病乞药物，帝即赐之。寻与 瓦刺、土鲁番遣使三百余人来贡，边 臣以闻。廷议贡有定期，今前使未回 后使又至，且瓦剌强寇，今乃与哈密 偕；非哈密挟其势以邀利，即瓦剌假 其事以窥边。帝乃却其献，令边臣宴 赉，遣还。贡使坚不受赐，必欲亲诣 阙下，乃命遣十之一赴京。

八年，把塔木儿子罕慎以父卒请 袭破其城，执王母，夺金印，以忠顺 王孙女为妾，据守其地。九年四月， 事闻，命边臣谨戒备，敕罕东、赤斤 诸卫协力战守。寻遣都督同知李文、 右通政刘文赴甘肃经略。抵肃州，遣 锦衣千户马俊奉敕往谕。时阿力留其 妹婿牙兰守哈密，而己携王母、金印 已返土鲁番。俊至，谕以朝命，抗词 不逊，羁俊月余。一日，牙兰忽至， 言大兵三万即日西来，阿力乃宴劳俊 等，舁王母出见。王母惧不敢言，夜 潜遣人来云：“为我奏天子，速发兵 救哈密。”文等以闻，遂檄都督罕慎 及赤斤、罕东、乜克力诸部集兵进 阿力集众抗拒，且结别部谋掠罕东、 赤斤二卫。文等不敢进，令二卫还守 本土，罕慎及乜克力、畏兀儿之众退 居苦峪，文等亦引还肃州。帝乃命罕 慎权主国事，因其请给米布，且赐以 谷种。文等无功而还。

土鲁番久据哈密，朝命边臣筑苦 峪城，移哈密卫于其地。十八年春， 罕慎纠罕东、赤斤二卫，得兵一千三 百人，与己所部共万人，夜袭哈密城 破之，牙兰遁走；乘势连复八城，遂 还居故土。巡抚王朝远以闻，帝喜， 赐敕奖励，并奖二卫。朝远请封罕慎 金印，俾随王母共掌国事，哈密国人 亦乞封罕慎。廷议不从，乃进左都 督，赉白金百两、彩币十表里，特敕 奖劳，将士升赏有差。

弘治元年从其国人请，封罕慎为 忠顺王。土鲁番阿力已死，而其子阿 黑麻嗣为速檀，伪与罕慎结婚，诱而 杀之，仍令牙兰据其地。哈密都指挥 阿木郎来奔求救，廷臣请谕土鲁番贡 使，令复还侵地，并敕赤斤、罕东， 共图兴复。明年，哈密旧部绰卜都等 率众攻牙兰，杀其弟，夺其叛臣者盼 卜等人畜以归。事闻，进秩加赏。先 赐罕慎者还赐其弟。阿黑麻之去哈密 也，止留六十人佐牙兰。阿木郎觇其 单弱，请边臣调赤斤、罕东兵，夜袭 破其城，牙兰遁去，斩获甚多，有诏 奖赉。

当是时，阿黑麻桀傲甚，自以地 远中国，屡抗天子命。及破哈密，贡 使频至，朝廷仍善待之，由是益轻中 国。帝乃薄其赐赉，或拘留使臣，却 其贡物，敕责令悔罪。己，访获惠顺 王族孙陕巴，将辅立之。阿黑麻渐警 惧，三年遣使叩关，愿献还哈密及金 印，释其拘留使臣。天子纳其贡，仍 言：“番人重种类，且素服蒙古，哈 密故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 北山又有小列秃、乜克力相侵逼，非 得蒙古后裔镇之不可。今安定王族人 陕巴，乃故忠义王脱脱近属从孙，可 主哈密。”天子以为然，而诸番亦共 奏陕巴当立。五年春立陕巴为忠顺 王，赐印诰、冠服及守城戎器，擢阿 木郎都督佥事，与都督同知奄克孛剌 共辅之。

已而诸番索陕巴犒赐不得，皆 怨。阿木郎又引乜克力人掠土鲁番牛 马，阿黑麻怒，六年春潜兵夜袭哈 华言大土台也。围三日不下。阿木郎 急调乜克力、瓦剌二部兵来援，俱败 去。乃执陕巴，擒阿木郎支解之。牙 兰复据守，并移书边臣诉阿木郎罪。 时土鲁番先后贡使皆未还。边臣以其 书不逊，且僭称可汗，乞命将遣兵先 剿除牙兰，然后直抵土鲁番，馘阿黑 麻之首，取还陕巴。否则降敕严责， 令还陕巴，乃宥其罪。廷议从后策， 令守臣拘贡使，纵数人还，赍敕晓示 祸福。帝如其请，命廷推大臣赴甘肃 经略。

初，哈密变闻，丘浚谓马文升 番人嗜利，不善骑射，自古未有西域 能为中国患者，徐当靖之。”浚复以 为言，文升请行。廷臣佥言北寇强， 本兵未可远出，乃推兵部右侍郎张 海、都督同知缑谦二人。帝赐敕指授 二人，而二人皆庸才，但遣土鲁番人 归谕其主，令献还侵地，驻甘州待 之。明年，阿黑麻遣使叩关求贡，诡 言愿还陕巴及哈密，乞朝廷亦还其使 者。海等以闻，请再降敕宣谕。廷议 言，先已降敕，今若再降，有伤国 体，宜令海等自遣人往谕。不从命， 则仍留前使，且尽驱新使出关，永不 乘，则封嘉峪关，毋纳其使。陕巴虽 封王，其还与否，于中国无损益，宜 别择贤者代之。帝以陕巴既与中国无 损益，则哈密城池已破，如献还，当 若何处之。廷臣复言陕巴乃安定王千 奔之侄，忠顺王之孙，向之封王，欲 令镇抚一方尔。今被虏，孱弱可知， 即使复还，势难复立。宜革其王爵， 居之甘州，犒赉安定王，谕以不复立 之故。令都督奄克孛剌总理哈密事， 与回回都督写亦虎仙，哈剌灰都督拜 迭力迷失等分领三种番人以辅之。且 修浚苦峪城堑，凡番人散处甘、凉 彼将自还也。帝悉如其言，敕谕海 等。海等见敕书将弃陕巴，甚喜，即 逐其贡使，闭嘉峪关，缮修苦峪城， 令流寓番人归其地，拜疏还朝。八年 正月至京，言官交章劾其经略无功， 并下吏贬秩，而哈密终不还。

文升锐意谋兴复，用许进巡抚甘 肃以图之。进偕大将刘宁等潜师夜 袭，牙兰逸去，斩其遗卒，抚降余众 而还。自明初以来，官军无涉其地 者，诸番始知畏，阿黑麻亦欲还陕 巴。然哈密屡破，遗民入居者旦暮虞 寇。阿黑麻果复来攻，固守不下，讫 具、谷种，并发流寓三种番人及哈密 之寄居赤斤者，尽赴苦峪及瓜、沙 州，俾自耕牧，以图兴复。

时哈密无王，奄克孛剌为之长。 十年遣其党写亦虎仙等来贡，给币帛 五千酬其直，使臣犹久留，大肆咆 烋。礼官徐琼等极论其罪，乃驱之 去。时诸番以朝廷闭关绝贡不得入， 咸怨阿黑麻，阿黑麻悔，送还陕巴及 哈密之众，乞通贡如故。廷议谓无番 文不可骤许，必令具文乃从其请。陕 巴前议废，今使暂居甘州，俟众头目 俱归心，然后修复哈密城堑，令复旧 密不可弃，陕巴亦不可废，宜仍其旧 封，令先还哈密，量给修城、筑室之 费，犒赐三种番人及赤斤、罕东、小 列秃、乜克力诸部，以奖前劳，且责 后效。帝亦报可。自是哈密复安，土 鲁番亦修贡惟谨。

奄克孛剌者，罕慎弟也，与陕巴 不相能。当事患之，令陕巴娶罕慎 女，与之结好。陕巴嗜酒掊克，失众 心，部下阿孛剌等咸怨。十七年春， 阴构阿黑麻迎其幼子真帖木儿主哈 密。陕巴惧，挈家走苦峪。奄克孛剌 与写亦虎仙在肃州，边臣以二人为番 其党五人约夜以兵来劫。杰知之，与 奄克孛剌等谋，召阿孛剌等计事，立 斩之，其下遂不敢叛。乃令陕巴还哈 密，真帖木儿还土鲁番。真帖木儿年 十三，其母即罕慎女也，闻父已死， 兄满速儿嗣为速檀与诸弟相仇杀，惧 不敢归，愿倚奄克孛剌，曰：“吾外 祖也。”边臣虑与陕巴隙，居之甘 州。十八年冬，陕巴卒，其子拜牙即 自称速檀，命封为忠顺王。

正德三年，写亦虎仙入贡，不与 通事偕行，自携边臣文牒投进。大通 事王永怒，疏请究治，写酋亦奏永需 潜怀异志。

初，拜牙即嗣职，满速儿与通 和，且遣使求真帖木儿，边臣言与之 便。枢臣谓土鲁番稔恶久，今见我扶 植哈密，声势渐张，乃卑词求贡，以 还弟为名。我留其弟，正合古人质其 亲爱之意，不可遽遣。帝从之。六年 始命写亦虎仙偕都督满哈剌三送之西 还，至哈密，奄克孛剌欲止之，二人 不可。护至土鲁番，遂以国情输满速 儿，且诱拜牙即叛。拜牙即素昏愚， 性又淫暴，心怵属部害已，而满速儿 又甘言诱之，即欲偕奄克孛剌同往， 哈密，又遣火者马黑木赴甘肃言拜牙 即不能守国，满速儿遣将代守，乞犒 赐。

九年四月，事闻，命都御史彭泽 往经略。泽未至，贼遣兵分掠苦峪、 沙州，声言予我金币万，即归城印。 泽抵甘州，谓番人嗜利，可因而款 也。遣通事马骥谕令还侵地及王，当 予重赏。满速儿伪许之，泽即畀币帛 二千及白金酒器一具。十一年五月， 拜疏言：“臣遣通事往宣国威，要以 重赏，其酋悔过效顺，即以金印及哈 密城付之。满哈剌三、写亦虎仙二人 功，赐臣骸骨归田里。”帝即令还 朝。忠顺王迄不返，他只丁亦不肯 退，复要重赏，始以城来归。

明年五月，甘肃巡抚李昆上言： “得满速儿牒，谓拜牙即不可复位， 即还故土，已失人心，乞别立安定王 千奔后裔。此言良然。如必欲其复 国，乞敕满速儿兄弟送还，仍厚赐缯 帛，冀其效顺。”廷议：“经略西陲 已逾三载，而忠顺迄无还期，宜兴师 绝贡，不可遂其要求，损我威重。但 城印归，国体具在，宜敕责满速儿背 负国恩，求取无厌。仍量赐其兄弟， 严兵为备。”从之。

初，写亦虎仙与满速儿深相结， 故首倡逆谋。已而有隙，满速儿欲杀 之，大惧，求他只丁为解，许赂币千 五百匹，期至肃州畀之，且啖之入 寇，曰肃州可得也。满速儿喜，令与 其婿马黑木俱入贡，以觇虚实，且徵 其赂。边臣以同来火者撒者儿，乃火 者他只丁弟，惧为变，并其党虎都写 亦羁之甘州，而督写亦虎仙出关，惧 不肯去。他只丁闻其弟被拘，怒，复 又夺哈密城，请满速儿移居之，分兵 胁据沙州，拥众入寇，至兔儿壩，游 击芮宁与参将蒋存礼，都指挥黄荣、 所部七百人皆战没。贼薄肃州城，索 所许币。副使陈九畴固守，且先绝其 内应，贼知事泄，虑援兵至，大掠而 去。

十二年正月，羽书闻，廷议复命 彭泽总制军务，偕中官张永、都督郤 永率师西征。贼还至瓜州，副总兵郑 廉合奄克孛剌兵击败之，斩七十九 级。贼乃遁去，又与瓦剌相攻，力不 敌，移书求款，泽等乃罢行。

先是，写亦虎仙与子米儿马黑 木、婿火者马黑木及其党失拜烟答俱 以内应系狱，失拜烟答被捶死。及事 者，写亦虎仙侄婿他，以入贡在京， 探知王琼欲倾彭泽，突入长安门讼父 冤，下锦衣狱。会兵部、法司请行甘 肃讯报，琼欲因此兴大狱，奏遣科道 二人往勘。明年，勘至，于泽无所 坐。琼怒，劾泽欺罔辱国，斥为民。 坐昆、九畴激变，逮下吏，并获重 谴。明年，写亦虎仙亦减死，遂夤缘 钱宁，与其婿得侍帝左右。帝悦之， 赐国姓，授锦衣指挥，扈驾南征。

满速儿犯边后，屡求通贡，不 得。十五年归先所掠将卒及忠顺王家 属，复求贡。廷议许之，而王迄不 虎仙稔中国情实，归必为边患，于遗 诏中数其罪，并其子婿伏诛，而用陈 九畴为甘肃巡抚。

时满速儿比岁来贡，朝廷待之若 故，亦不复问忠顺王事。嘉靖三年 秋，拥二万骑围肃州，分兵犯甘州。 九畴及总兵官姜奭等力战败之，斩他 只丁，贼乃却去。事闻，命兵部尚书 金献民西讨，抵兰州，贼已久退，乃 引还。九畴因力言贼不可抚，乞闭关 绝贡，专固边防，可之。明年秋，贼 复犯肃州，分兵围参将云冒，而以大 众抵南山。九畴时已解职，他将援兵 至，贼始遁。

当是时，番屡犯边城，当局者无 能振国威，为边疆复仇雪耻，而一二 新进用事者反借以修怨。由是，封疆 之狱起。百户王邦奇者，素憾杨廷 和、彭泽，六年春，上言：“今哈密 失国，番贼内侵，由泽赂番求和，廷 和论杀写亦虎仙所致。诛此两人，庶 哈密可复，边境无虞。”桂萼、张璁 辈欲藉此兴大狱，斥廷和、泽为民， 尽置其子弟亲党于理，有自杀者。复 遣给事、锦衣官往按。番酋牙兰言非 敢获罪天朝，所以犯边，由冤杀写亦 虎仙、失拜烟答二人故。今愿献还城 印赎前罪。事下兵部，尚书王时中等 书王宪，因其贡使镌责。所请当不 妄，第其词出牙兰，非真求贡之文， 或诈以款我。若果悔罪，必先归城印 及所掠人畜，械送首恶，稽首关门， 方可听许。”帝纳之。萼以前狱未 竟，必欲重兴大狱，请留质牙兰，遣 译者谕其主还侵地。而与礼、兵二部 尚书方献夫、王时中等协议，为挑激 之词，言番人上书者四辈，皆委咎前 吏，虽词多诋饰，亦事发有因。宜遣 官严核激变虚实，用服其心，其他具 如前议。九畴报捷时，言满速儿、牙 兰已毙砲石下，二人实未死。帝固疑 之。览萼等议，益疑边臣欺罔，手诏 尚书金献民、侍郎李昆以下，坐累者 四十余人。

七年正月，九畴逮至下狱。萼等 必欲杀之，并株连廷和、泽。刑部尚 书胡世宁力救，帝稍悟，免死戍边， 泽、献民等皆落职。番酋气益骄，而 萼又荐王琼督三边，尽释还九畴所系 番使，许之通贡。番酋迄不悔罪，侮 玩如故。时以牙兰获罪其主，率部帐 来归，边臣受之。满速儿怒，其部下 虎力纳咱儿引瓦剌二千余骑犯肃州， 至老鹳堡，值撒马儿罕贡使在堡中， 贼呼与语，游击彭浚急引兵击之。贼 委罪瓦剌，词多悖谩。琼希时贵指， 必欲议抚，因言番人且悔，宜原情赦 罪，以罢兵息民，并上浚及副使赵载 功状。章下兵部。

初，胡世宁之救陈九畴也，欲弃 哈密不守，言：“拜牙即久归土鲁 番，即还故土，亦其臣属，其他族裔 无可继者。回回一种，早已归之。哈 剌灰、畏兀儿二族逃附肃州已久，不 可驱之出关。然则哈密将安兴复哉？ 纵得忠顺嫡派，畀之金印，助之兵 食，谁与为守？不过一二年，复为所 夺，益彼富强，辱我皇命，徒使再得 间。如其不侵扰，则许之通贡。否 则，闭关绝之，庶不以外番疲中 国。”詹事霍韬力驳其非。至是，世 宁改掌兵部，上言：“番酋变诈多 端，欲取我肃州，则渐置奸回于内 地。事觉，则多纵反间，倾我辅臣。 乃者许之朝贡，使方入关，而贼兵已 至，河西几危。此闭关与通贡，利害 较然。今琼等既言贼薄我城堡，缚我 士卒，声言大举，以恐吓天朝，而又 言贼方惧悔，宜仍许通贡，何自相牴 牾。霍韬又以贼无印信番文为疑，臣 谓即有印信，亦安足据。第毋堕其术 身来归，事属反正，宜即抚而用之。 招彼携贰，益我籓篱。至于兴复哈 密，臣等窃以为非中国所急也。夫哈 密三立三绝，今其王已为贼用，民尽 流亡。借使更立他种，彼强则入寇， 弱则从贼，难保为不侵不叛之臣。故 臣以为立之无益，适令番酋挟为奸利 耳。乞赐琼玺书，令会同甘肃守臣， 遣番使归谕满速儿，诘以入寇状。倘 委为不知，则令械送虎力纳咱儿。或 事出瓦剌，则缚其人以自赎。否则羁 其使臣，发兵往讨，庶威信并行，贼 知敛戢。更敕琼为国忠谋，力求善后 之，命琼熟计详处，毋轻信番言。

至明年，甘肃巡抚唐泽亦以哈密 未易兴复，请专图自治之策。琼善 之，据以上闻，帝报可。自是置哈密 不问，土鲁番许之通贡，西陲藉以息 肩。而哈密后为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 木所有，服属土鲁番。朝廷犹令其比 岁一贡，异于诸番，迄隆庆、万历朝 犹入贡不绝，然非忠顺王苗裔矣。

柳城，一名鲁陈，又名柳陈城， 即后汉柳中地，西域长史所治。唐置 柳中县。西去火州七十里，东去哈密 千里。经一大川，道旁多骸骨，相传 二三里，即柳城也。四面皆田园，流 不环绕，树木阴翳。土宜穄麦豆麻， 有桃李枣瓜胡芦之属。而葡萄最多， 小而甘，无核，名锁子葡萄。畜有牛 羊马驼。节候常和。土人纯朴，男子 椎结，妇人蒙皁布，其语音类畏兀 儿。

永乐四年，刘帖木儿使别失八 里，因命赍彩币赐柳城酋长。明年， 其万户瓦赤剌即遣使来贡。七年，傅 安自西域还，其酋复遣使随入贡。帝 即命安赍绮帛报之。十一年夏，遣使 随白阿儿忻台入贡。冬，万户观音奴 羊二千。

宣德五年，头目阿黑把失来贡。 正统五年、十三年并入贡。自后不复 至。

柳城密尔火州、土鲁番，凡天朝 遣使及其酋长入贡，多与之偕。后土 鲁番强，二国并为所灭。

火州，又名哈剌，在柳城西七十 里，土鲁番东三十里，即汉车师前王 地。隋时为高昌国。唐太宗灭高昌， 以其地为西州。宋时回鹘居之，尝入 贡。元名火州，与安定、曲先诸卫统 号畏兀儿，置达鲁花赤监治之。

