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卷一 光武帝纪第一上

- 卷一下 光武帝纪第一下

- 卷二 显宗孝明帝纪第二

- 卷三 肃宗孝章帝纪第三

- 卷四 孝和孝殇帝纪第四

- 卷五 孝安帝纪第五

- 卷 六 孝顺孝冲孝质 帝纪第六

- 卷七 孝桓帝纪第七

- 第八 孝灵帝纪第八

- 卷九 孝献帝纪第九

- 卷十上 皇后纪第十上

- 卷十下 皇后纪第十下

- 卷十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 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 卷十三 隗嚣公孙述列传第三

- 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第四

- 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 卷十六 邓寇列传第六

- 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 卷十八 吴盖陈臧列传第八

- 卷十九 弇耿 列传第九

- 卷二十 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 卷二十一 任李万邳刘耿 列传第十一

- 卷二十二 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 列传第十二

- 卷二十三 窦融列传第十三

- 卷二十四 马援列传第十四

- 卷二十五 卓鲁魏刘列传第十五

- 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 列传第十六

- 卷二十七 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 列传第十七

- 卷二十八上 桓谭冯衍列传第十八上

- 卷二十八下 冯衍列传第十八下

- 卷二十九 申屠刚鲍永郅恽 列传第十九

- 卷三十上 苏竟杨厚列传第二十上

- 卷三十下 顗郎 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 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 列传第二十一

- 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第二十二

- 卷三十三 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

- 卷三十四 梁统列传第二十四

- 卷三十五 张曹郑列传第二十五

- 卷三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 传第二十六

- 卷三十七 桓荣丁鸿列传第二十七

- 卷三十八 张法滕冯度杨 列传第二十八

- 卷三十九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 列传第二十九

- 卷四十上 班彪列传第三十上

- 卷四十下 班彪列传第三十下

- 卷四十一 第五钟离宋寒 列传第三十一

- 光武十王列传第三十二

- 卷四十三 朱乐何列传第三十三

- 卷四十四 邓张徐张胡列传第三十四

- 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第三十五

- 卷四十六 郭陈列传第三十六

- 卷四十七 班梁列传第三十七

- 卷四十八 杨李翟应霍爰徐 列传第三十八

- 卷四十九 王充王符仲长统 列传第三十九

- 卷五十 孝明八王列传第四十

- 卷五十一 李陈庞陈桥列传第四十一

- 卷五十二 骃崔 列传第四十二

- 卷五十三 周黄徐姜申屠 列传第四十三

- 卷五十四 杨震列传第四十四

- 卷五十五 章帝八王列传第四十五

- 卷五十六 张王种陈列传第四十六

- 卷五十七 杜栾刘李刘谢 列传第四十七

- 卷五十八 虞傅盖臧列传第四十八

- 卷五十九 张衡列传第四十九

- 卷六十上 马融列传第五十上

- 卷六十下 蔡邕列传第五十下

- 卷六十一 左周黄列传第五十一

- 卷六十二 荀韩钟陈列传第五十二

- 卷六十三 李杜列传第五十三

- 卷六十四 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

- 卷六十五 皇甫张段列传第五十五

- 陈王列传第五十六

- 卷六十七 党锢列传第五十七

- 卷六十八 郭符许列传第五十八

- 窦何列传第五十九

- 卷七十 郑孔荀列传第六十

- 卷七十一 皇甫嵩朱俊列传第六十一

- 卷七十二 董卓列传第六十二

- 卷七十三 刘虞公孙 陶谦瓚 列传第六十三

- 卷七十四上 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上

- 卷七十四下 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下

- 卷七十五 刘焉袁术吕布 列传第六十五

- 卷七十六 循吏列传第六十六

- 卷七十七 酷吏列传第六十七

- 卷七十八 宦者列传第六十八

- 卷七十九上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

- 卷七十九下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

- 卷八十上 文苑列传第七十上

- 卷八十下 文苑列传第七十下

- 独行列传第七十一

- 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

- 卷八十二下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下

- 卷八十三 逸民列传第七十三

- 卷八十四 列女传第七十四

- 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第七十五

- 卷八十六 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

- 卷八十七 西羌传第七十七

- 卷八十八 西域传第七十八

- 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传第七十九

- 卷九十 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

- 志第一 律历上

- 志第二 律历中

- 志第三 律历下

- 志第四 礼仪上

- 志第五 礼仪中

- 志第六 礼仪下

- 志第七 祭祀上

- 志第八 祭祀中

- 志第九 祭祀下

- 志第十 天文上

- 志第十一 天文中

- 志第十二 天文下

- 志第十三 五行一

- 志第十四 五行二

- 志第十五 五行三

- 志第十六 五行四

- 志第十七 五行五

- 志第十八 五行六

- 志第十九 郡国一

- 志第二十 郡国二

- 志第二十一 郡国三

- 志第二十二 郡国四

- 志第二十三 郡国五

- 志第二十四 百官一

- 志第二十五 百官二

- 志第二十六 百官三

- 志第二十七 百官四

- 志第二十八 百官五

- 志第二十九 舆服上

- 志第三十 舆服下

卷一 光武帝纪第一上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 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 帝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 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巨鹿都尉回， 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光武年九 岁而孤，养于叔父良。身长七尺三 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性 天凤中，乃之长安，受《尚书》，略 通大义。

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锋 起。地皇三年，南阳荒饥，诸家宾客 多为小盗。光武避吏新野，因卖谷于 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云： 「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光武初不 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必举 大事，且王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 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 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光武遂将 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 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 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 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光武初骑 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 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 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 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 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 于小长安，汉军大败，还保棘阳。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 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 斩阜、赐。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 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进围宛 城。
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以 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
三月，光武别与诸将徇昆阳、定 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马、财 物，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莽闻 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 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 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 尤、陈茂合。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 逋租于尤，尤见而奇之。及是时，城 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财物，但会兵 计策。尤笑曰：「是美须眉者邪？何 为乃如是！」

初，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 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 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 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 盛，未尝有也。光武将数千兵，徼之 于阳光。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 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欲散 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 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 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 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 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 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 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会候 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 败。诸将忧迫，皆曰：「诺」。时城 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 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 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 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时莽军 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 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 惜财货，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 若破敌，珍 B16E万倍，大功可成； 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 有！」众乃从。

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 「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 得，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遇城 而不能下，何谓邪？」遂围之数十 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瞰临城 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 闻数百里。或为地道，冲輣　童城。 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 汲。王凤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 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夜有流星坠 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 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六月己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 自将步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 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 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 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 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 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 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阳 D926其书。寻、邑得之，不憙。诸 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 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 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陈乱，乘锐崩 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 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 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会大雷 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 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 茂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 辎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算，举之连 月不尽，或燔烧其余。

光武因复徇下颍阳。会伯升为更 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 官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 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 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 以是惭，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 信侯。

九月庚戌，三辅豪杰共诛王莽， 传首诣宛。
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置僚属， 作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时三 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 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 B170，莫 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 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 「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 者皆属心焉。及更始至洛阳，乃遣光 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十月，持 节北度河，镇慰州郡。所到部县，辄 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 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辄 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 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 曰：「赤眉今在河东，但决水灌之， 百万之众可使为鱼。」光武不答，去 之真定。林于是乃诈以卜者王郎为成 帝子子舆，十二月，立郎为天子，都 邯郸，遂遣使者降下郡国。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 北徇蓟。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户，而 故广阳王子刘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 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 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光武趣 驾南辕，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 傍。至饶阳，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 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食， 失色。光武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 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人。」久 乃驾去。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 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 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 时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无船， 适遇冰合，得过，未毕数车而陷。进 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 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 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驰 赴之，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世祖 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贳 县，皆降之。王莽和成卒正邳彤亦举 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光 武。于是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 者至有数万人。

复北击中山，拔卢奴。所过发奔 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还 复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 子，皆下之，因人赵界。

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柏人，汉兵 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 所破，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收 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 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 下，于是引兵拔广阿。会上谷大守耿 况、渔阳太守彭宠各遣其将吴汉、寇 遂东围巨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 余不下。郎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 救钜鹿，光武逆战于南 B171，斩首 数千级。四月，进围邯郸，连战破 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诛王郎。收 文书，得吏人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 章。光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 「令反侧子自安。」

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 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 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 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 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 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 略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高 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 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 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 数百万人，所在寇掠。

光武将击之，先遣吴汉北发十郡 兵。幽州牧苗曾不从，汉遂斩曾而发 其众。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吴汉将 突骑来会清阳。贼数挑战，光武坚营 自守；有出卤掠者，辄击取之，绝其 粮道。积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 追至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 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 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 骑按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 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由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 数十万，故关西号光武为「铜马 帝」。

赤眉别帅与大肜、青犊十余万众 在射犬，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 走。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鄴。青 犊、赤眉贼人函谷关，攻更始。光武 乃遣邓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更 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 冯异守孟津以拒之。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 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 击斩之。

光武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 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 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贼追 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 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 上，顾笑谓耿弇曰：「几为虏嗤。」 弇频射却贼，得免。士卒死者数千 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光武， 或云已殁，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 「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 引去。大军复进至安交，与战，破 之，斩首三千余级。贼人渔阳，乃遣 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 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

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冯 异、寇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 彊。于是诸将议上尊号。马武先进 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而 起，虽仲尼为相，孙子为将，犹恐无 能有益。反水不收，后悔无及。大王 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 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 击之乎？」光武惊曰：「何将军出是 然。」光武使出晓之，乃引军还至 蓟。
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
光武从蓟还，过范阳，命收葬吏 士。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 王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 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 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 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 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 定；参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 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 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 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

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光 武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 欲正号位乎？诸将且出。」耿纯进 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 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 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 业即定，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 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 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 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 不可逆。」纯言甚诚切，光武深感， 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 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 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 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 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 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光武于 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 陌。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 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其祝文 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 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 当。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 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 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 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 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 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 皇天大命，不可稽留。 '敢不敬 承。」于是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 改鄗为高邑。
是月，赤眉立刘盆子为天子。 甲子，前将军邓禹击更始定国公 王匡于安邑，大破之，斩其将刘均。
秋七月辛未，拜前将军邓禹为大 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 空。壬午，以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 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 中坚将军杜茂为大将军。
时，宗室刘茂自号「厌新将 军」，率众降，封为中山王。
己亥，幸怀。遣耿弇率强弩将军 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 率朱祐及廷尉岑彭、执金吾贾复、扬 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将军围朱鲔于洛 阳。

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高 祖、太宗、世宗于怀宫。进幸河阳。 更始廪丘王田立降。

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高 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 害者，罪同大逆。」

甲申，以前密令卓茂为太傅。 辛卯，朱鲔举城降。
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 宫却非殿，遂定都焉。
遣岑彭击荆州群贼。
十一月甲午，幸怀。
刘永自称天子。
十二月丙戌，至自怀。
赤眉杀更始，而隗嚣据陇右，卢 于曲梁，战殁。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大司马吴汉率九将军击檀乡贼于鄴 东，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为列 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差。下诏曰： 「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 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 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 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其显效未 詶，各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 差而录之。」博士丁恭议曰：「古帝 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 法于雷，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 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帝曰： 地多而灭亡者。」乃遣谒者即授印 绶，策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 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 尔子孙，长为汉籓。」
壬午，更始复汉将军邓晔、辅汉 将军于匡降，皆复爵位。
壬子，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 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
是月，赤眉焚西京宫室，发掘园 陵，寇掠关中。大司徒邓禹入长安， 遣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纳于高庙。
真定王杨、临邑侯让谋反，遣前 将军耿纯诛之。
二月己酉，幸修武。
夫宋弘为大司空。
遣骠骑大将军景丹率征虏将军祭 遵等二将军击弘农贼，破之，因遣祭 遵围蛮中贼张满。
渔阳太守彭宠反，攻幽州牧朱浮 于蓟。
延岑自称武安王于汉中。 辛卯，至自修武。

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诏曰： 「顷狱多冤人，用刑深刻，朕甚愍 之。孔子云：'刑罚不中，则民无所 措手足。'其与中二千石、诸大夫、 王尹遵，破降之。
骁骑将军刘植击密贼，战殁。
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四将军伐刘 永。夏四月，围永于睢阳。更始将苏 茂杀淮阳太守潘蹇而附刘永。

甲午，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兄子 章为太原王，章弟兴为鲁王，舂陵侯 嫡子祉为城阳王。

五月庚辰，封更始元氏王歙为泗 水王，故真定王杨子得为真定王，周 后姬常为周承休公。癸未，诏曰： 「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恣听 子彊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郎、谒 者、从官秩各一等。丙午，封宗子刘 终为淄川王。

秋八月，帝自将征五校。丙辰， 幸内黄，大破五校于 B172阳，降 之。
遣游击将军邓隆救朱浮，与彭宠 战于潞，隆军败绩。
盖延拔睢阳，刘永奔谯。 破虏将军邓奉据淯阳反。 九月壬戌，至自内黄。
骠骑大将军景丹薨。
延岑大破赤眉于杜陵。
关中饥，民相食。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 将军，率八将军讨邓奉于堵乡。铜 马、青犊、尤来余贼共立孙登为天子 于上郡。登将乐玄杀登，以其众五万 余人降。遣偏将军冯异代邓禹伐赤 眉。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安辑青、徐 二州，招张步降之。

十二月戊午，诏曰：「惟宗室列 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 愍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 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 粟一斛；至是野谷旅生，麻 B173尤 盛，野蚕成茧，被于山阜，人收其利 焉。

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偏将军冯异 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 大司徒邓禹及冯异与赤眉战于回溪， 禹、异败绩。

征虏将军祭遵破蛮中，斩张满。 辛巳，立皇考南顿君已上四庙。壬 午，大赦天下。
闰月乙巳，大司徒邓禹免。
冯异与赤眉战于崤底，大破之， 余众南向宜阳，帝自将征之。己亥， 幸宜阳。甲辰，亲勒六军，大陈戎 马，大司马吴汉精卒当前，中军次 之，骁骑、武卫分陈左右。赤眉望见 震怖，遣使乞降。丙午，赤眉君臣面 缚，奉高皇帝玺绶，诏以属城门校 尉。戊申，至自宜阳。己酉，诏曰： 「群盗纵横，贼害元元，盆子窃尊 号，乱惑天下。朕奋兵讨击，应时崩 解，十余万众束手降服，先帝玺绶归 之王府。斯皆祖宗之灵，士人之力， 朕曷足以享斯哉！其择吉日祠高庙， 赐天下长子当为父后者爵，人一 级。」

二月己未，祠高庙，受传国玺。 遣吴汉率二将军击青犊于轵西，大破 降之。
三月壬寅，以大司徒司直伏湛为 大司徒。
彭宠陷蓟城，宠自立为燕王。帝 自将征邓奉，幸堵阳。
夏四月，大破邓奉于小长安，斩 之。冯异与延岑战于上林，破之。吴 汉率七将军与刘永将苏茂战于广东， 大破之。虎牙大将军盖延围刘永于睢 阳。
五月己酉，车驾不宫。乙卯晦， 日有食之。
岑战于穰，大破之。
秋七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将 军伐秦丰，战于黎丘，大破之，获其 将蔡宏。庚辰，诏曰：「吏不满六百 石，下至墨绶长、相，有罪先请。男 子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妇人从坐 者，自非不道、诏所名捕，皆不得 系。当验问者即就验。女徒雇山归 家。」盖延拔睢阳，获刘永，而苏 茂、周建立永子纡为梁王。
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园庙， 因置酒旧宅，大会故人父老。 守张丰反。
是岁，李宪自称天子。西州大将 军隗嚣奉奏。建义大将军朱祐率祭遵 与延岑战于东阳，斩其将张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二月壬子，幸怀。壬申，至自 怀。
遣右将军邓禹率二将军与延岑战 于武当，破之。
夏四月丁巳，幸鄴。己巳，进幸 临平。
遣大司马吴汉击五校贼于箕山， 大破之。
奴。遣征虏将军祭遵率四将军讨张丰 于涿郡，斩丰。
六月辛亥，车驾还宫。
七月丁亥，幸谯。遣捕虏将军马 武、偏将军王霸围刘纡于垂惠。
董宪将贲休以兰陵城降，宪围 之。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平狄将军庞萌 救贲休，不克，兰陵为宪所陷。
秋八月戊午，进幸寿春。
太中大夫徐恽擅杀临淮太守刘 度，恽坐诛。遣扬武将军马成率三将 军伐李宪。
九月，围宪于舒。

冬十月甲寅，车驾还宫。 太傅卓茂薨。
十一月丙申，幸宛。遣建义大将 军朱祐率二将军围秦丰于黎丘。 十二月丙寅，进幸黎丘。 是岁，征西大将军冯异与公孙述 将程焉战于陈仓，破之。
五年春正月癸己，车驾还宫。 二月丙午，大赦天下。

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拔垂 惠。乙丑，幸魏郡。壬申，封殷后孔 安为殷绍嘉公。
司马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击富平、 获索贼于平原，大破降之。夏遣耿弇 率二将军讨张步。
三月癸未，徙广阳王良为赵王， 始就国。
平狄将军庞萌反，杀楚郡太守孙 萌而东附董宪。遣征南大将军岑彭率 二将军伐田戎于津乡，大破之。
夏四月，旱，蝗。河西大将军窦 融始遣使贡献。
五月丙子，诏曰：「久旱伤麦， 秋种未下，朕甚忧之。将残吏未胜， 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见徒免为庶 人。务进柔良，退贪酷，各正厥事 焉。」

六月，建义大将军朱祐拔黎丘， 获秦丰；而庞廕、苏茂围桃城。帝时 幸蒙，因自将征之。先理兵任城，乃 进救桃城，大破萌等。

秋七月丁丑，幸沛，祠高原庙。 诏修复西京园陵。进幸湖陵，征董 宪。又幸蕃，遂攻董宪于昌虑，大破 之。
八月己酉，进幸郯，留吴汉攻刘 萌于朐。
冬十月，还，幸鲁，使大司空祠 孔子。耿弇等与张步战于临淄，大破 之。帝幸临淄，进幸剧。张步斩苏茂 以降，齐地平。初起太学。车驾还 宫，幸太学，赐博士弟子各有差。
十一月壬寅，大司徒状湛免，尚 书令侯霸为大司徒。
十二月，卢苏自称天子于九原。 西州大将军隗嚣遣子恂入侍。交阯牧 邓让率七郡太守遣使奉贡。诏复济阳 二年徭役。
是岁，野谷渐少，田亩益广焉。
卷一下 光武帝纪第一下

六年春正月丙辰，改舂陵乡为章 陵县。世世复徭役，比丰、沛，无有 所豫。辛酉，诏曰：「往岁水、旱、 蝗虫为灾，谷价腾跃，人用困乏。朕 惟百姓无以自赡，恻然愍之。其命郡 国有谷者，给禀高年、鳏、寡、孤、 独及笃癃、无家属贫不能自存者，如 《律》。二千石勉加循抚，无令失 职。」
扬武将军马成等拔舒，获李宪。
二月，大司马吴汉拔朐，获董 宪、庞萌，山东悉平。诸将还京师， 置酒赏赐。
三月，公孙述遣将任满寇南郡。
夏四月丙子，幸长安，始谒高 庙，遂有事十一陵。遣虎牙大将军盖 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公孙述。
五月己未，至自长安。
隗嚣反，盖延等因与嚣战于陇 阺，诸将败绩。辛丑，诏曰：「惟天 水、陇西、安定、北地吏人为隗嚣所 道者，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

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 吏，所以为人也。今百姓遭难，户口 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 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 不足置长吏可并合者，上大司徒、大 司空二府。」于是条奏并省四百余 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代郡太守刘兴击卢芳将贾览于高 柳，战殁。
初，乐浪人王调据郡不服。秋， 遣乐浪太守王遵击之，郡吏杀调降。
述将战于西城，破之。
夏，蝗。
秋九月庚子，赦乐浪谋反大逆殊 死已下。丙寅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丁丑，诏曰：「吾德薄不 明，寇贼为害，强弱相陵，元元失 所。《诗》云：'日月告凶，不用其 行。'永念厥咎，内疚于心。其敕公 卿举贤良、方正各一人；百僚并上封 事，无有隐讳；有司修职，务遵法 度。」

十一月丁卯，诏王莽时吏人没人 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 足，故行什一之税。今军士屯田，粮 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 一，如旧制。」
隗嚣遣将行巡寇扶风，征西大将 军冯异拒破之。
是岁，初罢郡国都慰官。始遣列 侯就国。匈奴遣使来献，使中郎将报 命。

七年春正月丙申，诏中都官、三 辅、郡、国出系囚，非犯殊死，皆一 切勿案其罪。见徒免为庶人。耐罪亡 命，吏以文除之。又诏曰：「世以厚 贫者单财，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 止，仓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 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 之义。」
二月辛巳，罢护漕都尉官。
三月丁酉，诏曰：「今国有众 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士、 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复民 伍。」
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
癸亥晦，日有食之，避正殿，寝 兵，不听事五日。诏曰：「吾德薄致 灾，谪见日月，战栗恐惧，夫何言 僚各上封事，无有所讳。其上书者， 不得言圣。」

夏四月壬午，诏曰：「比阴阳错 谬，日月薄食。百姓有过，在予一 人，大赦天下。公、卿、司隶、州牧 举贤良、方正各一人，遣诣公车，朕 将览试焉。」

五月戊戌，前将军李通为大司 空。甲寅，诏吏人遭饥乱及为青、徐 贼所略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听 之。敢拘制不还，以卖人法从事。
是夏，连雨水。
汉忠将军王常为横野大将军。 八月丁亥，封前河间王邵为河间 王。
隗嚣寇安定，征西大将军冯异、 征虏将军祭遵击却之。
冬，卢芳所置朔方太守田飒、云 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
是岁，省长水、射声二校尉官。 八年春正月，中郎将来歙袭略 阳，杀隗嚣守将而据其城。
夏四月，司隶校尉傅抗下狱死。 隗嚣攻来歙，不能下。闰月，帝自征 嚣，河西大将军窦融率五郡太守与车 驾会高平。陇右溃，隗嚣奔西城，遗 进幸上邽，不降，命虎牙大将军盖 延、建威大将军耿弇攻之。颍川盗贼 寇没属县，河东守守兵亦叛，京师骚 动。

秋，大水。
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

九月乙卯，车驾还宫。庚申，帝 自征颍川盗贼，皆降。安丘侯张步叛 归琅邪，琅邪太守陈俊讨获之。戊 寅，至自颍川。

冬十月丙午，幸怀。
十一月乙丑，至自怀。
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奉贡。 是岁大水。

九年春正月，隗器病死，其将王 元、周宗复立嚣子纯为王。徙雁门吏 人于太原。

三月辛亥，初置青巾左校尉官。 公孙述遣将田戎、任满据荆门。
夏六月丙戌，幸缑氏，登 EE58 辕。
遣大司马吴汉率四将军击卢芳将 贾览于高柳，战不利。
骑大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畤，茂军 败绩。
是岁，省关都尉，复置护羌校尉 官。
十年春正月，大司马吴汉率捕虏 将军王霸等五将军击贾览于高柳，匈 奴遣骑救览，诸将与战，却之。
修理长安高庙。
夏，征西大将军冯异破公孙述将 赵匡于天水，斩之。征西大将军冯异 薨。
秋八月己亥，幸长安，祠高庙， 遂有事十一陵。戊戌，进幸 B174。 隗嚣将高峻降。
冬十月，中郎将来歙等大破隗纯 于落门，其将王元奔蜀，纯与周宗 降，陇右平。先零羌寇金城、陇西， 来歙率诸将击羌于五溪，大破之。庚 寅，车驾还宫。
是岁，省定襄郡，徙其民于西 河。泗水王歙薨。淄川王终薨。
十一年春二月己卯，诏曰：「天 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 罪。」

三月己酉，幸南阳；还，幸章 陵，祠园陵。城阳王祉薨。庚午，车 驾还宫。
与公孙述将田戎、任满战于荆门，大 破之，获任满。威虏将军冯骏围田戎 于江州，岑彭遂率舟师伐公孙述，平 巴郡。

夏四月丁卯，省大司徒司直官。 先零羌寇临洮。

六月，中郎将来歙率扬武将军马 成破公孙述将王元、环安于下辩。安 遣间人刺杀中郎将来歙。帝自将征公 孙述。
秋七月，次长安。
八月，岑彭破公孙述将侯丹于黄 石。辅威将军臧宫与公孙述将延岑战 于沈水，大破之。王元降。至自长 安。癸亥，诏曰：「敢灸灼奴婢，论 如律，免所灸灼者为庶人。」
冬十月壬午，诏除奴婢射伤人弃 市律。
公孙述遣间人刺杀征南大将军岑 彭。马成平武都，因陇西太守马援击 破先零羌，徙致天水、陇西、扶风。
十二月，大司马吴汉率舟师伐公 孙述。
是岁，省朔方牧，并并州。初断 州牧自还奏事。
十二年春正月，大司马吴汉与公 孙述将史兴战于武阳，斩之。 婢自讼者，及狱官未报，一切免为庶 人。
夏，甘露降南行唐。六月，黄龙 见东阿。
秋七月，威虏将军冯骏拔江州， 获田戎。
九月，吴汉大破公孙述将谢丰于 广都，斩之。辅威将军臧宫拔涪城， 斩公孙恢。大司空李通罢。

冬十一月戊寅，吴汉、臧宫与公 孙述战于成都，大破之。述被创，夜 死。辛巳，吴汉屠成都，夷述宗族及 延岑等。
司空事。

是岁，九真徼外蛮夷张游率种人 内属，封为归汉里君。省金城郡属陇 西。参狼羌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讨 降之。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 敌不拘以逗留法。横野大将军王常 薨。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将众郡施刑屯 北边，筑亭候，修烽燧。

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 薨。戊子，诏曰：「往年已敕郡国， 异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非徒 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 费过所。其令太官勿复受。明敕下以 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 以备匈奴。卢芳自五原亡入匈奴。丙 辰，诏曰：「长沙王兴、真定王得、 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袭爵为王， 不应经义。其以兴为临湘侯，得为真 定侯，邵为乐成侯，茂为单父侯。」 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 人。丁巳，降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 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庚午，以 殷绍嘉公孔安为宋公，周承休公姬武 为卫公。省并西京十三国：广平属巨 鹿，真定属常山，河间属信都，城阳 属琅邪，泗水属广陵，淄川属高密， 胶东属北海，六安属庐江，广阳属上 徒。丙子，行大司空马成罢。

夏四月，大司马吴汉自蜀还京 师，于是大飨将士，班劳策勋。功臣 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 恩泽封者四十五人。罢左右将军官。 建威大将军耿弇罢。益州传送公孙述 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 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 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 一焉。甲寅，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
五月，匈奴寇河东。
秋七月，广汉徼外白马羌豪率种 人内属。
兔。
冬十二月甲寅，诏益州民自八年 以来被略为奴婢者，皆一切免为庶 人；或依托为人下妻，欲去者，恣听 之；敢拘留者，比青、徐二州以略人 法从事。
复置金城郡。
十四年春正月，起南宫前殿。匈 奴遣使奉献，使中郎将报命。 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后志为褒成 侯。
越巂人任贵自称太守，遣使奉 由来降。 是岁，会稽大疫。莎车国、鄯善 国遣使奉献。
十二月癸卯，诏益、凉二州奴 婢，自八年以来自讼在所官，一切免 为庶人，卖者无还直。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 免，自杀。丁未，有星孛于昴。 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建义 大将军朱祐罢。
丁未，有星孛于营室。
二月，徙雁门、代郡、上谷三郡 民，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
初，巴蜀既平，大司马吴汉上书 请封皇子，不许，重奏连岁。三月， 乃诏群臣议。大司空融、固始侯通、 胶东侯复、高密侯禹、太常登等奏议 曰：「古者封建诸侯，以籓屏京师。 周封八百，同姓诸姬并为建国，夹辅 王室，尊事天子，享国永长，为后世 法。故《诗》云：'大启尔宇，为周 室辅。'高祖圣德，光有天下，亦务 亲亲，封立兄弟诸子，不违旧章。陛 下德横天地，兴复宗统，褒德赏勋， 亲睦九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 受广地，或连属县。今皇子赖天，能 胜衣趋拜，陛下恭谦克让，抑而未 议，群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 吉时，定号位，以广籓辅，明亲亲， 尊宗庙，重社稷，应古合旧，厌塞众 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太常择吉 日，具礼仪。」制曰：「可。」

夏四月戊申，以太牢告祠宗庙。 丁巳，使大司空融告庙，封皇子辅为 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 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 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 左翊公，京为琅邪公。癸丑，追谥兄 伯升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

六月庚午，复置屯骑、长水、射 声三校尉官，改青巾左校尉为越骑校 尉。
诏下州郡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 纪，又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欧阳歙下 狱死。
十二月庚午，关内侯戴涉为大司 徒。
卢芳自匈奴入居高柳。
是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免。虎牙 大将军盖延薨。
十六年春二月，交阯女子微侧 反，略有城邑。
三月辛丑晦，日有蚀之。 十余人，坐度田不实，皆下狱死。
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 起，攻劫在所，害杀长吏。郡县追 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 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 郡国，听群盗自相纠 E74E，五人共 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 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 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 畏 B053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 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 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 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 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
芳为代王。
初，王莽乱后，货币杂用布、 帛、金、粟。是岁，始行五铢钱。
十七年春正月，赵公良薨。 二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乙卯，南巡狩，皇太子及 右翊公辅、楚公英、东海公阳、济南 公康、东平公苍从，幸颍川，进幸 叶、章陵。

五月乙卯，车驾还宫。
六月癸巳，临淮公衡薨。
秋七月，妖巫李广等群起据皖 城，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
志讨之。
九月，破皖城，斩李广等。

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为中山 太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进右翊公 辅为中山王，食常山郡。其余九国 公，皆即旧封进爵为王。甲申，幸章 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 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 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 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 闻之，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 柔道行之。」乃悉为舂陵宗室起祠 堂。有五凤凰见于颍川之郏县。

十二月，至自章陵。
是岁，莎车国遣使贡献。

十八年春二月，蜀郡守将史歆 叛，遣大司马吴汉率二将军讨之，围 成都。甲寅，西巡狩，幸长安。
三月壬午，祠高庙，遂有事十一 陵。历冯翊界，进幸蒲坂，祠后土。
夏四月癸酉，车驾还宫。甲戌， 诏曰：「今边郡盗谷五十斛，罪至于 死，开残吏妄杀之路，其蠲除此法， 同之内郡。」

遣伏波将军马援率楼船将军段志 等击交阯贼微侧等。甲申，幸河内。 戊子，至自河内。
五月，旱。
秋七月，吴汉拔成都，斩史歆 等。壬戌，赦益州所部殊死已下。 冬十月庚辰，幸宜城。还，祠章 陵。
十二月乙丑，车驾还宫。 是岁，罢州牧，置刺史。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遵孝宣皇 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 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 以下四世于章陵。
妖巫单臣、傅镇等反，据原武， 遣太中大夫臧宫围之。夏四月，拔原 伏波将军马援破交阯，斩微侧 等。因击破九真贼都阳等，降之。 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国公 爵为王。
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 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 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彊，崇执谦 退，愿备籓国。父子之情，重久违 之。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 子，改名庄。」

秋九月，南巡狩。壬申，幸南 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 吏人，复南顿田租岁。父老前叩头 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 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 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 一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吏人又 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 大笑，复增一岁。进幸淮阳、梁、 沛。

西南夷寇益州郡，遣武威将军刘 尚讨之。越巂太守任贵谋叛，十二 月，刘尚袭贵，诛之。
是岁，复置函谷关都尉。修西京 宫室。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车驾还宫。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下狱
死。大司空窦融免。
五月辛亥，大司马吴汉薨。 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

六月庚寅，广汉太守蔡茂为大司 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壬辰，左中 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 秋，东夷韩国人率众诣乐浪内 附。
冬十月，东巡狩。甲午，幸鲁， 进幸东海、楚、沛国。
十二月，匈奴寇天水。壬寅，车 驾还宫。
是岁，省五原郡，徙其吏人置河 东。复济阳县徭役六岁。
二十一年春正月，武威将军刘尚 破益州夷，平之。
夏四月，安定属国胡叛，屯聚青 山，遣将兵长史陈讨平之。 秋，鲜卑寇辽东，辽东太守祭肜 大破之。
冬十月，遣伏波将军马援出塞击 鸟桓，不克。
匈奴寇上谷、中山。
其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 皆遣子入侍奉献，愿请都护。帝以中 国初定，未遑外事，乃还其侍子，厚 加赏赐。

二十二年春闰月丙戌，幸长安， 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二月己巳， 至自长安。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司隶校尉苏鄴下狱死。

九月戊辰，地震裂。制诏曰： 「日者地震，南阳尤甚。夫地者，任 物至重，静而不动者也。而今震裂， 咎在君上。鬼神不顺无德，灾殃将及 吏人，朕甚惧焉。其令南阳勿输今年 田租刍稿。遣谒者案行，其死罪系囚 在戊辰以前，减死罪一等；徒皆 B175解钳，衣丝絮。赐郡中居人压 死者棺钱，人三千。其口赋逋税而庐 宅尤破坏者，勿收责。吏人死亡，或 在坏垣毁屋之下，而家羸弱不能收拾 者，其以见钱谷取佣，为寻求之。」
冬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 丑，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是岁，齐王章薨。青州蝗。匈奴 薁鞬日逐王比遣使诣渔阳请和亲，使 中郎将李茂报命。乌桓击破匈奴，匈 奴北徒，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侯 吏卒。
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蛮叛，遣 武将军刘尚讨破之，徒其种人于江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陈留太守玉况为大司 徒。
冬十月丙申，太仆张纯为大司 空。
高句丽率种人诣乐浪内属。 十二月，武陵蛮叛，寇掠郡县， 遣刘尚讨之，战于沅水，尚军败殁。 是岁，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率部曲 遣使诣西河内附。
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天 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款五原 塞，求扞御北虏。
秋七月，武陵蛮寇临沅，遣谒者 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蛮，不克，于 是伏波将军马援率四将军讨之。诏有 司申明旧制阿附蕃王法。
冬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 为南单于，于是分为南、北匈奴。
二十五年春正月，辽东徼外貊人 寇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辽东 太守祭肜招降之。乌桓大人来朝。
南单于遣使诣厥贡献，奉蕃称 申晦，日有食之。
伏波将军马援等破武陵蛮于临 沅。冬十月，叛蛮悉降。夫馀王遣使 奉献。
是岁，乌桓大人率众内属，诣厥 朝贡。
二十六年春正月，诏有司增百官 奉。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 百石已下，增于旧秩。

初作寿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 「园陵广袤，无虑所用。」帝曰： 「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 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 哉！令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 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

遣中郎将段郴授南单于玺绶，令 入居云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 卫护之。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 厥。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 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 土。遣谒者分将施刑补理城郭。发遣 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 钱，转输给食。

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玉 况薨。
徒，禹作司空，皆无'大'名，其令二 府去'大'。」又改大司马为太尉。骠 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 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益州郡徼外蛮夷率种人内属。 北匈奴遣使诣武威乞和亲。 冬，鲁王兴、齐王石始就国。

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徙鲁王兴 为北海王，以鲁国益东海。赐东海王 B433虎贲、旄头、钟 D73B之乐。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氏薨，因 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始 就国。
冬十月癸酉，诏死罪系囚皆一切 募下蚕室，其女子宫。
北匈奴遣使贡献，乞和亲。 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 之。遣使者举冤狱，出系囚。
庚申，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 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 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乙丑，诏令天下系囚自殊 死已下及徒各减本罪一等，其余赎罪 输作各有差。
三十年春正月，鲜卑大人内属， 朝贺。
二月，东巡狩。甲子，幸鲁，进 幸济南。闰月癸丑，车驾还宫。 有星孛于紫宫。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为中山 王。
五月，大水。
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 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 粟，人五斛。

秋七月丁酉。幸鲁国。复济阳县 三十一年夏五月，大水。

戊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 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 者粟，人六斛。

癸酉晦，日有食之。
是夏，蝗。
秋九月甲辰，诏令死罪系囚皆一 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
是岁，陈留雨谷，形如稗实。北 匈奴遣使奉献。
中元元年春正月，东海王
B226 、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 巡狩。二月己卯，幸鲁，进幸太山。 北海王兴、齐王石朝于东岳。辛卯， 柴望岱宗，登封太山；甲午，禅于梁 父。
三月戊辰，司空张纯薨。
夏四月癸酉，车驾还宫。己卯， 大赦天下。复嬴、博、梁父、奉高， 勿出今年田租刍稿。改年为中元。
行幸长安。戊子，祀长陵。五月 乙丑，至自长安。
六月辛卯，太仆冯鲂为司空。乙 未，司徒冯勤薨。
是夏，京师醴泉涌出，饮之者固 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 言：「地祇灵应而朱草萌生。孝宣帝 每有嘉瑞，辄以改元、神爵、五凤、 甘露、黄龙，列为年纪，盖以感致神 祇，表彰德信。是以化致升平，称为 中兴。今天下清宁，灵物仍降。陛下 情存损挹，推而不居，岂可使祥符显 庆，没而无闻？宜令太史撰集，以传 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 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 焉。
秋，郡国三蝗。
冬十月辛未，司隶校尉东莱李  为司徒。
皇帝与群臣约，非刘氏不王。吕太后 贼害三赵，专王吕氏，赖社稷之灵， 禄、产伏诛，天命几坠，危朝更安。 吕太后不宜配食高庙，同祧至尊。薄 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贤明临国， 子孙赖福，延祚至今。其上薄太后尊 号曰高皇后，配食地祇。迁吕太后庙 主于园，四时上祭。」
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岁，初起明堂、灵台、辟雍， 及北郊兆域。宣布图谶于天下。复济 阳、南顿是年徭役。参狼羌寇武都， 败郡兵，陇西太守刘盱遣军救之，及 武都郡兵讨叛羌，皆破之。
后土。
东夷倭奴国王遣使奉献。
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年 六十二。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 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 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 邮奏。」

初，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 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 后，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 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 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每旦 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 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 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 此，不为疲也。」虽身济大业，兢兢 如不及，故能明慎政体，总揽权纲， 量时度力，举无过事。退功臣而进文 吏，戢弓矢而散马牛，虽道未方古， 斯亦止戈之武焉。

论曰：皇考南顿君初为济阳令， 以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武于县 舍，有赤光照室中。钦异焉，使卜者 王长占之。长辟左右曰：「此兆吉不 可言。」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 贺良者，上言哀帝，云汉家历运中 衰，当再受命。于是改号为太初元 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厌胜 之。及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 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 为「白水真人」。后望气者苏伯阿为 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　昔 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 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 天，有顷不见。初，道士西门君惠、 李守等亦云刘秀当为天子。其王者受 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时龙 而御天哉！

赞曰：炎正中微，大盗移国。九 物，深略纬文。寻、邑百万，貔虎为 群。长毂雷野，高锋彗云。英威既 振，新都自焚。虔刘庸、代，纷坛 梁、赵。三河未澄，四关重扰。神旌 乃顾，递行天讨。金汤失险，车书共 道。灵庆既启，人谋咸赞。明明庙 谟，赳赳雄断。于赫有命，系隆我 汉。

卷二 显宗孝明帝纪第二

显宗孝明皇帝讳庄，光武第四子 也。母阴皇后。帝生而丰下，十岁能 通《春秋》，光武奇之。建武十五年 封东海公，十七年进爵为王，十九年 立为皇太子。师事博士桓荣，学通 《尚书》。
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即皇帝位， 年三十。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 有司奏上尊庙曰世祖。
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未小 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 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 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 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 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 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 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 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 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 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 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 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卯赦 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 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 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 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 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 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 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 挠。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 大尉憙告谥南郊，司徒奉安梓宫， 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 为安乡侯，鲂为杨邑侯。

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 复是岁更赋。遣谒者张鸿讨叛羌于允 吾，鸿军大败，战殁。冬十一月，遣 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 讨烧当羌。

十二月甲寅，诏曰：「方春戒 节，人以耕桑。其敕有司务顺时气， 使无烦扰。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 赎论：死罪人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 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 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 入赎。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 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 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又郡 刻。」
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 朝于原陵，如元会仪。
夏五月，太傅邓禹薨。戊寅，东 海王彊薨，遣司空冯鲂持节视丧事， 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旂。
六月乙卯，葬东海恭王。
秋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与烧当 羌战，大破之。募士卒戍陇右，赐钱 人三万。

八月戊子，徙山阳王荆为广陵 王，遣就国。
山乌桓，大破之，斩其渠帅。越巂姑 复夷叛，州郡讨平之。

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 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 裳、玉佩、絇屦以行事。礼毕，登灵 台。使尚书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 曰：「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 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 音，咏祉福，舞功德，班时令，敕群 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 律，观物变。群僚籓辅，宗室子孙， 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 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 陋，奉承大业，亲执珪璧，恭祀天 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 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 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 而胤子无成、康之质，群臣无吕、旦 之谋，盥洗进爵，踧 DC7C惟惭。素 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 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 已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 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 天，以绥兆人。」
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 秋九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
礼。诏曰：「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 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 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 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 车软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 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颤。祝哽在 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 《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朕 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 《诗》刺彼己，永念惭疚，无忘厥 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 荣，授朕《尚书》。《诗》曰：'无 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关内 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 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 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
中山王焉始就国。
甲子，西巡狩，幸长安，祠高 庙，遂有事于十一陵。历览馆邑，会 郡县吏，劳赐作乐。

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 何、霍光。帝谒陵园，过式其墓。进 幸河东，所过赐二千石、令长已下至 于掾史，各有差。癸卯，车驾还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下狱死。 是岁，始迎气于五郊。少府阴就
郊祀，登灵台，见史官，正仪度。夫 春者，岁之始也。始得其正，则三时 有成。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 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 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 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 懈，以称朕意。」

二月甲寅，太尉赵憙、司徒李  免。丙辰，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 未，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甲子，立 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 BC4B为皇太 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 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
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乘 王，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
秋八月戊辰，改大乐为大予乐。 壬申晦，日有蚀之。诏曰：「朕奉承 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 天，水旱不节，稼穑不成，人无宿 储，下生愁垫。虽夙夜勤思，而智能 不逮。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 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傥尚可 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古者 卿士献诗，百工箴谏。其言事者，靡 有所讳。」
始》、《五行》、《武德》之舞。
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观 旧庐。十二月戊辰，至自章陵。 是岁，起北宫及诸官府。京师及 郡国七大水。
四年春二月辛亥，诏曰：「朕亲 耕藉田，以祈农事。京师冬无宿雪， 春不燠沐，烦劳群司，积精祷求。而 比再得时雨，宿麦润泽。其赐公卿半 奏。有司勉遵时政，务平刑罚。」
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 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
仆伏恭为司空。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
五年春二月庚戌，骠骑将军东平 王苍罢归籓；琅邪王京就国。
冬十月，行幸鄴。与赵王栩会 鄴。常山三老言于帝曰：「上生于元 氏，愿蒙优复。」诏曰：「丰、沛、 济阳，受命所由，加恩报德，适其宜 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结，而吏人 求复，令人愧笑。重逆此县之拳拳， 其复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岁，劳赐县掾 史，及门阑走卒。」至自鄴。
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 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钱人二万。
六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 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 海王政、赵王盱、北海王兴、齐王石 来朝。

二月，王雒山出宝鼎，庐江太守 献之。夏四月甲子，诏曰：「昔禹收 九牧之金，铸鼎以象物，使人知神 奸，不逢恶气。遭德则兴，迁于商、 周；周德既衰，鼎乃沦亡。祥瑞之 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 致兹？《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 职得其理邪？太常其以 B95E祭之 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 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 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

冬十月，行幸鲁，祠东海恭王 陵；会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 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 海王政。

十二月，还，幸阳城，遣使者祠 中岳。壬午，车驾还宫。东平王苍、 琅邪王京从驾来朝皇太后。
七年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 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
秋八月戊辰，北海王兴薨。 是岁，北匈奴遣使乞和亲。 八年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
三月辛卯，太尉虞延为司徒，卫 尉赵憙行太尉事。
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初 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柏。
秋，郡国十四雨水。
冬十月，北宫成。

丙子，临辟雍，养三老、五更。 礼毕，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 囚，减罪一等，勿笞，诣度辽将军 营，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妻子自 切募下蚕室。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 凡徙者，赐弓弩衣粮。

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曰： 「朕以无德，奉承大业，而下贻人 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 大，《春秋》图谶所为至谴。永思厥 咎，在予一人。群司勉修职事，极言 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 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 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 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 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 怒过差。昔应门失守，《关睢》刺 耳。」
北匈奴寇西河诸郡。
九年春三月辛丑，诏郡国死罪囚 减罪，与妻子诣五原、朔方占著，所 在死者皆赐妻父若男同产一人复终 身；其妻无父兄独有母者，赐其母钱 六万，又复其口算。

夏四月甲辰，诏郡国以公田赐贫 人各有差。令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 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理状尤异者各 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政理者，亦 以闻。
学校，置《五经》师。
十年春二月，广陵王荆有罪，自 杀，国除。
夏四月戊子，诏曰：「昔岁五谷 登衍，今兹蚕麦善收，其大赦天下。 方盛夏长养之时，荡涤宿恶，以报农 功。百姓勉务桑稼，以备灾害。吏敬 厥职，无令愆堕。

闰月甲午，南巡狩，幸南阳，祠 章陵。日北至，又祠旧宅。礼毕，召 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 御埙 D652和之，以娱嘉宾。还，幸 南顿，劳飨三老、官属。
征沛王辅会睢阳。
十二月甲午，车驾还宫。
十一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 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阳王 延、中山王焉、琅邪王京、东海王政 来朝。
秋七月，司隶校尉郭霸下狱死。
是岁， D55C湖出黄金，庐江太 守以献。时，麒麟、白雉、醴泉、嘉 禾所在出焉。

十二年春正月，益州徼外夷哀牢 王相率内属，于是置永昌郡，罢益州 西部都尉。
夏四月，遣将作谒者王吴修汴 渠，自荥阳至于千乘海口。
五月丙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 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 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 独、笃癃、贫无家属不能自存者粟， 人三斛。诏曰：「昔曾、闵奉亲，竭 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 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 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之储，而财力 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 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 费，子孙饥寒，绝命于此，岂祖考之 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 宜于今者，宣下郡国。」
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 未，大司农牟融为司空。
冬十月，司隶校尉王康下狱死。
是岁，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 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 被野。
十三年春二月，帝耕于藉田。礼 毕，赐观者食。
三月，河南尹薛昭下狱死。
夏四月，汴渠成。辛巳，行幸荥 阳，巡行河渠。乙酉，诏曰：「自汴 水不时，汴流东侵，日月益甚，水门 故处，皆在河中，漭瀁广溢，莫测圻 岸，荡荡极望，不知纲纪。今兗、豫 之人，多被水患，乃云县官不先人 急，好兴它役。又或以为河流入汴， 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强则右堤伤， 左右俱强则下方伤，宜任水势所之， 使人随高而处，公家息壅塞之费，百 姓无陷溺之患。议者不同，南北异 论，朕不知所从，久而不决。今既筑 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 其旧迹，陶丘之北，渐就壤坟，故荐 嘉玉 CB62牲，以礼河神。东过洛 汭，叹禹之绩。今五土之宜，反其正 得固其利，庶继世宗《瓠子》之 作。」因遂度河。登太行，进幸上 党。壬寅，车驾还宫。

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三公 免冠自劾。制曰：「冠履勿劾。灾异 屡见，咎在朕躬，忧惧遑遑，未知其 方。将有司陈事，多所隐讳，使君上 壅蔽，下有不暢乎？昔卫有忠臣，灵 公得守其位。今何以和穆阴阳，消伏 灾谴？刺史、太守详刑理冤，存恤鳏 孤，勉思职焉。

十一月，楚王英谋反，废，国 除，迁于泾县，所连及死徙者数千 人。
是岁，齐王石薨。

十四年春三月甲戌，司徒虞延 免，自杀。夏四月丁巳，巨鹿太守南 阳邢穆为司徒。
前楚王英自杀。
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寿为 广陵侯。
初作寿陵。
十五年春二月庚子，东巡狩。辛 丑，幸偃师，诏亡命自殊死以下赎： 死罪缣四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 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犯罪未发 觉，诏书到日自告者，半入赎。征沛 于下邳。

三月，征琅邪王京会良成，征东 平王苍会阳都，又征广陵侯及其三弟 会鲁。祠东海恭王陵。还，幸孔子 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亲御讲 堂，命皇太子、诸王说经。又幸东 平。辛卯，进幸大梁，至定陶，祠定 陶恭王陵。夏四月庚子，车驾还宫。

改信都为乐成国，临淮为下邳 国。封皇子恭为巨鹿王、党为乐成 王、衍为下邳王、暢为汝南王、昞为 常山王、长为济阴王。赐天下男子 爵，人三级；郎、从官视事二十岁已 上帛百匹，十岁已上二十匹，十岁已 匹。令天下大酺五日。乙巳，大赦天 下，其谋反大逆及诸不应宥者，皆赦 除之。
冬，车骑校猎上林苑。
十二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 都尉耿秉屯凉州。
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肜出高 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 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 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 屯伊吾庐城。耿秉、来苗、祭肜并无 功而还。

夏五月，淮阳王延谋反，发觉。 下狱死，所连及诛死者甚众。 戊午晦，日有食之。
六月丙寅，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 徒。
秋七月，淮阳王延徙封阜陵王。
九月丁卯，诏令郡国中都官死罪 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诣军营，屯 朔方、敦煌；妻子自随，父母同产欲 求从者，恣听之；女子嫁为人妻，勿 与俱。谋反大逆无道不用此书。
是岁，北匈奴寇云中，云中太守 廉范击破之。
北海王睦薨。
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三月癸 丑，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
是岁，甘露仍降，树枝内附，芝 草生殿前，神雀五色翔集京师。西南 夷哀牢、儋耳、僬侥、B231木、白 狼、动黏诸种，前后慕义贡献；西域 诸国遣子入侍。夏五月戊子，公卿百 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乃并集 朝堂，奉觞上寿。制曰：「天生神 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 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高祖、 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 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其赐天下 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 者粟，人三斛；郎、从官视事十岁以 上者，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下 至黄绶，贬秩奉赎，在去年以来皆还 赎。」

秋八月丙寅，令武威、张掖、酒 泉、敦煌及张掖属国，系囚右趾已下 任兵者，皆一切勿治其罪，诣军营。

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 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 塞，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人车 师。初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

是岁，改天水为汉阳郡。 三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 城旦至司寇五匹；吏人犯罪未发觉， 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

夏四月己未，诏曰：「自春已 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旱，秋种未 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赐天下 男子爵，人二级，及流民无名数欲占 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 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冤狱， 录轻系。二千石分祷五岳四渎。郡界 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者，长吏各洁 斋祷请，冀蒙嘉澍。
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 尉耿恭。
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 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 烈皇后更衣别室。帝初作寿陵，制令 流水而已，石椁广一丈二尺，长二丈 五尺，无得起坟。万年之后，扫地而 祭，B647水脯 E05F而已。过百日， 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 勿开修道。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 庙法从事。

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后 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 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 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 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 户口滋殖焉。

论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 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内外无 B062 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 情，号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 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钟离意、 宋均之徒，常以察慧为言，夫岂弘人 之度未优乎？

赞曰：显宗丕承，业业兢兢。危 心恭德，政察奸胜。备章朝物，省薄 坟陵。永怀废典，下身遵道。登台观 云，临雍拜老。懋惟帝绩，增光文 考。

卷三 肃宗孝章帝纪第三

肃宗孝章皇帝讳，显宗第五子 也。母贾贵人。永平三年，立为皇太 子。少宽容，好儒术，显宗器重之。

十八年八月壬子，即皇帝位，年 十九。尊皇后曰皇太后。壬戌，葬孝 明皇帝于显节陵。

冬十月丁未，大赦天下。赐民 三级，脱无名数及流人欲占者人一 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子； 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 者粟，人三斛。诏曰：「朕以眇身， 托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惧失厥 中，兢兢业业，未知所济。深惟守文 之主，必建师傅之官。《诗》不云 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行太尉 事节乡侯憙，三世在位，为国元老； 司空融，典职六年，勤劳不怠。其以 憙为太傅，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 '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 所伤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股 肱之正义也。群后百僚，勉思厥职， 朕意焉。」
十一月戊戌，蜀郡太守第五伦为 司空。
诏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遣酒泉 太守段彭救戊己校尉耿恭。
甲辰晦，日有食之。于是避正 殿，寝兵，不听事五日。诏有司各上 封事。

十二月癸巳，有司奏言：「孝明 皇帝圣德淳茂，劬劳日昊，身御浣 衣，食无兼珍。泽臻四表，远人慕 化，僬侥、儋耳，款塞自至。克伐鬼 方，开道西域，威灵广被，无思不 三雍之教，躬养老之礼。作登歌，正 予乐，博贯六艺，不舍昼夜。聪明渊 塞，著在图谶。至德所感，通于神 明。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 而深执谦谦，自称不德，无起寝庙， 扫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终之 礼。遂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天 下闻之，莫不凄怆。陛下至孝烝烝， 奉顺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在中门之 外，处所殊别，宜尊庙曰显宗，其四 时 DC4C袷，于光武之堂，间祀悉还 更衣，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 帝袷祭高庙故事。」制曰：「可。」
是岁，年疫。京师及三州大旱， 以见谷赈给贫人。
建初元年春正月，诏三州郡国： 「方春东作，恐人稍受禀，往来烦 剧，或妨耕农。其各实核尤贫者，计 所贷并与之。流人欲归本者，郡县其 实禀，令足还到，听过止官亭，无雇 舍宿。长吏亲躬，无使贫弱遗脱，小 吏豪右得容奸妄。诏书既下，勿得稽 留，刺史明加督察尤无状者。」

丙寅，诏曰：「比年牛多疾疫， 垦田减少，谷价颇贵，人以流亡。方 春东作，宜及时务。二千石勉劝农 桑，弘致劳来。群公庶尹，各推精 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 猾，顺时令，理冤狱。'五教在宽'， 帝《典》所美；'恺悌君子'，《大 雅》所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 意。」
酒泉太守段彭讨击车师，大破 之。罢戊己校尉官。
二月，武陵澧中蛮叛。
三月甲寅，山阳、东平地震。己 巳，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 夙夜栗栗，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 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 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 才，问以得人。明政无大小，以得人 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 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岁以 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 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 B04B亩，不系阀阅。敷奏以言，则 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 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 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 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 人。」
夏五月辛酉，初举孝廉、郎中宽 博有谋，任典城者，以补长、相。
秋七月辛亥，诏以上林池 B054 田赋与贫人。
八月庚寅，有星孛于天市。 九月，永昌哀牢夷叛。
冬十月，武陵郡兵讨叛蛮，破降 之。
十一月，阜陵王延谋反，贬为阜 陵侯。
二年春三月辛丑，诏曰：「比年 阴阳不调，饥馑屡臻。深惟先帝忧人 之本，诏书曰：'不伤财，不害人'， 诚欲元元去末归本。而今贵戚近亲， 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僭侈。有 司废典，莫肯举察。《春秋》之义， 以贵理贱。今自三公，并宜明纠非 之艰难，区区管窥，岂能照一隅哉！ 其科条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备为之 禁，先京师而后诸夏。」
甲辰，罢伊吾庐屯兵。
永昌、越巂、益州三郡民、夷讨 哀牢，破平之。
夏四月戊子，诏还坐楚、淮阳事 徙者四百余家，令归本郡。癸巳，诏 齐相省冰纨、方空 E067、吹纶絮。

六月，烧当羌叛，金城太守郝崇 讨之，败绩，羌遂寇汉阳。秋八月， 遣行车骑将军马防讨平之。
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宫。 三年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礼 毕，登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
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 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 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 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己巳，罢常山呼沲石臼河 漕。
行车骑将军马防破烧当羌于临 洮。
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击姑墨， 大破之。
冬十二月丁酉，以马防为车骑将 军。 武陵溇中蛮叛。 是岁，零陵献芝草。
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

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皇太 子。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 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人欲自占者 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 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己丑，徙巨 鹿王恭为江陵王，汝南王暢为梁王， 常山王昞为淮阳王。辛卯，封皇子伉 为千乘王，全为平春王。
五月丙辰，车骑将军马防罢。甲 为司徒。
六月癸丑，皇太后马氏崩。秋七 月壬戌，葬明德皇后。
冬，牛大疫。
十一月壬戌，诏曰：「盖三代导 人，教学为本。汉承暴秦，褒显儒 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后 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孝 宣皇帝以为去圣久远，学不厌博，故 遂立《大、小夏侯尚书》，后又立 《京氏易》。至建武中，复置《颜 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 士。此皆所以扶进微学，尊广道艺 尉 EA52奏言，先帝大业，当以时施 行。欲使诸儒共正经义，颇令学者得 以自助。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 忧也。'又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 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戏，其勉之 哉！」于是下太常，将、大夫、博 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 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 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 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 《白虎议奏》。
是岁，甘露降泉陵、洮阳二县。
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诏曰：'朕新离供养，愆咎众著，上 '亦孔之丑。'又久旱伤麦，忧心惨 切。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 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 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

甲申，诏曰：「《春秋》书 '无 麦苗'，重之也。去秋雨泽不适，今 时复旱，如炎如焚。凶年无时，而为 备未至。朕之不德，上累三光，震栗 忉忉，痛心疾首。前代圣君，博思咨 诹，虽降灾咎，辄有开匮反风之应。 令予小子，徒惨惨而已。其令二千石 理冤狱，录轻系；祷五岳四渎，及名 山能兴云致雨者，冀蒙不崇朝遍雨天 下之报。务加肃敬焉。」

三月甲寅，诏曰：「孔子曰： ' 刑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今吏 多不良，擅行喜怒，或案不以罪，迫 胁无辜，致令自杀者，一岁且多于断 狱，甚非为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议 纠举之。」
荆、豫诸郡兵讨破武陵溇中叛 蛮。
夏五月辛亥，诏曰：「朕思迟直 士，侧席异闻。其先至者，各以发愤 吐懑，略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 左右，顾问省纳。建武诏书又曰，尧 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 多旷，并可以补任。」戊辰，太傅赵 憙薨。
冬，始行月令迎气乐。

是岁，零陵献芝草。有八黄龙见 于泉陵。西域假司马班超击疏勒，破 之。

六年春二月辛卯，琅邪王京薨。 夏五月辛酉，赵王盱薨。 六月丙辰，太尉鲍昱薨。 辛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癸巳，以大司农邓彪为太 尉。
七年春正月，沛王辅、济南王 康、东平王苍、中山王焉、东海王 政、琅邪王宇来朝。
王，立皇子肇为皇太子。
己未，徙广平王羡为西平王。
秋八月，饮酎高庙， DC4C祭光 武皇帝、孝明皇帝。甲辰，诏曰： 「《书》云：'祖考来假'，明哲之 祀。予末小子，质又菲薄，仰惟先帝 烝烝之情，前修 DC4C祭，以尽孝 敬。朕得识昭穆之序，寄远祖之思。 今年大礼复举，加以先帝之坐，悲伤 感怀。乐以迎来，哀以送往，虽祭亡 如在，而空虚不知所裁，庶或飨之。 岂亡克慎肃雍之臣，辟公之相，皆助 朕之依依。今赐公钱四十万，卿半 之，及百官执事各有差。」
至河内。下诏曰：「车驾行秋稼，观 收获，因涉郡界。皆精骑轻行，无它 辎重。不得辄修道桥，远离城郭，遣 使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后，以为 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 耳。所过欲令贫弱有利，无违诏 书。」遂览淇园。己酉，进幸鄴，劳 飨魏郡守令已下，至于三老、门阑、 走卒，赐钱各有差。劳赐常山、赵国 吏人，复元氏租赋三岁。辛卯，车驾 还宫。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勿笞， 诣边戍；妻子自随，占著所在；父母 同产欲相从者，恣听之；有不到者， 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已 上，皆减本罪各一等，输司寇作。亡 命赎：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 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 人有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 赎。

冬十月癸丑，西巡狩，幸长安。 丙辰，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遣使 者祠太上皇于历年，以中牢祠萧何、 霍光。进幸槐里。岐山得铜器，形似 酒樽，献之。又获白鹿。帝曰：「上 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人之无 良，想怨一方。 '斯器亦曷为来 哉？」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 郡县吏人，劳赐作乐。
十一月，诏劳赐河东守、令、掾 以下。
十二月丁亥，车驾还宫。 是岁，京师及郡国螟。

八年春正月壬辰，东平王苍薨。 三月辛卯，葬东平宪王，赐銮辂、龙 旂。
夏六月，北匈奴大人率众款塞 降。
冬十二月甲午，东巡狩，幸陈 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车驾 还宫。

诏曰：「《五经》剖判，去圣弥 远，章句遗辞，乖疑难正，恐先师微 言将遂废绝，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 也。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 氏》、《穀梁春秋》、《古文尚 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 焉。」
是岁，京师及郡国螟。
元和元年春正月，中山王焉来 朝。日南徼外蛮夷献生犀、白雉。 闰月辛丑，济阴王长薨。
二月甲戌，诏曰：「王者八政， 以食为本，故古者急耕稼之业，致耒 F1EA之勤，节用储蓄，以备凶灾， 来，谷食连少，良由吏教未至，刺 史、二千石不以为负。其令郡国募人 无田欲徙它界就肥饶者，恣听之。到 在所，赐给公田，为雇耕佣，赁种饣 尚，贳与田器，勿收租五岁，除算三 年。其后欲还本乡者，勿禁。」
夏四月己卯，分东平国，封宪王 苍子尚为任城王。
六月辛酉，沛王辅薨。
秋七月丁未，诏曰：「《律》云 '惊者唯得榜、苔、立 '。又《令 丙》，B258长短有数。自往者大狱 '鞭作官刑'，岂云若此？宜及秋冬理 狱，明为其禁。」

八月甲子，太尉邓彪罢，大司农 郑弘为太尉。癸酉，诏曰：「朕道化 不德，吏政失和，元元未谕，抵罪于 下。寇贼争心不息，边野邑屋不修。 永惟庶事，思稽厥衷，与凡百君子， 共弘斯道。中心悠悠，将何以寄？其 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郡国中都官 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县；妻子 自随，占著在所。其犯殊死，一切募 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 以上，皆减本罪一等，输司寇作。亡 诏所经道上，郡县无得设储 D266。 命司空自将徒支柱桥梁。有遣使奉 迎，探知起居，二千石当坐。其赐 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 五斛。

九月乙未，东平王忠薨。辛丑， 幸章陵，祠旧宅园庙，见宗室故人， 赏赐各有差。

冬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诏庐江 太守祠南岳，又诏长沙、零陵太守祠 长沙定王、舂陵节侯、郁林府君。 还，幸宛。

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赐从者 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 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 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 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 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 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 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在宿卫而已。」

二年春正月乙酉，诏曰： 「《令》云'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 岁'。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 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 令。」又诏三公曰：「方春生养，万 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 条书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 人，敬奉天气。立秋如故。夫俗吏矫 饰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则悦 耳，论之阴阳则伤化，朕甚餍之，甚 苦之。安静之吏，悃逼无华，日计不 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人 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 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 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 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 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 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 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 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

诏曰：「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 尚未咸秩。其议增修群祀，以祈丰 年。」丙辰，东巡狩。己未，凤皇集 肥城。乙丑，帝耕于定陶。诏曰： 「三老，尊年也。孝悌，淑行也。力 田，勤劳也。国家甚休之。其赐帛人 一匹，勉率农功。」使使者祠唐尧于 成阳灵台。辛未，幸太山，柴告岱 宗。有黄鹄三十从西南来，经祠坛 上，东北过于宫屋，翱翔升降。进幸 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 癸酉，告祠二祖、四宗，大会外内群 臣。丙子，诏曰：「朕巡狩岱宗，柴 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僚从 臣，宗室众子，要荒四裔，沙漠之 北，葱领之西，冒耏之类，跋涉悬 度，陵践阻绝，骏奔郊畴，咸来助 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躬。予一人空 虚多疚，纂承尊明，盥洗享荐，惭愧 祗栗。《诗》不云乎：'君子如祉， 乱庶遄已。'历数既从，灵耀著明， 亦欲与士大夫同心自新。其大赦天 下。诸犯罪不当得赦者，皆除之。复 博、奉高、嬴，无出今年田租、刍 稿。」戊寅，进幸济南。

三月己丑，进幸鲁，祠东海恭王 弟子，赐褒成侯及诸孔男女帛。壬 辰，进幸东平，祠宪王陵。甲午，遣 使者祠定陶太后、恭王陵。乙未，幸 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

夏四月乙巳，客星入紫宫。乙 卯，车驾还宫。庚辰，假于祖祢，告 祠高庙。

五月戊申，诏曰：「乃者凤皇、 黄龙、鸾鸟比集七郡，或一郡再见， 及白乌、神雀、甘露屡臻。祖宗旧 事，或班恩施。其赐天下吏爵，人三 级；高年、鳏、寡、孤、独帛，人一 匹。《经》曰：'无侮鳏寡，惠此茕 独。'加赐河南女子百户牛、酒，令 城外三户共一匹。赐博士员弟子见在 太学者布，人三匹。令郡国上明经 者，口十万以上五人，不满十万三 人。」
改庐江为六安国，江陵复为南 郡。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诏曰：「《春秋》 于春每月书'王'者，重三正，慎三微 也。律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月 令》冬至之后，有顺阳助生之文，而 无鞠狱断刑之政。朕咨访儒雅，稽之 典籍，以为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

九月壬辰，诏：「凤皇、黄龙所 见亭部，无出二年租赋。加赐男子 爵，人二级；先见者帛二十匹，近者 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长十五匹， 丞、尉半之。《诗》云：'虽无德与 汝，式歌且舞。'它如赐爵故事。」
丙申，征济南王康、中山王焉会 烝祭。
冬十一月壬辰，日南至，初闭关 梁。
三年春正月乙酉，诏曰：「盖君 人者，视民如父母，有 D952怛之 忧，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兒 王康、中山王焉、西平王羡、六发王 恭、乐成王党、淮阳王　丙、任城王 尚、沛王定皆从。辛丑，帝耕于怀。

二月壬寅，告常山、魏郡、清 河、巨鹿、平原、东平郡太守、相 曰：「朕惟巡狩之制，以宣声教，考 同遐迩，解释怨结也。今'四国无 政，不用其良'，驾言出游，欲亲知 其剧易。前祠园陵，遂望祀华、霍， 东 C566贷宗，为人祈福。今将礼常 山，遂徂北土，历魏郡，经平原，升 践堤防，询访耆老，咸曰'往者汴门 未作，深者成渊，浅则泥涂'。追惟 先帝勤人之德，B54D绩远图，复禹 构，朕甚惭焉。《月令》，孟春善相 丘陵土地所宜。今肥田尚多，未有垦 辟。其悉以赋贫民，给与粮种，务尽 地力，勿令游手。所过县邑，听半入 今年田租，以劝农夫之劳。」

乙丑，敕侍御史、司空曰：「方 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 避，引避之；騑马可辍解，辍解之。 《诗》云：'敦彼行苇，牛羊勿践 履。'《礼》，人君伐一草木不时， 谓之不孝。俗知顺人，莫知顺天。其 明称朕意。」

戊辰，进幸中山，遣使者祠北 于姓生堂，皆奏乐。三月丙子，诏高 邑令祠光武于即位坛。复元氏七年徭 役。己卯，进幸赵。庚辰，祠房山于 灵寿。辛卯，车驾还宫。赐从行者各 有差。
夏四月丙寅，太尉郑弘免，大司 农宋田为太尉。
五月丙子，司空第五伦罢，太仆 袁安为司空。
秋八月乙丑，幸安邑，观盐池。 九月，至自安邑。
冬十月，北海王基薨。
烧当羌叛，寇陇西。
是岁，西域长史班超击斩疏勒 王。
章和元年春三月，护羌校尉傅育 追击叛羌，战殁。
夏四月丙子，令郡国中都官系囚 减死一等，诣金城戍。
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 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 空。
秋七月癸卯，齐王晃有罪，贬为 芜湖侯。壬子，淮阳王昞薨。 鲜卑击破北单于，斩之。 烧当羌寇金城，护羌校尉刘盱讨 之，斩其渠帅。
壬戌，诏曰：「朕闻明君之德， 启迪鸿化，缉熙康乂，光照六幽，讫 惟人面，靡不率俾，仁风翔于海表， 威霆行乎鬼区。然后敬恭明祀，膺五 福之庆，获来仪之贶。朕以不德，受 祖宗弘烈。乃者凤皇仍集，麒麟并 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芝草之 类，岁月不绝。朕夙夜祗畏上天，无 以彰于先功。今改元和四年为章和元 年。《秋令》：'是月养衰老，授几 杖，行糜粥饮食。'其赐高年二人共 布帛各一匹，以为醴酪。死罪囚犯法 在丙子赦前而后捕系者，皆减死，勿 笞，诣金城戍。」

八月癸酉，南巡狩。壬午，遣使 者祠昭灵后于小黄园。甲申，征任城 王尚会睢阳。戊子，幸梁。己丑，遣 使祠沛高原庙，丰枌榆社。乙未，幸 沛，祠献王陵，征会东海王政。乙未 晦，日有食之。九月庚子，幸彭城， 东海王政、沛王定、任城王尚皆从。 辛亥，幸寿春。壬子，诏郡国中都官 系囚减死罪一等，诣金城戍；犯殊死 者，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 鬼薪、白粲已上，减罪一等，输司寇 作。亡命者赎：死罪缣二十匹，右趾 至 F7D5钳城旦舂七匹，完城旦至司 寇三匹；吏民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 驾还宫。
北匈奴屋兰储等率众降。 是岁，西域长史班超击莎车，大 破之。月氏国遣使献扶拔、师子。
二年春正月，济南王康、阜陵王 延、中山王焉来朝。二月壬辰，帝崩 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三。遗诏无起寝 庙，一如先帝法制。

论曰：魏文帝称「明帝察察，章 帝长者」。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 事从宽厚。感陈宠之义，除惨狱之 科。深元元之爱，著胎养之令。奉承 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故乃蕃 辅克谐，群后德让。谓之长者，不亦 宜乎！在位十三年，郡国所上符瑞， 合于图书者数百千所。乌呼懋哉！

赞曰：肃宗济济，天性恺悌。于 穆后德，谅惟渊体。左右艺文，斟酌 律礼。思服帝道，弘此长懋。儒馆献 歌，戎亭虚候。气调时豫，宪平人 富。

卷四 孝和孝殇帝纪第四
和帝 殇帝
孝和皇帝讳肇，肃宗第四子也。 母梁贵人，为窦皇后所，忧卒，窦后 养帝以为己子。建初七年，立为皇太 子。
章和二年二月壬辰，即皇帝位， 年十岁。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 朝。
三月丁酉，改淮阳为陈国，楚郡 为彭城国，西平并汝南郡，六安复为 庐江郡。遗诏徙西平王羡为陈王，六 安王恭为彭城王。癸卯，葬孝章皇帝 于敬陵。庚戌，皇太后诏曰：

先帝以明圣，奉承祖宗至德要 道，天下清静，庶事咸宁。今皇帝以 幼年，茕茕在疚，朕且佐助听政。外 有大国贤王并为蕃屏，内有公卿大夫 统理本朝，恭己受成，夫何忧哉！然 守文之际，必有内辅以参听断。侍中 宪，朕之元兄，行能兼备，忠孝尤 笃，先帝所器，亲受遗诏，当以旧典 辅斯职焉。宪固执谦让，节不可夺。 亦不可复劳以政事。故太尉邓彪，元 功之族，三让弥高，海内归仁，为群 贤首，先帝褒表，欲以崇化。今彪聪 明康强，可谓老成黄 B177矣。其以 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 百官总己以听，朕庶几得专心内位。 於戏！群公其勉率百僚，各修厥职， 爱养元元，绥以中和，称朕意焉。

辛酉，有司上奏：「孝章皇帝崇 弘鸿业，德化普洽，垂意黎民，留念 稼穑。文加殊俗，武暢方表，界惟人 面，无思不服。巍巍荡荡，莫与比 隆。《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 显相。'请上尊庙曰肃宗，共进《武 陈王羡、彭城王恭、乐成王党、下邳 王衍、梁王暢始就国。
夏四月丙子，谒高庙。丁丑，谒 世祖庙。
戊寅，诏曰：「昔孝武皇帝致诛 胡、越，故权收盐铁之利，以奉师旅 之费。自中兴以来，匈奴未宾，永平 末年，复修征伐。先帝即位，务休力 役，然犹深思远虑，安不忘危，探观 旧典，复收盐铁，欲以防备不虞，宁 安边境。而吏多不良，动失其便，以 违上意。先帝恨之，故遗戒郡国罢盐 铁之禁，纵民煮铸，入税县官如故 事。其申敕刺史、二千石，奉顺圣 意。」
五月，京师旱。诏长乐少府桓郁 侍讲禁中。
冬十月乙亥，以侍中窦宪为车骑 将军，伐北匈奴。
安息国遣使献师子、扶拔。 永元元年春三月甲辰，初令郎官 诏除者得占丞、尉，以比秩为真。
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鸡鹿 塞，度辽将军邓鸿出稒阳塞，南单于 出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 破之，追至私渠比鞮海。窦宪遂登燕 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北单于遣弟右 温禺鞮王奉奏贡献。
秋七月乙未，会稽山崩。
闰月丙子，诏曰：「匈奴背叛， 为害久远。赖祖宗之灵，师克有捷， 丑虏破碎，遂扫厥庭，役不再籍，万 里清荡，非朕小子眇身所能克堪。有 司其案旧典，告类荐功，以章休 烈。」
九月庚申，以车骑将军窦宪为大 将军，以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
冬十月，令郡国 B175刑输作军 营，其徙出塞者，刑虽未竟，皆免归 田里。庚子，阜陵王延薨。

是岁，郡国九大水。
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二月壬午，日有食之。己亥，复 置西河、上郡属国都尉官。
夏五月庚戌，分太山为济北国， 分乐成、E4C3郡、勃海为河间国。 丙辰，封皇弟寿为济北王，开为河间 王，淑为城阳王，绍封故淮阳王昞子 侧为常山王。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 布各有差。己未，遣副校尉阎磐讨北 匈奴，取伊吾卢地。丁卯，绍封故齐 王晃子无忌为齐王，北海王睦子威为 北海王。
车师前后王并遣子入侍。月氏国 遣兵攻西域长史班超，超击降之。 六月辛卯，中山王焉薨。 秋七月乙卯，大将军窦宪出屯凉 州。
九月，北匈奴遣使称臣。
冬十月，遣行中郎将班固报命南 单于。遣左谷蠡王师子出鸡鹿塞，击 北匈奴于河云北，大破之。

三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 赐诸侯王、公、将军、特进、中二千 石、列侯、宗室子孙在京师奉朝请者 黄金，将、大夫、郎吏、从官帛。赐 民爵及粟帛各有差，大酺五日。郡国 中都官系囚死罪赎缣，至司寇及亡 命，各有差。庚辰，赐京师民酺，布 两户共一匹。

二月，大将军窦宪遣左校尉耿夔 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破 之，获其母阏氏。
夏六月辛卯，尊皇太后母比阳公 主为长公主。辛丑，阜陵王种薨。
冬十月癸未，行幸长安。诏曰： 「北狄破灭，名王仍降，西域诸国， 纳质内附，岂非祖宗迪哲重光之鸿烈 欤？寤寐叹息，想望旧京。其赐行所 过二千石长吏已下及三老、官属钱 帛，各有差；鳏、寡、孤、独、笃 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一陵。诏曰：「高祖功臣，萧、曹为 首，有传世不绝之义。曹相国后容城 侯无嗣。朕望长陵东门，见二臣之 垅，循其远节，每有感焉。忠义获 宠，古今所同。可遣使者以中牢祠， 大鸿胪求近亲宜为嗣者，须景风绍 封，以章厥功。」

十二月，复置西域都护、骑都 尉、戊己校尉官。庚辰，至自长安， 减 B175刑徒从驾者刑五月。

四年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於 除鞬自立为单于，款塞乞降。遣大将 军左校尉耿夔授玺绶。
丑，太常丁鸿为司徒。
夏四月丙辰，大将军窦宪还至京 师。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丙辰， 郡国十三地震。窦宪潜图弑逆。庚 申，幸北宫。诏收捕宪党射声校尉郭 璜，璜子侍中举，卫尉邓叠，叠弟步 兵校尉磊。皆下狱死。使谒者仆射收 宪大将军印绶，遣宪及弟笃、景就 国，到皆自杀。
是夏、旱、蝗。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坐党宪自 杀。
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录尚书事。丁 巳，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谷各有 差。
冬十月己亥，宗正刘方为司空。
十二月壬辰，诏：「今年郡国秋 稼为旱、蝗所伤，其什四以上勿收田 租、刍稿；有不满者，以实除之。」
武陵零陵澧中蛮叛。烧当羌寇金 城。
五年春正月乙亥，宗祀五帝于明 堂，遂登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 戊子，千乘王伉薨。辛卯，封皇帝万 岁为广宗王。
成囿悉以假贫民，恣得采捕，不收其 税。丁未，诏曰：「去年秋麦入少， 恐民食不足。其上尤贫不能自给者户 口人数。往者郡国上贫民，以衣履釜 B17A为赀，而豪右得其饶利。诏书 实核，欲有以益之，而长吏不能躬 亲，反更征召会聚，令失农作，愁扰 百姓。若复有犯者，二千石先坐。」 甲寅，太傅邓彪薨。戊午，陇西地 震。

三月戊子，诏曰：「选举良才， 为政之本。科别行能，必由乡曲。而 郡国举吏，不加简择，故先帝明敕在 所，令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又德行 布以来，出入九年，二千石曾不承 奉，恣心从好，司隶、刺史讫无纠 察。今新蒙赦令，且复申敕，后有犯 者，显明其罚。在位不以选举为忧， 督察不以发觉为负，非独州郡也。是 以庶官多非其人。下民被奸邪之伤， 由法不行故也。」庚寅，遣使者分行 贫民，举实流冗，开仓赈禀三十余 郡。
夏四月壬子，封阜陵王种兄鲂为 阜陵王。
六月丁酉，郡国三雨雹。 子，国除。
匈奴单于於除鞬叛，遣中朗将任 尚讨灭之。壬午，令郡县劝民蓄蔬食 以助五谷。其官有陂池，令得采取， 勿收假税二岁。
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 月乙丑，太仆张酺为太尉。
是岁，武陵郡兵破叛蛮，降之。 护羌校尉贯友讨烧当羌，羌乃遁去。 南单于安国叛，骨都侯喜斩之。
六年春正月，永昌徼外夷遣使译 献犀牛、大象。己卯，司徒丁鸿薨。 二月乙未，遣谒者分行禀贷三 河、兗、冀、青州贫民。
许阳侯马光自杀。丁未，司空刘 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
三月庚寅，诏流民所过郡国皆实 禀之，其有贩卖者勿出租税，又欲就 贱还归者，复一岁田租、更赋。丙 寅，诏曰：「朕以眇末，承奉鸿烈。 阴阳不和，水旱违度，济、河之域， 凶馑流亡，而未获忠言至谋，所以匡 救之策。寤寐永叹，用思孔疚。惟官 人不得于上，黎民不安于下，有司不 念宽和，而竞为苛刻，覆案不急，以 妨民事，甚非所以上当天心，下济元 元也。思得忠良之士，以辅朕之不 逮。其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 内郡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 车，朕将悉听焉。」帝乃亲临策问， 选补郎吏。
夏四月，蜀郡徼外羌率种人遣使 内附。
五月，城阳王淑薨，无子，国 除。
六月己酉，初令伏闭尽日。
秋七月，京师旱。诏中都官徒各 除半刑，谪其未竟，五月已下皆免 遣。丁巳，幸洛阳寺，录囚徒，举冤 狱。收洛阳令下狱抵罪，司隶校尉、 河南尹皆左降。未及还宫而澍雨。 余国。

南单于安国从弟子逢侯率叛胡亡 出塞。九月癸丑，以光禄勋邓鸿行车 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 将军朱徽、使匈奴中郎将杜崇讨之。 冬十一月，护乌桓校尉任尚率乌桓、 鲜卑，大破逢侯，冯柱遣兵追击，复 破之。

诏以勃海郡属冀州。
武陵溇中蛮叛，郡兵讨平之。

七年春正月，行车骑将军邓鸿、 度辽将军朱徽、中郎将杜崇皆下狱 死。

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帝引 见公卿问得失，令将、大夫、御史、 谒者、博士、议郎、郎官会廷中，各 言封事。诏曰：「元首不明，化流无 良，政失于民，谪见于天。深惟庶 事，五教在宽，是以旧典因孝廉之 举，以求其人。有司详选郎官宽博有 谋、才任典城者三十人。」既而悉以 所选郎出补长、相。

五月辛卯，改千乘国为乐安国。 六月丙寅，沛王定薨。
秋七月乙巳，易阳地裂。 九月癸卯，京师地震。

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 老、孝悌、力田三级，民无名数及流 民欲占者一级；鳏、寡、孤、独、笃 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癸亥，乐成王党薨。甲 子，诏赈贷并州四郡贫民。
五月，河内、陈留蝗。
南匈奴右温禺犊王叛，为寇。秋 七月，行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 柱追讨之，斩右温禺犊王。车师后王 叛，击其前王。

八月辛酉，饮酎。诏郡国中都官 系囚减死一等，诣敦煌戍。其犯大 逆，募下蚕室；其女子宫。自死罪已 下，至司寇及亡命者入赎，各有差。

九月，京师蝗。吏民言事者，多 归责有司。诏曰：「蝗虫之异，殆不 虚生，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而言事 者专咎自下，非助我者也。朕寤寐恫 矜，思弭忧衅。昔楚严无灾而惧，成 王出郊而反风。将何以匡朕不逮，以 塞灾变？百僚师尹，勉修厥职，刺 史、二千石详刑辟，理冤虐，恤鳏 寡，矜孤弱，思惟致灾兴蝗之咎。」 庚子，复置广阳郡。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有罪自 杀。
丁巳，南宫宣室殿火。
九年春正月，永昌徼外蛮夷及掸 国重译奉贡。
三月庚辰，陇西地震。癸巳，济 南王康薨。西域长史王林击车师后 王，斩之。
夏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党子巡为 乐成王。
六月，蝗、旱。戊辰，诏：「今 年秋稼为蝗虫所伤，皆勿收租、更、 刍稿；若有所损失，以实除之，余当 收租者亦半入。其山林饶利，陂池渔 采，以赡元元，勿收假税。」
八月，鲜卑寇肥如，辽东太守祭 参下狱死。
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丙 申，葬章德皇后。
烧当羌寇陇西，杀长吏，遣行征 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等讨破 之。

九月庚申，司徒刘方策免，自 杀。甲子，追尊皇妣梁贵人为皇太 后。
冬十月乙酉，改葬恭怀梁皇后于 西陵。
十一月癸卯，当禄勋河南吕盖为 司徒。
十二月丙寅，司空张奋罢。壬 申，太仆韩棱为司空。己丑，复置若 庐狱官。

十年春三月壬戌，诏曰：「堤防 沟渠，所以顺助地理，通利壅塞。今 废慢懈 B175，不以为负。刺史、二 千石其随宜疏导。勿因缘妄发，以为 烦扰，将显行其罚。」

夏五月，京师大水。
秋七月己巳，司空韩棱薨。
八月丙子，太常太山巢堪为司 空。
冬十月，五州雨水。
十二月，烧当羌豪迷唐等率种人 诣阙贡献。
戊寅，梁王暢薨。
十一年春二月，遣使循行郡国， 禀贷被灾害不能自存者，令得渔采山 林池泽，不收假税。

丙午，诏郡国中都官徒及笃癃老 小女徒各除半刑，其未竟三月者，皆 免归田里。
夏四月丙寅，大赦天下。己巳， 复置右校尉官。
秋七月辛卯，诏曰：「吏民逾 顷者贵戚近亲，百僚师尹，莫肯率 从，有司不举，怠放日甚。又商贾小 民，或忘法禁，奇巧靡货，流积公 行。其在位犯者，当先举正。市道小 民，但且申明宪纲，勿因科令，加虐 羸弱。」
十二年春二月，旄牛徼外白狼、 B435薄夷率种人内属。
诏贷被灾诸郡民种粮。赐下贫、 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及郡 国流民，听入陂池渔采，以助蔬食。

三月丙申，诏曰：「比年不登， 疾首，靡知所济。'瞻仰昊天，何辜 今人？'三公，朕之腹心，而未获承 天安民之策。数诏有司，务择良吏。 今犹不改，竞为苛暴，侵愁小民，以 求虚名，委任下吏，假势行邪。是以 令下而奸生，禁至而诈起。巧法析 律，饰文增辞，货行于言，罪成乎 手，朕甚病焉。公卿不思助明好恶， 将何以救其咎罚？咎罚既至，复令灾 及小民。若上下同心，庶或有廖。其 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 悌、力田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 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 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反，郡兵
讨破之。
闰月，赈贷敦煌、张掖、五原民 下贫者谷。戊辰，秭归山崩。 六月，舞阳大水，赐被水灾尤贫 者谷，人三斛。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午，太尉张酺免。丙寅， 大司农张禹为太尉。
冬十一月，西域蒙奇、兜勒二国 遣使内附，赐其王金印紫绶。
是岁，烧当羌复叛。
十三年春正月丁丑，帝幸东观， 览书林，阅篇籍，博选术艺之士以充 其官。

二月，任城王尚薨。丙午，赈贷 张掖、居延、朔方、日南贫民及孤、 寡、羸弱不能自存者。
秋八月，诏象林民失农桑业者， 赈贷种粮，禀赐下贫谷食。
己亥，北宫盛馔门阁火。护羌校 尉周鲔击烧当羌，破之，荆州雨水。
九月壬子，诏曰：「荆州比岁不 节，今兹淫水为害，余虽颇登，而多 不均浃，深惟四民农食之本，惨然怀 有宜以实除者，如故事。贫民假种 食，皆勿收责。

冬十一月，安息国遣使献师子及 条枝大爵。丙辰，诏曰：「幽、并、 凉州户口率少，边役众剧，束脩良 吏，进仕路狭。抚接夷狄，以人为 本。其令缘边郡口十万以上，岁举孝 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 万以下，三岁举一人。」鲜卑寇右北 平，遂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戊 辰，司徒吕盖罢。
十二月丁丑，光禄勋鲁恭为司 徒。辛卯，巫蛮叛，寇南郡。 薨。 缮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 以戍之。
三月戊辰，临辟雍，飨射，大赦 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荆州兵讨巫 蛮，破降之。
庚辰，赈贷张掖、居延、敦煌、 五原、汉阳、会稽流民下贫谷，各有 差。
五月丁未，初置象林将兵长史 官。
六月辛卯，废皇后阴氏，后父特 进纲自杀。
秋七月甲寅，诏复象林县更赋、 田租、刍稿二岁。壬子，常山王侧 薨。
是秋，三州雨水。
冬十月甲申，诏：「兗、豫、荆 州今年水雨淫过，多伤农功。其令被 害什四以上皆半入田租、刍稿；其不 满者，以实除之。」辛卯，立贵人邓 氏为皇后。丁酉，司空巢堪罢。

十一月癸卯，大司农徐防为司 空。
归本而无粮食者，过所实禀之，疾病 加致医药；其不欲还归者，勿强。
二月，诏禀贷颍川、汝南、陈 留、江夏、梁国、敦煌贫民。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五月戊寅，南阳大风。
六月，诏令百姓鳏、寡渔采陂 池，勿收假税二岁。
秋七月丙寅，济南王错薨。 复置涿郡故安铁官。
九月壬午，南巡狩，清河王庆、
者钱、布，各有差。是秋，四州雨 水。
冬十月戊申，幸章陵，祠旧宅。 癸丑，祠园庙，会宗室于旧庐，劳赐 作乐。戊午，进幸云梦，临汉水而 还。
十一月甲申，车驾还宫，赐从臣 及留者公卿以下钱、布，各有差。 十二月庚子，琅邪王宇薨。 有司奏，以为夏至则微阴起，靡 草死，可以决小事。
是岁，初令郡国以日北至案薄 刑。
业而以匮乏不能自农者，贷种粮。 二月己未，诏兗、豫、徐、冀四 州比年雨多伤稼，禁沽酒。
夏四月，遣三府掾分行四州，贫 民无以耕者，为雇犁牛直。
五月壬午，赵王商薨。
秋七月，旱。戊午，诏曰：「今 秋稼方穗而旱，云雨不沾，疑吏行惨 刻，不宣恩泽，妄拘无罪，幽闭良善 所致。其一切囚徒于法疑者勿决，以 奉秋令。方察烦苛之吏，显明其 罚。」辛酉，司徒鲁恭免。庚午，光 以实除之。贫民受贷种粮及田租、刍 稿，皆勿收责。
八月己酉，司徒张酺薨。 冬十月辛卯，司空徐防为司徒， 大鸿胪陈宠为司空。
十一月己丑，行幸缑氏，登百岯 山，赐百官从臣布，各有差。
北匈奴遣使称臣贡献。
十二月，复置辽东西部都尉官。

元兴元年春正月戊午，引三署郎 召见禁中，选除七十五人，补谒者、 长、相。
高句骊寇郡界。
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改元元 兴。宗室以罪绝者，悉复属籍。 五月癸酉，雍地裂。
秋九月，辽东太守耿夔击貊人， 破之。
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 殿，年二十七。立皇子隆为皇太子。 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 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 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 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自窦宪诛后，帝躬亲万机。每有 宣。旧南海献龙眼、荔支，十里一 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 路。时临武长汝南唐羌，县接南海， 乃上书陈状。帝下诏曰：「远国珍 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 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复受献。」由是 遂省焉。

论曰：自中兴以后，逮于永元， 虽颇有 B175张，而俱存不扰，是以 齐民岁增，辟土世广。偏师出塞，则 漠北地空；都护西指，则通译四万。 岂其道远三代，术长前世？将服叛去 来，自有数也？

孝殇皇帝讳隆，和帝少子也。元 诞育百余日。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 临朝。
北匈奴遣使称臣，诣敦煌奉献。
延平元年春正月辛卯，太尉张禹 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参录尚书 事，百官总己以听。封皇兄胜为平原 王。癸卯，当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于慎陵， 尊庙曰穆宗。丙戌，清河王庆、济北 王寿、河间王开、常山王章始就国。
夏四月庚申，诏罢祀官不在祀典 者。鲜卑寇渔阳，渔阳太守张显追 为车骑将军。司空陈宠薨。
五月辛卯，皇太后诏曰：「皇帝 幼冲，承统鸿业，朕且权佐助听政， 兢兢寅畏，不知所济。深惟至治之 本，道化在前，刑罚在后。将稽中 和，广施庆惠，与吏民更始。其大赦 天下。自建武以来诸犯禁锢，诏书虽 解，有司持重，多不奉行，其皆复为 平民。」壬辰，河东垣山崩。

六月丁未，太常尹勤为司空。郡 国三十七雨水。己未，诏曰：「自夏 以来，阴雨过节，暖气不效，将有厥 咎。寤寐忧惶，未知所由。昔夏后恶 衣服，菲饮食，孔子曰'吾无间然'。 今新遭大忧，且岁节未和，彻膳损 方、内署诸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 物。」

丁卯，诏司徒、大司农、长乐少 府曰：「朕以无德，佐助统政，夙夜 经营，惧失厥衷。思惟治道，由近及 远，先内后外。自建武之初以至于 今，八十余年，宫人岁增，房御弥 广。又宗室坐事没入者，犹托名公 族，甚可愍焉。今悉免遣，及掖庭宫 人，皆为庶民，以抒幽隔郁滞之情。 诸官府、郡国、王侯家奴婢姓刘及疲 癃羸老，皆上其名，务令实悉。」

秋七月庚寅，敕司隶校尉、部刺 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 之誉，遂覆蔽灾害，多张垦田，不揣 流亡，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 无惩，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 毒，延及平民。刺史垂头塞耳，阿私 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贷 之恩，不可数恃，自今以后，将纠其 罚。二千石长吏其各实核所伤害，为 除田租，刍稿。」
八月辛亥，帝崩。癸丑，殡于崇 德前殿。年二岁。
赞曰：「孝和沈烈，率由前则。 王赫自中，赐命强慝。抑没祥符，登 显时德。殇世何早，平原弗克。

卷五 孝安帝纪第五

恭宗孝安皇帝讳祜，肃宗孙也。 父清河孝王庆，母左姬。帝自在邸 第，数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盘于床 第之间。年十岁，好学《史书》，和 帝称之，数见禁中。

延平元年，庆始就国，邓太后特 诏留帝清河邸。
军邓骘定策禁中。其夜，使骘持节， 以王青盖车迎帝，斋于殿中。皇太后 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群臣陪位， 引拜帝为长安侯。皇太后诏曰：「先 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朕奉皇帝， 夙夜瞻仰日月，冀望成就。岂意卒然 颠沛，天年不遂，悲痛断心。朕惟平 原王素被痼疾，念宗庙之重，思继嗣 之统，唯长安侯祜质性忠孝，小心翼 翼，能通《诗》、《论》，笃学乐 古，仁惠爱下。年已十三，有成人之 志。亲德系后，莫宜于祜。《礼》' 昆弟之子犹己子'；《春秋》之义， 为人后者为之子，不以父命辞王父 命。其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奉承祖 宗，案礼仪奏。」又作策命曰：「惟 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皇太后曰：咨 长安侯祜：孝和皇帝懿德巍巍，光于 四海；大行皇帝不永天年。朕惟侯孝 章帝世嫡皇孙，谦恭慈顺，在孺而 勤，宜奉郊庙，承统大业。今以侯嗣 孝和皇帝后。其审君汉国，允执其 中。'一人有庆，万民赖之。'皇帝其 勉之哉！」读策毕，太尉奉上玺绶， 即皇帝位，年十三。太后犹临朝。

九月庚子，谒高庙。辛丑，谒光 武庙。六州大水。己未，遣谒者分行 虚实，举灾害，赈乏绝。丙寅，葬孝 校尉梁慬救尚，击破之。
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诏以 宿麦不下，赈赐贫人。
十二月甲子，清河王薨，使司空 持节吊祭，车骑将军邓骘护丧事。乙 酉，罢鱼龙曼延百戏。

永初元年春正月癸酉朔，大赦天 下。蜀郡徼外羌内属。戊寅，分犍为 南部为属国都尉。禀司隶、兗、豫、 徐、冀、并州贫民。
二月丙午，以广成游猎地及被灾 郡国公田假与贫民。丁卯，分清河国 鲔薨。
三月癸酉，日有食之，诏公卿内 外众官、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 有道术之士，明政术、达古今、能直 言极谏者，各一人。己卯，永昌徼外 僬侥种夷贡献内属。甲申，葬清河孝 王，赠龙旗、虎贲。

夏五月甲戌，长乐卫尉鲁恭为司 徒。丁丑，诏封北海王睦孙寿光侯普 为北海王。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上内 属。

六月戊申，爵皇太后母阴氏为新 野君。丁巳，河东地陷。壬戌，罢西 域都护。

先零种羌叛，断陇道，大为寇 掠，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 讨之。丁卯，赦除诸羌相连结谋叛逆 者罪。

秋九月庚午，诏三公明申旧令， 禁奢侈，无作浮巧之物，殚财厚葬。 是日，太尉徐防免。辛未，司空尹勤 免。癸酉，调杨州五郡租米，赡给东 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邳、山 阳。丁丑，诏曰：「自今长吏被考竟 未报，自非父母丧，无故辄去职者， 剧县十岁、平县五岁以上，乃得次 用。」壬午，诏太仆、少府减黄门鼓 吹，以补羽林士；厩马非乘舆常所御 园陵之用，皆且止。丙戌，诏死罪以 下及亡命赎，各有差。庚寅，太傅张 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冬十月，倭国遣使奉献。辛酉， 新城山泉水大出。
十一月丁亥，司空周章密谋废 立，策免，自杀。戊子，敕司隶校 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讹言相 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 路。其各敕所部长吏，躬亲晓喻。若 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 强。」
十二月乙卯，颍川太守张敏为司 空。
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雨 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风，雨 雹。
二年春正月，禀河南、下邳、东 莱、河内贫民。
车骑将军邓骘为种羌所败于冀 西。
二月乙丑，遣光禄大夫樊准、吕 仓分行冀、兗二州，禀贷流民。 夏四月甲寅，汉阳城中火，烧杀 三千五百七十人。
五月，旱。丙寅，皇太后幸洛阳 寺及若庐狱，录囚徒，赐河南尹、廷 雨。 六月，京师及郡国四十大水，大 风，雨雹。
秋七月戊辰，诏曰：「昔在帝 王，承天理民，莫不据琁机玉衡，以 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阴 阳差越，变异并见，万民饥流，羌貊 叛戾。夙夜克己，忧心京京。间令公 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 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 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 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阴阳之 度琁机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 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 诫。」

闰月辛丑，广川王常保薨，无 子，国除。癸未，蜀郡徼外羌举土内 属。

九月庚子，诏王国官属墨绶下至 郎、谒者，其经明任博士，居乡里有 廉清孝顺之称、才任理人者，国相岁 移名，与计偕上尚书，公府通调，令 得外补。

冬十月庚寅，禀济阴、山阳、玄 菟贫民。征西校尉任尚与先零羌战于 平襄，尚军败绩。

十一月辛酉，拜邓骘为大将军， 零称天子于北地，遂寇三辅，东犯 赵、魏，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 炳。
十二月辛卯，禀东郡、巨鹿、广 阳、安定、定襄、沛国贫民。 广汉塞外参狼羌降，分广汉北部 为属国都尉。
是岁，郡国十二地震。
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 大赦天下。赐王、主、贵人、公、卿 以下金帛各有差；男子为父后，及三 老、考悌、力田爵，人二级，流民欲 占者人一级。遣骑都尉任仁讨先零 使贡献。

三月，京师大饥，民相食。壬 辰，公卿诣阙谢。诏曰：「朕以幼 冲，奉承鸿业，不能宣流风化，而感 逆阴阳，至令百姓饥荒，更相啖食。 永怀悼叹，若坠渊水。咎在朕躬，非 群司之责，而过自贬引，重朝廷之不 德。其务思变复，以助不逮。」癸 巳，诏以鸿池假与贫民。壬寅，司徒 鲁恭免。
夏四月丙寅，大鸿胪九江夏勤为 司徒。
三公以国用不足，奏令吏人入钱 夫、官府吏、缇骑、营士各有差。己 巳，诏上林、广成苑可垦辟者，赋与 贫民。甲申，清河王虎威薨。

五月丙申，封乐安王宠子延平为 清河王。丁酉，沛王正薨。癸丑，京 师大风。
六月，乌桓寇代郡、上谷、涿 郡。
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寇略缘海 九郡，遣侍御史庞雄督州、郡兵讨破 之。庚子，诏长吏案行在所，皆令种 宿麦蔬食，务尽地力，其贫者给种 饷。
九月，雁门乌桓及鲜卑叛，败五 原郡兵于高渠谷。
冬十月，南单于叛，围中郎将耿 种于美稷。
十一月，遣行车骑将军何熙讨 之。
十二月辛酉，郡国九地震。乙 亥，有星孛于天苑。
是岁，京师及郡国四十一雨水 雹。并、凉二州大饥，人相食。
四年春正月元日，会，彻乐，不 陈充庭车。辛卯，诏以三辅比遭寇 乱，人庶流冗，除三年逋租、过更、 口算、刍稿；禀上郡贫民各有差。 刘文河、周文光等攻厌次，杀县令， 遣御史中丞王宗督青州刺史法雄讨破 之。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讨 破南单于於属国故城。丙午，诏减百 官及州、郡、县奉各有差。

二月丁巳，禀九江贫民。南匈奴 寇常山。乙丑，初置长安、雍二营都 尉官。乙亥，诏自建初以来，诸祅言 它过坐徙边者，各归本郡；其没入官 为奴婢者，免为庶人。

诏谒者刘珍及《五经》博士，校 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 艺术，整齐脱误，是正文字。

三月，南单于降。先零羌寇褒 中，汉中太守郑勤战殁。徙金城郡都 襄武。戊子，杜陵园火。癸巳，郡国 九地震。
夏四月，六州蝗。丁丑，大赦天 下。
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己卯， 骑都尉任仁下狱死。
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 冬十月甲戌，新野君阴氏薨，使 司空持节护丧事。大将军邓骘罢。 五年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丙戌，郡国十地震。
勋李脩为太尉。 二月丁卯，诏省减郡国贡献太官 口食，先零羌寇河东，遂至河内。
三月，诏陇西徙襄武，安定徙美 阳，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夫馀夷 犯塞，杀伤吏人。

闰月丁酉，赦凉州河西四郡。 戊戌，诏曰：

朕以不德，奉郊庙，承大业，不 能兴和降善，为人祈福。灾异蜂起， 寇贼纵横，夷狄猾夏，戎事不息，百 姓匮乏，疲于征发。重以蝗虫滋生， 阙政。传曰：「颠而不扶，危而不 持，则将焉用彼相矣。」公卿大夫将 何以匡救，济斯艰厄，承天诫哉？盖 为政之本，莫若得人，褒贤显善，圣 制所先。「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思得忠良正直之臣，以辅不逮。其令 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 石、郡守、诸侯相举贤良方正、不道 术、达于政化、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 人，及至孝与众卓异者，并遣诣公 车，朕将亲览焉。
六月甲辰，乐成王巡薨。 秋七月己巳，诏三公、特进、九 帅者。
九月，汉阳人杜琦、王信叛，与 先零诸种羌攻陷上邽城。
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遣额刺杀 杜琦。
是岁，九州蝗，郡国八雨水。
六年春正月庚申，诏越巂置长 利、高望、始昌三苑，又令益州郡置 万岁苑，犍为置汉平苑。
三月，十州蝗。
夏四月乙丑，司空张敏罢。己 卯，太常刘恺为司空。
五月，旱。丙寅，诏令中二千石 差。戊辰，皇太后幸雒阳寺，录囚 徒，理冤狱。

六月壬辰，豫章、员谿、原山 崩。辛巳，大赦天下。遣侍御史唐喜 讨汉阳贼王信，破斩之。
冬十一月辛丑，护乌桓校尉吴祉 下狱死。
是岁，先零羌滇零死，子零昌复 袭伪号。
七年春正月庚戌，皇太后率大臣 命妇谒宗庙。
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 夏四月乙未，平原王胜薨。丙申
晦，日有食之。
五月庚子，京师大雩。
秋，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 破先零羌。
八月丙寅，京师大风，蝗虫飞过 洛阳。诏赐民爵。郡国被蝗伤稼十五 以上，勿收今年田租；不满者，以实 除之。

九月，调零陵、桂阳、豫章、会 稽租米，赈给南阳、广陵、下邳、彭 城、山阳、庐江、九江饥民；又调滨 水县谷输敖仓。

元初元年春正月甲子，改元元 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 同产子，民脱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 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 自存者谷，人三斛；贞妇帛，人一 匹。

二月己卯，日南地坼。
三月癸酉，日有食之。
夏四月丁酉，大赦天下。

京师及郡国五旱、蝗。诏三公、 特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 守举敦厚质直者，各一人。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
六月丁巳，河东地陷。
秋七月，蜀郡夷寇蚕陵，杀县 令。
九月乙丑，太尉李脩罢。先零羌 寇武都、汉中，绝陇道。辛未，大司 农山阳司马苞为太尉。
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先零羌败凉州刺史皮阳于狄道。 乙卯，诏除三辅三岁田租、更赋、口 算。
十一月。是岁，郡国十五地震。 二年春正月，诏禀三辅及并、凉 六郡流冗贫人。蜀郡青衣道夷奉献内 溉民田。
二月戊戌，遣中谒者收葬京师客 死无家属及棺椁朽败者，皆为设祭； 其有家属，尤贫无以葬者，赐钱人五 千。辛酉，诏三辅、河内、河东、上 党、赵国、太原各修理旧渠，通利水 道，以溉公私田畴。
三月癸亥，京师大风。
先零羌寇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 之。
夏四月丙午，立贵人阎氏为皇 后。
五月，京师旱，河南及郡国十九 失中，灾异不息，忧心悼惧。被蝗以 来，七年于兹，而州、郡隐匿，裁言 顷亩。今群飞蔽天，为害广远，所言 所见，宁相副邪？三司之职，内外是 监，即不奏闻，又无举正。天灾至 重，欺罔罪大。今方盛夏，且复假 贷，以观厥后。其务消救灾眚，安辑 黎元。」

六月丙戌，太尉司马苞薨。 洛阳新城地裂。
秋七月辛巳，太仆太山马英为太 尉。
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县。 九月，又攻夫犁营，杀县令。壬 午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遣中郎将任尚屯三辅。 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 诣冯翊、扶风屯，妻子自随，占著所 在；女子勿输。亡命死罪以下赎，各 有差。其吏人聚为盗贼，有悔过者， 除其罪。乙未，右扶风仲光、安定太 守杜恢、京兆虎牙都尉耿溥与先零羌 战于丁奚城，光等大败，并没。左冯 翊司马钧下狱，自杀。
十一月庚申，郡国十地震。
十二月，武陵澧中蛮叛，州、郡 击破之。己酉，司徒夏勤罢。庚戌， 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 空。
三年春正月甲戌，修理太原旧沟 渠，溉灌官私田。
东平陆上言木连理。
苍、郁林、合浦蛮夷反叛，二 月，遣侍御史任 CD35督州、郡兵讨 之。郡国十地震。

三月辛亥，日有食之。丙辰，赦 苍梧、郁林、合浦、南海吏人为贼所 迫者。
夏四月，京师旱。
五月，武陵蛮复叛，州、郡讨破
之。癸酉，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匈奴击 先零羌于灵州，破之。越巂徼外夷举 种内属。
六月，中郎将任尚遣兵击破先零 羌于丁奚城。
秋七月，武陵蛮复叛，州、郡讨 平之。缑氏地坼。
九月辛己，赵王宏薨。
冬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蛮 夷降。丙戌，初听大臣、二千石、刺 史行三年丧。癸卯，郡国九地震。
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击破先零 羌于北地。
四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乙卯，大赦天下。壬戌，武库灾。
夏四月戊申，司空袁敞薨。己 巳，鲜卑寇辽西，辽西郡兵与乌桓击 破之。

五月丁丑，太常李郃为司空。 六月戊辰，三郡雨雹。
秋七月辛丑，陈王钧薨。

京师及郡国十雨水。诏曰：「今 年秋稼茂好，垂可收获，而连雨未 霁，惧必淹伤。夕惕惟忧，思念厥 咎。夫霖雨者，人怨之所致。其武吏 以威暴下，文吏妄行苛刻，乡吏因公 罚。又《月令》'仲秋养衰老，授几 杖，行糜粥'。方今案比之时，郡、 县多不奉行。虽有糜粥，糠秕相半， 长吏怠事，莫有躬亲，甚违诏书养老 之意。其务崇仁恕，赈护寡独，称朕 意焉。」
九月，护羌校尉任尚使客刺杀叛 羌零昌。
冬十一月己卯，彭城王恭薨。 十二月，赵巂夷寇遂久，杀县 令。
甲子，任尚及骑都尉马贤与先零 羌战于富平上河，大破之。虔人羌率 众降，陇右平。
是岁，郡国十三地震。

五年春正月，越巂夷叛。 二月壬戌，中山王宪薨。
三月，京师及郡国五旱，诏禀遭 旱贫人。
夏六月，高句骊与秽貊寇玄菟。 秋七月，越巂蛮夷及旄牛豪叛， 杀长吏。
丙子，诏曰：「旧令制度，各有 科品，欲令百姓务崇节约。遭永初之 际，人离荒厄，朝廷躬自菲薄，去绝 奢饰，食不兼味，衣无二采。比年虽 走卒奴婢被绮谷，著珠玑。京师尚若 斯，何以示四远？设张法禁，恳恻分 明，而有司惰任，讫不奉行。秋节既 立，鸷鸟将用，且复重申，以观后 效。」
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鲜卑寇代郡，杀长吏。冬十月， 鲜卑寇上谷。
十二月丁巳，中郎将任尚有罪， 弃市。
是岁，郡国十四地震。
六年春二月乙巳，京师及郡国四 十二地震，或坼裂，水泉涌出。壬 者各五人，光禄勋与中郎将选孝廉郎 宽博有谋、清白行高者五十人，出补 令、长、丞、尉。

乙卯，诏曰：「夫政，先京师， 后诸夏。《月令》仲春'养幼小，存 诸孤'，季春'赐贫穷，赈乏绝，省妇 使，表贞女'，所以顺阳气，崇生长 也。其赐人尤贫困、孤弱、单独谷， 人三斛；贞妇有节义十斛，甄表门 闾，旌显厥行。」
三月庚辰，始立六宗，祀于洛城 西北。
夏四月，会稽大疫，遣光禄大夫 田赋。沛国，勃海大风，雨雹。 五月，京师旱。
六月丁丑，乐成王宾薨。丙戌， 平原王得薨。
秋七月，鲜卑寇马城，度辽将军 邓遵率南单于击破之。
九月癸巳，陈王竦薨。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 郡国八地震。
是岁，永昌、益州蜀郡夷叛，与 越巂夷杀长吏，燔城邑，益州刺史张 乔讨破降之。
永宁元年春正月甲辰，任城王安 薨。
三月丁酉，济北王寿薨。 车师后王叛，杀部司马。沈氐羌 寇张掖。
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为皇太 子，改元永宁，大赦天下。赐王、 主、三公、列侯下至郎吏、从官金、 帛；又赐民爵及布、粟各有差。己 巳，绍封陈王羡子崇为陈王，济北王 子苌为乐成王，河间王子翼为平原 王。壬午，琅邪王寿薨。
六月，沈氐种羌叛，寇张掖，护 羌校尉马贤讨沈氐羌，破之。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己巳，司空李郃免。癸 酉，卫尉庐江陈褒为司空。
自三月至是月，京师及郡国三十 三大风，雨水。
十二月，永昌徼外掸国谴使贡 献。戊辰，司徒刘恺罢。辽西鲜卑 降。癸酉，太常杨震为司徒。
是岁，郡国二十三地震。夫馀王 遣子诣阙贡献。烧当羌叛。
建光元年春正月，幽州刺史冯焕 率二郡太守讨高句骊、秽貊，不克。
二月癸亥，大赦天下。赐诸园贵 差。以公、卿、校尉、尚书子弟一人 为郎、舍人。

三月癸巳，皇太后邓氏崩。丙 午，葬和熹皇后。丁未，乐安王宠 薨。戊申，追尊皇考清河孝王曰孝德 皇。皇妣左氏曰孝德皇后，祖妣宋贵 人曰敬隐皇后。

夏四月，秽貊复与鲜卑寇辽东， 辽东太守蔡讽追击，战殁。丙辰，以 广川并清河国。丁巳，尊孝德皇元妃 耿氏为甘陵大贵人。甲子，乐成王苌 有罪，废为临湖侯。己巳，令公、 卿、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 郡国守相，举有道之士各一人。赐 人三斛。甲戌，辽东属国都尉庞奋， 承伪玺书杀玄菟太守姚光。

五月庚辰，特进邓骘及度辽将军 邓遵，并以谮自杀。丙申，贬平原王 翼为都乡侯。
秋七月己卯，改元建光，大赦天 下。壬寅，太尉马英薨。
八月，护羌校尉马贤讨烧当羌于 金城，不利。甲子，前司徒刘恺为太 尉。

鲜卑寇居庸关，九月，云中太守 成严击之，战殁。鲜卑围乌桓校尉于 马城，度辽将军耿夔救之。戊子，幸 卫尉冯石府。
是秋，京师及郡国二十九雨水。
冬十一月己丑，郡国三十五地 震，或坼裂。诏三公以下，各上封事 陈得失。遣光禄大夫案行，赐死者 钱，人二千。除今年田租。其被灾甚 者，勿收口赋。
鲜卑寇玄菟。
庚子，复断大臣二千石以上服三 年丧。癸卯，诏三公、特进、侯、 卿、校尉，举武猛堪将帅者各五人。 丙午，诏京师及郡国被水雨份稼者， 随顷亩减田租。甲子，初置渔阳营 兵。

冬十二月，高句骊、马韩、秽貊 围玄菟城，夫馀王遣子与州、郡并力 讨破之。

延光元年春二月，夫馀王遣子将 兵救玄菟，击高句骊、马韩、秽貊， 破之，遂遣使贡献。

三月丙午，改元延光。大赦天 下。还徙者，复户邑属籍。赐民爵及 三老、孝悌、力田，人二级；加赐 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 者粟，人三斛；贞妇帛，人二匹。
夏四月癸未，京师郡国二十一雨 雹。癸巳，司空陈褒免。
五月庚戌，宗正彭城刘授为司 空。己巳，改乐成国为安平，封河间 王开子得为安平王。
六月，郡国蝗。
秋七月癸卯，京师及郡国十三地 震。
高句骊降。虔人羌叛，攻谷罗 城，度辽将军耿夔讨破之。
八月戊子，阳陵园寝火。辛卯， 九真言黄龙见无功。己亥，诏三公、 中二千石，举刺史、二千石、令、 长、相，视事一岁以上至十岁，清白 爱利、能赖身率下、防奸理烦、有益 于人者，无拘官簿。刺史举所部，郡 国太守、相举墨绶，隐亲悉心，勿取 浮华。

九月甲戌，郡国二十七地震。 冬十月，鲜卑寇雁门、定襄。 十一月，鲜卑寇太原。
烧光羌豪降。
十二月，九真徼外蛮夷贡献内 属。
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 大风，杀人。诏赐压、溺死者年七岁 以上钱，人二千；其坏败庐舍、失亡 谷食，粟，人三斛；又田被淹伤者， 一切勿收田租；若一家皆被灾害而弱 小存者，郡、县为收敛之。虔人羌 反，攻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讨破 之。

二年春正月，旄牛夷叛，寇灵 关，杀县令。益州刺史蜀郡西部都尉 讨之。诏选三署郎及吏人能通《古文 尚书》、《毛诗》、《谷梁春秋》各 一人。丙辰，河东、颍川大风。
夏六月壬午，郡国十一大风。九 真言嘉禾生。丙申，北海王普薨。 秋七月，丹阳山崩。
八月庚午，初令三署郎通达经术 任牧民者，视事三岁以上，皆得察 举。

九月，郡国五雨水。 冬十月辛未，太尉刘恺罢。甲 戌，司徒杨震为太尉，光禄勋东莱刘 憙为司徒。

十一月甲辰，校猎上林苑。 鲜卑败南匈奴于曼柏。
是岁，分蜀郡西部为属国都尉。 京师及郡国三地震。
三年春二月丙子，东巡狩。丁 丑，告陈留太守，祠南顿君、光武皇 帝于济阳，复济阳今年田租、刍稿。 庚寅，遣使者祠唐尧于成阳。戊子， 济南上言，凤皇集台县丞霍收舍树 上。赐台长帛五十匹、丞二十匹、尉 半之、吏卒人三匹。凤皇所过亭部， 辛卯，幸太山，柴告岱宗。齐王无 忌、北海王翼、乐安王延来朝。壬 辰，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巳，告 祀二祖、六宗，劳赐郡、县，作乐。

三月甲午，陈王崇薨。戊戌，祀 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自鲁相、 令、丞、尉及孔氏亲属、妇女、诸生 悉会，赐褒成侯以下帛各有差。还， 幸东平，至东郡，历魏郡、河内。壬 戌，车驾还京师，幸太学。是日，太 尉杨震免。

夏四月乙丑，车驾入宫，假于祖 祢。壬戌，沛国言甘露降丰县。戊 辰，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五月，南匈奴左曰逐王叛，使匈 奴中郎将马翼讨破之。曰南徼外蛮夷 内属。

六月，鲜卑寇玄菟。庚午，阆中 山崩。辛未，扶风言白鹿见雍。辛 巳，遣侍御史分行青、冀二州灾害， 督录盗贼。
秋七月丁酉，初复右校、左校令 丞官。
日南徼外蛮豪帅诣阙贡献。
冯翊言甘露降频阳、衙。颍川上 言木连理。白鹿、麒麟见阳翟。鲜卑 寇高柳。梁王坚薨。
八月辛已，大鸿胪耿宝为大将 见阳翟。
九月丁酉，废皇太子保为济阴 王。
乙巳，诏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 罪一等，诣敦煌、陇西及度辽营；其 右趾以下及亡命者赎，各有差。辛 亥，济南上言黄龙见历城。庚申晦， 日有食之。

冬十月，行幸长安。壬午，新丰 上言凤皇集西界亭。丁亥，会三辅 守、令、掾史于长安，作乐。闰月乙 未，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历观上 林、昆明池。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 一月乙丑，至自长安。
十二月乙未，琅邪言黄龙见诸 县。
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三地震； 三十六雨水，疾风，雨雹。
四年春正月壬午，东郡言黄龙 二、麒麟一见濮阳。
二月乙亥，下邳王衍薨。甲辰， 南巡狩。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庚申， 幸宛，帝不豫。辛酉，令大将军耿宝 行太尉事。祠章陵园庙，告长沙、零 陵太守，祠定王、节侯、郁林府君。 食问起居如故。庚午，还宫。辛未 夕，乃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 临朝，以后兄大鸿胪阎显为车骑将 军，定策禁中，立章帝孙济北惠王寿 子北乡侯懿。甲戌，济南王香薨。乙 酉，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 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 空李郃为司徒。辛卯，大将军耿宝、 中常侍樊丰、侍中谢恽、周广、乳母 野王君王圣，坐相阿党，丰、恽、广 下狱死，宝自杀，圣徙雁门。己酉， 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庙曰恭宗。
六月乙巳，大赦天下。诏先帝巡 狩所幸，皆半入今年田租。
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击车师后 王，斩之。丙午，东海王肃薨。 冬十月丙午，越巂山崩。辛亥， 少帝薨。是冬，京师大疫。
论曰：孝安虽称尊享御，而权归 邓氏，至乃损彻膳服，克念政道。然 令自房帷，威不逮远，始失根统，归 成陵敝。遂复计金授官，移民逃寇， 推咎台衡，以答天眚。既云哲妇，亦 「惟家之索」矣。

赞曰：安德不升，秕我王度。降 夺储嫡，开萌邪蠹。冯石承欢，杨公 逢怒。彼日而微，遂祲天路。

卷 六 孝顺孝冲孝质 帝纪第六

孝顺皇帝讳保，安帝之子也。母 李氏，为阎皇后所害。永宁元年，立 为皇太子。延光三年，安帝乳母王 圣、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谮太子 乳母王男、厨监邴吉，杀之，太子数 为叹息。王圣等惧有后祸，遂与丰、 京共构陷太子，太子坐废为济阴王。 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及北乡侯 薨，车骑将军阎显及江京，与中常侍 刘安、陈达等白太后，秘不发丧，而 更征立诸国王子，乃闭宫门，屯兵自 守。

十一月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 震。是夜，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斩 江京、刘安、陈达等，迎济阴王于德 阳殿西钟下，即皇帝位，年十一。近 臣尚书以下，从辇到南宫，登云台， 召百官。尚书令刘光等奏言：「孝安 皇帝圣德明茂，早弃天下。陛下正 统，当奉宗庙，而奸臣交构，遂令陛 孔章。近臣建策，左右扶翼，内外同 心，稽合神明。陛下践祚，奉遵鸿 绪，为郊庙主，承续祖宗无穷之烈， 上当天心，下民望。而即位仓卒，典 章多缺，请条案礼仪，分别具奏。」 制曰：「可。」乃召公卿百僚，使虎 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阎显兄 弟闻帝立，率兵入北宫，尚书郭镇与 交锋刃，遂斩显弟卫尉景。戊午，遣 使者入省，夺得玺绶，乃幸嘉德殿， 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 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己未，开 门，罢屯兵。壬戌，诏司隶校尉： 谒光武庙。乙亥，诏益州刺史罢子午 道，通褒斜路。己卯，葬少帝以诸王 礼。司空刘授免。赐公卿以下钱、谷 各有差。

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为 司空。令郡国守、相视事未满岁者， 一切得举孝廉吏。登卯，尚书奏请下 有司，收还延光三年九月丁酉以皇太 子为济阴王诏书。奏可。
京师大疫。
辛亥，诏公卿、郡守、国相，举 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布各有差。
永建元年春正月甲寅，诏曰： 「先帝圣德，享祚未永，早弃鸿烈。 奸慝缘间，人庶怨讟，上干和气，疫 疠为灾。朕奉承大业，未能宁济。盖 至理之本，稽弘德惠，荡涤宿恶，与 人更始。其大赦天下。赐男子爵，人 二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人 三级，流民欲自占者一级；鳏、寡、 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 五斛；贞妇帛，人三匹。坐法当徙， 勿徙；亡徒当传，勿传。宗室以罪 绝，皆复属籍。其与阎显、江京等交 通者，悉勿考。勉修厥职，以康我 傅冯石、太尉刘熹、司徒李郃免。二 月甲申，葬安思皇后。丙戌，太常桓 焉为太傅；大鸿胪朱宠为太尉，参录 尚书事；长乐少府九江朱伥为司徒。 赐百官随辇宿卫及拜除者布各有差。
陇西钟羌叛，护羌校尉马贤讨破 之。
夏五月丁丑，诏幽、并、凉州刺 史，使各实二千石以下至黄绶，年老 劣弱不任军事者，上名。严敕障塞， 缮设屯备，立秋之后，简习戎马。
六月己亥，封济南王错子显为济 军。 八月，鲜卑寇代郡，代郡太守李 超战殁。
九月辛亥，初令三公、尚书入奏 事。
冬十月辛巳，诏减死罪以下徙 边；其亡命赎，各有差。丁亥，司空 陶敦免。

鲜卑犯边。庚寅，遣黎阳营兵出 屯中山北界。告幽州刺史，其令缘边 郡增置步兵，死屯塞下。调五营弩 师，郡举五人，令教习战射。壬寅， 廷尉张皓为司空。甲辰，诏以疫疠水 上，勿收责；不满者，以实除之。
十二月辛巳，赐王、主、贵人、 公卿以下布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戊申，乐安王鸿来 朝。丁卯，常山王章薨。
二月，鲜卑寇辽东、玄菟。甲 辰，诏禀贷荆、豫、兗、冀四州流冗 贫人，所在安业之；疾病致医药。
护乌桓校尉耿晔率南单于击鲜 卑，破之。
三月，旱，遣使者录囚徒。 疏勒国遣使奉献。
恭愍皇后，葬于恭北陵。西域长史班 勇、敦煌太守张朗讨焉耆、尉犁、危 须三国，破之；并遣子贡献。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壬 午，太尉朱宠、司徒朱伥罢。庚子， 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 许敬为司徒。辛丑，下邳王成薨。

三年春正月丙子，京师地震，汉 阳地陷裂。甲午，诏实核伤害者，赐 年七岁以上钱，人二千；一家被害， 郡县为收敛。乙未，诏勿收汉阳今年 田租、田赋。
夏四月癸卯，遣光禄大夫案行汉 贫人。 六月，旱。遣使者录囚徒，理轻 系。甲寅，济南王显薨。
秋七月丁酉，茂陵园寝灾，帝缟 素避正殿。辛亥，使太常王龚持节告 祠茂陵。

九月，鲜卑寇渔阳。
冬十二月己亥，太傅桓焉免。 是岁，车骑将军来历罢。

四年春正月丙寅，诏曰：「朕托 王公之上，涉道日寡，政失厥中，阴 永叹，疢如疾首。《诗》云：'君子 如祉，乱庶遄已。'三朝之会，朔旦 立春，嘉与海内洗心自新。其赦天 下。从甲寅赦令已来复秩属籍，三年 正月已来还赎。其阎显、江京等知识 婚姻禁锢，一原除之。务崇宽和，敬 顺时令，遵典去苛，以称朕意。」

丙子，帝加元服。赐王、主、贵 人、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赐男子 爵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为父后、三 老、孝悌、力田人二级；鳏、寡、 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帛，人一 匹。
二月戊戌，诏以民入山凿石，发 武、永平故事。
夏五月壬辰，诏曰：「海内颇有 灾异，朝廷修政，太官减膳，珍玩不 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 暢本朝，而远献大珠，以求幸媚，今 封以还之。」

五州雨水。秋八月庚子，遣使实 核死亡，收敛禀赐。丁巳，太尉刘 光、司空张皓免。

九月，复安定、北地、上郡归旧 土。癸酉，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录尚 书事。太常王龚为司空。
冬十一月庚辰，司徒许敬免。 鲜卑寇朔方。
是岁，分会稽为吴郡。拘弥国遣 使贡献。
五年春正月，疏勒王遣侍子，及 大宛、莎车王皆奉使贡献。
夏四月，京师旱。辛巳，诏郡国 贫人被灾者，勿收责今年过更。京师 及郡国十二蝗。

冬十月丙辰，诏郡国中都官死罪 系囚皆减罪一等，诣北地、上郡、安 定戍。乙亥，定远侯班始坐杀其妻阴 城公主，腰斩，同产皆弃市。

六年春二月庚午，河间王开薨。 吾司马一人。 秋九月辛巳，缮起太学。
护乌桓校尉耿晔遣兵击鲜卑，破 之。丁酉，于阗王遣侍子贡献。
冬十一月辛亥，诏曰：「连年灾 潦，冀部尤甚。比蠲除实伤，赡恤穷 匮，而百姓犹有弃业，流亡不绝。疑 郡县用心怠惰，恩泽不宣。《易》美 '损上益下'，《书》称'安民则惠'。其 令冀部勿收今年田租、刍稿。」
十二月，日南徼外叶调国、掸国 遣使贡献。壬申，客星出牵牛。
于阗王遣侍子诣阙贡献。 氏。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 田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 产、同产子，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著 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 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二月，海贼曾旌等寇会稽，杀句 章、鄞、鄮三县长，攻会稽东部都 尉。诏缘海县各屯兵戍。丁巳，皇后 谒高庙、光武庙，诏禀甘陵贫人，大 小口各有差。

京师旱。庚申，敕郡国二千石各 祷名山岳渎，遣大夫、谒者诣嵩高、 首阳山，并祠河、洛，请雨。戊辰， 雩。
案行禀贷，劝农功，赈乏绝。甲戌， 诏曰：「政失厥和，阴阳隔并，冬鲜 宿雪，春无澍雨。分祷祈请，靡神不 萗。深恐在所慢违'如在'之义，今遣 侍中王辅等，持节分诣岱山、东海、 荥阳、河、洛，尽心祈焉。」

三月，杨州六郡妖贼章河等寇四 十九县，杀伤长吏。庚寅，帝临辟雍 飨射，大赦天下，改元阳嘉。诏宗室 绝属籍者，一切复籍；禀冀州尤贫 民，勿收今年更、租、口赋。
夏五月戊寅，阜陵王恢薨。 秋七月，史官始作候风地动铜
仪。丙辰，以太学新成，试明经下第 者补弟子，增甲、乙科员各十人。除 郡国耆儒九十人补郎、舍人。
九月，诏郡国中都官系囚皆减死 一等，亡命者赎，各有差。
鲜卑寇辽东。
冬十一月甲申，望都、蒲阴狼杀 女子九十七人，诏赐狼所杀者钱，人 三千。辛卯，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 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笺 奏，乃得应选；其有茂才异行，若颜 渊、子奇，不拘年齿。

十二月丁未，东平王敞薨。庚 戌，复置玄菟郡屯田六部。
四十以上课试如孝廉科者，得参廉 选，岁举一人。戊子，客星出天苑。 辛卯，诏曰：「间者以来，吏政不 勤，故灭咎屡臻，盗贼多有。退省所 由，皆以选举不实，官非其人，是以 天心未得，人情多怨。《书》歌股 肱，《诗》刺三事。今刺史、二千石 之选，归任三司。其简序先后，精核 高下，岁月之次，文武之宜，务存厥 衷。」庚子，恭陵百丈庑灾。
是岁，起西苑，修饰宫殿。
二年春二月甲申，诏以吴郡、会 稽饥荒，贷人种粮。
都侯等击鲜卑，破之。辛酉，除京师 耆儒年六十以上四十八人补郎、舍人 及诸王国郎。
夏四月，复置陇西南部都尉官。 己亥，京师地震。
五月庚子，诏曰：「朕以不德， 统奉鸿业，无以奉顺乾坤，协序阴 阳，灾眚屡见，咎征仍臻。地动之 异，发自京师，矜矜祗畏，不知所 裁。群公卿士将何以匡辅不逮，奉答 戒异？异不空设，必有所应，其各悉 心直言厥咎，靡有所讳。」戊午，司 空王龚免。
空。
疏勒国献师子、封牛。丁丑，洛 阳地陷。是月，旱。
秋七月己未，太尉庞参免。 八月己巳，大鸿胪沛国施延为太 尉。
鲜卑寇代郡。 冬十月庚午，行礼辟雍，奏应 钟，始复黄钟，作乐器随月律。
三年春二月己丑，诏以久旱，京 师诸狱无轻重皆且勿考竟，须得澍 雨。
杀列侯。

夏四月丙寅，车师后部司马率后 部王加特奴等掩击匈奴，大破之，获 其季母。

五月戊戌，制诏曰：「昔我太 宗，丕显之德，假于上下，俭以恤 民，政致康乂。朕秉事不明，政失厥 道，天地谴怒，大变仍见。春夏连 旱，寇贼弥繁，元元被害，朕甚愍 之。嘉与海内洗心更始。其大赦天 下，自殊死以下谋反大逆诸犯不当得 赦者，皆赦除之。赐民年八十以上 米，人一斛，肉二十斤，酒五斗；九 十以上加赐帛，人二匹，絮三斤。」 阳。冬十月，护羌校尉马续击破之。

十一月壬寅，司徒刘崎、司空孔 扶免。乙巳，大司农南郡黄尚为司 徒，光禄勋河东王卓为司空。丙午， 武都塞上屯羌及外羌攻破屯官，驱略 人畜。
四年春二月丙子，初听中官得以 养子为后，世袭封爵。
自去冬旱，至于是月。
谒者马贤击钟羌，大破之。

夏四月甲子，太尉施延免。戊 寅，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前太尉庞 参为太尉。
亥，济北王登薨。
闰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乌桓寇云中。十一月， 围度辽将军耿晔于兰池，发诸郡兵救 之，乌桓退走。

十二月甲寅，京师地震。 永和元年春正月，夫馀王来朝。

乙卯，诏曰：「朕秉政不明，灾 眚屡臻。典籍所忌，震食为重。今日 变方远，地摇京师，咎征不虚，必有 所应。群公百僚其各上封事，指陈得 失，靡有所讳。」己巳，宗祀明堂， 登灵台，改元永和，大赦天下。 秋七月，偃师蝗。
冬十月丁亥，承福殿火，帝避御 云台。
十一月丙子，太尉庞参罢。 十二月，象林蛮夷叛。乙巳，以 前司空王龚为太尉。
二年春正月，武陵蛮叛，围充 县，又寇夷道。
二月，广汉属国都尉击破白马 羌。
武陵太守李进击叛蛮，破之。 三月辛亥，北海王翼薨。乙卯， 司空王卓薨。丁丑，光禄勋冯翊郭虔
为司空。
夏四月丙申，京师地震。 五月，日南叛蛮攻郡府。 秋七月，九真、交阯二郡兵反。 八月庚子，荧惑犯南斗。 江夏盗贼杀邾长。

冬十月甲申，行幸长安，所过 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赐 粟，人五斛。庚子，幸未央宫，会三 辅郡守、都尉及官属，劳赐作乐。

十一月丙午，祠高庙。丁未，遂 有事十一陵。丁卯，京师地震。 陇西地震，二郡山岸崩，地陷。戊 子，太白犯荧惑。

夏四月，九江贼蔡伯流寇郡界， 及广陵，杀江都长。戊戌，遣光禄大 夫案行金城、陇西，赐压死者年七岁 以上钱，人二千；一家皆被害，为收 敛之。除今年田租，尤甚者勿收口 赋。
闰月，蔡伯流等率众诣徐州刺史 应志降。己酉，京师地震。
五月，吴郡丞羊珍反，攻郡府， 太守王衡破斩之。
诱日南叛蛮，降之，岭外平。 秋七月丙戌，济北王多薨。 八月己未，司徒黄尚免。

九月己酉，光禄勋长沙刘寿为司 徒。丙戌，令大将军、三公各举故刺 史、二千石及见令、长、郎、谒者、 四府掾属刚毅武猛有谋谟任将帅者各 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一人。
冬十月，烧当羌寇金城，护羌校 尉马贤击破之，羌遂相招而叛。 十二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四年春正月庚辰，中常侍张逵、 蘧政、杨定等有罪诛，连及弘农太守 张凤、安平相杨晧，下狱死。 三月乙亥，京师地震。
夏四月癸卯，护羌校尉马贤讨烧 当羌，大破之。戊午，大赦天下。赐 民爵及粟、帛各有差。
五月戊辰，封故济北惠王寿子子 安为济北王。
秋八月，太原郡旱，民庶流冗。 癸丑，遣光禄大夫案行禀贷，除更 赋。

冬十月戊午，校猎上林苑，历函 五年春二月戊申，京师地震。 夏四月庚子，中山王弘薨。
南匈奴左部句龙大人吾斯、车纽 等叛，围美稷。
五月，度辽将军马续讨吾斯、车 纽，破之，使匈奴中郎将陈龟迫杀南 单于。己丑晦，日有食之。
目冻羌寇三辅，杀令长。丁丑， 令死罪以下及亡命赎，各有差。 九月，令扶风、汉阳筑陇道坞三 百所，置屯兵。辛未，太尉王龚罢。 且冻羌寇武都，烧陇关。壬午， 离石，上郡居夏阳，朔方居五原。
句龙吾斯等东引乌桓，西收羌 胡，寇上郡，立车纽为单于。冬十一 月辛巳，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击破 之，车纽降。

六年春正月丙子，征西将军马贤 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贤军败没，安 定太守郭璜下狱死。
诏贷王、侯国租一岁。
闰月，恐唐羌寇陇西，遂及三 辅。
二月丁巳，有星孛于营室。 破之。庚子，司空郭虔免。乙巳，河 间王政薨。丙午，太仆赵戒为司空。
夏五月庚子，齐王无忌薨。 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大破乌桓、羌 胡于天山。恐唐羌寇北地。
秋七月甲午，诏假民有赀者户钱 一千。
八月丙辰，大将军梁商薨；壬 戌，河南尹梁冀为大将军。
九月，诸种羌寇武威。辛亥晦， 日有食之。
冬十月癸丑，徙安定居扶风，北 地居冯翔。
骑将军事，将兵屯三辅。 汉安元年春正月癸巳，宗祀明 堂，大赦天下，改元汉安。
二月丙辰，诏大将军、公、卿举 贤良方正、能探赜索隐者各一人。 秋七月，始置承华厩。
八月，南匈奴左部大人句龙吾斯 与薁鞬台耆等反叛。丁卯，遣侍中杜 乔，光禄大夫周举，守光禄大夫郭 遵、冯羡、栾巴、张纲、周栩、刘班 等八人分行州、郡，班宣风化，举实 臧否。
县。
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刘 寿免。甲戌，行车骑将军张乔罢。
十一月壬午，司隶校尉赵峻为太 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癸卯，诏大 将军、三公选武猛试用有效验任为将 校者各一人。
是岁，广陵贼张婴等诣太守张纲 降。
二年春二月丙辰，鄯善国遣使贡 献。
夏四月庚戌，护羌校尉赵冲与汉 阳太守张贡击烧何羌于参 B171，破 之。
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南单于。

冬十月辛丑，令郡国中都官系囚 殊死以下出缣赎，各有差；其不能入 赎者，遣诣临羌县居作二岁。甲辰， 减百官奉。丙午，禁沽酒，又贷王、 侯国租一岁。
闰王，赵冲击烧当羌于阿阳，破 之。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遣人 刺杀句龙吾斯。
十二月，杨、徐盗贼攻烧城寺， 杀略吏民。
是岁，凉州地百八十震。 西、汉阳、张掖、北地、武威、武 都，自去年九月已来，地百八十震， 山谷坼裂，坏败城寺，杀害民庶。夷 狄叛逆，赋役重数，内外怨旷，惟咎 叹息。其遣光禄大夫案行，宣暢恩 泽，惠此下民，勿为烦扰。」
三月庚子，沛王广薨。
领护羌校尉卫琚追讨叛羌，破 之。南郡、江夏盗贼寇掠城邑，州郡 讨平之。

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击南 匈奴左部，破之，于是胡羌、乌桓悉 诣寔降。辛巳，立皇子炳为皇太子， 改年建康，大赦天下。赐人爵各有 差。
秋七月丙午，清河王延平薨。
八月，杨、徐盗贼范容、周生等 寇掠城邑，遣御史中丞冯赦督州郡兵 讨之。

庚午，帝崩于玉堂前殿，时年三 十。遗诏无起寝庙，敛以故服，珠玉 玩好皆不得下。

论曰：古之人君，离幽放而反国 祚者有矣，莫不矫鉴前违，审识情 伪，无忘在外之忧，故能中兴其业。 观夫顺朝之政，殆不然乎？何其效僻 之多与？
曰虞贵人。

建康元年立为皇太子，其年八月 庚午，即皇帝位，年二岁。尊皇后曰 皇太后。太后临朝。丁丑，以太尉赵 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录 尚书事。

九月丙午，葬孝顺皇帝于宪陵， 庙曰敬宗。是日，京师及太原、雁门 地震，三郡水涌土裂。庚戌，诏三 公、特进、侯、卿、校尉，举贤良方 正、幽逸修道之士各一人，百僚皆上 封事。己未，九江太守丘腾有罪，下 狱死。
贼范容等于历阳，军败，耀、显为贼 所殁。

冬十月，日南蛮夷攻烧城邑，交 阯刺史夏方招诱降之。壬申，常山王 仪薨。己卯，零陵太守刘康坐杀无 辜，下狱死。

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马勉等 称「无上将军」，攻烧城邑。己酉， 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徙边； 谋反大逆，不用此令。
十二月，九江贼黄虎等攻合肥。
是岁，群盗发宪陵。护羌校尉赵 冲追击叛羌于鹯阴河，战役。 堂前殿，年三岁。清河王蒜征至京 师。

孝质皇帝讳缵，肃宗玄孙。曾祖 父千乘贞王伉，祖父乐安夷王宠，父 勃海孝王鸿，母陈夫人。冲帝不豫， 大将军梁冀征帝到洛阳都亭。及冲帝 崩，皇太后与冀定策禁中，丙辰，使 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丁 巳，封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 八岁。
己未，葬孝冲皇帝于怀陵。 广陵贼张婴等复反，攻杀堂邑、 城长。
甲申，谒高庙。乙酉，谒光武 庙。
二月，豫章太守虞续坐赃，下狱 死。乙酉，大赦天下。赐人爵及粟、 帛各有差。还王侯所削户、邑。
彭城王道薨。叛羌诣左冯翊梁并 降。
三月，九江贼马勉称「黄帝」。 九江都尉滕抚讨马勉、范容、周生， 大破斩之。
夏四月壬申，雩。庚辰，济北王 安薨。
阳太守江汉击破之。
五月甲午，诏曰：「朕以不德， 托母天下，布政不明，每失厥中。自 春涉夏，大旱炎赫，忧心京京，故得 祷祈明祀，冀蒙润泽。前虽得雨，而 宿麦颇伤；比日阴云，还复开霁。寤 寐永叹，重怀惨结。将二千石、令、 长不崇宽和。暴刻之为乎？其令中都 官系囚罪非殊死考未竟者，一切任 出，以须立秋。郡国有名山大泽能兴 云雨者，二千石长吏各洁齐请祷，谒 诚尽礼。又兵役连年，死亡流离，或 支骸不敛，或停棺莫收，朕甚愍焉。 案行，若无家属及贫无资者，随宜赐 恤，以慰孤魂。」
是月，下邳人谢安应募击徐凤 等，斩之。
丙辰，诏曰：「孝殇皇帝虽不永 休祚，而即位逾年，君臣礼成。孝安 皇帝承袭统业，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 陵之上，先后相逾，失其次序，非所 以奉宗庙之重，垂无穷之制。昔定公 追正顺祀，《春秋》善之。其令恭陵 次康陵，宪陵次恭陵，以序亲秩，为 万世法。」
六月，鲜卑寇代郡。
秋七月庚寅，阜陵王代薨。
抚遣司马王章击破之。 九月庚戌，太傅赵峻薨。

冬十一月己丑，南阳太守韩昭坐 赃下狱死。丙午，中郎将滕抚击广陵 贼张婴，破之。丁未，中郎将赵序坐 事弃市。

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 九江太守杨岑，滕抚率诸将击孟等， 大破斩之。

本初元年春正月丙申，诏曰： 「昔尧命四子，以钦天道，《鸿范》 九畴，休咎有象。夫瑞以和降，异因 州郡轻慢宪防，竞逞残暴，造设科 条，陷入无罪。或以喜怒驱逐长吏， 恩阿所私，罚枉仇隙，至令守阙诉 讼，前后不绝。送故迎新，人离其 害，怨气伤和，以致灾眚。《书》 云：'明德慎罚。'方春东作，育微敬 始。其敕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 验，以崇在宽。」
壬子，广陵太守王喜坐讨贼逗 留，下狱死。
二月庚辰，诏曰：「九江、广陵 二郡数离寇害，残夷最甚。生者失其 资业。死者委尸原野。昔之为政，一 物不得其所，若己为之，况我元元， 骼埋胔之时。其调比郡见谷，出禀穷 弱，收葬枯骸，务加埋恤，以称朕 意。」

夏四月庚辰，令郡国举明经，年 五十以上、七十以上诣太学。自大将 军至六百石，皆遣子受业，岁满课 试，以高第五人补郎中，次五人太子 舍人。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 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 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当以次赏 进。
五月庚寅，徙乐安王为勃海王。 海水溢。戊申，使谒者案行，收 禀给贫羸。庚戌，太白犯荧惑。 六月丁巳，大赦天下，赐民爵及 粟、帛各有差。
闰月甲申，大将军梁冀潜行鸩 弑，帝崩于玉堂前殿，年九岁。丁 亥，太尉李固免。戊子，司徒胡广为 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梁冀参录 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

赞曰：孝顺初立，时髦允集。匪 砥匪革，终沧嬖习。保阿传土，后家 世及。冲夭未识，质弑以聪。陵折在 运，天绪三终。

卷七 孝桓帝纪第七

孝桓皇帝讳志，肃宗曾孙也。祖 父河间孝王开，父蠡吾侯翼，母匽 氏。翼卒，帝袭爵为侯。

本初元年，梁太后征帝到夏门 亭，将妻以女弟。会质帝崩，太后遂 与兄大将军冀定策禁中，闰月庚寅， 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 朝政。
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 陵。
齐王喜薨。
辛巳，谒高庙、光武庙。丙戌， 诏曰：「孝廉、廉吏皆当典城牧民， 禁奸举善，兴化之本，恒必由之。诏 书连下，分明恳恻，而在所玩习，遂 至怠慢，选举乖错，害及元元。顷虽 颇绳正，犹未惩改。方今淮夷未殓， 军师屡出，百姓疲悴，困于征发。庶 望群吏，惠我劳民，蠲涤贪秽，以祈 休详。其令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 守道者得信其操。各明守所司，将观 厥后。」

九月戊戌，追尊皇祖河间孝王曰 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皇后，皇考 蠡吾侯曰孝崇皇。冬十月甲午，尊皇 母匽氏为孝崇博园贵人。

建和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 之。诏三公、九卿、校尉各言得失。 戊午，大赦天下。赐史更劳一岁；男 子爵，人二级，为父后及三老、孝 悌、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 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贞 妇帛，人三匹。灾害所伤什四以上， 勿收田租；其不满者，以实除之。
二月，荆、扬二州人多饿死，遣 四府掾分行赈给。
沛国言黄龙见谯。
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诏大将 军、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能直 言极谏者各一人。又命列侯、将、大 夫、御史、谒者、千石、六百石、博 士、议郎、郎官各上封事，指陈得 失。又诏大将军、公、卿、郡、国举 至孝笃行之士各一人。壬辰，诏州郡 不得迫胁驱逐长吏。长吏臧满三十万 而不纠举者，刺史、二千石以纵避为 罪。若有擅相假印绶者，与杀人同弃 市论。丙午，诏郡国系囚减死罪一 役既广，徒隶尤勤。顷雨泽不沾，密 云复散，倘或在兹。其令徒作陵者减 刑各六月。」
是月，立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 为阜陵王。
郡国六地裂，水涌井溢。芝草生 中黄藏府。
六月，太尉胡广罢，大司农杜乔 为太尉。
秋七月，勃海王鸿薨，立帝弟蠡 吾侯悝为勃海王。
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 九月丁卯，京师地震。
太尉杜乔免。
冬十月，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 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十一月，济阴言有五色大鸟见于 己氏。戊午，减天下死罪一等，戍 边。

清河刘文反，杀国相射暠，欲立 清河王蒜为天子；事觉伏诛。蒜坐贬 为尉氏候，徙桂阳，自杀。前太尉李 固、杜乔皆下狱死。陈留盗贼李坚自 称皇帝，伏诛。

二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 公主、大将军、三公、特进、侯、中 二千石、二千石、将、大夫、郎吏、 从官、四姓及梁、邓小侯、诸夫人以 下帛，各有差。年八十以上赐米、 酒、肉，九十以上加帛二匹，绵三 斤。
三月戊辰，帝从皇太后幸大将军 梁冀府。
白马羌寇广汉属国，杀长吏，益 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
夏四月丙子，封帝弟硕为平原 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马氏 为孝崇园贵人。
嘉禾生大司农帑藏。
五月癸丑，北宫掖廷中德阳殿及 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
六月，改清河为甘陵，立安平王 得子经侯理为甘陵王。
秋七月，京师大水。河东言木连 理。
冬十月，长平陈景自号「黄帝 子」，署置官属，又南顿管伯亦称 「真人」，并图举兵，悉伏诛。

三年春三月甲申，彭城王定薨。 夏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五月乙亥，诏曰：「盖闻天生蒸

民，不能相理，为之立君，使司牧 之。君道得于下，则休祥著乎上；庶 事失其序，则咎征见乎象。间者，日 食毁缺，阳光晦暗，朕祗惧潜思，匪 遑启处。传不云乎：'日食修德，月 食修刑。'昔孝章帝愍前世禁徙，故 建初之元，并蒙恩泽，流徙者使还故 郡，没入者免为庶民。先皇德政，可 不务乎！其自永建元年迄乎今岁，凡 诸妖恶，支亲从坐，及吏民减死徙边 者，悉归本郡；唯没入者不从此 令。」
六月庚子，诏大将军、三公、特 进、侯，其与卿、校尉举贤良方正、
陵寝屋。
秋七月庚申，廉县雨肉。
八月乙丑，有星孛于天市。京师 大水。
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 震。诏死罪以下及亡命者赎，各有 差。郡国五山崩。
冬十月，太尉赵戒免。司徒袁汤 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十一月甲申，诏曰：「朕摄政失 中，灾眚连仍，三光不明，阴阳错 序。监寐寤叹，疢如疾首。今京师厮 舍，死者相枕，郡县阡陌，处处有 三匹；若无亲属，可于官 E346地葬 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又徙在作 部，疾病致医药，死亡厚埋藏。民有 不能自振及流移者，禀谷如科。州郡 检察，务崇恩施，以康我民。」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大赦天 下，改元和平。
乙丑，诏曰：「曩者遭家不造， 先帝早世。永惟大宗之重，深思嗣续 之福，询谋台辅，稽之兆占。既建明 哲，克定统业，天人协和，万国咸 宁。元服已加，将即委付，而四方盗 窃，颇有未静，故假延临政，以须安 览'复子明辟'之义，近慕先姑归授之 法，及今令辰，皇帝称制。群公卿 士，虔恭尔位，F57C力一意，勉同 断金。'展也大成'，则所望矣。」
二月，扶风妖贼裴优自称皇帝， 伏诛。甲寅，皇太后梁氏崩。 三月，车驾徙幸北宫。甲午，葬 顺烈皇后。
夏五月庚辰，尊博园匽贵人曰孝 崇皇后。
秋七月，梓潼山崩。
冬十一月辛巳，减天下死罪一 等，徙边戍。
光禄大夫将医药案行。癸酉，大赦天 下，改元元嘉。
二月，九江、庐江大疫。甲午， 河间王建薨。
夏四月己丑，安平王得薨。 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 食。
司徒张歆罢，光禄勋吴雄为司 徒。
秋七月，武陵蛮叛。 冬十月，司空胡广罢。 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 琼为司空。
二年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为于 B17D国所杀。丙辰，京师地震。 夏四月甲寅，孝崇皇后匽氏崩。 庚午，常山王豹薨。
五月辛卯，葬孝崇皇后于博陵。 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
八月，济阴言黄龙见句阳，金城 言黄龙见允街。
冬十月乙亥，京师地震。 十一月，司空黄琼免。
永兴元年春二月，张掖言白鹿 见。
三月丁亥，幸鸿池。
夏五月丙申，大赦天下，改元永 兴。丁酉，济南王广薨，无子，国 除。

秋七月，郡国三十二蝗。河水 溢。百姓饥穷，流冗道路，至有数十 万户，冀州尤甚。诏在所赈给乏绝， 安慰居业。

冬十月，太尉袁汤免，太常胡广 为太尉。司徒吴雄罢，司空赵戒免； 以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 空。
十一月丁丑，诏减天下死罪一 等，徙边戍。
是岁，武陵太守应奉招诱叛蛮， 降之。
二年春正月甲午，大赦天下。
二月辛丑，初听刺史、二千石行 三年丧服。癸卯，京师地震，诏公、 卿、校尉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 各一人。诏曰：「比者星辰谬越，坤 灵震动，灾异之降，必不空发。敕己 修政，庶望有补。其舆服制度有逾侈 长饰者，皆宜损省。郡县务存俭约， 隶校尉、部刺史曰：「蝗灾为害，水 变仍至，五谷不登，人无宿储。其令 所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
京师蝗。东海朐山崩。
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诏曰： 「朝政失中，云汉作旱，川灵涌水， 蝗螽孽蔓，残我百谷，太阳亏光，饥 馑荐臻。其不被害郡县，当为饥馁者 储。天下一家，趣不糜烂，则为国 宝。其禁郡、国不得卖酒，祠祀裁 足。」

太尉胡广免，司徒黄琼为太尉。 李伯诈称宗室，当立为「太初皇 帝」，伏诛。

冬十一月甲辰，校猎上林苑，遂 至函谷关，赐所过道傍年九十以上 钱，各有差。
太山、琅邪贼公孙举等反叛，杀 长吏。
永寿元年春正月戊申，大赦天 下，改元永寿。
二月，司隶、冀州饥，人相食。 敕州郡赈给贫弱。若王侯吏民有积谷 者，一切貣十分之三，以助禀贷；其 百姓吏民者，以见钱雇直。王侯须新 租乃偿。
夏四月，白乌见齐国。
六月，洛水溢，坏鸿德苑。南阳 大水。司空房植免，太常韩縯为司 空。

诏太山、琅琊遇贼者，勿收租、 赋，复更、算三年。又诏被水死流失 尸骸者，令郡县钩求收葬；及所唐突 压溺物故，七岁以上赐钱，人二千。 坏败庐舍，亡失谷食，尤贫者禀，人 二斛。」
巴郡、益州郡山崩。
秋七月，初置太山、琅邪都尉 官。
叛，寇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除 之。
二年春正月，初听中官得行三年 服。
二月甲申，东海王臻薨。 三月，蜀郡属国夷叛。

秋七月，鲜卑寇云中。太山贼公 孙举等寇青、兗、徐二州，遣中郎将 段颎讨，破斩之。
冬十一月，置太官右监丞官。 十二月，京师地震。
讨之，战殁；遣九真都尉魏朗击破 之。复屯据日南。
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 六月，初以小黄门为守宫令，置 冗从右仆射官。
京师蝗。秋七月，河东地裂。 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 长沙蛮叛，寇益阳。
司空韩縯为司徒，太常北海孙朗 为司空。
延熹元年春三月己酉，初置鸿德 苑令。
赐各有差。 甲戌晦，日有食之。京师蝗。

六月戊寅，大赦天下，改元延 熹。丙戌，分中山置博陵郡，以奉孝 崇皇园陵。大雩。
秋七月己巳，云阳地裂。甲子， 太尉黄琼免，太常胡广为太尉。 冬十月，校猎广成，遂幸上林 苑。
十二月，鲜卑寇边，使匈奴中郎 将张奂率南单于击破之。
亥，阜陵王便薨。
蜀郡夷寇蚕陵，杀县令。
三月，复断刺史、二千石行三年 丧。
夏，京师雨水。
六月，鲜卑寇辽东。

秋七月，初造显阳苑，置丞。丙 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 于懿陵。

大将军梁冀谋为乱。八月丁丑， 帝御前殿，诏司隶校尉张彪将兵围冀 第，收大将军印绶，冀与妻皆自杀。 让、越骑校尉梁忠、长大校尉梁戟 等，及中外宗亲数十人，皆伏诛。太 尉胡广坐免。司徒韩纟寅、司空孙朗 下狱。

壬午，立皇后邓氏，追废懿陵为 贵人冢。诏曰：「梁冀奸暴，浊乱王 室。孝质皇帝聪敏早茂，冀心怀忌 畏，私行杀毒。永乐太后亲尊莫二， 冀又遏绝，禁还京师，使朕离母子之 爱，隔顾复之恩。祸害深大，罪衅日 滋。赖宗庙之灵，及中常侍单超、徐 璜、具瑗、左悺、唐衡、尚书令尹勋 等激愤建策，内外协同，漏刻之间， 桀逆枭夷。斯诚社稷之佑，臣下之 是旧故恩私，多受封爵。

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 山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 空。初置秘书监官。
冬十月壬申，行幸长安。乙酉， 幸未中宫。甲午，祠高庙。
十一月庚子，遂有事十一陵。壬 寅，中常侍单超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己巳，至自长安，赐长安 民粟人十斛，园陵人五斛，行所过县 三斛。

烧当等八种羌叛，寇陇右，护羌 天竺国来献。
三年春正月丙申，大赦天下。丙 午，车骑将军单超薨。
闰月，烧何羌叛，寇张掖，护羌 校尉段颎追击于积石，大破之。白马 令李云坐直谏，下狱死。

夏四月，上郡言甘露降。 五月甲戌，汉中山崩。
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
秋七月，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 虞放为司空。
长沙蛮寇郡界。
督州郡讨之。丁亥，诏无事之官权绝 奉，丰年如故。
冬十一月，日南蛮贼率众诣郡 降。勒姐羌围允街，段颎击破之。 太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 十二月，遣中郎将宗资讨破之。
武陵蛮寇江陵，车骑将军冯绲 讨，皆降散。荆州刺史度尚讨长沙 蛮，平之。
四年春正月辛酉，南宫嘉德殿 火。戊子，丙署火。大疫。
二月壬辰，武库火。
司徒盛允免，大司农种暠为司 徒。
三月，省冗从右仆射官。太尉黄 琼免。
夏四月，太常刘矩为太尉。甲 寅，封河间王开子博为任城王。
五月辛酉，有星孛于心。丁卯， 原陵长寿门火。己卯，京师雨雹。六 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地震。庚子， 岱山及博尤来山并穨裂。己酉，大赦 天下。
司空虞放免，前太尉黄琼为司 空。
犍为属国夷寇钞百姓，益州刺史 山昱击破之。零吾羌与先零诸种并 叛，寇三辅。

秋七月，京师雩。减公卿以下 奉，貣王侯半租。占卖关内侯、虎 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 差。
九月，司空黄琼免，大鸿胪刘宠 为司空。
冬十月，天竺国来献。南阳黄武 与襄城惠得、昆阳乐季訞言相署，皆 伏诛。
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寇并、凉二 州，十一月，中郎将皇甫规击破之。 十二月，夫馀王遣使来献。 午，南宫丙署火。 三月，沈氐羌寇张掖、酒泉。壬 午，济北王次薨。
夏四月，长沙贼起，寇桂阳、苍 梧。惊马逸象突入宫殿。乙丑，恭陵 东阙火。戊辰，虎贲掖门火。己巳。 太学西门自坏。

五月，康陵园寝火。长沙、零陵 贼起，攻桂阳、苍梧、南海、交阯， 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讨之，不克。 乙亥，京师地震。诏公、卿各上封 事。甲申，中藏府承禄署火。
秋七月己未，南宫承善闼火。 郡兵讨破之。
八月庚子，诏减虎贲、羽林住寺 不任事者半奉，勿与冬衣；其公卿以 下给冬衣之半。

艾县贼焚烧长沙郡县，寇益阳， 杀令。又零陵蛮亦叛，寇长沙。己 卯，罢琅邪都尉官。

冬十月，武陵蛮叛，寇江陵，南 郡太守李肃坐奔北弃市；辛丑，以太 常冯绲为车骑将军，讨之。假公卿以 下奉。又换王侯租以助军粮，出濯龙 中藏钱还之。

京兆虎牙都尉宗谦坐臧，下狱 死。滇那羌寇武威、张掖、酒泉。太 尉刘矩免，太常杨秉为太尉。

六年春二月戊午，司徒种暠薨。 三月戊戌，大赦天下。
卫尉颍川许栩为司徒。
夏四月辛亥，康陵东署火。 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 秋七月甲申，平陵园寝火。 桂阳盗贼李研等寇郡界。

武陵蛮复叛，太守陈奉与战，大 破降之。陇西太守孙羌讨滇那羌，破 之。
八月，车骑将军冯绲免。
冬十月丙辰，校猎广成，遂幸函 谷关、上林苑。
十一月，司空刘宠免。南海贼寇 郡界。
十二月，卫尉周景为司空。 七年春正月庚寅，沛王荣薨。 三月癸亥，陨石于鄠。
夏四月丙寅，梁王成薨。 五月己丑，京师雨雹。
秋七月辛卯，赵王乾薨。
击零陵、桂阳盗贼及蛮夷，大破平 之。
冬十月壬寅，南巡狩。庚申，幸 章陵，祠旧宅，遂有事于园庙，赐守 令以下各有差。戊辰，幸云梦，临汉 水；还，幸新野，祠湖阳、新野公 主、鲁哀王、寿张敬侯庙。

护羌校尉段颎击当煎羌，破之。 十二月辛丑，车驾还宫。

八年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悺之苦 县，祠老子。勃海王悝谋反，降为瘿 陶王。丙申晦，日有食之。诏公、 卿、校尉举贤良方正。
千秋万岁殿火。
太仆左称有罪自杀。
癸亥，皇后邓氏废。河南尹邓万 世、虎贲中郎将邓会下狱死。
护羌校尉段颎击罕姐羌，破之。 三月辛巳，大赦天下。
夏四月甲寅，安陵园寝火。丁 巳，坏郡国诸房祀。
济阴、东郡、济北河水清。
五月壬申，罢太山都尉官。丙 戌，太尉杨秉薨。
县，转寇零陵，零陵太守陈球拒之； 遣中郎将度尚、长沙太守抗徐等击 兰、盖，大破斩之。苍梧太守张叙为 贼所执，又桂阳太守任胤背敌畏懦， 皆弃市。
闰月甲午，南宫长秋和欢殿后钩 楯、掖庭、朔平署火。
六月，段颎击当煎羌于湟中，大 破之。
秋七月，太中大夫陈蕃为太尉。 八月戊辰，初令郡国有田者亩敛 税钱。
为司空。辛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勃海妖贼盖登等称「太上皇 帝」，有玉印、珪、璧、铁券，相署 置，皆伏诛。

十一月壬子，德阳殿西 F8B9、 黄门北寺火，延及广义、神虎门，烧 杀人。
使中常侍管霸之苦县，祠老子。 九年春正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诏公、卿、校尉、郡国举至孝。
沛国戴异得黄金印，无文字，遂 与广陵人龙尚等共祭井，作符书，称 「太上皇」，伏诛。
饥穷，又有水旱疾疫之困。盗贼征 发，南州尤甚。灾异日食，谴告累 至。政乱在予，仍获咎征。其令大司 农绝今岁调度征求，及前年所调未毕 者，勿复收责。其灾旱盗贼之郡，勿 收租，馀郡悉半入。」
三月癸巳，京师有火光转行，人 相惊噪。
司隶、豫州饥死者什四五，至有 灭户者，遣三府掾赈禀之。
陈留太守韦毅坐臧自杀。 夏四月，济阴、东郡、济北、平 司徒。 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寇缘 边九郡。
秋七月，沈氐羌寇武威、张掖。 诏举武猛，三公各二人，卿、校尉各 一人。太尉陈蕃免。庚午，祠黄、老 于濯龙宫。
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击南匈奴、 乌桓、鲜卑。
九月，光禄勋周景为太尉。 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质， 并以谮弃市。司空刘茂免。大秦国王 冬十二月，洛城傍竹柏枯伤。
光禄勋汝南宣酆为司空。南匈 奴、乌桓率众诣张奂降。司隶校尉李 膺等二百余人受诬为党人，并坐下 狱，书名王府。

永康元年春正月，先零羌寇三 辅，中郎将张奂破平之。当煎羌寇武 威，护羌校尉段颎追击于鸾鸟，大破 之。西羌悉平。
夫馀王寇玄菟，太守公孙域与 战，破之。
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辅。 五月丙申，京师及上党地裂。 有食之。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 正。
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悉除党 锢，改元永康。丙寅，阜陵王统薨。 秋八月，魏郡言嘉禾生，甘露 降。巴郡言黄龙见。
六州大水，勃海海溢。诏州郡赐 溺死者七岁以上钱，人二千；一家皆 被害者，悉为收敛；其亡失谷食，禀 人三斛。
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辅，使匈奴 中郎将张奂击破之。
十一月，西河言白菟见。 六。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 朝。
是岁，复博陵、河间二郡，比 丰、沛。
论曰：前史称桓帝好音乐，善琴 笙。饰芳林而考濯龙之宫，设华盖以 祠浮图、老子，斯将所谓「听于神」 乎！及诛梁冀，奋威怒，天下犹企其 休息。而五邪嗣虐，流衍四方。自非 忠贤力争，屡折奸锋，虽愿依斟流 彘，亦不可得已。

赞曰：桓自宗支，越跻天禄。政 移五幸，刑淫三狱。倾宫虽积，皇身 靡续。

第八 孝灵帝纪第八

孝灵皇帝讳宏，肃宗玄孙也。曾 祖河间孝王开，祖淑，父苌。世封解 渎亭侯，帝袭侯爵。母董夫人。桓帝 崩，无子，皇太后与父城门校尉窦武 定策禁中，使守光禄大夫刘 EA52持 节，将左右羽林至河间奉迎。

建宁元年春正月壬午，城门校尉 窦武为大将军。己亥，帝到夏门亭， 庚子，即皇帝位，年十二。改元建 宁。以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窦武及 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
使护羌校尉段颎讨先零羌。 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于宣陵， 庙曰威宗。
庚午，谒高庙。辛未，谒世祖 庙。大赦天下。赐民爵及帛各有差。 段颎大破先零羌于逢义山。
闰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 夫人夏氏为孝元皇后，考为孝仁皇， 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
宣酆免，长乐卫尉王暢为司空。

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诏公卿 以下各上封事，及郡国守、相举有道 之士各一人；又故刺史、二千石清高 有遗惠、为众所归者，皆诣公车。

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六月，京师雨水。
秋七月，破羌将军段颎复破先零 羌于泾阳。
八月，司空王暢免，宗正刘宠为 司空。
九月辛亥，中常侍曹节矫诏诛太 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 族。皇太后迁于南宫。司徒胡广为太 傅，隶尚书事。司空刘宠为司徒，大 鸿胪许栩为司空。
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令天 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各有差。 十一月，太尉刘矩免，太仆沛国 闻人袭为太尉。
十二月，鲜卑及濊貊寇幽、并二 州。
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三月乙巳，尊慎园董贵人为孝仁 皇后。
卿以下各上封事。
五月，大尉闻人袭罢，司空许栩 免。六月，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许 训为司徒，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
秋七月，破羌将军段颎大破先零 羌于射虎塞外谷。东羌悉平。 九月，江夏蛮叛，州郡讨平之。 丹阳山越贼围太守陈夤，夤击破 之。
冬十月丁亥，中常侍侯览讽有司 奏前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 李膺、司隶校尉朱 D4A2、颍川太守 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 余人，妻子徙边，诸附从者锢及五 属。制诏州郡大举钩党，于是天下豪 桀及儒学行义者，一切结为党人。
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刘宠免，太仆郭禧 为太尉。
鲜卑寇并州。
是岁，长乐太仆曹节为车骑将 军，百余日罢。
三年春正月，河内人妇食夫，河 南人夫食妇。
闻人袭为太尉。 秋七月，司空刘嚣罢。
八月，大鸿胪桥玄为司空。 九月，执金吾董宠下狱死。 冬，济南贼起，攻东平陵。 郁林乌浒民相率内属。

四年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大 赦天下。赐公卿以下各有差，唯党人 不赦。
二月癸卯，地震，海水溢，河水 清。
太尉闻人袭免，太仆李咸为太 尉。诏公卿至六百石各上封事。大 疫，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司徒许训 免，司空桥玄为司徒。
夏四月，太常来艳为司空。 五月，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 出。
秋七月，司空来艳免。癸丑，立 贵人宋氏为皇后。
司徒桥玄免。太常宗俱为司空， 前司空许栩为司徒。
冬，鲜卑寇并州。
薨。 夏五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熹 平。
长乐太仆侯览有罪，自杀。 六月，京师雨水。癸巳，皇太后 窦氏崩。
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 宦官讽司隶校尉段颎捕系太学诸 生千余人。
冬十月，渤海王悝被诬谋反，丁 亥，悝及妻子皆自杀。
十一月，会稽人许生自称「越 王」，寇郡县，遣杨州刺史臧旻、丹 阳太守陈夤讨破之。
十二月，司徒许栩罢，大鸿胪袁 隗为司徒。鲜卑寇并州。
是岁，甘陵王恢薨。
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 致医药。丁丑，司空宗俱薨。
二月壬午，大赦天下。
以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免。
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颎为太 尉。
六月，北海地震。东莱、北海海 水溢。
秋七月，司空杨赐免，太常颍川 唐珍为司空。
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 献。太尉段颎罢。鲜卑寇幽、并二 州。癸酉晦，日有食之。

三年春正月，夫馀国遣使贡献。 二月己巳，大赦天下。
太常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王暢薨，无子，国 除。
王，奉孝仁皇祀。
秋，洛水溢。
冬十月癸丑，令天下系囚罪未 决，入缣赎。
十一月，杨州刺史臧旻率丹阳太 守陈寅，大破许生于会稽，斩之。任 城王博薨。
十二月，鲜卑寇北地，北地太守 夏育追击破之。鲜卑又寇并州。 司空唐珍罢，永乐少府许训为司 空。
四年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 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
夏四月，郡国七大水。 五月丁卯，大赦天下。
延陵园灾，遣使者持节告祠延 陵。
鲜卑寇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螟。

遣守宫令之盐监，穿渠为民兴 利。令郡国遇灾者，减田租之半；其 伤害十四以上，勿收责。
冬十月丁巳，令天下系囚罪未 决，入缣赎。
改平准为中准，使宦者为令，列 于内署。自是诸署悉以阉人为丞、 令。
五年夏四月癸亥，大赦天下。
益州郡夷叛，太守李颙讨平之。 复崇高山名为嵩高山。大雩。使侍御 史行诏狱亭部，理冤枉，原轻系，休 囚徒。
五月，太尉陈耽罢，司空许训为 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坐讼党人， 弃市。诏党人门生、故吏、父兄、子 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锢。
六月壬戌，太常南阳刘逸为司 空。
秋七月，太尉许训罢，光禄勋刘 宽为太尉。
冬十月壬午，御殿后槐树自拔倒 竖。
司徒袁隗罢。十一月丙戌，光禄 大夫杨赐为司徒。
十二月，甘陵王定薨。
试太学生年六十以上百余人，除 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 吏。
见谯。
六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南宫平城门及武库东垣屋 自坏。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鲜卑寇三边。市贾民为宣陵孝子 者数十人，皆除太子舍人。
秋七月，司空刘逸免，卫尉陈球 为司空。
八月，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出云 中，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雁 门，护乌桓校尉夏育出高柳，并伐鲜 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
帝临辟雍。
辛丑，京师地震。辛亥，令天下 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十一月，司空陈球免。
十二月甲寅，太常河南孟 <有彧> 为太尉。庚辰，司徒杨赐免。太常陈 耽为司空。

鲜卑寇辽西。
永安太仆王旻下狱死。
光和五年春正月，合浦、交阯乌 浒蛮叛，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 县。太尉孟<有彧>罢。
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癸丑， 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己未，地 震。
始置鸿都门学生。
三月辛丑，大赦天下，改元光 和。
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 夏四月丙辰，地震。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司空陈耽免，太常来艳为司空。 五月壬午，有白衣人入德阳殿
六月丁丑，有黑气堕所御温德殿 庭中。
秋七月壬子，青虹见御坐玉堂后 殿庭中。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九月，太尉张颢罢，太常陈球为 太尉。司空来艳薨。
冬十月，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皇后宋氏废，后父执金吾酆下狱 死。丙子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陈球免。
十二月丁巳，光禄大夫桥玄为太 尉。
是岁，鲜卑寇酒泉。京师马生 人。初开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 贲、羽林，入钱各有差。私令左右卖 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
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 巡行致医药。
三月，司徒袁滂免，大鸿胪刘郃 为司徒。乙丑，太尉桥玄罢，太中大 夫段颎为太尉。
京兆地震。司空袁逢罢，太常张 济为司空。
夏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辛 巳，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颎并下狱 死。丁酉，大赦天下，诸党人禁锢小 东平王端薨。
五月，卫尉刘宽为太尉。 秋七月，使匈奴中郎将张脩有 罪，下狱死。
冬十月甲申，司徒刘郃、永乐少 府陈球、卫尉阳球、步兵校尉刘纳谋 诛宦者，事泄，皆下狱死。
巴郡板楯蛮叛，遣御史中丞萧瑗 督益州刺史讨之，不克。
十二月，光禄勋杨赐为司徒。鲜 卑寇幽、并二州。
三年春正月癸酉，大赦天下。 二月，公府驻驾庑自坏。 三月，梁王元薨。
夏四月，江夏蛮叛。

六月，诏公卿举能通《古文尚 书》、《毛诗》、《左氏》、《穀梁 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
秋，表是地震，涌水出。 八月，令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各有差。
冬闰月，有星孛于狼、弧。鲜卑 寇幽、并二州。
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 后。
是岁，作毕圭、灵昆苑。
四年春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 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榷，马一匹至二 百万。
二月，郡国上芝英草。夏四月庚 子，大赦天下。
交阯刺史朱俊讨交阯、合浦乌浒 蛮，破之。
言凤皇见新城，群鸟随之；赐新城令 及三老、力田帛，各有差。九月庚寅 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卫尉许<有彧>为太 尉。
闰月辛酉，北宫东掖庭永巷署 灾。
司徒杨赐罢。冬十月，太常陈耽 为司徒。
鲜卑寇幽、并二州。
是岁，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 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帝著商估 服，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著进 贤冠，带绶。又驾四驴，帝躬自操 五年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

二月，大疫。
三月，司徒陈耽免。
夏四月，旱。太常袁隗为司徒。 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

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巴郡板 楯蛮诣太守曹谦降。癸酉，令系囚罪 未决，入缣赎。
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 冬十月，太尉许<有彧>罢，太常 杨赐为太尉。
于广成苑。十二月，还，幸太学。 六年春正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 献。
二月，复长陵县，比丰、沛。 三月辛未，大赦天下。
夏，大旱。
秋，金城河水溢。五原山岸崩。 始置圃囿署，以宦者为令。
冬，东海、东莱、琅邪井中冰厚 尺余。
大有年。
称「黄天」，其部帅有三十六方，皆 著黄巾，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人各 执其王以应之。

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 军，将兵屯都亭。置八关都尉官。壬 子，大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唯张 角不赦。诏公卿出马、弩，举列将子 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车。 遣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左中郎将皇 甫嵩、右中郎将朱俊讨颍川黄巾。庚 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郡守褚贡。

夏四月，太尉杨赐免，太仆弘农 邓盛为太尉。司空张济罢，大司农张 温为司空。朱俊为黄巾波才所败。侍 中向栩、张钧坐言宦者，下狱死。汝 南黄巾败太守赵谦于邵陵。广阳黄巾 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五月，皇甫嵩、朱俊复与波才等 战于长社，大破之。
六月，南阳太守秦颉击张曼成， 斩之。交阯屯兵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 达，自称「柱天将军」，遣交阯刺史 贾琮讨平之。皇甫嵩、朱俊大破汝南 黄巾于西华。诏嵩讨东郡，朱俊讨南 阳。卢植破黄巾，围张角于广宗。宦 官诬奏植，抵罪。遣中郎将董卓攻张 角，不克。
洛阳女子生兒，两头共身。 县。河南尹徐灌下狱死。 八月，皇甫嵩与黄巾战于仓亭， 获其帅。乙巳，诏皇甫嵩北讨张角。 九月，安平王续有罪诛，国除。
冬十月，皇甫嵩与黄巾贼战于广 宗，获张角弟梁。角先死，乃戮其 尸。以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

十一月，皇甫嵩又破黄巾于下曲 阳，斩张角弟宝。湟中义从胡北宫伯 玉与先零羌叛，以金城人边章、韩遂 为军帅，攻杀护羌校尉伶征、金城太 守陈懿。癸巳，朱俊拔宛城，斩黄巾 别帅孙夏。诏减太官珍羞，御食一 肉；厩马非郊祭之用，悉出给军。
十二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中 平。
是岁，下邳王意薨，无子，国 除。郡国生异草，备龙蛇鸟兽之形。
二年春正月，大疫。
琅邪王据薨。
二月己酉，南宫大灾，火半月乃 灭。癸亥，广阳门外屋自坏。 税天下田，亩十钱。黑山贼张牛 角等十余辈并起，所在寇钞。
司徒袁隗免。三月，廷尉崔烈为 夏四月庚戌，大风，雨雹。
五月，太尉邓盛罢，太仆河内张 延为太尉。
秋七月，三辅螟。左车骑将军皇 甫嵩免。
八月，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 讨北宫伯玉。
九月，特进杨赐为司空。 冬十月庚寅，司空杨赐薨，光禄 大夫许相为司空。
前司徒陈耽、谏议大夫刘陶坐直 言，下狱死。
十一月，张温破北宫伯玉于美 阳，因遣荡寇将军周慎追击之，围榆 中；又遣中郎将董卓讨先零羌。慎、 卓并不克。鲜卑寇幽、并二州。
是岁，造万金堂于西园。洛阳民 生兒，两头四臂。
三年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杀 南阳太守秦颉。
庚戌，大赦天下。
大尉张延罢。车骑将军张温为太 尉，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 复修玉堂殿，铸铜人四，黄钟 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赵慈，斩 之。车骑将军赵忠罢。
秋八月，怀陵上有雀万数，悲 鸣，因斗相杀。
冬十月，武陵蛮叛，寇郡界，郡 兵讨破之。前太尉张延为宦人所谮， 下狱死。

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 四年春正月己卯，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贼杀中牟令。己亥， 南宫内殿罘 D66D自坏。
三月，河南尹何苗讨荥阳贼，破 之，拜苗为车骑将军。
夏四月，凉州刺史耿鄙讨金城贼 韩遂，鄙兵大败，遂寇汉阳，汉阳太 守傅燮战没。扶风人马腾、汉阳人王 国并叛，寇三辅。太尉张温免，司徒 崔烈为太尉。
五月，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 沛国丁宫为司空。
六月，洛阳民生男，两头共身。
渔阳人张纯与同郡张举举兵叛， 攻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 终、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举自称天 子，寇幽、冀二州。
秋九月丁酉，令天下系囚罪未 决，入缣赎。
冬十月，零陵人观鹄自称「平天 将军」，寇桂阳，长沙太守孙坚击斩 之。
十一月，太尉崔烈罢，大司农曹 嵩为太尉。
十二月，休屠各胡叛。
是岁，卖关内侯，假金印紫绶， 传世，入钱五百万。
五年春正月，休屠各胡寇西河， 杀郡守邢纪。丁酉，大赦天下。 二月，有星孛于紫宫。黄巾余贼 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 东。
三月，休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 懿，遂与南匈奴左部胡合，杀其单 于。
夏四月，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 县。太尉曹嵩罢。
五月，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 六月丙寅，大风。
太尉樊陵罢。

益州黄巾马相攻杀刺史郗俭，自 称天子，又寇巴郡，杀郡守赵部，益 州从事贾龙击相，斩之。郡国七大 水。
秋七月，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 尉。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司徒许 相罢，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 刘弘为司空。卫尉董重为票骑将军。

九月，南单于叛，与白波贼寇河 东。遣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瓚讨 渔阳贼张纯等。

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寇郡 县。甲子，帝自称「无上将军」， E771兵于平乐观。

十一月，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右 将军皇甫嵩救之。
郡板 CF48蛮叛，遣上军别部司马赵 瑾讨平之。公孙瓚与张纯战于石门， 大破之。
是岁，改刺史，新置牧。 六年春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大破 王国于陈仓。
三月，幽州牧刘虞购斩渔阳贼张 纯。下军校尉鲍鸿下狱死。
夏四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太尉 马日磾免，幽州牧刘虞为太尉。丙 辰，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年三十四。 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七。尊 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大赦天 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协为渤海 进参录尚书事。上军校尉蹇硕下狱 死。
五月辛巳，票骑将军董重下狱 死。
六月辛亥，孝仁皇后董氏崩。辛 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
雨水。
秋七月，甘陵王忠薨。庚寅，孝 仁皇后归葬河间慎陵。
徙渤海王协为陈留王。司徒丁宫 罢。
东西宫，攻诸宦者。庚午，张让、段 珪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幸北宫德阳殿。 何进部曲将吴匡与车骑将军何苗战于 朱雀阙下，苗败，斩之。辛末，司隶 校尉袁绍勒后收伪司隶校尉樊陵、河 南尹许相及诸阉人，无少长皆斩之。 让、珪等复劫少帝、陈留王走小平 津。尚书卢植追让、珪等，斩数人， 其余投河而死。帝与陈留王协夜步逐 荧光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 辛未，还宫。大赦天下，改光熹为昭 宁。
并州牧董卓杀执金吾丁原。司空 刘弘免，董卓自为司空。
自六月雨，至于是月。
论曰：《秦本纪》说赵高谲二 世，指鹿为马，而赵忠、张让亦绐灵 帝不得登高临观，故知亡敝者同其致 矣。然则灵帝之为灵也优哉！

赞曰：灵帝负乘，委体宦孽。征 亡备兆，《小雅》尽缺。麋鹿霜露， 遂栖宫卫。

卷九 孝献帝纪第九

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母 王美人，为何皇后所害。中平六年四 月，少帝即位，封帝为勃海王，徙封 陈留王。

九月甲戌，即皇帝位，年九岁。 迁皇太后于永安宫。大赦天下。改昭 宁为永汉。丙子，董卓杀皇太后何 氏。
人。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 郎，以补宦官所领诸署，侍于殿上。

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董 卓自为太尉，加鈇钺、虎贲。丙戌， 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甲午，豫州牧 黄琬为司徒。
遣使吊祠故太傅陈蕃、大将军窦 武等。
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 白波贼寇河东，董卓遣其将牛辅 击之。
十一月癸酉，董卓自为相国。 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 空。

省扶风都尉，置汉安都护。诏除 光熹、昭宁、永汉三号，还复中平六 年。

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 以讨董卓。辛亥，大赦天下。癸酉， 董卓杀弘农王。
白波贼寇东郡。
二月乙亥，太尉黄琬、司徒杨彪 免。庚辰，董卓杀城门校尉伍琼、督 军校尉周珌。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 太仆王允为司徒。丁亥，迁都长安。 董卓驱徙京师百姓悉西入关，自留屯 毕圭苑。壬辰，白虹贯日。

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幸未央 宫。己酉，董卓焚洛阳宫庙及人家。 戊午，董卓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 夷其族。
夏五月，司空荀爽薨。
六月辛丑，光禄大夫种拂为司 空。
大鸿胪韩融、少府阴脩、执金吾 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越骑校尉王 瑰安集关东，后将军袁术、河内太守 王匡各执而杀之，唯韩融获免。董卓 坏五铢钱，更铸小钱。
白合于尾。

是岁，有司奏，和、安、顺、桓 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敬 隐、恭愍三皇后并非正嫡，不合称 后，皆请除尊号。制曰：「可。」孙 坚杀荆州刺史王 DE43，又杀南阳太 守张咨。

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丁丑，董卓自为太师。

袁术遣将孙坚与董卓将胡轸战于 阳人，轸军大败。董卓遂发掘洛阳诸 帝陵。夏四月，董卓入长安。

六月丙戌，地震。
济南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罢，太 常马日磾为太尉。

九月，蚩尤旗见于角、亢。 冬十月壬戌，董卓杀卫尉张温。

十一月，青州黄巾寇太山，太山 太守应劭击破之。黄巾转寇勃海，公 孙瓚与战于东光，复大破之。

是岁，长沙有人死经月复活。 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袁术遣将孙坚攻刘表于襄阳，坚 战殁。
袁绍及公孙瓚战于界桥，瓚军大 败。
夏四月辛巳，诛董卓，夷三族。 司徒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遣使者 张种抚慰山东。

青州黄巾击杀兗州刺史刘岱于东 平。东郡太守曹操大破黄巾于寿张， 降之。
五月丁酉，大赦天下。丁未，征 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樊稠、 张济等反，攻京师。六月戊午，陷长 安城，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 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 并战殁，吏民死者万余人。李傕等并 自为将军。己未，大赦天下。李傕杀 司隶校尉黄琬，甲子，杀司徒王允， 皆灭其族。丙子，前将军赵谦为司 徒。
秋七月庚子，太尉马日磾为太 傅，录尚书事。
八月，遣日磾及太仆赵岐，持节 尉抚天下。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 司徒赵谦罢。

九月，李傕自为车骑将军，郭汜 后将军，樊稠右将军，张济镇东将 军。济出屯弘农。甲申，司空淳于嘉 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并录 尚书事。
大夫周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四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丁卯，大赦天下。
三月，袁术杀杨州刺史陈温，据 淮南。
长安宣平城门外屋自坏。 夏五月癸酉，无云而雷。

六月，扶风大风，雨雹。华山崩 裂。太尉周忠免，太仆朱俊为太尉， 录尚书事。下邳贼阙宣自称天子。雨 水。遣侍御史裴茂讯诏狱，原轻系。

六月辛丑，天狗西北行。 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 之。诏曰：「孔子叹'学之不讲'，不 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去 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 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 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 子舍人。」

冬十月，太学行礼，车驾幸永福 城门，临观其仪，赐博士以下各有 差。
辛丑，京师地震。有星孛于天 市。
司空杨彪免，太常赵温为司空。 公孙瓚杀大司马刘虞。
十二月辛丑，地震。
司空赵温免，乙巳，卫尉张喜为 司空。
是岁，琅邪王容薨。
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 下，改元兴平。甲子，帝加元服。
二月壬午，追尊谥皇妣王氏为灵 怀皇后，甲申，改葬于文昭陵。丁 亥，帝耕于藉田。

三月，韩遂、马腾与郭汜、樊稠 战于长平观，遂、腾败绩，左中郎将 刘范、前益州刺史种劭战殁。 EF63州。丁丑，地震；戊寅，又 震。乙巳晦，日有食之，帝避正殿， 寝兵，不听事五日。大蝗。
秋七月壬子，太尉朱俊免。戊 午，太常杨彪为太尉，录尚书事。
三辅大旱，自四月至于是月。帝 避正殿请雨，遣使者洗囚徒，原轻 系。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 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帝使侍 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糜 粥，经日而死者无降。帝疑赋恤有 虚，乃亲于御坐前量试作糜，乃知非 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 令以上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实。 十。」自是之后，多得全济。
八月，冯翊羌叛，寇属县，郭 汜、樊稠击破之。
九月，桑复生椹，人得以食。司 徒淳于嘉罢。
冬十月，长安市门自坏。以卫尉 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
十二月，分安定、扶风为新平 郡。
是岁，杨州刺史刘繇与袁术将孙 策战于曲阿，繇军败绩，孙策遂据江 东。太傅马日磾薨于寿春。
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
二月乙亥，李傕杀樊稠而与郭汜 相攻。
三月丙寅，李傕胁帝幸其营，焚 宫室。
夏四月甲午，立贵人伏氏为皇 后。丁酉，郭汜攻李傕，矢及御前。 是日，李傕移帝幸北坞。

大旱。
五月壬午，李傕自为大司马。
六月庚午，张济自陕来和傕、 汜。
秋七月甲子，车驾东归。郭汜自 兴义将军，董承为安集将军，并侍送 乘舆。张济为票骑将军，还屯陕。
八月甲辰，幸新丰。
冬十月戊戌，郭汜使其将伍习夜 烧所幸学舍，逼胁乘舆。杨定、杨奉 与郭汜战，破之。壬寅，幸华阴，露 次道南。是夜，有赤气贯紫宫。张济 复反，与李傕、郭汜合。

十一月庚午，李傕、郭汜等追乘 舆，战于东涧，王师败绩，杀光禄勋 邓泉、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 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 射声校尉沮俊。壬申，幸曹阳，露次 乐、韩暹及匈奴左贤王去卑，率师奉 迎，与李傕等战，破之。

十二月庚辰，车驾乃进。李傕等 复来追战，王师大败，杀掠宫人，少 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皆战殁。进幸 陕，夜度河。乙亥，幸安邑。
是岁，袁绍遣将 F4F0义与公孙 瓚战于鲍丘，瓚军大败。
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 于安邑，大赦天下，改元建安。 二月，韩暹攻卫将军董承。 夏六月乙未，幸闻喜。
中常侍赵忠宅。丁丑，郊祀上帝，大 赦天下。己卯，谒太庙。
八月辛丑，幸南宫杨安殿。癸 卯，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 大将军，杨奉为车骑将军。是时，宫 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 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 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 壁间，或为兵士所杀。辛亥，镇东将 军曹操自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 操杀侍中台崇、尚书冯硕等。封卫将 军董承为辅国将军，伏完等十三人为 列侯，赠沮俊为弘农太守。庚申，迁 都许。己巳，幸曹操营。
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为司空， 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 二年春，袁术自称天子。三月， 袁绍自为大将军。
夏五月，蝗。
秋九月，汉水溢。
是岁饥，江淮间民相食。袁术杀 陈王宠。孙策遣使奉贡。
三年夏四月，遣谒者裴茂率中郎 将段煨讨李傕，夷三族。
吕布叛。
冬十一月，盗杀大司马张杨。 十二月癸酉，曹操击吕布于徐 州，斩之。
四年春三月，袁绍攻公孙瓚于易 京，获之。
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夏六月，袁术死。
是岁，初置尚书左右仆射。武陵 女子死十四日复活。
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 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密诏诛曹 操，事泄。壬午，曹操杀董承等，夷 三族。
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 午，南阳王冯薨。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诏三公 举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国守、 相各一人。皆上封事，靡有所讳。

曹操与袁绍战于官度，绍败走。 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 东海王祗薨。
是岁，孙策死，弟权袭其余业。 六年春二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七年夏五月庚戌，袁绍薨。 于 B17D国献驯象。
是岁，越巂男子化为女子。 北郊，总章始复务八佾舞。
初置司直官，督中都官。 九年秋八月戊寅，曹操大破袁 尚，平冀州，自领冀州牧。
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 十二月，赐三公已下金、帛，各 有差。自是三年一赐，以为常制。 十年春正月，曹操破袁谭于青 州，斩之。
夏四月，墨山贼张燕率众降。 秋九月，赐百官尤贫者金、帛， 各有差。
三月，曹操破高 F8B5于并州， 获之。
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 史邯郸商。
是岁，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琅邪 王。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 甘陵、济北、平原八国皆除。
十二年秋八月，曹操大破乌桓于 柳城，斩其蹋顿。
冬十月辛卯，有星孛于鹑尾。乙 巳，黄巾贼杀济南王赟。
十一月，辽东太守公孙康杀袁 尚、袁熙。
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赵温免。
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相、御 史大夫。癸巳，曹操自为丞相。 秋七月，曹操南征刘表。
八月丁未，光禄勋郗虑为御史大 夫。壬子，曹操杀太中大夫孔融，夷 其族。
是月，刘表卒，少子琮立，琮以 荆州降操。
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曹操以舟师伐孙权，权将周瑜败 之于乌林、赤壁。
十四年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五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 之。
十六年秋九月庚戌，曹操与韩 遂、马超战于渭南，遂等大败，关西 平。
是岁，赵王赦薨。
十七年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 腾，夷三族。
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洧水、颍水溢。螟。
八月，马超破凉州，杀刺史韦 康。
九月庚戌，立皇子熙为济阴王， 懿为山阳王，B223为济北王，敦为 东海王。
冬十二月，星孛于五诸侯。 十八年春正月庚寅，复《禹贡》 九州。
夏五月丙申，曹操自立为魏公， 加九锡。
大雨水。
徙赵王珪为博陵王。
是岁，岁星、镇星、荧惑俱入太 微。彭城王和薨。
十九年夏四月，旱。
五月，雨水。
刘备破刘璋，据益州。
冬十月，曹操遣将夏侯渊讨宋建 于 BB7A罕，获之。
十一月丁卯，曹操杀皇后伏氏， 灭其族及二皇子。
二十年春正月甲子，立贵人曹氏 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一级，孝 悌、力田二级。赐诸王侯公卿以下 谷，各有差。
秋七月，曹操破汉中，张鲁降。 二十一年夏四月甲午，曹操自进 号魏王。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匈奴南单于来朝。 是岁，曹操杀琅邪王熙，国除。
二十二年夏六月，丞相军师华歆 为御史大夫。
冬，有星孛于东北。
是岁大疫。

二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少府耿 纪、丞相司直韦晃起兵诛曹操，不 克，夷三族。
三月，有星孛于东方。
二十四年春二月壬子晦，日有食 之。
秋七月庚子，刘备自称汉中王。 八月，汉水溢。
冬十一月，孙权取荆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 薨。子丕袭位。
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三月，改元延康。

冬十月乙卯，皇帝逊位，魏王丕 称天子。奉帝为山阳公，邑一万户， 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 拜，以天子车服郊祀天地，宗庙、 四皇子封王者，皆降为列侯。
明年，刘备称帝于蜀，孙权亦自 王于吴，于是天下遂三分矣。
魏青龙二年三月庚寅，山阳公 薨。自逊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 四，谥孝献皇帝。八月壬申，以汉天 子礼仪葬于禅陵，置园邑令丞。

太子早卒，孙康立五十一年，晋 太康六年薨。子瑾立四年，太康十年 薨。子秋立二十年，永嘉中为胡贼所 杀，国除。
论曰：传称鼎之为器，虽小而 重，故神之所宝，不可夺移。至令负 赞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 我四百，永作虞宾。
卷十上 皇后纪第十上

光武郭皇后 光烈阴皇后 明德 马皇后 贾贵人 章德窦皇后 和帝 阴皇后 和熹邓皇后

夏、殷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 矣。《周礼》王者立后，三夫人，九 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 内职焉。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夫 颁官分务，各有典司。女史彤管，记 功书过。居有保阿之训，动有环佩之 响。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窈窕而不 淫其色。所以能述宣阴化，修成内 则，闺房肃雍，险谒不行也。故康王 晚朝，《关雎》作讽；宣后晏起，姜 氏请愆。及周室东迁，礼序凋缺。诸 侯僭纵，轨制无章。齐桓有如夫人者 六人，晋献升戎女为元妃，终于五子 作乱，冢嗣遘屯。爰逮战国，风宪逾 薄，适情任欲，颠倒衣裳，以至破国 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礼驰防，先 色后德者也。

秦并天下，多自骄大，宫备七 妇制莫厘。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衽席 无辩。然而选纳尚简，饰玩少华。自 武、元之后，世增淫费，至乃掖庭三 千，增级十四。妖幸毁政之符，外姻 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

及光武中兴，斫雕为朴，六宫称 号，唯皇后、贵人。贵人金印紫绶， 奉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 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岁时赏赐充给 而已。汉法常因八月 D12D人，遣中 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 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已 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 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德，内无 出阃之言，权无私溺之授，可谓矫其 敝矣。向使国设外戚之禁，编著《甲 令》，改正后妃之制，贻厥方来，岂 不休哉！虽御己有度，而防闲未笃， 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恩隆好合， 遂忘淄蠹。

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家多衅，必 委成冢宰，简求忠贤，未有专任妇 人，断割重器。唯秦羋太后始摄政 事，故穰侯权重于昭王，家富于嬴 国。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皇统 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 者六后，莫不定策帷 B053，委事父 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 于云台之上，家婴缧绁于圄犴之下。 湮灭连踵，倾辀继路。而赴蹈不息， DF76烂为期，终于陵夷大运，沧亡 神宝。《诗》、《书》所叹，略同一 揆。故考列行迹，以为《皇后本 纪》。虽成败事异，而同居正号者， 并列于篇。其以私恩追尊，非当时所 奉者，则随它事附出。亲属别事，各 依列传。其余无所见，则系之此纪， 以缵西京《外戚》云尔。

光武郭皇后讳圣通，真定槀人 也。为郡著姓。父昌，让田宅财产数 子况。昌早卒。郭主虽王家女，而好 礼节俭，有母仪之德。更始二年春， 光武击王郎，至真定，因纳后，有 宠。及即位，以为贵人。

建武元年，生皇子彊。帝善况小 心谨慎，年始十六，拜黄门侍郎。二 年，贵人立为皇后，彊为皇太子，封 况绵蛮侯。以后弟贵重，宾客辐凑。 况恭谦下士，颇得声誉。十四年，迁 城门校尉。其后，后以宠稍衰，数怀 怨怼。十七年，遂废为中山王太后， 进后中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 郡益中山国。徙封况大国，为阳安 功，封为新 C745侯，官至东海相。 竟弟匡为发干侯，官至太中大夫。后 叔父梁，早终，无子。其婿南阳陈 茂，以恩泽封南 B171侯。

二十年，中山王辅复徙封沛王， 后为沛太后。况迁大鸿胪。帝数幸其 第，会公卿诸侯亲家饮燕，赏赐金钱 缣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 穴。二十六年，后母郭主薨，帝亲临 丧送葬，百官大会，遣使者迎昌丧 柩，与主合葬，追赠昌阳安侯印绶， 谥曰思侯，二十八年，后薨，葬于北 芒。

帝怜郭氏，诏况子璜尚 BF73阳 恩宠俱渥。礼待阴、郭，每事必均。 永平二年，况卒，赠赐甚厚，帝亲自 临丧，谥曰节侯，子璜嗣。

元和三年，肃宗北巡狩，过真 定，会诸郭，朝见上寿，引入倡饮甚 欢。以太牢具上郭主冢，赐粟万斛， 钱五十万。永元初，璜为长乐少府， 子举为侍中，兼射声校尉。及大将军 窦宪被诛，举以宪女婿谋逆，故父子 俱下狱死，家属徙合浦，宗族为郎吏 者，悉免官。新 C745侯竟初为骑 将，从征伐有功，拜东海相。永平中 卒，子嵩嗣；嵩卒，追坐染楚王英 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卒， 子勋嗣；勋卒，子骏嗣，永平十三 年，亦坐楚王英国，失国。建初三 年，复封骏为观都侯，卒，无子，国 除。郭氏侯者凡三人，皆绝国。

论曰：物之兴衰，情之起伏，理 有固然矣。而崇替去来之甚者，必唯 宠惑乎？当其接床第，承恩色，虽险 情赘行，莫不德焉。及至移意爱，析 EA5F私，虽惠心妍状，愈献丑焉。 爱升，则天下不足容其高；欢队，故 九服无所逃其命。斯诚志士之所沉 溺，君人之所抑扬，未或违之者也。 去就以礼，使后世不见隆薄进退之 隙，不亦光于古乎！

光烈阴皇后讳丽华，南阳新野 人。初，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 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 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 得阴丽华。」更始元年六月，遂纳后 于宛当成里，时年十九。及光武为司 隶校尉，方西之洛阳，令后归新野。 及邓奉起兵，后兄识为之将，后随家 属徙 BF73阴，止于奉舍。

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后，与 胡阳、宁平主诸宫人俱到洛阳，以后 当，故遂立郭皇后。建武四年，从征 彭宠，生显宗于元氏。九年，有盗劫 杀后母邓氏及弟，帝甚伤之，乃诏 大司空曰：「吾微贱之时，娶于阴 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 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 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 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 士，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 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 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 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谥贵人父陆 为宣恩哀侯，弟为宣义恭侯，以弟 灵，嘉其宠荣！」

十七年，废皇后郭氏而立贵人。 制诏三公曰：「皇后怀执怨怼，数违 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 闱之内，若见鹰 F37D。既无《关 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 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 宗正吉持节，其上皇后玺绶。阴贵人 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 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 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号。异常之 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后 在位恭俭，少嗜玩，不喜笑谑。性仁 孝，多矜慈。七岁失父，虽已数十 息。

显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永平 三年冬，帝从太后幸章陵，置酒旧 宅，会阴、邓故人诸家子孙，并受赏 赐。七年，崩，在位二十四年，年六 十，合葬原陵。

明帝性孝爱，追慕无已。十七年 正月，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 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 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 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 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 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 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焉。