永乐四年五月命鸿胪丞刘帖木儿 子哈散。明年遣使贡玉璞方物。使臣 言，回回行贾京师者，甘、凉军士多 私送出境，泄漏边务。帝命御史往 按，且敕总兵官宋晟严束之。七年遣 使偕哈烈、撒马儿罕来贡。十一年 夏，都指挥白阿儿忻台遣使偕俺的 干、失剌思等九国来贡。秋，命陈 诚、李暹等以玺书、文绮、纱罗、布 帛往劳。十三年冬，遣使随诚来贡。 自是久不至。正统十三年复贡，后遂 绝。

其地多山，青红若火，故名火 州。气候热。五谷、畜产与柳城同。 西北连别失八里。国小，不能自立， 后为土鲁番所并。

土鲁番，在火州西百里，去哈密 千余里，嘉峪关二千六百里。汉车师 前王地。隋高昌国。唐灭高昌，置西 州及交河县，此则交河县安乐城也。 宋复名高昌，为回鹘所据，尝入贡。 元设万户府。

永乐四年遣官使别失八里，道其 地，以彩币赐之。其万户赛因帖木儿 遣使贡玉璞，明年达京师。六年，其 国番僧清来率徒法泉等朝贡。天子欲 令化导番俗，即授为灌顶慈慧圆智普 贡名马、海青及他物。天子亦数遣官 奖劳之。

二十年，其酋尹吉儿察与哈密共 贡马千三百匹，赐赉有加。已而尹吉 儿察为别失八里酋歪思所逐，走归京 师。天子悯之，命为都督佥事，遣还 故土。尹吉儿察德中国，洪熙元年躬 率部落来朝。宣德元年亦如之。天子 待之甚厚，还国病卒。三年，其子满 哥帖木儿来朝。正统六年，朝议土鲁 番久失贡，因米昔儿使臣还，令赍钞 币赐其酋巴剌麻儿。明年遣使入贡。

初，其地介于阗、别失八里诸大 火者遂僭称王。以景泰三年，偕其妻 及部下头目各遣使入贡。天顺三年复 贡，其使臣进秩者二十有四人。先后 命指挥白全、都指挥桑斌等使其国。

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定议，土 鲁番三年或五年一贡，贡不得过十 人。五年遣使来贡，其酋阿力自称速 檀，奏求海青、鞍马、蟒服、彩币、 器用。礼官言物多违禁，不可尽从， 命赐彩币、布帛。明年复贡，奏求忽 拨思筝、鼓罗、　占镫、高丽布诸 物。廷议不许。

时土鲁番愈强，而哈密以无主削 城，执王母，夺金印，分兵守之而 去。朝廷命李文等经略，无功而还。 阿力修贡如故，一岁中，使来者三， 朝廷仍善待之，未尝一语严诘。贡使 益傲，求驯象。兵部言象以备仪卫， 礼有进献，无求索，乃却其请。使臣 复言已得哈密城池及瓦剌奄檀王人马 一万，又收捕曲先并亦思渴头目倒刺 火只，乞朝廷遣使通道，往来和好。 帝曰：“迤西道无阻，不须遣官。阿 力果诚心修贡，朝廷不计前愆，仍以 礼待。”使臣复言赤斤诸卫素与有 仇，乞遣将士护行，且谓阿力虽得哈 密，止以物产充贡，愿质使臣家属于 城印，即和好如初。使臣还，复遣他 使再入贡，而不还哈密。

十二年八月，甘州守臣言，番使 谓王母已死，城印俱存，俟朝廷往谕 即献还。帝已却其贡使，复俾入京。 时大臣专务姑息，致遐方小丑无顾 忌。

十四年，阿力死，其子阿黑麻嗣 为速檀，遣使来贡。十八年，哈密都 督罕慎潜师捣哈密，克之。贼将牙兰 遁走。阿黑麻颇惧。朝议罕慎有功， 将立为王。阿黑麻闻之，怒曰：“罕 慎非忠顺族，安得立！”乃伪与结 婚。

弘治元年躬至哈密城下，诱罕慎 盟，执杀之，复据其城，而遣使入 贡；称与罕慎缔姻，乞赐蟒服及九龙 浑金膝襕诸物。使至甘州，而罕慎之 变已闻，朝廷亦不罪，但令还谕其 主，归我侵地。番贼知中国易与，不 奉命，复遣使来贡。礼官议薄其赏， 拘使臣，番贼稍惧。

三年春，偕撒马儿罕贡狮子，愿 献还城印，朝廷亦还其使臣。礼官请 却勿纳，帝不从。及使还，命内官张 芾护行，谕内阁草敕。阁臣刘吉等 言：“阿黑麻背负天恩，杀我所立罕 慎，宜遣大将直捣巢穴，灭其种类， 大体。今宠其使臣，厚加优待，又遣 中使伴送，此何理哉！陛下事遵成 宪，乃无故召番人入大内看戏狮子， 大赉御品，夸耀而出。都下闻之，咸 为骇叹，谓祖宗以来，从无此事。奈 何屈万乘之尊，为奇兽之玩，俾异言 异服之人，杂遝清严之地。况使臣满 剌土儿即罕慎外舅，忘主事仇，逆天 无道。而阿黑麻聚集人马，谋犯肃 州，名虽奉贡，意实叵测。兵部议羁 其使臣，正合事宜。若不停张芾之 行，彼使臣还国，阿黑麻必谓中土帝 王可通情希宠，大臣谋国，天子不 之威，莫甚于此。”疏入，帝止芾 行，而问阁臣兴师、绝贡二事。吉等 以时势未能，但请薄其赐赉。因言饲 狮日用二羊，十岁则七千二百羊矣， 守狮日役校尉五十人，一岁则一万八 千人矣。若绝其餧养，听其自毙，传 之千载，实为美谈。帝不能用。

秋，又遣使从海道贡狮子，朝命 却之，其使乃潜诣京师。礼官请治沿 途有司罪，仍却其使，从之。当是 时，中外乂安，大臣马文升、耿裕 辈，咸知国体，于贡使多所裁损，阿 黑麻稍知中国有人。四年秋，遣使再 贡狮子，愿还金印，及所据十一城。 阿黑麻使臣，先所拘者尽释还。

六年春，其前使二十七人还，未 出境，后使三十九人犹在京师，阿黑 麻复袭陷哈密，执陕巴以去。帝命侍 郎张海等经略，优待其使，俾得进 见。礼官耿裕等谏曰：“朝廷驭外 番，宜惜大体。番使自去年入都，久 不宣召，今春三月以来，宣召至再， 且赐币帛羊酒，正当谩书投入之时， 小人何知，将谓朝廷恩礼视昔有加， 乃畏我而然。事干国体，不可不慎。 况此贼倔强无礼，久蓄不庭之心。所 遣使臣，必其亲信腹心，乃令出入禁 等宴赉已竣，犹不肯行，曰恐朝廷复 宣召。夫不宝远物，则远人格。狮本 野兽，不足为奇，何至上烦銮舆，屡 加临视，致荒徼小丑，得觐圣颜，藉 为口实。”疏入，帝即遣还。张海等 抵甘肃，遵朝议，却其贡物，羁前后 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于边，闭嘉峪关， 永绝贡道。而巡抚许进等，又潜兵直 捣哈密，走牙兰，阿黑麻渐惧。其邻 邦不获贡，胥怨阿黑麻。十年冬，送 还陕巴，款关求贡，廷议许之。十二 年，其使再求，命前使安置广东者悉 释还。
修贡如故。明年，忠顺王陕巴卒，子 拜牙即袭，昏愚失道，国内益乱。而 满速儿桀点变诈逾于父，复有吞哈密 之志。

正德四年，其弟真帖木儿在甘 州，贡使乞放还。朝议不许，乃以甘 州守臣奏送还。还即以边情告其兄， 共谋为逆。九年诱拜牙即叛，复据哈 密。朝廷遣彭泽经略，赎还城印。其 部下他只丁复据之，且导满速儿犯肃 州。自是，哈密不可复得，而患且中 于甘肃。会中朝大臣自相倾陷，番酋 觇知之，益肆谗构，贼腹心得侍天

十五年复许通贡。甘肃巡按潘仿 言：“番贼犯顺，杀戮摽掠，惨不可 胜言。今虽悔罪，果足赎前日万一 乎？数年以来，虽尝闭关，未能问 罪。今彼以困惫求通，且将窥我意 向，探我虚实，缓我后图，诱我重 利。不于此时稍正其罪，将益启轻慢 之心，招反覆之衅，非所以尊中国驭 外番也。况彼番文执难从之词，示敢 拒之状，当悔罪求通之日，为侮慢不 恭之语，其变诈已见。若曰来者不 拒，驭戎之常，尽略彼事之非，纳求 和之使，必将叨冒恩礼，饱餍赏饩， 和市私贩，满载而归。所欲既足，骄 反获钞掠之利，来则未必见拒，而更 有赐赉之荣，何惮不为。臣谓宜乘窘 迫之时，聊为慑伏之计，虽纳其悔过 之词，姑阻其来贡之使，降敕责其犯 顺，仍索归还未尽之人。其番文可疑 者，详加诘问，使彼知中国尊严，天 威难犯，庶几反侧不萌，归服可 久。”时王琼力主款议，不纳其言。

明年，世宗立，贼腹心写亦虎仙 伏诛，失所恃，再谋犯边。嘉靖三年 寇肃州，掠甘州，四年复寇肃州，皆 失利去，于是卑词求贡。会璁、萼等 起封疆之狱，遂阴庇满速儿再许之 妻之，握兵用事，久为西陲患，至是 获罪其主，七年夏，率所部二千人来 降。有帖木儿哥、土巴者，俱沙州番 族，土鲁番役属之，岁徵妇女牛马， 不胜侵暴，亦率其族属数千帐来归。 边臣悉处之内地。

满速儿怒，使其部下虎力纳咱儿 引瓦剌寇肃州，不胜，则复遣使求 贡。总督王琼请许之，詹事霍韬言： “番人攻陷哈密以来，议者或请通 贡，或请绝贡，圣谕必有悔罪番文然 后许。今王琼译进之文，皆其部下小 丑之语，无印信足凭。我遽许之，恐 复。或者遂有弃置不问之议，彼愈得 志，必且劫我罕东，诱我赤斤，掠我 瓜、沙，外连瓦剌，内扰河西，而边 警无时息矣。可虞者二。牙兰为番酋 腹心，拥众来奔，而彼云不知所向， 安知非诈降以诱我。他日犯边，曰纳 我叛臣也。我不归彼叛臣，彼不归我 哈密。自是西陲益多事，而哈密终无 兴复之期。可虞者三。牙半之来，日 给廪饩，所费实多，犹曰羁縻之策不 获已也。倘番酋拥众叩关，索彼叛 人，将予之耶，抑拒之耶？又或牙兰 包藏祸心，构变于内，内外协应，何 困，甘肃孤危，哈密可弃也。臣则 曰，保哈密所以保甘、陕也，保甘肃 所以保陕西也。若以哈密难守即弃哈 密，然则甘肃难守亦弃甘肃乎？昔文 皇之立哈密也，因元遗孽力能自立， 因而立之。彼假其名，我享其利。今 忠顺之嗣三绝矣，天之所废，孰能兴 之？今于诸夷中，求其雄杰能守哈密 者，即畀金印，俾和辑诸番，为我籓 蔽，斯可矣，必求忠顺之裔而立焉， 多见其固也。”疏入，帝嘉其留心边 计，下兵部确议。尚书胡世宁等力言 牙兰不可弃，哈密不必兴复，请专图 自治之策，帝深纳其言。自是番酋许 益甚矣。

十二年遣臣奏三事。一，请追治 巡抚陈九畴罪。一，请遣官议和。 一，请还叛人牙兰。词多悖慢，朝廷 不能罪，但戒以修职贡无妄言。然自 写亦虎仙诛，他只丁阵殁，牙兰又 降，失其所倚赖，势亦渐孤，部下各 自雄长，称王入贡者多至十五人，政 权亦不一。

十五年，甘肃巡抚赵载陈边事， 言：“番酋屡服屡叛，我抚之太厚， 信之太深，愈长其奸狡。今后入犯， 宜戮其使臣，徙其从人于两粤，闭关 自不敢轻犯。”帝颇采其言。

二十四年，满速儿死，长子沙嗣 为速檀，其弟马黑麻亦称速檀，分据 哈密。已而兄弟仇杀，马黑麻乃结婚 瓦剌以抗其兄，且垦田沙州，谋入 犯。其部下来告，马黑麻乃叩关求 贡，复求内地安置。边臣谕止之，乃 还故土，与兄同处。总督张珩以闻， 诏许其入贡。二十六年定令五岁一 贡。其后贡期如令，而来使益多。逮 世宗末年，番文至二百四十八道。朝 廷重违其情，咸为给赐。

隆庆四年，马黑麻嗣兄职，遣使 附马黑麻随从之数，可之。迄万历 朝，奉贡不绝。

列传第二百十八 西域二
西番诸卫（西宁河州洮州岷州等 番族诸卫）
○安定卫 阿端卫 曲先卫赤斤蒙 古卫 沙州卫 罕东卫 罕东左卫 哈梅里
西番，即西羌，族种最多，自陕 西历四川、云南西徼外皆是。其散处 翰，宋王韶之所经营，皆此地也。元 封驸马章古为宁濮郡王，镇西宁，于 河州设吐番宣慰司，以洮、岷、黎、 雅诸州隶之，统治番众。

洪武二年，太祖定陕西，即遣官 赍诏招谕，其酋长皆观望。复遣员外 郎许允德招之，乃多听命。明年五 月，吐蕃宣慰使何锁南普等以元所授 金银牌印宣敕来上，会邓愈克河州， 遂诣军前降。其镇西武靖王卜纳剌亦 以吐蕃诸部来纳款。冬，何锁南普等 入朝贡马及方物。帝喜，赐袭衣。四 年正月设河州卫，命为指挥同知，予 其酋长为之。卜纳剌等亦至京师，为 靖南卫指挥同知，其侪桑加朵儿只为 高昌卫指挥同知，皆带刀侍卫。自 是，番酋日至。寻以降人马梅、汪瓦 儿并为河州卫指挥佥事。又遣西宁州 同知李喃哥等招抚其酋长，至者亦悉 授官。乃改西宁州为卫，以喃哥为指 挥。

帝以西番产马，与之互市，马至 渐多。而其所用之货与中国异，自更 钞法后，马至者少，患之。八年五月 命中官赵成赍罗绮、绫绢并巴茶往河 州市之，马稍集，率厚其值以偿。成 来市。

十二年，洮州十八族番酋三副使 等叛，据纳麟七站之地。命征西将军 沐英等讨之，又命李文忠往筹军事。 英等至洮州旧城，寇遁去，追斩其魁 数人，尽获畜产。遂于东笼山南川度 地筑城置戍，遣使来奏。帝报曰： “洮州，西番门户，筑城戍守，扼其 咽喉。”遂置洮州卫，以指挥聂纬、 陈晖等六人守之。已，文忠等言官军 守洮州，饷艰民劳。帝降敕谕之曰： “洮州西控番戎，东蔽湟、陇，汉、 唐以来备边要地。今番寇既斥，弃之 给将士，亦足弃两年军食。其如敕行 之。”文忠等乃不敢违。

秋，何锁南普及镇抚刘温各携家 属来朝。谕中书省臣曰：“何锁南普 自归附以来，信义甚坚。前遣使乌斯 藏，远涉万里，及归，所言皆称朕 意。今以家属来朝，宜加礼待。”乃 赐米、麦各三十石，刘温三之一。

英等进击番寇，大破之，尽擒其 魁，俘斩数万人，获马牛羊数十万。 自是，群番震慑，不敢为寇。

十六年，青海酋长史剌巴等七人 来归，赐文绮、宝钞。时岷州亦设 十五年又命中官而聂至河州，召必里 诸番族，以敕谕之。争出马以献，得 万三百余匹，给茶三十余万觔。命以 马畀河南、山东、陕西骑士。帝以诸 卫将士有擅索番人马者，遣官赍金、 铜信符敕谕，往赐凉州、甘州、肃 州、永昌、山丹、临洮、巩昌、西 宁、洮州、河州、岷州诸番族。谕之 曰：“往者朝廷有所需，必酬以茶 货，未许私徵。近闻边将无状，多假 朝命扰害，俾尔等不获宁居。今特制 金、铜信符颁给，遇有徵发，必比对 相符始行，否则伪，械至京，罪 之。”自是，需求遂绝。

初，西宁番僧三剌为书招降罕东 诸部，又建佛刹于碾白南川，以居其 众，至是来朝贡马，请敕护持，赐寺 额。帝从所请，赐额曰瞿昙寺。立西 宁僧纲司，以三剌为都纲司。又立河 州番、汉二僧纲司，并以番僧为之， 纪以符契。自是其徒争建寺，帝辄锡 以嘉名，且赐敕护持。番僧来者日 众。

永乐时，诸卫僧戒行精勤者，多 授剌麻、禅师、灌顶国师之号，有加 至大国师、西天佛子者，悉给以印 诰，许之世袭，且令岁一朝贡，由是 诸僧及诸卫士官辐辏京师。其他族 百，亦许岁一奉贡，优以宴赉。西番 之势益分，其力益弱，西陲之患亦益 寡。

宣德元年，以协讨安定、曲先 功，加国师吒思巴领占等五人为大国 师，给诰命、银印，秩正四品，加剌 麻著星等六人为禅师，给敕命、银 印，秩正六品。

正统五年敕陕西镇守都督郑铭、 都御史陈镒曰：“得奏，言河州番民 领占等先因避罪，逃居结河里，招集 徒党，占耕土田，不注籍纳赋，又藏 匿逃亡，剽劫行旅，欲发兵讨之。朕 散遣徒党，还所掠牛羊，兵即勿进， 否则加兵未晚。尔等其审之。”番人 果输服。七年再敕铭及都御史王翱等 曰：“得镇守河州都指挥刘永奏：往 岁阿尔官等六族三千余人，列营归德 城下，声言交易，后乃钞掠屯军，大 肆焚戮；而著亦匝族番人屡于暖泉亭 诸处，潜为寇盗。指挥张瑀擒获二 人，止责偿所盗马，纵之使去。论 法，瑀及永皆当究治，今姑令戴罪。 尔等即遣官偕三司堂上亲诣其寨，晓 以利害，令还归所掠，许其自新，不 悛，则进讨。盖驭戎之道，抚绥为 此意。”番人亦输服。

成化三年，陕西副使郑安言： “进贡番僧，自乌斯藏来者不过三之 一，余皆洮、岷寺僧诡名冒贡。进一 羸马，辄获厚直，得所赐币帛，制为 战袍，以拒官军。本以羁縻之，而益 致寇掠，是虚国帑而赍盗粮也。”章 下礼部，会廷臣议，请行陕西文武诸 臣，计定贡期、人数及存留、起送之 额以闻，报可。已而奏上，诸自乌斯 藏来者皆由四川入，不得径赴洮、 岷，遂著为例。明年冬，洮州番寇拥 众掠铁城、后川二寨，指挥张翰等率 兵御之，败去，获所掠人口以归。

五年，巡按江孟纶言：“岷州番 其弟通反覆开示，生番忍藏、占藏等 三十余族酋长百六十余人，熟番栗林 等二十四族酋长九十一人，转相告 语，悔过来归，且还被掠人畜，愿供 徭赋。杀牛告天，誓不再犯。已令副 使李　从宜赏劳，宣示朝廷恩威，皆 欢跃而去。惟熟番绿园一族怙恶不 服。”兵部言：“番性无常，朝抚夕 叛，未可弛备。请谕边臣，向化者加 意抚绥，犯顺者克期剿灭。”帝纳其 言。

八年，礼官言：“洮、岷诸卫送 各族番人赴京，多至四千二百余人， 统、天顺间，各番贡使不过三五百 人。成化初，因洮、岷诸处滥以熟番 作生番冒送，已定例，生番三年一 贡，大族四五人，小族一二人赴京， 余悉遣还。成化六年，副使邓本瑞妄 自招徠，又复冒送，臣部已重申约 束。今副使吴　等不能严饬武备，专 事通番，以纾近患。乞降敕切责，务 遵前令。”帝亦如其言。

西宁即古湟中，其西四百里有青 海，又曰西海，不草丰美。番人环居 之，专务畜牧，日益繁滋，素号乐 土。正德四年，蒙古部酋亦不刺、阿 失其地，多远徙。其留者不能自存， 反为所役属。自是甘肃、西宁始有海 寇之患。九年，总制彭泽集诸道军， 将捣其巢。寇诇知之，由河州渡黄 河，奔四川，出松潘、茂州境，直走 乌斯藏。及大军引还，则仍返海上， 惟阿尔秃厮遁去。

嘉靖二年，尚书金献民西征，议 遣官招抚，许为籓臣，如先朝设安 定、曲先诸卫故事。兵部行总制杨一 清计度，一清意在征讨，言寇精骑不 过二三千，余皆胁从番人，然怨之入 骨，时欲报仇，可用为间谍，大举剿 皆以兵寡饷诎，议竟不行。

八年，洮、岷诸番数犯临洮、巩 昌，内地骚动。枢臣李承勋言：“番 为海寇所侵，日益内徙。倘二寇交 通，何以善后。昔赵充国不战而服 羌，段颖杀羌百万而内地虚耗，两者 相去远矣。乞广先帝之明，专充国之 任，制置方略，悉听琼便宜从事。” 琼乃集众议，且剿且抚。先遣总兵官 刘文、游击彭椷分布士马。明年二月 自固原进至洮、岷，遣人开示祸福。 洮州东路木舍等三十一族，西路答禄 失等十三族，岷州西宁沟等十五族， 皆听抚，给白旂犒赐遣归。惟岷州东 若笼、板尔二族，覆其巢，剌即诸族 震慴乞降。凡斩首三百六十余级，抚 定七十余族，乃班师。自是，洮、岷 获宁，而西宁仍苦寇患。

十一年，甘肃巡抚赵载等言： “亦不剌据海上已二十余年，其党卜 儿孩独倾心向化，求帖木哥等属番来 纳款。宜因而抚之，或俾之纳马，或 令其遣质，或授官给印，建立卫所， 为我籓篱，于计为便。”疏甫上，会 河套酋吉囊引众西掠，大破亦不剌 营，收其部落大半而去，惟卜儿孩一 枝敛众自保。由是西宁亦获休息，而 结为患，奏行甘肃守臣，缮兵积粟， 为殄灭计。及龙去，事亦不行。

二十年正月，卜儿孩献金牌、良 马求款。兵部言：“寇果输诚通贡， 诚西陲大利。乃止献马及金牌，未有 如往岁遣子入侍、酋长入朝之请，未 可遽许。宜令督抚臣侦察情实，并条 制驭之策以闻。”报可。会寇势渐 衰，番人亦渐复业，其议复寝。

二十四年设岷州，隶巩昌府。岷 西临极边，番汉杂处。洪武时，改土 番十六族为十六里，设卫治之，俾稍 供徭役。自设州之后，徵发繁重，人 合疏言不便，乃设卫如故。

时北部俺答猖獗，岁掠宣、大诸 镇。又羡青海富饶，三十八年携子宾 兔、丙兔等数万众，袭据其地。卜儿 孩窜走，遂纵掠诸番。已，引去，留 宾兔据松山，丙兔据青海，西宁亦被 其患。隆庆中，俺答受封顺义王，修 贡惟谨，二子亦敛戢。

时乌斯藏僧有称活佛者，诸部多 奉其教。丙兔乃以焚修为名，请建寺 青海及嘉峪关外，为久居计。廷臣多 言不可许，礼官言：“彼已采木兴 工，而令改建于他所，势所不能，莫 有备。戎之顺逆，亦不在一寺之远 近。”帝许之。丙兔既得请，又近胁 番人，使通道松潘以迎活佛。四川守 臣惧逼，乞令俺答约束其子，毋扰邻 境。俺答言，丙兔止因甘肃不许开 市，宁夏又道远艰难，虽有禁令，不 能尽制。宣大总督方逢时亦言开市为 便。帝以责陕西督抚，督抚不敢违。 万历二年冬，许丙兔市于甘肃，宾兔 市于庄浪，岁一次。既而寺成，赐额 仰华。

先是，亦不剌之据青海，边臣犹 以外寇视之。至是以俺答故，竟视若 人以河州奸民负其物货，入掠内地， 他族亦乘机为乱。奸民以告河州参将 陈堂，堂曰：“此洮州番也，何与我 事。”洮州参将刘世英曰：“彼犯河 州，非我失事。”由是二将有隙。总 督石茂华闻之，令二人及兰州参将徐 勋、岷州守备硃宪、旧洮州守备史经 各引兵压其境，晓以利害。番人惧， 即还所掠人畜。世英谓首恶未擒，不 可遽已，遂剿破之，杀伤及焚死者无 算。军律，吹铜角乃退兵。堂挟前 憾，不待角声而去，诸部亦多引去。 宪、经方深入搜捕，邻番见其势孤， 道进讨，斩首百四十余级，焚死者九 百余人，获孳畜数十群。诸番震恐远 徙，来降者七十一族，斩送首恶四 人，生缚以献者二人，输马牛羊二百 六十。稽首谢罪，誓不再犯，师乃 还。

自丙兔据青海，有切尽台吉者， 河套酋吉能从子，俺答从孙也，从之 而西。屡掠番人不得志，邀俺答往 助。俺答雅欲侵瓦剌，乃假迎活佛 名，拥众西行。疏请授丙兔都督，赐 金印，且开茶市。部议不许，但稍给 以茶。俺答既抵瓦剌，战败而还。乃 海上。番人益遭蹂躏，多窜徙。八年 春，始以活佛言东还，而切尽弟火落 赤及俺答庶兄子永邵卜遂留居青海不 去。八月，丙兔率众掠番并内地人 畜，诏绝其市赏。俺答闻之，驰书切 责。乃尽还所掠，执献为恶者六人， 自罚牛羊七百。帝嘉其父恭顺，赉之 银币，即以牛羊赐其部人，为恶者付 之自治，仍许贡市，俺答益感德。而 火落赤侵掠番族不休，守臣檄切尽台 吉约束之，亦引罪输服。及俺答卒， 传至孙扯力克，势轻，不能制诸酋。

十六年九月，永邵卜部众有阑入 遂射奎死。部卒驰救之，亦多死。守 臣不能讨，遣使诘责，但献首恶，还 人畜而止。以故无所惮，愈肆侵盗。 时丙兔及切尽台吉亦皆死，丙兔子真 相移驻莽剌川，火落赤移驻捏工川， 逼近西宁，日蚕食番族。番不能支， 则折而为寇用。扯力克又西行助之， 势益炽。十八年六月入旧洮州，副总 兵李联芳率三千人御之，尽覆。七月 复深入，大掠河州、临洮、渭源。总 兵官刘承嗣与游击孟孝臣各将一军御 之，皆败绩，游击李芳等死焉，西陲 大震。事闻，命尚书郑洛出经略。洛 之令，来者率善遇之，自是归附者不 绝。火、真二酋自知罪重，又闻套酋 卜失兔来助，大败于水泉口，扯力克 复将还巢，始惧。徙帐去，留其党可 卜兔等于莽剌川。明年，总兵官尤继 先破走之。洛更进兵青海，焚仰华 寺，逐其余众而还。番人复业者至八 万余人，西陲暂获休息。已，复聚于 青海。

二十三年增设临洮总兵官，以刘 綎任之。未几，永邵卜诸部犯南川， 参将达云大破之。已，连火、真二酋 犯西川，云又击破之。明年，诸酋复 苗犯洮、岷，总兵官萧如薰等败之， 斩番人二百五十余级，寇八十二级， 抚降番族五千余人。三十四年复入镇 番黑古城，为总兵官柴国柱所败。自 是屡入钞掠，不能大得志。

时为陕西患者，有三大寇：一河 套，一松山，一青海。青海土最沃， 且有番人屏蔽，故患犹不甚剧。崇祯 十一年，李自成屡为官军击败，自洮 州轶出番地。诸将穷追，复奔入塞 内，番族亦遭蹂躏。十五年，西宁番 族作乱，总抹官马爌督诸将五道进 剿，斩首七百有奇，抚降三十八族而 掠青海。诸酋多降附，而明室亦亡。

番有生熟二种。生番犷悍难制。 熟番纳马中茶，颇柔服，后浸通生番 为内地患。自青海为寇所据，番不堪 剽夺，私馈皮币曰手信，岁时加馈曰 添巴，或反为向导，交通无忌。而中 国市马亦鲜至，盖已失捍外卫内之初 意矣。

原夫太祖甫定关中，即法汉武创 河西四郡隔绝羌、胡之意，建重镇于 甘肃，以北拒蒙古，南捍诸番，俾不 得相合。又遣西宁等西卫土官与汉官 参治，令之世守。且多置茶课司，番 分，又动于利，不敢为恶。即小有蠢 动，边将以偏师制之，靡不应时底 定。自边臣失防，北寇得越境阑入， 与番族交通，西陲遂多事。然究其时 之所患，终在寇而不在番，故议者以 太祖制驭为善。

安定卫，距甘州西南一千五百 里。汉为婼羌，唐为吐蕃地，元封宗 室卜烟帖木儿为宁王镇之。其地本名 撒里畏兀儿，广袤千里，东近罕东， 北迩沙州，南接西番。居无城郭，以 氈帐为庐舍。产多驼马牛羊。

洪武三年遣使持诏招谕。七年六 其使者，遣官厚赉其王，而分其地为 阿端、阿真、苦先、贴里四部，各锡 以印。明年正月，其王遣傅卜颜不花 来贡，上元所授金、银字牌，请置安 定、阿端二卫，从之。乃封卜烟帖木 儿为安定王，以其部人沙刺等为指 挥。

九年命前广东参政郑九成等使其 地，赉王及其部人衣币。明年，王为 沙剌所弑，王子板咱失里复仇，诛沙 剌。沙剌部将复杀王子，部内大乱。 番将朵儿只巴叛走沙漠，经安定，大 肆杀掠，夺其印去，其众益衰。二十 王之国甘州，遣僧谒王，乞授官以安 部众。王为奏请，帝许之。二十九年 命行人陈诚至其地，复立安定卫。其 酋长哈孩虎都鲁等五十八人悉授指 挥、千百户等官。诚还，酋长随之入 朝，贡马谢恩。帝厚赉之，复命中官 赍银币往赐。

永乐元年遣官赍敕抚谕撒里诸 部。明年，安定头目多来朝，擢千户 三即等三人为指挥佥事，余授官有 差，并赐本卫指挥同知哈三等银币。 未几，指挥朵儿只束来朝，愿纳差发 马五百匹，命河州卫指挥康寿往受 远，运茶甚难，乞给以布帛。”帝 曰：“诸番市马用茶，已著为例。今 姑从所请，后仍给茶。”于是定制， 上马给布帛各二匹，以下递减。三 年，哈三等遣使来贡，奏举头目撤力 加藏卜等为指挥等官，且请岁纳孳畜 什一，并从之。四年徙驻苦儿丁之 地。

初，安定王之被杀也，其子撒儿 只失加为其兄所杀，部众溃散，子亦 攀丹流寓灵藏。十一年五月率众入 朝，自陈家难，乞授职。帝念其祖率 先归附，令袭封安定王，赐印诰。自 是朝贡不辍。

二十二年，中官乔来喜、邓诚使 乌斯藏，次毕力术江黄羊川。安定指 挥哈三孙散哥及曲先指挥散即思等率 众邀劫之，杀朝使，尽夺驼马币物而 去。仁宗大怒，敕都指挥李英偕康寿 等讨之。英等率西宁诸卫军及隆奔国 师贾失儿监藏等十二番族之众，深入 追贼，贼远遁。英等逾昆仑山西行数 百里，抵雅令阔之地，遇安定贼，击 败之，斩首四百八十余级，生擒七十 余人，获驼马牛十四万有奇。曲先闻 风远窜，追之不及而还。英以此封会 宁伯，寿等皆进秩。大军既旋，指挥 哈三等惧罪，不敢还故地。

宣德元年，帝遣官招谕之，复业 其反侧。三年春，赐安定及曲先卫指 挥等官五十三人诰命。

初，大军之讨贼也，安定指挥桑 哥与罕东卫军同奉调从征。罕东违令 不至，其所辖板纳族瞰桑哥军远出， 尽掠其部内庐帐畜产。事闻，降敕切 责，令速归所掠，违命则发兵进讨。 已，进桑哥都指挥佥事。

正统元年遣官赍敕谕安定王及桑 哥曰：“我祖宗时，尔等顺天命，尊 朝廷，输诚效力，始终不替，朝廷恩 赉亦久而弗渝。肆朕嗣位，尔等复遵 朝命，约束部下，良用尔嘉。兹特遣 官往谕朕意，赐以币帛。宜益顺天 福。”三年，桑哥卒，其子那南奔嗣 职。九年，那南奔率众掠曲先人畜。 朝廷遣官谕还之，不奉命，反劫其行 李。帝怒，敕责安定王追理。王既奉 命，又陈词乞怜。帝乃宥之，谕以保 国睦邻之义。十一年冬，亦攀丹卒， 子领占干些儿袭。时王年幼，叔父指 挥同知辍思泰巴佐理国事，其同侪多 不相下。王遣之入朝，奏请量加一 秩，乃擢都指挥佥事。历景泰、天 顺、成化三朝，频入贡。

弘治三年，领占干些儿卒，子千 奔袭。赐斋粮、麻布，谕祭其父。先 定王不许。至是，访求陕巴于安定， 册为忠顺王，命千奔遣送其家属。千 奔怒曰：“陕巴不应嗣王爵，爵应归 绰尔加。”绰尔加者，千奔弟也。且 邀厚赏。兵部言：“陕巴实忠顺王之 孙，素为国人所服。前哈密无主，遣 使取应立者，绰尔加自知力弱不肯 往。今事定之后，乃尔反覆，所言不 可从。”陕巴迄得立。然千奔以立非 己意，后哈密数被寇，竟不应援。十 七年率众侵沙州，大掠而去。正德 时，蒙古大酋亦不剌、阿尔秃厮侵据 青海，纵掠邻境。安定遂残破，部众 散亡。

阿端卫，在撒里畏兀儿之地，洪 武八年置。后为朵儿只巴残破，其卫 遂废。永乐四年冬，酋长小薛忽鲁札 等来朝，贡方物，请复置卫设官，从 之，即授小薛等为指挥佥事。

洪熙时，曲先酋散即思邀劫朝 使，胁阿端指挥锁鲁丹偕行。已，大 军出征，锁鲁丹惧，率部众远窜，失 其印。宣德初遣使招抚，锁鲁丹犹不 敢归，依曲先杂处。六年春，西宁都 督史昭言：“曲先卫真只罕等本别一 部，因其父助散即思为逆，窜处毕力 术江。其地当乌斯藏孔道，恐复为 乱，宜讨之。”帝敕昭曰：“残寇穷 谷旧地。明年正月入朝，天子喜，授 指挥同知，令掌卫事，以指挥佥事卜 答兀副之。真只罕因言：“阿端故城 在回回境，去帖儿谷尚一月程，朝贡 艰，乞移本土为便。”天子从其请， 仍给以印，赐玺书抚慰之。迄正统 朝，数入贡，后不知所终。
其时西域地亦有名阿端者，贡道 从哈密入，与此为两地云。
曲先卫，东接安定，在肃州西 南。古西戎，汉西羌，唐吐蕃，元设 曲先答林元帅府。

洪武时，酋长入贡。命设曲先 乱，部众窜亡，并入安定卫，居阿真 之地。永乐四年，安定指挥哈三、散 即思、三即等奏：“安定、曲先本二 卫，后合为一。比遭吐番把秃侵扰， 不获宁居。乞仍分为二，复先朝旧 制。”从之。即令三即为指挥使，掌 卫事，散即思副之。又从其请，徙治 药王淮之地。自是屡入贡。

洪熙时，散即思偕安定部酋劫杀 朝使。已，大军往讨，散即思率众远 遁，不敢还故土。宣德初，天子赦其 罪，遣都指挥陈通等往招抚，复业者 四万二千余帐。乃遣指挥失刺罕等入 以诰命。

五年六月，朝使自西域还，言散 即思数率部众邀劫往来贡使，梗塞道 途。天子怒，命都督史昭为大将，率 左右参将赵安、王彧及中官王安、王 瑾，督西宁诸卫军及安定、罕东之众 往征之。昭等兵至其地，散即思先 遁，其党脱脱不花等迎敌。诸将纵兵 击之，杀伤甚众，生擒脱脱不花及男 妇三百四十余人，获驼马牛羊三十四 万有奇。自是西番震慴。散即思素狡 悍，天子宥其罪，仍怙恶不悛。至是 人畜多损失，乃悔惧。明年四月遣其 之如初，令还居故地并归其俘。

七年，其指挥那那罕言：“往者 安定之兵从讨曲先，臣二女、四弟及 指挥桑哥等家属被掠者五百人。今散 即思已蒙赦宥，而臣等亲属犹未还， 望圣明垂怜。”天子得奏恻然，语大 臣曰：“朕常以用兵为戒，正恐滥及 无辜。彼不自言，何由知之。”即敕 安定王亦攀丹等悉归所掠。其年，散 即思卒，命其子都立嗣职，赐敕勉 之。十年擢那那罕都指挥佥事，其僚 属进职者八十九人。正统七年遣使贡 玉石。成化时，土鲁番强，被其侵 掠。

弘治中，安定王子陕巴居曲先。 年，蒙古酋阿尔秃厮亦不剌窜居青 海，曲先为所蹂躏，部族窜徙，其卫 遂亡。

明初设安定、阿端、曲先、罕 东、赤斤、沙州诸卫，给之金牌，令 岁以马易茶，谓之差发。沙州、赤斤 隶肃州，余悉隶西宁。时甘州西南尽 皆番族，受边臣羁络，惟北面防寇。 后诸卫尽亡，亦不剌据青海，土鲁番 复据哈密，逼处关外。诸卫迁徙之众 又环列甘肃肘腋，犷悍难驯。于是河 西外防大寇，内防诸番，兵事日亟。

赤斤蒙古卫。出嘉峪关西行二十 城，并设墩台，置　　卒。城西八十 里即赤斤蒙古。汉燉煌郡地，晋属晋 昌郡，唐属瓜州，元如之，属沙州 路。

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西讨，次 白城，获蒙古平章忽都帖木儿。进至 赤斤站，获豳王亦怜真及其部曲千四 百人，金印一。师还，复为蒙古部人 所据。

永乐二年九月，有塔力尼者，自 称丞相苦术子。率所部男妇五百余 人，自哈剌脱之地来归。诏设赤斤蒙 古所，以塔力尼为千户，赐诰印、彩 部下擒贼六人以献。天子闻之喜，诏 改千户所为卫，擢塔力尼指挥佥事， 其部下授官者三人。明年遣使贡马。 又明年以匿叛贼老的罕，将讨之。用 侍讲杨荣言，止兵勿进，而赐敕诘 责，塔力尼即擒老的罕来献。天子嘉 之，进秩指挥同知，赐赉甚厚。久之 卒，子且旺失加袭，修贡如制，进指 挥使。宣德二年再进都指挥同知，其 僚属亦多进秩。