明德马皇后讳某，伏波将军援之 小女也。少丧父母。兄客卿惠敏早 夭，母蔺夫人悲伤发疾慌惚。后时年 十岁，干理家事，敕制僮御，内外咨 禀，事同成人。初，诸家莫知者，后 闻之，咸叹异焉。后尝久疾，太夫人 令筮之，筮者曰：「此女虽有患状而 当大贵，兆不可言也。」后又呼相者 使占诸女，见后，大惊曰：「我必为 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它子者 得力，乃当逾于所生。」

初，援征五溪蛮，卒于师，虎贲 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因谮 之，由是家益失势，又数为权贵所侵 侮。后从兄严不胜忧愤，白太夫人绝 「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 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人情既得 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 匹未备，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 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 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 工，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 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婕妤， 葬于延陵。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 缘先姑，当充后宫。」由是选后入太 子宫。时年十三。奉承阴后，傍接同 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 异，常居后堂。

显宗即位，以后为贵人。时后前 后无子，命令养之。谓曰：「人未必 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 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肃宗亦 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 终无纤介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每 怀忧叹，荐达左右，右恐不及。后宫 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 辄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长 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 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 皇后。

先是数日，梦有小飞虫无数赴着 身，又入皮肤中而复飞出。即正位宫 闱，愈自谦肃。身长七尺二寸，方 秋》、《楚辞》，尤善《周官》、 《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 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疏 粗，反以为绮 E067，就视，乃笑。 后辞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 耳。」六宫莫不叹息。帝尝幸苑囿离 宫，后辄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款 备，多见详择。帝幸濯龙中，并召诸 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侧，请呼皇 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乐，虽来 无欢。」是以游娱之事希尝从焉。

十五年，帝案地图，将封皇子， 悉半诸国。后见而言曰：「诸子裁食 矣。」时楚狱连年不断，囚相证引， 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滥，乘间言 及，恻然。帝感悟之，夜起仿 C251，为思所纳，卒多有所降宥。 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议难平者，帝数 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 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毘 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故宠敬日隆， 始终无衰。

及帝崩，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 后。诸贵人当徙居南宫，太后感析别 之怀，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马，白 越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十斤。 一年，既无褒异，又不录勤劳，无乃 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 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著也。」

建初元年，帝欲封爵诸舅，太后 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 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 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 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 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 C170、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 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 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 楚、淮阳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 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 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薰之饰 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 伤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 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 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绿 B224，领 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不 加谴怒，但绝岁用而已，冀以默愧其 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 臣莫若君，况亲属乎？

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 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 许。

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 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 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 吉时，不可稽留。」

太后报曰：「吾反复念之，思令 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 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 之兄，丞相条侯言受高祖约，无军 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 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邪？常观富 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 根必伤。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 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四方 之珍，衣食则蒙御府余资，斯岂不 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 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 拳拳乎！吾素刚急，有匈中气，不可 不顺也。若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 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 复关政矣。」

时，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 阁后殿。太后以为己过，起居不欢。 时当谒原陵，自引守备不慎，惭见陵 园，遂不行，初，太夫人葬，起坟微 高，太后以为言，兄廖等即时减削。 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辄假借温言， 赏以财位。如有纤介，则先见严恪之 色，然后加谴。其美军服不轨法度 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 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 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 恐，倍于永平时。乃置织室，蚕于濯 龙中，数往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 旦夕言道政事，乃教授诸小王，论议 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

四年，天下丰稔，方垂无事，帝 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 让，愿就关内侯。太后闻之，曰： 「圣人设教，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 能齐也。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 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 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 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 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不得已，受 封爵而退位归第焉。

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 数赖绝祷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 三年，年四十余。合葬显节陵。

贾贵人，南阳人。建武末选入太 子宫，中元二年生肃宗，而显宗以为 贵人。帝既为太后所养，专以马氏为 外家，故贵人不登极位，贾氏亲族无 受宠荣者。及太后崩，乃策书加贵人 王赤绶，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 终。

章德窦皇后讳某，扶风平陵人， 大司空融之曾孙也。祖穆，父勋，坐 事死，事在《窦融传》。勋尚东海恭 王彊女 B036阳公主，后其长女也。 家既废坏，数呼相工问息耗，见后者 皆言当大尊贵，非臣妾容貌。年六岁 能书，亲家皆奇之。建初二年，后与 女弟俱以选例入见长乐宫，进止有 序，风容甚盛。肃宗先闻后有才色， 数以讯诸姬傅。及见，雅以为美，马 太后亦异焉，因入掖庭，见于北宫章 德殿。后性敏给，倾心承接，称誉日 宠幸殊特，专固后宫。

初，宋贵人生皇太子庆，梁贵人 生和帝。后既无子，并疾忌之，数间 于帝，渐致疏嫌。因诬宋贵人挟邪媚 道，遂自杀，废庆为清河王，语在 《庆传》。

梁贵人者，褒亲愍侯梁竦之女 也。少失母，为伯母舞阴长公主所 养。年十六，亦以建初二年与中姊俱 选入掖庭为贵人。四年，生和帝。后 养为己子。欲专名外家而忌梁氏。八 年，乃作飞书以陷竦，竦坐诛，贵人 姊妹以忧卒。自是宫房惵息，后爱日 隆。

及帝崩，和帝即位，尊后为皇太 后。皇太后临朝，尊母 B036阳公主 为长公主，益汤沐邑三千户。兄宪， 弟笃、景，并显贵，擅威权，后遂密 谋不轨，永元四年，发觉被诛。

九年，太后崩，未及葬，而梁贵 人姊 D423上书陈贵人枉殁之状。太 尉张 D825、司徒刘方、司空张奋上 奏，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贬太后尊 号，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 者。帝手诏曰：「窦氏虽不遵法度， 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事十年，深惟 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 忍离，义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亦 无降黜，其勿复议。」于是合葬敬 陵。在位十八年。

帝以贵人酷殁，敛葬礼阙，乃改 殡于承光宫，上尊谥曰恭怀皇后，追 服丧制，百官缟素，与姊大贵人俱葬 西陵，仪比敬园。

和帝阴皇后讳某，光烈皇后兄执 金吾识之曾孙也。后少聪慧，善书 艺。永元四年，选入掖庭，以先后近 属，故得为贵人。有殊宠。八年，遂 立为皇后。

自和熹邓后入宫，爱宠稍衰，数 有恚恨。后外祖母邓朱出入宫掖。十 四年夏，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事 与后弟轶、辅、敞辞语相连及，以为 祠祭祝诅，大逆无道。奉、毅、辅考 死狱中。帝使司徒鲁恭持节赐后策， 上玺绶，迁于桐宫，以忧死。立七 年，葬临平亭部。父特进纲自杀。 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比景县，宗亲 外内昆弟皆免官还田里。永初四年， 邓太后诏赦阴氏诸徙者悉归故郡，还 其资财五百余万。

和熹邓皇后讳绥，太傅禹之孙 也。父训，护羌校尉；母阴氏，光烈 皇后从弟女也。后年五岁，太傅夫人 爱之，自为剪发。夫人年高目冥，误 为断发，难伤老人意，故忍之耳。」 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 《论语》。诸兄每读经传，辄下意难 问。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常 非之，曰：「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 乃更务学，宁当举博士邪？」后重违 母言，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 曰「诸生」。父训异之，事无大小， 辄与详议。

永元四年，当以选入，会训卒， 后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憔悴 毁容，亲人不识之。后尝梦扪天，荡 荡正青，若有钟乳状，乃仰嗽饮之。 及天而 BA46之，斯皆圣王之前占， 吉不可言。又相者见后惊曰：「此成 汤之法也。」家人窃喜而不敢宣。后 叔父陔言：「常闻活千人者，子孙有 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 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 初，太傅禹叹曰：「吾将百万之众， 未尝妄杀一人，其后世必有兴者。」

七年，后复与诸家子俱选入宫。 后长七尺二寸，姿颜姝丽，绝异于 众，左右皆惊。八年冬，入掖庭为贵 人，时年十六。恭肃小心，动有法 度。承事阴后，夙夜战兢。接抚同 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 后言于帝曰：「宫禁至重，而使外舍 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讥，下 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 不愿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 荣，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诚难 及也。」每有宴会，诸姬贵人竞自修 整，簪珥光采，礻圭裳鲜明，而后独 着素，装服无饰。其衣有与阴后同色 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 正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帝每有所 问，常逡巡后对，不敢先阴后言。帝 知后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 乃如是乎！」后阴后渐疏，每当御 继嗣不广，恒垂涕叹息，数选进才 人，以博帝意。

阴后见后德称日盛，不知所为， 遂造祝诅，欲以为害。帝尝寝病危 甚，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 复有遗类！」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 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 所祐，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从死 之义，然周公身请武王之命，越姬心 誓必死之分，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 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 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 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后 信以为然，乃止。明日，帝果廖。

十四年夏，阴后以巫蛊事废，后 笃，深自闭绝。会有司奏建长秋宫， 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 庙，母天下，岂易哉！唯邓贵人德冠 后庭，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 后。辞让者三，然后即位。手书表 谢，深陈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选。 是时，方国贡献，竞求珍丽之物，自 后即位，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 已。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 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元兴元年，帝崩，长子平原王有 疾，而诸皇子夭没，前后十数，后生 者辄隐秘养于人间。殇帝生始百日， 周、冯贵人策曰：「朕与贵人托配后 庭，共欢等列，十有余年。不获福 祐，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靡所 瞻仰，夙夜永怀，感怆发中。今当以 旧典分归外园，惨结增叹，燕燕之 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王青盖车， 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 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 贵人王赤绶，以未有头上步摇、环 佩，加赐各一具。

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 亡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 不辜。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即时 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 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 更自呼见实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 服，以为圣明。常以鬼神难征，淫祀 无福。乃诏有司罢诸祠官不合典礼 者。又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及 马、窦家属所被禁锢者，皆复之为平 人。减大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 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 粱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 太官汤官经用岁且二万万，太后敕 止，日杀省珍费，自是裁数千万。及 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 鹰犬。其蜀、汉 B143器九带佩刀， 并不复调。止画工三十九种。又御 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绮 E067、金银、珠玉、犀象、玳瑁、雕 镂玩弄之物，皆绝不作。离宫别馆储 峙米 E05F薪炭，悉令省之。又诏诸 园贵人，其宫人有宗室同族若羸老不 任使者，令园监实核上名，自御北宫 增喜观阅问之，恣其去留，即日免遣 者五六百人。

及殇帝崩，太后定策立安帝，犹 临朝政。以连遭大忧，百姓苦役，殇 帝康陵方中秘藏，及诸工作，事事减 约，十分居一。

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 权，轻薄 E92AD24C，至有浊乱奉 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 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怀敬 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 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敕，勿 相容护。」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 贷。太后愍阴氏之罪废，赦其徙者归 乡，敕还资财五百余万。永初元年， 爵号太夫人为新野君，万户供汤沐 邑。

二年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录 冤狱。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 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 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 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

三年秋，太后体不安，左右忧 惶，祷请祝辞，愿得代命。太后闻 之，即谴怒，切敕掖庭令以下，但使 谢过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旧 事，岁终当飨遣卫士，大傩逐疫。太 后以阴阳不和，军旅数兴，诏飨会勿 设戏作乐，减逐疫 BA29子之半，悉 罢象橐驼之属。丰年复故。太后自入 宫掖，从曹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算 数。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 误，惧乖典章，乃博选诸儒刘珍等及 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 东观雠校传记。事毕奏御，赐葛布各 有差。又诏中官近臣于东观受读经 济。及新野君薨，太后自侍疾病，至 乎终尽，忧哀毁损，事加于常。赠以 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 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骘等遂固 让钱、布不受。使司空持节护丧事， 仪比东海恭王，谥曰敬君。太后谅 E63D既终，久旱，太后比三日幸洛 阳，录囚徒，理出死罪三十六人，耐 罪八十人，其余减罪死右趾已下至司 寇。

七年正月，初入太庙，斋七日， 赐公卿百僚各有差。庚戌，谒宗庙， 率命妇群妾相礼仪，与皇帝交献亲 掘萌牙，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 以顺时育物乎！传曰：'非其时不 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 须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

自太后临朝，水旱十载，四夷外 侵，盗贼内起。每闻人饥，或达旦不 寐，而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 复平，岁还丰穰。
元初五年，平望侯刘毅以太后多 德政，欲令早有注记，上书安帝曰：
臣闻《易》载羲、农而皇德著， 《书》述唐、虞而帝道崇，故虽圣 齐踪虞妃，比迹任、姒。孝悌慈仁， 允恭节约，杜绝奢盈之源，防抑逸欲 之兆。正位内朝，流化四海。及元 兴、延平之际，国无储副，仰观乾 象，参之人誉，援立陛下为天下主， 永安汉室，绥静四海。又遭水潦，东 州饥荒。垂恩元元，冠盖交路，菲薄 衣食，躬率群下，损膳解骖，以赡黎 苗。恻隐之恩，犹视赤子。克已引 愆，显扬仄陋。崇晏晏之政，敷在宽 之教。兴灭国，继绝世，录功臣，复 宗室。追还徙人，蠲除禁锢。政非惠 和，不图于心，制非旧典，不访于 沛，漫衍八方。华夏乐化，戎狄混 并。丕功著于大汉，硕惠加于生人。 巍巍之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 勋，可诵而不可名。古之帝王，左右 置史；汉之旧典，世有注记。夫道有 夷崇，治有进退。若善政不述，细异 辄书，是为尧、汤负洪水大旱之责， 而无咸熙假天之美；高宗、成王有雉 B228迅风之变，而无中兴康宁之功 也。上考《诗》、《书》，有虞二 妃，周室三母，修行佐德，思不逾 阈。未有内遭家难，外遇灾害，览总 大麓，经营天物，功德巍巍若兹者 也。宜令史官著《长乐宫注》、《圣 孝。
帝从之。
六年，太后诏征和帝弟济北、河 间王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又 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 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尚幼者， 使置师保，朝夕入宫，抚循诏导，恩 爱甚渥。乃诏从兄河南尹豹、越骑校 尉康等曰：

吾所以引纳群子，置之学官者， 实以方今承百王之敝，时俗浅薄，巧 伪滋生，《五经》衰缺，不有化导， 心，难矣哉！」今末世贵戚食禄之 家，温衣美饭，乘坚驱良，而面墙术 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 永平中，四姓小侯皆令入学，所以矫 俗厉薄，反之忠孝。先功既以武功书 之竹帛，兼以文德教化子孙，故能束 修，不触罗网。诚令兒曹上述祖考休 烈，下念诏书本意，则足矣。其勉之 哉！

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心怀畏惧， 托病不朝。太后使内人问之。时宫婢 出入，多能有所毁誉，其耆宿者皆称 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 而言不逊。太后遂免康官，遣归国， 绝属籍。

永宁二年二月，寝病渐笃，乃乘 辇于前殿，见侍中、尚书，因北至太 子新所缮宫。还，大赦天下，赐诸园 贵人、王、主、群僚钱、布各有差。 诏曰：「朕以无德，托母天下，而薄 祐不天，早离大忧。延平之际，海内 无主，元元厄运，危于累卵。勤勤苦 心，不敢以万乘为乐，上欲不欺天愧 先帝，下不违人负宿心，诚在济度百 姓，以安刘氏。自谓感彻天地，当蒙 福祚，而丧祸内外，伤痛不绝。顷以 分，无可奈何。公卿百官，其勉尽忠 恪，以辅朝廷。」三月崩。在位二十 年，年四十一。合葬顺陵。

论曰：对后称制终身，号令自 出，术谢前政之良，身阙明辟之义， 至使嗣主侧目，敛衽于虚器，直生怀 懑，悬书于象魏。借之仪者，殆其惑 哉！然而建光之后，王柄有归，遂乃 名贤戮辱，便孽党进，衰斁之来，兹 焉有征。故知持权引谤，所幸者非 己；焦心恤患，自强者唯国。是以班 母一说，阖门辞事；爱侄微愆，髡剔 谢罪。将杜根逢诛，未值其诚乎！但 蹊田之牛，夺之已甚。

卷十下 皇后纪第十下

安思阎皇后 顺烈梁皇后 虞美 人 陈夫人 孝崇匽皇后 桓帝懿献 梁皇后 桓帝邓皇后 桓思窦皇后 孝仁董皇后 灵帝宋皇后 灵思何皇 后 献帝伏皇后 献穆曹皇后 附皇 女

安思阎皇后讳姬，河南荥阳人 以重职，显宗为后宫亲属，竟不用， 出为步兵校尉。章生暢，暢生后。

后有才色。元初元年，以选入掖 庭，甚见宠爱，为贵人。二年，立为 皇后。后专房妒忌，帝幸宫人李氏， 生皇子保，遂鸩杀李氏。三年，以后 父侍中暢为长水校尉，封北宜春侯， 食邑五千户。四年，暢卒，谥曰文 侯，子显嗣。

建光元年，邓太后崩，帝始亲政 事。显及弟景、耀、晏并为卿校，典 禁兵。延光元年，更封显长社候，食 邑万三千五百户，追尊后母宗为荥阳 后遂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共 谮皇太子保，废为济阴王。

四年春，后从帝幸章陵，帝道 疾，崩于叶县。后、显兄弟及江京、 樊丰等谋曰：「今晏驾道次，济阴王 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 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行四日， 驱驰还宫。明日，诈遣司徒刘熹诣郊 庙社稷，告天请命。其夕，乃发丧。 尊后曰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以显为 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 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 党与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 恽弟侍中笃、笃弟大将军长史宓、侍 中周广、阿母野王君王圣、圣女永、 永婿黄门侍郎樊严等，更相阿党，互 作威福，探刺禁省，更为唱和，皆大 不道。丰、恽、广皆下狱死，家属徙 比景；宓、严减死，髡钳；贬宝为则 亭侯，遣就国，自杀；王圣母子徙雁 门。于是景为卫尉，耀城门校尉，晏 执金吾，兄弟权要，威福自由。

少帝立二百余日而疾笃，显兄弟 及江京等皆在左右。京引显屏语曰： 「北乡侯病不解，国嗣宜时有定。前 以为然。及少帝薨，京白太后，征济 北、河间王子。未至，而中黄门孙程 合谋杀江京等，立济阴王，是为顺 帝。显、景、晏及党与皆伏诛，迁太 后于离宫，家属徙比景。明年，太后 崩。在位十二年，合葬恭陵。

帝母李氏瘗在洛阳城北，帝初不 知，莫敢以闻。及太后崩，左右白 之，帝感悟发哀，亲至瘗所，更以礼 殡，上尊谥曰恭愍皇后，葬恭北陵， 为策书金匮，藏于世祖庙。

顺烈梁皇后讳 B569，大将军商 之女，恭怀皇后弟之孙也。后生，有 义略举。常以列女图画置于左右，以 自监戒。父商深异之，窃谓诸弟曰： 「我先人全济河西，所活者不可胜 数。虽大位不究，而积德必报。若庆 流子孙者，倘兴此女乎？」

永建三年，与姑俱选入掖庭，时 年十三，相工茅通见后，惊，再拜贺 曰：「此所谓日角偃月，相之极贵， 臣所未尝见也。」太史卜兆得寿房， 又筮得《坤》之《比》，遂以为贵 人。常特被引御，从容辞于帝曰： 「夫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 螽斯则百，福之所由兴也。愿陛下思 得免罪谤之累。」由是帝加敬焉。

阳嘉元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 以乘氏侯商先帝外戚，《春秋》之 义，娶先大国，梁小贵人宜配天祚， 正位坤极。帝从之，乃于寿安殿立贵 人为皇后。后既少聪惠，深览前世得 失，虽以德进，不敢有骄专之心，每 日月见谪，辄降服求愆。

建康元年，帝崩。后无子，美人 虞氏子炳立，是为冲帝。尊后为皇太 后，太后临朝。冲帝寻崩，复立质 帝，犹秉朝政。

时，杨、徐剧贼寇扰州郡，西 心杖贤，委任太尉李固等，拔用忠 良，务崇节俭。其贪叨罪慝，多见诛 废。分兵讨伐，群寇消夷。故海内肃 然，宗庙以宁。而兄大将军冀鸩杀质 帝，专权暴滥，忌害忠良，数以邪说 疑误太后，遂立桓帝而诛李固。太后 又溺于宦官，多所封宠，以此天下失 望。

和平元年春，归政于帝，太后寝 疾遂笃，乃御辇幸宣德殿，见宫省官 属及诸梁兄弟。诏曰：「朕素有心下 结气，从间以来，加以浮肿，逆害饮 食，浸以沉困，比使内外劳心请祷。 养，见其终始。今以皇帝、将军兄弟 委付股肱，其各自勉焉。」后二日而 崩。在位十九年，年四十五。合葬宪 陵。

虞美人者，以良家子年十三选入 掖庭，又生女舞阳长公主。自汉兴， 母氏莫不尊宠。顺帝既未加美人爵 号，而冲帝早夭，大将军梁冀秉政， 忌恶他族，故虞氏抑而不登，但称 「大家」而已。

陈夫人者，家本魏郡，少以声伎 入孝王宫，得幸，生质帝。亦以梁氏 故，荣宠不及焉。

熹平四年，小黄门赵祐、议郎卑 整上言：「《春秋》之义，母以子 贵。隆汉盛典，尊崇母氏，凡在外 戚，莫不加宠。今冲帝母虞大家，质 帝母陈夫人，皆诞生圣皇，而未有称 号。夫臣子虽贱，尚有追赠之典，况 二母见在，不蒙崇显之次，无以述尊 先世，垂示后世也。」帝感其言，乃 拜虞大家为宪陵贵人，陈夫人为渤海 孝王妃，使中常侍持节授印绶，遣太 常以三牲告宪陵、怀陵、静陵焉。

孝崇郾皇后讳明，为蠡吾侯翼媵 妾，生桓帝。桓帝即位，明年，追尊 翼为孝崇皇，陵曰博陵，以后为博园 授玺绶，赍乘舆器服，备法物。宫曰 永乐。置太仆、少府以下，皆如长乐 宫故事。又置虎贲、羽林卫士，起宫 室，分巨鹿九县为后汤沐邑。在位三 年，元嘉二年崩。以帝弟平原王石为 丧主，敛以东园画梓寿器、玉匣、饭 含之具，礼仪制度比恭怀皇后。使司 徒持节，大长秋奉吊祠，赙钱四千 万，布四万匹，中谒者仆射典护丧 事，侍御史护大驾卤簿。诏安平王 豹、河间王建、勃海王悝，长社、益 阳二长公主，与诸国侯三百里内者， 及中二千石、二千石、令、长、相， 博陵。

桓帝懿献梁皇后讳女莹，顺烈皇 后之女弟也。帝初为蠡吾侯，梁太后 征，欲与后为婚，未及嘉礼，会质帝 崩，因以立帝。明年，有司奏太后 曰：「《春秋》迎王后于纪，在涂则 称后。今大将军冀女弟，膺绍圣善。 结婚之际，有命既集，宜备礼章，时 进征币。请下三公、太常案礼仪。」 奏可。于是悉依孝惠皇帝纳后故事， 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 束帛，一如旧典。建和元年六月始入 掖庭，八月立为皇后。

时，太后秉政而梁冀专朝，故后 华，巧饰制度，兼倍前世。及皇太后 崩，恩爱稍衰。后既无子，潜怀怨 忌，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帝虽迫 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见御转稀。至 延熹二年，后以忧恚崩，在位十三 年，葬懿陵。其岁，诛梁冀，废懿陵 为贵人冢焉。

桓帝邓皇后讳猛女，和熹皇后从 兄子邓香之女也。母宣，初适香，生 后。改嫁梁纪，纪者，大将军梁冀妻 孙寿之舅也。后少孤，随母为居，因 冒姓梁氏。冀妻见后貌美，永兴中进 入掖庭，为采女，绝幸。明年，封兄 后。帝恶梁氏，改姓为薄，封后母宣 为长安君。四年，有司奏后本郎中邓 香之女，不宜改易它姓，于是复为邓 氏。追封赠香车骑将军安阳侯印绶， 更封宣、康大县，宣为昆阳君，康为 B036阳侯，赏赐巨万计。宣卒，赗 赠葬礼，皆依后母旧仪。以康弟统袭 封昆阳侯，位侍中；统从兄会袭安阳 侯，为虎贲中郎将；又封统弟秉为 BF73阳侯。宗族皆列校、郎将。

帝多内幸，博采宫女至五六千 人，及驱役从使，复兼倍于此。而后 恃尊骄忌，与帝所幸郭贵人更相谮 诉。八年，诏废后，送暴室，以忧 万世及会皆下狱死。统筹亦系暴室， 免官爵，归本郡，财物没入县官。

桓思窦皇后讳妙，章德皇后从祖 弟之孙女也。父武。延熹八年，邓皇 后废，后以选入掖庭为贵人，其冬， 立为皇后，而御见甚稀，帝所宠唯采 女田圣等。永康元年冬，帝寝疾，遂 以圣等九女皆为贵人。及崩，无嗣， 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定策，立解犊 亭侯宏，是为灵帝。

太后素忌忍，积怒田圣等，桓帝 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又欲尽诛 诸贵人，中常侍管霸、苏康苦谏，乃 宫云台，家属徙比景。

窦氏虽诛，帝犹以太后有援立之 功，建宁四年十月朔，率群臣朝于南 宫，亲馈上寿。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 太后诉怨，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 于前。中常侍曹节、王甫疾萌附助太 后，诬以谤讪永乐宫，萌坐下狱死。 熹平元年，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感 疾而崩。立七年。合葬宣陵。

孝仁董皇后讳某，河间人。为解 犊亭侯苌夫人，生灵帝。建宁元年， 帝即位，追尊苌为孝仁皇，陵曰慎 陵，以后为慎园贵人。及窦氏诛，明 宫嘉德殿，宫称永乐。拜宠执金吾。 后坐矫称永乐后属请，下狱死。

及窦太后崩，始与朝政，使帝卖 官求货，自纳金钱，盈满堂室。中平 五年，以后兄子卫尉脩侯重为票骑将 军，领兵千余人。初，后自养皇子 协，数劝帝立为太子，而何皇后恨 之，议未及定而帝崩。何太后临朝， 重与太后兄大将军进权势相害，后每 欲参干政事，太后辄相禁塞。后忿恚 詈言曰：「汝今辀张，怙汝兄耶？当 敕票骑断何进头来。」何太后闻，以 告进。进与三公及弟车骑将军苗等 宝货赂，悉入西省。蕃后故事不得留 京师，舆服有章，膳羞有品。请永乐 后迁宫本国。」奏可。何进遂举兵围 骠骑府，收重，重免官自杀。后忧 怖，疾病暴崩，在位二十二年。民间 归咎何氏。丧还河间，合葬慎陵。

灵帝宋皇后讳某，扶风平陵人 也，肃宗宋贵人之从曾孙也。建宁三 年，选入掖庭为贵人。明年，立为皇 后。父酆，执金吾，封不其乡侯。

后无宠而居正位，后宫幸姬众， 共谮毁。初，中常侍王甫枉诛勃海王 悝及妃宋氏，妃即后之姑也。甫恐后 策收玺绶。后自致暴室，以忧死。在 位八年。父及兄弟并被诛。诸常侍、 小黄门在省闼者，皆怜宋氏无辜，共 合钱物，收葬废后及酆父子，归宋氏 旧茔皋门亭。

帝后梦见桓帝怒曰：「宋皇后有 何罪过，而听用邪孽，使绝其命？勃 海王悝既已自贬，又受诛毙。今宋氏 及悝自诉于天，上帝震怒，罪在难 救。」梦殊明察。帝既觉而恐，以事 问于羽林左监许永曰：「此何祥？其 可攘乎？」永对曰：「宋皇后亲与陛 下共承宗庙，母临万国，历年已久， 家族，天下臣妾，咸为怨痛。勃海王 悝，桓帝母弟也。处国奉籓，未尝有 过。陛下曾不证审，遂伏其辜。昔晋 侯失刑，亦梦大厉被发属地。天道明 察，鬼神难诬。宜并改葬，以安冤 魂。反宋后之徙家，复勃海之先封， 以消厥咎。」帝弗能用，寻亦崩焉。

灵思何皇后讳某，南阳宛人。家 本屠者，以选入掖庭。长七尺一寸。 生皇子辩，养于史道人家，号曰史 侯。拜后为贵人，甚有宠幸。性强 忌，后宫莫不震慑。

光和三年，立为皇后。明年，追 娠，畏后，乃服药欲除之，而胎安不 动，又数梦负日而行。四年，生皇子 协，后遂鸩杀美人。帝大怒，欲废 后，诸宦官固请得止。董太后自养 协，号曰董侯。

王美人，赵国人也。祖父苞，五 官中郎将。美人丰姿色，聪敏有才 明，能书会计，以良家子应法相选入 掖庭。帝愍协早失母，又思美人，作 《追德赋》、《令仪颂》。

中平六年，帝崩，皇子辩即位， 尊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后兄大将 军进欲诛宦官，反为所害；舞阳君亦 王而立协，是为献帝。扶弘农王下 殿，北面称臣。太后鲠涕，群臣含 悲，莫敢言。董卓又议太后 DD22迫 永乐宫，至今忧死，逆妇姑之礼，乃 迁于永安宫，因进鸩，弑而崩。在位 十年。董卓令帝出奉常亭举哀，公卿 皆白衣会，不成丧也。合葬文昭陵。

初，太后新立，当竭二祖庙，欲 斋，辄有变故，如此者数，竟不克。 时有识之士心独怪之，后遂因何氏倾 没汉祚焉。

明年，山东义兵大起，讨董卓之 乱。卓乃置弘农王于阁上，使郎中令 李儒进鸩，曰：「服此药，可以辟 耳！？不肯饮。强饮之，不得已，乃 与妻唐姬及宫人饮宴别。酒行，王悲 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 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 汝兮适幽玄！」因令唐姬起舞，姬抗 袖而歌曰：「皇天崩兮后土穨，身为 帝兮命夭摧。死生路异兮从此乖，奈 我茕独兮心中哀！」因泣下呜咽，坐 者皆 DF4F欷。王谓姬曰：「卿王者 妃，势不复为吏民妻。自爱，从此长 辞！」遂饮药而死。时年十八。

唐姬，颍川人也。王薨，归乡 里。父会稽太守瑁欲嫁之，姬誓不 自名。尚书贾诩知之，以状白献帝。 帝闻感怆，乃下诏迎姬，置园中，使 侍中持节拜为弘农王妃。
初平元年二月，葬弘农王于故中 常侍赵忠成圹中，谥曰怀王。 帝求母王美人兄斌，斌将妻子诣 长安，赐第宅田业，拜奉车都尉。
兴平元年，帝加元服。有司奏立 长秋宫。诏曰：「朕禀受不弘，遭值 祸乱，未能绍先，以光故典。皇母前 薨，未卜宅兆，礼章有阙，中心如 结。三岁之戚，盖不言吉，且须其 陵，使光禄大夫持节行司空事奉玺 绶，斌与河南尹骆业复土。

斌还，迁执金吾，封都亭侯，食 邑五百户。病卒，赠前将军印绶，谒 者监护丧事。长子端袭爵。

献帝伏皇后讳寿，琅邪东武人， 大司徒湛之八世孙也。父完，沉深有 大度，袭爵不其侯，尚桓帝女阳安公 主，为侍中。

初平元年，从大驾西迁长安，后 时入掖庭为贵人。兴平二年，立为皇 后，完迁执金吾。帝寻而东归，李 傕、郭 B023等追败乘舆于曹阳，帝 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 胁夺之，杀傍侍者，血溅后衣。既至 安邑，御服穿敝，唯以枣栗为粮。建 安元年，拜完辅国将军，仪比三司。 完以政在曹操，自嫌尊戚，乃上印 绶，拜中散大夫，寻迁屯骑校尉。十 四年卒，子典嗣。

自帝都许，守位而已，宿卫兵 侍，莫非曹氏党旧姻戚。议郎赵彦尝 为帝陈言时策，曹操恶而杀之。其余 内外，多见诛戮。操后以事入见殿 中，帝不任其愤，因曰：「君若能相 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 右，汗流浃背，自后不敢复朝请。董 承女为贵人，操诛承而求贵人杀之。 帝以贵人有妊，累为请，不能得。后 自是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 之状，令密图之。完不敢发，至十九 年，事乃露泄。操追大怒，遂逼帝废 后，假为策曰：「皇后寿，得由卑 贱，登显尊极，自处椒房，二纪于 兹。既无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谨身 养己之福，而阴怀妒害，苞藏祸心， 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今使御史大 夫郗虑持节策诏，其上皇后玺绶，退 避中宫，迁于它馆。鸣呼伤哉！自寿 后。闭户藏壁中，歆就牵后出。时帝 在外殿，引虑于坐。后被发徒跣行泣 过诀曰：「不能复相活邪？」帝曰： 「我亦不知命在何时！」顾谓虑曰： 「郗公，天下宁有是邪？」遂将后下 暴室，以幽崩。所生二皇子，皆鸩杀 之。后在位二十年，兄弟及宗族死者 百余人，母盈等十九人徙涿郡。

献穆曹皇后讳节，魏公曹操之中 女也。建安十八年，操进三女宪、 节、华为夫人，聘以束帛玄纁五万 匹，小者待年于国。十九年，并拜为 贵人。及伏皇后被弑，明年，立节为 让之，以玺抵轩下，因涕泣横流曰： 「天不祚尔！」左右皆莫能仰视。后 在位七年。魏氏既立，以后为山阳公 夫人。自后四十一年，魏景元元年 薨，合葬禅陵，车服礼仪皆依汉制。

论曰：汉世皇后无谥，皆因帝谥 以为称。虽吕氏专政，上官临制，亦 无殊号。中兴，明帝始建光烈之称， 其后并以德为配，至于贤愚优劣，混 同一贯，故马、窦二后惧称德焉。其 余唯帝之庶母及蕃王承统，以追尊之 重，特为其号，如恭怀、孝崇之比是 也。初平中，蔡邕始追正和熹之谥， 其安思、顺烈以下，皆依而加焉。

赞曰：坤惟厚载，阴正乎内 《诗》美好逑，《易》称归妹。祁祁 皇孋，言观贞淑。媚兹良哲，承我天 禄。班政兰闺，宣礼椒屋。既云德 升，亦曰幸进。身当隆极，族渐河 润。视景争晖，方山并峻。乘刚多 阻，行地必顺。咎集骄满，福协贞 信。庆延自己，祸成谁衅。

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 列侯。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仪服 同蕃王。诸王女皆封乡、亭公主，仪 服同乡、亭侯。肃宗唯特封东平宪王 苍、琅邪孝王京女为县公主。其后安 帝、桓帝妹亦封长公主，同之皇女。 不传袭。其职僚品秩，事在《百官 志》。不足别载，故附于后纪末。

皇女义王，建武十五年封舞阳长 公主，适陵乡侯太仆梁松。松坐诽谤 诛。

皇女中礼，十五年封涅阳公主， 适显亲侯大鸿胪窦固，肃宗尊为长公 主。

皇女红夫，十五年封馆陶公主， 适驸马都尉韩光。光坐与淮阳王延谋 反诛。
皇女礼刘，十七年封 BF73阳公 窦宪谋反诛。
皇女绶，二十一年封郦邑公主， 适新阳侯世子阴丰。丰害主，诛死。 世祖五女。
皇女姬，永平二年封获嘉长公 主，适杨邑侯将作大匠冯柱。 皇女奴，三年封平阳公主，适大 鸿胪冯顺。
皇女迎，三年封隆虑公主，适牟 平侯耿袭。
皇女次，三年封平氏公主。 皇女致，三年封沁水公主。适高 密侯邓乾。
适昌安侯侍中邓蕃。 皇女仲，十七年封浚仪公主，适 軮侯黄门侍郎王度。
皇女惠，十七年封武安公主，适 征羌侯世子黄门侍郎来棱，安帝尊为 长公主。

皇女臣，建初元年封鲁阳公主。 皇女小迎，元年封乐平公主。 皇女小民，元年封成安公主。 显宗十一女。
皇女男，建初四年封武德长公 门侍郎冯由。

皇女吉，永元五年封阴安公主。 肃宗三女。
皇女保，延平元年封脩武长公 主。
皇女成，元年封共邑公主。 皇女利，元年封临颍公主，适即 墨侯侍中贾建。
皇女兴，元年封闻喜公主。 和帝四女。
皇女生，永和三年封舞阳长公
皇女广，永和六年封汝阳长公 主。
顺帝三女。 皇女华，延熹元年封阳安长公 主，适不其侯辅国将军伏完。
皇女坚，七年封颍阴长公主。 皇女脩，七年封阳翟长公主。 桓帝三女。
皇女某，光和三年封万年公主。 灵帝一女。

卷十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刘玄 刘盆子
刘玄字圣公，光武族兄也。弟为 人所杀，圣公结客欲报之。客犯法， 圣公避吏于平林。吏系圣公父子张。 圣公诈死，使人持丧归舂陵，吏乃出 子张，圣公因自逃匿。

王莽末，南方饥馑，人庶群入野 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 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马武、王 常、成丹等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 于绿林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地皇 二年，荆州牧某发奔命二万人攻之， 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大破牧军，杀 数千人，尽获辎重，遂攻拔竟陵。转 击云杜、安陆，多略妇女，还入绿林 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

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 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 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常 朱鲔、张 B421等北入南阳，号新市 兵：皆自称将军。七月，匡等进攻 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圣公 因往从牧等，为其军安集掾。

是时，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 与诸部合兵而进。四年正月，破王莽 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斩之， 号圣公为更始将军。众虽多而无所统 一，诸将遂共议立更始为天子。二月 辛巳，设坛场于 BF73水上沙中，陈 兵大会。更始即帝位，南面立，朝群 臣。素懦弱，羞愧流汗，举手不能 言。于是大赦天下，建元曰更始元 年。悉拜置诸将，以族父良为国三 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成国上 公、朱鲔大司马、伯升大司徒、陈牧 升拔宛。六月，更始入都宛城，尽封 宗室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

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诛之，以光 禄勋刘赐为大司徒。前钟武侯刘望起 兵，略有汝南。时王莽纳言将军严 尤、秩宗将军陈藏既败于昆阳，往归 之。八月，望遂自立为天子，以尤为 大司马、茂为丞相。王莽使太师王 匡、国将哀章守洛阳。更始遣定国上 公王匡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 丞相司值李松攻武关，三辅震动。是 时海内豪桀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 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 月之间，遍于天下。

长安中起兵攻未央官。九月，东 海人公宾就斩王莽于渐台，收玺绶， 传首诣宛。更始时在便坐黄堂，取视 之，喜曰：「莽不如是，当与霍光 等。」宠姬韩夫人笑曰：「若不如 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悦，乃悬莽 首于宛城市。是月，拔洛阳，生缚王 匡、哀章，至，皆斩之。十月，使奋 威大将军刘信击杀刘望于汝南，并诛 严尤、陈茂。更始遂北都洛阳，以刘 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自长安传送 乘舆服御，又遣中黄门从官奉迎迁 都。二年二月，更始自洛阳而西。初 发，李松奉引，马惊奔，触北宫铁柱 门，三马皆死。

初，王莽败，唯未央宫被焚而 已，其余宫馆一无所毁。宫女数千， 备列后庭，自钟鼓、帷帐、舆辇、器 服、太仓、武库、官府、市里，不改 于旧。更始既至，居长乐宫，升前 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俯 首刮席不敢视。诸将后至者，更始问 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 各惊相视。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说更始，宜悉 王诸功臣。朱鲔争之，以为高祖约， 非刘氏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将 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 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 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遂立王 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 B421为淮阳 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 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 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 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 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 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 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唯朱鲔辞曰： 「臣非刘宗，不敢干典。」遂让不 受。乃徙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 司马，使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抚 关东。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 马，共秉内任。

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有宠，遂 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 乃令侍中坐帷内与语。诸将识非更始 声，出皆怨曰：「成败未可知，遽自 纵放若此！」韩夫人尤嗜酒，每侍 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帝方对 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起，抵 破书案，赵萌专权，威福自己。郎吏 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剑击之。 自是无复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斩 之，更始救请，不从。时李轶、朱鲔 擅命山东，王匡、张 B421横暴三 辅。其所授官爵者，皆群小贾竖，或 有膳夫庖人，多着绣面衣、锦裤、 EB7CB25D、诸于，骂詈道中。长安 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帅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谏曰：
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百官 有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应台宿，九 卿下括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 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势，斯盖临 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宜厘改制 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 国。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陈，尚书显官 皆出庸伍，资亭长、贼捕之用，而当 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 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毘益万 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 厝。败材伤锦，所宜至虑。惟割既往 廖妄之失，思隆周文济济之美。

更始怒，系淑诏狱。自是，关中 离心，四方怨叛。诸将出征，各自专 置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
十二月，赤眉西入关。
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 刘婴为天子。初，望见更始政乱，度 其必败，谓安陵人弓林等曰：「前定 安公婴，平帝之嗣，虽王莽篡夺，而 尝为汉主。今皆云刘氏真人，当更受 命，欲共定大功，何如？」林等然 之，乃于长安求得婴，将至临泾立 司马。更始遣李松与讨难将军苏茂等 击破，皆斩之。又使苏茂拒赤眉于弘 农，茂军败，死者千余人。

三月，遣李松会朱鲔与赤眉战于 {艹务}乡，松等大败，弃军走，死者 三万余人。

时王匡、张 B421守河东，为邓 禹所破，还奔长安。B421与诸将议 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暮且 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 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 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 池中为盗耳。」申屠建、廖湛等皆以 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 军 C37D，以拒之。

张 B421、廖湛、胡殷、申屠建 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 貙膢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侍中刘 能卿知其谋，以告之。更始托病不 出，召张 B421等。B421等皆入，将 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 B421等四人且待于外庐。B421与 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 在，更始斩之。B421与湛、殷遂勒 兵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 中，更始大败。明旦，将妻子车骑百 余，东奔越萌于新丰。

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 B421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 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 与张 B421等合。李松还从更始，与 赵萌共攻匡、B421于城内。连战月 余，匡等败走，更始徙居长信宫。赤 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而 进。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战，败，死 者二千余人，赤眉生得松。时松弟 B02A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使谓之 曰：「开城门，活汝兄。」B02A即 开门。九月，赤眉入城。更始单骑 走，从厨城门出，诸妇女从后连呼 曰：「陛下，当下谢城！」更始即下 拜，复上马去。

初，侍中刘恭以赤眉立其弟盆 子，自系诏狱：闻更始败，乃出，步 从至高陵，止传舍。右辅都尉严本恐 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将兵在外，号为 屯卫而实囚之。赤眉下书曰：「圣公 降者，封长沙王。过二十日，勿 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 谢禄往受之。

十月，更始遂随禄肉袒诣长乐 宫，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 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 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 「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剑欲自 刎，赤眉帅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 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 恭亦拥护之。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而 张 B421等以为虑，谓禄曰：「今诸 营长多欲篡圣公者。一旦失之，合兵 攻公，自灭之道也。」于是禄使从兵 与更始共牧马于郊下，因令缢杀之。 刘恭夜往收臧其尸。光武闻而伤焉。 诏大司徒邓禹葬之于霸陵。

有三子；求，歆，鲤。明年夏， 求兄弟与母东诣洛阳，帝封求为襄邑 侯，奉更始祀；歆为穀孰侯，鲤为寿 光侯。求后徙封成阳侯。求卒，子巡 嗣，复徙封 B324泽侯。巡卒，子姚 嗣。
师，以为纣未可伐，斯时有未至者 也。汉起，驱轻黠乌合之众，不当天 下万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捴及，书文 之所通被，莫不折戈顿颡，争受职 命。非唯汉人余思，固亦几运之会 也。夫为权首，鲜或不及。陈、项且 犹未兴，况庸庸者乎！

刘盆子者，太山式人，城阳景王 章之后也。祖父宪，元帝时封为式 侯，父萌嗣。王莽篡位，国除，因为 式人焉。

天凤元年，琅邪海曲有吕母者， 子为县吏，犯小罪，宰论杀之。吕母 怨宰，密聚客，规以报仇。母家素 剑衣服。少年来酤者，皆赊与之，视 其乏者，辄假衣裳，不问多少。数 年，财用稍尽，少年欲相与偿之。吕 母垂泣曰：「所以厚诸君者，非欲求 利，徒以县宰不道，枉杀吾子，欲为 报怨耳。诸君宁肯哀之乎！」少年壮 其意，又素受恩，皆许诺。其中勇士 自号猛虎，遂相聚得数十百人，因与 吕母入海中，招合亡命，众至数千。 吕母自称将军，引兵还攻破海曲，执 县宰。诸吏叩头为宰请。母曰：「吾 子犯小罪，不当死，而为宰所杀。杀 人当死，又何请乎？」遂斩之，以其 首祭子冢，复还海中。
众百余人，转入太山，自号三老。时 青、徐大饥，寇贼蜂起，众盗以崇勇 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崇同 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 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 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至姑幕，因 击王莽探汤侯田况，大破之，杀万余 人，遂北入青州，所过虏掠。还至太 山，留屯南城。初，崇等以困穷为 冠，无攻城徇地之计。众既浸盛，乃 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 以言辞为约束，无文书、旌旗、部 曲、号令。其中最尊者号三老，次从 战，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 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赤眉遂大破 丹、匡军，杀万余人，追至无盐，廉 丹战死，王匡走。崇又引其兵十余 万，复还围莒，数月。或说崇曰： 「莒，父母之国，奈何攻之？」乃解 去。时吕母病死，其众分入赤眉、青 犊、铜马中。赤眉遂寇东海，与王莽 沂平大尹战，败，死者数千人，乃引 去，掠楚、沛、汝南、颍川，还人陈 留，攻拔鲁城，转至濮阳。

会更始都洛阳，遣使降崇。崇等 闻汉室复兴，即留其兵，自将渠帅二 有离叛，乃遂亡归其营，将兵入颍 川，分其众为二部，崇与逄安为一 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崇、 安攻拔长社，南击宛，斩县令；而 宣、禄等亦拔阳翟，引之梁，击杀河 南太守。赤眉众虽数战胜，而疲敝厌 兵，皆日夜愁泣，思欲东归。崇等计 议，虑众东向必散，不如西攻长安。 更始二年冬，崇、安自武关，宣等从 陆浑关，两道俱入。三年正月，俱至 弘农，与更始诸将连战克胜，众遂大 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营 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至华阴。 「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 辄病，军中惊动。时方望弟阳怨更始 杀其兄，乃逆说崇等曰：「更始荒 乱，政令不行，故使将军得至于此。 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 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 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 服？」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盛，前 及郑，乃相与议曰：「今迫近长安， 而鬼神如此，当求刘氏共尊立之。」 六月，遂立盆子为帝，自号建世元 年。

初，赤眉过式，掠盆子及二兄 即封为式侯。以明经数言事，拜侍 中，从更始在长安。盆子与茂留军 中，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刍牧牛， 号曰牛吏。及崇等欲立帝，求军中景 王后者，得七十余人，唯盆子与茂及 前西安侯刘孝最为近属。崇等议曰： 「闻古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书札 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置笥 中，遂于郑北设坛场，祠城阳景王。 诸三老、从事皆大会陛下，列盆子等 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 幼，后探得符，诸将乃皆称臣拜。盆 子时年十五，被发徒跣，敝衣赭汗， 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藏 卿。侠卿为制绛单衣、半头赤帻、直 綦履，乘轩车大马，赤屏泥，绛 EB7C络，而犹从牧兒遨。

崇虽起勇力而为众所宗，然不知 书数。徐宣故县狱吏，能通《易 经》。遂共推宣为丞相、崇御史大 夫、逄安左大司马、谢禄右大司马， 自杨音以下皆为列卿。

军及高陵，与更始叛将张 B421 等连和，遂攻东都门，入长安城，更 始来降。

盆子居长东宫，诸将日会论功， 争言 F446呼，拔剑击柱，不能相 剽夺之。又数虏暴吏民，百姓保壁， 由是皆复固守。至腊日，崇等乃设乐 大会，盆子坐正殿，中黄门持兵在 后，公卿皆列坐殿上。酒未行，其中 一人也刀笔书谒欲贺，其余不知书者 请起之，各各屯聚，更相背向。大司 农杨音按剑骂曰：「诸卿皆老佣也！ 今日设君臣之礼，反更 CA36乱，兒 戏尚不如此，皆可格杀！」更相辩 斗，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掠酒 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稚闻之，勒 兵人，格杀百余人，乃定。盆子惶 恐，日夜啼泣，独与中黄门共卧起， 唯得上观阁而不闻外事。

时掖庭中宫女犹有数百千人，自 更始败后，幽闭殿内，掘庭中芦菔 根，捕池鱼而食之，死者因相埋于宫 中。有故祠甘泉乐人，尚共击鼓歌 舞，衣服鲜明，见盆子叩头言饥。盆 子使中黄门禀之米，人数斗。后盆子 去，皆饿死不出。

刘恭见赤眉众乱，知其必败，自 恐兄弟俱祸，密教盆子归玺绶，习为 辞让之言。建武二年正朔，崇等大 会，刘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 帝，德诚深厚。立且一年，肴乱日 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所益， 愿得退为庶人，更求贤知，唯诸君省 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 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 如故。吏人贡献，辄见剽劫，流闻四 方，莫不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 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必欲 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诚冀诸 君肯哀怜之耳！」因涕泣嘘唏。崇等 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 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自 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 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 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 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 大纵火烧宫室，引兵而西。过祠南 郊，车甲兵马最为猛盛，众号百万。 盆子乘王车，驾三马，从数百骑。乃 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 于 CD37，破春，杀之，遂入安定、 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 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 陵，取其宝货，遂污辱吕后尸，凡贼 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 得多行淫秽。大司徒邓禹时在长安， 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 之云阳。九月，赤眉复入长安，止桂 宫。

时，汉中贼延岑出散关，屯杜 安精兵在外，唯盆子与羸弱居城中， 乃自往攻之。会谢禄救至，夜战槀街 中，禹兵败走。延岑及更始将军李宝 合兵数万人，与逄安战于杜陵。岑等 大败，死者万余人，宝遂降安，而延 岑收散卒走。宝乃密使人谓岑曰： 「子努力还战，吾当于内反之，表里 合势，可大破也。」岑即还挑战，安 等空营击之，宝从后悉拔赤眉旌帜， 更立己幡旗。安等战疲还营，见旗帜 皆白，大惊乱走，自投川谷，死者十 余万，逄安与数千人脱归长安。时三 辅大乱，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 野，遗人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守不 而东归，众尚二十余万，随道复散。

光武乃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 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分为 二道，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 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 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明年正 月，邓禹自河北度，击赤眉于湖，禹 复败走，赤眉遂出关南向。征西大将 军冯异破之于崤底。帝闻，乃自将幸 宜阳，盛兵以邀其走路。

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为， 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 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 玺绶，更始七尺宝敛及玉璧各一。积 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帝令县 厨赐食，众积困餧，十余万人皆得饱 饫。明旦，大陈兵马临洛水，令盆子 君臣列而观之。谓盆子曰：「自知当 死不？」对曰：「罪当应死，犹幸上 怜赦之耳。」帝笑曰：「兒大黠，宗 室无蚩者。」又谓崇等曰；「得无悔 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 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 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 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 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 庸中佼佼者也。」又曰：「诸卿大为 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污 井灶。然犹有三善：攻破城邑，周遍 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是一善 也；立君能用宗室，是二善也；余贼 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为功， 诸卿独完全以付朕，是三善也。」乃 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 二顷。

其夏，樊崇、逄安谋反，诛死。 杨音在长安时，遇赵王良有恩，赐爵 关内侯，与徐宣俱归乡里，卒于家。 刘恭为更始报杀谢禄，自系狱，赦不 诛。

帝怜盆子，赏赐甚厚，以为赵王 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 以为列肆，使食其税终身。

赞曰：圣公靡闻，假我风云，始 顺归历，终然崩分。赤眉阻乱，盆子 探符。虽盗皇器，乃食均输。

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王昌 刘永 庞萌 张步 王闳 李宪 彭宠 卢芳
王昌一名郎，赵国邯郸人也。素 为卜相工，明星历，常以为河北有天 子气。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 赵、魏间，多通豪猾，而郎与之亲 善。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或自称成 僵，须臾有黄气从上下，半日乃解， 遂妊身就馆。赵后欲害之，伪易他人 子，以故得全。子舆年十二，识命者 郎中李曼卿，与俱至蜀；十七，到丹 阳；二十，还长安；展转中山，来往 燕、赵，以须天时」。林等愈动疑 惑，乃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 谋，规共立郎。会人间传赤眉将度 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至，立刘子 舆以观众心，百姓多信之。

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车骑 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立郎 为天子。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 太守：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 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 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迹赵、 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 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 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 土，知朕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 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 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 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 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 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 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诣 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 者负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 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 书。」郎以百姓思汉，既多言翟义不 死，故祚称之，以从人望。于是赵国 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

明年，光武自蓟得郎檄，南走信 都，发兵徇帝县，遂攻柏人，不下。 议者以为守柏人不如定巨鹿，光武乃 引兵东北围巨鹿。郎太守王饶据城， 数十日连攻不克。耿纯说曰：「久守 王饶，士众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锐， 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 服矣。」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

郎数出战不利，乃使其谏议大夫 杜威持节请降。威雅称郎实成帝遗 体。光武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 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威请求万 户侯。光武曰：「顾得全身可矣。」 威曰：「邯郸虽鄙，并力固守，尚旷 日月，终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 遂辞而去。因急攻之，二十余日，郎 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兵，遂拔 邯郸。郎夜亡走，道死，追斩之。

刘永者，梁郡睢阳人，梁孝王八 世孙也。传国至父立。元始中，立与 平帝外家卫氏交通，为王莽所诛。

更始即位，永先诣洛阳，绍封为 少公御史大夫，封鲁王。遂招诸豪杰 沛人周建等，并署为将帅，攻下齐 阴、山阴、沛、楚、淮阳、汝南，凡 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贼帅山阳 佼彊为横行将军。是时，东海人董宪 起兵据其郡，而张步亦定齐地。永遣 使拜宪翼汉大将军、步辅汉大将军， 与共连兵，遂专据东方。及更始败， 永自称天子。

建武二年夏，光武遣虎牙大将军 盖延等伐永。初，陈留人苏茂为更始 讨难将军，与朱鲔等守洛阳。鲔既降 汉，茂亦归命，光武因使茂与盖延俱 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遂围 睢阳，数月，拔之，永将家属走虞。 虞人反，杀其母及妻子，永与麾下数 十人奔谯。苏茂。佼彊、周建合军救 永，为盖延所败，茂奔还广乐，彊、 建从永走保湖陵。

三年春，永遣使立张步为齐王， 董宪为海西王。于是遣大司马吴汉等 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茂，茂、 建战败，弃城复还湖陵，而睢阳人反 城迎永。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围之，城 中食尽，永与茂、建走酂。诸将追 急，永将庆吾斩永首降，封吾为列 为梁王。佼彊还保西防。

四年秋，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 尉王霸围纡、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 兵救之，纡、建亦出兵与武等战，不 克，而建兄子诵反，闭城门拒之。 建、茂、纡等皆走，建于道死，茂奔 下邳与董宪合，纡奔佼彊。五年，遣 骠骑大将军杜茂攻佼彊于西防，彊与 刘纡奔董宪。

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遂袭破 盖延，引兵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 王，屯桃乡之北。

庞萌，山阳人。初亡命在下江兵 归降，光武即位，以为侍中。萌为人 逊顺，甚见信爱。帝常称曰：「可以 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庞萌是 也。」拜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击董 宪。

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 为延谮己，自疑，遂反。帝闻之，大 怒，乃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 常以庞萌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 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会睢 阳！」宪闻帝自讨庞萌，乃与刘纡、 苏茂、佼彊去下邳，还兰陵，使茂、 彊助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 师次任城，去桃乡六十里。旦日，诸 将请进，贼亦勒兵挑战，帝不听，乃 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城中闻车驾 至，众心益固。时吴汉等在东郡，驰 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余 日，众疲困而不能下。及吴汉与诸将 到，乃率众军进桃战，而帝亲自搏 战，大破之。萌、茂、彊夜弃辎重逃 奔，董宪乃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 虑，自将锐卒拒新阳。帝先遣吴汉击 破之，宪走还昌虑。汉进守之，宪 恐，乃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 阳，去昌虑三十里。
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粮尽，果 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 复大破之，众皆奔散。遣吴汉追击 之，佼彊将其众降，苏茂奔张步，宪 及庞萌走入缯山。数日，吏士闻宪尚 在，复往往相聚，得数百骑，迎宪入 郯城。吴汉等复攻拔郯，宪与庞萌走 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军士高扈斩其 首降，梁地悉平。

吴汉进围朐。明年，城中谷尽， 宪、萌潜出，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 俊攻之，宪、萌走泽中。会吴汉下朐 城，进尽获其妻子。宪乃流涕谢其将 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追斩宪于方 与，方与人黔陵亦斩萌，皆传首洛 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关内侯。

张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汉 兵之起，步亦聚众数千，转攻傍县， 下数城，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

更始遣魏郡王闳为琅邪太守，步 拒之，不得进。闳为檄，晓喻吏人 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 步战，不胜。时梁王刘永自以更始所 立，贪步兵强，承制拜步辅汉大将 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 从命者。步贪其爵号，遂受之。乃理 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 南、齐诸郡，皆下之。

步拓地浸广，兵甲日盛。王闳惧 其众散，乃诣步相见，欲诱以义方。 步大陈兵引闳，怒曰：「步有何过， 君前见攻之甚乎！」闳按剑曰：「太 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距，闳攻贼 耳，何谓甚邪！」步嘿然，良久，离 席跪谢，乃陈乐献酒，待以上宾之 礼，令闳关掌郡事。

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禄大夫伏隆 持节使齐，拜步为东莱太守。刘永闻 隆至剧，乃驰遣立步为齐王，步即杀 隆而受永命。

是时，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 楚，故步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及 刘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纡为天子，自 为定汉公，置百官。王闳谏曰：「梁 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东颇能归 之。今尊立其子，将疑众心。且齐人 多诈，宜且详之。」步乃止。五年， 步闻帝将攻之，以其将费邑为济南 王，屯历下。冬，建威大将军耿弇破 斩费邑，进拔临淄。步以弇兵少远 客，可一举而取，乃悉将其众攻弇于 临淄。步兵大败，还奔剧。帝自幸 剧。步退保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 之。茂让步曰：「以南阳兵精，延岑 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 「负负，无可言者。」帝乃遣使告 步、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步 遂斩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 系所在狱，皆赦之。封步为安丘侯， 后与家属居洛阳。王闳亦诣剧降。

八年夏，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 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 邪太守陈俊追击斩之。

王闳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谭之子 也，哀帝时为中常侍。时幸臣董贤为 大司马，宠爱贵盛，闳屡谏，忤旨。 哀帝临崩，以玺绶付贤曰：「无妄以 与人。」时国无嗣主，内外恇惧，闳 白元后，请夺之；即带剑至宣德后 闼，举手叱贤曰：「宫车晏驾，国嗣 未立，公受恩深重，当俯伏号泣，何 事久持玺绶以待祸至邪！」贤知闳必 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玺绶。闳持上 太后，朝廷壮之。及王莽篡位，僭忌 闳，乃出为东郡太守。闳惧诛，常系 药手内。莽败，汉兵起，闳独完全东 郡三十余万户，归降更始。

李宪者，颍川许昌人也。王莽时 为庐江属令。莽末，江贼王州公等起 众十余万，攻掠郡县，莽以宪为偏将 军、庐江连率，击破州公。莽败，宪 据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南王。 建武三年，遂自立为天子，置公卿百 官，拥九城，众十余万。
军马成等击宪，围舒。至六年正月， 拔之。宪亡走，其军士帛意，追斩宪 而降，宪妻子皆伏诛。封帛意渔侯。

后宪余党淳于临等犹聚众数千 人，屯 EF69山，攻杀安风令。杨州 牧欧阳歙遣兵不能克，帝议欲讨之。 庐江人陈众为从事，白歙请得喻降 临；于是乘单车，驾白马，往说而降 之。EF69山人共生为立祠，号「白 马陈从事」云。

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也。父 宏，哀帝时为渔阳太守，伟容貌，能 饮饭，有威于边。王莽居摄，诛不附 己者，宏与何武、鲍宣并遇害。 士，从王邑东拒汉军。到洛阳，闻同 产弟在汉兵中，惧诛，即与乡人吴汉 亡至渔阳，抵父时吏。更始立，使谒 者韩鸿持节徇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 石已下。鸿至蓟，以宠、汉并乡闾故 人，相见欢甚，即拜宠偏将军，行渔 阳太守事，汉安乐令。

及光武镇慰河北，至蓟，以书招 宠。宠具牛、酒，将上谒。会王郎诈 立，传檄燕、赵，遣将徇渔阳、上 谷，急发其兵，北州众多疑惑，欲从 之。吴汉说宠从光武，语在《汉 传》。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 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合 而南，及光武于广阿。光武承制封宠 建忠侯，赐号大将军。遂围邯郸，宠 转粮食，前后不绝。

及王郎死，光武追铜马，北至 蓟。宠上谒，自负其功，意望甚高， 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 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 「前吴汉北发兵时，大王遗宠以所服 剑，又倚以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迎 B22B握手，交欢并坐。今既不然， 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为宰衡 时，甄丰旦夕入谋议，时人语曰：' 夜半客，甄长伯。'及莽篡位后，丰 为不至于此。及即位，吴汉、王梁， 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 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我功当 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

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 有旧盐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 益富强，朱浮与宠不相能，浮数谮构 之。建武二年春，诏征宠，宠意浮卖 己，上疏愿与浮俱征。又与吴汉、盖 延等书，盛言浮枉状，固求同征。帝 不许，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刚，不堪 抑屈，固劝无受召。宠又与常所亲信 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 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分兵徇广阳、 上谷、右北平。又自与耿况俱有重 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 不受，辄斩其使。

秋，帝使游击将军邓隆救蓟。隆 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 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 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 矣。」宠果盛兵临河以拒隆，又别发 轻骑三千袭其后，大破隆军。浮远， 遂不能救，引而去。明年春，宠遂拔 右北平、上谷数县。遣使以美女缯彩 赂遗匈奴，要结和亲。单于使左南将 质连衡。遂攻拔蓟城，自立为燕王。

其妻数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 及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疑子后 兰卿质汉归，故不信之，使将兵居 外，无亲于中。五年春，宠斋，独在 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 缚着床，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 使吏休。」伪称宠命教，收缚奴婢， 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 大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办 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留一 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兒，我 素爱也，今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 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与 密听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 物，至宠所装之，被马六匹，使妻缝 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 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 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书 成，即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 驰出城，因以诣阙。封为不义侯。明 旦，B22B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 见宠尸，惊怖。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 子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 韩利斩午首，诣征虏将军祭遵降。夷 其宗族。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入，居 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姊为武帝皇后，生 三子。遭江充之乱，太子诛，皇后坐 死，中子次卿亡之长陵，小子回卿逃 于左谷。霍将军立次卿，迎回卿。回 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孙卿，孙卿 生文伯。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 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 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 西。

更始败，三水豪杰共计议，以芳 刘氏子孙，宜承宗庙，乃共立芳为上 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 和亲。单于曰：「匈怒本与汉约为兄 绝，刘氏来归我，亦当立之，令尊事 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芳 与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单于遂立芳 为汉帝。以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 安定。

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 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 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遣无楼且渠 王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兴欲 令芳还汉地为帝。五年，李兴、闵堪 引兵至单于庭迎芳，与俱入塞，都九 原县。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 襄、雁门五郡，并置守令，与胡通 兵，侵苦北边。

六年，芳将军贾览将胡骑击杀代 郡太守刘兴。芳后以事诛其五原太守 李兴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 太守桥扈恐惧，叛芳，举郡降，光武 令领职如故。后大司马吴汉、骠骑大 将军杜茂数击芳，并不克。十二年， 芳与贾览共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 昱留守九原，欲胁芳降。芳知羽翼外 附，心膂内离，遂弃辎重，与十余骑 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随使 者程恂诣阙。拜昱为五原太守，封镌 胡侯，昱弟宪武进侯。

十六年，芳复入居高柳，与闵堪 兄林使使请降。乃立芳为代王，堪为 托先帝遗体，弃在边陲。社稷遭王莽 废绝，以是子孙之忧，所宜共诛，故 遂西连羌戎，北怀匈奴。单于不忘旧 德，权立救助，是时兵革并起，往往 而在。臣非敢有所贪觊，期于奉承宗 庙，兴立社稷，是以久僭号位，十有 余年，罪宜万死。陛下圣德高明，躬 率众贤，海内宾服，惠及殊俗。以 BD4A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 恩，封为代王，使备北籓。无以报塞 重责，冀必欲和辑匈奴，不敢遗余 力，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思望阙 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 反，与闵堪、闵林相攻连月。匈妈遣 数百骑迎芳及妻子出塞。芳留匈奴中 十余年，病死。

初，安定属国胡与芳为寇，及芳 败，胡人还乡里，积苦县官徭役。其 中有驳马少伯者，素刚壮；二十一 年，遂率种人反叛，与匈奴连和，屯 聚青山。乃遗将兵长史陈讠斤，率三 千骑击之，少伯乃降。徙于冀县。

论曰：传称「盛德必百世祀」， 孔子曰「宽则得众」。夫能得众心， 则百世不忘矣。观更始之际，刘氏之 遗恩余烈，英雄岂能抗之哉！然则知 孙哉！刘氏之再受命，盖以此乎！若 数子者，岂有国之远图哉！因时扰 攘，苟瓷纵而已耳，然犹以附假宗 室，能掘强岁月之间。观其智略，固 无足以惮汉祖，发其英灵者也。

赞曰：天地闭革，野战群龙。 昌、芳僭诈，梁、齐连锋。宠负强 地，宪萦深江。实惟非律，代委神 邦。

卷十三 隗嚣公孙述列传第三
隗嚣 公孙述
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也。少 仕州郡。王莽国师刘歆引嚣为士。歆 死，嚣归乡里。季父崔，素豪侠，能 得众。闻更始立而莽兵连败，于是乃 与兄义及上 BD6A人杨广、冀人周宗 谋起兵应汉。嚣止之曰：「夫兵，凶 数千人，攻平襄，杀莽镇戎大尹， 崔、广等以为举事宜立主以一众心， 咸谓嚣素有名，好经书，遂共推为上 将军。嚣辞让不得已，曰：「诸父众 贤不量小子。必能用嚣言者，乃敢从 命。」众皆曰「诺」。

嚣既立，遣使聘请平陵人方望， 以为军师。望至，说嚣曰：「足下欲 承天顺民，辅汉而起，今立者乃在南 阳，王莽尚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 其实无所受命，将何以见信于众乎？ 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 设教'，求助人神者也。且礼有损 益，质文无常。削地开兆，茅茨土 高祖、太宗、世宗。嚣等皆称臣执 事，史奉璧而告。祝毕，有司穿坎于 庭，牵马操刀，奉盘错鍉，遂割牲而 盟。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将，十有 六姓，允承天道，兴辅刘宗。如怀奸 虑，明神殛之。高祖、文皇、武皇， 俾坠厥命，厥宗受兵，族类灭亡。」 有司奉血鍉进，护军举手揖诸将军 曰：「鍉不濡血，ECA6不入口，是 欺神明也，厥罚如盟。」既而 C3EA 血加书，一如古礼。
事毕，移檄告郡国曰：
汉复元年七月已酉朔。已巳，上
旗将军周宗等，告州牧、部监、郡卒 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 正、属令：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 地，悖道逆理。鸩杀孝平皇帝，篡夺 其位。矫托天命，伪作符书，欺惑众 庶，震怒上帝。反戾饰文，以为祥 瑞。戏弄神祇，歌颂祸殃。楚、越之 竹，不足以书其恶。天下昭然，所共 闻见。今略举大端，以喻使民。

盖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 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昧触冒， 不顾大忌，诡乱天术，援引史传。昔 秦始皇毁坏谥法，以一二数欲至万 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分裂郡国，断截地络。田为王 田，卖买不得。规锢山泽，夺民本 业。造起九庙，穷极土作。发冢河 东，攻劫丘垄。此其逆地之大罪也。

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戮忠 正，复按口语，赤车奔驰，法冠晨 夜，冤系无辜，妄族众庶。行砲格之 刑，除顺时之法，灌以醇醯，袭以五 毒。政令日变，官名月易，货币岁 改，吏民昏乱，不知所从，商旅穷 窘，号泣市道。设为六管，增重赋 敛，刻剥百姓，厚自奉养，苞苴流 行，财入公辅，上下贪贿，莫相检 积，数十万人，工匠饥死，长安皆 臭。既乱诸夏，狂心益悖，北攻强 胡，南扰劲越，西侵羌戎，东摘濊 貊。使四境之外，并入为害，缘边之 郡，江海之濒，涤地无类。故攻战之 所败，苛法之所陷，饥馑之所夭，疾 疫之所及，以万万计。其死者则露尸 不掩，生者则奔亡流散，幼孤妇女， 流离系虏。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是故上帝哀矜，降罚于莽，妻子 颠殒，还自诛刈。大臣反据，亡形已 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 王涉，皆结谋内溃，司命孔仁、纳言 汉，定宛、洛，据敖仓，守函谷，威 命四布，宣风中岳。兴灭继绝，封定 万国，遵高祖之旧制，修孝文之遗 德。有不从命，武军平之。驰命四 夷，复其爵号。然后还师振旅，橐弓 卧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无负 子之责。

嚣乃勒兵十万，击杀雍州牧陈 庆。将攻安定。安定大尹王向，莽从 弟平阿侯谭之子也，威风独能行其邦 内，属县皆无叛者。嚣乃移书于向， 喻以天命，反复诲示，终不从。于是 进兵虏之，以徇百姓，然后行戮，安 威、张掖、酒泉、敦煌，皆下之。

更始二年，遣使征嚣及崔、义 等。嚣将行，方望以为更始未可知， 固止之，嚣不听。望以书辞谢而去， 曰：

足下将建伊、吕之业，弘不世之 功，而大事草创，英雄未集。以望异 域之人，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 望乐毅，故钦承大旨，顺风不让。将 军以至德尊贤，广其谋虑，动有功， 发中权，基业已定，大勋方缉。今俊 乂并会，羽翮并肩，望无耆考之德， 而猥托宾客之上，诚自愧也。虽怀介 然之节，欲 CB62去就之分，诚终不 句践，乘偏舟于五湖；舅犯谢罪文 公，亦逡巡于河上。夫以二子之贤， 勒铭两国，犹削迹归愆，请命乞身， 望之无劳，盖其宜也。望闻乌氏有龙 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 时有奇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
愿将军勉之。
嚣等遂至长安，更始以为右将 军，崔、义皆即旧号。其冬，崔、义 谋欲叛归，嚣惧并祸，即以事告之， 崔、义诛死。更始感嚣忠，以为御史 大夫。

明年夏，赤眉入关，三辅扰乱。 流闻光武即位河北，嚣即说更始归政 于光武叔父国三老良，更始不听。诸 将欲劫更始东归，嚣亦与通谋。事发 觉，更始使使者召嚣，嚣称疾不入， 因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 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嚣，嚣闭门拒 守；至昏时，遂溃围，与数十骑夜斩 平城门关，亡归天水。复招聚其众， 据故地，自称西州上将军。
及更始败，三辅耆老士大夫皆奔 归嚣。
嚣素谦恭爱士，倾身引接为布衣 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长安谷恭为掌 书，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 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 军，杜陵、金丹之属为宾客。由此名 震西州，闻于山东。

建武二年，大司徒邓禹西击赤 眉，屯云阳，禹裨将冯引兵叛禹，西 向天水，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 辎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 州大将军，得专制凉州、朔方事。及 赤眉去长安。欲西上陇，嚣遣将军杨 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 阳间。

嚣既有功于汉，又受邓禹爵，署 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仪，所以 慰藉之良厚。时，陈仓人吕鲔拥众数 万，与公孙述通，寇三辅。嚣复遣兵 佐征西大将军冯异击之，走鲔，遣歙 上状。帝报以手书曰：

慕乐德义，思相结纳。昔文王三 分，犹服事殷。但弩马铅刀，不可强 扶。数蒙伯乐一顾之价，而苍蝇之 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绝 群。隔于盗贼，声问不数。将军操执 款款，扶倾救危，南距公孙之兵，北 御羌胡之乱，是以冯异西征，得以数 千百人踯躅三辅。微将军之助，则咸 兵成都，与子阳角力。如令子阳到汉 中、三辅，愿因将军兵马，鼓旗相 当。傥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计 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 母，成我者鲍子。」自今以后，手书 相闻，勿用傍人解构之言。
自是恩礼愈笃。
其后公孙述数出兵汉中，遣使以 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嚣。嚣自以与述 敌国，耻为所臣，乃斩其使，出兵击 之，连破述军，以故蜀兵不复北出。

时，关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击 信。器乃遣长史上书，盛言三辅单 弱，刘文伯在边，未宜谋蜀。帝知嚣 欲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黜 其礼，正君臣之仪。

初，嚣与来歙、马援相善，故帝 数使歙、援奉使往来，劝令入朝，许 以重爵。嚣不欲东，连遣使深持谦 辞，言无功德，须四方平方，退伏闾 里。五年，复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 嚣闻刘永、鼓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 恂随歙诣阙。以为胡骑校尉，封镌羌 侯。而嚣将王元、王捷常以为天下成 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元遂说嚣 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 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 弃千乘之基，羁旅危国，以求万全， 此循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 水完富，士马最强，北收西河、上 郡，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 河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 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 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 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 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 势，即还与蚯蚓同。」嚣心然元计， 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厄，欲专方 面，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

六年，关东悉平。帝积苦兵间， 诸将曰：「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 耳。」因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 嚣宾客、掾史多文学生，每所上事， 当世士大夫皆讽诵之，故帝有所辞 答，尤加意焉，嚣复遣使周游诣阙， 先到冯异营，游为仇家所杀。帝遣卫 尉铫期持珍宝缯帛赐嚣，期至郑被 盗，亡失财物。帝常称嚣长者，务欲 招之，闻而叹曰：「吾与隗嚣事欲不 谐，使来见杀，得赐道亡。」

会公孙述遣兵寇南郡，乃诏嚣当 从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溃其心腹。嚣 复上言：「白水险阻，栈阁绝败。」 弇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来歙奉 玺书喻旨。嚣疑惧，即勒兵，使王元 据陇坻，伐木塞道，谋欲杀歙。歙得 亡归。

诸将与嚣战，大败，各引退。嚣 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辅，征西大将军 冯异、征虏将军祭遵等击破之。嚣乃 上疏谢曰：「吏人闻大兵卒至，惊恐 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 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 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 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 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遂蒙 来歙至 B651，赐嚣书曰：「昔柴将 军与韩信书云：'陛下宽仁，诸侯虽 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 '以嚣文吏，晓义理，故复赐书。深 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不决。今若束 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 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 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 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 公孙述。

明年，述以嚣为朔宁王，遣兵往 来，为之援势。秋，嚣将步骑三万侵 安定，至阴槃，冯异率诸将拒之。嚣 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 B651，兵 并无利，乃引还。

帝因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乃与 家属东诣京师，拜为太中大夫，封向 义侯。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为上 郡太守。遵少豪侠，有才辩，虽与嚣 举兵，而常有归汉意。曾于天水私于 来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 岂要爵位哉！徒以人思旧主，先君蒙 汉厚恩，思效万分耳。」又数劝嚣遣 子入侍，前后辞谏切甚，嚣不从，故 去焉。

八年春，来歙从山道袭得略阳 城。嚣出不意，惧更有大兵，乃使王 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 器攻略阳，连月不下。亲乃率诸将西 征之，数道上陇，使王遵持节监大司 马吴汉留屯于长安。
遵知嚣必败灭，而与牛邯旧故， 知其有归义意，以书喻之曰：
遵与隗王 ECA6盟为汉，自经历 虎口，践履死地，已十数矣。于时周 洛以西无所统壹，故为王策，欲东收 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 退以惩外夷之乱。数年之间，冀圣汉 复存，当挈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生 民以来，臣人之势，未有便于此时者 也。而王之将吏，群居穴处之徒，人 计抑绝，后策不从，所以吟啸扼腕， 垂涕登车。幸蒙封拜，得延论论，每 及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言。今 车驾大众，已在道路，吴、耿骁将， 云集四境，而孺卿以奔离之卒，距要 厄，当军冲，视其形势何如哉？夫智 者睹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以功 名终申，策画复得。故夷吾束缚而相 齐，黥布杖敛以归汉，去愚就义，功 名并著。今孺卿当成败之际，遇严兵 之锋，可为怖栗。宜断之心胸，参之 有识。

邯得书，沉吟十余日，乃谢士 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众 万，皆降。

王元入蜀求救，嚣将妻子奔西 域，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 BD6A。诏告嚣曰：「若束手自诣， 父子相见，保无他也。高皇帝云：' 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若遂欲为 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 是诛其子恂，使吴汉与征南大将军岑 彭围西城，耿弇与虎牙大将军盖延围 上 BD6A。车驾东归。月余，杨广 死，嚣穷困。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 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 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 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 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 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 会吴汉等食尽退去，于是安定、北 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

九年春，嚣病且饿，出城餐糗 E05F，恚愤而死。王元、周宗立嚣少 子纯为王。明年，来歙、耿弇、盖延 等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苛宇、赵 恢等将纯降。宗、恢及诸隗分徙京师 以东，纯与巡、宇徙弘农。唯王元留 为蜀将。及辅威将军臧宫破延岑，元 举众诣宫降。
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迁东平 相，坐垦田不实，下狱死。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 气，雄于边垂。及降，大司徒司直杜 林、太中大夫马援并荐之，以为护羌 校尉，与来歙平陇右。
十八年，纯与宾客数十骑亡入 胡，至武威，捕得，诛之。
论曰：隗嚣援旗纠族，假制明 神，迹夫创图首事，有以识其风矣。 终于孤立一隅，介于大国，陇坻虽 隘，非有百二之势，区区两郡，以御 堂堂之锋，至使穷庙策，竭征徭，身 殁众解，然后定之。则知其道有足怀 则衅生，回成丧而为其议者，或未闻 焉。若嚣命会符运，敌非天力，虽坐 论西伯，岂多嗤乎？

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 哀帝时，以父任为郎，后父仁为河南 都尉，而述补清水长。仁以述年少， 遣门下掾随之官，月余，掾辞归，白 仁曰：「述非待教者也。」后太守以 其能，使兼摄五具，政事修理，奸盗 不发，郡中谓有鬼神。王莽天凤中， 为导江卒正，居临邛，复有能名。

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 汉，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 庸部牧以应成，众合数万人。述闻 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虏掠 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桀谓曰： 「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 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 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 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 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 桀皆叩头曰：「愿效死。」述于是使 人诈称汉使者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 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乃选精 兵千余人，西击成等。比至成都，众 数千人，遂攻成，大破之。成将垣副 杀成，以其众降。

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宝、益 州刺史张忠，将兵万余人徇蜀、汉。 述恃其地险众附，有自立志，乃使其 弟恢于绵竹击宝、忠，大破走之。由 是威震益部。功曹李熊说述曰：「方 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 里，地什汤、武，若奋威德以投天 隙，霸王之业成矣。宜改名号，以镇 百姓。」述曰：「吾亦虑之，公言起 我意。」于是自立为蜀王，都成都。

蜀地肥饶，兵力精强，远方士庶 多往归之，邛、笮君长皆来贡献。李 熊复说述曰：「今山东饥馑，人庶相 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 干，器构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 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 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 拒 B473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 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 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 南顺江流以震荆、杨。所谓用天因 地，成功之资。今君王之声，闻于天 下，而名号未定，志士孤疑，宜即大 位，使远人有所依归。」述曰：「帝 王有命，吾何足以当之？」熊曰： 「天命无常，百姓与能。能者当之， 王何疑焉！」述梦有人语之曰：「八 曰：「朝闻道，夕死尚可，况十二 乎！」会有龙出其府殿中，夜有光 耀，述以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 「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 为天子，号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龙 兴元年。以李熊为大司徒，以其弟光 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改益州为司 隶校尉，蜀郡为成都尹。

越巂任贵亦杀王莽大尹而据郡 降。述遂使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 南郑；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 B473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自更始败后，光武方事山东，未 将军。遂大作营垒，陈车骑，肄习战 射，会聚兵甲数十万人，积粮汉中， 筑宫南郑。又造十层赤楼帛兰船。多 刻天下牧守印章，备置公卿百官。使 将军李育、程乌将数万众出陈仓，与 吕鲔徇三辅。三年，征西将军冯异击 鲔、育于陈仓，大败之，鲔、育奔汉 中。五年，延岑、田戎为汉兵所败， 皆亡入蜀。

岑字叔牙，南阳人。始起据汉 中，又拥兵关西，所在破散，走至南 阳，略有数县。戎，汝南人。初起兵 夷陵，转寇郡县，众数万人。岑、戎 马，封汝宁王，戎翼江王。六年，述 遣戎与将军任满出江关，下监沮、夷 陵间，招其故众，因欲取荆州诸郡， 竟不能克。

是时，述废铜钱，置铁官钱，百 姓货币不行。蜀中童谣言曰：「黄牛 白腹，五铢当复。」好事者窃言王莽 称「黄，述自号「白」，五铢钱，汉 货也，言天下并还刘氏。述亦好为符 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以为孔 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 明汉至平帝十二代，历数尽也，一姓 不得再受命。又引《录运法》曰： 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 《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 金。」谓西方太守而乙绝卯金也。五 德之运，黄承赤而白继黄，金据西方 为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 言手文有奇，及得龙兴之瑞。数移书 中国，冀以感动众心。帝患之，乃与 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 也。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高之身邪？ 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 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 耳，何足数也。君日月已逝，妻子弱 小，当早为定计，可以无忧。天下神 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署曰 「公孙皇帝」。述不答。

明年，隗嚣称臣于述。述骑都尉 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平，兵且西向， 说述曰：

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 废也。昔秦失其守，豪桀并起，汉祖 无前人之迹，立锥之地，起于行阵之 中，躬自奋击，兵破身困者数矣。然 军败复合，创愈复战。何则？前死而 成功，逾于却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 运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 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 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推危乘 胜，以争天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 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自戈，卑 而有其三；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 东，发间使，招携贰，则五分而有其 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 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 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愁 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 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 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 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 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 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 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 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

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昔 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 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以广 封疆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土之 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 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 之说，是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然 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 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 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 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 之，述乃上。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 功，终疑不听。

述性苛细，察于小事。敢诛杀而 骑，陈置陛戟，然后辇出房闼。又立 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 群臣多谏，以为成败未可知，戎士暴 露，而遽王皇子，示无大志，伤战士 心。述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由此 大臣皆怨。

八年，帝使诸将攻隗嚣，述遣李 育将万余人救嚣。嚣败，并没其军， 蜀地闻之恐动。述惧，欲安众心。成 都郭外有秦时旧仓，述改名白帝仓， 自王莽以来常空。述即诈使人言白帝 仓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里往观之。 述乃大会群臣，问曰：「白帝仓竟出 俄而嚣将王元降，述以为将军。明 年，使元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又遣田 戎及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 B02A 将兵下江关，破威虏将军冯骏等，拔 巫及夷陵、夷道，因据荆门。

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攻之， 满等大败，述将王政斩满首降于彭。 田戎走保江州。城邑皆开门降。彭遂 长驱至武阳。帝及与述书，陈言祸 福，以明丹青之信。述省书叹息，以 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降、 少皆劝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 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中郎将 歙；述复令刺杀岑彭。

十二年，述弟恢及子婿史兴并为 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所破，战 死。自是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 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 乃下诏喻述曰：「往年诏书比下，开 示恩信，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 今以时自诣，则家族完全；若迷惑不 喻，委肉虎口，痛哉奈何！将帅疲 倦，吏士思归，不乐久相屯守，诏书 手记，不可数得，朕不食言。」述终 无降意。

九月，吴汉又破斩其大司徒谢 丰、执金吾袁吉，汉兵遂守成都。述 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 帛，募敢死士五千余人，以配岑于市 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 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 缘马尾得出。

十一月，臧宫军至咸门。述视占 书，云「虏死城下」，大喜，谓汉等 当之。乃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 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 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令壮士 突之，述兵大乱，被刺洞胸，堕马。 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 死。明旦，岑降吴汉。乃夷述妻子， 又让汉副将刘尚曰：「城降三日，吏 人从服，孩兒老母，口以万数，一旦 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 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 俯视地，观放 ED47啜羹，二者孰 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

初，常少、张隆劝述降，不从， 并以忧死。帝下诏追赠少为太常，隆 为光禄勋，以礼改葬之。其忠节志义 之士，并蒙旌显。程乌、李育以有才 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 归心焉。

论曰：昔赵佗自王番禺，公孙亦 乎？述虽为汉吏，无所冯资，徒以文 俗自憙，逐能集其志计。道未足而意 有余，不能因隙立功，以会时变，方 乃坐饰边幅，以高深自安，昔吴起所 以惭魏侯也。及其谢臣属，审废兴之 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

赞曰：「公孙习吏，隗王得士。 汉命已还，二隅方 D266。天数有 违，江山难恃。

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第四

齐武王縯 子北海靖王兴 赵孝 王良 城阳恭王祉 泗水王歙 安成 孝侯赐 成武孝侯顺 顺阳怀侯嘉

齐武王縯字伯升，光武之长兄 也。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王莽篡 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 升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 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 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 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 使邓晨起新野，光武与李通、李轶起 于宛。伯升自发舂陵子弟，合七八千 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使宗 室刘嘉往诱新市、平林兵王匡、陈牧 等，合军而进，屠长聚及唐子乡，杀 湖阳尉，进拔棘阳，因欲攻宛。至小 长安，与王莽前队大夫酎阜、属正梁 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姊元 弟仲皆遇害，宗从死者数十人。伯升 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
精兵十万南渡黄淳水，临 B036水， 阻两川间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 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 至，各欲解去，伯升甚患之。会下江 兵五千余人至宜秋，乃往为说合从之 势，下江从之。语在《王常传》。伯 升于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 日，分为六部，潜师夜起，袭取蓝 乡，尽获其辎重。明旦，汉军自西南 攻酎阜，下江兵自东南攻梁攻丘赐。 至食时，赐陈溃，阜军望见散走，汉 兵急追之，却迫黄淳水，斩首溺死者 二万余人，遂斩阜、赐。
陈兵誓众，焚积聚，破釜甑，鼓行而 前，与尤、茂遇育阳下，战，大破 之，斩首三千余级。尤、茂弃军走， 伯升遂进围宛，自号柱天大将军。王 莽素闻其名，大震惧，购伯升邑五万 户，黄金十万斤，位上公。使长安中 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于塾，旦 起射之。

自阜、赐死后，百姓日有降者， 众至十余万。诸将会议立刘氏以从人 望，豪杰咸归于伯升，而新市、平林 将帅乐放纵，惮怕升威明而贪圣公懦 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后使骑召伯 窃有未同。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 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有所 立，如此，必将内争。今王莽未灭， 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 所以破莽也。且首兵唱号，鲜有能 遂，陈胜、项籍，即其事也。舂陵去 宛三百里耳，未足为功。遽自尊立， 为天下准的，使后人得承吾敝，非计 之善者也。今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 所立者贤，相率而往从之；若无所 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 晚也。愿各详思之。」诸将多曰 「善」。将军张 B421拔剑击地曰： 二。」众皆从之。

圣公既即位，拜伯升为大司徒， 封汉信侯。由是豪杰失望，多不服。 平林后部攻新野，不能下。新野宰登 城言曰：「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 下。」及伯升军至，即开城门降。五 月，伯升拔宛。六月，光武破王寻、 王邑。自是兄弟威名益甚。

更始君臣不自安，遂共谋诛伯 升，乃大会诸将，以成其计。更始取 伯升宝剑视之，绣衣御史申屠建随献 玉 B94B，更始竟不能发。及罢会， 伯升舅樊宏谓伯升曰：「昔鸿门之 会，范增举 B94B以示项羽。今建此 初，李轶谄事更始贵将，光武深疑 之，常以戒伯升曰：「此人不可复 信。」又不受。

伯升部将宗人刘稷，数陷陈溃 围，勇冠三军。时将兵击鲁阳，闻更 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 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更始 君臣闻而心忌之，以稷为抗威将军， 稷不肯拜。更始乃与诸将陈兵数千 人，先收稷，将诛之，伯升固争。李 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伯升，即日害 之。
有二子。建武二年，立长子章为 太原王，兴为鲁王。十一年，徙章为
章少孤，光武感伯升功业不就， 抚育恩爱甚笃，以其少贵，欲令亲吏 事，故使试守平阴令，迁梁郡太守。 立二十一年薨，谥曰哀王。子炀王石 嗣。建武二十七年，石始就国。三十 年，封石弟张为下博侯。永平十四 年，封石二子为乡侯。石立二十四年 薨，子晃嗣。

下博侯张以善论议，十六年，与 奉车都尉窦固等并出击匈奴，后进者 多害其能，数被谮诉。建初中卒，肃 宗下诏褒扬之，复封张子它人奉其 祀。

晃及弟利侯刚与母太 BCA7宗更 诏曰：「朕闻人君正屏，有所不听。 宗尊为小君，宫卫周备，出有辎軿之 饰，入有牖户之固，殆不至如谮者之 言。晃、刚愆乎至行，浊乎大伦， 《甫刑》三千，莫大不孝。朕不忍置 之于理，其贬晃爵为芜湖侯，削刚户 三千。於戏！小子不勖大道，控于法 理，以堕宗绪。其遣谒者收晃及太 BCA7玺绶。」晃立十七年而降爵。 晃卒，子无忌嗣。

帝以伯升首创大业，而后嗣罪 废，心常愍之。时北海亦绝无后。及 崩，遗诏令复二国。永元二年，乃复 嗣。建安十一年，国除。

论曰：大丈夫之鼓动拔起，其志 致盖远矣。若夫齐武王之破家厚士， 岂游侠下客之为哉！其虑将存乎配天 之绝业，而痛明堂之不祀也。及其发 举大谋，在仓卒扰攘之中，使信先成 于敌人，赦岑彭以显义，若此足以见 其度矣。志高虑远，祸发所忽。鸣 呼！古人以蜂虿为戒，盖畏此也。 《诗》云：「敬之敬之，命不易 哉！」
北海靖五兴，建武二年封为鲁 王，嗣光武兄仲。
初，南顿君娶同郡樊重女，字娴 都。娴都性婉顺，自为童女，不正容 服不出于房，宗族敬焉。生三男三 女：长男伯升，次仲，次光武；长女 黄，次元，次伯 BCA7。皇妣以初起 兵时病卒，宗人樊巨公收敛焉。建武 二年，封黄为湖阳长公主，伯 BCA7 为宁平长公主。元与仲俱殁于小长 安，追爵元为新野长公主，十五年， 追谥仲为鲁哀王。

兴其岁试守缑氏令。为人有明 略，善听讼，甚得名称。迁弘农太 守，亦有善政。视事四年，上疏乞骸 骨，征还京师，奉朝请。二十七年， 邑侯。中元二年，又封兴二子为县 侯。显宗器重兴，每有异政，辄乘驿 问焉。立三十九年薨，子敬王睦嗣。

睦少好学，博通书传，光武爱 之，数被廷纳。显宗之在东宫，尤见 幸待，入侍讽诵，出则执辔。中兴 初，禁网尚阔，而睦性谦恭好士，千 里交结，自名儒宿德，莫不造门，由 是声价益广。永平中，法宪颇峻，睦 乃谢绝宾客，放心音乐。然性好读 书，常为爱玩。岁终，遣中大夫奉璧 朝贺，召而谓之曰：「朝廷设廷问寡 人，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 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趣之行也。大夫 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 是娱，犬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 其能屈申若此。

初，靖王薨，悉推财产与诸弟， 虽王车服珍宝非列侯制，皆以为分， 然后随以金、帛赎之。睦能属文，作 《春秋旨义终始论》及赋颂数十篇。 又善《史书》，当世以为楷则。及寝 病，帝驿马令作草书尺牍十首。立十 年薨，子哀王基嗣。
永平十八年，封基二弟为县侯， 二弟为乡侯。建初二年，又封基弟毅 宗怜之，不除其国。
永元二年，和帝封睦庶子斟乡侯 威为北海王，奉睦后。立七年，威以 非睦子，又坐诽谤，槛车征诣廷尉， 道自杀。

永初元年，邓太后复封睦孙寿光 侯普为北海王，是为顷王。延光二 年，复封睦少子为亭侯。普立十七年 薨，子恭王翼嗣；立十四年薨，子康 王嗣，无后，建安十一年，国除。

初，临邑侯复好学，能文章。永 平中，每有讲学事，辄令复典掌焉。 与班固、贾逵共述汉史，傅毅等皆宗 事之。复子 B05A駼及从兄平望侯 及 B05A駼入东观，与谒者仆射刘珍 著中兴以下名臣列士传。B05A駼又 自造赋、颂、书、论凡四篇。

赵孝王良字次伯，光武之叔父 也。平帝时举孝廉，为萧令。光武兄 弟少孤，良抚循甚笃。及光武起兵， 以事告，良大怒，曰：「汝与伯升志 操不同，今家欲危亡，而反共谋如 是！」既而不得已，从军至小长安， 汉兵大败，良妻及二子皆被害。更始 立，以良为国三老，从入关。更始 败。良闻光武即位，乃亡奔洛阳。建 武二年，封良为广阳王。五年，徙为 十六年。子节王栩嗣。建武三十年， 封栩二子为乡侯。建初二年，复封栩 十子为亭侯。

栩立四十年薨，子顷王商嗣。永 元三年，封商三弟为亭侯。元年，封 商四子为亭侯。
商立二十三年薨，子靖王宏嗣。 立十二年薨，子惠王乾嗣。
元初五年，封乾二弟为亭侯。是 岁，赵相奏乾居父丧私娉小妻，又白 衣出司马门，坐削中丘县。时郎中南 阳程坚素有志行，拜为乾傅。坚辅以 立四十八年薨，子怀王豫嗣。豫薨， 子献王赦嗣。赦薨，子珪嗣，建安十 八年徙封博陵王。立九年，魏初以为 崇德侯。
城阳恭王祉字巨伯，光武族兄、 舂陵康侯敞之子也。
敞曾祖父节侯买，以长沙定王子 封于零道之舂陵乡，为舂陵侯。买 卒，子戴侯熊渠嗣。熊渠卒，子考侯 仁嗣。仁以舂陵地势下湿，山林毒 气，上书求减邑内徙。元帝初元四 年，徙封南阳之白水乡，犹以舂陵为 国名，遂与从弟巨鹿都尉回及宗族往 上其义行，拜庐江都尉。岁余，会族 兄安众侯刘崇起兵，王莽畏恶刘氏， 征敞至长安，免归国。

先是平帝时，敞与崇俱朝京师， 助祭明堂。崇见莽将危汉室，私谓敞 曰：「安汉公擅国权，群臣莫不回 从，社稷倾覆至矣。太后春秋高，天 子幼弱，高皇帝所以分封子弟，盖为 此也。」敞心然之。及崇事败，敞 惧，欲结援树党，乃为祉娶高陵侯翟 宣女为妻。会宣弟义起兵欲攻莽，南 阳捕杀宣女，祉坐系狱。敞因上书谢 罪，愿率子弟宗族为士卒先。莽新居 禄，后皆夺爵。及敞卒，祉遂特见 废，又不得官为吏。

祉以故侯嫡子，行淳厚，宗室皆 敬之。及光武起兵，祉兄弟相率从 军，前队大夫甄阜尽收其家属系宛 狱。及汉兵败小长安，祉挺身还保棘 阳，甄阜尽杀其母弟妻子。更始立， 以祉为太常将军，绍封舂陵侯。从西 入关，封为定陶王。别将击破刘婴于 临泾。

及更始降于赤眉，祉乃间行亡奔 洛阳。是时宗室唯祉先至，光武见之 欢甚。建武二年，封为城阳王，赐乘 侯。十一年，祉疾病，上城阳王玺 绶，愿以列侯奉先人祭祀。帝自临其 疾。祉薨，年四十三，谥曰恭王，竟 不之国，葬于洛阳北芒。
十三年，封祉嫡子平为蔡阳侯， 以奉祉祀；平弟坚为高乡侯。
初，建武二年，以皇祖、皇考墓 为昌陵，置陵令守视；后改为章陵， 因以舂陵为章陵县。十八年，立考 侯、康侯庙，比园陵，置啬夫。诏零 陵郡奉祠节侯、戴侯庙，以四时及腊 岁五祠焉。置啬夫、佐吏各一人。
平后坐与诸王交通，国除。永平 嗣。
泗水王歙字经孙，光武族父也。 歙子终，与光武少相亲爱。汉兵起， 始及唐子，终诱杀湖阳尉。更始立， 歙从入关，封为元氏王，终为侍中。 更始败，歙、终东奔洛阳。建武二 年，立歙为泗水王，终为淄川王。十 年，歙薨，封小子燀为堂 B32F侯， 奉歙后。终居丧思慕，哭泣二十八 日，亦薨。封长子柱为 B43E侯，以 奉终祀，又封终子凤曲阳侯。

歙从父弟茂，年十八，汉兵之 起，茂自号刘失职，亦聚众亦、密 降，封为中山王。十三年，宗室为王 者皆降为侯，更封茂为穰侯。

茂弟匡，亦与汉兵俱起。建武二 年，封宜春侯。为人谦逊，永平中为 宗正。子浮嗣，封朝阳侯。

浮弟尚，永元中为征西将军。浮 传国至孙护，无子，封绝。延光中， 护从兄 B22E与安帝乳母王圣女伯荣 私通，遂取伯荣为妻，得绍护封为朝 阳侯，位侍中。及王圣败，贬爵为亭 侯。

安城孝侯赐字子琴，光武族兄 信卖田宅，同抛财产，结客报吏，皆 亡命逃伏遭赦日。会伯升起兵，乃随 从攻击诸县。

更始既立，以赐为光禄勋，封广 汉侯。及伯升被害，代为大司徒，将 兵讨汝南。未及平，更始又以信为奋 威大将军，代赐击汝南，赐与更始俱 到洛阳。更始欲令亲近大将徇河北， 未知所使，赐言诸家子独有文叔可 用，大司马朱鲔等以为不可，更始狐 疑，赐深劝之，乃拜光武行大司马， 持节过河。是日以赐为丞相，令先入 关，修宗庙宫室。还迎更始都长安， 六部兵。后赤眉破更始，赐所领六部 亦稍散畔，乃去宛保育阳。

闻光武即位，乃西之武关，迎更 始妻子将诣洛阳。帝嘉赐忠，建武二 年，封为慎侯。十三年，更增户邑， 定封为安成侯，奉朝请。以赐有恩 信，故亲厚之，数蒙宴私，时幸其 第，恩赐特异。赐辄赈与故旧，有无 遗积。帝为营冢堂，起祠庙，置吏 卒，如舂陵孝侯。二十八年卒，子闵 嗣。
三十年，帝复封闵弟嵩为白牛 侯。坐楚事，辞语相连，国除。闵 子昌嗣。
初，信为更始讨平汝南，因封为 汝阴王。信遂将兵平定江南，据豫 章。光武即位，桂阳太守张隆击破 之，信乃诣洛阳降，以为汝阴侯。永 平十三年，亦坐楚事国除。

成武孝侯顺字平仲，光武族兄 也。父庆，舂陵侯敞同产弟。顺与光 武同里闬，少相厚。

更始即位，以庆为燕王，顺为虎 牙将军。会更始降赤眉，庆为乱兵所 杀，顺乃间行诣光武，拜为南阳太 守。建武二年，封成武侯，邑户最 欲征之，吏人上书请留。十一年卒， 帝使使者迎丧，亲自临吊。子遵嗣， 坐与诸王交通，降为端氏侯。遵卒， 子弇嗣。弇卒，无嗣，国除。永平十 年，显宗幸章陵，追念旧恩，封顺弟 子，三人为乡侯。

初，顺叔父弘娶于樊氏，皇妣之 从妹也。生二子：敏，国。与母随更 始在长安。建武二年，诣洛阳，光武 封敏为甘里侯，国为弋阳侯。敏通经 有行，永平初，官至越骑校尉。

弘弟梁，以侠气闻，更始元年， 起兵豫章，欲徇江东，自号「就汉大 将军」，暴病卒。

顺阳怀侯嘉字孙，光武族兄也。 父宪，舂陵侯敞同产弟。嘉少孤，性 仁厚，南顿君养视如子，后与伯升俱 学长安，习《尚书》、《春秋》。

及义兵起，嘉随更始征伐。汉军 之败小长安也。嘉妻子遇害。更始即 位，以为偏将军。及攻破宛，封兴德 侯，迁大将军。击延岑于冠军，降 之。更始既都长安，以嘉为汉中王、 扶威大将军，持节就国，都于南郑， 众数十万。建武二年，延岑复反，攻 汉中，围南郑，嘉兵败走。岑遂定汉 中，进兵武都，为更始柱功侯李宝所 破。岑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 郑。嘉收散卒，得数万人，以宝为 池、下辨。复与延岑连战，岑引北入 散关，至陈仓，嘉追击破之。更始邓 王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嘉，嘉与战于 谷口，大破之。嘉手杀湛，遂到云阳 就谷。

李宝等闻邓禹西征，拥兵自守， 马嘉且观成败。光武闻之，告禹曰： 「孝孙素谨善，少且亲爱，当是长安 轻薄兒误之耳。」禹即宣帝旨，嘉乃 因来歙诣禹于云阳。三年，到洛阳， 从征伐，拜为千乘太守。六年，病， 上书乞骸骨，征诣京师。十三年，封 为顺阳侯。秋，复封嘉子廧为黄李 削为南乡侯。永平中，参为城门校 尉。参卒，子循嗣。循卒，子章嗣。

赞曰：齐武沉雄，义戈乘风。仓 卒匪图，亡我天工。城阳早协，赵孝 晚同。泗水三侯，或恩或功。

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李通 王常 邓晨 来歙 曾孙 历
李通，字次元，南阳宛人也。世 以贷殖著姓。父守，身长九尺，容貌 绝异，为人严毅，居家如官廷。初事 刘歆，好星历谶记，为王莽宗卿师。 通亦为五威将军从事，出补巫丞，有 怀之。且居家富逸，为闾里雄，以此 不乐为吏，乃自免归。

及下江、新市兵起，南阳骚动， 通从弟轶，亦素好事，乃共计议曰： 「今四方扰乱，新室且亡，汉当更 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 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 也。」会光武避吏在宛，通闻之，即 遣轶往迎光武。光武初以通士君子相 慕也，故往答之。及相见，共语移 日，握手极欢。通因具言谶文事，光 武初殊不意，未敢当之。时守在长 安，光武乃微观通曰：「即如此，当 如宗卿师何？」通曰：「已自有度 意，乃遂相约结，定谋议，期以材官 都试骑士日，欲劫前队大夫及属正， 因以号令大众。乃使光武与轶归舂 陵，举兵以相应。遣从兄子季之长 安，以事报守。

季于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 归。素与邑人黄显相善，时显为中郎 将，闻之，谓守曰：「今关门禁严， 君状貌非心，将以此安之？不如诣阙 自归。事既未然，脱可免祸。」守从 其计，即上书归死，章未及报，留阙 下。会事发觉，通得亡走，莽闻之， 乃系守于狱。而黄显为请曰：「守闻 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谢大 恩。」莽然其言。会前队复上通起兵 之状，莽怒，欲杀守，显争之，遂并 被诛，及守家在长安者尽杀之。南阳 亦诛通兄弟、门宗六十四人，皆焚尸 宛市。

时，汉兵亦已大合。通与光武、 李轶相遇棘阳，遂共破前队，杀甄 阜、梁丘赐。

更始立，以通为柱国大将军、辅 汉侯。从至长安，更拜为大将军，封 西平王；轶为舞阴王；通从弟松为丞 相。更始使通持节还镇荆州，通因娶 光武女弟伯 BCA7，是为宁平公主。 封固始侯，拜大司农。帝每征讨四 方，常令通居守京师，镇百姓，修宫 室，起学宫。五年春，代王梁为前将 军。六年夏，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 将军王霸等十营击汉中贼。公孙述遣 兵赴救，通等与战于西城，破之， 还，屯田顺阳。时，天下略定，通思 欲避荣宠，以病上书乞身。诏下公卿 群臣议。大司徒侯霸等曰：「王莽篡 汉，倾乱天下。通怀伊、吕、萧、曹 之谋，建造大策，扶助神灵，辅成圣 德。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危存 亡之义。功德最高，海内所闻。通以 宜令通居职疗疾。欲就诸侯，不可 听。」于是诏通勉致医药，以时视 事。其夏，引拜为大司空。

通布衣唱义，助成大业，重以宁 平公主故，特见亲重。然性谦恭，常 欲避权势。素有消疾，自为宰相，谢 病不视事，连年乞骸骨，帝每优宠 之。令以公位归第养疾，通复固辞。 积二岁，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 奉朝请。有司奏请封诸皇子，帝感通 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 侯。每幸南阳，常遣使者以太牢祠通 父冢。十八年卒，谥曰恭侯。帝及皇 后亲临吊，送葬。
子黄嗣。黄卒，子寿嗣。

李轶后为朱鲔所杀。更始之败， 李松战死，唯通能以功名终。永平 中，显宗幸宛，诏诸李随安众宗室会 见，并受赏赐，恩宠笃焉。

论曰：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 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李通 岂知夫所欲而未识以道者乎！夫天道 性命，圣人难言之，况乃亿测微隐， 猖狂无妄之福，污灭亲宗，以觖一切 之功哉！昔蒙穀负书，不徇楚难；即 墨用齐，义雪燕耻。彼之趣舍所立， 其殆与通异乎？
与王凤、王匡等起兵云杜绿林中，聚 众数万人，以常为偏裨，攻傍县。后 与成丹、张 B421别入南郡蓝口，号 下江兵。王莽遣严尤、陈茂击破之。 常与丹、B421收散卒入蒌 B32F，劫 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刑州牧 战于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

是时，汉兵与新市、平林众俱败 于小长安，各欲解去。伯升闻下江军 在宜秋，即与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 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 成丹、张 B421共推遣常。伯升见 常，说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 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伯 升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 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丹、 B421言之。丹、B421负其从，皆 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 故受人制乎？」常心独归汉，乃稍晓 说其将帅曰：「往者成、哀衰微无 嗣，故王莽得承间篡位。既有天下， 而政令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 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 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 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 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 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 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 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 事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 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 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 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 陷于不义。愿敬受教。」即引兵与汉 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 力，锐气益壮，遂俱进，破杀甄阜、 梁丘赐。

及诸将议立宗室，唯常与南阳士 大夫同意欲立伯升，而朱鲔、张 B421等不听。及更始立，以常为廷 寻、王邑。更始西都长安，以常行南 阳太守事，令专命诛赏，封为邓王， 食八县，赐姓刘氏。常性恭俭，遵法 度，南方称之。

更始败，建武二年夏，常将妻子 诣洛阳，肉袒自归。光武见常甚欢， 劳之曰：「王廷尉良苦。每念往时共 更艰厄，何日忘之。莫往莫来，岂违 平生之言乎？」常顿首谢曰：「臣蒙 大命，得以鞭策托身陛下。始遇宜 秋，后会昆阳，幸赖灵武，辄成断 金。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赤眉 之难，丧心失望，以为天下复失纲 「吾与廷尉戏耳。吾见廷尉，不忧南 方矣。」乃召公卿将军以下大会，具 为群臣言：「常以匹夫兴义兵，明于 知天命，故更始封为知命侯。与吾相 遇兵中，尤相厚善。」特加赏赐，拜 为左曹，封山桑侯。

后帝于大会中指常谓群臣曰： 「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 石，真忠臣也。」是日迁常为汉忠将 军，遣南击邓奉、董，令诸将皆属 焉。又诏常北击河间、渔阳，平诸屯 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与帝会任 城，因从破苏茂、庞萌。进攻下邳， 百余骑自城南高处望，常战力甚，驰 遣中黄门诏使引还，贼遂降。又别率 骑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贼。六年春，征 还洛阳，令夫人迎常于舞阳，归家上 冢。西屯长安，拒隗嚣。七年，使使 者持玺书，即拜常为横野大将军，位 次与诸将绝席。常别击破隗嚣将高峻 于朝那。嚣遣将过乌氏，常要击破 之。转降保塞羌诸营壁，皆平之。九 年，击内黄贼，破降之。后北屯故 安，拒卢芳。十二年，薨于屯所，谥 曰节侯。

子广嗣。三十年，徙封石城侯。 邓晨字伟卿，南阳新野人也。世 吏二千石。父宏，预章都尉。晨初聚 光武姊元。王莽末，光武尝与兄伯升 及晨俱之宛，与穰人蔡少公等宴语。 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 曰：「是国师公刘秀乎？」光武戏 曰：「何用知非仆耶？」坐者皆大 笑，晨心独喜。及光武与家属避吏新 野，舍晨庐，甚相亲爱。晨因谓光武 曰：「王莽悖暴，盛夏斩人，此天亡 之时也。往时会宛，独当应耶？」光 武笑不答。

及汉兵起，晨将宾客会棘阳。汉 兵败小长安，诸将多亡家属，光武单 马遁走。遇女弟伯 BCA7，与共骑而 捴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 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遇害。 汉兵退保棘阳，而新野宰乃污晨宅， 焚其冢墓。宗族皆恚怒，曰：「家自 富足，何故随妇家人入汤镬中？」最 终无恨色。

更始立，以晨为偏将军。与光武 略地颍川，俱夜出昆阳城，击破王 寻、王邑。又别徇阳翟以东，至京、 密，皆下之。更始北都洛阳，以晨为 常山太守。会王郎反，光武自蓟走信 都，晨亦间行会于巨鹿下，自请从击 邯郸。光武曰：「伟卿以一身从我， 归郡。光武追铜马、高胡群贼于冀 州，晨发积射士千人，又遣委输给军 不绝。光武即位，封晨房子侯。帝又 感悼姊没于乱兵，追封谥元为新野节 义长公主，立庙于县西。封晨长子汎 为吴房侯，以奉公主之祀。

建武三年，征晨还京师，数宴 见，说故旧平生为欢。晨从容谓帝 曰：「仆竟办之。」帝大笑。从幸章 陵，拜光禄大夫，使持节监执金吾贾 复等击平邵陵、新息贼。四年，从幸 寿春，留镇九江。

晨好乐郡职，由是复拜为中山太 守，吏民称之，常为冀州高第。十三 年，更封南 B171侯。入奉朝请，复 晨行廷尉事。从至新野，置酒酣宴， 赏赐数百千万，复遣归郡。晨兴鸿郤 陂数千顷田，汝土以殷，鱼稻之饶， 流衍它郡。明年，定封西华侯，复征 奉朝请。二十五年卒，诏遣中谒者备 公主官属礼仪，招迎新野主魂，与晨 合葬于北芒。乘舆与中宫亲临丧送 葬。谥曰惠侯。

小子棠嗣，后徙封武当。棠卒， 子固嗣。固卒，子国嗣。国卒，子福 嗣，永建元年卒，无子，国除。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也。六 世祖汉，有才力，武帝世，以光禄大 夫副楼船将军杨仆，击破南越、朝 祖姑，生歙。光武甚亲敬之，数共往 来长安。

汉兵起，王莽以歙刘氏外属，乃 收系之，宾客共篡夺，得免。更始即 位，以歙为吏，从入关。数言事不 用，以病去。歙女弟为汉中王刘嘉 妻，嘉遣人迎歙，因南之汉中。更始 败，歙劝嘉归光武，遂与嘉俱东诣洛 阳。

帝见歙，大欢，即解衣为衣之， 拜为太中大夫。是时方以陇、蜀为 忧，独谓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 称帝，道里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 安。其入始起，以汉为名。今陛下圣 德隆兴，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 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势， 不足图也。」

帝然之。建武三年，歙始使隗 嚣。五年，复持节送马援，因奉玺书 于嚣。既还，复往说嚣。嚣遂遣子恂 随歙入质，拜歙为中郎将。时山东略 定，帝谋西收嚣兵，与俱伐蜀，复使 歙喻旨嚣将王元说嚣，多设疑，故久 B37D豫不决。歙素刚毅，遂发愤质 责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 兴，故以手书暢意。足下推忠诚，遣 子，违背忠信乎？吉凶之决，在于今 日。」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 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愈 怒，王元劝嚣杀歙，使牛邯将兵围守 之。嚣将王遵谏曰：「愚闻为国者慎 器与名，为家者畏怨重祸。俱慎名 器，则下服其命；轻用怨祸，则家受 其殃。今将军遣子质汉，内怀它志， 名器逆矣；外人有议欲谋汉使，轻怨 祸矣。古者列国兵交，使在其间，所 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也，何况承王命 籍重质而犯之哉？君叔虽单车远使， 而陛下之外兄也。害之无损于汉，而 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 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 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案 复，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 言，故得免而东归。

八年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略 阳，遵道病还，分遣精兵随歙，合二 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 至略阳，斩嚣守将金梁，因保其城。 嚣大惊曰：「何其神也！」乃悉兵数 万人围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 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乃发屋断 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自春至秋， 其士卒疲弊，帝乃大发关东兵，自将 右，赐歙妻缣千匹。诏使留屯长安， 悉监护诸将。

歙因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 天水为籓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 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 储积资粮。昔赵之将帅多贾人，高帝 悬之以重赏。今西州新破，兵人疲 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 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 已也。」帝然之。于是大转粮运，诏 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 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 成、武威将军刘尚入天水，击破公孙 降。

初王莽世，羌虏多背叛，而隗嚣 招怀其酋豪，遂得为用。及嚣亡后， 五 B32F、先零诸种数为寇掠，皆营 堑自守，州郡不能讨。歙乃大修攻 具，率盖延、刘尚及太中大夫马援等 进击羌于金城，大破之，斩首虏数千 人，获牛羊万余头，谷数十万斛。又 击破襄武贼傅栗卿等。陇西虽平，而 人饥，流者相望。歙乃倾仓廪，转运 诸县，以赈赡之，于是陇右遂安，而 凉州流通焉。

十一年，歙与盖延、马成进攻公 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 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 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 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兒 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 公耶！」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 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 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 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 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 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 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 刃而绝。

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乃赐策 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著。遭命 遇害，呜呼哀哉！」使太中大夫赠歙 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谥曰节侯，谒 者护丧事。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 送葬。以歙有平羌、陇之功，故改汝 南之当乡县为征羌国焉。

子褒嗣。十三年，帝嘉歙忠节， 复封歙弟由为宜西侯。褒子棱，尚显 宗女武安公主。棱早殁，褒卒，以棱 子历为嗣。

论曰：「世称来君叔天下信士。 夫专使乎二国之间，岂厌诈谋哉？而 能独以信称者，良其诚心在乎使两义 俱安，而己不私其功也。

历字伯珍，少袭爵，以公主子， 永元中为侍中，监羽林右骑。永初三 年，迁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冯石 为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历母为长公 主。二年，迁历太仆。

明年，中常侍樊丰与大将军耿 宝、侍中周广、谢恽等共谗陷太尉杨 震，震遂自杀。历谓侍御中虞诩曰： 「耿宝托元舅之亲，荣宠过厚，不念 报国恩，而倾侧奸臣，诬奏杨公，伤 害忠良，其天祸亦将至矣。」遂绝周 广、谢恽，不与交通。时皇太子惊病 不安，避幸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舍。 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以为圣舍 男、邴吉等互相是非，圣、永遂诬谮 男、吉，皆幽囚死，家属徙比景。太 子思男等，数为叹息。京、丰惧有后 害，妄造虚无，构谗太子及东宫官 属。帝怒，召公卿以下会议废立。耿 宝等承旨，皆以为太子当废。历与太 常桓焉、廷尉张皓议曰：「经说，年 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 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良保 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 所宜宿留。」帝不从，是日遂废太子 为济阴王。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 中傅高梵等，皆以无罪徙朔方。历乃 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第五颉，中散 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 敬，持书侍御史龚调，羽林右监孔 显，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 长乐、未央厩令郑安世等十余人，俱 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龚调据法律明 之，以为男、吉犯罪，皇太子不当 坐。帝与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诏 胁群臣曰：「父子一体，天性自然。 以义割恩，为天下也。历、讽等不识 大典，而与群小共为 B05B哗，外见 忠直而内希后福，饰邪违义，岂事君 之礼？朝廷广开言事之路，故且一切 宜如明诏。」历怫然，廷诘皓曰： 「属通谏何言，而今复背之？大臣乘 朝车，处国事，固得辗转若此乎！」 乃各稍自引起，历独守阙，连日不肯 去。帝大怒，乃免历兄弟官，削国 租，黜公主不得会见。历遂杜门不与 亲戚通，时人为之震栗。

及帝崩，阎太后起历为将作大 匠。顺帝即位，朝廷咸称社稷臣，于 是迁为卫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 先卒，皆拜其子为郎；朱伥、施延、 陈光、赵代等并为公卿，任职；征王 男、邴吉家属还京师，厚加赏赐；籍 为黄门侍郎。三年，母长公主薨，历 称病归第；服阕，复为大鸿胪。阳嘉 二年，卒官。

子定嗣。定尚安帝妹平氏长公 主，顺帝时，为虎贲中郎将。定卒， 子虎嗣，桓帝时，为屯骑校尉。弟 艳，字季德，少好学下士，开馆养 徒，少历显位，灵帝时，再迁司空。

赞曰：「李、邓豪赡，舍家从 谶。少公虽孚，宗卿未验。王常知 命，功惟帝念。款款君叔，斯言无 玷。方献三捷，永坠一剑。

卷十六 邓寇列传第六
邓禹 子训 孙骘 寇恂 曾孙 荣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年 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时光武亦 游学京师，禹年虽幼，而见光武知非 常人，遂相亲附。数年归家。

及汉兵起，更始立，豪杰多荐举 即杖策北渡，追及于鄴。光武见之甚 欢，谓曰：「我得专封拜，生远来， 宁欲仕乎？」禹曰：「不愿也。」光 武曰：「即如是，何欲为？」禹曰： 「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 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光武笑， 因留宿闲语。禹进说曰：「更始虽都 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 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 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听断， 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争用威 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 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 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 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 也。」光武大悦，因令左右号禹曰邓 将军。常宿止于中，与定计议。

及王郎起兵，光武自蓟至信都， 使禹发奔命，得数千人，令自将之， 别攻拔乐阳。从至广阿，光武舍城楼 上，披舆地图，指示禹曰：「天下郡 国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 虑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 今海内淆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 慈母。古之兴者，在德薄厚，不以大 小。」光武悦。时任使诸将，多访于 马于清阳。延等先至，战不利，还保 城，为贼所围。禹遂进与战，破之， 生获其大将。从光武追贼至蒲阳，连 大克获，北州略定。

及赤眉西入关，更始使定国上公 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及 诸将，分据河东、弘农以拒之。赤眉 众大集，王匡等莫能当。光武筹赤眉 必破长安，欲乘 EE3A并关中，而方 自事山东，未知所寄，以禹沉深有大 度，故授以西讨之略。乃拜为前将军 持节，中分麾下精兵二万人，遣西入 关，令自选偏裨以下可与俱者。于是 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 军，耿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 军，引而西。

建武元年正月，禹自箕关将入河 东，河东都尉守关不开，禹攻十日， 破之，获辎重千余乘。进围安邑，数 月未能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 人，度大阳欲攻禹，禹遣诸将逆击于 解南，大破之，斩参首。于是王匡、 成丹、刘均等合军十余万，复共击 禹，禹军不利，樊崇战死。会日幕， 战罢，军师韩歆及诸将见兵势已摧， 皆劝禹夜去，禹不听。明日癸亥，匡 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 而并进，大破广。匡等皆弃军亡走， 禹率轻骑急追，获刘均及河东太守杨 宝、持节中郎将弭缰，皆斩之，收得 节六，印绶五百，兵器不可胜数，遂 定河东。承制拜李文为河东太守，悉 更置属县令长以镇抚之。是月，光武 即位于 B225，使使者持节拜禹为大 司徒。策曰：「制诏前将军禹：深执 忠孝，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 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日亲。'斩将 破军，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百姓不 亲，五品不训，汝作司徒，敬敷五 教，五教在宽。今遣奉车都尉授印 绶，封为酂侯，食邑万户。敬之 哉！」禹时年二十四。

遂渡汾阴河，入夏阳。更始中郎 将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与 左冯翊兵共拒禹于衙，禹复破走之， 而赤眉遂入长安。是时三辅连覆败， 赤眉所过残贼，百姓不知所归。闻禹 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 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 禹所止辄停车住节，以劳来之，父老 童稚，重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 悦，于是名震关西。帝嘉之，数赐书 褒美。

诸将豪杰皆劝禹径攻长安。禹 赤眉新拔长安，财富充实，锋锐未可 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 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 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 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 士，以观其弊，乃可图也。」于是引 军北至 BF51邑。禹所到，击破赤眉 别将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西河 太守宗育遣子奉檄降，禹遣诣京师。

帝以关中未定，而禹久不进兵， 下敕曰：「司徒，尧也；亡贼，桀 也。长安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 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 宗歆守 BF51邑。二人争权相攻，遂 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问 使人：「所亲爱为谁？」对曰：「护 军黄防。」帝度、防不能久和，势必 相忤，因报禹曰：「缚冯者，必黄防 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降之。后月 余，防果执，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 王匡、胡殷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 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至洛 阳，赦不诛。

二年春，遣使者更封禹为梁侯， 食四县。时，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南 至长安，军昆明池，大飨士卒。率诸 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

禹引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克， 复就谷云阳。汉中王刘嘉诣禹降。嘉 相李宝倨慢无礼，禹斩之。宝弟收宝 部曲击禹，杀将军耿。自冯反后， 禹威稍损，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 赤眉复还入长安，禹与战，败走，至 高陵，军士饥饿，皆食枣菜。帝乃征 禹还，敕曰：「赤眉无谷，自当来 东，吾折捶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 复妄进兵。」禹惭于受任而功不遂， 数以饥卒徼战，辄不利。三年春，与 车骑将军邓弘击赤眉，遂为所败，众 绶。有诏归侯印绶。数月，拜右将 军。

延岑自败于东阳，遂与秦丰合。 四年春，复寇顺阳间。遣禹护复汉将 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击破岑于 邓；追至武当，复破之。岑奔汉中， 余党悉降。

十三年，天下平定，诸功臣皆增 户邑，定封禹为高密侯，食高密、昌 安、夷安、淳于四县。帝以禹功高， 封弟宽为明亲侯。其后左右将军官 罢，以特进奉朝请。禹内文明，笃行 淳备，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远 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 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帝益重 之。中元元年，复行司徒事。从东巡 狩，封岱宗。

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 太傅，进见东向，甚见尊宠。居岁 余，寝疾。帝数自临问，以子男二人 为郎。永平元年，年五十七薨，谥曰 元侯。
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 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禹少子鸿，好筹策。永平中，以 为小侯。引入与议边事，帝以为能， 窦宪俱出击匈奴，有功，征行车骑将 军。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狱 死。

高密侯震卒，子乾嗣。乾尚显宗 女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 蛊事发，乾从兄奉以后舅被诛，乾从 坐，国除。元兴元年，和帝复封乾本 国，拜侍中。乾卒，子成嗣。成卒， 子褒嗣。褒尚安帝妹舞阴长公主，桓 帝时为少府。褒卒，长子某嗣。少子 昌袭母爵为舞阴侯，拜黄门侍郎。
昌安侯袭嗣子籓，亦尚显宗女平 皋长公主，和帝时为侍中。
夷安侯珍子康，少有操行。兄良 袭封，无后，永初六年，绍封康为夷 安侯。时诸绍封者皆食故国半租，康 以皇太后戚属，独三分食二，以侍祠 侯为越骑校尉。康以太后久临朝政， 宗门盛满，数上书长乐宫谏争，宜崇 公室，自损私权，言甚切至。太后不 从。康心怀畏惧，永宁元年，遂谢病 不朝。太后使内侍者问之。时宫人出 入，多能有所毁誉，其中耆宿皆称中 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 大人。康闻，诟之曰：「汝我家出， 亦敢尔耶？」婢怨恚，还说康诈疾而 言不逊。太后大怒，遂免康官，遣归 称，名重朝廷。以病免，加位特进。 阳嘉三年卒，谥曰义侯。

论曰：「夫变通之世，君臣相 择，斯最作事谋始之几也。邓公嬴粮 徒步，触纷乱而赴光武，可谓识所从 会矣。于是中分麾下之军，以临山西 之隙，至使关河响动，怀赴如归。功 虽不遂，而道亦弘矣！及其威损 BF51邑，兵散宜阳，褫龙章于终 朝，就侯服以卒岁，荣悴交而下无二 色，进退用而上无猜情，使君臣之 美，后世莫窥其间，不亦君子之致为 乎！

训字平叔，禹第六子也。少有大 位，初以为郎中。训乐施下士，士大 夫多归之。

永平中，理虖沱、石臼河，从都 虑至羊肠仓，欲令通漕。太原吏人苦 役，连年无成，转运所经三百八十九 隘，前后没溺死者不可胜算。

建初三年，拜训谒者，使监领其 事。训考量隐括，知大功难立，具以 上言。肃宗从之，遂罢其役，更用驴 辇，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 人。会上谷太守任兴欲诛赤沙乌桓， 乌桓怨恨谋反，诏训将黎阳营兵屯狐 奴，以防其变。训抚接边民，为幽部 所归。

六年，迁护乌桓校尉，黎阳故人 多携将老幼，乐随训徙边。鲜卑闻其 威恩，皆不敢南近塞下。八年，舞阴 公主子梁扈有罪，训坐私与扈通书， 征免归闾里。
元和三年，卢水胡反畔，以训为 竭者，乘传到武威，拜张掖太守。
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绣诛烧 当种羌迷吾等，由是诸羌大怒，谋欲 报怨，朝廷忧之。公卿举训代纡为校 尉。诸羌激忿，遂相与解仇结婚，交 质盟诅，众四万余人，期冰合渡河攻 训。先是，小月氏胡分居塞内，胜兵 者二三千骑，缘勇健富强，每与羌 时收其用。时迷吾子迷唐，别与武威 种羌合兵万骑，来至塞下，未敢攻 训，先欲胁月氏胡，训拥卫稽故，令 不得战。议者，咸以羌胡相攻，县官 之利，以夷伐夷，不宜禁护。训曰： 「不然。今张纡失信，众羌大动，经 常屯兵，不下二万，转运之费，空竭 府帑，凉州吏人，命县丝发。原诸胡 所以难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 其迫急，以德怀之，庶能有用。」遂 令开城及所居园门，悉驱群胡妻子内 之，严兵守卫。羌掠无所得，又不敢 逼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诸胡皆 言「汉家常欲斗我曹，今邓使君待我 以恩信，开门内我妻子，乃得父 母。」咸欢喜叩头曰：「唯使君所 命。」训遂抚养其中少年勇者数百 人，以为义从。

羌胡俗耻病死，每病临困，辄以 刃自刺。训闻有困疾者，辄拘持缚 束，不与兵刃，使医药疗之，愈者非 一，小大莫不感悦。于是赏赂诸羌 种，使相招诱。迷唐伯父号吾乃将其 母及种人八百户，自塞外来降。训因 发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 击迷唐于写谷，斩首虏六百余人，得 马、牛、羊万余头。迷唐乃去大、小 榆，居颇岩谷，众悉破散。其春，复 欲归故地就田业，训乃发湟中六千 于 B236上以度河，掩击迷唐庐落大 豪，多所斩获。复追逐奔北，会尚等 夜为羌所攻，于是义从羌胡并力破 之，斩首前后一千八百余级，获生口 二千人，马、牛、羊三万余头，一种 殆尽。迷唐遂收其余部，远徙庐落， 西行千余里，诸附落小种皆背畔之。 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余皆款塞纳 质。于是绥接归附，威信大行。遂罢 屯兵，各令归郡。惟置弛刑徒二千余 人，分以屯田，为贫人耕种，修理城 郭坞壁而已。
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将兵镇武 威，宪以训晓羌胡方略，上求俱行。 诛，故不离其祸。
训虽宽中容众，而于闺门甚严， 兄弟莫不敬惮，诸子进见，未尝赐席 接以温色。四年冬，病卒官，时年五 十三。吏人羌胡爱惜，旦夕临者日数 千人。戎俗，父母死，耻悲泣，皆骑 马歌呼。至闻训卒，莫不吼号，或以 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 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 耳。」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 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 傿叹息曰：「此义也。」乃释之。遂 家家为训立祠，每有疾病，辄此请祷 求福。

元兴元年，和帝以训皇后之父， 平寿敬侯。中宫自临，百官大会。 训五子：骘、京、悝、弘、阊。

骘字昭伯，少辟大将军窦宪府。 及女弟为贵人，骘兄弟皆除郎中。及 贵人立，是为和熹皇后。骘三迁虎贲 中郎将，京、悝、弘、阊皆黄门侍 郎。京卒于官。延平元年，拜骘车骑 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始自骘 也。悝虎贲中郎将，弘、阊皆侍中。

殇帝崩，太后与步骘等定策立安 帝，悝迁城门校尉，弘虎贲中郎将。 自和帝崩后，骘兄弟常居禁中。骘谦 后乃许之。

永初元年，封骘上蔡侯、悝叶 侯、弘西平侯、阊西华侯，食邑各万 户。骘以定策功，增邑三千户。骘等 辞让不获，遂逃避使者，间关诣阙， 上疏自陈曰：「臣兄弟污濊，无分可 采，过以外戚，遭值明时，托日月之 末光，被云雨之渥泽，并统列位，光 昭当世。不能宣赞风美，补助清化， 诚惭诚惧，无以处心。陛下躬天然之 姿，体仁圣之德，遭国不造，仍离大 忧，开日月之明，运独断之虑，援立 皇统，奉承大宗。圣策定于神心，休 烈垂于不朽，本非臣等所能万一，而 念，不寒而栗。臣等虽无逮及远见之 虑，犹有庶几戒惧之情。常母子兄 弟，内相敕厉，冀以端悫畏慎，一心 奉戴，上全天恩，下完性命。刻骨定 分，有死无二。终不敢横受爵士，以 增罪累。惶窘征营，昧死陈乞。」太 后不听。骘频上疏，至于五六，乃许 之。

其夏，凉部畔羌援荡西州，朝廷 忧之。于是诏骘将左右羽林、北军五 校士及诸部兵击之，车贺幸平乐观饯 送。骘西屯汉阳，使征西校尉任尚、 从事中郎司马钧与羌战，大败。时以 转输疲弊，百姓苦役。冬，征骘班 拜骘为大将军。军到河南，使大鸿胪 亲迎，中常侍赍牛、酒郊劳，王、主 以下候望于道。既至，大会群臣，赐 束帛乘马，宠灵显赫，光震都鄙。

时，遭元二之灾，人士荒饥，死 者相望，盗贼群起，四夷侵畔。骘等 崇节俭，罢力役，推进天下贤士何 熙、祋讽、羊浸、李郃、陶敦等，列 于朝廷；辟杨震、朱宠、陈禅，置之 幕府，故天下复安。

四年，母新野君寝病，骘兄弟并 上书求还侍养。太后以阊最少，孝行 尤著，特听之，赐安车驷马。及新野 阊至孝骨立，有闻当时。及服阕，诏 喻骘还辅朝政，更授前封。骘等叩头 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位次在 三公下，特进、侯上。其有大议，乃 诣朝堂，与公卿参谋。

元初二年，弘卒。太后服齐衰， 帝丝麻，并宿幸其第。弘少治《欧阳 尚书》，授帝禁中，诸儒多归附之。 初疾病，遗言悉以常服，不得用锦衣 玉匣。有司奏赠弘骠骑将军，位特 进，封西平侯。太后追思弘意，不加 赠位衣服，但赐钱千万，布万匹，骘 等复辞不受。诏大鸿胪持节，即弘殡 太后皆不听，但白盖双骑，门生挽 送。后以帝师之重，分西平之都乡封 广德弟甫德为都乡侯。四年，又封京 子黄门侍郎珍为阳安侯，邑三千五百 户。

五年，悝、阊相继并卒，皆遗言 薄葬，不受爵赠，太后并从之。乃封 悝子广宗为叶侯，阊子忠为西华侯。

自祖父禹教训子孙，皆遵法度， 深戒窦氏，检敕宗族，阖门静居。骘 子侍中凤，尝与尚书郎张龛书，属郎 中马融宜在台阁。又中郎将任尚尝遗 凤马，后尚坐断盗军粮，槛车征诣廷 后，遂髡妻及凤以谢，天下称之。

建光元年，太后崩，未及大敛， 帝复申前命，封骘为上蔡侯，位特 进。帝少号聪敏，及长多不德，而乳 母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虑有废置， 常与中黄门李闰侯伺左右。及太后 崩，宫人先有受罚者，怀怨恚，因诬 告悝、私、阊先从尚书邓访取废帝故 事，谋立平原王得。帝闻，追怒，令 有司奏悝等大逆无道，遂废西平侯广 德、叶侯广宗、西华侯忠、阳安侯 珍、都乡侯甫德皆为庶人。骘以不与 谋，但免特进，遣就国。宗族皆免官 归故郡，没入骘等资财田宅，徙邓访 并不食而死。骘从弟河南尹豹、度辽 将军舞阳侯遵、将作大匠暢皆自杀， 惟广德兄弟以母阎后戚属得留京师。

大司农朱宠痛骘无罪遇祸，乃肉 舆榇，上疏追讼骘曰：「伏惟和熹皇 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 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 成身退，让国逊位，历世外戚，无与 为比。当享积善履谦之祐，而横为宫 人单辞所陷。利口倾险，反乱国家， 罪无申证。狱不讯鞠，遂令骘等罹此 酷滥。一门七人，并不以命，尸骸流 离，怨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丧 廷尉，诏免官归田里。众庶多为骘称 枉，帝意颇悟，乃谴让州郡，还葬洛 阳北芒旧茔，公卿皆会丧，莫不悲伤 之。诏遣使者祠以中牢，诸从昆弟皆 归京师。及顺帝即位，追感太后恩 训，愍骘无辜，乃诏宗正复故大将军 邓骘宗亲内外，朝见皆如故事。除骘 兄弟子及门从十二人悉为郎中，擢朱 宠为太尉，录尚书事。

宠字仲威，京兆人，初辟骘府， 稍迁颍川太守，治理有声。及拜太 尉，封安乡侯，甚加优礼。

广德早卒。甫德更召征为开封 耿氏有节操，痛邓氏诛废，子忠早 卒，乃养河南尹豹子，嗣后阊后。耿 氏教之书学，遂以通博称。永寿中， 与伏无忌、延笃著书东观，官至屯骑 校尉。

禹曾孙香之女为桓帝后，帝又绍 封度辽将军遵子万世为南乡侯，拜河 南尹。及后废，万世下狱死，其余宗 亲皆复归故郡。

邓氏自中兴后，累世宠贵，凡侯 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 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 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 中、将、大夫、郎、谒者不可胜数， 东京莫与为比。

论曰：汉世外戚，自东、西京十 有余族，非徒豪横盈极，自取灾故， 必于贻衅后主，以至颠败者，其数有 可言焉。何则？恩非己结，而权已先 之；情疏礼重，而枉性图之；来宠方 授，地既害之；隙开势谢，谗亦胜 之。悲哉！骘、悝兄弟，季远时柄， 忠劳王室，而终莫之免，斯乐生所以 泣而辞燕也！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 为著姓。恂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甚 重之。

王莽败，更始立。使使者徇郡 国，曰「先降者复爵位」。恂从耿况 迎使者于界上，况上印绶，使者纳 就请之。使者不与，曰：「天王使 者，功曹欲胁之邪？」恂曰：「非敢 胁使君，窃伤计之不详也。今天下初 定，国信未宣，使君建节衔命，以临 四方，郡国莫不延颈倾耳，望风归 命。今始至上谷而先堕大信，沮向化 之心，生离畔之隙，将复何以号令它 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为使人所 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紧 则只更生乱。为使君计，莫若复之以 安百姓。」使者不应，恂左右以使者 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绶带况。使 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受而归。

及王郎起，遣将徇上谷，急况发 郸拔起，难可信向。昔王莽时，所难 独有刘伯升耳。今闻大司马刘公，伯 升母弟，尊贤下士，士多归之，可攀 附也。」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 独拒，如何？」恂对曰：「今上谷完 实，控弦万骑，举大郡之资，可以详 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众， 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乃遣恂到 渔阳，结谋彭宠。恂还，至昌平，袭 击邯郸使者，杀之，夺其军，遂与况 子弇等俱南及光武于广阿。拜恂为偏 将军，号承义侯，从破群贼。数与邓 禹谋议，禹奇之，因奉牛、酒共交 欢。
光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

鲔等盛兵据洛阳，及并州未定，光武 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 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祖任萧何 于关中，无复四顾之忧，所以得专精 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 户口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寇 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 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 大将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 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 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 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 令北度而已。」光武于是复北征燕、 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

朱鲔闻光武北而河内孤，使讨难 将军苏茂、副将贾■将兵三万余人， 度巩河攻温。檄书至，恂即勒军驰 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于温下。军 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 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 曰：「温，郡之籓蔽，失温则郡不可 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偏将 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士马四 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 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 军闻之，阵动，恂因奔击，大破之， 而还。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时，光武传闻朱鲔破河内，有顷，恂 檄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 也！」诸将军贺，因上尊号，于是即 位。

时，军食急乏，恂以辇车骊驾转 输，前后不绝，尚书升斗以禀百官。 帝数策书劳问，恂同门生茂陵董崇说 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郡 侯以此时据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 茂，威震邻敌，功名发闻，此谗人侧 目怨祸之时也。昔萧何守关中，悟鲍 生之言而高祖悦。今君所将，皆宗族 先至河内，恂求从军。帝曰：「河内 未可离也。」数固请，不听，乃遣兄 子寇张、姊子谷崇将突骑，愿为军 锋。帝善之，皆以为偏将军。

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书者免。 是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众万余， 与密人贾期连兵为寇。恂免数月，复 拜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俱击 之。数月，斩期首，郡中悉平定。封 恂雍奴侯，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 颍川，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营 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戮之于市。复 陷，大丈夫岂有怀侵怨而不决之者 乎？今见恂，必手剑之！」恂知其 谋，不欲与相见。谷崇曰：「崇，将 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 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 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 赵，尚有此义，吾安可以忘之乎？」 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 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乃出迎 于道，称疾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 而使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 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 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

恂归颍川。三年，遣使者即拜为 汝南太守，又使骠骑将军杜茂将兵助 恂讨盗贼。盗贼清静，郡中无事。恂 素好学，乃修乡校，教生徒，聘能为 《左氏春秋》者，亲受学焉。七年， 代朱浮为执金吾。明年，从车驾击隗 嚣，而颍川盗贼群起，帝乃引军还， 谓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 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 出，以忧国可也。」恂对曰：「颍川 剽轻，闻陛下远逾阻险，有事陇、 蜀，故狂狡乘间相诖误耳。如闻乘舆 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 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乃 留恂长社，镇抚使人，受纳余降。

初，隗嚣将安定高峻，拥兵万 人，据高平第一，帝使待诏马援招降 峻，由是河西道开。中郎将来歙承制 拜峻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属大司 马吴汉，共围嚣于冀。及汉军退，峻 亡归故营，复助嚣拒陇阺。及嚣死， 峻据高平，畏诛坚守。建威大将军耿 弇率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 围之，一岁不拔。十年，帝入关，将 自征之，恂时从驾，谏曰：「长安道 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 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进 军及汧，峻犹不下，帝议遣使降之， 乃谓恂曰：「卿前止吾此举，今为吾 行也。若峻不即降，引耿弇等五营击 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 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 文。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率 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 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 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 「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 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 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 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 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 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遂 传峻还洛阳。

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 奉，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常 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独享 之乎！」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 器。

十二年卒，谥曰威侯。子损嗣。 恂同产弟及兄子、姊子以军功封列侯 者凡八人，终其身，不传于后。 忠，赐爵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

十三年，复封损庶兄寿为洨侯。 后徙封损扶柳侯。损卒，子 B341 嗣，徙封商乡侯。B341卒，子袭 嗣。
恂女孙为大将军邓骘夫人，由是 寇氏得志于永初间。
恂曾孙荣。
论曰：传称「喜怒以类者鲜 矣」。夫喜而不比，怒而思难者，其 惟君子乎！子曰：「伯夷、叔齐，不 念旧恶，怨是用希。」于寇公而见之 矣。
宠。而从兄子尚帝妹益阳长公主，帝 又聘其从孙女于后宫，左右益恶之。 延熹中，遂陷以罪辟，与宗族免归故 郡。吏承望风旨，持之浸急，荣恐不 免，奔阙自讼。未至，刺史张敬追劾 荣以擅去边，有诏捕之。荣逃窜数 年，会赦令，不得除，积穷困，乃自 亡命中上书曰：

臣闻天地之于万物也好生，帝王 之于万人也慈爱。陛下统天理物，为 万国覆，作人父母，先慈爱，后威 武，先宽容，后刑辟，自生齿以上， 咸蒙德泽。而臣兄弟独以无辜为专权 位，退其身，受其执。于是遂作飞章 以被于臣，欲使坠万仞之坑，践必死 之地，令陛下忽慈母之仁，发投杼之 怒。尚书背绳墨，案空劾，不复质确 其过，置于严棘之下，便奏正臣罪。 司隶校尉冯羡佞邪承旨，废于王命， 驱逐臣等，不得旅踵。臣奔走还郡， 没齿无怨。臣诚恐卒为豺狼横见噬 食，故冒死欲诣阙，披肝胆，布腹 心。

刺史张敬，好为谄谀，张设机 网，复令陛下兴雷电之怒。司隶校尉 墓，但未掘圹出尸，剖棺露胔耳。昔 文王葬枯骨，公刘敦行苇，世称其 仁。今残酷容媚之吏，无折中处平之 心，不顾不辜之害，而兴虚诬之诽， 欲使严朝必加滥罚。是以不敢触突天 威，而自窜山林，以俊陛下发神圣之 听。启独睹之明，拒逸慝之谤，绝邪 巧之言，救可济之人，援没溺之命。 不意滞怒不为春夏息，淹恚不为顺时 怠，遂驰使邮驿，布告锭近，严文克 剥，痛于霜雪，张罗海内，设罝万 里，逐臣者穷人迹，追臣者极车轨， 虽楚购伍员，汉求季布，无以过也。 司咎臣甫力，止则见扫灭，行则为亡 虏，苟生则为穷人，极死则为冤鬼， 天广而无以自覆，地厚而无以自载， 蹈陆土而有沉沦之忧，远岩墙而有镇 压之患。精诚足以感于陛下，而哲王 未肯悟。如臣犯元恶大憝，足以陈于 原野，备刀锯，陛下当班布臣之所 坐，以解众论之疑。臣思入国门，坐 于 BD4A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 罪。而阊阖九重，陷阱步设，举趾触 罘罝，动行絓罗网，无缘至万乘之 前，永无见信之期矣。

国君不可仇匹夫，仇之则一国尽 位，当暖反寒，春常凄风，夏降霜 雹，又连年大风，折拔树木。风为号 令，春夏布德，议狱缓死之时。愿陛 下思帝尧五教在宽之德，企成汤避远 谗夫之诚，以宁风旱，以弭灾兵。臣 闻勇者不逃死，智者不重困，固不为 明朝惜垂尽之命，愿赴湘、沅之波， 从屈原之悲，沉江湖之流，吊子胥之 哀，臣功臣苗绪，生长王国，惧独含 恨以葬江鱼之腹，无以自别于世，不 胜狐死首丘之情，营魂识路之怀。犯 冒王怒，触突帝禁，伏于两观，陈诉 毒痛，然后登金镬，入沸汤，糜烂子 炽爨之下，九死而未悔。
大舜不避涂廪浚井之难，甲生不辞姬 氏谗邪之谤。臣敢忘斯议，不自毙以 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重责。愿陛 下丐兄弟死命，使臣一门颇有遗类， 以崇陛下宽饶之惠。先死陈情，临章 涕泣，泣血涟如。
帝省章愈怒，遂诛荣。寇氏由是 衰废。
赞曰：元侯渊谟，乃作司徒。明 启帝略，肇定秦都。勋成智隐，静其 如愚。子翼守温，萧公是埒。系兵转 食，以集鸿烈。诛文屈贾，有刚有 折。

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冯异 岑彭 贾复
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 读书，能《左氏春秋》、《孙子兵 法》。

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 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 略地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 异从兄孝及同郡丁綝、吕晏，并从光 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 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有老母在城 中，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 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 「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 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 非庸人也，可以归身。」苗萌曰： 「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 宛，更始诸将攻父城者前后十余辈， 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 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牛、酒迎。光 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 武皆以为椽史，以至洛阳。

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 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 尚书，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 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

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 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 泣处。异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 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间进说 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今 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 失望，无所依载。今公专命方面，施 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 武之功；人久饥渴，是为充饱。宜急 期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 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 同心及不附者上之。

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 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 众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 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 解」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 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热火，光 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饭菟肩。因复 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 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应侯。

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 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 将军」。及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 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 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铁胫于北平， 又降匈奴于林 B230顿王，因从平河 北。

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 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 号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 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 内独不逢兵，而城邑宗，仓廪实，乃 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 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执，以拒朱鲔 等。

异乃遗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 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 而入周，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 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 彼皆畏天知命，睹存亡之符，见废兴 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 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 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 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 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 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 经营河北。方今英俟云集，百姓风 靡，虽邠歧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 能觉悟成败，亟定大计，论功古人，

初，轶与光武首结谋约，加相亲 爱，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虽知长 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乃报异书 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 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洛阳，将 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 成断金。惟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 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 异争锋，故异因此得北攻天井关，拔 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已东十三 县，及诸屯集，皆平之，降者十余 万。武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引军 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 书，令朱鲔知之。鲔怒，遂使人刺杀 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乃 遣讨难将军苏茂将数万人攻温，鲔自 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异遣校尉护 军将兵，与寇恂合击茂，破之。异因 度河击鲔，鲔走；异追至洛阳，环城 一匝而归。

移檄上伏，诸将皆入贺，并劝光 武即帝位。光武乃召异诣鄗，问四方 动静。异曰：「三王反畔，更始败 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 王。宜从众议，上为社稷，下为百 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 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 军议上尊号。

建武二年春，定封异阳夏侯。引 击阳翟贼严终、赵根，破之。诏异归 家上冢，使太中大夫赍牛、酒，令二 百里内太守、都尉已下及宗族会焉。

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 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 乃遣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 以乘舆七尺具剑。敕异曰：「三辅遭 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 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 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 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 布威信。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余辈， 皆率众降异。

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余 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刘始、王宣等 五千余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异为 征西大将军。会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 等引归，与异相遇，禹、弘要异共攻 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且数十 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 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 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 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 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 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 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 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 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禹 得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 与麾下数人归营。复坚壁，收其散 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期会 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 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 裁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 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 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 宜阳降。玺书劳异曰：「赤眉破平， 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 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 论功赏，以答大勋。」

时，赤眉虽降，众寇犹盛：延岑 据蓝田，王歆据下邽，芳丹据新丰， 蒋震据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 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 闳据汧，骆延据 E441B748，任良据 鄠，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 者万余，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异 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既破 赤眉，自称武安王，拜置牧守，欲据 来降归异。岑走攻析，异遣复汉将军 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要击岑，大破 之，隆其将苏臣等八千余人。岑遂自 武关走南阳。

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 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 军士委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 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 皆称万岁。异兵食渐盛，乃稍诛击豪 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 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众归本业。威 行关中，惟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 蜀，其余悉平。

明年，公孙述遣将程焉，将数万 大破之，焉退走汉川。异追战于箕 谷，复破之，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 甚众。其后蜀复数遣将间出，异辄摧 挫之。怀来百姓，申理枉结，出入三 岁，上林成都。

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 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 章言异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 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 使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曰： 「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 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 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 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 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 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 明，在倾危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 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 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 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 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 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 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 意？」

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 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 「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 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 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 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 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 恩。」后数引宴见，定议图蜀，留十 余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

夏，遣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 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隗嚣乘胜使 其将王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因 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 之。诸将皆曰：「虏兵盛而新乘胜， 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 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 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 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 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 不足，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 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 里，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 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 异上书言状，不敢自伐。诸将或欲分 其功，帝患之。乃下玺书曰：「制诏 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捕虏、 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 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 山，犹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 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 死伤者医药、棺敛，大司马已下亲吊 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 义渠，并领北地太守事。

青山胡率万余人降异。异又击卢 芳将贾览、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 上郡、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 事。九年春，祭遵卒，诏异守征虏将 军，并将其营。及隗嚣死，其将王 元、周宗等复立嚣子纯，犹总兵据 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之，帝复令 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
明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未拔， 病发，薨于军，谥曰节侯。
长子彰嗣。明年，帝思异功，复 封彰弟为析乡侯。十三年，更封彰 东缗侯，食三县。永平中，徙封平乡 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国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诏曰：「夫仁 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绝，善善 及子孙，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 兴，恢弘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 下，光耀万世，祉祚流衍，垂于罔 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勋 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 祀，朕其愍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绝 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 者，分别署状上。将及景风，章叙旧 德，显兹遗功焉。」于是绍封普子晨 为平乡侯。明年，二十八将绝国者， 皆绍封焉。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王 莽时，守本县长。汉兵起，攻拔棘 阳，彭将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 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 衬。彭将宾客战斗甚力。及甄阜死， 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 食，彭乃与说举城降。

诸将欲诛之，大司徒伯升曰： 「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 也。今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 之，以劝其后。」更始乃封彭为归德 侯，令属伯升。及伯升遇害，彭复为 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王莽杨州牧 李圣，杀之，定淮阳城。鲔荐彭为淮 阳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张 B421与将 军徭伟镇淮阳。伟反，击走 B421。 彭引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

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 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 守邑人韩歆。会光武徇河内，歆议欲 置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 曰：「今赤眉入关，更始危殆，权臣 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 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命。窃闻 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祐 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 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 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光武 深接纳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 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

更始大将军吕植将兵屯淇园，彭 说降之，于是拜彭为刺奸大将军，使 督察众营，授以常所持节，从平河 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 万脩，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 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 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数 月。朱鲔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 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 城下，相劳苦欢语如平生。彭因曰： 「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 常思有以报恩。今赤眉已得长安，更 始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 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 俊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天下 之事，逝其去矣。公虽婴城固守，将 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 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 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 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 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 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后 五日，鲔将轻骑诣彭。顾敕诸部将 曰：「坚守待我。我若不还，诸君径 将大兵上轘辕，归郾王。」乃面缚， 与彭俱诣河阳。帝即解其缚，召见 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悉其 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 侯。鲔，淮阳人，后为少府，传封累 代。

建武二年，使彭击荆州，下 ED77、叶等十余城。是时，南方尤 乱。南郡人秦丰据黎丘，自称楚黎 王，略十有二县；董讠斤起堵乡；许 邯起杏；又，更始诸将各拥兵据南阳 诸城。帝遣吴汉伐之，汉军所过多侵 暴。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 吴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获 其辎重，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 秋，彭破杏，降许邯，迁征南大将 军。复遣朱祐、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 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 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 等，与彭并力讨邓奉。先击堵乡，而 帝自将南征，至叶，董讠斤别将将数 千人遮首，车骑不可得前。彭奔击， 大破之。帝至堵阳，邓奉夜逃归淯 阳，董讠斤降。彭复与耿弇、贾复及 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从追邓 奉于小长安，帝率诸将亲战，大破 之。奉迫急，乃降。帝怜奉旧功臣， 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彭与耿弇谏 曰：「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致 贾复伤痍，朱祐见获。陛下既至，不 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降。若 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奉 者，西华侯邓晨之兄子也。

车驾引还，令彭率傅俊、臧宫、 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 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 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旦西击山都。 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 丰即采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度沔 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 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击破 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 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鼓， 彭豫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 追斩蔡宏。更封彭为舞阴侯。

秦丰相赵京举宜城降，拜为成汉 将军，与彭共围丰于黎丘。时田戎拥 豪杰各据郡国，洛阳地如掌耳，不如 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 强，犹为征南所围，岂况吾邪？降计 决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 陵，自将兵沿江溯沔止黎丘，刻期日 当降，而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 先降于彭，而以书招戎。戎疑必卖 己，遂不敢降，百反与秦丰合，彭出 兵攻戎，数月，大破之，其大将伍公 诣彭降，戎亡归夷陵。帝幸黎丘劳 军，封彭吏士有功者百余人。彭攻秦 丰三岁，斩首九万余级，丰余兵裁千 人，又城中食且尽。帝以丰转弱，令 朱祐代彭守之，使彭与傅俊南击田 戎与数十骑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 数万人。

彭以将伐蜀汉，而夹川谷少，水 险难漕运，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 都尉田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 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喻告 诸蛮夷，降者奏封其君长。初，彭与 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 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班行 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 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 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 交耻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 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

六年冬，征彭诣京师，数召宴 见，厚加赏赐。复南还津乡，有诏过 家上冢，大长称以朔望问太夫人起 居。

八年，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 吴汉围隗嚣于西域。时，公孙述将李 育将兵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联 BB32围之，而车驾东归。敕彭书 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 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 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彭遂壅谷水 灌西城，城未没丈余，嚣将行巡、周 宗将蜀救兵到，嚣得出还冀。汉军食 拒，故诸将能全师东归。彭还津乡。

九年，公孙述遣其将任满、田 戎、程汎，将数万人乘枋箄下江关， 击破冯骏及田鸿、李玄等。遂拔夷 道、夷陵，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 浮桥、斗楼，立欑柱绝水道，结营山 上，以拒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 是装直进楼船、冒突露桡数千艘。

十一年春，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 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 歆，发南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 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余 人，骑五千匹，皆会荆门。吴汉以三 「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 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彭乃 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 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 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钩 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 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 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 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汎，而 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 守，自率臧宫、刘歆长驱入江关，令 军中无得虏掠。所以，百姓皆奉牛、 酒迎劳。彭见诸耆老，为言大汉哀愍 姓皆大喜悦，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 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

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难卒 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 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 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及其弟 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 二万余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 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等，自分兵浮 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 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 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 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 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 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 何神也！」

彭所营地名彭亡，闻而恶之，欲 徙，会日暮，蜀刺客诈为亡奴降，夜 刺杀彭。

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 齐，秋豪无犯。邛穀王任贵闻彭威 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薨，帝 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谥曰壮侯。 蜀人怜之，为立庙武阳，岁时祠焉。

子遵嗣，徒封细阳侯。十三年， 帝思彭功，复封遵弟淮为穀阳侯。遵 国。建光元年，安帝复封杞细阳侯， 顺帝时为光禄勋。

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 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 多称其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 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 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 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 下生 DA3E。含哺鼓腹，焉知凶灾？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於 戏休兹！」
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
生奇之，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 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 王莽末，为县掾，迎盐河东，会遇盗 贼，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 以还县，县中称其信。

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 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 乃将其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 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 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 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 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 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 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 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 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 施，第持我书往。」复遂辞嘉，受书 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 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节，于 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 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 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 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 擅除。」

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 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 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 饭。」复曰：「先破之，然后食 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 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与五校 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 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 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 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 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 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 欢，大飨士卒，令复居前，击鄴贼， 破之。

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 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 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 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 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 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 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 大司马当击 B233」。遂遣复与骑都 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 郾，连破之。月余，尹尊降，尽定其 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 降，属县悉定。其秋，南击召陵、新 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 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之。与 帝会宜阳，降赤眉。

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 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 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 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 功，我自知之。」

十三年，定封胶东侯，食郁秩、 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 县。复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 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 甲兵，敦儒学。帝深然之，遂罢左右 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 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 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 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 十一年卒，谥曰刚侯。

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 年，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 复小子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 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 子长嗣。

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 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 守。旧内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 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 任职者，与边吏参选，转相监司，以 E74E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 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入塞。征 年卒，朝廷愍惜焉。

子参嗣。参卒，子建嗣。元初元 年，尚和帝女临颍长公主。主兼食颍 阴、许，合三县，数万户。时邓太后 临朝，光宠最盛，以建为侍中，顺帝 时为光禄勋。

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 惟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 西，方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 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 乃足以感三军而怀敌人，故能克成远 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 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彭亡之地，

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 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 谋国。

卷十八 吴盖陈臧列传第八
吴汉 盖延 陈俊 臧宫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也。家 贫，给事县为亭长。王莽末，以宾客 犯法，乃亡命至渔阳，资用乏，以贩 马自业，往来燕、蓟间，所至皆交结 豪杰。更始立，使使者韩鸿徇河北。 或谓鸿曰：「吴子颜，奇士也，可与

会王郎起，北州扰惑。汉素闻光 武长者，独欲归心。乃说太守彭宠 曰：「渔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 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锐，附刘公击邯 郸，此一时之功也。」宠以为然，而 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夺。汉乃辞 出，止外亭，念所以谲众，未知所 出。望见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汉使 人召之，为具食，问以所闻。生因言 刘公所过，为郡县所归；邯郸举尊号 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光武 书，移檄渔阳，使生赍以诣宠，令县 以所闻说之，汉复随后入。宠甚然 阿，拜汉为偏将军。既拔邯郸，赐号 建策侯。

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 自达。邓禹及诸将我知之。数相荐 举，及得召见，遂见亲信，赏居门 下。

光武将发幽州兵，夜召邓禹，问 可使行者。禹曰：「间数与吴汉言， 其人勇鸷有智谋，诸将鲜能及者。」 即拜汉大将军，持节北发十郡突骑。 更始幽州牧苗曾闻之，阴勒兵，敕诸 郡不肯应调。汉乃将二十骑先驰至无 终。曾以汉无备，出迎于路，汉即捴 骇，城邑莫不望风弭从。遂悉发其 兵，引而南，与光武会清阳。诸将望 见汉还，士马甚盛，皆曰：「是宁肯 分兵与人邪？」及汉至莫府，上兵 簿，诸将人人多请之。光武曰：「属 者恐不与人，今所请又何多也？」诸 将皆惭。

初，更始遣尚书令谢躬率六将军 攻王郎，不能下。会光武至，共定邯 郸，而躬裨将虏掠不相承禀，光武深 忌之。虽俱在邯郸，遂分城而处，然 每有以慰安之。躬勤于职事，光武常 称曰「谢尚书真吏也」，故不自疑。 躬既而率其兵数万，还屯于鄴。时光 惊走。若以君威力，击此散虏，必成 禽也。」躬曰：「善。」及青犊破， 而尤来果北走隆虑山，躬乃留大将军 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鄴，自率诸将 军击之。穷寇死战，其锋不可当，躬 遂大败，死者数千人。光武因躬在 外，乃使汉与岑彭袭其城。汉先令辩 士说陈康曰：「盖闻上智不处危以侥 幸，中智能因危以为功，下愚安于危 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 不察。今京师败乱，四方云扰，公所 闻也。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公 所见也。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 门内军，转祸为祸，免下愚之败，收 中智之功，此计之至者也。」康然 之。于是康收刘庆及躬妻子，开门内 汉等。及躬从隆虑归鄴，不知康已反 之，乃与数百骑轻入城。汉伏兵收 之，手击杀躬，其众悉降。

躬字子张，南阳人。初，其妻知 光武不平之，常戒躬曰：「君与刘公 积不相能，而信其虚谈，不为人备， 终受制矣。」躬不纳，故及于难。

光武北击群贼，汉常将突骑五千 为军锋，数先登陷陈。及河北平，汉 与诸将奉图书，上尊号。光武即位， 拜为大司马，更封舞阳侯。
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 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 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共击 檀乡贼于鄴东漳水上，大破之。降者 十余万人。帝使使者玺书定封汉为广 平侯，食广平、斥漳、曲周、广年， 凡四县。复率诸将击鄴西山贼黎伯卿 等，及河内脩武，悉破诸屯聚。车驾 亲幸抚劳。复遣汉进兵南阳，击宛、 涅阳、郦、穰、新野诸城、皆下之。 引兵南，与秦丰战黄邮水上，破之。 又与偏将军冯异击昌城五楼贼张文 等，又攻铜马、五幡于新安，皆破 之。
牙大将军盖延，击青犊于轵西，大破 降之。又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 军陈俊等，围苏茂于广乐。刘永将周 建别招聚收集得十余万人，救广乐。 汉将轻骑迎与之战，不利，堕马伤 膝，还营，建等遂连兵入城。诸将谓 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 矣。」汉乃勃然裹创而起，椎牛飨 士，令军中曰：「贼众虽多，皆劫掠 群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 仗节死义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诸君 勉之！」于是军士激怒，人倍其气。 旦日，建、茂出兵围汉。汉选四部精 人，齐鼓而进。建军大溃，反还奔 城。汉长驱追击，争门并入，大破 之，茂、建突走。汉留杜茂、陈俊等 守广乐，自将兵助盖延围刘永于睢 阳。永既死，二城皆降。

明年，又率陈俊及前将军王梁， 击破五校贼于临平，追至东郡箕山， 大破之。北击清河长直及平原五里 贼，皆平之。时，鬲县五姓共逐守 长，据城而反。诸将争欲攻之，汉不 听，曰：「使鬲反者，皆守长罪也。 敢轻冒进兵者斩。」乃移檄告郡，使 收守长，而使人谢城中。五姓大喜， 即相率归降。诸将乃服，曰：「不战 而下城，非众所及也。」
将军王常等，击富平、获索二贼于平 原。明年春，贼率五万余人夜攻汉 营，军中惊乱，汉坚卧不动，有顷乃 定。即夜发精兵出营突击，大破其 众。因追讨余党，遂至无盐，进击勃 海，皆平之。又从征董宪，围朐城。 明年春，拔朐，斩宪。事已见《刘永 传》。东方悉定，振旅还京师。

会隗嚣畔，夏，复遣汉西屯长 安。八年，从东驾上陇，遂围隗嚣于 西城。帝敕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 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 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

十一年春，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 伐公孙述。及彭破荆门，长驱入江 关，汉留夷陵，装露桡船，将南阳兵 及 B175刑募士三万人溯江而上。会 岑彭为刺客所杀，汉并将其军。十二 年春，与公孙述将魏党、公孙永战于 鱼涪津，大破之，遂围武阳。述遣子 婿史兴将五千人救之。汉迎击兴，尽 殄其众，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 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 都市桥，武阳以东诸小城皆降。

帝戒汉曰：「成都十余万众，不 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 将步骑二万余人进逼成都，去城十余 里，阻江北为营，作浮桥，使副将武 威将军刘尚将万余人屯于江南，相去 二十余里。帝闻大惊，让汉曰：「比 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 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 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 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 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述果使其 将谢丰、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 余营，并出攻汉。使别将将万余人劫 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 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 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 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 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 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 余。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 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门三日 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 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 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将攻江南。汉 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 谢丰、袁吉，获甲首五千余级。于是 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 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 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 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 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述自将数万人 出城大战，汉使护军高午、唐邯将数 万锐卒击之。述兵败走，高午奔陈刺 述，杀之。事已见《述传》。旦日城 降，斩述首传送洛阳。明年正月，汉 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诏令过家上 冢，赐谷二万斛。

十五年，复率扬武将军马成、捕 虏将军马武北击匈奴，徙雁门、代 郡、上谷吏人六万余口，置居庸、常 山关以东。

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反于成 城走广都，歆遂移檄郡县，而宕渠杨 伟、朐　徐容等，起兵各数千人以应 之。帝以歆昔为岑彭护军，晓习兵 事，故遣汉率刘尚及太中大夫臧宫将 万余人讨之。汉入武都，乃发广汉、 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余日城破， 诛歆等。汉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杨 伟、徐容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二 百余人，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 沙而还。

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 恒侧足而言。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 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 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 矣！」每当出师，朝受诏，夕即引 道，初无办严之日。故能常任职，以 功名终。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 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 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 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 弟外家。

二十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 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 愿陛下慎无亦攵而已。」及薨，有诏 悼愍，赐谥曰忠侯。发北军五校、轻 车、介士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

子哀侯成嗣，为奴所杀。二十八 年，分汉封为三国：成子旦为 EF6A 阳侯，以奉汉嗣；旦弟盱为筑阳侯； 成弟国为新蔡侯。旦卒，无子，国 除。建初八年，徙封盱为平春侯，以 奉汉后。盱卒，子胜嗣。初，汉兄尉 为将军，从征战死，封尉子彤为安阳 侯。帝以汉功大，复封弟翕为褒亲 侯。吴氏侯者凡五国。

初，渔阳都尉严宣与汉俱会光武 于广阿，光武以为偏将军，封建信 侯。

论曰：吴汉自建武世，常居上公 之位，终始倚爱之亲，谅由质简而强 力也。子曰「刚毅木讷近仁」，斯岂 怀，则智者以有余为疑，而朴者以不 足取信矣。

盖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也。身 长八尺，弯弓三百斤。边俗尚勇力， 而延以气闻，历郡列掾、州从事，所 在职办。彭宠为太守，召延署营尉， 行护军。

及王郎起，延与吴汉同谋归光 武。延至广阿，拜偏将军，号建功 侯，从平河北。光武即位，以延为虎 牙将军。

建武二年，更封安平侯。遣南击 敖仓，转攻酸枣、封丘，皆拔。其 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南伐刘 永，先攻拔襄邑，进取麻乡，遂围永 于睢阳。数月，尽收野麦，夜梯其城 入。永惊惧，引兵走出东门，延追 击，大破之。永弃军走谯，延进攻， 拔薛，斩其鲁郡太守，而彭城、扶 阳、杼秋、萧皆降。又破永沛郡太 守，斩之。永将苏茂、佼彊、周建等 三万余人救永，共攻延，延与战于沛 西，大破之。永军乱，遁没溺死者大 半。永弃城走湖陵，苏茂奔广乐。延 遂定沛、楚、临淮，修高祖庙，置啬 夫、祝宰、乐人。

三年，睢阳复反城迎刘永，延复 食，突走，延追击，尽得辎重。永为 其所杀，永弟防举城降。

四年春，延又击苏茂、周建于 蕲，进与董宪战留下，皆破之。因率 平狄将军庞萌攻西防，拔之。复追败 周建、苏茂于彭城，茂、建亡奔董 宪，董宪将贲休举兰陵城降。宪闻 之，自郯围休。时，延及庞萌在楚， 请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捣郯， 则兰陵必自解。」延等以贲休城危， 遂先赴之。宪逆战而阳败，延等逐 退，因拔围入城。明日，宪大出兵合 围，延等惧，遽出突走，因往攻郯。 帝让之曰：「间欲先赴郯者，以其不 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 董宪遂拔兰陵，杀贲休。延等往来要 击宪别将于彭城、郯、邳之间，战或 日数合，颇有克获。帝以延轻敌深 入，数以书诫之。及庞萌反，攻杀楚 郡太守，引军袭败延，延走，北渡泗 水，破舟楫，坏津梁，仅而得免。帝 自将而东，征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 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 武、讨虏将军王霸等会任城，讨庞萌 于桃乡，又并从征董宪于昌虑，皆破 平之。六年春，遣屯长安。
九年，隗嚣死，延西击街泉、略 阳、清水诸屯聚，皆定。
十一年，与中郎将来歙攻河池， 未克，以病引还，拜为左冯翊，将军 如故。十三年，增封定食万户。十五 年，薨于位。

子扶嗣。扶卒，子侧嗣。永平十 三年，坐与舅王平谋反，伏诛，国 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延曾孙恢 为芦亭侯。恢卒，子遂嗣。

陈俊字子昭，西阳西鄂人也。少 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刘嘉为太常 将军，俊为长史。光武徇河北，嘉遣 书荐俊，光武以为安集掾。

从击铜马于清阳，进至蒲阳，拜 强弩将军。与五校战于安次，俊下 余里，斩其渠帅而还。光武望而叹 曰：「战将尽如是，岂有忧哉！」五 校引退入渔阳，所过虏掠。俊言于光 武曰：「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 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 也。」光武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 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 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 遂散败。及军还，光武谓俊曰：「困 此虏者，将军策也。」及即位，封俊 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攻匡贼，下四县， 更封新处侯。引击顿丘，降三城。其 之。四年，转徇汝阳及项，又拔南武 阳。是时，太山豪杰多拥众与张步连 兵，吴汉言于帝曰：「非陈俊莫能定 此郡。」于是拜俊太山太守，行大将 军事。张步闻之，遣其将击俊，战于 嬴下，俊大破之，追至济南，收得印 绶九十余，稍攻下诸县，遂定太山。 五年，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共破张步。 事在《弇传》。

时，琅邪未平，乃徙俊为琅邪太 守，领将军如故。齐地素闻俊名，入 界，盗贼皆解散。俊将兵击董宪于赣 榆，进破朐贼孙阳，平之。八年，张 弱，表有义，检制军吏，不得与郡县 相干，百姓歌之。数上书自请，愿奋 击陇、蜀。诏报曰：「东州新平，大 将军之功也。负海猾夏，盗贼之处， 国家以为重忧，且勉镇抚之。」
十三年，增邑，定封祝阿侯。明 年，征奉朝请。二十三年卒。 子浮嗣，徙封薪春侯。浮卒，子 专诸嗣。专诸卒，子笃嗣。
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也。少为 县亭长、游徼，后率宾客入下江兵中 为校尉，因从光武征战，诸将多称其 数陷陈却敌。

光武即位，以为侍中、骑都尉。 建武二年，封成安侯。明年，将突骑 与征虏将军祭遵击更始将左防、韦颜 于涅阳、郦，悉降之。五年，将兵徇 江夏，击代乡、钟武、竹里，皆下 之。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宫为辅威将 军。七年，更封期思侯。击梁郡、济 阴，皆平之。

十一年，将兵至中卢，屯骆越。 是时，公孙述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 将军岑彭相距于荆门，彭等战数不 利，越人谋畔从蜀。官兵少，力不能 旦。越人候伺者闻车声不绝，而门限 断，相告以汉兵大至。其渠帅乃奉 牛、酒以劳军营。宫陈兵大会，击牛 酾酒，飨赐慰纳之，越人由是遂安。

宫与岑彭等破荆门，别至垂鹊 山，通道出秭归，至江州。岑彭下巴 郡，使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 曲。公孙述将延岑盛兵于沈水，时宫 众多食少，转输不至，而降者皆欲散 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 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 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 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 震恐。宫因从击，大破之。斩首溺死 者万余人，水为之浊流。延岑奔成 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 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

军至平阳乡，蜀将王元举众降。 进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述弟恢， 复攻拔繁、郫。前后收得节五，印绶 千八百。是时，大司马吴汉亦乘胜进 营逼成都。宫连屠大城，兵马旌旗甚 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门，历成都城 下，至吴汉营，饮酒高会。汉见之甚 欢，谓宫曰：「将军向者经虏城下， 震扬威灵，风行电照。然穷寇难量， 汉并灭公孙述。

帝以蜀地新定，拜宫为广汉太 守。十三年，增邑，更封 F16F侯。 十五年，征还京师，以列侯奉朝请， 定封朗陵侯。十八年，拜太中大夫。

十九年，妖巫维汜弟子单臣、傅 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 人，自称将军。于是遣宫将北军及黎 阳营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 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 略，皆曰「宜重其购赏」。时，显宗 为东海王，独对曰：「妖巫相劫，势 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 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遂 斩臣、镇等。宫还，迁城门校尉，复 转左中郎将。击武溪贼，至江陵，降 之。

宫以谨信质朴，故常见任用。后 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帝以问宫，宫 曰：「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 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 思之。」二十七年，宫乃与杨虚侯马 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 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 痛，中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 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 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 高句骊、乌恒、鲜卑攻其左，发河西 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 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 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 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 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 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 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 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 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 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 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 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 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 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 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 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 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 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复 言兵事者。

宫永平元年卒，谥曰愍侯。子信 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 元初四年，与母别居，国除。永宁元 年，邓太后绍封松弟由为郎陵侯。

论曰：中兴之业，诚艰难也。然 队为群，尚未足以为比功上烈也。至 于山西既定，威临天下，戎竭丧其精 胆，群帅贾其余壮，斯诚雄心尚武之 几，先志玩兵之日。臧宫、马武之 徒，抚鸣剑而抵掌，志驰于伊吾之北 矣。光武审《黄石》，存包桑，闭玉 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词币以礼匈奴之 使，其意防盖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 之围，忍伤黥王之陈乎？

赞曰：吴公鸷强，实为龙骧。电 扫群孽，风行巴、梁。虎牙猛力，功 立睢阳。宫、俊休休，是亦鹰扬。

卷十九 弇耿 列传第九
耿弇 弟国 国子秉 秉弟夔 国弟子恭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也。其 先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巨鹿徙焉。父 况，字侠游，以明经为郎，与王莽从 弟亻及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后 为朔调连率。弇少好学，习父业。常 是好将帅之事。

及王莽败，更始立，诸将略地 者，前后多擅威权，辄改易守、令。 况自以莽之所置，怀不自安。时，弇 年二十一，乃辞况奉奏诣更始，因赍 贡献，以求自固之宜。及至宋子，会 王郎诈称成帝子子舆，起兵邯郸，弇 从吏孙仓、卫包于道共谋曰：「刘子 舆成帝正统，舍此不归，远行安 之？」弇按剑曰：「子舆弊贼，卒为 降虏耳。我至长安，与国家陈渔阳、 上谷兵马之用，还出太原、代郡，反 复数十日，归发突骑以辚乌合之众， 如摧枯折腐耳。观公等不识去就，族 郎。

弇道闻光武在卢奴，乃驰北上 谒，光武留署门下吏。BB32因说护 军朱祐，求归发兵，以定邯郸。光武 笑曰：「小兒曹乃有大意哉！」因数 召见加恩慰。弇因从光武北至蓟。闻 邯郸兵方到，光武将欲南归，召官属 计议。弇曰：「今兵从南来，不可南 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谷 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 骑，邯郸不足虑也。」光武官属腹心 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 入囊中？」光武指弇曰：「是我北道 主人也。」会蓟中乱，光武遂南驰， 步兵千人。弇与景丹、寇恂及渔阳兵 合军而南，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 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二 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 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 县，遂及光武于广阿。是时，光武方 攻王郎，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 恐。既而悉诣营上谒。光武见弇等， 说，曰：「当与渔阳、上谷士大夫共 此大功。」乃皆以为偏将军，使还领 其兵。加况大将军、兴义侯，得自置 偏裨。弇等遂从拔邯郸。

时，更始征代郡太守赵永，而况 复郡。永北还，而代令张晔据城反 畔，乃招迎匈奴、乌桓以为援助。光 武以弇弟舒为复胡将军，使击晔，破 之。永乃得复郡。时，五校贼二十余 万北寇上谷，况与舒连击破之，贼皆 退走。

更始见光武威声日盛，君臣疑 虑，乃遣使立光武为萧王，令罢兵与 诸将有功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 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 守，并北之部。时，光武居邯郸宫， 昼卧温明殿。弇入造床下请间，因说 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乱，诸将 擅命于畿内，贵戚纵横于都内。天子 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金玉者，至 不生归。元元叩心，更思莽朝。又铜 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百万， 圣公不能办也。其败不久，公首事南 阳，破百万之军；今定河北，据天府 之地。以义征伐，发号响应，天下可 传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它姓得 之。闻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 从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归幽 州，益发精兵，以集大计。」光武大 说，乃拜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北发幽 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韦顺、蔡充 斩之；汉亦诛苗曾。于是悉发幽州 兵，引而南，从光武击破铜马、高 五幡于元氏，弇常将精骑为军锋，辄 破走之。光武乘胜战顺水上，虏危 急，殊死战。时，军士疲弊，遂大败 奔还，壁范阳，数日乃振，贼亦退 去，从追至容城、小广阳、安次，连 战破之。光武还蓟，复遣弇与吴汉、 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 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 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至潞东，及 平谷，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 追于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至俊靡 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或为乌 桓、貊人所抄击，略尽。

光武即位，拜弇为建威大将军。 厌新贼于敖仓，皆破降之。建武二 年，更封好畴侯，食好畴、美阳二 县。三年，延岑自武关出攻南阳，下 数城。穰人杜弘率其众以从岑。弇与 岑等战于穰，大破之，斩首三千余 级，生获其将士五千余人，得印绶三 百。杜弘降，岑与数骑遁走东阳。

弇从幸舂陵，因见自请北收上谷 兵未发者，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 涿郡，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 以平齐地。帝壮其意，乃许之。四 年，诏弇进攻渔阳。弇以父据上谷， 本与彭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 敌，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欲求 征？且与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 略。」况闻弇求征，亦不自安，遣舒 弟国入侍。帝善之，进封况为 CD58 糜侯。乃命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 忠将军王常等击望都、故安西山贼十 余营，皆破之。时，征虏将军祭遵屯 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阳乡，以拒彭 宠。宠遣弟纯将匈奴二千余骑，宠自 引兵数万，分为两道以击遵、喜。胡 骑经军都，舒袭破其众，斩匈奴两 王，宠乃退走。况复与舒攻宠，取军 都。五年，宠死，天子嘉况功，使光 获索贼于平原，大破之，降者四万余 人。

因诏弇进讨张步。弇悉收集降 卒，结部曲，置将吏，率骑都尉刘 歆、太山太守陈俊引兵而东，从朝阳 桥济河以度。张步闻之，乃使其大将 军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祝阿，别于 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度河先 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 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 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 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 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 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 具，宣敕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 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 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 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 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其 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 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 陈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 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弇复 收其积聚，纵兵击诸未下者，平四十 余营，遂定济南。

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 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 又精，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 校会，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 儆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 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 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 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出不意 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拔 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 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 西安，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 多。纵能拔之，蓝引军还奔临淄，并 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 无转输，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君 将其众亡归剧。

弇乃令军中无得妄掠剧下，须张 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大笑 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 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 皆疲劳，何足惧乎！」乃与三弟蓝、 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号二十 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 BB32。弇 先出兵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 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 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 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合 战，弇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等锋 下，大破之。飞矢中 BB32股，以佩 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明 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弇为 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 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 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 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 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 复大破之，杀伤无数，城中沟堑皆 满。弇知步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 以待之。人定时，步果引去，伏兵起 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 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步还剧， 兄弟各分兵散去。

后数日，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群 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 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 降，将军独拔劲敌，其功乃难于信 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 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 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 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 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 也！」弇因复追步，步奔平寿，乃肉 袒负斧锧于军门。弇传步诣行在所， 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 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 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弇复 平。振旅还京师。

六年，西拒隗嚣，屯兵于漆。八 年，从上陇。明年，与中郎将来歙分 部徇安定、北地诸营保，皆下之。
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 未尝挫折。
十二年，况疾病，乘舆数自临 幸。复以国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 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 以为荣。及况卒，谥烈侯，少子霸袭 况爵。
十三年，增弇户邑，上大将军印 绶，罢，以列侯奉朝请。每有四方异 元年卒，谥为愍侯。
子忠嗣。忠以骑都尉击匈奴于天 山，有功。忠卒，子冯嗣。冯卒，子 良嗣，一名无禁。延光中，尚安帝妹 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协 嗣。

CD58 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 金卒，子喜嗣。喜卒，子显嗣，为羽 林左监。显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长 社公主，为河东太守。后曹操诛耿 氏，唯援孙弘存焉。
牟平侯舒卒，子袭嗣。尚显宗女 隆虑公主。袭卒，子宝嗣。
宝女弟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 甘园大贵人。帝以宝元舅之重，使监 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而附事内 宠，与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等谮 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及排陷太尉杨 震，议者怨之。宝弟子承袭公主爵为 林虑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阎太后 以宝等阿附嬖 B062，共为不道，策 免宝及承，皆贬爵为亭侯，遣就国。 宝于道自杀，国除。大贵人数为耿氏 请，阳嘉三年，顺帝遂绍封宝子箕牟 平侯，为侍中。以恒为阳亭侯，承为 羽林中郎将。其后贵人薨，大将军梁 冀从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 十余人。

论曰：淮阴延论项王，审料成 势，则知高祖之庙胜矣。耿弇决策河 北，定计南阳，亦见光武之业成矣。 然弇自克拔全齐，而无复尺寸功。夫 岂不怀？将时之度数，不足以相容 乎？三世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 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 乎？何其独能隆也！

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入侍，光 武拜为黄门侍郎，应对左右，帝以为 上疏以先侯爱少子霸，固自陈让，有 诏许焉。后历顿丘、阳翟、上蔡令， 所在吏人称之。征为五官中郎将。

是时，乌桓、鲜卑屡寇外境，国 素有筹策，数言边事，帝器之。及匈 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元， 款塞称籓，愿 B473御北虏。事下公 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 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国独 曰：「臣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 东 B473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 夷，完复边郡，使塞下无晏开之警， 万世安宁之策也。」帝从其议，遂立 守，北虏远遁，中国少事。二十七 年，代冯勤为大司农。又上言宜置度 辽将军、左右校尉，屯五原以防逃 亡。永平元年卒官。显宗追思国言， 后遂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如其议 焉。
国二子：秉，夔。
秉字伯初，有伟体，腰带八围。 博通书记，能说《司马兵法》，尤好 将帅之略。以父任为郎，数上言兵 事。常以中国虚费，边陲不宁，其患 专在匈奴。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显 宗既有志北伐，阴然其言。永平中， 常引秉上殿，访以边事，多简帝心。

十五年，拜驸马都尉。十六年， 以骑都尉秦彭为副，与奉车都尉窦固 等俱伐北匈奴。虏皆奔走，不战而 还。

十七年夏，诏秉与固合兵万四千 骑，复出白山击车师。车师有后王、 前王，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廷相去五 百余里。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 卒寒若，欲攻前王。秉议先赴后王， 以为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 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 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遂 进。并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 数百骑出迎秉。而固司马苏安欲全功 归固，即驰谓安得曰：「汉贵将独有 奉车都尉，天子姊婿，爵为通侯，当 先降之。」安得乃还，更令其诸将迎 秉。秉大怒，被甲上马，麾其精骑径 造固壁。言曰：「车师王降，讫今不 至，请往枭其首。」固大惊曰：「且 止，将败事！」秉厉声曰：「受降如 受敌。」遂驰赴之。安得惶恐，走出 门，脱帽抱马足降。秉将以诣固。其 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

明年秋，肃宗即位，拜秉征西将 军，遣案行凉州边境，劳赐保塞羌 胡，进屯酒泉，救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拜度辽将军。视事七 年，匈奴怀其恩信。征为执金吾，甚 见亲重。帝每巡郡国及幸宫观，秉常 领禁兵宿卫左右。除三子为郎。章和 二年，复拜征西将军，副车骑将军窦 宪击北匈奴，大破之。事并见《宪 传》。封秉美阳侯，食邑三千户。

秉性勇壮而简易于事，军行常自 被甲在前，休止不结营部，然远斥 候，明要誓，有警，军陈立成，士卒 皆乐为死。永远二年，代桓虞为光禄 勋。明年夏卒，时年五十余。赐以未 棺、玉衣，将作大匠穿冢，假鼓吹， 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葬。谥曰恒侯。 血。
长子冲嗣。及窦宪败，以秉窦氏 党，国除。冲官至汉阳太守。
曾孙纪，少有美名，辟公府，曹 操甚敬异之，稍迁少府。纪以操将篡 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 B234、丞相司直韦晃谋起兵诛操，不 克，夷三族。于时衣冠盛门坐纪罹祸 灭者众矣。

夔字定公。少有气决。永元初， 为车骑将军窦宪假司马，北击匈奴， 转骑都尉。三年，宪复出河西，以夔 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 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宝财畜，去塞五 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 乃封夔粟邑侯。会北单于弟左鹿蠡王 於除鞬自立为单于，众八部二万余 人，来居蒲类海上，遣使款塞。以夔 为中郎将，持节卫护之。及窦宪败， 夔亦免官夺爵士。

后复为长水校尉，拜五原太守， 迁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寇郡 界，夔追击，斩其渠帅。永初三年， 南单于檀反畔，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 屯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击之。熙 推夔为先锋，而遣其司马耿 E4DF、 刘祉将二千人与夔俱进。到属国故 兵。夔自击其左，令鲜卑攻其右，虏 遂败走，追斩千余级，杀其名王六 人，获穹庐车重千余两，马畜生口甚 众。鲜卑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 能独进，以不穷追，左转云中太守， 后迁行度辽将军事。

夔勇而有气，数侵陵使匈奴中郎 将郑戬。元初元年，坐征下狱，以减 死论，笞二百。建光中，复拜度辽将 军。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围 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夔与幽州刺史 庞参救之，追虏出塞而还。后坐法 免，卒于家。

恭字伯宗，国弟广之子也。少 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恭 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从弟驸马 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都护、戊己 校尉，乃以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 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己校尉，屯前 王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至部， 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以下皆 欢喜，遣使献名马，及奉宣帝时所赐 公主博具，愿遣子入侍。恭乃发使赍 金帛，迎其侍子。

明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 万骑击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 之，道逢匈奴骑多，皆为所殁。匈奴 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 「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 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 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 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 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 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 之。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 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 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 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 之。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 刀剌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 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 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 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时，焉耆、龟兹攻殁都护陈睦， 北虏亦围关宠于柳中。会显宗崩，救 兵不至，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 恭历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汉 人，常私以虏情告恭，又给以粮饷。 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 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 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 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招恭曰： 「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 子。」恭乃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 炙诸城上。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

初，关宠上书求救，时肃宗新即 位，乃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以为 不宜救。司徒鲍昱议曰：「今使人于 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 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 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 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 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 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 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 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 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 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 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 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 三千余人，驼、驴、马、牛、羊三万 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

会关宠已殁，蒙等闻之，便欲引 兵还。先是，恭遣军吏范羌至敦煌迎 兵士寒服，羌因随王蒙军俱出塞。羌 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 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 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 来，大惊。羌乃遥呼曰：「我范羌 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 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 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 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 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 恭已下洗沭易衣冠。上疏曰：「耿恭 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 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 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 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 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 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及恭至 洛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蒙爵 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修 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 范羌为共丞，余九人皆补羽林。恭母 先卒，及还，追行丧制，有诏使五官 中郎将赍牛、酒释服。

明年，迁长水校尉。其秋，金 城、陇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诏召 入问状。乃遣恭将五校士三千人，副 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屯枹罕，数 与羌接战。明年秋，烧当羌降，防还 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首虏千余 人，获牛、羊四万余头，勒姐、烧何 羌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初， 恭出陇西，上言：「故安丰侯窦融昔 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 固，即其子孙。前击白山，功冠三 军。宜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 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由是大 忤于防。及防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 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征下

子溥，为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 年，击畔羌于丁奚城，军败，遂殁。 诏拜溥子宏、晔并为郎。

晔字季遇。顺帝初，为乌桓校 尉。时，鲜卑寇缘边，杀代郡太守。 晔率乌桓及诸郡卒出塞讨击，大破 之。鲜卑震怖，数万人诣辽东降。自 后频出辄克获，威振北方。迁度辽将 军。

耿氏自中兴已后迄建安之末，大 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尚 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 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遂 与汉兴衰云。

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 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 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 义重于生，以至是乎！昔曹子抗质于 柯盟，相如申威于河表，盖以决一旦 之负，异乎百死之地也。以为二汉当 疏高爵，宥十世。而苏君恩不及嗣， 恭亦终填牢户。追诵龙蛇之章，以为 叹息。

赞曰：好畴经武，能画能兵。往 收燕卒，来集汉营。请间赵殿，酾酒 齐城。况、舒率从，亦既有成。国图 久策，分此凶狄。秉洽胡情，夔单虏

卷二十 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铫期 王霸 祭遵 从弟肜
铫期字次况，颍川郏人也。长八 尺二寸，容貌绝异，矜严有威。父 猛，为桂阳太守，卒，期服丧三年， 乡里称之。光武略地颍川，闻期志 义，召署贼曹掾，从徇蓟。时，王郎 檄书到蓟，蓟中起兵应郎。光武趋驾 「跸」，众皆披靡。及至城门，门已 闭，攻之得出。行至信都，以期为裨 将，与傅宽、吕晏俱属邓禹。徇傍 县，又发房子兵。禹以期为能，独拜 偏将军，授兵二千人，宽、晏各数百 人。还言其状，光武甚善之。使期别 徇真定宋子，攻拔乐阳、槁、肥累。

从击王郎将　宏、刘奉于巨鹿 下，期先登陷陈，手杀五十余人，被 创中额，摄帻复战，遂大破之。王郎 灭，拜期虎牙大将军。乃因间说光武 曰：「河北之地，界接边塞，人习兵 战，号为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统危 殆，海内无所归往。明公据河山之 心，则天下谁敢不从？」光武笑曰： 「卿欲遂前跸邪？」时，铜马数十万 众入清阳、博平，期与诸将迎击之， 连战不利，期乃更背水而战，所杀伤 甚多。会光武救至，遂大破之，追至 馆陶，皆降之。从击青犊、赤眉于射 犬，贼袭期辎重，期还击之，手杀伤 数十人，身被三创，而战方力，遂破 走之。

光武即位，封安成侯，食邑五千 户。时，檀乡、五楼贼入繁阳、内 黄，又魏郡大姓数反复，而更始将卓 京谋欲相率反鄴城。帝以期为魏郡太 斩其将校数十人，获京妻子。进击繁 阳、内黄，复斩数百级，群界清平。 督盗贼李熊，鄴中之豪，而熊弟陆谋 欲反城迎檀乡。或以告期，期不应， 告者三四，期乃召问熊。熊叩头首 服，愿与老母俱就死。期曰：「为吏 傥不若为贼乐者，可归与老母往就陆 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 诣鄴城西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 期。期嗟叹，以礼葬之，而还熊故 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
建武五年，行幸魏郡，以期为太 中大夫。从还洛阳，又拜卫尉。
期重于信义，自为将，有所降 主，其有不得于心，必犯颜谏诤。帝 尝轻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 「臣闻古今之戒，变生不意，诚不愿 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 十年卒，帝亲临 E831敛，赠以卫 尉、安成侯印绶，谥曰忠侯。

子丹嗣。复封丹弟统为建平侯。 后徒封丹葛陵侯。丹卒，子舒嗣。舒 卒，子羽嗣。羽卒，子蔡嗣。

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也。世 好文法，父为郡决曹掾，霸亦少为狱 吏。常慷慨不乐吏职，其父奇之，遣 西学长安。汉兵起，光武过颍阳，霸 光武曰：「梦想贤士，共成功业，岂 有二哉！」遂从击破王寻、王邑于昆 阳，还休乡里。

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过颍阳， 霸请其父，愿从。父曰：「吾老矣， 不任军旅，汝往，勉之！」霸从至洛 阳。及光武为大司马，以霸为功曹令 史，从度河北。宾客从霸者数十人， 稍稍引去。光武谓霸曰：「颍川从我 者皆逝，而子独留。努力！疾风知劲 草。」

及王郎起，光武在蓟，郎移檄购 光武。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 DE71而还。光武即南驰至下曲阳。 传闻王郎兵在后，从者皆恐。及至虖 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澌，无船，不 可济。官属大惧。光武令霸往视之。 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跪 曰：「冰坚可度。」官属皆喜。光武 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比 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护度，未毕 数骑而冰解。光武谓霸曰：「安吾众 得济免者，卿之力也。」霸谢曰： 「此明公至德，神灵之祐，虽武王白 鱼之应，无以加此。」光武谓官属 曰：「王霸权以济事，殆天瑞也。」 以为军正，爵关内侯。既至信都，发 绶。封王乡侯。

从平河北，常与臧宫、傅俊共 营，霸独善抚士卒，死者脱衣以敛 之，伤者躬亲以养之。光武即位，以 霸晓兵爱士，可独任，拜为偏将军， 并将臧宫、傅俊兵，而以宫、俊为骑 都尉。建武二年，更封富波侯。

四年秋，帝幸谯，使霸与捕虏将 军马武东讨周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 兵四千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 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出兵夹 击武，武恃霸之援，战不甚力，为 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 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努 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 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 相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 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 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 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 十人断发请战。霸知士心锐，乃开营 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 敌，惊乱败走，霸、武各归营。贼复 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 乐。茂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 坐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 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 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 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 反，闭城拒之，茂、建遁去，诵以城 降。

五年春，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霸 为讨虏将军。六年，屯田新安。八 年，屯田函谷关。击荥阳、中牟盗 贼，皆平之。

九年，霸与吴汉及横野大将军王 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 等五万余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 高柳。匈奴遣骑助芳，汉军遇雨，战 不利。吴汉还洛阳，令朱祐屯常山， 无拘郡界。明年，霸复与吴汉等四将 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诏霸与渔阳 太守陈将兵为诸军锋。匈奴左南将 军将数千骑救览，霸等连战于平城 下，破之，追出塞，斩首数百级。霸 及诸将还入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 会攻卢芳将尹由于崞、繁畴，不克。

十三年，增邑户，更封向侯。是 时，卢芳与匈奴、乌恒连兵，寇盗尤 数，缘边愁苦。诏霸将弛刑徒六千余 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 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凡与 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颇识边 事皆施行。后南单于、乌桓降服，北 边无事。霸在上谷二十余岁。三十 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以病 免，后数月卒。

子符嗣，徙封轪侯。符卒，子度 嗣。度尚显宗女浚仪长公主，为黄门 郎。度卒，子歆嗣。

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也。少 好经书。家富给，而遵恭俭，恶衣 服。丧母，负土起坟。尝为部吏所 侵，结客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 既而皆惮焉。

及光武破王寻等，还过颍阳，遵 门下史。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 兒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 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 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 行也。」光武乃贳之，以为刺奸将 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 兒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寻 拜为偏将军，从平河北，以功封列 侯。

建武二年春，拜征虏将军，定封 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 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 梁、臧宫等入箕关，南击弘农、厌 血，众见遵伤，稍引退，遵呼叱止 之，士卒战皆自倍，遂大破之。时， 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结险隘为人 害，诏遵攻之。遵绝其粮道，满数挑 战，遵坚壁不出。而厌新、柏华余贼 复与满合，遂攻得霍阳聚，遵乃分兵 击破降之。明年春，张满饥困，城 拔，生获之。初，满蔡祀天地，自云 当王，既执，叹曰：「谶文误我！」 乃斩之，夷其妻子。遵引兵南击邓奉 弟终于杜衍，破之。

时，涿郡太守张丰执使者举兵 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 四年，遵与朱祐及建威大将军耿弇、 攻丰，丰功曹孟 B235执丰降。初， 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 五彩囊裹石系丰肘，云石中有玉玺。 丰信之，遂反。既执当斩，犹曰： 「肘石有玉玺。」遵为椎破之，丰乃 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无所 恨！」诸将皆引还，遵受诏留屯良乡 拒彭宠。因遣护军傅玄袭击宠将李豪 于潞，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相拒岁 余，数挫其锋，党与多降者。及宠 死，遵进定其地。

六年春，诏遵与建威大将军耿 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 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 兵上陇，辞说解故。帝召诸将议，皆 曰：「可且延嚣日月之期，益封其将 帅，以消散之。」遵曰：「嚣挟奸久 矣。今若按甲引时，则使其诈谋益 深，而蜀警增备，固不如遂进。」帝 从之，乃遣遵为前行。隗嚣使其将王 元拒陇坻，遵进击，破之，追至新 关。及诸将到，与嚣战，并败，引退 下陇。乃诏遵军 B651、耿 BB32军 漆，征西大将军冯异军栒邑，大司马 吴汉等还屯长安。自是后，遵数挫隗 嚣。事已见《冯异传》。

八年秋，复从车驾上陇。及嚣 破，帝东归过 B651，幸遵营，劳飨 遵有疾，诏赐重茵，覆以御盖。复令 进屯陇下。及公孙述遣兵救嚣，吴 汉、耿弇等悉奔还，遵独留不却。九 年春，卒于军。

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 赐辄尽与士卒，家无私财，身衣韦 裤，布被，夫人裳不加缘，帝以是重 焉。及卒，愍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 县，诏遣百官先会丧所，车驾素服临 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过其车 骑，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以 太牢，如宣帝临霍光故事。诏大长 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 圣，深见远虑，班爵割地，与下分 功，著录勋臣，颂其德美。生则庞以 殊礼，奏事不名，入门不趋。死则畴 其爵邑，世无绝嗣，丹书铁券，传于 无穷。斯诚大汉厚下安人长久之德， 所以累世十八，历载数百，废而复 兴，绝而复续者也。陛下以至德受 命，先明汉道，褒序辅佐，封赏功 臣，同符祖宗。征虏将军颍阳侯遵， 不幸早薨。陛下仁恩，为之感伤，远 迎河南，恻怛之恸，形于圣躬，丧事 用度，仰给县官，重赐妻子，不可胜 数。送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过存， 矫俗厉化，卓如日月。古者臣疾君 来久矣。及至陛下，复兴斯礼，群下 感动，莫不自励。臣窃见遵修行积 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拒陇、 蜀，先登坻上，深取略阳。众兵既 退，独守冲难。制御士心，不越法 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清名闻于 海内，廉白著于当世。所得赏赐，辄 尽与吏士，身无奇衣，家无私财。同 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使 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敢图 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 薄葬洛阳。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 重道远，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 夫。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 悦乐，守死善道者也。礼，生有爵， 死有谥，爵以殊尊卑，谥以明善恶。 臣愚以为宜因遵薨，论叙众功，详案 《谥法》，以礼成之。显章国家笃古 之制，为后嗣法。」帝乃下升章以示 公卿。至葬，车驾复临，赠以将军、 侯印绶，朱轮容车，介士军陈送葬， 谥曰成侯。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存 见夫人室家。其后会朝，帝每叹曰： 「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 乎！」遵之见思若此。
无子，国除。兄午，官至酒泉太 守。从弟肜。
肜字次孙，早孤，以至孝见称。 遇天下乱，野无烟火，而独在冢侧。 每贼过，见其尚幼而有志节，皆奇而 哀之。

光武初以遵故，拜肜为黄门侍 郎，常在左右。及遵卒无子，帝追伤 之，以肜为偃师长，令近遵坟墓，四 时奉祠之。肜有权略，视事五岁，县 无盗贼，课为第一，迁襄贲令。时， 天下郡国尚未悉平，襄贲盗贼白日公 行。肜至，诛破奸猾，殄其支党，数 年，襄贲政清。玺书勉励，增秩一 等，赐缣百匹。

当是时，匈奴、鲜卑及赤山乌桓 遣诸将分屯障塞。帝以肜为能，建武 十七年，拜辽东太过。至则励兵马， 广斥候。肜有勇力，能贯三百斤弓。 虏每犯塞，常为士卒前锋，数破走 之。二十一年秋，鲜卑万余骑寇辽 东，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披甲陷 陈，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 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斩首 三千余级，获马数千匹。自是后鲜卑 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肜以三虏连 和，卒为边害，二十五年，乃使招呼 鲜卑，示以财利。其大都护偏何遣使 奉献，愿得归化，肜慰纳赏赐，稍复 赐。其后偏何邑落诸豪并归义，愿自 效。肜曰：「审欲立功，当归击匈 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皆仰 天指心曰：「必自效！」即击匈奴左 伊秩訾部，斩首二千余级，持头诣 郡。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 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 卑、乌桓并入朝贡。

肜为人质厚重毅，体貌绝众。抚 夷狄以恩信，皆畏而爱之，故得其死 力。初，赤山乌恒数犯上谷，为边 害，诏书设购赏，切责州郡，不能 禁。肜乃率励偏何，遣往讨之。永平 北方，西自武威，东尽玄菟及乐浪， 胡夷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缘 边屯兵。

十二年，征为太仆。肜在辽东几 三十年，衣无兼副。显宗既嘉其功， 又美肜清约，拜日，赐钱百万，马三 匹，衣被刀剑下至居室什物，大小无 不悉备。帝每见肜，常叹息以为可属 以重任。后从东巡狩，过鲁，坐孔子 讲堂，顾指子路室谓左右曰：「此太 仆之室。太仆，吾之御侮也。」

十六年，使肜以太仆将万余骑与 南单于左贤王信伐北匈奴，期至涿邪 肜到不见虏而还，坐逗留畏懦下狱 免。肜性沉毅内重，自恨见诈无功， 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 「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微绩不 立，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 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赐物，身自 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 卒，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 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召问逢疾 状，嗟叹者良久焉。乌桓、鲜卑追思 肜无已，每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 仰天号泣乃去。辽东吏人为立祠，四 时奉祭焉。

肜既葬，子参遂诣奉车都尉窦 固，从军击车师有功，稍迁辽东太 守。永元中，鲜卑入郡界，参坐沮 败，下狱死。肜子孙多为边吏者，皆 有名称。

论曰：祭肜武节刚方，动用安 重，虽条侯、穰苴之伦，不能过也。 且临守偏海，政移犷俗，徼人请符以 立信，胡貊数级于效下，至乃卧鼓边 亭，灭烽幽障者将三十年。古所谓 「必世而后仁」，岂不然哉！而一眚 之故，以致感愤，惜哉，畏法之敝 也！

赞曰：期启燕门，霸冰虖河。祭 遵好礼，临戎雅歌。肜抗辽左，边廷 怀和。

卷二十一 任李万邳刘耿 列传第十一
任光 子隗 李忠 万脩 邳彤 刘植 耿纯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也。少忠 厚，为乡里所爱。初为乡啬夫、郡县 吏。汉兵至宛，军人见光冠服鲜明， 因率党与从赐，为安集掾，拜偏将 军，与世祖破王寻、王邑。

更始至洛阳，以光为信都太守。 及王郎起，郡国皆降之，光独不肯， 遂与都尉李忠、令万脩、功曹阮况、 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廷掾持王郎 檄诣府白光，光斩之于市，以徇百 姓，发精兵四千人城守。更始二年 春，世祖自蓟还，狼狈不知所向，传 闻信都独为汉拒邯郸，即驰赴之。光 等孤城独守，恐不能全，闻世祖至， 大喜，吏民皆称万岁，即时开门，与 李忠、万脩率官属迎谒。世祖入传 邪？」光曰：「不可。」世祖曰： 「卿兵少，如何？」光曰：「可募发 奔命，出攻傍县，若不降者，恣听掠 之。人贪财物，则兵可招而致也。」 世祖从之。拜光为左大将军，封武成 侯，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事，使光 将兵从。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马 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众从 东方来，击诸反虏。」遣骑驰至巨鹿 界中。吏民得檄，传相告语。世祖遂 与光等投暮入堂阳界，使骑各持炬 火，弥满泽中，光炎烛天地，举城莫 不震惊惶怖，其夜即降。旬日之间， 遣光归郡。

城头子路者，东平人，姓爰，名 曾，字子路，与肥城刘诩起兵卢城 头，故号其兵为「城头子路」。曾自 称「都从事」，诩称「校三老」，寇 掠河、济间，众至二十余万。更始 立，曾遣使降，拜曾东莱郡太守，诩 济南太守，皆行大将军事。是岁，曾 为其将所杀，众推诩为主，更始封诩 助国侯，令罢兵归本郡。

力子都者，东海人也。起兵乡 里，抄击徐、兗界，众有六七万。更 始立，遣使降，拜子都徐州牧。为其 部曲所杀，余党复相聚，与诸贼会于 校合，众十余万。建武元年，世祖入 洛阳，遣大司马吴汉等击檀乡，明年 春，大破降之。

是岁，更封光阿陵侯，食邑万 户。五年，征诣京师，奉朝请。其冬 卒。子隗嗣。
后阮况为南阳太守，郭唐至河南 尹，皆有能名。
隗字仲和，少好黄、老，清静寡 欲，所得奉秩，常以赈恤宗族，收养 孤寡。显宗闻之，擢奉朝请，迁羽林 左监、虎贲中郎将，又迁长水校尉。 谒者兼之，至隗乃置真焉。建初五 年，迁太仆，八年，代窦固为光禄 勋，所历皆有称。章和元年，拜司 空。

隗义行内修，不求名誉，而以沈 正见重于世。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 秉权，专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 慑。时，宪击匈奴，国用劳费，隗奏 议征宪还，前后十上。独与司徒袁安 同心毕力，持重处正，鲠言直议，无 所回隐，语在《袁安传》。
永元四年薨，子屯嗣。帝追思隗 屯卒，子胜嗣。胜卒，子世 嗣，徙封北乡侯。
李忠字仲都，东莱黄人也。父为 高密都尉。忠元始中以父任为郎，署 中数十人，而忠独以好礼修整称。王 莽时为新博属长，郡中咸敬信之。

更始立，使使者行郡国，即拜忠 都尉官。忠遂与任光同奉世祖，以为 右大将军，封武固侯。时，世祖自解 所佩绶以带忠，因从攻下属县。至苦 陉，世祖会诸将，问所得财物，唯忠 独无所掠。世祖曰：「我欲特赐，李 忠，诸卿得无望乎？」即以所乘大骊 马及绣被衣物赐之。
都，信都大姓马宠等开城内之，收太 守宗广及忠母、妻，而令亲属招呼 忠。时，宠弟从忠为校尉，忠即时召 见，责数以背恩反城，因格杀之。诸 将皆惊曰：「家属在人手中，杀其 弟，何猛也！」忠曰：「若纵贼不 诛，则二心也。」世祖闻而美之，谓 忠曰：「今吾兵已成矣，将军可归救 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属 者，赐钱千万，来从我取。」忠曰： 「蒙明公大恩，思得效命，诚不敢内 顾宗亲。」世祖乃使任光将兵救信 都，光兵于道散降王郎，无功而还。 姓附邯郸者，诛杀数百人。及任光归 郡，忠乃还复为都尉。建武二年，更 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其年，征拜 五官中郎将，从平宠萌，董宪等。

六年，迁丹阳太守。是时，海内 新定，南方海滨江淮，多拥兵据土。 忠到郡，招怀降附，其不服者悉诛 之，旬月皆平。忠以丹阳越俗不好 学，嫁娶礼仪，衰于中国，乃为起学 校，习礼容，春秋乡饮，选用明经， 郡中向慕之。垦田增多，三岁间流民 占著者五万余口。十四年，三公奏课 为天下第一，迁豫章太守。病去官， 征诣京师。十九年，卒。
年，坐母杀纯叔父。国除。永初七 年，邓太后复封纯琴亭侯。纯卒，子 广嗣。

万脩字君游，扶风茂陵人也。更 始时，为信都令，与太守任光、都尉 李忠共城守，迎世祖，拜为偏将军， 封造义侯。及破邯郸，拜右将军，从 平河北。建武二年，更封槐里侯。与 扬化将军坚镡俱击南阳，未克而病， 卒于军。

子普嗣，徙封泫氏侯。普卒，子 亲嗣，徙封扶柳侯。亲卒，无子，国 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脩曾孙丰 桓帝绍封脩玄孙恭为门德亭侯。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也。父吉， 为辽西太守。彤初为王莽和成卒正。 世祖徇河北，至下曲阳，彤举城降， 复以为太守，留止数日。世祖北至 蓟，会王郎兵起，使其将徇地，所到 县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坚守不 下。彤闻世祖从蓟还，失军，欲至信 都，乃先使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 选精骑二千余匹，缘路迎世祖军。彤 寻与世祖会信都。世祖虽得二郡之 助，而兵众未合，议者多言可因信都 兵自送，西还长安。彤廷对曰： 辅清宫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 则千里之将无不捐城遁逃，虏伏请 降。自上古以来，亦未有感物动民其 如此者也。又卜者王郎，假名因势， 驱集乌合之众，遂震燕、赵之地；况 明公奋二郡之兵，扬响应之威，以攻 则何城不克，以战则何军不服！今释 此而归，岂徒空失河北，必要惊动三 辅，堕损威重，非计之得者也。若明 公无复征伐之意，则虽信都之兵犹难 会也。何者？明公既西，则邯郸城民 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 其离散亡逃可必也。
大将军，和成太守如故，使将兵居 前。比至堂阳，堂阳已反属王郎，彤 使张万、尹绥先晓譬吏民，世祖夜 至，即开门出迎。引兵击破白奢贼于 中山。自此常从战攻。

信都复反为王郎，郎所置信都王 捕系彤父弟及妻子，使为手书呼彤 曰：「降者封爵，不降族灭。」彤涕 泣报曰：「事君者不得顾家。彤亲属 所以至今得安于信都者，刘公之恩 也。公方争国事，彤不得复念私 也。」会更始所遣将攻拔信都，郎兵 败走，彤家属得免。

及拔邯郸，封武义侯。建武元 年免。复为左曹侍中，常从征伐。六 年，就国。

彤卒，子汤嗣，九年，徙封乐陵 侯。十九年，汤卒，子某嗣；无子， 国除。元初元年，邓太后绍封彤孙音 为平亭侯。音卒、子柴嗣。

初，张万，尹绥与彤俱迎世祖， 皆拜偏将军，亦从征伐。万封重平 侯，绥封平台侯。

论曰：凡言成事者，以功著易 显；谋几初者，以理隐难昭。斯固原 情比迹，所宜推察者也。若乃议者欲 彤之廷对，其为几乎！语曰「一言可 以兴邦」，斯近之矣。

刘植字伯先，巨鹿昌城人也。王 郎起，植与弟喜、从兄歆率宗族宾 客，聚兵数千人据昌城。闻世祖从蓟 还，乃开门迎世祖，以植为骁骑将 军，喜、歆偏将军，皆为列侯。时真 定王刘扬起兵以附王郎，众十余万， 世祖遣植说扬，扬乃降。世祖因留真 定，纳郭后，后即扬之甥也，故以此 结之。乃与扬及诸将置酒郭氏漆里 舍，扬击筑为欢，因得进兵拔邯郸， 从平河北。

建武二年，更封植为昌城侯。讨 植营，复为骁骑将军，封观津侯。喜 卒，复以歆为骁骑将军，封浮阳侯。 喜、歆从征伐，皆传国于后。向徙封 东武阳侯，卒，子述嗣，永平十五 年，坐与楚王英谋反，国除。

耿纯字伯山，巨鹿宋子人也。父 艾，为王莽济平尹。纯学于长安，因 除为纳言士。

王莽败，更始立，使舞阴王李轶 降诸郡国，纯父艾降，还为济南太 守。时李轶兄弟用事，专制方面，宾 客游说者甚众。纯连求谒不得通，久 之乃得见，因说轶曰：「大王以龙虎 功劳未施于百姓，宠禄暴兴，此智者 之所忌也。兢兢自危，犹惧不终，而 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轶奇 之，且以其巨鹿大姓，乃承制拜为骑 都尉，授以节，令安集赵、魏。

会世祖度河至邯郸，纯即谒见， 世祖深接之。纯退，见官属将兵法度 不与它将同，遂求自结纳，献马及缣 帛数百匹。世祖北至中山，留纯邯 郸。会王郎反，世祖自蓟东南驰，纯 与从昆弟、宿、植共率宗族宾客二 千余人，老病者皆载木自随，奉迎于 育。拜纯为前将军，封耿乡侯，、 子，从攻下曲阳及中山。

是时，郡国多降邯郸者，纯恐宗 家怀异心，乃使、宿归烧其庐舍。 世祖问纯故，对曰：「窃见明公单车 临河北，非有府臧之蓄，重赏甘饵， 可以聚人者也，徒以恩德怀之，是故 士众乐附。今邯郸自立，北州疑惑， 纯虽举族归命，老弱在行，犹恐宗人 宾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烧屋室，绝 其反顾之望。」世祖汉息。及至鄗， 世祖止传舍，鄗大姓苏公反城开门内 王郎将李恽。纯先觉知，将兵逆与恽 战，大破斩之。从平邯郸，又破铜 马。
引兵将击之。纯军在前，去众营数 里，贼忽夜攻纯，雨射营中，士多死 伤。纯勒部曲，坚守不动。选敢死二 千人，俱持强弩，各傅三矢，使衔枚 间行，绕出贼后，齐声呼噪，强弩并 发，贼众惊走，追击，遂破之。驰骑 白世祖。世祖明旦与诸将俱至营，劳 纯曰：「昨夜困乎？」纯曰：「赖明 公威德，幸而获全。」世祖曰：「大 兵不可夜动，故不相救耳。军营进退 无常，卿宗族不可悉居军中。」乃以 纯族人耿伋为蒲吾长，悉令将亲属居 焉。
堕马折肩，时疾发，乃还诣怀宫。帝 问：「卿兄弟谁可使者？」纯举从弟 植，于是使植将纯营，纯犹以前将军 从。

时真定王刘扬复造作谶记云： 「赤九之后，瘿扬为主。」扬病瘿， 欲以惑众，与绵曼贼交通。建武二年 春，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 扬，扬闭城门，不内副等。乃复遣纯 持节，行赦令于幽、冀，所过并使劳 慰王侯。密敕纯曰：「刘扬若见，因 而收之。」纯从吏士百余骑与副、隆 会元氏，俱至真定，止传舍。扬称病 牧守，不得先诣，如欲面会，宜出传 舍。」时，扬弟临邑侯让及从兄细各 拥兵万余人，扬自恃众强而纯意安 静，即从官属诣之，兄弟并将轻兵在 门外。扬入见纯，纯接以礼敬，因延 请其兄弟，皆入，乃闭 B22B悉诛 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无敢动 者。帝怜扬、让谋未发，并封其子， 复故国。

纯还京师，因自请曰：「臣本吏 家子孙，幸遭大汉复兴，圣帝受命， 备位列将，爵为通侯。天下略定，臣 无所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自 郡未平，纯视事数月，盗贼清宁。四 年，诏纯将兵击更始东平太守范荆， 荆降。进击太山济南及平原贼，皆平 之。居东郡四岁，时发干长有罪，纯 案奏，围守之，奏未下，长自杀。纯 坐免，以列侯奉朝请。从击董宪，道 过东郡，百姓老小数千随东驾涕泣， 云「愿复得耿君」。帝谓公卿曰： 「纯年少被甲胄为军吏耳，治郡乃能 见思若是乎？」

六年，定封为东光侯。纯辞就 国，帝曰：「文帝谓周勃'丞相吾所 重，君为我率诸侯就国'，今亦然 年，东郡、济阴盗贼群起，遣大司空 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击之。帝以纯 威信著于卫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 与大兵会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 九千余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 玺书复以为东郡太守，吏民悦服。十 三年，卒官，谥曰成侯。子阜嗣。

植后为辅威将军，封威邑侯。宿 至代郡太守，封遂乡侯。为赤眉将 军，封著武侯，从邓禹西征，战死云 阳。凡宗族封列侯者四人，关内侯者 三人，为二千石者九人。

阜徙封 B43F乡侯，永平十四 连，国除。建初二年，肃宗追思纯 功，绍封阜子盱为高亭侯。盱卒，无 嗣，帝复封盱弟腾。卒，子忠嗣。忠 卒，孙绪嗣。

赞曰：任、邳识几，严城解扉。 委佗还旅，二守焉依。纯、植义发， 奉兵佐威。

卷二十二 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 列传第十二
朱祐 景丹 王梁 杜茂 马成 刘隆 傅俊 坚镡 马武
朱祐字仲先，南阳宛人也。少 孤，归外家复阳刘氏，往来舂陵，世 祖与伯升皆亲爱之。伯升拜大司徒， 以祐为护军。及世祖为大司马，讨河 于中。祐侍宴，从容曰：「长安政 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世 祖曰：「召刺奸收护军！」祐乃不敢 复言。从征河北，常力战陷阵，以为 偏将军，封安阳侯。世祖即位，拜为 建义大将军。建武二年，更封堵阳 侯。冬，与诸将击邓奉于淯阳，祐军 败，为奉所获。明年，奉破，乃肉袒 因祐降。帝复祐位而厚加慰赐。遣击 新野、随，皆平之。

延岑自败于穰，遂与秦丰将张成 合，祐率征虏将军祭遵与战于东阳， 大破之，临阵斩成，延岑败走归丰。 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代征南大将 军岑彭围秦丰于黎丘，破其将张康于 蔡阳，斩之。帝自至黎丘，使御史中 丞李由持玺书招丰，丰出恶言，不肯 降。车驾引还，敕祐方略，祐尽力攻 之。明年夏，城中穷困，丰乃将其 母、妻、子九人肉袒降。祐轞车传丰 送洛阳，斩之。大司马吴汉劾奏祐废 诏受降，违将帅之任，帝不加罪。祐 还，与骑都尉臧宫会击延岑余党阴、 酂、筑阳三县贼，悉平之。

祐为人质直，尚儒学。将兵率 众，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 年，屯南行唐拒匈奴。十三年，增 邑，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十五年，朝京师，上大将军印 绶，因留奉朝请。祐奏古者人臣受 封，不加王爵，可改诸王为公。帝即 施行。又奏宜令三公并去「大」名， 以法经典。后遂从其议。

祐初学长安，帝往候之，祐不时 相劳苦，而先升讲舍。后车驾幸其 第，帝因笑曰：「主人得无舍我讲 乎？」以有旧恩，数蒙赏赉。二十四 年，卒。

子商嗣。商卒，子演嗣，永元十 事，免为庶人。永初七年，邓太后绍 封演子冲为鬲侯。

景丹字孙卿，冯翊栎阳人也。少 学长安。王莽时举四科，丹以言语为 固德侯相，有干事称，迁朔调连率副 贰。

更始立，遣使者徇上谷，丹与连 率耿况降，复为上谷长史。王郎起， 丹与况共谋拒之。况使丹与子弇及寇 恂等将兵南归世祖，世祖引见丹等， 笑曰：「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 谷兵，吾卿应言然，何意二郡良为吾 来！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耳。」拜丹 宏等于南　，郎兵迎战，汉军退却， 丹等纵突骑击，大破之，追奔十余 里，死伤者从横。丹还，世祖谓曰： 「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乃见其战， 乐可言邪？」遂从征河北。

世祖即位，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 咸行大司马，众威不悦。诏举可为大 司马者，群臣所推惟吴汉及丹。帝 曰：「景将军北州大将，是其人也。 然吴将军有建大策之勋，又诛苗幽 州、谢尚书，其功大。旧制骠骑将军 官与大司马相兼也。」乃以吴汉为大 司马，而拜丹为骠骑大将军。

建武二年，定封丹栎阳侯。帝谓 过栎阳万户邑。夫'富贵不归故乡， 如衣绣夜行'，故以封卿耳。」丹顿 首谢。秋，与吴汉、建威大将军耿 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 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 常、骑都尉臧宫等从击破五校于 C62E阳，降其众五万人。会陕贼苏 况攻破弘农，生获郡守。丹时病，帝 以其旧将，欲令强起领郡事，乃夜召 入，谓曰：「贼迫近京师，但得将军 威重，卧以镇之足矣。」丹不敢辞， 乃力疾拜命，将营到郡，十余日薨。
子尚嗣，徙封余吾侯。尚卒，子 苞嗣。苞卒，子临嗣，无子，国绝。 侯。
王梁字君严，渔阳要阳人也。为 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狐奴令，与盖 延、吴汉俱将兵南及世祖于广阿，拜 偏将军。既拔邯郸，赐爵关内侯。从 平河北，拜野王令，与河内太守寇恂 南拒洛阳，北守天井关，朱鲔等不敢 出兵，世祖以来梁功。及即位，议选 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卫 作玄武」，帝以野王卫之所徙，玄武 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于是擢 拜梁为大司空，封武强侯。

建武二年，与大司马吴汉等俱击 檀乡，有诏军事一属大司马，而梁辄 后违命，大怒，遣尚书宗广持节军中 斩梁。广不忍，乃槛车送京师。既 至，赦之。月余，以为中郎将，行执 金吾事。北守箕关，击赤眉别校，降 之。三年春，转击五校，追至信都、 赵国，破之，悉平诸屯聚。冬，遣使 者持节拜梁前将军。四年春，击肥 城、文阳，拔之。进与骠骑大将军杜 茂击佼缰、苏茂于楚、沛间，拔大 梁、啮桑，而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 王霸亦分道并进，岁余悉平之。五 年，从救桃城，破庞萌等，梁战尤 力，拜山阳太守，镇抚新附，将兵如 故。

数月征人，代欧阳歙为河南尹。 梁穿渠引穀水注洛阳城下，东写巩 川，及渠成而水不流。七年，有司劾 奏之，梁惭惧，上书乞骸骨。乃下诏 曰：「梁前将兵征伐，众人称贤，故 擢典京师。建议开渠，为人兴利，旅 力既愆，迄无成功，百姓怨 F530， 谈者 F446哗。虽蒙宽宥，犹执谦 退，'君子成人之美'，其以梁为济南 太守。」十三年，增邑，定封阜成 侯。十四年，卒官。

子禹嗣。禹卒，子坚石嗣。坚石 追坐父禹及弟平与楚王英谋反，弃 市，国除。

杜茂字诸公，南阳冠军人也。初 伐。世祖即位，拜大将军，封乐乡 侯。北击五校于真定，进降广平。建 武二年，更封苦陉侯。与中郎将王梁 击五校贼于魏郡、清河、东郡，悉平 诸营保，降其持节大将三十余人，三 郡清静，道路流通。明年，遣使持节 拜茂为骠骑大将军，击沛郡，拔芒。 时，西防复反，迎佼彊。五年春，茂 率捕虏将军马武进攻西防，数月拔 之，彊奔董宪。

东方既平，七年，诏茂引兵北屯 田晋阳、广武，以备胡寇。九年，与 雁门太守郭凉击卢芳将尹由于繁畴， 芳将贾览率胡骑万余救之，茂战，军 与匈奴连兵，数寇边民，帝患之。十 二年，遣谒者段忠将众郡弛刑配茂， 镇守北边，因发边卒筑亭候，修烽 火，又发委输金帛缯絮供给军士，并 赐边民，冠盖相望。茂亦建屯田，驴 东转运。先是，雁门人贾丹、霍匡、 解胜等为尹由所略，由以为将帅，与 共守平城。丹等闻芳败，遂共杀由诣 郭凉；凉上状，皆封为列侯，诏送委 输金帛赐茂、凉军吏及平城降民。自 是卢芳城邑稍稍来降，凉诛其豪右郇 氏之属，镇抚赢弱，旬月间雁门且 平，芳遂亡入匈奴。帝擢凉子为中 郎，宿卫左右。

凉字公文，右北平人也。身长八 尺，气力壮猛，虽武将，然通经书， 多智略，尤晓边事，有名北方。初， 幽州牧朱浮辟为兵曹掾，击彭宠有 功，封广武侯。

十三年，增茂邑，更封脩侯。十 五年，坐断兵马禀缣，使军吏杀人， 免官，削户邑，定封参蘧乡侯。十九 年，卒。

子元嗣，永平十四年，坐与东平 王等谋反，减死一等，国除。永初七 年，邓太后绍封茂孙奉为安乐亭侯。

马成字君迁，南阳棘阳人也。少 弃官步负，追及于蒲阳，以成为期 门，从征伐。世祖即位，再迁护军都 尉。

建武四年，拜扬武将军，督诛虏 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 王赏，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 郡兵击李宪，时帝幸寿春，设坛场， 祖礼遣之。进围宪于舒，令诸军各深 沟高垒。宪数挑战，成坚壁不出，守 之岁余。至六年春，城中食尽，乃攻 之，遂屠舒，斩李宪，追及其党与， 尽平江淮地。

七年夏，封平舒侯。八年，从征 中郎将，率武威将军刘尚等破河池， 遂平武都。明年，大司空李通罢，以 成行大司空事，居府如真，数月复拜 扬武将军。

十四年，屯常山、中山以备北 边，并领建义大将军朱祐营。又代骠 骑大将军杜茂缮治障塞，自西河至渭 桥，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陉，中山 至鄴，皆筑保壁，起烽燧，十里一 候。在事五六年，帝以成勤劳，征还 京师。边人多上书求请者，复遣成还 屯。及南单于保塞，北方无事，拜为 中山太守，上将军印绶，领屯兵如 故。

二十四年，南击武 B32F蛮贼， 无功，上太守印绶。二十七年，定封 全椒侯。就国。三十二年卒。

子卫嗣。卫卒，子香嗣，徙封棘 陵侯。香卒，子丰嗣。丰卒，子玄 嗣。玄卒，子邑嗣。邑卒，子丑嗣， 桓帝时以罪失国。延熹二年，帝复封 成玄孙昌为益阳亭侯。

刘隆字元伯，南阳安众侯宗室 也。王莽居摄中，隆父礼与安众侯崇 起兵诛莽，事泄，隆以年未七岁，故 得免。及壮，学于长安，更始拜为骑 都尉。谒归，迎妻、子置洛阳。闻世 祖在河内，即追及于射犬，以为骑都 四年，拜诛虏将军，讨李宪。宪平， 遣隆屯田武当。

十一年，守南郡太守，岁余，上 将军印绶。十三年，增邑，更封竟陵 侯。是时，天下垦田多不以实，又户 口年纪互有增减。十五年，诏下州郡 检核其事，而刺史、太守多不平均， 或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百姓嗟怨， 遮道号呼。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 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 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 问。」帝诘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 于长寿街上得之。帝怒。时，显宗为 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 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 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 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 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 乃实首服，如显宗对。于是遣谒者考 实，具知奸状。明年，隆坐征下狱， 其畴辈十余人皆死。帝以隆功臣，物 免为庶人。

明年，复封为扶乐乡侯，以中郎 将副伏波将军马援击交阯蛮夷徵侧 等，隆别于禁谿口破之，获其帅徵 贰，斩首千余级，降者二万余人。 还，更封大国，为长平侯。及大司马 吴汉薨，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 事。

隆奉法自守，视事八岁，上将军 印绶，罢，赐养牛，上樽酒十斛，以 列侯奉朝请。三十年，定封慎侯。中 元二年，卒，谥曰靖侯。子安嗣。

傅俊字子卫，颍川襄城人也。世 祖徇襄城，俊以县亭长迎军，拜为校 尉，襄城收其母弟宗族，皆灭之。从 破王寻等，以为偏将军。别击京、 密，破之，遣归颍川，收葬家属。

及世祖讨河北，俊与宾客十余人 北追，及于邯郸，上谒，世祖使将颍 川兵，常从征伐。世祖即位，以俊为 破秦丰，因将兵徇江东，扬州悉定。 七年，卒，谥曰威侯。

子昌嗣，徙封芜湖侯。建初中， 遭母忧，因上书，以国贫不愿之封， 乞钱五十万，为关内侯。肃宗怒，贬 为关内侯，竟不赐钱。永初七年，邓 太后复封昌子铁为高置亭侯。

坚镡字子亻及，颍川襄城人也。 为郡县吏。世祖讨河北，或荐镡者， 因得召见。以其吏能，署主簿。又拜 偏将军，从平河北，别击破大枪于卢 奴。世祖即位，拜镡扬化将军，封氵 隐强侯。

与诸将攻洛阳，而朱鲔别将守东 城者为反间，私约镡晨开上东门。镡 与建义大将军朱祐乘朝而入，与鲔大 战武库下，杀伤甚众，至旦食乃罢， 朱鲔由是遂降。又别击内黄，平之。 建武二年，与右将军万脩徇南阳诸 县，而堵乡人董反宛城，获南阳太 守刘驎。镡乃引军赴宛，选敢死士夜 自登城，斩关而入，遂弃城走还堵 乡。邓奉复反新野，攻破吴汉。时， 万脩病卒，镡独孤绝，南拒邓奉，北 当董，一年间道路隔塞，粮馈不 至，镡食蔬菜，与士卒共劳苦。每 急，辄先当矢石，身被三创，以此能 合肥候。二十六年，卒。
子鸿嗣。鸿卒，子浮嗣。浮卒， 子雅嗣。
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也。少 时避仇，客居江夏。王莽末，竟陵、 西阳三老起兵于郡界，武往从之，后 入绿林中，遂与汉军合。更始立，以 武为侍郎，与世祖破王寻等。拜为振 威将军，与尚书令谢躬共攻王郎。

及世祖拔邯郸，请躬及武等置酒 高会，因欲以图躬，不克。既罢，独 与武登丛台，从容谓武曰：「吾得渔 阳、上谷突骑，欲令将军将之，何 曰：「将军久将，习兵，岂与我掾史 同哉！」武由是归心。

及谢躬诛死，武驰至射犬降，世 祖见之甚悦，引置左右，每劳飨诸 将，武辄起斟酌于前，世祖以为欢。 复使将其部曲至鄴，武叩头辞以不 愿，世祖愈美其意，因从击群贼。世 祖击尤来、五幡等，败于慎水，武独 殿，还陷阵，故贼不得迫及。进至安 次、小广阳，武常为军锋，力战无 前，诸将皆引而随之，故遂破贼，穷 追至平谷，浚靡而还。

世祖即位，以武为侍中、骑都 武、楚丘，拜捕虏将军。明年，庞萌 反，攻桃城，武先与战，破之；会车 驾至，萌遂败走。六年夏，与建威大 将军耿弇西击隗嚣，汉军不利，引下 陇，嚣追急，武选精骑还为后拒，身 披甲持戟奔击，杀数千人，嚣兵乃 退，诸军得还长安。

十三年，增邑，更封 CD40侯。 将兵北屯下曲阳，备匈奴。坐杀军 吏，受诏将妻子就国。武径诣洛阳， 上将军印绶，削户五百，定封为杨虚 侯，因留奉朝请。

帝后与功臣诸侯宴语，从容言 尝学问，可郡文学博士。」帝曰： 「何言之谦乎」卿邓氏子，志行修 整，何为不掾功曹？」余各以次对， 至武，曰：「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盗 贼。」帝笑曰：「且勿为盗贼，自致 亭长，斯可矣。」武为人嗜酒，阔达 敢言，时醉在御前面折同列，言其短 长，无所避忌，帝故纵之，以为笑 乐。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 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列 侯，而太官无余。有功，辄增邑赏， 不任以吏职，故皆保其福禄，终无诛 谴者。

二十五年，武以中郎将将兵击武 寇陇右，覆军杀将，朝廷患之，复拜 武捕虏将军，以中郎将王丰副，与监 军使者窦固、右辅都尉陈讠斤，将乌 桓、黎阳营、三辅募士、凉州诸郡羌 胡兵及弛刑，合四万人击之。到金城 浩 B238，与羌战，斩首六百级。又 战于洛都谷，为羌所败，死者千余 人。羌乃率众引出塞，武复追击到 东、西邯，大破之，斩首四千六百 级，获生口千六百人，余皆降散。武 振旅还京师，增邑七百户，并前千八 百户。永平四年，卒。

子檀嗣，坐兄伯济与楚王英党颜 封武孙震为 D54F亭侯。震卒，子侧 嗣。

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 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然咸能感 会风云，奋其智勇，称为佐命，亦各 志能之士也。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 任职，至使英姿茂绩，委而勿用。然 原夫深图远算，固将有以焉尔。若乃 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犹能授受惟 庸，勋贤皆序，如管、隰之迭升桓 世，先、赵之同列文朝，可谓兼通 矣。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于翼 扶王运，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缯屠狗 轻猾之徒，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 戮，不其然乎！自兹以降，迄于孝 武，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绅 道塞，贤能蔽壅，朝有世及之私，下 多抱关之怨。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 者，亦何可胜言。故光武鉴前事之 违，存矫枉之志，虽寇、邓之高勋， 耿、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 所加特进、朝请而已。观其治平临 政，课职责咎，将所谓「导之以政， 齐之以刑」者乎！若格之功臣，其伤 已甚。何者？直绳则亏丧恩旧，桡情 则违废禁典，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 则人或未贤，参任则群心难塞，并列 文深宪，责成吏职。建武之世，侯者 百余，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 均休咎，其余并优以宽科，完其封 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昔留侯 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而郭伋亦 讥南阳多显，郑兴又戒功臣专任。夫 崇恩偏授，易启私溺之失，至公均 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

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 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 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 人。故依其本弟系之篇末，以志功臣 之次云尔。
马成
大司马广平侯吴汉河南尹阜成侯 王梁
左将军胶东侯贾复琅邪太守祝阿 侯陈俊
建威大将军好畴侯耿弇骠骑大将 军参蘧侯杜茂
执金吾雍奴侯寇恂积弩将军昆阳 侯傅俊
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左曹合肥 侯坚镡
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上谷太守 淮陵侯王霸
建义大将军鬲侯朱祐信都太守阿 陵侯任光
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豫章太守中 水侯李忠
骠骑大将军栎阳侯景丹右将军槐 里侯万脩
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太常灵寿 侯邳彤
卫尉安成侯铫期骁骑将军昌成侯 刘植
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横野大将军 山桑侯王常
侯李通
捕虏将军杨虚侯马武大司空安丰 侯窦融
骠骑将军慎侯刘隆太傅宣德侯卓 茂
赞曰：帝绩思乂，庸功是存。有 来群后，捷我戎轩。婉娈龙姿，俪景 同翻。

卷二十三 窦融列传第十三
窦融 弟子固 曾孙宪 玄孙章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也。七 世祖广国，孝文皇后之弟，封章武 侯。融高祖父，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 常山徙焉。融早孤。王莽居摄中，为 强弩将军司马，东击翟义，还攻槐 里，以军功封建武男。女弟为大司空 结闾里豪杰，以任侠为名；然事母 兄，养弱弟，内修行义。王莽末， 青、徐贼起，太师王匡请融为助军， 与共东征。

及汉兵起，融复从王邑败于昆阳 下，归长安。汉兵长驱入关，王邑荐 融，拜为波水将军，赐黄金千斤，引 兵至新丰。莽败，融以军降更始大司 马赵萌，萌以为校尉，甚重之，荐融 为巨鹿太守。

融见更始新立，东方尚扰，不欲 出关，而高祖父尝为张掖太守，从祖 父为护羌校尉，从弟亦为武威太守， 累世在河西，知其土俗，独谓兄弟 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 处也。」兄弟皆然之。融于是日往守 萌，辞让巨鹿，图出河西。萌为言更 始，乃得为张掖属国都尉。融大喜， 即将家属而西。既到，抚结雄杰，怀 辑羌虏，甚得其欢心，河西翕然归 之。

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 厙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 曾、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 皆与为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 计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 河西斗绝在羌湖中，不同心戮力则不 动。」议既定，而各谦让，咸以融世 任河西为吏，人所敬向，乃推融行河 西五郡大将军事。是时，武威太守马 期、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乃共 移书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绶去。于是 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 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 守，厙钧为金城太守。融居属国，领 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 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宽和，上下相 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 烽燧之警，羌胡犯塞，融辄自将与诸 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辄破之。其后 凶饥者，归之不绝。

融等遥闻光武即位，而心欲东 向，以河西隔远，未能自通。时，隗 嚣先称建武年号，融等从受正朔，嚣 皆假其将军印绶。嚣外顺人望，内怀 异心，使辩士张玄游说河西曰：「更 始事业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 兴之效。今即有所主，便相系属，一 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殆，虽悔 无及。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当各 据其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 国，下不失尉佗。」融等于是召豪杰 及诸太守计议，其中智者皆曰：「汉 夏贺良等，建明汉有再受命之符，言 之久矣，故刘子骏改易名字，冀应其 占。及莽末，道士西门君惠言刘秀当 为天子，遂谋立子骏。事觉被杀，出 谓百姓观者曰：'刘秀真汝主也。'皆 近事暴著，智者所共见也。除言天 命，且以人事论之：今称帝者数人， 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 明。观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当 也。」诸郡太守各有宾客，或同或 异。融小心精详，遂决策东向。五年 夏，遣长史刘钧奉书献马。

先是，帝闻河西完富，地接陇、 欢甚，礼飨毕，乃遣令还，赐融玺书 曰：「制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 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强， 仓库有蓄，民庶殷富，外则折挫羌 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 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长史所 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 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 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 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 事具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 兴，千载一会。欲遂立桓、文，辅微 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 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 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今以黄 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因授 融为凉州牧。

玺书既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 明见万里之外，网罗张立之情。融即 复遣钧上书曰：「臣融窃伏自惟，幸 得托先后末属，蒙恩为外戚，累世二 千石。至臣之身，复备列位，假历将 帅，守持一隅。以委质则易为辞，以 纳忠则易为力。书不足以深达至诚， 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 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 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 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 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 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 用心！谨遣同产弟友诣阙，口陈区 区。」友至高平，会嚣反叛，道绝， 驰还，遣司马席封间行通书。帝复遣 席封赐融、友书，所以慰藉之甚备。
融既深知帝意，乃与隗嚣书责让 之曰：
伏惟将军国富政修，士兵怀附。 亲遇厄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 不回，承事本朝，后遣伯春委身于 也。而忿 BE7B之间，改节易图，君 臣分争，上下接兵。委成功，造难 就，去从义，为横谋，百年累之，一 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 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当今西周 地势局迫，人兵离散，易以辅人，难 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 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 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 其利也。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 者不违义以要功。今以小敌大，于众 何如？弃子徼功，于义何如？且初事 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 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 何？自兵起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 为丘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 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迄今伤痍 之体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 少还，而将军复重于难，是使积疴不 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 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 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 宜实难。忧人大过，以德取怨，知且 以言获罪也。区区所献，惟将军省 焉。
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 兵马，上疏请师期。
帝深嘉美之，乃赐融以外属图及 《魏其侯列传》。诏报曰：「每追念 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景 帝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 统以正，长君、少君尊奉师傅，修成 淑德，施及子孙，此皇太后神灵，上 天祐汉也。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 嚣书，痛入骨髓。畔臣见之，当股栗 惭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 发目蒙，非忠孝悫诚，孰能如此？岂 其德薄者所能克堪！嚣自知失河西之 助，族祸将及，欲设间离之说，乱惑 真心，转相解构，以成其奸。又京师 百僚，不晓国家及将军本意，多能采 不思。今关东盗贼已定，大兵今当悉 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会。」 融被诏，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

初，更始时，先零羌封何诸种杀 金城太守，居其郡，隗嚣使使赂遗封 何，与共结盟，欲发其众。融等因军 出，进击封何，大破之，斩首千余 级，得牛、马、羊万头，谷数万斛， 因并河扬威武，伺候车驾。时，大兵 未进，融乃引还。

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诏右 扶风修理融父坟茔，祠以太牢。数驰 轻使，致遗四方珍羞，梁统乃使人刺 杀人而去郡，融承制拜曾为武锋将 军，更以辛肜代之。

秋，隗嚣发兵寇安定，帝将自西 征之，先戒融期。会遇雨，道断，且 嚣兵已退，乃止。融至姑臧，被诏罢 归。融恐大兵遂久不出，乃上书曰： 「隗嚣闻车驾当西，臣融东下，士众 骚动，计且不战。嚣将高峻之属皆欲 逢迎大军，后闻兵罢，峻等复疑。嚣 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遂复附从。 嚣又引公孙述将，令守突门。臣融孤 弱，介在其间，虽承威灵，宜速救 助。国家当其前，臣融促其后，缓急 疑，则外长寇仇，内示困弱，复令谗 邪得有因缘，臣窃忧之。惟陛下哀 怜！」帝深美之。

八年夏，车驾西征隗嚣，融率五 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 重五千余两，与大军会高平第一。融 先遣从事问会见仪适。是时，军旅代 兴，诸将与三公交错道中，或背使者 交私语。帝闻融先问礼仪，甚善之， 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会，引见融 等，待以殊礼。拜弟友为奉车都尉， 从弟士太中大夫。遂共进军，嚣众大 溃，城邑皆降。帝高融功，下诏以安 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 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褒 义侯，金城太守厙钧为辅义侯，酒泉 太守辛肜为扶义侯。封爵既毕，乘舆 东归，悉遣融等西还所镇。

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 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 「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 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 曲。」

及陇、蜀平，诏融与五郡太守奏 事京师，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余 两，马、牛、羊被野。融到，诣洛阳 见，就诸侯位，赏赐恩宠，倾动京 师。数月，拜为冀州牧，十余日，又 迁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 朝，在功臣之右，每召会进见，容貌 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 小心，久不自安，数辞让爵位，因侍 中金迁口达至诚。又上疏曰：「臣融 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质性顽钝。 臣融朝夕教导以经艺，不得令观天 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 循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 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 请间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 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 见，宜论它事，勿得复言。」融不敢 重陈请。

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坐所举人盗 金下狱，帝以三公参职，不得已乃策 免融。明年，加位特进。二十三年， 代阴兴行卫尉事，特进如故，又兼领 将作大匠。弟友为城门校尉，兄弟并 典禁兵。融复乞骸骨，辄赐钱、帛， 太官致珍奇。及友卒，帝愍融年衰， 遣中常侍、中谒者即其卧内强进酒 食。

融长子穆，尚内黄公主，代友为 B036阳公主，友子固，亦尚光武女 涅阳公主。显宗即位，以融从兄子林 为护羌校尉，窦氏一公、两侯、三公 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 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 数，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此。

永平二年，林以罪诛，事在《西 羌传》。帝由是数下诏切责融，戒以 窦婴、田 C170祸败之事。融惶恐乞 骸骨，诏令归第养病。岁余，听上卫 尉印绶，赐养牛，上樽酒。融在宿卫 十余年，年老，子孙纵诞，多不法。 穆等遂交通轻薄，属托郡县，干乱政 事。以封在安丰，欲令姻戚悉据故六 上书言状，帝大怒，乃尽免穆等官， 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独留 融京师。穆等西至函谷关，有诏悉复 追还。会融卒，时年七十八，谥曰戴 侯，赙送甚厚。

帝以穆不能修尚，而拥富资，居 大第，常令谒者一人监护其家。居数 年，谒者奏穆父子自失势，数出怨望 语，帝令将家属归本郡，唯勋以 B036阳主婿留京师。穆坐赂遗小 吏，郡捕系，与子宣俱死平陵狱，勋 亦死洛阳狱。久之，诏还融夫人与小 孙一人居洛阳家舍。

十四年，封勋弟嘉为安丰侯，食 府。及勋子大将军宪被诛，免就国。 嘉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会宗 嗣。万全弟子武，别有传。

论曰：窦融始以豪侠为名，拔起 风尘之中，以投天隙。遂蝉蜕王侯之 尊，终膺卿相之位，此则徼功趣势之 士也。及其爵位崇满，至乃放远权 宠，恂恂似若不能已者，又何智也！ 尝独详味此子之风度，虽经国之术无 足多谈，而进退之礼良可言矣。

固字孟孙，少以尚公主为黄门侍 郎。好览书传，喜兵法，贵显用事。 中元元年，袭父友封显亲侯。显宗即 安，帝欲遵武帝故事，击匈奴，通西 域，以固明习边事，十五年冬，拜为 奉车都尉，以骑都尉耿忠为副，谒者 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秦彭为副，皆 置从事、司马，并出屯凉州。明年， 固与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 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 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 骑出居延塞，又太仆祭肜、度辽将军 吴棠将河东北地、西河羌胡及南单于 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骑都尉来

苗、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雁 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 千余级。呼衍王走，追至蒲类海。留 吏士屯伊吾卢城。耿秉、秦彭绝漠六 百余里，至三木楼山，来苗、文穆至 匈奴河水上，虏皆奔走，无所获。祭 肜、吴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为庶人。 时，诸将唯固有功，加位特进。明 年，复出玉门击西域，诏耿秉及骑都 尉刘张皆去符传以属固。固遂破白 山，降车师，事已具《耿秉传》。固 在边数年，羌胡服其恩信。

肃宗即位，以公主修敕慈爱，累 世崇重，加号长公主，增邑三千户； 征固代魏应为大鸿胪。帝以其晓习边 事，每被访及。建初三年，追录前 为光禄勋。明年，复代马防为卫尉。

固久历大位，甚见尊贵，赏赐租 禄，赀累巨亿，而性谦俭，爱人好 施，士以此称之。章和二年卒。谥曰 文侯。子彪，至射声校尉，先固卒， 无子，国除。

宪字伯度。父勋被诛，宪少孤。 建初二年，女弟立为皇后，拜宪为 郎，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 为黄门侍郎。兄弟亲幸，并侍宫省， 赏赐累积，宠贵日盛，自王、主及 阴、马诸家，莫不畏惮。宪恃宫掖声 势，遂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主 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 主田园过，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久 念使人惊怖。昔永平中，常令阴党、 阴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故诸豪戚 莫敢犯法者，而诏书切切，犹以舅氏 田宅为言。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 人哉！国家弃宪如孤皱腐鼠耳。」宪 大震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 解，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 不授以重任。

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宪以侍 中，内干机密，出宣诰命。肃宗遗诏 以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瑰并中 厚委随，故尊崇之，以为太傅，令百 官总己以听。其所施为，辄外令彪 奏，内白太后，事无不从。又屯骑校 尉桓郁，累世帝师，而性和退自守， 故上书荐之，令授经禁中。所以内外 协附，莫生疑异。

宪性果急，睚眦之怨莫不报复。 初，永平时，谒者韩纡尝考劾父勋 狱，宪遂令客斩纡子，以首祭勋冢。 齐殇王子都乡侯暢来吊国忧，暢素行 邪僻，与步兵校尉邓叠亲属数往来京 师，因叠母元自通长乐宫，得幸太 后，被诏召诣上东门。宪惧见幸，分 青州刺史杂考刚等。后事发觉，太后 怒，闭宪于内宫。

宪惧诛，自求击匈奴以赎死。会 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 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以执金吾耿 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 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明 年，宪与秉各将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 蠡王师子万骑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 屯屠河，将万余骑出满夷谷，度辽将 军邓鸿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 贤王安国万骑出稒阳塞，皆会涿邪 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 山，大破之，虏众崩溃，单于遁走， 追击诸部，遂临私渠比鞮海。斩名王 以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 橐驼百余万头。于是温犊须、曰逐、 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降 者，前后二十余万人。宪、秉遂登燕 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 汉威德，令班固作铭曰：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 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 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 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鹰 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既南 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 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 天。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绝 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 鳄。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 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 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 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 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上以摅高、文 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 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 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 遂封山刊石，昭铭上德。其辞曰：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 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宪乃班师而还。遣军司马吴汜、 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宣明国威， 而兵随其后。时虏中乖乱，汜、讽所 到，辄招降之，前后万余人。遂及单 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致以诏赐， 单于稽首拜受。讽因说宜修呼韩邪故 事，保国安人之福。单于喜悦，即将 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 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 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 其侍弟。南单于于漠北遗宪古鼎，容 五斗，其傍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 阳侯，食邑二万户。宪固辞封，赐策 许焉。

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置官属依 太尉。宪威权震朝庭，公卿希旨，奏 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长史、司马 秩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 自下各有增。振旅还京师。于是大开 仓府，劳赐士吏，其所将诸郡二千石 子弟从征者，悉除太子舍人。

是时，笃为卫尉，景、瑰皆侍 中、奉车、驸马都尉，四家竞修第 宅，穷极工匠。明年，诏曰：「大将 军宪，前岁出征，克灭北狄，朝加封 赏，固让不受。舅氏旧典，并蒙爵 侯，景汝阳侯，瑰夏阳侯，各六千 户。」宪独不受封，遂将兵出镇凉 州，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

北单于以汉还侍弟，复遣车谐储 王等款居延塞，欲入朝见，愿请大 使。宪上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行中郎 将，与司马梁讽迎之。会北单于为南 匈奴所破，被创遁走，固至私渠海而 还。宪以北虏微弱，遂欲灭之。明 年，夏遣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 博等将兵击北虏于金微山，大破之， 克获甚众。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

宪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 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门。尚书 仆射郅寿、乐恢并以忤意，相继自 杀。由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而笃 进位特进，得举吏，见礼依三公。景 为执金吾，瑰光禄勋，权贵显赫，倾 动京都。虽俱骄纵，而景为尤甚，奴 客缇骑依倚形势，侵陵小人，强夺财 货，篡取罪人，妻略妇女。商贾闭 塞，如避寇仇。有司畏懦，莫敢举 奏。太后闻之，使谒者策免景官，以 特进就朝位。瑰少好经书，节约自 修，出为魏郡，迁颍川太守。窦氏父 子兄弟并居列位，充满朝廷。叔父霸 十余人。

宪既负重劳，陵肆滋甚。四年， 封邓叠为穰侯。叠与其弟步兵校尉磊 及母元，又宪女婿射声校尉郭举，举 父长乐少府璜，皆相交结。元、举并 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 害。帝阴知其谋，乃与近幸中常侍郑 众定议诛之。以宪在外，虑其惧祸为 乱，忍而未发。会宪及邓叠班师还京 师，诏使大鸿胪持节郊迎，赐军吏各 有差。宪等既至，帝乃幸北宫，诏执 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宫、闭 城门，收捕叠、磊、璜、举，皆下狱 笃、景、瑰皆遣就国。帝以太后故， 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 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宗 族，宾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本郡。瑰 以素自修，不被逼迫，明年坐禀假贫 人，徙封罗侯，不得臣吏人。初，窦 后之谮梁氏，宪等豫有谋焉，永元十 年，梁棠兄弟徙九真还，路由长沙， 逼瑰令自杀。后和熹邓后临朝，永初 三年，诏诸窦前归本郡者与安丰侯万 全俱还京师。万全少子章。

论曰：卫青、霍去病资强汉之 众，连年以事匈奴，国耗太半矣，而 师，一举而空朔庭，至乃追奔稽落之 表，饮马比鞮之曲，铭石负鼎，荐告 清庙。列其功庸，兼茂于前多矣，而 后世莫称者，章末衅以降其实也。是 以下流，君子所甚恶焉。夫二三子是 之不过房幄之间，非复搜扬仄陋，选 举而登也。当青病奴仆之时，窦将军 念咎之日，乃庸力之不暇，思鸣之无 晨，何意裂膏腴，享崇号乎？东方朔 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信 矣。以此言之，士有怀琬琰以就煨尘 者，亦何可支哉！
章字伯向。少好学，有文章，与 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荐。
永初中，三辅遭羌寇，章避难东 国，家于外黄。居贫，蓬户蔬食，躬 勒孝养，然讲然不辍。太仆邓康闻其 名，请欲与交，章不肯往，康以此益 重焉。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臧室， 道家蓬莱山，康遂荐章人东观为校书 郎。

顺帝初，章女年十二，能属文， 以才貌选入掖庭，有宠，与梁皇后并 为贵人。擢章为羽林郎将，迁屯骑校 尉。章谦虚下士。收进时辈，甚得名 誉。是时，梁、窦并贵，各有宾客， 多交构其间，章推心待之，故得免于 患。

贵人早卒，帝追思之无已，诏史 后，帝礼待之无衰。永和五年，迁少 府。汉安二年，转大鸿胪。建康元 年，梁后称制，章自免，卒于家。中 子唐，有俊才，官至虎贲中郎将。

赞曰：悃悃安丰，亦称才雄。提 B23A河石，奉图归忠。孟孙明边， 伐北开西。宪实空漠，远兵金山。听 笳龙庭，镂石燕然。虽则折鼎，王灵 以宣。

卷二十四 马援列传第十四
马援 子廖 子防 兄子严 族 孙棱
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 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 为氏。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邯郸徙 焉。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 何罗反，被诛，故援再世不显。援三 为二千石。

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 奇之。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 句，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 「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 朴，且从所好。」会况卒，援行服期 年，不离墓所；敬事寡嫂，不冠不入 庐。后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囚 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 遇赦，因留牧畜，宾客多归附者，遂 役属数百家。转游陇汉间，常谓宾客 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 壮。」因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 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 裘皮裤。

王莽末，四方兵起，莽从弟卫将 军林广招雄俊，乃辟援及同县原涉为 掾，荐之于莽。莽以涉为镇戎大尹， 援为新成大尹。及莽败，援兄员时为 增山连率，与援俱去郡，复避地凉 州。世祖即位，员先诣洛阳，帝遣员 复郡，卒于官。援因留西州，嚣隗甚 敬重之，以援为绥德将军，与决筹 策。

是时，公孙述称帝于蜀，嚣使援 往观之。援素与述同里闬，相善，以 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 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 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 旄骑，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 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宾 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雄雌未 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 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 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 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 不如专意东方。」

建武四年冬，嚣使援奉书洛阳。 援至，引见于宣德殿。世祖笑谓援曰 「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 惭。」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 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 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 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 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 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 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 之。援从南幸黎兵，转至东海。及 还，以为待诏，使太中大夫来歙持节 送援西归陇右。

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流言 及京师得失。援说嚣曰：「前到朝 廷，上引见数十，每接宴语，自夕至 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 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 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 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 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 复胜邪？」然雅信援，故遂遣长子恂 入质。援因将家属随恂归洛阳。居数 月而无它职任。援以三辅地旷土沃， 而所将宾客猥多，乃上书求屯田上林 苑中，帝许之。

会隗嚣用王元计，意更狐疑，援 数以书记责譬于嚣，嚣怨援背己，得 书增怒，其后遂发兵拒汉。援乃上疏 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 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 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触 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 交友。初，嚣遣臣东，谓臣曰：'本 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 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 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 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 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 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 腹，申愚策，退就陇亩，死无所 恨。」帝乃召援计事，援具言谋画。 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 福，以离嚣支党。
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 嚣，曰：
春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 驿。援间还长安。因留上林。窃见四 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 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 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 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 谄邪之说，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 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 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 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 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婉转尘 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 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 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 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 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 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 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 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 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 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 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 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 头与小兒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 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 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 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 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 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 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 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 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 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 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 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 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
广竟不答。
八年，帝自西征嚣，至漆，诸将
B37D 豫未决。会召援，夜至，帝大 喜，引入，具以群议质之。援因说隗 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 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 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 折，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 矣。」明旦，遂进军至第一，嚣众大 溃。

九年，拜援为太中大夫，副来歙 监诸将平凉州。自王莽末，西羌寇 边，遂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虏 有。来歙奏言陇西侵残，非马援莫能 定。十一年夏，玺书拜援陇西太守。 余头。守塞诸羌八千余人诣援降，诣 种有数万，屯聚寇抄，拒浩 B238 隘。援与扬武将军马成击之。羌因将 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援乃潜行 间道，掩赴其营。羌大惊坏，复远徙 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羌引精兵聚 北山上，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 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 遂大溃，凡斩首千余级。援以兵少， 不得穷追，收其谷粮畜产而还。援中 矢贯胫，帝以玺书劳之，赐牛、羊数 千头，援尽班诸宾客。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 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 害不休，不可弃也。帝然之，于是诏 武威太守，令悉还金城客民。归者三 千余口，使各反旧邑。援奏为置长 吏，缮城郭，起坞候，开导水田，劝 以耕牧，郡中乐业。又遣羌豪杨封譬 说塞外羌，皆来和亲。又武都氐人背 公孙述来降者，援皆上复其侯王君 长，赐印绶，帝悉从之。乃罢马成 军。

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种 为寇，杀长吏。援将四千余人击之， 至氐道县，羌在山上，授军据便地， 于是陇右清静。

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 职，但总大体而已。宾客故人，日满 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 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 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 距，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仇 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郭。 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 客饮，大笑曰：「烧虏何敢复犯我。 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 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视事六 年，征入为虎贲中郎将。

初，援在陇西上书，言宜如旧铸 许，事遂寝。乃援还，从公府求得前 奏，难十余条，乃随牒解释，更具表 言。帝从之，天下赖其便。援自还京 师，数被进见。为人明须发，眉目如 画，闲于进对，尤善述前世行事。每 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皆可 观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莫不 属耳忘倦。又善兵策，帝常言「伏波 论兵，与我意合」，每有所谋，未尝 不用。

初，卷人维汜，訞言称神，有弟 子数百人，坐伏诛。后其弟子李广等 宣言汜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十七 张宗将兵数千人讨之，复为广所败。 于是使援发诸郡兵，合万余人，击破 广等，斩之。

又交阯女子徵侧及女弟徵贰反， 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皆 应之，寇略岭外六十余城，侧自立为 王。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以扶乐 侯刘隆为副，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 交阯。军至合浦而志病卒，诏援并将 其兵。遂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余 里。十八年春，军至浪泊上，与贼 战，破之，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 人。援追徵侧等至禁谿，数败之，贼 户。援乃击牛酾酒，劳飨军士。从容 谓官属曰：「吾从弟少游常哀吾慷慨 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 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郡掾 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 致求盈余，但自苦耳。'当吾在浪 泊、西里间，虏未灭之时，下潦上 雾，毒气重蒸，仰视飞鸢 CD24CD24堕水中，卧念少游平生 时语，何可得也！今赖士大夫之力， 被蒙大恩，猥先诸君纡佩金紫，且喜 且惭。」吏士皆伏称万岁。

援将楼船大小二千余艘，战士二 峤南悉平。援奏言西于县户有三万二 千，远界去庭千余里，请分为封溪、 望海二县，许之。援所过辄为郡县治 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条奏越 律与汉律驳者十余事，与越人申明旧 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 事。

二十年秋，振旅还京师，军吏经 瘴疫死者十四五。赐援兵车一乘，朝 见位次九卿。

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阯得骆 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还上之。因表 曰：「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 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 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 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 丁君都，君群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 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 事，辄有验效。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 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 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 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 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 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 仪氏　奇，中帛氏口齿，谢氏脣 EF2E，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 焉。

初，援军还，将至，故人多迎劳 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计谋，于坐贺 援。援谓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 同众人邪？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 郡，裁封数百户；今我微劳，猥飨大 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 奚用相济？」冀曰：「愚不及。」援 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 自请击之。男兒要当死于边野，以马 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兒女子 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 此矣。」
许之。自九月至京师，十二月复出屯 襄国。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 松、窦固曰：「凡人为贵，当使可 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 持，勉思鄙言。」松后果以贵满致 灾，固亦几不免。

明年秋，援乃将三千骑出高柳， 行雁门、代郡、上谷障塞。乌桓候者 见汉军至，虏遂散去，援无所得而 还。

援尝有疾，梁松来候之，独拜床 下，援不答。松去后，诸子问曰： 「梁伯孙帝婿，贵重朝廷，公卿已下 其序乎？」松由是恨之。

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 五溪蛮夷，深入，军没，援因复请 行。时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许 之。援自请曰：「臣尚能披甲上 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 可用。帝笑曰：「瞿铄哉是翁也！」 遂遣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 孙永等，将十二郡募士及弛刑四万余 人征五溪。援夜与送者诀，谓友人谓 者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余日 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 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兒或在左右，或 县，援迎击，破之，斩获二千余人， 皆散走入竹林中。

初，军次下隽，有两道可人，从 壶头则路近而水嶮，从充则涂夷而运 远，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欲从 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 头，扼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 之，帝从援策。

三月，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 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 死，援亦中病，遂困，乃穿岸为室， 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曳足 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 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 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 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 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 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 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虎贲中 郎将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会 援病卒，松宿怀不平，遂因事陷之。 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

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 轻侠客。援前在交阯，还书诫之曰：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 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 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 衤离，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 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 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 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 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 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 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 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 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 不成反类狗者也。迄今季良尚未可 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 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 而梁松、窦固以之交结，将扇其轻 伪，败乱诸夏」。书奏，帝召责松、 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 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伯高 名述，亦京兆人，为山都长，由此擢 拜零陵太守。

初，援在交阯，常饵薏苡实，用 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 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 时人以为南士珍怪，权贵皆望之。援 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 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 还旧茔，裁买城西数亩地槁葬而已。 宾客故人莫敢吊会。严与援妻子草索 相连，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 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冤，前后六 上，辞甚哀切，然后得葬。
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 曰：
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 其一美，不求备于众。故高祖赦蒯通 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 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辄 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 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

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拔 自西州，钦慕圣义，间关险难，触冒 万死，孤立群贵之间，傍无一言之 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宁 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 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 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 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惟独狄道为 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漏刻。援奉 诏西使，镇慰边众，乃招集豪杰，晓 诱羌戎，谋如涌泉，势如转规，遂救 倒县之急，存几亡之城，兵全师进， 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 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铢锄先 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 子生诀，无悔吝之心，遂斩灭徵侧， 克平一州，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 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 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 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 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 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 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 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 众庶未闻其毁，卒遇三夫之言，横被 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 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 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

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 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 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 所悲也。《诗》云：「取彼谗人，投 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 不受，投畀有昊。」此言欲令上天而 平其恶。惟陛下留思竖儒之言，无使 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 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若 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 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

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窃感栾 布哭彭越之义，冒陈悲愤，战栗阙 庭。

书奏，报，归田里。 《书》。常候援兄况。勃衣方领，能 矩步。辞言娴雅，援裁知书，见之自 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 「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 汝禀学，勿畏也。」朱勃未二十，右 扶风请试守渭城宰，及援为将军，封 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 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 援遇谗，唯勃能终焉。肃宗即位，追 赐勃子谷二千斛。

初，援兄子婿王磐子石，王莽从 兄平阿侯仁之子也。莽败，磐拥富资 居故国，为人尚气节而爱土好施，有 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 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 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岁 余，磐果与司隶校尉苏鄴、丁鸿事相 连，坐死洛阳狱。而磐子肃复出入北 宫及王侯邸第。援谓司马吕种曰； 「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 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 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 狱起矣。卿曹戒慎之！」及郭后薨， 有上书者，以为肃等受诛之家，客因 事生乱，虑致贯高、任章之变。帝 怒，乃下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

永平初，援女立为皇后，显宗图 画建武中名臣、列将于云台，以椒房 故，独不及援。东平王苍观图，言于 帝曰：「何故不画伏波将军像？」帝 笑而不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 更修封树，起祠堂。
建初三年，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 节追策，谥援曰忠成侯。
四子：廖、防、光、客卿。
客卿幼而歧嶷，年六岁，能应接 诸公，专对宾客。尝有死罪亡命者来 过，客卿逃匿不令人知。外若讷而内 客卿字焉。援卒后，客卿亦夭没。

论曰：马援腾声三辅，遨游二 帝，及定节立谋，以干时主，将怀负 鼎之愿，盖为千载之遇焉。然其戒人 之祸，智矣，而不能自免于谗隙。岂 功名之际，理固然乎？夫利不在身， 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 必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 察，若施之于人则能恕，自鉴其情亦 明矣。

廖字敬平，少以父任为郎。明德 皇后既立，拜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 郎将。显宗崩，受遗诏典掌门禁，遂 代赵熹为卫尉，肃宗甚尊重之。

时，皇太后躬履节俭，事从简 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长乐宫以劝 成德政，曰：

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 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 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 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 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 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 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 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 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 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 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 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 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 以勉勖，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 不终。《易》曰：「不恒其德，或承 之羞。」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 德，声董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 勒，而况于行仁心乎，况于行令乎！ 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
太后深纳之。朝廷大议。辄以询 访。
廖性质诚畏慎，不爱权势声名， 尽心纳忠，不屑毁誉。有司连据旧 典，奏封廖等，累让不得已，建初四 称之。

子豫，为步兵校尉。太后崩后， 马氏失势，廖性宽缓，不能教勒子 孙，豫遂投书怨诽。又防、光奢侈， 好树党与。八年，有司奏免豫，遣 廖、防、光就封。豫随廖归国，考击 物故。后诏还廖京师。永元四年， 卒。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赗赙， 使者吊祭，王主会丧，谥曰安侯。

子遵嗣，徙封程乡侯。遵卒，无 子，国除。元初三年，邓太后诏封廖 孙度为颍阳侯。
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光 将，稍迁城门校尉。
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保塞羌皆 反，拜防行车骑将军事，以长水校尉 耿恭副，将北军五校兵及诸郡积射士 三万人击之。军到冀，而羌豪布桥等 围南部都尉于临洮。防欲救之，临洮 道险，车骑不得方驾，防乃别使两司 马将数百骑，分为前后军，去临洮十 余里为大营，多树幡帜，扬言大兵旦 当进。羌候见之，驰还言汉兵盛不可 当。明旦遂鼓噪而前，羌虏惊走，因 追击破之。斩首虏四千余人，遂解临 洮围。防开以恩信，烧当种皆降，唯 于和罗谷，死者数百人。明年春，防 遣司马夏骏将五千人从大道向其前， 潜遣司马马彭将五千人从间道冲其心 腹，又令将兵长史李调等将四千人绕 其西，三道俱击，复破之，斩获千余 人，得牛、羊十余万头。羌退走，夏 骏追之，反为所败。防乃引兵与战于 索西，又破之。布桥迫急，将种人万 余降。诏征防还，拜车骑将军，城门 校尉如故。

防贵宠最盛，与九卿绝席。光自 越骑校尉迁执金吾。四年，封防颍阳 侯，光为许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户。 羌，增邑千三百五十户。屡上表让 位，俱以特进就第。皇太后崩，明 年，拜防光禄勋，光为卫尉。防数言 政事，多见采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 迎气乐，防所上也。子钜，为常从小 侯。六年正月，以钜当冠，特拜为黄 门侍郎。肃宗亲御章台下殿，陈鼎 俎，自临冠之。明年，防复以病乞骸 骨，诏赐故中山王田庐，以特进就 第。

防兄弟贵盛，奴婢各千人已上， 资产巨亿，皆买京师膏腴美田。又大 起第观，连阁临道，弥亘街路，多聚 声乐，曲度比诸郊庙。宾客奔凑，四 家。岁时赈给乡闾，故人莫不周洽。 防又多牧马畜，赋敛羌胡。帝不喜 之，数加谴敕，所以禁遏甚备，由是 权势稍损，宾客亦衰。八年，因兄子 豫怨谤事，有司奏防、光兄弟奢侈逾 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 诏曰：「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 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 许侯思 B23D田庐，有司勿复请，以 尉朕《渭阳》之情。」

光为人小心周密，丧母过哀，帝 以是特亲爱之，乃复位特进。子康， 黄门侍郎。永元二年，光为太仆，康 家属归本郡。本郡复杀康，而防及寥 子遵皆坐徙封丹阳。防为翟乡侯，租 岁限三百万，不得臣吏民。防后以江 南下湿，上书乞归本郡，和帝听之。 十年，卒。

子钜嗣，后为长水校尉。永初七 年，邓太后诏诸马子孙还京师，随四 时见会如故事，复绍封光子郎为合乡 侯。

严字威卿。父余。王莽时为杨州 牧。严少孤，而好击剑，习骑射。后 乃白援，从平原杨太伯讲学，专心坟 典，能通《春秋左氏》，因览百家群 事。弟敦，字孺卿，亦知名。援卒 后，严乃与敦俱归安陵，居钜下，三 辅称其义行，号曰「钜下二卿」。

明德皇后既立，严乃闭门自守， 犹复虑致讥嫌，遂更徙北地，断绝宾 客。永平十五年，皇后敕使移居洛 阳。显宗召见，严进对闲雅，意甚异 之，有诏留仁寿闼，与校书郎杜抚、 班固等杂定《建武注记》。常与宗室 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论议政事，甚见宠 幸。后拜将军长史，将北军五校士， 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美稷，卫护 南单于，听置司马、从事。牧守谒 之。

肃宗即位，征拜侍御史中丞，除 子鱄为郎，令劝学省中。其冬，有日 食之灾，严上封事曰：

臣闻日者众阳之长，食者阴侵之 征。《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 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 绩黜陟，以明褒贬。无功不黜，则阴 盛陵阳。臣伏见方今刺史、太守专州 典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 阿，取与自己，同则举为尤异，异则 中以刑法，不即垂头塞耳，采求财 赂。今益州刺史朱酺、杨州刺史倪 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 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今宜 加防检，式遵前制。旧，丞相、御史 亲治职事，唯丙吉以年老优游，不案 吏罪，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共罔 养，以崇虚名，或未晓其职，便复迁 徙，诚非建官赋禄之意。宜敕正百 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 人。若不知言，裁以法令。传曰： 「上德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 列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入狎而玩 之。为政者宽以济猛，猛以济宽。」 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

书奏，帝纳其言而免酺等官。 建初元年，迁五官中郎将，除三 子为郎。严数荐达贤能，申解冤结， 多见纳用。复以五官中郎将行长乐卫 尉事。二年，拜陈留太守。严当之 职，乃言于帝曰：「昔显亲侯窦固误 先帝出兵西域，置伊吾卢屯，烦费无 益。又窦勋受诛，其家不宜亲近京 师。」是时，勋女为皇后，窦氏方 宠，时有侧听严言者，以告窦宪兄 弟，由是失权贵心。严下车，明赏 罚，发奸慝，郡界清静。时京师讹言 贼从东方来，百姓奔走，转相惊动， 诸郡遑急，各以状闻。严察其虚妄， 独不为备。诏书敕问，使驿系道，严 固执无贼，后卒如言。典郡四年，坐 征拜太中大夫；十余日，迁将作大 匠。七年，复坐事免。后既为窦氏所 忌，遂不复在位。及帝崩，窦太后临 朝，严乃退居自守，训教子孙。永元 十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二。

弟敦，官至虎贲中郎将。严七 子，唯续、融知名。续字季则，七岁 能通《论语》，十三明《尚书》，十 六治《诗》，博观群籍，善《九章算 术》。顺帝时，为护羌校尉，迁度辽 将军，所在有威恩称。融自有传。

棱字伯威，援之族孙也。少孤， 依从兄毅共居业，恩犹同产。毅卒无 子，棱心丧三年。

建初中，仕郡功曹，举孝廉。及 马氏废，肃宗以棱行义，征拜谒者。 章和元年，迁广陵太守。时谷贵民 饥，奏罢盐官，以利百姓，赈贫赢， 薄赋税，兴复陂湖，溉田二万余顷， 吏民刻石颁之。永元二年，转汉阳太 守，有威严称。大将军窦宪西屯武 威，棱多奉军费，侵赋百姓，宪诛， 坐抵罪。后数年，江湖多剧贼，以棱 为丹阳太守。棱发兵掩击，皆禽灭 之。转会稽太守，治亦有声。转河内 太守。永初中，坐事抵罪，卒于家。

赞曰：伏波好功，爰自冀、陇。 南静骆越，西屠烧种。徂年已流，壮 情方勇。明德既升，家祚以兴。廖乏 三趣，防遂骄陵。

卷二十五 卓鲁魏刘列传第十五
卓茂 鲁恭 弟丕 魏霸 刘宽
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也。父祖 皆至郡守。茂，元帝时学于长安，事 博士江生，习《诗》、《礼》及历 算。究极师法，称为通儒。性宽仁恭 爱。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 皆爱慕欣欣焉。

初辟丞相府史，事孔光，光称为 长者。时尝出行，有人认其马。茂问 曰：「子亡马几何时？」对曰：「月 余日矣。」茂有马数年，心知其谬， 嘿解与之，挽车而去，顾曰：「若非 公马，幸至丞相府归我。」他日，马 主别得亡者，乃诸府送马，叩头谢 之。茂性不好争如此。

后以儒术举为侍郎，给事黄门， 迁密令。劳心谆谆，视人如子，举善 而教，口无恶言，吏人亲爱而不忍欺 之。人尝有言部享长受其米肉遗者， 茂辟左右问之曰：「亭长为从汝求 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 以恩意遗之乎？」人曰：「往遗之 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 邪？」人曰：「窃闻贤明之君，使人 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 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 曰：「汝为敝人矣。凡人所以贵于禽 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邻 里长老尚致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 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乘威力强 请求耳。凡人之生，群居杂处，故有 经纪礼义以相交接。汝浊不欲修之， 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亭长素 善吏，岁时遗之，礼也。」人曰： 「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 「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 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何所措 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 训，吏怀其恩。初，茂到县，有所废 置，吏人笑之，邻城闻者皆蚩其不 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能嫌，理 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 遗。平帝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 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县界。督邮言 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见乃服 焉。

是时，王莽秉政，置大司农六部 丞，劝课农桑。迁茂为京部丞，密人 老少皆涕泣随送。及莽居摄，以病免 归郡，常为门下掾祭酒，不肯作职 吏。

更始立，以茂为侍中祭酒，从至 长安，知更始政乱，以年老乞骸骨 归。

时，光武初即位，先访求茂，茂 诣河阳谒见。乃下诏曰「前密令卓 茂，束身自修，执节淳固，诚能为人 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 赏，故武王诛纣，封比干之墓，表商 容之闾。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食邑二千户，赐几杖、车马，衣一 袭，絮五百斤。」复以茂长子戎为太 中大夫，次子崇为中郎，给事黄门。 建武四年，薨，赐棺椁冢地，车驾素 服亲临送葬。

子崇嗣，徙封汎乡侯，官至大司 ，子隆嗣。永元十五年，隆卒，无 子，国除。

初，茂与同县孔休、陈留蔡勋、 安众刘宣、楚国龚胜、上党鲍宣六人 同志，不仕王莽时，并名重当时。休 字子泉，哀帝初，守新都令。后王莽 秉权，休去官归家。及莽篡位，遣使 赍玄纁、束帛，请为国师，遂欧血托 病，杜门自绝。光武即位，求休、勋 子孙，赐谷以旌显之。刘宣字子高， 安众侯崇之从弟，知王莽当篡，乃变 名姓，抱经书隐避林薮。建武初乃 出，光武以宣袭封安众侯。擢龚胜子 书》。勋事在玄孙邕传。

论曰：建武之初，雄豪方扰，虓 呼者连响，婴城者相望，斯固倥偬不 暇给之日。卓茂断断小宰，无它庸 能，时已七十余矣，而首加聘命，优 辞重礼，其与周、燕之君表闾立馆何 异哉？于是蕴愤归道之宾，越关阻， 捐宗族，以排金门者众矣。夫厚性宽 中近于仁，犯而不校邻于恕，率斯道 也，怨悔曷其至乎！

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也。其 先出于鲁顷公，为楚所灭，迁于下 邑，因氏焉。世吏二千石，哀、平 间，自鲁而徙。祖父匡，王莽时，为 恭年十二，弟丕七岁，昼夜号踊不绝 声，郡中赙赠无所受，乃归服丧，礼 过成人，乡里奇之。十五，与母及丕 俱居太学，习《鲁诗》，闭户讲诵， 绝人间事，兄弟俱为诸儒所称，学士 争归之。

太尉赵憙慕其志，每岁时遣子问 以酒粮，皆辞不受。恭怜丕小，欲先 就其名，托疾不仕。郡数以礼请，谢 不肯应，母强遣之，恭不得已而西， 因留新丰教授。建初初，丕举方正， 恭始为郡吏。太傅赵憙闻而辟之。肃 宗集诸儒于白虎观，恭特以经明得 召，与其议。

憙复举恭直言，特诏公车，拜中 牟令。恭专以德化为理，不任刑罚， 讼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 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 让。亭长从人借牛而不肯还之，牛主 讼于恭。恭召亭长，敕令归牛者再 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教化不行 也。」欲解印绶去。掾史涕泣共留 之，亭长乃惭悔，还牛，诣狱受罪， 薛贳不问。于是吏人信服。建初七 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缘界，不入中 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 仁恕掾肥亲往廉之。恭随行阡陌，俱 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 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 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 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 久留，徒扰贤者耳。」还府，具以状 白安。是岁，嘉禾生恭便坐廷中，安 因上书言状，帝异之。会诏百官举贤 良方正，恭荐中牟名士王方，帝即征 方诣公车，礼之与公卿所举同，方致 位侍中。恭在事三年，州举尤异，会 遭母丧去官，吏人思之。

后拜侍御史。和帝初立，议遣车 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击匈奴， 恭上疏谏曰：

陛下亲劳圣思，日昊不食，忧在 定万世之计也。臣伏独思之，未见其 便。社稷之计，万人之命，在于一 举。数年以来，秋稼不熟，人食不 足，仓库空虚，国无畜积。会新遭大 忧，人怀恐惧。陛下躬大圣之德，履 至孝之行，尽谅阴三年，听于冢宰。 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 怀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 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 戎夷，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 时，由内及外也。

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 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 邠，故获上天之祐。夫戎狄者，四方 之异气也。蹲夷踞肆，与鸟兽无别。 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 人，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绝而已。

今边境无事，宜当修仁行义，尚 于无为，令家给人足，安业乐产。夫 人道乂于下，则阴阳和于上，祥风时 雨，覆被远方，夷狄重译而至矣。 《易》曰：「有孕盈缶，终来有它 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我而 吉已。夫以德胜人者昌，以力胜人者 亡。今匈奴为鲜卑所杀，远臧于史侯 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乘其虚耗， 矣。自山之难，不绝如綖，都护陷 没，士卒死者如积，迄今被其辜毒。 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为 累息，奈何复欲袭其迹，不顾患难 乎？今始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 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迫，民 间之急亦已甚矣。三辅、并、凉少 雨，麦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 天心之效也。群僚百姓，咸曰不可， 陛下独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 命，不恤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 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 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留圣 恩，休罢士卒，以顺天心。
书奏，不从。每政事有益于人， 恭辄言其便，无所隐讳。
其后拜为《鲁诗》博士，由是家 法学者日盛。迁侍中，数召宴见，问 以得失，赏赐恩礼宠异焉。迁乐安 相。是时，东州多盗贼，群辈攻劫， 诸郡患之。恭到，重购赏，开恩信， 其渠帅张汉等率支党降，恭上以汉补 博昌尉，其余遂自相捕击，尽破平 之，州郡以安。

永元九年，征拜议郎。八月，饮 酎，斋会章台，诏使小黄门特引恭 前。其夜拜侍中，敕使陪乘，劳问甚 渥。冬，迁光禄勋，选举清平，京师 为郎中，赐驸马从驾。时弟丕亦为侍 中。兄弟父子并列朝廷。后坐事策 免。殇帝即位，以恭为长乐卫尉。永 初元年，复代梁鲔为司徒。

初，和帝末，下令麦秋得案验薄 刑，而州郡好以苛察为政，因此遂盛 夏断狱。恭上疏谏曰：

臣伏见诏书，敬若天时，忧念万 民，为崇和气，罪非殊死，且勿案 验。进柔良，退贪残，奉时令。所以 助仁德，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者 也。

旧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 不深惟忧民息事之原，进良退残之 化，因以盛夏征召农人，拘对考验， 连滞无已。司隶典司京师，四方是 则，而近于春月分行诸部，托言劳来 贫人，而无隐恻之实，烦扰郡县，廉 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数，上逆 时气，下伤农业。案《易》气月 《姤》用事。经曰：「后以施令诰四 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 方行者，所以助微阴也。行者尚止 之，况于逮召考掠，夺其时哉！

比年水旱伤稼，人饥流冗。今始 夏，百谷权舆，阳气胎养之时。自三 轻系。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 熟。」又曰：「仲夏挺重囚，益其 食。行秋令则草木零落，人伤于 疫。」夫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 不欲令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 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 考，皆以立秋为断，以顺时节，育成 万物，则天地以和，刑罚以清矣。

初，肃宗时，断狱皆以冬至之 前，自后论者互多驳异。邓太后诏公 卿以下会议，恭议奏曰：

夫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 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 而伤。王者虽质文不同，而兹道无 变，四时之政，行之若一。《月 令》，周世所造，而所据皆夏之时 也，其变者为正朔、服色、牺牲、徽 号、器械而已。故曰：「殷因于夏 礼，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 《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 月、十二月阳气潜臧，未得用事。虽 煦嘘万物，养其根荄，而犹盛阴在 上，地冻水冰，阳气否隔，闭而成 冬。故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 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言五月微阴 始起，至十一月坚冰至也。

夫王者之作，因时为法。孝章皇 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 常贵，人不宁安。小吏不与国同心 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 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 正。一夫吁嗟，王道为亏，况于众 乎？《易》十一月「君子以议狱缓 死」。可令疑罪使详其法，大辟之 科，尽冬月乃断。其立春在十二月中 者，勿以报囚如故事。
后卒施行。
恭再在公位，选辟高第，至列卿 郡守者数十人。而其耆旧大姓，或不 蒙荐举，至有怨望者。恭闻之，曰： 「学之不讲，是否忧也。诸生不有乡 不以刚直为称。三年，以老病策罢。 六年，年八十一，卒于家。

以两子为郎。长子谦，为陇西太 守，有名绩。谦子旭，官至太仆，从 献帝西入关，与司徒王允同谋共诛董 卓。及李 B23F入长安，旭与允俱遇 害。

丕字叔陵，性沉深好学，孳孳不 倦，遂杜绝交游，不答候问之礼。士 友常以此短之，而丕欣然自得。遂兼 通《五经》，以《鲁诗》、《尚书》 教授，为当世名儒。后归郡，为督邮 功曹，所事之将，无不师友待之。

建初元年，肃宗诏举贤良方正， 大司农刘宽举丕。时对策者百有余 人，唯丕在高第，除为议郎，迁新野 令。视事期年，州课第一，擢拜青州 刺史。务在表贤明，慎刑罚。七年， 坐事下狱司寇论。

元和元年征，再迁，拜赵相。门 生就学者常百科人，关东号之曰 「《五经》复兴鲁叔陵」。赵王商尝 欲避疾，便时移住学官，丕止不听。 王乃上疏自信，诏书下丕。丕奏曰： 「臣闻《礼》，诸侯薨于路寝，大夫 卒于嫡室，死生有命，未有逃避之典 也。学官传五帝之道。修先王礼乐教 帝巡狩之赵，特被引见，难问经传， 厚加赏赐。在职六年，嘉瑞屡降，吏 人重之。

永元二年，迁东郡太守。丕在二 郡，为人修通溉灌，百姓殷富。数荐 达幽隐名士。明年，拜陈留太守。视 事三期，后坐禀贫人不实，征司寇 论。

十一年复征，再迁中散大夫。 时，侍中贾逵荐丕道艺深明，宜见任 用。和帝因朝会，召见诸儒，丕与侍 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事，帝 善丕说，罢朝，特赐冠帻履袜衣一 前，无所甄明，衣服之赐，诚为优 过。臣闻说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 己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 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 据，说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 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 异者，各令自说师法，博观其义。览 诗人之旨意，察《雅》、《颂》之终 始，明舜、禹、皋陶之相戒，显周 公、箕子之所陈，观乎人文，化成天 下。陛下既广纳謇謇以开四聪，无令 刍荛以言得罪；既显岩穴以求仁贤， 无使幽远独有遗失。」

十三年，迁为侍中，免。 永初二年，诏公卿举儒术笃学 者，大将军邓骘举丕，再迁，复为侍 中、左中郎将，再为三老。五年，年 七十五，卒于官。

魏霸字乔卿，济阴句阳人也。世 有礼义。霸少丧亲，兄弟同居，州里 慕其雍和。

建初中，举孝廉，八迁，和帝时 为巨鹿太守。以简朴宽恕为政。掾史 有过，霸先诲其失，不改者乃罢之。 吏或相毁诉，霸辄称它吏之长，终不 及人短，言者怀惭，谮讼遂息。

永元十六年，征拜将作大匠。明 年，和帝崩，典作顺陵。时盛冬地 抚循而已，初不切责，而反劳之曰： 「令诸卿被辱，大匠过也。」吏皆怀 恩，力作倍功。

延平元年，代尹勤为太常。明 年，以病致仕，为光禄大夫。永初五 年，拜长乐卫尉，以病乞身，复为光 禄大夫，卒于官。

刘宽字文饶，弘农华阴人也。父 崎，顺帝时为司徒。宽尝行，有人失 牛者，乃就宽车中认之。宽无所言， 下驾步归。有顷，认者得牛而送还， 叩头谢曰：「惭负长者，随所刑 罪。」宽曰：「物有相类，事容脱 其不校。

桓帝时，大将军辟，五迁司徒长 史。时、京师地震，特见询问。再 迁，出为东海相。延熹八年，征拜尚 书令，迁南阳太守。典历三郡，温仁 多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常 以为「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吏 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 终不加苦。事有功善，推之自下。灾 异或见，引躬克责。每行县止息亭 传，辄引学官祭酒及处士诸生执经对 讲。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 孝悌之训。人感德兴行，日有所化。

灵帝初，征拜太中大夫，传讲华 代许训为太尉。灵帝颇好学艺，每引 见宽，常令讲经。宽尝于坐被酒睡 伏。帝问：「太尉醉邪？」宽仰对 曰：「臣不敢醉，但任重责大，忧心 如醉。」帝重其言。

宽简略嗜酒，不好盥浴，京师以 为谚。尝坐客，遣苍头市酒，迂久， 大醉而还。客不堪之，骂曰：「畜 产。」宽须臾遣人视奴，疑必自杀。 顾左右曰：「此人也，骂言畜产，辱 熟甚焉！故吾惧其死也。」夫人欲试 宽令恚，伺当朝会，装严已讫，使侍 婢奉肉羹，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宽 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羹烂汝

后以日食策免。拜卫尉。光和二 年，复代段颎为太尉。在职三年，以 日变免。又拜永乐少府，迁光禄勋。 以先策黄巾逆谋，以事上闻，封逯乡 侯六百户。中平二年卒，时年六十 六。赠车骑将军印绶，位特进，谥曰 昭烈侯。子松嗣，官至宗正。

赞曰：卓、鲁款款，情悫德满。 仁感昆虫，爱及胎卵。宽、霸临政， 亦称优缓。

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 列传第十六

伏湛 子隆 侯霸 宋弘 族孙 汉 蔡茂 郭贺 冯勤 赵熹 牟融 章彪 族子义

伏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也。九 世祖胜，字子贱，所谓济南伏生者 《诗》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自名 学。

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 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五 迁，至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大 奸，迁后队属正。

更始立，以为平原太守。时仓卒 兵起，天下惊扰，而湛独晏然，教授 不废。谓妻子曰：「夫一谷不登，国 君彻膳；今民皆饥，奈何独饱？」乃 共食粗粝，悉分奉禄以赈乡里，来客 者百余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 为湛起兵，湛恶其惑众，即收斩之， 向，郡向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 也。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旧臣，欲信 干任内职，征拜尚书，使典定旧制。 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湛才 任宰相，拜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 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群司。 建武三年，遂代邓禹为大司徒，封阳 都侯。

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 之，湛上疏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 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 群臣，加占蓍龟，以定行事，故谋则 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 '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弟兄， 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庸。' 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 俟时而动，故参分天下而有其二。陛 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 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 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 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 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 北狄，黠虏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 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 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 军远涉二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限 阻，今兗、豫、青、翼，中国之都， 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 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 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 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 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 也。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 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 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 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

时，贼徐异卿等万余人据富平， 连攻之不下，唯云：「愿降司徒伏 公。」帝知湛为青、徐所信向，遣到 平原，异卿等即日归降，护送洛阳。

湛虽在仓卒，造次必于文德，以 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犹不可违。是 岁奏行乡饮酒礼，遂施行之。

其冬，车驾征张步，留湛居守。 时，蒸祭高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 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免。六 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户，遣 就国。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湛曰： 「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 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 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 湛，自行束修，讫无毁玷，笃信好 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 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 爱，则而象之。遭时反复，不离兵 凶，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 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 姓，仰望德义。微过斥退，久不复 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 之。湛容貌堂堂，国之光辉；智略谋 虑，朝之渊薮。髫发厉志，白首不 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远 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是故四 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 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 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怀区区， 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 言湛公廉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 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通达国 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 五尚书，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 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 冒以闻。」

十三年夏，征，敕尚书择拜吏 日，未及就位，因宴见中暑，病卒。 赐秘器，帝亲吊祠，遣使者送丧修 冢。
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 晨嗣。晨谦敬博爱，好学尤笃，以女 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 卒，子无忌嗣，亦传家学，博物多 识，顺帝时，为侍中屯骑校尉。永和 元年，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中书 《五经》、诸子百家、艺术。元嘉 要，号曰《伏侯注》。无忌卒，子质 嗣，官至大司农。质卒，子完嗣，尚 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为孝献皇后。 曹操杀后，诛伏氏，国除。
初，自伏生已后，世传经学，清 静无竞，故东州号为「伏不斗」云。
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仕郡 督邮。建武二年，诣怀宫，光武甚亲 接之。

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 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 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乃 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 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 赤眉所害。皇天祐汉，圣哲应期，陛 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 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 之师，土崩于邯郸，大肜、高胡望旗 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 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 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 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 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 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 青、徐群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 阙上书，献鳆鱼。

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 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 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 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 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复遣使立步为 齐王。步贪受王爵，B37D豫未决。 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 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 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 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 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 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 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 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 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 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 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 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

五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 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敛，太中大 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冢，以子瑗 为郎中。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 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 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 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 秋》，为元都讲。王莽初，王威司命 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县界旷远， 滨带江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 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 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纠案势位者， 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 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 一郡。

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 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 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 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 能合。使者虑霸就征，临淮必乱，不 路不通。

建武四年，光武征霸与车驾会寿 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 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 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 之。每春下宽大之诏，奉四时之令， 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 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 不回。

十三年，霸薨，帝深伤惜之，亲 自临吊。下诏曰：「惟霸积善清洁。 视事九年。汉家旧制，丞相拜曰，封 为列侯。朕以军师暴露，功臣未封， 缘忠臣之义，不欲相逾，未及爵命， 嗣。临淮吏人共为立祠，四时祭焉。 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

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攻伐有 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 每不能容。尝因朝会，闻帝读隗嚣、 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 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 为激发。歆又证岁将饥凶，指天画 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 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 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 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 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 相任。其后，河内蔡茂、京兆玉况、 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 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德行化人，迁 司徒，四年薨。
昱后徒封於陵侯，永平中兼太 仆。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 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 董贤，违忤抵罪。弘少而温顺，哀、 平间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 长安，遣使征弘，逼迫不得已，行至 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 死获免。

光武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建武 二年，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 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 行致称。徙封宣平侯。

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 醒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杨雄、刘向父 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 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 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 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 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 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 《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 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 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 荐醒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 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 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 中。弘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 或相及为公卿者。

弘当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 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 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 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 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

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 朝臣，微观其竭。主曰：「宋公威容 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 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 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 谓主曰：「事不谐矣。」
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 据，免归第。数年卒，无子，国除。
弘弟嵩，以刚强孝烈著名，官至 河南尹。嵩子由，元和间为太尉，坐 阿党窦宪，策免归本郡，自杀。由二 子：汉、登。登在《儒林传》。

汉字仲和，以经行著名，举茂 才，四迁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为东 夫，卒。策曰：「太中大夫宋汉，清 修雪白，正直无邪。前在方外，仍统 军实，怀柔异类，莫匪嘉绩，戎车载 戢，边人用宁。予录乃勋，引登九 列。因病退让，守约弥坚，将授三 事，未克而终。朝廷愍悼，怛其怆 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 锡尔祉。'其令将相大夫会葬，加赐 钱十万，及其在殡，以全素丝羔羊之 洁焉。」

子则，字元矩，为鄢陵令，亦有 名迹。拔同郡韦著、扶风法真，称为 知人。则子年十岁，与苍头共弩射， 为美，时人亦服焉。

论曰：中兴以后，居台相总权衡 多矣，其能以任职取名者，岂非先远 业后小数哉？故惠公造次，急于乡射 之礼；君房入朝，先奏宽大之令。夫 器博者无近用，道长者其功远，盖志 士仁人所为根心者也。君子以之得， 固贵矣；以之失，亦得矣。宋弘止繁 声，戒淫色，其有《关雎》之风乎！

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也。哀、 平间以儒学显，征试博士，对策陈灾 异，以高等擢拜议郎，迁侍中。遇王 莽居摄，以病自免，不仕莽朝。

会天下扰乱，茂素与窦融善，因 避难归之。融欲以为张掖太守，固辞 不就；每所饷给，计口取足而已。后 与融俱征，复拜议郎，再迁广汉太 守，有政绩称。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 犯吏禁，茂辄纠案，无所回避。会洛 阳令董宣举纠湖阳公主，帝始怒收 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刚正，欲令朝 廷禁制贵戚，乃上书曰：「臣闻兴化 致教，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 恶。陛下圣德系兴，再隆大命，即位 以来，四海晏然。诚宜夙兴夜寐，虽 休勿休。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 恩势，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 共舆，出入宫省，逋罪积日，冤魂不 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 奸。陛下不先澄审，召欲加 B258。 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蒙 宥，天下试目。今者，外戚憍逸，宾 客放滥，宜敕有司案理奸罪，使执平 之吏永申其用，以厌远近不缉之 情。」光武纳之。

建武二十年，代戴涉为司徒，在 职清俭匪懈。二十三年薨于位，时年 七十二。赐东园梓棺，赙赠甚厚。

茂初在广汉，梦坐大殿，极上有 三穗禾，茂跳取之，得其中穗，辄复 禾，人臣之上禄也。取中穗，是中台 之位也。于字禾失为秩，虽曰失之， 乃所以得禄秩也。衮职有阙，君其补 之。」旬月而茂征焉，乃辟贺为掾。

贺字乔卿，洛人。祖父坚伯，父 游君，并修清节，不仕王莽。贺能明 法，累官，建武中为尚书令，在职六 年，晓习故事，多所匡益。拜荆州刺 史，引见赏赐，恩宠隆异，及到宫， 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 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显宗 巡狩到南阳，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 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 年，征拜河南尹，以清静称。在官三 年卒，诏书慜惜，赐车一乘，钱四十 万。

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也。曾 祖父扬，宣帝时为弘农太守。有八 子，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号曰 「万石君」焉。兄弟形皆伟壮，唯勤 祖父偃，长不满七尺，常自耻短陋， 恐子孙之似也，乃为子伉娶长妻。伉 生勤，长八尺三寸。八岁善计。

初为太守铫期功曹，有高能称。 期常从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 同县冯巡等举兵应光武，谋未成而为 光武。初未被用，后乃除为郎中，给 事尚书。以图议军粮，在事精勤，遂 见亲识。每引进，帝辄顾谓左右曰： 「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诸侯封事。 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 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自是封 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为能，尚 书众事，皆令总录之。

司徒侯霸荐前梁令阎杨。杨素有 讥议，帝常嫌之，既见霸奏，疑其有 奸，大怒，赐霸玺书曰：「崇山、幽 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 试法邪？将杀身以成仁邪？」使勤奉 事十五年，以勤劳赐爵关内侯。迁尚 书令，拜大司农，三岁迁司徒。

先是，三公多见罪退，帝贤勤， 欲令以善自终，乃因宴见从容戒之 曰：「朱浮上不忠于君，下陵轹同 列，竟以中伤至今，死生吉凶未可 知，岂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诛，虽复 追加赏赐赙祭，不足以偿不訾之身。 忠臣孝子，览照前世，以为镜诫。能 尽忠于国，事君无二，则爵赏光乎当 世，功名列于不朽，可不勉哉！」勤 愈恭约尽忠，号称任职。
勤母年八十，每会见，诏敕勿 如此。 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 吊祠，赐东园秘器，赗赠有加。
勤七子。长子宗嗣，至张掖属国 都尉。中子顺，尚平阳长公主，终于 大鸿胪。建初八年，以顺中子奋袭主 爵为平阳侯，薨，无子。永元七年， 诏书复封奋兄羽林右监劲为平阳侯， 奉公主之祀。奋弟由，黄门侍郎，尚 平安公主。劲薨，子卯嗣。卯延光中 为侍中，薨，子留嗣。

赵憙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 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憙 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 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 也。」仇皆卧自搏。后病愈，悉自缚 诣憙，憙不与相见，后竟杀之。

更始即位，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 下，更始遣柱天将军李宝降之，不 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憙，信 义著名，愿得降之。」更始乃征憙。 憙年未二十，既引见，更始笑曰： 「茧栗犊，岂能负重致远乎？」即除 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使诣舞阴，而 李氏遂降。憙因进入颍川，击诸不下 王莽遣王寻、王邑将兵出关，更始乃 拜憙为五威偏将军，使助诸将拒寻、 邑于昆阳。光武破寻、邑，憙被创， 有战劳，还拜中郎将，封勇功侯。

更始败，憙为赤眉兵所围，迫 急，乃逾屋亡走，与所友善韩仲伯等 数十人，携小弱，越山阻，径出武 关。仲伯以妇色美，虑有强暴者，而 已受其害，欲弃之于道。憙责怒不 听，因以泥涂伯仲妇面，载以鹿车， 身自推之。每道逢贼，或欲逼略，憙 辄言其病状，以此得免。既入丹水， 遇更始亲属，皆裸跣涂炭，饥困不能 以与之，将护归乡里。

时，邓奉反于南阳，憙素与奉 善，数遗书切责之，而谗者因方憙与 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憙 书，乃惊曰：「赵憙真长者也。」即 征憙，引见，赐鞍马，待诏公车。 时，江南未宾，道路不通，以憙守简 阳侯相。憙不肯受兵，单车驰之简 阳。吏民不欲内憙憙，憙乃告譬，呼 城中大人，示以国家威信，其帅即开 门面缚自归，由是诸营壁悉降。荆州 牧奏憙才任理剧，诏以为平林侯相。 攻击群贼，安集已降者，县邑平定。

后拜怀令。大姓李子春先为琅邪 闻其二孙杀人事未发觉，即穷诘其 奸，收考子春，二孙自杀。京师为请 者数十，终不听。时，赵王良疾病将 终，车驾亲临王，问所欲言。王曰： 「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憙 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 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 无复言。既薨，帝追感赵王，乃贳出 子春。

其年，迁憙平原太守。时，平原 多盗贼，憙与诸郡讨捕，斩其渠帅， 余党当坐者数千人。憙上言：「恶恶 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师近郡。」帝从 之，乃悉移置颍川、陈留。于是擢举

二十六年，帝延集内戚宴会，欢 甚，诸夫人各各前言「赵憙笃义多 恩，往遭赤眉出长安，皆为憙所济 活」。帝甚嘉之。后征憙入为太仆， 引见谓曰：「卿非但为英雄所保也， 妇人亦怀卿之恩。」厚加赏赐。

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 侯。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插并 来入朝，帝令憙典边事，思为久长 规。憙上复缘边诸郡，幽、并二州由 是而定。

三十年，憙上言宜封禅，正三雍 之礼。中元元年，从封泰山。及帝 皆在京师，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 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 序。憙乃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 王，以明尊卑。时，籓国官属出入宫 省，与百僚无别，憙乃表奏谒者将 护，分止它县，诸王并令就邸，唯朝 晡入临。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 然。

永平元年，封节乡侯。三年春， 坐考中山相薛脩事不实免。其冬，代 窦融为卫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 事，居府如真。后遭母忧，上疏乞身 行丧礼，显宗不许，遣使者为释服， 复典丧事，再奉大行，礼事修举。肃 宗即位，进为太傅，录尚书事。擢诸 子为郎吏者七人。长子代，给事黄 门。

建初五年，憙疾病，帝亲幸视。 及薨，车驾往临吊。时年八十四。谥 曰正侯。

子代嗣，官至越骑校尉。永元 中，副行征西将军刘尚征羌，坐事下 狱，疾病物故。和帝怜之，赐秘器钱 布，赠越骑校尉、节乡侯印绶。子直 嗣，官至步兵校尉。直卒，子淑嗣， 无子，国除。

牟融字子优，北海安丘人也。少 博学，以《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 数百人，名称州里。以司徒茂才为丰 令，视事三年，县无狱讼，为州郡 最。

司徒范迁荐融忠正公方，经行纯 备，宜在本朝，并上其理状。永平五 年，入代鲍昱为司隶校尉，多所举 正，百僚敬惮之。八年，代包咸为大 鸿胪。十一年，代鲑阳鸿为大司农。

是时，显宗方勤万机，公卿数朝 会，每辄延谋政事，判折狱讼。融经 明才高，善论议，朝廷皆服其能；帝 数嗟叹，以为才堪宰相。明年，代伏 太尉，与憙参录尚书事。

建初四年薨，车驾亲临其丧。时 融长子麟归乡里，帝以其余子幼弱， 敕太尉掾史教其威仪进止，赠赗恩宠 笃密焉。又赐冢茔地于显节陵下，除 麟为郎。

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也。高 祖贤，宣帝时为丞相。祖赏，哀帝时 为大司马。

彪孝行纯至，父母卒，哀毁三 年，不出庐寝。服竟，赢瘠骨立异 形，医疗数年乃起。好学洽闻，雅称 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

显宗闻彪名，永平六年，召拜谒 者，赐以车马衣服，三迁魏郡太守。 肃宗即位，以病免。征为左中郎将、 长乐卫尉，数陈政术，每归宽厚。比 上疏乞骸骨，拜为奉车都尉，秩中二 千石，赏赐恩宠，俟于亲戚。

建初七年，车驾西巡府，以彪行 太常从，数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 仪风俗。彪因建言：「今西巡旧都， 宜追录高祖、中宗功臣、褒显先勋， 纪其子孙。」帝纳之。行至长安，乃 制诏京兆尹、右扶风求萧何、霍光 侯，故不复及焉。乃厚赐彪钱珍羞食 物，使归平陵上冢。还，拜大鸿胪。

是时，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 功次，故守职益懈而吏事浸疏，咎在 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彪上议 曰：「伏惟明诏，忧劳百姓，垂恩选 举，务得其人。夫国以简贤为务，贤 以孝行为首。孔子曰：'事亲孝故忠 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 门。'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 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 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 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 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 其人矣。」帝深纳之。

彪以世承二帝吏化之后，多以苛 刻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才，因 盛夏多寒，上疏谏曰：「臣闻政化之 本，必顺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 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 之所致也。农人急于务而苛吏夺其 时，赋发充常调而贪吏割其财，此其 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务，当先除其所 患。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 选，岂可不重？而间者多从郎官超升 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 端心向公，奉职周密。宜鉴啬夫捷急 之对，沉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往时楚 狱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职，而类多 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可皆停 省。又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 财謇正，有补益于朝者。今或从征试 辈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据州郡。 并宜清选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 视事虽久，而为吏民所便安者，宜增 秩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书 奏，帝纳之。

元和二年春，东巡狩，以彪行司 徒事从行。还，以病乞身，帝遣小黄 笃。章和二年夏，使谒者策诏曰： 「彪以将相之裔，勤身饬行，出自州 里，在位历载。中被笃疾，连上求 退。君年在耆艾，不可复以加增，恐 职事烦碎，重有损焉。其上大鸿胪印 绶。其遣太子舍人诣中臧府，受赐钱 二十万。」永元元年，卒，诏尚书： 「故大鸿胪韦彪，在位无愆，方欲录 用，奄忽而卒。其赐钱二十万，布百 匹，谷三千斛。」

彪清俭好施，禄赐分与宗族，家 无余财，著书十二篇，号曰《韦卿 子》。
族子义，义字季节。高祖父玄 成，元帝时为丞相。初，彪独徙扶 风，故义犹为京兆杜陵人焉。
兄顺，字淑文，平舆令。有高 名。次兄豹，字季明。数辟公府，辄 以事去。司徒刘恺复辟之，谓曰： 「卿以轻好去就，爵位不跻。今岁垂 尽，当选御史，意在相荐，子其宿留 乎？」豹曰：「犬马齿衰，旅力已 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眩瞀 滞疾，不堪久待，选荐之私，非所敢 当。」遂跣而起。恺追之，径去不 顾。安帝西巡，征拜议郎。

义少与二兄齐名，初仕州郡。太 傅桓焉辟举理剧，为广都长，甘陵、 陈二县令，政甚有绩，官曹无事，牢 讥切左右，贬刺窦氏。言既无感，而 久抑不迁，以兄顺丧去官。比辟公 府，不就。广都为生立庙。及卒，三 县吏民为义举哀，若丧考妣。

豹子著，字休明。少以经行知 名，不应州郡之命。大将军梁冀辟， 不就。延熹二年，桓帝公车备礼征， 至霸陵，称病归，乃入云阳山，采药 不反。有司举奏加罪，帝特原之。复 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著遂不就征。 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以陈蕃、窦氏 既诛，海内多怨，欲借宠时贤以为 名，白帝就家拜著东海相。诏书逼 骄姿乱政，以之失名，竟归，为奸人 所害，隐者耻之。

赞曰：「湛、霸奋庸，维宁两 邦。淮人孺慕，徐寇要降。弘实体 远，仁不忘本。憙政多迹，彪明理 损。牟公简帝，身终上衮。

卷二十七 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 列传第十七
宣秉 张湛 王丹 王良 杜林 郭丹 吴良 承宫 郑均 赵典
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也。少 修高节，显名三辅。哀、平际，见王 氏据权专政，侵削宗室，有逆乱萌， 遂隐遁深山，州郡连召，常称疾不 位，又遣使者征之，秉固称疾病。更 始即位，征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 史中丞。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 尉、尚书令会同并专席而坐，故京师 号曰「三独坐」。明年，迁司隶校 尉。务举大纲，简略苛细，百僚敬 之。

秉性节约，常服布被，蔬食瓦 器。帝尝其府舍，见而叹曰：「楚国 二龚，不如云阳宣巨公。」即赐布帛 帐帷什物。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 得禄奉，辄以收养亲族。其孤弱者， 分与田地，自无担石之储。六年，卒 于官，帝敏惜之，除子彪为郎。

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矜 严好礼，动止有则，居处幽室，必自 修整，虽遇妻子，若严君焉。及在乡 党，详言正色，三辅以为仪表。人或 谓湛伪诈，湛闻而笑曰：「我诚诈 也。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 乎？」
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 历太守、都尉。
建武初，为左冯翊，在郡修典 礼，设条教，政化大行。后告归平 陵，望寺门而步。主簿进曰：「明府 位尊德重，不宜自轻。」湛曰： 「《礼》，下公门，轼辂马。孔子于 礼，何谓轻哉？」

五年，拜光禄勋。光武临朝，或 有惰容，湛辄陈谏其失。常乘白马， 帝每见湛，辄言「白马生且复谏 矣」。

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禄大夫， 代王丹为太子太傅。及郭后废，因称 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候 舍，故时人号曰中东门君。帝数存问 赏赐。后大徒戴涉被诛，帝强起湛以 代之。湛至朝堂，遗失溲便，因自陈 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后数 年，卒于家。

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 至。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好施周 急。每岁农时，辄载酒肴于田间，候 勤者而劳之。其堕懒者，耻不致丹， 皆兼功自厉。邑聚相率，以致殷富。 其轻黠游荡废业为患者，辄晓其父 兄，使黜责之。没者则赙给，亲自将 护。其有遭丧忧者，辄待丹为办，乡 邻以为常。行之十余年，其化大洽， 风俗以笃。

丹资性方洁，疾恶强豪。时，河 南太守同郡陈遵，关西之大侠也。其 友人丧亲，遵为护丧事，赙助甚丰。 丹乃怀缣一匹，陈之于主人前，曰： 而不许。

会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 乏，丹率宗族上表二千斛。禹在领左 冯翊，称疾不视事，免归。后征为太 子少傅。

时，大司徒侯霸欲与交友，及丹 被征，遣子昱候于道。昱迎拜车下， 丹下答之。昱曰：「家公欲与君结 交，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 言，丹未之许也。」

丹子有同门生丧家，家在中山， 白丹欲往奔慰。结侣将行，丹怒而挞 之，令寄缣以祠焉。或问其故，丹 管、鲍，次则王、贡。张、陈凶其 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 矣。」时人服其言。

客初有荐士于丹者，因选举之， 而后所举者陷罪，丹坐以免。客惭惧 自绝，而丹终无所言。寻复征为太子 太傅，乃呼客谓曰：「子之自绝，何 量丹之薄也？」不为设食以罚之，相 待如旧。其后逊位，卒于家。

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也。少 好学，习《小夏侯尚书》。王莽时， 寝病不仕，教授诸生千余人。

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辟，不 言，以礼进止，朝廷敬之。迁沛郡太 守。至蕲县，称病不之府，官属皆随 就之，良遂上疾笃，乞骸骨，征拜太 中大夫。

六年，代宣秉为大司徒司直。在 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器。 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过候其 家，而良妻布裙曳柴，从田中归。恢 告曰：「我司徒史也，故来受书，欲 见夫人。」妻曰：「妾是也。若掾， 无书。」恢乃下拜，叹息而还，闻者 莫不嘉之。

后以病归，一岁复征，至荥阳， 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拒 之。良惭，自后连征，辄称病。诏以 玄纁聘之，遂不应。后光武幸兰陵， 遣使者问良所苦疾，不能言对。诏复 其子孙邑中徭役，卒于家。

论曰：夫利仁者或借仁以从利， 体义者不期体以合义。季文子妾不衣 帛，鲁人以为美谈。公孙弘身服布 被，汲黯讥其多诈。事实未殊而誉毁 别议。何也？将体之与利之异乎？宣 秉、王良处位优重，而秉甘疏薄，良 妻荷薪，可谓行过乎俭。然当世咨其 清，人君高其节，岂非临之以诚哉！ 张湛不屑矜伪之诮，斯不伪矣。王丹 难于交执之道，斯知交矣。

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也。父 鄴，成、哀间为凉州刺史。林少好学 沉深，家既多书，又外氏张竦父子喜 文采，林从竦受学，博洽多闻，时称 通儒。

初为郡吏。王莽败，盗贼起，林 与弟成及同郡范逡、孟冀等，将细弱 俱客河西。道逢贼数千人，遂掠取财 装，褫夺衣服，拔刃向林等将欲杀 之。冀仰曰：「愿一言而死。将军知 天神乎？赤眉兵众百万，所向无前， 反遵覆车，不畏天乎？」贼遂释之， 俱免于难。

隗嚣素闻林志节，深相敬待，以 为持书平。后因疾告去，辞还禄食。 嚣复欲令强起，遂称笃。嚣意虽相 望，且欲优容之，乃出令曰：「杜伯 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 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今且从师友之 位，须道开通，使顺所志。」林虽拘 于嚣，而终不屈节。建武六年，弟成 物故，嚣乃听林持丧东归。既遣而 悔，追令刺客杨贤于陇坻遮杀之。贤 见林身推鹿车，载致弟丧，乃叹曰： 何忍杀义士！」因亡去。

光武闻林已还三辅，乃征拜侍御 史，引见，问以经书故旧及西州事， 甚悦之，赐车马衣被。群寮知林以名 德用，甚尊惮之。京师士大夫，咸推 其博洽。

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 古学。兴尝师事刘歆，林既遇之，欣 然言曰：「林得兴等固谐矣，使宏得 林，且有以益之。」及宏见林，B240 然而服。济南徐巡，始师事宏，后皆 更受林学。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 尚书》一卷，常宝爱之，虽遭难困， 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宏等曰：「林流 于地也。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 无悔所学。」宏、巡益重之，于是古 文遂行。

明年，大议郊祀制，多以为周郊 后稷，汉当祀尧。诏复下公卿议，议 者佥同，帝亦然之。林独以为周室之 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缘 尧。祖宗故事，所宜因循。定从林 议。

后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林荐同 郡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牛邯 等，皆被擢用，士多归之。十一年， 司直官罢，以林代郭宪为光禄勋。内 满堂。

十四年，群臣上言：「古者肉刑 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 奸轨不胜。宜增科禁，以防其源。」 诏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挫辱， 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敬免之 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 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 礼，有耻且格。'古之明王，深识远 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 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鉴失 得，故破矩为圆，斫雕为朴，蠲除苛 政，更立疏网，海内欢欣，人怀宽 德。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 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 国无廉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 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 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 移。」帝从之。

后皇太子彊求乞自退，封东海 王，故重选官属，以林为王傅。从驾 南巡狩。时诸王傅数被引命，或多交 游，不得应诏；唯林守慎，有召必 至。余人虽不见谴，而林特受赏赐， 又辞不敢受，帝益重之。

明年，代丁恭为少府。二十二 年，复为光禄勋。顷之，代朱浮为大 诏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贤者 之后，宜宰城邑。其以乔为丹水 长。」

论曰：夫威强以自御，力损则身 危；饰诈以图己，诈穷则道屈；而忠 信笃敬，蛮貊行焉者，诚以德之感物 厚矣。故赵孟怀忠，匹夫成其仁；杜 林行义，烈士假其命。《易》曰： 「人之所助者信」，有不诬矣。

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也。父 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名。丹 七岁而孤，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之， 为鬻衣装，买产业。后从师长安，买 为都讲，诸儒咸敬重之。大司马严尤 请丹，辞病不就。王莽又征之，遂与 诸生逃于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丹 贤能，征为谏议大夫，持节使归南 阳，安集受降。丹自去家十有二年， 果乘高车出关，如其志焉。

更始败，诸将悉归光武，并获封 爵；丹独保平氏不下，为更始发丧， 衰绖尽哀。建武二年，遂潜逃去，敝 衣间行，涉历险阻，求谒更始妻子， 奉还节传，因归乡里。太守杜诗请为 功曹，丹荐乡人长者自代而去。诗乃 叹曰：「昔明王兴化，卿士让位，今 黄堂，以为后法。」

十三年，大司马吴汉辟举高第， 再迁并州牧，有清平称。转使匈奴中 郎将，迁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李 为司徒。在朝廉直公正，与侯霸、杜 林、张湛、郭亻及齐名相善。明年， 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策免。 五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七。以河南 尹范迁有清行，代为司徒。

迁字子庐，沛国人，初为渔阳太 守，以智略安边，匈奴不敢入界。及 在公辅，有宅数亩，田不过一顷，复 推与兄子。其妻尝谓曰：「君有四子 而无立锥之地，可余奉禄，以为后世 无担石焉。

后显宗因朝会问群臣：「郭丹家 今何如？」宗正刘匡对曰：「昔孙叔 敖相楚，马不秣粟，妻不衣帛，子孙 竟蒙寝丘之封。丹出典州郡，入为三 公，而家无遗产，子孙困匮。」帝乃 下南阳访求其嗣。长子宇，官至常山 太守。少子济，赵相。

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也。初 为郡吏，岁旦与掾史入贺，门下掾王 望举觞上寿，诌称太守功德。良于下 坐勃然进曰：「望佞邪之人，欺诌无 状，愿勿受其觞。」太守敛容而止。 不肯谒。

时，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 之，署为西曹。苍甚相敬受，上疏荐 良曰：「臣闻为国所重，必在得人； 报恩之义，莫大荐士。窃见臣府西曹 掾齐国吴良，资质敦固，公方廉恪， 躬俭安贫，白首一节；又治《尚 书》，学通师法，经任博士，行中表 仪。宜备宿卫，以辅圣政。臣苍荣宠 绝矣，忧责深大，私慕公叔同升之 义，惧于臧文窃位之罪，敢秉愚瞽， 犯冒严禁。」显宗以示公卿曰：「前 以事见良，须发皓然，衣冠甚伟。夫 荐贤助国，宰相之职，萧何举韩信， 设坛而拜，不复考试。今以良为议 郎。」

永平中，车驾近出，而信阳侯阴 就干突禁卫，车府令徐匡钩就车，收 御者送狱。诏书谴匡，匡乃自系。良 上言曰：「信阳侯就倚恃外戚，干犯 乘舆，无人臣礼，为大不敬。匡执法 守正，反下于理，臣恐圣化由是而 弛。」帝虽赦匡，犹左转良为即丘 长。后迁司徒长史。每处大议，辄据 经典，不希旨偶俗，以徼时誉。后坐 事免，复拜议郎，卒于官。

承宫字少子，琅邪姑幕人也。少 孤，年八岁为人牧豕。乡里徐子盛 者，以《春秋经》授诸生数百人，宫 学不倦。经典既明，乃归家教授。遭 天下丧乱，遂将诸生避地汉中，后与 妻子之蒙阴山，肆力耕种。禾黍将 孰，人有认之者，宫不与计，推之而 去，由是显名。三府更辟，皆不应。

永平中，征诣公车。车驾临辟 雍，召宫拜博士，迁左中郎将。数纳 忠言，陈政，论议切悫，朝臣惮其 节，名播匈奴。时，北单于遣使求得 见宫，显宗敕自整饰，宫对曰：「夷 狄眩名，非识实者也。臣状丑，不可 以示远，宜选有威容者。」帝乃以大 鸿胪魏应代之。十七年，拜侍中祭 十万。

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少 好黄、老书。兄为县吏，颇受礼遗， 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为佣，岁 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 可复得，为吏坐臧，终身捐弃。」兄 感其言，遂为廉洁。均好义笃实，养 寡嫂孤兒，恩礼敦至。常称病家廷， 不应州郡辟召。郡将欲必致之，使县 令谲将诣门，既至，卒不能屈。均于 是客于濮阳。
建初三年，司徒鲍昱辟之，后举 直言，并不诣。六年，公车特征。再 笃，帝赐以衣冠。
元和元年，诏告庐江太守、东平 相曰：「议郎郑均，束脩安贫，恭俭 节整，前在机密，以病致仕，守善贞 固，黄发不怠。又前安邑令毛义，躬 履逊让，比征辞病，淳洁之风，东州 称仁。书不云乎：'章厥有常，吉 哉！'其赐均、义谷各千斛，常以八 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显兹异行。」 明年，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敕 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时人号为「白 衣尚书」。永元中，卒于家。

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也。父 自远方至。建和初，四府表荐，征拜 议郎，侍讲禁内，再迁为侍中。时， 帝欲广开鸿池，典谏曰：「鸿池泛 溉，已且百顷，犹复增而深之，非所 以崇唐、虞之约己，遵孝之爱人 也。」帝纳其言而止。

父卒，袭封。出为弘农太守，转 右扶风。公事去官，征拜城门校尉， 转将作大匠，迁少府，又转大鸿胪。 时，恩泽诸侯以无劳受封，群臣不悦 而莫敢谏，典独奏曰：「夫无功而 赏，劳者不劝，上忝下辱，乱象干 度。且高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 异疑议，辄咨问之。典据经正对，无 所曲折。每得赏赐，辄分与诸生之贫 者。后以谏争违旨，免官就国。

会帝崩，时禁籓国诸侯不得奔 吊，典慨然曰：「身从衣褐之中，致 位上列。且鸟乌反哺报德，况于士 邪！」遂解印绶符策付县，而驰到京 师。州郡及大鸿胪并执处其罪，而公 卿百寮嘉典之义，表请以租自赎，诏 书许之。再迁长乐少府、卫尉。公卿 复表典笃学博闻，宜备国师。会病 卒，使者吊祠。窦太后复遣使兼赠印 绶，谥曰献侯。
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 公。
谦字产信，初平元年，代黄琬为 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谦行车骑将 军，为前置。明年病罢。复为司隶校 尉。车师王侍子为董卓所爱，数犯 法，谦收杀之。卓大怒，杀都官从 事，而素敬惮谦，故不加罪。转为前 将军，遣击白波贼，有功，封郫侯。 李傕杀司徒王允，复代允为司徒。数 月病免，拜尚书令。是年卒，溢曰忠 侯。

温字子柔，初为京兆丞，叹曰： 「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 官去。遭岁大饥，散家粮以振穷饿， 为司空，免，顷之，复为司徒，录尚 书事。

时，李傕与郭汜相攻，傕遂虏掠 禁省，动帝幸北坞，外内隔绝。傕素 疑温不与己同，乃内温于坞中，又欲 移乘舆于黄白城。温与傕书曰：「公 前托为董公报仇，然实屠陷王城，杀 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说也。今 与郭汜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仇， 人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 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 上命不行，威泽日损。而复欲移转乘 舆，更幸非所，此诚老夫所不达也。 军还屯，上安万乘，下全人民，岂不 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杀温。李傕 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获 免。

温从车驾都许。建安十三年，以 辟司空曹操子丕为掾，操怒，奏温辟 臣子弟，选举不实，免官。是岁卒， 年七十二。

赞曰：宣、郑、二王，奉身清 方。杜林据古，张湛矜庄。典以义 黜，宫由德扬。大仪鹄发，见表宪 王。少卿志仕，终乘高箱。

卷二十八上 桓谭冯衍列传第十八上
桓谭 冯衍
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也。父成 帝时为太乐令。谭以父任为郎，因好 音律，善鼓琴。博学多通，遍习《五 经》，皆诂训大义，不为章句。能文 章，尤好古学，数从刘歆、杨雄辩析 疑异。性嗜倡乐，简易不修威仪，而 憙非毁俗儒，由是多见排抵。

哀、平间，位不过郎。傅皇后父 孔乡侯晏深善于谭。是时，高安侯董 贤宠幸，女弟为昭仪，皇后日已疏， 晏嘿嘿不得意。谭进说曰：「昔武帝 欲立卫子夫，阴求陈皇后之过，而陈 后终废，子夫竟立。今董贤至爱而女 弟尤幸，殆将有子夫之变，可不忧 哉！」晏惊动，曰：「然，为之奈 何？」谭曰：「刑罚不能加无罪，邪 枉不能胜正人。夫士以才智要君，女 以媚道求主。皇后年少，希更艰难， 或驱使医巫，外求方技，此不可不 番。又君侯以后父尊重而多通宾客， 必借以重势，贻致讥议。不如谢遣门 入白皇后，如谭所戒。后贤果风太医 令真钦，使求傅氏罪过，遂逮后弟侍 中喜，诏狱无所得，乃解，故傅氏终 全于哀帝之时。及董贤为大司马，闻 谭名，欲与之交。谭先奏书于贤，说 以辅国保身之术，贤不能用，遂不与 通。当王莽居摄篡弑之际，天下之 士，莫不竟褒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 媚，谭独自守，默然无言。莽时为掌 乐大夫，更始立，召拜太中大夫。

世祖即位，征待诏，上书言事失 旨，不用。后大司空宋弘荐谭，拜议 郎给事中，因上疏陈时政所宜，曰：

臣闻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 充朝，而理合世务；辅佐不明，则论 失时宜，而举多过事。夫有国之君， 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 所谓贤者异也。昔楚庄王问孙叔敖 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 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恐王 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 亦在臣乎？」对曰：「居骄士，曰士 非我无从富贵；士骄君，曰君非士无 从安存。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 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则国是无 从定矣。」庄王曰：「善。愿相国与 诸大夫共定国是也。」盖善政者，视 定。昔董仲舒言「理国譬若琴瑟，其 不调者则解而更张」。夫更张难行， 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而朝 错以智死。世虽有殊能而终莫敢谈 者，惧于前事也。

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 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 利事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 理万人，县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 诛伤，则善人蒙福矣。今人相杀伤， 虽已伏法，而私结怨仇，子孙相报， 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而俗称豪 健，故虽有怯弱，犹勉而行之，此为 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边，其相伤 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赎罪。如 此，则仇怨自解，盗贼息矣。

夫理国之道，举本业而抑末利， 是以先帝禁人二业，锢商贾不得宦为 吏，此所以抑并兼长廉耻也。今富商 大贾，多放钱货，中家子弟，为之保 役，趋走与臣仆等勤，收税与封君比 入，是以众人慕效，不耕而食，至乃 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诸商贾 自相纠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界 告者。如此，则专役一已，不敢以货 与人，事寡力弱，必归功田亩。田亩 修，则谷入多而地力尽矣。

又见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 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 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 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 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 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天下知 方，而狱无怨滥矣。
书奏，不省。
是时，帝方信谶，多以决定嫌 疑。又酬赏少薄，天下不时安定。谭 复上疏曰：

臣前献瞽言，未蒙诏报，不胜愤 懑，冒死得陈。愚夫策谋，有益于政 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 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 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 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 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 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 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 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 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 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群小 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略雷同 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

又臣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 权谋未得也。臣谭伏观陛下用兵，诸 所降下，既无重赏以相恩诱，或至虏 掠夺其财物，是以兵长渠率，各生孤 疑，党辈连结，岁月不解。古人有言 曰：「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而莫知与 之为取。」陛下诚能轻爵重赏，与士 共之，则何招而不至，何说而不释， 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 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亡者复存， 失者复得矣。
帝省奏，愈不悦。
其后，有诏会议灵台所处，帝谓 谭曰：「吾欲以谶决之，何如？」谭 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 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 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 郡丞，意忽忽不乐，道病卒，时年七 十余。

初，谭著书言当世行事二十九 篇，号曰《新论》，上书献之，世祖 善焉。《琴道》一篇未成，肃宗使班 固续成之。所著赋、诔、书、奏，凡 二十六篇。
元和中，肃宗行东巡狩，至沛， 使使者祠谭冢，乡里以为荣。
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 野王，元帝时为大鸿胪。衍幼有奇 博通群书。王莽时，诸公多荐举之 者，衍辞不肯仕。

时，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将军廉 丹讨伐山东。丹辟衍为掾，与俱至定 陶。莽追诏丹曰：「仓廪尽矣，府库 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 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 责。」丹惶恐，夜召衍，以书示之。 衍因说丹曰：「衍闻顺而成者，道之 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贵也。是 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 不守小节。昔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 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突而出忽， 意，宁国存身，贤智之虑也。故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 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军残众， 无补于主，身死之日，负义于时，智 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时 无怠。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 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名高乎太 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 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 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爱其甘棠， 而况子孙乎？人所歌舞，天必从之。 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 来之心，待从横之变，兴社稷之利， 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 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 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圣人 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明 公深计而无与俗同。」丹不能从。

进及睢阳，复说丹曰：「盖闻明 者见于无形，智者虑于未萌，况其昭 晢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 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公孙鞅 曰：'有高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 见之虑，见赘于人。'故信庸庸之 论，破金石之策，袭当世之操，失高 听，遂进及无盐，与赤眉战死。衍乃 亡命河东。

更始二年，遣尚书仆射鲍永行大 将军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计说永 曰：

衍闻明君不恶切悫之言，以测幽 冥之论；忠臣不顾争引之患，以达万 机之变。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 铭勒金石，令问不忘。今衍幸逢宽明 之日，将值危言之时，岂敢拱默避 罪，而不竭其诚哉！

伏念天上离王莽之害久矣。始自 暴兵累年，祸拏未解，兵连不息，刑 法弥深，赋敛愈重。众强之党，横击 于外，百僚之臣，贪残于内，元元无 聊，饥寒并臻，父子流亡，夫妇离 散，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疾疫大 兴，灾异蜂起。于是江湖之上，海岱 之滨，风腾波涌，更相骀藉，四垂之 人，肝脑涂地，死亡之数，不啻太 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 妇，咸怀怨怒。皇帝以圣德灵威，龙 兴凤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 兵，C77C血昆阳，长驱武关，破百 万之陈，摧九虎之军，雷震四海，席 文武之绝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 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自以去亡 新，就圣汉，当蒙其福而赖其愿。树 恩布德，易以周洽，其犹顺惊风而飞 鸿毛也。然而诸将虏掠，逆伦绝理， 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略 其财产，饥者毛食，寒者裸跣，冤结 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 德，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 并州之人，惠爱之诚，加乎百姓，高 世之声，闻乎群士，故其延颈企踵而 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 岂得珪璧其行，束修其心而已哉？将 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 贼，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 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 以忽也。

且衍闻之，兵久则力屈，人悉则 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 扰，而大将军所部不过百里，守城不 休，战军不息，兵革云翔，百姓震 骇，奈何自怠，不为深忧？夫并州之 地，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谷独 孰，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 场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 「德不素积，人不为用。备不豫具， 任，更选贤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 信。审得其人，以承大将军之明，虽 则山泽之人，无不感德，思乐为用 矣。然后简精锐之卒，发屯守之士， 三军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 饶，观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术，习 战射之教，则威风远暢，人安其业 矣。若镇太原，抚上党，收百姓之欢 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变，则足 以显声誉，一朝有事，则可以建大 功。惟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深渊之 虑，监《六经》之论，观孙、吴之 策，省群议之是非，详众士之白黑， 穷。伊、望之策，何以加兹！

永既素重衍，为且受使得自置偏 裨，乃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 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 士，扞卫并土。

及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 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延不得进。 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后邑闻更 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即拜为 上党太守。因遣使者招永、衍，永、 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前约，衍乃 遗邑书曰：

盖闻晋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赵 矣。今三王背畔，赤眉危国，天下蚁 动，社稷颠陨，是忠臣立功之日，志 士驰马之秋也。伯玉擢选剖符，专宰 大郡。夫上党之地，有四塞之固，东 带三关，西为国蔽，奈何举之以资强 敌，开天下之匈，假仇雠之刃？岂不 哀哉！

衍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 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婴临 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辞；谢息守 郕，胁以晋、鲁，不丧其邑。由是言 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之利， 而被畔人之声，蒙降城之耻，窃为左 食，而名不灭。是以大丈夫动则思 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 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 情戮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 如以尊亲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归 之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纾怨，上不 损剖符之责，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 高谈，无愧天下。若乃贪上党之权， 惜全邦之实，衍恐伯玉必怀周赵之 忧，上党复有前年之祸。昔晏平仲纳 延陵之诲，终免栾高之难；孙林父违 穆子之戒，故陷终身之恶。以为伯玉 闻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婴城而坚 无与俗同。
邑报书曰：
仆虽驽怯，亦欲为人者也，岂苟 贪生而畏死哉！曲戟在颈，不易其 心，诚仆志也。

间者，老母诸弟见执于军，而邑 安然不顾者，岂非重其节乎？若使人 居天地，寿如金石，要长生而避死地 可也。今百龄之期，未有能至，老壮 之间，相去几何。诚使故朝尚在，忠 义可立，虽老亲受戮，妻兒横分，邑 之愿也。

间者，上党黠贼，大众围城，义 击宗正，自试智勇，非不能当。诚知 故朝为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辅， 陇西、北地从风响应。其事昭昭，日 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比。死生 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 也。邑虽没身，能如命何？

夫人道之本，有恩有义，义有所 宜，恩有所施。君臣大义，母子至 恩。今故主已亡，义其谁为；老母拘 执，恩所当留。而厉以贪权，诱以策 马，抑其利心，必其不顾，何其愚 乎！
邑年三十，历位卿士，性少嗜 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
君长、敬通揭节垂组，自相署 立。盖仲由使门人为臣，孔子讥其欺 天。君长据位两州，加以一郡，而河 东畔国，兵不入彘，上党见围，不窥 大谷，宗正临境，莫之能援。兵威屈 辱，国权日损，三王背畔，赤眉害 主，未见兼行倍道之赴，若墨翟累茧 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卫女驰归唁 兄之志。主亡一岁，莫知定所，虚冀 妄言，苟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 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厌为臣 子，思为君父乎！欲摇太山而荡北 海，事败身危，要思邑言。

衍不从。或讹言更始随赤眉在 书上党，云皇帝在雍，以惑百姓。永 遣弟升及子媚张舒诱降涅城，舒家在 上党，邑悉系之。又书劝永降，永不 答，自是与邑有隙。邑字伯玉，冯翊 人也，后为渔阳太守。永、衍审知更 始已殁，乃共罢兵，幅巾降于河内。

帝怨衍等不时至，永以立功得赎 罪，遂任用之，而衍独见黜。永谓衍 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 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 「记有之，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挑 其长者，长者詈之，挑其少者，少者 报之，后其夫死而取其长者。或谓之 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 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 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 亡？」顷之，帝以衍为曲阳令，诛斩 剧贼郭胜等，降五千余人，论功当 封，以谗毁，故赏不行。

建武六年日食，衍上书陈八事： 其一曰显文德，二曰褒武烈，三曰修 旧功，四曰招俊杰，五曰明好恶，六 曰简法令，七曰差秩禄，八曰抚边 境。书奏，帝将召见。初，衍为狼孟 长，以罪摧陷大姓令狐略。是时，略 为司空长史，谗之于尚书令王护、尚 书周生丰曰：「衍所以求见者，欲毁 君也。」护等惧之，即共排间，衍遂 不得入。

后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以外戚 贵显，深敬重衍，衍遂与之交结，是 由为诸王所聘请，寻为司隶从事。帝 惩西京外戚宾客，故皆以法绳之，大 者抵死徙，其余至贬黜。衍由此得 罪，尝自诣狱，有诏赦不问。西归故 郡，闭门自保，不也复与亲故通。

卷二十八下 冯衍列传第十八下

马衍 子豹 建武末，上疏自陈曰：

臣伏念高祖之略而陈平之谋，毁 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以明而魏 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 则为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道德， 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无知之荐， 下无冯唐之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 之势，而欲免谗口，济怨嫌，岂不难 哉！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 门之祸。而臣衍复遭扰攘之时，值兵 革之际，不敢回行求时之利，事君无 倾邪之谋，将帅无虏掠之心。卫尉阴 兴，敬慎周密，内自修敕，外远嫌 疑，故敢与交通。兴知臣之贫，数欲 本业之。臣自惟无三益之才，不敢处 三损之地，固让而不受之，昔在更 始，太原执货财之柄，居苍卒之间， 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岁狭，居 秋，而怨仇丛兴，讥议横世。盖富贵 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远垅亩之 臣，无望高阙之下，惶恐自陈，以救 罪尤。
书奏，犹以前过不用。
衍不得志，退而作贼，又自论 曰：
冯子以为夫人之德，不碌碌如 玉，落落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 蛇，与道翱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 节哉？用之则行，舍之则臧，进退无 主，屈申无常。故曰：「有法无法， 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正身直 行，恬然肆志。顾尝好俶傥之策，时 莫能听用其谋，喟然长叹，自伤不 遭。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怀。 抑心折节，意凄情悲。夫伐冰之家， 不利鸡豚之息；委积之臣，不操市井 之利。况历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 益狭，居处益贫。惟夫君子之仕，行 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德，为身 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归家，复羁旅 于州郡，身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 饥寒之灾，有丧元子之祸。

先将军葬渭陵，哀帝之崩也，营 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 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西顾 DBBAB225，周秦之丘，客观之墟， 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茔焉。退 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歔欷，孝子 入旧室而哀叹。每念祖考，著盛德于 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祸，坟墓芜 秽，春秋蒸尝，昭穆无列，年衰岁 暮，悼无成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 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广祭祀。 然后阖门讲习道德，观览乎孔老之 论，庶几乎松、乔之福，上陇阪，陟 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 C133。历 观九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 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理 九野，经营五山，眇然有思陵云之 意。乃作赋自厉，命其篇曰《显 志》。显志者，言光明风化之情，昭 章玄妙之思也。其辞曰：

开岁发春兮，百卉含英。甲子之 朝兮，汨吾西征。发轫新丰兮，B242 回镐京。陵飞廉而太息兮，登平阳而 怀伤。悲时俗之险厄兮，哀好恶之无 常。弃衡石而意量兮，随风波而飞 扬。纷纶流于权利兮，亲雷同而妒 异；独耿介而慕古兮，岂时人之所 憙？沮先圣之成论兮，B224名贤之 冥；固众夫之所眩兮，孰能观于无 形？行劲直以离尤兮，羌前人之所 有；内自省而不惭兮，遂定志而弗 改。欣吾党之唐、虞兮，愍吾生之愁 勤；聊发愤而扬情兮，将以荡夫忧 心。往者不可攀援兮，来者不可与 期；病没世之不称兮，愿横逝而无 由。

陟雍畤而消摇兮，超略阳而不 反。念人生之不再兮，悲六亲之日 远。陟九 B245而临 B247DE65兮， 听泾渭之波声。顾鸿门而歔欷兮，哀 吾孤之早零，何天命之不纯兮，信吾 可悔？虽九死而不眠兮，恐余殃之有 再。泪汍澜而雨集兮，气滂浡而云 披；心怫郁而纡结兮，意沉抑而内 悲。

瞰太行之嵯峨兮，观壶口之峥 嵘；悼丘墓之芜秽兮，恨昭穆之不 荣。岁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其不 与；耻功业之无成兮，赴原野而穷 处。昔伊尹之干汤兮，七十说而乃 信；皋陶钓于雷泽兮，赖虞舜而后 亲。无二士之遭遇兮，抱忠贞而莫 达；率妻子而耕耘兮，委厥美而不 伐。韩卢抑而不纵兮，骐骥绊而不 慕；重祖考之洪烈兮，故收功于此 路。循四时之代谢兮，分五土之刑 德；林相麓之所产兮，尝水泉之所 殖。修神农之本业兮，采轩辕之奇 策；追周弃之遗教兮，轶范蠡之绝 迹。陟陇山以逾望兮，眇然览于八 荒；风波飘其并兴兮，情惆怅而增 伤。览河华之泱漭兮，望秦晋之故 国。愤冯亭之不遂兮，愠去疾之遭 惑。

流山岳而周览兮，徇碣石与洞 庭；浮江河而入海兮，溯淮济而上 征。瞻燕齐之旧居兮，历宋楚之名 艰；讲圣哲之通论兮，心 C925忆而 纷纭。惟天路之同轨兮，或帝王之异 政；尧、舜焕其荡荡兮，禹承平而革 命。并日夜而幽思兮，终悇憛而洞 疑；高阳 B244其超远兮，世孰可与 论兹？讯夏启于甘泽兮，伤帝典之始 倾；颂成、康之载德兮，咏《南风》 之歌声。思唐、虞之晏晏兮，揖稷、 契与为朋；苗裔纷其条暢兮，至汤、 武而勃兴。昔三后之纯粹兮，每季世 而穷祸；吊夏桀于南巢兮，哭殷纣于 牧野。诏伊尹于亳郊兮，享吕望于 DBBA州；功与日月齐光兮，名与三 王争流。

杨朱号乎衢路兮，墨子泣乎白 丝；知渐染之易性兮，怨造作之弗 思。美《关睢》之识微兮，愍王道之 将崩；拔周唐之盛德兮，捃桓、文之 谲功。忿战国之遘祸兮，憎权臣之擅 强；黜楚子于南郢兮，执赵武于 CA4D梁。善忠信之救时兮，恶诈谋 之妄作；聘申叔于陈蔡兮，禽荀息于 虞虢。诛犁锄之介圣兮，讨臧仓之诉 知；　巽子反于彭城兮，爵管仲于夷 仪。疾兵革之 CE49滋兮，苦攻伐之 萌生；沈孙武于五湖兮，斩白起于长 平。恶丛巧之乱世兮，毒从横之败 俗；流苏秦于洹水兮，幽张仪于鬼 论。诮始皇之跋扈兮，投李斯于四 裔；灭先王之法则兮，祸 CE49淫而 弘大。援前圣以制中兮，矫二主之骄 奢；馌女齐于绛台兮，飨椒举于章 华。摛道德之光耀兮，匡衰世之眇 风；褒宋襄于泓谷兮，表季札于延 陵。摭仁智之英华兮，激乱国之末 流；观郑侨于溱洧兮，访晏婴于营 丘。日　壹々其将暮兮，独于邑而烦 惑；夫何九州之博大兮，迷不知路之 南北；驷素 B978而驰聘兮，乘翠云 而相佯；就伯夷而折中兮，得务光而 愈明。款子高于中野兮，遇伯成而定 与；求善卷之所存兮，遇许由于负 黍。轫吾车于箕阳兮，秣吾马于颍 浒；闻至言而晓领兮，还吾反乎故 宇。

览天地之幽奥兮，统万物之维 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 光。跃青龙于沧海兮，豢白虎于金 山；凿岩石而为室兮，托高阳以养 仙。神雀翔于鸿崖兮，玄武潜于婴 冥；伏朱楼而四望兮，采三秀之华 英。篡前修之夸节兮，曜往昔之光 勋；披绮季之丽服兮，扬屈原之灵 芬。高吾寇之岌岌兮，长吾佩之洋 英。

揵六枳而为篱兮，筑蕙若而为 室；播兰芷于中廷兮，列杜衡于外 术。攒射干杂蘼芜兮，构木兰与新 夷；光扈扈而炀燿兮，纷郁郁而暢 美；华芳晔其发越兮，时恍忽而莫 贵；非惜身之 C279轲兮，怜众美之 憔悴。游精神于大宅兮，抗玄妙之常 操；处清静以养志兮，实吾心之所 乐。山峨峨而造天兮，林冥冥而暢 茂；鸾回翔索其群兮，鹿哀鸣而求其 友。诵古今以散思兮，览圣贤以自 镇；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聃之贵 玄；德与道其孰宝兮；名与身其孰 位；於陵子之灌园兮，似至人之仿 佛。盖隐约而得道兮，羌穷悟而入 术；离尘垢之窈冥兮，配乔、松之妙 节。惟吾志之所庶兮，固与俗其不 同；既俶傥而高引兮，愿观其从容。
显宗即位，又多短衍以文过其 实，遂废于家。
衍娶北地住氏女为妻，悍忌，不 得畜媵妾，兒女常自操井臼，老竟逐 之，遂 C279壈于时。然有大志，不 戚戚于贱贫。居常慷慨叹曰：「衍少 事名贤，经历显位，怀金垂紫，揭节 奉使，不求苟得，常有陵云之志。三 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愿，不概 曳，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德于幽冥 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居贫 年老，卒于家。所著赋、诔、铭、 说、《问交》、《德诰》、《慎 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策五 十篇，肃宗甚重其文。子豹。

豹字仲文，年十二，母为父所 出。后母恶之，尝因豹夜寐，欲行毒 害，豹逃走得免。敬事愈谨，而母疾 之益深，时人称其孝。长好儒学，以 《诗》、《春秋》教丽山下。乡里之 语曰：「道德彬彬冯仲文。」举孝 廉，拜尚书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 报，常俯伏省 B22B，或从昏至明。 令勿惊，由是数加赏赐。是时，方平 西域，以豹有才谋，拜为河西副校 尉。和帝初，数言边事，奏置戊己校 尉，城郭诸国复率旧职。迁武威太 守，视事二年，河西称之，复征入为 尚书。永元十四年，卒于官。

论曰：夫贵者负势而骄人，才士 负能而遗行，其大略然也。二子不其 然乎！冯衍之引挑妻之譬，得矣。夫 纳妻皆知取詈己者，而取士则不能。 何也？岂非反妒情易，而恕义情难。 光武虽得之于鲍永，犹失之于冯衍。 夫然，义直所以见屈于既往，守节故 亦弥阻于来情。鸣呼！
不相谋，诡时同失。体兼上才，荣微 下秩。

卷二十九 申屠刚鲍永郅恽 列传第十九
申屠刚 鲍永 子昱 郅恽 子 寿
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也。 七世祖嘉，文帝时为丞相。刚质性方 直，常慕史、汲黯之为人。仕郡功 曹。
遂隔绝帝外家冯、卫二族，不得交 宦，刚常疾之。及举贤良方正，因对 策曰：

臣闻王事失则神祇怨怨，奸邪乱 正，故阴阳谬错，此天所以谴告王 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怀邪 之臣，惧然自刻者也。今朝廷不考功 校德，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 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议，罪之重 者，乃至腰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 之锐，殆乖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 鼓，辟四门之路，明四目之义也。

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 不贤，均权市宠，无旧无新，唯仁是 公不悦，远则四国流言。夫子母之 性，天道至亲。今圣主幼少，始免襁 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 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 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 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 冯、卫无罪，久废不录，或处穷僻， 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 夫为人后者，自有正义，至尊至卑， 其势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为 怨，奸臣贼子，以之为便，不讳之 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非古之周 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 其衷，不合天心者哉！
寒恩，宠不加后，故配天郊祀，三十 余世。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 士，名为忠直，而尊崇其宗党，摧抑 外戚，结贵据权，至坚至固，终没之 后，受祸灭门。方今师傅皆以伊、周 之位，据贤保之任，以此思化，则功 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 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 所慎。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 者不全。今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 世，公家屈竭，赋敛重数，苛吏夺其 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 命。盗贼群辈，且以万数，军行众 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微弱， 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王 者承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 私其宗，不敢以天罚轻其亲。陛下宜 遂圣明之德，昭然觉悟，远述帝王之 迹，近遵孝文之业，差五品之属，纳 至亲之序，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 之别官，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 族，裁与冗职，使得执戟，亲奉宿 卫，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祸之端， 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 绝邪谋。
书奏，莽令元后下诏曰：「刚听 里。」
后莽篡位，刚遂避地河西，转入 巴、蜀，往来二十许年。及隗嚣据陇 右，欲背汉而附公孙述。刚说之曰： 「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 所去也。伏念本朝躬圣德，举义兵， 龚行天罚，所当必摧，诚天之所福， 非人力也。将军本无尺土，孤立一 隅，宜推诚奉顺，与朝并力，上应天 心，下酬人望，为国立功，可以永 年。嫌疑之事，圣人所绝。以将军之 威重，远在千里，动作举措，可不慎 与？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 军共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 负忠孝，下愧当世。夫未至豫言，固 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 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复愚老 之言。」嚣不纳，遂畔从述。

建武七年，诏书征刚。刚将归， 与嚣书曰：「愚闻专己者孤，拒谏者 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也。虽有明 圣之姿，犹屈己从众，故虑无遗策， 举无过事。夫圣人不以独见为明，而 以万物为心。顺人者昌，逆人者亡， 此古今之所共也。将军以布衣为乡里 所推，廊庙之计，既不豫定，动军发 众，又不深料。今东方政教日睦，百 顾望。非徒无精锐之心，其患无所不 至。夫物穷则变生，事急则计易，其 势然也。夫离道德，逆人情，而能有 国有家者，古今未有也。将军素以忠 孝显闻，是以士大夫不远千里，慕乐 德义。今苟欲决意徼幸，此何如哉？ 夫天所祐者顺，人所助者信。如未蒙 祐助，令小人受涂地之祸，毁坏终身 之德，败乱君臣之节，污伤父子之 恩，众贤破胆，可不慎哉！」嚣不 纳。刚到，拜侍御史，迁尚书令。

光武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 不宜宴安逸豫。谏不见听，遂以头轫 乘舆轮，帝遂为止。

时内外群官，多帝自选举，加以 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乃 至捶扑牵曳于前，群臣莫敢正言。刚 每辄极谏，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 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德，帝并不 纳。以数切谏失旨，数年，出为平阴 令。复征拜太中大夫，以病去官，卒 于家。

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也。父 宣，哀帝时任司隶校尉，为王莽所 杀。永少有志操，习欧阳《尚书》。 事后母至孝，妻尝于母前叱狗，而永 即去之。

初为郡功曹。莽以宣不附己，欲 置府中，永因数为谏陈兴复汉室，剪 灭篡逆之策。谏每戒永曰：「君长几 事不密，祸倚人门。」永感其言。及 谏卒，自送丧归扶风，路平遂收永弟 升。太守赵兴到，闻乃叹曰：「我受 汉茅土，不能立节，而鲍宣死之，岂 可害其子也！」敕县出升，复署永功 曹。时，有矫称侍中止传舍者，兴欲 谒之。永疑其诈，谏不听而出，兴遂 驾往，永乃拔佩刀截马当匈，乃止， 后数日，莽诏书果下捕矫称者，永由 是知名。举秀才，不应。

更始二年征，再迁尚书仆射，行 永至河东，因击青犊，大破之，更始 封为中阳侯。永虽为将率，而车服敝 素，为道路所识。

时赤眉害更始，三辅道绝。光武 即位，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永 诣行在所。永疑不从，乃收系大伯， 遣使驰至长安。既知更始已亡，乃发 丧，出大伯等，封上将军列侯印绶， 悉罢兵，但幅巾与诸将及同心客百余 人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所 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 不能令全，诚惭以其众幸富贵，故悉 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 将故人自往城下譬之。」即拜永谏议 大夫。至怀，乃说更始河内太守，于 是开城而降。帝大喜，赐永洛阳商里 宅，固辞不受。

时，董宪裨将屯兵于鲁，侵害百 姓，乃拜永为鲁郡太守。永到，击 讨，大破之，降者数千人。唯别帅彭 丰、虞休、皮常等各千余人，称「将 军」，不胀下。顷之，孔子阙里无故 荆棘自除，从讲堂至于里门。永异 之，谓府丞及鲁令曰：「方今危急而 阙里自开，斯岂夫子欲令太守行礼， 助吾诛无道邪？」乃会人众，修乡射 之礼，请丰等共会观视，欲因此禽 而潜挟兵器。永觉之，手格杀丰等， 禽破党与。帝嘉其略，封为关内侯， 迁杨州牧。时南土尚多寇暴，永以吏 人痍伤之后，乃缓其衔辔，示诛强横 而镇抚其余，百姓安之。会遭母忧， 去官，悉以财产与孤弟子。

建武十一年，征为司隶校尉。帝 叔父赵王良尊戚贵重，永以事劾良大 不敬，由是朝廷肃然，莫不戒慎。乃 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 避强御。帝常曰：「贵戚且宜敛手， 以避二鲍。」其见惮如此。

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引 司隶所不避也。」遂下拜，哭尽哀而 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苟谏冢。帝闻 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 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 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 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 释。

后大司徒韩歆坐事，永固请之不 得，以此忤帝意，出为东海相。坐度 田事不实，被征，诸郡守多下狱。永 至成皋，诏书逆拜为兗州牧，便道之 官。视事三年，病卒。子昱。

论曰：鲍永守义于故主，斯可以 譬，岂苟进之悦，易以情纳，持正之 忤，难以理求乎？诚能释利以循道， 居方以从义，君子之概也。

昱字文泉。少传父学，客授于东 平。建武初，太行山中有剧贼，太守 戴涉闻昱鲍永子，有智略，乃就谒， 请署守高都长，昱应之，遂讨击群 贼，诛其渠帅，道路开通，由是知 名。后为沘阳长，政化仁爱，境内清 净。

荆州刺史表上之，再迁，中元元 年，拜司隶校尉，诏昱诣尚书，使封 胡降檄。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怪 著姓也。」帝报曰：「吾故欲今天下 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也。」昱在职， 奉法守正，有父风。永平五年，坐救 火迟，免。

后拜汝南太守。郡多陂池，岁岁 决坏，年费常三千余万。昱乃上作方 梁石洫，水常饶足，溉田倍多，人以 殷富。

十七年，代王敏为司徒，赐钱帛 什器帷帐，除子得为郎。建初元年， 大旱，谷贵。肃宗召昱问曰：「旱既 太甚。将何以消复灾眚？」对曰： 「臣闻圣人理国，三年有成。今陛下 系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 诏言，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 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一人呼嗟， 王政为亏，宜一切还诸徙家属，蠲除 禁锢，兴灭继绝，死生获所。如此， 和气可致。」帝纳其言。
四年，代牟融为太尉，六年， 薨，年七十余。
子德，修志节，有名称，累官为 南阳太守。时岁多荒灾，唯南阳丰 穰。吏人爱悦，号为神父。时郡学久 废，德乃修起横舍，备俎豆黻冕，行 礼奏乐。又尊飨国老，宴会诸儒。百 大司农，卒于官。

子昂，字叔雅，有孝义节行。 初，德被病数年，昂俯伏左右，衣不 缓带；及处丧，毁瘠三年，抱负乃 行；服阕，遂潜于墓次，不关时务。 举孝廉，辟公府，连征不至，卒于 家。

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年 十二失母，居丧过礼。及长，理《韩 诗》、《严氏春秋》，明天文历数。

王莽时，寇贼群发，恽乃仰占玄 象，叹谓友人曰：「方今镇、岁、荧 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去而复来， B228素好士，恽说之曰：「当今上 天垂象，智者以昌，愚者以亡。昔伊 尹自鬻辅商，立功全人。恽窃不逊， 敢希伊尹之踪，应天人之变。明府傥 不疑逆，俾成天德。」B228奇之， 使署为吏。恽不谒，曰：「昔文王拔 吕尚于渭滨，高宗礼傅说于岩筑，桓 公取管仲于射钩，故能立弘烈，就元 勋。未闻师相仲父，而可为吏位也。 非窥天者不可与图远。君不授骥以重 任，骥亦俯首裹足而去耳。」遂不受 署。
西至长安，乃上书王莽曰： 臣闻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运
类，显表纪世，图录豫设。汉历久 长，孔为赤制，不使愚惑，残人乱 时。智者顺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 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 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福。刘氏 享天永命，陛下顺节盛衰，取之以 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 图，是不免于窃位也。且尧、舜不以 天显自与，故禅天下，陛下何贪非天 显以自累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 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 惟陛下留神。

莽大怒，即收系诏狱，劾以大 所言。恽乃瞋目詈曰：「所陈皆天文 圣意，非狂人所能造。」遂系须冬， 会赦得出，乃与同郡郑敬南遁苍梧。

建武三年，又至庐江，因遇积弩 将军傅俊东徇扬州。俊素闻恽名，乃 礼请之，上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 恽乃誓众曰：「无掩人不备，穷人于 厄，不得断人支体，裸人形骸，放淫 妇女。」俊军士犹发冢陈尸，掠夺百 姓。恽谏俊曰：「昔文王不忍露白 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故能 获天地之应，克商如林之旅。将军如 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 士卒，收伤葬死，哭所残暴，以明非 将军本意也。」从之，百姓悦服，所 向皆下。

七年，俊还京师，而上论之。恽 耻以军功取位，遂辞归乡里。县令卑 身崇礼，请以为门下掾。恽友人董子 张者，父先为乡人所害。及子张病， 将终，恽往候之。子张垂殁，视恽， 歔欷不能言。恽曰：「吾知子不悲天 命，而痛仇不复也。子在，吾忧而不 手；子亡，吾手而不忧也。」子张但 目击而已。恽即起，将客遮仇人，取 其头以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绝。恽因 而诣县，以状自首。令应之迟，恽 阿，君之义也。亏君以生，非臣节 也。」趋出就狱。令跣而追恽，不 及，遂自至狱，令拔刃自向以要恽 曰：「子不从我出，敢以死明心。」 恽得此乃出，因病去。

久之，太守欧阳歙请为功曹。汝 南旧俗，十月飨会，百里内县皆赍牛 酒到府宴饮。时临飨礼讫，歙教曰： 「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 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儒 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 休，牛酒养德。」主簿读教，户曹引 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 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府以 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既无君， 又复无臣，恽敢再拜奉觥。」歙色惭 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 「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德也。 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 歙罪也，敬奉觥。」恽乃免寇谢曰： 「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谗言弗 庸，孔任不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 歌。恽不忠，孔任是昭，豺虎从政， 既陷诽谤，又露所言，罪莫重焉。请 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 重吾过也。」遂不宴而罢。恽归府， 称病，延亦自退。

郑敬素与恽厚，见其言许歙，乃 相招去，曰：「子廷争繇延，君犹不 纳。延今虽去，其势必还。直心无 讳，诚三代之道。然道不同者不相为 谋，吾不能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 去之乎！」恽曰：「孟轲以强其君之 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 恽业已强之矣。障君于朝，既有其 直，而不死职，罪也。延退而恽又 去，不可。」敬乃独隐于弋阳山中， 居数月，歙果复召延，恽于是乃去， 从敬止，渔钓自娱，留数十日。恽志 在从政，既乃喟然而叹，谓敬曰： 「天生俊士，以为人也。鸟兽不可与 足矣。初从生步重华于南野，谓来归 为松子，今幸得全躯树类，还奉坟 墓，尽学问道，虽不从政，施之有 政，是亦为政也。吾年耄矣，安得从 子？子勉正性命，勿劳神以害生。」 恽于是告别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高 世，光武连征不到。

恽遂客居江夏教授，郡举孝廉， 为上东城门候。帝尝出猎，车驾夜 还，恽拒关不开。帝令从者见面于门 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 诏。帝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 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 至之戒，诚小臣所窃忧也。」书奏， 赐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后 令恽授皇太子《韩诗》，侍讲殿中。 及郭皇后废。恽乃言于帝曰：「臣闻 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 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 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 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 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也。」 后既废，而太子意不自安，恽乃说太 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 危殆。昔高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 纤介，放逐孝子。《春秋》之义，母 生。」太子从之，帝竟听许。

恽再迁长沙太守。先是，长沙有 孝子古初，遭父丧未葬，邻人失火， 初匍匐柩上，以身扞火，火为之灭。 恽甄异之，以为首举。后坐事左转芒 长，又免归，避地教授，著书八篇。 以病卒。子寿。

寿字伯孝，善文章，以廉能称， 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时，冀部属 郡多封诸王。宾客放纵，类不检节， 寿案察之，无所容贷。乃使部从事专 住王国，又徙督邮舍王宫外，动静失 得，即时骑驿言上奏王罪及劾傅相， 有疑议，常独进见。肃宗奇其智策， 擢为京兆尹。郡多强豪，奸暴不禁。 三辅素闻寿在冀州，皆怀震竦，各相 检敕，莫敢干犯。寿虽威严，而推诚 下吏，皆愿效死，莫有欺者。以公事 免。复征为尚书仆射。

是时，大将军窦宪以外戚之宠， 威倾天下。宪尝使门生赍书诣寿，有 所请托，寿即送诏狱。前后上书陈宪 骄恣，引王莽以诫国家。是时，宪征 匈奴，海内供其役费，百宪及其弟 笃、景并起第宅，骄奢非法，百姓苦 之。寿以府臧空虚，军旅未休，遂因 当诛。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曰：「臣 闻圣王辟四门，开四聪，延直言之 路，下不讳之诏，立敢谏之旗，听歌 谣于路，争臣七人，以自鉴照，考知 政理，违失人心，辄改更之，故天人 并应，传福无穷。臣伏见尚书仆射郅 寿坐于台上，与诸尚书论击匈奴，言 议过差，及上书请买公田，遂系狱考 劾大不敬。臣愚以为寿机密近臣，匡 救为职。若怀默不言，其罪当诛。今 寿违众正议，以安宗庙，岂其私邪？ 又台阁平事，分争可否，虽唐、虞之 隆，三代之盛，犹谓谔谔以昌，不以 家横罪忠直，贼伤和气，忤逆阴阳。 臣所以敢犯严威，不避夷灭，触死瞽 言，非为寿也。忠臣尽节，以死为 归。臣虽不知寿，度其甘心安之。诚 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伤晏晏之 化，杜塞忠直，垂讥无穷。臣敞谬豫 机密，言所不宜，罪名明白，当填牢 狱，先寿僵仆，万死有余。」书奏， 寿得减死，论徙合浦。未行，自杀， 家属得归乡里。

赞曰：鲍永沈吟，晚乃归正。志 达义全，先号后庆。申屠对策，郅恽 上书。有道虽直，无道不愚。

卷三十上 苏竟杨厚列传第二十上
苏竟 杨厚
苏竟字伯况，扶风平陵人也。平 帝世，竟以明《易》为博士讲《书》 祭酒。善图纬，能通百家之言。王莽 时，与刘歆等共典校书，拜代郡中 尉。时匈奴扰乱，北边多罹其祸，竟 终完辑一郡。光武即位，就拜代郡太 屯代郡。竟病笃，以兵属弟，诣京师 谢罪。拜侍中，数月，以病免。

初，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据南阳 阴县为寇，而刘歆兄子龚为其谋主。 竟时在南阳，与龚书晓之曰：

君执事无恙。走昔以摩研编削之 才，与国师公从事出入，校定秘书， 窃自依依，末由自远。盖闻君子愍同 类而伤不遇。人无愚智，莫不先避害 然后求利，先定志然后求名。昔智果 见智伯穷兵必亡，故变名远逝，陈平 知项王为天所弃，故归心高祖，皆智 之至也。闻郡前权时屈节，北面延 子，又何以加。君处阴中，土多贤 士，若以须臾之间，研考异同，揆之 图书，测之人事，则得失利害，可陈 于目，何自负畔乱之困，不移守恶之 名乎？与君子之道，何其反也？

世之俗儒末学，醒醉不分，而稽 论当世，疑误视听。或谓天下迭兴， 未知谁是，称兵据土，可图非冀。或 曰圣王未启，宜观时变，倚强附大， 顾望自守。二者之论，岂其然乎？夫 孔丘秘经，为汉赤制，玄包幽室，文 隐事明。且火德承尧，虽昧必亮，承 积世之祚，握无穷之符，王氏虽乘间 偷篡，而终婴大戮，支分体解，宗氏 天，参之于圣，猥以《师旷杂事》轻 自眩惑，说士作书，乱夫大道，焉可 信哉？

诸儒或曰：今五星失晷，天时谬 错，辰星久而不效，太白出入过度， 荧惑进退见态，镇星绕带天街，岁星 不舍氐、房。以为诸如此占，归之国 家。盖灾不徒设，皆应之分野，各有 所主。夫房、心即宋之分，东海是 也。尾为燕分，渔阳是也。东海董宪 迷惑未降，渔阳彭宠逆乱拥兵，王赫 斯怒，命将并征，故荧惑应此，宪、 宠受殃。太白、辰星自亡新之末，失 经天反明，或潜臧久沈，或衰微暗 昧，或煌煌北南，或盈缩成钩，或偃 蹇不禁，皆大运荡除之祥，圣帝应符 之兆也。贼臣乱子，往往错互，指麾 妄说，传相坏误。由此论之，天文安 得遵度哉！

乃者，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 子加午，广可十丈，长可万丈，正临 倚弥。倚弥即黎丘，秦丰之都也。是 时月入于毕。毕为天网，主网罗无道 之君，故武王将伐纣，上祭于毕，求 助天也。夫仲夏甲申为八魁。八魁， 上帝开塞之将也，主退恶攘逆。流星 百而灭，奎为毒螫，主库兵。此二 变，郡中及延牙士众所共见也。是故 延牙遂之武当，托言发兵，实避其 殃。今年《比卦》部岁，《坤》主立 冬，《坎》主冬至，水性灭火，南方 之兵受岁祸也。德在中宫，刑在木， 木胜土，刑制德，今年兵事毕已，中 国安宁之效也。五七之家三十五姓， 彭、秦、延氏不得豫焉。如何怪惑， 依而恃之？《葛累》之诗，「求福不 回」，其若是乎！

图谶之占，众变之验，皆君所 明。善恶之分，去就之决，不可不 察。无忽鄙言！

夫周公之善康叔，以不从管、蔡 之乱也；景帝之悦济北，以不从吴濞 之畔也。自更始以来，孤恩背逆，归 义向善，臧否粲然，可不察欤！良医 不能救无命，强梁不能与天争，故天 之所坏，人不得支。宜密与太守刘君 共谋降议。仲尼栖栖，墨子遑遑，忧 人之甚也。屠羊救楚，非要爵禄；茅 焦干秦，岂求报利？尽忠博爱之诚， 愤懑不能已耳。
又与仲况书谏之，文多不载，于 是仲况与龚遂降。
龚字孟公，长安人，善论议，扶 风马援、班彪并器重之。竟终不伐其 传于世。年七十，卒于家。
杨厚字仲桓，广汉新都人也。祖 父春卿，善图谶学，为公孙述将。汉 兵平蜀，春卿自杀，临命戒子统曰： 「吾绨帙中有先祖所传秘记，为汉家 用，尔其修之。」统感父遗言，服 阕，辞家从犍为周循学习先法，又就 同郡郑伯山受《河洛书》及天文推步 之术。建初中为彭城令，一州大旱， 统推阴阳消伏，县界蒙泽。太守宗湛 使统求为郡求雨，亦即降澍。自是朝 廷灾异，多以访之。统作《家法章 句》及《内谶》二卷角说，位至光禄 大夫，为国三老。年九十卒。

统生厚。厚母初与前妻子博不相 言不食。母知其旨，惧然改意，恩养 加笃。博后至光禄大夫。

厚少学统业，精力思述。初，安 帝永初三年，太白入斗，洛阳大水。 时统为侍中，厚随在京师。朝廷以问 统，统对「年老耳目不明，子厚晓读 图书，粗识其意」。邓太后使中常侍 承制问之，厚对以为「诸王子多在京 师，容有非常，宜亟发遣各还本 国。」太后从之，星寻灭不见。又克 水退期日，皆如所言。除为中郎。太 后特引见，问以图谶，厚对不合，免 归。复习业犍为，不应州郡、三公之 就。

永建二年，顺帝特征，诏告郡县 督促发遣。厚不得已，行到长安，以 病自上，因陈汉三百五十年之厄，宜 蠲汉改宪之道，及消伏灾异，凡五 事。制书褒述，有诏太医致药，太宫 赐羊酒。及至，拜议郎，三迁为侍 中，特蒙引见，访以时政。四年，厚 上言「今夏必盛寒，当有疾疫蝗虫之 害」。是岁，果六州大蝗，疫气流 行。后又连上「西北二方有兵气，宜 备边寇」。车驾临当西巡，感厚言而 止。至阳嘉三年，西羌寇陇右，明 年，乌桓围度辽将军耿晔。永和元 夏，洛阳暴水，杀千余人；至冬，承 福殿灾，太尉庞参免；荆、交二州蛮 夷贼杀长吏，寇城郭。又言「阴臣、 近戚、妃党当受祸。」明年，宋阿母 与宦者褒信侯李元等遘奸废退；后二 年，中常侍张逵等复坐诬罔大将军梁 商专恣，悉伏诛。每有灾异，厚辄上 消救之法，而阉宦专政，言不得信。

时大将军梁冀威权倾朝，遣弟侍 中不疑以车马、珍玩致遗于厚，欲与 相见。厚不答，固称病救退。帝许 之，赐车马钱帛归家。修黄、老，教 授门生，上名录者三千余人。太尉李 古礼以聘厚，遂辞疾不就。建和三 年，太后复诏征之，经四年不至。年 八十二，卒于家。策书吊祭。乡人谥 曰文父。门人为立庙，郡文学掾史春 秋飨射常祠之。

卷三十下 顗郎 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郎顗 襄楷
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父 宗，字仲绥，学《京氏易》，善风 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候吉 凶，常卖卜自奉。安帝征之，对策为 诸儒表，后拜吴令。时卒有暴风，宗 占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遣人 到，夜县印绶于县廷而遁去，遂终身 不仕。

顗少传父业，兼明经典，隐居海 畔，延致学徒常数百人。昼研精义， 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州 郡辟召，举有道、方正，不就。
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正 月，公正征，顗乃诣阙拜章曰：
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 谴告人主，责躬修德，使正机平衡， 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 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 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祇悔。

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 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厚，安上理 人，莫善于礼。修礼遵约，盖惟上 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 南》之德，《关雎》政本。本立道 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混其 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鼓 B36E，以虚为德，自近及远者也。 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 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 「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 火烧其宫。」又曰：「君高台府，犯 阴侵阳，厥灾火。」又曰：「上不 多所构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 夏后卑室，尽力致美。又鲁人为长 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 作。」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可省 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 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 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 降福者哉？

土者地祇，阴性澄静，宜以施化 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 暗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 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 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又曰： 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 其节，冰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 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 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 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 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 须立秋，顺气行罚。

臣伏案《飞侯》，参察众政，以 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 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历舆鬼， 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 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 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 诗》；「股肱良哉」，著于《虞 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 钟之奉，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 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 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 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 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 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 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 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 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 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 誉也。

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 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 书奏，帝复使对尚书。顗对曰：

臣闻明王圣主好闻其过，忠臣孝 子言无隐情。臣备生人伦视听之类， 而禀性愚悫，不识忌讳，故出死亡 命，恳恳重言。诚欲陛下修乾坤之 德，开日月之明，披图籍，案经典， 览帝王之务，识先后之政。如有阙 遗，退而自改。本文、武之业，拟 尧、舜之道，攘灾延庆，号令天下。 此诚臣顗区区之愿，夙夜梦寤，尽心 所计。谨条序前章，暢其旨趣，条便 宜七事，具如状对：

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 灾火炎赫，迫近寝殿，魂而有灵，犹 将惊动。寻宫殿宫府，近始永平，岁 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设，禽 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 条精土木，营建无已，消功单贿，巨 亿为计。《易内传》曰：「人君奢 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 是故鲁僖遭旱，修政自敕，下钟鼓之 县，休缮治之官，虽则不宁，而时雨 自降。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景 响。今月十七日戊午，征日也，日加 申，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 申皆征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愿 馔，退宴私之乐。《易中孚传》曰： 「阳感天，不旋日。」如是，则景云 降集，眚 B928息矣。

二事：去年以来，《兑卦》用 事，类多不效。《易传》曰：「有貌 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 也。」寒温为实，清浊为貌。今三公 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 无佐国之实，故清浊效而寒温不效 也，是以阴寒侵犯消息。占曰：「日 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如是 三年，则致日食，阴侵其阳，渐积所 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宽 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 善赞务，弘济元元。宜采纳良臣，以 助圣化。

三事：臣闻天道不远，三五复 反。今年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后 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 戊已。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 日七分候之可知。未灾眚之来，缘类 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 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 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 减，家贫户馑，岁不如昔。百姓不 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 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 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 圣德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 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 与善人。」是故高宗以享福，宋景以 延年。

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 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 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推步《三 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柳 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 十四日戊辰，荧惑历舆鬼东入轩辕， 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 来。《易》曰：「天垂象，见吉 凶。」其意昭然可见矣。礼，天子一 娶九女，嫡媵毕县。今宫人侍御，动 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郁 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 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 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 间，以理人伦，以表贤德，故天授以 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 以违天意，故皇胤多夭，嗣体莫寄。 《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 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 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 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 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 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苟言之罪。

五事：臣窃见去年闰月十七日已 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 玉井，数日乃灭。《春秋》曰：「有 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 火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 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 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 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 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 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 郡，使敬授人时，轻徭役，薄赋敛， 勿妄缮起，坚仓狱，备守卫，回选贤 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 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 建井 B241，书玉板之策，引白气之 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 灭妖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

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 时，白虹贯日。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 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 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 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 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备经 已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察，并须 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 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 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 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已进 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 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 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 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

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 九岁。于《诗三基》，高祖起亥仲二 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汜历枢》 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 则亡。于《易雄雌秘历》，今值困 乏。凡九二困者，众小人欲共困害君 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 其唯君子乎！」唯独贤圣之君，遭困 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 乃者潜龙养德，幽隐屈厄，即位之 元，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 应。然犹恐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 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 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 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 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 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 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
臣陈引际会，恐犯忌讳，书不尽 言，未敢究暢。
台诘顗曰：「对云 '白虹贯日， 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 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 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 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 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顗对 曰：

方春东作，布德之元，阳气开 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顺 时气，宜务崇温柔，尊其行令。而今 邪气乘阳，则虹霓在日，斯皆臣下执 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优宽之本。此 其变常之咎也。又今选举皆归三司， 非有周、召之才，而当则哲之重，每 有选用，辄参之掾属，公府门巷，宾 客填集，送去迎来，财货无已。其当 迁者，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 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非所谓率 由旧章也。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 密，私曲之意，羌不得通，偏党之 恩，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在 机密。臣诚愚戆，不知折中，斯固远 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曰：「汉 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 者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 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譬犹 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故《易》 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 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俭，以先 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 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 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 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今年 仲竟，来年入季，仲终季始，历运变 改，故可改元，所以顺天道也。
臣顗愚蔽，不足以答圣问。 顗又上书荐黄琼、李固，并陈消 灾之术曰：
臣前对七事，要政急务，宜于今 者，所当施用。诚知愚浅，不合圣 听，人贱言废，当受诛罚，征营惶 怖，靡知厝身。

臣闻刳舟剡楫，将欲济江海也； 聘贤选佐，将以安天下也。昔唐尧在 上，群龙为用，文、武创德，周、召 作辅，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 耀者也。《诗》云：「赫赫王命，仲 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 之。」宣王是赖，以致雍熙。陛下践 祚以来，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 见其人，是以灾害屡臻，四国未宁。 后集，爵以德进，则其情不苟，然后 使君子耻贫贱而乐富贵矣。若有德不 报，有言不酬，来无所乐，进无所 趋，则皆怀归薮泽，修其故志矣。夫 求贤者，上以承天，下以为人。不用 之，则逆天统，违人望。逆天统则灾 眚降，违人望则化不行。灾眚降则下 呼嗟，化不行则君道亏。四始之缺， 五际之厄，其咎由此。岂可不刚健笃 实，矜矜栗栗，以守天功盛德大业 乎？

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耽道 乐术，清亮自然，被褐怀宝，含味经 谟未就，因以丧病，致命遂志。《老 子》曰：「大音希声，大器晚成。」 善人为固，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 廷有此良人，而复怪其不时还任。陛 下宜加降崇之恩，极养贤之礼，征反 京师，以慰天下。又处士汉中李固， 年四十，通游、夏之艺，履颜、闵之 仁。洁白之节，情同璬日，忠贞之 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当世莫 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 固，必为圣汉，宜蒙特征，以示四 方。夫有出伦之才，不应限以官次。 昔颜子十八，天下归仁；子奇稚齿， 光，致休祥矣。臣顗明不知人，伏听 众言，百姓所归，臧否共叹。愿泛问 百僚，核其名行，有一不合，则臣为 欺国。惟留圣神，不以人废言。
谨复条便宜四事，附奏于左：
一事：孔子作《春秋》，书「正 月」者，敬岁之始也。王者则天之 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德号，爵贤命 士，流宽大之泽，垂仁厚之德，顺助 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 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 睦。不则太阳不光，天地混浊，时气 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 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不舒光， 日不宣曜。日者太阳，以象人君，政 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 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岂独陛 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阙欤？何 天戒之数见也！臣愿陛下发扬乾刚， 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断金 之利。臣之所陈，辄以太阳为先者， 明其不可久暗，急当改正。其异虽 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旨甚 广。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留明思。

二事：孔子曰：「雷之始发《大 壮》始，君弱臣强从《解》起。」今 声，发声则岁气和，王道兴也。 《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 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雷者，所 以开发萌牙，辟阴除害。万物须雷而 解，资雨而润。故《经》曰：「雷以 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宽大，顺 春令，则雷应节，不则发动于冬，当 震反潜。故《易传》曰：「当雷不 雷，太阳弱也。」今蒙气不除，日月 变色，则其效也。天网恢恢，疏而不 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者， 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琁玑 动作，与天相应。雷者号令，其德生 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 斥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悦和，雷声 乃发。

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 白与岁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岁 星在南，相离数寸，光芒交接。房、 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宫。《孝经钩 命决》曰：「岁星守心年谷丰。」 《尚书洪范记》曰：「月行中道，移 节应期，德厚受福，重华留之。」重 华者，谓岁星在心也。今太白从之， 交合明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此 以阴陵阳，臣下专权之异也。房、心 木俱东，岁星在南，是为出右，恐年 谷不成，宋人饥也。陛下宜审详明堂 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 矣。

四事：《易传》曰：「阳无德则 旱，阴僭阳亦旱。」阳无德者，人君 恩泽不施于人也。阴僭阳者，禄去公 室，臣下专权也。自冬涉春，讫无嘉 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 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 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 应人，要在责已。若令雨可请降，水 可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 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 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但见洛阳都 官奔车东西，收系纤介，牢狱充盈。 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曜，明此天 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 地。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 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 宿麦。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三四 矣。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 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载之蓄者， 简税防灾，为其方也。愿陛下早宣德 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 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 未可望也。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

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就， 即去归家。至四月京师地震，遂陷。 其夏大旱。秋，鲜卑入马邑城，破代 郡兵。明年，西羌寇陇右。皆略如顗 言。后复公车征，不行。

同县孙礼者，积恶凶暴，好游 侠，与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与亲 善。顗不顾，以此结怨，遂为礼所 杀。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也。好 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
桓帝时，宦官专朝，政刑暴滥， 又比失皇子，灾异尤数。延熹九年， 楷自家诣阙上疏曰：

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 尧、舜虽圣，必历象日月星辰，察五 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 法。臣窃见去岁五月，荧惑入太微， 犯帝座，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 良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 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 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 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 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 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切执汉。 岁为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 者，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太酷。前七 年十二月，荧惑与岁星俱入轩辕，逆 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柏伤竹 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 城中人夜无故叫呼，云有火光，人声 正喧，于占亦与竹柏枯同。自春夏以 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 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

太原太守刘　质、南阳太守成 瑨，志除奸邪，其所诛剪，皆合人 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远加考 逮。三公上书乞哀　质等，不见采 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 口矣。

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 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 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曾 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 知其冤。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 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 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岁 以来，州郡玩习，又欲避请谳之烦， 辄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 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结，无所 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 一妻，诞至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 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 祚。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 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 为石，声闻三郡。夫龙形状不一，小 大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 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 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 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 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 死于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 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 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 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 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势。 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 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畔 逆。

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 及学门自坏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 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 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 也。太学，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 自坏者，言文德将丧，教化废也。京 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 平。」今天垂尽，地吐妖，人厉疫， 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 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

臣前上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不 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 言。

书奏不省。 十余日，复上书曰：

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 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 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 有阴谋。皆由狱多冤结，忠臣被戮。 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 宜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　质、成 瑨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 孙。

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斗。 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 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 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 国胤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

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 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 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 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 妲已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 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 倍常宠，系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 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当给使 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 天意。

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 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 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 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 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 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 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 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 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 饮美，单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 乎？

书上，即召诣尚书问状。楷曰： 「臣闻古者本无宦臣，武帝末，春秋 高，数游后宫，始置之耳。后稍见 好之而使之然乎？」尚书上其对，诏 下有司处正。尚书承旨奏曰：「其宦 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 谒者，佐绛侯诛诸吕；孝文使赵谈参 乘，而子孙昌盛。楷不正辞理，指陈 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艺，假借 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 事。请下司隶，正楷罪法，收送洛阳 狱。」帝以楷言虽激切，然皆天文恒 象之数，故不诛，犹司寇论刑。

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 其师干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 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 妄不经，乃收臧之。后张角颇有其书 焉。

及灵帝即位，以楷书为然。太傅 陈蕃举方正，不就。乡里宗之，每太 守至，辄致礼清。中平中，与荀爽、 郑玄俱以博士征，不至，卒于家。

论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 必有验于人。」而张衡亦云：「天文 历数，阴阳占候，今所宜急也。」郎 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参诸人事，祸 福吉凶既应，引之教义亦明。此盖道 术所以有补于时，后人所当取鉴者 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专心 焉。

赞曰：仲桓术深，蒲车屡寻。苏 竟飞书，清我旧阴。襄、郎灾戒，实 由政淫。

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 列传第二十一

郭伋 杜诗 孔奋 张堪 廉范 王堂 苏章 族孙不韦 羊续 贾琮 陆康
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也。高 祖父解，武帝时以任侠闻。父梵，为 为上谷大尹，迁并州牧。
更始新立，三辅连被兵寇，百姓 震骇，强宗右姓各拥众保营，莫肯先 附。更始素闻伋名，征拜左冯翊，使 镇抚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 转为尚书令，数纳忠谏争。

建武四年，出为中山太守。明 年，彭宠灭，转为渔阳太守。渔阳既 离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 恶，寇贼充斥。伋到，示以信赏，纠 戮渠帅，盗贼销散。时，匈奴数抄郡 界，边境苦之。伋整勒士马，设攻守 之略，匈奴畏惮远迹，不敢复入塞， 守。召见辞谒，帝劳之曰：「贤能太 守，去帝城不远，河润九里，冀京师 并蒙福也。君虽精于追捕，而山道险 厄，自斗当一士耳，深宜慎之。」伋 到郡，招怀山贼阳夏赵宏、襄城召吴 等数百人，皆束手诣伋降，悉遣归附 农。因自劾专命，帝美其策，不以咎 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伋威信，远自 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 不绝。

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属并州。帝 以卢芳据北土，乃调伋为并州牧。过 京师谢恩，帝即引见，并召皇太子诸 专用南阳人。帝纳之。伋前在并州， 素结恩德，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 幼相携，逢迎道路。所过问民疾苦， 聘求耆德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 参政事。

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兒 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伋问： 「兒曹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 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 事讫，诸兒复送至郭外，问：「使君 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告 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 于诸兒，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

是时，朝廷多举伋可为大司空， 安，欲使久于其事，故不召。伋知卢 芳夙贼，难卒以力制，常严烽候，明 购赏，以结寇心。芳将隋昱遂谋胁芳 降伋，芳及亡入匈奴。

伋以老病上书乞骸骨。二十二 年，征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及帷 帐钱谷，以充其家，伋辄散与宗亲九 族，无所遗余。明年卒，时年八十 六。帝亲临吊，赐冢茔地。

杜诗字君公，河内汲人也。少有 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 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 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 世祖召见，赐以 C97D戟，复使之河 东，诛降逆贼杨异等。诗到大阳，闻 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焚其船，部 勒郡兵，将突骑趁击，斩异等，贼遂 剪灭。拜成皋令，视事三岁，举政尤 异。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 所在称治。

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 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 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 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 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 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 有召父，后有杜母。」
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 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
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 修文，群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蒙 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威 侮三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 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 甲 EA72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 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 臣伏睹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 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 恨。世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 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颇泄用之。昔 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陛下 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凫 B24B。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 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卫， 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 性命，大臣以下，咸怀乐土，不雠其 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 缺数郡，以俊振旅之臣，重复厚赏， 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边屯戍之 师，竞而忘死，乘城拒塞之吏，不辞 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圣王 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 臣之望，诚非其宜。

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 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 乏之间，超受大恩，牧养不称，奉职 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 敢苟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 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 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 虽析珪授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 矜！
帝惜其能，遂不许之。 诗雅好推贤，数进知名士清河刘 统及鲁阳长董崇等。
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 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 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 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 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 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 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 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 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 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 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

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 策，随事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 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 征，会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言诗 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诏使治丧郡 邸，赙绢千匹。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曾 祖霸，元帝时为侍中。奋少从刘歆受 《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 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

遭王莽乱，奋与老母、幼弟避兵 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 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 关内侯。时天下扰乱，惟河西独安， 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 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 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 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 妻、子，同甘菜茹。时天下未定，士 多不修节操，而奋力行清洁，为众人 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以自 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礼 之，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

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征召， 财货连毂，弥竟川泽。惟奋无资，单 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 「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 去，不共报德！」遂相赋敛牛、马、 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 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武都 郡丞。

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 残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 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 山谷，其大豪齐钟留者，为群氐所信 向。奋乃率厉钟留等令要遮抄击，共 为表里。贼窘惧逼急，乃推奋妻子以 置军前，冀当退却，而击之愈厉，遂 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 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

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 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断，甄善 疾非，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 者，忿之若仇，郡中称为清平。

弟奇，游学洛阳。奋以奇经明当 仕，上病去官，守约乡闾，卒于家。 奇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奋 说》云。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为郡 族姓。堪早孤。让先父余财数百万与 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 厉，诸儒号曰「圣童」。

世祖微时，见堪志操，常嘉焉。 及即位，中郎将来歙荐堪，召拜郎 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 领骑七千匹，诣大司马吴汉伐公孙 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时汉军余七 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 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 从之，乃示弱挑敌，述果自出，战死 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捡 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悦。

在郡二年，征拜骑都尉，后领票 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 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 民皆乐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 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 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 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 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 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 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 「渔洋太守张堪昔在蜀，其仁以惠 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 山积，F8C7握之物，足富十世，而 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 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为鱼复 长。方征堪，会病卒，帝深悼惜之， 下诏褒扬，赐帛百匹。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也，赵 将廉颇之后也。汉兴，以廉氏豪宗， 自苦陉徙焉。世为边郡守，或葬陇西 襄武，故因仕焉。曾祖父褒，成、哀 间为右将军，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 马庸部牧，皆有名前世。范父遭丧 乱，客死于蜀汉，范遂流寓西州。西 州平，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 丧。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乃重 资送范，范无所受，与客步负丧归葭 俱沉溺，众伤其义，钩求得之，疗救 仅免于死。穆闻，复驰遣使持前资物 追范，范又固辞。归葬服竟，诣京师 受业，事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二郡 更请召，皆不应，永平初，陇西太守 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会融为州所举 案，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 托病求去，融不达其意，大恨之。范 于是东至洛阳，变名姓，求代廷尉狱 卒。居无几，融果征下狱，范遂得卫 侍左右，尽心勤劳。融怪其貌类范而 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 邪？」范诃之曰：「君困厄瞀乱 邪！」语遂绝。融系出因病，范随而 致南阳，葬毕乃去。

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 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吏 以闻，显宗大怒，召范入，诘责曰： 「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 府掾，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 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 戆，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 情，罪当万坐。」帝怒稍解，问范 曰：「卿廉颇后邪？与右将军褒、大 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褒， 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 「怪卿志胆敢尔！」因贳之。由是显 名。

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 守。会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 事，虏入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 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 虏众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 各交缚两炬，三头 EB26火，营中星 列。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 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 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 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

后频历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 俗化导，各得治宜。建中初，迁蜀郡 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 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 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 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 墓？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 绔。」在蜀数年，坐法免归乡里。范 世在边，广田地，积财粟，悉以赈宗 族朋友。

肃宗崩，范奔赴敬陵。时庐江郡 掾严麟奉章吊国，俱会于路。麟乘小 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见而愍 然，命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 事毕，不知马所归，乃缘踪访之。或 谓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 人穷急，今奔国丧，独单是耳。」麟 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 军窦宪，以此为讥。卒于家。

初，范与洛阳庆鸿为刎颈交，时 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 廉。」鸿慷慨有义节，位至琅邪、会 稽二郡太守，所在有异迹。

论曰：「张堪、廉范皆以气侠立 名，观其振危急，赴险厄，有足壮 者。堪之临财，范之忘施，亦足以信 意而感物矣。若夫高祖之召栾布，明 帝之引廉范，加怒以发其志，就戮更 延其宠，闻义能徙，诚君道所尚，然 情理之枢，亦有开塞之感焉。

王堂字敬伯，广汉 C745人也。 初举光禄茂才，迁穀城令，治有名 诏书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 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 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清静，吏 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 右扶风。

安帝西巡，阿母王圣、中常侍江 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史固 谏之，堂曰：「吾蒙国恩，岂可为权 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 归，闭 B441上病。果有诬奏堂者， 会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 永建二年，征入为将作大臣。四年， 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 才礼士，不苟自专，乃教掾史曰： 「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 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 核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 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 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 妄有辞教，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 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 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 讨，即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 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

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 葬。子稚，清行不仕。曾孙商，益州 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也。八 字桓公，有高名，性强切而持毁誉， 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 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 三辅号为「大人」。永平中，为奉车 都尉窦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 功，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

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举 贤良方正，对策高第，为议郎。数陈 得失，其言甚直。出为武原令，时岁 饥，辄开仓廪，活三千余户。顺帝 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 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 肴，陈平生之好甚次。太守喜曰： 「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 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 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 望风畏肃。换为并州刺史，以推折权 豪，忤旨，坐免。隐身乡里，不交当 世。后征为河南尹，不就。时天下日 敝，民多悲苦，论者举章有干国才， 朝廷不能复用，卒于家。兄曾孙不 韦。

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 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 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 其势援，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 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城太 至洛阳，时暠为司隶校尉，收谦诘 掠，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昔 怨。

不韦时年十八，征诣公车，会谦 见杀，不韦载丧归乡里，瘗而不葬， 仰天叹曰：「伍子胥独何人也！」乃 藏母于武都山中，遂变名姓，尽以家 财募剑客，邀暠于诸陵间，不克。会 暠迁大司农，时右校刍 B068在寺北 垣下，不韦与亲从兄弟潜入 B068 中，夜则凿地，昼则逃伏。如此经 月，遂得傍达暠之寝室，出其床下。 值暠在厕，因杀其妾并及小兒，留书 每出，辄剑戟随身，壮士自卫，不韦 知暠有备，乃日夜飞驰，径到魏郡， 掘其父阜冢，断取阜头，以祭父坟， 又标之于市曰「李君迁父头」。暠匿 不敢言，而自上退位，归乡里，私掩 塞冢椁。捕求不韦，历岁不能得，愤 恚感伤，发病欧血死。

不韦后遇赦还家，乃始改葬，行 丧。士大夫多讥其发掘冢墓，归罪枯 骨，不合古义，惟任城何休方之伍 员。太原郭林宗闻而论之曰：「子胥 虽云逃命，而见用强吴，凭阖庐之 威，因轻悍之众，雪怨旧郢，曾不终 靡因靡资，强仇豪援，据位九卿，城 阙天阻，宫府幽绝，埃尘所不能过， 雾露所不能沾。不韦毁身焦虑，出于 百死，冒触严禁，陷族祸门，虽不获 逞，为报已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 生者，使暠怀忿结，不得其命，犹假 手神灵以毙之也。力惟匹夫，功隆千 乘，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议者于 是贵之。

后太傅陈蕃辟，不应，为郡五官 掾。初，弘农张奂睦于苏氏，而武威 段颎与暠素善，后奂、颎有隙。及颎 为司隶，以礼辟不韦，不韦惧之，称 追咎不韦前报暠事，以为暠表治谦 事，被报见诛，君命天也，而不韦仇 之。又令长安男子告不韦多将宾客夺 舅财物，遂使从事张贤等就家杀之。 乃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 韦，便可饮此。」贤到扶风，郡守使 不韦奉谒迎贤，即时收执，并其一门 六十余人尽诛灭之，诸苏以是衰破。 乃段颎为阳球所诛，天下以为苏氏之 报焉。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其 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时 司隶校尉。父儒，桓帝时为太常。

续以忠臣子孙拜郎中，去官后， 复辟太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后扬 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 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其小弱 者，悉使负水灌火，会集数万人，并 执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后安风贼 戴风等作乱，续复击破之，斩首三千 余级，生获渠帅，其余党辈原为平 民，赋与佃器，使就农业。

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 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为南 阳太守。当入郡界，乃羸服间行，侍 童子一人，观历县邑，采问风谣，然 后乃进。其令长贪挈，吏民良猾，悉 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诣续降， 续为上言，宥其枝附。贼既清平，乃 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欢服。

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 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尝 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于庭；丞后又进 之，续乃出前所悬者以杜其意。续妻 后与子秘俱往郡舍，续闭门不内妻， 自将秘行，其资藏惟有布衾、敝祗 B23B，盐、麦数斛而已，顾敕秘 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 乎？」使与母俱归。

六年，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 迎致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 单席，举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 资，惟斯而已。」左驺白之，帝不 悦，以此故不登公位。而征为太常， 未及行，会病卒，时年四十八。遗言 薄敛，不受赗遗。旧典，二千石卒官 赙百万，府丞焦俭遵续先意，一无所 受。诏书褒美，敕太山太守以府赙钱 赐续家云。
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也。举 孝廉，再迁为京令，有政理迹。
旧交阯土多珍产，明玑、翠羽、 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莫 见迁代，故吏民怨叛。中平元年，交 阯屯兵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 「柱天将军」。灵帝特敕三府精选能 吏，有司举琮为交阯刺史。琮到部， 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 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 生，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 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 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 县，岁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 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 清平，吏不敢饭。」在事三年，为十 三州最，征拜议郎。

时，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 千石，更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 史。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 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 史当远视广听，纠察美恶，何有反垂 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 百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臧过者， 望风解印绶去，惟瘿陶长济阴董昭、 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待琮，于是州界 翕然。
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表琮为度辽 将军，卒于官。
陆康字季宁，吴郡吴人也。祖父 续，在《独行传》。父褒，有志操， 垂，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 行来。长吏新到，辄发民缮修城郭。 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悦。以恩信为 治，寇盗亦息，州郡表上其状。光和 元年，迁武陵太守，转守桂阳、乐安 二郡，所在称之。

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 足，乃诏调民田，亩敛十钱。而比水 旱伤稼，百姓贫苦。康上疏谏曰： 「臣闻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徭轻 赋，以宁天下，除烦就约，以崇简 易，故万姓从化，灵物应德。末世衰 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 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敛田钱，铸作 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十一 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 度可通万世而行也。故鲁宣税亩，而 DC41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 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 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传 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世何 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从 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书奏，内 幸因此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 不敬，槛车征诣廷尉。待御史刘岱典 考其事，岱为表陈解释，免归田里。 复征拜议郎。
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 康申明赏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 帝嘉其功，拜康孙尚为郎中。献帝即 位，天下大乱，康蒙险遣孝廉计吏奉 贡朝廷，诏书策劳，加忠义将军，秩 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 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 闭门不通，内修战备，将以御之。术 大怒，遣其将孙策政康，围城数重。 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 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敌二年，城 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宗族百 余人，遭离饥厄，死者将半。朝廷愍 其守节，拜子俊为郎中。
善政，见称当时。幼年曾谒袁术，怀 橘堕地者也，有名称。

赞曰：伋牧朔籓，信立童昏。诗 守南楚，民作谣言。奋驰单乘，堪驾 毁辕。范得其朋，堂任良肱。二苏劲 烈，羊、贾廉能。季宁拒策，城陨冲 輣。

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第二十二
樊宏 子儵 族曾孙准 阴识 弟兴
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也，世 祖之舅。其先周仲山甫，封于樊，因 而氏焉，为乡里著姓。父重，字君 云，世善农稼，好货殖。重性温厚， 有法度，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 课役童隶，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 力，财利岁倍，至乃开广田土三百余 顷。其所起庐舍，皆有重堂高阁，陂 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尝 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 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 假焉。资至巨万，而赈赡宗族，恩加 乡闾。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 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 三老。年八十余终。其素所假贷人间 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责家闻者皆 惭，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 受。

宏少有志行。王莽末，义兵起， 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 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共相 谓曰：「樊重子父，礼义恩德行于乡 里，虽有罪，且当在后。」会汉兵日 盛，湖阳惶急，未敢杀之，遂得免 脱。更始立，欲以宏为将，宏叩头辞 曰：「书生不习兵事。」竟得免归。 与宗家亲属作营堑自守，老弱归之者 千余家。时赤眉贼掠唐子乡，多所残 杀，欲前攻宏营，宏遣人持牛酒米 谷，劳遗赤眉。赤眉长老先闻宏仁 厚，皆称曰：「樊君素善，且今见待 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 寇难。
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

进，次三公。建武五年，封长罗侯。 十三年，封弟丹为射阳侯，兄子寻玄 乡侯，族兄忠更父侯。十五年，定封 宏寿张侯。十八年，帝南祠章陵，过 湖阳，祠重墓，追爵谥为寿张敬侯， 立庙于湖阳，车驾每南巡，常幸其 墓，赏赐大会。

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 戒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 者。吾非不喜荣势也，天道恶满而好 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 岂不乐哉！」每当朝会，辄迎期先 到，俯伏待事，时至乃起。帝闻之， 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 其化，未尝犯法。帝甚重之。及病 困，车驾临视，留宿，问其所欲言。 宏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国，诚恐 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惭负黄 泉，愿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伤 其言，而竟不许。

二十七年，卒。遗敕薄葬，一无 所用，以为棺柩一臧，不宜复见，如 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 异臧。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 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 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赙 宏不已，复封少子茂为平望侯。樊氏 侯者凡五国。明年，赐 B34A弟鲔及 从昆弟七人合钱五千万。

论曰：昔楚顷襄王问阳陵君曰： 「君子之富何如？」对曰：「假人不 德不责，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 众人善之。」若乃樊重之折契止讼， 其庶几君子之富乎！分地以用天道， 实廪以崇礼节，取诸理化，则亦可以 施于政也。与夫爱而畏者，何殊间 哉！

B34A 字长鱼，谨约有父风。事 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病 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黄门朝暮送 B17E粥。服阕，就侍中丁恭受《公 羊严氏春秋》。建武中，禁网尚阔， 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 B34A外 戚，争遣致之，而 B34A清静自保， 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 多见收捕，B34A以不豫得免。帝 崩，B34A为复土校尉。

永平元年，拜长水校尉，与公卿 杂定郊祠礼仪，以谶记正《五经》异 说。北海周泽、琅邪承宫并海内大 儒，B34A皆以为师友而致之于朝。 上言郡国举孝廉，率取年少能报恩 者，耆宿大贤多见废弃，宜敕郡国简 用良俊。又议刑辟宜须秋月，以顺时 王荆有罪，帝以至亲悼伤之，诏 B34A与羽林监南阳任隗杂理其狱。 事竟，奏请诛荆。引见宣明殿，帝怒 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 子，卿等敢尔邪！」B34A仰而对 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 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 而诛焉'。是以周公诛弟，季友鸩 兄，经传大之。臣等以荆属托母弟， 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 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 良久。B34A益以此知名。其后弟鲔 为子赏求楚王英女敬乡公主，B34A 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 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 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 子，奈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

十年， B34A卒，赗赠甚厚，谥 曰哀侯。帝遣小黄门张音问所遗言。 先是河南县亡失官钱，典负者坐死及 罪徙者甚众，遂委责于人，以偿其 耗。乡部吏司因此为奸，B34A常疾 之。又野王岁献甘醪、膏餳，每辄扰 人，吏以为利。B34A并欲奏罢之， 疾病未及得上。音归，具以闻，帝览 之而悲叹，敕二郡并令从之。

长子汜嗣，以次子郴、梵为郎。 其后楚事发觉，帝追念 B34A谨恪， 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不坐 焉。