正统元年，其部下指挥可儿即掠 西域阿端贡物，杀使臣二十一人。赐 敕切责，令还所掠。寻与蒙古脱欢帖 木儿、猛哥不花战，胜之，使来献 密者，且旺失加具餱粮、骡马护送， 擢都督佥事。明年，天子闻其部下时 往沙州寇掠，或冒沙州名，邀劫西域 贡使，遣敕切责。

时瓦剌兵强，数侵掠邻境。且旺 失加惧，欲徙居肃州。天子闻而谕止 之，令有警驰报边将。八年，瓦剌酋 也先遣使送马及酒，欲娶且旺失加女 为子妇，娶沙州困即来女为弟妇。二 人不欲，并奏遵奉朝命，不敢擅婚。 天子以瓦剌方强，其礼意不可却，谕 令各从其愿，并以此意谕也先，而二 人终不欲。明年，且旺失加称老不治 物。阿速虞其诈，拒不从，而遣人乞 徙善地。天子谕以土地不可弃，令奖 率头目图自强。又以其饥困，令边臣 给之粟，所以抚恤者甚至。

先是，苦术娶西番女，生塔力 尼；又娶蒙古女，生都指挥琐合者、 革古者二人。各分所部为三，凡西番 人居左帐，属塔力尼，蒙古人居右 帐，属琐合者，而自领中帐。后苦术 卒，诸子来归，并授官。至是阿速势 盛，欲兼并右帐，屡相仇杀。琐合者 不能支，醖于边将，欲以所部内属。 边将任礼遣赴京，请发兵收其部落。 将护哈密使臣至苦峪。赤斤都指挥总 儿加陆等率众围其城，声言报怨。官 军出击之，获总儿加陆，已而逃去。 事闻，敕责阿速，令缚献犯者。

景泰二年，也先复遣使持书求 婚。会阿速他往，其僚属以其书来 上。兵部尚书于谦言：“赤斤诸卫久 为我籓篱，也先无故招降结亲，意在 撤我屏蔽。宜令边臣整兵慎防，并敕 阿速悉力捍御，有警驰报，发兵应 援。”从之。五年，也先益图兼并， 遣使赍印授阿速，胁令臣服。阿速不 从，报之边臣。会也先被杀，获已。

天顺元年，都指挥马云使西域， 左都督。成化二年卒，子瓦撒塔儿请 袭，即以父官授之。其部下指挥敢班 数侵盗边境，边将诱致之，送京师。 天子数其罪，赐赉遣还。六年，其部 人以瓦撒塔儿幼弱，其叔父乞巴等二 人为部族信服，乞命为都督，理卫 事。瓦撒塔儿亦上书，乞予一职，协 守边方。帝从其请，并授指挥佥事。 明年，瓦撒塔儿卒，子赏卜塔儿嗣为 左都督。

九年，土鲁番陷哈密，遣使三 人，以书招都督佥事昆藏同叛。昆藏 不从，杀其使，以其书来献。天子嘉 委都督李文等计度。已，文等进征， 昆藏果以兵来会。会文等顿军不进， 其兵亦还。

十年，赏卜塔儿以千骑入肃州 境，将与阿年族番人仇杀。边臣既谕 却之，兵部请遣人责以大义，有仇则 赴诉边吏，不得擅相侵掠，从之。十 四年，其部人言赏卜塔儿幼不更事， 指挥佥事加定得众心，乞迁一秩，俾 总卫事。赏卜塔儿亦署名推让。而罕 东酋长复合词奏举，且云两卫番人， 待此以靖。帝纳其言，擢加定都指挥 佥事，暂掌印务。时土鲁番犹据哈 城，有诏褒赏。

十九年，邻番野乜克力来侵，大 肆杀掠，赤斤遂残破。其酋长诉于边 臣，给之栗。又命缮治其城，令流移 者复业，赤斤自是不振。然弘治中， 阿木郎破哈密，犹用其兵。后许进西 征，亦以兵来助。正德八年，土鲁番 遣将据哈密，遂大掠赤斤，夺其印而 去。及彭泽经略，始以印来归。已， 番贼犯肃州与中国为难。赤斤当其 冲，益遭蹂躏。部众不能自存，尽内 徙肃州之南山，其城遂空。

嘉靖七年，总督王琼抚安诸郡， 核赤斤之众仅千余人。乃授赏卜塔儿 子锁南束为都督，统其部帐。

沙州卫。自赤斤蒙古西行二百里 曰苦峪，自苦峪南折而西百九十里曰 瓜州，自瓜州而西四百四十里始达沙 州。汉燉煌郡西域之境，玉门、阳关 并相距不远。后魏始置沙州，唐因 之，后没于吐蕃。宣宗时，张义潮以 州内附，置归义军，授节度使。宋入 于西夏，元为沙州路。

洪武二十四年，蒙古王子阿鲁哥 失里遣国公抹台阿巴赤、司徒苦儿兰 等来朝，贡马及璞玉。永乐二年，酋 长困即来、买住率众来归。命置沙州 卫，授二人指挥使，赐印诰、冠带、 袭衣。已而其部下赤纳来附，授都指 上，高下失伦，已擢买住为都指挥同 知。自今宜详为审定，毋或失序。” 八年擢困即来都指挥佥事，其僚属进 秩者二十人。买住卒，困即来掌卫 事，朝贡不绝。二十二年，瓦剌贤义 王太平部下来贡，中道为贼所梗，困 即来遣人卫送至京。帝嘉之，赉以彩 币，寻进秩都督佥事。

洪熙元年，亦力把里及撒马儿罕 先后入贡，道经哈密地，并为沙州贼 邀劫。宣宗怒，命肃州守将费瓛剿 之。宣德元年，困即来以岁荒人困， 遣使贷谷种百石，秋成还官。帝曰： 七年又奏旱灾，敕于肃州授粮五百 石。已而哈烈贡使言道经沙州，为赤 斤指挥革古者等剽掠。部议赤斤之人 远至沙州为盗，罪不可贷。帝令困即 来察之，敕曰：“彼既为盗，不可复 容，宜驱还本土，再犯不宥。”九年 遣使奏罕东及西番数肆侵侮，掠取人 畜，不获安居，乞徙察罕旧城耕牧。 帝遣敕止之曰：“尔居沙州三十余 年，户口滋息，畜牧富饶，皆朝廷之 力。往年哈密尝奏尔侵扰，今外侮亦 自取。但当循分守职，保境睦邻，自 无外患。何必东迁西徙，徒取劳 惧瓦剌见逼，不能自立。乃率部众二 百余人走附塞下，陈饥窘状。诏边臣 发粟济之，且令议所处置。边臣请移 之苦峪，从之。自是不复还沙州，但 遥领其众而已。

正统元年，西域阿端遣使来贡， 为罕东头目可儿即及西番野人剽夺。 困即来奉命往追还其贡物，帝嘉之， 擢都督同知。四年，其部下都指挥阿 赤不花等一百三十余家亡入哈密。困 即来奉诏索之，不予。朝命忠顺王还 之，又不予。会遣使册封其新王，即 令使人索还所逃之户。而哈密仅还都 州不去，赤斤都指挥革古者亦纳其叛 亡。困即来屡诉于朝，朝廷亦数遣敕 诘责，诸部多不奉命。四年八月令人 侦瓦剌、哈密事，具得其实以闻。帝 喜，降敕奖励，厚赐之。明年遣使入 贡，又报迤北边事，进其使臣二人 官。初，困即来之去沙州也，朝廷命 边将缮治苦峪城，率戍卒助之。六年 冬，城成，入朝谢恩，贡驼马，宴赐 遣还。七年率众侵哈密，获其人畜以 归。

九年，困即来卒，长子喃哥率其 弟克俄罗领占来朝。授喃哥都督佥 将任礼等欲乘其窘乏，迁之塞内。而 喃哥亦来言，欲居肃州之小钵和寺。 礼等遂以十一年秋令都指挥毛哈剌等 偕喃哥先赴沙州，抚谕其众，而亲率 兵随其后。比至，喃哥意中变，阴持 两端，其部下多欲奔瓦剌。礼等进兵 迫之，遂收其全部入塞，居之甘州， 凡二百余户，千二百三十余人，沙州 遂空。帝以其迫之而来，情不可测， 令礼熟计其便。然自是安居内地，迄 无后患。而沙州为罕东酋班麻思结所 有。独喃哥弟锁南奔不从徙，窜入瓦 剌，也先封之为祁王。礼侦知其在罕 父兄恭顺，免死，徙东昌。

先是，太宗置哈密、沙州、赤 斤、罕东四卫于嘉峪关外，屏蔽西 陲。至是，沙州先废，而诸卫亦渐不 能自立，肃州遂多事。

罕东卫，在赤斤蒙古南，嘉峪关 西南，汉燉煌郡地也。洪武二十五 年，凉国公蓝玉追逃寇祁者孙至罕东 地，其部众多窜徙。西宁三剌为书招 之，遂相继来归。三十年，酋锁南吉 剌思遣使入贡，诏置罕东卫，授指挥 佥事。

永乐元年偕其兄答力袭入朝，进 卫奏罕东数为盗，掠去民户三百，复 纠西番阻截关隘。帝降敕切责，令还 所掠。十六年命中官邓诚使其地。

洪熙元年遣使以即位谕其指挥同 知绰儿加，赐白金、文绮。时官军征 曲先贼，罕东指挥使却里加从征有 功，擢都指挥佥事，赐诰世袭。其指 挥那那奏所属番民千五百，例纳差发 马二百五十匹，其人多逃居赤斤，乞 招抚复业。帝即命招之，并免所负之 马。宣德元年论从征曲先功，擢绰儿 加都指挥同知。初，大军之讨曲先 也，安定部内及罕东密罗族人悉惊 千三百余人，安定部人亦还卫。

正统四年，罕东、安定合众侵西 番申藏族，掠其马牛杂畜以万计。其 僧诉于边将，言畜产一空，岁办差发 马无从出。帝切责二卫，数其残忍暴 横、违国法、毒邻境之罪，令悉归所 掠。又谕僧不限旧制，随所有入贡。 明年冬，绰儿加偕班麻思结共侵哈 密，获老稚百人、马百匹，牛羊无 算。忠顺王遣使索之，不予。帝闻， 复赐敕戒谕。然番人以剽掠为性，天 子即有言，亦不能尽从也。六年夏， 绰儿加来贡马，宴赉还。九年卒，子 悉予之。十一年进都指挥使。

成化九年，土鲁番陷哈密。都督 李文西征，罕东以兵来助。后都督罕 慎复哈密，亦藉其兵，赐敕奖赉。十 八年，其部下掠番族，有侵入河清堡 者。都指挥梅琛勒兵追之，夺还男妇 五十余人，马牛杂畜四千五百有奇。 边臣请讨其罪，部臣难之。帝曰： “罕东方听调协取哈密，未有携贰之 形，奈何因小故遽加以兵。宜谕令悔 过，不服，则耀兵威之。”二十二 年，边臣言：“比遣官往哈密，与土 鲁番使臣家属四百人偕行。道经罕 东，为都督把麻奔等掠去，朝使仅

弘治中，土鲁番复据哈密。兵部 马文升议直捣其城，召指挥杨翥计 之。翥言罕东有间道，不旬日可达哈 密，宜出贼不意，从此进兵。文升 曰：“如若言，发罕东兵三千前行， 我师三千后继，各持数日干粮，兼程 袭之，若何？”翥称善。文升以属巡 抚许进，进遣人谕罕东如前策。会罕 东失期不至，官军仍由大路进，贼得 遁去。十二年，其部人侵西宁隆奔 族，掠去印诰及人畜。兵部请敕都 督，宣谕其下，毋匿所掠物，尽归其 主，违命则都督自讨，从之。

时土鲁番日强，数侵掠邻境，诸 海，罕东亦遭蹂躏，其众益衰。后土 鲁番复陷哈密，直犯肃州。罕东复残 破，相率求内徙，其城遂弃不守。嘉 靖时，总督王琼安辑诸部，移罕东都 指挥枝丹部落于甘州。

罕东左卫，在沙州卫故城，宪宗 时始建。初，罕东部人奄章与种族不 相能，数仇杀，乃率其众逃居沙州 境。朝廷即许其耕牧，岁纳马于肃 州。后部落日蕃，益不受罕东统属。 至其子班麻思结，洪熙时从讨曲先有 功，赏未之及。宣德七年自陈于朝， 即命为罕东卫指挥使，赐敕奖赉。然 使佥事。

正统四年，沙州卫都督困即来以 班麻思结侵居其地，乞遣还。天子如 其言，赐敕宣谕，班麻思结不奉命。 时赤斤卫指挥锁合者因杀人遁入沙州 地，班麻思结纳之。锁合者又令其子 往乌斯藏取毒药，将还攻赤斤。赤斤 都督且旺失加以为言，天子即敕谕班 麻思结睦邻保境，无启衅端。久之， 沙州全部悉内徙，思结遂尽有其地。 十四年，甘肃镇臣任礼等奏，班麻思 结潜与瓦剌也先通好，近又与哈密扌 冓兵，宜令还居本卫。天子再赐敕宣 谕，亦不奉命。寻进秩都指挥使。历 景泰、天顺朝，朝贡不废。

成化中，班麻思结卒，孙只克嗣 职，部众益盛。其时，土鲁番强，侵 据哈密。只克与之接境，患其逼己， 欲自为一卫。十五年九月奏请如罕 东、赤斤例，立卫赐印，捍御西陲。 兵部言：“近土鲁番吞噬哈密，罕东 诸卫各不自保，西鄙为之不宁。而赤 斤、罕东、苦峪又各怀嫌隙，不相救 援。倘沙州更无人统理，势必为强敌 所并，边方愈多事。宜如所请，即于 沙州故城置罕东左卫，令只克仍以都 指挥使统治。”从之。二十一年，甘 肃守臣言：“北寇屡犯沙州，杀掠人 畜。又值岁饥，人思流窜。已发粟五 擢只克都督佥事，余报可。

弘治七年，指挥王永言：“先朝 建哈密卫，当西域要冲。诸番入贡至 此，必令少憩以馆谷之，或遭他寇剽 掠，则人马可以接护，柔远之道可谓 至矣。今土鲁番窃据其地，久而不 退。闻罕东左卫居哈密之南，仅三日 程，野乜克力居哈密东北，仅二日 程，是皆脣齿之地，利害共之。去岁 秋，土鲁番遣人至只克所，胁令归 附，只克不从。又杀野乜克力头目， 其部人咸思报怨。宜旌劳二部，令并 力合攻，永除厥患，亦以寇攻寇一策 不能自存，叩嘉峪关求济。天子既振 给之，复谕二部解仇息争，不得构兵 召衅。

正德四年，只克部内番族有劫掠 邻境者，守臣将剿之。兵部言：“西 戎强悍，汉、唐以来不能制。我朝建 哈密、赤斤、罕东诸卫，授官赐敕， 犬牙相制，不惟断匈奴右臂，亦以壮 西土籓篱。今番人相攻，于我何预， 而遽欲兵之。宜敕都督只克，晓谕诸 族，悔过息兵。”报可。
只克卒，子乞台嗣。十一年，土 鲁番复据哈密，以兵胁乞台降附，遂 塞内。守臣不能拒，因抚纳之。
乞台卒，子日羔嗣。十六年秋入 朝，乞赏赉。礼官劾其越例，且投疏 不由通政司，请治馆伴者罪，从之。

乞台既内徙，其部下帖木哥、土 巴二人仍居沙州，服属土鲁番，岁输 妇女、牛马。会番酋徵求苛急，二人 怨。嘉靖七年夏，率部族五千四百人 来归，沙州遂为土鲁番所有。

哈梅里，地近甘肃，元诸王兀纳 失里居之。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练 兵西凉，请出师略地，开哈梅里之路 以通商旅。太祖赐玺书曰：“略地之 使纳款。明年五月遣回回阿老丁来朝 贡马。诏赐文绮，遣往畏吾儿之地， 招谕诸番。二十三年，帝闻兀纳失里 与别部仇杀，谕甘肃都督宋晟等严兵 备之。明年遣使请于延安、绥德、平 凉、宁夏以马互市。帝曰：“番人黠 而多诈。互市之求，安知非觇我。中 国利其马而不虞其害，所丧必多。宜 勿听。自今至者，悉送京师。”时西 域回纥来贡者，多为哈梅里所遏。有 从他道来者，又遣兵邀杀之。帝闻之 怒。八月命都督佥事刘真偕宋晟督兵 讨之。真等由凉州西出，乘夜直抵城 下，四面围之。其知院岳山夜缒城 突围而出。官军争取其马，兀纳失里 率家属随马后遁去。真等攻破其城， 斩豳王别儿怯帖木儿、国公省阿朵尔 只等一千四百人，获王子别列怯部属 千七百三十人，金银印各一，马六百 三十匹。二十五年遣使贡马骡请罪。 帝纳之，赐白金、文绮。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三

○乌斯藏大宝法王 大乘法王 大 慈法王 阐化王 赞善王 护教王 阐教王 辅教王 西天阿难功德国 西天尼八剌 国 朵甘乌斯藏行都指挥使司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 董卜韩 胡宣慰司
乌斯藏，在云南西徼外，去云南 里，陕西西宁卫五千余里。其地多 僧，无城郭。群居大土台上，不食肉 娶妻，无刑罚，亦无兵革，鲜疾病。 佛书甚多，《楞伽经》至万卷。其土 台外，僧有食肉娶妻者。元世祖尊八 思巴为大宝法王，锡玉印，既没，赐 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 德普觉真智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 子大元帝师。自是，其徒嗣者咸称帝 师。

洪武初，太祖惩唐世吐蕃之乱， 思制御之。惟因其俗尚，用僧徒化导 为善，乃遣使广行招谕。又遣陕西行 藏卜先遣使朝贡。五年十二月至京。 帝喜，赐红绮禅衣及鞋帽钱物。明年 二月躬自入朝，上所举故官六十人。 帝悉授以职，改摄帝师为炽盛佛宝国 师，仍锡玉印及彩币表里各二十。玉 人制印成，帝眎玉未美，令更制，其 崇敬如此。暨辞还，命河州卫遣官赍 敕偕行，招谕诸番之未附者。冬，元 帝师之后锁南坚巴藏卜、元国公哥列 思监藏巴藏卜并遣使乞玉印。廷臣言 已尝给赐，不宜复予，乃以文绮赐 之。

七年夏，佛宝国师遣其徒来贡。 请封号。诏授帝师后人为圆智妙觉弘 教大国师，乌斯藏僧为灌顶国师，并 赐玉印。佛宝国师复遣其徒来贡，上 所举土官五十八人，亦皆授职。九 年，答力麻八剌遣使来贡。十一年复 贡，奏举故官十六人为宣慰、招讨等 官，亦皆报允。十四年复贡。

其时喃加巴藏卜已卒，有僧哈立 麻者，国人以其有道术，称之为尚 师。成祖为燕王时，知其名。永乐元 年命司礼少监侯显、僧智光赍书币往 征。其僧先遣人来贡，而躬随使者入 朝。四年冬将至，命驸马都尉沐昕往 万，彩币四十五表里，法器、礻因 褥、鞍马、香果、茶米诸物毕备。其 从者亦有赐。明年春，赐仪仗、银 瓜、牙仗、骨朵、膋灯、纱灯、香 合、拂子各二，手炉六，伞盖一，银 交椅、银足踏、银杌、银盆、银罐、 青圆扇、红圆扇、拜褥、帐幄各一， 幡幢四十有八，鞍马二，散马四。

帝将荐福于高帝后，命建普度大 斋于灵谷寺七日。帝躬自行香。于是 卿云、甘露、青乌、白象之属，连日 毕见。帝大悦，侍臣多献赋颂。事 竣，复赐黄金百，白金千，宝钞二 等，亦加优赐。遂封哈立麻为万行具 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 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 天下释教，赐印诰及金、银、钞、彩 币、织金珠袈裟、金银器、鞍马。命 其徒孛隆逋瓦桑儿加领真为灌顶圆修 净慧大国师，高日瓦禅伯为灌顶通悟 弘济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 卜为灌顶弘智净戒大国师，并赐印 诰、银钞、彩币。已，命哈立麻赴五 台山建大斋，再为高帝后荐福，赐予 优厚。六年四月辞归，复赐金币、佛 像，命中官护行。自是，迄正统末， 十二年两贡，礼官以一岁再贡非制， 请裁其赐赉，从之。

正德元年来贡。十年复来贡。时 帝惑近习言，谓乌斯藏僧有能知三生 者，国人称之为活佛，欣然欲见之。 考永、宣间陈诚、侯显入番故事，命 中官刘允乘传往迎。阁臣梁储等言： “西番之教，邪妄不经。我祖宗朝虽 尝遣使，盖因天下初定，藉以化导愚 顽，镇抚荒服，非信其教而崇奉之 也。承平之后，累朝列圣止因其来朝 而赏赉之，未尝轻辱命使，远涉其 地。今忽遣近侍往送幢幡，朝野闻 之，莫不骇愕。而允奏乞盐引至数 置钱物，势必携带私盐，骚扰邮传， 为官民患。今蜀中大盗初平，疮痍未 起。在官已无余积，必至苛敛军民， 钅廷而走险，盗将复发。况自天全六 番出境，涉数万之程，历数岁之久， 道途绝无邮置，人马安从供顿？脱中 途遇寇，何以御之？亏中国之体，纳 外番之侮，无一可者。所赍敕书，臣 等不敢撰拟。”帝不听。礼部尚书毛 纪、六科给事中叶相、十三道御史周 伦等并切谏，亦不听。。

允行，以珠琲为幢幡，黄金为供 具，赐其僧金印，犒赏以钜万计，内 期，所携茶盐以数十万计。允至临 清，漕艘为之阻滞。入峡江，舟大难 进，易以　冓　鹿，相连二百余里。 及抵成都，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百 两，锦官驿不足，取傍近数十驿供 之。治入番器物，估直二十万。守臣 力争，减至十三万。工人杂造，夜以 继日。居岁余，始率将校十人、士千 人以行，越两月入其地。所谓活佛 者，恐中国诱害之，匿不出见。将士 怒，欲胁以威。番人夜袭之，夺宝 货、器械以去。将校死者二人，卒数 百人，伤者半之。允乘善马疾走，仅 免。返成都，戒部下弗言，而以空函 下吏治罪。

嘉靖中，法王犹数入贡，迄神宗 朝不绝。时有僧锁南坚错者，能知已 往未来事，称活佛，顺义王俺答亦崇 信之。万历七年，以迎活佛为名，西 侵瓦剌，为所败。此僧戒以好杀，劝 之东还。俺答亦劝此僧通中国，乃自 甘州遗书张居正，自称释迦摩尼比 丘，求通贡，馈以仪物。居正不敢 受，闻之于帝。帝命受之，而许其 贡。由是，中国亦知有活佛。此僧有 异术能服人，诸番莫不从其教，即大 宝法王及阐化诸王，亦皆俯首称弟 子。自是西方止知奉此僧，诸番王徒 拥虚位，不复能施其号令矣。

大乘法王者，乌斯藏僧昆泽思巴 也，其徒亦称为尚师。永乐时，成祖 既封哈立麻，又闻昆泽思巴有道术， 命中官赍玺书银币徵之。其僧先遣人 贡舍利、佛像，遂偕使者入朝。十一 年二月至京，帝即延见，赐藏经、银 钞、彩币、鞍马、茶果诸物，封为万 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济护 国演教正觉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 应大光明佛，领天下释教，赐印诰、 袈裟、幡幢、鞍马、伞器诸物，礼之 亚于大宝法王。明年辞归，赐加于 前，命中官护行。后数入贡，帝亦先 后命中官乔来喜、杨三保赍赐佛像、 法器、袈裟、禅衣、绒锦、彩币诸 物。洪熙、宣德间并来贡。

成化四年，其王完卜遣使来贡。 礼官言无法王印文，且从洮州入，非 制，宜减其赐物。使者言，所居去乌 斯藏二十余程，涉五年方达京师，且 所进马多，乞给全赐，乃命量增。十 七年来贡。

弘治元年，其王桑加瓦遣使来 贡。故事，法王卒，其徒自相继承， 不由朝命。三年，辅教王遣使奉贡， 奏举大乘法王袭职。帝但纳其贡，赐 赉遣还，不命袭职。

正德五年遣其徒绰吉我些儿等， 减其赏，并治指挥徐经罪，从之。 已，绰吉我些儿有宠于帝，亦封大德 法王。十年，僧完卜锁南坚参巴尔藏 卜遣使来贡，乞袭大乘法王。礼官失 于稽考，竟许之。嘉靖十五年偕辅 教、阐教诸王来贡，使者至四千余 人。帝以人数逾额，减其赏，并治四 川三司官滥送之罪。

初，成祖封阐化等五王，各有分 地，惟二法王以游僧不常厥居，故其 贡期不在三年之列。然终明世，奉贡 不绝云。

大慈法王，名释迦也失，亦乌斯 藏僧称为尚师者也。永乐中，既封二 朝，礼亚大乘法王。明年命为妙觉圆 通慈慧普应辅国显教灌顶弘善西天佛 子大国师，赐之印诰。十四年辞归， 赐佛经、佛像、法仗、僧衣、绮帛、 金银器，且御制赞词赐之，其徒益以 为荣。明年遣使来贡。十七年命中官 杨三保赍佛像、衣币往赐。二十一年 复来贡。宣德九年入朝，帝留之京 师，命成国公硃勇、礼部尚书胡濙持 节，册封为万行妙明真如上胜清净般 若弘照普慧辅国显教至善大慈法王西 天正觉如来自在大圆通佛。

宣宗崩，英宗嗣位，礼官先奏汰 番僧六百九十人，正统元年复以为 遣还，不愿者减酒馔廪饩，自是辇下 稍清。西天佛子者，能仁寺僧智光 也，本山东庆云人。洪武、永乐中， 数奉使西国。成祖赐号国师，仁宗加 号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演教灌 顶广善大国师，赐金印、冠服、金银 器。至是复加西天佛子。

初，太祖招徠番僧，本藉以化愚 俗，弭边患，授国师、大国师者不过 四五人。至成祖兼崇其教，自阐化等 五王及二法王外，授西天佛子者二， 灌顶大国师者九，灌顶国师者十有 八，其他禅师、僧官不可悉数。其徒 还。及宣宗时则久留京师，耗费益 甚。英宗初年，虽多遣斥，其后加封 号者亦不少。景泰中，封番僧沙加为 弘慈大善法王，班卓儿藏卜为灌顶大 国师。英宗复辟，务反景帝之政，降 法王为大国师，大国师为国师。

成化初，宪宗复好番僧，至者日 众。答刂巴坚参、答刂实巴、领占竹 等，以秘密教得幸，并封法王。其次 为西天佛子，他授大国师、国师、禅 师者不可胜纪。四方奸民投为弟子， 辄得食大官，每岁耗费钜万。廷臣屡 以为言，悉拒不听。孝宗践阼，清汰

弘治六年，帝惑近习言，命取领 占竹等诣京。言官交章力谏，事乃 寝。十三年命为故西天佛子著　　领 占建塔。工部尚书徐贯等言，此僧无 益于国，营墓足矣，不当建塔，不 从。寻命那卜坚参三人为灌顶大国 师。帝崩，礼官请黜异教，三人并降 禅师。

既而武宗蛊惑佞幸，复取领占竹 至京，命为灌顶大国师，以先所降禅 师三人为国师。帝好习番语，引入豹 房，由是番僧复盛。封那卜坚参及答 刂巴藏卜为法王，那卜领占及绰即罗 度。或言，大庆法王，即帝自号也。

绰吉我些儿者，乌斯藏使臣，留 豹房有宠，封大德法王。乞令其徒二 人为正副使，还居本土，如大乘法王 例入贡，且为二人请国师诰命，入番 设茶。礼官刘春等执不可，帝不听。 春等复言：“乌斯藏远在西方，性极 顽犷。虽设四王抚化，而其来贡必为 节制。若令赍茶以往，赐之诰命，彼 或假上旨以诱诸番，妄有所干请。从 之则非法，不从则生衅，害不可胜 言。”帝乃罢设茶敕，而予之诰命。 帝时益好异教，常服其服，诵习其 乘传归，所过驿骚，公私咸被其患。

世宗立，复汰番僧，法王以下悉 被斥。后世宗崇道教，益黜浮屠，自 是番僧鲜至中国者。

阐化王者，乌斯藏僧也。初，洪 武五年，河州卫言：“乌斯藏怕木竹 巴之地，有僧曰章阳沙加监藏，元时 封灌顶国师，为番人推服。今朵甘酋 赏竹监藏与管兀儿构兵，若遣此僧抚 谕，朵甘必内附。”帝如其言，仍封 灌顶国师，遣使赐玉印、彩币。明 年，其僧使酋长锁南藏卜贡佛像、佛 书、舍利。是时方命佛宝国师招谕番 者，其地首僧之称也。八年正月设怕 木竹巴万户府，以番酋为之。已而章 阳沙加卒，授其徒锁南扎思巴噫监藏 卜为灌顶国师。二十一年上表称病， 举弟吉剌思巴监藏巴藏卜自代，遂授 灌顶国师。自是三年一贡。

成祖嗣位，遣僧智光往赐。永乐 元年遣使入贡。四年封为灌顶国师阐 化王，赐螭纽玉印，白金五百两，绮 衣三袭，锦帛五十匹，巴茶二百斤。 明年命与护教、赞善二王，必力工瓦 国师及必里、朵甘、陇答诸卫，川藏 诸族，复置驿站，通道往来。十一 保使其地，令与阐教、护教、赞善三 王及川卜、川藏等共修驿站，诸未复 者尽复之。自是道路毕通，使臣往还 数万里，无虞寇盗矣。其后贡益频 数。帝嘉其诚，复命三保赍佛像、法 器、袈裟、禅衣及绒锦、彩币往劳 之。已，又命中官戴兴往赐彩币。

宣德二年命中官侯显往赐绒锦、 彩币。其贡使尝殴杀驿官子，帝以其 无知，遣还，敕王戒饬而已。九年， 贡使归，以赐物易茶。至临洮，有司 没入之，羁其使，请命。诏释之，还 其茶。

正统五年，王卒。遣禅师二人为 巴藏卜为阐化王。使臣私市茶彩数 万，令有司运致。礼官请禁之，帝念 其远人，但令自僦舟车。已，王卒， 以桑儿结坚昝巴藏卜嗣。

成化元年，礼部言：“宣、正 间，诸贡不过三四十人，景泰时十 倍，天顺间百倍。今贡使方至，乞敕 谕阐化王，令如洪武旧制，三年一 贡。”从之。五年，王卒，命其子公 葛列思巴中柰领占坚参巴儿藏卜嗣。 遣僧进贡，还至西宁，留寺中不去， 又冒名入贡，隐匿所赐玺书、币物。 王使其下三人来趣，其僧闭之室中， 剜二人目。一人逸，诉于都指挥孙 闻。下四川巡按鞫治，坐僧四人死， 鉴将逮治，会赦悉免。

十七年以长河西诸番多假番王名 朝贡，命给阐化、赞善、阐教、辅教 四王敕书勘合，以防奸伪。二十二年 遣使四百六十人来贡，守臣遵新例， 但纳一百五十人。礼官以使者已入 境，难固拒，请顺其情概纳之，为后 日两贡之数，从之。

弘治八年遣僧来贡，还至扬州广 陵驿，遇大乘法王贡使，相与杀牲纵 酒，三日不去。见他使舟至，则以石 投之，不容近陆。知府唐恺诣驿呼其 甚众。事闻，命治通事及伴送者罪， 遣人谕王令自治其使者。其时王卒， 子班阿吉江东答刂巴请袭，命番僧二 人为正副使往封。比至，新王亦死， 其子阿往答刂失答刂巴坚参即欲受 封，二人不得已授之，遂具谢恩仪 物，并献其父所领勘合印章为左验。 至四川，守臣劾其擅封，逮治论斩， 减死戍边，副使以下悉宥。

正德三年，礼官以贡使逾额，令 为后年应贡之数。嘉靖三年偕辅教王 及大小三十六番请入贡。礼官以诸番 不具地名、族氏，令守臣核实以闻。 使，序班硃廷对监之。至中途大骚 扰，不受廷对约束，廷对还，白其 状。礼官请自后封番王，即以诰敕付 使者赍还，或下守臣，择近边僧人赍 赐。封诸藏之不遣京寺番僧，自此始 也。番人素以入贡为利，虽屡申约 束，而来者日增。隆庆三年再定令阐 化、阐教、辅教三王，俱三岁一贡， 贡使各千人，半全赏，半减赏。全赏 者遣八人赴京，余留边上。遂为定 例。

万历七年，贡使言阐化王长子札 释藏卜乞嗣职，如其请。久之卒，其 木竹巴灌顶国师阐化王。其后奉贡不 替。所贡物有画佛、铜佛、铜塔、珊 瑚、犀角、氆氇、左髻毛缨、足力 麻、铁力麻、刀剑、明甲胃之属，诸 王所贡亦如之。

赞善王者，灵藏僧也。其地在四 川徼外，视乌斯藏为近。成祖践阼， 命僧智光往使。永乐四年，其僧著思 巴儿监藏遣使入贡，命为灌顶国师。 明年封赞善王，国师如故，赐金印、 诰命。十七年，中官杨三保往使。洪 熙元年，王卒，从子喃葛监藏袭。宣 德二年，中官侯显往使。正统五年奏 不从其请，而授其子为都指挥使。

初，入贡无定期，自永乐迄正 统，或间岁一来，或一岁再至。而历 朝遣使往赐者，金币、宝钞、佛像、 法器、袈裟、禅服，不一而足。至成 化元年始定三岁一贡之例。

三年命塔儿把坚粲袭封。故事， 封番王诰敕及币帛遣官赍赐，至是西 陲多事，礼官乞付使者赍回，从之。

五年，四川都司言，赞善诸王不 遵定制，遣使率各寺番僧百三十二种 入贡，且无番王印文，今止留十余人 守贡物，余已遣还。礼官言：“番地 岁，各具印文，取次而来。今贡使已 至，难拂其情。乞许作明年应贡之 数。”报可。

十八年，礼官言：“番王三岁一 贡，贡使百五十人，定制也。近赞善 王连贡者再，已遣四百十三人。今请 封请袭，又遣千五百五十人，违制宜 却。乞许其请封袭者，以三百人为后 来两贡之数，余悉遣还。”亦报可。 遂封喃葛坚粲巴藏卜为赞善王。弘治 十六年卒，命其弟端竹坚昝嗣。嘉靖 后犹入贡如制。

护教王者，名宗巴斡即南哥巴藏 师，赐之诰。明年遣使入谢，封为护 教王，赐金印、诰命，国师如故。遂 频岁入贡。十二年卒，命其从子干些 儿吉剌思巴藏卜嗣。洪熙、宣德中并 入贡。已而卒，无嗣，其爵遂绝。

阐教王者，必力工瓦僧也。成祖 初，僧智光赍敕入番，其国师端竹监 藏遣使入贡。永乐元年至京，帝喜， 宴赉遣还。四年又贡，帝优赐，并赐 其国师大板的达、律师锁南藏卜衣 币。十一年乃加号灌顶慈慧净戒大国 师，又封其僧领真巴儿吉监藏为阐教 王，赐印诰、彩币。后比年一贡。杨 佛像、法器赐焉。

宣德五年，王卒，命其子绰儿加 监巴领占嗣。久之卒，命其子领占叭 儿结坚参嗣。成化四年从礼官言，申 三岁一贡之制。明年，王卒，命其子 领占坚参叭儿藏卜袭。二十年，帝遣 番僧班著儿赍玺书勘合往赐。其僧惮 行，至半道，伪为王印信、番文复 命，诏逮治。

正德十三年遣番僧领占答刂巴等 封其新王。答刂巴等乞马快船三十艘 载食盐，为入番买路之资。户科、户 部并疏争，不听。答刂巴等在途科索 无厌，至吕梁，殴管洪主事李瑜几 贡不辍。

辅教王者，思达藏僧也。其地视 乌斯藏尤远。成祖即位，命僧智光持 诏招谕，赐以银币。永乐十一年封其 僧南渴烈思巴为辅教王，赐诰印、彩 币，数通贡使。杨三保、侯显皆往赐 其国，与诸法王等。景泰七年，使来 贡，自陈年老，乞令其子喃葛坚粲巴 藏卜代。帝从之，封为辅教王，赐诰 敕、金印、彩币、袈裟、法器。以灌 顶国师葛藏、右觉义桑加巴充正、副 使往封。至四川，多雇牛马，任载私 物。礼官请治其罪，英宗方复辟，命 收其敕书，减供应之半。

成化五年，王卒，命其子喃葛答 年一贡，多不过百五十人，由四川雅 州入。国师以下不许贡。弘治十二 年，辅教等四王及长河西宣慰司并时 入贡，使者至二千八百余人。礼官以 供费不赀，请敕四川守臣遵制遣送， 违者却还，从之。历正德、嘉靖世， 奉贡不绝。

西天阿难功德国，西方番国也。 洪武七年，王卜哈鲁遣其讲主必尼西 来朝，贡方物及解毒药石。诏赐文 绮、禅衣及布帛诸物。后不复至。

又有和林国师朵儿只怯烈失思巴 藏卜，亦遣其讲主汝奴汪叔来朝，献 字牌三，命宴赉遣还。明年，国师入 朝，又献佛像、舍利、马二匹，赐文 绮、禅衣。和林，即元太祖故都，在 极北，非西番，其国师则番僧。与功 德国同时来贡，后亦不复至。

尼八剌国，在诸藏之西，去中国 绝远。其王皆僧为之。洪武十七年， 太祖命僧智光赍玺书、彩币往，并使 其邻境地涌塔国。智光精释典，负才 辨，宣扬天子德意。其王马达纳罗摩 遣使随入朝，贡金塔、佛经及名马方 物。二十年达京师。帝喜，赐银印、 玉图书、诰敕、符验及幡幢、彩币。 二十三年再贡，加赐玉图书、红罗 智光使其国。永乐七年遣使来贡。十 一年命杨三保赍玺书、银币赐其嗣王 沙的新葛及地涌塔王可般。明年遣使 来贡。封沙的新葛为尼八剌国王，赐 诰及镀金银印。十六年遣使来贡，命 中官邓诚赍玺书、锦绮、纱罗往报 之。所经罕东、灵藏、必力工瓦、乌 斯藏及野蓝卜纳，皆有赐。宣德二年 又遣中官侯显赐其王绒锦、纟宁丝， 地涌塔王如之。自后，贡使不复至。