梵字文高，为郎二十余年，三署 服其重惧。悉推财物二千余万与孤兄 子，官至大鸿胪。

汜卒，子时嗣。时卒，子建嗣。 建卒，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 后复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

初， B34A删定《公羊严氏春 秋》章句，世号「樊侯学」，教授门 徒前后三千余人。弟子颍川李脩、九 江夏勤，皆为三公。勤字伯宗，为 京、宛二县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 能称。安帝时，位至司徒。

准字幼陵，宏之族曾孙也。父 瑞，好黄老言，清静少欲。准少励志 行，修儒术，以先父产业数百万让孤 兄子。永元十五年，和帝幸南阳，准 为郡功曹，召见，帝器之，拜郎中， 从车驾还宫，特补尚书郎。邓太后临 朝，儒学陵替，准乃上疏曰：

臣闻贾谊有言，「人君不可以不 学」。故虽大舜圣德，孳孳为善；成 王贤主，崇明师傅。及光武皇帝受命 中兴，群雄崩扰，旌旗乱野，东西诛 战，不遑启处，然犹投戈讲艺，息马 论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 日月之明，庶政万机，无不简心，而 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虽 阙里之化，矍相之事，诚不足言。又 多征名儒，以充礼官，如沛国赵孝、 琅邪承宫等，或安车结驷，告归乡 里；或丰衣博带，从见宗庙。其余以 经术见优者，布在廊庙。故朝多皤皤 之良，华首之老。每宴会，则论难 BD60BD60，共求政化。详览群言， 响如振玉。朝者进而思政，罢者退而 备问。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门羽 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经》。博士议 郎，一人开门，徒众百数。化自圣 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 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 席不讲，儒者竟论浮丽，忘謇謇之 忠，习讠戋々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 学诋欺，锐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 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 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间。 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发扬 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征 诣公车，以侯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 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缵 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 此，则廷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 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

太后深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 年水旱灾异，郡国多被饥困，准上疏 曰：

臣闻传曰：「饥而不损兹曰太， 厥灾水。」《春秋穀梁传》曰：「五 谷不登，谓之大侵。大侵之礼，百官 备而不制，群神祷而不祠。」由是言 之，调和阴阳，实在俭节。朝廷虽劳 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吏，尚 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远，故 《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 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 B253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 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及 赈给所能胜赡，虽有其名，终无其 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节慰 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既 省转运之费，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 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如遣 使者与二千石随事消息，悉留富人守 其旧士，转尤贫者过所衣食，诚父母 之计也。愿以臣言下公卿平议。

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人。 即擢准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准 使冀州，仓使兗州。准到部，开仓廪 食，尉安生业，流人咸得苏息。还， 拜巨鹿太守。时饥荒之余，人庶流 略，期年间，谷粟丰贱数十倍。而 赵、魏之郊数为羌所抄暴，准外御寇 虏，内抚百姓，郡境以安。

五年，转河内太守。时羌复屡入 郡界，准辄将兵讨逐，修理坞壁，威 名大行。视事三年，以疾征，三转为 尚书令，明习故事，遂见任用。元初 三年，代周暢为光禄勋。五年，卒于 官。

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也，光 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 管仲七世孙修，自齐适楚，为阴大 夫，因而氏焉。秦、汉之际，始家新 野。

及刘伯升起义兵，识时游学长 安，闻之，委业而归，率子弟、宗 族、宾客千余人往诣伯升。伯升乃以 识为校尉。更始元年，迁偏将军，从 攻宛，别降新野、BF73阳、杜衍、 冠军、湖阳。二年，更始封识阴德 侯，行大将军事。

建武元年，光武遣使迎阴贵人于 新野，并征识。识随贵人至，以为骑 都尉，更封阴乡侯。二年，以征伐军 功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 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 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 为关都尉，镇函谷。迁侍中，以母忧 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 宫。帝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 委以禁兵。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 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 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识所用掾 史皆简贤者，如虞廷、傅宽、薛等， 多至公卿校尉。

显宗即位，拜为执金吾，位特 进。永平二年，卒，赠以本官印绶， 谥曰贞侯。

子躬嗣。躬卒，子璜嗣。永初七 年，为奴所杀，无子，国绝。永宁元 年，邓太后以璜弟淑绍封。淑卒，子 鲔嗣。

躬弟子纲女为和帝皇后，封纲吴 房侯，位特进，三子秩、辅、敞，皆 黄门侍郎。后坐巫蛊事废，纲自杀， 辅下狱死，轶、敞徙日南。识弟兴。

兴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为 人有膂力。建武二年，为黄门侍郎， 守期门仆射，典将武骑，从征伐，平 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盖， 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 武所幸之处，辄先入清宫，甚见亲 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 郡张宗、上谷鲜于 D9F6不相好，知 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 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 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风雨。

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 后召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 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 家数人并蒙爵士，令天下觖望，诚为 盈溢。臣蒙陛下、贵人恩泽至厚，富 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帝 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 兴曰：「贵人不读书心邪？'亢龙有 悔。'夫外戚家苦不知廉退，嫁女欲 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 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 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 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十九年，拜卫 广室。会疾廖，召见兴，欲以代吴汉 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 「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 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 之。

二十三年，卒，时年三十九。兴 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 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以群臣能 不。兴顿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 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 明深，逾于公卿。」兴没后，帝思其 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郎将， 监羽林十余年，以谨敕见幸。显宗即 位，拜长乐卫尉，迁执金吾。 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 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 泽，兴皆固让，安乎里巷。辅导朕 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 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 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鲖鲖阳 封兴子庆为鲷阳侯，庆弟博为氵隐强 侯。」博弟员、丹并为郎，庆推田宅 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义让，擢为 黄门侍郎。庆卒，子琴嗣。建初五 年，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 节即墓赐策，追谥兴曰翼侯。琴卒， 子万全嗣。万全卒，子桂嗣。

兴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后改封 性刚傲，不得众誉。显宗即位，以就 为少府，位特进。就子丰尚郦邑公 主。公主娇妒，丰亦狷急。永平二 年，遂杀主，被诛，父母当坐，皆自 杀，国除。帝以舅氏故，不极其刑。

阴氏侯者凡四人。初，阴氏世奉 管仲之祀，谓为「相君」。宣帝时， 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 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 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 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 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 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 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
氏世笃，阴亦戒侈。恂恂苗胤，传龟 袭紫。

卷三十三 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
朱浮 冯鲂 虞延 郑弘 周章
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 光武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 邯郸。光武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 曾，乃拜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 城，遂讨定北边。建武二年，封舞阳 侯，食三县。
士心，辟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属， 以为从事，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 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 妻子。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 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 实，不从其实。浮性矜急自多，颇有 不平，因以峻文诋，宠亦很强，歉负 其功，嫌怨转积。浮密奏宠遣吏迎妻 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 多聚兵谷，意计难量。宠既积怨，闻 之，遂大怒，而举兵攻浮。浮以书质 责之曰：
盖闻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 辅，卒自弃于郑也。
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 临人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 任，欲权时救急，二者皆为国耳。即 疑浮相谮，何不诣阙自陈，而为族灭 之计乎？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 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 寄，情同子孙之亲。匹夫媵母尚能致 命一餐，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 而不顾恩义，生心外畔者乎！伯通与 吏人语，何以为颜？行步拜起，何以 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 影，何施眉目？举措建功，何以为 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鸱之逆 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

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 恩。侠游廉让，屡有降挹之言；而伯 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往时辽东有 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 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若以子 之功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今乃 愚妄，自比六国。六国之时，其势各 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 据国相持，多历年世。今天下几里， 列郡几城，奈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 子？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 见其不知量也！
风狂走，自捐盛时，内听骄妇之失 计，外信谗邪之谀言，长为群后恶 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定海 内者无私仇，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 顾老母幼弟。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 痛，而为见仇者所快。
宠得书愈怒，攻浮转急。明年， 涿郡太守张丰亦举兵反。
时，二郡畔戾，北州忧恐，浮以 为天子必自将兵讨之，而但遣游击将 军邓隆阴助浮。浮怀惧，以为帝怠于 敌，不能救之，乃上疏曰：
顾朋友之要，触冒强秦之锋。夫楚、 魏非有分职匡正之大义也，庄王但为 争强而发忿，公子以一言而立信耳。 今彭宠反畔，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 弃捐它事，以时灭之，既历时月，寂 寞无音。从围城而不救，放逆虏而不 讨，臣诚惑之。昔高祖圣武，天下既 定，犹身自征伐，未尝宁居。陛下虽 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顾 北垂，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 冀州，曷足以传后哉！今秋稼已熟， 复为渔阳所掠。张丰狂悖，奸党日 增，连年拒守，吏士疲劳，甲胄生虮 护，仰希陛下生活之恩。

诏报曰：「往年赤眉跋扈长安， 吾策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降。今度此 反虏，势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 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后麦耳。」浮 城中粮尽，人相食。会上谷太守耿况 遣骑来救浮，浮乃得遁走。南至良 乡，其兵长反遮之，浮恐不得脱，乃 下马刺杀其妻，仅以身免，城降于 宠，尚书令侯霸奏浮败乱幽州，构成 宠罪，徒劳军师，不能死节，罪当伏 诛。帝不忍，以浮代贾复为执金吾， 徙封父城侯。后丰、宠并自败。
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 上疏曰：
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 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 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 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五典 纪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 皆宣明天道，以征来事者也。陛下哀 愍海内新罹祸毒，保宥生人，使得苏 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 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黑白分明 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如三考，大 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养老 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 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喧 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 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 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 不自呆，各自顾望，无自安之心。有 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苟求长短，求 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 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 皆群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 长者必矢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 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 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 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 望化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 牧守易代颇简。

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 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 验，然后黜退。帝时用明察，不复委 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浮复上疏 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 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 无党势之名。至或乘牛车，齐于编 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 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 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 察。窃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不专 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赖举 之宫，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 便加免退，复案不关三府，罪谴不蒙 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 石之吏，故群下苛刻，各自为能。兼 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 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 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 王也。夫事积久则自重，吏安则人自 静。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 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 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忄卷々，愿 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 奏。」

七年，转太仆。浮又以国学既 兴，宜广博士之选，乃上书曰： 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进 立横舍，比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弘 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寻博士之 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而不 绝。旧事，策试博士，必广求详选， 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举明 经，惟贤是登，学者精励，远近同 慕，伏闻诏书更试五人，惟取见在洛 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 求之密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 无所劝乐。凡策试之本，贵得其真， 非有期会，不及远方也。又诸所征 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 野。」臣浮幸得与讲图谶，故敢越 职。
帝然之。
二十年，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 二年，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徙 封新息侯。

帝以浮陵轹同列，每衔之，惜其 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单辞 告浮事者，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 校尉樊 B34A言于帝曰：「唐尧大 圣，兆人获所，尚优游四凶之狱，厌 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后殛 罚。浮事虽昭明，而未达人听，宜下

论曰：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 者三，朱买臣难公孙弘十策，弘不得 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宰汉，诚 知宰相自有体也。故曾子曰：「君子 所贵乎道者三，笾豆之事则有司 存。」而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 课核三公，其人或失而其礼稍薄，至 有诛斥诘辱之累。任职责过，一至于 此，追感贾生之论，不亦笃乎！朱浮 讥讽苛察欲速之弊，然矣，焉得长者 之言哉！

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也。其 先魏之支别，食菜冯城，因以氏焉。 秦灭魏，迁于湖阳，为郡族姓。

王莽末，四方溃畔，鲂乃聚宾 客，招豪桀，作营堑，以待所归。是 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城称兵，先与同 县申屠季有仇，而杀其兄，谋灭季 族。季亡归鲂，鲂将季欲还其宫，道 逢都尉从弟长卿来，欲执季。鲂叱长 卿曰：「我与季虽无素故，士穷想 归，要当以死任之，卿为何言？」遂 与俱归。季谢曰：「蒙恩得全，死无 以为报，有牛马财物，愿悉献之。」 鲂作色曰：「吾老亲弱弟皆在贼城 中，今日相与，尚无所顾，何云财物 乎？」季惭不敢复言。鲂自是为县邑 所敬信，故能据营自固。

时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拥兵矫 武闻而嘉之，建武三年，征诣行在 所，见于云台，拜虞令。为政敢杀 伐，以威信称。迁郏令。后车驾西征 隗嚣，颍川资贼群起，郏贼延褒等众 三千余人，攻围县舍，鲂率吏士七十 许人，力战连日，弩矢尽，城陷，鲂 乃遁去。帝闻郡国反，即驰赴颍川， 鲂诣行在所。帝案行斗处，知鲂力 战，乃嘉之曰：「此健令也。所当讨 击，勿拘州郡。」褒等闻帝至，皆自 髡剔，负鈇锧，将其众请罪。帝且赦 之，使鲂转降诸聚落，县中平定，诏 乃悉以褒等还鲂诛之。鲂责让以行军 法，皆叩头曰：「今日受诛，死无所 切相赦，听各反农桑，为令作耳 目。」皆称万岁。是时每有盗贼，并 为褒等所发，无敢动者，县界清静。

十三年，迁魏郡太守。二十七 年，以高等入代赵憙为太仆。中元元 年，从东封岱宗，行卫尉事。还，代 张纯为司空，赐爵关内侯。二年，帝 崩，使鲂持节起原陵，更封杨邑乡 侯，食三百五十户。永平四年，坐考 陇西太守邓融，听任奸吏，策免，削 爵士。六年，显宗幸鲁，复行卫尉 事。七年，代阴嵩为执金吾。

鲂性矜严公正，在位数进忠言， 多见纳用。十四年，诏复爵士。明 为五更，诏鲂朝贺，就列侯位。元和 二年，卒，时年八十六。

子柱嗣。尚显宗女获嘉长公主， 少为侍中，以恭肃谦约称，位至将作 大匠。柱卒，子定嗣，官至羽林中郎 将。定卒，无子，国除。

定弟石，袭母公主封获嘉侯，亦 为侍中，稍迁卫尉。能取悦当世，为 安帝所宠。帝尝幸其府，留饮十许 日，赐驳犀具剑、佩刀、紫艾绶、玉 B94B各一，拜子世为黄门侍郎，世 弟二人皆郎中。自永初兵荒，王侯租 秩多不充，于是特诏以它县租税足 北乡侯立，迁太傅，与太尉东莱刘喜 参录尚书事。顺帝既立，石与喜皆以 阿党阎显、江京等策免，复为卫尉。 卒，子代嗣。代卒，弟承嗣，为步兵 校尉。

石弟珖，和帝时诏封杨邑侯，亦 以石宠，官至城门校尉。卒，子肃 嗣，为黄门侍郎。

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也。延 初生，其上有物若一匹练，遂上升 上，占者以为吉。及长，长八尺六 寸，要带十围，力能扛鼎。少为户牖 亭长。时王莽贵人魏氏宾客放从，延 曲之誉。王莽末，天下大乱，延常婴 甲胄，拥卫亲族，B473御抄盗，赖 其全者甚众。延从女弟年在孩乳，其 母不能活之，弃于沟中，延闻其号 声，哀而收之，养至成人。建武初， 仕执金吾府，除细阳令。每至岁时伏 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 恩德，应期而还。有囚于家被病，自 载诣狱，既至而死，延率掾史，殡于 门外，百姓感悦之。

后去官还乡里，太守富宗闻延 名，召署功曹。宗性奢靡，车服器 物，多不中节。延谏曰：「昔晏婴辅 即辞退。居有顷，宗果以侈从被诛， 临当伏刑，揽涕而叹曰：「恨不用功 曹虞延之谏！」光武闻而奇之。二十 年东巡，路过小黄，高帝母昭灵后园 陵在焉，时延为部督邮，诏呼引见， 问园陵之事。延进止从容，占拜可 观，其陵树株蘖，皆谙其数，俎豆牺 牲，颇晓其礼。帝善之，敕延从驾到 鲁。还经封丘城门，门下小，不容羽 盖，帝怒，使挞侍御史，延因下见引 咎，以为罪在督邮。言辞激扬，有感 帝意，乃制诰曰：「以陈留督邮虞延 故，贳御史罪。」延从送车驾西尽郡 遂振。

二十三年，司徒玉况辟焉。时元 正朝贺，帝望而识延，遣小黄门驰问 之，即日召拜公车令。明年，迁洛阳 令。是时，阴氏有客马成者，常为奸 盗，延收考之。阴氏屡请，获一书辄 加 E054二百。信阳侯阴就乃诉帝， 谮延多所冤枉。帝乃临御道之馆，亲 录囚徒。延陈其狱状可论者在东，无 理者居西。成乃回欲趋东，延前执 之，谓曰：「尔人之巨蠹，久依城 社，不畏熏烧。今考实未竟，宜当尽 法！」成大呼称枉，陛戟郎以戟刺 延，叱使置之。帝知延不私，谓成 莫敢干法。在县三年，迁南阳太守。

永平初，有新野功曹邓衍，以外 戚小侯每豫朝会，而容姿趋步，有出 于众，显宗目之，顾左右曰：「朕之 仪貌，岂若此人！」特赐舆马衣服。 延以衍虽有容仪而无实行，未尝加 礼。帝既异之，乃诏衍令自称南阳功 曹诣阙。既到，拜郎中，迁玄武司 马。衍在职不服父丧，帝闻之，乃叹 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信哉 斯言！」衍惭而退，由是以延为明。

三年，征代赵憙为太尉；八年， 代范迁为司徒，历位二府，十余年无 至亲，不然其言，又欲辟幽州从事公 孙弘，以弘交通楚王而止，并不奏 闻。及英事发觉，诏书切让，延遂自 杀。家至清贫，子孙不免寒餧。

延从曾孙放，字子仲。少为太尉 杨震门徒，及震被谗自杀，顺帝初， 放诣阙追讼震罪，由是知名。桓帝时 为尚书，以议诛大将军梁冀功封都亭 侯，后为司空，坐水灾免。性疾恶宦 官，遂为所陷，灵帝初，与长乐少府 李膺等俱以党事诛。

郑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也。从 祖吉，宣帝时为西域都护。弘少为乡 啬夫，太守第五伦行春，见而深奇 之，召署督邮，举孝廉。

弘师同郡河东太守焦贶。楚王英 谋反发觉，以疏引贶，贶被收捕，疾 病于道亡没，妻子闭系诏狱，掠考连 年。诸生故人惧相连及，皆改变名 姓，以逃其祸，弘独髡头负鈇锧，诣 阙上章，为贶讼罪。显宗觉悟，即赦 其家属，弘躬送贶丧及妻子还乡里， 由是显名。

拜为驺令，政有仁惠，民称苏 息。迁淮阴太守。四迁，建初初，为 尚书令。旧制，尚书郎限满补县长令 史丞尉。弘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 甚薄，至于开选，多无乐者，请使郎 前后所陈有补益王政者，皆著之南 宫，以为故事。

出为平原相，征拜侍中。建初八 年，代郑众为大司农。旧交阯七郡贡 献转运，皆从东冶泛海而至，风波艰 阻，沉溺相系。弘奏开零陵、桂阳峤 道，于是夷通，至今遂为常路。在职 二年，所息省三亿万计。时岁天下遭 旱，边方有警，人食不足，而帑藏殷 积。弘又奏宜省贡献，减徭费，以利 饥人。帝顺其议。

元和元年，代邓彪为太尉。时举 将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 朝见，弘曲躬而自卑。帝问知其故， 侍中窦宪，而素行臧秽，又上洛阳令 杨光，宪之宾客，在官贪残，并不宜 处位。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 之。光报宪，宪奏弘大臣漏泄密事。 帝诘让弘，收上印绶。弘自诣廷尉， 诏敕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 笃，上书陈谢，并言窦宪之短。帝省 章，遣医占弘病，比至已卒。临殁悉 还赐物，敕妻子褐巾布衣素棺殡殓， 以还乡里。

周章子次叔，南阳随人也。初仕 郡为功曹。时大将军窦宪免，封冠军 侯就国。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 犹欲谒之。章进谏曰：「今日公行 势倾王室，而退就籓国，祸福难量。 明府剖符大臣，千里重任，举止进 退，其可轻乎？」太守不听，遂便升 车。章前拔佩刀绝马鞅，于是乃止。 及宪被诛，公卿以下多以交关得罪， 太守幸免，以此重章。举孝廉，六迁 为五官中郎将。延平元年，为光禄 勋。

永初元年，代魏霸为太常。其 冬，代尹勤为司空。是时中常侍郑 众，蔡伦等皆秉势豫政，章数进直 言。初，和帝崩，邓太后以皇子胜有 痼疾，不可奉承宗庙，贪殇帝孩抱， 之，太后以前既不立，恐后为怨，乃 立和帝兄清河孝王子祐，是为安帝。 章以众心不附，遂密谋闭宫门，诛车 骑将军邓骘兄弟及郑众、蔡伦，劫尚 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远国王， 而立平原王胜。事觉，策免，章自 杀。家无余财，诸子易衣而出，并日 而食。

论曰：孔子称「可与立，未可与 权」。权也者，反常者也。将从反常 之事，必资非常之会，使夫举无违 妄，志行名全。周章身非负图之托， 德乏万夫之望，主无绝天之 EE3A？ 议，即斗筲必能叨天业，狂夫竖臣亦 自奋矣。孟轲有言曰：「有伊尹之心 则可，无伊尹之心则篡矣。」於戏， 方来之人戒之哉！

赞曰：朱定北州，激成宠尤。鲂 用降帑，延感归囚。郑、窦怨偶，代 相为仇，周章反道，小智大谋。

卷三十四 梁统列传第二十四
梁统 子松 子竦 曾孙商 玄 孙冀
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晋大 夫梁益耳，即其先也。统高祖父子 都，自河东迁居北地，子都子桥，以 资千万徙茂陵，至哀、平之末，归安 定。

统性刚毅而好法律。初仕州郡。 更始二年，召补中郎将，使安集凉 州，拜酒泉太守。会更始败，赤眉入 长安，统与窦融及诸郡守起兵保境， 谋共立帅。初以位次，咸共推统，统 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 母也。今统内有尊亲，又德薄能寡， 诚不足以当之。」遂共推融为河西大 将军，更以统为武威大守。为政严 猛，威行邻郡。

建武五年，统筹各遣使随窦融长 史刘钧诣阙奉贡，愿得诣行在所，诏 加统宣德将军。八年夏，光武自征隗 嚣，统与窦融等将兵会车驾。及嚣 悉遣还河西。十二年，统与融等俱诣 京师，以列侯奉朝请，更封高山侯， 拜太中大夫，除四子为郎。

统在朝廷，数陈便宜。以为法令 既轻，下奸不胜。宜重刑罚，以遵旧 典，乃上疏曰：

臣窃见元、哀二交轻殊死之刑以 一百二十三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 自是以后，著为常准，故人轻犯法， 吏易杀人。

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 爱人，义者政理，爱人以除残为务， 劝，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 诛，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故孔子 称「仁者必有勇」，又曰「理财正 辞，禁民为非曰义」。高帝受命诛 暴，平荡天下，约令定律，诚得其 宜。文帝宽惠柔克，遭世康平，惟除 省肉刑、相坐之法，它皆率由，无革 旧章。武帝值中国隆盛，财力有余， 征伐远方，军役数兴，豪桀犯禁，奸 吏弄法，故重首匿之科，著知从之 律，以破朋党，以惩隐匿。宣帝聪明 正直，总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失 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 继体，而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 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 于左。

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权时拨乱， 功逾文、武，德侔高皇，诚不宜因循 季末衰微之轨。回神明察，考量得 失，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 典，施无穷之法，天下幸甚。

事下三公、廷尉，议者以为隆刑 竣法，非明王急务，施行日久，岂一 朝所厘。统今所定，不宜开可。

统复上言曰：「有司以臣今所 言，不可施行。寻臣之所奏，非曰严 往古，聿遵前典，事无难改，不胜至 愿。愿得召见，若对尚书近臣，口陈 其要。」帝令尚书问状，统对曰：

闻圣帝明王，制立刑罚，故虽 尧、舜之盛，犹诛四凶。经曰：「天 讨有罪，五刑五庸哉。」又曰：「爰 制百姓于刑之衷。」孔子曰：「刑罚 不衷，则人无所厝手足。」衷之为 言，不轻不重之谓也。《春秋》之 诛，不避亲戚，所以防患救乱，全安 众庶，岂无仁爱之恩？贵绝残贼之路 也。

自高祖之兴，至于孝宣，君明臣 建平，所减刑罚百有余条，而盗贼浸 多，岁以万数。间者三辅从横，群辈 并起，至燔烧茂陵，桂见未央。其后 坤西、北地、西河之贼，越州度郡， 万里交结，攻取库兵，劫略吏人，诏 书讨捕，连年不获。是时以天下无 难，百姓安平，而狂狡之势，犹至于 此，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 也。

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 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故臣 统愿陛下采择贤臣孔光、师丹等议。

议上，遂寝不报。
统在郡亦有治迹，吏人畏爱之。卒于 官。子松嗣。

松字伯孙，少为郎，尚光武女舞 阴长公主，再迁虎贲中郎将。松博通 经书，明习故事，与诸儒修明堂、辟 雍、郊祀、封禅礼仪，常与论议，宠 幸莫比。光武崩，受遗诏辅政。永平 元年，迁太仆。

松数为私书请托郡县，二年，发 觉免官，遂怀怨望。四年冬，乃县飞 书诽谤，下狱死，国除。
子扈，后以恭怀皇后从兄，永元 初中，为长乐少府，松弟竦。
竦字叔敬，少习《孟习易》，弱 冠能教授。后坐兄松事，与弟恭俱徙 九真。既徂南土，历江、湖，济沅、 湘，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沉身，乃 作《悼骚赋》，系玄石而沉之。

显宗后诏听还本郡。竦闭门自 养，以经籍为娱，著书数篇，名曰 《七序》。班固见而称曰：「孔子著 《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梁竦作《七 序》而窃位素餐者惭。」姓好施，不 事产业。长嫂舞阴公主赡给诸梁，亲 疏有序，特重敬竦，虽衣食器物，必 才，郁郁不得意。尝登高远望，叹息 言曰：「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 当庙食。如其不然，闲居可以养志， 《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 职，徒劳人耳。」后辟命交至，并无 所就。有三男三女，肃宗纳其二女， 皆为贵人。小贵人生和帝，窦皇后养 以为子，而竦家私相庆。后诸窦闻 之，恐梁氏得志，终为己害，建初八 年，遂谮杀二贵人，而陷竦等以恶 逆。诏使汉阳太守郑据传考竦罪，死 狱中，家属复徙九真。辞语连及舞阴 公主，坐徙新城，使者护守。宫省事 密，莫有知和帝梁氏生者。
从兄禅奏记三府，以为汉家旧典，崇 贵母氏，而梁贵人亲育圣躬，不蒙尊 号，求得申议。太尉张酺引禅讯问事 理，会后召见，因白禅奏记之状。帝 感恸良久，曰：「于君意若何？」酺 对曰：「《春秋》之义，母以子贵。 汉兴以来，母氏莫不降显，臣愚以为 宜上尊号，追慰圣灵，存录诸舅，以 明亲亲。」帝悲泣曰：「非君孰为朕 思之！」会贵人姊南阳樊调妻 D423 上书自讼曰：

妾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 先帝厚恩，得见宠幸。皇天授命，诞 妾父竦冤死牢狱，骸骨不掩。老母孤 弟，远徙万里。独妾遗脱，逸伏草 野，常恐没命，无由自达。今遭值陛 下神圣之运，亲统万机，群物得所。 宪兄弟奸恶，既伏辜诛，海内旷然， 各获其宜。妾得苏息，拭目更视，乃 敢昧死自陈所天。妾闻太宗即位，薄 氏蒙荣；宣帝继统，史族复兴。妾门 虽有薄、史之亲，独无外戚余恩，诚 自悼伤。妾父既冤，不可复生，母氏 年殊七十，乃弟棠等，远在绝域，不 知死生。愿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 归本郡，则施过天地，存殁幸赖。

帝览章感悟，乃下中常侍、掖庭 令验问之，D423辞证明审，遂得引 见，具陈其状。乃留 D423止宫中， 连月乃出，赏赐衣被钱帛第宅奴卑， 旬月之间，累资千万。D423素有行 操，帝益爱之，加号梁夫人；擢樊调 为羽林左监。调，光禄大夫宏兄曾孙 也。

于是追尊恭怀皇后。其冬，制诏 三公、大鸿胪曰：「夫孝莫大于尊尊 亲亲，其义一也。《诗》云：'父兮 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 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 德，昊天罔极。'朕不敢兴事，览于 前世，太宗、中宗，实有旧典，追命 外祖，以笃亲亲。其追封谥皇太后父 服，以慰母心。」遣中谒者与 D423 及扈，备礼西迎竦丧，诣京师改殡， 赐东园画馆、玉匣、衣衾，建茔于恭 怀皇后陵傍。帝亲临送葬，百官毕 会。

征还竦妻、子，封子棠为乐平 侯，棠弟雍乘氏侯，雍弟翟单父侯， 邑各五千户，位皆特进，赏赐第宅、 奴卑、车马、兵弩、什物以巨万计， 宠遇光于当世。诸梁内外以亲疏并补 郎、谒者。

棠官至大鸿胪，雍少府。棠卒， 子安国嗣，延光中为侍中，有罪免 官，诸梁为郎吏者皆坐免。

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 拜郎中，迁黄门侍郎。永建元年，袭 父封乘氏侯。三年，顺帝选商女及妹 入掖庭，迁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 年，女立为皇后，妹为贵人，加商位 特进，更增国土，赐安车驷马，其岁 拜执金吾。二年，封子冀为襄邑侯， 商让不受。三年，以商为大将军，固 称疾不起。四年，使太常桓焉奉策就 第即拜，商乃诣阙受命。明年，夫人 阴氏薨，追号开封君，赠印绶。

商自以戚属居大位，每存谦柔， 虚己进贤，辟汉阳巨览、上党陈龟为 椽属。李固、周举为从事中郎，于是 餧，不宣己惠。检御门族，未曾以权 盛干法。而性慎弱无威断，颇溺于内 竖。以小黄门曹节等用事于中，遂遣 子冀、不疑与为交友，然宦者忌商宠 任，反俗陷之。永和四年，中常侍张 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尚方令傅 福，冗从仆射杜永连谋，共谮商及中 常侍曹腾、孟贲，云欲征诸王子，图 议废立，请收商等案罪。帝曰：「大 将军父子我所亲，腾、贲我所爱，必 无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 不用，惧迫，遂出矫诏收缚腾、贲于 省中。

帝闻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腾、 及在位大臣，商惧多侵枉，乃上疏 曰：「《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 止首恶，故赏不僭溢，刑不淫滥，五 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窃闻考中 常侍张逵等，辞语多所牵及。大狱一 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纤微成 大，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 宜早讫竟，以止逮捕之烦。」帝乃纳 之，罪止坐者。

六年秋，商病笃，敕子冀等曰： 「吾以不德，享受多福。生无以辅益 朝廷，死必耗废帑臧，衣衾饭　含玉 匣珠贝之属，何益朽骨。百僚劳扰， 息，岂宜重为国损！气绝之后，载至 冢舍，即时殡敛。敛以时服，皆以故 衣，无更裁制。殡已开冢，冢开即 葬。祭食如存，无用三牲。孝子善述 父志，不宜违我言也。」及薨，帝亲 临丧，诸子欲从其诲，朝廷不听，赐 以东园朱寿器、银镂、黄肠、玉匣、 什物二十八种，钱二百万，布三千 匹。皇后钱五百万，布万匹。及葬， 赠轻车介士，赐谥忠侯。中宫亲送， 帝幸宣阳亭，瞻望车骑。
子冀嗣。
冀字伯卓。为人鸢肩豺目，洞精
弹棋、格五、六博、蹴鞠、意钱之 戏，又好臂鹰走狗，骋马斗鸡。初为 黄门侍郎，转侍中、虎贲中郎将，越 骑、步兵校尉，执金吾。

永和元年，拜河南尹。冀居职暴 恣，多非法，父商所亲客洛阳令吕 放，颇与商言及冀之短，商以让冀， 冀即遣人于道刺杀放。而恐商知之， 乃推疑于放之怨仇，请以放弟禹为洛 阳令，使捕之，尽灭其宗亲、宾客百 余人。

商薨未及葬，顺帝乃拜冀为大将 军，弟侍中不疑为河南尹。
朝，诏冀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参录 尚书事。冀虽辞不肯当，而侈暴滋 甚。

冲帝又崩，冀立质帝。帝少而聪 慧，知冀骄横，尝朝群臣，目冀曰： 「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 遂令左右进鸩加煮饼，帝即日崩。

复立桓帝，而枉害李固及前太尉 杜乔，海内嗟惧，语在《李固传》。 建和元年，益封冀万三千户，增大将 军府举高第茂才，官属倍于三公。又 封不疑为颍阳侯，不疑弟蒙西平侯， 冀子胤襄邑侯，各万户。和平元年， 冀，乃上言大将军有周公之功，今既 封诸子，则其妻宜为邑君。诏遂封冀 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入 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寿色 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 髻，折腰步，齲齿笑，以为媚惑。冀 亦改易舆服之制，作平上軿车，埤 帻，狭冠，折上巾，拥身扇，狐尾单 衣。寿性钳忌，能制御冀，冀甚宠惮 之。

初，父商献美人友通期于顺帝， 通期有微过，帝以归商，商不敢留而 出嫁之，冀即遣客盗还通期。会商 刮面，笞掠之，欲上书告其事。冀大 恐，顿首请于寿母，寿亦不得已而 止。冀犹复与私通，生子伯玉，匿不 敢出。寿寻知之，使子胤诛灭友氏， 冀虑寿害伯玉，常置复壁中。冀爱监 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寿所。 寿见宫，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与 私焉。宫内外兼宠，威权大震，刺 史、二千石皆谒辞之。

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 外以谦让，而实崇孙氏宗亲。冒名而 为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者十 余人，皆贪叨凶淫，各遣私客籍属县 孙奋居富而性吝，冀因以马乘遗之， 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 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臧 婢，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 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资财 亿七千余万。

其四方调发，岁时贡献，皆先输 上第于冀，乘舆乃其次焉。吏人赍货 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 塞，交通外国，广求异物。因行道 路，发取伎女御者，而使人复乘势横 暴，妻略妇女，欧击吏卒，所在怨 毒。

冀乃大起第舍，而寿亦对街为 阴阳奥室，连房洞户。柱壁雕镂，加 以铜漆，窗牖皆有绮疏青琐，图以云 气仙灵。台阁周通，更相临望；飞梁 石蹬，陵跨水道。金玉珠玑，异方珍 怪，充积臧室。远致汗血名马。又广 开园囿，采土筑山，十里九陂，以像 二崤，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奇禽驯 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张 羽盖，饰以金银，游观第内，多从倡 伎，鸣钟吹管，酣讴竟路。或连继日 夜，以骋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 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 禁同王家，西至弘农，东界荥阳，南 菟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发属 县卒徒，缮修楼观，数年乃成。移檄 所在，调发生菟，刻其毛以为识，人 有犯者，罪至刑死。尝有西域贾胡， 不知禁忌，误杀一兔，转相告言，坐 死者十余人。冀二弟尝私遣人出猎上 党，冀闻而捕其宾客，一时杀三十余 人，无生还者。冀又起别第于城西， 以纳奸亡。或取良人，悉为奴卑，至 数千人，名曰「自卖人」。

元嘉元年，帝以冀有援立之功， 欲崇殊典，乃大会公卿，共议其礼。 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敛履上殿， 金钱、奴婢、采帛、车马、衣服、甲 第，比霍光；以殊元勋。每朝会，与 三公绝席。十日一人，平尚书事。宣 布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 薄，意不悦。专擅威柄，凶恣日积， 机事大小，莫不咨决之。宫卫近侍， 并所亲树。禁省起居，纤微必知。百 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然后 敢诣尚书。下邳人吴树为宛令，之官 辞冀，冀宾客布在县界，以情托树。 树对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诛。明 将军以椒房之重，处上将之位，宜崇 贤善，以补朝阙。宛为大都，土之渊 悦。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 十人，由是深怨之。树后为荆州刺 史，临去辞冀，冀为设酒，因鸩之， 树出，死车上。又辽东太守侯猛，初 拜不谒，冀托以它事，乃腰斩之。
时，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见 冀凶纵，不胜其愤，乃诣阙上书曰：
臣闻仲尼叹凤鸟不至，河不出 图，自伤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 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资，而和气未 应，贤愚失序者，势分权臣，上下壅 隔之故也。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 高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 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 心。'若不抑损权盛，将无以全其身 矣。左右闻臣言，将侧目切齿，臣特 以童蒙见拔，故敢忘忌讳。昔舜、禹 相戒无若丹朱，周公戒成王无如殷王 纣，愿除诽谤之罪，以开天下之口。

书得奏御，冀闻而密遣掩捕著。 著乃变易姓名，后托病伪死，结蒲为 人，市棺殡送。冀廉问知其诈，阴求 得，笞杀之，隐蔽其事。学生桂阳刘 常，当世名儒，素善于著，冀召补令 史以辱之。时，太原郝 CB62、胡 武，皆危言高论，与著友善。先是， CB62等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高 之，遂诛武家，死者六十余人。 CB62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榇奏 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 全。及冀诛，有诏以礼祀著等。冀诸 忍忌，皆此类也。

不疑好经书，善待士，冀阴疾 之，因中常侍白帝，转为光禄勋，又 讽众人共荐其子胤为河南尹。胤一名 胡狗，时年十六，容貌甚陋，不胜冠 带，道路见者，莫不蚩笑焉。不疑自 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蒙闭 门自守。冀不欲令与宾客交通，阴使 人变服至门，记往来者。南郡太守马 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过谒不 疑，冀讽州郡以它事陷之，皆髡笞徙 朔方。融自刺不诛，明遂死于路。

永兴二年，封不疑子马为颍阴 侯，胤子桃为城父侯。冀一门前后七 封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 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 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 人。在位二十余年，究极满盛，威行 内外，百僚侧目，莫敢违命，天子恭 己而不得有所亲豫。

帝即不平之。延熹元年，太史令 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灾异日食之 变，咎在大将军，冀闻之，讽洛阳令 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此发怒。

初，掖庭人邓香妻宣生女猛，香 卒，宣更适梁纪。梁纪者，冀妻寿之 舅也。寿引进猛入掖庭，见幸，为贵 人，冀因欲认猛为其女以自固，乃易 猛姓为梁。时猛姊婿邴尊为议郎，冀 恐尊沮败宣意，乃结刺客于偃城，刺 杀尊，而又欲杀宣。宣家在延熹里， 与中常侍袁赦相比，冀使刺客登赦 屋，欲入宣家。赦觉之，鸣鼓会众以 告宣。宣驰入以白帝，帝大怒，遂与 中常侍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 璜等五人成谋诛冀。语在《宦者 传》。

冀心疑超等，乃使中黄门张恽入 辄从外入，欲图不轨。帝因是御前 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 尹勋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阁， 敛诸符节送省中。使黄门令具瑗将左 右厩驺、虎贲、羽林、都候敛戟士， 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 第。使光禄勋袁盱持节收冀大将军印 绶，徙封比景都乡侯。冀及妻寿即日 皆自杀。悉收子河南尹胤、叔父屯骑 校尉让，及亲从卫尉淑、越骑校尉 忠、长水校尉戟等，诸梁及孙氏中外 宗亲送诏狱，无长少皆弃市。不疑、 蒙先卒。其它所连及公卿、列校、尉 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故吏宾客 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惟尹 卒从中发，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 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 称庆。

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 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 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录诛冀功 者，封尚书令尹勋以下数十人。

论曰：顺帝之世，梁商称为贤 辅，岂以其地居亢满，而能以愿谨自 终者乎？夫宰相运动枢极，感会天 人，中于道则易以兴政，乖于务则难 乎御物。商协回天之势，属雕弱之 期，而匡朝恤患，未闻上述，憔悴之 况乃倾侧孽臣，传宠凶嗣，以致破家 伤国，而岂徒然哉！

赞曰：在河西佐汉，统亦定算。 褒亲幽愤，升高累叹。商恨善柔。冀 遂贪乱。

卷三十五 张曹郑列传第二十五
张纯 子奋 曹褒 郑玄
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也。高 祖父安世，宣帝时为大司马卫将军， 封富平侯。父放，为成帝侍中。纯少 袭爵士，哀、平间为侍中，王莽时至 列卿。遭值篡伪，多亡爵士，纯以敦 谨守约，保全前封。

建武初，先来诣阙，故得复国。 五年，拜太中大夫，使将颍川突骑安 集荆、徐、杨部，督委输，监诸将 营。反又将兵屯田南阳，迁五官中郎 将。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 光武曰：「张纯宿卫十有余年，其勿 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纯在朝历世，明习故事。建武 初，旧章多阙，每有疑议，辄以访 纯，自郊庙婚冠丧纪礼仪义，多所正 定。帝甚重之，以纯兼虎贲中郎将， 数被引见，一日或至数四。纯以宗庙 未定，昭穆失序，十九年，乃与太仆 朱浮共奏言：「陛下兴于匹庶，荡涤 义所纪，人事众心，虽实同创革，而 名为中兴，宜奉先帝，恭承祭祀者 也。元帝以来，宗庙奉祠高皇帝为受 命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 世宗，皆如旧制。又立亲庙四世，推 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节侯。礼，为人 后者则为之子，既事大宗，则降其私 亲。今禘祫高庙，陈序昭穆，而舂陵 四世，君臣并列，以卑厕尊，不合礼 意，设不遭王莽，而国嗣无寄，推求 宗室，以陛下继统者，安得复顾私 亲，违礼制乎？昔高帝以自受命，不 由太上，宣帝以孙后祖，不敢私亲， 故为父立庙，独群臣侍祠。臣愚谓宜 博采其议。」诏下公卿，大司徒戴 涉、大司空窦融议：「宜以宣、元、 成、哀、平五帝四世代今亲庙，宣、 元皇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 以下，有司行事，别为南顿君立皇考 庙。其祭上至舂陵节侯，群臣奉祠， 以明尊尊之敬，亲亲之恩。」帝从 之。是时宗庙未备，自元帝以上，祭 于洛阳高庙，成帝以下，祠于长安高 庙，其南顿四世，随所在而祭焉。

明年，纯代朱浮为太仆。二十三 年，代杜林为大司空。在位慕曹参之 迹，务于无为，选辟椽史，皆知名大 儒。明年，上穿阳渠，引洛水为漕， 百姓得其利。

二十六年，诏纯曰：「禘、祫之 祭，不行已久矣。'三年不为礼，礼 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宜据 经典，详为其制。」纯奏曰： 「《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 《春秋传》曰：'大祫者何？合祭 也。'毁庙及未毁庙之主皆登，合食 乎太祖，五年而再殷。汉旧制三年一 祫，毁庙主合良高庙，存庙主未尝合 祭。元始五年，诸王公列侯庙会，始 为禘祭。又前十八年亲幸长安，亦行 此礼。礼说三年一闰，天气小备；五 年再闰，天气大备。故三年一祫，五 年一禘。禘之为言谛，谛定昭穆尊卑 祭以冬十月，冬者五谷成孰，物备礼 成，故合聚饮食也。斯典之废，于兹 八年，谓可如礼施行，以时定议。」 定从之，自是禘、祫遂定。

时，南单于及乌桓来降，边境无 事，百姓新去兵革，岁仍有年，家给 人足。纯以圣王之建辟雍，所以崇尊 礼义，既富而教者也。乃案七经谶、 明堂图、河间《古辟雍记》、孝武太 山明堂制度，及平帝时议，欲具奏 之。未及上，会博士桓荣上言宜立辟 雍、明堂，章下三公、太常，而纯议 同荣，帝乃许之。

三十年，纯奏上宜封禅，曰： 禅，以告成功焉。《乐动声仪》曰： '以《雅》治人，《风》成于 《颂》。'有周之盛，成、康之间， 郊配封禅，皆可见也。书曰：'岁二 月，东巡狩，至于岱宗，祡'，则封 禅之义也。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 平海内之乱，修复祖宗，抚存万姓， 天下旷然，咸蒙更生，恩德云行，惠 泽雨施，黎元安宁，夷狄慕义。 《诗》云：「受天之祜，四方来贺。 '今摄提之岁，仓龙甲寅，德在东 宫。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 之业，以二月东巡狩，封于岱宗，明 也。」中元元年，帝乃东巡岱宗，以 纯视御史大夫从，并上元封旧仪及刻 石文。三月，薨，谥曰节候。

奋字稚通。父纯，临终敕家丞 曰：「司空无功于时，猥蒙爵士，身 死之后，勿议传国。」奋兄根，少被 病，光武诏奋嗣爵，奋称纯遗敕，固 不肯受。帝以奋违诏，敕收下狱，奋 惶怖，乃袭封。永平四年，随例归 国。

奋少好学，节俭行义，常分损租 奉，赡恤宗亲，虽至倾匮，而施与不 怠。十七年，儋耳降附，奋来朝上 中郎将，转五官中郎将，迁长水校 尉。七年，为将作大匠，章和元年， 免。永元元年，复拜城门校尉。四 年，迁长乐卫尉。明年，代桓郁为太 常。六年，代刘方为司空。

时岁灾旱，祈雨不应，乃上表 曰：「比年不登，人用饥匮，今复久 旱，秋稼未立，阳气垂尽，岁月迫 促。夫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政 之急务，忧之重者也。臣蒙恩尤深， 受职过任，夙夜忧惧，章奏不能叙 心，愿对中常侍疏奏。」即时引见， 复口陈时政之宜。明日，和帝召太 令陈歆，即大雨三日。

奋在位清白，无他异绩。九年， 以病罢。在家上疏曰：「圣人所美， 政道至要，本在礼乐。《五经》同 归，而礼乐之用尤急。孔子曰：'安 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 于乐。'又曰：'揖让而化天下者，礼 乐之谓也。'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 矣。孔子谓子夏曰：'礼以修外，乐 以制内，丘已矣夫！'又曰：'礼乐不 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 所厝其手足。'臣以为汉当制作礼 乐，是以先帝圣德，数下诏书，愍伤 崩缺，而众儒不达，议多驳异。臣累 乐之定。」十三年，更召拜太常。复 上疏曰：「汉当改作礼乐，图书著 明。王者化定制礼，功成作乐。谨条 礼乐异议三事，愿下有司，以时考 定。昔者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禅告 成，而礼乐不定，事不相副。先帝已 诏曹褒，今陛下但奉而成之，犹周公 斟酌文武之道，非自为制，诚无所 疑。久执谦谦，令大汉之业不以时 成，非所以章显祖宗功德，建太平之 基，为后世法。」帝虽善之，犹未施 行。其冬，复以病罢。明年，卒于 家。

子甫嗣，官至津城门候。甫卒， 除。自昭帝封安世，至吉，传国八 世，经历篡乱，二百年间未尝谴黜， 封者莫与为此。

曹褒字叔通，鲁国薛人也。父 充，持《庆氏礼》，建武中为博士， 从巡狩岱宗，定封禅礼，还，受诏议 立七郊、三雍、大射、养老礼仪。显 宗即位，充上言：「汉再受命，仍有 封禅之事，而礼乐崩阙，不可为后嗣 法。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 大汉当自制礼，以示百世。」帝问： 「制礼乐云何？」充对曰：「《河图 括地象》曰：'有汉世礼乐文雅出。' 《尚书琁机钤》曰：'有帝汉出，德 洽作乐，名予。'」帝善之，下诏 曰：「今且改太乐官曰太予乐，歌诗 曲操，以俟君子。」拜充侍中。作章 句辩难，于是遂有庆氏学。

褒少笃志，有大度，结发传充 业，博雅疏通，尤好礼事。常感朝廷 制度未备，慕叔孙通为汉礼仪，昼夜 研精，沉吟专思，寝则怀抱笔札，行 则诵习文书，当其念至，忘所之适。

初举孝廉，再迁圉令，以礼理 人，以德化俗。时它郡盗徒五人来入 圉界，吏捕得入，陈留太守马严闻而 疾恶，风县杀之。褒敕吏曰：「夫绝 人命者，天亦绝之。皋陶不为盗制死 之，是逆天心，顺府意也，其罚重 矣。如得全此人命而身坐之，吾所愿 也。」遂不为杀。严奏褒耎弱，免官 归郡，为功曹。

征拜博士。会肃宗欲制定礼乐， 元和二年下诏曰：「《河图》称'赤 九会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 《尚书琁机钤》曰：'述尧理世，平 制礼乐，放唐之文。'予末小子，托 于数终，曷以缵兴，崇弘祖宗，仁济 元元？《帝命验》曰：'顺尧考德， 题期立象。'且三五步骤，优劣殊 轨，况予顽陋，无以克堪，虽欲从 之，末由也已。每见图书，中心恧 焉。」褒知帝旨欲有兴作，乃上疏 作乐，以著功德。功成作乐，化定制 礼，所以救世俗，致祯祥，为万姓获 福于皇天者也。今皇天降祉，嘉瑞并 臻，制作之符，甚于言语。宜定文 制，著成汉礼，丕显祖宗盛德之 美。」章下太常，太常巢堪以为一世 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许。

帝知群僚拘挛，难与图始，朝廷 礼宪，宜时刊立，明年复下诏曰： 「朕以不德，膺祖宗弘烈。乃者鸾凤 仍集，麟龙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 生，赤草之类，纪于史官。朕夙夜祗 畏，上无以彰于先功，下无以克称灵 能。」褒省诏，乃叹息谓诸生曰： 「昔奚斯颂鲁，考甫咏殷。夫人臣依 义显君，竭忠彰主，行之美也。当仁 不让，吾何辞哉！」遂复上疏，具陈 礼乐之本，制改之意。拜褒侍中，从 驾南巡，既还，以事下三公，未及 奏，诏召玄武司马班固，问改定礼制 之宜。固曰：「京师诸儒，多能说 礼，宜广招集，共议得失。」帝曰： 「谚言'作舍道边，三年不成'。会礼 之家，名为聚讼，互生疑异，笔不得 下。昔尧作《大章》，一夔足矣。」

章和元年正月，乃召褒诣嘉德 多不合经，今宜依礼条正，使可族 行。于南宫、东观尽心集作。」褒既 受命，及次序礼事，依准旧典，杂以 《五经》谶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庶 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以为百五十 篇，写以二尺四寸简。其年十二月奏 上。帝以众论难一，故但纳之，不复 令有司平奏。会帝崩，和帝即位，褒 乃为作章句，帝遂以《新礼》二篇 冠。擢褒监羽林左骑。永元四年，迁 射声校尉。后太尉张 D825、尚书张 敏等奏褒擅制《汉礼》，破乱圣术， 宜加刑诛。帝虽寝其奏，而《汉礼》 遂不行。
褒在射声，营舍有停棺不葬者百

余所，褒亲自履行，问其意故。吏对 曰：「此等多是建武以来绝无后者， 不得埋掩。」褒乃怆然，为买空地， 悉葬其无主者，设祭以祀之。迁城门 校尉、将作大匠。时有疾疫，褒巡行 病徒，为致医药，经理饘粥，多蒙济 活。七年，出为河内太守。时春夏大 旱，粮谷踊贵。褒到，乃省吏并职， 退去奸残，澍雨数降。其秋大孰，百 姓给足，流冗皆还。后坐上灾害不实 免。有顷征，再迁，复为侍中。
褒博物识古，为儒者宗。十四 年，卒官。作《通义》十二篇，演经 世。
论曰：「汉初天下创定，朝制无 文，叔孙通颇采经礼，参酌秦法，虽 适物观时，有救崩敝，然先王之容典 盖多阙矣，是以贾谊、仲舒、王吉、 刘向之徒，怀愤叹息所不能已也。资 文、宣之远图明懿，而终莫或用，故 知自燕而观，有不尽矣。孝章永言前 王，明发兴作，专命礼臣，撰定国 宪，洋洋乎盛德之事焉。而业绝天 算，议黜异端，斯道竟复坠矣。夫三 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氵公乐，所以 《咸》、《茎》异调，中都殊绝。况 所当损益者也。且乐非夔、襄，而新 音代起，律谢皋、苏，而制令亟易， 修补旧文，独何猜焉？礼云礼云，曷 其然哉！

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八 世祖崇，哀帝时尚书仆射。玄少为乡 啬夫，得休归，尝诣学官，不乐为 吏，父数怒之，不能禁。遂造太学受 业，师事京兆第五元先，始通《京氏 易》、《公羊春秋》、《三统历》、 《九章算术》。又从东郡张恭祖受 《周官》、《礼记》、《左氏春 秋》、《韩诗》、《古文尚书》。以 植，事扶风马融。

融门徒四百余人，升堂进者五十 余生。融素骄贵，玄在门下，三年不 得见，乃使高业弟子传授于玄。玄日 夜寻诵，未尝怠倦。会融集诸生考论 图纬，闻玄善算，乃召见于楼上，玄 因从质诸疑义，问毕辞归。融喟然谓 门人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

玄自游学，十余年乃归乡里。家 贫，客耕东莱，学徒相随已数百千 人。及党事起，乃与同郡孙嵩等四十 余人俱被禁锢，遂隐修经业，杜门不 出。时任城何休好《公羊》学，遂著 《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 肓》，起《废疾》。休见而叹曰： 「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 乎！」初，中兴之后，范升、陈元、 李育、贾逵之徒争论古今学，后马融 答北地太守刘瑰及玄答何休，义据通 深，由是古学遂明。

灵帝末，党禁解，大将军何进闻 而避之。州郡以进权威，不敢违意， 遂迫胁玄，不得已而诣之。进为设几 杖，礼待甚优。玄不受朝服，而以幅 巾见。一宿逃去。时年六十，弟子河 内赵商等自远方至者数千。后将军袁 隗表为侍中，以父丧不行。国相孔融 深敬于玄，履履造门。告高密县为玄 特立一乡，曰：「昔齐置'土乡'，越 有'君子军'，皆异贤之意也。郑君好 学，实怀明德。昔太史公、廷尉吴 公、谒者仆射邓公，皆汉之名臣。又 南山四皓有园公、夏黄公，潜光隐 耀，世嘉其高，皆悉称公。然则公者 仁德之正号，不必三事大夫也。今郑 君乡宜曰'郑公乡'。昔东海于公仅有 一节，犹或戒乡人侈其门闾，矧乃郑 公之德，而无驷牡之路！可广开门 衢，令容高车，号为'通德门'。」

董卓迁都长安，公卿举玄为赵 相，道断不至。会黄巾寇青部，乃避 地徐州，徐州牧陶谦接以师友之礼。 建安元年，自徐州还高密，道遇黄巾 境。玄后尝疾笃，自虑，以书戒子益 恩曰：

吾家旧贫，不为父母群弟所容， 去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往来 幽、并、兗、豫之域，获觐乎在位通 人，处逸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 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粗览传 记，时睹秘书纬术之奥。年过四十， 乃归供养，假田播殖，以娱朝夕。遇 阉尹擅势，坐党禁锢，十有四年，而 蒙赦令，举贤良方正有道，辟大将军 三司府。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 宰相。惟彼数公，懿德大雅，克堪王 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于 从。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邦 乡。入此岁来，已七十矣。宿素衰 落，仍有失误，案之礼典，便合传 家。今我告尔以老，归尔以事，将闲 居以安性，贾思以终业。自非拜国君 之命，问族亲之忧，展敬坟墓，观省 野物，胡尝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 汝一承之。咨尔 B255B255一夫，曾 无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钻 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显誉成 于僚友，德行立于已志。若致声称， 亦有荣于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 念邪！吾虽无绂冕之绪，颇有让爵之 成，所好群书率皆腐敝，不得于礼堂 写定，传与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图 乎！家今差多于昔，勤力务时，无恤 饥寒。菲饥食，薄衣服，节夫二者， 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识，亦已焉 哉！

时，大将军袁绍总兵冀州，遣使 要玄，大会宾客，玄最后至，乃延升 上坐。身长八尺，饮酒一斛，秀眉明 目，容仪温伟。绍客多豪俊，并有才 说，见玄儒者，未以通人许之，竞设 异端，百家互起。玄依方辩对，咸出 问表，皆得所未闻，莫不嗟服。时汝 玄笑曰：「仲尼之门考以四科，回、 赐之徒不称官阀。」劭有惭色。绍乃 举玄茂才，表为左中郎将，皆不就。 公车征为大司农，给安车一乘，所过 长吏送迎。玄乃以病自乞还家。

五年春，梦孔子告之曰：「起， 起，今年岁在辰，来年岁在巳。」既 寤，以谶合之，知命当终，有顷寝 疾。时袁绍与曹操相拒于官度，令其 子谭遣使逼玄随军，不得已，载病到 元城县，疾笃不进，其年六月卒，年 七十四。遗令薄葬。自郡守以下尝受 业者，缞绖赴会千余人。

门人相与撰玄答诸弟子问《五 凡玄所注《周易》、《尚书》、《毛 诗》、《仪礼》、《礼记》、《论 语》、《孝经》、《尚书大传》、 《中候》、《乾象历》，又著《天文 七政论》、《鲁礼 D63AC565义》、 《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 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 凡百余万言。

玄质于辞训，通人颇讥其繁。至 于经传洽孰，称为纯儒，齐、鲁间宗 之。其门人山阳郗虑至御史大夫，东 莱王基、清河崔琰著名于世。又乐安 国渊、任嘏，时并童幼，玄称渊为国 海，举为孝廉；及融为黄巾所围，益 恩赴难损身。有遗腹子，玄以其手文 似己，名之曰小同。

论曰：自秦焚《六经》，圣文埃 灭。汉兴，诸儒颇修艺文；及东京， 学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滞固所 禀，异端纷纭，互相诡激，遂令经有 数家，家有数说，章句多者或乃百余 万言，学徒劳而少功，后生疑而莫 正。郑玄括囊大典，网罗众家，删裁 繁诬，刊改漏失，自是学者略知所 归。王父豫章君每考先儒经训，而长 于玄，常以为仲尼之门不能过也。及 传授生徒，并专以郑氏家法云。

赞曰：富平之绪，承家载世。伯 仁先归，厘我国祭。玄定义乖，褒修 礼缺。孔书遂明，汉章中辍。

卷三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 传第二十六
郑兴 子众 范升 陈元 贾逵 张霸 子楷 楷子陵 陵弟玄
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也。少 学《公羊春秋》。晚善《左氏传》， 遂积精深思，通达其旨，同学者皆师 之。天凤中，将门人从刘歆讲正大 诂，及校《三统历》。

更始立，以司直李松行丞相事， 先入长安，松以兴为长史，令还奉迎 迁都。更始诸将皆山东人，咸劝留洛 阳。兴说更始曰：「陛下起自荆楚， 权政未施，一朝建号，而山西雄桀争 诛王莽，开关郊迎者，何也？此天下 同苦王氏虐政，而思高祖之旧德也。 今久不抚之，臣恐百姓离心，盗贼复 起矣。《春秋》书'齐小白入齐'，不 称侯，未朝庙故也。今议者欲先定赤 眉而后入关，是不识其本而争其末， 恐国家之守转在函谷，虽卧洛阳，庸 得安枕乎？」更始曰：「朕西决 及朔方、凉、益三州，还拜凉州刺 史。会天水有反者，攻杀郡守，兴坐 免。

时赤眉入关，东道不通，兴乃西 归隗嚣，嚣虚心礼请，而兴耻为之 屈，称疾不起。嚣矜己自饰，常以为 西伯复作，乃与诸将议自立为王。兴 闻而说嚣曰：「《春秋传》云：'口 不道忠信之言为嚣，耳不听五声之和 为聋。'间者诸将集会，无乃不道忠 信之言；大将军之听，无乃阿而不察 乎？昔文王承积德之绪，加之以睿 圣，三分天下，尚服事殷。及武王即 位，八百诸侯不谋同会，皆曰'纣可 伐矣'，武王以未知天命，还兵待 时。高祖征伐累年，犹以沛公行师。 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 振，未有高祖之功，而欲举未可之 事，昭速祸患，无乃不可乎？惟将军 察之。」嚣竟不称王。后遂广置职 位，以自尊高。兴复止嚣曰：「夫中 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 器，非人臣所当制也。孔子曰：'惟 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不可以假人 者，亦不可以假于人也。无益于实， 有损于名，非尊上之意也。」嚣病之 而止。

及嚣遣子恂入侍，将行，兴因恂 乱，以将军僚旧，故敢归身明德。幸 蒙覆载之恩，复得全其性命。兴闻事 亲之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 祭之以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今 为父母未葬，请乞骸骨，若以增秩徙 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无礼甚 矣，将军焉用之！」嚣曰：「嚣将不 足留故邪？」兴曰：「将军据七郡之 地，拥羌胡之众，以戴本朝，德莫厚 焉，威莫重焉。居则为专命之使，入 必为鼎足之臣。兴，从俗者也，不敢 深居屏处，因将军求进，不患不达， 因将军求入，何患不亲，此兴之计不 焉？」嚣曰：「幸甚。」促为辨装， 遂令与妻子俱东。时建武六年也。

侍御史杜林先与兴同寓陇右，乃 荐之曰：「窃见河南郑兴，执义坚 固，敦悦《诗》、《书》，好古博 物，见疑不惑，有公孙侨、观射父之 德，宜侍帷幄，典职机密。昔张仲在 周，燕冀宣王，而诗人悦喜。惟陛下 留听少察，以助万分。」乃征为太中 大夫。
明年三月晦，日食。兴因上疏 曰：
《春秋》以天反时为灾，地反物 年以来，谪咎连见，意者执事颇有阙 焉。案《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 甲戌朔，日有食之'。传曰：'日过分 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百官降物， 君不举，避移时，乐奏鼓，祝用币， 史用辞。'今孟夏，纯乾用事，阴气 未作，其灾尤重。夫国无善政，则谪 见日月，变咎之来，不可不慎，其要 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也。尧知鲧不 可用而用之者，是屈己之明，因人之 心也。齐桓反政而相管仲，晋文归国 而任郤 E067者，是不私其私，择人 处位也。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 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上师唐、虞， 下览齐、晋，以成屈己从众之德，以 济群臣让善之功。

夫日月交会，数应在朔，而顷年 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 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 下促迫，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 自尔以来，率多寒日，此亦急咎之 罚。天子贤圣之君，犹慈父之于孝子 也。丁宁申戒，欲其反政，故灾变仍 见，此乃国之福也。今陛下高明而群 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 范》之法，博采广谋，纳群下之策。

书奏，多有所纳。
谶断之，何如？」兴对曰：「臣不为 谶。」帝怒曰：「卿之不为谶，非之 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 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兴数 言政事，依经守义，文章温雅，然以 不善谶故不能任。

九年，使监征南、积弩营于津 乡，会征南将军岑彭为刺客所杀，兴 领其营，遂与大司马吴汉俱击公孙 述。述死，诏兴留屯成都。顷之，侍 御史举奏兴奉使私买奴婢，坐左转莲 勺令。是时丧乱之余，郡县残荒，兴 方欲筑城郭，修礼教以化之，会以事 免。
官》，长于历数，自杜林、桓谭、卫 宏之属，莫不斟酌焉。世言《左氏》 者多祖于兴，而贾逵自传其父业，故 有郑、贾之学。兴去莲勺，后遂不复 仕，客授阌乡，三公连辟不肯应，卒 于家。子众。

众字仲师。年十二，从父受《左 氏春秋》，精力于学，明《三统 历》，作《春秋难记条例》，兼通 《易》、《诗》，知名于世。建武 中，皇太子及山阳王荆，因虎贲中郎 将梁松以缣帛聘请众，欲为通义，引 籍出入殿中。众谓松曰：「太子储 以「长者意，不可逆」。众曰：「犯 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及荆 闻而奇之，亦不强也。及梁氏事败， 宾客多坐之，惟众不染于辞。

永平初，辟司空府，以明经给事 中，再迁越骑司马，复留给事中。是 时北匈奴遣使求和亲。八年，显宗遣 众持节使匈奴。众至北庭，虏欲令 拜，众不为屈。单于大怒，围守闭 之，不与水火，欲胁服众。众拔刀自 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 师。朝议复欲遣使报之，众上疏谏 曰：「臣伏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 令西域欲归化者局促狐疑，怀土之人 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 信。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群 臣驳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 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 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边 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 报答，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 众。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 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 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 氈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 损大汉之强。」帝不听，众不得已， 众，追还系廷尉，会赦归家。

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问众与单于 急礼之状，皆言匈奴中传众意气壮 勇，虽苏武不过。乃复召众为军司 马，使与虎贲中郎将马廖击车师。至 敦煌，拜为中郎将，使护西域。会匈 奴胁车师，围戊己校尉，众发兵救 之。迁武威太守，谨修边备，虏不敢 犯。迁左冯翊，政有名迹。

建初六年，代邓彪为大司农。是 时肃宗议复盐铁官，众谏以为不可。 诏数切责，至被奏劾，众执之不移。 帝不从，在位以清正称。其后受诏作

子安世，亦传家业，为长乐，未 央厩令。延光中，安帝废太子为济阴 王，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等共 正议谏争。及顺帝立，安世已卒，追 赐钱、帛，除子亮为郎。众曾孙公 业，自有传。

范升字辩卿，代郡人也。少孤， 依外家居。九岁通《论语》、《孝 经》，及长，习《梁丘易》、《老 子》，教授后生。

王莽大司空王邑辟升为议曹史。 时莽频发兵役，征赋繁兴，升乃奏记 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 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 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 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 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 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 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 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 戾，事与道反，驰鹜覆车之辙，探汤 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 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 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 千，吏人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人 也。如此，则胡、貊守关，青、徐之 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 而竟不用。升称病乞身，邑不听，令 乘传使上党。升遂与汉兵会，因留不 还。

建武二年，光武征诣怀宫，拜议 郎，迁博士，上疏让曰：「臣与博士 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俱修《梁丘 易》。二臣年并耆艾，经学深明，而 臣不以时退，与恭并立，深知羌学， 又不能达，惭负二老，无颜于世。诵 而不行，知而不言，不可开口以为人 师，愿推博士以避恭、羌。」帝不 许，然由是重之，数诏引见，每有大 议，辄见访问。

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费 其议。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 士，见于云台。帝曰：「范博士可前 平说。」升起对曰：「《左氏》不祖 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 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 遂与韩歆及太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 难，日中乃罢。升退而奏曰：

臣闻主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 述旧，无以奉君。陛下愍学微缺，劳 心经艺，情存博闻，故异端竞进。近 有司请置《京氏易》博士，群下执 事，莫能据正。《京氏》既立，《费 氏》怨望，《左氏春秋》复以比类， 《驺》、《夹》。如今《左氏》、 《费氏》得置博士，《高氏》、 《驺》、《夹》，《五经》奇异，并 复求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从之 则失道，不从则失人，将恐陛下必有 CA75倦之听。孔子曰：「博学约 之，弗叛矣夫。」夫学而不约，必叛 道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 礼。」孔子可谓知教，颜渊可谓善学 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 犹约也。又曰：「绝学无忧。」绝末 学也。今《费》、《左》二学，无有 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有疑于 《书》之作，其来已久。孔子尚周流 游观，至于如命，自卫反鲁，乃正 《雅》、《颂》。今陛下草创天下， 纪纲未定，虽设学官，无有弟子， 《诗》、《书》不讲，礼乐不修，奏 立《左》、《费》，非政急务，孔子 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传 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 舜之道存。」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 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专 已。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 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 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 《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 氏》之失凡十四事。

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 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 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 事。诏以下博士。

后升为出妻所告，坐系，得出， 还乡里。永平中，为聊城令，坐事 免，卒于家。

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也。父 钦，习《左氏春秋》，事黎阳贾护， 与刘歆同时而别自名家。王莽从钦受 《左氏》学，以钦为 CA75难将军。 元少传父业，为之训诂，锐精覃思， 至不与乡里通。以父任为郎。

建武初，元与桓谭、杜林、郑兴 俱为学者所宗。时议欲立《左氏传》 博士，范升奏以为《左氏》浅末，不 宜立。元闻之，乃诣阙上疏曰：

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愍 经艺谬杂，真伪错乱，每临朝日，辄 延群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 孔子，而《公羊》、《穀梁》传闻于 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询可否， 示不专已，尽之群下也。今论者沉溺 所习，玩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 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 学少与，遂为异家之所复冒。夫至音 不合众听，故伯牙绝弦；至宝不同众 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 之！

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 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 十五事。案升等所言，前后相违，皆 断 B257小文，C841黩微辞，以年数 小差，掇为巨谬，遗脱纤微，指为大 尤。抉瑕 E74E衅，掩其弘美，所谓 「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 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 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 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 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陛下 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 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F8B6 梁》，孝宣皇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 好《穀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 为石渠论而《穀梁氏》兴，至今与 《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 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 俭，吾从众；至于拜下，则违之。夫 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 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眩移目， 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方今干戈少弭， 戎事略 EAAB，留思圣艺，眷顾儒 雅，采孔子拜下之义，卒渊圣独见之 旨，分明白黑，建立《左氏》，解释 幸甚。

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 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 理丘明之宿冤；若辞不合经，事不稽 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 也。

书奏，下其议，范升复与元相辩 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 太常选博士四人，元为第一。帝以元 新忿争，乃用其次司隶从事李封，于 是诸儒以《左氏》之立，论议 F446 哗，自公卿以下，数廷争之。会封病 卒，《左氏》复废。

元以才高著名，辟司空李通府。 时，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 督察三公。事下三府。元上疏曰：

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 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 孔子曰：「百官总己听于冢宰。」近 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 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 柄，以偷天下，况已自喻，不信群 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 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 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 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 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 其崇刺举，务督察也。方今四方尚 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 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 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 使有司察公辅之名。
帝从之，宣下其议。
李通罢，元后复辟司徒欧阳歙 府，数陈当世便事、郊庙之礼，帝不 能用。以病去，年老，卒于家。子坚 卿，有文章。

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也。九 世祖谊，文帝时为梁王太傅。曾祖父 春秋》，兼习《国语》、《周官》， 又受《古文尚书》于涂恽，学《毛 诗》于谢曼卿，作《左氏条例》二十 一篇。

逵悉传父业，弱冠能诵《左氏 传》及《五经》本文，以《大夏侯尚 书》教授，虽为古学，兼通五家《穀 梁》之说。自为兒童，常在太学，不 通人间事。身长八尺二寸，诸儒为之 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性恺 悌，多智思，俶傥有大节。尤明《左 氏传》、《国语》，为之《解诂》五 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献之。显宗重 其书，写藏秘馆。

时，有神雀集宫殿宫府，冠羽有 五采色，帝异之，以问临邑侯刘复， 复不能对，荐逵博物多识，帝乃召见 逵，问之。对曰：「昔武王终父之 业，鸑鷟在岐，宣帝威怀戎狄，神雀 仍集，此胡降之征也。」帝敕兰台给 笔札，使用《神雀颂》，拜为郎，与 班固并校秘书，应对左右。

肃宗立，降意儒术，特好《古文 尚书》、《左氏传》。建初元年，诏 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帝善 逵说，使发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 传者。逵于是具条奏之曰：

臣谨 E74E出《左氏》三十七事 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于祭仲、 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 义深于君父，《公羊》多任于权变， 其相殊绝，固以甚远，而冤抑积久， 莫肯分明。

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谶 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写 其传诂，藏之秘书。建平中，侍中刘 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 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 儒内怀不服，相与排之。孝哀皇帝重 逆众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 击《左氏》，遂为重仇。至光武皇 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 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 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 父，卑臣子，强干弱枝，劝善戒善， 至明至切，至直至顺。且三代异物， 损益随时，故先帝博观异家，各有所 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 《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今三 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 以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 氏》独有明文。《五经》家皆言颛顼 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德。《左氏》 以为少昊代黄帝，即图谶所谓帝宣 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 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
改元正历，垂万世则，是以麟凤百 数，嘉瑞杂 B241。犹朝夕恪勤，游 情《六艺》，研机综微，靡不审核。 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几无所 遗失矣。

书奏，帝嘉之，赐布五百匹，衣 一袭，令逵自选《公羊》严、颜诸生 高才者二十人，教以《左氏》，与简 纸经传各一通。

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赐，以校书 例多，特以钱二十万，使颍阳侯马防 与之。谓防曰：「贾逵母病，此子无 人事于外，屡空则从孤竹之子于首阳 山矣。」
《尔雅》诂训相应，诏令撰《欧 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 逵集为三卷，帝善之。复令撰 《齐》、《鲁》、《韩诗》与《毛 氏》异同。并作《周官解故》。迁逵 为卫士令。八年，乃诏诸儒各选高才 生，受《左氏》、《穀梁春秋》、 《古文尚书》、《毛诗》，由是四经 遂行于世。皆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 千乘王国郎，朝夕受业黄门署，学者 皆欣欣羡慕焉。
和帝即位，永元三年，以逵为左 中郎将。八年，复为侍中，领骑都 信用。
逵荐东莱司马均、陈国汝郁，帝 即征之，并蒙优礼。均字少宾，安贫 好学，隐居教授，不应辟命。信诚行 乎州里，乡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 宾，不直者终无敢言。位至侍中，以 老病乞身，帝赐以大夫禄，归乡里。 都字叔异，性仁孝，及亲殁，遂隐处 山泽。后累迁为鲁相，以德教化，百 姓称之，流人归者八九千户。

逵所著经传义诂及论难百余万 言，又作诗、颂、诔、书、连珠、酒 令凡九篇，学者宗之，后世称为通 儒。然不修小节，当世以此颇讥焉， 十二。朝廷愍惜，除两子为太子舍 人。

论曰：郑、贾之学，行乎数百年 中，遂为诸儒宗，亦徒有以焉尔。桓 谭以不善谶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 贾逵能附会文致，最差贵显。世主以 此论学，悲矣哉！

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也。年 数岁而知孝让，虽出入饮食，自然合 礼，乡人号为「张曾子」。七岁通 《春秋》，复欲进余经，父母曰： 「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饶为 之」，故字曰「饶」焉。

后就长水校尉樊 B34A受《严氏 孙林、刘固、段著等慕之，各市宅其 傍，以就学焉。

举孝廉光禄主事，稍迁，永元中 为会稽太守，表用郡人处士顾奉、公 孙松等。奉后为颍川太守，松为司隶 校尉，并有名称。其余有业行者，皆 见擢用。郡中争厉志节，习经者以千 数，道路但闻诵声

初，霸以樊 B34A删《严氏春 秋》犹多繁辞，乃减定为二十万言， 更名《张氏学》。

霸始到越，贼未解，郡界不宁， 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视 事三年，谓掾史曰：「太守起自孤 生，致位郡守。盖日中则移，月满则 亏。老氏有言：'知足不辱。'」遂上 病。

后征，四迁为侍中。时皇后兄虎 贲中郎将邓骘，当朝贵盛，闻霸名 行，欲与为交，霸逡巡不答，众人笑 其不识时务。后当为五更，会疾卒， 年七十。遗赖诸子曰：「昔延州使 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以葬 焉。今蜀道阻远，不宜归茔，可止此 葬，足藏发齿而已。务遵速朽，副我 葬于河南梁县，因遂家焉。将作大匠 翟 D825等与诸儒门人追录本行，谥 曰宪文。中子楷。

楷字公超，通《严氏春秋》、 《古文尚书》，门徒常百人。宾客慕 之，自父党夙儒，偕造门焉。车马填 街，徒从无所止，黄门及贵戚之家， 皆起舍巷次，以候过客往来之利。楷 疾其如此，辄徙避之。家贫无以为 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者， 辄还乡里。司隶举茂才，除长陵令， 不至官。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 所居成市，后华阴山南遂有公超市。 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

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告河南尹 曰：「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 夷、齐，轻贵乐贱，窜迹幽薮，高志 确然，独拔群俗。前比征命，盘桓未 至，将主者玩习于常，优贤不足，使 其难进欤？郡时以礼发遣。」楷复告 疾不到。

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时关西 人裴优亦能为三里雾，自以不如楷， 从学之，楷避不肯见。桓帝即位，优 遂行雾作贼，事觉被考，引楷言从学 术，楷坐系廷尉诏狱，积二年，恒讽 诵经藉，作《尚书注》。后以事无 验，见原还家。建和三年，下诏安车 终于家。子陵。

陵字处冲，官至尚书。元嘉中， 岁首朝贺，大将军梁冀带剑入省，陵 呵叱令出，敕羽林、虎贲夺冀剑。冀 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 罪，有诏以一岁俸赎，而百僚肃然。

初，冀弟不疑为河南尹，举陵孝 廉。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谓曰：「昔 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对曰： 「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 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惭色。陵 弟玄。

玄字处虚，沉深有才略，以时乱 边章等，将行，玄自田庐被褐带索， 要说温曰：「天下寇贼云起，岂不以 黄门常侍无道故乎？闻中贵人公卿已 下当出祖道于平乐观，明公总天下威 重，握六师之要，若于中坐酒酣，鸣 金鼓，整行阵，召军正执有罪者诛 之，引兵还屯都亭，以次剪除中官， 解天下之倒县，报海内之怨毒，然后 显用隐逸忠正之士，则边章之徒宛转 股掌之上矣。」温闻大震，不能对， 良久谓玄曰：「处虚，非不悦子之 言，顾吾不能行，如何！」玄乃叹 曰：「事行则为福，不行则为贼。今 是吾罪也，子何为当然！且出口入耳 之言，谁今知之！」玄遂去，隐居鲁 阳山中。及董卓秉政，闻之，辟以为 掾，举侍御史，不就。卓临之以兵， 不得已强起，至轮氏，道病终。

赞曰：中世儒门，贾、郑名学。 众驰一介，争礼氈幄。升、元守经， 义偏情较，霸贵知止，辞交戚里。公 超善术，所舍成市。

卷三十七 桓荣丁鸿列传第二十七
桓荣 子郁 郁子焉 焉孙典 郁孙鸾 鸾子晔 郁曾孙彬 丁鸿
桓荣字春卿，沛郡龙亢人也。少 学长安，习《欧阳尚书》，事博士九 江朱普。贫窭无资，常客佣以自给， 精力不倦，十五年不窥家园。至王莽 篡位乃归。会朱普卒，荣奔丧九江， 匿山谷，虽常饥困而讲论不辍，后复 客授江淮间。

建武十九年，年六十余，始辟大 司徒府。时，显宗始立为皇太子，选 求明经，乃擢荣弟子豫章何汤为虎贲 中郎将，以《尚书》授太子。世祖从 容问汤本师为谁，汤对曰：「事沛国 桓荣。」帝即召荣，令说《尚书》， 甚善之。拜为议郎，赐钱十万，入使 授太子。每朝会，辄令荣于公卿前敷 奏经书。帝称善。曰：「得生几 晚！」会欧阳博士缺，帝欲用荣。荣 叩头让曰：「臣经术浅薄，不如同门 士，引闳、弘为议郎。

车驾幸大学，会诸博士论难于 前，荣被服儒衣，温恭有蕴藉，辩明 经义，每以礼让相 E74E，不以辞长 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诏 诸生雅吹击磬，尽日乃罢。后荣入会 庭中，诏赐奇果，受者皆怀之，荣独 举手捧之以拜。帝笑指之曰：「此真 儒生也。」以是愈见敬厚，常令止宿 太子宫。积五年，荣荐门下生九江胡 宪侍讲，乃听得出，旦一入而已。荣 尝寝病，太子朝夕遣中傅问病，赐以 珍羞、帷、帐、奴婢，谓曰：「如有 侍进。

二十八年，大会百官，诏问谁可 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 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博士张佚正 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 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 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 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 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 佚为太子太傅，而以荣为少傅，赐以 辎车、乘马。荣大会诸生，陈其车 马、印绶，曰：「今日所蒙，稽古之 力也，可不勉哉！」荣以太子经学成 毕，上疏谢曰：「臣幸得侍帷幄，执 分。今皇太子以聪睿之姿，通明经 义，观览古今，储君副主莫能专精博 学若此者也。斯诚国家福祐，天下幸 甚。臣师道已尽，皆在太子，谨使掾 臣汜再拜归道。」太子报书曰：「庄 以童蒙，学道九载，而典训不明，无 所晓识。夫《五经》广大，圣言幽 远，非天下之至精，岂能与于此！况 以不才，敢承诲命。昔之先师谢弟子 者有矣，上则通达经旨，分明章句， 下则去家慕乡，求谢师门。今蒙下 列，不敢有辞，愿君慎疾加餐，重爱 玉体。」

三十年，拜为太常。荣初遭仓 何时复施用乎？」荣笑不应。及为太 常，元卿叹曰：「我农家子，岂意学 之为利乃若是哉！」

显宗即位，尊以师礼，甚见亲 重，拜二子为郎。荣年逾八十，自以 衰老，数上书乞身，辄加赏赐。乘与 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仗， 会百官骠骑将军东平王苍以下及荣门 生数百人，天子亲自执业，每言辄曰 「大师在是」。既罢，悉以太官供具 赐太常家。其恩礼若此。
永平二年，三雍初成，拜荣为五 更。每大射养老礼毕，帝辄引荣及弟 内侯，食邑五千户。
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太 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 恩，让还爵士。帝幸其家问起居，入 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 床茵、帷帐、刀剑、衣被，良久乃 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 复乘车到门，皆拜床下。荣卒，帝亲 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 阳。除兄子二人补四百石，都讲生八 人补二百石，其余门徒多至公卿。子 郁嗣。

论曰：张佚讦切阴侯，以取高 位，危言犯众，义动明后，知其直有 余也。若夫一言纳赏，志士为之怀 廷议戚援，自居全德，意者以廉不足 乎？昔乐羊食子，有功见疑；西巴放 ED47，以罪作傅。盖推仁审伪，本 乎其情。君人者能以此察，则真邪几 于辨矣。

郁字仲恩，少以父任为郎。敦厚 笃学，传父业，以《尚书》教授，门 徒常数百人。荣卒，郁当袭爵，上书 让于兄子汎，显宗不许，不得已受 封，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先师子， 有礼让，甚见亲厚，常居中论经书， 问以政事，稍迁侍中。帝自制《五家 要说章句》，令郁校定于宣明殿，以 侍中监虎贲中郎将。
越骑校尉，诏敕太子、诸王各奉贺致 礼。郁数进忠言，多见纳录。肃宗即 位，郁以母忧乞身，诏听以侍中行 服。建初二年，迁屯骑校尉。

和帝即位，富于春秋，侍中窦宪 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主颇涉经学， 上疏皇太后曰：

《礼记》云：「天下之命，悬于 天子；天子之善，成乎所习。习与智 长，则切而不勤；化与心成，则中道 若性。昔成王幼小，越在襁褓，周公 在前，史佚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 右。中立听朝，四圣维之。是以虑无 位，大臣辅政，亦选名儒韦贤、蔡 义、夏侯胜等入授于前，平成圣德。 近建初元年，张 D825、魏应、召训 亦讲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然 之姿，宜渐教学，而独对左右小臣， 未闻典义。昔五更桓荣，亲为帝师， 子郁，结发敦尚，继传父业，故再以 校尉入授先帝，父子给事禁省，更历 四世，今白首好礼，经行笃备。又宗 正刘方，宗室之表，善为《诗经》， 先帝所褒。宜令郁、方并入教授，以 崇本朝，光示大化。

由是迁长乐少府，复入侍讲。顷 之，转为侍中奉车都尉。永元四年， 代丁鸿为太常。明年，病卒。 后数百千万，显于当世。门人杨震、 朱宠，皆至三公。

初，荣受朱普学章句四十万言， 浮辞繁长，多过其实。及荣入授显 宗，减为二十三万言。郁复删省定成 十二万言。由是有《桓君大小太常章 句》。

子普嗣，传爵至曾孙。郁中子 焉，能世传其家学。孙鸾、曾孙彬， 并知名。

焉字叔元，少以父任为郎。明经 笃行，有名称。永初元年，入授安 月余，迁太傅，以母忧自乞，听以大 夫行丧。逾年，诏使者赐牛酒，夺 服，即拜光禄大夫，迁太常。时废皇 太子为济阴王，焉与太仆来历、廷尉 张晧谏，不能得，事已具《来历 传》。

顺帝即位，拜太傅，与太尉朱宠 并录尚书事。焉复入授经禁中，因宴 见，建言宜引三公、尚书入省事，帝 从之。以焉前廷议守正，封阳平侯， 固让不受。视事三年，坐辟召禁锢者 为吏免。复拜光禄大夫。阳嘉二年， 代来历为大鸿胪，数日，迁为太常。 永和五年，代王龚为太尉。汉安元
弟子传业者数百人，黄琼、杨赐 最为显贵。焉孙典。
典字公雅，复传其家业，以《尚 书》教授颍川，门徒数百人。举孝廉 为郎。居无几，会国相王吉以罪被 诛，故人亲戚莫敢至者。典独弃官收 敛归葬，服丧三年，负土成坟，为立 祠堂，尽礼而去。

辟司徒袁隗府，举高第，拜侍御 史。是时，宦官秉权，典执政无所回 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 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及 调，后出为郎。

灵帝崩，大将军何进秉政，典与 同谋议，三迁羽林中郎将。献帝即 位，三公奏典前与何进谋诛阉官，功 虽不遂，忠义炳著。诏拜家一人为 郎，赐钱二十万。

从西入关，拜御史中丞，赐爵关 内侯。车驾都许，迁光禄勋。建安六 年，卒官。

鸾字始春，焉弟子也。少立操 行，B25B袍糟食，不求盈余。以世 浊，州郡多非其人，耻不肯仕。

年四十余，时太守向苗有名迹， 苗卒，鸾即去职奔丧，终三年然后 归，淮汝之间高其义。后为巳吾、汲 二县令，甚有名迹。诸公并荐，复征 拜议郎。上陈五事：举贤才，审授 用，黜佞幸，省苑囿，息役赋。书奏 御，牾内竖，故不省。以病免。中平 元年，年七十七，卒于家。子晔。

晔字文林，一名严，尤修志介。 姑为司空杨赐夫人。初鸾卒，姑归宁 赴哀，将至，止于传舍，整饰从者而 后入，晔心非之。及姑劳问，终无所 言，号哭而已。赐遣吏奉祠，因县发 取祠具，晔拒不受。后每至京师，未 尝舍宿杨氏。其贞忮若此。宾客从 为郡功曹。后举孝廉，有道、方正、 茂才，三公并辟，皆不应。

初平中，天下乱，避地会稽，遂 浮海客交阯，越人化其节，至闾里不 争讼。为凶人所诬，遂死于合浦狱。
彬字彦林，焉之兄孙也。
父麟，字元凤，早有才惠。桓帝 初，为议郎，入侍讲禁中，以直道牾 左右，出为许令，病免。会母终，麟 不胜丧，未祥而卒，年四十一。所著 碑、诔、赞、说、书凡二十一篇。

彬少与蔡邕齐名。初举孝廉，拜 希同好交善，未尝与方共酒食之会， 方深怨之，遂章言彬等为酒党。事下 尚书令刘猛，雅善彬等，不举正其 事，节大怒，劾奏猛，以为阿党，请 收下诏狱，在朝者为之寒心，猛意气 自若，旬日得出，免官禁锢。彬遂以 废。光和元年，卒于家，年四十六。 诸儒莫不伤之。

所著《七说》及书凡三篇，蔡邕 等共论序其志，佥以为彬有过人者 四：夙智早成，岐嶷也；学优文丽， 至通也；仕不苟禄，绝高也，辞隆从 C07E，洁操也。乃共树碑而颂焉。

刘猛，琅邪人。桓帝时为宗正， 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辅政，复征用 之。

论曰：伏氏自东西京相袭为名 儒，以取爵位。中兴而桓氏尤盛，自 荣至典，世宗其道，父子兄弟代作帝 师，受其业者皆至卿相，显乎当世。 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 为人。」为人者，凭誉以显物；为己 者，因心以会道。桓荣之累世见宗， 岂其为己乎！
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也。 公綝，字幼春，王莽末守颍阳
加赏劳，以綝为偏将军，因从征伐。 綝将兵先度河，移檄郡国，攻营略 地，下河南、陈留、颍川二十一县。

建武元年，拜河南太守。及封功 臣，帝令各言所乐，诸将皆占丰邑美 县，惟綝愿封本乡。或谓綝曰：「人 皆欲县，子独求乡，何也？」綝曰： 「昔孙叔敖敕其子，受封必求硗埆之 地，今綝能蒲功微，得乡亭厚矣。」 帝从之，封定陵新安乡侯，食邑五千 户，后徙封陵阳侯。
鸿年十三，从桓荣受《欧阳尚 书》，三年而明章句，善论难，为都 里。
初，綝从世祖征伐，鸿独与弟盛 居，怜盛幼小而共寒苦。及綝卒，鸿 当袭封，上书让国于盛，不报。既 葬，乃挂缞绖于冢庐而逃去，留书与 盛曰：「鸿贪经书，不顾恩义，弱而 随师，生不供养，死不饭 BE3F，皇 天先祖，并不祐助，身被大病，不任 茅土。前上疾状，愿辞爵仲公，章寝 不报，迫且当袭封。谨自放弃。逐求 良医。如遂不瘳，永归沟壑。」鸿初 与九江人鲍骏同事桓荣，甚相友善， 及鸿亡封，与骏遇于东海，阳狂不识 骏。骏乃止而让之曰：「昔伯夷、吴 札乱世权行，故得申其志耳。《春 兄弟私恩而绝父不灭之基，可谓智 乎？」鸿感悟，垂涕叹息，乃还就 国，开门教授。鲍骏亦上书言鸿经学 至行，显宗甚贤之。

永平十年诏征，鸿至即召见，说 《文侯之命篇》，赐御衣及绶，禀食 公车，与博士同礼。顷之，拜侍中。 十三年，兼射声校尉。建初四年，徙 封鲁阳乡侯。

肃宗诏鸿与广平王羡及诸儒楼 望、成封、桓郁、贾逵等，论定《五 经》同异于北宫白虎观，使五官中郎 将魏应主承制问难，侍中淳于恭奏 叹曰：「殿中无双丁孝公。」数受赏 赐，擢徙校书，遂代成封为少府。门 下由是益盛，远方至者数千人。彭城 刘恺、北海巴茂、九江朱伥皆至公 卿。元和三年，徙封马亭乡侯。

和帝即位，迁太常。永元四年， 代袁安为司徒。是时窦太后临政，宪 兄弟各擅威权。鸿因日食，上封事 曰：

臣闻日者阳精，守实不亏，君之 象也；月者阴精，盈毁有常，臣之表 也。故日食者，臣乘君，阴陵阳；月 满不亏，下骄盈也。昔周室衰季，皇 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 之丑。」《春秋》日食三十六，弑君 三十二。变不空生，各以类应。夫威 柄不以放下，利器不可假人。览观往 古，近察汉兴，倾危之祸，靡不由 之。是以三桓专鲁，田氏擅齐，六卿 分严；诸吕握权，统嗣几移；哀、平 之末，庙不血食。故虽有周公之亲， 而无其德，不得行其势也。

今大将军虽欲敕身自约，不敢僭 差，然而天下远近皆惶怖承旨，刺史 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虽奉符 玺、受台敕，不敢便去，久者至数十 下权盛也。人道悖于下，效验见于 天，虽有隐谋，神照其情，垂象见 戒，以告人君。间者月满先节，过望 不亏，此臣骄溢背君，专功独行也。 陛下未深觉悟，故天重见戒，诚宜畏 惧，以防其祸。《诗》云：「敬天之 怒，不敢戏豫。」若敕政责躬，杜渐 防萌，则凶妖销灭，害除福凑矣。

夫坏崖破岩之水，源自涓涓；干 云蔽日之木，起于葱青。禁微则易， 救末者难，人莫不忽于微细，以致其 大。恩不忍诲，义不忍割，去事之 后，未然之明镜也。臣愚以为左官外 附之臣，依托权门，倾覆谄谀，以者 使贡献。大将军虽云不受，而物不还 主，部署之吏无所畏惮，纵行非法， 不伏罪辜，故海内贪猾，竞为奸吏， 小民吁嗟，怨气满腹。臣闻天不可以 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 强，不强则宰牧从横。宜因大变，改 政匡失，以塞天意。

书奏十余日，帝以鸿行太尉兼卫 尉，屯南、北宫。于是收窦宪大将军 印绶，宪及诸弟皆自杀。

时大郡口五六十万举孝廉二人， 小郡口二十万并有蛮夷者亦举二人， 帝以为不均，下公卿会议。鸿与司空 刘方上言：「凡口率之科，宜有阶 率二十万口岁举孝廉一人，四十万二 人，六十万三人，八十万四人，百万 五人，百二十万六人。不满二十万二 岁一人，不满十万三岁一人。」帝从 之。

六年，鸿薨，赐赠有加常礼。子 湛嗣。湛卒，子浮嗣。浮卒，子夏 嗣。

论曰：「孔子曰「太伯三以天下 让，民无得而称焉」。孟子曰「闻伯 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 若乃太伯以天下而违周，伯夷率洁情 以去国，并未始有其让也。故太伯称 生而取与妄矣。至夫邓彪、刘恺，让 其弟以取义，使弟受非服而己厚其 名，于义不亦薄乎！君子立言，非苟 显其理，将以启天下之方悟者；立 行，非独善其身，将以训天下之方动 者。言行之所开塞，可无慎哉！原丁 鸿之心，主于忠爱乎？何其终悟而从 义也！异夫数子类乎徇名者焉。

赞曰：五更待问，应若鸣钟。庭 列辎驾，堂修礼容。穆穆帝则，拥经 以从。丁鸿翼翼，让而不饰。高论白 虎，深言日食。

卷三十八 张法滕冯度杨 列传第二十八
张宗 法雄 滕抚 冯绲 度尚 杨琁
张宗字诸君，南阳鲁阳人也。王 莽时，为县阳泉乡佐。会莽败，义兵 起，宗乃率阳泉民三四百人起兵略 宗见更始政乱，因将家属客安邑。

及大司徒邓禹西征，定河东，定 诣禹自归。禹闻宗素多权谋，乃表为 偏将军。禹军到 BF51邑，赤眉大众 且至，禹以 BF51邑不足守，欲引师 进就坚城，而众人多畏贼追，惮为后 拒。禹乃书诸将名于竹简，署其前 后，乱著笥中，令各探之。宗独不肯 探，曰：「死生有命，张宗岂辞难就 逸乎！」禹叹息谓曰：「将军有亲弱 在营，奈何不顾？」宗曰：「愚闻一 卒毕力，百人不当；万夫致死，可以 横行。宗今拥兵数千，以承大威，何 遽其必败乎！」遂留为后拒。诸营既 之众，当百万之师，犹以小雪投沸 汤，虽欲戮力，其势不全也。」乃遣 步骑二千人反还迎宗。宗引兵始发， 而赤眉卒至，宗与战，却之，乃得归 营，于是诸将服其勇。及还到长安， 宗夜将锐士入城袭赤眉，中矛贯胛， 又转攻诸营保，为流矢所激，皆几至 于死。

及邓禹征还，光武以宗为京辅都 尉，将突骑与征西大将军冯异共击关 中诸营保，破之，还河南都尉。建武 六年，都尉官省，拜太中大夫。八 年，颍川桑中盗贼群起，宗将兵击定 北海盗贼复起，宗督二郡兵讨之，乃 设方略，明购赏，皆悉破散，于是 沛、楚、东海、临淮群贼惧其威武， 相捕斩者数千人，青、徐震栗。后迁 琅邪相，其政好严猛，敢杀伐。永平 二年，卒于官。

法雄字文彊，扶风 CD37人也， 齐襄王法章之后。秦灭齐，子孙不敢 称田姓，故以法为氏。宣帝时，徙三 辅，世为二千石。雄初仕郡功曹，辟 太傅张禹府，举雄高第，除平氏长。 善政事，好发 E74E奸伏，盗贼稀 发，吏人畏爱之。南阳太守鲍得上其 理状，迁宛陵令。

永初三年，海贼张伯路等三千余 人，冠赤帻，服绛衣，自称「将 军」，寇滨海九郡，杀二千石令长。 初，遣侍御史庞雄督州郡兵击之，伯 路等乞降，寻复屯聚。明年，伯路复 与平原刘文河等三百余人称「使 者」，攻厌次城，杀长吏，转入高 唐，烧官寺，出系囚，渠帅皆称「将 军」，共朝谒伯路。伯路冠五梁冠， 佩印绶，党众浸盛。乃遣御史中丞王 宗持节发幽、冀诸郡兵，合数万人， 乃征雄为青州刺史，与王宗并力讨 之。连战破贼，斩首溺死者数百人， 余皆奔走，收器械财物甚众。会赦诏 击之。雄曰：「不然，兵，凶器； 战，危事。勇不可恃，胜不可必。贼 若乘船浮海，深入远岛，攻之未易 也。及有赦令，可且罢兵，以慰诱其 心，势必解散，然后图之，可不战而 定也。」宗善其言，即罢兵。贼闻大 喜，乃还所略人。而东莱郡兵独未解 甲，贼复惊恐，遁走辽东，止海岛 上。五年春，乏食，复抄东莱间，雄 率郡兵击破之，贼逃还辽东，辽东人 李久等共斩平之，于是州界清静。
雄每行部，录囚徒，察颜色，多 得情伪，长吏不奉法者皆解印绶去。
在州四年，迁南郡太守，断狱省 梦薮泽，永初中，多虎狼之暴，前大 守赏募张捕，反为所害者甚众。雄乃 移书属县曰：「凡虎狼之在山林，犹 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兽不 扰，皆由恩信宽泽，仁及飞走。太守 虽不德，敢忘斯义。记到，其毁坏槛 阱，不得妄捕山林。」是后虎害稍 息，人以狱安。在郡数岁，岁常丰 稔。元初中卒官。
子真，在《逸人传》。
滕抚字叔辅，北海剧人也。初仕 州郡，稍迁为涿令，有文武才用。太 守以其能，委任郡职，兼领六县。风 拾遗。

顺帝末，扬、徐盗贼群起，磐牙 连岁。建康元年，九江范容、周生等 相聚反乱，屯据历阳，为江淮巨患， 遣御史中丞冯绲将兵督扬州刺史尹 E771、九江太守邓显讨之。E771、显 军败，为贼所杀。又阴陵人徐凤、马 勉等复寇郡县，杀略吏人。凤衣绛 衣，带黑绶，称「无上将军」，勉皮 冠黄衣，带玉印，称「黄帝」，筑营 于当涂山中。乃建年号，置百官，遣 别帅黄虎攻没合肥。明年，广陵贼张 婴等复聚众数千人反，据广陵。朝廷 博求将帅，三公举抚有文武才，拜为 郡兵数万人共讨之。又广开赏募， 钱、邑各有差。梁太后虑群贼屯结， 诸将不能制，又议遣太尉李固。未及 行，会抚等进击，大破之，斩马勉、 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级，徐凤遂将余 众攻烧东城县。下邳人谢安应募，率 其宗亲设伏击凤，斩之，封安为平乡 侯，邑三千户。拜抚中郎将，督扬、 徐二州事。抚复进击张婴，斩获千余 人。赵序坐畏懦不进，诈增首级，征 还弃市。又历阳贼华孟自称「黑 帝」，攻九江，杀郡守。抚乘胜进 击，破之，斩孟等三千八百级，虏获 七百余人，牛、马、财物不可胜算。 分于麾下。

性方直，不交权势，宦官怀忿。 及论功当封，太尉胡广时录尚书事， 承旨奏黜抚，天下怨之。卒于家。

冯绲字鸿卿，巴郡宕渠人也，少 学《春秋》、《司马兵法》。父焕， 安帝时为幽州刺史，疾忌奸恶，数致 其罪。时玄菟太守姚光亦失人和。建 光元年，怨者乃诈作玺书谴责焕、 光，赐以欧刀。又下辽东都尉庞奋使 速行刑，奋即斩光收焕。焕欲自杀， 绲疑诏文有异，止焕曰：「大人在 州，志欲去恶，实无他故，必是凶人 者所为，征奋抵罪。会焕病死狱中， 帝愍之，赐焕、光钱各十万，以子为 郎中。绲由是知名。

家富好施，赈赴穷急，为州里所 归爱。初举孝廉，七迁为广汉属国都 尉，征拜御史中丞。顺帝末，以绲持 节督扬州诸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 破群贼，迁陇西太守。后鲜卑寇边， 以绲为辽东太守，晓喻降集，虏皆弭 散。征拜京兆尹，转司隶校尉，所在 立威刑。迁廷尉、太常。

时，长沙蛮寇益阳，屯聚积久， 至延熹五年，众转盛，而零陵蛮贼复 间，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并 奔走荆南，皆没。于是拜绲为车骑将 军，将兵十余万讨之，诏策绲曰： 「蛮夷猾夏，久不讨摄，各焚都城， 蹈籍官人。州郡将吏，死职之臣，相 逐奔窜，曾不反顾，可愧言也。将军 素有威猛，是以擢授六师。前代陈 汤、冯、傅之徒，以寡击众，郅支、 夜郎、楼兰之戎，头悬都街，卫、霍 北征，功列金石，是皆将军所究览 也。今非将军，谁与修复前迹？进赴 之宜，权时之策，将军一之，出郊之 事，不复内御。已命有司祖于国门。 《诗》不云乎：'进厥虎臣，阚如 C163虎，敷敦淮 DA41，仍执丑虏。 '将军其勉之！」

时，天下饥馑，帑藏虚尽，每出 征伐，常减公卿俸禄，假王侯租赋， 前后所遣将帅，宦官辄陷以折耗军 资，往往抵罪。绲性烈直，不行贿 赂，惧为所中，乃上疏曰：「势得容 奸，伯夷可疑；荀曰无猜，盗跖可 信。故乐羊陈功，文侯示以谤书。愿 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 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 劾。

绲军至长沙，贼闻，悉诣营道乞 降。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 于从事中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 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监军使者 张敞承宦官旨，奏绲将傅婢二人戎服 自随，又辄于江陵刻石纪功，请下吏 案理。尚书令黄 B25E奏议，以为罪 无正法，不合致纠。会长沙贼复起， 攻桂阳、武陵，绲以军还盗贼复发， 策免。

顷之，拜将作大匠，转河南尹。 上言「旧典，中官子弟不得为牧人 职」，帝不纳。复为廷尉。时山阳太 守单迁以罪系狱，绲考致其死。迁， 故车骑将军单超之弟，中官相党，遂 司农刘祐俱输左校。应奉上疏理绲 等，得免。后拜屯骑校尉，复为廷 尉，卒于宫。

绲弟允，清白有孝行，能理《尚 书》，善推步之术。拜降虏校尉，终 于家。

度尚字博平，山阳湖陆人也。家 贫，不修学行，不为乡里所推举。积 困穷，乃为宦者同郡侯览视田，得为 郡上计吏，拜郎中，除上虞长。为政 严峻，明于发 E74E奸非，吏人谓之 神明。迁文安令，遇时疾疫，谷贵人 饥，尚开仓廪给，营救疾者，百姓蒙 其济。时冀州刺史朱穆行部，见尚甚 奇之。

延熹五年，长沙、零陵贼合七八 千人，自称「将军，入桂阳、苍梧、 南海、交阯，交阯刺史及苍梧太守望 风逃奔，二郡皆没。遣御史中丞盛修 募兵讨之，不能克。豫章艾县人六百 余人，应募而不得赏直，怨恚，遂 反，焚烧长沙郡县，寇益阳，杀县 令，众渐盛。又遣谒者马睦，督荆州 刺史刘度击之，军败，睦、度奔走。 桓帝诏公卿举任代刘度者，尚书朱穆 举向，自右校令擢为荆州刺史。尚躬 率部曲，与同劳逸，广募杂种诸蛮 夷，明设购赏，进击，大破之，降者 数万人。

桂阳宿贼渠帅卜阳、潘鸿等畏尚 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宝。而 阳、鸿等党众犹盛，尚欲击之，而士 卒骄富，莫有斗志。尚计缓之则不 战，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阳、潘鸿 作贼十年，习于攻守，今兵寡少，未 易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尔乃并 力攻之。申令军中，恣听射猎，兵士 喜悦，大小皆相与从禽。尚乃密使所 亲客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 还，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劳，深自咎 责，因曰：「卜阳等财宝足富数世， 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 意！」众闻咸愤踊，尚敕令秣马蓐 食，明旦，径赴贼屯。阳、鸿等自以 平之。

尚出兵三年，群寇悉定。七年， 封右乡侯，迁桂阳太守。明年，征还 京师。时荆州兵朱盖等，征戍役久， 财赏不赡，忿恚，复作乱，与桂阳贼 胡兰等三千余人复攻桂阳，焚烧郡 县，太守任胤弃城走，贼众遂至数 万。转攻零陵，太守陈球固守拒之。 于是以尚为中郎将，将幽、冀、黎 阳、乌桓步骑二万六千人救球，又与 长沙太守抗徐等发诸郡兵，并势讨 击，大破之，斩兰等首三千五百级， 余贼走苍梧。诏赐尚钱百万，余人各 有差。
徐字伯徐，丹阳人，乡邦称其胆智。 初试守宣城长，悉移深林远薮椎髻鸟 语之人置于县下，由是境内无复盗 贼。后为中郎将宗资别部司马，击太 山贼公孙举等，破平之，斩首三千余 级，封乌程东乡侯五百户。迁太山都 尉，寇盗望风奔亡。及在长沙，宿贼 皆平。卒于官。桓帝下诏追增封徐五 百户，并前千户。

复以尚为荆州刺史。尚见胡兰余 党南走苍梧，惧为已负，乃伪上言苍 梧贼入荆州界，于是征交阯刺中张磐 下廷尉。辞状未正，会赦见原。磐不 肯出狱，方更牢持械节，狱吏谓磐 磐因自列曰：「前长沙贼胡兰作难荆 州，余党散入交阯。磐身婴甲胄，涉 危履险，讨击凶患，斩殄渠帅，余尽 鸟窜冒遁，还奔荆州。刺史度尚惧磐 先言，怖畏罪戾，伏奏见诬。磐备位 方伯，为国爪牙，而为尚所枉，受罪 牢狱。夫事有虚实，法有是非。磐实 不辜，赦无所除。如忍以苟免，永受 侵辱之耻，生为恶吏，死为敝鬼。乞 传尚诣廷尉，面对曲直，足明真伪。 尚不征者，磐埋骨牢槛，终不虚出， 望尘受枉。」廷尉以其状上，诏书征 尚到廷尉，辞穷受罪，以先有功得 原。磐字子石，丹阳人，以清白称， 终于庐江太守。
兵攻尚，与战，破之，戎狄惮畏。年 五十，延熹九年，卒于官。

杨琁字机平，会稽乌伤人也。高 祖父茂，本河东人，从光武征伐，为 威寇将军，封乌伤新阳乡侯。建武中 就国，传封三世，有罪国除，因而家 焉。父扶，交阯刺史，有理能名。兄 乔，为尚书，容仪伟丽，数上言政 事，桓帝爱其才貌，诏妻以公主，乔 固辞不听，遂闭口不食，七日而死。

琁初举孝廉，稍迁，灵帝时为零 陵太守。是时苍梧、桂阳猾贼相聚， 攻郡县，贼众多而琁力弱，吏人忧 车，专彀弓驽，克期会战。乃令马车 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 烧布，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因使后 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群盗波骇破 散，追逐伤斩无数，枭其渠帅，郡境 以清。荆州刺史赵凯，诬奏琁实非身 破贼，而妄有其功。琁与相章奏，凯 有党助，遂槛车征琁。防禁严密，无 由自讼，乃噬臂出血，书衣为章，具 陈破贼形势，及言凯所诬状，潜令亲 属诣阙通之。诏书原琁，拜议郎，凯 反受诬人之罪。
琁三迁为勃海太守，所在有异 政，以事免。后尚书令张温特表荐 于家。
论曰：安、顺以后，风威稍薄， 寇攘 CE49横，缘隙而生，剽人盗邑 者不阕时月，假署皇王者益以十数。 或托验神道，或矫妄冕服。然其雄渠 魁长，未有闻焉，犹至垒盈四郊，奔 命首尾。若夫数将者，并宣力勤虑， 以劳定功，而景风之赏未甄，肤受之 言互及。以此而推，政道难乎以免。

赞曰：张宗裨禹，敢殿后拒。 江、淮、海、岱，虔刘寇阻。其谁清 之？雄、尚、绲、抚。琁能用谲，亦 云振旅。

卷三十九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 列传第二十九
刘平 王望 王扶 赵孝 淳于 恭 江革 刘般 子恺 周磐 赵咨
孔子曰：「夫孝莫大于严父，严 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子 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无 以葬。」子曰：「啜菽饮水，孝 去；三牲非致孝之主，而养不可废。 存器而忘本，乐之遁也；调器以和 声，乐之成也。崇养以伤行，孝之累 也；修已以致禄，养之大也。故言能 大养，则周公之祀，致四海之祭；言 以义养，则仲由之菽，甘于东邻之 牲。夫患水菽之薄，干禄以求养者， 是以耻禄亲也。存诚以尽行，孝积而 禄厚者，此能以义养也。

中兴，庐江毛义少节，家贫，以 孝行称。南阳人张奉慕其名，往候 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守令，义 奉檄而入，喜动颜色。奉者，志尚士 令，进退必以礼。后举贤良，公车 征，遂不至。张奉叹曰：「贤者固不 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屈也。斯盖 所谓 '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 '者 也。」建初中，章帝下诏褒宠义，赐 谷千斛，常以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 羊酒。寿终于家。

安帝时，汝南薛包孟尝，好学笃 行，丧母，以致孝闻。及父娶后妻而 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 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于舍外， 旦入而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 里门，昏晨不废。积岁余，父母惭而 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 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 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 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 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 产，辄复赈给。建光中，公车特征， 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 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 义，年八十余，以寿终。

若二子者，推至诚以为行，行信 于心而感于人，以成名受禄致礼，斯 可谓能以孝养也。若夫江革、刘般数 公者之义行，犹斯志也。撰其行事著 于篇。

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本 名旷，显宗后改为平。王莽时为郡 吏，守 CC41丘长，政教大行。其后 每属县有剧贼，辄令平守之，所至皆 理，由是一郡称其能。

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 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 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岁，平 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之，平不 听，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绝 类。」遂去不顾，与母俱匿野泽中。 平朝出求食，逢饿贼，将亨之，平叩 头曰：「今旦为老母求菜，老母待旷 为命，愿得先归，食母毕，还就 与贼期，义不可欺。」遂还诣贼。众 皆大惊，相谓曰：「常闻烈士，乃今 见之。子去矣，吾不忍食子。」于是 得全。

建武初，平狄将军庞萌反于彭 城，攻败郡守孙萌。平时复为郡吏， 冒白刃伏萌身上，被七创，困顿不知 所为，号泣请曰：「愿以身代府 君。」贼乃敛兵止，曰：「此义士 也，勿杀。」遂解去。萌伤甚气绝， 有顷苏，渴求饮，平倾其创血以饮 之。后数日萌竟死，平乃裹创，扶送 萌丧，至其本县。

后举孝廉，拜济阴郡丞，太守刘 平遭父丧去官。服阕，拜全椒长。政 有恩惠，百姓怀感，人或增赀就赋， 或减年从役。刺使、太守行部，狱无 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唯班 诏书而去。后以病免。

显宗初，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荐 平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曰：「臣窃 见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 皆年七十，执性恬淡，所居之处，邑 里化之，修身行义，应在朝次。臣诚 不足知人，窃慕推士进贤之义。」书 奏，有诏征平等，特赐办装钱。至皆 拜议郎，并数引见。平再迁侍中，永 骨，卒于家。

王望字慈卿，客授会稽，自议郎 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时，州郡 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 者，裸行草食，五百余人，愍然哀 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 粮，为作褐衣。事毕上言，帝以望不 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时公 卿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 意独曰：「昔华元、子反，楚、宋之 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 秋》之义，以为美谈。今望怀义忘 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本 议，赦其不罪。

王扶字子元，掖人也。少修节 行，客居琅邪不其县，所止聚落化其 德。国相张宗谒请，不应，欲强致 之，遂杖策归乡里。连请，固病不 起。太傅邓禹辟，不至。后拜议郎， 会见，恂恂似不能言。然性沈正，不 可干以非义，当世高之。永平中，临 邑侯刘复著《汉德颂》，盛称扶为名 臣云。

赵孝字长平，沛国蕲人也。父 普，王莽时为田禾将军，任孝为郎。 每告归，常白衣步担。尝从长安还， 欲止邮亭。亭长先时闻孝当过，以有 军子当从长安来，何时至乎？」孝 曰：「寻到矣。」于是遂去。及天下 乱，人相食。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 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 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 之，谓曰：「可且归，更持米 E05F 来。」孝求不能得，复往报贼，愿就 亨。众异之，遂不害。乡常服其义。 州郡辟召，进退必以礼。举孝廉，不 应。

永平中，辟太尉府，显宗素闻其 行，诏拜谏议大夫，迁侍中，又迁长 乐卫尉。复征弟礼为御史中丞。礼亦 行，欲宠异之，诏礼十日一就卫尉 府，太官送供具，令共相对尽欢。数 年，礼卒，帝令孝从官属送丧归葬。 后岁余，复以卫尉赐告归，卒于家。 孝无子，拜礼两子为郎。

时，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余 岁丧父母。因遭大乱，百姓奔逃，惟 琳兄弟独守冢庐，号泣不绝。弟季， 出遇赤眉，将为所哺，琳自缚，请先 季死，贼矜而放遣，由是显名乡邑。 后辟司徒府，荐士而退。

琅邪魏谭少闲者，时亦为饥寇所 获，等辈数十人皆束缚，以次当亨。 贼见谭似谨厚，独令主 B261，暮辄 此去。」对曰：「谭为诸君 B261， 恒得遗余，余人皆菇草莱，不如食 我。」长公义之，相晓赦遣，并得俱 免。谭永平中为主家令。

又齐国 B6F9萌子明、梁郡车成 子威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 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亦哀 而两释焉。

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也。 善说《老子》，清静不慕荣名。家有 山田果树，人或侵盗，辄助为收采。 又见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 中，盗去乃起，里落化之。

王莽末，岁饥兵起，恭兄崇将为 盗所亨，恭请代，得俱免。后崇卒， 恭养孤幼，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辄 反用杖自 B258，以感悟之，兒惭而 改过。初遭贼寇，百姓莫事农桑。恭 常独力田耕，乡人止之曰：「时方淆 乱，死生未分，何空自苦为？」恭 曰：「纵我不得，他人何伤。」垦耨 不辍。后州郡连召，不应，遂幽居养 志，潜于山泽。举动周旋，必由礼 度。建武中，郡举孝廉，司空辟，皆 不应，客隐琅邪黔陬山，遂数十年。

建初元年，肃宗下诏美恭素行， 告郡赐帛二十匹，遣诣公车，除为议 征用。进对陈政，皆本道德，帝与之 言，未尝不称善。五年，病笃，使者 数存问，卒于官。诏书褒叹，赐谷千 斛，刻石表闾。除子孝为太子舍人。

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也。少 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乱，盗贼并 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阻险，常采拾 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辄 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辞气愿款，有 足感动人者。贼以是不忍犯之，或乃 指避兵之方，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 下邳，穷贫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 之物，莫不必给。

建武末年，与母归乡里。每至岁 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 乡里称之曰「江巨孝」。太守尝备礼 召，革以母老不应。及母终，至性殆 灭，尝寝伏冢庐，服竟，不忍除。郡 守遣丞掾释服，因请以为吏。

永平初，举孝廉为郎，补楚太 仆。月余，自劾去。楚王英驰遣官属 追之，遂不肯还。复使中傅赠送，辞 不受。后数应三公命，辄去。

建妆初，太尉牟融举贤良方正。 再迁司空长史。肃宗甚崇礼之，迁五 官中朗将。每朝会，帝常使虎贲扶 侍，及进拜，恒目礼焉。时有疾不 行，各奉书致礼，革无所报受。帝闻 而益善之。后上书乞骸骨，转拜谏议 大夫，赐告归，因谢病称笃。

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诏齐 相曰：「谏议大夫江革，前以病归， 今起居何如？夫孝，百行之冠，众善 之始也。国家每惟志士，未尝不及 革。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常以八 月长吏存问，致羊酒，以终厥身。如 有不幸，祠以中牢。」由是「巨孝」 之称，行于天下。及卒，诏复赐谷千 斛。

刘般字伯兴，宣帝之玄孙也。宣 般，积累仁义，世有名节，而纡尤慈 笃。早失母，同产弟原乡侯平尚幼， 纡亲自鞠养，常与共卧起饮食。及成 人，未尝离左右。平病卒，纡哭泣欧 血，数月亦殁。初，纡袭王封，因值 王莽篡位，废为庶人，因家于彭城。

般数岁而孤，独与母居。王莽 败，天下乱，太夫人闻更始即位，乃 将般俱奔长安。会更始败，复与般转 侧兵革中，西行上陇，遂流至武威。 般虽尚少，而笃志修行，讲诵不怠。 其母及诸舅，以为身寄绝域，死生未 必，不宜苦精若此，数以晓般，般犹 不改其业。

建武八年，隗嚣败，河西始通， 般即将家属东至洛阳，修经学于师 门。明年，光武下诏，封般为 CC41 丘侯，奉孝王祀，使就国。后以国属 楚王，徙封杼秋侯。

十九年，行幸沛，诏问郡中诸侯 行能。太守荐言般束修至行，为诸侯 师。帝闻而嘉之，乃赐般绶，钱百 万，缯二百匹。二十年，复与车驾会 沛，因从还洛阳，赐谷什物，留为侍 祠侯。

永平元年，以国属沛，徙封居巢 侯，复随诸侯就国。数年，杨州刺史 观恂荐般在国口无择言，行元怨恶， 年，兼屯骑校尉。时五校官显职闲， 而府寺宽敞，舆服光丽，伎巧毕给， 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每行幸郡国， 般常将长水胡骑从。

帝曾欲置常平仓，公卿议者多以 为便。般对以「常平仓外有利民之 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缘为 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 帝乃止。是时下令禁民二业，又以郡 国牛疫，通使区种增耕，而吏下检 结，多失其实，百姓患之。般上言： 「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 捕。今滨江湖郡率少蚕桑，民资渔采 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月，不妨农 食，无关二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 旱，垦田多减，故诏敕区种，增进顷 亩，以为民也。而吏举度田，欲令多 前，至于不种之处，亦通为租。可申 敕刺史、二千石，务令实核，其有增 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帝悉从之。

肃宗即位，以为长乐少府。建初 二年，迁宗正。般妻卒，厚加 E171 赠，及赐冢茔地于显节陵下。般在位 数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义尤著， 时人称之。年六十，建初三年卒。子 宪嗣。宪卒，子重嗣。宪兄恺。

恺字伯豫，以当袭般爵，让与弟 之，恺犹不出。积十余岁，至永元十 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因上书 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 政乎何有'。窃见居巢侯刘般嗣子 恺，素行孝友，谦逊洁清，让封弟 宪，潜身远迹。有司不原乐善之心， 而绳以循常之法，惧非长克让之风， 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阳侯韦玄成，近 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并以高行 洁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 今恺景仰前修，有伯夷之节，宜蒙矜 宥，全其先功，以增圣朝尚德之 美。」和帝纳之，下诏曰：「故居巢 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 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 乃征恺，拜为郎，稍迁侍中。

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 行。迁步兵校尉。十三年，迁宗正， 免。复拜侍中，迁长水校尉。永初元 年，代周章为太常。恺性笃古，贵处 士，每有征举，必先岩穴。论议引 正，辞气高雅。六年，代张敏为司 空。元初二年，代夏勤为司徒。

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 行三年丧，由是内外众职并废丧礼。 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 守宜同此制，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 便。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之 科者，盖崇化厉俗，以弘孝道也。今 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职 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尤宜尊重典 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 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 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 太后从之。

时，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 罪。尚曾副太将军邓骘，骘党护之， 而太尉马英、司空李郃承望骘旨，不 复先请，即独解尚臧锢，恺不肯与 议。后尚书案其事，二府并受谴咎， 朝廷以此称之。

视事五岁，永宁元年，称病上书 致仕，有诏优许焉，加赐钱三十万， 以千石禄归养，河南尹常以岁八月致 羊酒。时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恺 之德，帝乃遣问起居，厚加赏赐。会 马英策罢，尚书陈忠上疏荐恺曰：

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 股肱元首，鼎足居职。协和阴阳，调 训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 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 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 卿，考合众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 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 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经书而用 见前司徒刘恺，沈重渊懿，道德博 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 志，兼浩然之气，频历二司，举动得 礼。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 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内归 怀。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 D825，皆去宰相，复序上司。诚宜 简练卓异，以 CA75众望。

书奏，诏引恺拜太尉。安帝初， 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锢二 世，衅及其子。是时居延都尉范 B723复犯臧罪，诏下三公、廷尉 议。司徒杨震、司空陈褒、廷尉张皓 议依光比。恺独以为：「《春秋》之 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 以进人于善也。《尚书》曰：'上刑 挟轻，下刑挟重。'如今使臧吏禁锢 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 详刑之意也。」有诏：「太尉议 是。」

视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许 之，下河南尹礼秩如前。岁余，卒于 家。诏使者护丧事，赐东园秘器，钱 五十万，布千匹。

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礼让，历 位出纳，桓帝时为司空。会司隶校尉 李膺等抵罪，而南阳太守成瑨、太原 太守刘　质下狱当死，茂与太尉陈 蕃、司徒刘矩共上书讼之。帝不悦， 中，复为太中大夫，卒于宫。

周磐字坚伯，汝南安成人，征士 燮之宗也。祖父业，建武初为天水太 守。磐少游京师，学《古文尚书》、 《洪范五行》、《左氏传》，好礼有 行，非典谟不言，诸儒宗之。居贫养 母，俭薄不充。尝诵《诗》至《汝 坟》之卒章，慨然而叹，乃解韦带， 就孝廉之举。和帝初，拜谒者，除任 城长，迁阳夏、重合令，频历三城， 皆有惠政。后思母，弃官还乡里。及 母殁，哀至几于毁灭，服终，遂庐于 冢侧。教授门徒常千人。

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征，磐语 物何为？」遂不应。建光元年，年七 十三，岁朝会集诸生，讲论终日，因 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 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既而长 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 桐棺足以周身，外椁足以周棺，敛形 悬封，濯衣幅巾。编二尺四寸简，写 《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 前，示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 忽终，学者以为知命焉。

磐同郡蔡顺，字君仲，亦以至孝 称。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 卒至，母望顺不还，乃噬其指，顺即 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葬，里中 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 叫天，火遂越烧它室，顺独得免。太 守韩崇召为东 B22B祭酒。母平生畏 雷，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辄圜冢 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 辄为差车马到墓所。后太守鲍众举孝 廉，顺不能远离坟墓，遂不就。年八 十，终于家。

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父 暢，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 召举孝廉，并不就。

延憙元年，大司农陈奇举咨至孝 有道，仍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 病去。太尉杨赐特辟，使饰巾出入， 请与讲议。举高第，累迁敦煌太守。 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

盗尝夜往劫之，咨恐母惊惧，乃 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 「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 无储，乞少量衣粮。」妻子物余，一 无所请。盗皆惭叹，跪而辞曰：「所 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咨 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 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切让，州郡 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

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 及，谓主簿曰：「赵君名重，今过界 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弃印绶，追 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 所贵若此。

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 其俭节。视事三年，以疾自乞，征拜 议郎。抗疾京师，将终，告其故吏朱 祇、萧建等，使薄敛素棺，籍以黄 壤，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听子孙 改之。乃遗书 F64D子胤曰：

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 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以通人达 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 反素复始，归于无端。既已消仆，还 合粪土。土为弃物，岂有性情，而欲 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之 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 F1B9之制。《易》曰：「古之葬 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 之以棺椁。」棺椁之造，自黄帝始。 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 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周室 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 D66F之 饰，表以旌铭之仪，招复含敛之礼， 殡葬宅兆之期，棺椁周重之制，衣衾 称袭之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 渐至 EB3E陵，法度衰毁，上下僭 杂。终使晋侯请隧，秦伯殉葬，陈大 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椁之奢。 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 兴淫邪之法，国资糜于三泉，人力单 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 穸。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 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墨子勉以 古道，犹不能御也。

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 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弃礼之 实，单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 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葬，岂云圣人 为主矣。」又曰：「丧与其易也宁 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椁，以为孝 恺，丰资重 EB78，以昭恻隐，吾所 不取也。昔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 有匹配之会，守常之所乎？圣主明 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 及。古人时同即会，时乖则别，动静 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葬，墨夷露 骸，皆达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 父没，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尸。彼 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 况我鄙 B164，不德不敏，薄意内 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为 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 CA75所见，耳讳所议，必欲改殡， 以悟尔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椁，棺 归即葬，平地无坟。勿卜时日，葬无 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於戏小 子，其勉之哉，吾蔑复有言矣！

朱祇、萧建送丧到家，子胤不忍 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祇、建譬 以顾命，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

赞曰：公子、长平，临寇让生。 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 读，遂承家禄。伯豫逡巡，方迹孤 竹。文楚薄终，丧朽惟速。周能感 亲，啬神养福。

卷四十上 班彪列传第三十上
班彪 子固
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也。祖 况，成帝时为越骑校尉。父稚，哀帝 时为广平太守。

彪性沈重好古。年二十余，更始 败，三辅大乱。时隗嚣拥众天水，彪 定。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 运迭兴，在于一人也？愿生试论 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殊 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 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 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 县，主有专已之威，臣无百年之柄。 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 国嗣三绝，故王氏擅朝，因窃号位。 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 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 中外搔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 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域 「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 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 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羁 之，时人复知汉乎？」

彪既疾嚣言，又伤时方限，乃著 《王命论》，以为汉德承尧，有灵命 之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致，欲以 感之，而嚣终不寤，遂避地河西。河 西大将军窦融以为从事，深敬待之， 接以师友之道。彪乃为融画策事汉， 总西河以拒隗嚣。

及融征还京师，光武问曰：「所 上章奏，谁与参之？」融对曰：「皆 入见，举司隶茂才，拜徐令，以病 免。后数应三公之命，辄去。

彪既才高而好述作，遂专心史籍 之间。武帝时，司马迁著《史记》， 自太初以后，阙而不录，后好事者颇 或缀集时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继 其书。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 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讥 正得失。其略论曰：

唐、虞三代，《诗》、《书》所 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于诸 侯，国自有史，故《孟子》曰：「楚 之《檮杌》，晋之《乘》，鲁之《春 秋》，其事一也。」定、哀之间，鲁 二十一篇，由是《乘》、《檮杌》之 事遂 E63D，而《左氏》、《国语》 独章。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 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 五篇。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并诸 侯，则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兴 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 《楚汉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 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 《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 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作本 纪、世家、列传、书、表百三十篇， 而十篇缺焉。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 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 笃。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 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 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此其大 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然善述 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 相称，盖良史之才也。诚令迁依《五 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 几矣。

夫百家之书，犹可法也。若《左 氏》、《国语》、《世本》、《战国 策》、《楚汉春秋》、《太史公 书》，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由观 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涉而黜淮 南、衡山，细意委曲，条例不经。若 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 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 书刊落不尽，尚有盈辞，多不齐一。 若序司马相如，举郡县，著其字，至 萧、曹、陈平之属，及董仲舒并时之 人，不记其字，或县而不郡者，盖不 暇也。今此后篇，慎核其事，整齐其 文，不为世家，惟纪、传而已。传 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 秋》之义也。」
彪复辟司徒玉况府。时，东宫初 多阙。彪上言曰：
孔子称：「性相近，习相远 也。」贾谊以为：「习为善人居，不 能无为善，犹生长于齐，不能无齐言 也。习与恶人居，不能无为恶，犹生 长于楚，不能无楚言也。」是以圣人 审所与居，而戒慎所习。昔成王之为 孺子，出则周公，邵公、太史佚，入 则大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 右前后，礼无违者，故成王一日即 位，天下旷然太平。是以《春秋》 「爱子教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浮 佚，所自邪也」。《诗》云：「诒厥 孙谋，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谋遗子 孙也。
术，贾谊教梁王以《诗》、《书》。 及至中宗，亦令刘向、王褒、萧望 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学保训东宫 以下，莫不崇简其人，就成德器。今 皇太子诸王，虽结发学问，修习礼 乐，而傅相未值贤才，官属多阙旧 典。宜博选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 以为太子太傅，东宫及诸王国，备置 官属。又旧制，太子食汤沐十县，设 周卫交戟，五日一朝，因坐东箱，省 视膳食，其非朝日，使仆、中允旦旦 请问而已，明不 C841黩，广其敬 也。

书奏，帝纳之。 之。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 所著赋、论、书、记、奏事合九篇。
二子：固、超。超别有传。
论曰：班彪以通儒上才，倾侧危 乱之间，行不逾方，言不失正，仕不 急进，贞不违人，敷文华以纬国典， 守贱薄而无闷容。彼将以世运未弘， 非所谓贱焉耻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笃 也。

固字孟坚。年九岁，能属文诵诗 赋，及长，遂博贯载籍，九流百家之 言，无不穷究。所学无常师，不为章 才能高人，诸儒以此慕之。

永平初，东平王苍以至戚为骠骑 将军辅政，开东 B22B，延英雄。时 固始弱冠，奏记说苍曰：

将军以周、邵之德，立乎本朝， 承休明之策，建威灵之号，昔在周 公，今也将军，《诗》、《书》所 载，未有三此者也。传曰：「必有非 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 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固幸得生于 清明之世，豫在视听之末，私以蝼 E149，窃观国政，诚美将军拥千载之 任，蹑先圣之踪，体私懿之姿，据高 明之势，博贯庶事，服膺《六艺》， 白黑简心，求善无 CA75，采择狂夫 开，广延群俊，四方之士，颠倒衣 裳。将军宜详唐、殷之举，察伊、皋 之荐，令远近无偏，幽隐必达，期于 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为国得人，以 宁本朝。则将军养志和神，优游庙 堂，光名宣于当世，遗烈著于无穷。

窃见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 冠德州里，七十从心，行不逾矩，盖 清庙之光晖，当世之俊彦也。京兆祭 酒晋冯，结发修身，白首无违，好古 乐道，玄默自守，古人之美行，时俗 所莫及，扶风掾李育，经明行著，教 授百人，客居材陵，茅室土阶。京 洁，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所 器，韦、平、孔、翟，无以加焉。宜 令考绩，以参万事。京兆督邮郭基， 孝行著于州里，经学称于师门，政务 之绩，有绝异之效。如得及明时，秉 事下僚，进有羽翮奋翔之用，退有杞 梁一介之死。凉州从事王雍，躬卞严 之节，文之以术艺，凉州冠盖，未有 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举则三方 怨，曰「奚为而后已」。宜及府开， 以慰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达学洽 闻，才能绝伦，诵《诗》三百，奉使 专对。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绝才，德 宝，以离断趾，灵均纳忠，终于沉 身，而和氏之璧，千载垂光，屈子之 篇，万世归善。愿将军隆照微之明， 信日昊之听，少屈威神，咨嗟下问， 令尘埃之中，永无荆山、汩罗之恨。
苍纳之。
父彪卒，归乡里。固以彪所续前 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 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 者，有诏下郡，收固系京兆狱，尽取 其家书。先是扶风人苏朗伪言图谶 事，下狱死。固弟超恐固为郡所核 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 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 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 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 纪》。迁为郎，曲校秘书。固又撰功 臣、平林、新市、公孙述事，作列 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 终成前所著书。

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 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 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 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撰前 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元 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 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傍贯 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 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 诵焉。

自为郎后，遂见亲近。时京师修 起宫室，浚缮城隍，而关中耆老犹望 朝廷西顾。固感前世相如、寿王、乐 方之徒，造构文辞，终以讽劝，乃上 《两都赋》，盛称洛邑制度之美，以 折西宾淫侈之论。其辞曰：

有西都宾问于东都主人曰：「盖 闻皇汉之初经营也，尝有意乎都河洛 矣。辍而弗康，实用西迁，作我上 都。主人闻其故而睹其制乎？」主人 京。」宾曰：「唯唯。」

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实曰长 安。左据丞谷、二崤之阻，表以太 华、终南之山。右界褒斜、陇首之 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华实之 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 天下之奥区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 帝畿，周以龙兴，秦以虎视。及至大 汉受命而都之也，仰寤东井之精，俯 协《河图》之灵，奉春建策，留侯演 成，天人合应，以发皇明，乃眷西 顾，实惟作京。于是 CB3C秦领， CB3D北阜，挟酆霸，据龙首。图皇 终平，世增饰以崇丽，历十二之延 祚，故穷奢而极侈。建金城其万雉， 呀周池而成渊，披三条之广路，立十 二之通门。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 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 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傍流百 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于是既庶 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 平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 姜。乡曲豪俊游侠之雄，节慕原、 尝，名亚春、陵，连交合众，聘鹜乎 其中。

苦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 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对郭，邑 五都之货殖，三选七迁，充奉陵邑， 盖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封 畿之内，厥土千里，CD35荦诸夏， 兼其所有。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 谷，陆海珍藏，蓝田美玉，商、洛缘 其隈，鄠、杜滨其足，源泉灌注，陂 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 之富，号曰近蜀。其阴则冠以九嵕， 陪以甘泉，乃有灵宫起乎其中。秦、 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 乎存焉。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 源，堤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 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 BD4C 成云，五谷垂颖，桑麻敷 B14B。东 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西郊则 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泽，陂池连乎 蜀、汉，缭以周墙，四百余里，离宫 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而 在。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马， 黄支之犀，条枝之鸟，逾昆仑，越巨 海，殊方异类，至三万里。

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 阴阳，据坤灵之正体，放太、紫之圆 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 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 DF3B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 D57B以居楹，裁金璧以饰珰，发五 色之渥采，光爓朗以景彰。于是左 F838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 门闼洞开，列钟 D73B于中庭，立金 人于端闱，仍增崖而衡阈，临峻路而 启扉。徇以离殿别寝，承以崇台闲 馆，焕若列星，紫宫是环。清凉宣 温，神仙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 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增槃业 峨，登降 B058烂，殊形诡制，每各 异观，乘茵步辇，惟所息宴。后宫则 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增成， 安处常宁，茝若若椒风，披香发越， 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昭阳特 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 形，D23E以藻绣，络以纶连，随侯 钱，翡翠火齐，流 E771含英，悬黎 垂棘，夜光在焉。于是玄犀釦切，玉 阶彤庭，彊 E041采致，琳珉青荧， 珊瑚碧树，周阿而生。红罗飒纚，绮 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

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 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 数。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 曹、魏、邴，谋谟乎其上。佐命则垂 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 亡秦之毒螫。故令斯人扬乐和之声， 作画一之歌，功德著于祖宗，膏泽洽 于黎庶。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 命夫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 群，元元本本，周见洽闻，启发篇 章，校理秘文。周以钩陈之位，卫以 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群百郡之 廉孝。虎贲赘衣，阉尹阍寺，陛戟百 重，各有攸司。周庐千列，徼道绮 错。辇路经营，修涂飞阁。自未央而 连桂宫，北弥明光而絙长乐，陵墱道 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属，设璧门之 凤阙，上瓜棱而栖金雀。内则别风之 嶕峣，眇丽巧而竦擢，张千门而立万 户，顺阴阳以开阖。尔乃正殿崔巍， 层构厥高，临乎未央，经骀荡而出馺 娑，洞　兮诣与天梁，上反宇以盖 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 回带于棼楣，虽轻迅与 CD6B狡，犹 愕眙而不敢阶。攀井干而未半，目 C558转而意迷，舍棂槛而却倚，若 颠坠而复稽，魂怳怳以失度，巡回涂 而下低。既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 徨，步甬道以萦纡，又杳 B268而不 见阳。排飞闼而上出，若游目于天 表，似无依而洋洋。前唐中而后太 液，揽沧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 激神岳之嶈々，滥瀛洲与方壶，蓬莱 起乎中央。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 生，岩峻崔崒，金石峥嵘。抗仙掌以 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 E349之 类，时游从乎斯庭，实列仙之攸馆， 匪吾人之所宁。

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大武乎上 囿，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而讲事。 命荆州使起鸟，诏梁野而驱兽，毛群 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 而屯聚。水衡虞人，理其营表，种别 群分，部曲有署。罘罔连 B163，笼 山络野，列卒周匝，星罗云布。于是 乘舆备法驾，帅群臣，披飞廉，入苑 门。遂绕酆镐，历上兰，六师发胄， 百兽骇殚，震震　龠々，雷奔电激， 草木涂地，山渊反覆，蹂 EC3A其十 飞，列刃钻鍭，要 C739追踪，鸟惊 触丝，兽骇值锋，机不 B270掎，弦 不再控，矢无单杀，中必叠双，飑飑 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氵丽野 蔽天。平原赤，勇士厉，猿狖失木， 豺狼慑窜。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 秽，穷虎奔突，狂兕触蹷。许少施 巧，秦成力折，掎僄狡，扼猛噬，脱 角挫脰，徒搏独杀，挟师豹，拖熊 螭，顿犀牦，曳豪罴，超迥壑，越峻 崖，蹷巉岩，巨石隤，松柏仆，丛林 摧，草木无余，禽兽殄夷。

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厉长杨 之榭，览山川之体势，观三军之杀 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而斟 酌，割鲜野食，举燧命爵。飨赐毕， 劳逸齐，大辂鸣鸾，容与徘回，集乎 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 右织女，似云汉之无崖，茂树廕蔚， 芳草被堤，兰茝发色，晔晔猗猗，若 摛锦布绣，烛耀乎其陂。玄鹤白鹭， 黄鹄鹳，鸧鸹鸨鶂，凫鹥鸿雁，朝 发河海，夕宿江汉，沉浮往来，云集 雾散。于是后宫乘　戋路，登龙舟， 张凤盖，建华旗，祛黼帷，镜清流， 靡微风，澹淡浮。　翟女讴，鼓吹 震，声激越，□厉天，鸟群翔，鱼窥 仰极乐。遂风举云摇，浮游普览，前 乘秦领，后越九嵕，东薄河华，西涉 岐雍，宫馆所历，百有余区，行所朝 夕，储不改供。礼上下而接山川，究 休祐之所用，采游音之欢谣，第从臣 之嘉颂。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 相属，国借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 业，士食旧德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 亩，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 矩，粲乎隐隐，各得其所。

若臣者，徒观迹乎旧墟，闻之乎 故老，什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遍 举也。

卷四十下 班彪列传第三十下
子固
主人喟然而叹曰：「痛乎风俗之 移人也！子实秦人，矜夸馆室，保界 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恶睹 大汉之云为乎？夫大汉之开原也，奋 布衣以登皇极，繇数期而创万世，盖 六籍所不能谈，前圣靡得而言焉。当 以拓其制。时岂泰而安之哉？计不得 以已也。吾子曾不是睹，顾 E771后 嗣之末造，不亦 B164乎？今将语子 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监乎太清， 以变子之或志。

「往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天 人致诛，六合相灭。于时之乱，生民 几亡，鬼神泯绝，壑无完柩，郛罔遗 室，原野 CA75人之肉，川谷流人之 血，秦、项之灾犹不克半，书契已来 未之或纪也。故下民号而上诉，上帝 怀而降鉴，致命于圣皇。于是圣皇乃 握乾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 邑，建都河洛。绍百王之荒屯，因造 化之荡涤，体元立制，继天而作。系 唐统，接汉绪，茂育群生，恢复疆 宇，勋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岂特 方轨并迹，纷纷后辟，理近古之所 务，蹈一圣之险易云尔哉？且夫建武 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 妇，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实 始，斯乃 C663羲氏之所以基皇德 也。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车，造器 械，斯轩辕氏之所以开帝功也。龚行 天罚，应天顺人，斯乃汤、武之所以 昭王业也。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 焉。不阶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 祖。克已复礼，以奉终始，允恭乎孝 文。宪章稽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 宗。案《六经》而校德，妙古昔而论 功，仁圣之事既该，帝王之道备矣。

「至于永平之际，重熙而累洽， 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敷洪 藻，信景铄，扬世庙，正矛乐。人神 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肃。乃动大 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穷览万国之 有无，考声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烛 幽。然后增周旧，修洛邑，翩翩巍 巍，显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 方而为之极。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 沼，发 B271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 兽，制同乎梁驺，义合乎灵囿。若乃 顺时节而搜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 临之以《王制》，考之以《风》、 《雅》。历《驺虞》，览《四驖》， 嘉《车攻》，采《吉日》，礼官正 仪，乘舆乃出。于是发鲸鱼，铿华 钟，登玉铬，乘时龙，凤盖疯洒，和 鸾玲珑，天官景从，祲威盛容。山灵 护野，属御方神，雨师泛洒，风伯清 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元戎竟 野，戈鋋彗云，羽旄扫霓，旌旗拂 天。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爓生 骈部曲，列校队，勒三军，誓将帅。 然后举烽伐鼓，以命三驱，轻车霆 发，骁骑电鹬，游基发射，范氏施 御，弦不失禽，辔不诡遇，飞者未及 翔，走者未及去。指顾倏忽，获车已 实，乐不极般，杀不尽物，马 B442 余足，士怒未泄，先驱复路，属车案 节。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 ECF3，怀百灵，觐明堂，临辟雍， 扬缉熙，宣皇风，登灵台，考休征。 俯仰乎乾坤，参象乎圣躬，目中夏而 布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荡河源，东 澹海 D54E，北动幽崖，南 F03C朱 水果，奔走而来宾。遂绥哀牢，开永 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

「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 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接百 蛮。乃盛礼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 陈百僚而赞群后，究皇仪而展帝容。 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钟，列金 EF7A，班玉觞，嘉珍御，大牢飨。 尔乃食举《雍》彻，太师奏乐，陈金 石，布丝竹，钟鼓钅坚 B274，管弦 晔煜。抗五声，极六律，歌九功，舞 八佾，《韶》、《武》备，太古毕。 四夷间奏，德广所及，《B44A》、 B275，调元气，然后撞钟告罢，百僚 遂退。

「于是圣上睹万方之欢娱，久沐 浴乎膏泽，惧其侈心之将萌，而怠于 东作也，乃申旧章，下明诏，命有 司，班宪度，昭节俭，示大素。去后 宫之丽饰，损乘舆之服御，除工商之 淫业，兴农桑之上务。遂令海内弃末 而反本，背伪而归真，女修织纴，男 务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耻纤 靡而不服，贱奇丽而不珍，捐金于 山，沈珠于渊。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 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不营，嗜欲 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 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登降饫 宴之礼既毕，因相与嗟叹玄德，谠言 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 斯世'！

「今论者但知育虞、夏之 《书》，咏殷、周之《诗》讲羲、文 之《易》，论孔氏之《春秋》，罕能 精古今之清浊，究汉德之所由。唯子 颇识旧典，又徒驰骋乎末流。温故知 新已难，而知德者鲜矣！且失辟界西 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 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领九 列侧，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 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 道德之富？游侠逾侈，犯义侵礼，孰 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子徒飞秦 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 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 也。」

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 容，逡巡降价，惵然意下，捧手欲 辞。主人曰：「复位，今将喻子五篇 之诗。」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 乎此诗！义正乎杨雄，事实乎相如， 非惟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 也。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

《明堂诗》：于昭明堂，明堂孔 阳；圣皇宗祀，穆穆煌煌。上帝宴 飨，五位时序；谁其配之，世祖光 武。普天率土，各以其职；猗与缉 熙，允怀多福。《辟雍诗》：乃流辟 雍，辟雍汤汤；圣皇莅止，造舟为 梁。皤皤国老，乃父乃兄；抑抑威 仪，孝友光明。于赫太上，示我汉 行；鸿化惟神，永观厥成。《灵台 诗》：乃经灵台，灵台既崇；帝勤时 登，爱考休征。三光宣精，五行布 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百谷溱 溱，庶卉蕃芜；屡惟丰年，于皇乐 B254，焕其炳兮被龙文。登祖庙兮享 圣神，照灵德兮弥亿年。

《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 获白雉兮效素乌。发皓羽兮奋翘英， 容洁朗兮于淳精。章皇德兮侔周成， 永延长兮膺天庆。

及肃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数 入读书禁中，或连口继夜。每行巡 狩。辄献上赋颂，朝廷有大议，使难 问公卿，辩论于前，赏赐恩宠甚渥。 固以自二世才术，位不过郎，感东方 朔、杨雄自论，以不遭苏、张、范、 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焉。后迁 玄武司马。天子会诸儒讲论《五 其事。

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 亲，诏问群僚。议者或以为：「匈奴 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以畏汉威 灵，逼惮南虏，故希望报命，以安其 离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虏亲附之 欢，而成北狄猜诈之计，不可。」固 议曰：

窃自惟思，汉兴已来，旷世历 年，兵缠夷狄，尤事匈奴。绥御之 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 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 致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 相继，至于其末，始乃暂绝。永平八 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 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德 远览，瞻前顾后，遂复出使，事同前 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 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 月氏，自远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 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 通于神明自然之征也。臣愚以为宜依 故事，复遗使者，上可继五凤、甘露 致远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 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 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 强，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 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策近长。

固又作《曲引篇》，述叙汉德。 以为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杨雄 《美新》，典而不实，盖自谓得其致 焉。其辞曰：

太极之原，两仪始分，烟烟 B275B275，有沉而奥，有浮而清。 沉浮交错，庶类混成。肇命人主，五 德初始，同于草昧，玄混之中。逾绳 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 缀也。厥有氏号，绍天阐绎者，莫不 开元于大昊皇初之首，上哉夐乎，其 化，函光而未曜。

若夫上稽乾则，降承龙翼，而炳 诸《典》、《谟》，以冠德卓踪者， 莫崇乎陶唐。陶唐舍胤而禅有虞，虞 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 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 汉刘。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 灾孽，悬象暗而恒文乖，彝伦 B277 而旧章缺。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 制，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 哲，备哉灿烂，真神明之式也。虽前 圣皋、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 矣。是以高、光二圣，辰居其域，时 至气动，乃龙见渊跃。拊翼而未举， 下，恭揖群后，正位度宗，有于德不 台渊穆之让，靡号师矢敦奋捴之容。 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 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弘陈云尔。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 所不及已。铺观二代洪纤之度，其赜 可探也。并开迹于一匮，同受侯甸之 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统牧。乘其 命赐彤弧黄戚之威，用讨韦、顾、 黎、崇之不格。至乎三五华夏，京迁 镐、亳，遂自北面，虎离其师，革灭 天邑。是故义士伟而不敦，《武》称 未尽，《护》有惭德，不其然与？然 犹于穆猗那，翕纯 E825绎，以崇严 越天地者，F4AA奕乎千载。岂不克 自神明哉！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 籍，光藻朗而不渝耳。

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溯测 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 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神 灵日烛，光被六幽，仁风翔乎海表， 威灵行于鬼区，慝亡迥而不泯，微胡 琐而不颐。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 匪尧不兴，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 不弘。厥道至乎经纬乾坤，出入三 光，外运混元，内浸豪芒，性类循 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 虔巩劳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 敢论制作。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焕 扬宇内，而礼官儒林屯朋笃论之士而 不传祖宗之仿佛，虽云优慎，无乃葸 欤！

于是三事岳牧之僚，佥尔而进 曰：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 宗轨。躬奉天经，惇睦辩章之化洽， 巡靖黎蒸，怀保鳏寡之惠浃。燔瘗县 沈，肃祗群神之礼备。是以来仪集羽 族于观魏，肉角驯毛宗于外囿，扰缁 文皓质于郊，升黄晖采鳞于沼，甘露 宵零于丰草，三足轩翥于茂树。若乃 祥极瑞者，朝夕 B75E牧，日月邦 畿，卓荦乎方州，羡溢乎要荒。昔姬 有素雉、朱乌、玄 C073、黄婺之事 耳，君臣动色，左右相趋，济济翼 翼，峨峨如此。盖用昭明寅畏，承聿 怀之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后昆， 覆以懿铄，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若 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 启恭馆之金 F639，御东序之秘宝， 以流其占。

夫图书亮章，天哲也；孔猷先 命，圣孚也；体行德本，正性也；逢 吉丁辰，景命也。顺命以创制，定性 以和神，答三灵之繁祉，展放唐之明 自邃古，乃降戾爱兹，作者七十有四 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遣章， 今其如台而独阙也！

是时，圣上固已垂精游神，包举 艺文，屡访群儒，谕咨做老，与之乎 斟酌道德之渊源，肴核仁义之林薮， 以望元符之臻焉。既成群后之谠辞， 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将絣万嗣，炀 洪晖，奋景炎，扇遗风，播芳烈，久 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 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 唐哉！

固后以母丧去官。永元初，大将 塞，欲修呼韩邪故事，朝见天子，请 大使。宪上遣固行中郎将事，将数百 骑与虏使俱出居延塞迎之。会南匈奴 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闻虏中乱， 引还。及窦宪败，固先坐免官。

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 度，吏人苦之。初，洛阳令种兢尝 行，固奴干其车骑，吏椎呼之，奴醉 骂，兢大怒，畏宪不敢发，心衔之。 及窦氏宾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 遂死狱中。时年六十一。诏以谴责 兢，抵主者吏罪。
固所著《典引》、《宾戏》、 《应讥》、诗、赋、铭、诔、颂、 四十一篇。
论曰：司马迁、班固父子，其言 史官载籍之作，大义粲然著矣。议者 咸称二子有良史之才。迁文直而事 核，固文赡而事详。若固之序事，不 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 体，使读之者 F131F131而不 CA75， 信哉其能成名也。彪、固讥迁，以为 是非颇廖于圣人。然其论议常排死 节，否正直，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 美，则轻仁义，贱守节愈矣。固伤迁 博物洽闻，不能以智免极刑；然亦身 陷大戮，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呜呼， 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

赞曰：二班怀文，裁成帝坟。比 良迁、董，兼丽卿、云。彪识皇命， 固迷世纷。

卷四十一 第五钟离宋寒 列传第三十一
第五伦 曾孙种 钟离意 宋均 族子意 寒朗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 其先齐诸田，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 次第为氏。

伦少介然有义行。王莽末，盗贼 筑营壁，有贼，辄奋厉其众，引强持 满以拒之，铜马、赤眉之属前后数十 辈，皆不能下。伦始以营长诣郡尹鲜 于褒，褒见而异之，署为吏。后褒坐 事左转高唐令，临去，握伦臂诀曰： 「恨相知晚。」

伦后为乡啬夫，平徭赋，理怨 结，得人欢心。自以为久宦不达，遂 将家属客河东，变名姓，自称王伯 齐，载盐往来太原、上党，所过辄为 粪除而去，陌上号为道士，亲友故人 莫知其处。

数年，鲜于褒荐之于京兆尹阎 市。伦平铨衡，正斗斛，市无阿枉， 百姓悦服。每读诏书，常叹息曰： 「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 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 乎？」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 耳。」

建武二十七年，举孝廉，补淮阳 国医工长，随王之国。光武召见，甚 异之。二十九年，从王朝京师，随官 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 政道，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 语至夕。帝戏谓伦曰：「闻卿为吏 E054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 笑。伦出，有诏以为扶夷长，未到 官，追拜会稽太守。虽为二千石，躬 自斩刍养马，妻执炊爨。受俸裁留一 月粮，余皆贱贸与民之贫羸者。会稽 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 百姓财产以之困匮，其自食牛肉而不 以荐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 郡将莫敢禁。伦到宫，移书属县，晓 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诈怖愚 民，皆案论之。有妄屠牛者，吏辄行 罚。民初颇恐惧，或祝诅妄言，伦案 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以安。

永平五年，坐法征，老小攀车叩 马，啼呼相随，日裁行数里，不得 知，复追之。及诣廷尉，吏民上书守 阙者千余人。是时，显宗方案梁松 事，亦多为松讼者。帝患之，诏公车 诸为梁氏及会稽太守上书者勿复受。 会帝幸廷尉录囚徒，得免归田里。身 自耕种，不交通人物。

数岁，拜为宕渠令，显拔乡佐玄 贺，贺后为九江、沛二郡守，以清洁 称，所在化行，终于大司农。

伦在职四年，迁蜀郡太守。蜀地 肥饶，人吏富实，掾史家资多至千 万，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伦悉 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 为知人。

视事七岁，肃宗初立，擢自远 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 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并居职任。 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趣之。 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 上疏曰：

臣闻忠不隐讳，直不避害。不胜 愚狷，昧死自表。《书》曰：「臣无 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 国。」传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 修之馈。」近代光烈皇后，虽友爱天 至，而卒使阴就归国，徙废阴兴宾 威，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譬诸外戚 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 天，事不两施。」臣常刻著五臧，书 诸绅带。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 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 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 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 在洛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 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 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 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 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 家，裁蒙省察。
及马防为车骑将军，当出征西 羌，伦又上疏曰：
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 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 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 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 有纤介，难为意爱。闻防请杜笃为从 事中郎，多赐财帛。笃为乡里所废， 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 通，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 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怪，况乃以为 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 以辅助之，不可复今防自请人，有损 事望。苟有所怀，敢不自闻。

并不见省用。
为三公，值帝长者，屡有善政，乃上 疏褒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德，曰：

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 之姿，以宽弘临下，出入四年，前岁 诛刺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斯皆明 圣所鉴，非群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宽 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 者，咎在俗敝，群下不称故也。光武 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 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辩职 俗吏。殊未有宽博之选以应上求者 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 刻薄之姿，临人宰邑，专念掠杀，务 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 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 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 当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 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 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 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 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 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 正，虽令下从。」以身教者从，以言 教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 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 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 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 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 伦复上疏曰：

臣得以空虚之质，当辅弼之任。 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抱迫大义，思 自策厉，虽遭百死，不敢择地，又况 亲遇危言之世哉！今承百王之敝，人 尚文巧，感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 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 兵，出入省闼，年盛志美，卑谦乐 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 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 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 卖，云集其门。众煦飘山，聚蚊成 雷，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 徒，诚不可亲近。臣愚愿陛下中宫严 敕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 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 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 至所愿也。

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诸 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 便宜者，亦并封上，其无私若此。性 质悫，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时人 方之前朝贡禹。然少蕴藉，不修威 仪，亦以此见轻。或问伦曰：「公有 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 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 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 岂可谓无私乎？」连以老病上疏乞 身。元和三年，赐策罢，以二千石奉 终其身，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区。 后数年卒，时年八十余，诏赐秘器、 衣衾、钱布。

少子颉嗣，历桂阳、庐江、南阳 太守，所在见称。顺帝之为太子废 也，颉为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历等共 守阙固争。帝即位，擢为将作大匠， 卒官。伦曾孙种。

论曰：第五伦峭核为方，非夫恺 悌之士，省其奏议，B129B129归诸 不僭上，俭不逼下，岂尊临千里而与 牧圉等庸乎？讵非矫激，则未可以中 和言也。

种字兴先，少厉志义，为吏，冠 名州郡。永寿中，以司徒掾清诏使冀 州，廉察灾害，举奏刺史、二千石以 下，所刑免甚众，弃官奔走者数十 人。还，以奉使称职，拜高密侯相。 是时徐、兗二州盗贼群辈，高密在二 州之郊，种乃大储粮　畜，勤厉吏 士，贼闻皆惮之，桴鼓不鸣，流民归 者，岁中至数千家。以能换为卫相。

迁兗州刺史。中常侍单超兄子匡 召羽具告之。谓曰：「闻公不畏强 御，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对 曰：「愿庶几于一割。」羽出，遂驰 至定陶，闭门收匡宾客亲吏四十余 人，六七日中，纠发其臧五六千万。 种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迫，遣刺 客刺羽，羽觉其奸，乃收系客，具得 情状。州内震栗，朝廷嗟叹之。

是时太山贼叔孙无忌等暴横一 境，州郡不能讨。羽说种曰：「中国 安宁，忘战日久，而太山险阻，寇猾 不制。今虽有精兵，难以赴敌，羽请 往譬降之。」种敬诺。羽乃往，备说 朔方。超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稸怒 以待之。初，种为卫相，以门下掾孙 斌贤，善遇之。及当徙斥，斌具闻超 谋，乃谓其友人同县闾子直及高密甄 子然曰：「盖盗憎其主，从来旧矣。 第五使君当投裔土，而单超外属为彼 郡守。夫危者易仆，可为寒心。吾今 方追使君，庶免其难。若奉使君以 还，将以付子。」二人曰：「子其行 矣，是吾心也。」于是斌将侠客晨夜 追种，及之于太原，遮险格杀送吏， 因下马与种，斌自步从。一日一夜行 四百余里，遂得脱归。
种匿于闾、甄氏数年，徐州从事 臧 B857上书讼之曰：
臣闻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 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管仲错行于 召忽。此二臣可以死而不死者，非爱 身于须臾，贪命于苟活，隐其智力， 顾其权略，庶幸逢时有所为耳。卒遭 高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遗其亡逃 之行，赦其射钩之仇，拔于囚虏之 中，信其佐国之谋，勋效传于百世， 君臣载于篇籍。假令二主纪过于纤 介，则此二臣同死于犬马，沉名于沟 壑，当何由得申其补过之功，建其奇 奥之术乎？伏见故兗州刺史第五种， 杰然自建，在乡曲无苞苴之嫌，步朝 堂无择言之阙，天性疾恶，公方不 以种为首。《春秋》之义，选人所 长，弃其所短，录其小善，除其大 过。种所坐以盗贼公负，筋力未就， 罪至征徙，非有大恶。昔虞舜事亲， 大杖则走。故种逃亡，苟全性命，冀 有朱家之路，以显季布之会，愿陛下 无遗须臾之恩，令种有持忠入地之 恨。
会赦出，卒于家。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也。 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 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 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 《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 内，且阔略远县细微之愆。」太守甚 贤之，遂任以县事。建武十四年，会 稽大疫，死者万数，意独身自隐亲， 经给医药，所部多蒙全济。

举孝廉，再迁，辟大司徒侯霸 府。诏部送徒诣河内，时冬寒，徒病 不能行。路过弘农，意辄移属县使作 徒衣，县不得已与之，而上书言状， 意亦具以闻。光武得奏，以视霸， 曰：「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 吏也！」意遂于道解徒桎梏，恣所欲 过，与克期俱至，无或违者。还，以 病免。

后除瑕丘令。吏有檀建者，盗窃 忍加刑，遣令长休。建父闻之，为建 设酒，谓曰：「吾闻无道之君以刃残 人，有道之君以义行诛。子罪，命 也。」遂令建进药而死。二十五年， 迁堂邑令。县人防广为父报仇，系 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食。意怜伤 之，乃听广归家，使得殡敛。丞掾皆 争，意曰：「罪自我归，义不累 下。」遂遣之。广敛母讫，果还入 狱。意密以状闻，广竟得以减死论。

显宗即位，征为尚书。时交阯太 守张恢，坐臧千金，征还伏法，以资 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群臣。意得珠 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 也。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帝嗟 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 钱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车驾 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 年阵谏般乐游田之事，天子即时还 宫。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 诣阙免冤上疏曰；

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 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密 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得应天心者 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 「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室荣邪？ 室荣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 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臣意 以匹夫之才，无有行能，久食重禄， 擢备近臣，比受厚赐，喜惧相并，不 胜愚戆征营，罪当万死

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 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天降旱， 密云数会，朕戚然惭惧，思获嘉应， 故分布祷请，窥候风云，北祈明堂， 南设雩场。今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 省不急，庶消灾谴。」诏因谢公卿百 僚，遂应时澍雨焉。

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事， 误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慢为愆， 则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咎 皆在臣，臣当先坐。」乃解衣就格。 帝意解，使复冠而贳郎。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 故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 至见提拽。尝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 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 「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 穆，诸侯煌煌。未闻入君自起撞 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栗，争为 严切，以避诛责；惟意独敢谏争，数 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会连 有变异，意复上疏曰：
郊祀天地，畏敬鬼神，忧恤黎元，劳 心不怠。而天气未和，日月不明，水 泉涌溢，寒暑违节者，咎在群臣不能 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俗。吏杀良 人，继踵不绝。百官无相亲之心，吏 人无雍雍之志。至于骨肉相残，毒害 弥深，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 以德胜，难以力服。先王要道，民用 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灾害不生， 祸乱不作。《鹿鸣》之诗必言宴乐 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 愿陛下垂圣德，揆万机，诏有司，慎 人命，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 垂之无极。
此故不得久留，出为鲁相。后德阳殿 成，百官大会。帝思意言，谓公卿 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

意视事五年，以爱利为化，人多 殷富。以久病卒官。遗言上书陈升平 之世，难以急化，宜少宽假。帝感伤 其意，下诏嗟叹，赐钱二十万。

药崧者，河内人，天性朴忠。家 贫为郎，常独直台上，无被，枕杫， 食糟糠。帝每夜入台，辄见崧，问其 故，甚嘉之，自此诏太官赐尚书以下 朝夕餐，给帷被阜袍，及侍史二人。 崧官至南阳太守。
伯，建武初为五官中郎将。均以父任 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每休沐 日，辄受业博士，通《诗》、 《礼》，善论难。至二十余，调补辰 阳长。其俗少学者而信巫鬼，均为立 学校，禁绝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 丧去官，客授颍川。

后为谒者。会武陵蛮反，围武威 将军刘尚，诏使均乘传发江夏奔命三 千人往救之。既至而尚已没。会伏波 将军马援至，诏因令均监军，与诸将 俱进，贼拒厄不得前。及马援卒于 师，军士多温湿疾病，死者太半。均 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 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均曰： 「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 可也。」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 陵长，命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 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即共 斩其大帅而降，于是入贼营，散其 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均未 至，先自劾矫制之罪。光武嘉其功， 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冢。其后每有 四方异议，数访问焉。

迁上蔡令。时府下记，禁人丧葬 不得侈长。均曰：「夫送终逾制，失 之轻者。今有不义之民，尚未循化， 行。

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 患，常募设槛阱而犹多伤害。均到， 下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 水，各有所托。且江淮之有猛兽，犹 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 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 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 除削课制。」其后传言虎相与东游度 江。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蝗， 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 名称远近。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 共祠之，众巫遂取百姓男女以为公 妪，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后 民。」于是遂绝。

永平元年，迁东海相，在郡五 年，坐法免官，客授颍川。而东海吏 民思均恩化，为之作歌，诣阙乞还者 数千人。显宗以其能，七年，征拜尚 书令。每有驳议，多合上旨。均尝删 剪疑事，帝以为有奸，大怒，收郎缚 格之。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罪。均 顾厉色曰：「盖忠臣执义，无有二 心。若畏威失正，均虽死，不易 志。」小黄门在傍，入具以闻。帝善 其不挠，即令贳郎，迁均司隶校尉。 数月，出为河内太守，政化大行。

均尝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 乞免，诏除子条为太子舍人。均自扶 舆诣阙谢恩，帝使中黄门慰问，因留 养疾。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 入视其疾，令两驺扶之。均拜谢曰： 「天罚有罪，所苦浸笃，不复奉望帷 幄！」因流涕而辞。帝甚伤之，召条 扶侍均出，赐钱三十万。

均性宽和，不喜文法，常以为吏 能弘厚，虽贪污放纵，犹无所害；至 于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 削，毒加百姓，灾害流亡所由而作。 及在尚书，恒欲叩头争之，以时方严 切，故遂不敢陈。帝后闻其言而追悲 之。建初元年，卒于家。族子意。 书》教授，至辽东太守。意少传父 业，显宗时举孝廉，以召对合旨，擢 拜阿阳侯相。建初中，征为尚书。

肃宗性宽仁，而亲亲之恩笃，故 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特加 恩宠，及诸昆弟并留京师，不遣就 国。意以为人臣有节，不宜逾礼过 恩，乃上疏谏曰：「陛下至孝烝烝， 恩受隆深，以济南王康、中山王焉先 帝昆弟，特蒙礼宠，圣情恋恋，不忍 远离，比年朝见，久留京师，崇以叔 父之尊，同之家人之礼，车入殿门， 即席不拜，分甘损膳，赏赐优渥。昔 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即位，蠲除前 过，还所削黜，衍食他县，男女少 长，并受爵邑，恩宠逾制，礼敬过 度。《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 臣，所以尊尊卑卑，强干弱枝者也。 陛下德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宜 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 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属 备具，当早就蕃国，为子孙基阯。而 室第相望，久磐京邑，婚姻之盛，过 于本朝，仆马之众，充塞城郭，骄奢 僭拟，宠禄隆过。今诸国之封，并皆 豪腴，风气平调，道路夷近，朝聘有 就便时，以塞众望。」帝纳之。

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 南单于乘此请兵北伐，因欲还归旧 庭。时窦太后临朝，议欲从之。意上 疏曰：

夫戎狄之隔远中国，幽处北极， 界以沙漠，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强 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 伐数矣，其所克获，曾不补害。光武 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 故因其来降，羁縻畜养，边人得生， 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 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而 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 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 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 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 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 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患。今北虏 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 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 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略，去安 即危矣。诚不可许。
会南单于竟不北徙。
迁司隶校尉。永元初，大将军窦 宪兄弟贵盛，步兵校尉邓叠、河南尹 王调、故蜀郡太守廉范等群党，出入 回避，由是与窦氏有隙。二年，病 卒。
孙俱，灵帝时为司空。
寒朗字伯奇，鲁国薛人也。生三 日，遭天下乱，弃之荆刺；数日兵 解，母往视，犹尚气息，遂收养之。 及长，好经学，博通书传，以《尚 书》教授。举孝廉。

永平中，以谒者守侍御史，与三 府掾属共考案楚狱颜忠、王平等，辞 连及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 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 忠、平相见。是时，显宗怒甚，吏皆 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 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 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 帝乃召朗人，问曰：「建等即如是， 忠、平何故引之？」朗对曰：「忠、 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 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无 事，何不早奏，狱竟而久系至今 邪？」郎对曰：「臣虽考之无事，然 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故未敢时 上。」帝怒骂曰：「吏持两端，促提 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 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国耳。」帝 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 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 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 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 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 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 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 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牾陛下者。 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 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 囚徒，理出千余人。后平、忠死狱 中，朗乃自系。会赦，免官。复举孝 廉。

建初中，肃宗大会群臣，朗前谢 余，迁济阳令，以母丧去官，百姓追 思之。章和元年，上行东巡狩，过济 阳，三老吏人上书陈朗前政治状。帝 至梁，召见朗，诏三府为辟首，由是 辟司徒府。永元中，再迁清河太守， 坐法免。
永初三年，太尉张禹荐朗为博 士，征诣公车，会卒，时年八十四。
论曰：左丘明有言：「仁人之 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齐侯省 刑。若钟离意之就格请过，寒朗之廷 争冤狱，笃矣乎，仁者之情也！夫正 直本于忠诚则不诡，本于谏争则绞

赞曰：伯鱼、子阿，矫急去苛。 临官以洁，匡帝以奢。宋均达政，禁 此妖禜。禽虫畏德，子民请病。意明 尊尊，割恩蕃屏。惵惵楚黎，寒君为 命。

光武十王列传第三十二

东海恭王彊 沛献王辅 楚王英 济南安王康 东平宪王苍 子任城孝 王尚 阜陵质王延 广陵思王荆 临 淮怀公衡 中山简王焉 琅邪孝王京

光武皇帝十一子：郭皇后生东海 恭王彊、沛献王辅、济南安王康、阜 陵质王延、中山简王焉，许美人生楚 王英，光烈皇后生显宗、东平宪王 孝王京。

东海恭王彊。建武二年，立母郭 氏为皇后，彊为皇太子。十七年而郭 后废，彊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 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蕃国。光武不 忍，迟回者数岁，乃许焉。十九年， 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就国。帝以 彊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故优以大 封，兼食鲁郡，合二十九县。赐虎贲 旄头，宫殿设钟 D73B之县，拟于乘 舆。彊临之国，数上书让还东海，又 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 以彊章宣示公卿。初，鲁恭王好宫 山，因留京师。明年春，帝崩。冬， 归国。

永平元年，彊病，显宗遣中常侍 钩盾令将太医乘驿视疾，诏沛王辅、 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诣鲁。及薨，临 命上疏谢曰：

臣蒙恩得备籓辅，特受二国，宫 室礼乐，事事殊异，巍巍无量，讫无 报称。而自修不谨，连年被疾，为朝 廷忧念。皇太后、陛下哀怜臣彊，感 动发中，数遣使者太医令丞方伎道 术，络绎不绝。臣伏惟厚恩，不知所 言。臣内自省视，气力羸劣，日夜浸 复为皇太后、陛下忧虑，诚悲诚惭。 息政，小人也，猥当袭臣后，必非所 以全利之也。诚愿还东海郡。天恩愍 哀，以臣无男之故，处臣三女小国 侯，此臣宿昔常计。今天下新罹大 忧，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 餐。臣彊困劣，言不能尽意。愿并谢 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也。

天子览书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 亭发哀。使司空持节护丧事，大鸿胪 副，宗正、将作大匠视丧事，赠以殊 礼，升龙、旄头、鸾辂、龙旂、虎贲 百人。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 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 诏中常侍杜岑及东海傅相曰：「王恭 谦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 约省，衣足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 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将作大匠 留起陵庙。」

彊立十八年，年三十四。子靖王 政嗣。政淫欲薄行。后中山简王薨， 政诣中山会葬，私取简王姬徐妃，又 盗迎掖庭出女。豫州刺史、鲁相奏请 诛政，有诏削薛县。

立四十四年薨，子顷王肃嗣。永 元十六年，封肃弟二十一人皆为列 中，复上缣万匹，以助国费，邓太后 下诏褒纳焉。

立二十三年薨，子孝王臻嗣。永 建二年，封臻二弟敏、俭为乡侯。臻 及弟蒸乡侯俭并有笃行，母卒，皆吐 血毁 C55B。至服练红，兄弟追念初 丧父，幼小，哀礼有阙，因复重行丧 制。臻性敦厚有恩，常分租秩赈给诸 父昆弟。国相籍褒具以状闻，顺帝美 之，制诏大将军、三公、大鸿胪曰： 「东海王臻以近蕃之尊，少袭王爵， 膺受多福，未知艰难，而能克己率 礼，孝敬自然，事亲尽爱，送终竭 弘，朕甚嘉焉。夫劝善厉俗，为国所 先。曩者东平孝王敞兄弟行孝，丧母 如礼，有增户之封。《诗》云：'永 世克孝，念兹皇祖。'今增臻封五千 户，俭五百户，光启土宇，以酬厥 德。」

立三十一年薨，子懿王祗嗣。初 平四年，遣子琬至长安奉章，献帝封 琬汶阳侯，拜为平原相。
祗立四十四年薨，子羡嗣。二十 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沛献王辅，建武十五年封右翊 公。十七年，郭后废为中山太后，故 年，复徙封沛王。
时，禁网尚疏，诸王皆在京师， 竞修名誉，争礼四方宾客。寿光侯刘 鲤，更始子也，得幸于辅。鲤怨刘盆 子害其父，因辅结客，报杀盆子兄故 式侯恭，辅坐系诏狱，三日乃得出。 自是后，诸王宾客多坐刑罚，各循法 度。二十八年，就国。中元二年，封 辅子宝为沛侯。永平元年，封宝弟嘉 为僮侯。

辅矜严有法度，好经书，善说 《京氏易》、《教经》、《论语》传 及图谶，作《五经论》，时号之曰 赐。

立四十六年薨，子 B279王定 嗣。元和二年，封定弟十二人为乡 侯。
定立十一年薨，子节王正嗣。元 兴元年，封正弟二人为县侯。
正立十四年薨，子孝王广嗣。有 固疾。安帝诏广祖母周领王家事。周 明正有法礼，汉安中薨，顺帝下诏 曰：「沛王祖母太夫人周，秉心淑 慎，导王以仁，使光禄大夫赠以妃印 绶。」

广立三十五年薨，子幽王荣嗣。 王曜嗣。薨，子契嗣；魏受禅，以为 崇德侯。

楚王英，以建武十五年封为楚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 国。母许氏无宠，故英国最贫小。三 十年，以临淮之取虑、须昌二县益楚 国。自显宗为太子时，英常独归附太 子，太子特亲爱之。及即位，数受赏 赐。永平元年，特封英舅子许昌为龙 舒侯。

英少时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 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八 年，诏令天下死罪入缣赎。英遣郎中 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 曰：「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 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 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 桑门之盛馔。」因以班示诸国中傅。 英后遂大交通方士，作金龟玉鹤，刻 文字以为符瑞。

十三年，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 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 案验。有司奏英招聚奸猾，造作图 谶，擅相官秩，置诸侯王公将军二千 石，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 忍，乃废英，徙丹阳泾县，赐汤沐邑 弩，行道射猎，极意自娱。男女为侯 主者，食邑如故。楚太后勿上玺绶， 留住楚宫。

明年，英至丹阳，自杀。立三十 三年，国除。诏遣光禄大夫持节吊 祠，赠帽如法，加赐列侯印绶，以诸 侯礼葬于泾。遣中黄门占护其妻子。 悉出楚官属无辞语者。制诏许太后 曰：「国家始闻楚事，幸其不然。既 知审实，怀用悼灼，庶欲宥全王身， 令保卒天年，而王不念顾太后，竟不 自免。此天命也，无可奈何！太后其 保养幼弱，勉强饮食。诸许愿王富 贵，人情也。已诏有司，出其有谋 侯。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 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及考案吏，阿 附相陷，坐死徙者以千数。

十五年，帝幸彭城，见许太后及 英妻子于内殿，悲泣，感动左右。建 初二年，肃宗封英子种楚侯，五弟皆 为列侯，并不得置相臣吏人。元和三 年，许太后薨，复遣光禄大夫持节吊 祠，因留护丧事，赙钱五百万。又遣 谒者备王官属迎英丧，改葬彭城，加 王赤绶羽盖华藻，如嗣王仪，追爵， 谥日楚厉侯。章和元年，帝幸彭城， 见英夫人及六子，厚加赠赐。
种后徙封六侯。卒，子度嗣。度 卒，子拘嗣，传国于后。
济南安王康，建武十五年封济南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 国。三十年，以平原之祝阿、安德、 朝阳、平昌、隰阴、重丘六县益济南 国。中元二年，封康子德为东武城 侯。

康在国不循法度，交通宾客。其 后，人上书告康招来州郡奸猾渔阳颜 忠，刘子产等，又多遗其缯帛，案图 书，谋议不轨。事下考，有司举奏 之，显宗以亲亲故，不忍穷竟其事， 但削祝阿、隰阴、东朝阳、安德、西 平昌五县。
遂多殖财货，大修宫室，奴婢至千四 百人，厩马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顷， 奢侈恣欲，游观无节。永元初，国傅 何敞上疏谏康曰：

盖闻诸侯之义，制节谨度，然后 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大王以骨肉 之亲，享食茅土，当施张政令，明其 典法，出入进止，宜有期度，舆马台 隶，应为科品。而今奴婢厩马皆有千 余，增无用之口，以自蚕食。官婢闭 隔，失其天性，惑乱和气。又多起内 第，触犯防禁，费以巨万，而功犹未 半。夫文繁者质荒，木盛者人亡，皆 非所以奉礼承上，传福无穷者也。故 楚作章华以凶，吴兴姑苏而灭，景公 千驷，民无称焉。今数游诸第，晨夜 无节，又非所以远防未然，临深履薄 之法也。愿大王修恭俭，遵古制，省 奴婢之口，减乘马之数，斥私田之 富，节游观之宴，以礼起居，则敞乃 敢安心自保。惟大王深虑愚言。
康素敬重敞，虽无所嫌忤，然终 不能改。
立五十九年薨，子简王错嗣。错 为太子时，爱康鼓吹妓女宋闰，使医 张尊招之不得，错怒，自以剑刺杀 尊。国相举奏，有诏勿案。永元十一 年，封错弟七人为列侯。
二年，封香弟四人为列侯。香笃行， 好经书。初，叔父笃有罪不得封，西 平昌侯昱坐法失侯，香乃上书分爵士 封笃子丸、昱子嵩，皆为列侯。
香立二十年薨，无子，国绝。
永建元年，顺帝立错子阜阳侯显 为嗣，是为 B279王。立三年薨，子 悼王广嗣。永建五年，封广弟文为乐 城亭侯。
广立二十五年，永兴元年薨，无 子，国除。
东平宪王苍，建武十五年封东平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
须髯，腰带八围，显宗甚爱重之。及 即位，拜为骠骑将军，置长史掾史员 四十人，位在三公上。

永平元年，封苍子二人为且侯。 二年，以东郡之寿张、须昌，山阳之 南平阳、橐、湖陵五县益东平国。是 时中兴三十余年，四方无虞，苍以天 下化平，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 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 八佾舞数，语在《礼乐》、《舆服 志》。帝每巡狩，苍常留镇，侍卫皇 太后。

四年春，车驾近出，观览城第， 「臣闻时令，盛春农事，不聚众兴 功。传曰：'田猎不宿，食饮不享， 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此失春令 者也。臣知车驾今出，事从约省，所 过吏人讽诵《甘棠》之德。虽然，动 不以礼，非所以示四方也。惟陛下因 行田野，循视稼穑，消摇仿佯，弭节 而旋。至秋冬，乃振威灵，整法驾， 备周卫，设羽旄。《诗》云：'抑抑 威仪，惟德之隅。'臣不胜愤懑，伏 自手书，乞诣行在所，极陈至诚。」 帝览奏，即还宫。

苍在朝数载，多所隆益，而自以 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上 疏归职曰：
在家备教导之仁，升朝蒙爵命之首， 制书褒美，班之四海，举负薪之才， 升君子之器。凡匹夫一介，尚不忘箪 食之惠，况臣居宰相之位，同气之亲 哉！宜当暴骸膏野，为百僚先，而愚 顽之质，加以固病，诚羞负乘，辱污 辅将之位，将被诗人「三百赤绂」之 刺。今方域晏然，要荒无儆，将遵上 德无为之时也，文官犹可并省，武职 尤不宜建。昔象封有鼻，不任以政， 诚由爱深，不忍扬其过恶。前事之不 忘，来事之师也。自汉兴以来，宗室 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惟陛下审览虞 哀怜。

帝优诏不听。其后数陈乞，辞甚 恳切。五年，乃许还国，而不听上将 军印绶。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 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加赐钱五 千万，布十万匹。

六年冬，帝幸鲁，征苍从还京 师。明年，皇太后崩。既葬，苍乃归 国，特赐宫人奴婢五百人，布二十五 万匹，及珍宝服御器物。

十一年，苍与诸王朝京师。月 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 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 以增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 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 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 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十五年春，行幸东平，赐苍钱千 五百万，布四万匹。帝以所作《光武 本纪》示苍，苍因上《光武受命中兴 颂》。帝甚善之，以其文典雅，特令 校书郎贾逵为之训诂。

肃宗即位，尊重恩礼逾于前世， 诸王莫与为比。建初元年，地震，苍 上便宜，其事留中。帝报书曰：「丙 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浅短，或谓 傥是，复虑为非，何者？灾异之降， 缘政而见。今改元之后，年饥人流， 此朕之不德感应所致。又冬春旱甚， 所被尤广，虽内用克责，而不知所 定。得王深策，快然意解。《诗》不 云乎：'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 君子，我心则降。'思惟嘉谋，以次 奉行，冀蒙福应。彰报至德，特赐王 钱五百万。」
后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 苍闻之，遽上疏谏曰：
伏闻当为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颇 霸问涅阳主疾，使还，乃知诏书已 下。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深 睹始终之分，勤勤恳恳，以葬制为 言，故营建陵地，具称古典，诏曰' 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孝 明皇帝大孝无违，奉承贯行。至于自 所营创，尤为俭省，谦德之美，于斯 为盛。臣愚以园邑之兴，始自强秦。 古者丘陇且不欲其著明，岂况筑郭 邑，建都郛哉！上违先帝圣心，下造 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摇百姓，非 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又以吉凶俗 数言之，亦不欲无故缮修丘墓，有所 兴起。考之古法则不合，稽之时宜则 右过议，以累圣心。臣苍诚伤二帝纯 德之美，不暢于无穷也。惟蒙哀览。

帝从而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 辄驿使咨问。苍悉心以对，皆见纳 用。

三年，帝飨卫士于南宫，因从皇 太后周行掖庭池阁，乃阅阴太后旧时 器服，怆然动容，乃命留五时衣各一 袭，及常所御衣合五十箧，余悉分布 诸王主及子孙在京师者各有差。特赐 苍及琅邪王京书曰：

中大夫奉使，亲闻动静，嘉之何 已！岁月骛过，山陵浸远，孤心凄 阅视旧时衣特，闻于师曰：「其物 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信 矣。惟王孝友之德，亦岂不然！今送 光烈皇后假纟介帛巾各一，及衣一 箧，可时奉瞻，以慰《凯风》寒泉之 思，又欲令后生子孙得见先后衣服之 制。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 履，明德盛者光灵远也。其光武皇帝 器服，中元二年已赋诸国，故不复 送。并遗宛马一匹，血从前 EF2D上 小孔中出。常闻武帝歌天马，沾赤 汗，今亲见其然也。顷反虏尚屯，将 帅在外，忧念遑遑，未有闲宁。愿王 渴。

六年冬，苍上疏求朝。明年正 月，帝许之。特赐装钱千五百万，其 余诸王各千万。帝以苍冒涉寒露，遣 谒者赐貂裘，及太官食物珍果，使大 鸿胪窦固持节郊迎。帝乃亲自循行邸 第，豫设帷床，其钱帛器物无不充 备。下诏曰：「《礼》云伯父归宁乃 国，《诗》云叔父建尔元子，敬之至 也。昔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忠贤也。 况兼亲尊者乎！其沛、济南、东平、 中山四王，赞皆勿名。」苍既至，升 殿乃拜，天子亲答之。其后诸王入 宫，辄以辇迎，至省 B22B乃下。苍 序，上下以理。陛下至德广施，慈爱 骨肉，既赐奉朝请，咫尺天仪，而亲 屈至尊，降礼下臣，每赐宴见，辄兴 席改容，中宫亲拜，事过典故，臣惶 怖战栗，诚不自安，每会见， DD22DC7C无所措置。此非所以章 示群下。安臣子也。」帝省奏叹息， 愈褒贵焉。旧典，诸王女皆封乡主， 乃独封苍五女为县公主。

三月，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帝 特留苍，赐以秘书，列仙图、道术秘 方。至八月饮酎毕，有司复奏遣苍， 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 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 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于是车驾 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 宝舆马，钱布以亿万计。

苍还国，疾病，帝驰遣名医，小 黄门侍疾，使者冠盖不绝于道。又置 驿马千里，传问起居。明年正月薨， 诏告中傅，封上苍自建武以来章奏及 所作书、记、赋、颂、七言、别安、 歌诗，并集览焉。遣大鸿胪持节，五 官中郎将副监丧，及将作使者凡六 人，令四姓小侯诸国王主悉会诣东平 奔丧，赐钱前后一亿，布九万匹。及 策命，昭于前世。出作蕃辅，克慎明 德，率礼不越，傅闻在下。吴天不 吊，不报上仁，俾屏余一人，夙夜 {艹冗}々，靡有所终。今诏有司加赐 鸾辂乘马，龙旂九旒，虎贲百人，奉 送王行。匪我宪王，其孰离之！魂而 有灵，保兹宠荣。呜呼哀哉！」

立四十五年，子怀王忠嗣。明 年，帝乃分东平国封忠弟尚为任城 王，余五人为列侯。

忠立一年薨，子孝王敞嗣。元和 三年，行东巡守，幸东平宫，帝追感 念苍，谓其诸子曰：「思其人，至其 乡；其处在，其人亡。」因泣下沾 旂，以章显之，祠以太牢，亲拜祠 坐，哭泣尽哀，赐御剑于陵前。初， 苍归国，骠骑时吏丁牧、周栩以苍敬 贤下土，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 数十年事祖及孙。帝闻，皆引见于 前，既愍其淹滞，且欲扬苍德美，即 皆擢拜议郎。牧至齐相，栩上蔡令。 永元十年，封苍孙梁为矜阳亭侯，敞 弟六人为列侯。敞丧母至孝，国相陈 珍上其行状。永宁元年，邓太后增邑 五千户，又封苍孙二人为亭侯。

敞立四十八年薨，子顷王端嗣。 立四十七年薨，子凯嗣；立四十一 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论曰：孔子称「贫而无谄，富而 无骄，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 也」。若东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 若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苟立名行 而忘亲遗义哉！盖位疑则隙生，累近 则丧大，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 呼！远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夫凯 宪王之志哉！东海恭王逊而知废， 「为吴太伯，不亦可乎」！
任城孝王尚，元和元年封，食任 城、亢父、樊三县。
立十八年薨，子贞王安嗣。永元 十四年，封母弟福为桃乡侯。永初四 年，封福弟亢为当涂乡侯。安性轻易 直。元初六年，国相行弘奏请废之。 安帝不忍，以一岁租五分之一赎罪。

安立十九年薨，子节王崇嗣。顺 帝时，羌虏数反，崇辄上钱帛佐边 费。及帝崩，复上钱三百万助山陵用 度，朝廷嘉而不受。立三十一年薨， 无子，国绝。

延熹四年，桓帝立河间孝王子参 户亭侯博为任城王，以奉其祀。博有 孝行，丧母服制如礼，增封三千户。 立十三年薨，无子，国绝。
熹平四年，灵帝复立河间贞王建 四十六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阜陵质王延，建武十五年封淮阳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 国。三十年，以汝南之长平、西华、 新阳、扶乐四县益淮阳国。

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永平中， 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馆陶主婿 驸马都尉韩光招奸猾，作图谶，祠祭 祝诅。事下案验，光、弇被杀，辞所 连及，死徙者甚众。有司奏请诛延， 显宗以延罪薄于楚王英，故特加恩， 徙为阜陵王，食二县。

延既徙封，数怀怨望。建初中， 「王前犯大逆，罪恶尤深，有同周之 管、蔡，汉之淮南。经有正义，律有 明刑。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 法，为王受愆，群下莫不惑焉。今王 曾莫悔悟，悖心不移，逆谋内溃，自 子鲂发，诚非本朝之所乐闻。朕恻然 伤心，不忍致王于理，今贬爵为阜陵 侯，食一县。获斯辜者，侯自取焉。 於戏诫哉！」赦鲂等罪勿验，使谒者 一人监护延国，不得与吏人通。

章和元年，行幸九江，赐延书与 车驾会寿春。帝见延及妻子，愍然伤 之，乃下诏曰：「昔周之爵封千有八 百，而姬姓居半者，所以桢干王室 遂与侯相见，侯志意衰落，形体非 故，瞻省怀感，以喜以悲。今复侯为 阜陵王，增封四县，并前为五县。」 以阜陵下湿，徙都寿春，加赐钱千 万，布万匹，安车一乘，夫人诸子赏 赐各有差。明年入朝。
立五十一年薨，子殇王冲嗣，永 元二年，下诏尽削除前班下延事。
冲立二年薨，无嗣，和帝复封冲 兄鲂，是为顷王。永元八年，封鲂弟 十二人为乡、亭侯。
鲂立三十年薨，子怀王恢嗣。延 恢立十年薨，子节王代嗣。阳嘉
二年，封代兄便亲为勃 B27A亭侯。 代立十四年薨，无子，国绝。

建和元年，桓帝立勃 B27A亭侯 便亲为恢嗣，是为恭王。立十三年 薨，子孝王统嗣。立八年薨，子王赦 立；建安中薨，无子，国除。
广陵思王荆，建武十五年封山阳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
荆性刻急隐害，有才能而喜文 法。光武崩，大行在前殿，荆哭不 哀，而作飞书，封以方底，令苍头诈 称东海王彊舅大鸿胪郭况书与彊曰：

君王无罪，猥被斥废，而兄弟至 宫，及至年老，远斥居边，海内深 痛，观者鼻酸。及太后尸柩在堂，洛 阳吏以次捕斩宾客，至有一家三尸伏 堂者，痛甚矣！今天下有丧，已弩张 设甚备。间梁松敕虎贲史曰：「吏以 便宜见非，勿有所拘，封侯难再得 也。」郎宫窃悲之，为王寒心累息。 今天下争欲思刻贼王以求功，宁有量 邪！若归并二国之众，可聚百万，君 王为之主，鼓行无前，功易于太山破 鸡子，轻于四马载鸿毛，此汤、武兵 也。今年轩辕星有白气，星家及喜事 者，皆云白气者丧，轩辕女主之位。 子星色黑，至辰日辄变赤。夫黑为 病，赤为兵，王努力卒事。高祖起亭 长，陛下兴白水，何况于王陛下长 子，故副主哉！上以求天下事必举， 下以雪除沉没之耻，报死母之仇。精 诚所加，金石为开。当为秋霜，无为 槛羊。虽欲为槛羊，又可得乎！窃见 诸相工言王贵，天子法也。人主崩 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 何况王邪！夫受命之君，天之所立， 不可谋也。今新帝人之所置，强者为 右。愿君王为高祖、陛下所志，无为 扶苏、将闾叫呼天地。
彊得书惶怖，即执其使，封书上 之。
显宗以荆母弟，秘其事，遣荆出 止河南宫。时西羌反，荆不得志，冀 天下因羌惊动有变，私迎能为星者与 谋议。帝闻之，乃徙封荆广陵王，遣 之国。其后荆复呼相工谓曰：「我貌 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 十，可起兵未？」相者诣吏告之，荆 惶恐，自系狱。帝复加恩，不考极其 事，下诏不得臣属吏人，惟食租如 故，使相、中尉谨宿卫之。荆犹不 改。其后使巫祭祀祝诅，有司举奏， 请诛之，荆自杀。立二十九年死。帝 怜伤之，赐谥曰思王。

十四年，封荆子元寿为广陵侯， 元寿兄弟会东平宫，班赐御服器物， 又取皇子舆马，悉以与之。建初七 年，肃宗诏元寿兄弟与诸王俱朝京 师。
元寿卒，子商嗣。商卒，子条 嗣，传国于后。
临淮怀公衡，建武十五年立，未 及进爵为王而薨，无子，国除。
中山简王焉，建武十五年封左翊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焉以郭太后少 子故，独留京师。三十年，徒封中山 王。永平二年冬，诸王来会辟雍，事 侯出境，必备左右，故夹谷之会，司 马以从。今五国各官骑百人，称 BE5A前行，皆北军胡骑，便兵善 射，弓不空发，中必决眦。夫有文事 必有武备，所以重蕃职也。王其勿 辞。」帝以焉郭太后偏爱，特加恩 宠，独得往来京师。十五年，焉姬韩 序有过，焉缢杀之，国相举奏，坐削 安险县。元和中，肃宗复以安险还中 山。

立五十二年，永元二年薨。自中 兴至和帝时，皇子始封薨者，皆赙钱 三千万，布三万匹；嗣王薨，赙钱千 宪兄弟擅权，太后及宪等，东海出 也，故睦于焉而重于礼，加赙钱一 亿。诏济南、东海二王皆会。大为修 冢茔，开神道，平夷吏人冢墓以千 数，作者万余人。发常山、巨鹿、涿 郡柏黄肠杂木，三郡不能备，复调余 州郡工徒及送致者数千人。凡征发摇 动六州十八郡，制度余国莫及。
子夷王宪嗣。永元四年，封宪弟 十一人为列侯。
宪立二十二年薨，子教王弘嗣。 永宁元年，封弘二弟为亭侯。 弘立二十八年薨，子穆王暢嗣。 永和六年，封暢弟荆为南乡侯。 无子，国除。 琅邪孝王京，建武十五年封琅邪 公，十七年进爵为王。
京性恭孝，好经学，显宗尤爱 幸，赏赐恩宠殊异，莫与为比。永平 二年，以太山之盖、南武阳、华，东 莱之昌阳、卢乡、东牟六县益琅邪。 五年，乃就国。光烈皇后崩，帝悉以 太后遗金宝财物赐京。京都莒，好修 宫室，穷极伎巧，殿馆壁带皆饰以金 银。数上诗赋颂德，帝嘉美，下之史 官。京国中有城阳景王祠，吏人奉 祠。神数下言宫中多不便利，京上书 丘、赣榆五县易东海之开阳、临沂， 肃宗许之。立三十一年薨，葬东海即 丘广平亭，有诏割亭属开阳。

子夷王宇嗣。建初七年，封宇弟 十三人为列侯。元和元年，封孝王孙 二人为列侯。
宇立二十年薨，子恭王寿嗣。永 初元年，封寿弟八人为列侯。 立十七年薨，子贞王尊嗣，延光 二年，封尊弟四人为乡侯。
尊立十八年薨，子字王据嗣。永 和五年，封据弟三人为乡侯。
据立四十七年薨，子顺王容嗣， 容立八年薨，国绝。

初，貌至长安，盛称东郡太守曹 操忠诚于帝，操以此德于邈。建安十 一年，复立容子熙为王。在位十一 年，坐谋欲过江，被诛，国除。

赞曰：光武十子，胙土分王。沛 献尊节，楚英流放。延既怨诅，荆亦 觖望。济南阴谋，琅邪骄宕。中山、 临淮，无闻夭丧。东平好善，辞中委 相。谦谦恭王，实惟三让。

卷四十三 朱乐何列传第三十三
朱晖 孙穆 乐恢 何敞
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也。家世 衣冠。晖早孤，有气决。年十三，王 莽败，天下乱，与外氏家属从田间奔 入宛城。道遇群贼，白刃劫诸妇女， 略夺衣物。昆弟宾客皆惶迫，伏地莫 敢动。晖拔剑前曰：「财物皆可取 耳，诸母衣不可得。今日朱晖死日 也！」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 「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

初，光武与晖父岑俱学长安，有 旧故。及即位，求问岑，时已卒，乃 召晖拜为郎。晖寻以病去，卒业于太 学。性矜严，进止必以礼，诸儒称其 高。

永平初，显宗舅新阳侯阴就慕晖 贤，自往侯之，晖避不见。复遣家丞 致礼，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 「志士也，勿夺其节。」后为郡吏， 太守阮况尝欲市晖婢，晖不从。及况 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 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 闻而辟之，甚礼敬焉。正月朔旦，苍 当入贺。故事，少府给璧。是时阴就 为府卿，贵骄，吏慠不奉法。苍坐朝 堂，漏且尽，而求璧不可得，顾谓掾 属曰：「若之何？」晖望见少府主簿 持璧，即往绐之曰：「我数闻璧而未 尝见，试请观之。」主簿以授晖，晖 顾召令史奉之。主簿大惊，遽以白 就。就曰：「朱椽义士，勿复求。」 更以他璧朝。苍既罢，召晖谓曰： 「属者掾自视孰与蔺相如？」帝闻壮 之。及当幸长安，欲严宿卫，故以晖 为卫士令。再迁临淮太守。

晖好节概，有所拔用，皆厉行 理，多得生济。其不义之囚，即时僵 仆。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 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 惠。」数年，坐法免。

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 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 食，不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建初 中，南阳大饥，米石千余，晖尽散其 家资，以分宗里故旧之贫羸者，乡族 皆归焉。初，晖同县张堪素有名称， 尝干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 乃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 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自后不复 曰：「大人不与堪为友，平生未曾相 闻，子孙窃怪之。」晖曰：「堪尝有 知己之言，吾以信于心也。」晖又与 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 友，晖常哀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 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 虞叹息，遂召之。其义烈若此。

元和中，肃宗巡狩，告南阳太守 问晖起居，召拜为尚书仆射。岁中迁 太山太守。晖上疏乞留中，诏许之。 因上便宜，陈密事，深见嘉纳。诏报 曰：「补公家之阙，不累清白之素， 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苟合，阿意面 其勉之！」

是时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 忧之。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 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 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 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 又宜因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 宝，收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者 也。」于是诏诸尚书通议。晖奏据林 言不可施行，事遂寝。后陈事者复重 述林前议，以为于国诚便，帝然之， 有诏施行。晖复独奏曰：「王制，天 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禄食之 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 行。」帝卒以林等言为然，得晖重 议，因发怒，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 系狱。三日，诏敕出之。曰：「国家 乐闻驳议，黄发无愆，诏书过耳，何 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 议。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 临得谴让，奈何称病，其祸不细！」 晖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机密， 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雷同， 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 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 所为，乃共劾奏晖。帝意解，寝其 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

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 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窦 宪北征匈奴，晖复上疏谏。顷之，病 卒」
子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相。 颉子穆。
穆字公叔。年五岁，便有孝称。 父母有病，辄不饮食，差乃复常。及 壮耽学，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 知亡失衣冠，颠队坑岸。其父常以为 专愚，几不知数马足。穆愈更精笃。

初举孝廉。顺帝末，江淮盗贼群 起，州郡不能禁。或说大将军梁冀 曰：「朱公叔兼资文武，海内奇士， 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 闻穆名，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见亲 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 以冀势地亲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 推灾异，奏记，以劝戒冀曰：

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 乾位，《易》经龙战之会，其文曰： 「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谓阳道将 胜而阴道负也。今年九月天气郁冒， 五位四侯连失正气，此互相明也。夫 善道属阳，恶道属阴，若修正守阳， 摧折恶类，则福从之矣。穆每事不 逮，所好唯学，传受于师，时有可 亲其忠正，绝其姑息，专心公朝，割 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夫人 君不可不学，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 心。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侍讲者，得 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 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 平原也，谁能倾之！今年夏，月晕房 星，明年当有小厄。宜急诛奸臣为天 下所怨毒者，以塞灾咎，议郎、大夫 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 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 惟将军察焉。

又荐种暠、栾巴等。而明年严鲔 于是请暠为从事中郎，荐巴为议郎， 举穆高第，为侍御史。

时，同郡赵康叔盛者，隐于武当 山，清静不仕，以经传教授。穆时年 五十，乃奉书称弟子。及康殁，丧之 如师。其尊德重道，为当时所服。
常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 《崇厚论》。其辞曰：
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 叹曰：「大道之行也，而兵不与 焉。」盖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 一，在彼犹在已也。故行违于道则愧 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 道，得其天性谓之德。德性失然后贵 仁义，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 而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 以礼法为贼也。夫中世之所敦，已为 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