又有速睹嵩者，亦西方之国。永 乐三年遣行人连迪等赍敕往招，赐银 钞、彩币。其酋以道远不至。

朵甘，在四川徼外，南与乌斯藏 邻，唐吐蕃地。元置宣慰司、招讨 司、元帅府、万户府，分统其众。

洪武二年，太祖定陕西，即遣官 赍诏招抚。又遣员外郎许允德谕其酋 长，举元故官赴京。摄帝师喃加巴藏 卜及故国公南哥思丹八亦监藏等于六 年春入朝，上所举六十人名。帝喜， 置指挥使司二，曰朵甘，曰乌斯藏， 宣慰司二，元帅府一，招讨司四，万 户府十三，千户所四，即以所举官任 之。廷臣言来朝者授职，不来者宜弗 予。帝曰：“吾以诚心待人。彼不 诚，曲在彼矣。万里来朝，俟其再 请，岂不负远人归向之心。”遂皆授 幅员之内，咸推一视之仁。乃者摄帝 师喃加巴藏卜率所举故国公、司徒、 宣慰、招讨、元帅、万户诸人，自远 入朝。朕嘉其识天命，不劳师旅，共 效职方之贡。已授国师及故国公等为 指挥同知等官，皆给诰印。自今为官 者务遵朝廷法，抚安一方。僧务敦化 导之诚，率民为善，共享太平，永绥 福祉，岂不休哉。”并宴赉遣还。 初，元尊番僧为帝师，授其徒国公等 秩，故降者袭旧号。

锁南兀即尔者归朝，授朵甘卫指 挥佥事。以元司徒银印来上，命进指 十二人。诏从其请，铸分司印予之。 乃改朵甘、乌斯藏二卫为行都指挥使 司，以锁南兀即尔为朵甘都指挥同 知，管招兀即尔为乌斯藏都指挥同 知，并赐银印。又设西安行都指挥使 司于河州，兼辖二都司。已，佛宝国 师锁南兀即尔等遣使来朝，奏举故官 赏竹监藏等五十六人。命增置朵甘思 宣慰司及招讨等司。招讨司六：曰朵 甘思，曰朵甘陇答，曰朵甘丹，曰朵 甘仓溏，曰朵甘川，曰磨儿勘。万户 府四：曰沙儿可，曰乃竹，曰罗思 端，曰列思麻。千户所十七。以赏竹 监藏为朵甘都指挥同知，余授职有 差。自是，诸番修贡惟谨。

八年置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寻置 陇答卫指挥使司。十八年以班竹儿藏 卜为乌斯藏都指挥使。乃更定品秩， 自都指挥以下皆令世袭。未几，又改 乌斯藏俺不罗卫为行都指挥使司。二 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遣使贡马， 命赐金铜信符、文绮、袭衣，许之朝 贡。

永乐元年改必里千户所为卫，后 置乌斯藏牛儿宗寨行都指挥使司，又 置上邛部卫，皆以番人官之。十八 年，帝以西番悉入职方，其最远白勒 等百余寨犹未归附，遣使往招，亦多 诸番僧来者日多，迄宣德朝，礼之益 厚。九年命中官宋成等赍玺书、赐物 使其地，敕都督赵安率兵送之毕力术 江。

正统初，以供费不赀，稍为裁 损。时有番长移书松潘守将赵得，言 欲入朝，为生番阻遏，乞遣兵开道。 诏令得遣使招生番，相率朝贡者八百 二十九寨，翻赐赉遣归。天顺四年， 四川三司言：“比奉敕书，番僧朝贡 入京者不得过十人，余留境上候赏。 今蜀地灾伤，若悉留之，动经数月， 有司困于供亿。宜如正统间制，宴待 遣还。”报可。

成化三年，阿昔洞诸族土官言： “西番大小二姓为恶，杀之不惧。惟 国师、剌麻劝化，则革心信服。”乃 进禅师远丹藏卜为国师，都纲子瑺为 禅师，以化导之。六年，申诸番三岁 一贡之例，国师以下不许贡，于是贡 使渐希。

初，太祖以西番地广，人犷悍， 欲分其势而杀其力，使不为边患，故 来者辄授官。又以其地皆食肉，倚中 国茶为命，故设茶课司于天全六番， 令以马市，而入贡者又优以茶布。诸 番恋贡市之利，且欲保世官，不敢为 变。迨成祖，益封法王及大国师、西 患。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在四川 徼外，地通乌斯藏，唐为吐蕃。元时 置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宁 远六安抚司，隶吐蕃宣慰司。

洪武时，其地打煎炉、长河西土 官元右丞剌瓦蒙遣其理问高惟善来 朝，贡方物，宴赉遣还。十六年复遣 惟善及从子万户若剌来贡。命置长河 西等处军民安抚司，以剌瓦蒙为安抚 使，赐文绮四十八匹，钞二百锭，授 惟善礼部主事。二十年遣惟善招抚长 河西、鱼通、宁远诸处，明年还朝， 备，虽近而无益。今鱼通、九枝疆土 及岩州、杂道二长官司，东邻碉门、 黎、雅，西接长河西。自唐时吐蕃强 盛，宁远、安靖、岩州汉民，往往为 彼驱入九枝、鱼通，防守汉边。元初 设二万户府，仍与盘陀、仁阳置立寨 栅，边民戍守。其后各枝率众攻仁阳 等栅。及川蜀兵起，乘势侵陵雅、 邛、嘉等州。洪武十年始随碉门土酋 归附。岩州、杂道二长官司自国朝 设，迨今十有余年，官民仍旧不相统 摄。盖无统制之司，恣其猖獗，因袭 旧弊故也。其近而已附者如此，远而 筑城堡，开垦山田，使近者向化而先 附，远者畏威而来归，西域无事则供 我徭役，有事则使之先驱。抚之既 久，则皆为我用。如臣之说，其便有 六。

通乌斯藏、朵甘，镇抚长河西， 可拓地四百余里，得番民二千余户。 非惟黎、雅保障，蜀亦永无西顾忧。 一也。

番民所处老思冈之地，土瘠人 繁，专务贸贩碉门乌茶、蜀之细布， 博易羌货，以赡其生。若于岩州立 市，则此辈衣食皆仰给于我，焉敢为 非。二也。

以长河西、伯思东、巴猎等八千 户为外番掎角，其势必固。然后招徠 远者，如其不来，使八千户近为内 应，远为乡导，此所谓以蛮攻蛮，诚 制边之善道。三也。

天全六番招讨司八乡之民，宜翻 蠲其徭役，专令蒸造乌茶，运至岩 州，置仓收贮，以易番马。比之雅州 易马，其利倍之。且于打煎炉原易马 处相去甚近，而价增于彼，则番民如 蚁之慕亶，归市必众。四也。

岩州既立仓易马，则番民运茶出 境，倍收其税，其余物货至者必多。 又鱼通、九枝蛮民所种不陆之田，递 军。五也。

碉门至岩州道路，宜令缮修开 拓，以便往来人马。仍量地里远近， 均立邮传，与黎、雅烽火相应。庶可 以防遏乱略，边境无虞。六也。”帝 从之。

后建昌酋月鲁帖木儿叛，长河西 诸酋阴附之，失朝贡，太祖怒。三十 年春谓礼部臣曰：“今天下一统，四 方万国皆以时奉贡。如乌斯藏、尼八 剌国其地极远，犹三岁一朝。惟打煎 炉长河西土酋外附月鲁帖木儿、贾哈 剌，不臣中国。兴师讨之，锋刃之 万，声罪徂征。”礼官以帝意为文驰 谕之。其酋惧，即遣使入贡谢罪。天 子赦之，为置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 司，以其酋为宣慰使，自是修贡不 绝。初，鱼通及宁远、长河西，本各 为部，至是始合为一。

永乐十三年，贡使言：“西番无 他土产，惟以马易茶。近年禁约，生 理实艰，乞仍许开中。”从之。二十 一年，宣慰使喃哩等二十四人来朝贡 马。正统二年，喃哩卒，子加八僧 嗣。成化四年申诸番三岁一贡之令， 惟长河西仍比岁一贡。六年颁定二年 之西，长河西在松潘、越巂之南，壤 地相接，易于混淆。乌斯藏诸番王例 三岁一贡，彼以道险来少，而长河西 番僧往往诈为诸王文牒，入贡冒赏。 请给诸番王及长河西、董卜韩胡敕书 勘合，边臣审验，方许进入，庶免诈 伪之弊。或道阻，不许补贡。”从 之。十九年，其部内灌顶国师遣僧徒 来贡至千八百人，守臣劾其违制。诏 止纳五百人，余悉遣还。二十二年， 礼官言：“长河西以黎州大渡河寇 发，连岁失贡，至是补进三贡。定 制，道梗者不得再补。但今贡物已 报可。

弘治十二年，礼官言：“长河西 及乌期藏诸番，一时并贡，使者至二 千八百余人。乞谕守臣无滥送。”亦 报可。然其后来者愈多，卒不能却。 嘉靖三年定令不得过一千人。隆庆三 年定五百人全赏、遣八人赴京之制， 如阐教诸王。其贡物则珊瑚、氆氇之 属，悉准《阐化王传》所载。诸番贡 皆如之。

董卜韩胡宣慰司，在四川威州之 西，其南与天全六番接。永乐九年， 酋长南葛遣使奉表入朝，贡方物。因 言答隆蒙、碉门二招讨侵掠邻境，阻

正统三年奏年老，乞以子克罗俄 坚粲代，从之。凶狡不循礼法。七年 乞封王，赐金印，帝不许。命进秩镇 国将军、都指挥同知，掌宣慰司事， 给之诰命。益恃强，数与杂谷安抚及 别思寨安抚饶蛒构怨。十年八月移牒 四川守臣，谓：“别思寨本父南葛故 地，分畀饶蛒父者。后饶蛒受事，私 奏于朝，获设安抚司。迩乃伪为宣慰 司印，自称宣慰使，纠合杂谷诸番， 将侵噬己地。已拘执饶蛒，追出伪 印，用番俗法剜去两目。谨以状 闻。”守臣上其事。帝遣使赍敕责其 专擅，令与使臣推择饶蛒族人为安 终身。

十三年十月，四川巡按张洪等 奏：“近接董卜宣慰文牒言：‘杂谷 故安抚阿　票小妻毒杀其夫及子，又 贿威州千户唐泰诬己谋叛。今备物进 贡，欲从铜门山西开山通道，乞官军 于日驻迓之。’臣等窃以杂谷内联威 州、保县，外邻董卜韩胡。杂谷力 弱，欲抗董卜，实倚重于威、保。董 卜势强，欲通威、保，却受阻于杂 谷。以此仇杀，素不相能。铜门及日 驻诸寨，乃杂谷、威、保要害地。董 卜欺杂谷妻寡子弱，瞰我军远征麓 吞灭杂谷，扌冓陷唐泰。所请不可 许。”乃下都御史寇深等计度，其议 迄不行。

时董卜比岁入贡，所遣僧徒强悍 不法，多携私物，强索舟车，骚扰道 途，詈辱长吏。天子闻而恶之，景泰 元年赐敕切责。寻侵夺杂谷及达思蛮 长官司地，掠其人畜，守臣不能制。 三年二月朝议奖其入贡勤诚，进秩都 指挥使，令还二司侵地及所掠人民。 其酋即奉命，惟旧维州之地尚为所 据。俄馈四川巡抚李匡银ＤＮ、金 珀，求《御制大诰》、《周易》、 《尚书》、《毛诗》、《小学》、 诗》、《春秋》。于休烈谓，予之以 书，使知权谋，愈生变诈，非中国之 利。裴光廷谓，吐蕃久叛新服，因其 有表，赐以《诗》、《书》，俾渐陶 声教，化流无外。休烈徒知书有权略 变诈，不知忠信礼义皆从书出。明皇 从之。今兹所求，臣以为予之便。不 然彼因贡使市之书肆，甚不为难。惟 《方舆胜览》、《成都记》，形胜关 塞所具，不可概予。”帝如其言。寻 以其还侵地，赐敕奖励。
六年，兵部尚书于谦等奏其僭称 蛮王，窥伺巴，蜀，所上奏章语多不 从之。
克罗俄坚粲死，子答刂思坚粲藏 卜遣使来贡，命为都指挥同知，掌宣 慰司事。天顺元年遣使入贡，乞封 王。命如其父官，进秩都指挥使，仍 掌宣慰司事。

成化五年，四川三司奏：“保县 僻处极边，永乐五年特设杂谷安抚 司，令抚辑旧维州诸处蛮塞。后与董 卜构兵，维州诸地俱为侵夺，贡道阻 绝。今杂谷恢复故疆，将遣使来贡， 不知贡期，未敢擅遣。”帝从礼官 言，许以三年为期。四年申诸番三年 吾结言千嗣为都指挥使。弘治三年 卒，子日墨答刂思巴旺丹巴藏卜遣国 师贡珊瑚树、氆氇、甲胄诸物，请嗣 父职，许之，赐诰命、敕书、彩币。 九年卒，子喃呆请袭，亦遣国师贡方 物，诏授以父官。卒，子容中短竹 袭。嘉靖二年再定令贡使不得过千 人，其所隶别思寨及加渴瓦寺别贡。 隆庆二年，董卜及别思寨贡使多至千 七百余人，命予半赏，遣八人赴京，

列传第二百二十 西域四

○撒马儿罕 沙鹿海牙 达失干 赛 蓝 养夷 渴石 迭里迷 卜花儿 别失八 里 哈烈 俺都淮 八答黑商 于阗 失剌 思 俺的干 哈实哈儿 亦思弗罕火剌札 乞力麻儿 白松虎儿 答儿密 纳失者罕 敏真 日落 米昔儿黑娄 讨来思 阿速 沙哈鲁 天方 默德那 坤城哈三等二十 九部附 鲁迷
国，唐复名罽宾，皆通中国。元太祖 荡平西域，尽以诸王、驸马为之君 长，易前代国名以蒙古语，始有撒马 儿罕之名。去嘉峪关九千六百里。元 末为之王者，驸马帖木儿也。

洪武中，太祖欲通西域，屡遣使 招谕，而遐方君长未有至者。二十年 九月，帖木儿首遣回回满剌哈非思等 来朝，贡马十五，驼二。诏宴其使， 赐白金十有八锭。自是频岁贡马驼。 二十五年兼贡绒六匹，青梭幅九匹， 红绿撒哈剌各二匹及镔铁刀剑、甲胄 诸物。而其国中回回又自驱马抵凉州 臣悉遣之，于是归撒马儿罕者千二百 余人。

二十七年八月，帖木儿贡马二 百。其表曰：“恭惟大明大皇帝受天 明命，统一四海，仁德洪布，恩养庶 类，万国欣仰。咸知上天欲平治天 下，特命皇帝出膺运数，为亿兆之 主。光明广大，昭若天镜，无有远 近，咸照临之。臣帖木儿僻在万里之 外，恭闻圣德宽大，超越万古。自古 所无之福，皇帝皆有之。所未服之 国，皇帝皆服之。远方绝域，昏昧之 地，皆清明之。老者无不安乐，少者 来中国者，使观览都邑、城池，富贵 雄壮，如出昏暗之中，忽睹天日，何 幸如之！又承敕书恩抚劳问，使站驿 相通，道路无壅，远国之人咸得其 济。钦仰圣心，如照世之杯，使臣心 中豁然光明。臣国中部落，闻兹德 音，欢舞感戴。臣无以报恩，惟仰天 祝颂圣寿福禄，如天地永永无极。” 照世杯者，其国旧传有杯光明洞彻， 照之可知世事，故云。帝得表，嘉其 有文。明年命给事中傅安等赍玺书、 币帛报之。其贡马，一岁再至，以千 计，并赐宾钞偿之。

成祖践阼，遣使敕谕其国。永乐 儿假道别失八里率兵东，敕甘肃总兵 官宋晟儆备。五年六月，安等还。 初，安至其国被留，朝贡亦绝。寻令 人导安遍历诸国数万里，以夸其国广 大。至是帖木儿死，其孙哈里嗣，乃 遣使臣虎歹达等送安还，贡方物。帝 厚赉其使，遣指挥白阿儿忻台等往祭 故王，而赐新王及部落银币。其头目 沙里奴儿丁等亦贡驼马。命安等赐其 王彩币，与贡使偕行。七年，安等 还，王遣使随入贡。自后，或比年， 或间一岁，或三岁，辄入贡。十三年 遣使随李达、陈诚等入贡。暨辞归， 入贡。十八年复命诚及中官郭敬赍敕 及彩币报之。宣德五年秋、冬，头目 兀鲁伯米儿咱等遣使再入贡。七年遣 中官李贵等赍文绮、罗锦赐其国。

正统四年贡良马，色玄，蹄额皆 白。帝爱之，命图其像，赐名瑞Ｄ Ｏ，赏赉有加。十年十月书谕其王兀 鲁伯曲烈干曰：“王远处西陲，恪修 职贡，良足嘉尚。使回，特赐王及王 妻子彩币表里，示朕优待之意。”别 敕赐金玉器、龙首杖、细马鞍及诸色 织金文绮，官其使臣为指挥佥事。

景泰七年贡马驼、玉石。礼官 人给彩缎四表里，绢三匹，织金纟宁 丝衣一袭。其随行镇抚、舍人以下， 递减有差。所进阿鲁骨马每匹彩缎四 表里、绢八匹，驼三表里、绢十匹， 达达马不分等第，每匹纟宁丝一匹、 绢八匹、折钞绢一匹，中等马如之， 下等者亦递减有差。”制可。又言： “所贡玉石，堪用者止二十四塊，六 十八斤，余五千九百余斤不适于用， 宜令自鬻。而彼坚欲进献，请每五斤 赐绢一匹。”亦可之。已而使臣还， 赐王卜撒因文绮、器物。天顺元年命 都指挥马云等使西域，敕奖其锁鲁檀 年复命指挥詹升等使其国。

成化中，其锁鲁檀阿黑麻三入 贡。十九年偕亦思罕酋长贡二狮，至 肃州，其使者奏请大臣往迎。职方郎 中陆容言：“此无用之物，在郊庙不 可为牺牲，在乘舆不可被骖服，宜勿 受。”礼官周洪谟等亦言往迎非礼， 帝卒遣中使迎之。狮日啖生羊二， 醋、酐、蜜酪各二瓶。养狮者，光禄 日给酒馔。帝既厚加赐赉，而其使者 怕六湾以为轻，援永乐间例为请。礼 官议从正统四年例，加彩币五表里。 使者复以为轻，乃加正、副使各二表 东，又多买良家女为妻妾，洛等不为 禁止。久之，洛上疏委罪于滨，滨坐 下吏。其使者请泛海至满剌加市狻猊 以献，市舶中官韦眷主之，布政使陈 选力陈不可，乃已。

弘治二年，其使由满剌加至广 东，贡狮子、鹦鹉诸物，守臣以闻。 礼官耿裕等言：“南海非西域贡道， 请却之。”礼科给事中韩鼎等亦言： “狰狞之兽，狎玩非宜，且骚扰道 路，供费不赀，不可受。”帝曰： “珍禽奇兽，朕不受献，况来非正 道，其即却还。守臣违制宜罪，姑贷 绮帛赐其王。”制可。明年又偕土鲁 番贡狮子及哈剌、虎剌诸兽，由甘肃 入。镇守中官傅德、总兵官周玉等先 图形奏闻，即遣人驰驿起送。独巡按 御史陈瑶论其糜费烦扰，请勿纳。礼 官议如其言，量给犒赏，且言：“圣 明在御，屡却贡献，德等不能奉行德 意，请罪之。”帝曰：“贡使既至， 不必却回，可但遣一二人诣京。狮子 诸物，每兽日给一羊，不得妄费。德 等贷勿治。”后至十二年始来贡。明 年复至。而正德中犹数至。