故夫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 深厚则载物不博，人不敦 BA3D则道 数不远。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楚 严不忍章于绝缨。由此观之，圣贤之 德敦矣。老氏之经曰：「大丈夫处其 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 彼取此。」夫时有薄而厚施，行有失 而惠用。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 「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 耳可得闻，口不得言。」斯言要矣。 远则圣贤履之上世，近则丙吉、张子 孺行之汉廷。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 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

然而时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 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 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 其可称乎！凡此之类，岂徒乖为君子 之首道，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 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 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异焉。人皆 见之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 贤者厄而不存。故田　分以尊显致安 国之金，淳于以贵势引方进之言。夫 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然犹不 能振一贫贤，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 乎！此禽息、史鱼所以专名于前，而 莫继于后者也。故时敦俗美，则小人 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 子为邪，义不能止也。何则？先进者 既往而不反，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 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 稀。斯盖《谷风》有「弃予」之叹， 《伐木》有「鸟鸣」之悲矣！

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 抗正，贵丙、张之弘裕，贱时俗之诽 谤，则道丰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刊 之德，播不灭之声。然后知薄者之不 足，厚者之有余也。彼与草木俱朽， 此与金石相倾，岂得同年而语，并日 而谈哉？
穆又著《绝交论》，亦矫时之 作。
梁冀骄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 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谏曰：
古之明君，必有辅德之臣，规谏 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遗 伯之尊，位为群公之首，一日行善， 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 者，官人俱匮，加以水虫为害。京师 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 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CE72掠 割剥，强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 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 CA75，遇人如虏，或绝命于 B258楚 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又掠夺百 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 下，吏人酸毒，道路叹嗟。昔秦政烦 苛，百姓土崩，陈胜奋臂一呼，天下 鼎沸，而面谀之臣，犹言安耳。讳恶 户散，下有离心。马免之徒乘敝而 起，荆扬之间几成大患。幸赖顺烈皇 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 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 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 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 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 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 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 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 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 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 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 身尊事显，德 E771无穷。天道明 察，无言不信，惟垂省览。

冀不纳，而纵放日滋，遂复赂遗 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宾客以 为州郡要职。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 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 邪？」穆言切，然亦不甚罪也。

永兴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数十 万户，百姓荒馑，流移道路。冀州盗 贼尤多，故擢穆为冀州刺史。州人有 宦者三人为中常侍，并以檄谒穆。穆 疾之，辞不相见。冀部令长闻穆济 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 劾诸郡，至有自杀者。以威略权宜， 尽诛贼渠帅。举劾权贵，或乃死狱 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棺，陈 尸出之，而收其家属。帝闻大怒，征 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书生刘陶 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

伏见施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 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待贵宠， 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 小人，故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 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 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 谪，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 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 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 季孙，呼 F82F则令伊、颜化为桀、 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 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 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 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
帝览其秦，乃赦之。
穆居家数年，在朝诸公多有相推 荐者，于是征拜尚书。穆既深疾宦 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志欲除 之。乃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 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 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 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 手，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 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势 怙宠之辈，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 竭小人。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 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 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即陛下可为 尧、舜之君，众僚皆为稷、契之臣， 兆庶黎萌蒙被圣化矣。」帝不纳。后 穆因进见，口复陈曰：「臣闻汉家旧 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 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 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 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 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 左右传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 数因事称诏诋毁之。

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 发疽。延熹六年，卒，时年六十四。 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 公卿共表穆立节忠清，虔恭机密，守 死善道，宜蒙旌宠。策诏褒述，追赠 益州太守。所著论、策、奏、教、 书、诗、记、嘲，凡二十篇。

穆前在冀州，所辟用皆清德长 者，多至公卿、州郡。子野，少有名 节，仕至河南君。初，穆父卒，穆与 诸儒考依古义，谥曰贞宣先生。及穆 文忠先生。

论曰：朱穆见比周伤义，偏党毁 俗，志抑朋游之私，遂著《绝交》之 论。蔡邕以为穆贞而孤，又作《正 交》而广其致焉。盖孔子称「上交不 谄，下交不黩」，又曰「晏平仲善与 人交」，子夏之门人亦问交于子张。 故《易》明「断金」之义，《诗》载 「宴朋」之谣。若夫文会辅仁，直谅 多闻之友，时济其益，B076衣倾 盖，弹冠结绶之夫，遂隆其好，斯固 交者之方焉。至乃田、窦、卫、霍之 游客，廉颇、翟公之门宾，进由势 合，退因衰异。又专诸、荆卿之感 节，非夫交照之本，未可语失得之原 也，穆徒以友分少全，因绝同志之 求；党侠生敝，而忘得朋之义。蔡氏 贞孤之言，其为然也！古之善交者详 矣。汉兴称王阳、贡禹、陈遵、张 竦，中世有廉范、庆鸿、陈重、雷义 云。

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也。父 亲，为县吏，得罪于令，收将杀之。 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门，昼夜号泣。 令闻而矜之，即解出亲。

恢长好经学，事博士焦永，永为 河东太守，恢随之官，闭庐精诵，不 通关被系，恢独 E367然不污于法， 遂笃志为名儒。性廉直介立，行不合 己者，虽贵不与交。信阳侯阴就数致 礼请恢，恢绝不答。

后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诛，故人 莫敢往，恢独奔丧行服，坐以抵罪。 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所 容。同郡杨政数众毁恢，后举政子为 孝廉，由是乡里归之。辟司空牟融 府。会蜀郡太守第五伦代融为司空， 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荐颍川杜安 而退。诸公多其行，连辟之，遂皆不 应。

后征拜议郎。会车骑将军窦宪出 征匈奴，恢数上书谏争，朝廷称其 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厚善，纵舍自 由。恢劾奏调、阜，并及司隶校尉。 诸所刺举，无所回避，贵戚恶之。宪 弟夏阳侯瑰欲往候恢，恢谢不与通。 宪兄弟放纵，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谏 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 取怨？」恢汉曰：「吾何忍素餐立人 之朝乎！」遂上疏谏曰：「臣闻百王 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常 以势盛为咎。伏念先帝，圣德未永， 早弃万国。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 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 私。经曰：'天地乖互，众物夭伤。 君臣失序，万人受殃。'政失不救， 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 皇太后永无惭负宗庙之忧，诚策之上 者也。」书奏不省。

时，窦太后临朝，和帝未亲万 机，恢以意不得行，乃称疾气骸骨。 诏赐钱，太医视疾。恢荐任城郭均、 成阳高凤，而遂称笃。拜骑都尉，上 书辞谢曰：「仍受厚恩，无以报效。 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世卿持权， 《春秋》以戒。圣人恳恻，不虚言 也。近世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 今陛下思慕山陵，未遑政事；诸舅宠 盛，权行四方。若不能自损，诛罚必 加。臣寿命垂尽，临死竭愚，惟蒙留 因是风厉州郡迫胁，恢遂饮药死。弟 子缞绖挽者数百人，众庶痛伤之。
后窦氏诛，帝始亲事，恢门生何 融等上书陈恢忠节，除子己为郎中。
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也。其 先家于汝阴。六世祖比干，学《尚 书》于朝错，武帝时为廷尉正，与张 汤同时。汤持法深而比干务仁恕，数 与汤争，虽不能尽得，然所济活者以 千数。后迁丹阳都尉，因徙居平陵。 敞父宠，建武中为千乘都尉，以病 免，遂隐居不仕。
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礼。敞论议高。 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 敬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奇异鸟 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 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 公曰：「夫瑞应依德而至，灾异缘政 而生。故鸲鹆来巢，昭公有乾侯之 厄；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海 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今异 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 察。」由、安惧然不敢答，居无何而 肃宗崩。

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 敞闻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 补过。历观世主时臣，无不各欲为 化，垂之无穷，然而平和之政万无一 者，盖以圣主贤臣不能相遭故也。今 国家秉聪明之弘道，明公履晏晏之纯 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 化，有望于今。孔子曰：「如有用我 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视事，出入 再期，宜当克已，以酬四海之心。 《礼》，一谷不升，则损服彻膳。天 下不足，若已使然。而比年水旱，人 不收获，凉州缘边，家被凶害，男子 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 寡，叹息相依，又中州内郡，公私屈 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藏，损耗 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 君赐赍，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 有度，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今 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 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 而已哉！宜先正已以率群下，还所得 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 之禁，节省浮费，赈恤穷孤，则恩泽 下暢，黎庶悦豫，上天聪明，必有立 应。使百姓歌诵，史官纪德，岂但子 文逃禄，公仪退食之比哉！

由不能用。
城门屯卫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说 由曰：「刘暢宗室肺府，茅土籓臣， 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卫，致 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踪迹 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 贼曹，故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而 二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昔陈平 生于征战之世，犹知宰相之分，云' 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 其宜'。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 于所闻，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惟明 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敞不胜所 见，请独奏案。」由乃许焉。二府闻 事实，京师称其正。

以高第拜侍御史。时遂以窦宪为 车骑将军，大发军击匈奴，而诏使者 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兴造劳役， 百姓愁苦。敞上疏谏曰：「臣闻匈奴 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D425书 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 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 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 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 可惭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 元元怨恨，咸怀不悦。而猥复为卫尉 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绝 里，臣虽斗筲之人，诚窃怀怪，以为 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 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 匠，专忧北边，恤人之困。」书奏不 省。
后拜为尚书，复止封事曰：
夫忠臣忧世，犯主严颜，讥刺贵 臣，至以杀身灭家而犹为之者，何 邪？君臣义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见 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皆有所 由，较然易知。昔郑武妾之幸叔段， 卫庄公之宠州吁，爱而不都，终至凶 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 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 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 喜。今逾年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 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 景总官卫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 逼，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 凶凶，咸谓叔段、州吁复生于汉。

臣观公卿怀持两端，不肯极言 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己受 吉甫褒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罪辜， 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 以宪等吉凶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 计策两安，绝其绵绵，塞其涓涓，上 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 不免于严怒。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 八世，复以愚陋，旬年之间，历显 位，备机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 虽知言必夷灭，而冒死自尽者，诚不 忍目见其祸而怀默苟全。驸马都尉 瑰，虽在弱冠，有不隐之忠，比请退 身，愿抑家权。可与参谋，听顺其 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

敞数切谏，言诸窦罪过，宪等深 怨之。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宪乃白 出敞为济南太傅。敞至国，辅康以道 义，数引法度谏正之，康敬礼焉。

岁余，迁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 术大吏案行属县，显孝悌有义行者。 及举冤狱，以《春秋》义断之。是以 郡中无怨声，百姓化其恩礼。其出居 者，皆归养其父母，追行丧服，推财 相让者二百许人。置立礼官，不任文 吏。又修理鲷阳旧渠，百姓赖其利， 垦田增三万余顷。吏人共刻石，颂敞 功德。

及窦氏败，有司奏敞子与夏阳侯 瑰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复征， 三迁五官中郎将。常忿疾中常侍蔡 伦，伦深憾之。元兴元年，敞以祠庙 严肃，微疾不斋，后邓皇后上太傅禹 坐抵罪。卒于家。

论曰：永元之际，天子幼弱，太 后临朝，窦氏凭盛戚之权，将有吕、 霍之变。幸汉德未衰，大臣方忠， 袁、任二公正色立朝，乐、何之徒抗 议柱下，故能挟幼主之断，剿奸回之 逼。不然，国家危矣。夫窦氏之间， 惟何敞可以免，而特以子失交之故废 黜，不显大位。惜乎，过矣哉！

赞曰：「朱生受寄，诚不愆义。 公叔壁梁，允纳明刺。绝交面朋，崇 厚浮伪。恢举谤己，敞非祥瑞。永言 国逼，甘心强诐。

卷四十四 邓张徐张胡列传第三十四
邓彪 张禹 徐防 张敏 胡广
邓彪字智伯，南阳新野人，太傅 禹之宗也。父邯，中兴初以功封鄳 侯，仕至勃海太守。彪少励志，修孝 行。父卒，让国于异母弟荆凤，显宗 高其节，下诏许焉。

后仕州郡，辟公府，五迁桂阳太 守。永平十七年，征入为太仆。数 年，丧后母，辞疾乞身，诏以光禄大 夫行服。服竟，拜奉车都尉，迁大司 农。数月，代鲍昱为太尉。彪在位清 白，为百僚式。视事四年，以疾乞骸 骨。元和元年，赐策罢，赠钱三十 万，在所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又诏太 常四时致宗庙之胙，河南尹遣丞存 问，常以八月旦奉羊、酒。

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录尚书 事，赐爵关内侯。永元初，窦氏专权 骄纵，朝廷多有谏争，而彪在位修身 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又尝奏免御史 中丞周纡，纡前失窦氏旨，故颇以此 许焉。五年春，薨于位，天子新临吊 临。
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也。
祖父况族姊为皇祖考夫人，数往 来南顿，见光武。光武为大司马，过 邯郸，况为郡吏，谒见光武。光武大 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与 俱北，到高邑，以为元氏令。迁涿郡 太守。后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 城，况战殁。父歆，初以报仇逃亡， 后仕为淮阳相，终于汲令。
禹性笃厚节俭。父卒，汲吏人赙 推与伯父，身自寄止。
永平八年，举孝廉，稍迁；建初 中，拜杨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上 人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涉。禹 将度，吏固请不听。禹厉言曰：「子 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 我哉？」遂鼓楫而过。历行郡邑，深 幽之处莫不毕到，亲录囚徒，多所明 举。吏民希见使者，人怀喜悦，怨德 美恶，莫不自归焉。

元和二年，转兗州刺史，亦有清 平称。三年，迁下邳相。徐县北界有 蒲阳坡，傍多良田，而堙废莫修。禹 为开水门，通引灌溉，遂成孰田数百 顷。劝率吏民，假与种粮，亲自勉 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市。后岁至垦 千余顷，民用温给。功曹史戴闰，故 太尉掾也，权动郡内。有小谴，禹令 自致徐狱，然后正其法。自长史以 下，莫不震肃。

永元六年，入为大司农，拜太 尉，和帝甚礼之。十五年，南巡祠园 庙，禹以太尉兼卫尉留守。闻车驾当 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远，驿马上 谏。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 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及 行还，禹持蒙赏赐。

延平元年，迁为太傅，录尚书 太官朝夕进食，五日一归府。每朝 见，特赞，与三公绝席。禹上言： 「方谅 B240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 事于苑囿。其广成、上林空地，宜用 以假贫民。」太后从之。及安帝即 位，数上疾乞身。诏遣小黄门问疾， 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令就第。其钱 布、刀剑、衣物，前后累至。

永初元年，以定策功封安乡侯， 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 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寇贼水雨策免 防、勤，而禹不自安，上书乞骸骨， 更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皇太后 日宿止，臣等诚窃惶惧。臣闻王者动 设先置，止则交戟，清道而后行，清 室而后御，离宫不宿，所以重宿卫 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 恩情发中，久处单外，百官露止，议 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 稷，下为万国子民。」比三上，固 争，乃还宫。后连岁灾荒，府藏空 虚，禹上疏求入三岁租税，以助郡国 禀假。诏许之。五年，以阴阳不和策 免。七年，卒于家。使者吊祭。除小 子 EAD7为郎中。长子盛嗣。
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祖父 宣，为讲学大夫，以《易》教授王 莽。父宪，亦传宣业。
防少习父祖学，永平中，举孝 廉，除为郎。防体貌矜严，占对可 观，显宗异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 机，周密畏慎，奉事二帝，未尝有 过。和帝时，稍迁司隶校尉，出为魏 郡太守。永元十年，迁少府、大司 农。防勤晓政事，所在有迹。十四 年，拜司空。
防以《五经》久远，圣意难明， 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
臣闻《诗》、《书》、《礼》、 《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 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 术，开置太学。孔圣既远，微旨将 绝，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 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 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 皆以意说，不修家法，私相容隐，开 生奸路。每有策试，辄兴诤讼，论议 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 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 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 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 为得理，轻侮道术，浸以成俗，诚非 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代常 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 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 伐，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 六人，《论语》不宜谢策。虽所失或 久，差可矫革。
诏书下公卿，皆从防言。
十六年，拜为司徒。延平元年， 迁太尉，与太傅张禹参录尚书事，数 受赏赐，甚见优宠。

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龙乡侯。食 邑千一百户。其年以灾异寇贼策免， 就国。凡三公以灾异策免，始自防 也。
防卒，子衡当嗣，让封于其弟 崇。数岁，不得已，乃出就爵云。
张敏字伯达，河间 D821人也。 建初二年，举孝廉，四迁，五年，为 尚书。

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 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 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 《轻侮法》。敏驳议曰：

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 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 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 杀。若开相容恕，著为定法者，则是 之义，子不报仇，非子也。而法令不 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 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 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 争」之义。又《轻侮》之比，浸以繁 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 增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 「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 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 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
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
臣敏蒙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 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苟随众议。 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 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 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 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 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 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 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 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 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 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 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 议，天下幸甚。
和帝从之。
九年，拜司隶校尉。视事二岁，
有理能名。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议 郎，再迁颍川太守。永初元年，征拜 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视事三岁，以 病乞身，不听。六年春，行大射礼， 陪位顿仆，乃策罢之。因病笃，卒于 家。

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六 世祖刚，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 徒马宫辟之。值王莽居摄，刚解其衣 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阯，隐于 屠肆之间。后莽败，乃归乡里。父 贡，交阯都尉。

广少孤贫，亲执家苦。长大，随 举，雄敕真助其求才。雄因大会诸 吏，真自于牖间密占察之，乃指广以 白雄，遂察孝廉。既到京师，试以章 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 书郎，五迁尚书仆射。

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 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 选。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谏曰： 「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 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 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 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夫 岐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 汗，往而不反。诏文一下，形之四 方。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 心，冒昧陈闻。」帝从之，以梁贵人 良家子，定立为皇后。

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 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 章奏。广复与敞、虔止书驳之，曰：

臣闻君以兼览博照为德，臣以献 可替否为忠。《书》载稽疑，谋及卿 士；《诗》美先人，询于刍荛。国有 大政，必议之于前训，咨之于故老， 是以虑无失策，举无过事，窃见尚书 令左雄议郡举孝廉，皆限年四十以 之重，载在篇典，当令县于日月，固 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 《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 王。」可不慎与！盖选举因才，无拘 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 之政，非必章奏。甘、奇显用，年乖 强仕；终、贾扬声，亦在弱冠。汉承 周、秦，兼览殷、夏，祖德师经，参 杂霸轨，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 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划 戾旧章，便利未明，众心不 CA75。 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 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 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敢以瞽言， 冒干天禁，惟陛下纳焉。
帝不从。
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荐 广。曰：「臣闻德以旌贤，爵以建 事，'明试以功'《典谟》所美，'五服 五章'，天秩所作，是以臣竭其忠， 君丰其宠，举不失德，下忘其死。窃 见尚书仆射胡广，体真履规，谦虚温 雅，博物洽闻，探赜穷理，《六经》 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 犯，文而有礼，忠贞之性，忧公如 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 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十有余 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久，后母年老， 既蒙简照，宜试职千里，匡宁方国。 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广才略深 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颓 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劝仰。」

广典机事十年，出为济阴太守， 以举吏不实免。复为汝南太守，入拜 大司农。汉安元年，迁司徒。质帝 崩，代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定 策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以病逊 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寻以特进 征拜太常，迁太尉，以日食免。复为 太常，拜太尉。
死一等，夺爵土，免为庶人。后拜太 中大夫、太常。九年，复拜司徒。

灵帝立，与太傅陈蕃参录尚书 事，复封故国。以病自乞。会蕃被 诛，代为太傅，总录如故。

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继母 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 老。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 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达练事 体，明解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 补阙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 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及共李 固定策，大议不全，又与中常侍丁肃 婚姻，以此讥毁于时。

自在公台三十余年，历事六帝， 礼任甚优，每逊位辞病，及免退田 里，未尝满岁，辄复升时。凡一履司 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 傅。其所辟命，皆天下名士。与故吏 陈蕃、李咸并为三司。蕃等每朝会， 辄称疾避广，时人荣之。年八十二， 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朗将持节奉策 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 器，谒者护丧事，赐冢茔于原陵，谥 文恭侯，拜家一人为郎中。故吏自 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 人，皆缞绖殡位，自终及葬。汉兴以 来，人臣之盛，未尝有也。
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 EA25駼增补 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 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 官箴》，凡四十八篇。其余所著诗、 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凡二 十篇。

熹平六年，灵帝思感旧德，乃图 画广及太尉黄琼于省内，诏议郎蔡邕 为其颂云。

论曰：爵任之于人重矣，全丧之 于生大矣。怀禄以图存者，仕子之桓 情；审能而就列者，出身之常体。大 纡于物则非己，直于志则犯俗，辞其 艰则乖义，徇其节则失身。统之，方 受之分，迟迟于岐路之间也。如令志 行无牵于物，临生不先其存，后世何 贬焉？古人以宴安为戒，岂数公之谓 乎？
赞曰：邓、张作傅，无咎无誉。 敏正疑律，防议章句，胡公庸庸，饰
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第三十五
袁安 子京 子敞 玄孙闳 张 酺 韩棱 周荣 孙景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 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 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 令。
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 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 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 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后举孝 廉，除阴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 而爱之。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 下郡复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 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 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 诬，死者甚众。安到郡，不入府，先 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 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 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 者四百余家。岁余，征为河南尹。政 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称 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 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 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 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 年，迁太仆。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 「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 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 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 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 CA75， 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 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 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 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 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 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 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 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 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 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 事以议从，策由众定， B27EB27EBD60BD60，得礼之容，寝 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 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 桓虞为司徒。

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 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 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 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 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 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 而诸卿稍自引止。惟安独与任隗守正 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 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 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 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 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 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雁 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 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 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 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 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 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余州郡，亦 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 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 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 未有以害之。

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 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 空，余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 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 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 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 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 B473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 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 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 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 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 曰：

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 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 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 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 者十余万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 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 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 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 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 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 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 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 下。陛下深宜尊述先志，成就其业。 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 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二世 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 《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 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 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 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 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 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 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 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 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 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 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 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於除鞬 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和安策。 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 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 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 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 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 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 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

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 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 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 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 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 子京、敞最知名。

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 《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 侍中，出为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传父业，历广 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禄勋， 行至清，为吏粗袍粝食，终于议郎。 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洁之美，比前 朝贡禹、第五伦。未蒙显赠，当时皆 嗟叹之。

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 儒称其节，多历显位。桓帝初为司 空，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 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灾异策 免。卒，谥曰康侯。
子逢嗣。

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宽厚 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 豫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 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 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饭含珠玉二 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 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 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

逢弟隗，少历显官，先逢为三 公。时中党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 于中。以逢、隗世宰相家，惟崇以为 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 与它公族同。献帝初，隗为太傅。 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等男 女二十余人。

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 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 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 拜太仆、光禄勋。无初三年，代刘恺 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 通，漏泄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 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

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 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朗朱 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 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 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 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 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穀 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 论。俊假名上书谢曰：

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 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刀在 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 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识其 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遍 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 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 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 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 触冒拜章。
当时皆哀其文。
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 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
盱后至光禄勋。时大将军梁冀擅 朝，内外莫不阿附，惟盱与廷尉邯郸 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 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

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 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闳 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 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 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 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 迎丧，不受赙赠，缞绖扶柩，冒犯寒 露，体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 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 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 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

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 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 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 权，此即晋之三 C23B矣。」延熹 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 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 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 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 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 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 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 闾，乡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 十七，卒于土室。二弟忠、弘，节操 皆亚于闳。

忠字正甫，与同郡范滂为友，俱 证党事得释，语在《滂传》。初平 中，为沛相，乘苇车到官，以清亮 称。及天下大乱，忠弃官客会稽上 虞。夜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 之，遂称病自绝。后孙策破会稽，忠 尉，未到，卒。

弘字邵甫，耻其门族贵势，乃变 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征辟，终于 家。

忠子 B072，为郡门下议生。黄 巾起，B072从太守赵谦击之，军 败，B072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 B473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 B072等门闾号曰「七贤」。

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 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 喑不能言。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 而不告。后数年，兄得举，观乃称损 而仕郡焉。

论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 废；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 子孙。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 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 袁公窦氏之间，乃情帝室，引义雅 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 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 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

张 D825字孟侯，汝南细阳人， 赵王张敖之后也。敖子寿，封细阳之 池阳乡，后废，因家焉。

D825 少从祖父充受《尚书》， 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 怠，聚徒以百数。永平九年，显宗为 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 师。D825以《尚书》教授，数讲于 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 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D825 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 讲间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 及肃宗即位，擢 D825为侍中、虎贲 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 D825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 不自得，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 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 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 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 冀蒙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 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 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 王室。'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 好丑必上，不在远近。今赐装钱三十 万，其亟之官。」D825虽儒者，而 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 长吏有杀盗徒者，D825辄案之，以 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 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郡吏王青者，祖父翁，与前太守 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余众悉 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 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 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 卫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 咽，音声流渴。前郡守以青身有金 夷，竟不能举。D825见之，叹息 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 乎？」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 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 为司空所辟。

由 D825出后，帝每见诸王师 傅，常言：「张 D825前入侍讲，屡 有谏正，B27EB27E恻恻，出于诚 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元和二 年，东巡狩，幸东郡，引 D825及门 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 之仪，使 D825讲《尚书》一篇，然 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 洽。

D825 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 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 猛私谢 D825曰：「郑据小人，为所 侵冤。闻其兒为吏，放纵狼藉。取是 曹子一人，足以惊百。」D825大 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 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 仇。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顷之， 征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 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 五百人欧伤市丞。D825部吏杨章等 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 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 之。章等惶恐，入白 D825，愿自引 臧罪，以辞景命。D825即上言其 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 吏，皆勿遣。」

及窦氏败， D825乃上疏曰： 「臣实愚蠢，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 伏厥辜，而罪刑未著，后世不见其 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 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 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 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 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 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 臣伏见夏阳侯瑰，每存忠善，前与臣 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 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 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瑰选严能 徙瑰封，就国而已。

永元五年，迁 D825为太仆。数 月，代尹睦为太尉。数上疏以疾乞 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 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 万。D825遂称笃。时子蕃以郎侍 讲，帝因令小黄门敕蕃曰：「阴阳不 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 与国同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 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地断金 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 偻，勿露所敕。」D825皇恐诣阙 谢，还复视事。D825虽在公位，而 父常居田里，D825每有迁职，辄一 公卿罢朝，俱诣 D825府奉酒上寿， 极欢卒日，众人皆庆羡之。及父卒， 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

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 堂，D825从容谓称曰：「三府辟 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 各实其掾史。D825本以私言，不意 称奏之，甚怀恨。会复共谢阙下， D825因责让于称，称辞语不顺， D825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 D825 有怨言。天子以 D825先帝师，有诏 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 D825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 使臣，不可以示四远。于是策免。

D825 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 不通宾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 讼 D825公忠，帝亦雅重之。十六 年，复拜为光禄勋。数月，代鲁恭为 司徒。月余薨。乘舆缟素临吊，赐冢 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D825病 临危，敕其子曰：「显节陵扫地露 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 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 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稿盖庑， 施祭其下而已。」
曾孙济，好儒学，光和中至司 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
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
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

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 侯穨当之后也。世为乡里著姓。父 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

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 及壮，推先父余财数百万与从昆弟， 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 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 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 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 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 职，遂致禁锢。显宗知其忠，后诏特 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 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 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 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 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 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 殇王子都乡侯暢于上东门，有司畏 宪，咸委疑于暢兄弟。诏遣侍御史之 齐案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 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 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 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 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 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 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 「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 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惭而止。尚书 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 奏龙，论为城旦。棱在朝数荐举良吏 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 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竟党与， 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 三百匹。
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 冢，乡里以为荣。棱发 E74E奸盗，
薨。 子辅，安帝时至赵相。

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 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 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 归本郡。后复征拜司隶校尉。

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肃宗 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数与 论议，甚器之。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 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 客太尉掾徐齮深恶之，胁荣曰：「子 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 二城。今复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 害，诚所甘心。」故常敕妻子，若卒 遇飞祸，无得殡敛，冀以区区腐身觉 悟朝廷。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自 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颍川太守，坐 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 令。岁余，复以为山阳太守。所历郡 县，皆见称纪。以老病乞身，卒于 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 中。

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 上疏荐兴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 号令，言心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 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 志，闻于州里。蕴椟古今，博物多 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 无所不览。属文著辞，有可观采。尚 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臣等既愚 暗，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 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 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 怀能，随辈栖迟，诚可叹惜。」诏乃 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

景子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 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 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 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 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 常称曰：「臣子同贵，若之何不 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 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 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遍 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

景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 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 著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 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 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 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 牧守以下，免者五十余人。遂连及中 震策免。岁余，复代陈蕃为太尉。建 宁元年薨。以豫议定策立灵帝，追封 安阳乡侯。
长子崇嗣，至甘陵相。
中子忠，少历列位，累迁大司 农。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 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间，出入从车常 百余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 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 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 事，以灾异免。复为卫尉，从献帝东 归洛阳。
赞曰：袁公持重，诚单所奉。惟 帝 D440。棱、荣事君，志同鹯雀。
卷四十六 郭陈列传第三十六
郭躬 弟子镇 陈宠 子忠
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也。家 世衣冠。父弘，习《小杜律》。太守 寇恂以弘为决曹掾，断狱至三十年， 用法平。诸为弘所决者，退无怨情， 郡内比之东海于公。年九十五卒。

躬少传父业，讲授徒众常数百 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骑都尉秦彭为 副。彭在别屯而辄以法斩人，固奏彭 专擅，请诛之。显宗乃引公卿朝臣平 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议。议者 皆然固奏，躬独曰：「于法，彭得斩 之。」帝曰：「军征，校尉一统于 督。彭既无斧钺，可得专杀人乎？」 躬对曰：「一统于督者，谓在部曲 也。今彭专军别将，有异于此。兵事 呼吸，不容先关督帅。且汉制 C97D 戟即为斧钺，于法不合罪。」帝从躬 议。又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 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 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 「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躬曰： 「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谬，于事 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 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 周道如　氏，其直如矢。''君子不逆 诈。'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 意。」帝曰：「善。」迁躬廷尉正， 坐法免。

后三迁，元和三年，拜为廷尉。 躬家世掌法，务在宽平，及典理官， 决狱断刑，多依矜恕，乃条诸重文可 从轻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著 丙子以前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 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躬上封 事曰：「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边者， 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又 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 皆当重论。伏惟天恩莫不荡宥，死罪 已下并蒙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 泽。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 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 益于边。」肃宗善之，即下诏赦焉。 躬奏谳法科，多所生全。永元六年， 卒官。中子 BF40，亦明法律，至南 阳太守，政有名迹。弟子镇。

镇字桓钟，少修家业。辟太尉 率羽林士击杀卫尉阎景，以成大功， 事在《宦者传》。再迁尚书令。太 傅、三公奏镇冒犯白刃，手剑贼臣， 奸党殄灭，宗庙以宁，功比刘章，宜 显爵土，以励忠贞。乃封镇为定颍 侯，食邑二千户。拜河南尹，转廷 尉，免。水建四年，卒于家。诏赐冢 茔地。

长子贺当嗣爵，让与小弟时而逃 去。积数年，诏大鸿胪下州郡追之， 贺不得已，乃出受封。累迁，复至廷 尉。及贺卒，顺帝追思镇功，下诏赐 镇谥曰昭武侯，贺曰成侯。

贺弟祯，亦以能法律至廷尉。 学，有名誉，延熹中亦为廷尉。建宁 二年，代刘宠为太尉。禧子鸿，至司 隶校尉，封城安乡侯。

郭氏自弘后，数世皆传法律，子 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 人，刺史、二千石、侍中、中郎将者 二十余人，侍御史、正、监、平者甚 众。

顺帝时，廷尉河南吴雄季高，以 明法律，断狱平，起自孤宦，致位司 徒。雄少时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 土者，择葬其中。丧事趣辨，不问时 日，巫皆言当族灭，而雄不顾。及子 亦不恤讳忌，每入官舍，辄更缮修馆 字，移穿改筑，故犯妖禁，而家人爵 禄，益用丰炽，官至颍川太守。子 峻，太傅，以才器称。孙安世，鲁 相。三叶皆为司隶，时称其盛。

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者，行必 矩步，坐必端膝，呵叱狗马，终不言 死，目有所见，不食其肉，行路闻 凶，便解驾留止，还触归忌，则寄宿 乡亭。年老寝滞，不过举孝廉。后坐 女婿亡吏，太守邵夔怒而杀之。时人 罔忌禁者，多谈为证焉。

论曰：曾子云：「上失其道，民 用则可寄枉直矣。夫贤人君子断狱， 其必主于此乎？郭躬起自佐史，小大 之狱必察焉。原其平刑审断，庶于勿 喜者乎？若乃推己以议物，舍状以贪 情，法家之能庆延于世，盖由此也！

陈宠字昭公，沛国 BC31人也。 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 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 非之。及莽因吕宽事诛不附己者何 武、鲍宣等，咸乃叹曰：「《易》称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 逝矣！」即乞骸骨去职。及莽篡位， 召咸以为掌寇大夫，谢病不肯应。 解宫，父子相与归乡里，闭门不出 入，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 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其后 莽复征咸，遂称病笃。于是乃收敛其 家律令书文，皆壁藏之。咸性仁恕， 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 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 比。」
建武初，钦子躬为廷尉左监，早 卒。
躬生宠，明习家业，少为州郡 吏，辟司徒鲍昱府。是时，三府掾属 专尚交游，以不肯视事为高。宠常非 之，独勤心物务，数为昱陈当世便 徒辞讼，久者数十年，事类溷错，易 为轻重，不良吏得生因缘。宠为昱撰 《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 类相从。昱奏上之，其后公府奉以为 法。

三迁，肃宗初，为尚书。是时承 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 近于重，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 俗。乃上疏曰：

臣闻先王之政，常不僭，刑不 滥，与其不得已，宁僭不滥。故唐尧 著典，「眚灾肆赦」；周公作戒， 「勿误庶狱」；伯夷之典，「惟敬五 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 宽，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群 僚，弘崇晏晏。而有司执事，未悉奉 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 于 E054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于诋 欺放滥之交，或因公行私，逞纵威 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 绝。故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乔 之仁政。《诗》云：「不刚不柔，布 政优优。」方今圣德充塞，假于上 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 轻薄 B258楚，以济群生；全广至 德，以奉天心。

帝敬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其 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余事， 定著于令。是后人俗和平，屡有嘉 瑞。

汉旧事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 月，是时帝始改用冬初十月而已。元 和二年，旱，长水校尉贾宗等上言， 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阴气微弱，阳 气发泄，招致灾旱，事在于此。帝以 其言下公卿议宠奏曰：

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 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时 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 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 雉 B228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 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 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周以天 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 行刑，则殷、周岁首皆当流血，不合 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 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 毕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 宁，事欲静。」若以降威怒，不可谓 宁；若以行大刑，不可谓静。议者咸 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 为殷、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致康 平，无有灾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 冬，而水旱之异，往往为患。由此言 易。萧何草律，季秋论囚，俱避立春 之月，而不计天地之正，二王之春， 实颇有违。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 中，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 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稽《春 秋》之文，当《月令》之意，圣功美 业，不宜中疑。
书奏，帝纳之，遂不复改。
宠性周密，常称人臣之义，苦不 畏慎。自在枢机，谢遣门人，拒绝知 友，惟在公家而已。朝廷器之。

皇后弟侍中窦宪，荐真定令张林 林卒被用，而以臧污抵罪。及帝崩， 宪等秉权，常衔宠，乃白太后，令典 丧事，欲因过中之。黄门侍郎鲍德素 敬宠，说宪弟夏阳侯瑰曰：「陈宠奉 事先帝，深见纳任，故久留台阁，赏 赐有殊。今不蒙忠能之赏，而计几微 之故，诚伤辅政容贷之德。」瑰亦好 士，深然之，故得出为太山太守。

后转广汉太守。西州豪右并兼， 吏多奸贪，诛讼日百数。宠到，显用 良吏王涣、镡显等，以为腹心，讼者 日减，郡中清肃。先是，洛县城南， 每阴雨，常有哭声闻于府中，积数十 骸骨不得葬，傥在于是？」宠怆然矜 叹，即敕县尽收敛葬之。自是哭声遂 绝。

及窦宪为大将军征匈奴，公卿以 下及郡国无不遣吏子弟奉献遗者，而 宠与中山相汝南张郴、东平相应顺守 正不阿。后和帝闻之，擢宠为大司 农，郴太仆，顺左冯翊。

永元六年，宠代郭躬为廷尉。性 仁矜。及为理官，数议疑狱，常亲自 为奏，每附经典，务从宽恕，帝辄从 之，济活者甚众。其深文刻敝，于此 少衰。宠又钩校律令条法，溢于《甫

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故 《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 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 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 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者千九 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 耐罪，七十九赎罪。《春秋保乾图》 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 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 限。又律有三家，其说各异。宜令三 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 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 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余令，与礼 美，传之无穷。

未及施行，会坐诏狱吏与囚交通 抵罪。诏特免刑，拜为尚书。迁大鸿 胪。

宠历二郡三卿，所在有迹，见称 当时。十六年，代徐防为司空。宠虽 传法律，而兼通经书，奏议温粹，号 为任职相。在位三年薨。以太常南阳 尹勤代为司空。

勤字叔梁，笃性好学，屏居人 外，荆棘生门，时人重其节。后以定 策立安帝，封福亭侯，五百户。永初 元年，以雨水伤稼，策免就国。病 宠子忠。

忠字伯始，永初中辟司徒府，三 迁廷尉正，以才能有声称。司徒刘恺 举忠明习法律，宜备机密，于是擢拜 尚书，使居三公曹。忠自以世典刑 法，用心务在宽详。初，父宠在廷 尉，上除汉法溢于《甫刑》者，未施 行，及宠免后遂寝。而苛法稍繁，人 不堪之。忠略依宠意，奏上二十三 条，为《决事比》，以省请谳之敝。 又上除蚕室刑；解臧吏三世禁锢；狂 易杀人，得减重论；母子兄弟相代 死，听，赦所代者。事皆施行。

及邓太后崩，安帝始亲朝事。忠 周燮、杜根、成翊世之徒。于是公车 礼聘良、燮等。后连有灾异，诏举有 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忠以诏书既 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 能容，乃上疏豫通广帝意。曰：

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 谋；忠臣尽 E5C0谔之节，不畏逆耳 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 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武帝纳东方朔 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 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敦 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谏， 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 至死。」今明诏崇高宗之德，推宋景 之诚，引咎克躬，咨访群吏。言事者 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 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 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 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 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若有道之 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 等，以广直言之路。
书御，有诏拜有道高第士沛国施 延为侍中，延后位至太尉。
常侍江京、李闰等皆为列侯，共 秉权任。帝又爱信阿母王圣，封为野 载。
自帝即位以后，频遭元二之厄， 百姓流亡，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 匿，莫肯纠发。忠独以为忧，上疏 曰：

臣闻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 故堤溃蚁孔，气泄针芒。是以明者慎 微，智者识几。《书》曰：「小不可 不杀。」《诗》云：「无纵诡随，以 谨无良。」盖所以崇本绝末，钩深之 虑也。臣窃见元年以来，盗贼连发， 攻亭劫掠，多所伤杀。夫穿窬不禁， 则致强盗；强盗不断，则为攻盗；攻 而顷者以来，莫以为忧。州郡督录怠 慢，长吏防御不肃，皆欲采获虚名， 讳以盗贼为负。虽有发觉，不务清 澄。至有逞威滥怒，无辜僵仆。或有 B23F蹐比伍，转相赋敛。或随吏追 赴，周章道路。是以盗发之家，不敢 申告，邻舍比里，共相压迮，或出私 财，以偿所亡。其大章著不可掩者， 乃肯发露。陵迟之渐，遂且成俗。冠 攘诛咎，皆由于此。前年勃海张伯 路，可为至戒。覆车之轨，其迹不 远。盖失之末流，求之本源。宜纠增 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强盗为上官若 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 上，令长免官。便可撰立科条，处为 诏文，切敕刺史，严加纠罚。冀以猛 济宽，惊惧奸慝。顷季夏大暑，而消 息不协，寒气错时，水涌为变。天之 降异，必有其故。所举有道之士，可 策问国典所务，王事过差，令处暖气 不效之意。庶有谠言，以承天诫。

元初三年有诏，大臣得行三年 丧，服阕还职。忠因此上言：「孝宣 皇帝旧令，人从军屯及给事县官者， 大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勿徭，令得葬 送。请依此制。」太后从之。至建光 帝绝告宁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 改。宜复建武故事。」忠上疏曰：

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 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 贵贱，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 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 先圣缘人情而著其节，制服二十五 月，是以《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 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 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 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周室陵 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 伤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言 科，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 大乱，凡诸国政，多趣简易，大臣既 不得告宁，而群司营禄念私，鲜循三 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 方，实为凋损。大汉之兴，虽承衰 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藉田 之耕，起于孝文；孝廉之贡，发于孝 武；郊祀之礼，定于元、成；三雍之 序，备于显宗；大臣终丧，成乎陛 下。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有 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 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 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 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
宦竖不便之，竟寝忠奏而从讽、 布议，遂著于令。
忠以久次；转为仆射。时帝数遣 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而伯 荣负宠骄蹇，所经郡国莫不迎为礼 谒。又霖雨积时，河水涌溢，百姓骚 动。忠上疏曰：

臣闻位非其人，则庶事不叙；庶 事不叙，则政有得失；政有得失，则 感动阴阳，妖变为应。陛下每引灾自 厚，不责臣司，臣司狃恩，莫以为 负。故天心未得，隔并屡臻，青、冀 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滨海水盆 溢，兗、豫蝗 DC41滋生，荆、杨稻 柚将空。臣闻《洪范》五事，一曰 貌，貌以恭，恭作肃，貌伤则狂，而 致常雨。春秋大水，皆为君上威仪不 穆，临莅不严，臣下轻慢，贵幸擅 权，阴气盛强，阳不能禁，故为淫 雨。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德皇园庙，比 遣中使致敬甘陵，牛轩軿马，相望道 路，可谓孝至矣。然臣窃闻使者所 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 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仪体上僭，侔 于人主。长吏惶怖谴责，或邪谄自 媚，发人修道，缮理亭传，多设储 D266，征役无度，老弱相随，动有 河有陵庙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为 伯荣屈节车下。陛下不问，必以陛下 欲其然也。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 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 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 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 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乾刚之 位，职事巨细，皆任贤能，不宜复令 女使干错万机。重察左右，得无石显 泄漏之奸；尚书纳言，得无赵昌谮崇 之诈；公卿大臣，得无朱博阿傅之 援；外属近戚，得无王凤害商之谋。 若国政一由帝命，王事每决于已，则 必当霁止，四方众异不能为害。
书奏不省。
时，三府任轻，机事专委尚书， 而灾眚变咎，辄切免公台。忠以为非 国旧体，上疏谏曰：

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 忠」。故三公称曰冢宰，王者待以殊 敬，在舆为下，御坐为起，入则参对 而议政事，出则监察而董是非。汉典 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 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 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 迟以来，其渐久矣。臣忠心常独不 谤读言日闻，罪足万死。近以地震 B2DF免司空陈褒，今者灾异，复欲 切让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 移咎丞相，使贲丽纳说方进，方进自 引，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 城。故知是非之分，较然有归矣。又 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 欺为先，文惨言丑，有乖章宪。宜责 求其意，害而勿听。上顺国典，下防 威福，置方员于规矩，审轻重于衡 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

忠意常在褒崇大臣，待下以礼。 其九卿有疾，使者临问，加赐钱布， 客，近幸惮之，不欲忠在内。明年， 出为江夏太守，复留拜尚书令，会疾 卒。

初，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欲与忠 父宠共奏追封和熹皇后父护羌校尉邓 训，宠以先世无奏请故事，争之连日 不能夺，乃从二府议。及训追加封 谥，禹、防复约宠俱遣子奉礼于虎贲 中郎将邓骘，宠不从，骘心不平之， 故忠不得志于邓氏。及骘等败，众庶 多怨之。而忠数上疏陷成其恶，遂诋 劾大司农朱宠。顺帝之为太子废也， 诸名臣来历、祝讽等守阙固争，时忠 当世以此讥焉。

论曰：陈公居理官则议狱缓死， 相幼主则正不僭宠，可谓有宰相之器 矣。忠能承风，亦庶乎明慎用刑而不 留狱。然其听狂易杀人，开父子兄弟 得相代死，斯大谬矣。是则不善人多 幸，而善人常代其祸，进退无所措 也。

赞曰：陈、郭主刑，人赖其平。 宠矜枯胔，躬断以情。忠用详密，损 益有程。施于孙子，且公且卿。

卷四十七 班梁列传第三十七
班超 子勇 梁慬 何熙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 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大志，不修细 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 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传。永平五 年，兄固被召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 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 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 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 知壮士志哉！」其后行诣相者，曰： 「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 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 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 也。」久之，显宗问固：「卿弟安 在？」固对：「为官写书，受直以养 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后坐 事免官。

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 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 战于蒲类海，多斩首虏而还。固以为 能，遣与从事郭恂惧使西域。

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 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 「宁觉广礼意薄乎？此必有北虏使 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 萌，况已著邪。」乃召待胡诈之曰： 「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 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 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 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 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 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 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 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 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 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 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 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 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 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 「善。」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虏营。 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 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 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 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 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 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 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 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 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 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奏于窦固， 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 西域，帝壮超节，诏固曰：「吏如班 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 司马，令遂前功。」超复受使，固欲 益其兵，超曰：「愿将本所从三十余 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

是时，于窴王广德新攻破莎车， 遂雄张南道，而匈奴遣使监护其国， 超既西，先至于窴。广德礼意甚疏。 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 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 至，超即斩其首以送广德，因辞让 之。广德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 惶恐，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 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

时，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 虏威，据有北道，攻破疏勒，杀其 王，而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明年 春，超从间道至疏勒。去兜题所居 B231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 降之。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 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 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殊无 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 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 王，国人大悦。忠及官属皆请杀兜 题，超不听，欲示以威信，释而遣 之。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

十八年，帝崩。焉耆以中国大 丧，遂攻没都护陈睦。超孤立无援， 而龟兹、姑墨数发兵攻疏勒。超守盘 橐城，与忠为首尾，士吏单少，拒守 岁余。肃宗初即位，以陈睦新没，恐 超单危不能自立，下诏征超。超发 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弇曰： 「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 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刎。超 脚，不得行。超恐于窴终不听其东， 又欲遂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 自超去后，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 兵。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 余人，疏勒复安。

建初三年，超率疏勒、康居、于 窴、居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 之，斩首七百级。超欲因此叵平诸 国，乃上疏请兵。曰：

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城，故北击匈 奴，西使外国，鄯善、于窴即时向 化。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 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龟 小吏，实愿从谷吉效命绝域，庶几张 骞弃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 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 CD4B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议者皆曰 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今西 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 小欣欣，贡奉不绝，惟焉耆，龟兹独 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绝 域，备遭艰厄。自孤守疏勒，于今五 载，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 大小，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 效之，则葱领可通，葱领通则龟兹可 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 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 广，草牧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 也，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 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置，既非 其种，更相厌苦，其势必有降反。若 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 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臣 超区区，特蒙神灵，窃冀未便僵仆， 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 勋祖庙，布大喜于天下。

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 兵。平陵人徐 F8B5素与超同志，上 疏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 F8B5为 假司马，将驰刑及义从千人就超。

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降 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复反叛。 会徐 F8B5适至，超遂与 F8B5击番 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多获生 口。超既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 孙兵强，宜历其力，乃上言：「乌孙 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 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 慰，与共合力。」帝纳之。八年，拜 超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以徐 F8B5为军司马，别遣卫侯李邑护送 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以下锦帛。

李邑始到于窴，而值龟兹攻疏 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 安乐外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 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恐见 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帝知超 忠，乃切责邑曰：「纵超拥爱妻，抱 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超 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超： 「若邑任在外者，便留与从事。」超 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 F8B5 谓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 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它吏送侍子 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 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恤人 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明年，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将 利，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 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悉发其不 反者以攻忠。积半岁，而康居遣精兵 救之，超不能下。是时，月氏新与康 居婚，相亲，超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 氏王，令晓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罢 兵，执忠以归其国，乌即城遂降于 超。

后三年，忠说康居王借兵，还据 损中，密与龟兹谋，遣使诈降于超。 超内知其奸而外伪许之。忠大喜，即 从轻猗诣超。超密勒兵待之，为供张 设乐，酒行，乃叱吏缚忠斩之。因击 破其众，杀七百余人，南道于是遂 通。

明年，超发于窴诸国兵二万五千 人，复击莎车。而龟兹王遣左将军发 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求之。超 召将校及于窴王议曰：「今兵少不 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窴从是而 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 发。」阴缓所得生口。龟兹王闻之大 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 八千骑于东界徼于窴。超知二虏已 出，密召诸部勒兵，鸡鸣驰赴莎车 营，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余级， 大获其马畜财物。莎车遂将，龟兹等 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主。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 年，月氏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 超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月 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领来，非有 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 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谢遂 前攻超，不下，又抄掠无所得。超度 其粮将尽，必从龟兹求救，乃遣兵数 百于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 以赂龟兹。超伏兵庶击，尽杀之，持 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 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氏由是 大震，岁奉贡献。
乃以超为都护，徐 F8B5为长史。拜 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 与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 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超居龟 兹它乾城，徐 F8B5屯疏勒。西域唯 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没都护，怀二 心，其余悉定。

六年秋，超遂发龟兹、鄯善等八 国兵合七万人，及吏士贾客千四百人 讨焉耆。兵到尉犁界，而遣晓说焉 耆、尉犁、危须曰：「都护来者，欲 镇抚三国。即欲改过向善，宜遣大人 来迎，当赏赐王侯已下，事毕即还。 今赐王彩五百匹。」焉耆王广遣其左 曰：「汝虽匈奴侍子，而今秉国之 权。都护自来，王不以时迎，皆汝罪 也。」或谓超可便杀之。超曰：「非 汝所及。此人权重于王，今未入其国 而杀之，遂令自疑，设备守险，岂得 到其城下哉！」于是赐而遣之。广乃 与大人迎超于尉犁，奉献珍物。

焉耆国有苇桥之险，广乃绝桥， 不欲令汉军入国。超更从它道厉度。 七月晦，到焉者，去城二十里，营大 泽中。广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驱其 人共入山保。焉耆左侯元孟先尝质京 师，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斩之，示 不信用。乃期大会诸国王，因扬声当 B02A及北革建支等三十人相率诣 超。其国相腹久等十七人惧诛，皆亡 入海，而危须王亦不至。坐定，超怒 诘广曰：「危须王何故不到？腹久等 所缘逃亡？」遂叱吏士收广、B02A 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 兵抄掠，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 千人，马畜牛羊三十余万头，更立元 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尉抚 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 焉。

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独擅 西域，寇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昼 闭。先帝深愍边萌婴罗寇害，乃命将 师，城郭诸国震慑响应，遂开西域， 置都护。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独谋悖 逆，恃其险隘，覆没都护，并及吏 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 故使军司马班超安集于窴以西。超遂 逾葱领，迄县度，出入二十二年，莫 不宾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 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之和，同异 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 士之仇。《司马法》曰：'赏不逾 月，欲人速睹为善之利也。'其封超 为定远侯，邑千户。」

超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十 二年，上疏曰：「臣闻太公封齐，五 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 之俗，畏壮侮老。臣超犬马齿歼，常 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弃捐。昔苏 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 带金银护西域，如自以寿终屯部，诚 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域。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 关。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谨遣子 勇随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 中土。」而超妹同郡曹寿妻昭亦上书 请超曰：

妾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超，幸 得以微功特蒙重赏，爵列通侯，位二 功，以自陈效。会陈睦之变，道路隔 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晓譬诸国， 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 被金夷，不避死亡。赖蒙陛下神灵， 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 生离，不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 众，皆已物故。超年最长，今且七 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 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 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 犬马齿索。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 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 源，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怀一 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超 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 年于今，未蒙省录。

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 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缘陛下以至 孝理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遣小国 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 为超求衰，丐超余年。一得生还，复 见阙庭，使国永无劳远之虑，西域无 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 子方哀老之惠。《诗》云：「民亦劳 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 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 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 家得蒙赵母、卫姬先请之贷。妾愚戆 不知大义，触犯忌讳。
书奏，帝感其言，乃征超还。
超在西域三十一岁。十四年八月 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超素有胸胁 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黄门问 疾，赐医药。其年九月卒，年七十 一。朝廷愍惜焉，使者吊祭，赠赗甚 厚。子雄嗣。

初，超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为 都护。与超交代。尚谓超曰：「君侯 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 「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 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寒 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 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 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 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 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 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 平耳。」尚至数年，而西域反乱，以 罪被征，如超所戒。

有三子。长子雄，累迁屯骑校 尉。会叛羌寇三辅，诏雄将五营兵屯 长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 尚清河孝王女阴城公主。主顺帝之 始入，使伏床下。始积怒，永建五 年，遂拔刃杀主。帝大怒，腰斩始， 同产皆弃市。超少子勇。

勇字宜僚，少有父风。永初元 年，西域反叛，以勇为军司马。与兄 雄俱出敦煌，迎都护及西域甲卒而 还。因罢都护。后西域绝无汉吏十余 年。

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遣长史 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车师前王及鄯 善王皆来降班。后数月，北单于与车 师后部遂共攻没班，进击走前王，略 有北道。鄯善王急，求救于曹宗，宗 会议。先是，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 关，遂弃西域。勇上议曰：

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兼总百 蛮，以逼障塞。于是开通西域，离其 党与，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 臂。遭王莽篡盗，征求无 CA75，胡 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 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 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 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乃命虎臣， 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 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间者羌乱， 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 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 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前负，欲 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 时之宜也。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 若兵连祸结，悔无及已。况今府藏未 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远夷，暴短 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旧敦煌 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护 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 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 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 善、于窴心胆，北 B473匈奴，东近 敦煌。如此诚便。

尚书问勇曰：「今立副校尉，何 以为便？又置长史屯楼兰，利害云 何？」勇对曰：「昔永平之末，始通 西域，初遣中郎将居郭煌，后置副校 尉于车师，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 不得有所侵扰。故外夷归心，匈奴畏 威。今鄯善王尤还，汉人外孙，若匈 奴得志，则尤还必死。此等虽同鸟 兽，亦知避害。若出屯楼兰，足以招 附其心，愚以为便。」长乐卫尉镡 显、廷尉綦母参、司隶校尉崔据难 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 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 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复，班将 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 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 西域则虏势必弱，虏势弱则为患微 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今 置校尉以 B473抚西域，设长史以招 怀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绝。 望绝之后，屈就北虏，缘边之郡将受 困害，恐河西城门必复有昼闭之儆 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 费，若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策 哉！」

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 尉，则西域骆驿遣使，求索无 CA75，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 归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汉，不为抄盗 则可矣。如其不然，则因西域租入之 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缘边，是为富 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势也。置校尉 者，宣威布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 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财费耗国之 虑也。且西域之人无它求索，其来入 者，不过禀食而已。今若拒绝，势归 北属，夷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 之费不止千亿。置之诚便。」

于是从勇议，复郭煌郡营兵三百 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虽复羁縻 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 与车师共入寇抄，河西大被其害。

延光二年夏，复以勇为西域长 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柳中。明年正 月，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 绥。而龟兹王白英犹自疑未下，勇开 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缚诣 勇降。勇因发其兵步骑万余人到车师 前王庭，击走匈奴伊蠡王于伊和谷， 收得前部五千余人，于是前部始复开 通。还，屯田柳中。

四年秋，勇发敦煌、张掖、酒泉 六千骑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击 后部王军就，大破之。首虏八千余 人，马畜五万余头。捕得军就及匈奴 持节使者，将至索班没处斩之，以报 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于 是车师六国悉平。

其冬，勇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衍 王，呼衍王亡走，其众二万余人皆 降。捕得单于从兄，勇使加特奴手斩 之，以结车师，匈奴之隙。北单于自 将万余骑入后部，至金且谷，勇使假 司马曹俟驰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 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 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虏迹，城郭皆 安。惟焉耆王元孟未降。

二年，勇上请攻元孟，于是遗敦 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 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 赎，遂先期至爵离关，遣司马将兵前 战，首虏二千余人。元孟惧诛，逆遣 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还。元 孟竟不肯面缚，惟遣子诣阙贡献。朗 遂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 后卒于家。

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人也。父 讽，历州宰。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 宪出征匈奴，除讽为军司马，令先赍 金帛使北单于，宣国威德，其归附者 万余人。后坐失宪意，髡输武威，武 威太守承旨杀之。窦氏既灭，和帝知 其为宪所诬，征慬，除为郎中。

慬有勇气，常慷慨好功名。初为 车骑将军邓鸿司马，再迁，延平元年 拜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会西域 诸国反叛，攻都护任尚于疏勒。尚上 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 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会征尚 还，以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 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它乾城。它 乾城小，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说龟兹 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许之。 吏人固谏，白霸不听，懂既入，遣将 急迎禧、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 人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兵 反，共围城。慬等出战，大破之。连 数万头，龟兹乃定。而道路尚隔。檄 书不通。岁余，朝廷忧之。公卿议者 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吏士屯 田，其费无已。永初元年，遂罢都 护，遣骑都尉王弘发关中兵迎慬、 禧、博及伊吾卢、柳中屯田吏士。

二年春，还至敦煌。会众羌反 叛，朝廷大发兵西击之，逆诏慬留为 诸军援。慬至张掖日勒。羌诸种万余 人攻亭侯，杀略吏人。慬进兵击，大 破之，乘胜追至昭武，虏遂散走，其 能脱者十二三。乃至姑臧，羌大豪三 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遣还故地，河 西四郡复安。

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转寇三 辅，迫近园陵，即引兵赴击之，转战 武功美阳关。慬临阵被创，不顾，连 破走之。尽还得所掠生口，获马畜财 物甚众，羌遂奔散。朝延嘉之，数玺 书劳勉，委以西方事，令为诸军节 度。

三年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俱 反。以大司农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 郎将宠雄为副，将羽林五校营士，及 发缘边十郡兵二万余人，又辽东太守 耿夔率将鲜卑种众共击之，诏慬行度 辽将军事。庞雄与耿夔共击匈奴奥鞬 日逐王，破之。单于乃自将围中郎将 人驰往赴之，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 将军、乌桓大人战，破斩其渠帅，杀 三千余人，虏其妻子，获财物甚众。 单于复自将七八千骑迎攻，围慬。慬 被甲奔击，所向皆破，虏遂引还虎 泽。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暴 疾，不能进，遣庞雄与慬及耿种步骑 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卑于惶 怖，遣左奥鞬日逐王诣慬乞降，慬乃 大陈兵受之。单于脱帽徒跣，面缚稽 颡，纳质。会熙卒于师，即拜慬度辽 将军。庞雄还为大鸿胪。雄，巴郡 人，有勇略，称为名将。

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 兵迎三郡太守，使将吏人徙扶风界。 慬即遣南单于兄子优孤涂奴将兵迎 之。既还，慬以涂奴接其家属有劳， 辄授以羌侯印绶，坐专擅，征下狱， 抵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 护羌校尉庞参，有诏原刑。语在《庞 参传》。
会叛羌寇三辅，关中盗贼起，拜 慬谒者，将兵击之。至胡县，病卒。
何熙字孟孙，陈国人。少有大 志。永元中，为谒者。身长八尺五 寸，善为威容，赞拜殿中，音动左 右。和帝伟之，擢为御史中丞，历司 有政能。阜俊才早没。临子衡，为尚 书，以正直称，坐讼李膺等下狱，免 官，废于家。

论曰：时政平则文德用，而武略 之士无所奋其力能，故汉世有发愤张 胆、争膏身于夷狄，以要功名，多 矣。祭肜、耿秉启匈奴之权，班超、 梁慬奋西域之略，卒能成功立名，享 受爵位，荐功祖庙，勒勋于后，亦一 时之志土也。

赞曰：定远慷慨，专功西遐。坦 步葱、雪，咫尺龙沙。慬亦抗愤，勇 乃负荷。

卷四十八 杨李翟应霍爰徐 列传第三十八
杨终 李法 翟酺 应奉 子劭 霍谞 爰延 徐璆
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 十三，为郡小吏，太守奇其才，遣诣 京师受业，习《春秋》，显宗时，征 诣兰台，拜校书郎。

建初元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 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 数，又远屯绝域，吏民怨旷，乃上疏 曰：

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 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 酷烈，违忤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 族。高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 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蒙被更 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 明，德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 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得，三代之 隆，无以加焉。臣窃桉《春秋》水旱 之变，皆应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 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 输烦费。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 戊己，民怀土思，怨结边域。传曰： 「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民近 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 饶，寄不毛之荒极乎？且南方暑湿， 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 地，移变阴阳矣。陛下留念省察，以 济元元。

书奏，肃宗下其章。司空第五伦 亦同终议。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 书郎班固等难伦，以施行既久，孝子 无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回异。 珠崖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不以介 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 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 如勿居而己'，以其无妨害于民也。 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 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 之役，楼兰之屯，久而未还，非天意 也。」帝从之，听还徙者，悉罢边 屯。

终又言：「宣帝博征群儒，论定 《五经》于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 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 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 终坐事系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 固、贾逵等，以终深晓《春秋》，学 多异闻，表请之，终又上书自讼，即 日贳出，乃得与于白虎观焉。后受诏 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

时，太后兄卫尉马廖，谨笃自 守，不训诸子。终与廖交善，以书戒 之曰：

终闻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 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 尧、舜为之堤防，桀、纣示之骄奢故 也。《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 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 流，要在教化。《春秋》杀太子母 搏，教之书计，以开其明；十五置太 傅，教之经典，以道其志。汉兴，诸 侯王不力教诲，多触禁忌，故有亡国 之祸，而乏嘉善之称。今君位地尊 重，海内所望，岂可不临深履薄，以 为至戒！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既 无长君退让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 客，纵而莫诲，视成任性，鉴念前 往，可为寒心。君侯诚宜以临深履薄 为戒。
廖不纳。子豫后坐县书诽谤，廖 以就国。
终兄凤为郡吏，太守廉范为州所 颂嘉瑞，上述祖宗鸿业，凡十五章， 奏上，诏贳还故郡。著《春秋外传》 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万言。永元十 二年，征拜郎中，以病卒。

李法字伯度，汉中南郑人也。博 通群书，性刚而有节。和帝永元九 年，应贤艮方正对策。除博士，迁侍 中、光禄大夫。岁余，上疏以为朝政 苛碎，违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权 重，椒房宠盛，又讥史官记事不实， 后世有识，寻功计德，必不明信。坐 失旨，下有司，免为庶人，还乡里， 杜门自守。故人儒生时有侯之者，言 与事君乎哉？敬患失之，无所不至。 孟子有言：'夫仁者如射，正己而后 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诸身 而已矣。'」在家八年，征拜议郎、 谏议大夫，正言极辞，无改于旧。出 为汝南太守，政有声迹。后归乡里， 卒于家。

翟 D825字子超，广汉雒人也。 四世传《诗》。D825好《老子》， 尤善图纬、天文、历算。以报舅仇， 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后 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征拜议 郎，迁侍中。

时，尚书有缺，诏将大夫六百石 者补之。D825自恃能高，而忌故太 史令孙懿，恐其先用，乃往侯懿。既 坐，言无所及，唯涕泣流连。懿怪而 问之，D825曰：「图书有汉贼孙 登，将以才智为中官所害。观君表 相，似当应之。D825受恩接，凄怆 君之祸耳！」懿忧惧，移病不试。由 是 D825对第一，拜尚书。

时，安帝始亲政事，追感祖母宋 贵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宝及皇后 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D825上疏谏 曰：

臣闻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孙通背 岂敢雷同受宠，而以戴天履地。伏惟 陛下应天履祚，历值中兴，当建太平 之功，而未闻致化之道。盖远者难 明，请以近事征之。昔窦、邓之宠， 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 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势尊 威广，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 堕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未致贵 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 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 等比。陛下诚仁恩周洽，以亲九族。 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 宁无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议， 假，归之良难，虎翼一奋，卒不可 制。故孔子曰：「吐珠于泽，谁能不 含」；老子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 人」。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 也。

夫俭德之恭，政存约节。故文帝 爱百金于露台，饰帷帐于皁囊。或有 讥其俭者，上曰：「朕为天下守财 耳，岂得妄用之哉！」至仓谷腐而不 可食，钱贯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已 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已不可算。 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 尽，民物凋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 百姓，怨叛既生，危乱可待也。

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邵公在 维之。目见正容，耳闻正言，一日即 位，天下旷然，言其法度素定也。今 陛下有成王之尊而无数子之佐，虽欲 崇雍熙，致太平，其可得乎？

自去年已来，灾谴频数，地坼天 崩，高岸为谷。修身恐惧，则转祸为 福；轻慢天戒，则其害弥深。愿陛下 亲自劳恤，研精致思，勉求忠贞之 臣，诛远佞谄之党，损玉堂之盛，尊 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欢，罢宴私之 好。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存亡国 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 害可息，丰年可招矣。
书奏不省，而外戚宠臣咸畏恶 之。
延光三年，出为酒泉太守。叛羌 千余骑徙敦煌来抄郡界，D825赴 击，斩首九百级，羌众几尽，威名大 震。迁京兆尹。顺帝即位，拜光禄大 夫，迁将作大匠。损省经用，岁息四 五千万。屡因灾异，多所匡正。由是 权贵共诬 D825及尚书令高堂芝等交 通属托，坐减死归家。复被章云 D825前与河南张楷等谋反，逮诣廷 尉。及杜真等上书讼之，事得明释。 卒于家。
著《援神》、《钩命解诂》十二 篇。
初， D825之为大匠，上言： 「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 天下之书，而孝宣论《六经》于石 渠，学者滋盛，弟子万数。光武初 兴，愍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 讲堂，诸生横巷，为海内所集。明帝 时辟雍始成，欲毁太学，太尉赵憙以 为太学、辟雍皆宜兼存，故并传至 今。而顷者颓废，至为园采刍牧之 处。宜更修缮，诱进后学。」帝从 之。D825免后，遂起太学。更开拓 房室，学者为 D825立碑铭于学云。
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也。曾 祖父顺，字华仲，和帝时为河南尹、 守，叠生郴，武陵太守。郴生奉。
奉少聪明，自为童兒及长，凡所 经履，莫不暗记。读书五行并下。为 郡决曹史，行部四十二县，录囚徒数 百千人。及还，太守备问之，奉口说 罪系姓名，坐状轻重，无所遣脱，时 人奇之。著《汉书后序》，多所述 载。大将军梁冀举茂才。

先是，武陵蛮詹山等四千余人反 叛，执县令，屯结连年。诏下公卿 议，四府举奉才堪将帅。永兴元元， 拜武陵太守。到官慰纳，山等皆悉降 散。于是兴学校，举仄陋，政称变 俗。坐公事免。

延熹中，武陵蛮复寇乱荆州，车 骑将军冯绲以奉有威恩，为蛮夷所 服，上请与俱征。拜从事中郎。奉勤 设方略，贼破军罢，绲推功于奉，荐 为司隶校尉。纠举奸违，不避豪威， 以严厉为名。

及邓皇后败，而田贵人见幸，桓 帝有建立之议。奉以田氏微贱，不宜 超登后位，上书谏曰：「臣闻周纳狄 女，襄王出居于郑；汉立飞燕，成帝 胤嗣泯绝。母后之重，兴废所因。宜 思《关雎》之所求，远五禁之所 忌。」帝纳其言，竟立窦皇后。
及党事起，奉乃慨然以疾自退。 卒。子劭。 劭字仲远。少笃学，博览多闻。 灵帝时举孝廉，辟车骑将军何苗掾。
中平二年，汉阳贼边章、韩遂与 羌胡为寇，东侵三辅，时遣车骑将军 后甫嵩西讨之。嵩请发乌桓三千人。 北军中侯邹靖上言：「乌桓众弱，宜 开募鲜卑。」事下四府，大将军掾韩 卓议，以为：「乌桓兵寡，而与鲜卑 世为仇敌，若乌桓被发，则鲜卑必袭 其家。乌桓闻之，当复弃军还救。非 唯无益于实，乃更沮三军之情。邹靖 居近边塞，究其态诈。若令靖募鲜卑 曰：

鲜卑隔在漠北，犬羊为群，无君 长之帅，庐落之居，而天性贪暴，不 拘信义，故数犯障塞，且无宁岁。唯 至互市，乃来靡服。苟欲中国珍货， 非为畏威怀德。计获事足，旋踵为 害。是以朝家外而不内，盖为此也。 往者匈奴反叛，度辽将军马续、乌桓 校尉王元发鲜卑五千余骑，又武威太 守赵冲亦率鲜卑征讨叛羌。斩获丑 虏，既不足言，而鲜卑越溢，多为不 法。裁以军令，则忿戾作乱；制御小 缓，则陆掠残害。劫居人，抄商旅， 啖人牛羊，略人兵马。得赏既多，不 叛，辞谢抚顺，无敢拒违。今狡寇未 殄，而羌为巨害，如或致悔，其可追 乎？臣愚以为可募陇西羌胡守善不叛 者，简直精勇，多其牢赏。太守李参 沉静有谋，必能奖厉得其死力。当思 渐消之略，不可仓卒望也。
韩卓复与劭相难反复。于是诏百 官大会朝堂，皆从劭议。
三年，举高第，再迁，六年，拜 太山太守。初平二年，黄巾三十万众 入郡界。劭纠率文武连与贼战，前后 斩首数千级，获生口老弱万余人，辎 重二千两，贼皆退却，郡内以安。兴 陶谦素怨嵩子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 嵩、德，并杀之于郡界。劭畏操诛， 弃郡奔冀州牧袁绍。

初，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 史玉皆坐杀人当死，次兄初及玉母军 并诣官曹求代其命，而缢而物故。尚 书陈忠以罪疑从轻，议活次、玉。劭 后追驳之，据正典刑，有可存者。其 议曰：

《尚书》称「天秩有礼，五服五 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而 孙卿亦云：「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 恶，且惩其末也，凡爵列、官秩、赏 庆、刑威，皆以类相从，使当其实 酬功，刑不应罪，不祥莫大焉。杀人 者死，伤人者刑，此百王之定制，有 法之成科。高祖入关，虽尚约法，然 杀人者死，亦无宽降。夫时化则刑 重，时乱则刑轻。《书》曰「刑罚时 轻时重」，此之谓也。

今次、玉公以清时释其私憾，阻 兵安忍，僵尸道路。朝思在宽，幸至 冬狱，而初、军愚狷，妄自投毙。昔 召忽亲死子纠之难，而孔子曰「经于 沟读，人莫之知」。朝氏之父非错刻 峻，遂能自陨其命，班固亦云「不知 赵母指括以全其宗」。传曰「仆妾感 慨而致死者，非能义勇，顾无虑 E771杀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之 生殖长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则为灾， 秋一木华亦为异。今杀无罪之初、 军，而活当死之次、玉，其为枯华， 不亦然乎？陈忠不详制刑之本，而信 一时之仁，遂广引八议求生之端。夫 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岂有次、玉当罪 之科哉？若乃小大以情，原心定罪， 此为求生，非谓代死可以生也。败法 乱政，悔其可追。
劭凡为驳议三十篇，皆此类也。
又删定律令为《汉仪》，建安元 年乃奏之。曰：
者，决嫌疑，明是非，赏刑之宜，允 获厥中，俾后之人永为监焉。故胶西 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政议， 数遣廷尉张汤亲至陋巷，问其得失。 于是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 动以经对，言之详矣，逆臣董卓，荡 覆王室，典宪焚燎，靡有孑遣，开辟 以来，莫或兹酷。今大驾东迈，巡省 许都，拔出险难，其命惟新。臣累世 受恩，荣祚丰衍，窃不自揆，贪少云 补，辄撰具《律本章句》、《尚书旧 事》、《廷尉板令》、《决事比 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 复重，为之节文。又集驳议三十篇， 以类相从，凡八十二事。其见《汉 书》二十五，《汉纪》四，皆删叙润 色，以全本体。其二十六，博采古今 瑰玮之士，文章焕炳，德义可观。其 二十七，臣所创造。岂 E478自谓必 合道衷，心焉愤邑，聊以藉手。昔郑 人以乾鼠为璞，鬻之于周，宋愚夫亦 宝燕石，缇 B250十重。夫睹之者掩 口卢胡而笑，斯文之族，无乃类旃。 《左氏》实云虽有姬姜丝麻，不弃憔 悴菅蒯，盖所以代匮也。是用敢露顽 才，厕于明哲之末。虽未足纲纪国 体，宣洽时雍，庶几观察，增阐圣 献帝善之。

二年，诏拜劭为袁绍军谋校尉。 时始迁都于许，旧章堙没，书记罕 存。劭慨然叹息，乃缀集所闻，著 《汉官礼仪故事》，凡朝廷制度，百 官典式，多劭所立。

初，父奉为司隶时，并下诸官府 郡国，各上前人像赞，劭乃连缀其 名，录为《状人纪》。又论当时行 事，著《中汉辑序》。撰《风俗 通》，以辩物类名号，释时俗嫌疑。 文虽不典，后世服其洽闻。凡所著述 百三十六篇。又集解《汉书》，皆传 于时。后卒于鄴。
弟子 B252、璩，并以文才称。

中兴初，有应妪者，生四子而 寡。见神光照社，试探之，乃得黄 金。自是诸子宦学，并有才名，至 B252七世通显。

霍谞字叔智，魏郡鄴人也。少为 诸生，明经。有人诬谞舅宋光于大将 军梁商者，以为妄刊章文，坐系洛阳 诏狱，掠考困极。谞时年十五，奏记 于商曰：

将军天覆厚恩，愍舅光冤结，前 者温教许为平议，虽未下吏断决其 事，已蒙神明顾省之听。皇天后土， 闻《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 意，故许止虽弑君而不罪，赵盾以纵 贼而见书。此仲尼所以垂王法，汉世 所宜遵前修也。传曰：「人心不同， 譬若其面。」斯盖谓大小窳隆丑美之 形，至于鼻目众窍毛发之状，未有不 然者也。情之异者，刚柔舒急倨敬之 间。至于趋利避害，畏死乐生，亦复 均也。谞与光骨肉，义有相隐，言其 冤滥，未必可谅，且以人情平论其 理。

光衣冠子孙，径路平易，位极州 郡，日望征辟，亦无瑕秽纤介之累， 无故刊定诏书，欲以何名？就有所 解细微？譬犹疗饥于附子，止渴于 C74C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岂 可为哉！昔东海孝妇见枉不辜，幽灵 感革，天应枯旱。光之所坐，情既可 原，守阙连年，而终不见理。呼嗟紫 宫之门，泣血两观之下，伤和致灾， 为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应复案。 夫以罪刑明白，尚蒙天恩，岂有冤谤 无征，反不得理？是为刑宥正罪，戮 加诬侵也。不偏不党，其若是乎？明 将军德盛位尊，人臣无二，言行动天 地，举厝移阴阳，诚能留神，沛然晓 察，必有于公高门之福，和气立应， 天下幸甚。
是显名。

仕郡，举孝廉，稍迁金城太守。 性明达笃厚，能以恩信化诱殊俗，甚 为羌胡所敬服。遭母忧，自上归行 丧。服阙，公车征，再迁北海相，入 为尚书仆射。是时，大将军梁冀贵戚 秉权，自公卿以下莫敢违忤。谞与尚 书令尹勋数奏其事，又因陛见陈闻罪 失。及冀诛后，桓帝嘉其忠节，封鄴 都亭侯。前后固让，不许。出为河南 尹，迁司隶校尉，转少府、廷尉，卒 官。

子 F651，安定太守。 辞。县令陇西牛述好士知人，乃礼请 延为廷掾，范丹为功曹，濮阳潜为主 籍，常共言谈而已。后令史昭以为乡 啬夫，仁化大行，人但闻啬夫，不知 郡县。在事二年，州府礼请，不就。 桓帝时征博士，太尉杨秉等举贤良方 正，再迁为侍中。

帝游上林苑，从容问延曰：「朕 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中 主。」帝曰：「何以言之？」对曰： 「尚书令陈蕃任事则化，中常侍黄门 豫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 与为非。」帝曰：「昔朱云廷折栏 太守，征拜大鸿胪。

帝以延儒生，常特宴见。时，太 史令上言客星经帝坐，帝密以问延。 延因上封事曰：

臣闻天子尊无为上，故天以为 子，位临臣庶，威重四海。动静以 礼，则星辰顺序；意在邪僻，则晷度 错违。陛下以河南尹邓万有龙潜之 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 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上下 C841黩，有亏尊严。臣闻之，帝左 右者，所以咨政德也。故周公戒成王 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昔宋 年、韩嫣同卧起，尊爵重赐，情欲无 CA75，遂生骄淫之心，行不义之 事，卒延年被戮，嫣伏其事。夫爱之 则不觉其过，恶之则不知其善，所以 事多放滥，物情生怨。故王者赏人必 酬其功，爵人必甄其德。善人同处， 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 情。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 友。」邪臣惑君，乱妾危主，以非所 言则悦于耳，以非所行则玩于目，故 令人君不能远之。仲尼曰：「惟女子 与小人为难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 怨。」盖圣人之明戒也！昔光武皇帝 合道，尚降此变，幸况陛下今所亲 幸，以贱为贵，以卑为尊哉？惟陛下 远谗谀之人，纳謇謇之士，除左右之 权，寤宦官之敝。使积善日熙，佞恶 消殄，则乾灾可除。
帝省其奏。因以病自上，乞骸骨 还家。灵帝复特征，不行，病卒。 子骥，白马令，亦称善士。
徐璆字孟玉，广陵海西人也。父 淑，度辽将军，有名于边。璆少博 学，辟公府，举高第。稍迁荆州刺 史。时，董太后姊子张忠为南阳太 曰：「臣身为国，不敢闻命。」太后 怒，遽征忠为司隶校尉，以相威临。 璆到州，举奏忠臧余一亿，使冠军县 上簿诣大司农，以彰暴其事。又奏五 郡太守及属县有臧污者，悉征案罪， 威风大行。中平元年，与中郎将朱俊 击黄巾贼于宛，破之。张忠怨璆，与 诸阉官构造无端，璆遂以罪征。有破 贼功，得免官归家。后再征，迁汝南 太守，转东海相，所在化行。

献帝迁许，以廷尉征，当诣京 师，道为袁术所劫，授璆以上公之 位。璆乃叹曰：「龚胜、鲍宣，独何 之，并送前所假汝南、东海二郡印 绶。司徒赵温谓璆曰：「君遭大难， 犹存此邪？」璆曰：「昔苏武困于匈 奴，不队七尺之节，况此方寸印 乎？」

后拜太常，使持节拜曹操为丞 相。操以相让璆，璆不敢当。卒于 官。

论曰：孙懿以高明见忌，而受欺 于阴计；翟酺资谲数取通，而终之以 謇谏。岂性智自有周偏，先后之要殊 度乎？应氏七世才闻，而奉，劭采章 为盛。及撰著篇籍，甄纪异知，虽云 以已也。

赞曰：杨终、李法，华阳有闻。 二应克聪，亦表汝濆。翟酺诈懿，霍 谞请舅。延能讦帝，璆亦忤后。

卷四十九 王充王符仲长统 列传第三十九
王充 王符 仲长统
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也，其 先自魏郡元城徒焉。充少孤，乡里称 孝。后到京师，受业太学，师事扶风 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 归乡里，屏居教授。仕郡为功曹，以 数谏争不合去。

充好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 实。以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 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 刀笔。著《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 万言，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

刺史董勤辟为从事，转治中，自 免还家。友人同郡谢夷吾上书荐充才 学，肃宗特诏公车征，病不行。年渐 七十，志力衰耗，乃造《养性书》十 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永元 中，病卒于家。

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也。少 好学，有志操，与马融、窦章、张 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而 符无外家，为乡人所贱。自和、安之 后，世务游宦，当涂者更相荐引，而 符独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 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三十余 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其名， 故号曰《潜夫论》。其指讦时短，讨 谪物情，足以观见当时风政，著其五 篇云尔。
《贵忠篇》曰：
夫帝王之所尊敬者，天也；皇天 之所爱育者，人也。今人臣受君之重 位，牧天之所爱，焉可以不安而利 利人，达上则思进贤，故居上而下不 怨，在前而后不恨也。《书》称「天 工人其代之」。王者法天而建官，故 明主不敢以私授，忠臣不敢以虚受。 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偷天官以私己 乎！以罪犯人，必加诛罚，况乃犯 天，得无咎乎？夫五代之臣，以道事 君，泽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福祚 流衍，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谄媚 主，不思顺天，专杖杀伐。白起、蒙 恬，秦以为功，天以为贼；息夫、董 贤，主以为忠，天以为盗。《易》 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鲜 夺其鉴。虽有明察之资，仁义之志， 一旦富贵，则背亲捐旧，丧其本心， 疏骨肉而亲便辟，薄知友而厚犬马， 宁见朽贯千万，而不忍贷人一钱，情 知积粟腐仓，而不忍贷人一斗，骨肉 怨望于家，细人谤讟于道。前人以 败，后争袭之，诚可伤也。

历观前政贵人之用心也，与婴兒 子其何异哉？婴兒有常病，贵臣有常 祸，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过。婴兒 常病，伤于饱也；贵臣常祸，伤于宠 也。哺乳多则生痫病，富贵盛而致骄 疾。爱子而贼之，骄臣而灭之者，非 乎？夫鸟以山为埤而增巢其上，鱼以 泉为浅而穿穴其中，卒所以得者饵 也。贵戚愿其宅吉而制为令名，欲其 门坚而造作铁枢，卒其所以败者，非 苦禁忌少而门枢朽也，常苦崇财货而 行骄僭耳。

不上顺天心，下育人物，而欲任 其私智，窃弄君威，反戾天地，欺诬 神明。居累卵之危，而图太山之安； 为朝露之行，而思传世之功。岂不惑 哉！岂不惑哉！
《浮侈篇》曰：
王者以四海为家，兆人为子。一
下受其寒。今举俗舍本农，趋商贾， 牛马车舆，填塞道路，游手为巧，充 盈都邑，务本者少，浮食者众。「商 邑翼翼，四方是极。」今察洛阳，资 末业者什于农夫，虚伪游手什于末 业。是则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妇 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 之！天下百郡千县，市邑万数，类皆 如此。本末不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 寒？饥寒并至，则民安能无奸轨？奸 轨繁多，则吏安能无严酷？严酷数 加，则下安能无愁怨？愁怨者多，则 咎征并臻。下民无聊，而上天降灾， 则国危矣。
夫贪生于富，弱生于强，乱生于

化，危生于安。是故明王之养民，忧 之劳之，教之诲之，慎微防萌，以断 其邪。故《易》美节以制度，不伤 财，不害民。《七月》之诗，大小教 之，终而复始。由此观之，人固不可 恣也。

今人奢衣服，侈饮食，事口舌而 习调欺。或以谋奸合任为业，或以游 博持掩为事。丁夫不扶犁锄，而怀丸 挟弹，携手上山邀游，或好取土作丸 卖之，外不足御寇盗，内不足禁鼠 雀。或作泥车瓦狗诸戏弄之具，以巧 诈小兒，此皆无益也。

《诗》刺「不绩其麻，市也婆 而起学巫祝，鼓舞事神，以欺诬细 民，荧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家， 怀忧愤愤，易为恐惧。至使奔走便 时，去离正宅，崎岖路侧，风寒所 伤，奸人所利，盗贼所中。或增祸重 崇，至于死亡，而不知诬所欺误，反 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也。

或刻画好缯，以书祝辞；或虚饰 巧言，希致福祚；或糜折金彩，令广 分寸；或断截众缕，绕带手腕；或裁 切绮 E067，缝紩成幡。皆单费百 缣，用功千倍，破牢为伪，以易就 难，坐食嘉谷，消损白日。夫山林不 禁也。

昔孝文皇帝躬衣弋绨，革舄韦 带。而今京师贵戚，衣服饮食，车舆 庐第，奢过王制，固亦甚矣。且其徒 御仆妾，皆服文组彩牒，锦锈绮纨， 葛子升越，D12F中女布。犀象珠 玉，虎魄玳瑁，石山隐饰，金银错 镂，穷极丽靡，转相夸咤。其嫁娶 者，车軿数里，缇帷竟道，骑奴侍 童，夹毂并引。富者竞欲相过，贫者 耻其不逮，一飨之所费，破终身之 业。古者必有命然后乃得衣缯丝而乘 车马，今虽不能复古，宜令细民略用 孝文之制。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 易之以棺椁，桐木为棺，葛采为缄， 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后，转 用楸梓槐柏杶樗之属，各因方土，栽 用胶漆，使其坚足恃，其用足任，如 此而已。今者京师贵戚，必欲江南 檽、梓、豫章之木。边远下土，亦竞 相放效。夫檽、梓、豫章，所出殊 远，伐之高山，引之穷谷，入海乘 淮，逆河溯洛，工匠雕刻，连累日 月，会众而后动，多牛而后致，重且 千斤，功将万失，而东至乐浪，西达 郭煌，费力伤农于万里之地。古者墓 而不坟，中世坟而不崇。仲尼丧母， 夫子泣曰：「古不修墓。」及鲤也 死，有棺无椁。文帝葬芷阳，明帝葬 洛南，皆不臧珠宝，不起山陵，墓虽 卑而德最高。今京师贵戚，郡县豪 家，生不极养，死乃崇丧。或至金缕 玉匣，檽、梓、楩、楠，多埋珍宝偶 人车马，造起大冢，广种松柏，庐舍 祠堂，务崇华侈。案鄗毕之陵，南城 之冢，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 为褒君爱父，不在于聚财，扬名显 亲，无取于车马。昔晋灵公多赋以雕 墙，《春秋》以为不君；华元、乐举 厚葬文公，君子以为不臣。况于群司 士庶，乃可僭侈主上，过天道乎？

《实贡篇》曰：
国以贤兴，以谄衰；君以忠安， 以佞危。此古今之常论，而时所共知 也。然衰国危君，继踵不绝者，岂时 无忠信正直之士哉，诚苦其道不得行 耳。夫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 邑，必有忠信。是故乱殷有三仁，小 卫多君子。今以大汉之广土，士民之 繁庶，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正，而 官无善吏，位无良臣。此岂时之无 贤，谅由取之乖实。夫志道者少与， 逐俗者多畴，是以朋党用私，背实趋 华。其贡士者，不复依其质干，准其 才行，但虚造声誉，妄生羽毛。略计 所举，岁且二百。览察其状，则德侔 也，不必求备。故四友虽美，能不相 兼；三仁齐政，事不一节。高祖佐 命，出自亡秦；光武得士，亦资暴 莽。况太平之时，而云无士乎！

夫明君之诏也若声，忠臣之和也 如响。长短大小，清浊疾徐，必相应 也。且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 鱼，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贱理贵， 以丑化好者矣。智者弃短取长，以致 其功。今使贡士必核以实，其有小 疵，勿强衣饰，出处默语，各因其 方，则萧、曹、周、韩之伦，何足不 致，吴、邓、梁、窦之属，企踵可 有？」
《爱日篇》曰：
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民 之所以为民者，以有谷也。谷之所以 丰殖者，以有民功也。功之所以能建 者，以日力也。化国之日舒以长，故 其民闲暇而力有余；乱国之日促以 短，故其民困务而力不足。舒长者， 非谓羲和安行，乃君明民静而力有余 也。促短者，非谓分度损减，乃上暗 下乱，力不足也。孔子称「既庶则富 之，既富乃教之」。是故礼义生于富 足，盗窃起于贫穷；富足生于宽暇， 贫穷起于无日。圣人深知力者民之 民时。明帝时，公车以反支日不受章 奏，帝闻而怪曰：「民废农桑，远来 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 乎！」于是遂蠲其制。今冤民仰希申 诉，而令长以神自畜，百姓废农桑而 趋府廷者，相续道路，非朝餔不得 通，非意气不得见。或连日累月，更 相瞻视；或转请邻里，馈粮应对。岁 功既亏，天下岂无受其饥者乎？

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从 此言之，中才以上，足议曲直，乡亭 部吏，亦有任决断者，而类多枉曲， 盖有故焉。夫理直则恃正而不桡，事 坐之，吏以应坐之故，不得不枉之于 庭。以羸民之少党，而与豪吏对讼， 其势得无屈乎？县承吏言，故与之 同。若事有反复，县亦应坐之，县以 应坐之故，而排之于郡。以一民之 轻，而与一县为讼，其理岂得申乎？ 事有反复，郡亦坐之，郡以共坐之 故，而排之于州。以一民之轻，与一 郡为讼，其事岂获胜乎？既不肯理， 故乃远诣公府，公府复不能察，而当 延以日月。贫弱者无以旷旬，强富者 可盈千日。理讼若此，何枉之能理 乎？正士怀怨结而不见信，猾吏崇奸 天下所以多困穷也。

且除上天感痛致灾，但以人功见 事言之。自三府州郡，至于乡县典司 之吏，辞讼之民，官事相连，更相检 对者，日可有十万人。一人有事，二 人经营，是为日三十万人废其业也。 以中农率之，则是岁三百万人受其饥 者也。然则盗贼何从而销，太平何由 而作乎？《诗》云：「莫肯念乱，谁 无父母？」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可 无思哉！可无思哉！
《述赦篇》曰：
凡疗病者，必知脉之虚实，气之
之所起，然后为之禁，故奸可塞而国 可安也。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 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 矣。何以明之哉？夫勤敕之人，身不 蹈非，又有为吏正直，不避强御，而 奸猾之党横加诬言者，皆知赦之不久 故也。善人君子，被侵怨而能至阙庭 自明者，万无数人；数人之中得省问 者，百不过一；既对尚书而空遣去 者，复什六七矣。其轻薄奸轨，既陷 罪法，怨毒之家冀其辜戮，以解畜 愤，而反一概悉蒙赦释，令恶人高会 而夸咤，老盗服臧而过门，孝子见仇 莫甚焉！

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轨者贼 良民。《书》曰：「文王作罚，刑兹 无赦。」先王之制刑法也，非好伤人 肌肤，断人寿命也；贵威奸惩恶，除 人害也。故经称「天命有德，五服五 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诗》刺「彼宜有罪，汝反脱之」。 古者唯始受命之君，承大乱之极，寇 贼奸轨，难为法禁，故不得不有一 赦，与之更新，颐育万民，以成大 化。非以养奸活罪，放纵天贼也。夫 性恶之民，民之豺狼，虽得放宥之 泽，终无改悔之心。旦脱重梏，夕还 而能自媚于上者也。多散诞得之财， 奉以谄谀之辞，以转相驱，非有第五 公之廉直，孰不为顾哉？论者多曰： 「久不赦则奸轨炽而吏不制，宜数肆 眚以解散之。」此未昭政乱之本源， 不察祸福之所生也。

后度辽将军皇甫规解官归安定， 乡人有以贷得雁门太守者，亦去职还 家，书刺谒规。规卧不迎，既入而 问：「卿前在郡食雁美乎？」有顷， 又白王符在门。规素闻符名，乃惊遽 而起，衣不及带，屣履出迎，援符手 而还，与同坐，极欢。时人为之语 于家。

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也。 少好学，博涉书记，赡于文辞。年二 十余，游学青、徐、并、冀之间，与 交友者多异之。并州刺史高 F8B5， 袁绍甥也。素贵有名，招致四方游 土，士多归附。统过 F8B5，F8B5善 待遇，访以当时之事。统谓 F8B5 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 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F8B5 雅自多，不纳其言，统遂去之。无 几，F8B5以并州叛，卒至于败。 并、冀之士皆以是异统。

统性俶傥，敢直言，不矜小节， 命召，辄称疾不就。常以为凡游帝王 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 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欲 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

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 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 树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艰，使令足 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珍之膳，妻 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止，则陈酒肴 以娱之；嘉时吉日，则亨羔豚以奉 之。蹰躇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水， 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讽于舞雩 之下，咏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 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 发清商之妙曲。消摇一世之上，睥睨 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 之期。如是，则可以陵霄汉，出宇宙 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
又作诗二篇，以见其志，辞曰：
飞鸟遗迹，蝉蜕亡壳。腾蛇弃 鳞，神龙丧角。至人能变，达士拔 俗。乘云无辔，骋风无足。垂露成 帏，张霄成幄。沆瀣当餐，九阳代 烛。恒星艳珠，朝霞润玉。六合之 内，恣心所欲。人事可遗，何为局 促？

大道虽夷，见几者寡。任意无 非，适物无可。古来绕绕，委曲如 琐。百虑何为，至要在我。寄愁天 上，埋忧地下。叛散《五经》，灭弃 《风》、《雅》。百家杂碎，请用从 火。抗志山栖，游心海左。元气为 舟，微风为 BB79。敖翔太清，纵意 容冶。

尚书令荀彧闻统名，奇之，举为 尚书郎。后参丞相曹操军事。每论说 古今及时俗行事，恒发愤叹息。因著 论名曰《昌言》，凡三十四篇，十余 万言。

献帝逊位之岁，统卒，时年四十 政者，略载之云。 《理乱篇》曰：

豪杰之当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 分者也。无天下之分，故战争者竞起 焉。于斯之时，并伪假天威，矫据方 国，拥甲兵与我角才智，程勇力与我 竞雌雄，不知去就，疑误天下，盖不 可数也。角知者皆穷，角力者皆负， 形不堪复伉，势不足复校，乃始羁首 系颈，就我之衔绁耳。夫或曾为我之 尊长矣，或曾与我为等侪矣，或曾臣 虏我矣，或曾执囚我矣。彼之蔚蔚， 皆匈詈腹诅，幸我之不成，而以奋其 前志，讵肯用此为终死之分邪？

及继体之时，民心定矣。普天之 下，赖我而得生育，由我而得富贵， 安居乐业，长养子孙，天下晏然，皆 归心于我矣。豪杰之心既绝，士民之 志已定，贵有常家，尊在一人。当此 之时，虽下愚之才居之，犹能使恩同 天地，威侔鬼神。暴风疾霆，不足以 方其怒；阳春时雨，不足以喻其泽； 周、孔数千，无所复角其圣；贲、育 百万，无所复奋其勇矣。

彼后嗣之愚主，见天下莫敢与之 违，自谓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 私嗜，聘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 恶。目极角牴之观，耳穷郑、卫之 所底极。信任亲爱者，尽佞谄容说之 人也；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之家 也。使饿狼守庖厨，饥虎牧牢豚，遂 至熬天下之脂膏，斫生人之骨髓。怨 毒无聊，祸乱并起，中国扰攘，四夷 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为 我哺乳之子孙者，今尽是我饮血之寇 仇也。至于运徙势去，犹不觉悟者， 岂非富贵生不仁，沉溺致愚疾邪？存 亡以之迭伐，政乱从此周复，天道常 然之大数也。

又政之为理者，取一切而已，非 能斟酌贤愚之分，以开盛衰之数也。 力相君长者，世无数焉。而清洁之 士，徒自苦于茨棘之间，无所益损于 风俗也。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 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船车贾 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 城。琦赂宝贷，巨室不能容；马牛羊 豕，山谷不能受。妖童美妾，填乎绮 室；倡讴伎乐，列乎深堂。宾客待见 而不敢去，车骑交错而不敢进。三牲 之肉，臭而不可食；清醇之酎，败而 不可饮。睇盼则人从其目之所视，喜 怒则人随其心之所虑。此皆公侯之广 乐，君长之厚实也。苟能运智诈者， 士之舍荣乐而居穷苦，弃放逸而赴束 缚，夫谁肯为之者邪！夫乱世长而化 世短。乱世则小人贵宠，君子困贱。 当君子困贱之时，B23F高天，E575 厚地，犹恐有镇厌之祸也。逮至清 世，则复入于矫枉过正之检。老者耄 矣，不能及宽饶之俗；少者方壮，将 复困于衰乱之时。是使奸人擅无穷之 福利，而善士挂不赦之罪辜。苟目能 辩色，耳能辩声，口能辩味，体能辩 寒温者，将皆以修洁为讳恶，设智巧 以避之焉，况肯有安而乐之者邪？斯 下世人主一切之愆也。
乎战国，则又甚矣。秦政乘并兼之 势，放虎狼之心，屠裂天下，吞食生 人，暴虐不已，以招楚、汉用兵之 苦，甚于战国之时也。汉二百年而遭 王莽之乱，计其残夷灭亡之数，又复 倍乎秦、项矣。以及今日，名都空而 不居，百里绝而无民者，不可胜数。 此则又甚于亡新之时也。悲夫！不及 五百年，大难三起，中间之乱，尚不 数焉。变而弥猜，下而加酷，推此以 往，可及于尽矣。嗟乎！不知来世圣 人救此之道，将何用也？又不知天若 穷此之数，欲何至邪？

《损益篇》曰：
可改也。故行于古有其迹，用于今无 其功者，不可不变。变而不如前，易 而多所败者，亦不可不复也。汉之初 兴，分王子弟，委之以士民之命，假 之以杀生之权。于是骄逸自恣，志意 无厌。鱼肉百姓，以盈其欲；报蒸骨 血，以快其情。上有篡叛不轨之奸， 下有暴乱残贼之害。虽借亲属之恩， 盖源流形势使之然也。降爵削土，稍 稍割夺，卒至于坐食奉禄而已。然其 洿秽之行，淫昏之罪，犹尚多焉。故 浅其根本，轻其恩义，犹尚假一日之 尊，收士民之用，况专之于国，擅之 去，智惠已来。出于礼制之防，放于 嗜欲之域久矣，固不可授之以柄，假 之以资者也。是故收其奕世之权，校 其从横之势，善者早登，否者早去， 故下土无壅滞之士，国朝无专贵之 人。此变之善，可遂行者也。

井田之变，豪人货殖，馆舍布于 州郡，田亩连于方国。身无半通青纶 之命，而窍三辰龙章之肥；不为编户 一伍之长，而有千室名邑之役。荣乐 过于封君，势力侔于守令。财赂自 营，犯法不坐。刺客死士，为之投 命。至使弱力少智之子，被穿帷败， 亦由网禁疏阔，盖分田无限使之然 也。今欲张太平之纪纲，立至化之基 趾，齐民财之丰寡，正风俗之奢俭， 非井田实莫由也。此变有所败，而宜 复者也。

肉刑之废，轻重无品，下死则得 髡钳，下髡钳则得鞭笞。死者不可复 生，而髡者无伤于人。髡笞不足以惩 中罪，安得不至于死哉！夫鸡狗之攘 穷，男女之淫奔，酒醴之赂遗，谬误 之伤害，皆非值于死者也。杀之则甚 重，髡之则甚轻。不制中刑以称其 罪，则法令安得不参差，杀生安得不 过谬乎？今患刑轻之不足以惩恶，则 法，圣人之良制也。或曰：过刑恶 人，可也；过刑善人，岂可复哉？ 曰：若前政以来，未曾枉害善人者， 则有罪不死也，是为忍于杀人，而不 忍于刑人也。今令五刑有品，轻重有 数，科条有序，名实有正，非杀人逆 乱鸟兽之行甚重者，皆勿杀。嗣周氏 之秘典，续吕侯之祥刑，此又宜复之 善者也。

《易》曰：「阳一君二臣，君子 之道也；阴二君一臣，小人之道 也。」然则寡者，为人上者也；众 者，为人下者也。一伍之长，才足以 也。愚役于智，犹枝之附干，此理天 下之常法也。制国以分人，立政以分 事，人远则难绥，事总则难了。今远 州之县，或相去数百千里，虽多山陵 洿泽，犹有可居人种谷者焉。当更制 其境界，使远者不过二百里。明版籍 以相数阅，审什伍以相连持，限失田 以断并兼，定五刑以救死亡，益君长 以兴政理，急农桑以丰委积，去末作 以一本业，敦教学以移情性，表德行 以厉风俗，核才艺以叙官宜，简精悍 以习师田，修武器以存守战，严禁令 以防僭差，信赏罚以验惩劝，纠游戏 六者以为政务，操之有常，课之有 限，安宁勿懈堕，有事不迫遽，圣人 复起，不能易也。

向者，天下户过千万，除其老 弱，但户一丁壮，则千万人也。遗漏 既多。又蛮夷戎狄居汉地者尚不在 焉。丁壮十人之中，必有堪为其什五 之长，推什长已上，则百万人也。又 十取之，则佐史之才已上十万人也。 又十取之，则可使在政理之位者万人 也。以筋力用者谓之人，人求丁壮， 以才智用者谓之士，士贵耆老。充此 制以用天下之人，犹将有储，何嫌乎 不足也？故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岁 顿废，属断绝，网罗遗漏，拱柙天人 矣。

或曰：善为政者，欲除烦去苛， 并官省职，为之以无为，事之以无 事，何子言之云云也？曰：「若是， 三代不足摹，圣人未可师也。君子用 法制而至于化，小人用法制而至于 乱。均是一法制也，或以之化，或以 之乱，行之不同也。苟使豺狼牧羊 豚，盗跖主征税，国家昏乱，吏人放 肆，则恶复论损益之间哉！夫人待君 子然后化理，国待蓄积乃无忧患。君 子非自农桑以求衣食者也，蓄积非横 兵寇水旱之灾不足苦也。故由其道而 得之，民不以为奢；由其道而取之， 民不以为劳。天灾流行，开仓库以禀 贷，不亦仁乎？衣食有余，损靡丽以 散施，不亦义乎？彼君子居位为士民 之长，固宜重肉累帛，朱轮四马。今 反谓薄屋者为高，藿食者为清，既失 天地之性，又开虚伪之名，使小智居 大位，庶绩不咸熙，未必不由此也。 得拘洁而失才能，非立功之实也。以 廉举而以贪去，非士君子之志也。夫 选用必取善士。善士富者少而贫者 多，禄不足以供养，安能不少营私门 之君子也。

盗贼凶荒，九州代作，饥馑暴 至，军旅卒发，横税弱人，割夺吏 禄，所恃者寡，所取者猥，万里悬 乏，首尾不救，徭役并起，农桑失 业，兆民呼嗟于昊天，贫穷转死于沟 壑矣。今通肥饶之率，计稼穑之入， 令亩收三斛，斛取一斗，未为甚多。 一岁之间，则有数年之储，虽兴非法 之役，恣奢侈之欲，广爱幸之赐，犹 未能尽也。不循古法，规为轻税，及 至一方有警，一面被灾，未逮三年， 校计骞短，坐视战士之蔬食，立望饿 殍之满道，如之何为君行此政也？二 续以四夷，汉承其业，遂不改更，危 国乱家，此之由也。今田无常主，民 无常居，吏食日禀，班禄未定。可为 法制，画一定科，租税十一，更赋如 旧。今者土广民稀，中地未垦；虽 然，犹当限以大家，勿令过制。其地 有草者，尽曰官田，力堪农事，乃听 受之。若听其自取，后必为奸也。
《法诫篇》曰：
《周礼》六典，冢宰贰王而理天 下。春秋之时，诸侯明德者，皆一卿 为政。爰及战国，亦皆然也。秦兼天 下，则置丞相，而贰之以御史大夫。 则政专，任数人则相倚。政专则和 谐，相倚则违戾。和谐则太平之所兴 也，违戾则荒乱之所起也。光武皇帝 愠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窍命，矫枉 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 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 已；然政有不理，犹加谴责。而权移 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亲其党 类，用其私人，内充京师，外布列 郡，颠倒贤愚，贸易选举，疲驾守 境，贪残牧民，挠扰百姓，忿怒四 夷，招致乖叛，乱离斯瘼，怨气并 作，阴阳失和，三光亏缺，怪异数 死免，乃足为叫呼苍天，号滕泣血者 也。又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悫谨 慎。循常飞故者。是妇女之检柙，乡 曲之常人耳，恶足以居斯位邪？势既 如彼，选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勋立于 国家，绩加于生民，不亦远乎？

昔文帝之于邓通，可谓至爱，而 犹展申徒嘉之志。夫见任如此，则何 患于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 竖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能陷入于 不测之祸，恶可得弹正者哉！曩者任 之重而责之轻，今者任之轻而责之 重。昔贾谊感绛侯之困辱，因陈大臣 廉耻之分，开引自裁之端。自此以 来，遂以成俗。继世之主，生而见 之，习其所常，曾莫之悟。呜呼，可 悲夫！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 喉，愚者犹知难之，况明哲君子哉！ 光武夺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 后党以权，数世而不行，盖亲疏之势 异地。母后之党，左右之人，有此至 亲之势，故其贵任万世。常然之败， 无世而无之，莫之斯鉴，亦可痛矣。 未若置丞相自总之。若委三公，则宜 分任责成。夫使为政者，不当与之婚 姻；婚姻者，不当使之为政也。如 此，在位病人，举用失贤，百姓不 安，争讼不息，天地多变，人物多 妖，然后可以分此罪矣。

或曰：政在一人，权甚重也。 曰：人实难得，何重之嫌？昔者霍 禹、窦宪、邓骘、梁冀之徒，籍外戚 之权，管国家之柄；及其伏诛，以一 言之诏，诘朝而决，何重之畏乎？今 夫国家漏神明于 C841近，输权重于 妇党，算十世而为之者八九焉。不此 之罪而彼之疑，何其诡邪！

论曰：百家之言政者尚矣。大略 归乎宁固根柢，革易时敝也。夫遭运 无恒，意见偏杂，故是非之论，纷然 相乖。尝试妄论之，以为世非胥、 庭，人乘 F775饮，化迹万肇，情故 萌生。虽周物之智，不能研其推变； 山川之奥，未足况其纡险。则应俗适 事，难以常条。如使用审其道，则殊 涂同会；才爽其分，则一豪以乖。何 以言之？若夫玄圣御世，则天同极， 施舍之道，宜无殊典。而损益异运， 文朴递行。用时居晦，回 B879于曩 时；兴戈陈俎，参差于上世。及至戴 黄屋，服絺衣，丰薄不齐，而致化则 一；亦有宥公族，黥国储，宽惨巨 隔，而防非必同。此其分波而共源， 百虑而一致者也。若乃偏情矫用，则 枉直必过。故葛屦履霜，敝由崇俭； 楚楚衣服，戒在穷赊；疏禁厚下，以 尾大陵弱；敛威峻罚，以苛薄分崩。 斯《曹》、《魏》之刺，所以明乎国 风；周、秦末轨，所以彰于微灭。故 用舍之端，兴败资焉。是以繁简唯 时，宽猛相济。刑书镌鼎，事有可 详；三章在令，取贵能约。太叔致猛 政之褒，国子流遗爱之涕，宣孟改冬 日之和，平阳循画一之法。斯实弛张 之弘致，可以征其统乎！数子之言当 世失得皆究矣，然多谬通方之训，好 申一隅之说。贵清静者，以席上为腐 议；束名实者，以柱下为诞辞。或推 前王之风，可行于当年；有引救敝之 规，宜流于长世。稽之笃论，将为敝 矣。如以舟无推陆之分，瑟非常调之 音，不限局以疑远，不拘玄以防素， 则化枢各管其极，理略可得而言与？
赞曰：「管视好偏，群言难一。 救朴虽文，矫迟必疾。举端自理，滞
卷五十 孝明八王列传第四十

千乘哀王建 陈敬王羡 彭城靖 王恭 乐成靖王党 下邳惠王衍 梁 节王畅 淮阳顷王昞 济阴悼王长

孝明皇帝九子：贾贵人生章帝； 阴贵人生梁节王暢；余七王本书不载 母氏。
薨。年少无子，国除。

陈敬王羡，永平三年封广平王。 建初三年，有司奏遣羡与巨鹿王恭、 乐成王党俱就国。肃宗性笃爱，不忍 与诸王乖离，遂皆留京师。明年，案 舆地图，令诸国户口皆等，租入岁各 八千万。羡博涉经书，有威严，与诸 儒讲论于白虎殿。七年，帝以广平在 北，多有边费，乃徙羡为西平王，分 汝南八县为国。及帝崩，遗诏徙封为 陈王，食淮阳郡，其年就国。立三十 七年薨，子思王钧嗣。

钧立，多不法，遂行天子大射 礼。性隐贼，喜文法，国相二千石不 仪家属。吏捕得久，系长平狱。钧欲 断绝辞语，复使结客篡杀久。事发 觉，有司举奏，钧坐削西华、项、新 阳三县。十二年，封钧六弟为列侯。 后钧取掖庭出女李娆为小妻，复坐削 圉、宜禄、扶沟三县。永初七年，封 敬王孙安国为耕亭侯。
钧立二十一年薨，子怀王竦嗣。 立二年薨，无子，国绝。
永宁元年，立敬王子安寿亭侯崇 为陈王，是为顷王。立五年薨，子孝 王承嗣。
国相师迁追奏前相魏愔与宠共祭天 神，希幸非冀，罪至不道。有司奏遣 使者案验。是时，新诛勃海王悝，灵 帝不忍复加法，诏槛车传送愔、迁诣 北寺诏狱，使中常侍王酺与尚书令、 侍御史杂考。愔辞与王共祭黄老君， 求长生福而已。无他冀幸。酺等奏愔 职在匡正，而所为不端，迁诬靠其 王，罔以不道，皆诛死。有诏赦宠不 案。

宠善弩射，十发十中，中皆同 处。中平中，黄巾贼起，郡县皆弃城 走，宠有强弩数千张，出军都亭。国 人素闻王善射，不敢反叛，故陈独得 汉大将军。国相会稽骆俊素有感恩， 时天下饥荒，邻郡人多归就之，俊倾 赈赡，并得全活。后袁术求粮于陈而 俊拒绝之，术忿恚，遣客诈杀俊及 宠，陈由是破败。

是时，诸国无复租禄，而数见虏 夺，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者甚众，夫 人姬妾多为丹陵兵乌桓所略云。

彭城靖王恭，永平九年赐号灵寿 王。十五年，封为臣鹿王。建初三 年，徙封江陵王，改南郡为国。元和 二年，三公上言江陵在京师正南，不 可以封，乃徙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 节度，吏人敬爱之。永初六年，封恭 子阿奴为竹邑侯。

元初三年，恭以事怒子酺，酺自 杀。国相赵牧以状上，因诬奏恭祠祀 恶言，大逆不道。有司奏请诛之。恭 上书自讼。朝廷以其素著行义，今考 实，无征，牧坐下狱，会赦免死。

恭立四十六年薨，子考王道嗣。 元初五年，封道弟三人为乡侯，恭孙 顺为东安亭侯。
道立二十八年薨，子顷王定嗣。 本初元年，封定兄弟九人皆为亭侯。
定立四年薨，子孝王和嗣。和性 礼。傅相以闻。桓帝诏使奉牛、酒迎 王还宫。和敬贤乐施，国中爱之。初 平中，天下大乱，和为贼昌务所攻， 避奔东阿，后得还国。
立六十四年薨，孙祗嗣。立七 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乐成靖王党，永平九年赐号重熹 王，十五年封乐成王。党聪惠，善 《史书》，喜正文字。与肃宗同年， 尤相亲爱。建初四年，以清河之游、 观津，勃海之东光、成平，涿郡之中 水、饶阳、安平、南深泽八县益乐成 国。及帝崩，其年就国。党急刻不遵 妻，党召哀置入宫与通，初欲上书告 之，党恐惧，乃密赂哀置姊焦使杀 初。事发觉，党乃缢杀内侍三人，以 绝口语。又取故中山简王傅婢李羽生 为小妻。永远七年，国相举奏之。和 帝诏削东光、鄡二县。
立二十五年薨，子哀王崇嗣。立 二月薨，无子，国绝。
明年，和帝立崇兄脩侯巡为乐成 王，是为 B341王。立十五年薨，子 隐王宾嗣。立八年薨，无子，国绝。

明年，复立济北惠王子苌为乐成 道。安帝诏曰：「苌有靦其面，而放 逸其心。知陵庙至重，承继有礼，不 惟致敬之节，肃穆之慎，乃敢擅损牺 牲，不备苾芬。慢易大姬，不震厥 教。出入颠覆，风淫于家，娉取人 妻，馈遗婢妾。殴击吏人，专己凶 暴。愆罪莫大，甚可耻也。朕览八辟 之议，不忍致之于理。其贬苌爵为临 湖侯。朕无'则哲'之明，致简统失 序。罔以尉承大姬，增怀永叹。」

延光元年，以河间孝王子得嗣靖 王后。以乐成比废绝，故改国曰安 平，是为安平孝王。

立三十年薨，子续立。中平元 宗。贼平复国。其年秋，坐不道被 诛。立三十四年，国除。

下邳惠王衍，永平十五年封。衍 有容貌，肃宗即位，常在左右。建初 初冠，诏赐衍师傅已下官属金、帛各 有差。四年，以临淮郡及九江之钟 离、当涂、东城、历阳、全椒合十七 县益下邳国。帝崩，其年就国。衍后 病荒忽，而太子 B421有罪废，诸姬 争欲立子为嗣，连上书相告言。和帝 怜之，使彭城靖王恭至下邳正其嫡 庶，立子成为太子。
衍立五十四年薨，子贞王成嗣。 皆为列侯。
成立二年薨，子愍王意嗣。阳嘉 元年，封意弟八人为乡、亭侯。中平 元年，意遭黄巾，弃国走。贼平复 国，数月薨。立五十七年，年九十。
子哀王宜嗣，数月薨，无子，建 安十一年国除。
梁节王暢，永平十五年封为汝南 王。母阴贵人有宠，暢尤被爱幸，国 土租入倍于诸国。肃宗立，缘先帝之 意，赏赐恩宠甚笃。建初二年，封暢 舅阴棠为西陵侯。四年，徙为梁王， 以陈留之郾、宁陵、济阴之薄、单 帝崩，其年就国。

暢性聪惠，然少贵骄，颇不遵法 度。归国后，数有恶梦，从官卞忌自 言能使六丁，善占梦，暢数使卜筮。 又暢乳母王礼等，因此自言能见鬼神 事，遂共占气，祠祭求福。忌等谄 媚，云神言王当为天子。暢心喜，与 相应答。永元五年，豫州刺史、梁相 举奏暢不道，考讯，辞不服。有司请 征暢诣廷尉诏狱，和帝不许。有司重 奏除暢国，徙九真，帝不忍，但削成 武、单父二县。暢惭惧，上疏辞谢 曰：

臣天性狂愚，生在深宫，长养傅 臣暢。臣暢无所昭见，与相然诺，不 自知陷死罪，以至考案。肌栗心悸， 自悔无所复及。自谓当即时伏显就， 魂魄去身，分归黄泉。不意陛下圣 德，枉法曲平，不听有司，横贷赦 臣。战栗连月，未敢自安。上念以负 先帝而令陛下为臣收污天下，诚无气 以息，筋骨不相连。臣暢知大贷不可 再得，自誓束身约妻子，不敢复出入 失绳墨，不敢复有所横费。租入有 余，乞裁食睢阳、穀孰、虞、蒙、宁 陵五县，还余所食四县。臣暢小妻三 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自选择 弩、厩马皆上还本署。臣暢以骨肉近 亲，乱圣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诚 无心面目以凶恶复居大宫，食大国， 张官属，藏什物。愿陛下加大恩，开 臣自悔之门，假臣小善之路，令天下 知臣蒙恩，得去死就生，颇能自悔。 臣以公卿所奏臣罪恶诏书常置于前， 昼夜诵读。臣小人，贪见明时，不能 即时自引，惟陛下哀臣，令得喘息漏 刻。若不听许，臣实无颜以久生，下 入黄泉，无以见先帝，此诚臣至心。 臣欲多还所受，恐天恩不听许，节量 所留，于臣暢饶足。
有司纷纷有言。今王深思悔过，端自 克责，朕恻然伤之。志匪由王，咎在 彼小子。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王其安心静意。茂率休德。《易》不 云乎：'一谦而四益。小有言，终 吉。'强食自爱。」暢固让，章数 上，卒不许。
立二十七年薨，子恭王坚嗣。永 元十六年，封坚弟二人为乡、亭侯。
坚立二十六年薨，子怀王匡嗣。 永建二年，封匡兄弟七人为乡、亭 侯。
弟孝阳亭侯成为梁王，是为夷王。
立二十九年薨，子敬王元嗣。 立十六年薨，子弥嗣。立四十 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淮阳顷王昞，永平十五年封常山 王，建初四年，徙为淮阳王，以汝南 之新安、西华益淮阳国。

立十六年薨，未及立嗣，永元二 年，和帝立昞小子侧复为常山王，奉 昞后，是为殇王。

立十三年薨，父子皆未之国，并 葬京师。侧无子，其月立兄防子侯章 为常山王。和帝怜章早孤，数加赏 赐。延平元年就国。

立二十五年薨，是为靖王。子顷 王仪嗣。永建二年，封仪兄二人为亭 侯。
仪立十七年薨，子节王豹嗣。元 嘉元年，封豹兄四人为亭侯。
豹立八年薨，子暠嗣。三十二 年，遭黄巾贼，弃国走。建安十一年 国除。

济阴悼王长，永平十五年封。建 初四年，以东郡之离狐、陈留之长垣 益济阴国。立十三年，薨于京师，无 子，国除。

论曰：晏子称「夫人生厚而用 利」。言人情须节以正其德，亦由布 帛须幅以成其度焉。明帝封诸子，租 岁不过二千万，马后为言而不得也。 贤哉！岂徒俭约而已乎！知骄贵之无 CA75，嗜欲之难极也，故东京诸侯 鲜有至于祸败者也。

赞曰：孝明传胤，维城八国。陈 敬严重，彭城厚德。下邳婴疴，梁节 邪惑。三籓夙龄，党惟荒忒。

卷五十一 李陈庞陈桥列传第四十一
李恂 陈禅 庞参 陈龟 桥玄
李恂字叔英，安定临泾人也。少 习《韩诗》，教授诸生常数百人。太 守颍川李鸿请署功曹，未及到，而州 辟为从事。会鸿卒，恂不应州命，而 送鸿丧还乡里。既葬，留起冢坟，持 丧三年。
节使幽州，宣布恩泽，慰抚北狄，所 过皆图写山川、屯田、聚落百余卷， 悉封奏上，肃宗嘉之。拜兗州刺史。 以清约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迁 张掖太守，有威重名。时大将军窦宪 将兵屯武威，天下州郡远近莫不修礼 遗，恂奉公不阿，为宪所奏免。

后复征拜谒者，使持节领西域副 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宝，诸国侍子 及督使贾胡数遗恂奴婢、宛马、金 银、香罽之属，一无所受。北匈奴数 断西域车师、伊吾，陇沙以西使命不 得通，恂设购赏，遂斩虏帅，悬首军 门。自是道路夷清，威恩并行。 里，潜居山泽，结草为庐，独与诸生 织席自给。会西羌反畔，恂到田舍， 为所执获。羌素闻其名，放遣之。恂 因诣洛阳谢。时岁荒，司空张敏、司 徒鲁恭等各遣子馈粮，悉无所受。徙 居新安关下，拾橡实以自资。年九十 六卒。

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也。仕 郡功曹，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察 孝廉，州辟治中从事。时刺史为人所 上受纳臧赂，禅当传考，无它所赍， 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 算，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辞对无 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骘闻其名 以禅为汉中太守。夷贼素闻其声，即 时降服。迁左冯翊，入拜谏议大夫。

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 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 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群臣共 观，大奇之。禅独离席举手大言曰： 「昔齐、鲁为夹谷之会，齐作侏儒之 乐，仲尼诛之。又曰：'放郑声，远 佞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 技。」尚书陈忠劾奏禅曰：「古者合 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 《诗》云 '以《雅》以《南》， 《韎》、《任》、《朱离》'。今掸 政，请劾禅下狱。」有诏勿收，左转 为玄菟候城障尉，诏「敢不之官，上 妻子从者名」。禅既行，朝廷多讼 之。会北匈奴入辽东，追拜禅辽东太 守。胡惮其威强，退还数百里。禅不 加兵，但使吏卒往晓慰之，单于随使 还郡。禅于学行礼，为说道义以感化 之。单于怀服，遗以胡中珍货而去。

及邓骘诛废，禅以故吏免。复为 车骑将军阎显长史。顺帝即位，迁司 隶校尉。明年，卒于官。
子澄，有清名，官至汉中太守。 禅曾孙宝，亦刚壮有禅风，为州 别驾从事，显名州里。
庞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也。初 仕郡，未知名，河南尹庞奋见而奇 之，举为孝廉，拜左校令。坐法输作 若卢。

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畔， 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之。参于徒中使其 子俊上书曰：

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 绝，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 军，疲之以远戍，农功消于转运，资 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辞，禾稼不 得收入，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 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留征西 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 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 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纴，然后畜精 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则边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
书奏，会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荐参 曰：
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昔孝 文皇帝悟冯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 使为边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臣 之身，折方面之难者，选用得也。臣 伏见故左校令河南庞参，勇谋不测， 大军西屯，臣以为如参之人，宜在行 伍。惟明诏采前世之举，观魏尚之 功，免赦参刑，以为军锋，必有成 效，宣助国威。

邓太后纳其言，即擢参于徒中， 召拜竭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而征 邓骘还。

四年，羌寇转盛，兵费日广，且 连年不登，谷石万余。参奏记于邓骘 曰：

比年羌寇特困陇右，供徭赋役为 损日滋，官负人责数十亿万。今复募 里转粮，远给武都西郡。涂路倾阻， 难劳百端，疾行则抄暴为害，迟进则 谷食稍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于 山泽。县官不足，辄贷于民。民已穷 矣，将从谁求？名救金城，而实困三 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 参前数言宜弃西域，乃为西州士大夫 所笑。今苟贪不毛之地，营恤不使之 民，暴军伊吾之野，以虑三族之外， 果破凉州，祸乱至今。夫拓境不宁， 无益于强；多田不耕，何救饥敝！故 善为国者，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 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远， 戍故县。孤城绝郡，以权徙之；转运 远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 之。此善之善者也。
骘及公卿以国用不足，欲从参 议，众多不同，乃止。
拜参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者， 有奇节，隐居教授。参到，先候之， 棠不与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 置户屏前，自抱孙兒伏于户下。主簿 白以为倨。参思其微意良久，曰： 「棠是欲晓太守也。水者，欲吾清 也。拔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也。抱 兒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于是叹 惠政得民。

元初元年，迁护羌校尉，畔羌怀 其恩信。明年，烧当羌种号多等皆 降，始复得还都令居，通河西路。 时，先零羌豪僭号北地，诏参将降羌 及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 司马钧期会北地击之。参于道为羌所 败。既已失期，乃称病引兵还，坐以 诈疾征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之 曰：

伏见西戎反畔，寇抄五州，陛下 愍百姓之伤痍，哀黎元之失业，单竭 府库以奉军师。昔周宣猃狁侵镐及 方，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 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 赳赳，载于汉策。窃见前护羌校尉庞 参，文武昭备，智略弘远，既有义勇 果毅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又度 辽将军粱慬，前统西域，勤苦数年， 还留三辅，攻效克立，间在北边，单 于降服。今皆幽囚，陷于法网。昔荀 林父败绩于邲晋侯使复其位；孟明视 丧师于崤，秦伯不替其官。故晋景并 赤狄之土，秦穆遂霸西戎。宜远览二 君，使参、慬得在宽宥之科，诚有益 于折冲，毘佐于圣化。

书奏，赦参等。
书仆射虞诩荐参有宰相器能，以为太 尉，录尚书事。是时三公之中，参名 忠直，数为左右所陷毁，以所举用忤 帝旨，司隶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 廉，参以被奏，称疾不得会。上计掾 广汉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 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庞参，竭 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郡 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在 陛下之世，当蒙安全，而复以谗佞伤 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 诫。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 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 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 羊、酒。

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 之。参素与洛阳令祝良不平，良闻 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实其事，乃上 参罪，遂因灾异策免。有司以良不先 闻奏，辄折辱宰相，坐系诏狱。良能 得百姓心，洛阳吏人守阙请代其罪 者，日有数千万人，诏乃原刑。
阳嘉四年，复以参为太尉。永和 元年，以久病罢，卒于家。
陈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也。家 龟少有志气。永建中，举孝廉， 五迁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 中郎将。时南匈奴左部反乱，龟以单 于不能制下，外顺内畔，促令自杀， 坐征下狱免。后再迁，拜京兆尹。时 三辅强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龟到， 厉威严，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内大 悦。

会羌胡寇边，杀长吏，驱略百 姓，桓帝以龟世谙边俗，拜为度辽将 军。龟临行，上疏曰：

臣龟蒙恩累世，驰聘边垂，虽展 鹰犬之用，顿毙胡虏之庭，魂骸不 返，荐享狐狸，犹无以塞厚责，答万 分也。臣至顽驽，器无铅刀一割之 日，永惧不报。臣闻三辰不轨，擢士 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 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惭圣明， 下惧素餐，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 西州边鄙，土地 CE2CB326，鞍马为 居，射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 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悬命锋镝，闻 急长驱，去不图反。自顷年以来，匈 奴数攻营郡，残杀长吏，侮略良细。 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马鞍。或举 国掩户，尽种灰灭，孤兒寡妇，号哭 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罄。虽含生 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 为子，品庶以陛下为父，焉可不日昊 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 以禅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 恶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文 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宝， 以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 言，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为汉贤 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 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 良，或出中官，惧逆上旨，取过目 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 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 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 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 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 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 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 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扫除更 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 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 之患矣。

帝觉悟，乃更选幽、并刺史，自 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 「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 吏民」。龟既到职，州郡重足震栗， 鲜卑不敢近塞，省息经用，岁以亿 计。

大将军梁冀与龟素有隙，谮其沮 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胡虏所畏。 坐征还，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 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 请诛之。帝不省。自知必为冀所害， 不食七日而死。西域胡夷，并、凉民 庶，咸为举哀，吊祭其墓。

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也。七 世祖仁，从同郡戴德学，著《礼记章 句》四十九篇，号曰「桥君学」。成 帝时为大鸿胪。祖父基，广陵太守。 父肃，东莱太守。

玄少为县功曹。时豫州刺史周景 行部到梁国，玄谒景，因伏地言陈相 羊昌罪恶，乞为部陈从事，穷案其 收昌宾客，具考臧罪。昌素为大将军 梁冀所厚，冀为驰檄救之。景承旨召 玄，玄还檄不发，案之益急。昌坐槛 车征，玄由是著名。

举孝廉，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 为河南尹，玄以公事当诣府受对，耻 为所辱，弃官还乡里。后四迁为齐 相，坐事为城旦。刑竟，征，再迁上 谷太守，又为汉阳太守。时上 BD6A 令皇甫祯有臧罪，玄收考髡笞，死于 冀市，一境皆震。郡人上 BD6A姜 岐，守道隐居，名闻西州。玄召以为 吏，称疾不就。玄怒，敕督邮尹益逼 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 坚卧不起。郡内士大夫亦竞往谏，玄 乃止。时颇以为讥。后谢病免，复公 车征为司徒长史，拜将作大匠。

桓帝末，鲜卑、南匈奴及高句骊 嗣子伯固并畔，为寇抄，四府举玄为 度辽将军，假黄钺。玄至镇，休兵养 士，然后督诸将守讨击胡虏及伯固 等，皆破散退走。在职三年，边境安 静。

灵帝初，征入为河南尹，转少 府、大鸿胪。建宁三年，迁司空，转 司徒。素与南阳太守陈球有隙，及在 公位，而荐球为廷尉。玄以国家方 弱，自度力无所用，乃称疾上疏，引 令。时太中大夫盖升与帝有旧恩，前 为南阳太守，臧数亿以上。玄奏免升 禁锢，没入财贿。帝不从，而迁升侍 中。玄托病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 年，迁太尉。数月，复以疾罢，拜太 中大夫，就医里舍。

玄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 人持杖劫执之，入舍登楼，就玄求 货，玄不与。有顷，司隶校尉阳球率 河南尹、洛阳令围守玄家。球等恐并 杀其子，未欲迫之。玄 B256目呼 曰：「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 纵国贼乎！」促令兵进。于是攻之， 玄子亦死。玄乃诣阙谢罪，乞下天 以财宝，开张奸路。」诏书下其章。 初自安帝以后，法禁稍 B327，京师 劫质，不避豪贵，自是遂绝。

玄以光和六年卒，时年七十五。 玄性刚急无大体，然谦俭下士，子弟 亲宗无在大官者。及卒，家无居业， 丧无所殡，当时称之。

初，曹操微时，人莫知者。尝往 候玄，玄见而异焉。谓曰：「今天下 将乱，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 其知己。及后经过玄墓，辄凄怆致 祭。自为其文曰：「故太尉桥公，懿 德高轨，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 令谟。幽灵潜翳，B328哉缅矣！操 君子。增荣益观，皆由奖助，犹仲尼 称不如颜渊，李生厚叹贾复。士死知 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 '徂没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 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 '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 胡肯为此辞哉？怀旧惟顾，念之凄 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 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 之！」
玄子羽，官至任城相。
论曰：任棠、姜岐，世著其清。 结甕牖而辞三命，殆汉阳之幽人乎？ 庞参躬求贤之礼，故民悦其政；桥玄 足欤？将有道在焉。如令其道可忘， 则强梁胜矣。语曰：「三军可夺帅， 匹夫不可夺志。」子贡曰：「宁丧千 金，不失士心。」昔段干木逾墙而避 文侯之命，泄柳闭门不纳穆公之请。 贵必有所屈，贱亦有所申矣。

赞曰：李叟勤身，甘饥辞馈。禅 为君隐，之死靡贰。龟习边功，参起 徒中。桥公识运，先觉时雄。

卷五十二 骃崔 列传第四十二
崔骃 子瑗 孙寔
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高 祖父朝，昭帝时为幽州从事，谏剌史 无与燕刺王通。及剌王败，擢为侍御 史。生子舒，历四郡太守，所在有能 名。

舒小子篆，王莽时为郡文学，以 尉，篆辞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 战陈不访儒士。此举奚为至哉？」遂 投劾归。

莽嫌诸不附己者，多以法中伤 之。时，篆兄发以佞巧幸于莽，位至 大司空。母师氏能通经学、百家之 言，莽宠以殊礼，赐号义成夫人，金 印紫绶，文轩丹毂，显于新世。

后以篆为建新大尹，篆不得已， 及叹曰：「吾生无妄之世，值浇、羿 之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独 洁己而危所生哉！」乃遂单车到官， 称疾不视事，三年不行县。门下掾倪 中，乃陷人于阱。此皆何罪，而至于 是！」遂平理，所出二千余人。掾吏 叩头谏曰：「朝廷初政，州牧峻刻。 宥过申枉，诚仁者之心；然独为君 子，将有悔乎！」篆曰：「邾文公不 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谓之知命。如杀 一大尹赎二千人，盖所愿也。」遂称 疾去。

建武初，朝廷多荐言之者，幽州 刺史又举篆贤良。篆自以宗门受莽伪 宠，惭愧汉朝，遂辞归不仕。客居荥 阳，闭门潜思，著《周易林》六十四 篇，用决吉凶，多所占验。临终作赋

嘉昔人之遘辰兮，美伊、傅之 B329时。应规矩之淑质兮，过班、 倕而裁之。协准 EB37之贞度兮，同 断金之玄策。何天衢于盛世兮，超千 载而垂绩。岂修德之极致兮，将天祚 之攸适？

愍余生之不造兮，丁汉氏之中 微。氛霓郁以横厉兮，羲和忽以潜 晖。六柄制于家门兮，王纲漼以陵 迟。黎、共奋以跋扈兮，羿、浞狂以 恣睢。睹 D425臧而乘衅兮，窃神器 之万机。思辅弼以偷存兮，亦号咷以 詶咨。嗟三事之我负兮，乃迫余以天 威。岂无熊僚之微介兮？悼我生之歼 维。恨遭闭而不隐兮，违石门之高 踪。扬蛾眉于复关兮，犯孔戒之冶 容。懿氓蚩之悟悔兮，慕白驹之所 从。乃称疾而屡复兮，历三祀而见 许。悠轻举以远遁兮，托峻峞以幽 处。竫潜思于至赜兮，骋《六经》之 奥府。皇再命而绍恤兮，乃云眷乎建 武。运 EF67枪以电埽兮，清六合之 土宇。圣德滂以横被兮，黎庶恺以鼓 舞。辟四门以博延兮，彼幽牧之我 举。分画定而计决兮，岂云贲乎鄙 BD3C，遂悬车以絷马兮，绝时俗之 进取。叹暮春之成服兮，阖衡门以埽 齿。贵启体之归全兮，庶不忝乎先 子。
篆生毅，以疾隐身不仕。
毅生骃，年十三能通《诗》、 《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 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 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常以 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时人或讥 其太玄静，将以后名失实。骃拟杨雄 《解嘲》，作《达旨》以答焉。其辞 曰：

或说己曰：「《易》称 '备物致 用'，'可观而有所合'，故能扶阳以 实，有始有极，EBBC登其质。今子 韫椟《六经》，服膺道术，历世而 游，高谈有日，俯钩深于重渊，仰探 远乎九乾，穷至赜于幽微，测潜隐之 无源。然下不步卿相之廷，上不登王 公之门，进不党以赞己，退不黩于庸 人。独师友道德，合符曩真，抱景特 立，与士不群。盖高树靡阴，独木不 林，随时之宜，道贵从凡。于时太上 运天德以君世，宪王僚而布官；临雍 泮以恢儒，疏轩冕以崇贤；率 B129 德以厉忠孝，扬茂化以砥仁义；选利 器于良材，求镆铘于明智。不以此时 攀台阶，窥紫闼，据高轩，望朱阙， 蚋之趣大沛。胡为嘿嘿而久沈滞 也？」

答曰：「有是言乎？子苟欲勉我 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古 者阴阳始分，天地初制，皇纲云绪， 帝纪乃设，传序历数，三代兴灭。昔 大庭尚矣，赫胥罔识。淳朴散离，人 物错乖。高辛攸降，厥趣各违。道无 常稽，与时张弛。失仁为非，得义为 是。君子通变，各审所履。故士或掩 目而渊潜，或 EEC2耳而山栖；或草 耕而仅饱，或木茹而长饥；或重聘而 不来，或屡黜而不去；或冒訽以干 繷塞路，凶虐播流，人有昏垫之厄， 主有畴咨之忧，条垂 EB65蔓，上下 相求。于是乎贤人授手，援世之灾， 跋涉赴俗，急斯时也。昔尧含戚而皋 陶谟，高祖叹而子房虑；祸不散而 曹、绛奋，结不解而陈平权。及其策 合道从，克乱弭冲，乃将镂玄珪，册 显功，铭昆吾之冶，勒景、襄之钟。 与其有事，则褰裳濡足，冠挂不顾。 人溺不拯，则非仁也。当其无事，则 躐缨整襟，规矩其步。德让不修，则 非忠也。是以险则救俗，平则守礼， 举以公心，不私其体。

「今圣上之育斯人也，朴以皇 仁。壹天下之众异，齐品类之万殊。 参差同量，坏冶一陶。群生得理，庶 绩其凝。家家有以乐和，人人有以自 优。威械臧而俎豆布，六典陈而九刑 厝。济兹兆庶，出于平易之路，虽有 力牧之略，尚父之厉，伊、皋不论， 奚事范、蔡？夫广厦成而茂木暢，远 求存而良马絷，阴事终而水宿臧，场 功毕而大火入。方斯之际，处士山 积，学者川流，衣裳被宇，冠盖云 浮。譬犹衡阳之林，岱阴之麓，伐寻 抱不为之稀，艺拱把不为之数。悠悠 罔极，亦各有得。彼采其华，我收其 理，则甘糟糠而安藜藿。

「夫君子非不欲仕也，耻夸毘以 求举；非不欲室也，恶登墙而楼处。 叫呼 C674鬻，悬旌自表，非随和之 宝也。暴智燿世，因以干禄，非仲尼 之道也。游不伦党，苟以徇己；汗血 竞时，利合而友。子笑我之沈滞，吾 亦病子 B32AB32A而不已也。先人有 则而我弗亏，行有枉径而我弗随。臧 否在予，唯世所议。固将因天质之自 然，诵上哲之高训；咏太平之清风， 行天下之至顺。惧吾躬之秽德，勤百 亩之不耘。絷余马以安行，俟性命之 于强御；范蠡错 C276于会稽，五员 树功于柏举；鲁连辩言以退燕，包胥 单辞而存楚；唐且华颠以悟秦，甘罗 童牙而报赵；原衰见廉于壶　食，宣 孟收德于束脯；吴札结信于丘木，展 季效贞于门女；颜回明仁于度毂，程 婴显义于赵武。仆诚不能编德于数 者，窃慕古人之所序。」

元和中，肃宗始修古礼，巡狩方 岳。骃上《四巡颂》以称汉德，辞甚 典美，文多，故不载。帝雅好文章， 自见骃颂后，常嗟叹之，谓侍中窦宪 曰：「卿宁知崔骃乎？」对曰：「班 也。试请见之。」骃由此候宪。宪屣 履迎门，笑谓骃曰：「亭伯，吾受诏 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为上 客。居无几何，帝幸宪第，时骃适在 宪所，帝闻而欲召见之。宪谏，以为 不宜与白衣会。帝悟曰：「吾能令骃 朝夕在傍，何必于此！」适欲官之， 会帝崩。
窦太后临朝，宪以重戚出内诏 命。骃献书诫之曰：
骃闻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在贱 而望贵者，惑也；未信而纳忠者，谤 也。三者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 厉，有上贤之风。骃幸得充下馆，序 后陈，是以竭其拳拳，敢进一言。

传曰：「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 傲。」生富贵而能不骄傲者，未之有 也。今宠禄初隆，百僚观行，当尧、 舜之盛世，处光华之显时，岂可不庶 几夙夜，以永众誉，弘申伯之美，致 周、邵之事乎？语曰：「不患无位， 患所以立。」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 称为贤臣；近阴卫尉克已复礼，终受 多福。郯氏之宗，非不尊也；阳平之 族，非不盛也。重侯累将，建天枢， 执斗柄。其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 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己。 《书》曰：「鉴于有殷。」可不慎 哉！

窦氏之兴，肇自孝文。二君以淳 淑守道，成名先日；安丰以佐命著 德，显自中兴。内以忠诚自固，外以 法度自守，卒享祚国，垂祉于今。夫 谦德之光，《周易》所美；满溢之 位，道家所戒。故君子福大而愈惧， 爵隆而益恭。远察近览，俯仰有则， 铭诸几杖，刻诸盘 B647。矜矜业 业，无殆无荒。如此，则百福是荷， 庆流无穷矣。

及宪为车骑将军，辟骃为掾。宪 千石，唯骃以处士年少，擢在其间。 宪擅权骄恣，骃数谏之，及出击匈 奴，道路愈多不法，骃为主簿，前后 奏记数十，指切长短。宪不能容，稍 疏之，因察骃高第，出为长岑长。骃 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 永元四年，卒于家。所著诗、赋、 铭、颂、书、记、表、《七依》、 《婚礼结言》、《达旨》、《酒警》 合二十一篇。中子瑗。

瑗字子玉，早孤，锐志好学，尽 能传其父业。年十八，至京师，从侍 中贾逵质正大义，逵善待之，瑗因留 游学，遂明天官、历数、《京房易 马融、南阳张衡特相友好。初，瑗兄 章为州人所杀，瑗手刃报仇，因亡 命。会赦，归家。家贫，兄弟同居数 十年，乡邑化之。

年四十余，始为郡吏。以事系东 郡发干狱。狱掾善为《礼》，瑗间考 讯时，辄问以《礼》说。其专心好 学，虽颠沛必于是。后事释归家，为 度辽将军邓遵所辟。居无何，遵被 诛，瑗免归。

瑚复辟车骑将军阎显府。时阎太 后称制，显入参政事。先是，安帝废 太子为济阴王，而以北乡侯为嗣。瑗 史陈禅曰：「中常侍江京、陈达等， 得以嬖宠惑蛊先帝，遂使废黜正统， 扶立疏孽。少帝即位，发病庙中，周 勃之征，于斯复见。今欲与长史君共 求见，说将军白太后，收京等，废少 帝，引立济阴王，必上当天心，下合 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炁则 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若拒违天意， 久旷神器，则将以无罪并辜元恶。此 所谓祸福之会，分功之时。」禅犹豫 未敢从。会北乡侯薨，孙程立济阴 王，是为顺帝。阎显兄弟悉伏诛，瑗 坐被斥。门生苏祇具知瑗谋，欲上书 请为之证。」瑗曰：「此譬犹兒妾屏 语耳，愿使君勿复出口。」遂辞归， 不复应州郡命。

久之，大将军梁商初开莫府，复 首辟瑗。自以再为贵戚吏，不遇被 斥，遂以戚固辞。岁中举茂才，迁汲 令。在事数言便宜，为人开稻田数百 顷。视事七年，百姓歌之。

汉安初，大司农胡广、少府窦章 共荐瑗宿德大儒，从政有迹，不宜久 在下位，由此迁济北相。时，李固为 太山太守，美瑗文雅，奉书礼致殷 勤。岁余，光禄大夫杜乔为八使，徇 六。临终，顾命子寔曰：「夫人禀天 地之气以生，及其终也，归精于天， 还骨于地。何地不可臧形骸，勿归乡 里。其帽赠之物，羊豕之奠，一不得 受。」寔奉遗令，遂留葬洛阳。

瑗高于文辞，尤善为书、记、 箴、铭，所著赋、碑、铭、箴、颂、 《七苏》、《南阳文学官志》、《叹 辞》、《移社文》、《悔祈》、《草 书艺》七言，凡五十七篇。其《南阳 文学官志》称于后世，诸能为文者皆 自以弗及。瑗爱士，好宾客，盛修肴 膳，单极滋味，不问余产。居常蔬食

寔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少 沉静，好典籍。父卒，隐居墓侧。服 竟，三公并辟，皆不就。

桓帝初，诏公卿郡国举至孝独行 之士。寔以郡举，征诣公车，病不对 策，除为郎。明于政体，吏才有余， 论当世便事数十条，名曰《政论》。 指切时要，言辩而确，当世称之。仲 长统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 之坐侧。」其辞曰：

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 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皋陶陈谟 而唐、虞以兴，伊、箕作训而殷、周 用隆。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 敝而不悟，政浸衰而不改，习乱安 危，B83B不自睹。或荒耽嗜欲，不 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 犹豫歧路，莫适所从；或见信之佐， 括囊守禄；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 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 悲夫！

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余岁矣。 政令垢玩，上下怠懈，风俗凋敝，人 庶巧伪，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 矣。且济时拯世之术，岂必体尧蹈舜 然后乃理哉？期于补衤定决坏，枝柱 邪倾，随形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宁之 背急切而慕所闻也。盖孔子对叶公以 来远，哀公以临人，景公以节礼，非 其不同，所急异务也。是以受命之 君，每辄创制；中兴之主，亦匡时 失。昔盘庚愍殷，迁都易民；周穆有 阙，甫侯正刑。俗人拘文牵古，不达 权制，奇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 论国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虽合圣 德，辄见掎夺。何者？其顽士暗于时 权，安习所见，不知乐成，况可虑 始，苟云率由旧章而已。其达者或矜 名妒能，耻策非已，舞笔夺辞，以破 其义，寡不胜众，遂见摈弃。虽稷、 于绛、灌，屈子之所以摅其幽愤者 也。夫以文帝之明，贾生之贤，绛、 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余哉！

量力度德，《春秋》之义，今既 不能纯法八代，故宜参以霸政，则宜 重赏深罚以御之，明著法术以检之。 自非上德，严之则理，宽之则乱。何 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 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 奸轨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荐 勋祖庙，享号中宗。算计见效，优于 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宽政，卒以 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 主。政道得失，于斯可监。昔孔子作 权救敝之理也。故圣人能与世推移， 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 复理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 解平城之围。

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 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 续骨之膏。盖为国之法，有似理身， 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 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 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梁肉理疾 也；以刑罚理平，是以药石供养也。 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自数 世以来，政多恩贡，驭委其辔，马骀 哉？昔高祖令萧何作九章之律，有夷 三族之令，黥、劓、斩趾、断舌、枭 首，故谓之具五刑。文帝虽除肉刑， 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 当斩右趾者弃市。右趾者既殒其命， 笞挞者往往至死，虽有轻刑之名，其 实捅也。当此之时，民皆思复肉刑。 至景帝元年，乃下诏曰：「加笞与重 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乃 定律，减笞轻捶。自是之后，笞者得 全。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轻之 也；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必欲 行若言，当大定其本，使人主师五帝 而式三王，荡亡秦之俗，遵先圣之 等之爵，立井田之制。然后选稷、契 为佐，伊吕为辅，乐作而凤皇仪，击 石而百兽舞。若不然，则多为累而 已。

其后辟太尉袁汤、大将军梁冀 府，并不应。大司农羊傅、少府何豹 上书荐寔才美能高，宜在朝廷。召拜 议郎，迁大将军冀司马，与边韶、延 笃等著作东观。

出为五原太守。五原土宜麻 BB7D，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 衣，积细草而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 出。寔至官，斥卖储峙，为作纺绩、 吏民，一岁至九奔命。寔整厉士马， 严烽候，虏不敢犯，常为边最。

以病征，拜议郎，复与诸儒博士 共杂定《五经》。会梁冀诛，寔以故 吏免官，禁锢数年。

时，鲜卑数犯边，诏三公举威武 谋略之士，司空黄琼荐寔，拜辽东太 守。行道，母刘氏病卒，上疏求归葬 行丧。母有母仪淑德，博览书传。 初，寔在五原，常训以临民之政，寔 之善绩，母有其助焉。服竟，召拜尚 书。寔以世方阻乱，称疾不视事，数 月免归。

初，寔父卒，剽卖田宅，起冢 茔，立碑颂。葬讫，资产竭尽，因穷 困，以酤酿贩鬻为业。时人多以此讥 之，寔终不改。亦取足而已，不致盈 余。及仕官，历位边郡，而愈贫薄。 建宁中病卒。家徒四壁立，无以殡 敛，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逢、少府段 颎为备棺 B24E葬具，大鸿胪袁隗树 碑颂德。所著碑、论、箴、铭、答、 七言、祠、文、表、记、书凡十五 篇。

寔从兄烈，有重名于北州，历位 郡守、九卿。灵帝时，开鸿都门榜卖 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黄绶各有差。其 颎、樊陵、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然 皆先输货财而后登公位。烈时因傅母 入钱五百万，得为司徒。及拜日，天 子临轩，百僚毕会。帝顾谓亲幸者 曰：「悔不小靳，可至千万。」程夫 人于傍应曰：「崔公冀州名士，岂肯 买官？赖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 于是声誉衰减。久之不自安，从容问 其子钧曰：「吾居三公，于议者何 如？」钧曰：「大人少有英称，历位 卿守，论者不谓不当为三公；而今登 其位，天下失望。」烈曰：「何为然 也？」钧曰：「论者嫌其铜臭。」烈 服武弁，戴鹖尾，狼狈而走。烈骂 曰：「死卒，父楇而走，孝乎？」钧 曰：「舜之事父，小杖则受，大杖则 走，非不孝也。」烈惭而止。烈后拜 太尉。

钧少交结英豪，有名称，为西河 太守。献帝初，钧语袁绍俱起兵山 东，董卓以是收烈付眉阝狱，锢之， 锒铛铁锁。卓既诛，拜烈城门校尉。 及李傕入长安，为乱兵所杀。
烈有文才，所著诗、书蜨教、颂 等凡四篇。
论曰：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沉沦 旨异夫进趣者乎！李固，高洁之士 也，与瑗邻郡，奉贽以结好。由此知 杜乔之劾，殆其过矣。寔之《政 论》，言当世理乱，虽祐错之徒不能 过也。

赞：崔为文宗，世禅雕龙。建新 耻洁，摧志求容。永矣长岑，于辽之 阴。不有直道，曷取泥沈。瑗不言 禄，亦离冤辱。子真持论，感起昏 俗。

卷五十三 周黄徐姜申屠 列传第四十三
周变 黄宪 徐稺 姜肱 申屠 蟠
《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 处，或默或语。」孔子称「蘧伯玉邦 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也」。 时，及其止也，则穷栖茹菽，臧宝以 迷国。

太原闵仲叔者，世称节士，虽周 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其含菽 饮水，遗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 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 政事，徒劳苦而已。仲叔恨曰：「始 蒙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 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 也。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 出，投劾而去。复以博士征，不至。 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 买猪肝一片，屠者或不肯与，安邑令 闻，敕吏常给焉。仲叔怪而问之， 知，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 邑邪？」遂去，客沛。以寿终。

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少亦修 清节。资财千万，父越卒，悉散与九 族。隐居山泽，以求厥志。王莽末， 匈奴寇其本县广武，闻恁名节，相约 不入荀氏闾。光武征，以病不至。永 平初，东平王苍为骠骑将军，开东 B22B延贤俊，辟而应焉。及后朝 会，显宗戏之曰：「先帝征君不至， 骠骑辟君而来，何也？」对曰：「先 帝秉德以惠下，故臣可得不来。骠骑 执法以检下，故臣不敢不至。」后月 余，罢归，卒于家。

桓帝时，安阳人魏桓，字仲英， 「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 宫千数，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 减乎？左右悉权豪，其可去乎？」皆 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 「喂桓生行死归，宗诸子何有哉！」 遂引身不出。

若二三子，可谓识去就之概，候 时而处。夫然，岂其枯槁苟而己哉？ 盖诡时审己，以成其道焉。余故列其 风流，区而载之。

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决曹 掾燕之后也。燮生而钦颐折頞，丑状 骇人。其母欲弃之，其父不听，曰： 此兒也。」于是养之。

始在髫 ED23，而知廉让；十岁 就学，能通《诗》、《论》；及长， 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 书，不修贺问之好。有先人草庐结于 冈畔，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给。非 身所耕渔，则不食也。乡党宗族希得 见者。

举孝廉，贤良方正，特征，皆以 疾辞。延光二年，安帝以玄纁羔币聘 燮，及南阳冯良，二郡各遣丞掾致 礼。宗族更劝之曰：「夫修德立行， 所以为国。自先世以来，勋宠相承， 君独何为呜东冈之陂乎？」燮曰： 扬波，同其流矣。夫修道者，度其时 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因自 载到颍川阳城，遣门生送敬，遂辞疾 而归。良亦载病到近县，送礼而还。 诏书告二郡，岁以羊、酒养病。

良字君郎。出于孤微，少作县 吏。年三十，为尉从佐。奉檄迎督 邮，即路慨然，耻在厮役，因坏车杀 马，毁裂衣冠，乃遁至犍为，从杜抚 学。妻子求索，踪迹断绝。后乃见草 中有败车死马，衣裳腐朽，谓为虎狼 盗贼所害，发丧制服。积十许年，乃 还乡里。志行高整，非礼不动，遇妻 皆七十余终。
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也。世 贫贱，父为牛医。
颍川荀淑至慎阳，遇宪于逆族， 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 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 也。」既而前至袁阆所，未及劳问， 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 阆曰：「见吾叔度邪？」是时，同郡 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 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 「汝复从牛医兒来邪？」对曰：「良 不见叔度，不自以为不及；既睹其 人，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固难得 而测矣。」同郡陈蕃、周举常相谓 萌复存乎心。」及蕃为三公，临朝叹 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 矣。」太守王龚在郡，礼进贤达，多 所降致，卒不能屈宪。郭林宗少游汝 南，先过袁阆，不宿而退，进往从 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 曰：「奉高之器，譬诸厙滥，虽清而 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 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

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 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 竟无所就。年四十八终，天下号曰 「征君」。
去 C045吝。将以道周性全，无德而 称乎？余曾祖穆侯以为宪隤然其处 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 浊未议其方。若及门于孔氏，其殆庶 乎！故尝著论云。

徐稺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 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 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

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 稺不免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 客，惟稺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 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 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 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 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 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稺、彭城姜肱、 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德 行纯备，著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 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 矣。」桓帝乃以安车玄纁，备礼征 之，并不至。帝因问蕃曰：「徐稺、 袁闳、韦著谁为先后？」蕃对曰： 「闳生出公族，闻道渐训。著长于三 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 雕。至于稺者，EBBC自江南卑薄之 琼卒归葬，稺乃负粮徒步到江夏赴 之，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 名。时会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十 人，闻之，疑其稺也，乃选能言语生 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设饭， 共言稼穑之事。临诀去，谓容曰： 「为我谢郭林宗，大树将颠，非一绳 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及林宗 有母忧，稺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 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林宗曰： 「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 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无 德以堪之。」
年七十二。

子胤字季登，笃行孝悌，亦隐居 不仕。太守华歆礼请相见，固病不 诣。汉末寇贼从横，皆敬胤礼行，转 相约敕，不犯其闾。建安中卒。

李昙字云，少孤，继母严酷，昙 事之愈谨，为乡里所称法。养亲行 道，终身不仕。

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家 世名族。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 孝行著闻。其友爱天至，常共卧起。 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寝，以 系嗣当立，乃递往就室。
之远来就学者三千余人。诸公争加辟 命，皆不就。二弟名声相次，亦不应 征聘，时人慕之。

肱尝与季江谒郡，夜于道遇盗， 欲杀之。肱兄弟更相争死，贼遂两释 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 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它辞， 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后乃就精 庐，求见征君。肱与相见，皆叩头谢 罪，而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 而遣之。

后与徐稺俱征，不至。桓帝乃下 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暗， 以被韬面，言患眩疾，不欲出风。工 竟不得见之。

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朝事，新诛太 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欲借宠贤德， 以释众望，乃白征肱为太守。肱得 诏，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 遂藉身价。明明在上，犹当固其本 志，况今政在阉竖，夫何为哉！」乃 隐身遁命，远浮海滨。再以玄纁聘， 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诏书至门。肱 使家人对云「久病就医」。遂羸服间 行，窜伏青州界中，卖卜给食。召命 得断，家亦不知其处，历年乃还。年 七十七，熹平二年终于家。弟子陈留 刘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颂之。
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 肉十余年。每忌日，辄三日不食。
同郡缑氏女玉为父报仇，杀夫氏 之党，吏执玉以告外黄令梁配，配欲 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诸生，进谏 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孙， 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尚当表旌庐 墓，况在清听，而不加哀矜！」配善 其言，乃为谳得减死论。乡人称美 之。

家贫，佣为漆工。郭林宗见而奇 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 辞让之曰：「申屠蟠禀气玄妙，性敏 心通，丧亲尽礼，几于毁灭。至行美 义，人所鲜能。安贫乐潜，味道守 方之于邕，以齿则长，以德则贤。」

后郡召为主簿，不行。遂隐居精 学，博贯《五经》，兼明图纬。始与 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临殁，以 身托蟠，蟠乃躬推辇车，送丧归乡 里。遇司隶从事于河、巩之间，从事 义之，为封传护送，蟠不肯受，投传 于地而去。事毕还学。

太尉黄琼辟，不就。及琼卒，归 葬江夏，四方名豪会帐下者六七千 人，互相谈论，莫有及蟠者。唯南郡 一生与相酬对，既别，执蟠手曰： 「君非聘则征，如是相见于上京 可与言也，何意乃相拘教乐贵之徒 邪？」因振手而去，不复与言。再举 有道，不就。

先是京师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 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 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 用。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 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 E45D先 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 矣。」乃绝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 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 锢，或死或刑者数百人，蟠确然免于 疑论。后蟠友人陈郡冯雍坐事系狱， 豫州牧黄琬欲杀之。或劝蟠救雍，蟠 琬闻之，遂免雍罪。

大将军何进连征不诣，进必欲致 之，使蟠同郡黄忠书劝曰：「前莫府 初开，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 名，申以手笔，设几杖之坐。经过二 载，而先生抗志弥高，所尚益固。窃 论先生高节有余，于时则未也。今颍 川荀爽载病在道，北海郑玄北面受 署。彼岂乐羁牵哉，知时不可逸豫 也。昔人之隐，遭时则放声灭迹，巢 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 发狂歌。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间，吟 典籍，袭衣裳，事异昔人，而欲远蹈 阳。」蟠不答。

中平五年，复与爽、玄及颍川韩 融、陈纪等十四人并博士征，不至。 明年，董卓废立，蟠及爽、融、纪等 复俱公车征，惟蟠不到。众人咸劝 之，蟠笑而不应。居无几，爽等为卓 所胁迫，西都长安，京师扰乱。及大 驾西迁，公卿多遇兵饥，室家流散， 融等仅以身脱。唯蟠处乱末，终全高 志。年七十四，终于家。

赞曰：琛宝可怀，贞期难对。道 苟违运，理用同废。与其遐栖，岂若 蒙秽？凄凄硕人，陵阿穷退。韬伏明 姿，甘是堙暧。

卷五十四 杨震列传第四十四
杨震 子秉 孙赐 曾孙彪 玄 孙脩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八 世祖喜，高祖时有功，封赤泉侯。高 祖敞，昭帝时为丞相，封安平侯。父 宝，习《欧阳尚书》。哀、平之世， 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诩 卒于家。

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 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 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常 客居于湖，不答州郡礼命数十年，众 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后有冠雀 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 曰：「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 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 年五十，乃始仕州郡。

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辟之，举茂 才，四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 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 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 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 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 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 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 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 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 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元初四年，征入为太仆，迁太 常。先是博士选举多不以实，震举荐 明经名士陈留杨伦等，显传学业，诸 儒称之。
永宁元年，代刘恺为司徒。明 年，邓太后崩，内宠始横。安帝乳母 曰：
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以去秽为 务。是以唐虞俟乂在官，四凶流放， 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 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微， 得遭千载，奉养圣躬，虽有推燥居湿 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 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 下，损辱清朝，尘点日月。《书》诫 牝鸡牡鸣，《诗》刺哲妇丧国。昔郑 严公从母氏之欲，恣骄弟之情，几至 危国，然后加讨，《春秋》贬之，以 为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远之 怨，实为难养。《易》曰：'无攸 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与于政事 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 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 美。惟陛下绝婉娈之私，割不忍之 心，留神万机，诫慎拜爵，减省献 御，损节征发。令野无《鹤鸣》之 叹，朝无《小明》之悔，《大东》不 兴于今，劳止不怨于下。拟踪往古， 比德哲王，岂不休哉！

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幸皆怀 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与故朝阳侯 刘护从兄瑰交通，瑰遂以为妻，得袭 护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复诣阙 上疏曰：

臣闻高祖与群臣约，非功臣不得 防篡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再 从兄瑰袭护爵为侯。护同产弟威，今 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 专爵爵有德。今瑰无佗功行，但以配 阿母女，一时之间，既位侍中，又至 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喧 哗，百姓不安。陛下宜览镜既往，顺 帝之则。
书奏不省。
延光二年，代刘恺为太尉。帝舅 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 不从。宝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国 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 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 大恨而去。皇后兄执金吾阎显亦荐所 亲厚于震，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 之，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见拔擢。 由是震益见怨。

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修弟，中常 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 动，倾摇朝廷。震复上疏曰：

臣闻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储， 故尧遭洪水，人无菜色。臣伏念方今 灾害发起，弥弥滋甚，百姓空虚，不 能自赡。重以螟蝗，羌虏抄掠，三边 震扰，战斗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 不能复给。大司农帑藏匮乏，殆非社 雕修缮饰，穷极巧伎。今盛夏土王， 而攻山采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 数十处，转相迫促，为费巨亿。周 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 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樊丰、王 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 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来海内 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 之徒复得显用。白黑混淆，清浊同 源，天下 F446哗，咸曰财货上流， 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 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 不可复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谁 与足？」惟陛下度之。

丰、恽等见震连切谏不从，无所 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 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家舍、园池、庐 观，役费无数。
震因地震，复上疏曰：
臣蒙恩备台辅，不能奉宣政化， 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 动。臣闻师言：「地者阴精，当安静 承阳。」而今动摇者，阴道盛也。其 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官，此中 臣近官盛于持权用事之象也。臣伏惟 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自菲薄，宫殿垣 屋倾倚，枝柱而已，无所兴造，欲令 远近咸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 福。道路 F446哗，众所闻见。地动 之变，近在城郭，殆为此发。又冬无 宿雪，春节未雨，百僚 DF76心，而 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书》 曰：「僭恒阳若，臣无作威作福玉 食。」唯陛下奋乾刚之德，弃骄奢之 臣，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 无令威福久移于下。

震前后所上，转有切至，帝既不 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俱以其 名儒，未敢加害。寻有河间男子赵腾 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遂收 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复上疏救 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 詈，则还自敬德。所以达聪明，开不 讳，博采负薪，尽极不情也。今赵腾 所坐激讦谤语为罪，与手刃犯法有 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 舆人之言。」帝不省，腾竟伏尸都 市。

会三年春，东巡岱宗，樊丰等因 乘舆在外，竞修第宅，震部掾高舒召 大匠令史考校之，得丰等所诈下诏 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闻，惶 怖，会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谮震 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且邓 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及车驾行 之，乃请大将军耿宝奏震大臣不服 罪，怀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 城西几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 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 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 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 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 形，勿归冢次，忽设祭祠。」因饮鸩 而卒，时年七十余。弘农太守移良承 樊丰等旨，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露 棺道侧，谪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 为陨涕。

岁余，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 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 亭，远近毕至。先葬十余日，有大鸟 高丈余，集震丧前，俯仰悲鸣，泪下 沾地，葬毕，乃飞去。郡以状上。时 连有灾异，帝感震之枉，乃下诏策 曰：「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 政，而青蝇点素，同兹在籓。上天降 威，灾眚屡作，尔卜尔筮，惟震之 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栋 折，我其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 祠，魂而有灵，傥其歆享。」于是时 人立石鸟象于其墓所。

震之被谮也，高舒亦得罪，以减 州刺史。
震五子。长子牧，富波相。

牧孙奇，灵帝时为侍中，帝尝从 容问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 「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 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 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出为汝 南太守。帝崩后，复入为侍中卫尉， 从献帝西迁，有功勤。及李傕胁帝归 其营，奇与黄门侍郎钟繇诱傕部曲将 宋晔、杨昂令反傕，傕由此孤弱，帝 乃得东。后徙都许，追封奇子亮为阳 成亭侯。
亦传先业，以谒者仆射从献帝入关， 累迁御史中丞。及帝东还，夜走度 河，众率诸官属步从至太阳，拜侍 中。建安二年，追前功封 DB7D亭 侯。
震中子秉。
秉字叔节，少传父业，兼明《京 氏易》，博通书传，常隐居教授。年 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 出为豫、荆、徐、兗四州刺史，迁任 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 奉，余禄不入私门。故吏赍钱百万遗 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

桓帝即位，以明《尚书》征入劝 讲，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将，迁侍 中、尚书。帝时微行，私过幸河南尹 梁胤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 秉因上疏谏曰：

臣闻瑞由德至，灾应事生。传 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天不 言语，以灾异谴告，是以孔子迅雷风 烈必有变动。《诗》云：「敬天之 威，不敢驱驰。」王者至尊，出入有 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 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诗》称「自 郊徂宫」，《易》曰「王假有庙，致 孝享也」。诸侯如臣之家，《春秋》 B231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 卫守空宫，绂玺委女妾，设有非常之 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 及。臣奕世受恩，得备纳言，又以薄 学，充在讲劝，特蒙哀识，见照日 月，恩重命轻，义使士死，敢惮摧 折，略陈其愚。

帝不纳。秉以病乞退，出为右扶 风。太尉黄琼惜其去朝廷，上秉劝讲 帷幄，不宜外迁，留拜光禄大夫。是 时，大将军梁冀用权，秉称病。六 年，冀诛后，乃拜太仆，廷太常。

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以谏受 罪，秉争之不能得，坐免官，归田 刺史第五种所劾，窘急，乃赂客任方 刺兗州从事卫羽。事已见《种传》。 及捕得方，囚系洛阳，匡虑秉当穷竟 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狱亡走。尚书召 秉诘责，秉对曰：「《春秋》不诛黎 比而鲁多盗，方等无状，衅由单匡。 刺执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复令逃 窜，宽纵罪身，元恶大憝，终为国 害。乞槛车征匡考核其事，则奸慝踪 绪，必可立得。」而秉竟坐输作左 校，以久旱赦出。

会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讼秉 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诏公车征秉 并效秉、著大不敬，请下所属正其 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 「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著隐居行 义，以退让为节。俱征不至，诚违侧 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苟进之 风。夫明王之世，必有下召之臣，圣 朝弘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在所 属，喻以朝庭恩意。如遂不至，详议 其罚。」于是重征，乃到，拜太常。

五年冬，代刘矩为太尉。是时， 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 下，竞为贪淫，朝野嗟怨。秉与司空 周景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 自顷所征，皆特拜不试，致盗窃纵 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 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 灾谤。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 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 实核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 府廉察有遗漏，续上。」帝从之。于 是秉条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将燕瑗、 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諠等五十 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

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秉上 言三署见郎七百余人，帑臧空虚，浮 食者众，而不良守相，欲因国为池， 浇濯衅秽。宜绝横拜，以塞觊觎之 端。自此终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 者。

七年，南巡园陵，特召秉从。南 阳太守张彪与帝微时有旧恩，以车驾 当至，因傍发调，多以入私。秉闻 之，下书责让荆州刺史，以状副言公 府。及行至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 书多所除拜。秉复上疏谏曰：「臣闻 先王建国，顺天制官。太微积星，名 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皋陶 诫虞，在于官人。顷者道路拜除，恩 加竖隶，爵以货成，化由此败，所以 俗夫巷议，白驹远逝，穆穆清朝，远 近莫观。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 路。」于是诏除乃止。

时，中常侍侯览弟参为益州刺 劾奏参，槛车征诣廷尉。参惶恐，道 自杀。秉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曰：

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 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 执政操权。其阿谀取容者，则因公褒 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 事中伤，肆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拟 国家，饮食极肴膳，仆妾盈纨素，虽 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案 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 灭，览顾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 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歜 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 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 服。以此观之，容可近乎？览宜急屏 斥，投畀豺虎。若斯之人，非恩所 宥，请免官送归本郡。

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曰：「公 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 事乎？」秉使对曰：「《春秋》赵鞅 以晋阳之甲，逐君侧之恶。传曰：' 除君之恶，唯力是视。'邓通懈慢， 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汉 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 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而削 瑗国。每朝廷有得失，辄尽忠规谏， 多见纳用。

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遂不 「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八 年薨，时年七十四，赐茔陪陵。子 赐。

赐字伯献。少传家学，笃志博 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不答州 郡礼命。后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好 也。出除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征 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以司空高 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

建宁初，灵帝当受学，诏太傅、 三公选通《尚书》桓君章句宿有重名 者，三公举赐，乃侍讲于华光殿中。 迁少府、光禄勋。
熹平元年，青虵见御坐，帝以问 赐，赐上封事曰：
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灾，休征 则五福应，咎征则六极至。夫善不妄 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惟，意有 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 移，阴阳为其变度。以此而观，天之 与人，岂不符哉？《尚书》曰：「天 齐乎人，假我一日。」是其明征也。 夫皇极不建，则有蛇龙之孽。《诗》 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 《春秋》两蛇斗于郑门，昭公殆以女 败；康王一朝晏起，《关雎》见几而 作。夫女谒行则谗夫昌，谗夫昌则苞 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 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 祯祥立应。殷戊、宋景，其事甚明。

二年，代唐珍为司空，以灾异 免。复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五 年，代袁隗为司徒。是时朝廷爵授， 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游幸外苑。 赐复上疏曰：

臣闻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立 君长使司牧之，是以唐、虞兢兢业 业，周文日昊不暇，明慎庶官，俊乂 在职，三载考绩，以观厥成。而今所 序用无佗德，有形势者，旬日累迁， 又闻数微行出幸苑囿，观鹰犬之势， 极 B231游之荒，政事日堕，大化陵 迟。陛下不顾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 之美踪，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 欲直景，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绝慢 傲之戏，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 慎贯鱼之次，无令丑女有四殆之叹， 遐迩有愤怨之声。臣受恩偏特，忝任 师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谨 自手书密上。

后坐辟党人免。复拜光禄大夫。 光和元年，有虹蜺昼降于嘉德殿前， 帝恶之，引赐及议郎蔡邕等入金商门 曰：「吾每读《张禹传》，未尝不愤 恚叹息，既不能竭忠尽情，极言其 要，而反留意少子，乞还女婿。朱游 欲得尚方斩马剑以理之，固其宜也。 吾以微薄之学，充先师之末，累世见 宠，无以报国。猥当大问，死而后 已。」乃书对曰：

臣闻之经传，或得神以昌，或得 神以亡。国家休明，则鉴其德；邪辟 昏乱，则视其祸。今殿前之气，应为 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诗人 所谓 D742蝀者也。于《中孚经》 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方今 今复投蜺，可谓孰矣。案《春秋谶》 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 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昔虹贯牛 山，管仲谏桓公无近妃宫。《易》 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 之。」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 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群 小，造作赋说，以虫篆小技见宠于 时，如 B079兜、共工更相荐说，旬 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 芝居纳言。郄俭、梁鹄俱以便辟之 性，佞辨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 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田亩，口诵尧、舜 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不念 《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 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天垂象谴 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 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 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惟陛下 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斥远佞巧 之臣，速征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 任山甫，断绝尺一，抑止 B231游， 留思庶政，无敢怠遑。冀上天还威， 众变可弭。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 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 尽其忄娄々之心哉！
书奏，甚忤曹节等。蔡邕坐直对 免咎。
其冬，行辟雍礼，引赐为三老。 复拜少府、光禄勋，代刘郃为司徒。 帝欲造毕圭灵琨苑，赐复上疏谏曰：

窃闻使者并出，规度城南人田， 欲以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 驱之礼，薪莱刍牧，皆悉往焉。先帝 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 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 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人， 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 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 顺四节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 之意，以尉下民之劳。

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 中常侍乐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 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 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 帝悦，遂令筑苑。

四年，赐以病罢。居无何，拜太 常，诏赐御府衣一袭，自所服冠帻 绶，玉壶革带，金错钩佩。

五年冬，复拜太尉。中平元年， 黄巾贼起，赐被召会议诣省 B22B， 切谏忤旨，因以寇贼免。

先是，黄巾帅张角等执左道，称 大贤，以诳 E771百姓，天下繦负归 之。赐时在司徒，召掾刘陶告曰： 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 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 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 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何如？」陶 对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 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 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录 故事，得赐所上张角奏及前侍讲注 籍，乃感悟，下诏封赐临晋侯，邑千 五百户。初，赐与太尉刘宽、司空张 济并入侍讲，自以不宜独受封赏，上 书愿分户邑于宽、济。帝嘉叹，复封 宽及济子，拜赐尚书令。数日出为廷 尉，赐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 之也。」遂固辞，以特进就第。

二年九月，复代张温为司空。其 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临朝，赠东 园梓器 EB78服，赐钱三百万，布五 百匹。策曰：「故司空临晋侯赐，华 岳所挺，九德纯备，三叶宰相，辅国 以忠。朕昔初载，授道帷幄，遂阶成 勋，以陟大猷。师范之功，昭于内 外，庶官之务，劳亦勤止。七在卿 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弭难乂 宁。虽受茅土，未答厥勋，哲人其 萎，将谁谘度！朕甚惧焉。礼设殊 等。物有服章。今使左中郎将郭仪持 节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 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 后部鼓吹，又敕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 驾，送至旧茔。公卿已下会葬。谥文 烈侯。及小祥，又会焉。子彪嗣。

彪字文先，少传家学。初举孝 廉，州举茂才，辟公府，皆不应。熹 平中，以博习旧闻，公车征拜议郎， 迁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黄门令王 甫使门生于郡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 万，彪发其奸，言之司隶。司隶校尉 阳球因此奏诛甫，天下莫不惬心。征 还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迁颍川、南 阳太守，复拜侍中，三迁永乐少府、 太仆、卫尉。

中平六年，代董卓为司空，其 冬，代黄琬为司徒。明年，关东兵 起，董卓惧，欲迁都以违其难。乃大 会公卿议曰：「高祖都关中十有一 世，光武宫洛阳，于今亦十世矣。案 《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 之意。」百官无敢言者。彪曰：「移 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五迁，殷 民胥怨。昔关中遭王莽变乱，宫室焚 荡，民庶涂炭，百不一在。光武受 命，更都洛邑。今天下无虞，百姓乐 安，明公建立圣主，光隆汉祚，无故 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 糜沸之乱。《石包室谶》，妖邪之 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 故瓦陶灶数千所，并功营之，可使一 朝而辨。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 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彪 曰：「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 明公虑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国 计邪？」太尉黄琬曰：「此国之大 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卓不答。 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 容言曰：「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 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 秦、汉之势也。」卓意小解。

爽私谓彪曰：「诸君坚争不止， 祸必有归，故吾不为也。」议罢，卓 等，诣阙谢，即拜光禄大夫。十余 日，迁大鸿胪。从入关，转少府、太 常，以病免。复为京兆尹、光禄勋， 再迁光禄大夫。三年秋，代淳于嘉为 司空，以地震免。复拜太常。兴平元 年，代朱 F651为太尉，录尚书事。 及李傕、郭 B023之乱，彪尽节卫 主，崎岖危难之间，几不免于害。语 在《董卓传》。及车驾还洛阳，复守 尚书令。

建安元年，从东都许。时天子新 迁，大会公卿，兗州刺史曹操上殿， 见彪色不悦，恐于此图之，未得宴 姻，诬以欲图废置，奏收下狱，劾以 大逆。将作大匠孔融闻之，不及朝 服，往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德，海 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 及，况以袁氏归罪杨公。《易》称' 积善余庆'，徒欺人耳。」操曰： 「此国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 杀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 缨緌搢绅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聪明 仁智，辅相汉朝，举直厝枉，致之雍 熙也。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听，谁 不解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拂 衣而去，不复朝矣。」操不得已，遂 理出彪。

四年，复拜太常，十年免。十一 年，诸以恩泽为侯者皆夺封。彪见汉 祚将终，遂称脚挛不复行，积十年。 后子脩为曹操所杀，操见彪问曰： 「公何瘦之甚？」对曰：「愧无日磾 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操 为之改容。

脩字德祖，好学，有俊才，为丞 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汉 中，欲因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 难为功，护军不知进止何依。操于是 出教，唯曰：「鸡肋」而已。外曹莫 能晓，脩独曰：「夫鸡肋，食之则无 所得，弃之则如可惜，公归计决 筹操有问外事，乃逆为答记，敕守舍 兒：「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 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 之，知状，于此忌脩。且以袁术之 甥，虑为后患，遂因事杀之。
脩所著赋、颂、碑、赞、诗、哀 辞、表、记、书凡十五篇。
及魏文帝受禅，欲以彪为太尉， 先遣使示旨。彪辞曰：「彪备汉三 公，遭世倾乱，不能有所补益。耄年 被病，岂可赞惟新之朝？」遂固辞。 乃授光禄大夫，赐几杖衣袍，因朝会 引见，令彪着布单衣，鹿皮冠，杖而 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

论曰：孔子称「危而不持，颠而 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诚以负荷 之寄，不可以虚冒，崇高之位，忧重 责深也。延、光之间，震为上相，抗 直方以临权枉，先公道而后身名，可 谓怀王臣之节，识所任之体矣。遂累 叶载德，继踵宰相。信哉，「积善之 家，必有余庆」。先世韦、平，方之 蔑矣。

赞曰：「杨氏载德，仍世柱国。 震畏四知，秉去三惑。赐亦无讳，彪 诚匪忒。脩虽才子，渝我淳则。

卷五十五 章帝八王列传第四十五

千乘贞王伉 平春悼王全 清河 孝王庆 济北惠王寿 河閒孝王开 城阳怀王淑 广宗殇王万岁 平原怀 王胜和帝子

孝章皇帝八子：宋贵人生清河孝 王庆，梁贵人生和帝，申贵人生济北 惠王寿、河间孝王开，四王不载母 氏。
即位，以伉长兄，甚见尊礼立十五年 薨。

子宠嗣，一名伏胡。永元七年， 改国名乐安。立二十八年薨，是为夷 王。父子薨于京师，皆葬洛阳。

子鸿嗣，安帝崩，始就国。鸿生 质帝，质帝立，梁太后下诏，以乐安 国土卑湿，租委鲜薄，改封鸿勃海 王。立二十六年薨，是为孝王。

无子，太后立桓帝弟蠡吾侯悝为 勃海王，奉鸿祀。延熹八年，悝谋为 不道，有司请废之。帝不忍，乃贬为 B07E陶王，食一县。
钱五千万。帝临崩，遗诏复为勃海 王。悝知非甫功，不肯还谢钱。甫 怒，阴求其过。初，迎立灵帝，道路 流言悝恨不得立，欲抄征书，而中常 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并任侠通剽轻， 数与悝交通。王甫司察，以为有奸， 密告司隶校尉段颎。熹平元年，遂收 飒送北寺狱。使尚书令廉忠诬奏飒等 谋迎立悝，大逆不道。遂招冀州刺史 收悝考实，又遣大鸿胪持节与宗正、 廷尉之勃海，迫责悝。悝自杀。妃妾 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 人，皆死狱中。傅、相以下，以辅导 除。众庶莫不怜之。
平春悼王全，以建初四年封。其 年薨，葬于京师。无子，国除。
清河孝王庆，母宋贵人。贵人， 宋昌八世孙，扶风平陵人也。父杨， 以恭孝称于乡闾，不应州郡之命。杨 姑即明德马后之外祖母也。马后闻杨 二女皆有才色，迎而训之。永平末， 选入太子宫，甚有宠。肃宗即位，并 为贵人。建初三年，大贵人生庆，明 年立为皇太子，征杨为议郎，褒赐甚 渥。贵人长于人事，供奉长乐宫，身 执馈馔，太后怜之。太后崩后，窦皇 后宠盛，以贵人姊妹并幸，庆为太 伺得失。后于掖庭门邀遮得贵人书， 云「病思生菟，令家求之」，因诬言 欲作蛊道祝诅，以菟为厌胜之术，日 夜毁谮，贵人母子遂渐见疏。

庆出居承禄观，数月，窦后讽掖 庭令诬奏前事，请加验实。七年，帝 遂废太子庆而立皇太子 B32C。 B32C，梁贵人子也。乃下诏曰： 「皇太子有失惑无常之性，爰自孩 乳，至今益章，恐袭其母凶恶之风， 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大义灭 亲，况降退乎！今废庆为清河王。皇 子 B32C保育皇后，承训怀衽，导达 以 B32C为皇太子。」遂出贵人姊妹 置丙舍，使小黄门蔡伦考实之，皆承 讽旨傅致其事，乃载送暴室。二贵人 同时饮药自杀。帝犹伤之，敕掖庭令 葬于樊濯聚。于是免杨归本郡。郡县 因事复捕系之，杨友人前怀令山阳张 峻、左冯翊沛国刘均等奔走解释，得 以免罪。杨失志憔悴，卒于家。庆时 虽幼，而知避嫌畏祸，言不敢及宋 氏，帝更怜之，敕皇后令衣服与太子 齐等。太子特亲爱庆，入则共室，出 则同舆。及太子即位，是为和帝，待 庆尤渥，诸王莫得为比，常共议私 事。

后庆以长，别居丙舍。永元四 年，帝移幸北宫章德殿，讲于白虎 观，庆得入省宿止。帝将诛窦氏，欲 得《外戚传》，惧左右不敢使，乃令 庆私从千乘王求，夜独内之；又令庆 传语中常侍郑众求索故事。及大将军 窦宪诛，庆出居邸，赐奴婢三百人。 舆马、钱帛、帷帐、珍宝、玩好充仞 其第，又赐中傅以下至左右钱帛各有 差。

庆多被病，或时不安，帝朝夕问 讯，进膳药，所以垂意甚备。庆小心 恭孝，自以废黜，尤畏事慎法。每朝 谒陵庙，常夜分严装，衣冠待明；约 腊，辄祭于私室。窦氏诛后，始使乳 母于城北遥祠。及窦太后崩，庆求上 冢致哀，帝许之，诏太官四时给祭 具。庆垂涕曰：「生虽不获供养，终 得奉祭祀，私愿足矣。」欲求作祠 堂，恐有自同恭怀梁后之嫌，遂不敢 言。常泣向左右，以为没齿之恨。后 上言外祖母王年老，遭忧病，下土 B14B药，愿乞诣洛阳疗疾。于是诏 宋氏悉归京师，除庆舅衍、俊、盖、 暹等皆为郎。

十五年，有司以日食阴盛，奏遣 诸王侯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 哀。选懦之恩，知非国典，且复须 留。」至冬，从祠章陵，诏假诸王羽 林骑各四十人。后中傅卫私为臧盗 千余万，诏使案理之，并责庆不举之 状。庆曰：「以师傅之尊，选自圣 朝，臣愚唯知言从事听，不甚有所纠 察。」帝嘉其对，悉以臧财赐庆。 及帝崩，庆号泣前殿，呕血数升，因 以发病。

明年，诸王就国，邓太后特听清 河王置中尉、内史，赐什物皆取乘舆 上御，以宋衍等并为清河中大夫。庆 到国，下令：「寡人生于深宫，长于 伤。蒙恩大国，职惟籓辅，新去京 师，忧心茕茕，夙夜屏营，未知所 立。盖闻智不独理，必须明贤。今官 属并居爵任，失得是均，庶望上遵策 戒，下免悔咎。其纠督非枉，明察典 禁，无令孤获怠慢之罪焉。」

邓太后以殇帝襁抱，远虑不虞， 留庆长子祐与嫡母耿姬居清河邸。至 秋，帝崩，立祐为嗣，是为安帝。太 后使中黄门送耿姬归国。

帝所生母左姬，字小娥，小娥姊 字大娥，犍为人也。初，伯父圣坐妖 言伏诛，家属没官，二娥数岁入掖 入清河第。庆初闻其美，赏傅母以求 之。及后幸爱极盛，姬妾莫比。姊妹 皆卒，葬于京师。

庆立凡二十五年，乃归国。其年 病笃，谓宋衍等曰：「清河埤薄，欲 乞骸骨于贵人冢傍下棺而已。朝廷大 恩，犹当应有祠室，庶母子并食，魂 灵有所依庇，死复何恨？」乃上书太 后曰：「臣国土下湿，愿乞骸骨，下 从贵人于樊濯，虽殁且不朽矣。及今 口目尚能言视，冒昧干请。命在呼 吸，愿蒙哀怜。」遂薨，年二十九。 遣司空持节与宗正奉吊祭；又使长乐 王。太后使掖庭丞送左姬丧，与王合 葬广丘。

子愍王虎威嗣。永初元年，太后 封宋衍为盛乡侯，分清河为二国，封 庆少子常保为广川王，子女十一人皆 为乡公主，食邑奉。明年，常保薨， 无子，国除。

虎威立三年薨，亦无子。邓太后 复立乐安王宠子延平为清河王，是为 恭王。

太后崩，有司上言：「清河孝王 至德淳懿，载育明圣，承天奉祚，为 邑。大宗之义，旧章不忘。宜上尊号 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后，孝德 皇母宋贵人追谥曰敬隐后。」乃告祠 高庙，使司徒持节与大鸿胪奉策书玺 绶之清河，追上遵号；又遣中常侍奉 太牢祠典，护礼仪侍中刘珍等及宗室 列侯皆往会事。尊陵曰甘陵，庙曰昭 庙，置令、丞，设兵车周卫，比章 陵。复以广川益清河国。尊耿姬为甘 陵大贵人。又封女弟侍男为涅阳长公 主，别得为舞阴长公主，久长为濮阳 长公主，直得为平氏长公主。余七主 并早卒，故不及进爵，追赠敬隐后女 户。宋氏为卿、校、侍中、大夫、谒 者、郎吏十余人。孝德后异母弟次及 达生二人，诸子九人，皆为清河国郎 中。耿贵人者，牟平侯舒之孙也。贵 人兄宝，袭封牟平侯。帝以宝嫡舅， 宠遇甚渥，位至大将军，事已见《耿 舒传》。

延平立三十五年薨，子蒜嗣。冲 帝崩，征蒜诣京师，将议为嗣。会大 将军梁冀与梁太后立质帝，罢归国。

蒜为人严重，动止有度，朝臣太 尉李固等莫不归心焉。初，中常侍曹 腾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 传》。蒜由此得罪。

建和元年，甘陵人刘文与南郡妖 贼刘鲔交通，讹言清河王当统天下， 欲共立蒜。事发觉，文等遂劫清河相 谢暠，将至王宫司马门，曰：「当立 王为天子，暠为公。」暠不听，骂 之，文因刺杀暠。于是捕文、鲔诛 之。有司因劾奏蒜，坐贬爵为尉氏 侯，徙桂阳，自杀。立三年，国绝。

梁冀恶清河名，明年，乃改为甘 陵。梁太后立安平孝王子经侯理为甘 陵王，奉孝德皇祀，是为威王。

理立二十五年薨，子贞王定嗣。 定立四年薨，子献王忠嗣。黄巾 贼起，忠为国人所执，既而释之。灵 帝以亲亲故，诏复忠国。忠立十三年 薨，嗣子为黄巾所害，建安十一年， 以无后，国除。

济北惠王寿，母申贵人，颍川人 也，世吏二千石。贵人年十三，入掖 庭。寿以永元二年封，分太山郡为 国。和帝遵肃宗故事，兄弟皆留京 师，恩宠笃密。有司请遣诸王归籓， 不忍许之，及帝崩，乃就国。永初元 年，邓太后封寿舅申转为新亭侯。寿 立三十一年薨，自永初己后，戎狄叛 乱，国用不足，始封王薨，减赙钱为 千匹。时，唯寿最尊亲，特赙钱三千 万，布三万匹。
子节王登嗣。永宁元年，封登弟 五人为乡侯，皆别食太山邑。 登立十五年薨，子哀王多嗣。
多立三年薨，无子。永和四年， 立战乡侯安国为济北王，是为 B341 王。

安国立七年薨，子孝王次嗣。本 初元年，封次弟猛为亭侯。次九岁丧 父，至孝。建和元年，梁太后下诏 曰：「济北王次以幼年守籓，躬履孝 道，父没哀恸，焦毁过礼，草庐土 席，衰杖在身，头不批沐，体生疮 肿。谅暗已来二十八月，自诸国有 忧，未之闻也，朝廷甚嘉焉。《书》 不云乎：'用德章厥善。'《诗》云：' 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今增次封五 千户，广其土字，以尉孝子恻隐之 劳。」

次立十七年薨，子鸾嗣。鸾薨， 子政嗣。政薨，无子，建安十一年， 国除。

河间孝王开，以永元二年封，分 乐成、勃海、涿郡为国。延平元年就 国。开奉遵法度，吏人敬之。永宁元 年，邓太后封开子翼为平原王，奉怀 王胜祀；子德为安平王，奉乐成王党 祀。
政傲 B72E，不奉法宪，顺帝以侍御 史吴郡沈景有强能称，故擢为河间 相。景到国谒王，王不正服，箕踞殿 上。侍郎赞拜，景峙不为礼。问王所 在，虎贲曰：「是非王邪？」景曰： 「王不服，常人何别！今相谒王，岂 谒无礼者邪！」王惭而更服，景然后 拜。出住宫门外，请王傅责之曰： 「前发京师，陛下见受诏，以王不 恭，使相检督。诸君空受爵禄，而无 训导之义。」因奏治罪，诏书让政而 诘责傅。景因捕诸奸人上案其罪，杀 戮尤恶者数十人，出冤狱百余人。政 政弟十三人皆为亭侯。

政立十年薨，子贞王建嗣。建立 十年薨，子安王利嗣。利立二十八年 薨，子陔嗣。陔立四十一年，魏受 禅，以为崇德侯。

蠡吾侯翼，元初六年邓太后征济 北、河间王诸子诣京师，奇翼美仪 容，故以为平原怀王后焉。留在京 师。岁余，太后崩。安帝乳母王圣与 中常侍江京等谮邓骘兄弟及翼，云与 中大夫赵王谋图不轨，窥觎神器，怀 大逆心。贬为都乡侯，遣归河间。翼 于是谢宾客，闭门自处。永建五年， 父开上书，愿分蠡吾县以封翼，顺帝 从之。
立，是为桓帝。梁太后诏追尊河间孝 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庙 曰清庙，陵曰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 崇皇，庙曰列庙，陵曰博陵。皆置 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 祠以太牢。建和二年，更封帝弟都乡 侯硕为平原王，留博陵，奉翼后。尊 翼夫人马氏为孝崇博园贵人，以涿郡 之良乡、故安，河间之蠡吾三县为汤 沐邑。硕嗜酒，多过失，帝令马贵人 领王家事。建安十一年，国除。

解渎亭侯淑，以河间孝王子封。 淑卒，子 B32E嗣。B32E卒，子宏 元皇，夫人夏氏曰孝元后，陵曰敦 陵，庙曰靖庙；皇考 B32E为孝仁 皇，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陵曰慎 陵，庙曰奂庙。皆置令、丞，使司徒 持节之河间奉策书、玺绶，祠以太 守，常以岁时遣中常侍持节之河间奉 祠。
熹平三年，使使拜河间安王利子 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祀。
康薨，子 EC34嗣，建安十二 年，为黄巾贼所害。子开嗣，立十三 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城阳怀王淑，以永元二年分济阴 国除，还并济阴。
广宗殇王万岁，以永元五年封， 分巨鹿为国。其年薨，葬于京师。无 子，国除，并还巨鹿。

平原怀王胜，和帝长子也。不载 母氏。少有痼疾，延平元年封。立八 年薨，葬于京师。无子，邓太后立乐 安夷王宠子得为平原王，奉胜后，是 为哀王。

得立六年薨，无子，永宁元年， 太后又立河间王开子都乡侯翼为平原 王嗣。安帝废之。国除。
度，有吴国者，必其子孙。章帝长 者，事从敦厚，继祀汉室，咸其苗 裔，古人之言信哉！

赞曰：章祚不已，本枝流祉。质 惟伉孙，安亦庆子。河间多福，桓、 灵承祀。济北无骄，皇恩宠饶。平原 抱痼，三王薨朝。振振子孙，或秀或 苗。

卷五十六 张王种陈列传第四十六
张晧 子纲 王龚 子畅 种暠 子岱 子拂 挮子劭 陈球
张晧字叔明，犍为武阳人也。六 世祖良，高帝时为太子少傅，封留 侯。　告少游学京师，永元中，归仕 州郡，辟大将军邓骘府，五迁尚书仆

永宁元年，征拜廷尉。晧虽非法 家，而留心刑断，数与尚书辩正疑 狱，多以详当见从。时安帝废皇太子 为济阴王，晧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 廷争之，不能得。事已具《来历 传》。退而上疏曰：「昔贼臣江充， 造构谗逆，至令戾园兴兵，终及祸 难。后壶关三老一言，上乃觉悟，虽 追前失，悔之何逮！今皇太子春秋方 始十岁，未见保傅九德之义，宜简贤 辅，就成圣质。」书奏不省。

及顺帝即位，拜晧司空，在事多 所荐达，天下称其推士。时清河赵腾 上言灾变，讥刺朝政，章下有司，收 腾系考，所引党辈八十余人，皆以诽 舜立敢谏之鼓，三王树诽谤之木， 《春秋》采善书恶，圣主不罪刍荛。 腾等虽干上犯法，所言本欲尽忠正 谏。如当诛戮，天下杜口，塞谏争之 源，非所以昭德示后也。」帝乃悟， 减腾死罪一等，余皆司寇。四年，以 阴阳不和策免。

阳嘉元年，复为廷尉。其年卒 官，时年八十三。遣使者吊祭，赐葬 地于河南县。子纲。

纲字文纪。少明经学。虽为公 子，而厉布衣之节。举孝廉不就，司 徒辟高第为侍御史。时顺帝委纵宦 官，有识危心。纲常感激，慨然叹 家之难，虽生，吾不愿也。」退而上 书曰：

《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 章。」寻大汉初隆，及中兴之世， 文、明二帝，德化尤盛。观其礼为， 易循易见，但恭俭守节，约身尚德而 已。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 满数金，惜费重人，故家给人足。夷 狄闻中国优富，任信道德，所以奸谋 自消而和气感应。而皆者以来，不遵 旧典，无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骄之 而复害之，非爱人重器，承天顺道者 也。伏愿陛下少留圣思，割损左右， 以奉天心。
书奏不省。

汉安元年，选遣八使徇行风俗， 皆耆儒知名，多历显位，唯纲年少， 官次最微。余人受命之部，而纲独埋 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曰：「豺狼当 路，安问狐狸！」遂奏曰：「大将军 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国 厚恩，以刍荛之资，居阿衡之任，不 能敷扬五教，翼赞日月，而专为封豕 长蛇，肆其食叨，甘心好货，纵恣无 底，多树谄谀，以害忠良。诚天威所 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谨条其无君之 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 书御，京师震竦。时，冀妹为皇后， 言直，终不忍用。

时，广陵贼张婴等众数万人，杀 刺史、二千石，寇乱扬、徐间，积十 余年，朝廷不能讨。冀乃讽尚书，以 纲为广陵太守，因欲以事中之。前遣 郡守，率多求兵马，纲独请单车之 职。既到，乃将吏卒十余人，径造婴 垒，以慰安之，求得与长老相见，申 示国恩。婴初大惊，既见纲诚信，乃 出拜谒。纲延置上坐，问所疾苦。乃 譬之曰：

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暴，故致公等 怀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为之 者又非义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 愿以刑罚相加，今诚转祸为福之时 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震怒， 荆、扬、兗、豫大兵云合，岂不危 乎？若不料强弱，非明也；充善取 恶，非智也；去顺效逆，非忠也；身 绝血嗣，非孝也；背正从邪，非直 也；见义不为，非勇也；六者成败之 几，利害所从，公其深计之。

婴闻，泣下，曰：「荒裔愚人， 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复相聚 偷生，若鱼游釜中，喘息须臾间耳。 今闻明府之言，乃婴等更生之辰也。 既陷不义，实恐投兵之日，不免孥 戮。」纲约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 婴垒，大会，置酒为乐，散遣部众， 任从所之；亲为卜居宅，相田畴；子 弟欲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悦服， 南州晏然。朝廷论功当封，梁冀遏 绝，乃止。天子嘉美，征欲擢用纲， 而婴等上书乞留，乃许之。

纲在郡一年，年四十六卒。百姓 老幼相携，诣府赴哀者不可胜数。纲 自被疾，吏人咸为祠祀祈福，皆言 「千秋万岁，何时复见此君」。张婴 等五百余人制服行丧，送到犍为，负 土成坟。诏曰：「故广陵太守张纲， 大臣之苗，剖符统务，正身导下，班 早卒。婴等缞杖，若丧考妣，朕甚愍 焉！」拜纲子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王龚字伯宗，山阳高平人也。世 为豪族。初举孝廉，稍迁青州刺史， 劾奏贪浊二千石数人，安旁嘉之，征 拜尚书。建光元年，擢为司隶校尉， 明年迁汝南太守。政崇温和，好才爱 士，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宪虽不 屈，蕃遂就吏。蕃性气高明，初到， 龚不即召见之。乃留记谢病去。龚 怒，使除其录。功曹袁阆请见，言 曰：「闻之传曰'人臣不见察于君， 不敢立于朝'，蕃既以贤见引，不宜 之士莫不归心焉。阆字奉高。数辞公 府之命，不修异操，而致名当时。
永建元年，征袭为太仆，转太 常。四年，迁司空，以地震策免。
永和元年，拜太尉。在位恭慎， 自非公事，不通州郡书记。其所辟 命，皆海内长者。龚深疾宦官专权， 志在匡正，乃上书极言其状，请加放 斥。诸黄门恐惧。各使宾客诬奏龚 罪，顺帝命亟自实。前掾李固时为大 将军梁商从事中郎，乃奏记于商曰：

今旦闻下太尉王公敕令自实，未 审其事深浅何如。王公束 B13F厉 节，敦乐艺文，不求苟得，不为苟 行，但以坚贞之操，违俗失众，横为 谗佞所构毁，众人闻知，莫不叹栗。 夫三公尊重，承天象极，未有诣理诉 冤之义。纤微感概，辄引分决，是以 旧典不有大罪，不至重问。王公沈静 内明，不可加以非理。卒有他变，则 朝廷获害贤之名，群臣无救护之节 矣。昔绛侯得罪，袁盎解其过，魏尚 获戾，冯唐诉其冤，时君善之，列在 书传。今将军内倚至尊，外典国柄， 言重信著，指捴无违，宜加表救，济 王公之艰难。语曰：「善人在患，饥 不及餐。」斯其时也。
商即言之于帝，事乃得释。 龚在位五年，以老病乞骸骨，卒 于家。子暢。
论曰：张晧、王龚，称为推士， 若其好通汲善，明发升荐，仁人之情 也。夫士进则世收其器，贤用即人献 其能。能献既已厚其功，器收亦理兼 天下。其利甚博，而人莫之先，岂同 折枝于长者，以不为为难乎？昔柳下 惠见抑于臧文，淳于长受称于方进。 然则立德者以幽陋好遗，显登者以贵 涂易引。故晨门有抱关之夫，柱下无 朱文之轸也。

暢字叔茂。少以清实为称，无所 交党。初举孝廉，辞病不就。大将军 所在以严明为称。坐事免官。是时， 政事多归尚书，桓帝特诏三公，令高 选庸能。太尉陈蕃荐暢清方公正，有 不可犯之色，由是复为尚书。

寻拜南阳太守。前后二千石逼惧 帝乡贵戚，多不称职。暢深疾之，下 车奋厉威猛，其豪党有衅秽者，莫不 纠发。会赦，事得散。暢追恨之，更 为设法，诸受臧二千万以上不自首实 者，尽入财物；若其隐伏，使吏发屋 伐树，堙井夷灶，豪右大震。功曹张 敞奏记谏曰：

五教在宽，著之经典。汤去三 文皇帝感一缇萦，蠲除肉刑。卓茂、 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恶严刻，务崇 温厚。仁贤之政，流闻后世。夫明哲 之君，网漏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 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 近。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 恶，难以闻远。以明府上智之才，日 月之曜，敷仁惠之政，则海内改观， 实有折枝之易，而无挟山之难。郡为 旧都侯甸之国，园庙出于章陵，三后 生自新野，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风 流，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 隆。愚以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 入境，让心自生。化人在德，不在用 刑。
暢深纳敞谏，更崇宽政，慎刑简 罚，教化遂行。
郡中豪族多以奢靡相尚，暢常布 衣皮褥，车马羸败，以矫其敞。同郡 刘表时年十七，从暢受学。进谏曰： 「夫奢不僭上，俭不逼下，循道行 礼，贵处可否之间。蘧伯玉耻独为君 子。府君不希孔圣之明训，而慕夷， 齐之末操，无乃皎然自贵于世乎？」 暢曰：「昔公仪休在鲁，拔园葵，去 织妇；孙叔敖相楚，其子被裘刈薪。 遣烈。」

后征为长乐卫尉。建宁元年，迁 司空，数月，以水灾策免。明年，卒 于家。
子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谦子 粲，以文才知名。
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仲山 甫之后也。父为定陶令，有财三千 万。父卒，暠悉以赈恤宗族及邑里之 贫者。其有进趣名利，皆不与交通。 始为县门下史。时河南尹田歆外甥王 谌，名知人。歆谓之曰：「今当举六 自用一名士以报国家，尔助我求 之。」明日，谌送客于大阳郭，遥见 暠，异之。还白歆曰：「为尹得孝廉 矣，近洛阳门下史也。」歆笑曰： 「当得山泽隐滞，乃洛阳吏邪？」谌 曰：「山泽不必有异士，异士不必在 山泽。」歆即召暠于庭，辩诘职事。 暠辞对有序，歆甚知之，召署主簿， 遂举孝谦，辟太尉府，举高第。

顺帝末，为侍御使。时，所遣八 使光禄大夫杜乔、周举等，多所纠 奏，而大将军梁冀及诸宦官互为请 救，事皆被寝遏。暠自以职主刺举， 志案奸违，乃复劾诸为八使所举蜀郡 史、二千石尤残秽不胜任者，免遭案 罪。帝乃从之。擢暠监太子于承光 宫。中常侍高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 时太傅仁乔等疑不欲从，惶惑不知所 为。暠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 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 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 辞屈，不敢对，驰命奏之。诏报，太 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暠临事不 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

出为益州刺史。暠素慷慨，好立 功立事。在职三年，宣恩远夷，开晓 殊俗，岷山杂落皆怀服汉德。其白 狼、槃木、唐 CC31、邛、D358诸 乃复举种向化。时永昌太守冶铸黄金 为文蛇，以献梁冀，暠纠发逮捕，驰 传上言，而二府畏懦，不敢案之，冀 由是衔怒于暠。会巴郡人服直聚党数 百人，自称「天王」，暠与太守应承 讨捕，不克，吏人多被伤害。冀因此 陷之，传逮暠、承。太尉李固上疏救 曰：「臣伏闻讨捕所伤，本非暠、承 之意，实由县吏惧法畏罪，迫逐深 苦，致此不详。比盗贼群起，处处未 绝。暠、承以首举大奸，而相随受 罪，臣恐沮伤州县纠发之意，更共饰 匿，莫复尽心。」梁太后省奏，乃赦 暠、承罪，免官而已。
甚得百姓欢心。被征当迁，吏人诣阙 请留之，太后叹曰：「未闻刺史得人 心若是。」乃许之。暠复留一年，迁 汉阳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汉阳界，暠 与相揖谢，千里不得乘车。及到郡， 化行羌胡，禁止侵掠。迁使匈奴中郎 将。时，辽东乌桓反叛，复转辽东太 守，乌桓望风率服，迎拜于界上。坐 事免归。

后司隶校尉举暠贤良方正，不 应。征拜议郎，迁南郡太守，入为尚 书。会匈奴寇并、凉二州，桓帝擢暠 为度辽将军。暠到营所，先宣恩信， 之。诚心怀抚，信赏分明，由是羌 胡、龟兹、莎车、乌孙等皆来顺服。 D477乃去烽燧，除候望，边方晏然 无警。

入为大司农。延熹四年，迁司 徒。推达名臣桥玄、皇甫规等，为称 职相。在位三年，年六十一薨。并、 凉边人咸为发哀。匈奴闻暠卒，举国 伤惜。单于每入朝贺，望见坟墓，辄 哭泣祭祀。二子：岱、拂。

岱字公祖。好学养志。举孝廉、 茂才，辟公府，皆不就。公车特征， 病卒。
闻岱卒，痛惜甚，乃上书求加礼于 岱。曰：「臣闻仁义兴则道德昌，道 德昌则政化明，政化明而万姓宁。伏 见故处士种岱，淳和达理，耽悦 《诗》、《书》，富贵不能回其虑， 万物不能扰其心。禀命不永，奄然殂 殒。若不槃桓难进，等辈皆已公卿 矣。昔先贤既没，有加赠之典，《周 礼》盛德，有铭诔之文，而岱生无印 绶之荣，卒无官谥之号。虽未建忠效 用，而为圣恩所拔，遐迩具瞻，宜有 异赏。」朝廷竟不能从。

拂字颖伯。初为司隶从事，拜宛 公谒，以愧其心，自是莫敢出者。政 有能名，累迁光禄大夫。初平元年， 代荀爽为司空。明年，以地震策免， 复为太常。

李傕、郭 B023之乱。长安城 溃，百官多避兵冲，拂挥剑而出曰： 「为国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 贼兵刃向宫，去欲何之！」遂战而 死。子劭。
劭字申甫。少知名。中平末，为 谏议大夫。
大将军何进将诛宦官，召并州牧 迎劳之，因譬令还军。卓疑有变，使 其军士以兵胁劭。劭怒，称诏大呼叱 之，军士皆披，遂前质责卓。卓辞 屈，乃还军夕阳亭。

及进败，献帝即位，拜劭为侍 中。卓既擅权，而恶劭强力，遂左转 议郎，出为益、凉二州刺史。会父拂 战死，竟不之职。服终，征为少府、 大鸿胪，皆辞不受。曰：「昔我先父 以身徇国，吾为臣子，不能除残复 怨，何面目朝觐明主哉！」遂与马 腾、韩遂及左中郎刘范、谏议大夫马 宇共攻李傕、郭 B023，以报其仇。 与 B023战于长平观下，军败，劭等 皆死。腾遂还凉州。

陈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也。历 世著名。父 F131，广汉太守。球少 涉儒学，善律令。阳嘉中，举孝廉， 稍迁繁阳令。时魏郡太守讽县求纳货 贿，球不与之，太守怒而挝督邮，欲 令逐球。督邮不肯，曰：「魏郡十五 城，独繁阳有异政，今受命逐之，将 致议于天下矣。」太守乃止。

复辟公府，举高第，拜侍御史。 是时，桂阳黠贼李研等群聚寇抄，陆 梁荆部，州郡懦弱，不能禁，太尉杨 秉表球为零陵太守。球到，设方略， 期月间，贼虏消散。而州兵朱盖等 中惶恐。掾史白遣家避难，球怒曰： 「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邦，岂顾妻 孥而沮国威重乎？复言者斩！」乃悉 内吏人老弱，与共城守，弦大木为 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 步，多所杀伤。贼复激流灌城，球辄 于内因地势反决水淹贼。相拒十余 日，不能下。会中郎将度尚将救兵 至，球募士卒，与尚共破斩朱盖等。 赐钱五十万，拜子一人为郎。迁魏郡 太守。
征拜将作大匠，作桓帝陵园，所 省巨万以上。迁南阳太守，以纠举豪 赦，归家。
征拜廷尉。熹平元年，窦太后 崩。太后本迁南宫云台，宦者积怨窦 氏，遂以衣车载后尸，置城南市舍数 日。中常侍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 殡，帝曰：「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 业。《诗》云：'无德不报，无言不 酬。'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 成礼。及将葬，节等复欲别葬太后， 而以冯贵人配礻付。诏公卿大会朝 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时 病，乃扶舆而起，捣椒自随，谓妻子 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 生还矣。」既议，坐者数百人，各瞻 望中官，良久莫肯先言。赵忠曰： 「议当时定。」怪公卿以下各相顾 望。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 临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忠 笑而言曰：「陈廷尉宜便操笔。」球 即下议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 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 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 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世，家虽 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先天 下之望。且冯贵人冢墓被发，骸骨暴 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且无功于 国，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议，作 色俯仰，蚩球曰：「陈廷尉建此议甚 健！」球曰：「陈、窦既冤，皇太后 卿以下，皆从球议。

李咸始不敢先发，见球辞正，然 后大言曰：「臣本谓宜尔，诚与臣意 合。」会者皆为之愧。曹节、王甫复 争，以为梁后家犯恶逆，虽葬懿陵， 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今 窦氏罪深，岂得合葬先帝乎？李咸乃 诣阙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 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 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至于卫 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 比。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 制，坤育天下，且授立圣明，光隆皇 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帝省奏，谓 曹节等曰：「窦氏虽为不道，而太后 有德于朕，不宜降黜。」节等无复 言，于是议者乃定。咸字元贞，汝南 人。累经洲郡，以廉干知名，在朝清 忠，权幸惮之。

六年，迁球司空，以地震免。拜 光禄大夫，复为廷尉、太常。光和元 年，迁太尉，数月，以日食免。复拜 光禄大夫。明年，为永乐少府，乃潜 与司徒河间刘郃谋诛宦官。

初，郃兄侍中 B34A，与大将军 窦武同谋俱死，故郃与球相结。事未 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 卫，岂得雷同容容无违而已？今曹节 等放纵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 中受害节等，永乐太后所亲知也。今 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以次收 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 翘足而待也。」又，尚书刘纳以正直 忤宦官，出为步兵校尉，亦深劝于 郃。郃曰：「凶竖多耳目，恐事未 会，先受其祸。」纳曰：「公为国栋 梁，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郃许 诺，亦结谋阳球。

球小妻，程璜之女，璜用事宫 中，所谓程大人也。节等颇得闻知， 籓国交通，有恶意。数称永乐声势， 受取狼籍。步兵校尉刘纳及永乐少府 陈球、卫尉阳球交通书疏，谋议不 轨。」帝大怒，策免郃，郃与球及刘 纳、阳球皆下狱死。球时年六十二。

子瑀，吴郡太守；瑀弟琮，汝阴 太守；弟子珪，沛相；珪子登，广陵 太守：并知名。

赞曰：安储遭谮，张卿有请，龚 纠便佞，以直为眚。二子过正，埋车 堙井。种公自微，临官以威。陈球专 议，桓思同归。

卷五十七 杜栾刘李刘谢 列传第四十七
杜根 栾巴 刘陶 李云 刘瑜 谢弼
杜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也。父 安，字伯夷，少有志节，年十三入太 学，号奇童。京师贵戚慕其名，或遣 竟不离其患，时人贵之。位至巴郡太 守，政甚有声。

根性方实，好绞直。永初元年， 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 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 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 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 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 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 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 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 中酒家保。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 厚敬待之。

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忠。 子孙。根方归乡里，征诣公车，拜侍 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太后 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征，擢为尚书 郎，并见纳用。或问根曰：「往者遇 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 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绝迹 之处，邂逅发露，祸及知亲，故不为 也。」顺帝时，稍迁济阴太守。去官 还家，年七十八卒。

翊世字秀明，少好学，深明道 术。延光中，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 圣共谮皇太子，废为济阴王。翊世连 上书讼之，又言樊丰、王圣诬罔之 立，是为顺帝，司空张　告辟之。晧 以翊世前讼太子之废，荐为议郎。翊 世自以其功不显，耻于受位，自劾 归。三公比辟，不应。尚书仆射虞诩 雅重之，欲引与共参朝政，乃上书荐 之，征拜议郎。后尚书令左雄、仆射 郭虔复举为尚书。在朝正色，百僚敬 之。

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也。好 道。顺帝世，以宦者给事掖庭，补黄 门令，非其好也。性质直，学览经 典，虽在中官，不与诸常侍交接。后 阳气通暢，白上乞退，擢拜郎中，四 迁桂杨太守。以郡处南垂，不闲典 校，以奖进之。虽干吏卑末，皆课令 习读，程试殿最，随能升授。政事明 察。视事七年，以病乞骸骨。

荆州刺史李固荐巴治迹，征拜议 郎，守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 人徇行州郡。

巴使徐州还，再迁豫章太守。郡 土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赀产以祈 祷。巴素有道术，能役鬼神，乃悉毁 坏房祀，剪理奸巫，于是妖异自消。 百姓始颇为惧，终皆安之。迁沛相。 所在有绩，征拜尚书。会帝崩，营起 宪陵。陵左右或有小人坟冢，主者欲 日，卜择陵园，务从省约，茔域所 极，裁二十顷，而巴虚言主者坏人冢 墓。事既非实，寝不报下，巴犹固遂 其愚，复上诽谤。苟肆狂瞽，益不可 长。」巴坐下狱，抵罪，禁锢还家。

二十余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 武、太傅陈蕃辅政，征拜议郎。蕃、 武被诛，巴以其党，复谪为永昌太 守。以功自劾，辞病不行，上书极 谏，理陈、窦之冤。帝怒，下诏切 责，收付廷尉。巴自杀。子贺，官至 云中太守。

刘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颍阴 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苟同，贫 贱不易意。同宗刘恺，以雅德知名， 独深器陶。

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 子，连岁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 学，乃上疏陈事曰：

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 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 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 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年 隆德茂，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循 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 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 拾暴秦之敞，追亡周之鹿，合散扶 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 矣。流福遣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 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 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 刈小民，雕敞诸夏，虐流远近，故天 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 令虎豹窟于 ED47场，豺狼乳于春 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 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今牧守长吏， 上下交竟；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 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 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 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 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 咸阳，授赵高以车府。权去已而不 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 同势。原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 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

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 救，故武丁得傅说，以消鼎雉之灾， 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 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 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 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 党，扫清万里。膺历典牧守，正身率 挟辅王室，上齐七燿，下镇万国。臣 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犹冰霜见 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 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
书奏不省。
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 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 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

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 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 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凫藻之士， 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

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 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后货。是 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 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 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 所宝，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已 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 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 E827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 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 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 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 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 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 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 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 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 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 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 CA75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 纸役禁夺，则百姓不劳饵足。陛掀圣 灯，愍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 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敞，此犹养鱼沸鼎 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 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愿陛 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 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

臣尝诵《诗》，至于鸿雁于野之 劳，哀勤堵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 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 歌。是以追悟四妇吟鲁之忧，始于此 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傍徨，不能监 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 无所食。群小竞进，秉国之位，鹰扬 天下，乌抄求饱，吞肌及骨，并释无 CA75。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 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 怨之民，响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 鱼渍。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 以眷袒顾之，潸焉出涕者也。

臣东野狂暗，不达大义，缘广及 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 为天下笑。
帝竟不铸钱。
后陶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 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勇猛， 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于是 剽轻剑客之徒过晏等十余人，皆来应 募。陶责其先过，要以后效，使各结 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 于是复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 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

陶明《尚书》、《春秋》，为之 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 文字七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

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 名，数引纳之。时，巨鹿张角伪托大 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 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

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 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 徒杨赐奏下诏书，切敕州郡，护送流 民，会赐去位，不复捕录。虽会赦 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 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 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 罪。

帝殊不悟，方诏陶次第《春秋》 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 帝思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 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与齐列，乞 从冗散，拜侍中。以数切谏，以权臣 所惮，徙为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宫 钱直千万，陶既清贫，而耻以钱买 职，称疾不听政。帝宿重陶才，原其 罪，征拜谏议大夫。

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 忧致崩乱，复上疏曰：
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 乱，后遭边章之寇，每闻羽书告急之 声，心灼内忍，四体惊竦。今西羌逆 类，私署将帅，皆多段 DA5E时吏， 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 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抄西军之 后，东之函谷，据厄高望。今果已攻 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 道断绝，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 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叫之不应，虽 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 驿马上便宜，急绝诸郡赋调，冀尚可 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 间。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 关，北徙壶谷，冰解风散，唯恐在 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 前斗生之计。西寇浸前，去营咫尺， 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 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后 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 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 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 陈当今要急入事，乞须臾之间，深垂 纳省。

其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 宦官。宦官事急，共谗陶曰：「前张 解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 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 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自知必 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 今反受邪谮，恨不与伊、吕同畴，而 以三仁为辈。」遂闭气而死，天下莫 不痛之。

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 论》、《匡老子》、《反韩非》、 《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 教、赋、奏、书、记、辩疑，凡百余 篇。

时，司徒东海陈耽，亦以非罪与 陶俱死，耽以忠正称，历位三司。光 和五年，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 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 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 吏人诣阙陈诉，耽与议郎曹操上言： 「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 而囚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让戫、 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宦 官怨之，遂诬陷耽死狱中。

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 学，善阴阳。初举孝廉，再迁白马 令。

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冀， 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 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 D9F1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者 众灾频降。云素刚，忧国将危，心不 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

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 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 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 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 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 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 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 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 实。梁冀虽持权专擅，糯流天下，今 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榏杀之耳。而猥 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 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 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

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 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 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弘农五 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 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 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 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 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 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 剖心之讥即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 冒昧以请。」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 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 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 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 诡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郡中 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帝谓 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 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 云、众皆死狱中。后冀州刺史贾琮使 行部，过祠云墓，刻石表之。

论曰：礼有五谏，讽为上。若夫 托物见情，因文载旨，使言之者无 罪，闻之者足以自戒，贵在于意达言 从，理归乎正。曷其绞讦摩上，以 C674沽成名哉？李云草茅之生，不 也！夫未信而谏，则以为谤己，故说 者识其难焉。

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也。高祖父 广陵靖王。父辩，清河太守。瑜少好 经学，尤善图谶、天文、历算之术。 州郡礼请不就。
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贤良方 正，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
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丰沛枝 胤，被蒙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 秉知臣窃窥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 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不遂，命 楚，泣血涟如。幸得引录，备答圣 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回。诚愿陛下 且以须臾之虑，览今往之事，人何为 咨嗟，天曷为动变。

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 燿，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 肩裂土，皆竞立胤嗣，继体传爵，或 乞子疏属，或买兒市道，殆乖开国承 家之义。

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有序， 《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 色，充积闺帷，皆当盛其玩饰，冗食 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此国之 《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 詹」。怨旷作歌，仲尼所录。况从幼 至长，幽藏殁身。及常侍、黄门，亦 广妻娶。怨毒之气，结成妖眚。行路 之言，官发略人女，取而复置，转相 惊惧。熟不悉然，无缘空生此谤。邹 衍匹夫，杞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 异；况乃群辈咨怨，能无感乎！

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 增多，穷极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时 令。促以严刑，威以正法。民无罪而 复入之，民有田而复夺之。州郡官 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 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 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 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 不痛哉！

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宝， 而微行近习之家，私幸宦者之舍，宾 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 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达道艺，而 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 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 道，及开东序金滕史官之书，从尧、 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远佞 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 平，德感祥风矣。臣悾々推情，言不 足采，惧以触忤，征营慑悸。 案经谶以对。势政者欲令瑜依违其 辞，而更策以它事。瑜复悉心以对， 八千余言，有切于前，帝竟不能用。 拜为议郎。

及帝崩，大将军窦武欲大诛宦 官，乃引瑜为侍中，又以侍中尹勋为 尚书令，共同谋画。及武败，瑜、勋 并被诛。事在《武传》。

勋字伯元，河南人。从祖睦为太 尉，睦孙颂为司徒。勋为人刚毅直 方。少时每读书，得忠臣义士之事， 未尝不投书而仰叹。自以行不合于当 时，不应州郡公府礼命。桓帝时，以 略，封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 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并 封亭侯。勋后再迁至九卿，以病免， 拜为侍中。八年，中常侍具瑗、左忄 官等有罪免，夺封邑，因黜勋等爵。
瑜诛后，宦官悉焚其上书，以为 讹言。
子琬，传瑜学，明占候，能著灾 异。举方正，不行。
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也。中 直方正，为乡邑所宗师。建宁二年， 诏举有道之士，弼与东海陈敦、玄菟 公孙度俱对策，皆除郎中。
公卿以下陈得失。弼上封事曰：

臣闻和气应于有德，妖异生乎失 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愆；政道 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阴气 所生；鳞者，甲兵之符也。《鸿范 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 孽。」又荧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 近臣谋乱，发于左右。不知陛下所与 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 黜，以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 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官闼， 授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 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 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 孝和皇帝不绝窦后之恩，前世以为美 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 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援神 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 方今边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 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 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

臣又闻爵赏之设，必酬庸勋；开 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 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 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辅 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 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 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 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 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 因灾异，并加罢黜。征故司空王暢， 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 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暗，未达国 典。策曰「无有所隐」，敢不尽愚， 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罚。
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 官归家。
中常侍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 忿疾于弼，遂以它罪收考掠按，死狱 绍斩之。
赞曰：邓不明辟，梁不损陵。慊 慊栾、杜，讽辞以兴。黄寇方炽，子 奇有识。武谋允臧，瑜亦协志。弼忤 宦情，云犯时忌，成仁丧己，同方殊 事。

卷五十八 虞傅盖臧列传第四十八
虞诩 傅变 盖勋 臧洪
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也。祖 父经，为郡县狱吏，案法平允，务存 宽恕，每冬月上其状，恒流涕随之。 尝称曰：「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其 子定国卒至丞相。吾决狱六十年矣， 虽不及于公，其庶几乎！子孙何必不 为九卿邪？」故字诩曰升卿。

诩年十二，能通《尚书》。早 孤，孝养祖母。县举顺孙，国相奇 之，欲以为吏。诩辞曰：「祖母九 十，非诩不养。」相乃止。后祖母 终，服阕，辟太尉李脩府，拜郎中。

永初四年，羌胡反乱，残破并、 凉，大将军邓骘以军役方费，事不相 赡，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会公卿 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一以相 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 保。」议者咸同。诩闻之，乃说李脩 曰：「窃闻公卿定策当弃并州，求之 愚心，未见其便。先帝开拓土宇，劬 劳后定，而今惮小费，举而弃之。凉 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观其习 兵壮勇，实过余州。今羌胡所以不敢 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 后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锋执锐，无反 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若弃其 境域，徙其人庶，安土重迁，必生异 志。如使豪雄相聚，席卷而东，虽 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恐不足当 御。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 疽食侵淫而无限极。弃之非计。」脩 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几败 国事。然则计当安出？」诩曰：「今 凉土扰动，人情不安，窃忧卒然有非 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 其邪计。」脩善其言，更集四府，皆 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桀为掾属，拜 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

邓骘兄弟以诩异其议，因此不 平，欲以吏法中伤诩。后朝歌贼 E5B8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 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 故旧皆吊诩曰：「得朝歌何衰！」诩 笑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 职也。不遇槃根错节何以别利器 乎？」始到，谒河内大守马棱。棱勉 之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反在 为也。朝歌者，韩、魏之郊，背太 行，临黄河，去敖仓百里，而青、冀 之人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劫 库兵，守城皋，断天下右臂，此不足 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 CA75权，愿宽假辔策，勿令有所拘 阂而已。」及到官，设令三科以募求 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其攻劫 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带丧服而 不事家业为不。收得百余人，诩为飨 会，悉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 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 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 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迁怀 令。

后羌寇武都，邓太后以诩有将帅 之略，迁武都太守，引见嘉德殿，厚 加赏赐。羌乃率众数千，遮诩于陈 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 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抄 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 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 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 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 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 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 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 不同故也。」

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 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 使强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 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 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 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 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 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 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 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 路。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斩 获甚众，贼由是败散，南入益州。诩 流亡，假赈贫人，郡遂以安。

先是，运道艰险，舟车不通，驴 马负载，僦五致一。诩乃自将吏士， 案行川谷，自沮至下辩数十里中，皆 烧石剪木，开漕船道，以人僦直雇借 佣者，于是水运通利，岁省四千余 万。诩始到郡，户裁盈万。及绥聚荒 余，招还流散，二三年间，遂增至四 万余户，盐米丰贱，十倍于前。坐法 免。

永建元年，代陈禅为司隶校尉。 数月间，奏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 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 官侧目，号为苛刻。三公劾奏诩盛夏 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 委远，百姓怨穷，以苟容为贤，尽节 为愚。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二府恐 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 死，即以尸谏耳。」顺帝省其章，乃 为免司空陶敦。

时，中常侍张防特用权势，每请 托受取，诩辄案之，而屡寝不报。诩 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 「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遂交乱嫡 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 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 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 四狱。狱吏劝诩自引，诩曰：「宁伏 欧刀以示远近。」宦者孙程、张贤等 知诩以忠获罪，乃相率奏乞见。程 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 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 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 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臧 罪明正，反构忠良。今客星守羽林， 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狱，以 塞天变。下诏出诩，还假印绶。」 时，防立在帝后，程乃叱防曰：「奸 臣张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 就东箱。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 程曰：「且出，吾方思之。」于是诩 子顗与门生百余人，举幡候中常侍高 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梵乃入 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 黜，即日赦出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 功，语甚切激。帝感悟，复征拜议 郎。数日，迁尚书仆射。

是时，长吏、二千石听百姓嫡罚 者输赎，号为「义钱」，托为贫人 储，而守令因以聚敛。诩上疏曰： 「元年以来，贫百姓章言长吏受取百 万以上者，匈匈不绝，谪罚吏人至数 千万，而三公、剌史少所举奏。寻永 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钱给贷贫 今宜遵前典，蠲除权制。」于是诏书 下诩章，切责州郡。谪罚输赎自此而 止。

先是，宁阳主簿诣阙，诉其县令 之枉，积六七岁不省。主簿乃上书 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 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 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书， 尚书遂劾以大逆。诩驳之曰：「主簿 所讼，乃君父之怨；百上不达，是有 司之过。愚蠢之人，不足多诛。」帝 纳诩言，答之而已。诩因谓诸尚书 曰：「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发刻 乎？」闻者皆惭。诩又上言：「台郎 显职，仕之通阶。今或一郡七八，或 一州无人。宜令均平，以厌天下之 望。」及诸奏议，多见从用。

诩好刺举，无所回容，数以此忤 权戚，遂九见谴考，三遭刑罚，而刚 正之性，终老不屈。永和初，迁尚书 令，以公事去官。朝廷思其忠，复征 之，会卒。临终，谓其子恭曰：「吾 事君直道，行己无愧，所悔者为朝歌 长时杀贼数百人，其中何能不有冤 者。自此二十余年，家门不增一口， 斯获罪于天也。」

恭有俊才，官至上党太守。 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也。本 字幼起，慕南容三复白珪，乃易字 焉。身长八尺，有威容。少师事太尉 刘宽。再举孝廉。闻所举郡将丧，乃 弃官行服。后为护军司马，与左中郎 将皇甫嵩俱讨贼张角。
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
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 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 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 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 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 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 川，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庙 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宽 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 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 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 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 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 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 至，市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 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 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放殛之诛，则 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臣闻忠臣之事 君，犹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 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之戮，陛 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

书奏，宦者赵忠见而忿恶。及破 犹识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以 为安定都尉。以疾免。

后拜议郎。会西羌反，边章、韩 遂作乱陇右，征发天下。役赋无已。 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会公卿百 官，烈坚执先议。燮厉言曰：「斩司 徒，天下乃安。」尚书郎杨赞奏燮廷 辱大臣。帝以问燮。燮对曰：

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 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 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 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 冲，国家籓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 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 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 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 惑之。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 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 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之，是极蔽 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
帝以燮议。由是朝廷重其方格， 每公卿有缺，为众议所归。
顷之，赵忠为车骑将军，诏忠论 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谓忠曰： 「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 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 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燮 正色拒之曰：「遇与不遇，命也；有 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 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权贵 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为汉阳太 守。

初，郡将范津明知人，举燮孝 廉。及津为汉阳，与燮交代，合符而 去，乡邦荣之。津字文渊，南阳人。 燮善恤人，叛羌怀其恩化，并来降 附，乃广开屯田，列置四十余营。
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 为通奸利，士人怨之。中平四年，鄙 知鄙失众，必败，谏曰：
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数。孔子 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今率 不习之人，越大陇之阻，将十举十 危，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 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 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 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 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 后率已教之人，讨已离之贼，其功可 坐而待也。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必 危之祸，窃为使君不取。

鄙不从。行至狄道，果有反者， 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 城中兵少粮尽，燮犹固守。

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 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 乡里。子 F8B5年十三，从在官舍。 知燮性刚，有高义，恐不能屈志以 免，进谏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 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 守，乡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 归，愿必许之。徐至乡里，率厉义 徒，见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言 未终，燮慨然而叹，呼 F8B5小子 曰：「别成，汝知吾必死邪？盖'圣 达节，次守节'。且殷纣之暴，伯夷 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称其贤。今朝廷 不甚殷纣，吾德亦岂绝伯夷？世乱不 之勉之。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 F8B5哽咽不能复言，左右皆泣下。 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成 败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霸王 之业，下成伊、吕之勋。天下非复汉 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师乎？」燮案 剑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 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阵战殁。谥 曰壮节侯。
F8B5知名，位至扶风太守。
盖勋字元固，敦煌广至人也。家 世二千石。初举孝廉，为汉阳长史。 时，武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 乃访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 勋可因此报隙。勋曰：「不可。谋事 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 也。」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鸢欲其 鸷，鸷而亨之，将何用哉？」鹄从其 言。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勋求谢。勋 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 正和也。」怨之如初。

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 乱陇右，刺史左昌因军兴新盗数千 万。勋固谏，昌怒，乃使勋别屯阿阳 以拒贼锋，欲因军事罪之，而勋数有 战功。边章等遂攻金城，杀郡守陈 曾、孔常俱屯阿阳，及昌檄到，曾等 疑不肯赴。勋怒曰：「昔庄贾后期， 穰苴奋剑。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 军哉！」曾等惧而从之。勋即率兵救 昌。到，乃诮让章等，责以背叛之 罪。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 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 降也。」乃解围而去。昌坐断盗征， 以扶风宋枭代之。枭患多寇叛，谓勋 曰：「凉州寡于学术，故屡致反暴。 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 或使人知义。」勋谏曰：「昔太公封 齐，崔杼杀君；伯禽侯鲁，庆父篡 又当取笑朝廷，勋不知其可也。」枭 不从，遂奏行之。果被诏书诘责，坐 以虚慢征。

时，叛羌围护羌校尉夏育于畜 官，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 B231，为羌所破。勋收余众百余人， 为鱼丽之陈。羌精骑夹攻之急，士卒 多死。勋被三创，坚不动，乃指木表 曰：「必尸我于此。」句就种羌滇吾 素为勋所厚，乃以兵扞众曰：「盖长 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勋仰 骂曰：「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 我！」众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勋， 雍即表勋领汉阳太守。时人饥，相渔 食，勋调谷禀之，先出家粮以率众， 存活者千余人。

后去官，征拜讨虏校尉。灵帝召 见，问：「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 勋曰：「幸臣子弟扰之。」时宦者上 军校尉蹇硕在坐，帝顾问硕，硕惧， 不知所对，而以此恨勋。帝又谓勋 曰：「吾已陈师于平乐观，多出中藏 财物以饵士，何如？」勋曰：「臣闻 '先王燿德不观兵'。今寇在远而设近 陈，不足昭果毅，秪黩武耳。」帝 曰：「善。恨见君晚，群臣初无是言 也。」

勋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 同典禁兵。勋谓虞、绍曰：「吾仍见 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若 共并力诛嬖幸，然后征拔英俊，以兴 汉室，功遂身退，岂不快乎！」虞、 绍亦素有谋，因相连结，未及发，而 司隶校尉张温举勋为京兆尹。帝方欲 延接勋，而蹇硕等心惮之，并劝从温 奏，遂拜京兆尹。

时，长安令杨党，父为中常侍， 恃势贪放，勋案得其臧千余万。贵戚 咸为之请，勋不听，具以事闻，并连 党父，有诏穷案，威震京师。时小黄 门京兆高望为尚药监，幸于皇太子， 用。或曰：「皇太子副主，望其所 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 怨成府者也。」勋曰：「选贤所以报 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悔！」勋虽 在外，每军国密事，帝常手诏问之。 数加赏赐，甚见亲信，在朝臣右。

及帝崩，董卓废少帝，杀何太 后，勋与书曰：「昔伊尹、霍光权以 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 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 哉！」卓得书，意甚惮之。征为议 郎。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屯扶 风，勋密相要结，将以讨卓。会嵩亦 被征，勋以众弱不能独立，遂并还京 徒王允曰：「欲得快司隶校尉。谁可 作者？」允曰：「唯有盖京兆耳。」 卓曰：「此人明智有余，然不可假以 雄职。」乃以为越骑校尉。卓又不欲 令久典禁兵，复出为颍川太守。未及 至郡，征还京师。时，河南尹朱 F651为卓陈军事。卓折 F651曰： 「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 说，且污我刀。」勋曰：「昔武丁之 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 之口乎？」卓曰：「戏之耳。」勋 曰：「不闻怒言可以为戏？」卓乃谢 F651。勋虽强直不屈，而内厌于卓， 东园秘器帽襚，送之如礼。葬于安 陵。
子顺，官至永阳太守。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 B857，有干事才。熹平元年，会稽妖 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大将军」， 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众以万 数。拜 B857扬州刺史。B857率丹阳 太守陈夤击昭，破之。昭遂复更屯 结，大为人患。B857等进兵。连战 三年，破平之，获昭父子，斩首数千 级。迁 B857为使匈奴中郎将。
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 廉，补即丘长。
中平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 为功曹。时，董卓弑帝，图危社稷。 洪说超曰：「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 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虎视，此 诚义士效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 人殷富，若动桴鼓，可得二万人。以 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唱义，不亦宜 乎！」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 兄邈计事。邈先谓超曰：「闻弟为 郡，委政臧洪，洪者何如人？」超 曰：「臧洪海内奇士，才略智数不比 于超矣。」邈即引洪与语，大异之。 至，定议，乃与诸牧守大会酸枣。设 坛场，将盟，既而更相辞让，莫敢先 登，咸共推洪。洪乃摄衣升坛，操血 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 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毒流 百姓。大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兗 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亻由、陈留太守 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 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 一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 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 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 之。」洪辞气慷慨，闻其言者，无不

时，讨虏校尉公孙瓚与大司马刘 虞有隙，超乃遣洪诣虞，共谋其难。 行至河间而值幽、冀交兵，行涂阻 绝，因寓于袁绍。绍见洪，甚奇之， 与结友好，以洪领青州刺史。前刺史 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时黄巾群贼 处处飙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众。 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 而贼已屠城邑。和不理戎警，但坐列 巫史，萗祷群神。又恐贼乘冻而过， 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众遂溃 散，和亦病卒。洪收抚离叛，百姓复 安。

在事二年，袁绍惮其能，徙为东 雍丘，甚危急。超谓军吏曰：「今日 之事，唯有臧洪必来救我。」或曰： 「袁、曹方穆，而洪为绍所用，恐不 能败好远来，违福取祸。」超曰： 「子源天下义士，终非背本者也，或 见制强力，不相及耳。」洪始闻超 围，乃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将赴其 难。自以众弱，以绍请兵，而绍竟不 听之，超城遂陷，张氏族灭。洪由是 怨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历年 不下，使洪邑人陈琳以书譬洪，示其 祸福，责以恩义。洪答曰：

隔阔相思，发于寤寐。相去步 言！前日不遗，比辱雅况，述叙祸 福，公私切至。以子之才，穷该典 籍，岂将暗于大道，不达余趣哉？是 以损弃翰墨，一无所酬，亦冀遥忖褊 心，粗识鄙性。重获来命，援引纷 纭，虽欲无对，而义笃其言。

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 役，特蒙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 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每登城临 兵，观主人之旗鼓，瞻望帐幄，感故 友人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涕流之覆 面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 悔；主人相接，过绝等伦。受任之 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 室。岂悟本州被侵，郡将 E5DC厄， 至沦灭。区区微节，无所获申，岂得 复全交友之道，重亏忠孝之名乎？所 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若使主人少 垂古人忠恕之情，来者侧席，去者克 己，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 矣。

昔张景明登坛 C77C血，奉辞奔 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后但 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不蒙观 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 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 刺。刘子璜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 君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 无损霸道，亦复僵尸麾下，不蒙亏 主人之利，非游士之愿也。是以鉴戒 前人，守死穷城，亦以君子之违，不 适敌国故也。

足下当见久围不解，救兵未至， 感婚姻之义，推平生之好，以为屈节 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 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存，故 身传图象，名垂后世。况仆据金城之 固，驱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 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 筑室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 首南向，张扬、飞燕旅力作难，北鄙 将告倒悬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记耳。 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之下哉！

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 黄巾之合从邪？昔高祖取彭越于巨 野，光武创基兆于绿林，卒能龙飞受 命，中兴帝业。苟可辅主兴化，夫何 嫌哉！况仆亲奉玺书，与之从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 洪投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 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 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本同末离， 怒力努力，夫复何言！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 攻。城中粮尽，外无援救，洪自度不 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 先城未破，将妻子出。」将吏皆垂泣 曰：「明府之于袁氏，本无怨隙，今 为郡将之故，自致危困，吏人何忍当 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 后无所复食，主簿启内厨米三斗，请 稍为饘粥，洪曰：「何能独甘此 邪？」使为薄糜，遍班士众。又杀其 爱妾，以食兵将。兵将咸流涕，无能 仰视。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 离叛。

城陷，生执洪。绍盛帷慢，大会 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 室衰弱，无扶翼之意，而欲因际会， 觖望非冀，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 亲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 宜为弟，而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 害，坐拥兵众，观人屠灭。惜洪力 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 乎？」绍本爱洪，意欲屈服赦之，见 其辞切，知终不为用，乃命杀焉。

洪邑人陈容，少为诸生，亲慕于 洪，随为东郡丞。先城未败，洪使归 绍。时，容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 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 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 出，谓曰：「汝非臧洪畴，空复尔 为？」容顾曰：「夫仁义岂有常所， 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 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也。」 遂复见杀。在绍坐者，无不叹息，窃 相谓曰：「如何一日戮二烈士！」
先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于 吕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
论曰：雍丘之围，臧洪之感愤壮 矣！想其行跣且号，束甲请举，诚足 怜也。夫豪雄之所趣舍，其与守义之 心异乎？若乃缔谋连衡，怀诈算以相 尚者，盖惟利势所在而已。况偏城既 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敌之衡， 以纾倒县之会。忿 BE7B之师，兵家 也。

赞曰：先零扰疆，邓、崔弃凉。 诩、燮令图，再全金方。盖勋抗董， 终然允刚。洪怀偏节，力屈志扬。

卷五十九 张衡列传第四十九

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世 为著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 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 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 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 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 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 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 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文多， 故不载。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 应。

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 阳、历算。常耽好《玄经》，谓崔瑷 曰：「吾观《太玄》，方知子云妙极 道数，乃与《五经》相拟，非徒传记 之属，使人难论阴阳之事，汉家得天 下二百岁之书也。复二百岁，殆将终 乎？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 之符也。汉四百岁，《玄》其兴 矣。」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 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遂乃研核阴

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 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 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问，作 《应闲》以见其志云：

有闲余者曰：盖闻前哲首务，务 于下学上达，佐国理民，有云为也。 朝有所闻，则夕行之，立功立事，式 昭德音。是故伊伊思使君为尧、舜， 而民处唐、虞，彼岂虚言而已哉，必 旌厥素尔。咎单、巫咸，实守王家， 申伯、樊仲，实干周邦，服衮而朝， 介圭作瑞。厥迹不朽，垂烈后昆，不 亦丕欤！且学非以要利，而富贵萃 美，实由华兴，器赖雕饰为好，人以 舆服为荣。吾子性德体道，笃信安 仁，约已博艺，无坚不钻，以思世 路，斯何远矣！曩滞日官，今又原 之。虽老氏曲全，进道若退，然行亦 以需。必也学非所用，术有所仰，故 临川将济，而舟楫不存焉。徒经思天 衢，内昭独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 尝见谤于鄙儒。深厉浅揭，随时为 义，曾何贪于支离，而习其孤技邪？ 参轮可使自转，木雕犹能独飞，已垂 翅而还故栖，盍亦调其机而銛诸？昔 有文王，自求多福。人生在勤，不索 鸣于乔木，乃金声而玉振之。用后 勋，雪前吝，婞很不柔，以意谁靳 也。

应之曰：是何观同而见异也？君 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 耻禄之不夥，而耻智之不博。是故艺 可学，而行可力也。天爵高悬，得之 在命，或不速而自怀，或羡旃而不 臻，求之无益，故智者面而不思。阽 身以徼幸，固贪夫之所为，未得而豫 丧也。枉尺直寻，议者讥之，盈欲亏 志，孰云非羞？于心有猜，则簋　食 馔餔犹不屑餐，旌瞀以之。意之无 疑，则兼金盈百而不嫌辞，孟轲以 之。士或解裋褐而袭黼黻，或委 BD4C筑而据文轩者，度德拜爵，量 绩受禄也。输力致庸，受必有阶。

浑元初基，灵轨未纪，吉凶纷 错，人用朣朦。黄帝为斯深惨。有风 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于上，迹祸 福乎下，经纬历数，然后天步有常， 则风后之为也。当少吴清阳之末，实 或乱德，人神杂扰，不可方物，重黎 又相颛顼而申理之，日月即次，则重 黎之为也。人各有能，因艺授任，鸟 师别名，四叔三正，官无二业，事不 并济。昼长则宵短，日南则景北。天 且不堪兼，况以人该之。夫玄龙，迎 夏则陵云而奋鳞，乐时也；涉冬则淈 之不理。仲尼不遇，故论《六经》以 俟来辟，耻一物之不知，有事之无 范。所考不齐，如何可一？

夫战国交争，戎车竞够，君若缀 旒，人无所丽。浊武县缒而秦伯退 师，鲁连系箭而聊城 B12D柝。从往 则合，横来则离，安危无常，要在说 夫。咸以得人为枭，失士为尤。故樊 哙披帷，入见高祖；高祖踞洗，以对 郦生。当此之会，乃鼋鸣而鳖应也。 故能同心戮力，勤恤人隐，奄受区 夏，遂定帝位，皆谋臣之由也。故一 介之策，各有攸建，子长谍之，烂然 鼋鼍蛰。今也，皇泽宣洽，海外混 同，万方亿丑，并质共剂，若修成之 不暇，尚何功之可立！立事有三，言 为下列；下列且不可庶矣，奚冀其二 哉！

于兹搢绅如云，儒士成林，及津 者风摅，失涂者幽僻，遭遇难要，趋 偶为幸。世易俗异，事执舛殊，不能 通其变，而一度以揆之，斯契船而求 剑，守株而伺兔也。冒愧逞愿，必无 仁以继之，有道者所不履也。越王勾 践事此，故厥绪不永。捷径邪至，我 不忍以投步；干进苟容，我不忍以歙 肩。虽有犀舟劲楫，犹人涉 B421 忠信，得之不休，不获不吝。不见是 而不惽，居下位而不忧，允上德之常 服焉。方将师天老而友地典，与之乎 高睨而大谈，孔甲且不足慕，焉称殷 彭及周聃！与世殊技，固孤是求。子 忧朱泙曼之无所用，吾恨轮扁之无所 教也。子睹木雕独飞，愍我垂翅故 栖，吾感去蛙附鸱，悲尔先笑而后号 也。

斐豹以毙督燔书，礼至以掖国作 铭；弦高以牛饩退敌，墨翟以萦带全 城；贯高以端辞显义，苏武以秃节效 贞；B331且以飞矰逞巧，詹何以沈 不能群彼数子。愍《三坟》之既穨， 惜《八索》之不理。庶前训之可钻， 聊朝隐乎柱史。且韫椟以待价，踵颜 氏以行止。曾不慊夫晋、楚，敢告诚 于知己。

阳嘉元年，夏造候风地动仪。以 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 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 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 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 之。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 周密无际。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 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 因此觉知。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 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 有也。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 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 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后， 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
时，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因 上疏陈事曰：
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承天， 中遭倾覆，龙德泥蟠。今乘云高跻， 磐桓天位，诚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 偬之也。亲履艰难者知下情，备经险 易者达物伪。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 惑，百揆允当，庶绩咸熙。宜获福祉 淫，景响而应，因德降休，乘失致 咎，天道虽远，吉凶可见，近世郑、 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 矣。故恭俭畏忌，必蒙祉祚，奢淫诌 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也。夫情胜其性，流遁忘反，岂唯不 肖，中才皆然。苟非大贤，不能见得 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解也。向 使能瞻前顾后，援镜自戒，则何陷于 凶患乎！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 愆尤，上下知之。褒美讥恶，有心皆 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 也。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则 速咎征。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 威分，震者人扰也。君以静唱，臣以 动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政 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已，思不 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 共。《洪范》曰：「臣有作威作福玉 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鉴孔 明，虽疏不失。灾异示人，前后数 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往悔。自非圣 人，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 率旧，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若 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修则奢僭 息，事合宜则无凶咎。然后神望允 塞，灾消不至矣。

初，光武善谶，及显宗、肃宗因 祖述焉。自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 纬，兼复附以訞言。衡以图纬虚妄， 非圣人之法，乃上疏曰：

臣闻圣人明审律历以定吉凶，重 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验道， 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 由，或察龟策之占，巫觋之言，其所 因者，非一术也。立言于前，有征于 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谶书始 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 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 时，莫或称谶。若夏侯胜、眭孟之 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著，无谶一 《尚书》尧使鮌理洪水，九载绩用不 成，鮌则殛死，禹乃嗣兴。而《春秋 谶》云「共工理水」。凡谶皆云黄帝 伐蚩尤，而《诗谶》独以为'蚩尤 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包》 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 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 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 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 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势无若 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 者侍中贾逵摘谶互异三十余事，诸言 谶者皆不能说。至于王莽篡位，汉世 艺》，篇录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 篡。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历纪推言 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或者至于弃 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 世成事，以为证验。至于永建复统， 则不能知。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势 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历、 封候、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 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 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 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收藏图谶，一 禁绝之，则朱紫无所眩，典籍无瑕玷 矣。

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 毁己，皆共目之，衡乃诡对而出。阉 竖恐终为其患，遂共谗之。

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 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 宣寄情志。其辞曰：

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 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 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 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 节。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 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 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 枝。纟隽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 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 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皇而舍 勤。幸二八之 B332虞兮，喜傅说之 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 及。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 立？感鸾 B334之特栖兮，悲淑人之 稀合。

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 真。旦获讟于群弟兮，启《金滕》而 乃信。览蒸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 身。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 已？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 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 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 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 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 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褭以服 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 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 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 航。欲巧笑以千媚兮，非余心之所 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 裳。辫贞亮以为 B336兮，杂技艺以 为珩。昭采藻与雕琢兮，璜声远而弥 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 藏。恃已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 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 霜。时 F131F131而代序兮，畴可与 流亡，恐惭冉而无成兮，留则敝而不 章。

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址而摅 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 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 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 营。天盖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 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峣 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 祯。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 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 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洁以益 荣。子有故于玄鸟兮，归母氏而后 装。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 阳。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 英。EB53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 八荒。过少皞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句 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 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鰲虽抃而不 倾。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 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 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 粮。发昔梦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 冈。朝吾行于汤谷兮，从伯禹于稽 山。集群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 言。

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 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相 濒。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 坟；痛火正之无怀兮，托山陂以孤 魂。愁蔚蔚以慕远兮，越 B421州而 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 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泫沄而涌 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 聊。顝羁旅而无友兮，余安能乎留 兹？

顾金天而叹息兮，吾欲往乎西 嬉。前祝融使举麾兮，纚朱鸟以承 旗。躔建木于广都兮，拓若华而踌 躇。超轩辕于西海兮，跨汪氏之龙 鱼。闻此国之千岁兮，曾焉足以娱 徂。欻神化而蝉蜕兮，朋精粹而为 徒。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 野。乱弱水之潺湲兮，逗华阴之湍 渚。号冯夷俾清津兮，棹龙舟以济 予。会帝轩之未归兮，忄辰相佯而延 伫。　四河林之蓁蓁兮，伟《关睢》 之戒女。黄灵詹而访命兮，B443天 道其焉如。日近信而远疑兮，六籍阙 而不书。神逵昧其难复兮，畴克谟而 从诸？牛哀病而成虎兮，虽逢昆其必 噬。鳖令殪而尸亡兮，取蜀禅而引 世。死生错而不齐兮，虽司命其不 晰。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无繁 E5DC武。董弱冠而司衮兮，设王隧 而弗处。夫吉凶之相仍兮，恒反侧而 靡所。穆负天以悦牛兮，竖乱叔而幽 主。文断袪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 后。通人暗于好恶兮，岂爱惑之能 剖？嬴 E74E谶而戒胡兮，备诸外而 发内。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 对。慎、灶显于言天兮，占水火而妄 谇。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事 刃，亲所睇而弗识兮，矧幽冥之可 信。毋绵挛以涬己兮，思百忧以自 B05A。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忱而 佑仁。汤蠲体以祷祈兮，蒙 BA3D褫 以拯人。景三虑以营国兮，荧惑次于 它辰。魏颗亮以从理兮，鬼亢回以敝 秦。咎繇迈而种德兮，德树茂乎英、 六。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雕而已 毓。有无言而不仇兮，又何往而不 复？盍远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 蓄？

仰矫首以遥望兮，魂忄敞惘而无 畴。逼区中之隘陋兮，将北度而宣 游。行积冰之　岂々兮，清泉沍而不 流。寒风凄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骚 骚。玄武缩于壳中兮，E14C蛇蜿而 自纠。鱼矜鳞而并凌兮，鸟登木而失 条。坐太阴之屏室兮，慨含欷而增 愁。怨高阳之相寓兮，亻曲颛顼之宅 不周。迅飙潚其媵我兮，鹜翩飘而不 禁。趋谽 B33D之洞穴兮，摽通渊之 碄碄。经重阴乎寂寞兮，愍坟羊之潜 深。

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 浮。出右密之暗野兮，不识蹊之所 由。速烛龙令执拒兮，过钟山而中 休。瞰瑶谿之赤岸兮，吊祖江之见 刘。聘王母于银台兮，羞玉芝以疗 饥；戴胜 DE70其既欢兮，又诮余之 行迟。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 妃。咸姣丽以蛊媚兮，增ㄥ眼而蛾 眉。舒妙婧之纤腰兮，扬杂错之衤圭 黄。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 嘉。双材悲于不纳兮，并咏诗而清 歌。歌曰：天地烟 B275，百卉含 花。鸣鹤交颈，雎鸩相和。处子怀 春，精魂回移。如何淑明，忘我实 多。

将答赋而不暇兮，爰整驾而亟 行。瞻昆仑之巍巍兮，临萦河之洋 洋。伏灵龟以负坻兮，亘螭龙之飞 梁。登阆风之曾城兮，构不死而为 床。屑瑶 E845以为糇兮，<奭斗>白 水以为浆。抨巫咸以占梦兮，乃贞吉 之元符。滋令德于正中兮，含嘉禾以 为敷。既垂颖而顾本兮，尔要思乎故 庐。

戒庶寮以夙会兮，佥恭职而并 迓。丰隆軯其震霆兮，列缺晔其照 夜。云师<云甚>以交集兮，涷雨沛其 洒涂。轙琱舆而树葩兮，扰应龙以服 辂。百神森其备从兮，屯骑罗而星 布。振余袂而就车兮，修剑揭以低 昂。冠 BA4ABA4A其映盖兮，佩綝 纚以辉煌。仆夫俨其正策兮，八乘摅 而超骧。氛旄溶以天旋兮，霓旌飘而 飞扬。抚軨轵而还睨兮，心灼药其如 汤。羡上都之赫戏兮，何迷故而不 忘？左青琱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 清。曳云旗之离离兮，鸣玉鸾之 B33EB33E。涉清霄而升遐兮，浮蔑 蒙而上征。纷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 其扬灵。叫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 琼宫。聆广乐之九奏兮，展泄泄以肜 肜。考理乱于律钧兮，意建始而思 终。惟盘逸之无 B277兮，俱乐往而 哀来。素抚弦而余音兮，大容吟曰念 哉。既防溢而静志兮，迨我暇以翱 翔。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大微之阆 阆。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高阁之锵 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 芒。弯威弧之拨刺兮，射嶓冢之封 汤。倚招摇、摄提以低回 B340流 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 E22F皇。 偃蹇夭矫　勉以连卷兮，杂沓丛顇疯 以方骧。<有彧>汨 EE7E戾沛以罔象 兮，烂漫丽靡 B343以迭 B345。凌惊 雷之砊　盖兮，弄狂电之淫裔。逾 BA3D澒于宕冥兮，贯倒景而高厉。 廓荡荡其无涯 B344，乃今穷乎天 外。

据开阳而頫盼兮，临旧乡之暗 蔼。悲离居之劳心兮，情 BE7BBE7B 而思归。魂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辀而 俳回。虽遨游以偷乐兮，岂愁慕之可 无。云霏霏兮绕余轮，风眇眇兮震余 B241。缤联翩兮纷暗暖，倏眩眃兮反 常闾。

收畴昔之逸豫兮，卷淫放之遐 心。修初服之娑娑兮，长余 B06D之 参参。文章焕以粲烂兮，美纷纭以从 风。御六艺之珍驾兮，游道德之平 林。结典籍而为罟兮，欧儒、墨而为 禽。玩阴阳之变化兮，咏《雅》、 《颂》之徽音。嘉曾氏之《归耕》 兮，慕历陵之钦嶮。共夙昔而不贰 兮，固终始之所服也；夕惕若厉以省 愆兮，惧余身之未敕也。苟中情之端 直兮，莫吾知而不恧。墨无为以凝志 兮。何必历远以劬劳？

系曰：天长地久岁不留，俟河之 清祗怀忧。愿得远度以自娱，上下无 常穷六区。超逾腾跃绝世俗。飘 B444神举逞所欲。天不可阶仙夫 希，柏舟悄悄吝不飞。松、乔高 D266孰能离？结精远游使心携。回 志朅来从玄諆，获我所求夫何思！

永和初，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 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 轨。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 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 为政理。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 拜尚书。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著《周官训诂》，崔瑗以为不能 有异于诸儒也。又欲继孔子《易》说 《彖》、《象》残缺者，竟不能就。 所著诗、赋、铭、七言、《灵宪》、 《应闲》、《七辩》、《巡诰》、 《悬图》凡三十二篇。

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 刘 B05A駼等著作东观，撰集《汉 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衡参论 其事，会并卒，而衡常叹息，欲终成 之。及为侍中，上疏请得专事东观， 收捡遗文，毕力补缀。又条上司马 迁、班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余事。 又以为王莽本传但应载篡事而已，至 又更始居位，人无异望。光武初为其 将，然后即真，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 武之初。书数上，竟不听。及后之著 述，多不详典，时人追恨之。

论曰：崔瑗之称平子曰「数术穷 天地，制作侔造化」。斯致可得而言 欤！推其围范两仪，天地无所蕴其 灵；运情机物，有生不能参其智。故 知思引渊微，人之上术。记曰：「德 成而上，艺成而下。」量斯思也，岂 夫艺而已哉？何德之损乎！

赞曰：三才理通，人灵多蔽。近 推形 D12D，远抽深滞。不有玄虑， 孰能昭晰？

卷六十上 马融列传第五十上

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也，将 作大匠严之子。为人美辞貌，有俊 才。初，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隐于 南山，不应征聘，名重关西，融从其 游学，博通经籍。恂奇融才，以女妻 之。

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闻融名， 起，边方扰乱，米谷踊贵，自关以 西，道殣相望。融既饥因，乃悔而叹 息，谓其友人曰：「古人有言：'左 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 为。'所以然者，生贵于天下也。今 以曲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殆非 老、庄所谓也。」故往应骘召。

四年，拜为校书郎中，诣东观典 校秘书。是时邓太后监朝，骘兄弟辅 政。而俗儒世士，以为文德可兴，武 功宜废，遂寝蒐狩之礼，息战陈之 法，故猾贼从横，乘此无备。融乃感 激，以为文武之道，圣贤不坠，五才 成颂》以讽谏。其辞曰：

臣闻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 固。」奢俭之中，以礼为界。是以 《蟋蟀》、《山枢》之人，并刺国 君，讽以太康驰驱之节。夫乐而不 荒，忧而不困，先王所以平和府藏， 颐养精神，致之无疆。故戛击鸣球， 载于《虞谟》；吉日车攻，序于《周 诗》。圣主贤君，以增盛美，岂徒为 奢淫而已哉！伏见元年已来，遭值厄 运，陛下戒惧灾异，躬自菲薄，荒弃 禁苑，废 B12D乐悬，勤忧潜思，十 有余年，以过礼数。重以皇太后体唐 尧亲九族笃睦之德，陛下履有虞烝烝 息，又无以自娱乐，殆非所以逢迎太 和，裨助万福也。臣愚以为虽尚颇有 蝗虫，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时澍，祥 应将至。方涉冬节，农事间隙，宜幸 广成，览原隰，观宿麦，劝收藏，因 讲武校猎，使寮庶百姓，复睹羽旄之 美，闻钟鼓之音，欢嬉喜乐，鼓舞疆 畔，以迎和气，招致休庆。小臣蝼 蚁，不胜区区。职在书籍，谨依旧 文，重述蒐狩之义，作颂一篇，并封 上。浅陋鄙薄，不足观省。

臣闻昔命师于鞬 EA72，偃伯于 灵台，或人嘉而称焉。彼固未识夫雷 霆之为天常，金革之作昏明也。自 来，越可略闻。且区区之 DBBA郊， 犹廓七十里之囿，盛春秋之苗。 《诗》咏甫草，乐奏《驺虞》。是以 大汉之初基也，宅兹天邑，总风雨之 会，交阴阳之和。揆厥灵囿，营于南 郊。徒观其 B348场区宇，恢胎旷 荡，蕦夐勿罔，寥豁郁泱，骋望千 里，天与地莽。于是周阹环渎，右 {亦目}三涂，左概嵩岳，面据衡阴， 箕背王屋，浸以波、溠，夤以荥、 洛。金山、石林，殷起乎其中，峨峨 　岂々，锵锵　隹々，隆穹 B231 回，嵎峞错崔。神泉侧出，丹水涅 毛则 CE73牧荐草，芳茹甘荼，茈 萁、芸蒩，昌本，深蒱，芝荋、堇、 荁，蘘荷、芋渠，桂荏、凫葵，格、 韭、菹、于。其植物则玄林包竹。籓 陵蔽京，珍林嘉树，建木丛生，椿、 梧、栝、柏、柜、柳、枫、杨，丰彤 对蔚，崟<名页>椮爽。翕习春风，含 津吐荣，铺于布 B349，蓶扈 B34A 荧，恶可殚形。

至于阳月，阴慝害作，百草毕 落，蕦林衡戒田，焚莱柞木。然后举 天网，顿八 B163，揪敛九薮之动 物，缳橐四野之飞征。鸠之乎兹囿之 中，山敦云移，群鸣胶胶，鄙骙噪 F446，子野听耸，离朱目眩，隶首策 川谷，B34BB34C罗 B34D，弥纶坑 泽，皋牢陵山。校队案部，前后有 屯，甲乙相伍，戊己为坚。

乘舆乃以吉月之阳朔，登于疏镂 之金路，六骕骦之玄龙，建雄虹之旌 夏，揭鸣鸢之修橦。曳长庚之飞髯， 载日月之太常，栖招摇与玄弋，注枉 矢于天狼。羽毛纷其髟鼬，扬金 B34E而扡玉镶。屯田车于平原，播 同徒于高冈，旃 B34F掺其如林，错 五色以摛光。清氛埃，埽野场，誓六 师，搜俊良。司徒勒卒，司马平行， 车攻马同，教达戒通。伐咎鼓，撞华 回回，南北东西。风行云转，匈　盖 隐訇，黄尘勃滃，暗若雾昏。日月为 之笼光，列宿为之翳昧，僄狡课才， 劲勇程气。狗马角逐，鹰■竞鸷，骁 骑旁佐，轻车横厉，相与陆梁，聿皇 于中原。绢猑蹄，鏦特肩，脰完羝， 捴介鲜，散毛族，梏羽群。然后飞鋋 电激，流矢雨坠，各指所质，不期俱 殪，窜伏扔轮，发作梧轊。祋殳狂 击，头陷颅碎，兽不得猭，禽不得 瞥。或夷由未殊，颠狈顿 B350，蠕 蠕蟫々，充衢塞隧，葩华 B351布， 不可胜计。

若夫鸷兽 <彖殳>虫，倨牙黔口， 敢婴御。乃使郑叔、晋妇之徒，睽孤 刲刺，裸裎袒裼，冒■柘，槎棘枳， 穷浚谷，底幽嶰，暴斥虎，搏狂兕， 狱{制齿}熊，抾封豨。或轻訬 EC36 悍，CE5E疏嵝领，犯历嵩峦，陵乔 松，履修 B353踔攳枝，杪标端，尾 苍蜼，掎玄猿，木产尽，寓属单。罕 罔合部，B354弋同曲，类行并驱， 星布丽属，曹伍相保，各有分局。矰 碆飞流，纤罗络縸，游雉群惊，晨岛 辈作，翚然云起，霅尔雹落。

尔乃 B343观高蹈，改乘回辕， 溯恢方，抚冯夷，策句芒，超荒忽， 走蜮祥。捎罔两，拂游光，枷天狗， B144坟羊。然后缓节舒容，裴回安 步，降集波 E467，川衡泽虞，矢鱼 陈罟。兹飞，宿沙、田开、古蛊，翚 终葵，扬关斧，刊重冰，拨蛰户，测 潜鳞，踵介旅。逆猎湍濑，渀薄汾 桡，沦灭潭渊，左挈夔龙，右提蛟 鼍，春献王鲔，夏荐鳖鼋。于是流览 遍照，殚变极态，上下究竟，山谷萧 条，原野 D436愀，上无飞鸟，下无 走兽，虞人植 C42F，猎者效具，车 弊田罢，旋入禁囿。栖迟乎昭明之 观，休息乎高光之榭，以临乎宏池。 以绿莎，瀇瀁沆漭，错 C627B231 委，天地虹洞，固无端涯，大明生 东，月朔西陂。乃命壶涿，驱水蛊， 逐罔、螭，灭短狐，E460鲸、鲵。 然后方余皇，连舼舟，张云帆，施蜺 帱，靡 B355风，陵迅流，发棹歌， 纵水讴，淫鱼出，蓍蔡浮，湘灵下， 汉女游。水禽鸿鹄，鸳鸯、鸥、鹥、 鸧鸹、鸬、鹢，鹭、雁、 B356， 乃安斯寝，戢翮其涯。鲂、鱮、鱏、 F6FD、EF31、鲤、鲿、魦，乐我纯 德，腾踊相随，虽灵沼之白鸟，孟津 之跃鱼，方斯蔑矣。然犹咏歌于伶 萧，载陈于方策，岂不哀哉！ 赐犒攻，群师叠伍，伯校千重，山 EF7A常满，房俎无空。酒正案队， 膳夫巡行，清醪车凑，燔炙骑将，鼓 骇举爵，钟鸣既觞。若乃《阳阿》衰 斐之晋制，阐蛙华羽之南音，所以洞 荡匈臆，发明耳目。疏越蕴慉，骇恫 底伏，锽锽枪枪，奏于农郊大路之 衢，与百姓乐之。是以明德曜乎中 夏，威灵暢乎四荒，东邻浮巨海而入 享。西旅越葱领而来王，南徼因九译 而致贡，朔狄属象胥而来同。盖安不 忘危，治不忘乱，道在乎兹，斯固帝 王之所以曜神武而折遐冲者也。 佃。暗昧不睹日月之光，聋昏不闻雷 霆之震，于今十二年，为日久矣。亦 方将刊禁台之秘藏，发天府之官常， 由质要之故业，率典刑之旧章。采清 原，嘉岐阳，登俊桀，命贤良，举淹 滞，拔幽荒。察淫侈之华誉，顾介特 之实功，聘畎亩之群雅，宗重渊之潜 龙。乃储精山薮。历思河泽，目矖鼎 俎，耳听康衢，营傅说于胥靡，求伊 尹于庖厨，索胶鬲于鱼盐，听宁戚于 大车。俾之昌言而宏议，轶越三家， 驰骋五帝，悉览休祥，总括群瑞。遂 栖凤皇于高梧，宿麒麟于西园，纳僬 宇内，与二仪乎无疆，贰造化于后 土，参神施于昊乾，超特达而无俦， 焕巍巍而无原。丰千亿之子孙，历万 载而永延。礼乐既阕，北辕反 B445，至自新城，背伊阙，反洛京。

颂奏，忤邓氏，滞于东观，十年 不得调。因兄子丧自劾归。太后闻之 怒，谓融羞薄诏除，欲仕州郡，遂令 禁锢之。

太后崩，安帝亲政，召还郎署， 复在讲部。出为河间王厩长史。时车 驾东巡岱宗，融上《东巡颂》帝奇其 文，召拜郎中。及北乡侯即位，融移 岑起举融，征诣公车，对策，拜议 郎。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转武 都太守。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 与护羌校尉胡畴征之，而稽久不进。 融知其将败，上疏乞自效，曰：

今杂种诸羌转相抄盗，宜及其未 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 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 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 寇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 用关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 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 中，必克破之。臣少习学艺，不更武 遂厮养，为众所蚩，终以一言，克定 从要。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言攻于西 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必有高克溃叛 之变。

朝廷不能用。又陈：「星孛参、 毕，参西方之宿，毕为边兵，至于分 野，并州是也。西戎北狄，殆将起 乎！宜备二方。」寻而陇西羌反，乌 桓寇上郡，皆卒如融言。

三迁，桓帝时为南郡太守。先是 融有事忤大将军梁冀旨，冀讽有司奏 融在郡贪浊，免官，髡徙朔方。自刺 不殊，得赦还，复拜议郎，重在东观 生，常有千数。涿郡卢植，北海郑 玄，皆其徒也。善鼓琴，好吹笛，达 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居字器服， 多存侈饰。尝坐高堂，施绛纱帐，前 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传， 鲜有入其室者。尝欲训《左氏春 秋》，及见贾逵、郑众注，乃曰： 「贾君精而不博，郑君博而不精。既 精既博，吾何加焉！」但著《三传异 同说》。注《孝经》、《论语》、 《诗》、《易》、《三礼》、《尚 书》、《列女传》、《老子》、《淮 南子》、《离骚》，所著赋、颂、

初，融惩于邓氏，不敢复违忤势 家，遂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将军 《西第颂》，以此颇为正直所羞。年 八十八，延熹九年卒于家。遗令薄 葬。族孙日磾，献帝时位至太傅。

论曰：马融辞命邓氏，逡巡陇、 汉之间，将有意于居贞乎？既而羞曲 士之节，惜不赀之躯，终以奢乐恣 性，党附成讥，固知识能匡欲者鲜 矣。夫事苦，则矜全之情薄；生厚， 故安存之虑深。登高不惧者，胥靡之 人也；坐不垂堂者，千金之子也。原 其大略，归于所安而已矣。物我异

卷六十下 蔡邕列传第五十下

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也。六世 祖勋，好黄、老，平帝时为眉阝令。 王莽初，授以 B446戎连率。勋对印 绶仰天叹曰：「吾策名汉室，死归其 正。昔曾子不受季孙之赐，况可事二 姓哉？」遂携将家属，逃入深山，与 鲍宣、卓茂等同不仕新室。父棱，亦 有清白行，谥曰贞定公。
非寒暑节变，未尝解襟带，不寝寐者 七旬。母卒，庐于冢侧，动静以礼。 有菟驯扰其室傍，又木生连理，远近 奇之，多往观焉。与叔父从弟同居， 三世不分财，乡党高其义。少博学， 师事太傅胡广。好辞章、数术、天 文，妙操音律。

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 侯擅恣，闻邕善鼓琴，遂白天子，敕 陈留太守督促发遣。邕不得已，行到 偃师，称疾而归。闲居玩古，不交当 世。感东方朔《客难》及杨雄、班 固、崔骃之徒设疑以自通，乃斟酌群 戒厉云尔。

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颠胡老曰： 「盖闻圣人之大宝曰位，故以仁守 位，以财聚人。然则有位斯贵，有财 斯富，行义达道，士之司也。故伊挚 有负鼎之 C674，仲尼设执鞭之言， 甯子有清商之歌，百里有豢牛之事。 夫如是，则圣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 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禀醇和之灵， 覃思典籍，韫椟《六经》，安贫乐 贱，与世无营，沈精重渊，抗志高 冥，包括无外，综析无形，其已久 矣。曾不能拔萃出群，扬芳飞文。登 天庭，序彝伦，扫六合之秽慝，清宇 焉，是以有云。方今圣上宽明，辅弼 贤知，崇英逸伟，不坠于地，德弘者 建宰相而裂土，才羡者荷荣禄而蒙 赐。盍亦回涂要至，俯仰取容，辑当 世之利，定不拔之功，荣家宗于此 时，遗不灭之令踪？夫独未之思邪， 何为守彼而不通此？」

胡老傲然而笑曰：「若公子，所 谓睹暖昧之利，而忘昭哲之害；专必 成之功，而忽蹉跌之败者已。」公子 谡尔敛袂而兴曰：「胡为其然也？」 胡老曰：「居，吾将释汝。昔自太 极，君臣始基，有羲皇之洪守，唐、 纵，人 B163B12D，王涂坏，太极 B12D，君臣土崩，上下瓦解。于是 智者聘诈，辩者驰说。武夫奋略，战 士讲锐。电骇风驰，雾散云披，变诈 乖诡，以合时宜。或画一策而绾万 金，或谈崇朝而锡瑞珪。连衡者六印 磊落，合从者骈组流离。隆贵翕习， 积富无崖，据巧蹈机，以忘其危。夫 华离蔕而萎，条去干而枯，女冶容而 淫，士背道而辜。人毁其满，神疾其 邪，利端始萌，害渐亦牙。速速方 毂，夭夭是加，欲丰其屋，乃蔀其 家。是故天地否闭，圣哲潜形，石门 乘，逝而遗轻。夫岂傲主而背国乎？ 道不可以倾也。

「且我闻之，日南至则黄钟应， 融风动而鱼上冰，蕤宾统则微阴萌， 蒹葭苍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阴阳代 兴，运极则化，理乱相承。今大汉绍 陶唐之洪烈，荡四海之残灾，隆隐天 之高，拆絙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 显ぶ，汦々庶类，含甘吮滋。检六合 之群品，济之乎雍熙，群僚恭己于职 司，圣主垂拱乎两楹。君臣穆穆，守 之以平，济济多士，端委缙綎，鸿渐 盈阶，振鹭充庭。譬犹钟山之玉，泗 功定而干戈戢，猃狁攘而吉甫宴，城 濮捷而晋凯入。故当其有事也，则蓑 笠并载，擐甲扬锋，不给于务；当其 无事也。则舒绅缓佩，鸣玉以步，绰 有余裕。

「夫世臣、门子， B358御之 族，天隆其祜，主丰其禄。抱膺从 容，爵位自从，摄须理髯，余官委 贵。其取进也，顺倾转圆，不足以喻 其便；逡巡放屣，不足以况其易。夫 夫有逸群之才，人人有优赡之智。童 子不问疑于老成，瞳矇不稽谋于先 生。心恬淡于守高，意无为于持盈。 殉财，夸者死权。瞻仰此事，体躁心 烦。暗谦盈之效，迷损益之数。骋驽 骀于修路，慕骐骥而增驱，卑俯乎外 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荣显未 副，从而颠踣，下获薰胥之辜，高受 灭家之诛。前车已覆，袭轨而骛，曾 不鉴祸，以知畏惧。予惟悼哉，害其 若是！天高地厚，跼而 E575之。怨 岂在明，患生不思。战战兢兢，必慎 厥尤。

「且用之则行，圣训也；舍之则 藏，至顺也。夫九河盈溢，非一 B359所防；带甲百万，非一勇所 旱而累尧、汤乎？惧烟炎之毁 B35A，何光芒之敢扬哉！且夫地将 震而枢星直，井无景则日阴食，元首 宽则望舒朓，侯王肃则月侧匿。是以 君子推微达著，寻端见绪，履霜知 冰，路露知暑。时行则行，时止则 止，消息盈冲，取诸天纪。利用遭 泰，可与处否，乐天知命，持神任 己。群车方奔乎险路，安能与之齐 轨？思危难而自豫，故在贱而不耻。 方将骋驰乎典籍之崇涂，休息乎仁义 之渊薮，槃旋乎周、孔之庭宇，揖 儒、墨而与为友。舒之足以光四表， 收之则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载之 太平于中区。计合谋从，已之图也； 勋绩不立，予之辜也。龟凤山翳，雾 露不除，踊跃草莱，只见其愚。不我 知者，将谓之迂。修业思真，弃此焉 如？静以俟命，不 B277不渝。'百岁 之后，归乎其居。'幸其获称，天所 诱也。罕漫而已，非已咎也。昔伯翳 综声于鸟语，葛卢辩音于鸣牛，董父 受氏于豢龙，奚仲供德于衡辀，倕氏 兴政于巧工，造父登御于骅骝，非子 享土于善圉，狼瞫取右于禽囚，弓父 毕精于筋角，B447非明勇于赴流， 寿王创基于格五，东方要幸于谈优， 仆不能参迹于若人，故抱璞而优 游。」

于是公子仰首降阶，忸怩而避。 胡老乃扬衡含笑，援琴而歌。歌曰： 「练余心兮浸太清，涤秽浊兮存正 灵。和液暢兮神气宁，情志泊兮心亭 亭，嗜欲息兮无由生。踔宇宙而遗俗 兮，眇翩翩而独征。」

建宁三年，辟司徒桥玄府，玄甚 敬待之。出补河平长。召拜郎中，校 书东观。迁议郎。邕以经籍去圣久 远，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 学，熹平四年，乃与五官中郎将堂谿 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 磾，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 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 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 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 乘日千余两，填塞街陌。

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 周，乃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 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 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 补。邕上疏曰：

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 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百姓虚县， 万里萧条，阙职经时，吏人延属，而 三府选举，逾月不定。臣经怪其事， 而论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 岁月，狐疑迟淹，以失事会。愚以为 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 灵，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 而当坐设三互，自生留阂邪？昔韩安 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 才宜，还守本邦。又张敞亡命，擢授 剧州。岂复顾循三互，继以末制乎？ 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当越 禁取能，以救时敝；而不顾争臣之 义，苟避轻微之科，选用稽滞，以失 其人。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 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 月三互，以差厥中。

书奏不省。
初，帝好学，自造《皇羲篇》五 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本颇以 经学相招，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 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 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势之徒， 并待制鸿都门下，熹陈方俗闾里小 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市 贾小民，为宣陵孝子者，复数十人， 悉除为郎中、太子舍人。时频有雷霆 疾风，伤树拔木，地震、陨雹、蝗虫 之害。又鲜卑犯境，役赋及民。六年 七月，制书引咎，诰群臣各陈政要所 当施行。邕上封事曰：

臣伏读圣旨，虽周成遇风，讯诸 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风者天 之号令，所从教人也。夫昭事上帝， 则自怀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 著。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 所当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备朱衣， 迎气五郊，而车驾稀出，四时至敬， 屡委有司，虽有解除，犹为疏废。故 皇天不悦，显此诸异。《鸿范传》 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折木。」 《坤》为地道，《易》称安贞。阴气 愤盛，则当静反动，法为下叛。夫权 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暴，则虎 狼食人；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去 师，未见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 事。诚当博览众议，从其安者。臣不 胜愤满，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

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 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所以导致神 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往孝 敬，养老辟雍，示人礼化，皆帝者之 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 国疏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屡 生忌故。窃见南郊斋戒，未尝有废， 至于它祀，辄兴异议。岂南郊卑而它 祀尊哉？孝元皇帝策书曰：「礼之至 敬，莫重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 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复申先 来，更任太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 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 《礼》，妻妾产者，斋则不入侧室之 门，无废祭之文也。所谓宫中有卒， 三月不祭者，谓士庶人数堵之室，共 处其中耳，岂谓皇居之旷，臣妾之众 哉？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庶答风霆灾 妖之异。

二事：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 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 虽有圣明之姿，而犹广求得失。又因 灾异，援引幽隐，重贤良、方正、敦 朴、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绝于 闻特举博选之旨。诚当思省述修旧 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 传》「政悖德隐」之言。

三事：夫求贤之道，未必一涂。 或以德显，或以言扬。顷者，立朝之 士，曾不以忠信见赏，恒被谤讪之 诛，遂使群下结口，莫图正辞。郎中 张文，前独尽狂言，圣听纳受，以责 三司。臣子旷然，众庶解悦。臣愚以 为宜擢文右职，以劝忠謇，宣声海 内，博开政路。

四事：夫司隶校尉、诸州刺史， 所以督察奸枉，分别白黑者也。伏见 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庞芝、凉州 职。或有抱罪怀瑕，与下同疾，纲网 B12D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 默然。五年制书，议遣八使，又令三 公谣言奏事。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 邪枉者忧悸失色。未详斯议。所因寝 息。昔刘向奏曰：「夫执狐疑之计 者，开群枉之门；养不断之虑者，来 谗邪之口。」今始闻善政，旋复变 易，足令海内测度朝政。宜追定八 使，纠举非法，更选忠清，平章赏 罚。三公岁尽，差其殿最，使吏知奉 公之福，营私之祸，则众灾之原庶可 塞矣。

五事：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 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 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 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 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 余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 弈，非以教化取士之木。而诸生竞 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 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 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 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 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 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理人及 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 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 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 则泥」，君子故当志其大者。

六事：墨绶长吏，职典理人，皆 当以惠利为绩，日月为劳。褒责之 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无复能省， 及其还者，多召拜议郎、郎中。若器 用优美，不宜处之冗散。如有衅故， 自当极其刑诛。岂有伏罪惧考，反求 迁转，更相放效，臧否无章？先帝旧 典，未尝有此。可皆断绝，以核真 伪。

七事：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为 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 逾越。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 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侧隐思 慕，情何缘生？而群聚山陵，假名称 孝，行不隐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 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载之 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 追捕，乃伏其辜。虚伪杂秽，难得胜 言。又前至得拜，后辈被遗；或经年 陵次，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 蒙宠荣。争讼怨恨，凶凶道路。太子 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 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 归田里，以明许伪。

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 改为丞尉焉。光和元年，遂置鸿都门 学，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诸生 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 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乃有封 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

时，妖异数见，人相惊扰。其年 七月，诏召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 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 诣金商门，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曹 节、王甫就问灾异及消改变故所宜施 行。邕悉心以对，事在《五行》、 《天文志》。

又特诏问曰：「比灾变互生，未 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奥，故密特稽 问，宜披露失得，指陈政要，勿有依 违，自生疑讳。具对经术，以皁囊封 上。」邕对曰：

臣伏惟陛下圣德允明，深悼灾 咎，褒臣末学，特垂访及，非臣蝼蚁 所能堪副。斯诚输写肝胆出命之秋， 岂可以顾患避害，使陛下不闻至戒 哉！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 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以 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 今灾眚之发，不于它所，远则门垣， 近在寺署，其为监戒，可谓至切。蜺 天府，死则丘墓逾于园陵，两子受 封，兄弟典郡；续以永乐门史霍玉， 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者道路纷 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 为国患。宜高为堤防，明设禁令，深 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圣意勤勤， 思明邪正。而闻太尉张颢，为玉所 进；光禄勋姓璋，有名贪浊；又长水 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 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 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廷尉郭禧， 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 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 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 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 惟忧。《诗》云：「畏天之怒，不敢 戏豫。」天戒诚不可戏也。宰府孝 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 责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 请托之门，违明王之典，众心不厌， 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 万机，以答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 右近臣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 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臣以 愚赣，感激忘身，敢触忌讳，手书具 对。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 吏，受怨奸仇。

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 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 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皆侧目思 报。

初，邕与司徒刘郃素不相平，叔 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隙。球 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 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 听，邕含隐切，志欲相中。于是诏下 尚书，召邕诘状。邕上书自陈曰：

臣被召，问以大鸿胪刘郃前为济 阴太守，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郃为 及营护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 班，郃不为用致怨之状。臣征营怖 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所在。窃自 寻案，实属宛、奇，不及陟、班。凡 休假小吏，非结恨之本。与陟姻家， 岂敢申助私党？如臣父子欲相伤陷， 当明言台阁，具陈恨状所缘。内无寸 事，而谤书外发，宜以臣对与郃参 验。臣得以学问特蒙褒异，执事秘 馆，操管御前，姓名貌状，微简圣 心。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以灾 异，赍诏申旨，诱臣使言。臣实愚 赣，唯识忠尽，出命忘躯，不顾后 害，遂讥刺公卿，内及宠臣。实欲以 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尽心之 吏，岂得容哉？诏书每下，百官各上 封事，欲以改政思谴，除凶致吉，而 言者不蒙延纳之福，旋被陷破之祸。 今皆杜口结舌，以臣为戒，谁敢为陛 下尽忠孝乎？臣季父质，连见拔擢， 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数见访逮。 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门户， 非复发纠奸伏，补益国家者也。臣年 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 死有余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 矣。臣之愚冗，职当咎患，但前者所 对，质不及闻，而衰老白首，横见引 逮，随臣摧设，并入坑 C279，诚冤 趣以饮章，辞情何缘复闻？死期垂 至，冒昧自陈。愿身当辜戮，丐质不 并坐，则身死之日，更生之年也。惟 陛下加餐，为万姓自爱。

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劾以仇 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 事奏，中常侍吕强愍邕无罪，请之， 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 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阳球 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 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 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居五原 安阳县。

邕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撰 成，因上书自陈，奏其所著十意，分 别首目，连置章左。帝嘉其才高，会 明年大赦，乃宥邕还本郡。邕自徙及 归，凡九月焉。将就还路，五原太守 王智饯之。酒酣，智起舞属邕，邕不 为报。智者，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贵 骄，惭于宾客，诟邕曰：「徒敢轻 我！」邕拂衣而去。智衔之，密告邕 怨于囚放，谤讪朝廷。内宠恶之。邕 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 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二年，在吴。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 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 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 客有弹琴于屏，邕至门试潜听之， 曰：「憘！以乐召我而有杀心，可 也？」遂反。将命者告主人曰：「蔡 君向来，至门而去。」邕素为邦乡所 宗，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邕具以 告，莫不怃然。弹琴者曰：「我向鼓 弦，见螳螂方向鸣蝉，蝉将去而未 飞，螳螂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 惟恐螳螂之失之也。此岂为杀心而形 于声者乎？」邕莞然而笑曰：「此足 以当之矣。」

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 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敕州郡举 邕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 见敬重。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持 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 台。迁巴郡太守，复留为侍中。
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将，从献帝 迁都长安，封高阳乡侯。
董卓宾客部典议欲尊卓比太公， 称尚父。卓谋之于邕，邕曰：「太公 辅周，受命剪商，故特为其号。今明 公威德，诚为巍巍，然比之尚父，愚 意以为未可宜须并东平定，车驾还反 旧京，然后议之。」卓从其言。

二年六月，地震，卓以问邕。邕 对曰：「地动者，阴盛侵阳，臣下逾 制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车 驾，乘金华青盖，爪画两轓，远近以 为非宜。」卓于是改乘皁盖车。

卓重邕才学，厚相遇待，每集 宴，辄令邕鼓琴赞事，邕亦每存匡 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从， 谓从弟谷曰：「董公性刚而遂非，终 难济也，吾欲东奔兗州，若道远难 达，且遁逃山东以待之，何如？」谷 曰：「君状异恒人，每行观者盈集。 以此自匿，不亦难乎？」邕乃止。

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 君为王臣，所宜同忿，而怀其私遇， 以忘大节！今天诛有罪，而反相伤 痛，岂不共为逆哉？」即收付廷尉治 罪。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 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 马日磾驰往谓允曰：「伯喈旷世逸 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 大典。且忠孝素著，而所坐无名，诛 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 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 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 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 使吾党蒙其讪议。」日磾退而告人 其能久乎！」邕遂死狱中。允悔，欲 止而不及。时年六十一。搢绅诸儒莫 不流涕。北海郑玄闻而叹曰：「汉世 之事，谁与正之！」兗州、陈留间皆 画像而颂焉。

其撰集汉事，未见录以继后史。 适作《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 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多不存。 所著诗、赋、碑、诔、铭、赞、连 珠、箴、吊、论议、《独断》、《劝 学》、《释诲》、《叙乐》、《女 训》、《篆艺》、祝文、章表、书 记，凡百四篇，传于世。

论曰：意气之感，士所不能忘 伯喈抱钳扭，徙幽裔，仰日月而不见 照烛，临风尘而不得经过，其意岂及 语平日幸全人哉！及解刑衣，窜欧 越，潜舟江壑，不知其远，捷步深 林，尚苦不密，但愿北首旧丘，归骸 先垄，又可得乎？董卓一旦入朝，辟 书先下，分明枉结，信宿三迁。匡导 既申，狂僭屡革，资《同人》之先 号，得北叟之后福。屡其庆者，夫岂 无怀？君子断刑，尚或为之不举，况 国宪仓卒，虑不先图，矜情变容，而 罚同邪党？执政乃追怨子长谤书流 后，放此为戮，未或闻之典刑。

赞曰：季长戚氏，才通情侈。苑 辞绮。斥言金商，南徂北徒，籍梁怀 董，名浇身毁。

卷六十一 左周黄列传第五十一
左雄 周举 子勰 黄瓊 孙琬
左雄字伯豪，南阳涅阳人也。安 帝时，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州部 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 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

永建初，公车征拜议郎。时，顺 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 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 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 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 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厄，以为 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 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 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 令。上疏陈事曰：

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 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 黜。是以皋陶对禹，贵在知人。「安 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 位亲民，民用和穆，礼让以兴。故 《诗》云：「有 CA56凄凄，兴雨祁 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 厉昏乱，不自为政，褒艳用权，七子 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 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 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 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 秦，坑儒泯典，刬革五等，更立郡 县，县设令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 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 玄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 帝，兴于仄陋，综核名实，知时所 病，刺史守相，辄亲引见，考察言 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 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 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 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 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 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 仪之端，建中兴之功。

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 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 残。曲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 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 聚敛整辨为贤能，以理已安民为劣 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 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 望，与同疾 B05A，见非不举，闻恶 不察，观政于停传，责成于期月，言 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 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 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 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 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 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 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 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 服，一出于民，谦者取足，贪者充 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 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 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 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 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 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 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 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 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 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算，增其 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 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 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 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 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 祚，永世不刊。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 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自是选 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 无已，或官寺空旷，无人案事，每选 部剧，乃至逃亡。

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地皆震 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 水。雄推较灾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 征，又上疏言：「宜密为备，以俟不 虞。」寻而青、冀、杨、州盗贼连 发，数年之间，海内扰乱。其后天下 大赦，贼虽颇解，而官犹无备，流叛 之余，数月复起。雄与仆射郭虔共上 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太半， 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 省。

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 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学新 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 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 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 三十八人。

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 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 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 '，《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 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 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 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 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 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对曰： 「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 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 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 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 却郡。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 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颖川李 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 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 憙，察选清平，多得其人。

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 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 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 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

初，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 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帝后以娥前有 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 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 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 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 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 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 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 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绝， 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 失大典。」帝不听。雄复谏曰：

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 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 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 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 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 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 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 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 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 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 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 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 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 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 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 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 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 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 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 惧之言，未绝乎口。乞如前议，岁以 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 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 机急，宜过灾厄之运，然后平议可 否。

会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 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 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 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 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 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 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 已，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遘失爵。

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 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 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 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痒序之仪。 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 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自 雄掌纳言，多所匡肃，每有章表奏 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隶校尉。

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 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隶，又举故 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 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 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 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 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 永和三年卒。

周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陈留 太守防之子。防在《儒林传》。举姿 貌短陋，而博学洽闻，为儒者所宗， 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从横周 宣光。」
者孙程等既立顺帝，诛灭诸阎，议郎 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 别馆，绝朝见。群臣议者咸以为宜。 举谓郃曰：「昔郑武姜谋杀严公，严 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 隔绝，后感颍考叔、茅焦之言，循复 子道。书传美之。今诸阎新诛，太皇 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 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如从禅议，后 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 后，率厉群臣，朝觐如旧，以厌天 心，以答人望。」郃即上疏陈之。明 年正月，帝乃朝于东宫，太后由此以 安。
犹为吏。时孙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 帝怒，悉徙封远县，敕洛阳令促期发 遣。举说朱伥曰：「朝廷在西钟下 时，非孙程等岂立？虽韩、彭、吴、 贾之功，何以加诸！今忘其大德，录 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 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 「今诏怒，二尚书已奏其事，吾独表 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 八十，位为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 国，惜身安宠，欲以何求？禄位虽 全，必陷佞邪之讥；谏而获罪，犹有 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 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 当世得失，辞甚切正。尚书郭虔、应 贺等见之叹息，共上疏称举忠直，欲 帝置章御坐，以为规诫。

举稍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 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 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 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 ECE0， 老小不堪，岁多死者。举既到州，乃 作吊书以置子推之庙，言盛冬去火， 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 民，使还温食。于是众惑稍解，风俗 颇革。

转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隶校 是岁河南、三辅大旱，五谷灾伤，天 子亲自露坐德阳殿东厢请雨，又下司 隶、河南祷祀河神、名山、大泽。诏 书以举才学优深，特下策问曰：「朕 以不德，仰承三统，夙兴夜寐，思协 大中。顷年以来，旱灾屡应，稼穑焦 枯，民食困乏。五品不训，王泽未 流，群司素餐，据非其位。审所贬 黜，变复之征，厥效何由？分别具 对，勿有所讳。」举对曰：

臣闻《易》称「天尊地卑，乾坤 以定」。二仪交构，乃生万物，万物 之中，以人为贵。故圣人养之以君， 恩，导之以德教，示之以灾异，训之 以嘉祥。此先圣承乾养物之始也。夫 阴阳闭隔，则二气否塞；二气否塞， 则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则风雨不 时；风雨不时，则水旱成灾。陛下处 唐、虞之位，未行尧、舜之政，近废 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 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今皇嗣不 兴，东宫未立，伤和逆理，断绝人伦 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竖宦 之人，亦复虚以形势，威侮良家，取 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 心。昔武王入殷，出倾宫之女；成汤 旱以来，弥历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 效，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 又下州郡祈神致请。昔齐有大旱，景 公欲祀河伯，晏子谏曰：「不可。夫 河伯以水为城国，鲁鳖为民庶。水尽 鱼枯，岂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 陛下所行，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 缘木求鱼，却行求前。诚宜推信革 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理 天下冤枉之狱，除太官重膳之费。夫 五品不训，责在司徒，有非其位，宜 急黜斥。臣自籓外擢典纳言，学薄智 浅，不足以对。《易传》曰：「阳感 黄琼，问以得失。举等并对以为宜慎 官人，去斥贪污，离远佞邪，循文帝 之俭，尊孝明之教，则时雨必应。帝 曰：「百官贪污佞邪者为谁乎？」举 独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 足以别群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 者，忠贞也；阿谀苟容者，佞邪也。 司徒视事六年，未闻有忠言异谋，愚 心在此。」其后以事免司徒刘崎，迁 举司隶校尉。

永和元年，灾异数见，省内恶 之。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诣 显亲殿，问曰：「言事者多云，昔周 即有反风之应。北乡侯亲为天子而葬 以王礼，故数有灾异，宜加尊谥，列 于昭穆。」群臣议者多谓宜如诏旨， 举独对曰：「昔周公有请命之应，隆 太平之功，故皇天动威，以章圣德。 北乡侯本非正统，奸臣所立，立不逾 岁，年号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夭 昏。《春秋》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 不书葬。今北乡侯无它功德，以王礼 葬之，于事已崇，不宜称谥。灾眚之 来，弗由此也。」于是司徒黄尚、太 常桓焉等七十人同举议，帝从之。尚 字伯河，南郡人也，少历显位，亦以 政事称。
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甚敬重焉。六 年三月上已日，商大会宾客，宴于洛 水，举时称疾不往。商与亲昵酣饮极 欢，及酒阑倡罢，继以《B321露》 之歌，坐中闻者，皆为掩涕。太仆张 种时亦在焉，会还，以事告举。举叹 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 殃将及乎！」商至秋果薨。商疾笃， 帝亲临幸，问以遗言。对曰：「人之 将死，其言也善。臣从事中郎周举， 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 议大夫。

时，连有灾异，帝思商言，召举 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 幸，禄不序德。观天察人，准今方 古，诚可危惧。《书》曰：'僭恒旸 若。'夫僭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 正；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密严 敕州郡，察强宗大奸，以时禽讨。」 其后江淮猾贼周生、徐凤等处处并 起，如举所陈。

时，诏遣八使巡行风俗，皆选素 有威名者，乃拜举为侍中，与侍中杜 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 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兗州刺 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并守光禄大 辄收举。其有清忠惠利，为百姓所 安，宜表异者，皆以状上。于是八使 同时俱拜，天下号曰：「八俊」。举 于是劾奏贪猾，表荐公清，朝廷称 之。迁河内太守，征为大鸿胪。

及梁太后临朝，诏以殇帝幼崩， 庙次宜在顺帝下。太常马访奏宜如诏 书，谏议大夫吕勃以为应依昭穆之 序，先殇帝，后顺帝。诏下公卿。举 议曰：「《春秋》鲁闵公无子，庶兄 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于闵上。 孔子讥之，书曰：'有事于太庙，跻 僖公。'《传》曰：'逆祀也。'及定公 正其序，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 后，于亲为子，先后之义不可改，昭 穆之序不可乱。吕勃议是也。」太后 下诏从之。迁光禄勋，会遭母忧去 职，后拜光禄大夫。

建和三年卒。朝廷以举清公亮 直，方欲以为宰相，深痛惜之。乃诏 先光禄勋、汝南太守曰：「昔在前 世，求贤如渴，封墓轼闾，以光贤 哲。故公叔见诔，翁归蒙述，所以昭 忠厉俗，作范后昆。故光禄大夫周 举，性侔夷、鱼，忠逾随、管，前授 牧守，及还纳言，出入京辇，有钦哉 之绩，在禁闱有密静之风。予录乃 悼，良为怆然。《诗》不云乎：'肇 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大夫以 下到丧发日复会吊。加赐钱十万，以 旌委蛇素丝之节焉。」子勰。

勰字巨胜，少尚玄虚，以父任为 郎，自免归家。父故吏河南召夔为郡 将，卑身降礼，致敬于勰。勰耻交报 之，因杜门自绝。后太太守举孝廉， 复以疾去。时梁冀贵盛，被其征命 者，莫敢不应，唯勰前后三辟，竟不 能屈。后举贤良方正，不应。又公车 征，玄纁备礼，固辞废疾。常隐处窜 身，慕老聃清静，杜绝人事，巷生荆 终而勰卒，时年五十。蔡邕以为知 命。自勰曾祖父扬至勰孙恂，六世一 身，皆知名云。

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魏郡 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传》。琼 初以父任为太子舍人，辞病不就。遭 父忧，服阕，五府俱辟，连年不应。

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于是与 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俱公车征。琼至 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 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征聘 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于琼，乃以 书逆遗之曰：

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岁亭，岂 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 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 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 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亦巢、由， 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 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 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 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 E825E825者易污。」《阳春》之 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 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 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 所守无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 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 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 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
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 射。
初，琼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 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 能抗夺。时连有灾异，琼上疏顺帝 曰：「间者以来，卦位错谬，寒燠相 干，蒙气数兴，日暗月散。原之天 意，殆不虚然。陛下宜开石室，案 《河》、《洛》，外命史官，悉条上 永建以前至汉初灾异，与永建以后讫 功德者，宜皆斥黜。臣前颇陈灾眚， 并荐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 会稽贺纯、广汉杨厚，未蒙御省。伏 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皆耆 耋，有作者七人之志。宜更见引致， 助崇大化。」于是有诏公车征错等。

三年，大旱。琼复上疏曰：「昔 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 女谒，放谗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 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 宜顾省政事，有所损阙，务存质俭， 以易民听。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 敕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 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灾旱。若 改敝从善，择用嘉谋，则灾消福至 矣。」书奏，引见德阳殿，使中常侍 以琼奏书属主者施行。
自帝即位以后，不行籍田之礼。 琼以国之大典不宜久废，上疏奏
自古圣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 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庙之礼，亲籍田 之勤，以先群萌，率劝农功。昔周宣 王不籍千亩，虢文公以为大讥，卒有 姜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窃见陛下 遵稽古之鸿业，体虔肃以应天，顺时 奉元，怀柔百神，朝夕触尘埃于道 食，诚不能加。今庙祀适阕，而祈谷 洁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 心，不欲屡动圣躬，以为亲耕之礼， 可得而废。臣闻先王制典，籍田有 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坛。先时五 日，有协风之应，王即斋官，飨醴载 耒，诚重之也。自癸已以来，仍西北 风，甘泽不集，寒凉尚结。迎春东 郊，既不躬亲，先农之礼，所宜自 勉，以逆和气，以致时风。《易》 曰：「君子自强不息。」斯其道也。
书奏，帝从之。
顷之，迁尚书令。琼以前左雄所
政者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议举 吏先试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门，后 尚书张盛奏除此科。琼复上言：「覆 试之作，将以澄洗清浊，覆实虚滥， 不宜改革。」帝乃止。出为魏郡太 守，稍迁太常。和平中，以选入侍讲 禁中。

元嘉元年，迁司空。桓帝欲褒崇 大将军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 其礼。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 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 勋德，其制度赍赏，以宜比周公，锡 之山川、土田、附庸。琼独建议曰： 礼作乐，化致太平，是以大启土宇， 开地七百。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 里数为限。萧何识高祖于泗水，霍光 定倾危以兴国，皆益户增封，以显其 功。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赏赐之 差，同于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 爵不越德。」朝廷从之。冀意以为 恨。会以地动策免。复为太仆。

永兴元年，迁司徒，转太尉。梁 冀前后所托辟召，一无所用。虽有善 人而为冀所饰举者，亦不加命。延熹 元年，以日食免。复为大司农。明 年，梁冀被诛，太尉胡广、司徒韩 乃封为 B67D乡侯，邑千户。琼辞疾 让封六七上，言旨恳恻，乃许之。梁 冀既诛，琼首居公位，举奏州郡素行 贪污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由是翕然 望之。寻而五侯擅权，倾动内外，自 度力不能匡，乃称疾不起。四年，以 寇贼免。其年复为司空。秋，以地震 免。
七年，疾笃，上疏谏曰；
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强其 政。是以王者处高自持，不可不安； 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 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高据 稷、契为筋力。高而益崇，动而愈 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 者也。昔高皇帝应天顺民，奋剑而 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德流 祚。至于哀、平，而帝道不纲，秕政 日乱，遂使奸佞擅朝，外戚专恣。所 寇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 力，终至颠蹶，灭绝汉祚。天绝陵 B12D，民鬼惨怆，赖皇乾眷命，炎 德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 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 擢贤于众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 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 穷。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 籓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 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 权，竖宦充朝，重封累积，倾动朝 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 齿革、明珠南金之宝，殷满其室，富 拟王府，势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 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 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为聋 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 言，德以辅政，念国妄身，陨殁为 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 痛，海内伤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 救积薪之敝。弘农杜众，知云所言宜 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 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 免。而云既不辜，众又并坐，天下尤 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 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 覆巢破卵，则凤皇不翔；刳牲夭胎， 则麒麟不臻。诚物类相感，理使其 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 冀，幸其威势，坐事当罪，越拜令 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 计，亦取侯封。又黄门协邪，群辈相 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 谋，共构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 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抵 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 之，莫不愤叹。昔曾子大孝，慈母投 杼；伯奇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 举，无高而不可升；阿党相抑，无深 而不可论。可不察欤？臣至顽驽，世 荷国恩，身轻位重，勤不补过，然惧 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绝之日， 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
其年卒，时年七十九。赠车骑将 军，谥曰忠侯。孙琬。
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辩慧。 祖父琼，初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 况。琬年七岁，在傍，曰：「何不言 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大惊，即 以其言应诏，而深奇爱之。后琼为司 徒，琬以公孙拜童子郎，辞病不就， 知名京师。时司空盛允有疾，琼遣琬 候问，会江夏上蛮贼事副府，允发书 视毕，微戏琬曰：「江夏大邦，而蛮 多士少。」琬奉手对曰：「蛮夷猾 夏，责在司空。」因拂衣辞去，允甚 奇之。

稍迁五官中郎将。时陈蕃为光禄 勋，深相敬待，数与议事。旧制，光 禄举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异者 为之谣曰：「欲得不能，光禄茂 才。」于是琬、蕃同心，显用志士， 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并 以才行蒙举。蕃、琬遂为权富郎所见 中伤，事下御史中丞王暢、侍御史刁 韪。韪、暢素重蕃、琬，不举其事， 而左右复陷以朋党，暢坐左转议郎而 免蕃官，琬、韪俱禁锢。

韪字子荣，彭城人。后陈蕃被 征，而言事者多讼韪，复拜议郎，迁 尚书。在朝有鲠直节，出为鲁、东海 二郡相。性抗厉，有明略，所在称 神。常以法度自整，家人莫见 D926 容焉。

琬被废弃几二十年。至光和末， 大尉杨赐上书荐琬有拨乱之才，由是 征拜议郎，擢为青州刺史，迁侍中。 中平初，出为右扶风，征拜将作大 芹、少府、太仆。又为豫州牧。时寇 贼陆梁，州境雕残，琬讨击平之，威 声大震。政绩为天下表，封关内侯。

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征为司 徒，迁太仆，更封阳泉乡侯。卓议迁 都长安，琬与司徒杨彪同谏不从。琬 退而驳议之曰：「昔周公营洛邑以宁 姬，光武卜东郡以隆汉，天之所启， 神之所安。大业既定，岂宜妄有迁 动，以亏四海之望？」时人惧卓暴 崔杼弑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吾虽 不德，诚慕古人之节。」琬竟坐免。 卓犹敬其名德旧族，不敢害。后与杨 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转司隶 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卓。及卓将 李傕、郭汜攻破长安，遂收琬下狱 死，时年五十二。

论曰：古者诸侯岁贡士，进贤受 上赏，非贤贬爵士。升之司马，辩论 其才，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禄 之。故王者得其人，进仕劝其行，经 邦弘务，所由久矣。汉初诏举贤良、 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贡士 道、贤能、直言、独行、高节、质 直、清白、敦厚之属。荣路既广，觖 望难裁，自是窃名伪服，浸以流竞。 权门贵仕，请谒繁兴。自左雄任事， 限年试才，虽颇有不密，固亦因识时 宜。而黄琼、胡广、张衡、崔瑗之 徒，泥滞旧方，互相诡驳，循名者屈 其短，算实者挺其效。故雄在尚书， 天下不敢妄选，十余年间，称为得 人，斯亦效实之征乎？顺帝始以童弱 反政，而号令自出，知能任使，故士 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风采。遂乃备 玄纁玉帛，以聘南阳樊英，天子降寝 殿，设坛席，尚书奉引，延问失得。 急登贤之举，虚降己之礼，于是处士 车之招矣。至乃英能承风，俊乂咸 事，若李固、周举之渊谟弘深，左 雄、黄琼之政事贞固，桓焉，杨厚以 儒学进，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吴 祐、苏章、种暠、栾巴牧民之良干， 庞参、虞诩将帅之宏规，王龚、张皓 虚心以推士，张纲、杜乔直道以纠 违，郎顗阴阳详密，张衡机术特妙， 东京之士，于兹盛焉。向使庙堂纳其 高谋，疆场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謇 辞，举厝禀其成式，则武、宣之轨， 岂其远而？《诗》云：「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可为恨哉！及孝桓之 李膺弥缝衮阙，朱穆、刘陶献替匡 时，郭有道奖鉴人伦，陈仲弓弘道下 邑。其余宏儒远智，高心洁行，激扬 风流者，不可胜言。而斯道莫振，文 武陵队，在朝者以正议婴戮，谢事者 以党锢致灾。往车虽折，而来轸方 遒。所以倾而未颠，决而未溃，岂非 仁人君子心力之为乎？呜呼！

赞曰：雄作纳言，古之八元。举 升以汇，越自下蕃。登朝理政，并纾 灾昏。琼名夙知，累章国疵。琬亦早 秀，位及志差。

卷六十二 荀韩钟陈列传第五十二
荀淑 子爽 孙悦 韩韶 钟皓 陈寔 子纪
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荀卿 十一世孙也。少有高行，博学而不好 章句，多为俗儒所非，而州里称其知 人。

安帝时，征拜郎中，后再迁当涂 膺等皆师宗之。及梁太后临朝，有日 食地震之变，诏公卿举贤良方正，光 禄勋杜乔、少府房植举淑对策，讥刺 贵幸，为大将军梁冀所忌，出补朗陵 侯相。莅事明理，称为神君。顷之， 弃官归，闲居养志。产业每增，辄以 赡宗族知友，年六十七，建和三年 卒，李膺时为尚书，自表师丧。二县 皆为立祠。有子八人：俭、绲、靖、 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 人谓之「八龙」。
初，荀氏旧里名西豪，颍阴令勃 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 号曰玄行先生。
淑兄子昱字伯条，昙字无智。昱 为沛相，昙为广陵太守。兄弟皆正身 疾恶，志除阉宦。其支党宾客有在二 郡者，纤罪必诛。昱后共大将军窦武 谋诛中官，与李膺俱死。昙亦禁锢终 身。

爽字慈明，一名谞。幼而好学， 年十二，能通《春秋》、《论语》。 太尉杜乔见而称之，曰：「可为人 师。」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征 命不应。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 龙，慈明无双。」
拜郎中。对策陈便宜曰：

臣闻之于师曰：「汉为火德，火 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德为孝，其 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 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 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 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 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 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 《孝经》，选吏举孝廉。夫丧亲自 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 三年之丧，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 孝道而克称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劳 制虽有损益，而谅 B448之礼未尝改 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群寮 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 夫仁义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 以应乎下。传曰：「丧祭之礼阙，则 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众矣。」曾 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亲丧 乎！」《春秋传》曰：「上之所为， 民之归也。」夫上所不为而民或为 之，故加刑罚；若上之所为，民亦为 之，又何诛焉？昔丞相翟方进，以自 备宰相，而不敢逾制。至遭母忧，三 十六日而除。夫失礼之源，自上而 惮改。天下通丧，可如旧礼。

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 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 上下然后有礼仪。礼义备，则人知所 厝矣。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端，故 文王作《易》，上经首《乾》、 《坤》，下经首《咸》、《恒》孔子 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夫妇 之道，所谓顺也。《尧典》曰： 「 B341降二女于妫 B658，嫔于 虞。」降者下也，嫔者妇也。言虽帝 尧之女，下嫁于虞，犹屈体降下，勤 修妇道。《易》曰：「帝乙归妹，以 王姬嫁齐，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 加于诸侯也。今汉承秦法，设尚主之 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 道，失阳唱之义。孔子曰：「昔圣人 之作《易》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 察法于地，睹鸟兽之文，与地之宜。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通神明之 德，以类万物之情。」今观法于天， 则北极至尊，四星妃后。察法于地， 则昆山象夫，卑泽象妻。睹鸟兽之 文，鸟则雄者鸣鸲，雌则顺服；兽则 牡为唱导，牝乃相从。近取诸身，则 乾为人首，坤为人腹。远取诸物，则 木实属天，根 C14B属地。阳尊阴 卑，盖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 《关睢》；《礼》始《寇》、 《婚》，先正夫妇。天地《六经》， 其旨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称乾坤 之性。遵法尧、汤，式是周、孔。合 之天地而不谬，质之鬼神而不疑。人 事如此，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 韪咸备，各以其叙矣。

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 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而止祸乱之 源也。人能枉欲从礼者，则福归之； 顺情废礼者，则祸归之。推祸福之所 应，知兴废之所由来也。众礼之中， 婚礼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数 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子孙之祥， 致老寿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 节。瑶台、倾宫，陈妾数百。阳竭于 上，阴隔天下。故周公之戒曰：「不 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 乐之从，时亦罔或克寿。」是其明 戒。后世之人，好福不务其本，恶祸 不易其轨。传曰：「B35B趾适屦， 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 诚可痛也。臣窃闻后宫采女五六千 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冬夏衣服， 朝夕禀粮，耗费缣帛，空竭府藏，征 调增倍，十而税一，空赋不辜之民， 臣愚以为诸非礼聘未曾幸御者，一皆 遣出，使成妃合。一曰通怨旷，和阴 阳。二曰省财用，实府藏。三曰修礼 制，绥眉寿。四曰配阳施，祈螽斯。 五曰宽役赋，安黎民。此诚国家之弘 利，天人之大福也。

夫寒热晦明，所以为岁；尊卑奢 俭，所以为礼：故以晦明寒暑之气， 尊卑侈约之礼为其节也。《易》曰： 「天地节而四时成。」《春秋传》 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孝 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礼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昔季 而孔子犹曰「是可忍也，孰不可 忍。」《洪范》曰：「惟辟作威，惟 辟作福，惟辟玉食。」凡此三者，君 所独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 下食上珍，所谓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者也。宜略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 舒制度之别，严督有司，必行其命。 此则禁乱善俗足用之要。
奏闻，即弃官去。
后遭党锢，隐于海上，又南遁汉 滨，积十余年，以著述为事，遂称为 硕儒。党禁解，五府并辟，司空袁逢 举有道，不应。及逢卒，爽制服三 年，当世往往化以为俗。时人多不行 私谥其君父及诸名士，爽皆引据大 义，正之经典，虽不悉变，亦颇有 改。

后公车征为大将军何进从事中 郎。进恐其不至，迎荐为侍中，及进 败而诏命中绝。献帝即位，董卓辅 政，复征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 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 陵，复追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 司空。爽自被征命及登台司，九十五 日。因从迁都长安。

爽见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 其所辟举皆取才略之士，将共图之， 亦与司徒王允及卓长史何颙等为内 谋。会病薨，年六十三。

著《礼》、《易传》、《诗 传》、《尚书正经》、《春秋条 例》，又集汉事成败可为鉴戒者，谓 之《汉语》。又作《公羊问》及《辩 谶》，并它所论叙，题为《新书》。 凡百余篇，今多所亡缺。
兄子悦、BE77并知名。BE77自 有传。
论曰：荀爽、郑玄、申屠蟠俱以 儒行为处士，累征并谢病不诣。及董 卓当朝，复备礼召之。蟠、玄竟不屈 以全其高。爽已黄发矣，独至焉，未 十旬而取卿相。意者疑其乖趣舍，余 窃商其情，以为出处君子之大致也， 然，何为违贞吉而履虎尾焉？观其逊 言迁都之议，以救杨、黄之祸。及后 潜图董氏，几振国命，所谓「大直若 屈」，道故逶迤也。

悦字仲豫，俭之子也。俭早卒。 悦年十二，能说《春秋》。家贫无 书，每之人间，所见篇牍，一览多能 诵记。性沉静，美姿容，尤好著述。 灵帝时阉官用权，士多退身穷处，悦 乃托疾隐居，时人莫之识，唯从弟 BE77特称敬焉。初辟镇东将军曹操 府，迁黄门侍郎。献帝颇好文学，悦 与 BE77及少府孔融侍讲禁中，旦夕 谈论。累迁秘书监、侍中。

时，政移曹氏，天子恭己而已。 悦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 鉴》五篇。其所论辩，通见政体，既 成而奏之。其大略曰：

夫道之本，仁义而已矣。五典以 经之，群籍以纬之，咏之歌之，弦之 舞之，前监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 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而已。
致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 政。
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 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 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夫俗 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 败则欲肆，虽四表不得充其求矣。是 谓四患。

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 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 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

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 生，不可劝以善。虽使契布五教，皋 陶作士，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丰人 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 国无游人，野无荒业，财不贾用，力 不妄加，以周人事。是谓养生。

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 在上者审定好丑焉。善恶要乎功罪， 毁誉效于准验。听言责事，举名察 实，无惑诈伤，以荡众心。故事无不 核，物无不切，善无不显，恶无不 章，俗无奸怪，民无淫风。百姓上下 睹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肃恭其心，慎 修其行，内不回惑，外无异望，则民 志平矣。是谓正俗。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荣辱 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 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 小人，化其刑也。君子不犯辱，况于 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教 谓章化。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 恣，恣则怨，怨则叛，危则谋乱，安 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 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以遏寇 虐。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 旅。是谓秉威。

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 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 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 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 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 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 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 统法。

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 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 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 之，使自交之。不肃而成，不严而 化，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 政之方。
又言：
尚主之制非古。厘降二女，陶唐 之典。归妹元吉，帝乙之训。王姬归 齐，宗周之礼。以阴乘阳违天，以妇 陵夫违人。违天不祥，违人不义。又 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庙有 二史，左史记言，右史书事。事为 《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 记，善恶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 不得，或欲隐而名章。得失一朝，而 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宜 于今者备置史官，掌其典文，纪其行 事。每于岁尽，举之尚书。以助赏 罚，以弘法教。
帝览而善之。
帝好典籍，常以班固《汉书》文 繁难省，乃令悦依《左氏传》体以为 《汉纪》三十篇，诏尚书给笔札。辞 约事详，论辨多美。其序之曰：

昔在上圣，惟建皇极，经纬天 地，观象立法，乃作书契，以通宇 典。夫立典有五志焉：一曰达道义， 二曰章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日著功 勋，五曰表贤能。于是天人之际，事 物之宜，粲然显著，罔不备矣。世济 其轨，不陨其业。损益盈虚，与时消 息。臧否不同，其揆一也。汉四百有 六载，拨乱反正，统武兴文，永惟祖 宗之洪业，思光启乎万嗣。圣上穆 然，惟文之恤，瞻前顾后，是绍是 继，阐崇大猷，命立国典。于是缀叙 旧书，以述《汉纪》。中兴以前，明 主贤臣得失之轨，亦足以观矣。

又著《崇德》、《正论》及诸论 仕郡，辟司徒府。时，太山贼公孙举 伪号历年，守、令不能破散，多为坐 法。尚书选三府掾能理剧者，乃以韶 为赢长。贼闻其贤，相戒不入赢境。 余县多被寇盗，废耕桑，其流入县界 求索衣粮者甚众。韶愍其饥困，乃开 仓赈之，所禀赡万余户。主者争谓不 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 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 德，竟无所坐。以病卒官。同郡李 膺、陈寔、杜密、荀淑等为立碑颂 焉。
子融，字无长。少能辩理而不为 初，至太仆。年七十卒。
钟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也。为 郡著姓，世善刑律。皓少以笃行称， 公府连辟，为二兄未仕，避隐密山， 以诗律教授门徒千余人。同郡陈寔， 年不及皓，皓引与为友。皓为郡功 曹，会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 「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 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寔闻 之，曰：「钟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 识我？」皓顷之自劾去。前后九辟公 府，征为廷尉正、博士、林虑长，皆 不就。时，皓及荀淑并为士大夫所归 慕。李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 钟君至德可师。」
慕古，有退让风，与膺同年，俱有声 名。膺祖太尉脩，常言：「瑾似我家 性，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 戮。」复以膺妹妻之。瑾辟州府。未 尝屈志。膺谓之曰：「孟子以为'人 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何期不与 孟轲同邪？」瑾常以膺言白皓。皓 曰：「昔国武子好昭人过，以致怨 本。卒保身全家，尔道为贵。」其体 训所安，多此类也。

年六十九，终于家。诸儒颂之 曰：「林虑懿德，非礼不处。悦此诗 书，弦琴乐古。五就州招，九应台 辅。逡巡王命，卒岁容与。」 皓孙繇，建安中为司隶校尉。

陈寔字仲弓，颍川许人也。出于 单微。自为兒童，虽在戏弄，为等类 所归。少作县吏，常给事厮役，后为 都亭佐。而有志好学，坐立诵读。县 令邓邵试与语，奇之，听受业太学。 后令复召为吏，乃避隐阳城山中。时 有杀人者，同县杨吏以疑寔，县遂逮 系，考掠无实，而后得出。乃为督 邮，乃密托许令，礼召杨吏。远近闻 者，咸叹服之。

家贫，复为郡西门亭长，寻转功 曹。时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 伦教署为文学掾。B35E知非其人， 怀檄请见。言曰：「此人不宜用，而 尘明德。」伦从之。于是乡论怪其非 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征为尚书， 郡中士大夫送至轮氏传舍。伦谓众人 言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密 持教还，而于外白署。比闻议者以此 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惮强御，陈君可 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寔固 自引愆，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 德。

司空黄琼辟选理剧，补闻喜长， 旬月，以期丧去官。复再迁除太丘 长。修德清静，百姓以安。邻县人户 归附者，寔辄训导譬解，发遣各令还 申？其勿所拘。」司官闻而叹息曰： 「陈君所言若是，岂有怨于人乎？」 亦意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乃解 印绶去，吏人追思之。

及后逮捕党人，事亦连寔。余人 多逃避求免，寔曰：「吾不就狱，众 无所恃。」乃请囚焉。遇赦得出。灵 帝初，大将军窦武辟以为掾属。时中 常侍张让权倾天下。让父死，归葬颍 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 甚耻之，寔乃独吊焉。及后复诛党 人，让感寔，故多所全宥。

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 为陈君所短。」时、岁荒民俭，有盗 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阴见，乃起 自整拂，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 「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 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 者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稽颡 归罪。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 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 困。」令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 窃。

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拜公 卿，群僚毕贺，赐等常叹寔大位未 登，愧于先之。及党禁始解，大将军 人事，饰巾待终而已。」时，三公每 缺，议者归之，累见征命，遂不起， 闭门悬车，栖迟养老。中平四年，年 八十四，卒于家。何进遣使吊祭，海 内赴者三万余人，制衰麻者以百数。 共刊石立碑，谥为文范先生。
有六子，纪、谌最贤。
纪字元方，亦以至德称。兄弟孝 养，闺门雍和，后进之士皆推慕其 风。及遭党锢，发愤著书数万言，号 曰《陈子》。党禁解，四府并命，无 所屈就。遭父忧，每哀至，辄欧血绝 气，虽衰服已除，而积毁消瘠，殆将 阳，乃使就家拜五官中郎将，不得 已，到京师，迁侍中。出为平原相， 往谒卓，时欲徙都长安，乃谓纪曰： 「三辅平敞，四面险固，土地肥美， 号为陆海。今关东起兵，恐洛阳不可 久居。长安犹有宫室，今欲西迁何 如？」纪曰：「天下有道，守在四 夷。宜修德政，以怀不附。迁移至 尊，诚计之末者。愚以公宜事委公 卿，专精外任。其有违命，则威之以 武。今关东兵起，民不堪命。若谦远 朝政，率师讨伐，则涂炭之民，庶几 可全。若欲徙万乘以自安，将有累卵 徙，纪见祸乱方作，不复辨严，即时 之郡。玺书追拜太仆，又征为尚书 令。建安初，袁绍为太尉，让于纪； 纪不受，拜大鸿胪。年七十一，卒于 官。
子群，为魏司空。天下以为公惭 卿，卿惭长。
弟谌，字季方。与纪齐德同行， 父子并著高名，时号三君。每宰府辟 召，常同时旌命，羔雁成群，当世者 靡不荣之。谌早终。

论曰：汉自中世以下，阉竖擅 有不谈此者，则芸夫牧竖已叫呼之 矣。故时政弥 C370，而其风愈往。 唯陈先生进退之节，必可度也。据于 德故物不犯，安于仁故不离群，行成 乎身而道训天下，故凶邪不能以权 夺，王公不能以贵骄，所以声教废于 上，而风俗清乎下也。

赞曰：二李师淑，陈君友皓。韩 韶就吏，赢寇怀道。太丘奥广，模我 彝伦。曾是渊轨，薄夫以淳。庆基既 启，有蔚颍滨，二方承则，八慈继 尘。

卷六十三 李杜列传第五十三
李固 子燮 杜乔
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 郃之子也。郃在《方术传》。固貌状 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少好 学，常步行寻师，不远千里。遂究览 坟籍，结交英贤。四方有志之士，多 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复 廉，辟司空掾，皆不就。

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 之异，公卿举固对策，诏又特问当世 之敝，为政所宜。固对曰：

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宝有山川。 王道得则阴阳和穆，政化乖则崩震为 灾。斯皆关之天心，效于成事者也。 夫化以职成，官由能理。古之进者， 有德有命；今之进者，唯才与力。伏 闻诏书务求宽博，疾恶严暴。而今长 吏多杀伐致声名者，必加迁赏。其存 宽和无党援者，辄见斥逐。是以淳厚 之风不宣，雕薄之俗未革。虽繁刑重 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变乱旧 典，封爵阿母，因造妖{薛女}，使樊 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 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 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 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 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心伤 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 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 忘贵爵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 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 虽有大功勤谨之德，但加赏赐，足以 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 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 下宜许其辞国之高，使成万安之福。

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 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先 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 曾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锐， 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礼所 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 群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 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诸侍中 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 家，岂不休乎！

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 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戚权，容 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 势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虽 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 臣。

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 许，赐钱千万。所以轻厚赐，重薄位 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 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 无他功德，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 渐坏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政 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 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王变祖法 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

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下之有北 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 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 择其人，以毘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 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 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 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 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 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犹叩树 本，百枝皆动也。《周颂》曰：「薄 言振之，莫不震叠。」此言动之于 内，而应于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 号令，岂可蹉跌？间隙一开，则邪人 动心；利竞暂启，则仁义道塞。刑罪 不能复禁，化导以之 C85D坏。此天 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陛下宜开石 指 E74E变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 理，即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 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其所 知。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 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 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 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 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冒昧自闻者， 傥或皇天欲令微臣觉悟陛下。陛下宜 熟察臣言，怜赦臣死。

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即进出 阿母还弟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 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疾 固言直，因诈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 议郎。

出为广汉 <召隹>令，至白水关， 解印绶，还汉中，杜门不交人事。岁 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 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 异数见，下权日重。固欲令商先正风 化，退辞高满，乃奏记曰：

《春秋》褒仪父以开义路，贬无 骇以闭利门，夫义路闭则利门开，利 门开则义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 荣、樊丰之属，外委周广、谢恽之 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 然，怨声满道。朝廷初立，颇存清 路，而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 来，十有余年，圣嗣未立，群下继 望。可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微贱宜 子之人，进御至尊，顺助天意。若有 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以 致飞燕之祸。明将军望尊位显，当以 天下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 新营祠堂，费功亿计，非以昭明令 德，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灾怪屡 见，比无雨润，而沉阴郁泱。宫省之 内，容有阴谋。孔子曰：「智者见变 思刑，愚者睹怪讳名。」天道无亲， 可为祗畏。加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 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数也。天地之 心，福谦忌盛，是以贤达功遂身退， 全名养寿，无有怵迫之忧。诚令王纲 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 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耽荣好 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 大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况受顾遇 而容不尽乎！
商不能用。
永和中，荆州盗贼起，弥年不 定，乃以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吏 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 于是贼帅夏密等敛其魁党六百余人， 降，州内清平。

上奏南阳太守高赐等臧秽。赐等 惧罪，遂共重赂大将军梁冀，冀为千 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 为太山太守。时，太山盗贼屯聚历 年，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 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余 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 散。
迁将作大匠。上疏陈事曰：
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 贤。养身者以练神为宝，安国者以积 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 E0F6设 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 F256然， 遂为寝兵。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 方，轼段干木，故群俊竞至，名过齐 桓，秦人不敢窥兵于西河，斯盖积贤 人之符也。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 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 厚、会稽贺纯，策书嗟叹，待以大夫 之位。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 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 圣德。厚等在职，虽无奇卓，然夕惕 孽孽，志在忧国。臣前在荆州，闻 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 惜之。一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 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者，诚可叹 今更滞也。光禄大夫周举，才谟高 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 乔，学深行直，当世良臣，久托疾 病，可敕令起。

又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 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是日 有诏征用伦、厚等，而迁琼、举，以 固为大司农。

先是，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多 所劾奏，其中并是宦者亲属，辄为请 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令 史，光禄试尚书郎，时皆特拜，不复 选试。固乃与廷尉吴雄上疏，以为八 刺史、二千石，自是稀复特拜，切责 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 光禄勋刘宣上言：「自顷选举牧守， 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姓。又 宜止 B231游，专心庶政。」帝纳其 言，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 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 奸秽重罪，收付诏狱。

及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 冀参录尚书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 杨、徐盗贼盛强，恐惊扰致乱，使中 常侍诏固等，欲须所征诸王侯到乃发 丧。固对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 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于沙丘，胡 亥、赵高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至 亡国。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京 等亦共掩秘，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此 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 之，即暮发丧。

固以清河王蒜年长有德，欲立 之，谓梁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 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 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 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乃立乐 安王子缵，年八岁，是为质帝。时， 冲帝将北卜山陵。固乃议 B361： 「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倍，新创 三分减一。」乃从固议。时太后以比 遭不造，委任宰辅，固所匡正，每辄 从用，其黄门宦者一皆斥遣，天下咸 望遂平，而梁冀猜专，每相忌疾。

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 次，及固在事，奏免百余人。此等既 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 罪曰：

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 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 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睹尧于 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 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 旧。或富室财赂，或子婿婚属，其列 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 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窗呈试。出 入逾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 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 B231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 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 则称已，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 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 辅之位，实和阴阳，琁机不平，寇贼 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 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 伤损，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苟肆 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 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
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 太后不听，得免。
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 右进鸠。帝苦烦甚，促使召固。固 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 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 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 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 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 恶之。
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 赵戒，先与冀书曰：
天下不幸，仍遭大忧。皇太后圣 德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 孝，忧存社稷，而频年之间，国祚三 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 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 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 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 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 心，下合众望。且永初以来，政事多 谬，地震宫庙，彗星竟天，诚是将军 用情之日。」传曰：「以天下与人 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 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 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 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 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 衰，在此一举。

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 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 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 最尊亲，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当 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立之。众论 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 中常侍曹腾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 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 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 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 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 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 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 会。」固意既不从，犹望众心可立， 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 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

后岁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 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 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 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 人亦要鈇锧诣阙通诉，太后明之，乃 赦焉。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 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 更据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

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 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 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 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 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 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 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

州郡收固二子基、兹子郾城，皆 死狱中。小子燮得脱亡命。冀乃封 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令有敢临者 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 童，游学洛阳，乃左提章钺，右秉鈇 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许，因 往临哭，陈辞于前，遂守丧不去。夏 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干试有司 乎？」亮曰：「亮含阴阳以生，戴乾 履坤。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 死相惧？」亭长叹曰：「居非命之 世，天高不敢不 B23F，地厚不敢不 E575。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以妄言 也。」太后闻而不诛。南阳人董班亦 往哭固，而殉尸不肯去。太后怜之， 乃听得 EB78敛归葬。二人由此显 名，三公并辟。班遂隐身，莫知所 归。
固所著章、表、奏、议、教令、 对策、记、铭凡十一篇。弟子赵承等 行》一篇。
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罢，知不 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 三，姊文姬为司郡赵伯英妻，贤而有 智，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 曰：「李氏灭矣！自太公已来，积德 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 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 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 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 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 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感其 义，乃将燮乘江东入下，入徐州界 内，令变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 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

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 人，以女妻燮。燮专精经学。十余年 间，梁冀既诛而灾眚屡见。明年，史 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 者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并求固后 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 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 姊弟相见，悲感傍人。既而戒燮曰： 「先公正直，为汉忠臣，而遇朝廷倾 乱，梁冀肆虐，令吾宗祀血食将绝。 今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绝众 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 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 而已。」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 宾之位而祠焉。

州郡礼命，四府并辟，皆无所 就，后征拜议郎。及其在位，廉方自 守，所交皆舍短取长，好成人之美。 时，颍川荀爽、贾彪，虽俱知名而不 相能，燮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 其平正。

灵帝时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续 为张角贼所略，国家赎王得还，朝廷 议复其国。燮上奏曰：「续在国无 政，为妖贼所虏，守籓不称，损辱圣 朝，不宜复国。」时议者不同，而续 竟归籓。燮以谤毁宗室，输作左校。 未满岁，王果坐不道被诛，乃拜燮为 不肯立王。」

擢迁河南尹。时既以货赂为官， 诏书复横发钱三亿，以实西园。燮上 书陈谏，辞议深切，帝乃止。先是， 颍川甄邵诌附梁冀，为鄴令。有同岁 生得罪于冀，亡奔邵，邵伪纳而阴以 告冀，冀即捕杀之。邵当迁为郡守， 会母亡，邵且埋尸于马屋，先受封， 然后发丧，邵还至洛阳，燮行涂遇 之，使卒投车于沟中，笞捶乱下，大 署帛于其背曰「谄贵卖友，贪官埋 母」。乃具表其状。邵遂废锢终身。 燮在职二年卒，时人感其世忠正，咸 伤惜焉。

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也。少 迁为南郡太守，转东海相，入拜侍 中。

汉安元年，以乔守光禄大夫，使 徇察兗州。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为天 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 宫、济北相崔瑗等臧罪千万以上。让 即大将军梁冀季父，宫、瑗皆冀所 善。还，拜太子太傅，迁大司农。

时，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 无功并封，乔上书谏曰：「陛下越从 籓臣，龙飞即位，天人瞩心，万邦攸 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 伤善害德，兴长佞谀。臣闻古之明 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 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 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 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苟 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 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

益州刺史种暠举劾永昌太守刘君 世以金蛇遗梁冀，事发觉，以蛇输司 农。冀从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始 为恨。累迁大鸿胪。时，冀小女死， 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往，冀又衔之。

迁光禄勋。建和元年，代胡广为 太尉。桓帝将纳梁冀未，冀欲令以厚 遂不肯用，因此日忏于冀。先是李固 见废，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 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海内叹息，朝 野瞻望焉。在位数月，以地震免。宦 者唐衡、左 C369等因共谮于帝曰： 「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言上 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及清河 王蒜事起，梁冀遂讽有司劾乔及李固 与刘鲔等交通，请逮案罪。而梁太后 素知乔忠，但策免而已。冀愈怒，使 人胁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 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 不闻哭者，遂白执系之，死狱中。 妻、子归故郡。与李固俱暴尸于城 北，家属故人莫敢视者。

乔故掾陈留杨匡闻之，号泣星行 到洛阳，乃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 吏，守卫尸丧，驱护蝇虫，积十二 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梁太后义而 不罪。匡于是带鈇锧诣阙上书，并乞 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许之。成礼殡 殓，送乔丧还家，葬送行服，隐匿不 仕。匡初好学，常在外黄大泽教授门 徒。补蕲长，政有异绩，迁平原令。 时国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耻 与接事，托疾牧豕云。

论曰：夫称仁人者，其道弘矣！ 立言践行，岂徒徇名安己而已哉，将 生，专为生则骞义，专为物则害智， 专为己则损仁。若义重于生，舍生可 也。生重于义，全生可也。上以残暗 失君道，下以笃固尽臣节。臣节尽而 死之，则为杀身以成仁，去之不为求 生以害仁也。顺、桓之间，国统三 绝，太后称制，贼臣虎视。李固据位 持重，以争大义，确乎而不可夺。岂 不知守节之触祸，耻夫覆折之伤任 也。观其发正辞，及所遗梁冀书，虽 机失谋乖，犹恋恋而不能已。至矣 哉，社稷之心乎！其顾视胡广、赵 戒，犹粪土也。

赞曰：李、杜司职，朋心合力。 晦，终离罔极。燮同赵孤，世载弦 直。

卷六十四 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
吴祐 延笃 史弼 卢植 赵岐
吴祐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父 恢，为南海太守。祐年十二，随从到 官。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祐谏曰： 「今大人逾越五领，远在海滨，其俗 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 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 徼名。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 恢及止，抚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 子矣。」及年二十，丧父，居无檐 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于长坦泽 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曰： 「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 耻，奈先君何？」祐辞谢而已，守志 如初。

后举孝廉，将行，郡中为祖道， 祐越坛共小史雍丘黄真欢语移时，与 结友而别。功曹以祐倨，请黜之。太 守曰：「吴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 言。」真后亦举孝廉，除新蔡长，世 称其清节。时，公沙穆来游太学，无 语大惊，遂共定交于杵臼之间。

祐以光禄四行迁胶东侯相。时济 北戴宏父为县丞，宏年十六，从在丞 舍。祐每行园，常闻讽诵之音，奇而 厚之，亦与为友，卒成儒宗，知名东 夏，官至酒泉太守。祐政唯仁简，以 身率物。民有争诉者，辄闭 B22B自 责，然后断其讼，以道譬之。或身到 闾里，重相和解。自是之后，争隙省 息，吏人怀而不欺。啬夫孙性私贼民 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 「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归伏 罪。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祐屏左 右问其故，性具谈父言。祐曰：「掾 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 知人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 之。又安丘男子毋丘长与母俱行市， 道遇醉客辱其母，长杀之而亡，安丘 追踪于胶东得之。祐呼长谓曰：「子 母见辱，人情所耻。然孝子忿必虑 难，动不累亲。今若背亲逞怒，白日 杀人，赦若非义，刑若不忍，将如之 何？」长以械自系，曰：「国家制 法，囚身犯之。明府虽加哀矜，恩无 所施。」祐问长：「有妻、子乎？」 对曰：「有妻未有子也。」即移安丘 逮长妻，妻到，解到桎梏，使同宿狱 中，妻遂怀孕。至冬尽行刑，长泣谓 母曰：「负母应死，当何以报吴君 乎？」乃啮指而吞之，含血言曰： 「妻若生子，名之'吴生'，言我临死 吞指为誓，属兒以报吴君。」因投缳 而死。

祐在胶东九年，迁齐相，大将军 梁冀表为长史。及冀诬奏太尉李固， 祐闻而请见，与冀争之，不听。时扶 风马融在坐，为冀章草，祐因谓融 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即 诛，卿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冀怒 而起入室，祐亦径去。冀遂出祐为河 间相，因自免归家，不复仕，躬灌园 蔬，以经书教授。年九十八卒。

长子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 恺，新息令；凤子冯，鲷阳侯相：皆 有名于世。

延笃字叔坚，南阳 ED77人也。 少从颍川唐溪典受《左氏传》，旬日 能讽之，典深敬焉。又从马融受业， 博通经传及百家之言，能著文章，有 名京师。

举孝廉，为平阳侯相。到官，表 龚遂之墓，立铭祭祠，擢用其后于畎 亩之间。以师丧弃官奔赴，五府并辟 不就。

桓帝以博士征，拜议郎，与朱 穆、边韶共著作东观。稍迁侍中。帝 数问政事，笃诡辞密对，动依典义。 迁左冯翊，又徙京兆尹，其政用宽 仁，忧恤民黎，擢用长者，与参政 之语曰：「前有赵、张、三王，后有 边、延二君。」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出珍药， 而大将军梁冀遣客赍书诣京兆，并货 牛黄。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 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 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杀 之。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欲求其 事。笃以病免归，教授家巷。时人或 疑仁孝前后之证，笃乃论之曰：

观夫仁孝之辩，纷然异端，互引 典文，代取事据，可谓笃论矣。夫人 二致同源，总率百行，非复铢两轻 物。施物则功济于时，事亲则德归于 已。于己则事寡，济时则功多。推此 以言，仁则远矣。然物有出微而著， 事有由隐而章。近取诸身，则耳有听 受之用，目有察见之明，足有致远之 劳，手有饰卫之功，功虽显外，本之 者心也。远取诸物，则草木之生，始 于萌牙，终于弥蔓，枝叶扶疏，荣华 纷缛，末虽繁蔚，致之者根也。夫仁 人之有孝，犹四体之有心腹，枝叶之 有本根也。圣人知之，故曰：「夫 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 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 兼者也。如必对其优劣，则仁以枝叶 扶疏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可无 讼也。或谓先孝后仁，非仲尼序回、 参之意。盖以为仁孝同质而生，纯体 之者，则互以为称，虞舜、颜回是 也。若偏而体之，则各有其目，公 刘、曾参是也。夫曾、闵以孝悌为至 德，管仲以九合为仁功，未有论德不 先回、参，考功不大夷吾。以此而 言，各从其称者也。

前越巂太守李文德素善于笃，时 在京师，谓公卿曰：「延叔坚王佐之 才，奈何屈千里之足乎？」欲令引进 之。笃闻，乃为书止文德曰：

夫道之将废，所谓命也。流闻乃 欲相为求还东观，来命虽笃，所未敢 当。吾尝昧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 诵羲、文之《易》，虞、夏之 《书》，历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 《春秋》。夕则消摇内阶，咏《诗》 南轩。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 其盈耳也，涣烂兮其溢目也，纷纷欣 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 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已 之有躯也。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 高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 足况也。且吾自束修已来，为人臣不 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 者，恐如教羿射者也。慎勿迷其本， 弃其生也。
后遭党事禁锢。永康元年，卒于 家。乡里图其形于屈原之庙。
笃论解经传，多所驳正，后儒服 虔等以为折中。所著诗、论、铭、 书、应讯、表、教令，凡二十篇云。

史弼字公谦，陈留考城人也。父 敞，顺帝时以佞辩至尚书、郡守。弼 少笃学，聚徒数百。仕州郡，辟公 府，迁北军中候。
是时，桓帝弟渤海王悝素行险 乃上封事曰：
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隆，必 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如 是，和睦之道兴，骨肉之恩遂。昔周 襄王恣甘昭公，孝景皇帝骄梁孝王， 而二弟阶宠，终用　慢，卒周有播荡 之祸，汉有爰盎之变。窃闻渤海王 悝，凭至亲之属，恃偏私之爱，失奉 上之节，有僭慢之心，外聚剽轻不逞 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群 居，皆有口无行，或家之弃子，或朝 之斥臣，必有羊胜、伍被之变。州司 不敢弹纠，傅相不能匡辅。陛下隆于 友于，不忍遏绝。恐遂滋蔓，为害弥 法。法决罪定，乃下不忍之诏。臣下 固执，然后少有所许。如是，则圣朝 无伤亲之讥，勃海有享国之庆。不 然，惧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路矣。 臣职典禁兵，备御非常，而妄知籓 国，干犯至戚，罪不容诛。不胜愤 懑，谨冒死以闻。
帝以至亲，不忍下其事。后悝竟 坐逆谋，贬为 B07E陶王。
弼迁尚书，出为平原相。时诏书 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数 百，唯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后切却州 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责曰：「诏 平原何理而得独无？」弼曰：「先王 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 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 相比？若承望上司，诬谄良善，淫刑 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 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 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遂举奏 弼。会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得免， 济活者千余人。

弼为政特挫抑强豪，其小民有 罪，多所容贷。迁河东太守，被一切 诏书当举孝廉。弼知多权贵请托，乃 豫敕断绝书属。中常侍侯览果遣诸生 书。弼大怒曰：「太守忝荷重任，当 选士报国，尔何人而伪诈无状！」命 左右引出，楚捶数百，府丞、掾史十 余人皆谏人廷，弼不对。遂付安邑 狱，即日考杀之。侯览大怨，遂诈作 飞章下司隶，诬弼诽谤，槛车征。吏 人莫敢近者，唯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 之间，大言于道傍曰：「明府摧折虐 臣，选德报国，如其获罪，足以垂名 竹帛，愿不忧不惧。」弼曰：「'谁 谓荼苦，其甘如荠。'昔人刎颈，九 死不恨。」及下廷尉诏狱，平原吏人 奔走诣阙讼之。又前孝廉魏劭毁变形 行赂于侯览，得减死罪一等，论输左 校。时人或讥曰：「平原行货以免 君，无乃蚩乎！」陶丘洪曰：「昔文 王牖里，闳、散怀金。史弼遭患，义 夫献宝。亦何疑焉！」于是议者乃 息。刑竟归田里，称病闭门不出。数 为公卿所荐，议郎何休又讼弼有干国 之器，宜登台相，征拜议郎。侯览等 恶之。光和中，出为彭城相，会病 卒。裴瑜位至尚书。

论曰：「夫刚烈表性，鲜能优 宽；仁柔用情，多乏贞直。吴季英视 人畏伤，发言烝烝，似夫儒者；而怀 「活千人者子孙必封。」史弼颉颃严 吏，终全平原之党，而其后不大，斯 亦未可论也。

卢植字子 F8B5，涿郡涿人也。 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少与郑玄 俱事马融，能通古今学，好研精而不 守章句。融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 于前。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眄，融以 是敬之。学终辞归，阖门教授。性刚 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 能饮酒一石。
时，皇太后父大将军窦武援立灵 帝，初秉机政，朝议欲加封爵。植虽 曰：
植闻嫠有不恤纬之事，漆室有倚 楹之戚，忧深思远，君子之情。夫士 立争友，义贵切磋。《书》陈「谋及 庶人」，《诗》咏'询于刍荛'。植诵 先王之书久矣，敢爱其 EEAD言哉！ 今足下之于汉朝，犹旦、B247之在 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 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天下聚目而 视，攒耳而听，谓准之前事，将有景 风之祚。寻《春秋》之义，王后无 嗣，择立亲长，年均以德，德均则决 之卜筮。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 次建之，何勋之有？岂横叨天功以为 四方未宁，盗贼伺隙，恒岳、勃碣， 特多奸盗，将有楚人胁比，尹氏立朝 之变。宜依古礼，置诸子之官，征王 侯爱子，宗室贤才，外崇训道之义， 内息贪利之心，简其良能，随用爵 之，强干弱枝之道也。

武并不能用。州郡数命，植皆不 就。建宁中，征为博士，乃始起焉。 熹平四年，九江蛮反，四府选植才兼 文武，拜九江太守，蛮寇宾服。以疾 去官。

作《尚书章句》、《三礼解 诂》。时，始立太学《石经》，以正 《五经》文字，植乃上书曰：

臣少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受古 学，颇知今之《礼记》特多回冗。臣 前以《周礼》诸经，发起秕谬，敢率 愚浅，为之解诂，而家乏，无力供缮 写上。原得将能书生二人，共诣东 观，就官财粮，专心研精，合《尚 书》章句，考《礼记》失得，庶裁定 圣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近于为 实，而厌抑流俗，降在小学，中兴以 来，通儒达士班固、贾逵、郑兴父 子，并敦悦之。今《毛诗》、《左 氏》、《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 秋》共相表里，宜置博士，为立学 官，以助后来，以广圣意。
会南夷反叛，以植尝在九江有恩 存清静，弘大体而已。
岁余，复征拜议郎，与谏议大夫 马日磾、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并 在东观，校中书《五经》记传，补续 《汉记》。帝以非急务，转为侍中， 迁尚书。光和元年，有日食之异，植 上封事谏曰：

臣闻《五行传》「日晦而月见谓 之朓，王侯其舒」。此谓君政舒缓， 故日食晦也。《春秋传》曰「天子避 位移时」，言其相掩不过移时。而间 者日食自巳过午，既食之后，云雾晻 暧。比年地震，彗孛互见。臣闻汉以 阳失阴侵，消御灾凶，宜有其道。谨 略陈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 曰御疠，四曰备寇，五曰修礼，六曰 遵尧，七曰御下，八曰散利。用良 者，宜使州郡核举贤良，随方委用， 责求选举。原禁者，凡诸党锢，多非 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御疠 者，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 不得收葬，疫疠之来，皆由于此。宜 敕收拾，以安游魂。备寇者，侯王之 家，赋税减削，愁穷思乱，必致非 常，宜使给足，以防未然。修礼者， 应征有道之人，若郑玄之徒，陈明 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御下者， 请谒希爵，一宜禁塞，迁举之事，责 成主者。散利者，天子之体，理无私 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
帝不省。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四府举 植，拜比中郎将，持节，以护乌桓中 郎将宗员副，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 诸郡兵征之。连战破贼帅张角，斩获 万余人。角等走保广宗，植筑围凿 堑，造作云梯，垂当拔之。帝遣小黄 门左丰诣军观贼形势，或劝植以赂送 丰，植不肯。丰还言于帝曰：「广宗 等。及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盛 称植行师方略，嵩皆资用规谋，济成 其功。以其年复为尚书。

帝崩，大将军何进谋诛中官，乃 召并州牧董卓，以惧太后。植知卓凶 悍难制，必生后患，固止之。进不 从。及卓至，果陵虐朝廷，乃大会百 官于朝堂，议欲废立。群僚无敢言， 植独抗议不同。卓怒罢会，将诛植， 语在《卓传》。植素善蔡邕，邕前徙 朔方，植独上书请之。邕时见亲于 卓，故往请植事。又议郎彭伯谏卓 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 免植官而已。

植以老病求归，惧不免祸，乃诡 道从 B139辕出。卓果使人追之，到 怀，不及。遂隐于上谷，不交人事。 冀州牧袁绍请为军师。初平三年卒。 临困，敕其子俭葬于土穴，不用棺 椁，附体单帛而已。所著碑、诔、 表、记凡六篇。

建安中，曹操北讨柳城，过涿 郡，告守令曰：「故北中郎将卢植， 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 之桢干也。昔武王入殷，封商容之 闾；郑丧子产，仲尼陨涕。孤到此 州，嘉其余风。《春秋》之义，贤者 墓，存其子孙，并致薄 DD3C，以彰 厥德。」子毓，知名。

论曰：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 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 夫蜂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 荆、诸之论，未有不 B37D豫夺常者 也。当植抽白刃严阁之下，追帝河津 之间，排戈刃，赴戕折，岂先计哉？ 君子之于忠义，造次必于是，颠沛必 于是也。

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也。初 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后避 难，故自改名字，示不忘本土也。岐 少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女。 十余，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 忽，乃为遗令敕兄子曰：「大丈夫生 世，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 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员 石于吾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 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 '」其后疾瘳。

永兴二年，辟司空掾。议二千石 得去官为亲行服，朝廷从之。其后为 大将军梁冀所辟，为陈损益求贤之 策，冀不纳。举理剧，为皮氏长。会 河东太守刘祜去郡，而中常侍左悺兄 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 兆尹延笃复以为功曹。

先是中常侍唐衡兄 BC62为京兆 虎牙都尉，郡人以 BC62进不由德， 皆轻侮之。岐及从兄袭又数为贬议， BC62深毒恨。延熹元年，BC62为京 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戬逃避 之。BC62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 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 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 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 余，游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 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骑屏 行人。密问岐曰：「视子非卖饼者， 又相问而色动，不有重怨，即亡命 乎？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 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 藏岐复壁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 十三章。

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三府闻 之，同时并辟。九年，乃应司徒胡广 之命。会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 公卿举岐，擢拜并州刺史。岐欲奏守 边之策，未及上，会坐党事免，因撰 次以为《御寇论》。

灵帝初，复遭党锢十余岁。中平 元年，四方兵起，诏选故刺史、二千 石有文武才用者，征岐拜议郎。车骑 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长史，别屯 贼边章等所执。贼欲胁以为帅，岐诡 辞得免，展转还长安。

及献帝西都，复拜议郎，稍迁太 仆。及李傕专政，使太傅马日磾抚慰 天下，以岐为副。日磾行至洛阳，表 别遣岐宣扬国命，所到郡县，百姓皆 喜曰：「今日乃复见使者车骑。」

是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瓚争冀 州，绍及操闻岐至，皆自将兵数百里 奉迎，岐深陈天子恩德，宜罢兵安人 之道，又移书公孙瓚，为言利害。绍 等各引兵去，皆与岐期会洛阳，奉迎 车驾。岐南到陈留，得笃疾，经涉二 年，期者遂不至。

兴平元年，诏书征岐，会帝当还 洛阳，先遣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岐 谓承曰：「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 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址，年谷 独登，兵人差全。岐虽迫大命，犹志 报国家，欲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 使其身自将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 同力，共奖王室。此安上救人之策 也。」承即表遣岐使荆州，督租粮。 岐至，刘表即遣兵诣洛阳助修宫室， 军资委输，前后不绝。时，孙嵩亦寓 于表，表不为礼，岐乃称嵩素行笃 烈，因共上为青州刺史。岐以老病， 遂留荆州。

曹操时为司空，举以自代。光禄 拜岐为太常。年九十余，建安六年 卒。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 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 主位，皆为赞颂。敕其子曰：「我死 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 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 便掩。」岐多所述作，著《孟子章 句》、《三辅决录》传于时。

赞曰：吴翁温爱，义干刚烈。 延、史字人，风和恩结。梁使显刑， 诬党潜绝。子 F8B5兼姿，逢掖临 师。邠卿出疆，专命朝威。

卷六十五 皇甫张段列传第五十五
皇甫规 张奂 段颎
皇甫规字威明，安定朝那人也。 祖父棱，度辽将军。父旗，扶风都 尉。

永和六年，西羌大寇三辅，围安 定，征西将军民贤将诸郡兵击之，不 羌所没。郡将知规有兵略，乃命为功 曹，使率甲士八百，与羌交战，斩首 数级，贼遂退却。举规上计掾。其后 羌众大合，攻烧陇西，朝廷患之。规 乃上疏求乞自效，曰：

臣比年以来，数陈便宜。羌戎未 动，策其将反，马贤始出，颇知必 败。误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每惟贤 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悬师之费且 百亿计，出于平人，回入奸吏。故江 湖之人，群为盗贼，青、徐荒饥，襁 负流散。夫羌戎溃叛，不由承平，皆 由边将失于绥御。乘常守安，则加侵 张首级，军败则隐匿不言。军士劳 怨，困于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 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暴骨 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 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 能久，败则经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 增叹者也。愿假臣两营二郡，屯列坐 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护羌校尉 赵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晓 习；兵势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烦方 寸之印，尺帛之赐，高可以涤患，下 可以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 者，凡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高，年齿 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
时帝不能用。
冲、质之间，梁太后临朝，规举 贤良方正。对策曰：
伏惟孝顺皇帝，初勤王政，纪纲 四方，几以获安。后遭奸伪，威分近 习，畜货聚马，戏谑是闻。又因缘嬖 幸，受赂卖爵，轻使宾客，交错其 间，天下扰扰，从乱如归。故每有征 战，鲜不挫伤，官民并竭，上下穷 虚。臣在关西，窃听风声，未闻国家 有所先后，而威福之来，咸归权幸。 陛下体兼乾坤，聪哲纯茂。摄政之 初，拔用忠贞，其余维纲，多所改 正。远近翕然，望见太平。而地震之 后，雾气白浊，日月不光，旱魃为 虐，大贼从横，流血丹野，庶品不 也。其常侍尤无状者，亟便黜遣，披 埽凶党，收入财贿，以塞痛怨，以答 天诫。

今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处 周、邵之任，为社稷之镇，加与王室 世为姻族，今日立号虽尊可也，实宜 增修谦节，辅以儒术，省去游娱不急 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 也，人者水也。群臣乖舟者也，将军 兄弟操楫者也。若能平志毕力，以度 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 B12D，将 沦波涛。可不慎乎！夫德不称禄，犹 凿墉之趾，以益其高。岂量力审功安 唱造不义。亦宜贬斥，以惩不轨。令 冀等深思得贤之福，失人之累。又在 位素餐，尚书怠职，有司依违，莫肯 纠察，故使陛下专受谄谀之言，不闻 户牖之外。臣诚知阿谀有福，深言近 祸，岂敢隐心以避诛责乎！臣生长边 远，希涉紫庭，恢慑失守，言不尽 心。

梁冀忿其刺己，以规为下第，拜 郎中。托疾免归，州郡承冀旨，几陷 死者再三。遂以《诗》、《易》教 授，门徒三百余人，积十四年。后梁 冀被诛，旬月之间，礼命五至，皆不 就。

时，太山贼叔孙无忌侵乱郡县， 中郎将宗资讨之未服。公车特征规， 拜太山太守。规到官，广设方略，寇 贼悉平。延熹四年秋，叛羌零吾等与 先零别种寇抄关中，护羌校尉段颎坐 征。后先零诸种陆梁，覆没营坞。规 素悉羌事，志自奋效，乃上疏曰：

自臣受任，志竭愚钝，实赖兗州 刺史牵颢之清猛，中郎将宗资之信 义，得承节度，幸无咎誉。今猾贼就 灭，太山略平，复闻群羌并皆反逆。 臣生长邠岐，年五十有九，昔为郡 吏，再更叛羌，豫筹其事，有误中之 言。臣素有固疾，恐犬马齿穷，不报 势，佐助诸军。臣穷居孤危之中，坐 观郡将，已数十年矣。自鸟鼠至于东 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敌，不如清 平；勤明吴、孙，未若奉法。前变未 远，臣诚戚之。是以越职，尽其区 区。

至冬，羌遂大合，朝廷为忧。三 公举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 零吾等，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 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明 年，规因发其骑共讨陇右，而道路隔 绝，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 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 遣使乞降，凉州复通。

先是，安定太守孙 F651受取狼 籍，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 杀降羌，凉州剌史郭闳、汉阳大守越 熹并老弱不堪任职，而皆倚恃权贵， 不遵法度。规到州界，悉条奏其罪， 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沈 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口，复诣 规降。

规出身数年，持节为将，拥众立 功，还督乡里，既无他私惠，而多所 举奏，又恶绝宦官，不与交通，于是 中外并怨，遂共诬规货赂群羌，令其 文降。天子玺书诮让相属。规惧不 免，上疏自讼曰：

四年之秋，戎丑蠢戾，爰自西 顾。明诏不以臣愚驽，急使军就道。 幸蒙威灵，遂振国命，羌戎诸种，大 小稽首，辄移书营郡，以访诛纳，所 省之费，一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 不敢告劳，故耻以片言自及微效。然 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 奏郡守孙 F651，次及属国都尉李 翕、督军御史张禀；旋师南征，又上 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陈其 过恶，执据大辟。凡此五臣，支党半 国，其余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 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子思 复父之耻，载贽驰车，怀粮步走，交 构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 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 愚惑，信如言音，前世尚遗匈奴以官 姬，镇乌孙以公主。今臣但费千万， 以怀叛羌。则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 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自永初 以来，将出不少，覆军有五，动资巨 亿。有旋车完封，写之权门，而名成 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纠 举诸郡，绝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 阴害，固其宜也。臣虽污秽，廉洁无 闻，今见覆没，耻痛实深。传称'鹿 死不择音'，谨冒味略上。

其年冬，征还拜议郎。论功当 封。而中常侍徐璜、左忄官欲从求 货，数遣宾客就问功状，规终不答。 璜乘忿怒，陷以前事，下之于吏。官 属欲赋敛请谢，规誓而不听，遂以余 寇不绝，坐系廷尉，论输左校。诸公 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 会赦，归家。

征拜度辽将军，至营数月，上书 荐中郎将张奂以自代。曰：「臣闻人 无常俗，而政有治乱；兵无强弱，而 将有能否。伏见中郎将张奂，才略兼 优，宜正元帅，以从众望。若犹谓愚 臣宜充军事者，愿乞冗官，以为奂 副。」朝廷从之，以奂代为度辽将 军，规为使匈奴中郎将。及奂迁大司 农，规复代为度辽将军。

规为人多意算，自以连在大位， 欲退身避第，数上病，不见听。会友 人上郡太守王旻丧还，规缟素越界， 到下亭迎之。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 芳，言规擅远军营，公违禁宪，当急 举奏。芳曰：「威明欲避第仕涂，故 激发我耳。吾当为朝廷爱才，何能申 此子计邪！」遂无所问。及党事大 起，天下名贤多见染逮，规虽为名 将，素誉不高。自以西州豪桀，耻不 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荐故大司 农张奂，是附党也。又臣昔论输左校 时，太学生张凤等上书讼臣，是为党 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 问，时人以为规贤。

在事数岁，北边威服，永康元 年，征为尚书。其夏日食，诏公卿举 贤良方正，下问得失。规对曰：

天之于王者，如君之于臣，父之 于子也。诫以灾妖，使从福祥。陛下 八年之中，三断大狱，一除内嬖，再 诛外臣。而灾异犹见，人情未安者， 殆贤愚进退，威刑所加，有非其理 也。前太尉陈蕃、刘矩，忠谋高世， 废在里巷；刘祜、冯绲、赵典、尹 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李膺、王 暢、孔翊，洁身守礼，终无宰相之 阶。至于钩党之衅，事起无端，虐贤 伤善，哀及无辜。今兴改善政，易于 明，容受謇直，则前责可弭，后福必 降。
对奏，不省。
迁规弘农太守，封寿成亭侯，邑 二百户，让封不受。再转为护羌校 尉。熹平三年，以疾召还，未至，卒 于穀城，年七十一。所著赋、铭、 碑、赞、祷文、吊、章表、教令、 书、檄、笺记，凡二十七篇。

论曰：孔子称「其言之不怍，则 其为之也难」。察皇甫规之言，其心 不怍哉！夫其审己则干禄，见贤则委 成于戎狄，身全于邦家也。

张奂字然明，敦煌渊泉人也。父 忄享，为汉阳太守。奂少游三辅，师 事太尉朱宠，学《欧阳尚书》。初， 《牟氏章句》浮辞繁多，有四十五万 余言，奂减为九万言。后辟大将军梁 冀府，乃上书桓帝，奏其《章句》， 诏下东观，以疾去官，复举贤良，对 策第一，擢拜议郎。

永寿元年，迁安定属国都尉。初 到职，而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 德等七千余人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 之，而奂壁唯有二百许人，闻即勒兵 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 士，遣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龟兹， 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 与奂和亲，共击薁鞬等，连战破之。 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郡界以宁。

羌豪帅感奂恩德，上马二十匹， 先零酋长又遗金 B362八枚，奂并受 之，而召主簿于诸羌前，以酒酹地 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 粟，不以入怀。」悉以金马还之。羌 性贪而贵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财 货，为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威化 大行。

迁使匈奴中郎将。时，休屠各及 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弟子讲诵自 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阴与和 通，遂使斩屠各渠帅，袭破其众。诸 胡悉降。
延熹元年，鲜卑寇边，奂率南单 于击之，斩首数百级。
明年，梁冀被诛，奂以故吏免官 禁锢。奂与皇甫规友善，奂既被锢， 凡诸交旧莫敢为言，唯规荐举前后七 上。在家四岁，复拜武威太守。平均 徭赋，率厉散败，常为诸郡最，河西 由是而全。其俗多妖忌，凡二月、五 月产子及与父母同月生者，悉杀之。 军。数载间，幽、并清静。

九年春，征拜大司农。鲜卑闻奂 去，其夏，遂招结南匈奴、乌桓数道 入塞，或五六千骑，或三四千骑，寇 掠缘边九郡，杀略百姓。秋，鲜卑复 率八九千骑入塞，诱引东羌与共盟 诅。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诸种共 寇武威、张掖，缘边大被其毒。朝廷 以为忧，复拜奂为护匈奴中郎将，以 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 桓二营，兼察刺史、二千石能否，赏 赐甚厚。匈奴、乌桓闻奂至，因相率 还降，凡二十万口。奂但诛其首恶， 余皆慰纳之。唯鲜卑出塞去。

永康元年春，东羌、先零五六千 骑寇关中，围祋 C561，掠云阳。 夏，复攻没两营，杀千余人。冬，羌 岸尾、摩 E552等胁同种复抄三辅。 奂遣司马尹端、董卓并击，大破之， 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三州清定。 论功当封，奂不事宦官，故赏遂不 行，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 并辞不受，而愿徙属弘农华阴。旧制 边人不得内移，唯奂因功特听，故始 为弘农人焉。

建宁元年，振旅而还。时窦太后 临朝，大将军窦武与大傅陈蕃谋诛宦 官，事泄，中常侍遭节等于中作乱， 见害。奂迁少府，又拜大司农，以功 封侯。奂深病为节所卖，上书固让， 封还印绶，卒不肯当。

明年夏，青蛇见于御坐轩前，又 大风雨雹，霹雳拔树，诏使百僚各言 灾应。奂上疏曰：

臣闻风为号令，动物通气。木生 于火，相须乃明。蛇能屈申，配龙腾 蛰。顺至为休征，逆来为殃咎。阴气 专用，则凝精为雹。故大将军窦武、 太傅陈蕃，或志宁社稷，或方直不 回，前以谗胜，并伏诛戮，海内默 默，人怀震愤。昔周公葬不如礼，天 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 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朝 臣莫言，远近失望。宜思大义顾复之 报。
天子深纳奂言，以问诸黄门常 侍，左右皆恶之，帝不得自从。
转奂太常，与尚书刘猛、刁韪、 卫良同荐王暢、李膺可参三公之选， 而曹节等弥疾其言，遂下诏切责之。 奂等皆自囚廷尉，数日乃得出，并以 三月俸赎罪。司隶校尉王寓，出于宦 官，欲借宠公卿，公求荐举，百僚畏 惮，莫不许诺，唯奂独拒之。寓怒， 因此遂陷以党罪，禁锢归田里。

奂前为度辽将军，与段颎争击 羌，不相平。及颎为司隶校尉，欲逐 奂归敦煌，将害之。奂忧惧，奏记谢 颎曰：

小人不明，得过州将，千里委 命，以情相归。足下仁笃，照其辛 苦，使人未反，复获邮书。恩诏分 明，前以写白，而州期切促，郡县惶 惧，屏营延企，侧待归命。父母朽 骨，孤魂相托，若蒙矜怜，壹惠咳 唾，则泽流黄泉，施及冥寞，非奂生 死所能报塞。夫无毛发之劳，而欲求 人丘山之用，此淳于髡所以拍髀仰天 而笑者也。诚知言必见讥，然犹未能 党同文、昭之德，岂不大哉！凡人之 情，冤而呼天，穷则叩心。今呼天不 闻，叩心无益，诚自伤痛。俱生圣 世，独为匪人。孤微之人，无所告 诉。如不哀怜，便为鱼肉。企心东 望，无所复言。

颎虽刚猛，省书哀之，卒不忍 也。时，禁锢者多不能守静，或死或 徙。奂闭门不出，养徒千人，著《尚 书记难》三十余万言。

奂少立志节，尝与士友言曰： 「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 境。」及为将帅，果有勋名。董卓慕 遗命曰：「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 不能和光同尘，为谗邪所忌。通塞命 也，始终常也。但地 B54D冥冥，长 无晓期，而复缠以纩绵，牢以钉密， 为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殒夕下，措 尸灵床，幅巾而已。奢非晋文，俭非 王孙，推情从意，庶无咎吝。」诸子 从之。武威多为立祠，世世不绝。所 著铭、颂、书、教、诫述、志、对 策、章表二十四篇。

长子芝，字伯英，最知名。芝及 弟昶，字文舒，并善草书，至今称传 之。

初，奂为武威太守，其妻怀孕， 梦带奂印绶登楼而歌。讯之占者， 曰：「必将生男，复临兹邦，命终此 楼。」既而生子猛，以建安中为武威 太守，杀刺史邯郸商，州兵围之急， 猛耻见擒，乃登楼自烧而死，卒如占 云。

论曰：自鄛乡之封，中官世盛， 暴恣数十年间，四海之内，莫不切齿 愤盈，愿投兵于其族。陈蕃、窦武奋 义草谋，征会天下，名士有识所共闻 也，而张奂见欺竖子，扬戈以断忠 烈。虽恨毒在心，辞爵谢咎。《诗》 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也。其 贿，长乃折节好古学。初举孝廉，为 宪陵园丞、阳陵令，所在有能政。

迁辽东属国都尉。时鲜卑犯塞， 颎即率所领驰赴之。既而恐贼惊去， 乃使驿骑诈赍玺书诏颎，颎于道伪 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 入追颎。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坐 诈玺书伏重刑，以有功论司寇。刑 竟，征拜议郎。

时，太山、琅邪贼东郭窦、公孙 举等聚众三万人，破坏郡县，遣兵讨 之，连年不克。永寿二年，桓帝诏公 卿选将有文武者，司徒尹颂荐颎，乃 拜为中郎将。击窦、举等，大破斩 列侯，赐钱五十万，除一子为郎中。

延熹二年，迁护羌校尉。会烧 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寇陇 西、金城塞，颎将兵及湟中义从羌万 二千骑出湟谷，击破之。追讨南度 河，使军吏田晏、夏育募先登，悬索 相引，复战于罗亭，大破之，斩其酋 豪以下二千级，获生口万余人，虏皆 奔走。

明年春，余羌复与烧何大豪寇张 掖，攻没钜鹿坞，杀属国吏民，又招 同种千余落，并兵晨奔 DA5E军。 DA5E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 尽，虏亦引退。DA5E追之，且斗且 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 日，遂至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余 里，斩烧何大帅，首虏五千余人。又 分兵击石城羌，斩首溺死者千六百 人。烧当种九十余口诣 DA5E降。又 杂种羌屯聚白石，DA5E复进击，首 虏三千余人。冬，勒姐、零吾种围允 街，杀略吏民，DA5E排营救之，斩 获数百人。

四年冬，上郡沈氐、陇西牢姐、 乌吾诸种羌共寇并、凉二州，DA5E 将湟中义从讨之。凉州刺史郭闳贪共 其功，稽固 DA5E军，使不得进。义 从役久，亦恋旧，皆悉反叛。郭闳归 罪于 DA5E，DA5E坐征下狱，输作 结，唐突诸郡，于是吏人守阙讼 DA5E以千数。朝廷知 DA5E为郭闳 所诬，诏问其状。DA5E但谢罪，不 敢言枉，京师称为长者。起于徒中， 复拜议郎，迁并州刺史。

时，滇那等诸种羌五六千人寇武 威、张掖、酒泉，烧人庐舍。六年， 寇势转盛，凉州几亡。冬，复以 DA5E为护羌校尉，乘驿之职。明年 春，羌封 B162、良多、滇那等酋豪 三百五十五人率三千落诣 DA5E降。 当煎、勒姐种犹自屯结。冬，DA5E 将万余人击破之，斩其酋豪，首虏四 千余人。

八年春， DA5E复击勒姐种，斩 首四百余级，降者二千余人。夏，进 军击当煎种于湟中，DA5E兵败，被 围三日，用隐士樊志张策，潜师夜 出，鸣鼓还战，大破之，首虏数千 人。DA5E遂穷追，展转山谷间，自 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饥困败散， 北略武威间。

DA5E 凡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 级，获生口数万人，马牛羊八百万 头，降者万余落。封 DA5E都乡侯， 邑五百户。
永康元年，当煎诸种复反，合四 千余人，欲攻武威，DA5E复追击于 余级，西羌于此弭定。
而东羌先零等，自覆没征西将军 马贤后，朝廷不能讨，遂数寇扰三 辅。其后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 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诏问 DA5E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 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时辑定。 欲 DA5E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 思术略。」DA5E因上言曰：「臣伏 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于皇甫规 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寇无 几。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当虑外离 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 不散，人畜疲羸，自亡之势，徒更招 当长子挟胁，白刃加颈耳。计东种所 余三万余落，居近塞内，路无险折， 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势，而久 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 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 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 匈奴，种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 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 大。今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 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 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群羌破 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 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 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 疲人，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 待节度。」帝许之，悉听如所上。

建宁元年春， DA5E将兵万余 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直指高平， 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虏兵盛， DA5E众恐。DA5E乃令军中张镞利 刃，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列轻骑为 左右翼。激怒兵将曰：「今去家数千 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 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 DA5E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众大 溃，斩首八千余级，获牛马羊二十八 万头。

时，窦太后临朝，下诏曰：「先 零东羌历载为患，DA5E前陈状，欲 必埽灭。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当 矢石，感厉吏士。曾未浃日，凶丑奔 破，连尸积俘，掠获无算。洗雪百年 之逋负，以慰忠将之亡魂。功用显 著，朕甚嘉之。须东羌尽定，当并录 功勤。今且赐 DA5E钱二十万，以家 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调金钱彩 物，增助军费。拜 DA5E破羌将军。

夏， DA5E复追羌出桥门，至走 马水上。寻闻虏在奢延泽，乃将轻兵 兼行，一日一夜二百余里，晨及赋， 击破之。余虏走向落川，复相屯结。 DA5E乃分遣骑司马田晏将五千人出 羌分六七千人攻围晏等，晏等与战， 羌溃走。DA5E急进，与晏等共追之 于令鲜水上。DA5E士卒饥渴，乃勒 众推方夺其水，虏复散走。DA5E遂 与相连缀，且斗且引，及于灵武谷。 DA5E乃被甲先登，士卒无敢后者。 羌遂大败，弃兵而走。追之三日三 夜，士皆重茧。既到泾阳，余寇四千 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

时，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 种难尽，DA5E性轻果，虑负败难 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 下 DA5E。DA5E复上言：

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软弱易制， 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 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利， 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怀猜恨。信 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 衄，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 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 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 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 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 没县邑，剽略人物，发冢露尸，祸及 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 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 涉夏，连获甘澍，岁时丰稔，人无疵 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 东，故官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 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衄。按 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 能平寇，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 诞辞空说，僭而无征。何以言之？昔 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 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 为鲠。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 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 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 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 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 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 适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 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 权便。

二年，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 羌。DA5E以春农，百姓布野，羌虽 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 不知乘虚放兵，势必殄灭。夏， DA5E自进营，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 十里，遣田晏、夏育将五千人据其山 上。羌悉众攻之，厉声问曰：「田 晏、夏育在此不？湟中义从羌悉在何 面？今日欲决死生。军中恐，晏等劝 激兵士，殊死大战，遂破之。羌众 溃，东奔，复聚射虎谷，分兵守诸谷 上下门。DA5E规一举灭之，不欲复 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分遣 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 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 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遂 攻晏等，分遮汲水道。DA5E自率步 骑进击水上，羌却走。因与恺等挟东 西山，纵兵击破之，羌复败散。 DA5E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 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 获牛马驴骡氈裘庐帐什物，不可胜 数。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 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 平。

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 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 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 DA5E行军仁爱，士卒疾病者，亲自 瞻省，手为裹创。在边十余年，未尝 一日蓐寝。与将士同苦，故皆乐为死 战。

三年春，征还京师，将秦胡步骑 五万余人，及汗血千里马，生口万余 人。诏遣大鸿胪持节慰劳于镐。军 至，拜侍中，转执金吾河南尹。有盗 发冯贵人冢，坐左转谏议大夫，再迁 司隶校尉。
DA5E曲意宦官，故得保其富 千户。
明年，代李咸为太尉，其冬病 罢，复为司隶校尉。数岁，转 DA5E 川太守，征拜太中大夫。

光和二年，复代桥玄为太尉。在 位月余，会日食自劾，有司举奏，诏 收印绶，诣廷尉。时司隶校尉阳球奏 诛王甫，并及 DA5E，就狱中诘责 之，遂饮鸩死，家属徙边。后中常侍 吕强上疏，追讼颎功，灵帝诏颎妻子 还本郡。

初， DA5E与皇甫威明、张然 赞曰：山西多猛，「三明」俪 踪。戎骖纠结，尘斥河、潼。规、奂 审策，亟遏嚣凶。文会志比，更相为 容。段追两狄，束马县锋，纷纭腾 突，谷静山空。

陈王列传第五十六
陈蕃 王允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 河东太守。蕃年十年，尝闲处一室， 而庭宇芜秽。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 谓蕃曰：「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 客？」蕃曰：「大丈夫处世，当埽除 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 志，甚奇之。

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遭母 忧，弃官行丧。服阕，刺史周景辟别 驾从事，以谏争不合，投传而去。后 公府辟举方正，皆不就。

太尉李固表荐，征拜议郎，再迁 为乐安太守。时，李膺为青州刺史， 名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蕃 独以清绩留。郡人周璆，高洁之士。 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 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县之。 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民有赵 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 二十余年，乡邑称孝，州郡数礼请 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其妻 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 及。且祭不欲数，以其易黩故也。况 及寝宿冢藏，而孕育其中，诳时惑 众，诬污鬼神乎？」遂致其罪。

大将军梁冀威震天下，时遣书诣 蕃，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求 谒，蕃怒，答杀之，坐左转脩武令。 稍迁，拜尚书。

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 议遣讨之，又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 孝廉、茂才。蕃上疏驳之曰：「昔高 祖创业，万邦息肩，抚养百姓，同之 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赤子也。 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使其 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 情在爱惠者，可不劳王师，而群贼弭 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余人，三府掾 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 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 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为豫章太 守。性方峻，不接宾客，士民亦畏其 高。征为尚书令，送者不出郭门。

迁大鸿胪。会白马令李云抗疏 谏，桓帝怒，当伏重诛。蕃上书救 云，坐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数日 迁光禄勋。时，封赏逾制，内宠猥 盛，蕃乃上疏谏曰：
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 朝，备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 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 E771在 天，下应分土，籓屏上国。高祖之 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 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 F651先人之绝封，近习以非义授 邑，左右以无功传赏，授位不料其 任，裂土莫纪其功，至乃一门之内， 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 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知封事已 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 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 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 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 化，楚女悲而西官灾。且聚而不御， 必生忧悲之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 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 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 而令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 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 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 举，委尚书三公，使褒责诛赏，各有 所归，岂不幸甚！

帝颇纳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 人，但赐 F651爵关内侯，则万世南 乡侯。
上疏谏曰：

臣闻人君有事于苑囿，唯仲秋西 郊，顺时讲武，杀禽助祭，以敦孝 敬。如或违此，则为肆纵。故皋陶戒 舜「无教逸游」，周公戒成王「无槃 于游田」。虞舜、成王狱有此戒，况 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 有节，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厄哉！ 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 空。加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 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扬 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秋前多 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 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马之音，举首 嚬眉之感，景公为之不行。周穆王欲 肆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诵《祈招》 之诗，以止其心。诚恶逸游之害人 也。
书奏不纳。
自蕃为光禄勋，与五宫中郎将黄 琬共典选举，不偏权富，而为势家郎 所谮诉，坐免归。顷之，征为尚书仆 射，转太中大夫。八年，代杨秉为太 尉。蕃让曰：「'不愆不忘，率由旧 章'，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 五典，臣不如议郎王暢。聪明亮达， 文武兼姿，臣不如 B327刑徒李 膺。」帝不许。

中常侍苏康、管霸等复被任用， 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农刘 祐、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皆以忏 旨，为之抵罪。蕃因朝会，固理膺 等，请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 复，诚辞恳切。帝不听，因流涕而 起。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汜 等，奉事中官，乘势犯法，二郡太守 刘　质、成瑨考案其罪，虽经赦令， 而并竟考杀之。宦官怨恚，有司承 旨，遂奏　质、瑨罪当弃市。又山阳 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东 海相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 浮等，帝不悦。有司劾奏之，矩、茂 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

臣闻齐桓修霸，务为内政；《春 秋》于鲁，小恶必书。宜先自整敕， 后以及人。今寇贼在外，四支之疾； 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 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 疏，内患渐积，外难方深。陛下超从 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百万之 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 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 乎？诚不爱已，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 邪？前梁氏五侯，毒遍海内，天启圣 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 汜等，肆行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 太守刘　质、南阳太守成王晋，纠而 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 心，在乎去恶。至于陛下，有何 BE7BBE7B？而小人道长，营惑圣 听，遂使天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谪， 已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刀乎！

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 浮，奉公不桡，疾恶如仇，超没侯览 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不 逢赦恕。览之从横，没财已幸；宣犯 衅过，死有余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责 有专命之诛。而今左右群竖，恶伤党 类，妄相交构，致此刑谴。闻臣是 言，当复啼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 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 官，五日壹朝，简练清高，斥黜佞 邪。于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祯 符瑞，岂远乎哉！陛下虽厌毒臣言， 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

帝得奏愈怒，意无所纳，朝廷众 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弥甚，选 举奏议，辄以中诏谴却，长史已下多 至抵罪。犹以蕃名臣，不敢加害。　 质字文理，高唐人。瑨字幼平，陕 搏击，知名当时，皆死于狱中。
九年，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 蕃因上疏极谏曰：
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 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 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由此 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 须，共成美恶者也。伏见前司隶校尉 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 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忏旨，横加 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 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 书坑儒，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表 闾封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 吉凶之效，存乎识善；成败之机，在 于察言。人君者，摄天下之政，秉四 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 可以离道规。谬言出口，则乱及八 方，何况髡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 乎！昔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 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 人！」故其兴也勃焉。又青、徐炎 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 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 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赂，所谓「禄 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 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 修德。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 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蒙采录，使 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
帝讳基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 人，遂策免之。
永康元年，帝崩。窦后临朝，诏 曰：「夫民生树君，使司牧之，必须 良佐，以固王业。前太尉陈蕃，忠清 直亮。其以蕃为太傅，录尚书事。」 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胃 惧权官，托病不朝。蕃以书责之曰： 「古人立节，事亡如存。今帝祚未 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蓼之

灵帝即位，窦太后复优诏蕃曰： 「盖褒功以劝善，表义以厉俗，无德 不报，《大雅》所叹。太傅陈蕃，辅 弼先帝，出内累年。忠孝之美，德冠 本朝；謇愕之操，华首弥固。今封蕃 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户。」
蕃上疏让曰：
使者即臣庐，授高阳乡侯印绶， 臣诚悼心，不知所裁。臣闻让，身之 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盗以为名。窃 惟割地之封，功德是为。臣孰自思 省，前后历职，无他异能，合亦食 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 天震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 所寄？顾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 得。
窦太后不许，蕃复固让，章前后 十上，竟不受封。
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贵人为皇 后。蕃以田氏卑微，窦族良家，争之 甚固。帝不得已，已立窦后。及后临 朝，故委用于蕃。蕃与后父大将军窦 武，同心尽力，征用名贤，共参政 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 而帝乳母赵娆，旦夕在太后侧，中常 拜，及其支类，多行贪虐。蕃常疾 之，志诛中官，会窦武亦有谋。蕃自 以既从人望而德于太后，必谓其志可 申，乃先上疏曰：

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 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群凶侧 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宁得 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嚣嚣，道路 喧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 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 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 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 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行 地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 右？元恶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 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 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 奸知臣疾之。
太后不纳，朝廷闻者莫不震恐。 蕃因与窦武谋之，语在《武传》。
用理泄，曹节等矫诏诛武等。蕃 时年七十余，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 十余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攘臂呼 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 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 相迕，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 新弃天下，山陵未成，窦武何功，兄 计。大臣若此，是为道邪？公为栋 梁，枉桡阿党，复焉求贼！」遂令收 蕃。蕃拔剑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 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黄门北寺 狱。黄门从官驺蹋 DD22蕃曰：「死 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假 不？」即日害之。徙其家属于比景， 宗族、门生、故吏皆斥免禁锢。

蕃友人陈留朱震，时为铚令，闻 而弃官哭之，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于 甘陵界中。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 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后黄 巾贼起，大赦党人，乃追还逸，官至 鲁相。

震字伯厚，初为州从事，奏济阴 太守单匡臧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 将军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 超诣狱谢。三府谚曰：「车如鸡栖马 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论曰：桓、灵之世，若陈蕃之 徒，咸能树立风声，抗论惽俗。而驱 驰嶮厄之中，与刑人腐夫同朝争衡， 终取灭亡之祸者，彼非不能洁情志， 违埃雾也。愍夫世士以离俗为高，而 人伦莫相恤也。以遁世为非义，故屡 退而不去；以仁心为己任，虽道远而 弥厉。及遭际会，协策窦武，自谓万 世一遇也。懔懔乎伊、望之业矣！功 也。

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世仕 州郡为冠盖。同郡郭林宗尝见允而奇 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 也。」遂与定交。

年十九，为郡吏，时，小黄门晋 阳赵津贪横放恣，为一县巨患，允讨 捕杀之。而津兄弟谄事宦官，因缘谮 诉，桓帝震怒，征太守刘　质，遂下 狱死。允送丧还平原，终毕三年，然 后归家。复还仕，郡人有路佛者，少 无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补吏，允犯 颜固争，球怒，收允欲杀之。剌史邓 名，而路佛以之废弃。

允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常习 诵经传，朝夕试驰射。三公并辟，以 司徒高第为侍御史。中平元年，黄巾 贼起，特选拜豫州刺史。辟荀爽、孔 融等为从事，上除禁党。讨击黄巾别 帅，大破之，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 中郎将朱 F651等受降数十万。于贼 中得中常侍张让宾客书疏，与黄巾交 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灵帝责怒 让，让叩头陈谢，竟不能罪之。而让 怀协忿怨，以事中允。明年，遂传下 狱。

会赦，还复刺史。旬日间，复以 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 为深计。」又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 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 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 岂有乳药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 槛车。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 臣莫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大尉袁 DAF3、司徒杨赐共上疏请之曰： 「夫内视反听，则忠臣谒诚；宽贤矜 能，则义士厉节。是以孝文纳冯唐之 说，晋悼宥魏绛之罪。允以特选受 命，诛逆抚顺，曾未期月，州境澄 清。方欲列其庸勋，请加爵赏，而以 诚以允宜蒙三槐之听，以昭忠贞之 心。」书奏，得以减死论。是冬大 赦，而允独不在宥，三公咸复为言。 至明年，乃得解释。是时，宦者横 暴，睚眦触死。允惧不免，乃变易名 姓，转侧河内、陈留间。

及帝崩，乃奔丧京师。时，大将 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与谋事，请为 从事中郎，转河南尹。献帝即位，拜 太仆，再迁守尚书令。

初平元年，代杨彪为司徒，守尚 书令如故。及董卓迁都关中，允悉收 敛兰台、石室图书秘纬要者以从。既 允有力焉。时董卓尚留洛阳，朝政大 小，悉委之于允。允矫情屈意，每相 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 持王室于危乱之中，臣主内外，莫不 倚恃焉。

允见卓祸毒方深，篡逆已兆，密 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谋共 诛之。乃上护羌校尉杨瓚行左将军 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并将 兵出武关道，以讨袁术为名，实欲分 路征卓，而后拔天子还洛阳。卓疑而 留之，允乃引内瑞为仆射，瓚为尚 书。

二年，卓还长安，录入关之功， 封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固让不 受。士孙瑞说允曰：「夫执谦守约， 存乎其时。公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 独崇高节，岂和光之道邪？」允纳其 言，乃受二千户。

三年春，连雨六十余日，允与士 孙瑞、杨瓚登台请霁，复结前谋。瑞 曰：「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 积时，月犯执法，彗孛仍见，昼阴夜 阳，雾气交侵，此期应促尽，内发者 胜。几不可后，公其图之。」允然其 言，乃潜结卓将吕布，使为内应。会 卓入贺，吕布因刺杀之。语在《卓 传》。

允初议赦卓部曲，吕布亦数劝 耳。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适足使 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吕布 又欲以卓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 不从。而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布亦 负有功劳，多自夸伐，既失意望，渐 不相平。

允性刚棱疾恶，初惧董卓豺狼， 故折节图之。卓既歼灭，自谓无复患 难，及在际会，每乏温润之色，杖正 持重，不循权宜之计，是以群下不甚 附之。

董卓将校及在位者多凉州人，允 议罢其军。或说允曰：「凉州人素惮 领其众，因使留陕以安抚之，而徐与 关东通谋，以观其变。」允曰：「不 然。关东举义兵者，皆吾徒耳。今若 距险屯陕，虽安凉州，而疑关东之 心，甚不可也。」

时，百姓讹言，当悉诛凉州人， 遂转相恐动。其在关中者，皆拥兵自 守。更相谓曰：「丁彦思、蔡伯喈但 以董公亲厚，并尚从坐，今既不赦我 曹，而欲解兵，今日解兵，明日当复 为鱼肉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等 先将兵在关东，因不自安，遂合谋为 乱，攻围长安。城陷，吕布奔走。布 国家，吾之愿也。如其不获，则奉身 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临难 苟免，吾不忍也。怒力谢关东诸公， 勤以国家为念。」

初，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 宏为右扶风。是时，三辅民庶炽盛， 兵谷富实，李傕等欲即杀允，惧二郡 为患，乃先征翼、宏。宏遣使谓翼 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 未危王公。今日就征，明日俱族。计 将安出？」翼曰：「虽祸福难量，然 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义兵鼎 沸，在于董卓，况其党与乎！若举兵 为福之计也。」翼不从。宏不能独 立，遂俱就征，下廷尉。傕乃收允及 翼、宏，并杀之。

允时年五十六。长子侍中盖、次 子景、定及宗族十余人皆见诛害，唯 兄子晨、陵得脱归乡里。天子感恸， 百姓丧气，莫敢收允尸者，唯故吏平 陵令赵戬弃官营丧。

王宏字长文，少有气力，不拘细 行。初为弘农太守，考案郡中有事宦 官买爵位者，虽位至二千石，皆掠考 收捕，遂杀数十人，威动邻界。素与 司隶校尉胡种有隙，及宏下狱，种遂 迫促杀之。宏临命诟曰：「宋翼竖 因发病，数日死。

后迁都于许，帝思允忠节，使改 殡葬之，遣虎贲中郎将奉策吊祭，赐 东园秘器，赠以本官印绶，送还本 郡。封其孙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 户。

士孙瑞字君策，扶风人，颇有才 谋。瑞以允自专讨董卓之劳，故归功 不侯，所以获免于难。后为国三老、 光禄大夫。每三公缺，杨彪、皇甫嵩 皆让位于瑞。兴平二年，从驾东归， 为乱兵所杀。
数欲有所私授，戬辄坚拒不听，言色 强厉。卓怒，召将杀之，众人悚栗， 而戬辞貌自若。卓悔，谢释之。长安 之乱，客于荆州，刘表厚礼焉。及曹 操平荆州，乃辟之，执戬手曰：「恨 相见晚。」卒相国钟繇长史。

论曰：士虽以正立，亦以谋济。 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引其权，伺其间而 敝其罪，当此之时，天下悬解矣。而 终不以猜忤为衅者，知其本于忠义之 诚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苟 冒，伺间不为狙诈。及其谋济意从， 则归成于正也。
云亡？子师图难，晦心倾节。功全元 丑，身残余孽。时有隆夷，事亦工 拙。

卷六十七 党锢列传第五十七

刘淑 李膺 杜密 刘祐 魏朗 夏馥 宗慈 巴肃 范滂 尹勋 蔡 衍 羊陟 张俭 岑晊 陈翔 孔昱 苑康 檀敷 刘儒 贾彪 何颙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 也。」言嗜恶之本同，而迁染之涂异 也。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 质文异数，至于陶物振俗，其道一 也。叔末浇讹，王道陵缺，而犹假仁 以效己，凭义以济功。举中于理，则 强梁褫气；片言违正，则厮台解情。 盖前哲之遗尘，有足求者。

霸德既衰，狙诈萌起。强者以决 胜为雄，弱者以诈劣受屈。至有画半 策而绾万金，开一说而锡琛瑞。或起 徒步而仕执珪，解草衣以升卿相。士 之饰巧驰辩，以要能钓利者，不期而 景从矣。自是爱尚相夺，与时回变， 其风不可留，其敝不能反。

及汉祖杖敛，武夫　兴，宪令宽 行私庭，权移匹庶，任侠之方，成其 俗矣。自武帝以后，崇尚儒学，怀经 协术，所在雾会，至有石渠分争之 论，党同伐异之说，守文之徒，盛于 时矣。至王莽专伪，终于篡国，忠义 之流，耻见缨绋，遂乃荣华丘壑，甘 足枯槁。虽中兴在运，汉德重开，而 保身怀方，弥相慕袭，去就之节，重 于时矣。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 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 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 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 C32E直之风，于斯行矣。
夫上好则下必甚，桥枉故直必 清心忌恶，终陷党议，不其然乎？
初，桓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 周福，及即帝位，擢福为尚书。时同 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谣 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 仲进。」二家宾客，互相讥揣，遂各 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 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后汝南太 守宗资任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亦 委功曹岑 BF40，二郡又为谣曰： 「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 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 啸。」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 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 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 族进阶、扶风魏齐卿，并危言深论， 不隐豪强。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 议，屣履到门。

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 赦，遂教子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 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怀愤 疾，竟案杀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 官，帝亦颇谇其占。成弟子牢 B13F 因上书诬告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 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 朝廷，疑乱风俗。于是天子震怒，班 之徒二百余人，或有逃遁不获，皆悬 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于道。明 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 请，帝意稍解，乃皆赦归田里，禁锢 终身。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

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 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指天下名 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 「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 及」，次曰「八厨」，犹古之「八 元」、「八凯」也。窦武、刘淑、陈 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 也。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刘 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 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 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 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 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 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 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 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

又张俭乡人朱 B228，承望中常 侍侯览意旨，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 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 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 禧、魏玄、徐乾为「八俊」田林、张 隐、刘表、薛郁、王访、刘诋、宣 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 槃、B363耽、薛敦、宋布、唐龙、 嬴咨、宣褒为「八及」，刻石立墠， 共为部党，而俭为之魁。灵帝诏刊章 捕俭等。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 前党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 府李膺、司隶校尉朱　、颍川太守巴 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阳 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 等百余人，皆死狱中。余或先殁不 及，或亡命获免。自此诸为怨隙者， 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又 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 毒。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 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 杀之。于是又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 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锢， 爰及五属。

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言： 「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 轻，服属疏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 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帝 览而悟之，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 释。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中常侍吕 强言于帝曰：「党锢久积，人情多 怨。若久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 黄巾遂盛，朝野崩离，纲纪文章荡然 矣。

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 膺、张俭，海内涂炭，二十余年，诸 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 三十五人，其名迹存者，并载乎篇。 陈蕃、窦武、王暢、刘表、度尚、郭 林宗别有传。荀翌附祖《淑传》。张 邈附《吕布传》。胡母班附《袁绍 传》。王考字文祖，东平寿张人，冀 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 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郎 中；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 　，沛人，与杜密等俱死狱中。唯赵 典名见而已。

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也。祖 父称，司隶校尉。淑少学明《五 经》，遂隐居，立精舍讲授，诸生常 数百人。州郡礼请，五府连辟，并不 就。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淑贤良方 正，辞以疾。恒帝闻淑高名，切责州 郡，使舆病诣京师。淑不得已而赴洛 阳，对策为天下第一，拜议郎。又陈 时政得失，灾异之占，事皆效验。再 迁尚书，纳忠建议，多所补益。又再 迁侍中、虎贲中郎将。上疏以为宜罢 有疑事，常密谘问之。灵帝即位，宦 官谮淑与窦武等通谋，下狱自杀。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也。祖 父脩，安帝时为太尉。父益，赵国 相。膺性简亢，无所交接，唯以同郡 荀淑、陈■为师友。

初举孝廉，为司徒胡广所辟，举 高第，再迁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 多望风弃官。复征，再迁渔阳太守。 寻转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转 护乌桓校尉。鲜卑数犯塞，膺常蒙矢 石，每破走之，虏甚惮慑。以公事免 官，还居纶氏，教授常千人。南阳樊 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 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 如此。

永寿二年，鲜卑寇云中，桓帝闻 膺能，乃复征为度辽将军。先是，羌 虏及疏勒、龟兹数出攻抄张掖、酒 泉、云中诸郡，百姓屡被其害。自膺 到边，皆望风惧服，先所掠男女，悉 送还塞下。自是之后，声振远域。

延熹二年征，再迁河南尹。时宛 陵大姓羊元群罢北海郡，臧罪狼籍， 郡舍 B364轩有奇巧，乃载之以归。 膺表欲按其罪，元群行赂宦竖，膺反 坐输作左校。

初，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 等共同心志，纠罚奸幸，绲、祐时亦 得罪输作。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 曰：

昔秦人观宝于楚，昭奚恤莅以群 贤；梁惠王玮其照乘之珠，齐威王答 以四臣。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窃 见左校 B12D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 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执法不挠， 诛举邪臣，肆之以法，众庶称宜。昔 季孙行父亲逆君命，逐出莒仆，于舜 之功二十之一。今膺等投身强御，毕 力致罪，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 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自春迄冬， 国于徒中，宣帝征张敞于亡命。绲前 讨蛮荆，均吉甫之功。祐数临督司， 有不吐菇之节。膺著威幽、并，遗爱 度辽。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 《易》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 罪」。乞原膺等，以备不虞。
书奏，乃悉免其刑。
再迁，复拜司隶校尉。时，张让 弟朔为野王令，贫残无道，至乃杀孕 妇，闻膺厉威严，惧罪逃还京师，因 匿兄让弟舍，藏于合柱中。膺知其 状，率将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阳狱。 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冤于帝，诏膺 公归于京师，《春秋》是焉。《礼》 云公族有罪，虽曰宥之，有司执宪不 从。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 卯。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 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诚自知衅 责，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 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意也。」帝无 复言，顾谓让曰：「此汝弟之罪，司 隶何愆？」乃遣出之。自此诸黄门常 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 帝怪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 尉。」

是时，朝廷日乱，纲纪穨阤，膺 实膺等。案经三府，太尉陈蕃却之。 曰：「今所考案，皆海内人誉，忧国 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岂有 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 署。帝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 狱。膺等颇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惧， 请帝以天时宜赦，于是大赦天下。膺 免归乡里，居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 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

及陈蕃免太尉，朝野属意于膺， 荀爽恐其名高致祸，欲令屈节以全乱 世，为书贻曰：「久废过庭，不闻善 诱，陟岵瞻望，惟日为岁。知以直道 所仰。顷闻上帝震怒，贬黜鼎臣，人 鬼同谋，以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 大人，不谓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 蜺扬辉，弃和取同。方今天地气闭， 大人休否，智者见险，投以远害。虽 匮人望，内合私愿。想甚欣然，不为 恨也。愿怡神无事，偃息衡门，任其 飞沈，与时抑扬。」顷之，帝崩。陈 蕃为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 连谋诛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 以膺为长乐少府。及陈、窦之败，膺 等复废。

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乡人谓 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 狱。考死，妻子徙边，门生、故吏及 其父兄，并被禁锢。

时，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 徒，而未有录牒，故不及于谴。毅乃 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 可以漏夺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 免归，时人义之。

膺子瓚，位至东平相。初，曹操 微时，瓚异其才，将没，谓子宣等 曰：「时将乱矣，天下英雄无过曹 操。张孟卓与吾善，袁本初汝外亲， 虽尔勿依，必归曹氏。」诸子从之， 并免于乱世。

杜密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也。为 人沈质，少有厉俗志。为司徒胡广所 辟，稍迁代郡太守。征，三迁太山太 守、北海相。其宦官子弟为令长有奸 恶者，辄捕案之。行春到高密县，见 郑玄为乡佐，知其异器，即召署郡 职，遂遣就学。

后密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 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 里，闭门埽轨，无所干及。太守王昱 谓密曰：「刘季陵清高士，公卿多举 之者。」密知昱激己，对曰：「刘胜 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而知善不荐， 闻恶无言，隐情惜己，自同寒蝉，此 得中，令问休扬，不亦万分之一 乎？」昱惭服，待之弥厚。

后桓帝征拜尚书令，迁河南尹， 转太仆。党事既起，免归本郡，与李 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时人亦称 「李杜」焉。后太傅陈蕃辅政，复为 太仆。明年，会党事被征，自杀。

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安 国后别属博陵。祐初察孝廉，补尚书 侍郎，闲练故事，文札强辨，每有奏 议，应对无滞，为僚类所归。

除任城令，兗州举为尤异，迁扬 复迁祐河东太守。时属县令长率多中 官子弟，百姓患之。祐到，黜其权 强，平理冤结，政为三河表。

再迁，延熹四年，拜尚书令，又 出为河南尹，转司隶校尉。时权贵子 弟罢州郡还入京师者，每至界首，辄 改易舆服，隐匿财宝。威行朝廷。

拜宗正，三转大司农。时中常侍 苏康、管霸用事于内，遂固天下良田 美业，山林湖泽，民庶穷困，州郡累 气。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桓 帝大怒，论祐输左校。

后得赦出，复历三卿，辄以疾 遂杜门绝迹。每三公缺，朝廷皆属意 于祐，以谮毁不用。延笃贻之书曰： 「昔太伯三让，人无德而称焉。延陵 高揖，华夏仰风。吾子怀蘧氏之可 卷，休甯子之如愚，微妙玄通，冲而 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为 事，何其劭与！」

灵帝初，陈蕃辅政，以祐为河南 尹。及蕃败，祐黜归，卒于家。明 年，大诛党人，幸不及祸。

魏朗字少英，会稽上虞人也。少 为县吏。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刃 报仇于县中，遂亡命到陈国。从博士 C23B仲信学《春秋图纬》，又诣太 从之。

初辟司徒府，再迁彭城令。时， 中官子弟为国相，多行非法，朗与更 相章奏，幸臣忿疾，欲中之。会九真 贼起，乃共荐郎为九真都尉。到官， 奖厉吏兵，讨破群贼，斩首二千级。 桓帝美其功，征拜议郎。顷之，迁尚 书。屡陈便宜。有所补益。出为河内 太守，政称三河表。尚书令陈蕃荐朗 公忠亮直，宜在机密，复征为尚书。 会被党议，免归家。
朗性矜严，闭门整法度，家人不 见墯容。后窦武等诛，朗以党被急 《魏子》云。
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 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高氏、蔡氏并 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 与交通，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 举直言，不就。

馥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 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 诏下州郡，捕为党魁。

及俭等亡命，经历之处，皆被收 考，辞所连引，布遍天下。馥乃顿足 而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 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 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 名，为治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 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 静，乘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涅阳市 中。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觉而拜 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 宿。夜中密呼静曰：「吾以守道疾 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苟全，以 庇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 追也。」明旦，别去。党禁未解而 卒。

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也。举 孝廉，九辟公府，有道征，不就。后 为脩武令。时，太守出自权豪，多取 货赂，慈遂弃官去。征拜议郎，未