嘉靖二年，贡使又至。礼官言： 示以期约。”因列上禁制数事，从 之。十二年偕天方、土鲁番入贡，称 王者至百余人。礼官夏言等论其非， 请敕阁臣议所答。张孚敬等言：“西 域诸王，疑出本国封授，或部落自相 尊称。先年亦有至三四十人者，即据 所称答之。若骤议裁革，恐人情觖 望，乞更敕礼、兵二部详议。”于是 言及枢臣王宪等谓：“西域称王者， 止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如日落 诸国，称名虽多，朝贡绝少。弘、正 间，土鲁番十三入贡，正德间，天方 四入贡，称王者率一人，多不过三 一二人，撒马儿罕至二十七人。孚敬 等言三四十人者，并数三国尔。今土 鲁番十五王，天方二十七王，撒马儿 罕五十三王，实前此所未有。弘治时 回赐敕书，止称一王。若循撒马儿罕 往岁故事，类答王号，人与一敕，非 所以尊中国制外蕃也。盖帝王之驭外 蕃，固不拒其来，亦必限以制，其或 名号僭差，言词侮慢，则必正以大 义，责其无礼。今谓本国所封，何以 不见故牍？谓部落自号，何以达之天 朝？我概给以敕，而彼即据敕恣意往 来，恐益扰邮传，费供亿，殚府库以 王之义。然诸蕃迄不从，十五年入贡 复如故。甘肃巡抚赵载奏：“诸国称 王者至一百五十余人，皆非本朝封 爵，宜令改正，且定贡使名数。通事 宜用汉人，毋专用色目人，致交通生 衅。”部议从之。二十六年入贡，甘 肃巡抚杨博请重定朝贡事宜，礼官复 列数事行之。后入贡，迄万历中不 绝。盖番人善贾，贪中华互市，既入 境，则一切饮食、道途之资，皆取之 有司，虽定五年一贡，迄不肯遵，天 朝亦莫能难也。

其国东西三千余里，地宽平，土 富饶。城东北有土屋，为拜天之所， 规制精巧，柱皆青石，雕为花文，中 设讲经之堂。用泥金书经，裹以羊 皮。俗禁酒。人物秀美，工巧过于哈 烈，而风俗、土产多与之同。其旁近 东有沙鹿海牙、达失干、赛蓝、养 夷，西有渴石、迭里迷诸部落，皆役 属焉。

沙鹿海牙，西去撒马儿罕五百余 里。城居小冈上，西北临河。河名火 站，水势冲急，架浮梁以渡，亦有小 舟。南近山，人多依崖谷而居。园林 广茂。西有大沙洲，可二百里。无 水，间有之，咸不可饮。牛马误饮 盖，煮其液成膏，即阿魏。又有小 草，高一二尺，丛生，秋深露凝，食 之如蜜，煮为糖，番名达郎古宾。

永乐间，李达、陈诚使其地，其 酋即遣使奉贡。宣德七年命中官李贵 赍敕谕其酋，赐金织文绮、彩币。

达失干，西去撒马儿罕七百余 里。城居平原，周二里。外多园林， 饶果木。土宜五谷。民居稠密。李 达、陈诚、李贵之使，与沙鹿海牙 同。

赛蓝，在达失干之东，西去撒马 果木。夏秋间，草中生黑小蜘蛛。人 被螫，遍体痛不可耐，必以薄荷枝扫 痛处，又用羊肝擦之，诵经一昼夜， 痛方止，体肤尽蜕。六畜被伤者多 死。凡止宿，必择近水地避之。元太 祖时，都元帅薛塔剌海从征赛蓝诸 国，以砲立功，即此地也。陈诚、李 贵之使，与诸国同。

养夷，在赛蓝东三百六十里。城 居乱山间。东北有大溪，西流入巨 川。行百里，多荒城。盖其地介别失 八里、蒙古部落之间，数被侵扰。以 故人民散亡，止戍卒数百人居孤城， 至其地。

渴石，在撒马儿罕西南三百六十 里。城居大村，周十余里。宫室壮 丽，堂以玉石为柱，墙壁窗牖尽饰金 碧，缀琉璃。其先，撒马儿罕酋长驸 马帖木儿居之。城外皆水田。东南近 山，多园林。西行十余里，饶奇木。 又西三百里，大山屹立，中有石峡， 两崖如斧劈。行二三里出峡口，有石 门，色似铁，路通东西，番人号为铁 门关，设兵守之。或言元太祖至东印 度铁门关，遇一角兽，能人言，即此 地也。

迭里迷，在撒马儿罕西南，去哈 百家，畜牧蕃息。城在阿术河东，多 鱼。河东地隶撒马儿罕，西多芦林， 产狮子。陈诚、李达尝使其地。

卜花儿，在撒马儿罕西北七百余 里。城居平川，周十余里，户万计。 市里繁华，号为富庶。地卑下，节序 尝温，宜五谷桑麻，多丝绵布帛，六 畜亦饶。

永乐十三年，陈诚自西域还，所 经哈烈、撒马儿罕、别失八里、俺都 淮、八答黑商、迭里迷、沙鹿海牙、 赛蓝、渴石、养夷、火州、柳城、土 鲁番、盐泽、哈密、达失干、卜花儿 凡十七国，悉详其山川、人物、风 得考焉。宣德七年命李达抚谕西域， 卜花儿亦与焉。

别失八里，西域大国也。南接于 阗，北连瓦剌，西抵撒马儿罕，东抵 火州，东南距嘉峪关三千七百里。或 曰焉耆，或曰龟兹。元世祖时设宣慰 司，寻改为元帅府，其后以诸王镇 之。

洪武中，蓝玉征沙漠，至捕鱼儿 海，获撒马儿罕商人数百。太祖遣官 送之还，道经别失八里。其王黑的儿 火者，即遣千户哈马力丁等来朝，贡 马及海青，以二十四年七月达京师。 事唐钲使西域。以书谕黑的儿火者 曰：“朕观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有 国者莫知其几。虽限山隔海，风殊俗 异，然好恶之情，血气之类，未尝异 也。皇天眷佑，惟一视之。故受天命 为天下主者，上奉天道，一视同仁， 俾巨细诸国，殊方异类之君民，咸跻 乎仁寿。而友邦远国，顺天事大，以 保国安民，皇天监之，亦克昌焉。曩 者我中国宋君，奢纵怠荒，奸臣乱 政。天监否德，于是命元世祖肇基朔 漠，入统中华，生民赖以安靖七十余 年。至于后嗣，不修国政，任用非 民生嗟怨，上达于天。天用是革其 命，属之于朕。朕躬握乾符，以主黔 黎。凡诸乱雄擅声教违朕命者兵偃 之，顺朕命者德抚之。是以三十年 间，诸夏奠安，外蕃宾服。惟元臣蛮 子哈剌章等尚率残众，生衅寇边，兴 师致讨，势不容已。兵至捕鱼儿海， 故元诸王、驸马率其部属来降。有撒 马儿罕数百人以贸易来者，朕命官护 归已三年矣。使者还，王即遣使来 贡，朕甚嘉之。王其益坚事大之诚， 通好往来，使命不绝，岂不保封国于 悠久乎？特遣官劳嘉，其悉朕意。” 彻等既至，王以其无厚赐，拘留之。 “朕即位以来，西方诸商来我中国互 市者，边将未尝阻绝。朕复敕吏民善 遇之，由是商人获利，疆埸无扰，是 我中华大有惠于尔国也。前遣宽彻等 往尔诸国通好，何故至今不返？吾于 诸国，未尝拘留一人，而尔顾拘留吾 使，岂理也哉！是以近年回回入境 者，亦令于中国互市，待彻归放还。 后诸人言有父母妻子，吾念其至情， 悉纵遣之。今复使使谕尔，俾知朝廷 恩意，毋梗塞道路，致启兵端。 《书》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 惠不惠，懋不懋。’尔其惠且懋 使其国。未几，黑的儿火者卒，子沙 迷查干嗣。永乐二年遣使贡玉璞、名 马，宴赉有加。时哈密忠顺王安克帖 木儿为可汗鬼力赤毒死，沙迷查干率 师讨之。帝嘉其义，遣使赉以彩币， 令与嗣忠顺王脱脱敦睦。四年夏来 贡，命鸿胪寺丞刘帖木儿赍敕币劳 赐，与其使者偕行。秋、冬暨明年 夏，三入贡，因言撒马儿罕本其先世 故地，请以兵复之。命中官把太、李 达及刘帖木儿赍敕戒以审度而行，毋 轻举，因赐之彩币。六年，太等还， 言沙迷查干已卒，弟马哈麻嗣。帝即 命太等往祭，并赐其新王。
麻待之厚，遣使赍彩币赐之。明年贡 名马、文豹，命给事中傅安送其使 还，赉金织文绮。时瓦剌使者言马哈 麻将袭其部落，因谕以顺天保境之 义。十一年，贡使将至甘肃，命所司 宴劳，且敕总兵官李彬善遇之。明年 冬，有自西域还者，言马哈麻母及弟 相继卒。帝愍之，命安赍敕慰问，赉 以彩币。已而马哈麻亦卒，无子，从 子纳黑失只罕嗣。十四年春，使来告 丧。命安及中官李达吊祭，即封其嗣 子为王，赉文绮、弓刀、甲胄，其母 亦有赐。明年遣使来贡，言将嫁女撒 贡使速哥言其王为从弟歪思所弑，而 自立，徙其部落西去，更国号曰亦力 把里。帝以番俗不足治，授速哥为都 督佥事，而遣中官杨忠等赐歪思弓 刀、甲胄及文绮、彩币，其头目忽歹 达等七十余人并有赐，自是奉贡不 绝。

宣德元年，帝嘉其尊事朝廷，遣 使赐之钞币。明年入贡，授其正、副 使为指挥千户，赐诰命、冠带，自后 使臣多授官。三年贡驼马，命指挥昌 英等赍玺书、彩币报之。时歪思连岁 贡，而其母锁鲁檀哈敦亦连三岁来 故王歪思之婿卜赛因亦遣使来贡。十 年，也先不花卒，也密力虎者嗣。明 年贡马驼方物，命以彩币赐王及王 母。景泰三年贡玉石三千八百斤，礼 官言其不堪用，诏悉收之，每二斤赐 帛一匹。天顺元年命千户于志敬等以 复辟谕其王，且赐彩币。成化元年， 礼官姚夔等定西域朝贡期，令亦力把 里三岁、五岁一贡，使者不得过十 人，自是朝贡遂稀。

其国无城郭宫室，随水草畜牧。 人性犷悍，君臣上下无体统。饮食衣 服多与瓦剌同。地极寒，深山穷谷， 六月亦飞雪。

哈烈，一名黑鲁，在撒马儿罕西 南三千里，去嘉峪关万二千余里，西 域大国也。元驸马帖木儿既君撒马儿 罕，又遣其子沙哈鲁据哈烈。

洪武时，撒马儿罕及别失八里咸 朝贡，哈烈道远不至。二十五年遣官 诏谕其王，赐文绮、彩币，犹不至。 二十八年遣给事中傅安、郭骥等携士 卒千五百人往，为撒马儿罕所留，不 得达。三十年又遣北平按察使陈德文 等往，亦久不还。

成祖践阼，遣官赍玺书彩币赐其 王，犹不报命。永乐五年，安等还。 德文遍历诸国，说其酋长入贡，皆以 帝嘉之，擢佥都御史。明年复遣安赍 书币往哈烈，其酋沙哈鲁把都儿遣使 随安朝贡。七年达京师，复命赍赐物 偕其使往报。明年，其酋遣使朝贡。

撒马儿罕酋哈里者，哈烈酋兄子 也，二人不相能，数构兵。帝因其使 臣还，命都指挥白阿儿忻台赍敕谕之 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俾各遂其 生。朕统御天下，一视同仁，无间遐 迩，屡尝遣使谕尔。尔能虔修职贡， 抚辑人民，安于西徼，朕甚嘉之。比 闻尔与从子哈里构兵相仇，朕为恻 然。一家之亲，恩爱相厚，足制外 平之福。”因赐彩币表里，并敕谕哈 里罢兵，亦赐彩币。

白阿儿忻台既奉使，遍诣撒马儿 罕、失剌思、俺的干、俺都淮、土鲁 番、火州、柳城、哈实哈儿诸国，赐 之币帛，谕令入朝。诸酋长咸喜，各 遣使偕哈烈使臣贡狮子、西马、文豹 诸物。十一年达京师。帝喜，御殿受 之，犒赐有加。自是诸国使并至，皆 序哈烈于首。及归，命中官李达、吏 部员外郎陈诚、户部主事李暹、指挥 金哈蓝伯等送之，就赍玺书、文绮、 纱罗、布帛诸物分赐其酋。十三年， 还，命陈诚赍书币报之，所过州县皆 宴饯。十五年遣使随诚等来贡。明年 复贡，命李达等报如初。十八年偕于 阗、八答黑商来贡。二十年复偕于阗 来贡。

宣德二年，其头目打剌罕亦不剌 来朝，贡马。自仁宗不勤远略，宣宗 承之，久不遣使绝域，故其贡使亦稀 至。七年复命中官李贵通西域，敕谕 哈烈酋沙哈鲁曰：“昔朕皇祖太宗文 皇帝临御之日，尔等尊事朝廷，遣使 贡献，始终如一。今朕恭膺天命，即 皇帝位，主宰万方，纪元宣德。小大 回。今已开通，特命内臣往谕朕意。 其益顺天心，永笃诚好，相与还往， 同为一家，俾商旅通行，各遂所愿， 不亦美乎？”因赐以文绮、罗锦。贵 等未至，其贡使法虎儿丁已抵京师， 卒于馆。命官致祭，有司营葬。寻复 遣使随贵贡驼马、玉石。明年春，使 者归。复命贵护送，赐其王及头目彩 币。是年秋及正统三年并来贡。

英宗幼冲，大臣务休息，不欲疲 中国以事外蕃，故远方通贡者甚少。 至天顺元年，复议通西域。大臣莫敢 言，独忠义卫吏张昭抗疏切谏，事乃 谕。于是都指挥海荣、指挥马全往哈 烈。然自是来者颇稀，即哈烈亦不以 时贡。

嘉靖二十六年，甘肃巡抚杨博 言：“西域入贡人多，宜为限制。” 礼官言：“祖宗故事，惟哈密每年一 贡，贡三百人，送十一赴京，余留关 内，有司供给。他若哈烈、哈三、土 鲁番、天方、撒马儿罕诸国，道经哈 密者，或三年、五年一贡，止送三五 十人，其存留赏赉如哈密例。顷来滥 放入京，宜敕边臣恪遵此例，滥放者 罪之。”制可。然是时哈烈已久不 至，嗣后朝贡遂绝。

其国在西域最强大。王所居城， 方十余里。垒石为屋，平方若高台， 不用梁柱瓦甓，中敞，虚空数十间。 囱牖门扉，悉雕刻花文，绘以金碧。 地铺氈罽，无君臣、上下、男女，相 聚皆席地趺坐。国人称其王曰锁鲁 檀，犹言君长也。男髡首缠以白布， 妇女亦白布蒙首，仅露双目。上下相 呼皆以名。相见止稍屈身，初见则屈 一足三跪，男女皆然。食无匕箸，有 瓷器。以葡萄酿酒。交易用钱，大小 三等，不禁私铸。惟输税于酋长，用 印记，无印者禁不用。市易皆征税十 二。不知斗斛，止设权衡。无官府， 丧止百日，不用棺，以布裹尸而葬。 常于墓间设祭，不祭祖宗，亦不祭鬼 神，惟重拜天之礼。无干支朔望，每 七日为一转，周而复始。岁以二月、 十月为把斋月，昼不饮食，至夜乃 食，周月始茹荤。城中筑大土室，中 置一铜器，周围数丈，上刻文字如古 鼎状。游学者皆聚此，若中国太学 然。有善走者，日可三百里，有急 使，传箭走报。俗尚侈靡，用度无 节。

土沃饶，节候多暖少雨。土产白 盐、铜铁、金银、琉璃、珊瑚、琥 桃、杏、李、梨、葡萄、石榴，谷有 粟、麦、麻、菽，兽有狮、豹、马、 驼、牛、羊、鸡、犬。狮生于阿术河 芦林中，初生目闭，七日始开。土人 于目闭时取之，调习其性，稍长则不 可驯矣。其旁近俺都淮、八答黑商， 并隶其国。

俺都淮，在哈烈西北千三百里， 东南去撒马儿罕亦如之。城居大村， 周十余里。地平衍无险，田土膏腴， 民物繁庶，称乐土。自永乐八年至十 四年偕哈烈通贡，后不复至。

八答黑商，在俺都淮东北。城周 洋、西域诸贾多贩鬻其地，故民俗富 饶。初为哈烈酋沙哈鲁之子所据。永 乐六年命内官把太、李达赐其酋敕书 彩币，并及哈实哈儿、葛忒郎诸部， 谕以往来通商之意，皆即奉命。自 是，东西万里行旅无滞。十二年，陈 诚使其国。十八年遣使来贡，命诚及 内官郭敬赍书币往报。天顺五年，其 王马哈麻遣使来贡。明年复贡。命使 臣阿卜都剌袭父职，为指挥同知。

于阗，古国名，自汉迄宋皆通中 国。永乐四年遣使来朝，贡方物。使 臣辞归，命指挥神忠母撒等赍玺书偕 赍书币往劳。十八年偕哈烈、八答黑 商诸国贡马，命参政陈诚、中官郭敬 等报以彩币。二十年贡美玉，赐赉有 加。二十二年贡马及方物。时仁宗初 践阼，即宴赉遣还。

先是，永乐时，成祖欲远方万国 无不臣服，故西域之使岁岁不绝。诸 蕃贪中国财帛，且利市易，络绎道 途。商人率伪称贡使，多携马、驼、 玉石，声言进献。既入关，则一切舟 车水陆、晨昏饮馔之费，悉取之有 司。邮传困供亿，军民疲转输。比西 归，辄缘道迟留，多市货物。东西数 至是，给事中黄骥极陈其害。仁宗感 其言，召礼官吕震责让之。自是不复 使西域，贡使亦渐稀。

于阗自古为大国，隋、唐间侵并 戎卢、捍弥、渠勒、皮山诸国，其地 益大。南距{艹　}岭二百余里，东北 去嘉峪关六千三百里。大略{艹　}岭 以南，撒马儿罕最大；以北，于阗最 大。元末时，其主暗弱，邻国交侵。 人民仅万计，悉避居山谷，生理萧 条。永乐中，西域惮天子威灵，咸修 职贡，不敢擅相攻，于阗始获休息。 渐行贾诸蕃，复致富庶。桑麻黍禾， 山。土人夜视月光盛处，入水采之， 必得美玉。其邻国亦多窃取来献。迄 万历朝，于阗亦间入贡。

失刺思，近撒马儿罕。永乐十一 年遣使偕哈烈、俺的干、哈实哈儿等 八国，随白阿儿忻台入贡方物，命李 达、陈诚等赍敕偕其使往劳。十三年 冬，其酋亦不剌金遣使随达等朝贡， 天子方北巡。至明年夏始辞还，复命 诚偕中官鲁安赍敕及白金、彩缎、纱 罗、布帛赐其酋。十七年遣使偕亦思 弗罕诸部贡狮子、文豹、名马，辞 还。复命安等送之，赐其酋绒锦、文 磁器，市之失剌思及撒马儿罕诸国。 其酋即遣使贡马，以二十一年八月谒 帝于宣府之行宫。厚赐之，遣还京 师，其人遂久留内地不去。仁宗嗣 位，趣之还，乃辞去。