巴肃字恭祖，勃海高城人也。初 察孝廉，历慎令、贝丘长，皆以郡守 非其人，辞病去。辟公府。稍迁拜议 郎。与窦武、陈蕃等谋诛阉官，武等 遇害，肃亦坐党禁锢。中常侍曹节后 闻其谋，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见 肃，入阁解印绶与俱去。肃曰：「为 人臣者，有谋不敢隐，有罪不逃刑。 既不隐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遂 被害。刺史贾琮刊石立铭以记之。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少 厉清节，为州里所服，举孝廉，光禄 四行。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乃以 滂为清诏使，案察之。滂登车揽辔， 奏，莫不厌塞众议。迁光禄勋主事。 时，陈蕃为光禄勋，滂执公仪诣蕃， 蕃不止之，滂怀恨，投版弃官而去。 郭林宗闻而让蕃曰：「若范孟博者， 岂宜以公礼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 得无自取不优之议也？」蕃乃谢焉。

复为太尉黄琼所辟。后诏三府掾 属举谣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 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 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 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 哉！间以会日迫促，故先举所急，其 未审者，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 滂睹时方艰，知意不行，因投劾去。

太守宗资先闻其名，请署功曹， 委任政事。滂在职，严整疾恶。其有 行违孝悌，不轨仁义者，皆埽迹斥 逐，不与共朝。显荐异节，抽拔幽 陋。滂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而 为乡曲所弃，中常侍唐衡以颂请资， 资用为吏。滂以非其人，寝而不召。 资迁怒，捶书佐朱零。零仰曰：「范 滂清裁，犹以利刃齿腐朽。今日宁受 笞死，而滂不可违。」资乃止。郡中 中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之所用 以为「范党」。
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系皆祭皋 陶。」滂曰：「皋陶贤者，古之直 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 罪，祭之何益！」众人由此亦止。狱 吏将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婴病，乃请 先就格，遂与同郡袁忠争受楚毒。桓 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诘，滂等皆三 木囊头，暴于阶下，余人在前，或对 或否，滂、忠于后越次而进。王甫诘 曰：「君为人臣，不惟忠国，而共造 部党，自相褒举，评论朝廷，虚构无 端，诸所谋结，并欲何为？皆以情 对，不得隐饰。」滂对曰：「臣闻仲 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 '。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 甫曰：「卿更相拔举，迭为脣齿，有 不合者，见则排斥，其意如何？」滂 乃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 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身死之 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 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 容。乃得并解桎梏。

滂后事释，南归。始发京师，汝 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数千两。同囚 乡人殷陶、黄穆，亦免俱归，并卫侍 于滂，应对宾客。滂顾谓陶等曰： 「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 乡里。
或有让滂者。对曰：「昔叔向婴罪， 祁奚救之，未闻羊舌有谢恩之辞，祁 老有自伐之色。」竟无所言。

建宁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 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 传舍，伏床而泣。滂闻之，曰：「必 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 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 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 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 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 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 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 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 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 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谓其子曰： 「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 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 不流涕。时年三十三。

论曰：李膺振拔污险之中，蕴义 生风，以鼓动流俗，激素行以耻威 权，立廉尚以振贵势，使天下之士奋 迅感概，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族 而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 壮矣哉！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 也！」

尹勋字伯元，河南巩人也。家世 以地势尚人。州郡连辟，察孝廉，三 迁邯郸令，政有异迹。后举高第，五 迁尚书令。及桓帝诛大将军梁冀，勋 参建大谋，封都乡侯。迁汝南太守。 上书解释范滂、袁忠等党议禁锢。寻 征拜将作大匠，转大司农。坐窦武等 事，下狱自杀。

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也。少明 经讲授，以礼让化乡里。乡里有争讼 者，辄诣衍决之，其所平处，皆曰无 怨。

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中堂侍 具瑗托其弟恭举茂才，衍不受，乃收 大将军梁冀为书请之，衍不答，鼎竟 坐输作左校。乃征衍拜议郎、符节 令。梁冀闻衍贤，请欲相见，衍辞疾 不往，冀恨之。时南阳太守成瑨等以 收纠宦官考廷尉，衍与议郎刘瑜表救 之，言甚切厉，坐免官还家，杜门不 出。灵帝即位，复拜议郎，会病卒。

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也。家 世冠族。陟少清直有学行，举孝廉， 辟太尉李固府，举高第，拜侍御史。 会固被诛，陟以故吏禁锢历年。复举 高第，再迁冀州刺史。奏案贪浊，所 在肃然。又再迁虎贲中郎将、城门校 司农冯方并与宦竖相姻私，公行货 赂，并奏罢黜之，不纳。以前太尉刘 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 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清亮在 公，荐举升进。帝嘉之。拜陟河南 尹。计日受奉，常食干饭茹菜，禁制 豪右，京师惮之。会党事起，免官禁 锢。卒于家。

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赵王 张耳之后也。父成，江夏太守，俭初 举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谢病不起。

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为东部督 邮。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 姓，所为不轨。俭举劾览及其母罪 恶，请诛之。览遏绝章表，并不得 通，由是结仇。乡人朱并，素性佞 邪，为俭所弃，并怀怨恚，遂上书告 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刊章讨 捕。俭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门投 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后流 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 到门，笃引钦谓曰：「张俭知名天 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 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 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笃 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 矣。」钦叹息而去。笃因缘送俭出 塞，以故得免。其所经历，伏重诛者 破。

中平元年，党事解，乃还乡里。 大将军、三公并辟，又举敦朴，公车 特征，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献帝 初，百姓饥荒，而俭资计差温，乃倾 竭财产，与邑里共之，赖其存者以百 数。

建安初，征为卫尉，不得已而 起。俭见曹氏世德已萌，乃阖门县 车，不豫政事。岁余卒于许下。年八 十四。

论曰：昔魏齐违死，虞卿解印； 季布逃亡，朱家甘罪。而张俭见怒时 怜其壮志，而争为之主。至乃捐城委 爵、破族屠身，盖数十百所，岂不贤 哉！然俭以区区一掌，而欲独堙江 河，终婴疾甚之乱。多见其不知量 也。

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也。父 豫，为南郡太守，以贪叨诛死。晊年 少未知名，往侯同郡宗慈，慈方以有 道见征，宾客满门，以晊非良家子， 不肯见。晊留门下数日，晚乃引入。 慈与语，大奇之，遂将俱至洛阳，因 诣太学受业。

晊有高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 为友，李膺、王暢称其有干国器，虽 名，请为功曹，又以张牧为中贼曹 吏。瑨委心晊、牧，褒善纠违，肃清 朝府。宛有富贾张汎者，桓帝美人之 外亲，善巧雕镂玩好之物，颇以赂遗 中官，以此并得显位，恃其伎巧，用 势纵横。晊与牧劝 B449收捕汎等， 既而同赦，晊竟诛之，并收其宗族宾 客，杀二百余人，后乃奏闻。于是中 常侍侯览使汎妻上书讼其兔。帝大震 怒，征 B449，下狱死。晊与牧亡匿 齐鲁之间。会赦出。后州郡察举，三 府交辟，并不就。及李、杜之诛，因 复逃窜，终于江夏山中云。

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祖 结。察孝廉，太尉周景辟举高第，拜 侍御史。时正旦朝贺，大将军梁冀威 仪不整。翔奏冀恃贵不敬，请收案 罪，时人奇之。迁定襄太守，征拜议 郎，迁扬州刺史。举奏豫章太守王永 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秽， 并征诣廷尉。参，中常侍璜之弟也。 由此威名大振。又征拜议郎，补御史 中丞。坐党事考黄门北寺狱，以无验 见原，卒于家。

孔昱字元世，鲁国鲁人也。七世 祖霸，成亲时历九卿，封褒成侯。自 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 不合，乃辞病去。后遭党事禁锢。灵 帝即位，公车征拜议郎，补洛阳令， 以师丧弃官，卒于家。

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少 受业太学，与郭林宗亲善。举孝廉， 再迁颍阴令，有能迹。

迁太山太守。郡内豪姓多不法， 康至，奋威怒，施严令，莫有干犯 者。先所请夺人田宅，皆遽还之。

是时，山阳张俭杀常侍侯览母， 案其宗党宾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 康既常疾阉官，因此皆穷相收掩，无 廷尉狱，减死罪一等，徙日南。颍阴 人及太山羊陟等诣阙为讼，乃原还本 郡，卒于家。

檀敷字文有，山阳瑕丘人也。少 为诸生，家贫而志清，不受乡里施 惠。举孝廉，连辟公府，皆不就。立 精舍教授，远方至者常数百人。桓帝 时，博士征，不就。灵帝即位，太尉 黄琼举方正，对策合时宜，再迁议 郎，补蒙令。以郡守非其人，弃官 去。家无产业，子孙同衣而出。年八 十，卒于家。

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也。郭 察孝廉，举高第，三迁侍中。桓帝 时，数有灾异，下策博求直言，儒上 封事十条，极言得失，辞甚忠切。帝 不能纳，出为任城相。顷之，征拜议 郎。会窦武事，下狱自杀。

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人也。少 游京师，志节慷慨，与同郡荀爽齐 名。

初仕州郡，举孝廉，补新息长。 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 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 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 引南。彪怒曰：「贼冠害人，此则常 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 曰：「贾父所长」，生男名为「贾 子」，生女名为「贾女」。

延熹九年，党事起，太尉陈蕃争 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复言。彪 谓同志曰：「吾不西行，大祸不 解。」乃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 尚书霍谞，武等讼之，桓帝以此大赦 党人。李膺出，曰：「吾得免此，贾 生之谋也。」

先是，岑晊以党事逃亡，亲友多 匿焉，彪独闭门不纳，时人望之。彪 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 人'。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 吾以不能奋戈相待，反可容隐之 乎？」于是咸服其裁正。

以党禁锢，卒于家。初，彪兄弟 三人，并有高名，而彪最优，故天下 称曰「贾氏三虎，伟节最怒」。

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也。少 游学洛阳。颙虽后进，而郭林宗、贾 伟节等与之相好，显名太学。友人虞 伟高有父仇未报，而笃病将终，颙往 候之，伟高泣而诉。颙感其义，为复 仇，以头 DD3C其墓。

及陈蕃、李膺之败，颙以与蕃、 膺善，遂为宦官所陷，乃变姓名，亡 匿汝南间。所至皆亲其豪桀，有声荆 其难，颙常私入洛阳，从绍计议。其 穷困闭厄者，为求援救，以济其患。 有被掩捕者，则广设权计，使得逃 隐，全免者甚众。

及党锢解，颙辟司空府。每三府 会议，莫不推颙之长。累迁。及董卓 秉政，逼颙以为长史，托疾不就，乃 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谋卓。会 爽薨，颙以他事为卓所系，忧愤而 卒。初，颙见曹操，叹曰：「汉家将 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操以是嘉 之。尝称「颍川荀彧，王佐之器」。 及彧为尚书令，遣人西迎叔父爽，并 致颙尸，而葬之爽之冢傍。

赞曰：渭以泾浊，玉以砾贞。物 性既区，嗜恶从形。兰莸无并，销长 相倾。徒恨芳膏，煎灼灯明。

卷六十八 郭符许列传第五十八
郭太 符融 许劭
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 世贫贱。早孤，母欲使给事县廷。林 宗曰：「大丈夫焉能处斗筲之役 乎？」遂辞。就成皋屈伯彦学，三年 业毕，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 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 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 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共济，众宾望 之，以为神仙焉。

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 或劝林宗仕进者，对曰：「吾夜观乾 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 也。」遂并不应。性明知人，好奖训 士类。身长八尺，容貌魁伟，褒衣博 带，周游郡国。尝于陈梁间行遇雨， 巾一角垫，时人乃故折巾一角，以为 「林宗巾」。其见慕皆如此。或问汝 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 曰：「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 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它。」 后遭母忧，有至孝称。林宗虽善人 不能伤也。乃党事起，知名之士多被 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闳得免焉。遂 闭门教授，弟子以千数。

建宁元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 武为阉人所害，林宗哭之于野，恸。 既而叹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耳。」

明年春，卒于家，时年四十二。 四方之士千余人，皆来会葬。同志者 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其文，既而谓 涿郡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皆有 惭德，唯郭有道无愧色耳。」 类卜相之书。今录其章章效于事者。 著之篇末。

左原者，陈留人也，为郡学生， 犯法见斥。林宗尝遇诸路，为设酒肴 以慰之。谓曰：「昔颜涿聚梁甫之巨 盗，段干木晋国之大驵，卒为齐之忠 臣，魏之名贤。蘧瑗、颜回尚不能无 过，况其余乎？慎勿恚恨，责躬而 已。」原纳其言而去。或有讥林宗不 绝恶人者。对曰：「人而不仁，疾之 以甚，乱也。」原后忽更怀忿，结客 欲报诸生。其日林宗在学，原愧负前 言，因遂罢去。后事露，众人咸谢服 焉。

茅容字季伟，陈留人也。年四十 余，耕于野，时与等辈避雨树下，众 皆夷踞相对，容独危坐愈恭。林宗行 见之而奇其异，遂与共言，因请寓 宿。旦日，容杀鸡为馔，林宗谓为己 设，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与客同 饭。林宗起拜之曰：「卿贤乎哉！」 因劝令学，卒以成德。

孟敏字叔达，钜鹿杨氏人也。客 居太原。荷甑墯地，不顾而去。林宗 见而问其意。对曰：「甑以破矣，视 之何益？」林宗以此异之，因劝令游 学。十年知名，三公俱辟，并不屈 云。
游学官，遂为诸生佣。后能讲论，自 以卑第，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雠 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后征辟并 不起，号曰「征君」。

宋果字仲乙，扶风人也。性轻 悍，憙与人殷仇，为郡县所疾。林宗 乃训之义方，惧以祸败。果感悔，叩 头谢负，遂改节自敕。后以烈气闻， 辟公府，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在能 化。

贾淑字子厚，林宗乡人也。虽世 有冠冕，而性险害，邑里患之。林宗 遭母忧。淑来修吊，既而钜鹿孙威直 「贾子厚诚实凶德，然洗心向善。仲 尼不逆互乡，故吾许其进也。」淑闻 之，改过自厉，终成善士。乡里有忧 患者，淑辄倾身营救，为州闾所称。

史叔宾者，陈留人也。少有盛 名。林宗见而告人曰：「墙高基下， 虽得必失。」后果以论议阿枉败名 云。

黄允字子艾，济阴人也。以俊才 知名。林宗见而谓曰：「卿有绝人之 才，足成伟器。然恐守道不笃，将失 之矣。」后司徒袁隗欲为从女求姻， 见允而叹曰：「得婿如是足矣。」允 闻而黜遣其妻夏侯氏。妇谓姑曰： 亲属，以展离诀之情。」于是大集宾 客三百余人，妇中坐，攘袂数允隐匿 秽恶十五事，言毕，登车而去。允以 此废于时。

谢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与 陈留边让并善谈论，俱有盛名。每共 候林宗，未尝不连日达夜。林宗谓门 人曰：「二子英才有余，而并不入 道，惜乎！」甄后不拘细行，为时所 毁。让以轻侮曹操，操杀之。

王柔字叔优，弟泽，字季道，林 宗同郡晋阳县人也。兄弟总角共候林 宗，以访才行所宜。林宗曰：「叔优 方改务，亦不能至也。」后果如所 言，柔为护匈奴中郎将，泽为代郡太 守。

又识张孝仲刍牧之中，知范特祖 邮置之役，召公子、许伟康并出屠 酤，司马子威拔自卒伍，及同郡郭长 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 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云中 丘季智、郝礼真等六十人，并以成 名。

论曰：庄周有言，人情险于山 川，以其动静可识，而沈阻难征。故 深厚之性，诡于情貌；「则哲」之 鉴，惟帝所难。而林宗雅俗无所失， 虽墨、孟之徒，不能绝也。

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少 为都官吏，耻之，委去。后游太学， 师事少府李膺。膺风性高简，每见 融，辄绝它宾客，听其言论。融幅巾 奋袖，谈辞如云，膺每捧手叹息。郭 林宗始入京师，时人莫识，融一见嗟 服，因以介于李膺，由是知名。

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并 恃其才智，炫曜上京，卧托养疾，无 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声 名，坐门问疾，犹不得见。三公所辟 召者，辄以询访之，随所臧否，以为 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 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 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论渐衰， 宾徒稍省，旬日之间，惭叹逃去。后 果为轻薄子，并以罪废弃。

融益以知名。州郡礼请，举孝 廉，公府连辟，皆不应。太守冯岱有 名称，到官，请融相见。融一往，荐 达郡士范冉、韩卓、孔亻由等三人， 因辞病自绝。会有党事，亦遭禁锢。

妻亡，贫无殡敛，乡人欲为具棺 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弃 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 藏而已。」

融同郡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 同好，亦名知人，优游不仕，并以寿 终。

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也。少 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若樊子 昭、和阳士者，并显名于世。故天下 言拔士者，咸称许、郭。

初为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 府中闻子将为吏，莫不改操饰行。同 郡袁绍，公族豪侠，去濮阳令归，车 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宾客， 曰：「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遂 以单车归家。
候陈寔。又陈蕃丧妻还葬，乡人毕 至，而邵独不往。或问其故，劭曰： 「太丘道广，广则难周；仲举性峻， 峻则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 若此。

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 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 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 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

劭从祖敬，敬子训，训子相，并 为三公，相以能谄事宦官，故自致台 司封侯，数遣请劭。劭恶其薄行，终 不候之。
善之，而后为隙，又与从兄靖不睦， 时议以此少之。初，劭与靖俱有高 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 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

司空杨彪辟，举方正、敦朴， 征，皆不就。或劝劭仕，对曰：「方 今小人道长，王室将乱，吾欲避地淮 海，以全老幼。」乃南到广陵。徐州 刺史陶谦礼之甚厚。劭不自安，告其 徒曰：「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真 正。待吾虽厚，其势必薄。不如去 之。」遂复投扬州刺史刘繇于曲阿。 其后陶谦果捕诸寓士。乃孙策平吴， 劭与繇南奔豫章而卒。时年四十六。

赞曰：林宗怀宝，识深甄藻。明 发周流，永言时道。符融鉴真，子将 人伦。守节好耻，并不逡巡。

窦何列传第五十九
窦武 何进
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安丰 戴侯融之玄孙也。父奉，定襄太守。 武少以经行著称，常教授于大泽中， 不交时事，名显关西。

延熹八年，长女选入掖庭，桓帝 五千户。明年冬，拜城门校尉。在位 多辟名士，清身疾恶，礼赂不通，妻 子衣食裁充足而已。是时，羌蛮寇 难，岁俭民饥，武得两宫赏赐，悉散 与太学诸生，及载肴粮于路，丐施贫 民。兄子绍，为虎贲中郎将，性疏简 奢侈。武每数切厉相戒，犹不觉悟， 乃上书求退绍位，又自责不能训导， 当先受罪。由是绍更遵节，大小莫敢 违犯。

时，国政多失，内官专宠，李 膺、杜密等为党事考逮。永康元年， 上疏谏曰：

臣闻明主不讳讥刺之言，以探幽 端之事。是以君臣并熙，名奋百世。 臣幸得遭盛明之世，逢文、武之化， 岂敢怀禄逃罪，不竭其诚！陛下初从 籓国，爰登圣祚，天下逸豫，谓当中 兴。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梁、 孙、寇、邓虽或诛灭，而常侍黄门续 为祸虐，欺罔陛下，竞行谲诈，自造 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奸臣日 强，伏寻西京放恣王氏，佞臣执政， 终丧天下。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 车之轨，臣恐二世之难，必将复及， 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 脩，造设党议，遂收前司隶校尉李 录，事无效验。臣惟膺等建忠抗节， 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B365、伊、 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 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留神澄 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

臣闻古之明君，必须贤佐，以成 政道。今台阁近臣，尚书令陈蕃，仆 射胡广，尚书朱　、荀绲、刘祐、魏 朗、刘矩、尹勋等，皆国之贞士，朝 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 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 达国典。内外之职，群才并列。而陛 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 罪，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 誉，各得其所，宝爱天官，唯善是 授。如此，咎征可消，天应可待。间 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 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 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 意，不宜称庆。

书奏，因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 里侯印绶。帝不许，有诏原李膺、杜 密等，自黄门北寺、若卢、都内诸 狱，系囚罪轻者皆出之。

其冬，帝崩，无嗣。武召侍御史 河间刘 EA52，参问其国中王子侯之 贤者，EA52称解渎亭侯宏。武入白 大将军，常居禁中。帝既立，论定策 功，更封武为闻喜侯；子机渭阳侯拜 侍中；兄子绍鄠侯，迁步兵校尉；绍 弟靖西乡侯，为侍中，监羽林左骑。

武既辅朝政，常有诛剪宦官之 意，太傅陈蕃亦素有谋。时共会朝 堂，蕃私谓武曰：「中常侍曹节、王 甫等，自先帝时操弄国权，浊乱海 内，百姓匈匈，归咎于此。今不诛节 等，后必难图。」武深然之。蕃大 喜，以手推席而起。武于是引同志尹 勋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 骑校尉；又征天下名士废黜者前司隶 荀翌为从事中郎，辟颍川陈寔为属： 共定计策。于是天下雄俊，知其风 旨，莫不延颈企踵，思奋其智力。

会五月日食，蕃复说武曰：「昔 萧望之困一石显，近者李、杜诸公祸 及妻子，况今石显数十辈乎！蕃以八 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今可且因日 食，斥罢宦官，以塞天变。又赵夫人 及女尚书，旦夕乱太后，急宜退绝。 惟将军虑焉。」武乃白太后曰：「故 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典门 户，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而 任权重，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 当诛其有罪，岂可尽废邪？」时，中 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制省内。武先 白诛霸及中常侍苏康等，竟死。武复 数白诛曹节等，太后 B37D豫未忍， 故事久不发。

至八月，太白出西方。刘瑜素善 天官，恶之，上书皇太后曰：「太白 犯房左骖，上将星入太微，其占宫门 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 防之。」又与武、蕃书，以星辰错 缪，不利大臣，宜速断大计。武、蕃 得书将发，于是以朱　为司隶校尉， 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令。武乃 书郑 B366，送北寺狱。蕃谓武曰： 「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武 不从，令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瑨杂考 B366，辞连及曹节、王甫。勋、冰即 奏收节等，使刘瑜内奏。

时，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 告长乐五官史朱瑀。瑀盗发武奏，骂 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 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 「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 逆！」乃夜召素所亲壮健者长乐从官 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C77C血共 盟诛武等。曹节闻之，惊起，白帝 拥卫左右，取 C97D信，闭诸禁门。 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板。 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至北寺狱，收 尹勋、山冰。冰疑，不受诏，甫格杀 之。遂害勋，出送 B366。还共劫太 后，夺玺书。令中谒者守南宫，闭 门，绝复道。使郑 B366等持节，及 侍御使、谒者捕收武等。武不受诏， 驰入步兵营，与绍共射杀使者。召会 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下，令军士 曰：「黄门常待反，尽力者封侯重 赏。」诏以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 节，与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五营士讨 朱雀掖门，与奂等合。明旦悉军阙 下，与武对阵。甫兵渐盛，使其士大 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 宿卫宫省，何故随反者乎？先降有 赏！」营府素畏服中官，于是武军稍 稍归甫。自旦至食时，兵降略尽。 武、绍走，诸军追围之，皆自杀，枭 首洛阳都亭。收捕宗亲、宾客、姻 属，悉诛之，及刘瑜、冯述，皆夷其 族。徒徙家属日南，迁太后于云台。

当是时，凶竖得志，士大夫皆丧 其气矣。武府掾桂阳胡腾，少师事 武，独殡敛行丧，坐以禁锢。 张敞共逃辅于零陵界，诈云已死，腾 以为己子，而使聘娶焉。后举桂阳孝 廉。至建安中，荆州牧刘表闻而辟 焉，以为从事，使还窦姓，以事列 上。会表卒，曹操定荆州，辅与宗人 徙居于鄴，辟丞相府。从征马超，为 流矢所中死。

初，武母产武而并产一蛇，送之 林中。后母卒，及葬未窆，有大蛇自 榛草而出，径至丧所，以头击柩，涕 血皆流，俯仰蛣屈，若哀泣之容，有 顷而去。时人知为窦氏之祥。

腾字子升，初，桓帝巡狩南阳， 「天子无外，乘舆所幸，即为京师。 臣请以荆州刺史比司隶校尉，臣自同 都官从事。」帝从之。自是肃然，莫 敢妄有干欲，腾以此显名。党锢解， 官至尚书。
张敞者，太尉温之弟也。
何进字遂高，南阳宛人也。异母 女弟选入掖庭为贵人，有宠于灵帝， 拜进郎中，再迁虎贲中郎将，出为颍 川太守。光和三年，贵人立为皇后， 征进入，拜侍中、将作大匠、河南 尹。
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张角别党 马元义谋起洛阳，进发其奸，以功封 慎侯。

四年，荥阳贼数千人群起，攻烧 郡县，杀中牟县令，诏使进弟河南尹 苗出击之。苗攻破群贼，平定而还。 诏遣使者迎于成皋，拜苗为车骑将 军，封济阳侯。

五年，天下滋乱，望气者以为京 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司马 许凉、假司马伍宕说进曰：「《太公 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厌四 方」。进以为然，入言之于帝。于是 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 盖，高九丈，列步兵、骑士数万人， 结营为阵，天子亲出临军，驻大华盖 下，进驻小华盖。礼毕，帝躬擐甲介 马，称「无上将军」，行陈三匝而 还。诏使进悉领兵屯于观下。是时， 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 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 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 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淳于 琼为佐军校尉，又有左右校尉。帝以 蹇硕壮健而有武略，特亲任之，以为 元帅，督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亦 领属焉。

硕虽擅兵于中，而犹畏忌于进， 乃与诸常侍共说帝遣进西击边章、韩 遂。帝从之，赐兵车百乘，虎贲斧 钺。进阴知其谋，乃上遣袁绍东击 徐、兗二州兵，须绍还，即戎事，以 稽行期。

初，何皇后生皇子辩，王贵人生 皇子协。群臣请立太子，帝以辩轻佻 无威仪，不可为人主，然皇后有宠， 且进又居重权，故久不决。

六年，帝疾笃，属协于蹇硕。硕 既受遣诏，且素轻忌于进兄弟，及帝 崩，硕时在内，欲先诛进而立协。及 进从外入，硕司马潘隐与进早旧。迎 而目之。进惊，驰从 B367道归营， 不行，皇子辩乃即位，何太后临朝， 进与太傅袁隗辅政，录尚书事。

进素知中官天下所疾，兼忿蹇硕 图己，及秉朝政，阴规诛之。袁绍亦 素有谋，因进亲客张津劝之曰：「黄 门常侍权重日久，又与长乐太后专通 奸利，将军宜更清选贤良，整齐天 下，为国家除患。」进然其言。又以 袁氏累世宠贵，海内所归，而绍素善 养士，能得豪杰用，其从弟虑贲中郎 将术亦尚气侠，故并厚待之。因复博 征智谋之士逄纪、何颙、荀攸等，与 同腹心。

蹇硕疑不自安，与中常侍赵忠等 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埽灭我曹。 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闭 上阁，急捕诛之。」中常侍郭胜，进 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 焉。故胜亲信何氏，遂共赵忠等议， 不从硕计，而以其书示进。进乃使黄 门令收硕，诛之，因领其屯兵。

袁绍复说进曰：「前窦武欲诛内 宠而反为所害者，以其言语漏泄，而 五营百官服畏中人故也。今将军既有 元舅之重，而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 吏皆英俊名士，乐尽力命，事在掌 握，此天赞之时也。将军宜一为天下 兵，不宜轻出入宫省。」进甚然之， 乃称疾不入陪丧，又不送山陵。遂与 绍定筹策，而以其计白太后。太后不 听，曰：「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 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 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对共事 乎？」进难违太后意，且欲诛其放纵 者。绍以为中官亲近至尊，出入号 令，今不悉废，后必为患。而太后母 舞阳君及苗数受诸宦官赂遗，知进欲 诛之，数白太后，为其障蔽。又言： 「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 稷。」太后疑以为然。中官在省闼者 内不能断，故事久不决。

绍等又为画策，多召四方猛将及 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 后。进然之。主簿陈琳入谏曰： 「《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 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 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 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 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 无人所顺，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 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 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秖为乱 阶。」进不听。遂西召前将军董卓屯 其郡强弩，并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城 皋，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照城 中，皆以诛宦官为言。太后犹不从。

苗谓进曰：「始共从南阳来，俱 以贫贱，依省内以致贵富。国家之 事，亦何容易！覆水不可收。宜深思 之，且与省内和也。」进意更狐疑。 绍惧进变计，乃胁之曰：「交构已 成，形势已露，事留变生，将军复欲 何待，而不早决之乎？」进于是以绍 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从事 中郎王允为河南尹。绍使洛阳方略武 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驰驿上， 欲进兵平乐观。太后乃恐，悉罢中常 谢罪，唯所措置。进谓曰：「天下匈 匈，正患诸君耳。今董卓垂至，诸君 何不早各就国？」袁绍劝进便于此决 之，至于再三。进不许。绍又为书告 诸州郡，诈宣进意，使捕案中官亲 属。

进谋积日，颇泄，中官惧而思 变。张让子妇，太后之妹也。让向子 妇叩头曰：「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 归私门。惟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 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得暂奉 望太后、陛下颜色，然后退就沟壑， 死不恨矣。」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 太后，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

八月，进入长乐白太后，请尽诛 诸常侍以下，选三署郎入守宦官庐。 诸宦官相谓曰：「大将军称疾不临 丧，不送葬，今郯入省，此意何为？ 窦氏事竟复起邪？」又张让等使人潜 听，具闻其语，乃率常侍段珪、毕岚 等数十人，持兵窃自侧闼入，伏省 中，及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入 坐省闼，让等诘进曰：「天下愦愦， 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 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 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 门户耳。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 甚乎？卿言省内秽浊，公卿以下忠清 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 尹。尚书得诏板，疑之，曰：「请大 将军出共议。」中黄门以进头掷与尚 书，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进部曲将吴匡、张璋，素所亲 幸，在外闻进被害，欲将兵入宫，宫 阁闭。袁术与匡共斫攻之。中黄门持 兵守阁。会日暮，术因烧南宫九龙门 及东西宫，欲以胁出让等。让等入白 太后，言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 闼，因将太后、天子及陈留王，又劫 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尚书卢植 执戈于阁道窗下，仰数段珪。段珪等 惧，乃释太后。太后投阁得免。

袁绍与叔父隗矫诏召樊陵、许 相、斩之。苗、绍乃引兵屯朱雀阙 下，捕得赵忠等，斩之。吴匡等素怨 苗不与进同心，而又疑其与宦官同 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者即车 骑也，土吏能为报仇乎？」进素有仁 恩，士卒皆流涕曰：「愿致死！」匡 遂引兵与董卓弟奉车都尉旻攻杀苗， 弃其尸于苑中。绍遂闭北宫门，勒兵 捕宦者，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 误死者，至自发露然后得免。死者二 千余人。绍因进兵排宫，或上端门 屋，以攻省内。

张让、段珪等困迫，遂将帝与陈 植夜驰河上，王允遣河南中部掾闵贡 随植后。贡至，手剑斩数人，余皆投 河而死。明日，公卿百官乃奉迎天子 还宫，以贡为郎中，封都亭侯。

董卓遂废帝，又迫杀太后，杀舞 阳君，何氏遂亡，而汉室亦自此败 乱。

论曰：窦武、何进借元舅之资， 据辅政之权，内倚太后临朝之威，外 迎群英乘风之势，卒而事败阉竖，身 死功颓，为世所悲，岂智不足而权有 余乎？《传》曰：「天之废商久矣， 君将兴之。」斯宋襄公所以败于泓 也。

赞曰：武生蛇祥，进自屠羊。惟 女惟弟，来仪紫房。上惽下嬖，人灵 动怨。将纠邪慝，以合人愿。道之屈 矣，代离凶困。

卷七十 郑孔荀列传第六十
郑太 孔融 荀彧
郑太字公业，河南开封人，司农 众之曾孙也。少有少略。灵帝末，知 天下将乱，阴交结豪杰。家富于财， 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足，名闻山 东。

初，举孝廉，三府辟，公车征， 士，以公业为尚书待郎，迁待御史。 进将诛阉官，欲召并州牧董卓为助。 公业谓进曰：「董卓强忍寡义，志欲 无 CA75。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 将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亲德之 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 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 变生，殷鉴不远。」又为陈时务之所 急数事。进不能用，乃弃官去。谓颍 川人旬攸曰：「何公未易辅也。」

进寻见害，卓果作乱。公业等与 侍中伍琼、卓长史何颙共说卓，以袁 绍为勃海太守，以发山东之谋。及义 凶强难制，独曰：「夫政在德，不在 众也。」卓不悦，曰：「如卿此言， 兵为无用邪？」公业惧，乃诡词更对 曰：

非谓无用，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 耳。如有不信，试为明公略陈其要。 今山东合谋，州郡连结，人庶相动， 非不强盛，然光武以来，中国无警， 百姓优逸，忘战日久。仲尼有言： 「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其众虽 多，不能为害。一也。明公出自西 洲，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 场，名振当世，人怀慑服。二也。袁 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清谈高 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执锐 之干，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三也。 山东之士，素乏精悍。未有勇贲之 勇，庆忌之捷，聊城之守，良、平之 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四也。 就有其人，而尊卑无序，王爵不如， 若恃众怙力，将各棋峙，以观成败， 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五也。关 西诸郡，颇习兵事，自顷以来，数与 羌战，妇女犹戴戟操矛，挟弓负矢， 况其壮勇之士，以当妄战之人乎！其 胜可必。六也，且天下强勇，百姓所 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 七也。又明公将帅，皆中表腹心，周 旅日久，恩信淳著，忠诚可任，智谋 可恃。以胶固之众，当解合之势，犹 以烈风扫彼枯叶。八也。夫战有三 亡，以乱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 以逆攻顺者亡。今明公秉国平正，讨 灭宦竖，忠义克立。以此三德，待彼 三亡，奉辞伐罪，谁敢御之！九也。 东州郑玄学该古今，北海邴原清高直 亮，皆儒生所仰，群士楷式。彼诸将 若询其计画，足知强弱。且燕、赵、 齐、梁非不盛也，终灭于泰；吴、楚 七国非不众也，卒败荥阳。况今德政 少有可采，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 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 重。

卓乃悦，以公业为将军，使统诸 军讨击关东。或说卓曰：「郑公业智 略过人，而结谋外寇，今资之士马， 就其党与，窃为明公惧之。」卓乃收 还其兵，留拜议郎。

卓既迁都长安，天下饥乱，士大 夫多不得其命。而公业家有余资，日 引宾客高会倡乐，所赡救者甚众。乃 与何颙、荀攸共谋杀卓。事泄，颙等 被执，公业脱身自武关走，东归袁 术。术上以为杨州刺。未至官，道 卒，年四十一。

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 世孙也。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 侍中。父宙，太山都尉。

融幼有异才。年十岁，随父诣京 师。时，河南尹李膺以简重自居，不 妄接士宾客，敕外自非当世名人及与 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 膺门。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 弟。」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 「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 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 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 通家。」众坐莫不叹息。太中大夫陈 「观君所言，将不早惠乎？」膺大笑 曰：「高明必为伟器。」

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 后起，州里归其孝。性好学，博涉多 该览。亡抵于褒，不遇。时融年二 六，俭少之而不告。融见其有窘色， 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 邪？」因留舍之。后事泄，国相以 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 褒、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 「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褒 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 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 融由是显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 让齐声称。州郡礼命，皆不就。

辟司徒杨赐府。时，隐核官僚之 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举中官亲 族。尚书畏迫内宠，召掾属诘责之。 融陈对罪恶，言无阿挠。河南尹何进 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融奉谒贺进， 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 河南官属耻之，私遣剑客欲追杀融。 客有言于进曰：「孔文举有重名，将 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 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 下。」进然之，既拜而辟融，举高 病归家。

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 日，迁虎贲中郎将。会董卓废立，融 每因对答，辄有匡正之言。以忤卓 旨，转为议郎。时黄巾寇数州，而北 海最为贼冲，卓乃讽三府同举融为北 海相。

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 驰檄飞翰，引谋州郡。贼张饶等群辈 二十万众从冀州还，融逆击，为饶所 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吏 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余人，更置 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 郑玄、彭璆、邴原等。郡人甄子然、 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 者，皆为棺具而敛葬之。时，黄巾复 来侵暴，融乃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 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求救于 平原相刘备。备惊曰：「孔北海乃复 知天下有刘备邪？」即遣兵三千救 之，贼乃散走。

时，袁、曹方盛，而融无所协 附。左丞祖者，称有意谋，劝融有所 结纳。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 同，故怒而杀之。

融负有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 意广，迄无成功。在郡六年，刘备表 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 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书， 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东山，妻、 子为谭所虏。

及献帝都许，征融为将作大匠， 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 议，公卿大夫绵隶名而已。

初，太傅马日磾奉使山东，及至 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 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 帅。日磾深自恨，遂呕血而毙。及丧 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 「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 命直指，宁辑东夏，而曲媚奸臣，为 挠，宜僚临白刃而正色。王室大臣， 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 朝一夕，日磾随从，周旋历岁。《汉 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 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 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郑人讨幽公 之乱，斫子家之棺。圣上哀矜旧臣， 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
时论者多欲复肉刑。融乃建议 曰：
古者敦 BE75，善否不别，吏端 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 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 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 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纣斫朝涉 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夫九牧之地， 千八百君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 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 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 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伊戾祸 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 人遂为非也，适足绝人还为善耳。虽 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冤 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离 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诵，穆 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 筵》，陈汤之都赖，魏尚之守边，无 所复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 长，不荀革其政者也。
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 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 诏书班下其事。融上疏曰：

窃闻领荆州牧刘表桀逆放恣，所 为不轨，至乃郊祭天地，拟仪社稷。 虽昏僭恶极，罪不容诛，至于国体， 宜且讳之。何者？万乘至重，天王至 尊，身为圣躬，国为神器，陛级县 远，禄位限绝，犹天之不可阶，日用 之不可逾也。每有一竖臣，辄云图 「掷鼠忌器」，盖谓此也。是以齐兵 次楚，唯责包茅；王师败绩，不书晋 人。前以露袁术之罪，今复下刘表之 事，是使跛牂欲窥高岸，天险可得而 登也。案表跋扈，擅诛列侯，遏绝诏 命，断盗贡篚，招呼元恶，以自营 卫，专为群逆，主萃渊萎。郜鼎在 庙，章孰甚焉！桑落瓦解，其势可 见。臣愚以为宜隐郊祀之事，以崇国 防。

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薨， 帝伤其早殁，欲为修四时之祭，以访 于融。融对曰：

圣恩敦睦，盛时增思，悼二王之 制。窃观故事，前梁怀王、临江愍 王、齐哀王、临淮怀王并薨无后，同 产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 也，未闻前朝修立祭祀。若临时所 施，则不列传纪。臣愚以为诸在冲 B368，圣慈哀悼，礼同成人，加以号 谥者，宜称上恩，祭祀礼毕，而后绝 之。至于一岁之限，不合礼意，又违 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处。

初，曹操攻屠鄴城，袁氏妇子多 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 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 赐周公」。操不悟，后问出何经典。 操讨乌桓，又嘲之曰：「大将军远 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丁 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

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 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既见操雄诈 渐著，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 乖忤。又尝奏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 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其所论建 渐广，益惮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 相容忍，而潜怨正议，虑鲠大业。山 阳郗虑承望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 因显明仇怨，操故书激厉融曰：

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 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后世德薄，犹 错念国，遘祸于袁盎；屈平悼楚，受 谮于椒、兰；彭宠倾乱，起自朱浮； 邓禹威损，失于宗、冯。由此言之， 喜怒怨爱，祸福所困，可不慎与！昔 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寇、贾 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 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夫立大操 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君有执法之 平，以为小介，当收旧好；而怨毒渐 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中夜而 起。昔国家东迁，文举盛叹鸿豫名实 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玄，又明 《司马法》，鸿豫亦称文举奇逸博 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 协欢好。又知二君群小所构，孤为人 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 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 交会之徒，计有余矣。
融报曰：
猥惠书教，告所不逮。融与鸿豫 州里比郡，知之最早。虽尝陈其功 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 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 退，欢欣受之。昔赵宣子朝登韩厥， 夕被其戮，喜而求贺。况无彼人之 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 寇、贾，为世壮士，爱恶相攻，能为 国忧。至于轻弱薄劣，犹昆虫之相 啮，适足还害其身，诚无所至也。晋 侯嘉其臣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 心竞。性既迟缓，与人无伤，虽出胯 下之负，榆次之辱，不如贬毁之于 己，犹蚊虻之一过也。子产谓人心不 相似，或矜势者，欲以取胜为荣，不 念宋人待四海之洛，大炉不欲令酒酸 也。至于屈穀巨瓠，坚而无窃，当以 无用罪之耳。它者奉遵严教，不敢失 坠。郗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 C23B穀，不轻公叔之升臣也。知同 得念，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 哉！辄布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 意，终身诵之。

岁余，复拜太中大夫。必宽容少 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 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 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与蔡 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 邕，融每酒酣，引与同坐，曰：「虽 无老成人，且有典刑。」融闻人之 善，若出诸己，言有可采，必演而成 之，面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贤 士，多所奖进，知而未言，以为己 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
曰：

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 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云「我 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有天下者， 何必卿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 朝廷。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 微行，唐突官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 荡放言，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 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 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 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 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颜回 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 妻、子皆被诛。

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 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子方弈棋，融 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 起，何也？」答曰：「安有巢毁而卵 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 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久活， 何赖知肉味乎？」兄号泣而止。或言 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谓兄 曰：「若死者有知，得见父母，岂非 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莫 不伤之。

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 善，每戒融刚直。及被害，许下莫敢 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 之，后得赦出。

魏文帝深好融文辞，每叹曰： 「杨、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 者，辄赏以金、帛。所著诗、颂、碑 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 令、书记凡二十五篇。文帝以习有栾 布之节，加中散大夫。

论曰：昔谏大夫郑是有言：「山 有猛兽者，藜藿为之不采。」是以孔 父正色，不容弑虐之谋；平仲立朝， 有纾盗齐之望。若夫文举之高志直 情，其足以动义概而忤雄心。故使移 鼎之迹，事隔于人存；代终之规，启 机于身后也。夫严气正性，覆折而 懔懔焉，DB28DB28焉，其与琨玉秋 霜比质可也。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朗陵 令淑之孙也。父绲，为济南相。绲畏 惮宦官，乃为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彧 以少有才名，故得免于讥议。南阳何 颙名知人，见彧而异之，曰：「王佐 才也。」

中平六年，举孝廉，再迁亢父 令。董卓之乱，弃官归乡里。同郡韩 融时将宗亲千余家，避乱密西山中。 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 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密虽小固，不 足以 B473大难，宜亟避之。」乡人 骑迎之，彧乃独将宗族从馥，留者后 多为董卓将李傕所杀略焉。

彧比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 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明有意数，见 汉室崩乱，每怀匡佐之义。时，曹操 在东郡，彧闻操有雄略，而度绍终不 能定大业。初平二年，乃去绍从操。 操与语大悦，曰：「吾子房也。」以 为奋武司马，时年二十九。明年，又 为操镇东司马。

兴平元年，操东击陶谦，使彧守 甄城，任以留事。会张邈、陈宫以兗 州反操，而潜迎吕布。布即至，诸城 彧知邈有变，即勒兵设备，故邈计不 行。豫州刺史郭贡率兵数万来到城 下，求见彧。彧将往，东郡太守夏侯 淳等止之。曰：「何知贡不与吕布同 谋，而轻欲见之。今君为一州之镇， 往必危也。」彧曰：「贡与邈等分非 素结，今来速者，计必未定，及其犹 豫，宜时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 立。若先怀疑嫌，彼将怒而成谋，不 如往也。」贡既见彧无惧意，知城不 可攻，遂引而去。彧乃使程昱说范、 东阿，使固其守，卒全三城以待操 焉。
二年，陶谦死，操欲遂取徐州， 还定吕布。彧谏曰：
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 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 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 业。将军本以兗州首事，故能平定山 东，此实天下之要地，而将军之关河 也。若不先定之，根本将何寄乎？宜 急分讨陈宫，使虏不得西顾，乘其间 而收熟麦，约食稸谷，以资一举，则 吕布不足破也。今舍之而东，未见其 便。多留兵则力不胜敌，少留兵则后 不足因。布乘虚寇暴，震动人心，纵 数城或全，其余非复己有，则将军尚 安归乎？且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 为表里，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 攻之不拔，掠之无获，不出一旬，则 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矣。夫事固有弃 彼取此，以权一时之势，愿将军虑 焉。
操于是大收熟麦，复与布战。布 败走，因分定诸县，兗州遂平。
建安元年，献帝自河东还洛阳， 操议欲奉迎车驾，徙都于许。众多以 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未 可卒制。彧乃劝操曰：「昔晋文公纳 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 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 今銮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 之思，兆人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 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 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 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 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 豪杰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 操纵之。

及帝都许，以彧为侍中，守尚书 令。操每征伐在外，其军国之事，皆 与彧筹焉，彧又进操计谋之士从子 攸，及钟繇、郭嘉、陈群、杜袭、司 马懿、戏志才等，皆称其举。唯严象

袁绍既兼河朔之地，有骄气。而 操败于张绣，绍与操书甚倨。操大 怒，欲先攻之，而患力不敌，以谋于 彧。彧量绍虽强，终为操所制，乃说 先取吕布，然后图绍，操从之。三 年，遂擒吕布，定徐州。

五年，袁绍率大众以攻许，操与 相距。绍甲兵甚盛，议者咸怀惶惧。 少府孔融谓彧曰：「袁绍地广兵强， 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为其谋，审配、 逢纪尽忠之臣任其事，颜良、文丑勇 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 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 犯上，许攸贪而不正，审配专而无 筹，事在《袁绍传》。

操保官度，与绍连战，虽胜而军 粮方尽，书与彧议，欲还许以致绍 师。彧报曰：「今谷食虽少，未若楚 汉在荥阳、成皋间也。是时刘、项莫 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势屈也。公以 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 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谒，必 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 操从之，乃坚壁持之。遂以奇兵破 绍，绍退走。封彧万岁亭侯，邑一千 户。

六年，操以绍新破，未能为患， 扰，今不因而定之，而欲远兵江汉， 若绍收离纠散，乘虚以出，则公之事 去矣。」操乃止。

九年，操拔鄴，自领冀州牧。有 说操宜复置九州者，以为冀部所统既 广，则天下易服。操将从之。彧言 曰：「今苦依古制，是为冀州所统， 悉有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 并之地也。公前屠鄴城，海内震骇， 各惧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众。今若 一处被侵，必谓以次见夺，人心易 动，若一旦生变，天下未可图也。愿 公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楚 郢，责王贡之不入。天下咸知公意， 「微足下之相难，所失多矣！」遂寝 九州议。
十二年，操上书表彧曰：
昔袁绍作逆，连兵官度，时众寡 粮单，图欲还许。尚书令荀彧深建宜 住之便，远恢进讨之略，起发臣心， 革易愚虑，坚营固守，徼其军实，遂 摧扑大寇，济危以安。绍既破败，臣 粮亦尽，将舍河北之规，改就荆南之 策。彧复备陈得失，用移臣议，故得 反 B357冀土，克平四州。向使臣退 军官度，绍必鼓行而前，敌人怀利以 自百，臣众怯沮以丧气，有必败之 利既难要，将失本据。而彧建二策， 以亡为存，以祸为福，谋殊功异，臣 所不及。是故先帝贵指纵之功，薄搏 获之赏；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 力。原其绩效，足享高爵。而海内未 喻其状所受不侔其功，臣诚惜之，乞 重平议，增畴户邑。

彧深辞让。操譬之曰：「昔介子 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 君奇谟拔出，兴亡所系，可专有之 邪？虽慕鲁连冲高之迹，将为圣人达 节之义乎！」于是增封千户，并前二 千户。又欲授以正司，彧使荀攸深自 平，荆、汉知亡矣，可声出宛、叶而 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操从之。 会表病死。

十七年，董昭等欲共进操爵国 公，九锡备物，密以访彧。彧曰： 「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振汉朝，虽勋 庸崇著，犹秉忠贞之节。君子爱人以 德，不宜如此。」事遂 C85D。操心 不能平。会南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 谯，因表留彧曰：「臣闻古之遣将， 上设监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所以 尊严国命，谋而鲜过者也。臣今当济 江，奉辞伐罪，宜有大使肃将王命。 华夏，既停军所次，便宜与臣俱进， 宣示国命，威怀丑虏。军礼尚速，不 及先请，臣辄留彧，依以为重。」书 奏，帝从之，遂以彧为侍中、光禄大 夫，持节，参丞相军事。至濡须，彧 病留寿春，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 也，于是饮药而卒。时年五十。帝哀 惜之，祖日为之废宴乐。谥曰敬侯。 明年，操遂称魏公云。

论曰：自迁帝西京，山东腾沸， 天下之命倒县矣。荀君乃越河、冀， 间关以从曹氏。察其定举措，立言 策，崇明王略，以急国艰，岂云因乱 议，以致非命，岂数也夫！世言荀君 者，通塞或过矣。常以为中贤以下， 道无求备，智算有所研疏，原始未必 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卫 赐之贤，一说而毙两国。彼非薄于仁 而欲之，盖有全必有丧也，斯又功之 不兼者也。方时运之屯 E578，非雄 才无以济其溺，功高势强，则皇器自 移矣。此文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 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

赞曰：公业称豪，骏声升腾。权 诡时逼，挥金僚朋。北海天逸，音情 顿挫。越俗易惊，孤音少和。直辔安 归，高谋谁佐？彧之有弼，诚感国 疾。功申运改，迹疑心一。

卷七十一 皇甫嵩朱俊列传第六十一
皇甫嵩 朱儶
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度 辽将军规之兄子也。父节，雁门太 守。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诗》、 《书》，习弓马。初举孝廉、茂才。 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连辟，并不 到。灵帝公车征为议郎，迁北地太 守。

初，钜鹿张角自称「大贤良 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 拜首过，符水 F550说以疗病，病者 颇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 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转相诳 惑。十余年间，众徒数十万，连结郡 国，自青、徐、幽、冀、荆、杨、 兗、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遂置三 十六万。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余 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 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中平元 年，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杨数万 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 三月五日内外俱起。未及作乱，而张 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于是车裂 元义于洛阳。灵帝以周章下三公、司 隶，使钩盾令周斌将三府掾属，案验 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 余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 事已露，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 皆着黄巾为标帜，时人谓之「黄 巾」，亦名「蛾贼」。杀人以祠天。 角称「天公将军」，角弟宝称「地公 将军」，宝弟梁称「人公将军」。所 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 长吏多逃亡。旬日之间，天下响应， 京师震动。

诏敕州郡修理攻守，简练器械， 自函谷、大谷、广城、伊阙、B139 辕、旋门、孟津、小平津诸关，并置 都尉。召群臣会议。嵩以为宜解党 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 士。帝从之。于是发天下精兵，博选 将帅，以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 中郎将朱俊，共发五校、三河骑士及 募精勇，合四万余人，嵩、俊各统一 军，共讨颍川黄巾。

俊前与贼波才战，战败，嵩因进 保长社。波才引大众围城，嵩兵少， 军中皆恐，乃召军吏谓曰：「兵有奇 变，不在众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 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 也。」其夕遂大风，嵩乃约敕军士皆 束苣乘城，使锐士间出围外，纵火大 呼，城上举燎应之，嵩因鼓而奔其 阵，贼惊乱奔走。会帝遣骑都尉曹操 将兵适至，嵩、操与朱俊合兵更战， 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封嵩都乡侯。 嵩、俊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 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并破 之。余贼降散，三郡悉平。

又进击东郡黄巾卜己于仓亭，生 擒卜己，斩首七千余级。时，北中郎 将卢植及东中郎将董卓讨张角，并无 功而还，乃诏嵩进兵讨之。嵩与角弟 意稍懈，乃潜夜勒兵，鸡鸣驰赴其 阵，战至晡时，大破之，斩梁，获首 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焚烧车 重三万余两，悉虏其妇子，系获甚 众。角先已病死，乃剖棺戮尸，传首 京师。

嵩复与钜鹿太守冯翊郭典攻角弟 宝于下曲阳，又斩之。首获十余万 人，筑京观于城南。即拜嵩为左车骑 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 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

以黄巾既平，故改年为中平。嵩 奏请冀州一年田租，以赡饥民，帝从 之。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 复安居。」嵩温恤士卒，甚得众情， 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后就舍 帐。军士皆食，己乃尝饭。吏有因事 受赂者，嵩更以钱物赐之，吏怀惭， 或至自杀。

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而朝政 日乱，海内虚困。故信都令汉阳阎忠 干说嵩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 时至不旋踵者，几也。故圣人顺时而 动，智者因几以发。今将军曹难得之 运，蹈易骇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 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嵩曰： 「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百 于折枯，消坚甚于汤雪，旬月之间， 神兵电埽，封尸刻石，南向以报，威 德震本朝，风声驰海外，虽汤、武之 举，未有高将军者也。今身建不赏之 功，体兼高人之德，而北面庸主，何 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 不忘忠，何故不安？」忠曰：

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餐之遇，而 弃三分之业，利剑已揣其喉，方发悔 毒之叹者，机失而谋乖地。今主上势 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阴，指捴 足以振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赫然 奋发，因危抵颓，崇恩以绥先附，振 蹈流漳河，饮马孟津，诛阉官之罪， 除群凶之积，虽僮兒可使奋拳以致 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况厉熊罴 之卒，因迅风之势哉！功业已就，天 下已顺，然后请呼上帝，示以天命， 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宝器于将 兴，推亡汉于已坠，实神机之至会， 风发之良时也。夫既朽不雕，衰世难 佐。若欲辅难佐之朝，雕朽败之木， 是犹逆坂走丸，迎风纵棹，岂云易 哉？且今竖宦群居，同恶如市，上命 不行，权归近习，昏主之下，难以久 居，不赏之功，谗人侧目，如不早 图，后悔无及。

嵩惧曰：「非常之谋，不施于有 常之势。创图大功，岂庸才所致。黄 巾细孽，敌非奏、项，新结易散，难 以济业。且人未忘主，天不祐逆。若 虚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祸，孰与 委忠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谗，不 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 之论，所不敢闻。」忠知计不用，因 亡去。

会边章、韩遂作乱陇右，明年 春，诏嵩回镇长安，以卫园陵。章等 遂复入寇三辅，使嵩因讨之。

初，嵩讨张角，路由鄴，见中常 侍赵忠舍宅逾制，乃奏没入之。又中 多。其秋征还，收左车骑将军印绶， 削户六千，更封都乡侯，二千户。

五年，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复拜 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 万人拒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 听。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 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 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 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 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 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 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 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 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 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陷受害之地， 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 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 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 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 敝，果自解去。嵩进兵击之。卓曰： 「不可。兵法，穷寇勿追，归众勿 迫。今我追国，是迫归众，追穷寇 也。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大众 乎！」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 其锐民。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 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斗 首万余级，国走而死。卓大惭恨，由 是忌嵩。

明年，卓拜为并州牧，诏使以兵 委嵩，卓不从。嵩从子郦时在军中， 说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 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今怨 隙已结，势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 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又以京师昏 乱，踌躇不进，此怀奸也。且其凶戾 无亲，将士不附。大人今为元帅，杖 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 此桓、文之事也。」嵩曰：「专命虽 罪，专诛亦有责也。不如显奏其事， 元年，乃征嵩为城门校尉，因欲杀 之。嵩将行，长史梁衍说曰：「汉室 微弱，阉竖乱朝，董卓虽诛之，而不 能尽忠于国，遂复寇掠京邑，废立从 意。今征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 辱。今卓在洛阳，天子来西，以将军 之众，精兵三万，迎接至尊，奉令讨 逆，发命海内，征兵群帅，袁氏逼其 东，将军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 从，遂就征。有司承旨，奏嵩下吏， 将遂诛之。

嵩子坚寿与卓素善，自长安亡走 洛阳，归投于卓。卓方置酒欢会，坚 与共坐。使免嵩囚，复拜嵩议郎，迁 御史中丞。及卓还长安，公卿百官迎 谒道次。卓风令御史中丞以下皆拜以 屈嵩，既而抵手言曰：「义真 D574 未乎？」嵩笑而谢之，卓乃解释。

及卓被诛，以嵩为征西将军，又 迁车骑将军。其年秋，拜太尉，冬， 以流星策免。复拜光禄大夫，迁太 常。寻李傕作乱，嵩亦病卒，赠骠骑 将军印绶，拜家一人为郎。

嵩为人爱慎尽勤，前后上表陈谏 有补益者五百余事，皆手书毁草，不 宣于外。又折节下士，门无留客。时 人皆称而附之。
坚寿亦显名，后为侍中，辞不 拜，病卒。
朱俊字公伟，会稽上虞人也。少 孤，母尝贩缯为业。俊以孝养致名， 为县门下书佐，好义轻财，乡闾敬 之。时，同郡周规辟公府，当行，假 郡库钱百万，以为冠帻费，而后仓卒 督责，规家贫无以备，俊乃窃母缯 帛，为规解对。母既失产业，深恚责 之。俊曰：「小损当大益，初贫后 富，必然理也。」

本县长山阳度尚见而奇之，荐于 太守韦毅，稍历郡职。后太守尹端以 俊为主簿。熹平二年，端坐讨贼许昭 吏，遂得刊定州奏，故端得输作左 校。端喜于降免而不知其由，俊亦终 无所言。

后太守徐珪举俊孝廉，再迁除兰 陵令，政有异能，为东海相所表。会 交阯部群贼并起，牧守软弱不能禁。 又交阯贼梁龙等万余人，与南海太守 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即 拜俊交阯刺史，令过本郡简募家兵及 所调，合五千人，分从两道而入。既 到州界，按甲不前，先遣使诣郡，观 贼虚实，宣扬威德，以震动其心；既 而与七郡兵俱进逼之，遂斩梁龙，降 者数万人，旬月尽定。以功封都亭 谏议大夫。

及黄巾起，公卿多荐俊有才略， 拜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 甫嵩讨颍川、汝南、陈国诸贼，悉破 平之。嵩乃上言其状，而以功归俊， 于是进封西乡侯，迁镇贼中郎将。

时，南阳黄巾张曼成起兵，称 「神上使」，众数万，杀郡守褚贡， 屯宛下百余日。后太守秦颉击杀曼 成，贼更以赵弘为帅，众浸盛，遂十 余万，据宛城。俊与荆州刺史徐璆及 秦颉合兵万八千人围弘，自六月至八 月不拔。有司奏欲征俊。司空张温上 有攻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 易将，兵家有忌，宜假日月，责其成 功。」灵帝乃止。俊因急击弘，斩 之。

贼余帅韩忠复据宛拒俊。俊兵少 不敌，乃张围结垒，起土山以临城 内，因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 俊自将精卒五千，掩其东北，乘城而 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司马 张超及徐璆、秦颉皆欲听之。俊曰： 「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 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 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 长寇，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 克。俊登土山望之，顾谓张超曰： 「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 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 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 乎！其害甚矣。不如彻围，并兵入 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出则意 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 出战，俊因击，大破之，乘胜逐北数 十里，斩首万余级。忠等遂降。而秦 颉积忿忠，遂杀之。余众惧不自安， 复以孙夏为帅，还屯宛中。俊急攻 之。夏走，追至西鄂精山，又破之。 师，以为光禄大夫，增邑五千，更封 钱塘侯，加位特进。以母丧去官，起 家，复为将作大匠，转少府、太仆。

自黄巾贼后，复有黑山、黄龙、 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 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 汉、大计、司隶、掾哉、雷公、浮 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 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 BE3A 之徒，并起山谷间，不可胜数。其大 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轻 便者言飞燕，多髭者号于氐根，大眼 者为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大 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

贼帅常山人张燕，轻勇 EC39 捷，故军中号曰飞燕。善得士卒心， 乃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 诸山谷寇贼更相交通，众至百万，号 曰黑山贼。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朝 廷不能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 降，遂拜燕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 山谷事，岁得举孝廉、计吏。

燕后渐寇河内，逼近京师，于是 出俊为河内太守，将家兵击却之。其 后诸贼多为袁绍所定，事在《绍 传》。复拜俊为光禄大夫，转顿骑， 寻拜城门校尉、河南尹。

时，董卓擅政，以俊隽宿将，外 甚亲纳而心实忌。及关东兵盛，卓 止之。卓虽恶俊异己，然贪其名重， 乃表迁太仆，以为己副。使者拜，俊 辞不肯受。因曰：「国家西迁，必孤 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见其 可也。」使者诘曰：「召君受拜而君 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其故何 也？」俊曰：「副相国，非臣所堪 也；迁都计，非事所急也。辞所不 堪，言所非急，臣之宜也。」使者 曰：「迁都之事，不闻其计，就有未 露，何所承受？」俊曰：「相国董卓 具为臣说，所以知耳。」使人不能 屈，由是止，不为副。

卓后入关，留傕守洛阳，而俊与 袭，乃弃官奔荆州。卓以弘农场懿为 河南尹，守洛阳。俊闻，复进兵还 洛，懿走。俊以河南残破无所资，乃 东屯中牟，移书州郡，请师讨卓。徐 州刺史陶谦遣精兵三千，余州郡稍有 所给，谦乃上俊行车骑将军。董卓闻 之，使其将李傕、郭汜等数万人屯河 南拒俊。俊逆击，为傕、汜所破。俊 自知不敌，留关下不敢复前。

及董卓被诛，傕、汜作战，俊时 犹在中牟。陶谦以俊名臣，数有战 功，可委以大事，乃与诸豪杰共推俊 为太师，因移檄牧伯，同讨李傕等， 奉迎天子。乃奏记于俊曰：

徐州刺史陶谦、前杨州刺史周 乾、琅邪相阴德、东海相刘馗、彭城 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 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 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敢言之行车 骑将军河南尹莫府：国家既曹董卓， 重以李傕、郭汜之祸，幼主劫执忠良 残敝，长安隔绝，不知吉凶。是以临 官尹人，搢绅有识，莫不忧惧，以为 自非明哲雄霸之士，曷能克济祸乱！ 自起兵已来，于兹三年，州郡转相顾 望，未有奋击之功，而互争私变，更 相疑惑。谦等并共谘诹，议消国难。 佥曰：「将军君侯，既文且武，应运 阳，多持资粮，足支半岁，谨同心 腹，委之元帅。

会李傕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 策，征 F651入朝。军吏皆惮入关， 欲应陶谦等。F651曰：「以君召 臣，义不俟驾，况天子诏乎！且傕、 汜小竖，樊稠庸兒，无他远略，又势 力相敌，变难必作。吾乘其间，大事 可济。」遂辞谦议而就傕征，复为太 仆，谦等遂罢。

初平四年，代周忠为太尉，录尚 书事。明年秋，以日食免，复行骠骑 将军事，持节镇关东。未发，会李傕 农。献帝诏俊与太尉杨彪等十余人譬 郭汜，令与李傕和。汜不肯，遂留质 俊等。俊素刚，即日发病卒。
子晧，亦有才行，官至豫章太 守。
论曰：皇甫嵩、朱俊并以上将之 略，受脤仓卒之时。及其功成师克， 威声满天下。值弱主蒙尘，犷贼放 命，斯诚叶公投袂之几，翟义鞠旅之 日，故梁衍献规，山东连盟，而舍格 天之大业，蹈匹夫之小谅，卒狼狈虎 口。为智士笑。岂天之长斯乱也？何 智勇之不终乎！前史晋平原华峤，称 战，归功朱俊，张角之捷，本之于卢 植，收名敛策，而己不有焉。盖功名 者，世之所甚重也。诚能不争天下之 所甚重，则怨祸不深矣」。如皇甫公 之赴履危乱，而能终以归全者，其致 不亦贵乎！故颜子愿不伐善为先，斯 亦行身之要与！

赞曰：黄妖冲发，嵩乃奋钺。孰 是振旅，不居不伐。俊捷陈、颍，亦 弭於越。言肃王命，并遘屯蹶。

卷七十二 董卓列传第六十二

董卓字仲颍，陇西临洮人也。性 粗猛有谋。少尝游羌中，尽与豪帅相 结。后归耕于野，诸豪帅有来从之 者，卓为杀耕牛，与共宴乐，豪帅感 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遗之， 由是以健侠知名。为州兵马掾，常徼 守塞下。卓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左 右驰射，为羌胡所畏。

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 郎，从中郎将张奂为军司马，共击汉 阳叛羌，破之，拜郎中，赐缣九千 匹。卓曰：「为者则己，有者则 士。」乃悉分与吏兵，无所留。稍迁 西域戊己校尉，坐事免。后为并州刺 史，河东太守。

中平元年，拜东中郎将，持节， 代卢植击张角于下曲阳，军败抵罪。 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关群盗反 叛，遂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 文侯为将军，杀护羌校尉泠征。伯玉 等乃劫致金城人边章、韩遂，使专任 军政，共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 郡。
逼园陵，托诛宦官为名。诏以卓为中 郎将，副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征之。嵩 以无功免归，而边章、韩遂等大盛。 朝廷复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 节，执金吾袁滂为副。拜卓破虏将 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并诸 郡兵步骑合十余万，屯美阳，以卫园 陵。章、遂亦进兵美阳。温、卓与 战，辄不利。十一月，夜有流星如 火，光长十余丈，照章、遂营中，驴 马尽鸣。贼以为不祥，欲归金城。卓 闻之喜，明日，乃与右扶风鲍鸿等并 兵俱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章、 遂败走榆中，温乃遣周慎将三万人追 讨之。

温参军事孙坚说慎曰：「贼城中 无谷，当外转粮食。坚愿得万人断其 运道，将军以大兵继后，贼必困乏而 不敢战。若走入羌中，并力讨之，则 凉州可定也。」慎不从，引军围榆中 城。而章、遂分屯葵园狭，反断慎运 道。慎惧，乃弃车重而退。温时亦使 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卓于望垣北为 羌胡所围，粮食乏绝，进退逼急。乃 于所度水中伪立　焉，以为捕鱼，而 潜从　焉下过军。比贼追之，决水已 深，不得度。时，众军败退，唯卓全 师而还，屯于扶风，封 EA69乡侯， 邑千户。
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之于温。其 冬，征温还京师，韩遂乃杀边章及伯 玉、文侯，拥兵十余万，进围陇西。 太守李相如反，与遂连和，共杀凉州 刺史耿鄙。而鄙司马扶风马腾，亦拥 兵反叛，又汉阳王国，自号「合众将 军」，皆与韩遂合。共推王国为主， 悉令领其众，寇掠三辅。五年，围陈 仓。乃拜卓前将军，与左将军皇甫嵩 击破之。韩遂等复共废王国，而劫故 信都令汉阳阎忠，使督统诸部。忠耻 为众所胁，感恚病死。遂等稍争权 利，更相杀害，其诸部曲，并各分 乖。
书言：「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皆诣 臣曰：'牢直不毕，禀赐断绝，妻子 饥冻。'牵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 敝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 慰，增异复上。」朝廷不能制，颇以 为虑。及灵帝 C85D疾，玺书拜卓为 并州牧，令以兵属皇甫嵩。卓复上书 言曰：「臣既无老谋，又无壮事，天 恩误加，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 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 命。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于是 驻兵河东，以观时变。

及帝崩，大将军何进、司隶校尉 卓将兵入朝，以胁太后。卓得召，即 时就道。并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 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 沸，莫若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内 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 恶人。今臣辄鸣钟鼓如洛阳，请收让 等，以清奸秽。」卓未至而何进败， 虎贲中郎将袁术乃烧南宫，欲讨宦 官，而中常侍段珪等劫少帝及陈留王 夜走小平津。卓远见火起，引兵急 进，未明到城西，闻少帝在北芒，因 往奉迎。帝见卓将兵卒至，恐怖涕 泣。卓与言，不能辞对；与陈留王 语，遂及祸乱之事。卓以王为贤，且 有废立意。

初，卓之入也，步骑不过三千， 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 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 而还，以为西兵复至，洛中无知者。 寻而何进及弟苗先所领部曲皆归于 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而并其 众，卓兵士大盛。乃讽朝廷策免司空 刘弘而自代之。因集议废立。百僚大 会，卓乃奋首而言曰：「大者天地， 其次君臣，所以为政。皇帝暗弱，不 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 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 如？」公卿以下莫敢对。卓又抗言 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之。」坐者震 动。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 明，昌邑罪过千余，故有废立之事。 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 比也。」卓大怒，罢坐。明日复集群 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 帝。曰：「皇帝在丧，无人子之心， 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弘农王。」乃 立陈留王，是为献帝。又议太后 B369迫永乐太后，至令忧死，逆妇 姑之礼，无孝顺之节，迁于永安宫， 遂以弑崩。

卓迁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 斧钺虎贲，更封 CD37侯。卓乃与司 人望。于是悉复蕃等爵位，擢用子 孙。
寻进卓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 上殿。封母为池阳君，置令丞。
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 财产，家家殷积。卓纵放兵士，突其 庐舍，淫略妇女，剽虏资物，谓之 「搜牢」。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及 何后葬，开文陵，卓悉取藏中珍物。 又奸乱公主，妻略宫人，虐刑滥罚， 睚眦必死，群僚内外莫能自固。卓尝 遣军至阳城，时人会于社下，悉令就 斩之，驾其车重，载其妇女，以头系 飞廉、铜马之属，以充铸焉。故货贱 物贵，谷石数万。又钱无轮郭文章， 不便人用。时人以为秦始皇见长人于 临兆，乃铸铜人。卓，监洮人也，而 今毁之。虽成毁不同，凶暴相类焉。

卓素闻天下同疾阉官诛杀忠良， 及其在事，虽行无道，而犹忍性矫 情，擢用群士。乃任吏部尚书汉阳周 BC60、侍中汝南伍琼、尚书郑公 业、长史何颙等。以处士荀爽为司 空。其染党锢者陈纪、韩融之徒，皆 为列卿。幽滞之士，多所显拔。以尚 张咨为南阳太守。卓所亲爱，并不处 显职，但将校而已。初平元年，馥等 到官，与袁绍之徒十余人，各兴义 兵，同盟讨卓，而伍琼、周 BC60阴 为内主。

初，灵帝末，黄巾余党郭太等复 起西河白波谷，转寇太原，遂破河 东，百姓流转三辅，号为「白波 贼」，众十余万。卓遣中郎将牛辅击 之，不能却。又闻东方兵起，惧，乃 鸩杀弘农王，欲徙都长安。会公卿 议，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廷争不能 得，而伍琼、周 BC60又固谏之。卓 士，故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 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遂 斩琼、BC60。而彪、琬恐惧，诣卓 谢曰：「小人恋旧，非欲沮国事也， 请以不及为罪。」卓既杀琼、 BC60，旋亦悔之，故表彪、琬为光 禄大夫。于是迁天子西都。

初，长安遭赤眉之乱，宫室营寺 焚灭无余，是时唯有高庙、京兆府 舍，遂便时幸焉。后移末央宫。于是 尽徙洛阳人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 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 路。卓自屯留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 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又使吕 珍宝。

时，长沙太守孙坚亦率豫州诸群 兵讨卓。卓先遣将徐荣、李蒙四出虏 掠。荣遇坚于梁，与战、破坚，生禽 颍川太守李 B857、亨之。卓所得义 兵士卒，皆以布缠裹，倒立于地，热 膏灌杀之。

时，河内太守王匡屯兵河阳津， 将以图卓。卓遣疑兵挑战，而潜使锐 卒从小平津过津北，破之，死者略 尽。明年，孙坚收合散卒，进屯梁县 之阳人。卓遣将胡轸、吕布攻之。布 与轸不相能，军中自惊恐，士卒散 乱。坚追击之，轸、布败走。卓遣将 陵墓间，卓败走，却屯黾池，聚兵于 陕。坚进洛阳宣阳城门，更击吕布， 布复破走。坚乃埽除宗庙，平塞诸 陵，分兵出函谷关，至新安、黾池 间，以<雀戈>卓后。卓谓长史刘艾 曰：「关东诸将数败矣，无能为也。 唯孙坚小戆，诸将军宜慎之。」乃使 东中郎将董越屯黾池，中郎将段煨屯 华阴，中郎将牛辅屯安邑，其余中郎 将、校尉布在诸县，以御山东。

卓讽朝廷使光禄勋宣 E02A持节 拜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乃引还 长安。百官迎路拜揖，卓遂僭拟车 弟 B857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 为侍中、中军校尉，皆典兵事。于是 宗族内外，并居列位。其子孙虽在髫 B062，男皆封侯，女为邑君。

数与百官置酒宴会，淫乐纵恣。 乃结垒于长安城东以自居。又筑坞于 CD37，高厚七丈，号曰「万岁 坞」。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 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 老。」尝至 CD37行坞，公卿已下祖 道于横门外。卓施帐幔饮设，诱降北 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杀之。先断其 舌，次斩手足，次凿其眼目，以镬煮 B169，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诸 将有言语蹉跌，便戮于前。又稍诛关 中旧族，陷以叛逆。

时，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 者。卓乃使人诬卫尉张温与袁术交 通，遂笞温于市，杀之，以塞天变。 前温出屯美阳，令卓与边章等战，无 功，温召又不时应命，既到而辞对不 逊。时孙坚为温参军，劝温陈兵斩 之。温曰：「卓有威名，方倚以西 行。」坚曰：「明公亲帅王师，威振 天下，何恃于卓而赖之乎？坚闻古之 名将，杖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示威 武者也。故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杨 及于难。

温字伯慎，少有名誉，累登公 卿，亦队与司徒王允共谋诛卓，事未 及发而见害。越骑校尉汝南伍孚忿卓 凶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怀佩刀以见 卓。孚语毕辞去，卓起送至阁，以手 抚其背，孚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 奋得免，急呼左右执杀之，而大诟 曰：「虏欲反耶！」孚大言曰：「恨 不得磔裂奸贼于都市，以谢天地！」 言未毕而毙。

时，王允与吕布及仆射士孙瑞谋 诛卓。有人书「吕」字于布上，负而 大会未央殿。卓朝服升车，既而马惊 D926泥，还入更衣。其少妻止之， 卓不从，遂行。乃陈兵夹道，自垒及 宫，左步右骑，屯卫周匝，令吕布等 扞卫前后。王允乃与士孙瑞密表其 事，使瑞自书诏以授布，令骑都尉李 肃与布同心勇士十余人，伪着卫士服 于北掖门内以待卓。卓将至，马惊不 行，怪惧欲还。吕布劝令进，遂入 门。肃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 墯车，顾大呼曰：「吕布何在？」布 曰：「有诏讨贼臣。」卓大骂曰： 「庸狗敢如是邪！」布应声持矛刺 宫陛内外。士卒皆称万岁，百姓歌舞 于道。长安中士女卖其珠玉衣装市酒 肉相庆者，填满衔肆。使皇甫嵩攻卓 弟旻于眉阝坞，杀得母妻男女，尽灭 其族。乃尸卓于市。天时始热，卓素 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然火置卓脐 中，光明达曙，如是积日。诸袁门生 又聚董氏之尸，焚灰扬之于路。坞中 珍藏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 绮缋 E067纨素奇玩，积如丘山。

初，卓以牛辅子婿，素所亲信， 使以兵屯陕。辅分遣其校尉李傕、郭 汜、张济将步骑数万，击破河南尹朱 肃以诏命至陕讨辅等，辅等逆与肃 战，肃败走弘农，布诛杀之。其后朱 辅营中无故大惊，辅惧，乃赍金宝逾 城走。左右利其货，斩辅，送首长 安。

傕、汜等以王允、吕布杀董卓， 故忿怒并州人，并州人其在军者男女 数百人，皆诛杀之。牛辅既败，众无 所依，欲各散去。傕等恐，乃先遗使 诣长安，求乞赦免。王允以为一岁不 可再赦，不许之。傕等益怀忧惧，不 知所为。武威人贾诩时在傕军，说之 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诸 仇。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 合，走未后也。」傕等然之，各相谓 曰：「京师不赦我，我当以死决之。 若攻长安克，则得天下矣；不克，则 抄三辅妇女财物，西归乡里，尚可延 命。」众以为然，于是共结盟，率军 数千，晨夜西行。

王允闻之，乃遣卓故将胡轸、徐 荣击之于新丰。荣战死，轸以众降。 傕随道收兵，比至长安，已十余万， 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围长 安。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吕布军 有叟兵内反，引傕众得入。城溃，放 兵虏掠，死者万余人。杀卫尉种拂 平城门楼上。于是大赦天下。李傕、 郭汜、樊稠等皆为将军。遂围门楼， 共表请司徒王允出，问：「太师何 罪？」允穷蹙乃下，后数日见杀。傕 等葬董卓于眉阝，并收董氏所焚尸之 灰，合敛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风 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 木。

傕又迁车骑将军，开府，领司隶 校尉，假节。汜后将军，稠右将军， 张济为镇东将军，并封列侯。傕、 汜、稠共秉朝政。济出屯弘农。以贾 诩为左冯翊，欲侯之。诩曰：「此救 以为尚书典选。

明年夏，大雨昼夜二十余日，漂 没人庶，又风如冬时。帝使御史裴茂 讯诏狱，原系者二百余人。其中有为 傕所枉系者，傕恐茂赦之，乃表奏茂 擅出囚徒，疑有奸故，请收之。诏 曰：「灾异屡降，阴雨为害，使者衔 命宣布恩泽，原解轻微，庶合天心。 欲释冤结而复罪之乎！一切勿问。」

初，卓之入关，要韩遂、马腾共 谋山东。遂、腾见天下方乱，亦欲倚 卓起兵。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 朝，进屯霸桥。时腾私有求于傕，不 获而怒，遂与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 众来欲和腾、傕，既而复与腾合。傕 使兄子利共郭汜、樊稠与腾等战于长 平观下。遂、腾败，斩首万余级，种 劭、刘范等皆死。遂、腾走还凉州， 稠等又追之。韩遂使人语稠曰：「天 下反覆未可知，相与州里，今虽小 违，要当大同，欲共一言。」乃骈马 交臂相加，笑语良久。军还，利告傕 曰：「樊、韩骈马笑语，不知其辞， 而意爱甚密。」于是傕、稠始相猜 疑。犹加稠及郭汜开府，与三公合为 六府，皆参选举。

时，长安中盗贼不禁，白日虏 百姓。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 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 满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 饥人作糜，经日而死者无降。帝疑赋 恤有虚，乃亲于御前自加临检。既知 不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 书令以下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 实。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 十。」自是后多得全济。

明年春，傕因会刺杀樊稠于坐， 由是诸将各相疑异，傕、汜遂复理兵 相攻。安西将军杨定者，故卓部曲将 也。惧傕忍害，乃与汜合谋迎天子幸 杨彪谓暹曰：「古今帝王，无在人臣 家者。诸君举事，当上顺天心，奈何 如是！」暹曰：「将军计决矣。」帝 于是遂幸傕营，彪等皆徒从。乱兵入 殿。掠宫人什物，傕又徙御府金帛乘 舆器服，而放火烧宫殿宫府居人悉 尽。帝使杨彪与司空张喜等十余人和 傕、汜，汜不从，遂质留公卿。彪谓 汜曰：「将军达人间事，奈何君臣分 争，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 行邪？」汜怒，欲手刃彪。彪曰： 「卿尚不奉国家，吾岂求生邪！」左 右多谏，汜乃止。遂引兵攻傕，矢及 帅，乃将兵救傕，于是汜众乃退。

是日，傕复移帝幸其北坞，唯皇 后、宋贵人俱。傕使校尉监门，隔绝 内外。寻复欲徙帝于池阳黄白城，君 臣惶惧。司徒赵温深解譬之，乃止。 诏遣谒者仆射皇甫郦和傕、汜。郦先 譬汜，汜即从命。又诣傕，傕不听。 曰：「郭多，盗马虏耳，何敢欲与我 同邪！必诛之。君观我方略士众，足 办郭多不？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 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汜一名 多。郦曰：「今汜质公卿，而将军胁 主，谁轻重乎？」傕怒，呵遣郦，因 令虎贲王昌追杀之。昌伪不及，郦得 连月，死者以万数。

张济自陕来和解二人，仍欲迁帝 权幸弘农。帝亦思旧京，因遣使郭请 傕求东归，十反乃许。车驾即日发 迈。李傕出屯曹阳。以张济为骠骑将 军，复还屯陕。迁郭汜车骑将军，杨 定后将军，杨奉兴义将军。又以故牛 辅部曲董承为发集将军。汜等并侍送 乘舆。汜遂复欲胁帝幸眉阝，定、 奉、承不听。汜恐变生，乃弃军还就 李傕。车驾进至华阴。宁辑将军段煨 乃具服御及公卿以下资储，请帝幸其 营。初，杨定与煨有隙，遂诬煨欲 反，乃攻其营，十余日不下。而精犹

李傕、郭汜既悔令天子东，乃来 救段煨，因欲劫帝而西。杨定为汜所 遮，亡奔荆州。而张济与杨奉、董承 不相平，乃反合傕、汜，共追乘舆， 大战于弘农东涧。承、奉军败，百官 士卒死者不可胜数，皆弃其妇女辎 重，御物符策典籍，略无所遗。射声 校尉沮俊被创坠马。李傕谓左右曰： 「尚可活不？」俊骂之曰：「汝等凶 逆，逼迫天子，乱臣贼子，未有如汝 者！」傕使杀之。天子遂露次曹阳。 承、奉乃谲傕等与连和，而密遣间使 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 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其众数 之，斩首数千级，乘舆乃得进。董 承、李乐拥卫左右，胡才、杨奉、韩 暹、去卑为后距。

傕等复来战，奉等大败，死者甚 于东涧。自东涧兵相连缀四十里中， 方得至陕，乃结营自守。时残破之 余，虎贲羽林不满百人，皆有离心。 承、奉等夜乃潜议过河，使李乐先度 具舟舡，举火为应。帝步出营，临河 欲济，岸高十余丈，乃以绢缒而下。 余人或匍匐岸侧，或从上自投，死亡 伤残，不复相知。争赴舡者，不可禁 制，董承以戈击披之，断手指于舟中 者可掬。同济唯皇后、宋贵人、杨 者甚众。既到大阳，止于人家，然后 幸李东营。百官饥饿，河内太守张杨 使数千人负米贡饷。帝乃御牛车，因 都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悉 赋公卿以下。封邑为列侯，拜胡才征 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皆假 节、开府。其垒壁群竖，竞求拜职， 刻印不给，至乃以锥画之。或赍酒肉 就天子燕饮。又遣太仆韩融至弘农， 与傕、汜等连和。傕乃放遣公卿百 官，颇归宫人妇女，及乘舆器服。

初，帝入关，三辅户口尚数十 万，自傕、汜相攻，天子东归后，长 元年春，诸将争权，韩暹遂攻董承， 承奔张杨，杨乃使承先缮修洛宫。七 月，帝还至洛阳，幸杨安殿。张杨以 为己功，故因以「杨」名殿。乃谓诸 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朝廷自 有公卿大臣，杨当出扞外难，何事京 师？」遂还野王。杨奉亦出屯梁。乃 以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 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皆假节 钺。暹与董承并留宿卫。

暹矜功盗睢，干乱政事，董承患 之，潜召兗州牧曹操。操乃诣阙贡 献，禀公卿以下，因奏韩暹、张杨之 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等十余 人为列侯，赠沮俊为弘农太守。曹操 以洛阳残荒，遂移帝幸许。杨奉、韩 暹欲要遮车驾，不及，曹操击之， 奉、暹奔袁术，遂纵暴杨、徐间。明 年，左将军刘备诱奉斩之。暹惧，走 还并州，道为人所杀。胡才、李乐留 河东，才为怨家所害，乐自病死。张 济饥饿，出至南阳，攻穰，战死。郭 汜为其将伍习所杀。

三年，使谒者仆射裴茂诏关中诸 将段煨等讨李傕，夷三族。以段煨为 安南将军，封 E255乡侯。
四年，张杨为将杨丑所杀。以董 承为车骑将军，开府。
自都许之后，权归曹氏，天子总 己，百官备员而已。帝忌操专逼，乃 密诏董承，使结天下义士共诛之。承 遂与刘备同谋，未发，会备出征，承 更与偏将军王服、长水校尉种辑、议 郎吴硕结谋。事泄，承、服、辑、硕 皆为操所诛。

韩遂与马腾自还凉州，更相战 争，乃下陇据关中。操方事河北，虑 其乘间为乱，七年，乃拜腾征南将 军，遂征西将军，并开府。后征段煨 为大鸿胪，病卒。复征马腾为卫尉， 封槐里侯。腾乃应召，而留子超领其 三族。超攻杀凉州刺史韦康，复据陇 右。十九年，天水人杨阜破超，超奔 汉中，降刘备。韩遂走金城羌中，为 其帐下所杀。初，陇西人宗建在枹 罕，自称「河首平汉王，署置百官三 十许年。曹操因遣夏侯渊击建，斩 之，凉州番平。

论曰：董卓初以虓虎阚为情，因 遭崩剥之势，故得蹈藉彝伦，毁裂畿 服。夫以刳肝斫趾之性，则群生不足 以厌其快，然犹折意缙绅，迟疑陵 夺，尚有盗窃之道焉。及残寇乘之， 倒山倾海，昆冈之火，自兹而焚， 呼，人之生也难矣！天地之不仁甚 矣！

赞曰：百六有会，《过》、 《剥》成灾。董卓滔天，干逆三才。 方夏崩沸，皇京烟埃。无礼虽及，余 CB4A遂广。矢延王辂，后缠魏象。 区服倾回，人神波荡。

卷七十三 刘虞公孙 陶谦瓚 列传第六十三
刘虞 公孙瓒 陶谦
刘虞字伯安，东海郯人也。祖父 嘉，光禄勋。虞初举孝廉，稍迁幽州 刺史，民夷感其德化，自鲜卑、乌 桓、夫余、秽貊之辈，皆随时朝贡， 无敢扰边者，百姓歌悦之。公事去 郡，拜虞甘陵相，绥抚荒余，以蔬俭 率下。迁宗正。

后车骑将军张温讨贼边章等，发 幽州乌桓三千突骑，而牢禀逋悬，皆 叛还本国。前中山相张纯私谓前太山 太守张举曰：「今乌桓既畔，皆愿为 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 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 两主之征也。子若与吾共率乌桓之众 以起兵，庶几可定大业。」举因然 之。四年，纯等遂与乌桓大人共连 盟，攻蓟下，燔烧城郭，虏略百姓， 杀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 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云举当代 汉，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纯又 使乌桓峭王等步骑五万，入青、冀二 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朝 廷虞威信素著。恩积北方，明年，复 拜幽州牧。虞到蓟，罢省屯兵，务广 恩信。遣使告峭王等以朝恩宽弘，开 许善路。又设赏购举、纯。举、纯走 出塞，余皆降散。纯为其客王政所 杀，送首诣虞。灵帝遣使者就拜太 尉，封容丘侯。

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 马，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复征代 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余，以给足 之。时处处断绝，委输不至，而虞务 存宽政，劝督农植，开上谷胡市之 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 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黄巾之难归虞 者百余万口，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 业，流民皆忘其迁徙。虞虽为上公， 天性节约，敝衣绳履，食无兼肉，远 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改操而归心 焉。

初，诏令公孙瓚讨乌桓，受虞节 度。瓚但务会徒众以自强大，而纵任 部曲，颇侵扰百姓，而虞为政仁爱， 念利民物，由是与瓚渐不相平。二 山东诸将议，以朝廷幼冲，逼于董 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以虞宗室 长者，欲立为主。乃遣故乐浪太守张 岐等赍议，上虞尊号。虞见岐等，厉 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乱，主上蒙 尘。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国耻。诸君 各据州郡，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而 反造逆谋，以相垢误邪！」固拒之。 馥等又请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复 不听。遂收斩使人。于是选掾右北平 田畴、从事鲜于银蒙险间行，奉使长 安。献帝既思东归，见畴等大悦。 时，虞子和为侍中，因此遣和潜从武 兵俱西。虞乃使数千骑就和奉迎天 子，而术竟不遣之。

初，公孙瓚知术诈，固止虞遣 兵，虞不从，瓚乃阴劝术执和，使夺 其兵，自是与瓚仇怨益深。和寻得逃 术还北，复为袁绍所留。瓚既累为绍 所败，而犹攻之不已，虞患其默武， 且虑得志不可复制，固不许行，而稍 节其禀假。瓚怒，屡违节度，又复侵 犯百姓。虞所赉赏典当胡夷，瓚数抄 夺之。积不能禁，乃遣驿使奉章陈其 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禀粮不周，二奏 交驰，互相非毁，朝廷依违而已。瓚 掾右北平魏攸。攸曰：「今天下引 领，以公为归，谋臣爪牙，不可无 也。瓚文武才力足恃，虽有小恶，固 宜容忍。」虞乃止。

顷之攸卒，而积忿不已。四年 冬，遂自率诸屯兵从合十万人以攻 瓚。将行，从事代郡程绪免胄而前 曰：「公孙瓚虽有过恶，而罪名未 正。明公不先告晓使得改行，而兵起 萧墙，非国之利。加胜败难保，不如 驻兵，以武临之，瓚必悔祸谢罪，所 谓不战而服人者也。」虞以绪临事沮 议，遂斩之以徇。戒军士曰：「无伤 虞谋而夜告瓚。瓚时部曲放散在外， 仓卒自惧不免，乃掘东城欲走。虞兵 不习战，又爱人庐舍，敕不听焚烧， 急攻围不下。瓚乃简募锐士数百人， 因风纵火，直冲突之。虞遂大败，与 官属北奔居庸县。瓚追攻之，三日城 陷，遂执虞并妻、子还蓟，犹使领州 文书。会天子遣使者段训增虞封邑， 督六州事；拜瓚前将军，封易侯，假 节督幽、并、青、冀。瓚乃诬虞前与 袁绍等欲称尊号，胁训斩虞于蓟市。 先坐而咒曰：「若虞应为天子者，天 当风雨以相救。」时，旱势炎盛，遂 以恩厚得众，怀被北州，百姓流旧， 莫不痛惜焉。

初，虞以俭素为操，冠敝不改， 乃就补其穿。及遇害，瓚兵搜其内， 而妻妾服罗纨，盛绮饰，时人以此疑 之。和后从袁绍报瓚云。

公孙瓚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也。 家世二千石。瓚以母贱，遂为郡小 吏。为人美姿貌，大音声，言事辩 慧。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后从涿 郡卢植学于缑氏山中，略见书传。举 上计吏。太守刘君坐事槛车征，官法 不听吏下亲近，瓚乃改容服，诈称侍 人，酹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 臣，当诣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或不 还，便当长辞坟茔。」慷慨悲泣，再 拜而去，观者莫不叹息。既行，于道 得赦。

瓚还郡，举孝廉，除辽东属国长 史。尝从数十骑出行塞下，卒逢鲜卑 数百骑。瓚乃退人空亭，约其从者 曰：「今不奔之，则死尽矣。」乃自 持两刃矛，驰出冲贼，杀伤数十人， 瓚左右亦亡其半，遂得免。

中平中，以瓚督乌桓突骑，车骑 将军张温讨凉州贼。会乌桓反畔，与 力居等寇渔阳、河间、勃海，入平 原，多所杀略。瓚追击战于属国石 门，虏遂大败，弃妻子逾塞走，悉得 其所略男女。瓚深入无继，反为丘力 居等所围于辽西管子城，二百余日， 粮尽食马，马尽煮弩楯，力战不敌， 乃与士卒辞诀，各分散还。时多雨 雪，队坑死者十五六，虏亦饥困，远 走柳城。诏拜瓚降虏校尉，封都亭 侯，复兼领属国长史。职统戎马，连 接边寇。每闻有警，瓚辄厉色愤怒， 如赴仇敌，望尘奔逐，或继之以夜 战。虏识瓚声，惮其勇，莫敢抗犯。 马，以为左右翼，自号「白马义 从」。乌桓更相告语，避白马长史。 乃画作瓚形，驰骑射之，中者咸称万 岁。虏自此之后，遂远窜塞外。

瓚志埽灭乌桓，而刘虞欲以恩信 招降，由是与虞相忤。初平二年， 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勃海界，欲与 黑山合。瓚率步骑二万人，逆击于东 光南，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贼弃 其车重数万两，奔走度河。瓚因其半 济薄之，贼复大破，死者数万，流血 丹水，收得生口七万余人，车甲财物 不可胜算，威名大震。拜奋武将军， 封蓟侯。
结。术遣越随其将孙坚，击袁绍将周 昕，越为流矢所中死。瓚因此怒绍， 遂出军屯槃河，将以报绍。乃上疏 曰：

臣闻皇羲已来，君臣道著，张礼 以导人，设刑以禁暴。今车骑将军袁 绍，托承先轨，爵任崇厚，而性本淫 乱，情行浮薄。昔为司隶，值国多 难，太后承摄，何氏辅朝。绍不能举 直措枉，而专为邪媚，招来不轨，疑 误社稷，至令丁原焚烧孟津，董卓造 为乱始。绍罪一也。卓既无礼，帝主 见质。绍不能开设权谋，以济君父， 攻董卓，而默选戎马，不告父兄，至 使太傅一门，累然同毙。不仁不孝， 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涉历二载，不 恤国难，广自封植，乃多引资粮，专 为不急，割刻无方，考责百姓，其为 痛怨，莫不咨嗟。绍罪四也。逼迫韩 馥，窃夺其州，矫刻金玉，以为印 玺，每有所下，辄皁囊施检，文称诏 书。昔亡新僭侈，渐以即真。观绍所 拟，将必阶乱。绍罪五也。绍令星工 伺望祥妖，赂遗财货，与共饮食，克 会期日，攻抄郡县。此岂大臣所当施 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 济其无道，绍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高 焉、故甘陵相姚贡，绍以贪惏，横责 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 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 亲为傅婢，地实微贱，据职高重，享 福丰隆。有苟进之志，无虚退之心， 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 州刺史，遂能驱走董卓，埽除陵庙， 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绍遣小将盗居 其位，断绝坚粮，不得深入，使董卓 久不服诛。绍罪十也。昔姬周政弱， 王道陵迟，天子迁徙，诸侯背叛，故 齐桓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会， 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章无 礼。臣虽 E962茸，名非先贤，蒙被 朝恩，负荷重任，职在鈇钺，奉辞伐 罪，辄与诸将州郡共讨绍等。若大事 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 效。
遂举兵攻绍，于是冀州诸城悉畔 从瓚。
绍惧，乃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 瓚从弟范，遣之郡，欲以相结。而范 遂背绍，领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 其将帅为青、冀、兗三州刺史，又悉 置郡县守令，与绍大战于界桥。瓚军 败还蓟。绍遣将崔巨业将兵数万攻围 故安，不下，退军南还。瓚将步骑三 至平原，乃遣其青州刺史田揩据有齐 地。绍复遣兵数万与揩连战二年，粮 食并尽，士卒疲困，互掠百姓，野无 青草。绍乃遣子谭为青州刺史，揩与 战，败退还。

是岁，瓚破禽刘虞，尽有幽州之 地，猛志益盛。前此有童谣言：「燕 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 有此中可避世。」瓚自以为易地当 之，遂徙镇焉。乃盛修营垒，楼观数 十，临易河，通辽海。

刘虞从事渔阳鲜于辅等，合率州 兵，欲共报瓚。辅以燕国阎柔素有恩 人，与瓚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 北，斩丹等四千余级。乌桓峭王感虞 恩德，率种人及鲜卑七千余骑，共辅 南迎虞子和，与袁绍将 F4F0义合兵 十万，共攻瓚。兴平二年，破瓚于鲍 丘，斩首二万余级。瓚遂保易京，开 置屯田，稍得自支。相持岁余，F4F0 义军粮尽，士卒饥困，余众数千人退 走。瓚徼破之，尽得其车重。

是时，旱、蝗，谷贵，民相食。 瓚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 睚眦必报，州里善士名在其右者，必 以法害之。常言「衣冠皆自以职分富 贵，不谢人惠。」故所宠爱，类多商 置长吏，复与辅、和兵合。瓚虑有非 常，乃居于高京，以铁为门。斥去左 右，男人七岁以上不得入易门。专侍 姬妾，其文簿书记皆汲而上之。令妇 人习为大言声，使闻数百步，以传宣 教令。疏远宾客，无所亲信，故谋臣 猛将，稍有乖散。自此之后，希复攻 战。或问其故。瓚曰：「我昔驱畔胡 于塞表，埽黄巾于孟津，当此之时， 谓天下指麾可定。至于今日，兵革方 始，观此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耕， 以救凶年。兵法百楼不攻。今吾诸营 楼樐千里，积谷三百万斛，食此足以 待天下之变。」

建安三年，袁绍复大攻瓚。瓚遣 子续请救于黑山诸帅，而欲自将突骑 直出，傍西山以断绍后。长史关靖谏 曰：「今将军将士，莫不怀瓦解之 心，所以犹能相守者，顾恋其老小， 而恃将军为主故耳。坚守旷日，或可 使绍自退。若舍之而出，后无镇重， 易京之危，可立而待也。」瓚乃止。 绍渐相攻逼，瓚众日蹙，乃却，筑三 重营以自固。

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续率兵 十万，三道来救瓚。未及至，瓚乃密 使行人赍书告续曰：「昔周末丧乱， 僵尸蔽地，以意而推，犹为否也。不 日穷月急，不遑启处，鸟厄归人，滀 水陵高，汝当碎首于张燕，驰骤以告 急。父子天性，不言而动。且厉五千 铁骑于北隰之中，起火为应，吾当自 内出，奋扬威武，决命于斯。不然， 吾亡之后，天下虽广，不容汝足 矣。」绍候得其书，如期举火，瓚以 为救至，遂便出战。绍设伏，瓚遂大 败，复还保中小城。自计必无全，乃 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绍 兵趣登台斩之。

关靖见瓚败，叹恨曰：「前若不 止将军自行，未必不济。吾闻君子陷 人于危，必同其难，岂可以独生 所杀。田揩与袁绍战死。

鲜于辅将其众归曹操，操以辅为 度辽将军，封都亭侯。阎柔将部曲从 曹操击乌桓，拜护乌桓校尉，封关内 侯。

张燕既为绍所败，人众稍散。曹 操将定冀州，乃率众诣鄴降，拜平北 将军，封安国亭侯。

论曰：自帝室王公之胃，皆生长 脂腴，不知稼穑，其能厉行饬身，卓 然不群者，或未闻焉。刘虞守道慕 名，以忠厚自牧。美哉乎，季汉之名 武，以临群雄之隙，舍诸天运，征乎 人文，则古之休烈，何远之有！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也。少为诸 生，仕州郡，四迁为车骑将军张温司 马，西讨边章。会徐州黄巾起，以谦 为徐州刺史，击黄巾，大破走之，境 内晏然。

时，董卓虽诛，而李 E765、郭 汜作乱关中。是时，四方断绝，谦每 遣使间行，奉贡西京。诏迁为徐州 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是时， 徐方百姓殷盛，谷实甚丰，流民多归 之。而谦信用非所，刑政不理，别驾 从事赵昱，知名士也，而以忠直见 人，谦甚亲任之，良善多被其害。由 斯渐乱。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 始与合从，后遂杀之而并其众。

初，曹操父嵩避难琅邪，时谦别 将守阴平，士卒利嵩财宝，遂袭杀 之。初平四年，曹操击谦，破彭城傅 阳。谦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 还。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 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 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 行迹。初三辅遭李傕乱，百姓流移依 谦者皆歼。
兴平元年，曹操复击谦，略定琅 布。是岁，谦病死。
初，同郡人笮融，聚众数百，往 依于谦，谦使督广陵、下邳、彭城运 粮。遂断三郡委输，大起浮屠寺。上 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 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 彩。每浴佛，辄多设饮饭，布席于 路，其有就食及观者且万余人。及曹 操击谦，徐方不安。融乃将男女万 口、马三千匹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 待以宾礼。融利广陵资货，遂乘酒酣 杀昱，放兵大掠，因以过江，南奔豫 章，杀郡守朱皓，入据其城。后为杨 杀。

昱字元达，琅邪人。清己疾恶， 潜志好学，虽亲友希得见之。为人耳 不邪听，目不妄视。太仆种拂举为方 正。

赞曰：襄贲励德，维城燕北。仁 能洽下，忠以卫国。伯珪疏犷，武才 EC39猛。虞好无终，绍势难并。徐 方歼耗，实谦为梗。

卷七十四上 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上
袁绍
袁绍字本初，汝南阳人，司徒汤 之孙。父成，五官中郎将，壮健好交 结，大将军梁冀以下莫不善之。

绍少为郎，除濮阳长，遭母忧去 官。三年礼竟，追感幼孤，又行父 服。服阕，徙居洛阳。绍有姿貌威 归，加倾心折节，莫不争赴其庭，士 无贵贱，与之抗礼，辎軿柴毂，填接 街陌。内官皆恶之。中常侍赵忠言于 省内曰：「袁本初坐作声价，好养死 士，不知此兒终欲何作。」叔父太傅 隗闻而呼绍，以忠言责之，绍终不 改。

后辟大将军何进掾，为侍御史、 虎贲中郎将。中平五年，初置西园八 校尉，以绍为佐军校尉。

灵帝崩，绍劝何进征董卓等众 军，胁太后诛诸宦官，转绍司隶校 尉。语已见《何进传》。及卓将兵 至，骑都尉太山鲍信说绍曰：「董卓 为所制。及其新至疲劳，袭之可禽 也。」绍畏卓，不敢发。顷之，卓议 欲废立，谓绍曰：「天下之主，宜得 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毒。董侯似 可，今当立之。」绍曰：「今上富于 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若公违礼 任情，废嫡立庶，恐众议未安。」卓 案剑吆绍曰：「竖子敢然！天下之 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 从！」绍诡对曰：「此国之大事，请 出与太傅议之」。卓复言「刘氏种不 足复遗。」绍勃然曰：「天下健者， 岂惟董公！」横刀长揖径出。悬节于 上东门，而奔冀州。

董卓购募求绍。时，侍中周 BC60、城门校尉伍琼为卓所信待， 琼等阴为绍说卓曰：「夫废立大事， 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 奔，非有它志。今急购之，势必为 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 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 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 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 矣。」卓以为然，乃遣授绍勃海太 守，封 B67D乡侯。绍犹称兼司隶。

初平元年，绍遂以勃海起兵，与 从弟后将军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 史孔亻由、兗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 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 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 E8A3、济北相鲍信等同时俱起，众 各数万，以讨卓为名。绍与王匡屯河 内，亻由屯颍川，馥屯鄴，余军咸屯 酸枣，约盟，遥推绍为盟主。绍自号 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

董卓闻绍起山东，乃诛绍叔父 隗，及宗族在京师者，尽灭之。卓乃 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 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 B22E譬解绍等诸军。绍使王匡杀 班、B22E、吴循等，袁术亦执杀阴 循，惟韩融以名德免。

是时，豪杰既多附招，且感其家 氏为名。韩馥见人情归绍。忌其得 众，恐将图己，常遣从事守绍门，不 听发兵。桥 E8A3乃诈作三公移书， 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天子危逼， 企望义兵，以释国难。馥于是方听绍 举兵。乃谋于众曰：「助袁氏乎？助 董氏乎？」治中刘惠勃然曰：「兴兵 为国，安问袁！董？」馥意犹深疑于 绍，每贬节军粮，欲使离散。

明年，馥将 F4F0义反畔，馥与 战失利。绍既恨馥，乃与义相结。绍 客逢纪谓绍曰：「夫举大事，非据一 州，无以自立。今冀部强实，而韩馥 庸才，可密要公孙瓚将兵南下，馥闻 亲纪，即以书与瓚。瓚遂引兵而至， 外托讨董卓，而阴谋袭馥。绍乃使外 甥陈留高 F8B5及颍川荀谌等说馥 曰：「公孙瓚乘胜来南，而诸郡应 之。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 也。窃为将军危之。」馥惧，曰： 「然则为之奈何？」谌曰：「君自料 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 氏？」馥曰：「不如也。」「临危吐 决，智勇迈于人，又孰与袁氏？」馥 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 家受其惠，又孰与袁氏？」馥曰： 「不如也。」谌曰：「勃海虽郡，其 也。且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 当。夫冀州天下之重资，若两军并 力，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 袁氏将军之旧，且为同盟。当今之 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必厚德将 军，公孙瓚不能复与之争矣。是将军 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太山也。愿勿 有疑。」

馥素性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 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闻而谏 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 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 婴兒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 衣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 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先 是，馥从事赵浮、程涣将强弩万人屯 孟津，闻之，率兵驰还，请以拒绍， 馥又不听。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 故舍，遣子送印绶以让绍。

绍遂领冀州牧，承制以馥为奋威 将军，而无所将御。引沮授为别驾， 因谓授曰：「今贼臣作乱，朝廷迁 移，吾历世受宠，志竭力命，兴复汉 室。然齐桓非夷吾不能成霸，句践非 范蠡无以存国。今欲与卿戮力同心， 共安社稷，将何以匡济之乎？」授进 曰：「将军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值 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陵河朔，名 重天下。若举军东向，则黄巾可埽； 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师北首， 则公孙必禽；震胁戎狄，则匈奴立 定。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 雄之士，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长 安，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诛讨 未服。以此争锋，谁能御之！比及数 年，其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 也。」即表授为奋武将军，使监护诸 将。

魏郡审配、钜鹿田丰，并以正直 不得志于韩馥。绍乃以丰为别驾，配 有所计议，因共耳语。馥时在坐，谓 见图谋，无何，如厕自杀。

其冬，公孙瓚大破黄巾，还屯 B231河，威震河北，冀州诸城无不 望风响应。绍乃自击之。瓚兵三万， 列为方阵，分突骑万匹，翼军左右， 其锋甚锐。绍先令 F4F0义领精兵八 百，强弩千张，以为前登。瓚轻其兵 少，纵骑腾之，义兵伏楯下，一时同 发，瓚军大败，斩其所置冀州刺史严 纲，获甲首千余级。F4F0义追至界 桥，瓚敛兵还战，义复破之，遂到瓚 营，拔其牙门，余众皆走。绍在后十 兵二千余骑卒至，围绍数重，射矢雨 下。田丰扶绍，使却入空垣。绍脱兜 鍪抵地，曰：「大丈夫当前斗死，而 反逃垣墙间邪？」促使诸弩竞发，多 伤瓚骑。众不知是绍，颇稍引却。会 F4F0义来迎，骑乃散退。三年，瓚 又遣兵至龙凑挑战，绍复击破之。瓚 遂还幽州，不敢复出。

四年初，天子遣太仆赵岐和解关 东，使各罢兵。瓚因此以书譬绍曰： 「赵太仆以周、邵之德，衔命来征， 宣扬朝恩，示以和睦，旷若开云见 日，何喜如之！昔贾复、寇恂争相危 军共同斯好，此诚将军之眷，而瓚之 愿也。」绍于是引军南还。

三月上已，大会宾徒于薄落津。 闻魏郡兵反，与黑山贼干毒等数万人 共覆鄴城，杀郡守。坐中客家在鄴 者，皆忧怖失色，或起而啼泣，绍容 貌自若，不敢常度。贼有陶升者，自 号「平汉将军」，独反诸贼，将部众 逾西城入，闭府门，具车重，载绍家 及诸衣冠在州内者，身自扞卫，送到 斥丘。绍还，因屯斥丘，以陶升为建 义中郎将。六月，绍乃出军，入朝歌 鹿肠山苍岩谷口，讨干毒。围攻五 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 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复 斩数万级，皆屠其屯壁。遂与黑山贼 张燕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战于常 山。燕精兵数万，骑数千匹，连战十 余日，燕兵死伤虽多，绍军亦疲，遂 各退。F4F0义自恃有功，骄纵不 轨，绍召杀之，而并其众。

兴平二年，拜绍右将军。其冬， 车驾为李傕等所追于曹阳，沮授说绍 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 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 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忧存社稷 令诸侯，稸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 之？」绍将从其计。颍川郭图、淳于 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 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并起，各据 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所谓秦 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动辄 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 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 于义为得，于时为宜。若不早定，必 有先之者焉。夫权不失几，功不 B44A速，愿其图之。」帝立既非绍 意，竟不能从。

绍有三子：谭字显思、熙字显 于绍，绍亦奇其姿容，欲使传嗣。乃 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谏 曰：「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 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 均则卜，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 之诫，下思逐兔分定之义。若其不 改，祸始此矣。」绍曰：「吾欲令诸 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以中 子熙为幽州刺史，处甥高 F8B5为并 州刺史。

建安元年，曹操迎天子都许，乃 下诏书于绍，责以地广兵多而专自树 党，不闻勤王之师而但擅相讨伐。绍 上书曰：

臣闻昔有哀叹而霜陨，悲哭而崩 城者。每读其书，谓为信然，于今况 之，乃知妄作。何者？臣出身为国， 破家立事，至乃怀忠获衅，抱信见 疑，昼夜长吟，剖肝泣血，曾无崩城 陨霜之应，故邹衍、杞妇何能感彻。

臣以负薪之资，拔于陪隶之中， 奉职宪台，擢授戎校。常侍张让等滔 乱天常，侵夺朝威，贼害忠德，扇动 奸党。故大将军何进忠国疾乱，义心 赫怒，以臣颇有一介之节，可责以鹰 犬之功，故授臣以督司，谘臣以方 略。臣不敢畏惮强御，避祸求福，与 进合图，事无违异。忠策未尽而元帅 徒丧沮，臣独将家兵百余人，抽戈承 明，辣剑翼室，虎吆群司，奋击凶 丑，曾不浃辰，罪人斯殄。此诚愚臣 效命之一验也。

会董卓乘虚，所图不轨。臣父兄 亲从，并当大位，不惮一室之祸，苟 惟宁国之义，故遂解节出奔，创谋河 外。时，卓方贪结外援，招悦英豪， 故即臣勃海，申以军号，则臣之与 卓，未有纤芥之嫌。若使苟欲滑泥扬 波，偷荣求利，则进可以享窃禄位， 退无门户之患。然臣愚所守，志无倾 夺，故遂引会英雄，兴师百万，饮马 踵系，至使猾虏肆毒，害及一门，尊 卑大小，同日并戮。鸟兽之情，犹知 号乎。臣所以荡然忘哀，貌无隐戚 者，诚以忠孝之节，道不两立，顾私 怀己，不能全功。斯亦愚臣破家徇国 之二验也。

又黄巾十万焚烧青、兗，黑山、 张杨蹈藉冀域。臣乃旋师，奉辞伐 畔。金鼓未震，狡敌知亡，故韩馥怀 惧，谢咎归土，张扬、黑山同时乞 降。臣时辄承制，窃比窦融，以议郎 曹操权领兗州牧。会公孙瓚师旅南 驰，陆掠北境，臣即星驾席卷，与瓚 干戈；加自乃祖先臣以来，世作辅 弼，咸以文德尽忠，得免罪戾。臣非 与瓚角戎马之势，争战阵之功者也。 诚以贼臣不诛，《春秋》所贬，苟云 利国，专之不疑。故冒践霜雪，不惮 劬勤，实庶一捷之福，以立终身之 功。社稷未定，臣诚耻之。太仆赵岐 衔命来征，宣明陛下含弘之施，蠲除 细故，与下更新，奉诏之日，引师南 辕。是臣畏怖天威，不敢怠慢之三验 也。

又臣所上将校，率皆清英宿德， 令明显达，登锋履刃，死者过半，勤 士锡圭，跨州连郡，是以远近狐疑， 议论纷错者也。臣闻守文之世，德高 者位尊；仓卒之时，功多者赏厚。陛 下播越非所，洛邑乏祀，海内伤心， 志士愤惋。是以忠臣肝脑涂地，肌肤 横分而无悔心者，义之所感故也。今 赏加无劳，以携有德；杜黜忠功，以 疑众望。斯岂腹心之远图？将乃谗慝 之邪说使之然也？臣爵为通侯，位二 千石。殊恩厚德，臣既叨之，岂敢窥 觊重礼，以希彤弓 B36B矢之命哉？ 诚伤偏裨列校，勤不见纪，尽忠为 国，翻成重愆。斯蒙恬所以悲号于边 任非所，凡所举用，皆众所捐弃。而 容纳其策，以为谋主，令臣骨肉兄 弟，还为仇敌，交锋接刃，构难滋 甚。臣虽欲释甲投戈，事不得已。诚 恐陛下日月之明，有所不照，四聪之 听，有所不闻，乞下臣章，咨之群 贤，使三槐九棘，议臣罪戾。若以臣 今行权为衅，则桓、文当有诛绝之 则；若以众不讨贼为贤，则赵盾可无 书弑援贬矣。臣虽小人，志守一介。 若使得申明本心，不愧先帝，则伏首 欧刀，褰衣就镬，臣之愿也。惟陛下 垂《尸鸠》之平，绝邪谄之论，无令 愚臣结恨三泉。
操自为大将军，绍耻为之下，伪表辞 不受。操大惧，乃让位于绍。二年， 使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拜绍大将军，锡 弓矢节钺，虎贲百人，兼督冀、青、 幽、并四州，然后受之。

绍每得诏书，患有不便于己，乃 欲移天子自近，使说操以许下埤湿， 洛阳残破，宜徙都甄城，以就全实。 操拒之。田丰说绍曰：「徙都之计， 既不克从，宜早图许，奉迎天子，动 托诏令，响号海内，此算之上者。不 尔，终为人所禽，虽悔无益也。」绍 不从。四年春，击公孙瓚，遂定幽 土，事在《瓚传》。
骄心转盛，贡御稀简。主簿耿包密白 绍曰；「赤德衰尽，袁为黄胤，宜顺 天意，以从民心。」绍以包白事示军 府僚属，议者以包妖妄宜诛。绍知众 情不同，不得已乃杀包以弭其迹。于 是简精兵十万，骑万匹，欲出攻许， 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及 南阳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 帅。

沮授进说曰：「近讨公孙，师出 历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赋役方 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捷天 子，务农逸人。若不得通，乃表曹操 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 南，益作舟船，缮修器械，分遣精 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 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图、审配 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 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连河朔之强 众，以伐曹操，其势譬若覆手。今不 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敌 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强，谓之骄 兵。义者无敌，骄者先灭。曹操奉迎 天子，建宫许都。今举师南向，于义 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操 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瓚坐受 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 师，窃为公惧之。」图等曰：「武王 不及时早定大业，所谓'天与不取， 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 以灭也。监军之计，在于持牢，而非 见时知几之变也。」

绍纳图言。图等因是 B44D沮授 曰：「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 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昌， 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 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乃 分授所统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 于琼各典一军，未及行。

五年，左将军刘备杀徐州刺史车 胄，据沛以背曹操。操惧，乃自将征 解，今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往而定。 兵以几动，斯其时也。」绍辞以子 疾，未得行。丰举杖击地曰：「嗟 乎，事去矣！夫遭难遇之几，而以婴 兒病失其会，惜哉！」绍闻而怒之， 从此遂疏焉。

曹操畏绍过河，乃急击备，遂破 之。备奔绍，绍于是进军攻许。田丰 以既失前几，不宜便行，谏绍曰：

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 虚。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 少，未可轻也。今不如久持之。将军 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 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 命，人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 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 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 也。
绍不从。丰强谏忤绍，绍以为沮 众，遂械系之。乃先宣檄曰：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 以立权。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 专制朝命，威福由已，终有望夷之 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 政，擅断万机，决事禁省，下陵上 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 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 左悺、徐璜并作妖{薛　}，饕餮放 横，伤化虐人。父嵩，乞 B323携 养，因臧买位，舆金替宝，输货权 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 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 祸。幕府董统鹰扬，埽夷凶逆，续遇 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 东夏，广罗英难，弃瑕录用，故遂与 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 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 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 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遂乘资跋 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 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 F651 逸，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 悬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 愤痛，人怨天怒，一夫奋臂，举州同 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 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 之义，且不登畔人之党，故复援 C42F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 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 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兗土，而有大 造于操也。

会后銮驾东反，群虏乱政。时， 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效 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威劫 省禁，卑侮王僚，败法乱纪，坐召三 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 口，所爱光五宗，所怨灭三族，群谈 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 目，百辟钳口，尚书记期会，公卿充 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历典二司，元纲极 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E054楚 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 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 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 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操率将吏 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 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 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毁突， 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 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 政苛惨，科防互设，矰缴充蹊，坑 F737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 C279，是以兗、豫有无聊之人，帝 都有呼嗟之怨。

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 道之臣，于操为甚。莫府方诘外奸， 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 雄。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瓚，强御 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 书命，欲托助王师，以见掩袭，故引 兵造河，方舟北济。会行人发露，瓚 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 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运螳螂之 斧，御隆车之隧。莫府奉汉威灵，折 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 黄、育、获之士，聘良弓劲弩之势， 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乏 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 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廷，若举炎火 以焚飞蓬，覆沧海而注　票炭，有何 不消灭者哉？

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网绝，操以 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 以拘质，惧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 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 也。可不勖哉！

乃先遣颜良攻曹操别将刘延于白 马，绍自引兵至黎阳。沮授临行，会 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势存 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 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 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兗州之明 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 众实疲敝，而主骄将忲，军之破败， 在此举矣。杨雄有言：'六国蚩蚩， 为嬴弱姬。'今之谓乎！」曹操遂救 延津南。沮授临船叹曰：「上盈其 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 乎！」遂以疾退，绍不许而意恨之， 复省其所部，并属郭图。

绍使刘备、文丑挑战，曹操又击 破之，斩文丑。再战而禽二将，绍军 中大震。操还屯官度，绍进保阳武。 沮授又说绍曰：「北兵虽众，而劲果 不及南军；南军谷少，而资储不如 此。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 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 前，渐逼官度，遂合战。操军不利， 复还坚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 绍为地道欲袭操，操辄于内为长堑以 拒之。又遣奇兵袭绍运车，大破之， 尽焚其谷食。

相持百余日，河南人疲困，多畔 应绍。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 粮运。沮授说绍可遣蒋奇别为支军于 表，以绝曹操之钞。绍不从。许攸进 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 守势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 袭，许拔则操成禽。如其未溃，可令 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能 用。会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不 得志，遂奔曹操，而说使袭取淳于琼 等。琼等时宿在乌巢，去绍军四十 等，悉斩之。

初，绍闻操击琼，谓长子谭曰： 「就操破琼，吾拔其营，彼固无所归 矣。」乃使高览、张郃等攻操营，不 下。二将闻琼等败，遂奔操。于是绍 军惊扰，大溃。绍与谭等幅巾乘马， 与八百骑度河，至黎阳北岸，入其将 军蒋义渠营。至帐下，把其手曰： 「孤以首领相付矣。」义渠避帐而处 之，使宣令焉。众闻绍在，稍复集。 余众伪降，曹操尽坑之，前后所杀八 万人。

沮授为操军所执，乃大呼曰： 日乃相得也。」授对曰：「冀州失 策，自取奔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见 禽。」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 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方当与 君图之。」授曰：「叔父、母、弟悬 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操 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 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 氏，乃诛之。

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 色，而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故至 于败。及军还，或谓田丰曰：「君必 见重。」丰曰：「公貌宽而内忌，不 喜，必能赦我，战败而怨，内忌将 发。若军出有利，当蒙全耳，今既败 矣，吾不望生。」绍还，曰：「吾不 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

官度之败，审配二子为曹操所 禽，孟岱与配有隙，因蒋奇言于绍 曰：「配在位专政，族大兵强，且二 子在南，必怀反畔。」郭图、辛评亦 为然。绍遂以岱为监军，代配守鄴。 护军逢纪与配不睦，绍以问之，纪对 曰：「配天性烈直，每所言行，慕古 人之节，不以二子在南为不义也，公 勿疑之。」绍曰：「君不恶之邪？」 纪曰：「先所争者私情，今所陈者国 事。」绍曰：「善」。乃不废配， 配、纪由是更协。

冀州城邑多畔，绍复击定之。自 军败后发病，七年夏，薨。未及定 嗣，逢纪、审配宿以骄侈为谭所病， 辛评、郭图皆比干谭而与配、纪有 隙。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 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 嗣。

卷七十四下 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下
绍子谭 刘表
谭自称车骑将军，出军黎阳。尚 少与其兵，而使逢纪随之。谭求益 兵，审配等又议不与。谭怒，杀逢 纪。

曹操度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 下，谭、尚败退。操将围之，乃夜遁 还鄴。操军进，尚逆击破操，操军还 许。谭谓尚曰：「我铠甲不精，故前 为曹操所败。今操军退，人怀归志， 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 策不可失也。」尚疑而不许，既不益 兵，又不易甲。谭大怒，郭图、辛评 因此谓谭曰：「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 者，皆是审配之所构也。」谭然之。 遂引兵攻尚，战于外门。谭败，乃引 兵还南皮。

别驾王脩率吏人自青州往救谭， 谭还欲更攻尚，问脩曰：「计将安 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若 '，如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 天下其谁亲之？属有谗人交斗其间， 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听也。若斩 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 横行于天下。」谭不从。尚复自将攻 谭，谭战大败，婴城固守。尚围之 急，谭奔平原，而遣颍川辛毘诣曹操 请救。
刘表以书谏谭曰：
天降灾害，祸难殷流，初交殊 族，卒成同盟，使王室震荡，彝伦攸 B277。是以智达之士，莫不痛心入 骨，伤时人不能相忍也。然孤与太 干吾盟，异类不绝吾好，此孤与太公 无贰之所致也。功绩未卒，太公殂 陨，贤胤承统，以继洪业。宣奕世之 德，履丕显之祚，摧严敌于鄴都，扬 休烈于朔土，顾定疆宇，虎视河外， 凡我同盟，莫不景附。何悟青蝇飞于 竿旌，无忌游于二垒，使股肱分成二 体，匈膂绝为异身。初闻此问，尚不 谓然，定闻信来，乃知阏伯、实沈之 忿已成，弃亲即仇之计已决，旃旆交 于中原，暴尸累于城下。闻之哽咽， 若存若亡，昔三王、五伯，下及战 国，君臣相弑，父子相杀，兄弟相 顺守，而徼富强于一世也。未有弃亲 即异，兀其根本，而能全于长世者 也。

昔齐襄公报九世之仇，士 B323 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 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 太公之忿于曹也；宣子之臣承业，未 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违唯不适仇 国，交绝不出恶声，况忘先人之仇， 弃亲戚之好，而为万世之戒，遗同盟 之耻哉！蛮夷戎狄将有诮让之言，况 我族类，而不痛心邪！

夫欲立竹帛于当时，全宗祀于一 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 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 邪？今仁君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 于姜氏；昆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 敖。然庄公卒崇大隧之乐，象敖终受 有鼻之封。愿捐弃百疴，追摄旧义， 复为母子昆弟如初。今整勒土马，瞻 望鹄立。
又与尚书谏之，并不从。
曹操遂还救谭，十月至黎阳。尚 闻操度河，乃释平原还鄴。尚将吕 旷、高翔畔归曹氏，谭复阴刻将军 印，以假旷、翔。操知谭诈，乃以子 整娉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
九年三月，尚使审配守鄴，复攻 谭于平原。配献书于谭曰：
配闻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 耳而便于行。愿将军缓心抑怒，终省 愚辞。盖《春秋》之义，国君死社 稷，忠臣死君命。苟图危宗庙，剥乱 国家，亲疏一也。是以周公垂涕以蔽 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叔牙之 诛。何则？义重人轻，事不获已故 也。昔先公废黜将军以续贤兄，立我 将军以为嫡嗣，上告祖灵，下书谱 牒，海内远近，谁不备闻！何意凶臣 郭图，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 亲。至令将军忘孝友之仁，袭阏、沈 城，许赏赐秦胡，其财物妇女，豫有 分数。又云：「孤虽有老母，趣使身 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悼心 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隔，我州君臣 监寐悲叹。诚拱献以听执事之图，则 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诒太夫人不 测之患，损先公不世之业。我将军辞 不获命，以及馆陶之役。伏惟将军至 孝蒸蒸，发于岐嶷，友于之性，生于 自然，章之以聪明，行之以敏达，览 古今之举措，睹兴败之征符，轻荣财 于粪土，贵名位于丘岳。何意奄然迷 沈，堕贤哲之操，积怨肆忿，取破家 哉！若乃天启尊心，革图易虑，则我 将军铺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 亦当敷躬布体以听斧锧之刑。如又不 悛，祸将及之。愿熟详凶吉，以赐环 玦。
谭不纳。
曹操因此进攻鄴，审配将冯礼为 内应，开突门内操兵三百余人。配觉 之，从城上以大石击门，门闭，入者 皆死。操乃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 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见，笑而不 出争利。操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引 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 救城，操逆击破之。尚走依曲漳为 营，操复围之，未合，尚惧，遣阴 夔、陈琳求降，不听。尚还走蓝口， 操复进，急围之。尚将马延等临阵 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 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城 中，城中崩沮。审配令士卒曰：「坚 守死战，操军疲矣。幽州方至，何忧 无主！」操出行围，配伏弩射之，几 中。以其兄子荣为东门校尉，荣夜开 门内操兵，配拒战城中，生获配。操 谓配曰：「吾近行围，弩何多也？」 配曰：「犹恨其少。」操曰：「卿忠 于袁氏，亦自不得不尔。」意欲活 其财宝。高 F8B5以并州降，复为刺 史。

曹操之围鄴也，谭复背之，因略 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于 中山。尚败，走故安从熙，而谭悉收 其众，还屯龙凑。

十二月，曹操讨谭，军其门。谭 夜遁走南皮，临清河而屯。明年正 月，急攻之。谭欲出战，军未合而 破。谭被发驱驰，追者意非恒人，趋 奔之。谭坠马，顾曰：「咄，兒过 我，我能富贵汝。」言未绝口，头已 断地。于是斩郭图等，戮其妻子。

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 奔辽西乌桓。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 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 杀白马盟，令曰：「违者斩！」众莫 敢仰视，各以次歃。至别驾代郡韩珩 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 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 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 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举大事， 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 卒珩志，以厉事君。」曹操闻珩节， 甚高之，屡辟不至，卒于家。

高 F8B5复叛，执上党太守，举 兵守壶口关。十一年，曹操自征 F8B5，F8B5乃留其将守城，自诣匈 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

十二年，曹操征辽西，击乌桓。 尚、熙与乌桓逆操军，战败走，乃与 亲兵数千人奔公孙康于辽东。尚有勇 力，先与熙谋曰：「今到辽东，康必 见我，我独为兄手击之，且据其郡， 犹可以自广也。」康亦心规取尚以为 功，乃先置精勇于厩中，然后请尚、 熙。熙疑不欲进，尚强之，遂与俱 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下，坐于冻 地。尚谓康曰：「未死之间，寒不可 忍，可相与席。」康曰：「卿头颅方 行万里，何席之为！」遂斩首送之。

康，辽东人。父度，初避吏为玄 守。在职敢杀伐，郡中名豪与己夙无 恩者，遂诛灭百余家。因东击高句 骊，西攻乌桓，威行海畔。时王室方 乱，度恃其地远，阴独怀幸。会襄平 社生大石丈余，下有三小石为足，度 以为己端。初平元年，乃分辽东为辽 西、中辽郡，并置太守，越海收东莱 诸县，为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 平州牧，追封父延为建义侯。立汉二 祖庙。承制设坛 B44E于襄平城南， 郊祀天地，藉田理兵，乘鸾辂九旒旄 头羽骑。建安九年，司空曹操表为奋 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死，康嗣， 故遂据辽土焉。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鲁恭

王之后也。身长八尺余，姿貌温伟。 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八 顾」，诏书捕案党人，表亡走得免。 党禁解，辟大将军何进掾。

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荆州 刺史王 DE43，诏书以表为蒯州刺 史。时，江南宗贼大盛，又袁术阻兵 屯鲁阳，表不能得至，乃单马入宜 城，请南郡人荆越、襄阳人蔡瑁与共 谋画。表谓越曰：「宗贼虽盛而众不 附，若袁术因之，祸必至矣。吾欲征 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对曰： 「理平者先仁义，理乱者先权谋。兵 示之以利，必持众来。使君诛其无 道，施其才用，威德既行，襁负而至 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 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公路虽 至，无能为也。」表曰：「善。」乃 使赵遣人诱宗贼帅，至者十五人，皆 斩之而袭取其众。唯江夏贼张虎、陈 坐拥兵据襄阳城，表使越与庞季往譬 之，乃降。江南悉平。诸守令闻表威 名，多解印绶去。表遂理兵襄阳，以 观时变。

袁术与其从兄绍有隙，而绍与表 相结，故术共孙坚合从袭表。表败， 长安，冬，表遣使奉贡。傕以表为镇 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 以为己援。

建安元年，骠骑将军张济自关中 走南阳，因攻穰城，中飞矢而死。荆 州官属皆贺。表曰：「济以穷来，主 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 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 喜，遂皆服从。三年，长沙太守张羡 率零陵、桂阳三郡畔表，表遣兵攻 围，破羡，平之。于是开土遂广，南 接五领，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 甲十余万。初，荆州人情好扰，加四 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 关西、兗、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表 安尉赈赡，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 博求儒术，綦母闿、宋忠等撰立《五 经》章句，谓之《后定》。爱民养 士，从容自保。

及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度，绍遣 人求助，表许之，不至，亦不援曹 操，且欲观天下之变。从事中郎南阳 韩嵩、别驾刘先说表曰：「今豪桀并 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 若欲有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 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 立矣。曹操善用兵，且贤俊多归之， 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以向江汉， 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举 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 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 蒯越亦劝之。表狐疑不断，乃遣嵩诣 操，观望虚实。谓嵩曰：「今天下未 知所定，而曹操拥天子都许，君为我 观其衅。」嵩对曰：「嵩观曹公之 明，必得志于天下。将军若欲归之， 使嵩可也；如其犹豫，嵩至京师，天 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 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不复 太守。及还，盛称朝廷曹操之德，劝 遣子入侍。表大怒，以为怀贰，陈兵 诟嵩，将斩之。嵩不为动容，徐陈临 行之言。表妻蔡氏知嵩贤，谏止之。 表犹怒，乃考杀从行者。知无他意， 但囚嵩而已。

六年，刘备自袁绍奔荆州，表厚 相待结而不能用也。十三年，曹操自 将征表，未至。八月，表疽发背卒。 在荆州几二十年，家无余积。

二子：琦、琮。表初以琦貌类于 己，甚爱之，后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 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毁誉之言日 睦于琮。而琦不自宁，尝与琅邪人诸 葛亮谋自安之术。亮初不对。后乃共 升高楼，因令去悌，谓亮曰：「今日 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 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 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 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表将江夏太 守黄祖为孙权所杀，琦遂求代其任。

及表病甚，琦归省疾，素慈孝， 允等恐其见表而父子相感，更有托后 之意，乃谓琦曰：「将军命君抚临江 夏，其任至重。今释众擅来，必见谴 怒。伤亲之欢，重增其疾，非孝敬之 嗣。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 将因奔丧作难。会曹操军至新野，琦 走江南。蒯越、韩嵩及东曹掾傅巽等 说琮归降。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 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 不可？」巽曰：「逆顺有大体，强弱 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 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 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 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 料何与刘备？」琮曰：「不若也。」 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则虽 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 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 疑。」

及操军到襄阳，琮举州请降，刘 备奔夏口。操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 侯。蒯越等侯者十五人。乃释嵩之 囚，以其名重，甚加礼待，使条品州 人优劣，皆擢而用之。以嵩为大鸿 胪，以交友礼待之。蒯越光禄勋，刘 先尚书令。初，表之结袁绍也，侍中 从事邓义谏不听。义以疾退，终表世 不仕，操以为侍中，其余多至大官。
操后败于赤壁，刘备表琦为荆州 刺史。明年卒。
论曰：「袁绍初以豪侠得众，遂 假以为名。及临场决敌，则悍夫争 命；深筹高议，则智士倾心。盛哉 乎，其所资也！《韩非》曰：「佷刚 而不和，愎过而好胜，嫡子轻而庶子 重，斯之谓亡征。」刘表道不相越， 而欲卧收天运，拟踪三分，其犹木禺 之于人也。

选曰：绍姿弘雅，表亦长者。称 雄河外，擅强南夏。鱼俪汉舳，云屯 冀马。窥图讯鼎，禋天类社。既云天 工，亦资人亮。矜强少成，坐谈奚 望。回皇冢嬖，身穨业丧。

卷七十五 刘焉袁术吕布 列传第六十五
刘焉 袁术 吕布
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鲁 恭王后也。肃宗时，徙竟陵。焉少任 州郡，以宗室拜郎中。去官居阳城 山，精学教授。举贤良方正，稍迁南 阳太守、宗正、太常。

时，灵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 焉以为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 其人，辄增暴乱，乃建议改置牧伯， 镇安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焉 乃阴求为交阯，以避时难。议未即 行，会益州刺史郗俭在政烦扰，谣言 远闻，而并州刺史张懿、凉州刺史耿 鄙并为寇贼所害，故焉议得用。出焉 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太仆黄琬为 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皆以本 秩居职。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是时，益州贼马相亦自号「黄 巾」，合聚疲役之民数千人，先杀绵 竹令，进攻雒县，杀郗俭，又击蜀 兵破巴郡，杀郡守赵部。州从事贾 龙，先领兵数百人在犍为，遂纠合吏 人攻相，破之，龙乃遣吏卒迎焉。焉 到，以龙为校尉，徙居绵竹。抚纳离 叛，务行宽惠，而阴图异计。

沛人张鲁，母有姿色，兼挟鬼 道，往来焉家，遂任鲁以为督义司 马，与别部司马张脩将兵掩杀汉中太 守苏固，断绝斜谷，杀使者。鲁既得 汉中，遂复杀张脩而并其众。

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乃托以佗 事，杀州中豪强十余人，士民皆怨。 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及贾龙并 四子，范为左中郎将，诞治书御史， 璋奉车都尉，并从献帝在长安，唯别 部司马瑁随焉在益州。朝廷使璋晓譬 焉，焉留璋不复遣。兴平元年，征西 将军马腾与范谋诛李傕，焉遣叟兵五 千助之，战败，范及诞并见杀。焉既 痛二子，又遇天火烧其城府车重，延 及民家，馆邑无余，于是徙居成都， 遂疽发背卒。

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立为刺 史。诏书因以璋为监军使者，领益州 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先是，荆州 牧刘表表焉僭拟乘舆器服，韪以此遂 屯兵朐　备表。
州，焉悉收以为众，名曰「东州 兵」。璋性柔宽无威略，东州入侵暴 为民患，不能禁制，旧士颇有离怨。 赵韩之在巴中，甚得众心，璋委之以 权。韪因人情不辑，乃阴结州中大 姓。建安五年，还共击璋，蜀郡、广 汉、犍为皆反应。东州人畏见诛灭， 乃同心并力，为璋死战，遂破反者， 进攻韪于江州，斩之。

张鲁以璋暗懦，不复承顺。璋 怒，杀鲁母及弟，而遣其将庞羲等攻 鲁，数为所破。鲁部曲多在巴土，故 以羲为巴郡太守。鲁因袭取之，遂雄 于巴汉。
遣使致敬。操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 寇将军。璋因遣别驾从事张松诣操， 而操不相接礼。松怀恨而还，劝璋绝 曹氏，而结好刘备。璋从之。

十六年，璋闻曹操当遣兵向汉中 讨张鲁，内怀恐惧，松复说璋迎刘备 以拒操。璋即遣法正将兵迎备。璋主 簿巴西黄权谏曰：「刘备有枭名，今 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以宾客待 之，则一国不容二主，此非自安之 道。」从事广汉王累自倒悬于州门以 谏。璋一无所纳。

备自江陵驰至涪城，璋率步骑数 肃惧祸及己，乃以松谋白璋，收松斩 之，敕诸关戍勿复通。备大怒，还兵 击璋，所在战克。十九年，进围成 都，数十日，城中有精兵三万人，谷 支一年，吏民咸欲拒战。璋言：「父 子在州二十余岁，无恩德以加百姓， 而攻战三载，肌膏草野者，以璋故 也。何心能安！」遂开城出降，群下 莫不流涕。备迁璋于公安，归其财 宝，后以病卒。
明年，曹操破张鲁，定汉中。
鲁字公旗。初，祖父陵，顺帝时 客于蜀，学道鹤鸣山中，造作符书， 鲁，鲁遂自号「师君」。其来学者， 初名为「鬼卒」，后号「祭酒」。祭 酒各领部众，众多者名曰「理头」。 皆校以诚信，不听欺妄，有病但令首 过而已。诸祭酒各起义舍于路，同之 亭传，县置米肉以给行旅。食者量腹 取足，过多则鬼能病之。犯法者先加 三原，然后行刑。不置长吏，以祭酒 为理，民夷信向。朝廷不能讨，遂就 拜鲁镇夷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其 贡献。

韩遂、马超之乱，关西民奔鲁者 数万家。时人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 财富土沃，上匡天子，则为桓、文， 次方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 势足斩断。遽称王号，必为祸先。」 鲁从之。

鲁自在汉川垂三十年，闻曹操征 之，至阳平，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 听，率众数万，拒关固守。操破卫， 斩之。鲁闻阳平已陷，将稽颡归降。 阎圃说曰：「今以急往，其功为轻， 不如且依巴中，然后委质，功必多 也。」于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宝 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其 意未遂。今日之走，以避锋锐，非有 之。鲁即与家属出逆，拜镇南将军， 封阆中侯，邑万户，将还中国，待以 客礼。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
鲁卒，谥曰原侯。子富嗣。
论曰：刘焉睹时方艰，先求后亡 之所，庶乎见几而作。夫地广则骄尊 之心生，财衍则僭奢之情用，固亦恒 人必至之期也。璋能闭隘养力，守案 先图，尚可与岁时推移，而遽输利 器，静受流斥，所谓羊质虎皮，见豺 则恐，吁哉！
袁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人，司空 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
时，董卓将欲废立，以术为后将 军。术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 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引兵从 术。刘表上术为南阳太守，术又表坚 领豫州刺史，使率荆、豫之卒，击破 董卓于阳人。

术从兄绍因坚讨卓未反，远，遣 其将会稽周昕夺坚豫州。术怒，击昕 走之。绍议欲立刘虞为帝，术好放 纵，惮立长君，托以公义不肯同，积 此衅隙遂成。乃各外交党援，以相图 谋，术结公孙瓚，而绍连刘表。豪桀 绍非袁氏子，绍闻大怒。初平三年， 术遣孙坚击刘表于襄阳，坚战死。公 孙瓚使刘备与术合谋共逼绍，绍与曹 操会击，皆破之。四年，术引军入陈 留，屯封丘。黑山余贼及匈奴於扶罗 等佐术，与曹操战于匡亭，大败。术 退保雍丘，又将其余众奔九江，杀杨 州刺史陈温而自领之，又兼称徐州 伯。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乃授 以左将军，假节，封阳翟侯。

初，术在南阳，户口尚数十百 万，而不修法度，以抄掠为资，奢恣 无 CA75，百姓患之。又少见谶书， 言「代汉者当涂高」，自云名字应 赤，德运之次，遂有僭逆之谋。又闻 孙坚得传国玺，遂拘坚妻夺之。兴平 二年冬，天子播越，败于曹阳。术大 会群下，因谓曰：「今海内鼎沸，刘 氏微弱。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 欲应天顺民，于诸君何如？」众莫敢 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 于文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犹服 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孰若有周之 盛？汉室虽微，未至殷纣之敝也。」 术嘿然，使召张范。范辞疾，遣弟承 往应之。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 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汉接而用 承对曰：「在德不在众。苟能用德以 同天下之欲，虽云匹夫，霸王可也。 若陵僭无度，干时而动，众之所弃， 谁能兴之！」术不说。

自孙坚死，子策复领其部曲，术 遣击杨州刺史刘繇，破之，策因据江 东。策闻术将欲僭号，与书谏曰：

董卓无道，陵虐王室，祸加太 后，暴及弘农，天子播越，宫庙焚 毁，是以豪桀发愤，沛然俱起。元恶 既毙，幼主东顾，乃使王人奉命，宣 明朝恩，偃武修文，与之更始。然而 河北异谋于黑山，曹操毒被于东徐， 命，橐弓戢戈。当谓使君与国同规， 而舍是弗恤，完然有自取之志，惧非 海内企望之意也。成汤讨桀，称：有 夏多罪」；武王讨纣，曰「殷有重 罚」。此二王者，虽有圣德，假使时 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 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强臣， 异于汤、武之时也。又闻幼主明智聪 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其恩， 咸归心焉。若辅而兴之，则旦、奭之 美，率土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为 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 忠守节，以报王室。时人多惑图纬之 虑！忠言逆耳，驳议致憎，苟有益于 尊明，无所敢辞。
术不纳，策遂绝之。
建安二年，因河内张炯符命，遂 果僭号，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 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乃遣使以窃号告吕布，并为子娉布 女。布执术使送许。术大怒，遣其将 张勋、桥蕤攻布，大败而还。术又率 兵击陈国，诱杀其王宠及相骆俊，曹 操乃自征之。术闻大骇，即走度淮， 留张勋、桥蕤于蕲阳，以拒操。操击 破斩蕤，而勋退走。术兵弱，大将 为术沛相，术以米十万斛与为军粮， 仲应悉散以给饥民。术闻怒，陈兵将 斩之。仲应曰：「知当必死，故为之 耳。宁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于涂 炭。」术下马牵之曰：「仲应，足下 独欲享天下重名，不与吾共之邪？」

术虽矜名尚奇，而天性骄肆，尊 己陵物。及窃伪号，淫侈滋甚，媵御 数百，无不兼罗纨，厌梁肉，自下饥 困，莫之简恤。于是资实空尽，不能 自立。四年夏，乃烧宫室，奔其部曲 陈简、雷薄于 EF69山。复为简等所 拒，遂大困穷，士卒散走。忧懑不知 角逐，分割疆宇。此与周末七国无 异，唯强者兼之耳。袁氏受命当王， 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人户百 万，以强则莫与争大，以位则无所比 高。曹操虽欲扶衰奖微，安能续绝 运，起已灭乎！谨归大命，君其兴 之。」绍阴然其计。

术因欲北至青州从袁谭，曹操使 刘备徼之，不得过，复走还寿春。六 月，至江亭。坐篑床而叹曰：「袁术 乃至是乎！」因愤慨结病，欧血死。 妻子依故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破 勋，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曜 仕吴为郎中。

论曰：「天命符验，可得而见， 未可得而言也。然大致受大福者，归 于信顺乎！夫事不以顺，虽强力广 谋，不能得也。谋不可得之事，日失 忠信，变诈妄生矣。况复苟肆行之， 其以欺天乎！虽假符僭称，归将安所 容哉！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 弓马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 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甚见亲 侍。灵帝崩，原受何进召，将兵诣洛 阳，为执金吾。会进败，董卓诱布杀 原而并其兵。

卓以布为骑都尉，誓为父子，甚 自卫。尝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掷之。 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顾谢，卓意亦 解。布由是阴怨于卓。卓又使布守中 阁，而私与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 往见司徒王允，自陈卓几见杀之状。 时允与尚书仆射士孙瑞密谋诛卓，因 以告布，使为内应。布曰：「如父子 何？」曰：「君自姓吕，本非骨肉。 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掷戟之时， 岂有父子情也？」布遂许之，乃于门 刺杀卓，事已见《卓传》。允以布为 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封温 侯。

允既不赦凉州人，由是卓将李傕 败，乃将数百骑，以卓头系马鞍，走 出武关，奔南阳。袁术待之甚厚。布 自恃杀卓，有德袁氏，遂恣兵抄掠。 术患之。布不安，复去从张杨于河 内。时李傕等购募求布急，杨下诸将 皆欲图之。布惧，谓杨曰：「与卿州 里，今见杀，其功未必多。不如生卖 布，可大得傕等爵宠。」杨以为然。 有顷，布得走投袁绍，绍与布击张燕 于常山。燕精兵万余，骑数千匹。布 常御良马，号曰赤菟，能驰城飞堑， 与其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骑驰突燕 阵，一日或至三四，皆斩首而出。连 横，绍患之。布不自安，因求还洛 阳。绍听之，承制使领司隶校尉，遣 壮士送布而阴使杀之。布疑其图己， 乃使人鼓筝于帐中，潜自遁出。夜中 兵起，而布已亡。绍闻，惧为患，募 遣追之，皆莫敢逼，遂归张杨。道经 陈留，太守张邈遣使迎之，相待甚 厚，临别把臂言誓。

邈字孟卓，东平人，少以侠闻。 初辟公府，稍迁陈留太守。董卓之 乱，与曹操共举义兵。及袁绍为盟 主，有骄色，邈正义责之。绍既怨 邈，且闻与布厚，乃令曹操杀邈。操 郡。宫因说邈曰：「今天下分崩，雄 桀并起。君拥十万之众，当四战之 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 受制，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 空虚，吕布壮士，善虞无前，迎之共 据兗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变通， 此亦从横一时也。」邈从之，遂与弟 超及宫等迎布为兗州牧，据濮阳，郡 县皆应之。

曹操闻而引军击布，累战，相持 百余日。是时，旱、蝗，少谷，百姓 相食，布移屯山阳。二年间，操复尽 收诸城，破布于钜野，布东奔刘备。 至寿春，为其兵所害。

时，刘备领徐州，居下邳，与袁 术相拒于淮上。术欲引布击备，乃与 布书曰：「术举兵诣阙，未能屠裂董 卓。将军诛卓，为术报耻，功一也。 昔金元休南至封丘，为曹操所败。将 军伐之，令术复明目于遐迩，功二 也。术生年以来，不闻天下有刘备， 备乃举兵与术对战。凭将军威灵，得 以破备，功三也。将军有三大功在 术，术虽不敏，奉以死生。将军连年 攻战，军粮苦少，今送米二十万斛。 非唯此止，当骆驿复致。凡所短长亦 唯命。」布得书大悦，即勒兵袭下 请降于布。布又恚术运粮不复至，乃 具车马迎备，以为豫州刺史，遣屯小 沛。布自号徐州牧。术惧布为己害， 为子求婚，布复许之。

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以攻备， 备求救于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 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术。」布曰： 「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太山，吾 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 骑千余，驰往赴之。灵等闻布至，皆 敛兵而止。布屯沛城外，遣人招备， 并请灵等与共飨饮。布谓灵曰：「玄 德，布弟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 「诸君观布谢戟小支，中者当各解 兵，不中可留决斗。」布即一发，正 中戟支。灵等皆惊，言「将军天威 也」。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

术遣韩胤以僭号事告布，因求迎 妇，布遣女随之。沛相陈珪恐术报布 成姻，则徐、杨合从，为难未已。于 是往说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辅赞 国政，将军宜与协助同策谋，共存大 计。今与袁术结姻，必受不义之名， 将有累卵之危矣。」布亦素怨术，而 女已在涂，乃追还绝婚，执胤送许， 曹操杀之。

陈珪欲使子登诣曹操，布固不 喜，即听登行，并令奉章谢恩。登见 曹操，因陈布勇而无谋，轻于去就， 宜早图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诚 难久养，非卿莫究其情伪。」即增珪 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守。临别， 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 付。」令阴合部众，以为内应。始布 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还，布怒， 拔戟斫机曰：「卿父劝吾协同曹操， 绝婚公路。今吾所求无获，而卿父子 并显重，但为卿所卖耳。」登不为动 容，徐对之曰：「登见曹公，言养将 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 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 饥即为用，饱则飏去。 '其言如 此。」布意乃解。

袁术怒布杀韩胤，遣其大将张 勋、桥蕤等与韩暹、杨奉连势，步骑 数万，七道攻布。布时兵有三千，马 四百匹，惧其不敌，谓陈珪曰：「今 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奈何？」珪 曰：「暹、奉与术，卒合之师耳。谋 无素定，不能相维。子登策之，比于 连鸡，势不俱栖，立可离也。」布用 珪策，与暹、奉书曰：「二将军亲拔 大驾，而布手杀董卓，俱立功名，当 垂竹帛。今袁术造逆，宜共诛讨，奈 何与贼还来伐布？可因今者同力破 之。暹、奉大喜，遂共击勋等于下 邳，大破之，生禽桥蕤，余众溃走， 其所杀伤、墯水死者殆尽。

时，太山臧霸等攻破莒城，许布 财币以相结，而未及送，布乃自往求 之。其督将高顺谏止曰：「将军威名 宣播，远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 求赂。万一不克，岂不损邪？」布不 从。既至莒，霸等不测往意，固守拒 之，无获而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 少言辞，将众整齐，每战必克。布性 决易，所为无常。顺每谏曰：「将军 举动，不肯详思，忽有失得，动辄言 能从。

建安三年，布遂复从袁术，遣顺 攻刘备于沛，破之。曹操遣夏侯惇救 备，为顺所败。操乃自将击布，至下 邳城下。遗布书，为陈祸福。布欲 降，而陈宫等自以负罪于操，深沮其 计，而谓布曰：「曹公远来，势不能 久。将军若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 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 其背；若但攻城，则将军救于外。不 过旬月，军食毕尽，击之可破也。」 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台如 赤子，犹舍而归我。今将军厚公台不 过于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 于袁术，自将千余骑出。战败走还， 保城不敢出。术亦不能救。

曹操堑围之，壅沂、泗以灌其 城，三月，上下离心。其将侯成使客 牧其名马，而客策之以叛。成追客得 马，诸将合礼以贺成。成分酒肉，先 入诣布而言曰：「蒙将军威灵，得所 亡马，诸将齐贺，未敢尝也，故先以 奉贡。」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醖 酿，为欲因酒共谋布邪？」成忿惧， 乃与诸将共执陈宫、高顺，率其众 降。布与麾下登白门楼。兵围之急， 令左右取其首诣操。左右不忍，乃下 「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已服矣。 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 也。」顾谓刘备曰：「玄德，卿为坐 上客，我为降虏，绳缚我急，独不可 一言邪？」操笑曰：「缚虎不得不 急。」乃令缓布缚。刘备曰：「不 可。明公不见吕布事丁建阳、董太师 乎？」操颔之。布目备曰：「大耳兒 最叵信！」操谓陈宫曰：「公台平生 自谓智有余，今意何如？」宫指布 曰：「是子不用宫言，以至于此。若 见从，未可量也。」操又曰：「奈卿 老母何？」宫曰：「老母在公，不在 宫也。夫以孝理天下者，不害人之 宫曰：「宫闻霸王之主，不绝人之 祀。」固请就刑，遂出不顾，操为之 泣涕。布及宫、顺皆缢杀之，传首许 市。

赞曰：焉作庸牧，以希后福。曷 云负荷？地堕身逐。术既叨贪，布亦 翻覆。

卷七十六 循吏列传第六十六

卫飒 任延 王景 秦彭 王涣 许荆 孟尝 第五访 刘矩 刘宠 仇览 童恢

初，光武长于民间，颇达情伪， 见稼穑艰难，百姓病害，至天下已 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繁密，还汉 世之轻法。身衣大练，色无重采，耳 年，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 进宝剑，贾兼百金，诏以马驾鼓车， 剑赐骑士。损上林池 B36C之官，废 骋望弋猎之事。其以手迹赐方国者， 皆一札十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 行于上下。数引公卿郎将，列于禁 坐。广求民瘼，观纳风谣。故能内外 匪懈，百姓宽息。自临宰邦邑者，竞 能其官。若杜诗守南阳，号为「杜 母」，任延、锡光移变边俗，斯其绩 用之最章章者也。又第五伦、宋均之 徒，亦足有可称谈。然建武、永平之 间，吏事刻深，亟以谣言单辞，转易 而不能得也。所以中兴之美，盖未尽 焉。自章、和以后，其有善绩者，往 往不绝。如鲁恭、吴祐、刘宽及颍川 四长，并以仁信笃诚，使人不欺；王 堂、陈宠委任贤良，而职事自理：斯 皆可以感物而行化也。边凤、延笃先 后为京兆尹，时人以辈前世赵、张。 又王涣、任峻之为洛阳令，明发奸 伏，吏端禁止，然导德齐礼，有所未 充，亦一时之良能也。今缀集殊闻显 迹，以为《循吏篇》云。

卫飒字子产，河内脩武人也。家 贫好学问，随师无粮，常佣以自给。 王莽时，仕郡历州宰。
能案剧，除侍御史，襄城令。政有名 迹，迁桂阳太守。郡与交州接境，颇 染其俗，不知礼则。飒下车，修庠序 之教，设婚姻之礼。期年间，邦俗从 化。

先是，含洭、浈阳，曲江三县， 越之故地，武帝平之，内属桂阳。民 居深山，滨溪谷，习其风土，不出田 租。去郡远者，或且千里。吏事往 来，辄发民乘船，名曰「传役」。每 一吏出，徭及数家，百姓苦之。飒乃 凿山通道五百余里，列亭传，置邮 驿。于是役省劳息，奸吏杜绝。流民 因聚会，私为冶铸，遂招来亡命，多 致奸盗。飒乃上起铁官，罢斥私铸， 岁所增入五百余万。飒理恤民事，居 官如家，其所施政，莫不合于物宜。 视事十年，郡内清理。

二十五年，征还。光武欲以为少 府，会飒被疾，不能拜起，敕以桂阳 太守归家，须后诏书。居二岁，载病 诣阙，自陈困笃，乃收印绶，赐钱十 万，后卒于家。

南阳茨充代飒为桂阳。亦善其 政，教民种殖桑柘麻 B076之属，劝 令养蚕织履，民得利益焉。
二，为诸生，学于长安，明《诗》、 《易》、《春秋》，显名太学，学中 号为「任圣童」。值仓卒，避兵之陇 西。时隗嚣已据四郡，遣使请延，延 不应。

更始元年，以延为大司马属，拜 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 及到，静泊无为，唯先遣馈礼祠延陵 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 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 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 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掾吏贫 者，辄分奉禄以赈给之。省诸卒，令 慰勉孝子，就餐饭之。

吴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 降辱。王莽时，四辅三公连辟，不 到。掾史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 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 尉埽洒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 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 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乘 B36D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延辞 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 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 大夫争往宦焉。

建武初，延上书愿乞骸骨，归拜 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光武引见， 阯，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 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 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 无 CACA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 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 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 相配。其贫无礼娉，令长吏以下各省 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 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 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 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 于是徼外蛮夷夜郎等慕义保塞，延遂 止罢侦候戍卒。

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阯太 延。王莽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 使贡献，封盐水侯。领南华风，始于 二守焉。

延视事四年，征诣洛阳，以病稽 留，左转睢阳令，九真吏人生为立 祠。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 「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 「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 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 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 息曰：「卿言是也。」

既之武威，时将兵长史田绀，郡 之大姓，其子弟宾客为人暴害。延收 军，夜来攻郡。延即发兵破之。自是 威行境内，吏民累息。

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 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略之士 千人，明其赏罚，令将杂种胡骑休屠 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击追 讨。虏恒多残伤，遂绝不敢出。

河西旧少雨泽，乃为置水官吏， 修理沟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 自掾史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 役。章句既通。悉显拔荣进之。郡遂 有儒雅之士。

后坐擅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 年，征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 事九年，病卒。
少子恺，官至太常。
王景字仲通，乐浪讲邯人也。八 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术，明 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 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 兵师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 山中，因而家焉。父闳，为郡三老。 更始败，土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 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 遣太守王遵将兵击之。至辽东，闳与 郡决曹史杨邑等共杀调迎遵，皆封为 座。

景少学《易》，遂广窥众书，又 好天文术数之事，沈深多伎艺。辟司 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理水者，显宗 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作浚仪渠。吴 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复为害。

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 得修。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 「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 十许县。修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 修堤防，以安百姓。」书奏，光武即 为发卒。方营河功，而逡仪令乐俊复 上言：「昔元光之间，人庶炽盛，缘 堤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 方兴役力，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 须平静，更议其事。」光武得此遂 止。

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而水门 故处，皆在河中，兗、豫百姓怨叹， 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永平 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 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 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 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 《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 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 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 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 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 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 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王 吴及诸从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迁 为侍御史。十五年，从驾车巡狩，至 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 车马缣钱。

建初七年，迁徐州刺史。先是杜 陵杜笃奏上《论都赋》，欲令车驾迁 还长安。耆老闻者，皆动怀土之心， 莫不眷然伫立西望。景以宫庙已立， 恐人情疑惑，会时有神雀诸瑞，乃作 《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 符，文有可采。

明年，迁庐江太守。先是，百姓 不知牛耕，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 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 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教用犁耕， 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遂铭石刻 誓，令民知常禁。又训令蚕织，为作 法制，皆著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辞。 卒于官。

初，景以为《六经》所载，皆有 卜筮，作事举止，质于蓍龟，而众书 错糅，吉凶相反，乃参纪众家数术文 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适于 事用者，集为《大衍玄基》云。

秦袁字伯平，扶风茂陵人也。自 汉兴之后，世位相承。六世祖袭，为 颍川太守，与群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 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 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为贵人，有 宠。永平七年，以彭贵人兄，随四姓 小侯擢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拜骑 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

建初元年，迁山阳太守。以礼训 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 序。每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让之 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 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 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 月，亲度顷亩，分别肥 CE2C，差为 三品，各立文簿，藏之乡县。于是奸 吏 B23FE575，无所容诈。彭乃上 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书以其所 立条式，班令三府，并下州郡。

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仍有凤 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 境。肃宗巡行，再幸颍川，辄赏赐钱 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卒。鼓弟忄 享、褒，并为射声校尉。

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 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 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 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 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 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 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 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

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 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 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 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 三年，迁兗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 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岁余，征 拜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巡，还为洛 冤嫌久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 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群疑。又能 以谲数发 E74E奸伏。京师称叹，以 为涣有神算。元兴元年，病卒。百姓 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壮皆相与赋 敛，致奠 DD3C以千数。

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 B231桉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 持米到洛，为卒司所抄，恒亡其半。 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 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德，为立祠 安阳亭西，每食辄弦歌而荐之。

永初二年，邓太后诏曰：「夫忠 良之吏，国家所以为理也。求之甚 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难不 其然乎！'莫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 翁归，政迹茂异，令名显闻，孝宣皇 帝嘉叹悯惜，而以黄金百斤策赐其 子。故洛阳令王涣，秉清修之节，蹈 羔羊之义，尽心奉公，务在惠民，功 业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为之 立祠。自非忠爱之至，孰能若斯者 乎！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 勤。」延熹中，桓帝事黄、老道，悉 毁诸房祀，唯特诏密县存故太傅卓茂 庙，洛阳留王涣祠焉。

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为豫州刺 史。时，天下肌荒，竞为盗贼，州界 收捕且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自陷刑 辟，辄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 理。后位至长乐卫尉。

自涣卒后，连诏三公特选洛阳 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剧令勃海 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 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一岁断 狱，不过数十，威风猛于涣，而文理 不及之。峻字叔高，终于太山太守。

许荆字少张，会稽阳羡人也。祖 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 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请之 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 道。」于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 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悉 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 长年，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 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 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 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

荆少为郡吏，兄子世尝报仇杀 人，怨者操兵攻之。荆闻，乃出门逆 怨者，跪而言曰：「世前无状相犯， 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没，一子 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愿杀身代 之。」怨家扶荆起，曰：「许掾郡中 称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荆 名誉益著。太守黄兢举孝廉。

和帝时，稍迁桂阳太守。郡滨南 阳县，人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 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 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 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悔， 各求受罪。在事十二年，父老称歌。 以病自上，征拜谏议大夫，卒于官。 桂阳人为立庙树碑。
荆孙<有彧>，灵帝时为太尉。
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上也。其 先三世为郡吏，并伏节死难。尝少修 操行，仕郡为户曹史。上虞有寡妇至 孝养姑。姑年老寿终，夫女弟先怀嫌 忌，乃诬妇厌苦供养，加鸩其母，列 为理。尝哀泣外门，因谢病去，妇竟 冤死。自是郡中连旱二年，祷请无所 获。后太守殷丹到官，访问其故，尝 诣府具陈寡妇冤诬之事。因曰：「昔 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 泽时降。宜戮讼者，以谢冤魂，庶幽 枉获申，时雨可期。」丹从之，即刑 讼女而祭妇墓，天应澍雨，谷稼以 登。

尝后策孝廉，举茂才，拜徐令。 州郡表其能，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 实，而海出珠宝，与交阯比境，常通 商贩，留籴粮食。先时宰守并多贪 资，贫者饿死于道。尝到官，革易前 敝，求民病利。曾未逾岁，去珠复 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 神明。

以病自上，被征当还，吏民攀车 请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 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 慕其德，就居止者百余家。
桓帝时、尚书同郡杨乔上书荐尝 曰：
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尝， 而身轻言微，终不蒙察。区区破心， 风改政，去珠复还，饥民蒙活。且南 海多珍，财产易积，掌握之内，价盈 兼金，而尝单身谢病，躬耕垄次，匿 景藏采，不扬华藻。实羽翮之美用， 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沉沦草莽，好爵 莫及，廊庙之宝，弃于沟渠。且年岁 有讫，桑榆行尽，而忠贞之节，永谢 圣时。臣诚伤心，私用流涕。夫物以 远至为珍，士以稀见为贵。B231木 朽珠，为万乘用者，左右为之容耳。 王者取士，宜拔众之所贵。臣以斗筲 之姿，趋走日月之侧。思立微节，不 敢苟私乡曲。窃感禽息，亡身进贤。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 空伦之族孙也。少孤贫，常佣耕以养 兄嫂。有闲暇，则以学文。仕郡为功 曹，察孝廉，补新都令。政平化行， 三年之间，邻县归之，户口十倍。

迁张掖太守。岁饥，粟石数千， 访乃开仓赈给以救其敝。更惧谴，争 欲上言。访曰：「若上须报，是弃民 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 赋人。顺帝玺书嘉之。由是一郡得 全。岁余，官民并丰，界无奸盗。

迁南阳太守，去官。拜护羌校 尉，边境服其威信。卒于官。 父叔辽未得仕进，遂绝州郡之命。太 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志义，故叔辽 以此为诸公所辟，拜议郎，矩乃举孝 廉。

稍迁雍丘令，以礼让化之，其无 孝义者，皆感悟自革。民有争讼，矩 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 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 感之，辄各罢去。其有路得遗者，皆 推寻其主。在县四年，以母忧去官。

后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 为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 势，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为常山 相，以疾去官。时冀妻兄孙祉为沛 彭城友人家。岁余，冀意少悟，乃 止。补从事中郎，复为尚书令，迁宗 正、太常。

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太尉。琼复 为司空，矩与琼及司徒种暠同心辅 政，号为贤相。时，连有灾异，司隶 校尉以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矩 等良辅，以言殷汤、高宗不罪臣下之 义。帝不省，竟以蛮夷反叛免。后复 拜太中大夫。

灵帝初，代周景为太尉。矩再为 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与州郡 交通。顺辞默谏，多见省用。复以日 食免。因乞骸骨，卒于家。

刘宠字祖荣，东莱牟平人，齐悼 惠王之后也。悼惠王子孝王将闾，将 闾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父丕， 博学，号为通儒。

宠少受父业，以明经举孝廉，陈 东平陵令，以仁惠为吏民所爱。母 疾，弃官去。百姓将送塞道，车不得 进，乃轻服遁归。

后四迁为豫章太守，又三迁拜会 稽太守。山民愿朴，乃有白首不入市 井者，颇为官吏所扰。宠简除烦苛， 禁察非法，郡中大化。征为将作大 匠。山阴县有五六老叟，B36E眉皓 发，自若邪山谷间出，人赍百钱以送 宠。宠劳之曰：「父老何自苦？」对 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绝，或狗吠竟 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 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 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 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 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

转为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 代黄琼为司空、以阴雾愆阳免。顷 之，拜将作大匠，得为宗正。建宁元 年，代王暢为司空，频迁司徒、太 尉。二年，以日食策免，归乡里。

宠前后历宰二郡，累登卿相，而 清约省素，家无货积。尝出京师，欲 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顿洒 而去，时人称其长者。以老病卒于 家。

弟方，官至山阳太守。方有二 子：贷字公山，繇字正礼。兄弟齐名 称。

董卓入洛阳，岱从侍中出为兗州 刺史。虚己爱物，为士人所附。初平 三年，青州黄巾贼入兗州，杀任城相 郑遂，转入东平。岱击之，战死。

兴平中，繇为杨州牧、振威将 军。时袁术据淮南，繇乃移居曲阿。 值中国丧乱，士友多南奔，繇携接收 养，与同优剧，甚得名称。袁术遣孙 策攻破繇，因奔豫章，病卒。

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除留考城 人也。少为书生淳默，乡里无知者。 年四十，县召补史，选为蒲亭长。劝 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 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群 居，还就黉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 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恤 穷寡。期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 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 孝。览惊曰：「吾近日过舍，庐落整 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 未及至耻。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 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 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 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 我鳲枭哺所生。」

时考城令河内王涣，政尚严猛， 闻览以德化人，署为主簿。谓览曰： 「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 无少鹰鹯之志邪？」览曰：「以为鹰 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 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今日 太学曳长裾，飞名誉，皆主簿后耳。 以一月奉为资，勉卒景行。」

览入太学。时，诸生同郡符融有 高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览常自 守，不与融言。融观其容止，心独奇 秋，虽务经常，守之何因？」览乃正 色曰：「天子修设太学，岂但使人游 谈其中！」高揖而去，不复与言。后 融以告郭林宗，林宗因与融赍刺就房 谒之，遂请留宿。林宗嗟叹，下床为 拜。

览学毕归乡里，州郡并请，皆以 疾辞。虽在宴居，必以礼自整。妻子 有过，辄免冠自责。妻子庭谢，候览 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见喜怒声色之 异。后征方正，遇疾而卒。
三子皆有文史才，少子玄，最知 名。
里赖全者以百数。仲玉早卒。
恢少仕州郡为吏，司徒杨赐闻其 执法廉平，乃辟之。乃赐被劾当免， 掾属悉投刺去，恢独诣阙争之。乃得 理，掾属悉归府，恢杖策而逝。由是 论者归美。

复辟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 违禁法，辄随方晓示。若吏称其职， 人行善事者，皆赐以酒肴之礼，以劝 励之。耕织种收，皆有条章。一境清 静，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 徙居二万余户。民尝为虎所害，乃设 槛捕之，生获二虎。恢闻而出，咒虎 伤，伤人则论法。汝若是杀人者，当 垂头服罪；自知非者，当号呼称 冤。」一虎低头闭目，状如震惧，即 时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踊跃自奋， 遂令放释。吏人为之歌颂。青州举尤 异，迁丹阳太守，暴疾而卒。

弟翊字汉文，名高于恢，宰府先 辟之。翊阳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 就孝廉，除须昌长。化有异政，吏人 生为立碑。闻举将丧，弃官归。后举 茂才，不就。卒于家。
赞曰：「政界张急，理善亨鲜。 推忠以及，众瘼自蠲。一夫得情，千
卷七十七 酷吏列传第六十七
董宣 樊晔 李章 周紜 黄昌 阳球 王吉
汉承战国余烈，多豪猾之民。其 并兼者则陵横邦邑，桀健者则雄张闾 里。且宰守旷远，户口殷大。故临民 之职，专事威断，族灭奸轨，先行后 闻。肆情刚烈，成其不桡之威。违众 用己，表其难测之智。至于重文横 言。故乃积骸满{穴井}，漂血十里。 致温舒有虎冠之吏，延年受屠伯之 名，岂虚也哉！若其揣挫强伤，摧勒 公卿，碎裂头脑而不顾，亦为壮也。

自中兴以后，科网稍密，吏人之 严害者，方于前世省矣。而阉人亲 娅，侵虐天下。至使阳球磔王甫之 尸，张俭剖曹节之墓。若此之类，虽 厌快众愤，亦云酷矣！俭知名，故附 《党人篇》。

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人也。初为 司徒侯霸所辟，举高第，累迁北海 相。到官，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 塞其咎。宣知，即收丹父子杀之。丹 宗族亲党三十余人，操兵诣府，称冤 叫号。宣以丹前附王莽、虑交通海 贼，乃悉收系剧狱，使门下书佐水丘 岑尽杀之。青州以其多滥，奏宣考 岑，宣坐征诣廷尉。在狱，晨夜讽 诵，无忧色。及当出刑，官属具馔送 之，宣乃厉色曰：「董宣生平未曾食 人之食，况死乎！」升车而去。时， 同刑九人，次应及宣，光武驰使驺骑 特原宣刑，且令还狱。遣使者诘宣多 杀无辜，宣具以状对，言水丘岑受臣 旨意，罪不由之，愿杀臣活岑。使者 岑罪。岑官至司隶校尉。

后江夏有剧贼夏喜等寇乱郡境， 以宣为江夏太守。到界，移书曰： 「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贼，故辱斯任。 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 宜。」喜等闻，惧，即归降散。外戚 阴氏为郡都尉，宣轻慢之，坐免。

后特征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苍 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 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 候之，乃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 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 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 B258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 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须 B258，请得 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 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 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 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臧主匿 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 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 衣同。」困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 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搏击豪强， 莫不震栗。京师号为「卧虎」。歌之 曰：「枹鼓不鸣董少平。」

在县五年。年七十四，卒于官。 诏遣使者临视，唯见布被覆尸，妻子 以宣尝为二千石，赐艾绶，葬以大夫 礼。拜子并为郎中，后官至齐相。

樊晔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与 光武少游旧。建武初，征为侍御史， 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初，光武微 时，尝以事拘于新野，晔为市吏，餽 饵一笥，帝德之不忘，仍赐晔御食， 及乘舆服物。因戏之曰：「一笥饵得 都尉，何如？」晔顿首辞谢。及至 郡，诛讨大姓马 CACA匡等。盗贼 清，吏人畏之。数年，迁杨州牧，教 民耕田种树理家之术。视事十余年， 坐法左转积长。

隗嚣灭后，陇右不安，乃拜晔为 恶立断。人有犯其禁者，率不生出 狱，吏人及羌胡畏之。道不拾遗。行 旅至夜，聚衣装道傍，曰「以付樊 公」。凉州为之歌曰：「游子常苦 贫，力子天所富。宁见乳虎穴，不入 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 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视事十 四年，卒官。

永平中，显宗追思晔在天水时政 能，以为后人莫之及，诏赐家钱百 万。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 为吏。
李章字第公，河内怀人也。五世 河北，召章置江曹属，数从征伐。
光武即位，拜阳平令。时赵、魏 豪右往往屯聚，清河大姓赵纲遂于县 界起坞壁，缮甲兵，为在所害。章 到，乃设飨会，而延谒纲。纲带文 剑，被羽衣，从士百余人来到。章与 对宴饮，有顷，手剑斩纲，伏兵亦悉 杀其从者，因驰诣坞壁，掩击破之， 吏人遂安。

迁千乘太守，坐诛斩盗贼过滥， 征下狱免。岁中拜侍御史，出为琅邪 太守。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反， 遂囚太守处兴，而据营陵城。章闻， 即发兵千人，驰往击之。掾史止章 发。」章按剑怒曰：「逆虏无状，囚 劫郡守，此何可忍！若坐讨贼而死， 吾不恨也。」遂引兵安丘城下，募勇 敢烧城门，与长思战，斩之，获三百 余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还。兴归 郡，以状上帝，悉以所得班劳吏士。 后坐度人田不实征，以章有功，但司 冠论。月余免刑，归。复征，会病 卒。

周纟亏字文通，下邳徐人也。为 人刻削少恩，好韩非之术。少为廷尉 史。

永平中，补南行唐长。到官，晓 试！」遂杀县中尤无状者数十人，吏 人大震。过博平令。收考奸臧，无出 狱者。以威名迁齐相，亦颇严酷，专 任刑法，而善为辞案条教，为州内所 则。后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

建初中，为勃海太守。每敕令到 郡，辄隐闭不出，先遣使属县尽决刑 罪，乃出诏书。坐征诣廷尉，免归。

纟亏廉洁无资，常筑 DBD4以自 给，肃宗闻而怜之，复以为郎，再迁 召陵侯相。廷掾惮纟亏严明，欲损其 威，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纟 亏闻，便往至死人边。若与死人共语 人曰：「悉谁载藁入城者？」门者 对：「唯有廷掾耳。」又问铃下： 「外颇有疑令与死人语者不？」对 曰：「廷掾疑君。」乃收廷掾考问， 具服「不杀人，取道边死人。」后人 莫敢欺者。

征拜洛阳令。下车，先问大姓名 主，吏数闾里豪强以对，纟亏厉声怒 曰：「本问贵戚若马、窦等辈，岂能 知此卖菜佣乎？」于是部吏望风旨， 争以激切为事。贵戚 B23FE575，京 师肃清。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 归，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遮止笃， 笃苍头与争，延遂拔剑拟笃，而肆詈 廷尉诏狱。数日贳出。帝知纟亏奉法 疾奸，不事贵戚，然苛惨失中，数为 有司所奏，八年，遂免官。

后为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 邓彪奏纟亏在任过酷，不宜典司京 辇。免归田里。后窦氏贵盛，笃兄弟 秉权，睚眦宿怨，无不僵仆。纟亏自 谓无全，乃柴门自守，以待其祸。然 笃等以纟亏公正，而怨隙有素，遂不 敢害。

永元五年，复征为御史中丞。诸 窦虽诛，而夏阳侯 B22E犹尚在朝。 纟亏疾之，乃上疏曰：「臣联臧文仲 鹰鹯之逐鸟雀。案夏阳侯 B22E，本 出轻薄，志在邪僻，学无经术，而妄 构讲舍，外招儒徒，实会奸桀。轻忽 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巡狩封禅上 书，惑众不道，当伏诛戮，而主者营 私，不为国计。夫涓流虽寡，浸成江 河；爝火虽微，卒能燎野，履霜有 渐，可不惩革？宜寻吕产专窃之乱， 永惟王莽篡逆之祸，上安社稷之计， 下解万夫之惑。」会 B22E归国，纟 亏迁司隶校尉。

六年夏，旱，车驾自幸洛阳录囚 徒，二人被掠生虫，坐左转骑都尉。 出孤微。居近学官，数见诸生修庠序 之礼，因好之，遂就经学。又晓习文 法，仕郡为决曹。刺史行部，见昌， 甚奇之，辟从事。

后拜宛令，政尚严猛，好发奸 伏。人有盗其车盖者，昌初无所言， 后乃密遣亲客至门下贼曹家掩取得 之，悉收其家，一时杀戮。大姓战 惧，皆称神明。

朝廷举能，迁蜀郡太守。先太守 李根年老多悖政，百姓侵冤。及昌 到，吏人讼者七百余人，悉为断理， 莫不得所。密捕盗帅一人，胁使条诸

初，昌为州书佐，其妇归宁于 家，遇贼被获，遂流转入蜀为人妻。 妻子犯事，乃诣昌自讼。昌疑母不为 蜀人，因问所由。对曰：「妾本会稽 余姚戴次公女，州书佐黄昌妻也。妾 尝归家，为贼所略，遂至于此。」昌 惊，呼前谓曰：「何以识黄昌邪？」 对曰：「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当 为二千石。」昌乃出足示之。因相持 悲泣，还为夫妇。

视事四年，征，再迁陈相。县人 彭氏旧豪纵，造起大舍，高楼临道。 昌每出行县，彭氏妇人辄升楼而观。 昌不喜，遂敕收付狱，案杀之。 守。永和五年，征拜将作大匠。汉安 元年，进补大司农，左转太中大夫， 卒于官。

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也。家 世大姓冠盖。球能击剑，习弓马。性 严厉，好申、韩之学。郡吏有辱其母 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 家，由是知名。初举孝廉，补尚书侍 郎，闲达故事，其章奏处议，常为台 阁所崇信。出为高唐令，以严苛过 理，郡守收举，会赦见原。
辟司徒刘宠府，举高第。九江山 贼起，连月不解。三府上球有理奸 贼殄破，收郡中奸吏尽杀之。
迁平原相。出教曰：「相前莅高 唐，志埽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 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仇，高祖赦季布 逃亡之罪。虽以不德，敢忘前义。况 君臣分定，而可怀宿者哉！今一蠲往 愆，期诸来效。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 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郡中咸畏 服焉。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条奏 长吏苛酷贪污者，皆罢免之。球坐严 苦，征诣廷尉，当免官。灵帝以球九 江时有功，拜议郎。

迁将作大匠，坐事论。顷之，拜 尚书令。奏罢鸿都文学，曰： 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 学者。臣闻《传》曰：「君举必书。 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案松、览等 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 附托权豪，俯眉承睫，微进明时。或 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 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 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 蒙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 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 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 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 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 书奏不省。

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奸虐弄 权，扇动外内，球尝拊髀发愤曰： 「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 乎？」光和二年，迁为司隶校尉。王 甫休沐里舍，球诣阙谢恩，奏收甫及 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曰羽}、中 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 等，及子弟为守令者，奸猾纵恣，罪 合灭族。太尉段颎谄附佞幸，宜并诛 戮。于是悉收甫、DA5E等送洛阳 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 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谓球曰： 「父子既当伏诛，少以楚毒假借老 「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如敢反汝主 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球使以 土窒萌口，B258朴交至，父子悉死 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 门，大署榜曰「贼臣王甫」。尽没入 财产，妻、子皆徙比景。

球既诛甫，复欲以次表曹节等， 乃敕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大猾， 当次案豪右。」权门闻之，莫不屏 气。诸奢饰之物，皆各缄滕，不敢陈 设。京师畏震。

时，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丧 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 里舍也。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 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 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 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 乃徙球为卫尉。时，球出谒陵，节敕 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 急，因求见帝，叩头曰：「臣无清高 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 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 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 服其辜。」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 「卫尉扞诏邪！」至于再三，乃受 拜。

其冬，司徒刘郃与球议收案张 语已见《陈球传》。遂收球送洛阳 狱，诛死，妻、子徙边。

王吉者，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甫 之养子也。甫在《宦者传》。吉少好 诵读书传，喜名声，而性残忍。以父 秉权宠，年二十余，为沛相。晓达政 事，能断察疑狱，发起奸伏，多出众 议。课使郡内各举奸吏豪人诸常有微 过酒肉为臧者，虽数十年犹如贬弃， 注其名籍。专选剽悍吏，击断非法。 若有生子不养，即斩其父母，合土棘 埋之。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 目。宣示属县。夏月腐烂，则以绳连 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其余惨毒刺 刻，不可胜数。郡中惴恐，莫敢自 保。及阳球奏甫，乃就收执，死于洛 阳狱。

论曰：古者郭 BE75，善恶易 分。至于画衣冠，异服色，而莫之 犯。叔世偷薄，上下相蒙，德义不足 以相洽，化导不能以惩违，遂乃严刑 痛杀，随而绳之，致刻深之吏，以暴 理奸，倚疾邪之公直，济忍苛之虐 情。汉世所谓酷能者，盖有闻也。皆 以敢捍精敏，巧附文理，风行霜烈， 威誉喧赫。与夫断断守道之吏，何工 否之殊乎！故严君蚩黄霸之术，密人 笑卓茂之政，猛既穷矣，而犹或未 鞫人臧罪，而猾恶自禁，人不敢犯。 何者？以为威辟既用，而苟免这行 兴；仁信道孚，故感被之情著。苟免 者威隙则奸起，感被者人亡而思存。 由一邦以言天下，则刑讼繁措，可得 而求乎！

赞曰：大道既往，刑礼为薄。斯 人斯矣，机诈萌作。去杀由仁，济宽 非虐。末暴虽胜，崇本或略。

卷七十八 宦者列传第六十八
郑众 蔡伦 孙程 曹腾 单超 侯览 曹节 吕强 张让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 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故 《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 门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又云「王 之正内者五人」。《月令》：「仲 冬，命阉尹审门闾，谨房室。」 谗之篇。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 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 关中人，易以役养乎？然而后世因 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 苏有功于楚、晋，景监、缪贤著庸于 秦、赵。及其敝也，则竖刁乱齐，伊 戾祸宋。

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 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 貂，给事殿省。及高后称制，乃以张 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命。 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颇见亲 幸。至于孝武，亦爱李延年。帝数宴 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其后弘 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 祸，损秽帝德焉。

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 杂调他士。至永平中，始置员数，中 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祚幼 弱，而窦宪兄弟专总权威，内外臣 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唯庵宦而 已。故郑众得专谋禁中，终除大憝， 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宫卿之位。于是 中官始盛焉。

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委用渐 大，而其员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 殷远，朝臣国议，无由参断帷幄，称 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 刑人，寄之国命。手握王爵，口含天 宪，非复掖廷永巷之职，闺牖房闼之 任也。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 建桓之策，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 钺，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 从，上下屏气。或称伊、霍之勋，无 谢于往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于 当今。虽时有忠公，而竟见排斥。举 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 则光宠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 宗。汉之纲纪大乱矣。

若夫高冠长剑，纡朱怀金者，布 以十数。府署第馆，棋列于都鄙；子 弟支附，过半于州国。南金、和宝、 冰纨、雾 E067之积，盈仞珍藏；嫱 媛、侍兒、歌单、舞女之玩，充备绮 室。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皆剥 割萌黎，竞恣奢欲。构害明贤，专树 党类。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强者， 皆腐身熏子，以自 C674达。同敝相 济，故其徒有繁，败国蠹败之事，不 可单书。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 寇剧缘间，摇乱区夏。虽忠良怀愤， 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 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凡称善 力，而以疑留不断，至于殄败。斯亦 运之极乎！虽袁绍龚行，芟夷无余， 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自曹腾说梁 冀，竟立昏弱。魏武因之，遂迁龟 鼎。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信乎其然矣！

郑众字季产，南阳 ED77人也。 为人谨敏有心几。永平中，初给事太 子家。肃宗即位，拜小黄门，迁中常 侍。和帝初，加位钩盾令。

时窦太后秉政，后兄大将军宪等 并窃威权，朝臣上下莫不附之，而众 独一心王室，不事豪党，帝亲信焉。 少。由是常与议事。中官用权，自众 始焉。

十四年，帝念众功美，封为鄛乡 侯，食邑千五百户。永初元年，和熹 皇后益封三百户。

元初元年卒，养子闳嗣。闳卒， 子安嗣。后国绝。桓帝延熹二年，绍 封众曾孙石雠为关内侯。

蔡伦字敬仲，桂阳人也。以永平 末始给事宫掖，建初中，为小黄门。 及和帝即位，转中常侍，豫参帷幄。

伦有才学，尽心敦慎，数犯严 九年，监作秘剑及诸器械，莫不精工 坚密，为后世法。

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 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 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 布、鱼网以为纸。元兴元年奏上之， 帝善其能，自是莫不从用焉，故天下 咸称「蔡侯纸」。

元初元年，邓太后以伦久宿卫， 封为龙亭侯，邑三百户。后为长乐太 仆。四年，帝以经传之文多不正定， 乃选通儒谒者刘珍及博士良史诣东 观，各 F6C5校家法，令伦监典其 事。

伦初受窦后讽旨，诬陷安帝祖母 宋贵人。及太后崩，安帝始亲万机， 敕使自致廷尉。伦耻受辱，乃沐浴整 衣冠，饮药而死。国除。
孙程字稚卿，涿郡新城人也。安 帝时，为中黄门，给事长乐宫。
时邓太后临朝，帝不亲政事。小 黄门李闰与帝乳母王圣常共谮太后兄 执金吾悝等，言欲废帝，立平原王 翼，帝每忿惧。及太后崩，遂诛邓氏 而废平原王，封闰雍乡侯；又小黄门 江京以谗谄进，初迎帝于邸，以功封 都乡侯，食邑各三百户。闰、京并迁 中常侍，江京兼大长秋，与中常侍樊 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及王 又帝舅大将军耿宝、皇后兄大鸿胪阎 显更相阿党，遂枉杀太尉杨震，废皇 太子为济阴王。

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显 等遂专朝争权，乃讽有司奏诛樊丰， 废耿宝、王圣，及党与皆见死徙。

十月，北乡侯病笃。程谓济阴王 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本无失 德，先帝用谗，遂至废黜。若北乡疾 不起，共断江京、阎显，事乃可 成。」渠等然之。又中黄门南阳王 康，先为太子府史，自太子之废；常 怀叹愤。又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并 及至，十一月二日，程遂与王康等十 八人，聚谋于西钟下，皆戴单衣为 誓。四日夜，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因 入章台门。时，江京、刘安及李闰、 陈达等俱坐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就斩 京、安、达，以李闰权势积为省内所 服，欲引为主，因举刃胁闰曰：「今 当立济阴王，无得摇动。」闰曰： 「诺。」于是扶闰起，俱于西钟下迎 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召尚书令、 仆射以下，从辇幸南宫云台，程等留 守省门，遮扞内外。

阎显时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 平门，以御程等。诱诗入省，太后使 授之印，曰：「能得济阴王者封万户 侯，得李闰者五千户侯。」显以诗所 将众少，使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 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显弟卫尉景 遽从省中还外府，收兵至盛德门。程 传召诸尚书使收景。尚书郭镇时卧 病，闻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车 门，逢景从吏士，拔白刃，呼白： 「无干兵。」镇即下车，持节诏之。 景曰：「何等诏？」因听镇，不中。 镇引剑击景墯车，左右以戟叉其匈， 遂禽之，送廷尉狱，即夜死。旦日， 诏曰：

夫表功录善，古今之通义也。故 中常侍长乐太仆江京、黄门令刘安、 钩盾令陈达与故车骑将军阎显兄弟谋 议恶逆，倾乱天下。中黄门孙程、王 康、长乐太官丞王国、、中黄门黄 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 贤、史汎、马国、王道、李元、杨 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 等，怀忠愤发，戮力协谋，遂埽灭元 恶，以定王室。《诗》不云乎：「无 言不 F6C5，元德不报。」程为谋 首，康、国协同。其封程为浮阳侯， 食邑五户；康为华容侯，国为郦侯， 建为复阳侯，各四千二百户；王成为 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汎为临沮 侯，马国为文平侯，王道为范县侯， 李元为褒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 为下 B36F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 为枝江侯，各四千户；魏猛为夷陵 侯，二千户；苗光为东阿侯，千户。

是为十九侯。加赐车、马、金、 银、钱、帛，各有差。李闰以先不豫 谋，故不封。遂擢拜程骑都尉。

永建元年，程与张贤、孟叔、马 国等为司隶校尉虞诩讼罪，怀表上 殿，呵叱左右。帝怒，遂免程官，因 悉遣十九侯就国，后徙封程为宜城 侯。程既到国，怨恨恚怼，封还印 绶、符策，亡归京师，往来山中。诏 书追求，复故爵士，赐车马衣物，遣 还国。

三年，帝念程等功勋，悉征还京 师。程与王道、李元皆拜骑都尉，余 悉奉朝请。阳嘉元年，程病甚，即拜 奉车都尉，位特进。及卒，使五官中 郎将追赠车骑将军印绶，赐谥刚侯。 侍御史持节监护丧事，乘舆幸北部尉 传，瞻望车骑。

程临终，遗言上书，以国传弟 美。帝许之，而分程半，封程养子寿 为浮阳侯。后诏书录微功，封兴渠为 为后，袭封爵，定著乎令。

王康、王国、彭恺、王成、赵 封、魏猛六人皆早卒。黄龙、杨佗、 孟叔、李建、张贤、史汎、王道、李 元，李刚九人与阿母山阳君宋娥更相 货赂，求高官增邑，又诬罔中常侍曹 腾、孟贲等。永和二年，发觉，并遣 就国，减祖四分之一。宋娥夺爵归田 舍。唯马国、陈予、苗光保全封邑。

初，帝见废，监太子家小黄门籍 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 药长夏珍皆以无过获罪，建等坐徙朔 方。及帝即位，并擢为中常侍。梵坐 臧罪，减死一等。建后封东乡侯，三 百户。

贺清俭退厚，位至大长秋。阳嘉 中，诏九卿举武猛，贺独无所荐。帝 引问其故，对曰：「臣生自草茅，长 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知 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 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固 辞之。及卒，帝思贺忠，封其养子为 都乡侯，三百户。

曹腾字季兴，沛国谯人也。安帝 时，除黄门从官。顺帝在东官，邓太 后以腾年少谨厚，使侍皇太子书，特 见亲爱。及帝即位，腾为小黄门，迁 中常侍。桓帝得立，腾与长乐太仆州 辅等七人，以定策功，皆封亭侯，腾

腾用事省闼三十余年，奉事四 帝，未尝有过。其所进达，皆海内名 人，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 温、弘农张奂、颍川堂谿典等。时蜀 郡太守因计吏赂遗于腾，益州刺史种 暠于斜谷关搜得其书，上奏太守，并 以劾腾，请下廷尉案罪。帝曰：「书 自外来，非腾之过。」遂寝暠奏。腾 不为纤介，常称暠为能吏，时人嗟美 之。

腾卒，养子嵩嗣。种暠后为司 徒，告宾客曰：「今身为公，乃曹常 侍力焉。」
嵩灵帝时货赂中官及输西园钱一 亿万，故位至太尉。及子操起兵，不 州刺史陶谦所杀。
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良城 人；具瑗，魏郡元城人；左悺，河南 平阴人；唐衡，颍川郾人也。桓帝 初，超、璜、瑗为中常侍，悺、衡为 小黄门史。

初，梁冀两妹为顺、桓二帝皇 后，冀代父商为大将军，再世权威， 威振天下。冀自诛太尉李固、杜乔 等，骄横益甚，皇后乘势忌恣，多所 鸩毒，上下钳口，莫有言者。帝逼畏 久，恒怀不平，恐言泄，不敢谋之。 延熹二年，皇后崩，帝因如厕，独呼 南尹不疑，礼敬小简，不疑收其兄弟 送洛阳狱，二人诣门谢，乃得解。徐 璜、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 道。」于是帝呼超、悺入室，谓曰： 「梁将军兄弟专固国朝，迫胁外内， 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 侍意何如？」超等对曰：「诚国奸 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 何如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密 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 下复中狐疑。」帝曰：「奸臣胁国， 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更召璜、 瑗等五人，遂定其议，帝啮超臂出血 二万户，璜武原侯，瑗东武阳侯，各 万五千户，赐钱各千五百万；悺上蔡 侯，衡汝阳侯，各万三千户，赐钱各 千三百万。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 「五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 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归宦官，朝廷日 乱矣。

超病，帝遣使者就拜车骑将军。 明年薨，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赠 侯将军印绶，使者理丧。及葬，发五 营骑士，侍御史护丧，将作大匠起冢 茔。

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 伎巧。金银罽<耳毛>，施于犬马。多 取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 拟则宫人，其仆从皆乘牛车而从列 骑。又养其疏属，或乞嗣异姓，或买 苍头为子，并以传国袭封。兄弟姻戚 皆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贼无 异。

超弟安为河东太守，弟子匡为济 阴太守，璜弟盛为河内太守，悺弟敏 为陈留太守，瑗兄恭为沛相，皆为所 在蠹害。

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 先是，求故汝南太守下邳李暠女不能 得，及到县，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 邳县属东海，汝南黄浮为东海相，有 告言宣者，浮乃收宣家属，无少长悉 考之。掾史以下固谏争。浮曰：「徐 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足以 瞑目矣。」即案宣罪弃市，暴其尸以 示百姓，郡中震栗。璜于是诉怨于 帝，帝大怒，浮坐髡钳，输作右校。 五侯宗族宾客虐遍天下，民不堪命， 起为寇贼。七年，衡卒，亦赠车骑将 军，如超故事。璜卒，赙赠钱布，赐 冢茔地。

明年，司隶校尉韩演因奏悺罪 恶，及其兄太仆南乡侯称请托州郡， 罪，征诣廷尉。瑗诣狱谢，上还东武 侯印绶，诏贬为都乡侯，卒于家。超 及璜、衡袭封者，并降为乡侯，租入 岁皆三百万，子弟分封者，悉夺爵 土。刘普等贬为关内侯。

侯览者，山阳防东人。桓帝初为 中常侍，以佞猾进，倚势贪放，受纳 货遗以巨万计。延熹中，连岁征伐， 府帑空虚，乃假百官奉禄，王侯租 锐。览亦上缣五千匹，赐爵关内侯。 又托以与议诛梁冀功，进封高乡侯。

小黄门段珪家在济阴，与览并立 田业，近济北界，仆从宾客侵犯百 怨，以事诉帝，延坐多杀无辜，征诣 廷尉，免。延字伯行，北海人，后为 京兆尹，有理名，世称为长者。

览等得此愈放纵。览兄参为益州 刺史，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 诛灭之，没入财物，前后累亿计。太 尉杨秉奏参，槛车征，于道自杀。京 兆尹袁逢于旅舍，阅参车三百余两， 皆金银锦帛珍玩，不可胜数。览坐 免，旋复复官。

建宁二年，丧母还家，大起茔 冢。督邮张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前 后请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 属，制度重深，僭类宫省。又豫作寿 冢，石椁双阙，高庑百尺，破人居 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略妇 子，及诸罪衅，请诛之。而览伺候遮 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藉没 资财，具言罪状。又奏览母生时交通 宾客，干乱郡国。复不得御。览遂诬 俭为钩党，及故长乐少府李膺、太仆 杜密等，皆夷灭之。遂代曹节领长乐 太仆。
熹平元年，有司举奏览专权骄 奢，策收印绶，自杀。阿党者皆免。
曹节字汉丰，南阳新野人也。其 侍，奉车都尉。建宁元年，持节将中 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北迎灵帝，陪乘 入宫。及即位，以定策封长安乡侯， 六百户。

时，窦太后临朝，后父大将军武 与太傅陈蕃谋诛中官，节与长乐五官 史朱瑀、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 王尊、长乐谒者腾是等十七人，共矫 诏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将兵诛 武、蕃等，事已具《蕃》、《武 传》。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增 邑三千户；甫迁中常侍，黄门令如 故；瑀封都乡侯，千五百户；普、亮 侯，岁食租二千斛。

先是，瑀等阴于明堂中祷皇天 曰：「窦氏无道，请皇天辅皇帝诛 之，令事必成，天下得宁。」既诛武 等，诏令太官给塞具，赐瑀钱五千 万，余各有差，后更封华容侯。二 年，节病困，诏拜为车骑将军。有顷 疾瘳，上印绶，罢，复为中常侍，位 特进，秩中二千石，寻转大长秋。

熹平元年，窦太后崩，有何人书 朱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 幽杀太后，常侍侯览多杀党人，公卿 皆尸禄，无有忠言者。」于是诏司隶 校尉刘猛逐捕，十日一会。猛以诽书 DA5E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 生，系者千余人。节等恕猛不已，使 颎以他事奏猛，抵罪输左校。朝臣多 以为言，乃免刑，复公车征之。

节遂与王甫等诬奏桓帝弟勃海王 悝谋反，诛之。以功封者十二人。甫 封冠军侯。节亦增邑四千六百户，并 前七千六百户。父兄子弟皆为公卿列 校、牧守令长，布满天下。

节弟破石为越骑校尉，越骑营五 百妻有美色，破石从求之，五百不敢 违，妻执意不肯行，遂自杀。其淫暴 无道，多此类也。

光和二年，司隶校尉阳球奏诛王 甫及子长乐少府萌、沛相吉，皆死狱 中。时连有灾异，郎中梁人审忠以为 朱瑀等罪恶所感，乃上书曰：

臣闻理国得贤则安，失贤则危， 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理，汤举伊尹不 仁者远。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 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 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太傅陈蕃、 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 容侯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 造逆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 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 肉母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勋等。 九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 责，而苟营私门，多蓄财货，缮修第 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鱼钓， 车马服玩拟于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 声，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顺风旨， 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 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 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 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鉏无状。 昔高宗以雉 B228之变，故获中兴之 功。近者神祇启悟陛下，发赫斯之 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截，路人士女 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仇。诚怪陛下 高，以危其国；吴使刑人，身 E5DC 其祸。虞公抱宝牵马，鲁昭见逐乾 侯，以不用宫之奇、子家驹以至灭 辱。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 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 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后所不 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 表，埽灭丑类，以答天怒。与瑀考 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 并徙，以绝妄言之路。

章寝不报。节遂领尚书令。四 年，卒，赠车骑将军。后瑀亦病卒， 皆养子传国。审忠字公诚，宦官诛 后，辟公府。

吕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也。少 清忠奉公。灵帝时，例封宦者，以强 为都乡侯。强辞让恳恻，固不敢当， 帝乃听之。因上疏陈事曰：

臣闻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 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 劝戒也。伏闻中常侍曹节、王甫、张 让等，及侍中许相，并为列侯。节等 宦官祐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佞 邪徼宠，放毒人物，疾妒忠良，有赵 高之祸，未被 B450裂之诛，掩朝廷 之明，成私树之党。而陛下不悟，妄 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又并 及家人，重金兼紫，相继为蕃辅。受 特蒙恩泽。又授位乖越，贤才不升， 素餐私幸，必加荣擢。阴阳乖刺，稼 穑荒蔬，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 知封事已行，言之无逮，所以冒死干 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谬，从 此一止。

臣又闻后宫彩女数千余人，衣食 之费，日数百余，比谷虽贱，而户有 饥色。案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 繁数，以解县官，寒不敢衣，饥不敢 食。民有斯厄，而莫之恤。宫女无 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 犹不能供。昔楚女悲愁，则西官致 戴之如父母，仰之犹日月，虽时有征 税，犹望其仁恩之惠。《易》曰： 「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 民忘其死。」储君副主，宜讽诵斯 言；南面当国，宜履行其事。