宣德二年贡驼马方物，授其使臣 阿力为都指挥佥事，赐诰命、冠带。 嗣后久不贡。成化十九年与黑娄、撒 马儿罕、把丹沙诸国共贡狮子，诏加 优赉。弘治五年，哈密忠顺王陕巴袭 封归国，与邻境野乜克力酋结婚。失 剌思酋念其贫，偕旁国亦不剌因之 酋，率其平章锁和卜台、知院满可， 章、知院彩币。嘉靖三年与旁近三十 二部并遣使贡马及方物。其使者各乞 蟒衣、膝襕、磁器、布帛。天子不能 却，量予之，自是贡使亦不至。

俺的干，西域小部落。元太祖尽 平西域，封子弟为王镇之，其小者则 设官置戍，同于内地。元亡，各自割 据，不相统属。洪武、永乐间，数遣 人招谕，稍稍来贡。地大者称国，小 者止称地面。迄宣德朝，效臣职、奉 表笺、稽首阙下者，多至七八十部。 而俺的干，则永乐十一年与哈烈并贡 者也。迨十四年，鲁安等使哈烈、失 地小不能常贡，后竟不至。

哈实哈儿，亦西域小部落。永乐 六年，把太、李达等赍敕往赐，即奉 命。十一年遣使随白阿儿忻台入朝， 贡方物。宣德时亦来朝贡。天顺七年 命指挥刘福、普贤使其地。其贡使亦 不能常至。

亦思弗罕，地近俺的干。永乐十 四年使俺都淮、撒马儿罕者道经其 地，赐其酋文绮诸物。十七年偕邻国 失剌思共贡狮、豹、西马，赉白金、 钞币。使臣辞还，命鲁安等送之。有 马哈木者，愿留京师。从其请。成化 十九年与撒马儿罕共贡狮子、名马、 使臣迷儿阿力朝贡，或云即亦思弗 罕。

火剌札，国微弱。四围皆山，鲜 草木。水流曲折，亦无鱼虾。城仅里 许，悉土屋，酋所居亦卑陋。俗敬 僧。永乐十四年遣使朝贡，命所经地 皆礼待。弘治五年，其地回回怕鲁湾 等由海道贡玻璃、玛瑙诸物。孝宗不 纳，赐道里费遣还。

乞力麻儿，永乐中遣使来贡，惟 兽皮、鸟羽、罽褐。其俗喜射猎，不 事耕农。西南傍海，东北林莽深密， 多猛兽、毒虫。有逵巷，无市肆，交 易用铁钱。
白虎出松林中，不伤人，亦不食他 兽，旬日后不复见。国人异之，称为 神虎，曰此西方白虎所降精也，因改 国名。其地无大山，亦不生树木，无 毒虫、猛兽之害，然物产甚薄。永乐 中尝入贡。

答儿密，服属撒马儿罕。居海 中，地不百里，人不满千家。无城 郭，上下皆居板屋。知耕植，有毛 褐、布缕、马驼、牛羊。刑止箠朴。 交易兼用银钱。永乐中遣使朝贡，赐 《大统历》及文绮、药、茶诸物。

纳失者罕，东去失剌思数日程， 皆舟行。城东平原，饶水草，宜畜 俗重僧，所至必供饮食。然好气健 斗，斗不胜者，众嗤之。永乐中遣使 朝贡。使臣还，历河北，转关中，抵 甘肃，有司皆置宴。

敏真城，永乐中来贡。其国地 广，多高山。日中为市，诸货骈集， 贵中国磁、漆器。产异香、驼、马。

日落国，永乐中来贡。弘治元 年，其王亦思罕答儿鲁密帖里牙复 贡。使臣奏求纟宁、丝、夏布、磁 器，诏皆予之。

米昔儿，一名密思儿。永乐中遣 锁鲁檀阿失剌福复来贡。礼官言： “其地极远，未有赐例。昔撒马儿罕 初贡时，赐予过优，今宜稍损。赐王 彩币十表里，纱、罗各三匹，白ＢＦ 丝布、白将乐布各五匹，洗白布二十 匹，王妻及使臣递减。”从之。自后 不复至。

黑娄，近撒马儿罕，世为婚姻。 其地山川、草木、禽兽皆黑，男女亦 然。宣德七年遣使来朝，贡方物。正 统二年，其王沙哈鲁锁鲁檀遣指挥哈 只马黑麻奉贡。命赍敕及金织纟宁 丝、彩绢归赐其王。六年复来贡。景 驼七，及玉石、砜砂、镔铁刀诸物。 天顺七年，王母塞亦遣指挥佥事马黑 麻舍儿班等奉贡。赐彩币表里、纟 宁、丝袭衣，擢其使臣为指挥同知， 从者七人俱为所镇抚。成化十九年与 失剌思、撒马儿罕、把丹沙共贡狮 子。把丹沙之长亦称锁鲁檀马黑麻， 景泰七年尝入贡，至是复偕至。弘治 三年又与天方诸国贡驼、马、玉石。

讨来思，地小，周径不百里。城 近山。山下有水，赤色，望之如火。 俗佞佛。妇人主家柄。产牛羊马驼， 有布缕毛褐。土宜穄麦，无稻。交易 小不能常贡。

阿速，近天方、撒马儿罕，幅员 甚广。城倚山面川。川南流入海，有 鱼盐之利。土宜耕牧。敬佛畏神，好 施恶斗。物产富，寒暄适节，人无饥 寒，夜鲜寇盗，雅称乐土。永乐十七 年，其酋牙忽沙遣使贡马及方物，宴 赉如制。以地远不能常贡。天顺七年 命都指挥白全等使其国，竟不复再 贡。

沙哈鲁，在阿速西海岛中。永乐 中遣七十七人来贡，日给酒馔、果 饵，异于他国。其地，山川环抱，饶 物，西域贾人以轻直市之，其国人不 能识。

天方，古筠冲地，一名天堂，又 曰默伽。不道自忽鲁谟斯四十日始 至，自古里西南行，三月始至。其贡 使多从陆道入嘉峪关。

宣德五年，郑和使西洋，分遣其 侪诣古里。闻古里遣人往天方，因使 人赍货物附其舟偕行。往返经岁，市 奇珍异宝及麒麟、狮子、驼鸡以归。 其国王亦遣陪臣随朝使来贡。宣宗 喜，赐赉有加。正统元年始命附爪哇 贡舟还，赐币及敕奖其王。六年，王 臣，伤其子右手，尽劫贡物以去，命 守臣察治之。

成化二十三年，其国中回回阿力 以兄纳的游中土四十余载，欲往云南 访求。乃携宝物钜万，至满剌加，附 行人左辅舟，将入京进贡。抵广东， 为市舶中官韦眷侵克。阿力怨，赴京 自诉。礼官请估其贡物，酬其直，许 访兄于云南。时眷惧罪，先已夤缘于 内。帝乃责阿力为间谍，假贡行奸， 令广东守臣逐还，阿力乃号泣而去。 弘治三年，其王速檀阿黑麻遣使偕撒 马儿罕、土鲁番贡马、驼、玉石。

正德初，帝从御马太监谷大用 马，番使云善马出天方。守臣因请谕 诸番贡使，传达其王，俾以入贡。兵 部尚书刘宇希中官指，议令守臣善择 使者与通事，亲诣诸番晓谕，从之。 十三年，王写亦把剌克遣使贡马、 驼、梭幅、珊瑚、宝石、鱼牙刀诸 物，诏赐蟒龙金织衣及麝香、金银 器。

嘉靖四年，其王亦麻都儿等遣使 贡马、驼、方物。礼官言：“西人来 贡，陕西行都司稽留半年以上始为具 奏。所进玉石悉粗恶，而使臣所私货 皆良。乞下按臣廉问，自今毋得多携 都抗等八王各遣使贡玉石，主客郎中 陈九川简退其粗恶者，使臣怨。通事 胡士绅亦憾九川因诈为使臣奏，词诬 九川，盗玉，坐下诏狱拷讯。尚书席 书、给事中解一贯等论救，不听，竟 戍边。

十一年遣使偕土鲁番、撒马儿 罕、惟密诸国来贡，称王者至三十七 人。礼官言：“旧制，恰哈密与朵颜 三卫比岁一贡，贡不过三百人。三卫 地近，尽许入都。哈密则十遣其二， 余留待于边。若西域则越在万里，素 非属国，难视三卫贡期，而所遣使人 以觇朝廷处分。边臣不遵明例，概行 起送，有乖法体。乞下督抚诸臣，遇 诸番人入贡，分别存留起送，不得概 遣入京。且严饬边吏，毋避祸目前， 贻患异日，贪纳款之虚名，忘御边之 实策。”帝可其奏。

故事，诸番贡物至，边臣验上其 籍，礼官为按籍给赐。籍所不载，许 自行贸易。贡使既竣，即有余货，责 令携归。愿入官者，礼官奏闻，给 钞。正德末，黠番猾胥交关罔利，始 有贸易余货令市侩评直、官给绢钞之 例。至是，天方及土鲁番使臣，其籍 余玉石、锉刀诸货，固求准贡物给 许之。

番使多贾人，来辄挟重赀与中国 市。边吏嗜贿，侵克多端，类取偿于 公家。或不当其直，则咆哮不止。是 岁，贡使皆黠悍，既习知中国情，且 憾边吏之侵克也，屡诉之，礼官却不 问。镇守甘肃中官陈浩者，当番使入 贡时，令家奴王洪多索名马、玉石诸 物，使臣憾之。一日，遇洪于衢，即 执诣官以证实其事。礼官言事关国 体，须大有处分，以服远人之心。乃 命三法司、锦衣卫及给事中各遣官一 员赴甘肃按治，洪迄获罪。

十七年复贡，其使臣请游览中 二十二年偕撒马儿罕、土鲁番、哈 密、鲁迷诸国贡马及方物。后五六年 一贡，迄万历中不绝。

天方于西域为大国，四时常似 夏，无雨雹霜雪，惟露最浓，草木皆 资之长养。土沃，饶栗、麦、黑黍。 人皆颀硕。男子削发，以布缠之。妇 女则编发盖头，不露其面。相传回回 设教之祖曰马哈麻者，首于此地行 教，死即葬焉。墓顶常有光，日夜不 熄。后人遵其教，久而不衰，故人皆 向善。国无苛扰，亦无刑罚，上下安 和，寇贼不作，西土称为乐国。俗禁 咸拜天，号呼称扬以为礼。寺分四 方，每方九十间，共三百六十间，皆 白玉为柱，黄甘玉为地。其堂以五色 石砌成，四方平顶。内用沉香大木为 梁凡五，又以黄金为阁。堂中垣墉， 悉以蔷薇露、龙涎香和土为之。守门 以二黑狮。堂左有司马仪墓，其国称 为圣人冢。土悉宝石，围墙则黄甘 玉。两旁有诸祖师传法之堂，亦以石 筑成，俱极其壮丽。其崇奉回回教如 此。

瓜果、诸畜，咸如中国。西瓜、 甘瓜有一人不能举者，桃有重四五斤 者，鸡、鸭有重十余斤者，皆诸番所 无也。马哈麻墓后有一井，水清而 洒之即息。当郑和使西洋时，传其风 物如此。其后称王者至二三十人，其 俗亦渐不如初矣。

默德那，回回祖国也，地近天 方。宣德时，其酋长遣使偕天方使臣 来贡，后不复至。相传，其初国王谟 罕蓦德生而神灵，尽臣服西域诸国， 诸国尊为别谙拔尔，犹言天使也。国 中有经三十本，凡三千六百余段。其 书旁行，兼篆、草、楷三体，西洋诸 国皆用之。其教以事天为主，而无像 设。每日西向虔拜。每岁斋戒一月， 沐浴更衣，居必易常处。隋开皇中， 教不替。

国中城池、宫室、市肆、田园， 大类中土。有阴阳、星历、医药、音 乐诸技。其织文、制器尤巧。寒暑应 候，民殷物繁，五谷六畜咸备。俗重 杀，不食猪肉。尝以白布蒙头，虽适 他邦，亦不易其俗。

坤城，西域回回种。宣德五年， 其使臣者马力丁等来朝，贡驼马。时 有开中之令，使者即输米一万六千七 百石于京仓中盐。及辞还，愿以所纳 米献官。帝曰：“回人善营利，虽名 朝贡，实图贸易，可酬以直。”于是

自成祖以武定天下，欲威制万 方，遣使四出招徠。由是西域大小诸 国莫不稽颡称臣，献琛恐后。又北穷 沙漠，南极溟海，东西抵日出没之 处，凡舟车可至者，无所不届。自 是，殊方异域鸟言侏亻离之使，辐辏 阙廷。岁时颁赐，库藏为虚。而四方 奇珍异宝、名禽殊兽进献上方者，亦 日增月益。盖兼汉、唐之盛而有之， 百王所莫并也。余威及于后嗣，宣 德、正统朝犹多重译而至。然仁宗不 务远略，践阼之初，即撤西洋取宝之 船，停松花江造舟之役，召西域使臣 还京，敕之归国，不欲疲中土以奉远 止，以故边隅获休息焉。

今采故牍尝奉贡通名天朝者，曰 哈三，曰哈烈儿，曰沙的蛮，曰哈的 兰，曰扫兰，曰乜克力，曰把力黑， 曰俺力麻，曰脱忽麻，曰察力失，曰 干失，曰卜哈剌，曰怕剌，曰你沙兀 儿，曰克失迷儿，曰帖必力思，曰火 坛，曰火占，曰苦先，曰牙昔，曰牙 儿干，曰戎，曰白，曰兀伦，曰阿 端，曰邪思城，曰舍黑，曰摆音，曰 克　　，计二十九部。以疆域褊小， 止称地面。与哈烈、哈实哈儿、赛 蓝、亦力把力、失剌思、沙鹿海牙、 阿速、把丹皆由哈密入嘉峪关，或三 儿、哈兰可脱、　　蜡烛、也的干、 剌竹、亦不剌、因格失、迷乞儿、吉 思羽奴、思哈辛十一地面，亦尝通 贡。

鲁迷，去中国绝远。嘉靖三年遣 使贡狮子、西牛。给事中郑一鹏言： “鲁迷非尝贡之邦，狮子非可育之 兽，请却之，以光圣德。”礼官席书 等言：“鲁迷不列《王会》，其真伪 不可知。近土鲁番数侵甘肃，而边吏 于鲁迷册内，察有土鲁番之人。其狡 诈明甚，请遣之出关，治所获间谍 罪。”帝竟纳之，而令边臣察治。

五年冬，复以二物来贡。既颁 二千余金，请加赐。御史张禄言： “华夷异方，人物异性，留人养畜， 不惟违物，抑且拂人。况养狮日用二 羊，养西牛日用果饵。兽相食与食人 食，圣贤皆恶之。又调御人役，日需 供亿。以光禄有限之财，充人兽无益 之费，殊为拂经。乞返其人，却其 物，薄其赏，明中国圣人不贵异物之 意。”不纳。乃从礼官言，如弘治撒 马儿罕例益之。二十二年偕天方诸国 贡马及方物，明年还至甘州。会迤北 贼入寇，总兵官杨信令贡使九十余人 往御，死者九人。帝闻，褫信职，命 刚钻、花瓷器、锁服、撒哈剌帐、羚 羊角、西狗皮、舍列狲皮、铁角皮之 属。

附录：张廷玉上明史表

经筵日讲官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 殿大学士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 士事世袭三等伯臣张廷玉等上言：

臣等奉敕纂修《明史》告竣，恭 呈睿鉴，臣等谨奉表恭进者。伏以瑶 图应运，丹纶繙竹素之遗；雒鼎凝 庥，玉局理汗青之业。集百年之定 论，裒一代之旧闻，历纂辑于兴朝， 毕校于兹日。垂光册府，焕采书 史。兴衰有自，七十二君之迹何称； 法戒攸关，《二十一史》之编具在。 继咸五登三之治，心源不隔于邃初； 开万方一统之模，典制必参诸近世。 况乎岁时绵历，载籍丛残。执简相 先，合众长而始定；含毫能断，昭公 道以无私。考献徵文，用备酉山之 秘；属辞比事，上尘乙夜之观。钦惟 皇帝陛下，乘六御天，奉三出治。绍 庭建极，绥荡平正直之猷；典学傅 心，综忠敬质文之统。观人文以化天 下，鉴物惟公；考礼乐以等百王，折 衷必当。

惟兹《明史》，职在儒臣。纪统 之略，卓乎可观；典章文物之规，灿 然大备。迨乎继世，法弗饬于庙堂； 降及末流，权或移于阉寺。无治人以 行治法，既外衅而内讧；因灾氛以启 寇氛，亦文衰而武弊。朝纲不振，天 眷既有所归；贼焰方张，明祚遂终其 运。我国家丕承景命，肇建隆基，天 戈指而扫欃枪，《王会》图而陈玉 帛。涤中原寇盗之孽，奠我民生；慰 前朝诸帝之心，雪其国耻。迄今通侯 备恪，俎豆相承；依然守户卫陵，松 楸勿翦。是则扩隆恩于覆载，既极优 崇；因之徵故籍于《春秋》，绝无忌 讳。
第以长编汗漫，抑且杂记舛讹。

靖难从亡，传闻互异；追尊议礼，聚 讼纷拏。降及国本之危疑，酿为《要 典》之决裂。兵符四出，功罪难明； 党论相寻，贞邪易贸。稗官野录，大 都荒诞无稽；家传碑铭，亦复浮夸失 实。欲以信今而传后，允资博考而旁 参。仰惟圣祖仁皇帝搜图书于金石， 罗耆俊于山林。创事编摩，宽其岁 月。我世宗宪皇帝重申公慎之旨，载 详讨论之功。

巨等于时奉敕充总裁官，率同纂 修诸臣开馆排缉。聚官私之纪载，核 新旧之见闻。签帙虽多，牴牾互见。 惟旧臣王鸿绪之《史稿》，经名人三 首尾略具，事实颇详。在昔《汉书》 取裁于马迁，《唐书》起本于刘昫。 苟是非之不谬，讵因袭之为嫌。爰即 成编，用为初稿。发凡起例，首尚谨 严；据事直书，要归忠厚。曰纪，曰 志，曰表，曰传，悉仍前史之体裁； 或详，或略，或合，或分，务核当时 之心迹。文期共喻，扫艰深鄙秽之 言；事必可稽，黜荒诞奇邪之说。十 有五年之内，几经同事迁流；三百余 卷之书，以次随时告竣。胜国君臣之 灵爽，实式凭之；累朝兴替之事端， 庶几备矣。

臣等才谢宏通，学惭淹贯。幸际 之勤，远希风于作者。恭蒙睿鉴，俾 授梓人。伏愿金镜高悬，璇枢广运。 参观往迹，考证得失之源；懋建鸿 猷，昭示张弛之度。无怠无荒而熙庶 绩，化阜虞纮；克宽克仁而信兆民， 时存殷鉴。则冠百王而首出，因革可 征百世之常；迈千祀以前驱，政教远 追千古而上矣。谨将纂成本纪二十四 卷，志七十五卷，表十三卷，列传二 百二十卷，目录四卷，共三百三十六 卷，刊刻告成，装成一十二函，谨奉 表随进以闻。

乾隆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经筵日讲官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 殿大学士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 士事世袭三等伯臣张廷玉太子少保食 尚书俸臣徐元梦户部右侍郎加五级臣 留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