又承诏书，当于河间故国起解渎 之馆。陛下龙飞即位，虽从籓国，然 处九天之高，岂宜有顾恋之意。且河 间疏远，解渎邈绝，而当劳民单力， 未见其便。又今外戚四姓贵幸之家， 及中官公族无功德者，造起馆舍，凡 有万数，楼阁连接，丹青素垩，雕刻 之饰，不可单言。丧葬逾制，奢丽过 礼，竞相放效，莫肯矫拂。《穀梁 《尸子》曰：「君如杅，民如水，杅 方则水方，杅圆则水圆。」上之化 下，犹风之靡草。今上无去奢之俭， 下有纵欲之敝，至使禽兽食民之甘， 木土衣民之帛。昔师旷谏晋平公曰： 「梁柱衣绣，民无褐衣；池有弃酒， 士有渴死；厩马秣粟，民有饥色。近 臣不敢谏，远臣不得暢。」此之谓 也。

又闻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 门，而令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以诏书 喻旨。邕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 对，毁刺贵臣，讥呵竖宦。陛下不密 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 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群臣皆以邕为 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 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段 B451，武勇冠世，习于边事，垂发服 戎，功成皓首，历事二主，勋烈独 昭。陛下既已式序，位登台司，而为 司隶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既毙， 而妻子远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 宜征邕更授任，反 B451家属，则忠 卢路开，众怨以弭矣。
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时，帝多稸私臧，收天下之珍， 费」。强上疏谏曰：
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阴阳，归之 陛下。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 尚方敛诸郡之宝，中御府积天下之 缯，西园引司农之臧，中厩聚太仆之 马，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调 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 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 容谄姑息，自此而进。

旧典选举委任三府，三府有选， 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受 试任用，责以成功。若无可察，然后 付之尚书。尚书举劾，请下廷尉，覆 案虚实，行其诛罚。今但任尚书，或 苦劳乎！

夫立言无显过之咎，明镜无见 C045之尤。如恶立言以记过，则不 当学也；不欲明镜之见 C045，则不 当照也。愿陛下详思臣言，不以记过 见 C045为责。
书奏不省。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帝问强所 宜施行。强欲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 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帝纳 之，乃先赦党人。于是诸常侍人人求 退，又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 中常侍赵忠、夏恽等遂共构强，云 「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 传》。强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不 悦，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闻帝召， 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 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 忠、恽复谮曰：「强见召未知所问， 而就处草自屏，有奸明审。」遂收捕 宗亲，没入财产焉。

时，宦者济阴丁肃、下邳徐衍、 南阳郭耽、汝阳李巡、北海赵祐等五 人称为清忠，皆在里巷，不争威权。 巡以为诸博士试甲乙科，争弟高下， 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经 字，以合其私文者，乃白帝，与诸儒 用息。赵祐博学多览，著作校书，诸 儒称之。

又小黄门甘陵吴伉，善为风角， 博达有奉公称。知不得用，常托病还 寺舍，从容养志云。

张让者，颎川人；赵忠者，安平 人也。少皆给事者中，桓帝时为小黄 门。忠以与诛梁冀功封都乡侯。延熹 八年，黜为关内侯，食本县租千斛。

灵帝时，让、忠并迁中常侍，封 列侯，与曹节、王甫等相为表里。节 死后，忠领大长秋。让有监奴典任家 佗，资产饶赡，与奴朋结，倾谒馈 问，无所遗爱。奴咸德之，问佗曰： 「君何所欲？力能办也。」曰：「吾 望汝曹为我一拜耳。」时宾客求谒让 者，车恒数百千两，佗时指让，后 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仓头迎拜于 路，遂共轝车入门。宾客咸惊，谓佗 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 让，让大喜，遂以佗为凉州刺史。

是时，让、忠及夏恽、郭胜、孙 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 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 侍，封侯贵宠，父兄子弟布列州郡， 所在贪贱，为人蠹害。黄巾既作，盗 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 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 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 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 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 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 消。」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 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 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 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 有一人善者不？」钧复重上，犹如前 章，辄寝不报。诏使廷尉、侍御史考 为张角道者，御史承让等旨，遂诬奏 事独发觉坐诛，帝因怒诘让等曰： 「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 锢，或有伏诛。今党人更为国用，汝 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 云：「故中常侍王甫、侯览所为。」 帝乃止。

明年，南宫灾。让、忠等说帝令 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发太 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石，每 州郡部送至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 不中者，因强折贱买，十分雇一，因 复货之于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 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 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 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 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 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有 钱不毕者，或至自杀。其守清者，乞 不之官，皆迫遣之。

时，钜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 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帐 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 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 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 古今祸败之戒，即吞药自杀。书奏， 帝为暂绝修宫钱。
起第观。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 不能作家居，故聚为私臧，复寄小黄 门常侍钱各数千万。常云：「张常侍 是我公，赵常侍是我 B227。」宦者 得志，无所惮畏，并起第宅，拟则宫 室。帝常登永安候台，宦官恐其望见 居外，乃使中大人尚但谏曰：「天子 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自 是不敢复升台榭。

明年，遂使钩盾令宋典缮修南宫 玉堂。又使掖庭令毕岚铸铜人四列于 仓龙、玄武阙，又铸四钟，皆受二千 斛，县于玉堂及云台殿前。又铸天禄 南北郊路，以省百姓洒道之费。又铸 四出文钱，钱皆四道。识者窃言侈虐 已甚，形象兆见，此钱成，必四道而 去。及京师大乱，钱果流布四海。复 以忠为车骑将军，百余日罢。

六年，帝崩。中军校尉袁绍说大 将军何进，令诛中官以悦天下。谋 泄，让、忠等因进入省，遂共杀进。 而绍勒兵斩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 之。让等数十人劫质天子走河上。追 急，让等悲哭辞曰：「臣等殄灭，天 下乱矣。惟陛下自爱！」皆投河而 死。
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 缘阉尹倾国。成败之来，先史商之久 矣。至于衅起宦夫，其略犹或可言。 何者？刑余之丑，理谢全生，声荣无 辉于门阀，肌肤莫传于来体，推情未 鉴其敝，即事易以取信，加渐染朝 事，颇识典物，故少主凭谨旧之庸， 女君资出内之命，顾访无猜惮之心， 恩狎有可悦之色。亦有忠厚平端，怀 术纠邪；或敏才给对，饰巧乱实；或 借誉贞良，先时荐誉。非直苟恣凶 德，止于暴横而已。然莫邪并行，情 貌相越，故能回惑昏幼，迷瞀视听， 发愤，方启专夺之隙，斯忠贤所以智 屈，社稷故其为墟。《易》曰：「履 霜坚冰至。」云所从来久矣。今迹其 所以，亦岂一朝一夕哉！
赞曰：「任失无小，过用则违。 况乃巷职，远参天机。舞文巧态，作
卷七十九上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

刘昆 洼丹 任安 杨政 张兴 戴憑 孙期 欧阳歙 牟长 宋登 张驯 尹敏 周防 孔僖 杨伦

昔王葬、更始之际，天下散乱， 礼乐分崩，典文残落。及光武中兴， 爱好经术，未及下车，而先访儒雅， 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先是，四方学 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之 徒，继踵而集。于是立《五经》博 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 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 小夏侯，《诗》齐、鲁、韩，《礼》 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 士，太常差次总领焉。

建武五年，乃修起太学，稽式古 典，笾豆干戚之容，备之于列，服方 领习矩步者，委它乎其中。中元元 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亲行其 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 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群 后，登灵台以望云物，袒割辟雍之 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 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 其后复为功臣子孙、四姓末属别立校 舍，搜选高能以受其业，自期门羽林 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 遣子入学。济济乎，洋洋乎，盛于永 平矣！

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 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 如石渠故事，顾命史臣，著为通义。 又诏高才生受《古文尚书》、《毛 诗》、《穀梁》、《左氏春秋》，虽 不立学官，然皆擢高第为讲郎，给事 制，学者颇懈。时，樊准、徐防并陈 敦学之宜，又言儒职多非其人，于是 制诏公卿妙简其选，三署郎能通经术 者，皆得察举。自安帝览政，薄于艺 文，博士倚席不讲，朋徒相视怠散， 学舍穨敝，鞠为园蔬，牧兒荛竖，至 于薪刈其下。顺帝感翟酺之言，乃更 修黉宇，凡所结构二百四十房，千八 百五十室。试明经下第补弟子，增甲 乙之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皆补 郎、舍人。本初元年，梁太后诏曰： 「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学， 每岁辄于乡射月一飨会之，以此为 之风盖衰矣。党人既诛，其高名善士 多坐流废，后遂至忿争，更相信告， 亦有私行金货，定兰台漆书经字，以 合其私文。熹平四年，灵帝乃诏诸儒 正定《五经》，刊于石碑，为古文、 篆、隶三体书法以相参检，树之学 门，使天下咸取则焉。

初，光武迁还洛阳，其经牒秘书 载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 前。及董卓移都之际，吏民扰乱，自 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 都诸藏典策文章，竞共剖散，其缣帛 图书，大则连为帷盖，小乃制为 E06D囊。及王允所收而西者。裁七 长安之乱，一时焚荡，莫不泯尽焉。

东京学者猥众，难以详载，今但 录其能通经名家者，以为《儒林 篇》。其自有列传者，则不兼书。若 师资所承，宜标名为证者，乃著之 云。

《前书》云：田何传《易》授丁 宽，丁宽授田王孙，王孙授沛人施 雠、东海孟喜、琅邪梁丘贺，由是 《易》有施、孟、梁丘之学。又东郡 京房受《易》于梁国焦延寿，别为京 氏学。又有东莱费直，传《易》，授 琅邪王横，为费氏学。本以古字，号 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为高氏学。 施、孟、梁丘、京氏四家皆立博士， 费、高二家未得立。

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梁孝 王之胤也。少习容礼。平帝时，受 《施氏易》于沛人戴宾。能弹雅琴， 知清角之操。

王莽世，教授弟子恒五百余人。 每春秋飨射，常备列典仪，以素木瓠 叶为俎豆，桑弧蒿矢，以射「菟 首」。每有行礼，县宰辄率吏属而观 之。王莽以昆多聚徒众，私行大礼， 有僭上心，乃系昆及家属于外黄狱。 寻莽败得免。既而天下大乱，昆避难 河南负犊山中。

建武五年，举孝廉，不行，遂 逃，教授于江陵。光武闻之，即除为 江陵令。时，县连年火灾，昆辄向火 叩头，多能降雨止风。征拜议郎，稍 迁侍中、弘农太守。

先是，崤、黾驿道多虎灾，行旅 不通。昆为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 负子度河。帝闻而异之。二十二年， 征代杜林为光禄勋。诏问昆曰：「前 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 度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昆对 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 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 书诸策。乃令入授皇太子及诸王小侯 以千石禄终其身。中元二年卒。

子轶，字君文，传昆业，门徒亦 盛。永平中，为太子中庶子。建初 中，稍迁宗正，卒官，遂世掌宗正 焉。

洼丹字子玉，南阳育阳人也。世 传《孟氏易》。王莽时，常避世教 授，专志不仕，徒众数百人。建武 初，为博士，稍迁，十一年，为大鸿 胪。作《易通论》七篇，世号《洼君 通》。丹学义研深，《易》家宗之， 称为大儒。十七年，卒于官，年七 十。

时，中山觟阳鸿，字孟孙，亦以 《孟氏易》教授，有名称，永平中为 少府。

任安字定祖，广汉绵竹人也。少 游太学，受《孟氏易》，兼通数经。 又从同郡杨厚学图谶，究极其术。时 人称曰：「欲知仲桓问任安。」又 曰：「居今行古任定祖。」学终，还 家教授，诸生自远而至。初仕州郡。 后太尉再辟，除博士，公车征，皆称 疾不就。州牧刘焉表荐之，时王涂隔 塞，诏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建安七 年，卒于家。
杨政字子行，京兆人也。少好 子行。」教授数百人。
范升尝为出妇所告，坐系狱，政 乃肉袒，以箭贯耳，抱升子潜伏道 傍，候车驾，而持章叩头大言曰： 「范升三娶，唯有一子，今适三岁， 孤之可哀。」武骑虎贲惧惊乘舆，举 弓射之，犹不肯去；旄头又以戟叉 政，伤胸，政犹不退。哀泣辞请，有 感帝心，诏曰：「乞杨生师。」即尺 一出升，政由是显名。

为人嗜酒，不拘小节，果敢自 矜，然笃于义。时，帝婿梁松、皇后 弟阴就，皆慕其声名，而请与交友。 政每共言论，常切磋恳至，不为屈 疾不为起。政入户，径升床排武，把 臂责之曰：「卿蒙国恩，备位籓辅， 不思求贤以报殊宠，而骄天下英俊， 此非养身之道也。今日动者刀入 胁。」武诸子及左右皆大惊，以为见 劫，操兵满侧，政颜色自若。会阴就 至，责数武，令为交友。其刚果任 情，皆如此也。建初中，官至左中郎 将。

张兴字君上，颍川鄢陵人也。习 《梁丘易》以教授。建武中，举孝廉 为郎，谢病去，复归聚徒。后辟司徒 冯勤府，勤举为教廉，稍迁博士。永 闻，弟子自远至者，著录且万人，为 梁丘家宗。十四年，卒于官。
子鲂，传兴业，位至张掖属国都 尉。
戴凭字次仲，汝南平舆人也。习 《京氏易》。年十六，郡举明经，征 试博士，拜郎中。

时，诏公卿大会，群臣皆就席， 凭独立。光武问其意。凭对曰：「博 士说经皆不如臣，而坐居臣上，是以 不得就席。」帝即召上殿，令与诸儒 难说，凭多所解释。帝善之，拜为侍 曰：「陛下严。」帝曰：「朕何用 严？」凭曰：「伏见前太尉西曹掾蒋 遵，清亮忠孝，学通古今，陛下纳肤 受之诉，遂致禁锢，世以是为严。」 帝怒曰：「汝南子欲复党乎？」凭 出，自系廷尉，有诏敕出。后复引 见，凭谢曰：「臣无謇谔之节，而有 狂瞽之言，不能以尸伏谏，偷生苟 活，诚惭圣朝。」帝即敕尚书解遵禁 锢，拜凭虎贲中郎将，以侍中兼领 之。

正旦朝贺，百僚毕会，帝令群臣 能说经者更相难诘，义有不通，辄夺 中。」在职十八年，卒于官，诏赐东 园梓器，钱二十万。
时南阳魏满字叔牙，亦习《京氏 易》，教授。永平中，至弘农太守。
孙期字仲彧，济阴成武人也。少 为诸生，习《京氏易》、《古文尚 书》。家贫，事母至孝，牧豕于大泽 中，以奉养焉。远人从其学者，皆执 经垄畔以追之，里落化其仁让。黄巾 贼起，过期里陌，相约不犯孙先生 舍。郡举方正，遣吏赍羊、酒请期， 期驱豕入草不顾。司徒黄琬特辟，不 行，终于家。

建武中，范升传《孟氏易》，以 授杨政，而陈元、郑众皆传《费氏 易》，其后马融亦为其传。融授郑 玄，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 传》，自是《费氏》兴，而《京氏》 遂衰。

《前书》云：济南伏生传《尚 书》，授济南张生及千乘欧阳生，欧 阳生授同郡 B6F9宽，宽授欧阳生之 子，世世相传，至曾孙欧阳高，为 《尚书》欧阳氏学；张生授夏侯都 尉，都尉授族子始昌，始昌传族子 胜，为大夏侯氏学；胜传从兄子建， 建别为小夏侯氏学：三家皆立博士。 学，未得立。

欧阳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也。 自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 世，皆为博士。

歙既传业，而恭谦好礼让。王莽 时，为长社宰。更始立，为原武令。 世祖平河北，到原武，见歙在县修 政，迁河南都尉，后行太守事。世祖 即位，始为河南尹，封被阳侯。建武 五年，坐事免官。明年，拜杨州牧， 迁汝南太守。推用贤俊，政称异迹。 九年，更封夜侯。
万发觉下狱。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 余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礼震，年 十七，闻狱当断，驰之京师，行到河 内获嘉县，自系，上书求代歙死。 曰：「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学为 儒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当伏重 辜。歙门单子幼，未能传学，身死之 后，永为废绝，上令陛下获杀贤之 讥，下使学者丧师资之益。乞杀臣身 以代歙命。」书奏，而歙已死狱中。 歙掾陈元上书追讼之，言甚切至，帝 乃赐棺木，赠印绶，赙缣三千匹。
子复嗣。复卒，无子，国除。 子祉，河南尹，传父业教授。 又陈留陈弇，字叔明，亦受《欧 阳尚书》于司徒丁鸿，仕为蕲长。 牟长字君高，乐安临济人也。其 先封牟，春秋之末，国灭，因氏焉。
长少习《欧阳尚书》，不仕王莽 世。建武二年，大司空弘特辟，拜博 士，稍迁河内太守，坐垦田不实免。

长自为博士及在河内，诸生讲学 者常有千余人，著录前后万人。著 《尚书章句》，皆本之欧阳氏，俗号 为《牟氏章句》。复征为中散大夫， 赐告一岁，卒于家。

子纡，又以隐居教授，门生千 人。肃宗闻而征之，欲以为博士，道 物故。
宋登字叔阳，京兆长安人也。父 由，为太尉。
登少传《欧阳尚书》，教授数千 人。为汝阴令，政为明能，号称「神 父」。迁赵相，入为尚书仆射。顺帝 以登明识礼乐，使持节临太学，奏定 曲律，转拜侍中。数上封事，抑退权 臣，由是出为颖川太守。市无二价， 道不拾遗。病免，卒于家，汝阴人配 社祠之。

张驯字子 F6C1，济阴定陶人 也。少游太学，能诵《春秋左氏 传》。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辟公 府，举高第，拜议郎。与蔡邕共奏定 《六经》文字。擢拜侍中，典领秘书 近署，甚见纳异。多因便宜陈政得 失，朝廷嘉之。迁丹阳太守，化有惠 政。光和七年，征拜尚书，迁大司 农。初平中，卒于官。

尹敏字幼季，南阳堵阳人也。少 为诸生。初习《欧阳尚书》，后受 《古文》，兼善《毛诗》、《穀 梁》、《左氏春秋》。
建武二年，上疏陈《洪范》消灾 之术。时，世祖方草创天下，未遑其 空府。
帝以敏博通经记，令校图谶，使 蠲去崔发所为王莽著录次比。敏对 曰：「谶书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 别字，颇类世俗之辞，恐疑误后 生。」帝不纳。敏因其阙文增之曰： 「君无口，为汉辅。」帝见而怪之， 召敏问其故。敏对曰：「臣见前人增 损图书，敢不自量，窃幸万一。」帝 深非之，虽竟不罪，而亦以此沈滞。

与班彪亲善，每相遇，辄日旰忘 食，夜分不寝，自以为钟期、伯牙， 庄周、惠施之相得也。

后三迁长陵令。永平五年，诏书 捕男子周虑。虑素有名称，而善于 敏，敏坐系免官。及出，叹曰：「喑 聋之徒，真世之有道者也。何谓察察 而遇斯患乎？」十一年，除郎中，迁 谏议大夫。卒于家。

周防字伟公，汝南汝阳人也。父 扬，少孤微，常修逆旅，以供过客， 而不受其报。

防年十六，仕郡小吏。世祖巡狩 汝南，召掾史试经，防尤能诵读，拜 为守丞。防以未冠，谒去。师事徐州 剌史盖豫，受《古文尚书》。经明， 举孝廉，拜郎中。撰《尚书杂记》三 十二篇，四十万言。太尉张禹荐补博 八，卒于家。
子举，自有传。
孔僖字仲和，鲁国鲁人也。自安 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 诗》。曾祖父子建，少游长安，与崔 篆友善。及篆仕王莽为建新大尹，尝 劝子建仕。对曰：「吾有布衣之心， 子有衮冕之志，各从所好，不亦善 乎！道既乘矣，请从此辞。」遂归， 终于家。

僖与崔篆孙骃复相友善，同游太 学，习《春秋》。因读吴王夫差时 事，僖废书叹曰：「若是，所谓画龙 道，师则先王，五六年间，号胜文、 景。及后恣己，忘其前之为善。」僖 曰：「书传若此多矣！」邻房生梁郁 B367和之曰：「如此，武帝亦是狗 邪？」僖、骃默然不对。郁怒恨之， 阴上书告骃、僖诽谤先帝，刺讥当 世。事下有司，骃诣吏受讯。僖以吏 捕方至，恐诛，乃上书肃宗自讼曰：

臣之愚意，以为凡言诽谤者，谓 实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至如孝武皇 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 月。是为直说书传实事，非虚谤也。 夫帝者为善，则天下之善咸归焉；其 位以来，政教未过，而德泽有加，天 下所具也，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 非实是，则固应悛改；倘其不当，亦 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 数，深自为计，徒肆私忿，以快其 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顾天下之 人，必回视易虑，以此事窥陛下心。 自今以后，苟见不可之事，终莫复言 者矣。臣之所以不爱其死，犹敢极言 者，诚为陛下深惜此大业。陛下若不 自惜，则臣何赖焉？齐桓公亲扬其先 君之恶，以唱管仲，然后群臣得尽其 心。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远讳 世论者，擅以陛下有所方比，宁可复 使子孙追掩之乎？谨诣阙伏待重诛。
帝始亦无罪僖等意，及书奏，立 诏勿问，拜僖兰台令史。
元和二年春，帝东巡狩，还过 鲁，幸阙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 弟子，作六代之乐，大会孔氏男子二 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讲《论 语》。僖因自陈谢。帝曰：「今日之 会，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 「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今 陛下亲屈万乘，辱临敝里，此乃崇礼 先师，增辉圣德。至于光荣，非所敢 损及孔氏男女线、帛，诏僖从还京 师，使校书东观。

冬，拜临晋令，崔骃以《家林》 筮之，谓为不吉，止僖曰：「子盍辞 乎？」僖曰：「学不为人，仕不择 官，凶吉由己，而由卜乎？」在县三 年，卒官，遗令即葬。

二子：长彦、季彦，并十余岁。 蒲坂令许君然劝令反鲁。对曰：「今 载柩而归，则违父令；舍墓而去，心 所不忍。」遂留华阴。

长彦好章句学，季彦守其家业， 门徒数百人。延光元年，河西大雨 陈变眚，乃召季彦见于德阳殿，帝亲 问其故。对曰：「此皆阴乘阳之征 也。今贵臣擅权，母后党盛，陛下宜 修圣德，虑此二者。」帝默然，左右 皆恶之。举孝廉，不就。三年，年四 十七，终于家。

初，平帝时王莽秉政，乃封孔子 后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 尼。及莽败，失国。建武十三年，世 祖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志卒，子损 嗣。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损卒， 子曜嗣。曜卒，子完嗣。世世相传， 至献帝初，国绝。

杨伦字仲理，陈留东昏人也。少 书》。为郡文学掾。更历数将，志乘 于时，以不能人间事，遂去职，不复 应州郡命。讲授于大泽中，弟子至千 余人。元初中，郡礼请，三府并辟， 公车征，皆辞疾不就。

后特征博士，为清河王傅。是 岁，安帝崩，伦辄弃官奔丧，号泣阙 下不绝声。阎太后以其专擅去职，坐 抵罪。

顺帝即位，诏免伦刑，遂留行丧 于恭陵。服阕，征拜侍中。是时，邵 陵令任嘉在职贪秽，因迁武威太守， 后有司奏嘉臧罪千万，征考廷尉，其 则恶消；振裘持领，领正则毛理。今 任嘉所坐狼藉，未受辜戮，猥以垢 身，改典大郡，自非案坐举者，无以 禁绝奸萌。往者湖陆令张叠、萧令驷 贤、徐州刺史刘福等，衅秽既章，咸 伏其诛，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绝者，岂 非本举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齐威之 霸，杀奸臣五人，并及举者，以弭谤 讟。当断不断，《黄石》所戒。夫圣 王所以听僮夫匹妇之言者，犹尘加嵩 岱，雾集淮海，虽未有益，不为损 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奏御，有司 以伦言切直，辞不逊顺，下之。尚书 结鬼薪。诏书以伦数进忠言，特原 之，免归田里。

阳嘉二年，征拜太中大夫。大将 军梁商以为长史。谏诤不合，出补常 山王傅，病不之官。诏书敕司隶催促 发遣，伦乃留河内朝歌，以疾自上， 曰：「有留死一尺，无北行一寸。刎 颈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执，强于 三军。固敢有辞。」帝乃下诏曰： 「伦出幽升高，宠以籓傅，稽留王 命，擅止道路，托疾自从，苟肆狷 志。」遂征诣廷尉，有诏原罪。

伦前后三征，皆以直谏不合。既 归，闭门讲授，自绝人事。公车复 征，逊遁不行，卒于家。

中兴，北海牟融习《大夏侯尚 书》，东海王良习《小夏侯尚书》， 沛国桓荣习《欧阳尚书》。荣世习相 传授，东京最盛。扶风杜林传《古文 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 作传，郑玄注解，由是《古文尚书》 遂显于世。

卷七十九下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

高诩 包咸 魏应 伏恭 任末 景鸾 薛汉 杜抚 召驯 杨仁 赵 晔 卫宏 董钧 丁恭 周泽 钟兴 甄宇 楼望 程曾 张玄 李育 何 休 服虔 颍容 谢该 许慎 蔡玄

《前书》鲁人申公受《诗》于浮 丘伯，为作诂训，是为《鲁诗》；齐 人辕固生亦传《诗》，是为《齐 诗》；燕人韩婴亦传《诗》，是为 《韩诗》；三家皆立博士。赵人毛苌 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

高诩字季回，平原般人也。曾祖 父嘉，以《鲁诗》授元帝，仕至上谷 太守。父容，少传嘉学，哀、平间为 光禄大夫。

诩以父任为郎中，世传《鲁 诗》。以信行清操知名。王莽篡位， 父子称盲，逃，不仕莽世。光武即 位，大司空宋弘荐诩，征为郎，除符 离长。去官，后征为博士。建武十一 年，拜大司农。在朝以方正称。十三 年，卒官，赐钱及冢田。

包咸字子良，会稽曲阿人也。少 为诸生，受业长安，师事博士右师细 君，习《鲁诗》、《论语》。王莽 末，去归乡里，于东海界为赤眉贼所 得，遂见拘执。十余日，咸晨夜诵经 自若，贼异而遣之。因住东海，立精 舍讲授。光武即位，乃归乡里。太守 黄谠署户曹史，欲召咸入授其子。咸 曰：「礼有来学，而无往教。」谠遂 遣子师之。

举孝廉，除郎中。建武中，入授 皇太子《论语》，又为其章句。拜谏 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永平五 年，迁大鸿胪。每进见，锡以几杖， 遣小黄门就舍即问。

显宗以咸有师傅恩，而素清苦， 常特赏赐珍玩束帛，奉禄增于诸卿， 咸皆散与诸生之贫者。病笃、帝亲辇 驾临视。八年，年七十二，卒于官。
子福，拜郎中，亦以《论语》入 授和帝。
魏应字君伯，任城人也。少好 学。建武初，诣博士受业，习《鲁 诗》。闭门诵习，不交僚党，京师称 之。后归为郡吏，举明经，除济阴王 文学。以疾免官，教授山泽中，徒众 常数百人。永平初，为博士，再迁侍 光禄大夫。建初四年，拜五官中郎 将，诏入授千乘王伉。

应经明行修，弟子自远方至，著 录数千人。肃宗甚重之，数进见，论 难于前，特受赏赐。时会京师诸儒于 白虎观，讲论《五经》同异，使应专 掌难问，侍中淳于恭奏之，帝亲临称 制，如石渠故事。明年，出为上党太 守，征拜骑都尉，卒于官。

伏恭字叔齐，琅邪东武人，司徒 湛之兄子也。湛弟黯，字稚文，以明 《齐诗》，改定章句，作《解说》九 篇，位至光禄勋，无子，以恭为后。

恭性孝，事所继母甚谨，少传黯 视事十三年，以惠政公廉闻。青州举 为尤异，太常试经第一，拜博士，迁 常山太守。郭修学校，教授不辍，由 是北州多为伏氏学。永平二年，代梁 松为太仆。四年，帝临辟雍，于行礼 中拜恭为司空，儒者以为荣。

初，父黯章句繁多，恭乃省减浮 辞，定为二十万言。在位九年，以病 乞骸骨罢，诏赐千石奉以终其身。十 五年，行幸琅邪，引遇如三公仪。建 初二年冬，肃宗行飨礼，以恭为三 老。年九十，元和元年卒，赐葬显节 陵下。

子寿，官至东郡太守。
任末字叔本，蜀郡繁人也。少习 《齐诗》，游京师，教授十余年。友 人董奉德于洛阳病亡，末乃躬推鹿 车，载奉德丧致其墓所，由是知名。 为郡功曹，辞以病免。后奔师丧，于 道物故。临命，敕兄子造曰：「必致 我尸于师门，使死而有知，魂灵不 惭；如其无知，得土而已。」造从 之。

景鸾字汉伯，广汉梓潼人也。少 随师学经，涉七州之地。能理《齐 诗》、《施氏易》、兼受《河》、 《洛》图纬，作《易说》及《诗 解》，文句兼取《河》、《洛》，以 书，列其占验，作《兴道》一篇。及 作《月令章句》。凡所著述五十余万 言。数上书陈救灾变之术。州郡辟命 不就，以寿终。

薛汉字公子，淮阳人也。世习 《韩诗》，父子以章句著名。汉少传 父业，尤善说灾异谶纬，教授常数百 人。建武初，为博士，受诏校定图 谶。当世言《诗》者，推汉为长。永 平中，为千乘太守，政有异迹。后坐 楚事辞相连，下狱死。弟子犍为杜 抚、会稽澹台敬伯、钜鹿韩伯高最知 名。

杜抚字叔和，犍为武阳人也。少 有高才。受业于薛汉，定《韩诗章 句》。后归乡里教授。沈静乐道，举 动必以礼。弟子千余人。后为骠骑将 军东平王苍所辟，及苍就国，掾史悉 补王官属，未满岁，皆自劾归。时， 抚为大夫，不忍去，苍闻，赐车马财 物遣之。辟太尉府。建初中，为公车 令，数月卒官。其所作《诗题约义 通》，学者传之，曰《杜君法》云。

召驯字伯春，九江寿春人也。曾 祖信臣，元帝时为少府。父建武中为 卷令，俶傥不拘小节。

驯小习《韩诗》，博通书传，以 志义闻，乡里号之曰「德行恂恂召伯 郎将，入授诸王。帝嘉其义学，恩宠 甚崇。出拜陈留太守，赐刀剑钱物。 元和二年，入为河南尹。章和二年， 代任隗为光禄勋，卒于官，赐冢茔陪 园陵。
孙休，位至青州刺史。
杨仁字文义，巴郡阆中人也。建 武中，诣师学习《韩诗》，数年归， 静居教授。仕郡为功曹，举孝廉，除 郎。太常上仁经中博士，仁自以年未 五十，不应旧科，上府让选。
显宗特诏补北宫卫士令，引见， 急务。帝嘉之，赐以缣钱。
及帝崩，时诸马贵盛，各争欲入 宫，仁被甲持戟，严勒门卫，莫敢轻 进者。肃宗既立，诸马共谮仁刻峻， 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什邡令。宽惠 为政，劝课掾史弟子，悉令就学。其 有通明经术者，显之右署，或贡之 朝，由是义学大兴。垦田千余顷。行 兄丧去官。

后辟司徒桓虞府。掾有宋章者， 贪奢不法，仁终不与交言同席，时人 畏其节。后为阆中令，卒于官。 尝为县吏，奉檄迎督邮，晔耻于斯 役，遂弃车马去。到犍为资中，诣杜 抚受《韩诗》，究竟其术。积二十 年，绝问不还，家为发丧制服。抚卒 乃归。州召补从事，不就。举有道。 卒于家。

晔著《吴越春秋》、《诗细历神 渊》。蔡邕至会稽，读《诗细》而叹 息，以为长于《论衡》。邕还京师， 传之，学者咸诵习焉。

时，山阳张匡，字文通，亦习 《韩诗》，作章句。后举有道，博士 征，不就。卒于家。
南郑兴俱好古学。

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 为其训。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 序》，善得《风雅》之旨，于今传于 世。后从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 书》，为作《训旨》。时济南徐巡师 事宏，后从林受学，亦以儒显，由是 古学大兴。光武以为议郎。

宏作《汉旧仪》四篇，以载西京 杂事；又著赋、颂、诔七首，皆传于 世。

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 诗》，后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 《毛诗笺》。
《礼》十七篇。后瑕丘萧奋以授同郡 后苍，苍授梁人戴德及德兄子圣、沛 人庆普。于是德为《大戴礼》，圣为 《小戴礼》，普为《庆氏礼》，三家 皆立博士。孔安国所献《礼》古经五 十六篇及《周官经》六篇，前世传其 书，未有名家。中兴已后，亦有 《大》、《小戴》博士，虽相传不 绝，然未有显于儒林者。建武中，曹 充习庆氏学，传其子褒，遂撰《汉 礼》，事在《褒传》。
董钧字文伯，犍为资中人也。习 《庆氏礼》。事大鸿胪王临。元始
钧博通古今，数言政事。永平 初，为博士。时草创五郊祭祀，及宗 庙礼乐，威仪章服，辄令钧参议，多 见从用，当世称为通儒。累迁五官中 郎将，常教授门生百余人。后坐事左 转骑都尉。年七十余，卒于家。

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 融作《周官传》，授郑玄，玄作《周 官注》。玄本习《小戴礼》，后以古 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为郑氏学。 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 通为《三礼》焉。

《前书》齐胡母子都传《公羊春 秋》，授东平赢公，赢公授东海孟 卿，孟卿授鲁人眭孟，眭孟授东海严 彭祖、鲁人颜安乐。彭祖为《春秋》 严氏学，安乐为《春秋》颜氏学，又 瑕丘江公传《穀梁春秋》，三家皆立 博士。梁太傅贾谊为《春秋左氏传训 诂》，授赵人贯公。

丁恭字子然，山阳东缗人也。习 《公羊严氏春秋》。恭学义精明，教 授常数百人，州郡请召不应。建武 初，为谏议大夫、博士，封关内侯。 十一年，迁少府。诸生自远方至者， 著录数千人，当世称为大儒。太常楼 望、侍中承宫、长水校尉樊 EA52等 骑都尉，与侍中刘昆俱在光武左右， 每事谘访焉。卒于官。

周泽字稺都，北海安丘人也。少 习《公羊严氏春秋》，隐居教授，门 徒常数百人。建武末，辟大司马府， 署议曹祭酒。数月，征试博士。中元 元年，迁黾池令。奉公克己，矜恤孤 羸，吏人归爱之。永平五年，迁右中 郎将。十年，拜太常。

泽果敢直言，数有据争。后北地 太守廖信坐贪秽下狱，没入财产，显 宗以信臧物班诸廉吏，唯泽及光禄勋 孙堪、大司农常冲特蒙赐焉。是时京 师翕然，在位者咸自勉励。
学，有志操，清白贞正，爱士大夫， 然一毫未尝取于人，以节介气勇自 行。王莽末，兵革并起，宗族老弱在 营保间，堪常力战陷敌，无所回避， 数被创刃，宗族赖之，郡中咸服其义 勇。

建武中，仕郡县。公正廉洁，奉 禄不及妻子，皆以供宾客。及为长 吏，所在有迹，为吏人所敬仰。喜分 明去就。尝为县令，谒府，趋步迟 缓，门亭长谴堪御吏，堪便解印绶 去，不之官。后复仕为左冯翊，坐遇 下促急，司隶校尉举奏免官。数月， 年，拜光禄勋。

堪清廉，果于从政，数有直言， 多见纳用。十八年，以病乞身，为侍 中骑都尉，卒于官。堪行类于泽，故 京师号曰「二稺」。

十二年，以泽行司徒事，如真。 泽性简，忽威仪，颇失宰相之望。数 月，复为太常。清洁循行，尽敬宗 庙。常卧疾斋宫，其妻哀泽老病，窥 问所苦。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遂 收送诏狱谢罪。当世疑其脆激。时人 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 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 斋。」十八年，拜侍中骑都尉。后数 从少府丁恭受《严氏春秋》。恭荐兴 学行高明，光武召见，问以经义，应 对甚明。帝善之，拜郎中，稍迁左中 郎将。诏令定《春秋》章句，去其复 重，以授皇太子。又使宗室诸侯从兴 受章句。封关内侯。兴自以无功，不 敢受爵。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 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于 恭。」于是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 爵，卒于官。

甄宇字长文，北海安丘人也。清 净少欲。习《严氏春秋》，教授常数 百人。建武中，为州从事，征拜博 士，稍迁太子少傅，卒于官。

传业子普，普传子承。承尤笃 学，未尝视家事，讲授常数百人。诸 儒以承三世传业，莫不归服之。建初 中，举孝廉，卒于梁相。子孙传学不 绝。

楼望字次子，陈留雍丘人也。少 习《严氏春秋》。操节清白，有称乡 闾。建武中，赵节王栩闻其高名，遣 使赍玉帛请以为师，望不受。后仕郡 功曹。永平初，为侍中、越骑校尉， 入讲省内。十六年，迁大司农。十八 年，代周泽为太常。建初五年，坐事 左转太中大夫，后为左中郎将。教授 不倦，世称儒宗，诸生著录九千余 门生会葬者数千人，儒家以为荣。

程曾字秀升，豫章南昌人也。受 业长安，习《严氏春秋》，积十余 年，还家讲授。会稽顾奉等数百人常 居门下。著书百余篇，皆《五经》通 难，又作《孟子章句》。建初三年， 举孝廉，迁海西令，卒于官。

张玄字君夏，河内河阳人也。少 习《颜氏春秋》，兼通数家法。建武 初，举明经，补弘农文学，迁陈仓县 丞。清净无欲，专心经书，方其讲 问，乃不食终日。及有难者，辄为张 数家之说，令择从所安，诸儒皆伏其 多通，著录千余人。

玄初为县丞，尝以职事对府，不 知官曹处，吏白门下责之。时，右扶 风琅邪徐业，亦大儒也，闻玄诸生， 试引见之，与语，大惊曰：「今日相 遭，真解 F8D5矣！」遂请上堂，难 问极日。

后玄去官，举孝廉，除为郎。会 《颜氏》博士缺，玄试策第一，拜为 博士。居数月，诸生上言玄廉说《严 氏》、《冥氏》，不宜专为《颜氏》 博士。光武且令还署，未及迁而卒。

李育字元春，扶风漆人也。少习 《公羊春秋》。沉思专精，博览书 传，知名太学，深为同郡班固所重。 到，辄辞病去。

常避地教授，门徒数百。颇涉猎 古学。尝读《左氏传》，虽乐文采， 然谓不得圣人深意，以为前世陈元、 范升之徒更相非折，而多引图谶，不 据理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 事。

建初元年，卫尉马廖举育方正， 为议郎。后拜博士。四年，诏与诸儒 论《五经》于白虎观，育以《公羊》 义难贾逵，往返皆有理证，最为通 儒。
再迁尚书令。及马氏废，育坐为 于官。
何休字邵公，任城樊人也。父 豹，少府。休为人质朴讷口，而雅有 心思，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 以列卿子诏拜郎中，非其好也，辞疾 而去。不仕州郡。进退必以礼。

太傅陈蕃辟之，与参政事。蕃 败，休坐废锢，乃作《春秋公羊解 诂》，覃思不窥门，十有七年。又注 训《孝经》、《论语》、风角七分， 皆经纬典谟，不与守文同说。又以 《春秋》驳汉事六百余条，妙得《公 羊》本意。休善历算，与其师博士羊 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废 疾》。

党禁解，又辟司徒。群公表休道 术深明，宜侍帷幄，单臣不悦之，乃 拜议郎，屡陈忠言。再迁谏议大夫， 年五十四，光和五年卒。

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祇， 后改为虔，河南荥阳人也。少以清苦 建志，入太学受业。有雅才，善著文 论，作《春秋左氏传解》，行之至 今。又以《左传》驳何休之所驳汉事 六十条。举孝廉，稍迁，中平末，拜 九江太守。免，遭乱行客，病卒。所 著赋、碑、诔、书记、《连珠》、 《九愤》，凡十余篇。
学多通，善《春秋左氏》，师傅太尉 杨赐。郡举孝廉，州辟，公车征，皆 不就。初平中，避乱荆州，聚徒千余 人。刘表以为武陵太守，不肯起。著 《春秋左氏条例》五万余言，建安中 卒。

谢该字文仪，南阳章陵人也。善 明《春秋左氏》，为世名儒，门徒数 百千人。建安中，河东人乐详条《左 氏》疑滞数十事以问，该皆为通解 之，名为《谢氏释》，行于世。

仕为公车司马令，以父母老，托 病去官。欲归乡里，会荆州道断，不 得去。少府孔融上书荐之曰： 暴乱，陆贾、叔孙通进说《诗》、 《书》。光武中兴，吴、耿佐命，范 升、卫宏修述旧业，故能文武并用， 成长久之计。陛下圣德钦明，同符二 祖，劳谦厄运，三年乃 F446。今尚 父鹰扬，方叔翰飞，王师电鸷，群凶 破殄，始有橐弓卧鼓之次，宜得名 儒，典综礼纪。窃见故公车司马令谢 该，体曾、史之淑性，兼商、偃之文 学，博通群艺，周览古今，物来有 应，事至不惑，清白异行，敦悦道 训。求之远近，少有畴匹。若乃巨骨 出吴，隼集陈庭，黄能入寝，亥有二 首，非夫洽闻者，莫识其端也。B36F 不疑定北阙之前，夏侯胜辩常阴之 验，然后朝士益重儒术。今该实卓然 比迹前列，间以父母老疾，弃官欲 归，道路险塞，无自由致。猥使良才 抱朴而逃，逾越山河，沉沦荆楚，所 谓往而不反者也。后日当更馈乐以钓 由余，克像以求傅说，岂不烦哉？臣 愚以为可推录所在，召该令还。楚人 止孙卿之去国，汉朝追匡衡于平原， 尊儒贵学，惜失贤也。
书奏，诏即征还，拜议郎。以寿 终。
建武中，郑兴、陈元传《春秋左 氏》学。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 《左氏》立博士，范升与歆争之未 李封为《左氏》博士。后群儒蔽固者 数廷争之。及封卒，光武重违众议， 而因不复补。

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也。性 淳笃，少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 时人为之语曰：「《五经》无双许叔 重。」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除洨 长。卒于家。

初，慎以《五经》传说臧否不 同，于是撰为《五经异义》，又作 《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

蔡玄字叔陵，汝南南顿人也。学 拜议郎，讲论《五经》异同，甚合帝 意。迁侍中，出为弘农太守，卒官。

论曰：自光武中年以后，干戈稍 戢，专事经学，自是其风世笃焉。其 服儒衣，称先王，游庠序，聚横塾 者，盖布之于邦域矣。若乃经生所 处，不远万里之路，精庐暂建，赢粮 动有千百，其耆名高义开门受徒者， 编牒不下万人，皆专相传祖，莫或讹 杂。至有分争王庭，树朋私里，繁其 章条，穿求崖穴，以合一家之说。故 杨雄曰：「今之学者，非独为之华 藻，又从而绣其鞶帨。」夫书理无 徙，故通人鄙其固焉，又雄所谓 「譊々之学，各习其师」也。且观成 名高第，终能远至者，盖亦寡焉，而 迂滞若是矣。然所谈者仁义，所传者 圣法也。故人识君臣父子之纲，家知 违邪归正之路。

自桓、灵之间，君道秕僻，朝纲 日陵，国隙屡启，自中智以下，靡不 审其崩离；而权强之臣，息其窥盗之 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者，人 诵先王言也，下畏逆顺势也。至如张 温、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声 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眄，则天业可 移，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札之 其运，世德终其祚。迹衰敝之所由 致，而能多历年所者，斯岂非学之效 乎？故先师垂典文，褒励学者之功， 笃矣切矣。不循《春秋》，至乃比于 杀逆，其将有意乎！

赞曰：斯文未陵，亦各有承。涂 方流别，专门并兴。精疏殊会，通阂 相征。千载不作，渊原谁澄？

卷八十上 文苑列传第七十上

杜笃 王隆 夏恭 傅毅 黄香 刘毅 李尤 苏顺 刘珍 葛龚 王 逸 崔琦 边韶

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也。高 祖延年，宣帝时为御史大夫。笃少博 学，不修小节，不为乡人所礼。居美 阳，与美阳令游，数从请托，不谐， 中为诔，辞最高，美帝之，赐帛免 刑。

笃以关中表里山河，先帝旧京， 不宜改营洛邑，乃上奏《论都赋》 曰：

臣闻知而复知，是为重知。臣所 欲言，陛下已知，故略其梗概，不敢 具陈。昔般庚去奢，行俭于亳；成周 之隆，乃即中洛。遭时制都，不常厥 邑。贤圣之虑，盖有优劣；霸王之 姿，明知相绝。守国之势，同归异 术；或弃去阻厄，务处平易；或据山 带河，并吞六国；或富贵思归，不顾 墝埆。臣不敢有所据。窃见司马相 如、杨子云作辞赋以讽主上，臣诚慕 之，伏作书一篇，名曰《论都》，谨 并封奏如左。

皇帝以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升 舆洛邑，巡于西岳。推天时，顺斗 极，排阊阖，入函谷，观厄于崤、 黾，图险于陇、蜀。其三月丁酉，行 至长安。经营宫室，伤愍旧京，即诏 京兆，乃命扶风，斋肃致敬，告觐园 陵。凄然有怀祖之思，喟乎以思诸夏 之隆。遂天旋云游，造舟于渭，北< 方亢>泾流。千乘方毂，万骑骈罗， 衍陈于岐、梁，东横乎大河。瘗后 土，礼 B723郊。其岁四月，反于洛 都。明年，有诏复函谷关，作大驾 宫、六王邸、高车厩于长安。修理东 都城门，桥泾、渭，往往缮离观。东 临霸、浐，西望昆明，北登长平，规 龙首，抚未央，D243平乐，仪建 章。

是时山东翕然狐疑，意圣朝之西 都，惧关门之反拒也。客有为笃言： 「彼 C279井之潢污，固不容夫吞 舟；且洛邑之渟瀯，曷足以居乎万乘 哉？咸阳守国利器，不可久虚，以示 奸萌。」笃未甚然其言也，故因为述 未暇之故，以喻客意。曰：

昔在强秦，爰初开畔，霸自岐、 雍，国富人衍，卒以并兼，桀虐作 乱。天命有圣，托之大汉。大汉开 基，高祖有勋。斩白蛇，屯黑云，聚 五星于东井，提干将而呵暴秦。蹈沧 海，跨昆仑，奋彗光，扫项军，遂济 人难，荡涤于泗、沂。刘敬建策，初 都长安。太宗承流，守之以文。躬履 节俭，侧身行仁，食不二味，衣无异 采。赈人以农桑，率下以约已，曼丽 之容不悦于目，郑、卫之声不过于 耳，佞邪之臣不列于朝，巧伪之物不 鬻于市，故能理升平而刑几措。富衍 于孝、景，功传于后嗣。

是时，孝武因其余财府帑之蓄， 始有钩深图远之意，探冒顿之罪，校 平城之仇。遂命票骑，勤任卫青，勇 惟鹰扬，军如流星，深之匈奴，割裂 王庭，席卷漠北，叩勒祁连，横分单 于，屠裂百蛮。烧罽帐，系阏氏，燔 康居，灰珍奇，椎鸣镝，钉鹿蠡，驰 坑岸，获昆弥，虏亻数侲，驱骡驴， 御宛马，鞭 B147騠。拓地万里，威 震八荒。肇置四郡，据守敦煌。并域 属国，一郡领方。立侯隅北，建护西 羌。捶驱氐、D358，寥狼 B421、 C657。东摩乌桓，蹂辚濊貊。南羁 钩町，水剑强越。残夷文身，海波沫 天督，牵象犀，椎蚌蛤，碎琉璃，甲 玳瑁，戕觜 F444。于是同穴裘褐之 域，共川鼻饮之国，莫不袒跣稽颡， 失气虏伏。非夫大汉之世盛，世借雍 土之饶，得御外理内之术，孰能致功 若斯！故创业于高祖，嗣传于孝惠， 德隆于太宗，财衍于孝景，威盛于圣 武，政行于宣、元，侈极于成、哀、 祚缺于孝平。传世十一，历载三百， 德衰而复盈，道微而复章，皆莫能迁 于雍州，而背于咸阳。宫室寝庙，山 陵相望，高显弘丽，可思可荣，羲、 农已来，无兹著明。

夫雍州本帝皇所以育业、霸王所 所载，厥田惟上。沃野千里，原隰弥 望。保殖五谷，桑麻条暢。滨据南 山，带以泾、渭，号曰陆海，蠢生万 类。楩楠檀柘，蔬果成实。畎渎润 淤，水泉灌溉，渐泽成川，粳稻陶 遂。厥土之膏，亩价一金。田田相 如，鐇株林。火耕流种，功浅得 深。既有蓄积，厄塞四临：四被陇、 蜀，南通汉中，北据谷口，东阻嵚 岩。关函守　尧，山东道穷；置列 汧、陇，壅偃西戎；拒守褒斜，岭南 不通；杜口绝津，朔方无从。鸿、渭 之流，径入于河；大船万艘，转漕相 害。关梁之险，多所衿带。一卒举 EE25，千夫沉滞；一人奋戟，三军沮 败。地势便利，介胄剽悍，可与守 近，利以攻远。士卒易保，人不肉 袒。肇十有二，是为赡腴。用霸则兼 并，先据则功殊；修文则财衍，行武 则士要；为政则化上，篡逆则难诛； 进攻则百克，退守则有余：斯固帝王 之渊囿，而守国之利器也。

逮及亡新，时汉之衰，偷忍渊 囿，篡器慢违，徒以势便，莫能卒 危。假之十八，诛自京师。天畀更 始，不能引维。慢藏招寇，复致赤 威，荷天人之符，兼不世之姿。受命 于皇上，获助于灵祇。立号高邑，搴 旗四麾。首策之臣，运筹出奇；虓怒 之旅；如虎如螭。师之攸向，无不靡 披。盖夫燔鱼剸蛇，莫之方斯。大呼 山东，响动流沙。要龙渊，首镆铘， 命腾太白，亲发狼、弧。南禽公孙， 北背强胡，西平陇、冀，东据洛都。 乃廓平帝宇，济蒸人于涂炭，成兆庶 之 F131F131，遂兴复乎大汉。

今天下新定，矢石之勤始瘳，而 主上方以边垂为忧，忿葭萌之不柔， 未遑于论都而遗思雍州也。方躬劳圣 外，信威于征伐，展武乎荒裔。若夫 文身鼻饮缓耳之主，椎结左衽 F045 鍝之君，东南殊俗不羁之国，西北绝 域难制之邻，靡不重译纳贡，请为籓 臣。上犹谦让，而不伐勤。意以为获 无用之虏，不如安有益之民；略荒裔 之地，不如保殖五谷之渊；远救于已 亡，不若近而存存也。今国家躬修道 德，吐惠含仁，湛恩沾洽，时风显 宣。徒垂意于持平守实，务在爱育元 元，苟有便于王政者，圣主纳焉。何 则？物罔挹而不损，道无隆而不移， 阳盛则运，阴满则亏，故存不忘亡， 安不讳危，虽有仁义，犹设城池也。
客以利器不可久虚，而国家亦不 笃后仕郡文学掾。以目疾，二十 余年不窥京师。
笃之外高祖破羌将军辛武贤，以 武略称。笃常叹曰：「杜氏文明善 政，而笃不任为吏；辛氏秉义经武， 而笃又怯于事。外内五世，至笃衰 矣！」

女弟适扶风马氏。建初三年，车 骑将军马防击西羌，请笃为从事中 郎，战没于射姑山。

所著赋、诔、吊、书、赞、《七 言》、《女诫》及杂文，凡十八篇。 又著《明世论》十五篇。
子硕，豪侠，以货殖闻。

王隆字文山，冯翊云阳人也。王 莽时，以父任为郎，后避难河西，为 窦融左护军。建武中，为新汲令。能 文章，所著诗、赋、铭、书凡二十六 篇。

初，王莽末，沛国史岑子孝亦以 文章显，莽以为谒者，著颂、诔、 《复神》、《说疾》凡四篇。

夏恭字敬公，梁国蒙人也。习 《韩诗》、《孟氏易》，讲授门徒常 千余人。王莽末，盗贼从横，攻没郡 县。恭以恩信为众所附，拥兵固守， 独安全。光武即位，嘉其忠果，召拜 郎中，再迁太山都尉。和集百姓，甚 得其欢心。

恭善为文，著赋、颂、诗、《励 学》凡二十篇。年四十九卒官，诸儒 共谥曰宣明君。

子牙，少习家业，著赋、颂、 赞、诔凡四十篇。举孝廉，早卒，乡 人号曰文德先生。

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也。少 傅学。永平中，于平陵习章句，因作 《迪志诗》曰：

咨尔庶士，迨时斯勖。日月逾 迈，岂云旋复！哀我经营，旅力靡 及。在兹弱寇，靡所庶立。

于赫我祖，显于殷国。二迹阿 衡，克光其则。武丁兴商，伊宗皇 士。爰作股肱，万邦是纪。

奕世载德，迄我显考。保膺淑 懿，缵修其道。汉之中叶，俊乂式 序，秩彼殷宗，光此勋绪。

伊余小子，秽陋靡逮。惧我世 烈，自兹以坠。谁能革浊，清我濯 溉？谁能昭暗，启我童昧？

先人有训，我讯我诰。训我嘉 务，诲我博学。爰率朋友，寻此旧 则。契阔夙夜，庶不懈忒。
秩秩大猷，纪纲庶式。匪勤匪 昭，匪壹匪测。农夫不怠，越有黍 稷，谁能云作，考之居息？
二事败业，多疾我力。如彼遵 衢，则罔所极。二志靡成，聿劳我 心。如彼兼听，则溷于音。

於戏君子，无恒自逸。徂年如 流，鲜暇日。行迈屡税，胡能有迄。 密勿朝夕，聿同始卒。
毅以显宗求贤不笃，士多隐处， 故作《七激》以为讽。
建初中，肃宗博召文学之士，以 毅为兰台令史，拜郎中，与班固、贾 逵共典校书。毅追美李明皇帝功德最 盛，而庙颂未立，乃依《清庙》作 朝廷。

车骑将军马防，外戚尊重，请毅 为军司马，待以师友之礼。及马氏 败，免官归。

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复请 毅为主记室，崔骃为主簿。及宪迁大 将军，复以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 军。宪府文章之盛，冠于当世。
毅早卒，著诗、赋、诔、颂、祝 文、《七激》、连珠凡二十八篇。
黄香字文强，江夏安陆人也。年 九岁，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丧， 乡人称其至孝。年十二，大守刘护闻 家贫，内无仆妾，躬执苦勤，尽心奉 养。遂博学经典，究精道术，能文 章，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 童」。

初除郎中，元和元年，肃宗诏香 诣东观，读所未尝见书。香后告休， 及归京师，时千乘王冠，帝会中山 邸，乃诏香殿下，顾谓诸王曰：「此 '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者也。」左右莫 不改观。后召诣安福殿言政事，拜尚 书郎，数陈得失，赏赉增加。常独止 宿台上，昼夜不离省闼，帝闻善之。

永元四年，拜左丞。功满当迁， 和帝留，增秩。六年，累迁尚书令。 江淮孤贱，愚 F8D5小生，经学行 能，无可算录。遭值太平，先人余 福，得以弱冠特蒙征用，连阶累任， 遂极台阁。讫无纤介称，报恩效死， 诚不意悟。卒被非望，显拜近郡，尊 位千里。臣闻量能授官，则职无废 事；因劳施爵，则贤愚得宜。臣香小 丑，少为诸生，典郡从政，固非所 堪。诚恐 F8D5顿，孤忝圣恩。又惟 机密端首，至为尊要，复非臣香所当 久奉。承诏惊惶，不知所裁。臣香年 在方刚，适可驱使。愿乞余恩，留备 冗官，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宫台烦 事，以毕臣香蝼蚁小志，诚瞑目至 习旧事，复留为尚书令，增秩二千 石，赐钱三十万。是后遂管枢机，甚 见亲重，而香亦 ECF3勤物务，忧公 如家。

十二年，东平清河奏訞言卿仲辽 等，所连及且千人。香料别据奏，全 活甚众。每郡国疑罪，辄务求轻科， 爱惜人命，每存忧济。又晓习边事， 均量军政，皆得事宜。帝知其精勤， 数加恩赏。疾病存问，赐医药。在位 多所荐达，宠遇甚盛，议者讥其过 幸。

延平元年，迁魏郡太守。郡旧有 内外园田，常与人分种，收谷岁数千 斛。香曰：「《田令》'商者不农'， 《王制》'仕者不耕'，伐冰食禄之 人，不与百姓争利。」乃悉以赋人， 课令耕种。时被水年肌，乃分奉禄及 所得赏赐班赡贫者，于是丰富之家各 出义谷，助官禀贷，荒民获全。后坐 水潦事免，数月，卒于家。
所著贼、笺、奏、书、令、凡五 篇。子琼，自有传。
刘毅，北海敬王子也。初封平望 侯，永元中，坐事夺爵。毅少有文辩 称。元初元年，上《汉德论》并《宪 论》十二篇。时，刘珍、邓耽、尹 兑、马融共上书称其美，安帝嘉之， 赐钱三万，拜议郎。

李尤字伯仁，广汉雒人也。少以 文章显。和帝时，侍中贾逵荐尤有相 如、杨雄之风，召诣东观，受诏作 赋，拜兰台令史。稍迁，安帝时为谏 议大夫，受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俱撰 《汉记》。后帝废太子为济阴王，尤 上书谏争。顺帝立，迁乐安相。年八 十三卒。所著诗、赋、铭、诔、颂、 《七叹》、《哀典》，凡二十八篇。
尤同郡李胜，亦有文才，为东观 郎，著赋、诔、颂、论数十篇。
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也。和 安间以才学见称。好养生术，隐处求 道。晚乃仕，拜郎中，卒于官。所著 篇。
时，三辅多士，扶风曹众伯师亦 有才学，著诔、书、论四篇。 又有曹朔，不知何许人，作《汉 颂》四篇。
刘珍字秋孙，一名宝，南阳蔡阳 人也。少好学。永初中，为谒者仆 射。邓太后诏，使与校书刘 B05A 駼、马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 《五观》、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 齐脱误，是正文字。永宁元年，太后 又诏珍与 B05A駼作建武已来名臣 传，迁侍中、越骑校尉。延光四年， 诔、颂、连珠凡七篇。又撰《释名》 三十篇，以辩万物之称号云。

葛龚字元甫，梁国宁陵人也。和 帝时，以善文记知名。性慷慨壮烈， 勇力过人。安帝永初中，举孝廉，为 太官丞，上便宜四事，拜荡阴令。辟 太尉府，病不就。州举茂才，为临汾 令。居二县，皆有称绩。著文、贼、 碑、诔、书记，凡十二篇。

王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也。元 初中，举上计吏，为校书郎。顺帝 时，为侍中。著《楚辞章句》行于 世。其赋、诔、书、论及杂文，凡二

子延寿，字文考，有俊才。少游 鲁国，作《灵光殿赋》。后蔡邕亦造 此赋，未成，及见延寿所为，甚奇 之，遂辍翰而已。曾有异梦，意恶 之，乃作《梦赋》以自厉。后溺水 死，时年二十余。

崔琦字子玮，涿郡安平人，济北 相瑗之宗也。少游学京师，以文章博 通称。初举考廉，为郎。河南尹梁冀 闻其才，请与交。冀行多不轨，琦数 引古今成败以戒之，冀不能受。乃作 《外戚箴》。其辞曰。

赦赦外戚，华宠煌煌。昔在帝 舜，德隆英、皇。周兴三母，有莘崇 乐，卫 BCA7不音。皆辅主以礼，扶 君以仁，达才进善，以义济身。

爰暨未叶，渐已穨亏。贯鱼不 叙，九御差池。晋国之难，祸起于 丽。惟家之索。牝鸡之晨。专权擅 爱，显已蔽人。陵长间旧，圮剥至 亲。并后匹嫡，淫女毙陈。匪贤是 上，番为司徒。荷爵负乘，采食名 都。诗人是刺，德用无怃。暴辛惑 妇，拒谏自孤。蝠蛇其心，纵毒不 辜。诸父是杀，孕子是刳。天怒地 忿，人谋鬼图。甲子昧爽，身首分 离。初为天子，后为人螭。

非但耽色，母后尤然。不相率以 夏，褒姒毙周，妲已亡殷，赵灵沙 丘。戚 BCA7人豕，吕宗以败。陈后 作巫，卒死于外。霍欲鸩子，身乃罹 废。

故曰：无谓我贵，天将尔摧；无 恃常好，色有歇微；无怙常幸，爱有 陵迟；无曰我能，天人尔违。患生不 德，福有慎机。日不常中，月盈有 亏。履道者固，杖势者危。微臣司 戚，敢告在斯。

琦以言不从，失意，复作《白鹄 赋》以为风。梁冀见之，呼琦问曰： 「百官外内，各有司存，天下云云， 琦对曰：「昔管仲相齐，乐闻机谏之 言；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 军累世台辅，任齐伊、公，而德政未 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 祸败，反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听， 将使玄黄改色，马鹿易形乎？」冀无 以对，因遣琦归。

后除为临济长，不敢之职，解印 绶去。冀遂令刺客阴求杀之。客见琦 耕于陌上，怀书一卷，息辄偃而咏 之。客哀其志，以实告琦，曰：「将 军令吾要子，今见君贤者，情怀忍 忍。可亟自逃，吾亦于此亡矣。」琦 得脱走，冀后竟捕杀之。
所著赋、颂、铭、诔、箴、吊、 篇。
边韶字孝先，陈留浚仪人也。以 文章知名，教授数百人。韶口辩，曾 昼日假卧，弟子私嘲之曰：「边孝 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 潜闻之，应时对曰：「边为姓、考为 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 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 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者大 惭。韶之才捷皆此类也。

桓帝时，为临颍侯相，征拜太中 大夫，著作东观。再迁北地太守，入 拜尚书令。后为陈相，卒官。著诗、 颂、碑、铭、书、策，凡十五篇。

卷八十下 文苑列传第七十下
张升 赵壹 刘梁 边让 郦炎 侯瑾 高彪 张超 祢衡
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富平 侯放之孙也。升少好学，多关览，而 任情不羁。其意相合者，则倾身交 结，不问穷贱；如乖真志好者，虽王 公大人，终不屈从。常叹曰：「死生 可亲；苟不相识，从物何益？」

仕郡为纲纪，以能出守外黄令。 吏有受赇者，即论杀之。或讥：「升 守领一时，何足趋明威戮乎？」对 曰：「昔仲尼暂相，诛齐之侏儒，手 足异门而出，故能威震强国，反其侵 地。君子仕不为己，职思其忧，岂以 久近而异其度哉？」遇党锢去官，后 竟见诛，年四十九。
著贼、诔、颂、碑、书，凡六十 篇。
赵壹字元叔，汉阳西县人也。体 貌魁梧，身长九尺，美须豪眉，望之 人救，得免。壹乃贻书谢恩曰：
昔原大夫赎桑下绝气，传称其 仁；秦越人还虢太子结脉，世著其 神。设曩之二人不遭仁遇神，则结绝 之气竭矣。然而 E05F脯出乎车軨， 针石运乎手爪。今所赖者，非直车軨 之 E05F脯，手爪之针石也。乃收之 于斗极，还之于司命，使干皮复含 血，枯骨复被肉，允所谓遭仁遇神， 真所宜传而著之。余畏禁，不敢班班 显言，窃为《穷鸟赋》一篇。其辞 曰：

有一穷鸟，戢翼原野。毕网加 上，机 F737在下，前见苍隼，后见 矢，交集于我。思飞不得，欲鸣不 可，举头畏触，摇足恐堕。内独怖 急，乍冰乍火。幸赖大贤，我矜我 怜，昔济我南，今振我西。鸟也虽 顽，犹识密思。内以书心，外用告 天。天乎祚贤，归贤永年，且公且 侯，子了孙孙。
又作《刺世疾邪赋》，以舒其怨 愤。曰：
伊五帝之不同礼，三王亦又不同 乐，数极自然变化，非是故相反驳。 德政不能救世混乱，赏罚岂足惩时清 浊？春秋时祸败之始，战国愈复增其 怨酷。宁计生民之命，唯利己而自 足。

于兹迄今，情伪万方。佞谄日 炽，刚克消亡。舐痔结驷，正色徒 行。妪　禹名势，抚拍豪强。偃蹇反 俗，立致咎殃。捷慑逐物，日富月 昌。浑然同惑，孰温孰凉？邪夫显 进，直士幽藏。

原斯瘼之攸兴，实执政之匪贤。 女谒掩其视听兮，近习秉其威权。所 好则钻皮出其毛羽，所恶则洗垢求其 瘢痕。虽欲谒诚而尽忠，路绝嶮而靡 缘。九重既不可启，又群吠之狺狺。 安危于于旦夕，肆嗜欲于目前。奚异 势族，恩泽不逮于单门。宁饥寒于 尧、舜之荒岁兮，不饱暖于当今之丰 年。乘理虽死而非亡，违义虽生而匪 存。

有秦客者，乃为诗曰：「河清不 可俟，人命不可延。顺风激靡草，富 贵者称贤。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 钱。伊优北堂上，抗脏倚门边。

鲁生闻此辞，系而作歌曰：势家 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怀金玉， 兰蕙化为刍。贤者虽独悟，所困在群 愚。且各守尔分，勿复空驰驱。哀哉 复哀哉，此是命矣夫！

光和元年，举郡上计，到京师。 是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 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壹独长揖而 已。逢望而异之，令左右往让之， 曰：「下郡计吏而揖三公，何也？」 对曰：「昔郦食其长揖汉王，今揖三 公，何遽怪哉？」逢则敛衽下堂，执 其手，延置上坐，因问西方事，大 悦，顾谓坐中曰：「此人汉阳赵元叔 也。朝臣莫有过之者，吾请为诸君分 坐。」坐者皆属观。既出，往造河南 尹羊陟，不得见。壹以公卿中非陟无 足以托名者，乃日往到门，陟自强许 通，尚卧未起。壹径入上堂，遂前临 声哭，门下惊，皆奔入满侧。陟知其 非常人，乃起，延与语，大奇之。谓 曰：「子出矣。」陟明旦大从车骑， 奉谒造壹。时，诸计吏多盛饬车马帷 幕，而壹独柴车草屏，露宿其傍，延 陟前坐于车下，左右莫不叹愕。陟遂 与言谈，至熏夕，极欢而去，执其手 曰：「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明者 矣！」陟乃与袁逢共称荐之。名动京 师，士大夫想望其风采。

及西还，道经弘农，过侯太守皇 甫规，门者不即通，壹遂遁去。门吏 惧，以白之，规闻壹名大惊，乃追书 委质，为日久矣。侧闻仁者愍其区 区，冀承清诲，以释遥悚。今旦，外 白有一尉两计吏，不道屈尊门下，更 启乃知已去。如印绶可投，夜岂待 旦。惟君明睿，平其夙心。宁当慢 慠，加于所天。事在悖惑，不足具 责。倘可原察，追修前好，则何福如 之！谨遣主簿奉书。下笔气结，汗流 竟趾。」壹报曰：「君学成师范，缙 绅归慕，仰高希骥，历年滋多。旋辕 兼道，渴于言侍，沐浴晨兴，昧旦守 门，实望仁君，昭其悬迟。以贵下 贱，握发垂接。高可敷玩坟典，起发 圣意；下则抗论当世，消弭时灾。岂 悟君子，自生怠倦，失恂恂善诱之 不俟终日，是以夙退自引，畏使君 劳。昔人或历说而不遇，或思士而无 从，皆归之于天，不尤于物。今壹自 谴而已，岂敢有猜！仁君忽一匹夫， 于德何损？而远辱手笔，追路相寻， 诚足愧也。壹之区区，曷云量己？其 嗟可去，谢也可食，诚则顽薄，实识 其趣。但关节 B05A动，膝炙坏溃， 请俟他日，乃奉其情。辄诵来贶，永 以自慰。」遂去不顾。

州郡争致礼命，十辟公府，并不 就，终于家。初袁逢使善相者相壹， 云「仕不过郡吏」，竟如其言。
著赋、颂、箴、诔、书、论及杂 文十六篇。
刘梁字曼山，一名岑，东平宁阳 人也。梁宗室子孙，而少孤贫，卖书 于市以自资。

常疾世多利交，以邪曲相党，乃 著《破群论》。时之览者以为：「仲 尼作《春秋》，乱臣知惧。今此论之 作，俗士岂不愧心！」其文不存。
又著《辩和同之论》。其辞曰：
夫事有违而得道，有顺而失义， 有爱而为害，有恶而为美。其故何 乎？盖明智之所得，暗伪之所失也。 是以君子之于事也，无适无莫，必考 之以义焉。

得由和兴，失由同起，故以可济 否谓之和，好恶不殊谓之同。《春秋 传》曰：「和如羹焉，酸苦以剂其 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同如水焉， 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琴瑟之专 一，谁能听之？」是以君子之行，周 而不比，和而不同；以救过为正，以 匡恶为忠。经曰：「将顺其美，匡救 其恶，则上下和睦能相亲也。」

昔楚恭王有疾，召其大夫曰： 「不谷不德，少主社稷。失先君之 绪，覆楚国之师，不谷之罪也。若以 宗庙之灵，得保首领以殁，请为灵若 厉。」大夫许诸。及其卒也，子囊 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正 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 也，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大夫 众之。此讳而得道者也。及灵王骄 淫，暴虐无度，芋尹申亥从王之欲， 以殡于乾溪，殉之二女。此顺而失义 者也。鄢陵之役，晋楚对战，阳穀献 酒，子反以毙。此爱而害之者也。臧 武仲曰：「孟孙之恶我，药石也；季 孙之爱我，美 B05A也。B05A毒滋 厚，石犹生我。」此恶而为美者也。 孔子曰：「智之难也！有臧武仲之 智，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 顺而施不恕也。」盖善其知义，讥其 违道也。

夫知而违之，伪也；不知而失 之，暗也。暗为伪焉，其患一也。患 之所在，非徒在智之不及，又在及而 违这者矣。故曰「智及之，仁不能守 之，虽得之，必失之」也。《夏书》 曰：「念兹在兹，庶事恕施。」忠智 之谓矣。

故君子之行，动则思义，不为利 回，不为义疚，进退周旋，唯道是 务。苟失其道，则兄弟不阿；苟得其 义，虽仇雠不废。故解狐蒙祁奚之 荐，二叔被周公之害，勃 E96F以逆 文为成，傅瑕以顺厉为败，管苏以憎 忤取进，申侯以爱从见退：考之以义 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考义之谓也。

桓帝时，举孝廉，除北新城长。 告县人曰：「昔文翁在蜀，道著巴 汉；庚桑琐隶，风移 D632E042。吾 虽小宰，犹有社稷，苟赴期会，理文 墨，岂本志乎！」乃更大作讲舍，延 聚生徙数百人，朝夕自往劝诫，身执 经卷，试策殿最，儒化大行。此邑至 后犹称其教焉。
特召入拜尚书郎。累迁，后为野 王令，未行。光和中，病卒。
孙桢，亦以文才知名。
边让字文礼，除留浚仪人也。少 辩博，能属文。作《章华赋》，虽多 淫丽之辞，而终之以正，亦如相如之 讽也。其辞曰：

楚灵王既游云梦之泽，息于荆台 之上。前方淮之水，左洞庭之波，右 顾彭蠡之 E257，南眺巫山之阿。延 目广望，聘观终日。顾谓左史倚相 曰：「盛哉斯乐，可以遗老而忘死 也！」于是遂作章华之台，筑乾谿之 室，穷木土之技，单珍府之实。举国 营之，数年乃成。设长夜之淫宴，作 北里之新声。于是伍举知夫陈、蔡之 将生谋也。乃作斯赋以讽之：

胄高阳之苗胤兮，承圣祖之洪 伯。超有商之大彭兮，越隆周之两 虢。达皇佐之高勋兮，驰仁声之显 赫。惠风春施，神武电断，华夏肃 清，五服攸乱。旦垂精于万机兮，夕 回辇于门馆。设长夜之欢饮兮，展中 情之 EA5F婉。竭四海之妙珍兮，尽 生人之秘玩。

尔乃携窈窕，从好仇，径肉林， 登糟丘，兰肴山竦，椒酒渊流。激玄 醴于清池兮，靡微风而行舟。登瑶台 以回望兮，冀弥日而消忧。于是招宓 妃，命湘娥，齐倡列，郑女罗。扬 《激楚》之清宫兮，展新声而长歌。 繁手超于北里，妙舞丽于《阳阿》。 金石类聚，丝竹群分。神轻 F95C， 曳华文，罗衣飘 B444，组绮缤纷。 纵轻躯以迅赴，若孤鹄之失群；振华 袂以逶迤，若游龙之登云。于是欢 EA5F既洽，长夜向半，琴瑟易调， 繁手改弹。清声发而响激，微音逝而 流散。振弱支而纡绕兮，若绿繁之垂 干；忽飘 B444以轻逝兮，似鸾飞于 天汉。舞无常态，鼓无定节，寻声响 应，修短靡跌。长袖奋而生风，清气 激而绕结。尔乃妍媚递进，巧弄相 加，俯仰异容，忽兮神化。体迅轻 鸿，荣曜春华，进如浮云，退如激 波。虽复柳惠，能不咨嗟！于是天河 既回，淫乐未终，清 B36E发徵， 兮，飞响轶于云中。比目应节而双跃 兮，孤雌感声而鸣雄。美繁手之轻妙 兮，嘉新声之弥隆。于是众变已尽， 群乐既考。归乎生风之广夏兮，修黄 轩之要道。携西子之弱腕兮，援毛嫔 之素肘。形便娟以婵媛兮，若流风之 靡草。美仪操之姣丽兮，忽遗生而忘 老。

尔乃清夜晨，妙技单，收尊俎， 彻鼓盘。惘焉若酲，抚剑而叹。虑理 国之须才，悟稼穑之艰难。美吕尚之 佐周，善管仲之辅桓。将超世而作 理，焉沈湎于此欢！于是罢女乐，堕 瑶台。思夏禹之卑官，慕有虞之土 君明哲以知人，官随任而处能。百揆 时叙，庶绩咸熙。诸侯慕义，不召同 期。继高阳之绝轨，崇成、庄之洪 基。虽齐醒之一匡，岂足方于大持？ 尔乃育之以仁，临之以明。致虔报于 鬼神，尽肃恭乎上京。驰淳化于黎 元，永历世而太平。

大将军何进闻让才名，欲辟命 之。恐不至，诡以军事征召。既到， 署令史，进以礼见之。让善占射，能 辞对。时，宾客满堂，莫不羡其风。 府掾孔融、王朗并修刺候焉。

议郎蔡邕深敬之，以为让宜处高 任，乃荐于何进曰：
旧德，并为元鬼。虽振鹭之集西雍， 济济之在周庭，无以或加。窃见令史 陈留边让，天授逸才，聪明贤智。髫 B368夙孤，不尽家训。及就学庐， 便受大典。初涉诸经，见本知义。授 者不能对其问，章句不能逮其意。心 通性达，口辩辞长。非礼不动，非法 不言。若处狐疑之论，定嫌审之分， 经典交至，捡括参合，众夫寂焉，莫 之能夺也。使让生在唐、虞，则元、 凯之次，运值仲尼，则颜、冉之亚， 岂徒俗之凡偶近器而已者哉！阶级名 位，亦宜超然。若复随辈而进，非所 而不可食，少计则熬而不可熟。」此 言大器之于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 窃 BE7B邑，怪此宝鼎未受牺牛大羹 之和，久在煎熬脔割之间。愿明将军 回谋垂虑，裁加少纳，贡之机密，展 之力用。若以年齿为嫌，则颜回不得 贯德行之首，子奇终无理阿之功。苟 堪其事，古今一也。
让后以高才擢进，屡迁，出为九 江太守，不以为能也。
初平中，王室大乱，让去官还 家。恃才气，不屈曹操，多轻侮之 言。建安中，其乡人有构让于操，操 告郡就杀之。文多遗失。
后也。炎有文才，解音律，言论给 捷，多服其能理。灵帝时，州郡辟 命，皆不就，有志气。作诗二篇曰：

大道夷且长，窘路狭且促。修冀 无卑栖，远趾不步局。舒吾陵霄羽， 奋此千里足。超迈绝尘驱，B370忽 谁能逐。贤愚岂常类，禀性在清浊。 富贵有人籍，贫贱无天录。通塞苟由 已，志士不相卜。陈平敖里社，韩信 钓河曲。终居天下宰，食此万钟禄。 德音流千载，功名重山岳。

灵芝生河洲，动摇因洪波。兰荣 一何晚，严霜瘁其柯。哀哉二芳草， 才抑不用，远投荆南沙。抱玉乘龙 骥，不逢乐与和。安得孔仲尼，为世 陈四科。

炎后风病慌忽。性至孝，遭母 忧，病甚发动。妻始产而惊死，妻家 讼之，收系狱。炎病不能理对，嘉平 六年，遂死狱中，时年二十八。尚书 卢植为之诔赞，以昭其懿德。

侯瑾字子瑜，敦煌人也。少孤 贫，依宗人居。性笃学，恒佣作为 资，暮还辄燃柴以读书。常以礼自 牧，独处一房，如对严宾焉。州郡累 召，公车有道征，并称疾不到。作 《应宾难》以自寄。又案《汉记》撰 中兴以后行事，为《皇德传》三十 篇，行于世。余所作杂文数十篇，多 亡失。河西人敬其才而不敢名之，皆 称为侯君云。

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也。家 本单寒，至彪为诸生，游太学。有雅 才而讷于言。尝从马融欲访大义，融 疾，不获见，乃复剌遗融书曰：「承 服风问，从来有年，故不待介者而谒 大君子之门，冀一见龙光，以叙腹心 之愿。不图遭疾，幽闭莫启。昔周公 旦父文兄武，九命作伯，以尹华夏， 宜也。」融省书惭，追谢还之，彪逝 而不顾。

后郡举孝廉，试经第一。除郎 中，校书东观。数奏赋、颂、奇文， 因事讽谏，灵帝异之。

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 督幽州。百官大会，祖饯于长乐观。 议郎葵邑等皆赋诗，彪乃独作箴曰： 「文武将坠，乃俾俊臣。整我皇纲， 董此不虔。古之君子，即戎忘身。明 其果毅，尚其桓桓。吕尚七十，气冠 三军，诗人作歌，如鹰如鹯。天有太 一，五将三门；地有九变，丘陵山 贤，淮阴之勇，广野是尊。周公大 圣，石碏纯臣，以威克爱，以义灭 亲。勿谓时险，不正其身。勿谓无 人，莫识己真。忘富遗贵，福禄乃 存。枉道依合，复无所观。先公高 节，越可永遵。佩藏斯戒，以厉终 身。」邕等甚美其文，以为莫尚也。

后迁外黄令，帝敕同僚临送，祖 于上东门，诏东观画彪像以劝学者。 彪到官，有德政，上书荐县人申徒蟠 等。病卒于官，文章多亡。
子岱，亦知名。
张超字子 B228，河间 D821人
时，从车骑将军朱 F651征黄巾，为 别部司马。著赋、颂、碑文、荐、 檄、笺、书、谒文、嘲，凡十九篇。 超又善于草书，妙绝时人，世共传 之。

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少有 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兴 平中，避难荆州。建安初，来游许 下。始达颍川，乃阴怀一剌，既而无 所之适，至于刺字漫灭。是时，许都 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或问衡 曰：「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 对曰：「吾焉能从屠沽兒耶！」又 曰：「文若可借面吊丧，稚长可使监 厨请客。」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 脩。常称曰：「大兒孔文举，小兒杨 德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融亦 深爱其才。
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 交友。上疏荐之曰：
臣闻洪水横流，帝思俾乂，旁求 四方，以招贤俊。昔孝武继统，将弘 祖业，畴咨熙载，群士响臻。陛下睿 圣，纂承基绪，遭遇厄运，劳谦日 昃。惟岳降神，异人并出。窃见处士 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 贞亮，英才卓砾。初涉艺文，升堂睹 神。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 之，诚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怀霜 雪。见善若惊，疾恶若仇。任座抗 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鸷鸟累 伯，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 观。飞辩骋辞，溢气坌涌，解疑释 结，临敌有余。昔贾谊求试属国，诡 系单于；终军欲以长缨，牵致劲越。 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严 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 比。如得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扬声 紫微，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 士，增四门之穆穆。钧天广乐，必有 宝。若衡等辈，不可多得。《激 楚》、《杨阿》，至妙之容，台牧者 之所贪；飞兔、騕褭，绝足奔放， 良、乐之所急。臣等区区，敢不以 闻。

融既爱衡才，数称述于曹操。操 欲见之，而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 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而以 其才名，不欲杀之。闻衡善击鼓，乃 召为鼓史，因大会宾客，阅试音节。 诸史过者，皆令脱其故衣，更着岑 牟、单绞之服。次至衡，衡方为《渔 阳》参挝，蹀 B371而前，容态有 异，声节悲壮，听者莫不慷慨。衡进 改装，而轻敢进乎？」衡曰： 「诺。」于是先解衵衣，次释余服， 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单绞而着之， 毕，复参挝而去，颜色不怍。操笑 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

孔融退而数之曰：「正平大雅， 固当尔邪？」因宣操区区之意。衡许 往。融复见操，说衡狂疾，今求得自 谢。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 晏。衡乃着布单衣、疏巾，手持三尺 棁杖，坐大营门，以杖捶地大骂。吏 曰：「外有狂生，坐于营门，言语悖 逆，请收案罪。」操怒，谓融曰： 「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顾此 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于是遣人 骑送之。临发，众人为之祖道，先供 设于城南，乃更相戒曰：「祢衡勃虐 无礼，今因其后到，咸当以不起折之 也。」及衡至，众人莫肯兴，衡坐而 大号。众问其故，衡曰：「坐者为 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 乎！」

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 名，甚宾礼之，文章言议，非衡不 定。表尝与诸文人共草章奏，并极其 才思。时衡出，还见之，开省未周， 因毁以抵地。表怃然为骇。衡乃从求 笔札，须臾立成，辞义可观。表大 悦，益重之。

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 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 祖亦善待焉。衡为作书记，轻重疏 密，各得体宜。祖持其手曰：「处 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 也。」

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 衡。尝与衡俱游，共读蔡邕所作碑 文，射爱其辞，还恨不缮写。衡曰： 「吾虽一览，犹能识之，唯其中石缺 二字，为不明耳。」因书出之，躬驰 使写碑，还校，如衡所书，莫不叹 伏。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 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

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 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呵之。衡更 熟视曰：「死公！云等道？」祖大 怒，令五百将出，欲加 B258。衡方 大骂，祖恚，遂令杀之。祖主簿素疾 衡，即时杀焉。射徒跣来救，不及。 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敛。衡时年二十 六，其文章多亡云。

赞曰：情志既动，篇辞为贵。抽 心呈貌，非雕非蔚。殊状共体，同声 异气。言观丽则，永监淫费。

独行列传第七十一

谯玄 李业 刘茂 温序 彭脩 索卢放 周嘉 范式 李善 王忳 张武 陆续 戴封 李充 缪肜 陈 重 雷义 范冉 戴就 赵苞 向栩 谅辅 刘翊 王烈

孔子曰：「与其不得中庸，必也 狂狷乎！」又云：「狂者进取，狷者 而取诸偏至之端者也。然则有所不 为，亦将有所必为者矣；既云进取， 亦将有所不取者矣。如此，性尚分 流，为否异适矣。

中世偏行一介之夫，能成名立方 者，盖亦众也。或志刚金石，而克扞 于强御。或意严冬霜，而甘心于小 谅。亦有结朋协好，幽明共心；蹈义 陵险，死生等节。虽事非通圆，良其 风轨，有足怀者。而情迹殊杂，难为 条品；片辞特趣，不足区别。措之则 事或有遗，载之则贯序无统。以其名 体虽殊，而操行俱绝，故总为《独行 篇》焉。庶备诸阙文，纪志漏脱云 尔。

谯玄字君黄，巴郡阆中人也。少 好学，能说《易》、《春秋》。仕于 州郡。成帝永始二年，有日食之灾， 乃诏举敦朴逊让、有行义者各一人。 州举玄，诣公车，对策高第，拜议 郎。

帝始作期门，数为微行。立赵飞 燕为皇后，后专宠怀忌，皇子多横 夭。玄上书谏曰：「臣闻王者承天， 继宗统极，保业延祚，莫急胤嗣。故 《易》有干蛊之义，《诗》咏众多之 福。今陛下圣嗣未立，天下属望，而 不惟社稷之计，专念微行之事，爱幸 用于所惑，曲意留于非正。窃闻后宫 不修，则患生非常。忽有醉酒狂夫， 分争道路。既无尊严之仪，岂识上下 之别！此为胡狄起于毂下，而贼乱发 于左右也。愿陛下念天下之至重，爱 金玉之身，均九女之施，存无穷之 福，天下幸甚。」

时，数有灾异，玄辄陈其变。既 不省纳，故久稽郎官。后迁太常丞， 以弟服去职。

平帝元始元年，日食，又诏公卿 举敦朴直言。大鸿胪左咸举玄诣公车 对策，复拜议郎，迁中散大夫。四 年，选明达政事、能班化风俗者八 所至专行诛赏。事未及终，而王莽居 摄，玄于是纵使者车，变易姓名，间 窜归家，因以隐遁。

后公孙述僭号于蜀，连聘不诣。 述乃遣使者备礼征之；若玄不肯起， 便赐以毒药。太守乃自赍玺书至玄 庐，曰：「君高节已著，朝廷垂意， 诚不宜复辞，自招凶祸。」玄仰天叹 曰：「唐尧大圣，许由耻仕；周武至 德，伯夷守饿。彼独何人，我亦何 人。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 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曰：「方 今国家，东有严敌，兵师四出。国用 玄遂隐藏田野，终述之世。

时，兵戈累年，莫能修尚学业， 玄独训诸子勤习经书。建武十一年 卒。明年，天下平定，玄弟庆以状诣 阙自陈。光武美之，策诏本郡祠以中 牢，敕所在还玄家钱。

时，亦有犍为费贻，不肯仕述， 乃漆身为厉，阳狂以避之，退藏山薮 十余年。述破后，仕至合浦太守。
瑛善说《易》，以授显宗，为北 宫卫士令。
李业字巨游，广汉梓潼人也。少 会王莽居摄，业以病去官，杜门 不应州郡之命。太守刘咸强召之，业 乃载病诣门。咸怒，出教曰：「贤者 不避害，譬犹彀弩射市，薄命者先 死。闻业名称，故欲与之为治，而反 托疾乎？」令诣狱养病，欲杀之。客 有说咸曰：「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 逝。未闻求贤而胁以牢狱者也。」咸 乃出之，因举方正。王莽以业为酒 士，病不之官，遂隐藏山谷，绝匿名 迹，终莽之世。

及公孙述僭号，素闻业贤，征 之，欲以为博士，业固疾不起。数 侯之位；不起，赐之以药。融譬旨 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 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 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 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 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数 年不起，猜疑寇心，凶祸立加，非计 之得者也。」业乃叹曰：「危国不 入，乱国不居。亲于其身为不善者， 义所不从。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 高位重饵哉？」融见业辞志不屈，复 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 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 匹。业子翚，逃避不受。
蜀平，光武下诏表其闾，《益部 纪》载其高节，图画形象。
初，平帝时，蜀郡王皓为美阳 令，王嘉为郎。王莽篡位，并弃官西 归。及公孙述称帝，遣使征皓、嘉， 恐不至，遂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 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 「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 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 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 对使者伏剑而死。
位，皆托青盲，以避世难。永妻淫于 前，匿情无言；见子入井，忍而不 救。信侍婢亦对信奸通。及闻述诛， 皆盥洗更视曰：「世适平，目即 清。」淫者自杀。光武闻而征之，并 会病卒。

刘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也。少 孤，独侍母居。家贫，以筋力致养， 孝行著于乡里。及长，能习《礼 经》，教授常数百人。哀帝时，察孝 廉，再迁五原属国候，遭母忧去官。 服竟后为沮阳令。会王莽篡位，茂弃 官，避世弘农山中教授。
掾史。茂负太守孙福逾墙藏空穴中， 得免。其暮，俱奔盂县。昼则逃隐， 夜求粮食。积百余日，贼去，乃得归 府。明年，诏书求天下义士。福言茂 曰：「臣前为赤眉所攻，吏民坏死， 奔走趣山。臣为贼所围，命如丝发， 赖茂负臣逾城，出保盂县。茂与弟触 冒兵刃，缘山负食，臣及妻子得度死 命，节义尤高。宜蒙表擢，以厉义 士。」诏书即征茂，拜议郎，迁宗正 丞。后拜侍中，卒官。

延平中，鲜卑数百余骑寇渔阳， 太守张显率吏士追出塞，遥望虏营烟 苦谏止，不听。显蹙令进，授不获 已，前战，伏兵发，授身被十创，殁 于阵。显拔刃追散兵，不能制，虏射 中显，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遽赴之， 显遂堕马，福以身拥蔽，虏并杀之。 朝廷愍授等节，诏书褒叹，厚加赏 赐，各除子一人为郎中。

永初二年，剧贼毕豪等入平原 界，县令刘雄将吏士乘船追之。至厌 次河，与贼合战。雄败，执雄，以矛 刺之。时小吏所辅前叩头求哀，愿以 身代雄。豪等纵雄而刺辅，贯心洞背 即死。东郡太守捕得豪等，具以状 上。诏书追伤之，赐钱二十万，除父 奉为郎中。

温序字次房，太原祁人也。仕州 从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将兵 平定北州，到太原，历访英俊大人， 问以策谋。戍见序奇之，上疏荐焉。 于是征为侍御史，迁武陵都尉，病免 官。

六年，拜谒者，迁护羌校尉。序 行部至襄武，为隗嚣别将苟宇所拘 劫。宇谓序曰：「子若与我并威同 力，天下可图也。」序曰：「受国重 任，分当效死，义不贪生、苟背恩 德。」宇等复晓譬之。序素有气力， 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迫胁汉 将！」因以节楇杀数人。贼众争欲杀 曰：「既为贼所迫杀，无令须污 土。」遂伏剑而死。

序主簿韩遵、从事王忠持尸归 敛。光武闻而怜之，命忠送丧到洛 阳，赐城傍为冢地，赙谷千斛、缣五 百匹，除三子为郎中。长子寿，服竟 为邹平侯相。梦序告之曰：「久客思 乡里。」寿即弃官，上书乞骸骨归 葬。帝许之，乃反旧茔焉。

彭脩字子阳，会稽毘陵人也。年 十五时，父为郡吏，得休，与脩俱 归，道为盗所劫。脩困迫，乃拔佩刀 前持盗帅曰：「父辱子死，卿不顾死 名。

后仕郡为功曹。时，西部都尉宰 祐行太守事，以微过收吴县狱吏，将 杀之。主簿钟离意争谏甚切，祐怒， 使收缚意，欲案之，掾史莫敢谏。脩 排阁直入，拜于庭，曰：「明府发雷 霆于主薄，请闻其过。」祐曰：「受 教三日，初不奉行，废命不忠，岂非 过邪？」脩因拜曰：「昔任座面折文 侯，朱云攀毁栏槛，自非贤君，焉得 忠臣？今庆明府为贤君，主簿为忠 臣。」祐遂原意罚，贳狱吏罪。

后州辟从事。时，贼张子林等数 射之，飞矢雨集。脩障扞太守，而为 流矢所中死，太守得全。贼素闻其恩 信，即杀弩中脩者，余悉降散。言 曰：「自为彭君故降，不为太守服 也。」

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也。以 《尚书》教授千余人。初署郡门下 掾。更始时，使者督行郡国，太守有 事，当就斩刑，放前言曰：「今天下 所以苦毒王氏，归心皇汉者，实以圣 政宽仁故也。而传车所过，未闻恩 泽。太守受诛，诚不敢言，但恐天下 惶惧，各生疑变。夫使功者不如使 过，愿以身代太守之命。」遂前就

建武六年，征为洛阳令，政有能 名。以病乞身。徙谏议大夫，数纳忠 言，后以疾去。

建武末，复征不起，光武使人舆 之，见于南宫云台，赐谷二千斛，遣 归，除子为太子中庶子。卒于家。

周嘉字惠文，汝南安城人也。高 祖父燕，宣帝时为郡决曹掾。太守欲 枉杀人，燕谏不听，遂杀囚而黜燕。 囚家守阙称冤，诏遣复考。燕见太守 曰：「愿谨定文书，皆著燕名，府君 但言时病而已。」出谓掾史曰：「诸 系狱。屡被掠楚，辞无屈桡。当下蚕 室，乃叹曰：「我平王之后，正公玄 孙，岂可以刀锯之余下见先君？」遂 不食而死。燕有五子，皆至刺史、太 守。

嘉仕郡为主簿。王莽末，郡贼入 汝阳城，嘉从太守何敞讨贼，敞为流 矢所中，郡兵奔北，贼围绕数十重， 白刃交集，嘉乃拥敞，以身扞之。因 呵贼曰：「卿曹皆人隶也。为贼既 逆，岂有还害其君者邪？嘉请以死赎 君命。」因仰天号泣。群贼于是两两 相视，曰：「此义士也！」给其车 马，遣送之。
郎。光武引见，问以遭难之事。嘉对 曰：「太守被伤，命悬寇手。臣实弩 怯，不能死难。」帝曰：「此长者 也。」诏嘉尚公主，嘉称病笃，不肯 当。
稍迁零陵太守，视事七年，卒。 零陵颂其遗爱，吏民为立祠焉。
嘉从弟暢，字伯持，性仁慈，为 河南尹。永初二年夏，旱，久祷无 应，暢因收葬洛城傍客死骸骨，凡万 余人。应时澎雨，岁乃丰稔。位至光 禄勋。

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一 劭为友。劭字元伯。二人并告归乡 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 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 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 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 结言，尔何相信之审邪？」对曰： 「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 「若然，当为尔 B372酒。」至其 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 别。

式仕为郡功曹。后元伯寝疾笃， 同郡郅君章、殷子徵晨夜省视之。元 伯临尽，叹曰：「恨不见吾死友！」 子者，吾生友耳。山阳范巨卿，所谓 死友也。」寻而卒。式忽梦见元伯玄 冕垂缨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 日死，当以尔时葬，永归黄泉。子未 我忘，岂能相及？」式 B837然觉 寤，悲叹泣下，具告太守，请往奔 丧。太守虽心不信而重违其情，许 之。式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驰 往赴之。式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 至圹，将窆，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 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 时，乃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 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 为挥涕。式因执绋而引柩，于是乃 前。式遂留止冢次，为修坟树，然后 乃去。

后到京师，受业太学。时诸生长 沙陈平子亦同在学，与式未相见，而 平子被病将亡，谓其妻曰：「吾闻山 阳范巨卿，烈士也，可以托死。吾殁 后，但以尸埋巨卿户前。」乃裂素为 书，以遗巨卿。既终，妻从其言。时 式出行适还，省书见瘗，怆然感之， 向坟揖哭，以为死友。乃营护平子妻 兒，身自送丧于临湘。未至四五里， 乃委素书于柩上，哭别而去。其兄弟 应。

举州茂才，四迁荆州刺史。友人 南阳孔嵩，家贫亲老，乃变名姓，佣 为新野县阿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 而县选嵩为导骑迎式。式见而识之， 呼嵩，把臂谓曰：「子非孔仲山 邪？」对之叹息，语及平生。曰： 「昔与子俱曳长裾，游息帝学。吾蒙 国恩，致位牧伯，而子怀道隐身，处 于卒伍，不亦惜乎！」嵩曰：「侯嬴 长守于贱业，晨门肆志于抱关。子欲 居九夷，不患其陋。贫者士之宜，岂 为鄙哉！」式敕县代嵩，嵩以为先佣 未竟，不肯去。

嵩在阿里，正身厉行，街中子 弟，皆服其训化。遂辟公府。之京 师，道宿下亭，盗共窃其马，寻问知 其嵩也，乃相责让曰：「孔仲山善 士，岂宜侵盗乎！」于是送马谢之。 嵩官至南海太守。
式后迁庐江太守，有威名，卒于 官。
李善字次孙，南阳 BF73阳人 也，本同县李元苍头也。建武中疫 疾，元家相继死没，唯孤兒续始生数 旬，而赀财千万，诸奴婢私共计议， 欲谋杀续，分其财产。善深伤李氏而 力不能制，乃潜负续逃去，隐山阳瑕 丘界中，亲自哺养，乳为生 B14F。 奉之不异长君，有事辄长跪请白，然 后行之。闾里感其行，皆相率修义。 续年十岁，善与归本县，修理旧业。 告奴婢于长吏，悉收杀之。时钟离意 为瑕丘令，上书荐善行状。光武诏拜 善及续并为太子舍人。

善显宗时辟公府，以能理剧，再 迁日南太守。从京师之官，道经 BF73阳，过李元冢。未至一里，乃 脱朝服，持锄去草。及拜墓，哭泣甚 悲，身自炊爨，执鼎俎以修祭祀。垂 泣曰：「君夫人，善在此。」尽哀， 数日乃去。到官，以爱惠为政，怀来 异俗。迁九江太守，未至，道病卒。 续至河间相。

王 B62A字少林，广汉新都人 也。B62A尝诣京师，于空舍中见一 书生疾困，愍而视之。书生谓 B62A 曰：「我当到洛阳，而被病，命在须 臾。腰下有金十斤，愿以相赠，死后 乞藏骸骨。」未及问姓名而绝。 B62A即鬻金一斤，营其殡葬，余金 悉置棺下，人无知者。后归数年，县 署 B62A大度亭长。初到之日，有马 驰入亭中而止。其日，大风飘一绣 被，复堕 B62A前，即言之于县，县 以归 B62A。B62A后乘马到雒县，马 遂奔走，牵 B62A入它舍。主人见之 得马，B62A具说其状，并及绣被。 主人怅然良久，乃曰：「被随旋风， 与马俱亡，卿何阴德而致此二物？」 B62A自念有葬书生之事，因说之， 并道书生形貌及埋金处。主人大惊， 号曰：「是我子也。姓金名彦。前往 京师，不知所在，何意卿乃葬之。大 恩久不报，天以此章卿德耳。」 B62A悉以被、马还之，彦父不取， 又厚遗 B62A。B62A辞让而去。时， 彦父为州从事，因告新都令，假 B62A休，自与俱迎彦丧，余金俱 存。B62A由是显名。

仕郡功曹，州治中从事。举茂 才，除 CD37令。到官，至 EA69 不可宿也。」B62A曰：「仁胜凶 邪，德除不祥，何鬼之避！」即入亭 止宿。夜中闻有女子称冤之声。 B62A咒曰：「有何枉状，可前求理 乎？」女子曰：「无衣，不敢进。」 B62A便投衣与之。女子乃前诉曰： 「妾夫为涪令，之官过宿此亭，亭长 无状，贼杀妾家十余口，埋在楼下， 悉取财货。」B62A问亭长姓名。女 子曰：「即今门下游徼者也。」 B62A曰：「汝何故数杀过客？」对 曰：「妾不得白日自诉，每夜陈冤， 客辄眠不见应，不胜感恚，故杀 不见，明旦召游徼诘问，具服罪，即 收系，及同谋十余人悉伏辜。遣吏送 其丧归乡里，于是亭遂清安。

张武者，吴郡由拳人也。父业， 郡门下掾，送太守妻、子还乡里，至 河内亭，盗夜劫之，业与贼战死，遂 亡失尸骸。武时年幼，不及识父。后 之太学受业，每节，常持父遗剑，至 亡处祭 DD3C，泣而还。太守第五伦 嘉其行，举孝廉。遭母丧过毁，伤父 魂灵不返，因哀恸绝命。
陆续字智初，会稽吴人也。世为 族姓。祖父闳，字子春，建武中为尚
续幼孤，仕郡户曹史。时岁荒民 饥，太守尹兴使续于都亭赋民饘粥。 续悉简阅其民，讯以名氏。事毕，兴 问所食几何？续因口说六百余人，皆 分别姓字，无有差谬。兴异之。刺史 行部，见续，辟为别驾从事。以病 去，还为郡门下掾。

是时，楚王英谋反，阴疏天下善 士。及楚事觉，显宗得其录，有尹兴 名，乃征兴诣廷尉狱。续与主簿梁 宏、功曹史驷勋及掾史五百余人诣洛 阳诏狱就考，诸吏不堪痛楚，死者大 半。唯续、宏、勋掠考五毒，肌肉消 但作馈食，付门卒以进之，续虽见考 苦毒，而辞色慷慨，未尝易容，唯对 食悲泣，不能自胜。使者怪而问其 故。续曰：「母来，不得相见，故泣 耳。」使者大怒，以为门卒通传意 气，召将案之。续曰：「因食饷羹， 识母所自调和，故知来耳。非人告 也。」使者问：「何以知母所作 乎？」续曰：「母尝截肉，未尝不 方，断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 者问诸谒舍，续母果来，于是阴嘉 之，上书说续行状。帝即赦兴等事， 还乡里，禁锢终身。续以老病卒。

长子稠，广陵太守，有理名。中 子逢，乐安太守。少子褒，力行好 学，不慕荣名，连征不就。褒子康， 已见前传。

戴封字平仲，济北刚人也。年十 五，诣太学，师事鄮令东海申君。申 君卒，送丧到东海，道当经其家。父 母以封当还，豫为娶妻。封暂过拜 亲，不宿而去。还京师卒业。时同学 石敬平温病卒，封养视殡敛，以所赍 粮市小棺，送丧到家。家更敛，见敬 平行时书物皆在棺中，乃大异之。封 后遇贼，财物悉被略夺，唯余缣七 匹，贼不知处，封乃追以与之，曰： 「知诸君乏，故送相遗。」贼惊曰： 「此贤人也。」尽还其器物。 去官。诏书求贤良方正直言之士、有 至行能消灾伏异者，公卿郡守各举一 人。郡及大司农俱举封。公车征，陛 见，对策第一，擢拜议郎。迁西华 令。时汝、颍有蝗灾，独不入西华 界。时督邮行县，蝗忽大至。督邮其 日即去，蝗亦顿除，一境奇之。其年 大旱，封祷请无获，乃积薪坐其上以 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于是远近叹 服。

迁中山相。时诸县囚四百余人， 辞状已定，当行刑。封哀之，皆遣归 家，与克期日，皆无违者。诏书策美 焉。

李充字大逊，陈留人也。家贫， 兄弟六人同食递衣。妻窃谓充曰： 「今贫居如此，难以久安。妾有私 财，愿思分异。」充伪酬之曰：「如 欲别居，当醖酒具会，请呼乡里内 外，共议其事。」妇从充置酒晏客。 充于坐中前跪曰母曰：「此妇无状， 而教充离间母兄，罪合遣斥。」便呵 叱其妇，逐令出门，妇衔涕而去。坐 中惊肃，因遂罢散。充后遭母丧，行 服墓次，人有盗其墓树者，充手自杀 之。服阕，立精舍讲授。

太守鲁平请署功曹，不就。平 征，不行。延平中，诏公卿、中二千 石各举隐士大儒，务取高行，以劝后 进，特征充为博士。时鲁平亦为博 士，每与集会，常叹服焉。

充迁侍中。大将军邓骘贵戚倾 时，无所下借，以充高节，每卑敬 之。尝置酒请充，宾客满堂，酒酣， 骘跪曰：「幸托椒房，位列上将。幕 府初开，欲辟天下奇伟，以匡不逮， 惟诸君博求其器。」充乃为陈海内隐 居怀道之士，颇有不合，骘欲绝其 说，以肉啖之。充抵肉于地，曰： 「说士犹甘于肉！」遂出，径去。骘 刺面折，不由中和，出言之责，非所 以光祚子孙者也。」充曰：「大丈夫 居世，贵行其意，何能远为子孙计 哉！」由是见非于贵戚。

迁左中郎将，年八十八，为国三 老。安帝常特进见，赐以几杖。卒于 家。

缪肜字豫公，汝南召陵人也。少 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 妻，诸妇遂求分异，又数有斗争之 言。肜深怀愤叹，乃掩户自挝曰： 「缪肜，汝修身谨行，学圣人之法， 将以齐整风俗，奈何不能正其家 遂更为敦睦之行。

仕县为主簿。时县令被章见考， 吏皆畏惧自诬，而肜独证据其事。掠 考苦毒，至乃体生虫蛆，因复传换五 狱，逾涉四年，令卒以自免。

太守陇西梁湛召为决曹史。安帝 初，湛病卒官，肜送丧还陇西。始 葬，会西羌反叛，湛妻、子悉避乱它 郡，肜独留不去，为起坟冢。乃潜穿 井旁以为窟室，昼则隐窜，夜则负 士，及贼平而坟已立。其妻、子意肜 已死，还见大惊。关西咸称传之，共 给车马衣资，肜不受而归乡里。

辟公府，举尤异，迁中牟令。县 托名贵戚宾客者百有余人，威名遂 行。卒于官。

陈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也。少 与同郡雷义为友，俱学《鲁诗》、 《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重孝廉， 重以让义，前后十余通记，云不听。 义明年举孝廉，重与俱在郎署。

有同署郎负息钱数十万，责主日 至，诡求无已，重乃密以钱代还。郎 后觉知而厚辞谢之。重曰：「非我之 为，将有同姓名者。」终不言惠。又 同舍郎有告归宁者，误持邻舍郎绔以 去。主疑重所取，重不自申说，而市 其事乃显。

重后与义俱拜尚书郎，义代同时 人受罪，以此黜退。重见义去，亦以 病免。

后举茂才，除细阳令。政有异 化，举尤异，当迁为会稽太守，遭姊 忧去官。后为司徒所辟，拜侍御史， 卒。

雷义字仲公，豫章鄱阳人也。初 为郡功曹，尝擢举善人，不伐其功。 义尝济人死罪，罪者后以金二斤谢 之，义不受。金主伺义不在，默投金 于承尘上。后葺理屋宇，乃得之。金

后举孝廉，拜尚书侍郎，有同时 郎坐事，当居刑作。义默自表取其 罪，以此论司寇。同台郎觉之，委位 自上，乞赎义罪。顺帝诏皆除刑。

义归，举茂才，让于陈重，刺史 不听，义遂阳狂被发走，不应命。乡 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 与陈。」三府同时俱辟二人。义遂为 守灌谒者。使持节督郡国行风俗，太 守令长坐者凡七十人。旋拜侍御史， 除南顿令，卒官。
子授，官至苍梧太守。
范冉字史云，陈留外黄人也。少
耻之，乃遁去。到南阳，受业于樊 英。又游三辅，就马融通经，历年乃 还。

冉好违时绝俗，为激诡之行。常 慕梁伯鸾、闵仲叔之为人。与汉中李 固、河内王奂亲善，而鄙贾伟节、郭 林宗焉。奂后为考城令，境接外黄， 屡遣书请冉，冉不至。及奂迁汉阳太 守，将行，冉乃与弟协步赍麦酒，于 道侧设坛以待之。冉见奂车徒骆驿， 遂不自闻，惟与弟共辩论于路。奂识 其声，即下车与相揖对。奂曰：「行 路仓卒，非陈契阔之所，可共到前亭 宿息，以叙分隔。」冉曰：「子前在 行相候，以展诀别。如其相追，将有 慕贵之讥矣。」便起告违，拂衣而 去。奂瞻望弗及，冉长逝不顾。

桓帝时，以冉为莱芜长，遭母 忧，不到官。后辟太尉府，以狷急不 能从俗，常佩韦于朝。议者欲以为侍 御史，因遁身逃命于梁沛之间，徒行 敝服，卖卜于市。

遭党人禁锢，遂推鹿车，载妻 子，捃拾自资。或寓息客庐，或依宿 树廕。如此十余年，乃结草室而居 焉。所止单陋，有时粮粒尽，穷居自 若，言貌无改。闾里歌之曰：「甑中

及党禁解，为三府所辟，乃应司 空命。是时西羌反叛，黄巾作难，制 诸府掾属，不得妄有去就。冉首自劾 退，诏书特原不理罪。又辟太尉府， 以疾不行。

中平二年，年七十四，卒于家。 临命遗令敕其子曰：「吾生于昏暗之 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济 时，死何忍自同于世！气绝便敛，敛 以时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敛毕 便穿，穿毕便埋。其明堂之奠，干饭 寒水，饮食之物，勿有所下。坟封高 下，令足自隐。知我心者，李子坚、 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尔，勿 守，累行论谥，佥曰宜为贞节先生。 会葬者二千余人，刺史郡守各为立碑 表墓焉。

戴就字景成，会稽上虞人也。仕 郡仓曹掾，杨州刺史欧阳参奏太守成 公浮臧罪，遣部从事薛安案仓库簿 领，收就于钱唐县狱。幽囚考掠，五 毒参至。就慷慨直辞，色不变容。又 烧鋘斧，使就挟于肘腋。就语狱卒： 「可熟烧斧，勿令冷。」每上彭考， 因止饭食不肯下，肉焦毁墯地者，掇 而食之。主者穷竭酷惨，无复余方， 乃卧就覆船下，以马通薰之。一夜二 又复烧地，以大针刺指爪中，使以把 土，爪悉墯落。主者以状白安，安呼 见就，谓曰：「太守罪秽狼藉，受命 考实，君何故以骨肉拒 B473邪？」 就据地答言：「太守剖符大臣，当以 死报国。卿虽衔命，固宜申断冤毒， 奈何诬枉忠良，强相掠理，令臣谤其 君，子证其父！薛安庸騃，忸行无 义，就考死之日，当白之于天，与群 鬼杀汝于亭中。如蒙生全，当手刃相 裂！」安深奇其壮节，即解械，更与 美谈，表其言辞，解释郡事。征浮还 京师，免归乡里。
太守刘宠举就孝廉，光禄主事， 病卒。
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从 兄忠，为中常侍，苞深耻其门族有宦 官名势，不与忠交通。

初仕州郡，举孝廉，再迁广陵 令。视事三年，政教清明，郡表其 状，迁辽西太守。抗厉威严，名振边 俗。以到官明年，遣使迎母及妻子， 垂当到郡，道经柳城，值鲜卑万余人 入塞寇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 载以击郡。苞率步骑二万，与贼对 阵。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 「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 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 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昔王 陵母对汉使伏剑，以固其志，尔其勉 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 妻皆为所害。苞殡敛母毕，自上归 葬。灵帝遣策吊慰，封 CD40侯。

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 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 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 而死。

向栩字甫兴，河内朝歌人，向长 之后也。少为书生，性卓诡不伦。恒 读《老子》，状如学道。又似狂生， 好被发，著绛绡头。常于灶北坐板床 上，如是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 辄伏而不视。有弟子，名为「颜 渊」、「子贡」、「季路」、「冉 有」之辈。或骑驴入市，乞丐于人。 或悉要诸乞兒俱归止宿，为设酒食。 时人莫能测之。郡礼请辟，举孝廉、 贤良方正、有道，公府辟，皆不到。 又与彭城姜肱、京兆韦著并征，栩不 应。

后特征，到，拜赵相。及之官， 时人谓其必当脱素从俭，而栩更乘鲜 车，御良马，世疑其始伪。及到官， 略不视文书，舍中生蒿莱。

征拜侍中，每朝廷大事，侃然正 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当 消灭。中常侍张让谗栩不欲令国家命 将出师，疑与角同心，欲为内应。收 送黄门北寺狱，杀之。

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也。仕 郡为五官掾。时夏大旱，太守自出祈 祷山川，连日而无所降。辅乃自暴庭 中，慷慨咒曰：「辅为股肱，不能进 谏纳忠，荐贤退恶，和调阴阳，承顺 天意，至令天地否隔，万物焦枯，百 姓喁喁，无所诉告，咎尽在辅。今郡 太守改服责己，为民祈福，精诚恳 到，未有感彻。辅今敢自祈请，若至 薪柴聚茭茅以自环，B16B火其旁， 将自焚焉。未及日中时，而天云晦 合，须臾澍雨，一郡沾润，世以此称 其志诚。

刘翊字子相，颍川颍阴人也。家 世丰产，常能周旋而不有其惠。曾行 于汝南界中，有陈国张季礼远赴师 丧，遇寒冰车毁，顿滞道路。翊见而 谓曰：「君慎终赴义，行宜速达。」 即下车与之，不告姓名，自策马而 去。季礼意其子相也，后故到颍阴， 还所假乘。翊闭门辞行，不与相见。

常守志卧疾，不屈聘命。河南种 拂临郡，引为功曹，翊以拂名公之 占山泽以自营植。拂召翊问曰：「程 氏贵盛，在帝左右，不听则恐见怨， 与之则夺民利，为之奈何？」翊曰： 「名山大泽不以封，盖为民也。明府 听之，则被佞 B062之名矣。若以此 获祸，贵子申甫，则自以不孤也。」 拂从翊言，遂不与之。乃举翊为孝 廉，不就。

后黄巾贼起，郡县饥荒，翊救给 乏绝，盗其食者数百人。乡族贫者， 死亡则为具殡葬，嫠独则助营妻娶。

献帝迁都西京，翊举上计掾。是 时寇贼兴起，道路隔绝，使驿稀有达 散所握珍玩，唯余车马，自载东归。 出关数百里，见士大夫病亡道次，翊 以马易棺，脱衣敛之。又逢知故困馁 于路，不忍委去，因杀所驾牛，以救 其乏。众人止之，翊曰：「视没不 救，非志士也。」遂俱饿死。

王烈字彦方，太原人也。少师事 陈寔，以义行称乡里。有盗牛者，主 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 使王彦方知也。」烈闻而使人谢之， 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 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怀耻 恶，必能改善，故以此激之。」后有 名，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盗牛 者也。诸有争讼曲直，将质之于烈， 或至涂而反，或望庐而还。其以德感 人若此。

察孝廉，三府并辟，皆不就。遭 黄巾、董卓之乱，乃避地辽东，夷人 尊奉之。太守公孙度接以昆弟之礼， 访州政事，欲以为长史。烈乃为商贾 自秽，得免。曹操闻烈高名，遣征不 至。建安二十四年，终于辽东，年七 十八。
赞曰：乘方不忒，临义罔惑。惟 此刚洁，果行育德。
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

任文公 郭宪 许杨 高获 王 乔 谢夷吾 杨由 李南 李郃 段 翳 廖扶 折像 樊英

仲尼称《易》有君子之道四焉， 曰「卜筮者尚其占」。占也者，先王 所以定祸福，决嫌疑，幽赞于神明， 遂知来物者也。若夫阴阳推步之学， 金绳，关扃于明灵之府、封 F639于 瑶坛之上者，靡得而窥也。至乃 《河》、《洛》之文，龟龙之图，箕 子之术，师旷之书，纬候之部，钤决 之符，皆所以探抽冥赜、参验人区， 时有可闻者焉。其流又有风角、遁 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 日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乃望 云省气，推处祥妖，时亦有以效于事 也。而斯道隐远，玄奥难原，故圣人 不语怪神，罕言性命。或开末而抑其 端，或曲辞以章其义，所谓「民可使 由之，不可使知之」。

汉自武帝颇好方术，天下怀协道 艺之士，莫不负策抵掌，顺风而届 焉。后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尤信谶 言，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骋驰穿凿， 争谈之也。故王梁、孙咸，名应图 箓，越登槐鼎之任；郑兴、贾逵，以 附同称显；恒谭、尹敏，以乖忤沦 败。自是习为内学，尚奇文，贵异 数，不乏于时矣。是以通儒硕生，忿 其奸妄不经，奏议慷慨，以为宜见藏 摈。子长亦云：「观阴阳之书，使人 拘而多忌。」盖为此也。

夫物之所偏，未能无蔽。虽云大 道，其硋或同。若乃《诗》之失愚， 《书》之失诬。然则数术之失，至于 诡俗乎？如令温柔敦厚而不愚，斯深 俗，斯深于数术者也。故曰：「苟非 其人，道不虚行。」意者多迷其统， 取遣颇偏，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也。

中世张衡为阴阳之宗，郎顗咎征 最密，余亦班班名家焉。其徒亦有雅 才伟德，未必体极艺能。今盖纠其推 变尤长，可以弘补时事，因合表之 云。

任文公，巴郡阆中人也。父文 孙，明晓天官风角秘要。文公少修父 术，州辟从事。哀帝时，有言越巂太 守欲反，刺史大惧，遣文公等五从事 检行郡界，潜伺虚实。共止传舍， 驱。诸从事未能自发，郡果使兵杀 之，文公独得免。

后为治中从事。时，天大旱，白 刺史曰：「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 变已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为其 备。」刺史不听，文公独储大船。百 姓或闻，颇有为防者。到其日旱烈， 文公急命促载，使白刺史，刺史笑 之。日将中，天北云起，须臾大雨， 至晡时，湔水涌起十余丈，突坏庐 舍，所害数千人。文公遂以占术驰 名。辟司空掾。平帝即位，称疾归 家。

王莽篡后，文公推数，知当大 日数十，时人莫知其故。后兵寇并 起，其逃亡者少能自脱，惟文公大小 负粮捷步，悉得完免。遂奔子公山， 十余年不被兵革。

公孙述时，蜀武担石折。文公 曰：「噫！西州智士死，我乃当 之。」自是常会聚子孙，设酒食。后 三月果卒。故益部为之语曰：「任文 公，智无双。」

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也。少师 事东海王仲子。时，王莽为大司马， 召仲子。仲子欲往。宪谏曰：「礼有 来学，无有往教之义。今君贱道畏 业，且当讫事。」仲子从之，日晏乃 往。莽问：「君来何迟？」仲子具以 宪言对，莽阴奇之。及后篡位，拜宪 郎中，赐以衣服。宪受衣焚之，逃于 东海之滨。莽深忿恚，讨逐不知所 在。

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 征宪拜博士。再迁，建武七年，代张 堪为光禄勋。从驾南郊。宪在位，忽 回向东北，含酒三潠。执法奏为不 敬。诏问其故。宪对曰：「齐国失 火，故以此厌之。」后齐果上火灾， 与郊同日。

八年，车驾西征隗嚣。宪谏曰： 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遂上 陇。其后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 叹曰：「恨不用子横之言。」

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 百僚廷议。宪以为天下疲敝，不宜动 众。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眩瞀，不复 言。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帝 曰：「常闻'关东觥觥郭子横'，竟不 虚也。」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

许杨字伟君，汝南平舆人也。少 好术数。王莽辅政，召为郎，稍迁酒 泉都尉。及莽篡位，杨乃变姓名为巫 医，逃匿它界。莽败，方还乡里。

汝南旧有鸿 C23B陂，成帝时， 丞相翟方进奏毁败之。建武中，太守 邓晨欲修复其功。闻杨晓水脉，召与 议之。杨曰：「昔成帝用方进之言， 寻而自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故败 我濯龙渊？'是后民失其利，多致饥 困。时有谣歌曰：'败我陂者翟子 威，饴我大豆，亨我芋魁。反乎覆， 陂当复。'昔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 下。明府今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 谣之言，将有征于此。诚愿以死效 力。」晨大悦，因署杨为都水掾，使 典其事。杨因高下形势，起塘四百余 里，数年乃立。百姓得其便，累岁大 稔。
较在所，杨一无听，遂共谮杨受取赇 赂。晨遂收杨下狱，而械辄自解。狱 吏恐，遽白晨。晨惊曰：「果滥矣。 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今其效乎！」 即夜出杨，遣归。时天大阴晦，道中 若有火光照之，时人异焉。后以病 卒。晨于都宫为杨起庙，图画形像， 百姓思其功绩，皆祭祀之。

高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也。为 人尼首方面。少游学京师，与光武有 旧。师事司徒欧阳歙。歙下狱当断， 获冠铁冠，带鈇锧，诣阙请歙。帝虽 不赦，而引见之。谓曰：「敬公，朕 下。」出便辞去。

三公争辟，不应。后太守鲍昱请 获，既至门，令主簿就迎，主簿但使 骑吏迎之，获闻之，即去。昱遣追请 获，获顾曰：「府君但为主簿所欺， 不足与谈。」遂不留。时郡境大旱。 获素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 昱自往问何以致雨，获曰：「急罢三 部督邮，明府当自北出，到三十里 亭，雨可致也。」昱从之，果得大 雨。每行县，辄轼其闾。获遂远遁江 南，卒于石城。石城人思之，共为立 祠。

王乔者，河东人也。显宗世，为 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自县 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 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辄有双 凫从东南飞来。于是候凫至，举罗张 之，但得一只舄焉。乃诏上方讠尔 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每 当朝时，叶门下鼓不击自鸣，闻于京 师。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 终不摇动。乔曰：「天帝独召我 邪？」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 覆。宿昔葬于城东，土自成坟。其 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 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牧守 每班录，皆先谒拜之。吏人祈祷，无 乃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无复声 焉。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

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也。 少为郡吏，学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 擢为督邮。时，乌程长有臧衅，伦使 收案其罪。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 阁伏哭而还。一县惊怪，不知所为。 及还，白伦曰：「窃以占候，知长当 死。近三十日，远不过六十日，游魂 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伦听 其言，至月余，果有驿马赍长印绶， 上言暴卒。伦以此益礼信之。
举孝廉，为寿张令，稍迁荆州刺 史，迁钜鹿太守。所在爱育人物，有 吾曰：
臣闻尧登稷、契，政隆太平；舜 用皋陶，政致雍熙、殷、周虽有高 宗、昌、发之君，犹赖傅说、吕望之 策，故能克崇其业，允协大中。窃见 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 土涂泥，而英姿挺特，奇伟秀出。才 兼四科，行包九德，仁足济时，知周 万物。加以少膺儒雅，韬含六籍，推 考星度，综校图录，探赜圣秘，观变 历征，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 德，以经王务。昔为陪隶，与臣从 事，奋忠毅之操，躬史鱼之节，董臣 严纲，勖臣懦弱，得以免戾，实赖厥 国。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风；居俭 履约，绍公仪之操。寻功简能，为外 台之表；听声察实，为九伯之冠。迁 守钜鹿，政合时雍。德量绩谋，有 伊、吕、管、晏之任；阐弘道奥，同 史苏、京房之伦。虽密勿在公，而身 出心隐，不殉名以求誉，不驰鹜以要 宠，念存逊遁，演志箕山。方之古 贤，实有伦序；采之于今，超焉绝 俗。诚社稷之元龟，大汉之栋甍。宜 当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顺轨于 历象，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必致休 征克昌之庆，非徒循法奉职而已。臣 七曜之明，下以厌率土之望，庶令微 臣塞咎免悔。

后以行春乘柴车，从两史，冀州 刺史上其仪序失中，有损国典，左转 下邳令。豫克死日，如期果卒。敕其 子曰：「汉末当乱，必有发掘露骸之 祸。」使悬棺下葬，墓不起坟。

时，博士勃海郭凤亦好图谶，善 说灾异，吉凶占应。先自知死期，豫 令弟子市棺敛具，至其日而终。

杨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也，少 习《易》，并七政、元气、风云占 「此占郡内当有小兵，然不为害。」 后二十余日，广柔县蛮夷反，杀伤长 吏，郡发库兵击之。又有风吹削哺， 太守以问由。由对曰：「方当有荐木 实者，其色黄赤。」顷之，五官掾献 橘数包。

由尝从人饮，敕御者曰：「酒若 三行，便宜严驾。」既而趣去。后主 人舍有斗相杀者，人请问何以知之。 由曰：「向社中木上有鸠斗，此兵贼 之象也。」其言多验。著书十余篇， 名曰《其平》。终于家。

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也。少 不宁，南特通谒贺。棱意有恨，谓 曰：「太守不德，今当即罪，而君反 相贺邪？」南曰：「旦有善风，明日 中时，应有吉问，故来称庆。」旦 日，棱延望景晏，以为无征；至晡， 乃有驿使赍诏书原停棱事。南问其迟 留之状。使者曰：「向度宛陵浦里< 方亢 >，马 DC77足，是以不得 速。」棱乃服焉。后举有道，辟公 府，病不行，终于家。

南女亦晓家术，为由拳县人妻。 晨诣爨室，卒有暴风，妇便上堂从姑 求归，辞其二亲。姑不许，乃跪而泣 之应。」因著其亡日。乃听还家，如 期病卒。

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父 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郃袭父 业，游太学，通《五经》。善 《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 之识。县召署幕门候吏。

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 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使者二人 当到益部，投郃候舍。时，夏夕露 坐，郃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京师 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默 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何以 州分野，故知之耳。」

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 守，郃犹为吏。太守奇其隐德，召署 户曹史。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 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郃进谏 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礼德， 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 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 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 之。郃遂所在留迟，以观其变。行至 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其 诛。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唯汉中 太守不豫焉。
郃岁中举孝廉，五迁尚书令，又 请托事免。
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 及北乡侯病，郃阴与少府河南陶范、 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会孙程等事 先成，故郃功不显。明年，坐吏民疾 病，仍有灾异，赐策免。将作大匠翟 酺上郃「潜图大计，以安社稷」，于 是录阴谋之功，封郃涉都侯，辞让不 受。年八十余，卒于家。门人上党冯 胄独制服，心丧三年，时人异之。

胄字世威，奉世之后也。常慕周 伯况、闵仲叔之为人，隐处山泽，不 应征辟。

郃子固，已见前传。弟子历，字 季子。清白有节，博学善交，与郑 玄、陈纪等相结。为新城长，政贵无 为。亦好方术。时，天下旱，县界特 雨。官至奉车都尉。

段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也。习 《易经》，明风角。时有就其学者， 虽未至，必豫知其姓名。尝告守津吏 曰：「某日当有诸生二人，荷担问翳 舍处者，幸为告之。」后竟如其言。 又有一生来学，积年，自谓略究要 术，辞归乡里。翳为合膏药，并以简 书封于筒中，告生曰：「有急发视 之。」生到葭萌，与吏争度，津吏楇 言，创者即愈。生叹服，乃还卒业。 翳遂隐居窜迹，终于家。

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也。习 《韩诗》、《欧阳尚书》，教授常数 百人。父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 没郡下狱死。扶感父以法丧身，惮为 吏。及服终而叹曰：「老子有言：' 名与身孰亲？'吾岂为名乎！」遂绝 志世外。专精经典，尤明天文、谶 纬，风角、推步之术。州郡公府辟 召，皆不应。就问灾异，亦无所对。

扶逆知岁荒，乃聚谷数千斛，悉 用给宗族姻亲，又敛葬遭疫死亡不能 自收者。常居先人冢侧，未曾入城 后临郡，未到，先遣吏修门人之礼， 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当时人因号 为北郭先生。年八十，终于家。
二子，孟举、伟举，并知名。
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也。其先 张江者，封折侯，曾孙国为郁林太 守，徙广汉，因封氏焉。国生像。

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像 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牙。能 通《京氏易》，好黄、老言。及国 卒，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金帛资 产，周施亲疏。或谏像曰：「君三男 言：'我乃逃祸，非避富也。'吾门户 殖财日久，盈满之咎，道家所忌。今 世将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谓之 不幸。墙隙而高，其崩必疾也。」智 者闻之，咸服焉。

自知亡日，召宾客九族饮食辞 诀，忽然而终。时年八十四。家无余 资，诸子衰劣如其言云。

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也。少 受业三辅，习《京氏易》，兼明《五 经》。又善风角、星算，《河》、 《洛》七纬，推步灾异。隐于壶山之 阳，受业者四方而至。州郡前后礼 皆不行。

尝有暴风从西方起，英谓学者 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西向 漱之，乃令记其日时。客后有从蜀都 来，云「是日大火，有黑云卒从东 起，须臾大雨，火遂得灭」。于是天 下称其术艺。

安帝初，征为博士。至建光元 年，复诏公车赐策书，征英及同郡孔 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 平王辅六人，唯郎宗、杨伦到洛阳， 英等四人并不至。

永建二年，顺帝策书备礼，玄纁 肯起。乃强舆入殿，犹不以礼屈。帝 怒，谓英曰：「朕能生君，能杀君； 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 君何以慢朕命？」英曰：「臣受命于 天。生尽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 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 臣见暴君如见仇雠，立其朝犹不肯， 可得而贵乎？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 中，晏然自得，不易万乘之尊，又可 得而贱乎？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 臣！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若申 其志，虽箪食不厌也。陛下焉能富 臣，焉能贫臣！」帝不能屈，而敬其 至四年三月，天子乃为英设坛

席，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 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英不 敢辞，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 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 所送谷千斛，常以八月致牛一头，酒 三斛；如有不幸，祠以中牢。英辞位 不受，有诏譬旨，勿听。

英初被诏命，佥以为必不降志， 及后应对，又无奇谟深策，谈者以为 失望。初，河南张楷与英俱征，既而 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 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人 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 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 术，进退无所据矣。」
英既善术，朝廷每有灾异，诏辄 下问变复之效，所言多验。
初，英著《易章句》，世名樊氏 学，以图纬教授。颍川陈寔，少从英 学。尝有疾，妻遣婢拜问，英下床答 拜。寔怪而问之。英曰：「妻，齐 也。共奉祭祀，礼无不答。」其恭谨 若是。年七十余，卒于家。
孙陵，灵帝时以谄事宦人为司 徒。
陈郡郤巡，学传英业，官至侍 中。
论曰：汉世之所谓名士者，其风 于刻情修容，依倚道艺，以就其声 价，非所能通物方，弘时务也。及征 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 无他异。英名最高，毁最甚。李固、 朱穆等，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 用，故其所以然也。然而后进希之以 成名，世主礼之以得众，原其无用亦 所以为用，则其有用或归于无用矣。 何以言之？夫焕乎文章，时或乖用； 本乎礼乐，适末或疏。及其陶搢绅， 藻心性，使由之而不知者，岂非道邈 用表，乖之数迹乎？而或者忽不践之 地，赊无用之功，至乃诮噪远术，贱 令，虽济万世，其将与夷狄同也。孟 轲有言曰：「以夏变夷，不闻变夷于 夏。」况有未济者乎！

卷八十二下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下

唐檀 公沙穆 许曼 赵彦 樊 志张 单颺 韩说 董扶 郭玉 华 陀 徐登 费长房 蓟子训 刘根 左慈 计子勋 上成公 解奴辜 甘 始 王真 王和平
唐檀字子产，豫章南昌人也。少 游太学，习《京氏易》、《韩诗》、 乡里，教授常百余人。
元初七年，郡界有芝草生，太守 刘祗欲上言之，以问檀。檀对曰： 「方今外戚豪盛，阳道微弱，斯岂嘉 瑞乎？」祗乃止。永宁元年，南昌有 妇人生四子，祗复问檀变异之应。檀 以为京师当有兵气，其祸发于萧墙。 至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扬兵殿省， 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立济阴王 为天子，果如所占。

永建五年，举孝廉，除郎中。是 时白虹贯日，檀因上便宜三事，陈其 咎征。书奏，弃官去。著书二十八 篇，名为《唐子》。卒于家。 家贫贱，自为兒童不好戏弄，长习 《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 《河》、《洛》推步之术。居建成山 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 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 与语。有顷，呼者自 EBBB而入，音 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它妖 异，时人奇之。后遂隐居东莱山，学 者自远而至。

有富人王仲，致产千金。谓穆 曰：「方今之世，以货自通，吾奉百 万与子为资，何如？」对曰：「来意 厚矣。夫富贵在天，得之有命。以货 求位，吾不忍也。」
相。时缯侯刘敞，东海恭王之后也， 所为多不法，废嫡立庶，傲很放恣。 穆到官，谒曰：「臣始除之日，京师 咸谓臣曰'缯有恶侯'，以吊小相。明 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幸承先人之 支体，传茅土之重，不战战兢兢，而 违越法度，故朝廷使臣为辅。愿改往 修来，自求多福。」乃上没敞所侵官 民田地，废其庶子，还立嫡嗣。其苍 头兒客犯法，皆收考之。因苦辞谏 敞，敞涕泣为谢，多从其所规。

迁弘农令。县界有螟虫食稼，百 姓惶惧。穆乃设坛谢曰：「百姓有 称曰神明，永寿元年，霖雨大水，三 辅以东莫不湮没。穆明晓占候，乃豫 告令百姓徙居高地，故弘农人独得免 害。
迁辽东属国都尉，善得吏人欢 心。年六十六，卒官。六子皆知名。
许曼者，汝南平舆人也。祖父 峻，字季山，善卜占之术，多有显 验，时人方之前世京房。自云少尝笃 病，三年不愈，乃谒太山请命，行遇 道士张巨君，授以方术。所著《易 林》，至今行于世。

曼少传峻学。桓帝时，陇西太守 北走。绲令曼筮之，封成，曼曰： 「三岁之后，君当为边将，官有东 名，当东北行三千里。复五年，更为 大将军，南征。」延熹元年，绲出为 辽东太守，讨鲜卑，至五年，复拜车 骑将军，击武陵蛮贼，皆如占。其余 多此类云。

赵彦者，琅邪人也。少有术学。 延熹三年，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 无忌杀都尉。攻没琅邪属县，残害吏 民。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寇中郎将， 杖钺将兵，督州郡合讨无忌。彦为陈 「孤虚」之法，以贼屯在莒，莒有五 讨之。资具以状上，诏书遣五阳兵 到。彦推遁甲，教以时进兵，一战破 贼，燔烧屯坞，徐、兗二州，一时平 夷。

樊志张者，汉中南郑人也。博学 多通，隐身不仕。尝游陇西，时破羌 将军段 DA5E出征西羌，请见志张。 其夕，DA5E军为羌所围数重，因留 军中，三日不得去。夜谓 DA5E曰： 「东南角无复羌，宜乘虚引出，住百 里，还师攻之，可以全胜。」DA5E 从之，果以破贼。于是以状表闻。又 说其人既有梓慎、焦、董之识，宜冀 圣朝，咨询奇异。于是有诏特征，会 病终。

单 B348字武宣，山阳湖陆人 也。以孤特清苦自立，善明天官、算 术。举孝廉，稍迁太史令，侍中。出 为汉中太守，公事免。后拜尚书，卒 于官。

初，熹平末，黄龙见谯，光禄大 夫桥玄问 B348：「此何祥也？」 B348曰：「其国当有王者兴。不及 五十年，龙当复见，此其应也。」魏 郡人殷登密记之。至建安二十五年 春，黄龙复见谯，其冬，魏受禅。

韩说字叔儒，会稽山阴人也。博 通五经，尤善图纬之学。举孝廉。与 议郎蔡邕友善。数陈灾眚，及奏赋、 颂、连珠。稍迁侍中。光和元年十 百官严装。帝从之，果如所言。中平 二年二月，又上封事，克期宫中有 灾。至日南宫大火。迁说江夏太守， 公事免，年七十，卒于家。

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也。少 游太学，与乡人任安齐名，俱事同郡 杨厚，学图谶。还家讲授，弟子自远 而至。前后宰府十辟，公车三征，再 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称疾不 就。

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荐扶，征拜 侍中，甚见器重。扶私谓太常刘焉 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 一岁，帝崩，天下大乱，乃去官还 家。年八十二卒。

后刘备称天子于蜀，皆如扶言。 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密，董扶及任 安所长。密曰：「董扶褒秋毫之善， 贬纤介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 过」云。

郭玉者，广汉雒人也。初，有老 父不知何出，常渔钓于涪水，因号涪 翁。乞食人间，见有疾者，时下针 石，辄应时而效，乃著《针经》、 《诊脉法》传于世。弟子程高，寻求 积年，翁乃授之。高亦隐迹不仕。玉 应。帝奇之，仍试令嬖臣美手腕者与 女子杂处帷中，使玉各诊一手，问所 疾苦。玉曰：「左阳右阴，脉有男 女，状若异人。臣疑其故。」帝叹息 称善。

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 其心力，而医疗贵人，时或不愈。帝 乃令贵人羸服变处，一针即差。召玉 诘问其状。对曰：「医之为言意也。 腠理至微，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 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 不可得言也。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 臣怀怖慑以承之。其为疗也，有四难 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强，不能使 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针 有分寸，时有破漏，重以恐惧之心， 加以裁慎之志，臣意且犹不尽，何有 于病哉！此其所为不愈也。」帝善其 对。年老卒官。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一名 B373。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晓养性 之术，年且百岁而犹有壮容，时人以 为仙。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 辟，皆不就。

精于方药，处齐不过数种，心识 分铢，不假称量，针灸不过数处。若 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 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 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 复。

佗尝行道，见有病咽塞者，因语 之曰：「向来道隅有卖饼人，萍齑甚 酸，可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即 如佗言，立吐一蛇，乃悬于车而候 佗。时佗小兒戏于门中，逆见，自相 谓曰：「客车边有物，必是逢我翁 也。」及客进，顾视壁北，悬蛇以十 数，乃知其奇。

又有一郡守笃病久，佗以为盛怒 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功。无何弃 追杀佗，不及，因 B256恚，吐黑血 数升而愈。

又有疾者，诣佗求疗，佗曰： 「君病根深，应当剖破腹。然君寿亦 不过十年，病不能相杀也。」病者不 堪其苦，必欲除之，佗遂下疗，应时 愈。十年竟死。

广陵太守陈登，忽患匈中烦懑， 面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 有虫，欲成内疽，腥物所为也。」即 作汤二升，再服，须臾，吐出三升许 虫，头赤而动，半身犹是生鱼脍，所 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期当发， 遇良医可救。登至期疾动，时佗不 在，遂死。
曹操闻而召佗，常在左右，操积 苦头风眩，佗针，随手而差。
有李将军者，妻病，呼佗视脉。 佗曰：「伤身而胎不去。」将军言间 实伤身，胎已去矣。佗曰：「案脉， 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妻稍 差，百余日复动，更呼佗。佗曰： 「脉理如前，是两胎。先生者去血 多，故后兒不得出也。胎既已死，血 脉不复归，必燥著母脊。」乃为下 针，并令进汤。妇因欲产而不通。佗 曰：「死胎枯燥，势不自生。」使人 探之，果得死胎，人形可识，但其色 已黑。佗之绝技，皆此类也。

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 因托妻疾，数期不反。操累书呼之， 又敕郡县发遣，佗恃能厌事，独不肯 至。操大怒，使人廉之，知妻诈疾， 乃收付狱讯，考验首服。荀彧请曰： 「佗方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加全 宥。」操不从，竟杀之。佗临死，出 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 人。」吏畏法不敢受，佗不强与，索 火烧之。

初，军吏李成苦咳，昼夜不寐。 佗以为肠痈，与散两钱服之，即吐二 升脓血，于此渐愈。乃戒之曰：「后 十八岁，疾当发动，若不得此药，不 与之，乃故往谯更从佗求，适值见 收，意不忍言。后十八年，成病发， 无药而死。
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 学。普依准佗疗，多所全济。
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 不当使极耳。动摇则谷气得销，血脉 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终不朽 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 经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 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 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 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 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 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 明，齿牙完坚。

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匈藏之 间不可妄针，针之不可过四分，而阿 针背入一二寸，巨阙匈藏乃五六寸， 而病皆瘳。阿从佗求方可服食益于人 者，佗授以漆叶青 B375散：漆叶屑 一斗，青 B375十四两，以是为率。 言久服，去三虫，利五藏，轻体，使 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寿百余岁。漆 叶处所而有。青 B375生于丰、沛、 彭城及朝歌间。
汉世异术之士甚众，虽云不经， 而亦有不可诬，故简基美者列于传 末：
泠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者， 皆与华佗同时。寿光年可百五六十 岁，行容成公御妇人法，常屈颈鷮 息，须发尽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时， 死于江陵。唐虞道赤眉、张步家居里 落，若与相及，死于乡里不其县。鲁 女生数说显宗时事，甚明了，议者疑 其时人也。董卓乱后，莫知所在。

徐登者，闽中人也。本女子，化 为丈夫。善为巫术。又赵炳，字公 阿，东阳人，能为越方。时遭兵乱， 疾疫大起，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 遂结言约，共以其术疗病。各相谓 登乃禁溪水，水为不流；炳复次禁枯 树，树即生荑，二人相视而笑，共行 其道焉。

登年长，炳师事之。贵尚清俭， 礼神唯以东流水为酌，削桑皮为脯。 但行禁架，所疗皆除。

后登物故，炳东入章安，百姓未 之知也。炳乃故升茅屋，梧鼎而 ECE0，主人见之惊 DE71，炳笑不 应。既而 ECE0孰，屋无损异。又尝 临水求度，船人不和之，炳乃张盖坐 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 姓神服，从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 众，收杀之。人为立祠室于永康，至 今蚊蚋不能入也。

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 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 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 见，唯长房于楼上睹之，异焉，因往 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 谓之曰：「子明日可更来。」长房旦 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 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饮 毕而出。翁约不听与人言之。后乃就 楼上候长房曰：「我神仙之人，以过 见责，今事毕当去，子宁能相随乎？ 楼下有少酒，与卿与别。」长房使人 取之，不能胜，又令十人扛之，犹不 举。翁闻，笑而下楼，以一指提之而 不尽。

长房遂欲求道，而顾家人为忧。 翁乃断一青竹，度与长房身齐，使悬 之舍后。家人见之，即长房形也，以 为缢死，大小惊号，遂殡葬之。长房 立其傍，而莫之见也。于是遂随从入 深山，践荆棘于群虎之中，留使独 处，长房不恐。又卧于空室，以朽索 悬万斤石于心上，众蛇竞来啮索且 断，长房亦不移。翁还，抚之曰： 「子可教也。」复使食粪，粪中有三 虫，臭秽特甚，长房意恶之。翁曰： 「子几得道，恨于此不成，如何！」

长房辞归，翁与一竹杖，曰： 以杖投葛陂中也。」又为作一符， 曰：「以此主地上鬼神。」长房乘 杖，须臾来归，自谓去家适经旬日， 而已十余年矣。」即以杖投陂，顾视 则龙也。家人谓其久死，不信之。长 房曰：「往日所葬，但竹杖耳。」乃 发冢剖棺，杖犹存焉。遂能医疗众 病，鞭笞百鬼，及驱使社公。或在它 坐，独自恚怒，人问其故，曰：「吾 责鬼魅之犯法者耳。」

汝南岁岁常有魅，伪作太守章 服、诣府门椎鼓者，郡中患之。时魅 适来，而逢长房谒府君，惶惧不得 退，便前解衣冠，叩头乞活。长房呵 令就太守服罪，付其一札，以敕葛陂 君。魅叩头流涕，持札植于陂边，以 颈绕之而死。

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因淫其夫 人，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而东海大 旱。长房至海上，见其人请雨，乃谓 之曰：「东海君有罪，吾前系于葛 陂，今方出之，使作雨也。」于是雨 立注。

长房曾与人共行，见一书生黄巾 被裘，无鞍骑马，下而叩头，长房 曰：「还它马，赦汝死罪。」人问其 故，长房曰：「此狸也，盗社公马 千里之外者数处焉。
后失其符，为众鬼所杀。
蓟子训者，不知所由来也。建安 中，客在济阴宛句。有神异之道。尝 抱邻家婴兒，故失手 D926地而死， 其父母惊号怨痛，不可忍闻，而子训 唯谢以过误，终无它说，遂埋藏之。 后月余，子训乃抱兒归焉。父母大 恐，曰：「死生异路，虽思我兒，乞 不用复见也。」兒识父母，轩渠笑 悦，欲往就之，母不觉揽取，乃实兒 也。虽大喜庆，心犹有疑。乃窃发视 死兒，但见衣被，方乃信焉。于是子

后乃驾驴车，与诸生俱诣许下。 道过荥阳，止主人舍，而所驾之驴忽 然卒僵，蛆虫流出，主遽白之。子训 曰：「乃尔乎？」方安坐饭，食毕， 徐出以杖扣之，驴应声奋起，行步如 初，即复进道。其追逐观者常有千 数。既到京师，公卿以下候之者，坐 上恒数百人，皆为设酒脯，终日不 匮。

后因遁去，遂不知所止。初去之 日，唯见白云腾起，从旦至暮，如是 数十处。时有百岁翁，自说童兒时见 子训卖药于会稽市，颜色不异于今。 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与一老公 驾昔所乘驴车也。见者呼之曰：「蓟 先生小住。」并行应之，视若迟徐， 而走马不及，于是而绝。

刘根者，颍川人也。隐居嵩山 中。诸好事者，自远而至，就根学 道，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乃收执诣 郡，数之曰：「汝有何术，而诬惑百 姓？若果有神，可显一验事。不尔， 立死矣。」根曰：「实无它异，颇能 令人见鬼耳。」祈曰：「促召之，使 太守目睹，尔乃为明。」根于是左顾 而啸，有顷，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 人，皆反缚在前，向根叩头曰：「小 辱亡灵！可叩头为吾陈谢。」祈惊惧 悲哀，顿首流血，请自甘罪坐。根嘿 而不应，忽然俱去，不知在所。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有神 道。尝在司空曹操坐，操从容顾众宾 曰：「今日高会，珍羞略备，所少吴 松江鲈鱼耳。」放于下坐应曰：「此 可得也。」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 钓于盘中，须臾引一鲈鱼出。操大拊 掌笑，会者皆惊。操曰：「一鱼不周 坐席，可更得乎？」放乃更饵钩沉 之，须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 可爱。操使目前　会之，周浃会者。 其近即所取，因曰：「吾前遣人到蜀 买锦，可过敕使者，增市二端。」语 顷，即得姜还，并获操使报命。后操 使蜀反，验问增锦之状及时日早晚， 若符契焉。

后操出近郊，士大夫从者百许 人，慈乃为赍酒一升，脯一斤，手自 斟酌，百官莫不醉饱。操怪之，使寻 其故，行视诸垆，悉亡其酒脯矣。操 怀不喜，因坐上收，欲杀之，慈乃却 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见于市 者，又捕之，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 莫知谁是。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因 试君术耳。」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 人立而言曰：「遽如许。」即竞往赴 之，而群羊数百皆变为羝，并屈前膝 人立，云「遽如许」，遂莫知所取 焉。

计子勋者，不知何郡县人，皆谓 数百步，行来于人间。一旦忽言日中 当死，主人与之葛衣，子勋服而正 寝，至日中果死。

上成公者，密县人也。其初行久 而不还，后归，语其家云：「我已得 仙。」因辞家而去。家人见其举步稍 高，良久乃没云。陈寔、韩韶同见其 事。

解奴辜、张貂者，亦不知是何郡 国人也。皆能隐沦，出入不由门户。 奴辜能变易物形，以诳幻人。
又河南有 F4F0圣卿，善为丹书 符劾，厌杀鬼神而使命之。
又有编盲意，亦与鬼物交通。
初，章帝时有寿光侯者，能劾百 鬼众魅，令自缚见形。其乡人有妇为 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蛇数丈，死 于门外。又有神树，人止者辄死，鸟 过者必坠，侯复劾之，树盛夏枯落， 见大蛇长七八丈，悬死其间。帝闻而 征之。乃试问之：「吾殿下夜半后， 耳。」帝伪使三人为之，侯劾三人， 登时仆地无气。帝大惊曰：「非魅 也，朕相试耳。」解之而苏。

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 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妇人 术，或饮小便，或自倒悬，爱啬精 气，不极视大言。甘始、元放、延年 皆为操所录，问其术而行之。君达号 「青牛师」。凡此数人，皆百余岁及 二百岁也。

王真、郝孟节者，皆上党人也。 王真年且百岁，视之面有光泽，似未 五十者。自云：「周流登五岳名山， 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嗽舌下泉咽 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 不动摇，状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 亦有室家。为人质谨不妄言，似士君 子。曹操使领诸方士焉。

北海王和平，性好道术，自以当 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会 和平病殁，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 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 言其尸解，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 焉。

赞曰：幽贶罕征，明数难校。不 探精远，歇感灵效？如或迁讹，实乖 玄奥。

卷八十三 逸民列传第七十三

野王二老 向长 逢萌 周党 王霸 严光 井丹 梁鸿 高凤 台 佟 韩康 矫慎 戴良 法真 汉阴 老父 陈留老父 庞公

《易》称「《 DD33》之时义大 矣哉」。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 事。」是以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 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自兹 感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 回避以全其道，或静已以镇其躁，或 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 疵物以激其清。然观其甘心畎亩之 中，憔悴江海之上，岂必亲鱼鸟、乐 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故蒙耻 之宾，屡黜不去其国；蹈海之节，千 乘莫移其情。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 相为矣。彼虽 B376B376有类沽名 者，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 外，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荀卿 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 则轻王公」也。
去之者，盖不可胜数。杨雄曰：「鸿 飞冥冥，弋者何篡焉。」言其违患之 远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 旌帛蒲车之所征贲，相望于岩中矣。 若薛方、逢萌，聘而不肯至；严光、 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群方咸 遂，志士怀仁，斯固所谓「举逸民天 下归心」者乎！肃宗亦礼郑均而征高 凤，以成其节。自后帝德稍衰，邪 {薛女}当朝，处子耿介，羞与卿相等 列，至乃抗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 焉。盖录其绝尘不反，同夫作者，列 之此篇。

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 前将军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 因于野王猎，路见二老者即禽。光武 问曰：「禽何向？」并举手西指，言 「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 大王勿往也。」光武曰：「苟有其 备，虎亦何患。」父曰：「何大王之 谬邪！昔汤即桀于鸣条，而大城于 亳；武王亦即纣于牧野，而大城于郏 D27A。彼二王者，其备非不深也。 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 庸可忽乎！」光武悟其旨，顾左右 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而 去，莫知所在。
《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 受之取足而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 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莽，固辞 乃止。潜隐于家。读《易》至 《损》、《益》卦，喟然叹曰：「吾 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 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 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 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 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逢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也。家 贫，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 候迎拜谒，既而掷 CF48叹曰：「大 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 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 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 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

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 乃首戴瓦盎，哭于市曰：「新乎新 乎！」因遂潜藏。
及光武即位，乃之琅邪劳山，养 志修道，人皆化其德。
北海太守素闻其高，遣吏奉谒致 礼，萌不答。太守怀恨而使捕之。吏 叩头曰：「子康大贤，天下共闻，所 在之处，人敬如父，往必不获，只自 御。吏被伤流血，奔而还。后诏书征 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 云：「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于 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 乎？」即便驾归。连征不起，以寿 终。

初，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 云、王君公相友善，并晓阴阳，怀德 秽行。房与子云养徒各千人，君公遭 乱独不去，侩牛自隐。时人谓之论 曰：「避世墙东王君公。」
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也。家 产千金。少孤，为宗人所养，而遇之 免遣奴婢，遂至长安游学。
初，乡佐尝众中辱党，党久怀 之。后读《春秋》，闻复仇之义，便 辍讲而还，与乡佐相闻，期克斗日。 既交刃，而党为乡佐所伤，困顿。乡 佐服其义，舆归养之，数日方苏，既 悟而去。自此敕身修志，州里称其 高。

及王莽窃位，托疾杜门。自后贼 暴从横，残灭郡县，唯至广武，过城 不入。

建武中，征为议郎，以病去职， 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 愿守所志，帝乃许焉。

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尧不 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 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 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 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 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 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 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几三公之 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 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 窃虚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书 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 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隐居 黾池，著书上下篇而终。邑人贤而祠 之。

初，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雁门殷 谟君长，俱守节不仕王莽世。建武 中，征，并不到。

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也。少 有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 宦。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 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 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 让位于霸。阎阳毁之曰：「太原俗 党，儒仲颇有其风。」遂止。以病 至，以寿终。

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 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 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 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 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 帝疑其光，乃备安车玄 EE34，遣使 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给床 褥，太官朝夕进膳。

司徒侯霸与光素旧，遣使奉书。 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 欲即诣造。迫于典司，是以不获。愿 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答，乃投 顺旨要领绝。」霸得书，封奏之。帝 笑曰：「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 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 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 邪？」光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 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 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 「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于是升 舆叹息而去。

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 日。帝从容问光曰：「朕何如昔 时？」对曰：「陛下差增于往。」因 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 故人严子陵共卧耳。」

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 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建 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年八十， 终于家。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 万、谷千斛。

井丹字大春，扶风 CD37人也。 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 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 大春。」性清高，未尝修刺修人。

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 皆好宾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 侯阴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 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 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 过，何其薄乎？」更置盛馔，乃食。 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 桀驾人车，岂此邪？」坐中皆失色。 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不关 人事，以寿终。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父 让，王莽时为城门校尉，封脩远伯， 使奉少昊后，寓于北地而卒。鸿时尚 幼，以遭乱世，因卷席而葬。

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 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学毕，乃牧 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 它财，愿以身居作。」主人许之。因 为执勤，不懈朝夕。邻家耆老见鸿非 恒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 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 去，归乡里。

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 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 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 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 梁伯鸾者。」鸿闻而娉之。女求作布 衣、麻屦，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 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 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 人，可与俱隐深山者尔。今乃衣绮 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 「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 服。」乃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 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 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名孟光。

居有顷，妻曰：「常闻夫子欲隐 居避患，今何为默默？无乃欲低头就 之乎？」鸿曰：「诺。」乃共入霸陵 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 《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高 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 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 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 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 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
有顷，又去适吴。将行，作诗 曰：
逝旧帮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 心 C36E怛兮伤悴，志菲菲兮升降。 欲乘策兮纵迈，疾吾俗兮作谗。竞举 枉兮措直，咸先佞分唌々。固靡惭兮 独建，冀异州兮尚贤。聊逍遥兮遨 嬉，缵仲尼兮周流。倘云睹兮我悦， 遂舍车兮即浮。过季札兮延陵，求鲁 秀。哀茂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日臭。 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口嚣 嚣兮余讪，嗟 BB3CBB3C兮谁留？

遂至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 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 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 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 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于家。鸿 潜闭著书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 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 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 及卒，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冢 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 风。

初，鸿友人京兆高恢，少好《老 子》，隐于华阴山中。及鸿东游思 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 高子兮仆怀思，相念恢兮 EBBC集 兹。」二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高抗， 终身不仕。

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 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专精诵读， 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于庭，令 凤护鸡。时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 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悟 之。其后遂为名儒，乃教授于西唐山 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 「仁义逊让，奈何弃之！」于是争者 怀感，投兵谢罪。

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著闻。 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本巫 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 不仕。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 言，到公车，托病逃归。推其财产， 悉与孤兄子。隐身渔钓，终于家。

论曰：先大夫宣侯，尝以讲道余 隙，寓乎逸士之篇。至《高文通 传》，辍而有感，以为隐者也，因著 其行事而论之曰：「古者隐逸，其风 物以矫情，虽轨迹异区，其去就一 也。若伊人者，志陵青云之上，身晦 泥污之下，心名且犹不显，况怨累之 为哉！与夫委体渊沙，鸣弦揆日者， 不其远乎！」

台佟字孝威，魏郡鄴人也。隐于 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自业。建初 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从 事致谒。佟载病往谢。刺史乃执贽见 佟曰：「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 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性命，存 神养和。如明使君奉宣诏书，夕惕庶 事，反不苦邪？」遂去，隐逸，终不 陵人。家世著姓。常采药名山，卖于 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时有 女子从康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怒 曰：「公是韩伯休那？乃不二价 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小 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乃遁入 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征，不至。桓 帝乃备玄纁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 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 车，自乘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 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牛修 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 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 之，亭长何罪！」乃止。康因中道逃 遁，以寿终。

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 好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室，仰 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乡 里并时，融以才博显名，章以廉直 称，然皆推先于慎。
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遗书以观其 志曰：
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乘云行 泥，栖宿不同，每有西风，何尝不 叹！盖闻黄、老之言，乘虚入冥，藏 其验。吾欲先生从其可者，于意何 如？昔伊尹不怀道以待尧、舜之君。 方今明明，四海开辟，巢、许无为箕 山，夷、齐悔入首阳。足下审能骑龙 弄凤，翔嬉云间者，亦非狐兔燕雀所 敢谋也。

慎不答。年七十余，竟不肯娶。 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 人有见慎于敦煌者，故前世异之，或 云神仙焉。

慎同郡马瑶，隐于 B651山，以 兔罝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 马牧先生焉。
祖父遵，字子高，平帝时，为侍御 史。王莽篡位，称病归乡里。家富， 好给施，尚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 时人为之语曰：「关东大豪戴子 高。」

良少诞节，母憙驴鸣，良常学 之，以娱乐焉。及母卒，兄伯鸾居庐 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 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 曰：「子之居丧，礼乎？」良曰： 「然。礼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 何礼之论！夫食旨不甘，故致毁容之 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论者 不能夺之。
流俗。同郡谢季孝问曰：「子自视天 下孰可为比？」良曰：「我若仲尼长 东鲁，大禹出西羌，独步天下，谁与 为偶！」

举孝廉，不就。再辟司空府，弥 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遁辞诣府，悉 将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 中。优游不仕，以寿终。

初，良五女并贤，每有求姻，辄 便许嫁，疏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 之。五女能遵其训，皆有隐者之风 焉。

法真字高卿，扶风眉阝人，南郡 内外图典，为关西大儒。弟子自远方 至者，陈留范冉等数百人。性恬静寡 欲，不交人间事。太守请见之，真乃 幅巾诣谒。太守曰：「昔鲁哀公虽为 不肖，而仲尼称臣。太守虚薄，欲以 功曹相屈，光赞本朝，何如？」真 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宾 末。若欲吏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 山之南矣。」太守 F256然，不敢复 言。

辟公府，举贤良，皆不就。同郡 田弱荐真曰：「处士法真，体兼四 业，学穷典奥，幽居恬泊，乐以忘 忧。将蹈老氏之高踪，不为玄纁屈 庙》之歌，致来仪之凤矣。」会顺帝 西巡，弱又荐之。帝虚心欲致，前后 四征。真曰：「吾既不能遁形远世， 岂饮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隐绝，终 不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 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 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 矣！」乃共刊石颂之，号曰玄德先 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寿终。

汉阴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 帝延熹中，幸竟陵，过云梦，临沔 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 辍。尚书郎南阳张温异之，使问曰： 老父笑而不对。温下道百步，自与 言。老父曰：「我野人耳，不达斯 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 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 以奉天子邪？昔圣王宰世，茅茨采 椽，而万人以宁。今子之君，劳人自 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子何忍 欲人观之乎！」温大惭。问其姓名， 不告而去。

陈留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 帝世，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 去官归乡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 言。升曰：「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 河而反；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 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 老父趋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言曰： 「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隐 鳞，凤不藏羽，网罗高县，去将安 所？虽泣何及乎！」二人欲与之语， 不顾而去，莫知所终。

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 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 荆州刺史列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 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 全天下乎？」庞公笑曰：「鸿鹄巢于 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 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 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 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 乎？」庞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 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 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携其妻 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

赞曰：江海冥灭，山林长往。远 性风疏，逸情云上。道就虚全，事违 尘枉。

卷八十四 列女传第七十四

鲍宣妻 王霸妻 姜诗妻 周郁 妻 曹世叔妻 乐羊子妻 程文矩妻 孝女曹娥 许升妻 袁隗妻 庞淯母 刘长卿妻 皇甫规妻 阴瑜妻 盛道 妻 孝女叔先雄 董祀妻

《诗》、《书》之言女德尚矣。 若夫贤妃助国君之政，哲妇隆家人之 焉。故自中兴以后，综其成事，述为 《列女篇》。如马、邓、梁后，别见 前纪；梁 D423、李姬，各附家传。 若斯之类，并不兼书。余但搜次才行 尤高秀者，不必专在一操而已。

勃海鲍宣妻者，桓氏之女也，字 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 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 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 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 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贱 妾侍执巾栉。即奉承君子，唯命是 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 毕，提甕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 之。

宣，哀帝时官至司隶校尉。子 永，中兴初为鲁郡太守。永子昱从容 问少君曰：「太夫人宁复识挽鹿车时 不？」对曰：「先姑有言：'存不忘 亡，安不忘危。'吾焉敢忘乎！」 永、昱已见前传。

太原王霸妻者，不知何氏之女 也。霸少立高节，光武时连征，不 仕。霸已见《逸人传》。妻亦美志 行。初，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后 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 而归，见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视。霸 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卧不起。妻 怪问其故，始不肯告，妻请罪，而后 言曰：「吾与子伯素不相若，向见其 子容服甚光，举措有适，而我兒曹蓬 发历齿，未知礼则，见客而有惭色。 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 「君少修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 贵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宿志而惭兒女 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 哉！」遂共终身隐遁。

广汉姜诗妻者，同郡庞盛之女 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 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 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 者久之，姑怪问邻母，邻母具对。姑 感惭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远汲 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 行学不在。姑嗜鱼　会，又不能独 食，夫妇常力作供　会，呼邻母共 之。舍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 辄出双鲤鱼，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 散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 必触鬼神。」时岁荒，贼乃遗诗米 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
永平三年，察孝廉，显宗诏曰： 官。所居治，乡人为立祀。
沛郡周郁妻者，同郡赵孝之女 也，字阿。少习仪训，闲于妇道，而 郁骄淫轻躁，多行无礼。郁父伟谓阿 曰：「新妇贤者女，当以道匡夫。郁 之不改，新妇过也。」阿拜而受命， 退谓左右曰：「我无樊、卫二姬之 行，故君以责我。我言而不用，君必 谓我不奉教令，则罪在我矣。若言而 见用，是为子违父而从妇，则罪在彼 矣。生如此，亦何聊哉！」乃自杀。 莫不伤之。

扶风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 《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 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臧书阁踵而 成之。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 事焉，号曰大家。每有贡献异物，辄 诏大家作赋颂。及邓太后临朝，与闻 政事。以出入之勤，特封子成关内 侯，官至齐相。时《汉书》始出，多 未能通者，同郡马融伏于阁下，从昭 受读，后又诏融兄续继昭成之。

永初中，太后兄大将军邓骘以母 忧，上书乞身，太后不欲许，以问 昭。昭因上疏曰：

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德之美， 以愚朽，身当盛明，敢不披露肝胆， 以效万一！妾闻谦让之风，德莫大 焉，故典坟述美，神祇降福。昔夷、 齐去国，天下服其廉高；太伯违 B723，孔子称为三让。所以光昭令 德，扬名于后世者也。《论语》曰： 「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 由是言之，推让之诚，其致远矣。今 四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垂 未静，拒而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 日，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缘见逮 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自知言不足 采，以示虫蚁之赤心。
太后从而许之。于是骘等各还里 第焉。
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其 辞曰：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 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 箕帚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 兢兢，常惧绌辱，以增父母之羞，以 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 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 道无素，恒恐子穀负辱清朝。圣恩横 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 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 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 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吾 今疾在沈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 愿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 身。去矣，其勖勉之！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 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 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 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 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 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 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 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 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 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 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 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 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 辱之可远哉！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 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 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 《诗》著《关睢》之义。由斯言之， 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 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 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 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 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 乎！《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 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

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 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 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 「生男如狼，犹恐其 B573；生女如 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 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 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 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 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 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 C841黩。C841黩既生，语言过矣。 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 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 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 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 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 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 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 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 废，夫妇离矣。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 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 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 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 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 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 言。EEC2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 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 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 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 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 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远乎 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谓 也。

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 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 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 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 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 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 正色。礼义居洁，耳无涂听，目无邪 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群 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 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陕输，入则 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 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 矣。

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 永华；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 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 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 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 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 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 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 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 影响，焉不可赏！」

和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 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 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 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 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 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 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 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 势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 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 谓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 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 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 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 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 蠢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 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 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 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 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 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 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 《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 射。」其斯之谓也。
马融善之，令妻女习焉。 昭女妹曹丰生，亦有才惠，为书 以难之，辞有可观。
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服举 哀，使者监护丧事。所著赋、颂、 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 疏、遗令，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 集之，又作《大家赞》焉。

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 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 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乃捐 金于野，而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 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 它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 「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 B377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己， 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失成 功，稽废时日。夫子积学，当日知其 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归，何异 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 业，遂七年不反。妻常躬勤养姑，又 远馈羊子。

尝有它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 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其 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有它 肉。」姑竟弃之。

后盗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 妻闻，操刀而出。盗人曰：「释汝刀 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 姑。」妻仰天而叹，举刀刎颈而死。 盗亦不杀其姑。太守闻之，即捕杀贼 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 「贞义」。

汉中程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 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 文矩为安众令，丧于官。四子以母非 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 居以远之？」对曰：「吾方以义相 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 遇疾困笃，母恻隐自然，亲调药膳， 恩情笃密。兴疾久乃瘳，于是呼三弟 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受。吾兄 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 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 诣南郑狱，陈母之德，状己之过，乞 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 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许以修 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
穆姜年八十余卒。临终敕诸子 曰：「吾弟伯度，智达士也。所论薄 累。」诸子奉行焉。
孝女曹娥者，会稽上虞人也。父 盱，能弦歌，为巫祝。汉安二年五月 五日，于县江溯涛婆娑迎神，溺死， 不得尸骸。娥年十四，乃沿江号哭， 昼夜不绝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 死。至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改葬娥于 江南道傍，为立碑焉。

吴许升妻者，吕氏之女也，字 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尝躬 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修学， 每有不善，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 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 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寿春，道为盗所 害。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 路，闻而诣州，请甘心仇人。耀听 之。荣乃手断其头，以祭升灵。后郡 遭寇贼，贼欲犯之，荣逾垣走，贼拔 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 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寇虏 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 晦冥，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汝南袁隗妻者，扶风马融之女 也，字伦。隗已见前传。伦少有才 辩。融家世丰豪，装遣甚盛。及初成 礼，隗问之曰：「妇奉箕帚而已，何 者，妾亦请从少君、孟光之事矣。」 隗又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 处姊未适，先行可乎？」对曰：「妾 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似鄙薄， 苟然而已。」又问曰：「南郡君学穷 道奥，文为辞宗，而所在之职，辄以 货财为损，何邪？」对曰：「孔子大 圣，不免武叔之毁；子路至贤，犹有 伯寮之诉。家君获此，固其宜耳。」 隗默然不能屈，帐外听者为惭。隗既 宠贵当时，伦亦有名于世。年六十余 卒。
伦妹芝，亦有才义。少丧亲长而 追感，乃作《申情赋》云。
酒泉庞 BF73母者，赵氏之女 也，字娥。父为同县人所杀，而娥兄 弟三人，时俱病物故，仇乃喜而自 贺，以为莫己报也。娥阴怀感愤，乃 潜备刀兵，常帷车以候仇家。十余年 不能得。后遇于都亭，刺杀之。因诣 县自首。曰：「父仇已报，请就刑 戮。」禄福长尹嘉义之，解印缓欲与 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 妾之明分；结罪理狱，君之常理。何 敢苟生，以枉公法！」后遇赦得免。 州郡表其闾。太常张奂嘉叹，以束帛 礼之。

沛刘长卿妻者，同郡桓鸾之女 五，晚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 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 「若家殊无它意；假令有之，犹可因 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 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 儒宗，尊为帝师。五更已来，历代不 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 《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德。' 是以豫自刑剪，以明我情。」沛相王 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 桓 B341」，县邑有祀必 E122焉。

安定皇甫规妻者，不知何氏女 也。规初丧室家，后更娶之。妻善属 其工。及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 美。后董卓为相国，承其名，娉以軿 辎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 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清，辞甚酸 怆。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围之，而谓 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 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 立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 下，犹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听奕 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 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 君夫人邪！」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 县轭，鞭扑交下。妻谓持杖者曰： 「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 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南阳阴瑜妻者，颍川荀爽之女 也，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艺。年 十七，适阴氏。十九产一女，而瑜 卒。采时尚丰少，常虑为家所逼，自 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 许之，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 而归，怀刃自誓。爽令傅婢执夺其 刃，扶抱载之，犹忧致愤激，敕卫甚 严。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欢悦之色， 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 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 奈何？」乃命使建四灯，盛装饰，请 奕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 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敕令 避之，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阴。」 「阴」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 带自缢。左右玩之不为意，比视，已 绝，时人伤焉。

犍为盛道妻者，同郡赵氏之女 也，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乱，道 聚众起兵，事败，夫妻执系，当死。 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无 生望。君可速潜逃，建立门户，妾自 留狱，代君塞咎。」道依违未从。媛 姜便解道桎梏，为赍粮货。子翔时年 五岁，使道携持而走。媛姜代道持 夜，应对不失。度道已远，乃以实告 吏，应时见杀。道父子会赦得归。道 感其义，终身不娶焉。

孝女叔先雄者，犍为人也。父泥 和，永建初为县功曹。县长遣泥和拜 檄谒巴郡太守，乘船 D926湍水物 故，尸丧不归。雄感念怨痛，号泣昼 夜，心不图存，常有自沉之计。所生 男女二人，并数岁，雄乃各作囊，盛 珠环以系兒，数为诀别之辞。家人每 防闲之，经百许日后稍懈，雄因乘小 船，于父 D926处恸哭，遂自投水 死。弟贤，其夕梦雄告之：「却后六 日，当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与 父相持，浮于江上。郡县表言，为雄 立碑，图象其形焉。

陈留董祀妻者，同郡察邕之女 妙于音律。适河东卫仲道。夫亡无 子，归宁于家。兴平中，天下丧乱， 文姬为胡骑所获，没于南匈奴左贤 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 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以金璧 赎之，而重嫁于祀。

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 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远方使驿 坐者满堂，操谓宾客曰：「蔡伯喈之 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 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 辩，旨甚酸哀，众皆为改容。操曰： 「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奈何？」 文姬曰：「明公厩马万匹，虎士成 寒，赐以头巾履袜。操因问曰：「闻 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忆识之不？」 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流 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 百余篇耳。」操曰：「今当使十吏就 夫人写之。」文姬曰：「妾闻男女之 别，礼不亲授。乞给纸笔，真草唯 命。」于是缮书送之，文无遗误。
后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作诗二 章。其辞曰：
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 图篡弑，先害诸贤良。逼迫迁旧邦， 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 所向悉破亡。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 拒。马边县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 西入关，迥路险且阻。还顾邈冥冥， 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得今屯 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 机微间，辄言毙降虏。要当以亭刃， 我曹不活汝。岂复惜性命，不堪其詈 骂。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旦则 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 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 祸！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处所 多霜雪，胡风春夏起。翩翩吹我衣， 肃肃入我耳。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 骨肉来迎己。己得自解免，当复弃兒 子。天属缀人心，念别无会期。存亡 永乖隔，不忍与之辞。兒前抱我颈， 问母欲何之。「人言母当去，岂复有 还时。阿母常仁恻，今何更不慈？我 尚未成人，奈何不顾思！」见此崩五 内，恍惚生狂痴。号泣手抚摩，当发 复回疑。兼有同时辈，相送告离别。 慕我独得归，哀叫声摧裂。马为立踟 蹰，车为不转辙。观者皆 DF4F欷， 行路亦鸣咽。去去割情恋，遄征日遐 迈。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念我 出腹子，匈臆为摧败。既至家人尽， 无人声，豺狼号且吠。茕茕对孤景， 怛咤糜肝肺。登高远眺望，魂神忽飞 逝。奄若寿命尽，旁人相宽大。为复 强视息，虽生何聊赖！托命于新人， 竭心自勖厉。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 废。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
其二章曰：
嗟薄祐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门户 单。身执略兮入西关，历险阻兮之羌 蛮。山谷眇兮路曼曼，眷东顾兮但悲 叹。冥当寝兮不能安，饥当食兮不能 餐，常流涕兮 C55B不干，薄志节兮 念死难，虽苟活兮无形颜。惟彼方兮 食臭腥，言兜离兮状窈停。岁聿幕兮 时迈征，夜悠长兮禁门扃。不能寐兮 起屏菅，登胡殿兮临广庭。玄云合兮 翳月星，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 边马鸣，孤雁归兮声嘤嘤。乐人兴兮 弹琴筝，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 匈愤盈，欲舒气兮恐彼惊，含哀咽兮 涕沾颈。家既迎兮当归宁，临长路兮 捐所生。兒呼母兮号失声，我掩耳兮 不忍听。追持我兮走茕茕，顿复起兮 毁颜形。还顾之兮破人情，心怛绝兮 死复生。
赞曰：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区 明风烈，昭我管彤。
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第七十五
夫余 挹娄 高句骊 东沃沮 濊 三韩 倭
《王制》云：「东方曰夷。」夷 者，柢也，言仁而好生，万物柢地而 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 子、不死之国焉。夷有九种，曰畎 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 九夷也。

昔尧命羲仲宅 C868夷，曰旸 谷，盖日之所出也。夏后氏太康失 德，夷人始畔。自少康已后，世服王 化，遂宾于王门，献其乐舞。桀为暴 虐，诸夷内侵，殷汤革命，伐而定 之。至于仲丁，蓝夷作寇。自是或服 或畔，三百余年。武乙衰敝，东夷浸 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

及武王灭纣，肃慎来献石 {奴}、 B16E矢。管、蔡畔周，乃招诱夷 狄，周公征之，遂定东夷。康王之 时，肃慎复至。后徐夷僭号，乃率九 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 偃王处潢池东，地方五百里，行仁 义，陆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穆王后 得骥騄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 伐徐，一日而至。于是楚文王大举兵 而灭之。偃王仁而无权，不忍斗其 人，故致于败。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 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因名其山 为徐山。厉王无道，淮夷入寇，王命 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复命召分伐而 平之。及幽王淫乱，四夷交侵，至齐 桓修霸，攘而却焉。及楚灵会申，亦 来豫盟。后越迁琅邪，与共征战，遂 陵暴诸夏，侵灭小邦。

秦并六国，其淮、泗夷皆散为民 帝灭之，于是东夷始通上京。王莽篡 位，貊人寇边。建武之初，复来朝 贡。时辽东太守祭肜威詟北方，声行 海表，于是濊、貊、D9C1、韩，万 里朝献，故章、和已后，使聘流通。 逮永初多难，始入寇钞；桓、灵失 政，渐滋曼焉。

自中兴之后，四夷来宾，虽时有 乖畔，而使驿不绝，故国俗风土，可 得略记。东夷率皆土著，憙饮酒歌 舞，或寇弁衣锦，器用俎豆。所谓中 国失礼，求之四夷者也。几蛮、夷、 戎、狄总名四夷者，犹公、侯、伯、 子、男皆号诸侯云。

夫馀国，在玄菟北千里。南与高 句骊，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 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

初，北夷索离国王出行，其待兒 于后{任女}身，王还，欲杀之。侍兒 曰：「前见天上有气，大如鸡子，来 降我，因以有身。」王囚之，后遂生 男。王令置于豕牢，豕以口气嘘之， 不死。复徙于马兰，马亦如之。王以 为神，乃听母收养，名曰东明。东明 长而善射，王忌其猛，复欲杀之。东 明奔走，南至掩 B44B水，以弓击 水，鱼鳖皆聚浮水上，东明乘之得 度，因至夫余而王之焉。于东夷之 城，有宫室、仓库、牢狱。其人粗大 强勇而谨厚，不为寇钞。以弓矢刀矛 为兵。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 狗加，其邑落皆主属诸加，食饮用俎 豆，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以腊 月祭天，大会连日，饮食歌舞，名曰 「迎鼓」。是时断刑狱，解囚徒。有 军事亦祭天，杀牛，以蹄占其吉凶。 行人无昼夜，好歌吟，音声不绝。其 俗用刑严急，被诛者皆没其家人为奴 婢。盗一责十二。男女淫，皆杀之， 尤治恶妒妇，既杀，复尸于山上。兄 死妻嫂。死则有椁无棺。杀人殉葬， 焉。

建武中，东夷诸国皆来献见。二 十五年，夫余王遣使奉贡，光武厚答 报之，于是使命岁通。至安帝永初五 年，夫余王始将步骑七八千人寇抄乐 浪，杀伤吏民，后复归附。永宁元 年，乃遣嗣子尉仇台诣阙贡献，天子 赐尉仇台印绶金彩。顺帝永和元年， 其王来朝京师，帝作黄门鼓吹、角抵 戏以遣之。桓帝延熹四年，遣使朝贺 贡献。永康元年，王夫台将二万余人 寇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击破之，斩 首千余级。至灵帝熹平三年，复奉章 求属辽东云。

挹娄，古肃慎之国也。在夫馀东 北千余里，东滨大海，南与北沃沮 接，不知其北所极。土地多山险。人 形似夫余，而言语各异。有五谷、麻 布，出赤玉、好貂。无君长，其邑落 各有大人。处于山林之间，土气极 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大家至接 九梯。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 以豕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夏 则裸袒，以尺布蔽其前后。其人臭秽 不洁，作厕于中，圜之而居。自汉兴 以后，臣属夫馀。种众虽少，而多勇 力，处山险，又善射，发能入人目。 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 B16E，长 人即死。便乘船，好寇盗，邻国畏 患，而卒不能服。东夷夫余饮食类皆 用俎豆，唯挹娄独无，法俗最无纲纪 者也。

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 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 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 而为居。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资， 故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东夷 相传以为夫余别种，故言语法则多 同，而跪拜曳一脚，行步皆走。凡有 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 灌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稍 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武帝灭朝 鲜，以高句骊为县，使属玄菟，赐鼓 吹伎人。其俗淫，皆洁净自熹，暮夜 辄男女群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 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 「东盟」。其国东有大穴，号 E831 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会衣服 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皆 著帻，如冠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 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 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其昏姻 皆就妇家，生子长大，然后将还，便 稍营送终之具。金银财币尽于厚葬， 濊皆属焉。

句骊一名貊，有别种，依小水为 居，因名曰小水貊。出好弓，所谓 「貊弓」是也。

王莽初，发句骊兵以伐匈奴，其 人不欲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 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战死。莽令 其将严尤击之，诱句骊侯驺入塞，斩 之，传首长安。莽大说，更名高句骊 王为下句骊侯，于是貊人寇边愈甚。 建武八年，高句骊遣使朝贡，光武复 其王号。二十三年冬，句骊蚕支落大 加戴升等万余口诣乐浪内属。二十五 皆复款塞。

后句骊王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 怀之，及长勇壮，数犯边境。和帝元 兴元年春，复入辽东，寇略六县，太 守耿夔击破之，斩其渠帅。安帝永初 五年，宫遣使贡献，求属玄菟。元初 五年，复与濊貊寇玄菟，攻华丽城。 建光元年春，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 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将兵出塞 击之，捕斩濊貊渠帅，获兵马财物。 宫乃遣嗣子遂成将二千余人逆光等， 遣使诈降；光等信之，遂成因据险厄 以遮大军，而潜遣三千人攻玄菟、辽 余骑同救之，而貊人已去。夏，复与 辽东鲜卑八千余人攻辽队，杀略吏 人。蔡讽等追击于新昌，战殁，功曹 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以 身 B473讽，俱殁于阵，死者百余 人。秋，宫遂率马韩、濊貊数千骑围 玄菟。夫余王遣子尉仇台将二万余 人，与州郡并力讨破之。斩首五百余 级。

是岁宫死，子遂成立。姚光上言 欲因其丧发兵击之，议者皆以为可 许。尚书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 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宜遣吊 口，诣玄菟降。诏曰：「遂成等桀逆 无状，当斩断 D173醢，以示百姓， 幸会赦令，乞罪请降。鲜卑、濊貊连 年寇钞，驱略小民，动以千数，而裁 送数十百人，非向化之心也。自今已 后，不与县官战斗而自以亲附送生口 者，皆与赎直，缣人四十匹，小口半 之。」

遂成死，子伯固立。其后濊貊率 服，东垂少事。顺帝阳嘉元年，置玄 菟郡屯田六部。质、桓之间，复犯辽 东西安平，杀带方令，掠得乐浪太守 妻子。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 菟云。

东沃沮在高句骊盖马大山之东， 东滨大海，北与挹娄、夫余，南与濊 貊接。其地东西夹，南北长，可折方 千里。土肥美，背山向海，宜五谷， 善田种，有邑落长帅。人性质直强 勇，便持矛步战。言语、食饮、居 处，衣服，有似句骊。其葬，作大木 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为户，新死者 先假埋之，令皮肉尽，乃取骨置椁 中。家人皆共一椁，刻木如生，随死 者为数焉。

武帝灭朝鲜，以沃沮地为玄菟 郡。后为夷貊所侵，徙郡于高句骊西 北，更以沃沮为县，属乐浪东部都 帅，为沃沮侯。其土迫小，介于大国 之间，遂臣属句骊。句骊复置其中大 人为使者，以相监领，责其租税， 貂、布、鱼、盐、海中食物，发美女 为婢妾焉。

又有北沃沮，一名置沟娄，去南 沃沮八百余里。其俗皆与南同。界南 接挹娄。挹娄人喜乘船寇抄，北沃沮 畏之，每夏辄臧于岩穴，至冬船道不 通，乃下居邑落。其耆者言，尝于海 中得一布衣，其形如中人衣，而两袖 长三丈。又于岸际见一人乘破船，顶 中复有面，与语不通，不食而死。又 神井，窥之辄生子云。

濊北与高句骊、沃沮，南与辰韩 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濊及沃 沮、句骊，本皆朝鲜之地也。昔武王 封箕子于朝鲜，箕子教以礼义田蚕， 又制八条之教。其人终不相益，无门 户之闭。妇人贞信。饮食以笾豆。其 后四十余世，至朝鲜侯准自称王。汉 初大乱，燕、齐、赵人往避地者数万 口，而燕人卫满击破准，而自王朝 鲜，传国至孙右渠。元朔元年，濊君 南闾等畔右渠，率二十八万口诣辽东 内属，武帝以其地为苍海郡，数年乃 罢。至元封三年，灭朝鲜，分置乐 始元五年，罢临屯、真番，以并乐 浪、玄菟。玄菟复徙居句骊。自单单 大领已东，沃沮、濊貊悉属乐浪。后 以境土广远，复分领东七县，置乐浪 东部都尉。自内属已后，风俗稍薄， 法禁亦浸多，至有六十余条。建武六 年，省都尉官，遂弃领东地，悉封其 渠帅为县侯，皆岁时朝贺。

无大君长，其官有侯、邑君、三 老。耆旧自谓与句骊同种，言语法俗 大抵相类。其人性愚悫，少嗜欲，不 请丐。男女皆衣曲领。其俗重山川， 山川各有部界，不得妄相干涉。同姓 不昏。多所忌讳，疾病死亡，辄捐弃 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 「舞天」。又祠虎以为神。邑落有相 侵犯者，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 为「责祸」。杀人者偿死。少寇盗。 能步战，作矛长三丈，或数人共持 之。乐浪檀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 果下马，海出班鱼，使来皆献之。

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 韩、三曰弁辰。马韩在西，有五十四 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 东，十有二国，其北与濊貊接。弁辰 在辰韩之南，亦十有二国，其南亦与 倭接。凡七十八国，伯济是其一国 为限，皆古之辰国也。马韩最大，共 立其种为辰王，都目支国，尽王三韩 之地。其诸国王先皆是马韩种人焉。

马韩人知田蚕，作绵布。出大栗 如梨。有长尾鸡，尾长五尺。邑落杂 居，亦无城郭。作土室，形如冢，开 户在上。不知跪拜。无长幼男女之 别。不贵金宝锦罽，不知骑乘牛马， 唯重璎珠，以缀衣为饰，及县颈垂 耳。大率皆魁头露纟介，布袍草履。 其人壮勇，少年有筑室作力者，辄以 绳贯脊皮，缒以大木，欢呼为健。常 以五月田竟祭鬼神，昼夜酒会，群聚 一人主祭天神，号为「天君」。又立 苏涂，建大木以县铃鼓，事鬼神。其 南界近倭，亦有文身者。

辰韩，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 役，适韩国，马韩割东界地与之。其 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 行觞，相呼为徒，有似秦语，故或名 之为秦韩。有城栅屋室。诸小别邑， 各有渠帅，大者名臣智，次有俭侧， 次有樊 BD2B，次有杀奚，次有邑 借。土地肥美，宜五谷。知蚕桑，作 缣布。乘驾牛马。嫁娶以礼。行者让 路。国出铁，濊、倭、马韩并从市 皆押之以石。

弁辰与辰韩杂居，城郭衣服皆 同，语言风俗有异。其人形皆长大， 美发，衣服洁清。而刑法严峻。其国 近倭，故颇有文身者。

初，朝鲜王准为卫满所破，乃将 其余众数千人走入海，攻马韩，破 之，自立为韩王。准后灭绝，马韩人 复自立为辰王。建武二十年，韩人廉 斯人苏马諟等，诣乐浪贡献。光武封 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使属乐浪郡， 四时朝谒。灵帝末，韩、濊并盛，郡 县不能制，百姓苦乱，多流亡入韩 者。

马韩之西，海岛上有州胡国。其 人短小，髡头，衣韦衣，有上无下。 好养牛豕。乘船往来，货市韩中。

倭在韩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 居，凡百余国。自武帝灭朝鲜，使驿 通于汉者三十许国，国皆称王，世世 传统。其大倭王居邪马台国。乐浪郡 徼，去其国万二千里，去其西北界拘 邪韩国七千余里。其地大较在会稽东 冶之东，与朱崖、儋耳相近，故其法 俗多同。土宜禾稻、麻 B076、蚕 桑，知织绩为缣布。出白珠、青玉。 其山有丹土。气温暖，冬夏生菜茹。 无牛、马、虎、豹、羊、鹊。其兵有 矛、CF48、木弓、竹矢，或以骨为 小别尊卑之差。其男衣皆横幅，结束 相连。女人被发屈纟介，衣如单被， 贯头而着之；并以丹朱坌身，如中国 之用粉也。有城栅屋室。父母兄弟异 处，唯会同男女无别。饮食以手，而 用笾豆。俗皆徒跣，以蹲踞为恭敬。 人性嗜酒。多寿考，至百余岁者甚 众。国多女子，大人皆有四五妻，其 余或两或三。女人不淫不妒。又俗不 盗窃，少争讼。犯法者没其妻子，重 者灭其门族。其死停丧十余日，家人 哭泣，不进酒食，而等类就歌舞为 乐。灼骨以卜，用决吉凶。行来度 雇以财物；如病疾遭害，以为持衰不 谨，便共杀之。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 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 也。光武赐以印绶。安帝永初元年， 倭国王帅升等献生口百六十人，愿请 见。

桓、灵间，倭国大乱，更相攻 伐，历年无主。有一女子各曰卑弥 呼，年长不嫁，事鬼神道，能以妖惑 众，于是共立为王。侍婢千人，少有 见者，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 语。居处宫室、楼观城栅，皆持兵守 卫。法俗严峻。

自女王国东度海千余里，至拘奴 国，虽皆倭种，而不属女王。自女王 国南四千余里，至朱儒国，人长三四 尺。自朱儒东南行船一年，至裸国、 黑齿国，使驿所传，极于此矣。

会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余 国。又有夷洲及澶洲。传言秦始皇遣 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蓬 莱神仙不得，徐福畏诛不敢还，遂止 此洲，世世相承，有数万家。人民时 至会稽市。会稽东治县人有入海行遭 风，流移至澶洲者。所在绝远，不可 往来。

论曰：「昔箕子违衰殷之运，避 门不夜扃，回顽薄之俗，就宽略之 法，行数百千年，故东夷通以柔谨为 风，异乎三方者也。苟政之所暢，则 道义存焉。仲尼怀愤，以为九夷可 居。或疑其陋。子曰：「君子居之， 何陋之有！」亦徒有以焉尔。其后遂 通接商贾，渐交上国。而燕人卫满扰 杂其风，于是从而浇异焉。《老子》 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若箕 子之省简文条而用信义，其得圣贤作 法之原矣！

赞曰：宅是 C868夷，曰乃旸 谷。巢山潜海，厥区九族。嬴末纷 乱，燕人违难。杂华浇本，遂通有 汉。眇眇偏译，或从或畔。

卷八十六 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

南蛮 巴郡南郡蛮 板楯蛮夷 西南夷 西南夷 夜郎 滇 哀牢 邛都 莋都 冉駹 白马氐

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 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 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购黄金千 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 狗，其毛五采，名曰槃瓠。下令之 诊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 槃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 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 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 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槃瓠得女，负 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险绝， 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鉴 之结，着独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 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 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 槃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 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 形。其母后归，以状白帝，于是使迎 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外痴 内黠，安土重旧。以先父有功，母帝 之女，田作贾贩，无关梁符传、租税 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 皮。名渠帅曰精夫，相呼为 B769 徒。今长沙武陵蛮是也。

其在唐、虞，与之要质，故曰要 服。夏、商之时，渐为边患。逮于周 世，党众弥盛。宣王中兴，乃命方叔 南伐蛮方，诗人所谓「蛮荆来威」者 也。又曰：「蠢尔蛮荆，大邦为 仇。」明其党众繁多，是以抗敌诸夏 也。

平王东迁，蛮遂侵暴上国。晋文 王时，蛮与罗子共败楚师，杀其将屈 瑕。庄王初立，民饥兵弱，复为所 寇。楚师既振。然后乃服，自是遂属 于楚。鄢陵之役，蛮与恭王合兵击 晋。及吴起相悼王，南并蛮越，遂有 洞庭、苍梧。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 取蛮夷，始置黔中郡。汉兴，改为武 陵。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 是谓賨布。虽时为寇盗，而不足为郡 国患。

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盛。建武 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据其险隘， 大寇郡县。遣武威将军刘尚发南郡、 入武谿击之。尚轻敌入险，山深水 疾，舟船不得上。蛮氏知尚粮少入 远，又不晓道径，遂屯聚守险。尚食 尽引还，蛮缘路徼战，尚军大败，悉 为所没。二十四年，相单程等下攻临 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击 之，不能克。明年春，遣伏波将军马 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将 兵至临沅，击破之。单程等饥困乞 降，会援病卒，谒者宗均听悉受降。 为置吏司，群蛮遂平。

肃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蛮陈从 等反叛，入零阳蛮界。其冬，零阳蛮 五里精夫为郡击破从，从等皆降。三 州七郡及汝南、颍川弛刑徒吏士五千 余人，拒守零阳，募充中五里蛮精夫 不叛者四千人，击澧中贼。五年春， 覃兒健等请降，不许。郡因进兵，与 战于宏下，大破之，斩兒健首，余皆 弃营走还溇中，复遣乞降，乃受之。 于是罢武陵屯兵，赏赐各有差。

和帝永元四年冬，溇中、澧中蛮 潭戎等反，燔烧邮亭，杀略吏民，郡 兵击破降之。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蛮 以郡县徭税失平，怀怨恨，遂结充中 诸种二千余人，攻城杀长吏。州郡募 五里蛮六亭兵追击破之，皆散降。赐 五里、六亭渠帅金帛各有差。明年 又零陵蛮羊孙、陈汤等千余人，著赤 帻，称将军，烧官寺，抄掠百姓。州 郡募善蛮讨平之。

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 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 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 「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 及，威不能加，知其兽心贪婪，难率 以礼。是故 F155縻而绶抚之，附则 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 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 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 费，必有后悔。」帝不从。其冬、澧 充城，八千人寇夷道。遣武陵太守李 进讨破之，斩首数百级，余皆降服。 进乃简选良吏，得其情和。在郡九 年，梁太后临朝，下诏增进秩二千 石，赐钱二十万。桓帝元嘉元年秋， 武陵蛮詹山等四千余人反叛，拘执县 令，屯结深山。至永兴元年，太守应 奉以恩信招诱，皆悉降散。

永寿三年十一月，长沙蛮反叛， 屯益阳。至延熹三年秋，遂抄掠郡 界，众至万余人，杀伤长吏。又零陵 蛮入长沙。冬，武陵蛮六千余人寇江 陵，荆州刺史刘度、谒者马睦、南郡 而进。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 旄鸣鼓，应声十万，奈何委符守之 重，而为逋逃之人乎！」肃拔刃向爽 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 CFBE 此计。」爽抱马固谏，肃遂杀爽而 走。帝闻之，征肃弃市，度、睦减死 一等，复爽门闾，拜家一人为郎。于 是以右校令度尚为荆州刺史，讨长沙 贼，平之。又遣车骑将军冯绲讨武陵 蛮，并皆降散。军还，贼复寇桂阳， 太守瘳析奔走。武陵蛮亦更攻其郡， 太守陈奉率吏人击破之，斩首三千余 级，降者二千余人。至灵帝中平三 之。

《礼记》称「南方曰蛮，雕题交 阯」。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 阯。其西有 D875人国，生首子辄解 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 君，君喜而赏其父。取妻美，则让其 兄。今乌浒人是也。

交阯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 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 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远， 山川 B77C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 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德不 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 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 BD3C曰：'久矣，天之无烈风雷雨， 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 '」周公乃归之于王，称先王之神 致，以荐于宗庙。周德既衰，于是稍 绝。

及楚子称霸，朝贡百越。秦并天 下，威服蛮夷，始开领外，置南海、 桂林、象郡。汉兴，尉佗自立为南越 王，传国五世。至武帝元鼎五年，遂 灭之，分置九郡，交阯刺史领焉。其 珠崖、儋耳二郡在海洲上，东西千 里，南北五百里。其渠帅贵长耳，皆 穿而缒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 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 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余党， 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 状，制诏即以豹为珠崖太守。威政大 行，献命岁至。中国贪其珍赂，渐相 侵侮，故率数岁一反。元帝初元三 年，遂罢之。凡立郡六十五岁。

逮王莽辅政，元始二年，日南之 南黄支国来献犀牛。凡交阯所统，虽 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 如禽兽，长幼无别。项髻徒跣，以布 贯头而著之。后颇徙中国罪人，使杂 居其间，乃稍知言语，渐见礼化。
光武中兴，锡光为交阯，任延守 九真，于是教其耕稼，制为冠履，初 礼义。
建武十二年，九真徼外蛮里张 游，率种人慕化内属，封为归汉里 君。明年，南越徼外蛮夷献白雉、白 菟。至十六年，交阯女子徵侧及其妹 徵贰反，攻郡。徵侧者，B44C泠县 雒将之女也。嫁为朱珪人诗索妻，甚 雄勇。交阯太守苏定以法绳之，侧 忿，故反。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 里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 王。交阯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光 武乃诏长沙、合浦、交阯具车船，修 道桥，通障谿，储粮谷。十八年，遣 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发长 侧、徵贰等，余皆降散。进击九真贼 都阳等，破降之。徙其渠帅三百余口 于零陵。于是领表悉平。

肃宗元和元年，日南徼外蛮夷究 不事人邑豪献生犀、白雉。和帝永元 十二年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二千 余人寇掠百姓，燔烧官寺，郡县发兵 讨击，斩其渠帅，余众乃降。于是置 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患。安帝永初 元年，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 开境千八百四十里。元初二年，苍梧 蛮夷反叛。明年，遂招诱郁林、合浦 蛮汉数千人攻苍梧郡。邓太后遣侍御 史任 CD35奉诏赦之，贼皆降散。延 年，日南徼外蛮复来内属。顺帝永建 六年，日南徼外叶调王便遣使贡献， 帝赐便金印紫绶。

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 区怜等数千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 长吏。交阯刺史樊演发交阯、九真二 郡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远役，遂 反，攻其府。二郡虽击破反者，而贼 势转盛。会侍御史贾昌使在日南，即 与州郡并力讨之，不利，遂为所攻。 围岁余而兵谷不继，帝以为忧。明 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其方 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杨、兗、豫 四万人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驳 曰：

若荆、杨无事，发之可也。今二 州盗贼槃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 辑，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 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兗、 豫之人卒被征发，远赴万里，无有还 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 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 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远涉万 里，士卒疲劳，比至领南，不复堪 斗。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 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 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 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 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 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 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 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 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 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 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 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 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 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 阯。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 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 阯，事静之后，又命归本。还募蛮 士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 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 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 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山太守。 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

四府悉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 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 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 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 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 平。

建康元年，日南蛮夷千余人复攻 烧县邑，遂扇动九真，与相连结。交 桂阳太守。桓帝永寿二年，居风令贪 暴无度，县人朱达等及蛮夷相聚，攻 杀县令，众至四五千人，进攻九真， 九真太守　式战死。诏赐钱六十万， 拜子二人为郎。遣九真都尉魏朗讨破 之，斩首二千级，渠帅犹屯据日南， 众转强盛。延熹三年，诏复拜夏方为 交阯刺史。方威惠素著，日南宿贼闻 之，二万余人相率诣方降。灵帝建宁 三年，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 人十余万内属，皆受冠带，开置七 县。熹平二年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国 重译贡献。光和元年，交阯、合浦乌 之。六年，日南徼外国复来贡献。

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 樊氏、E442氏，相氏，郑氏。皆出 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 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 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 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 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 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 沉，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 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 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 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 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 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 之。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 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及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以蛮夷 君长，世尚秦女，其民爵比不更，有 罪得以爵除。其君长岁出赋二千一十 六钱，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其民 户出 CE56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 鍭。汉兴，南郡太守靳强请一依秦时 故事。

至建武二十三年，南郡 D553山 蛮雷迁等始反叛，寇掠百姓，遣武威 七千余口置江夏界中，今沔中蛮是 也。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蛮许圣等以 郡收税不均，怀怨恨，遂屯聚反叛。 明年夏，遣使者督荆州诸郡兵万余人 讨之。圣等依凭阻隘，久不破。诸军 乃分道并进，或自巴郡、鱼 B8B4数 路攻之，蛮乃散走，斩其渠帅。乘胜 追之，大破圣等。圣等乞降，复悉徙 置江夏。灵帝建宁二年，江夏蛮叛， 州郡讨平之。光和三年，江夏蛮复 反，与庐江贼黄穰相连结，十余万 人，攻没四县，寇患累年。庐江太守 陆康讨破之，余悉降散。

板 CF48蛮夷者，秦昭襄王时， 有一白虎，常从群虎数游秦、蜀、 募国中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金百 镒。时，有巴郡阆中夷人，能作白竹 之弩，乃登楼射杀白虎。昭王嘉之， 而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 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 人者论，杀人者得以 BD77钱赎死。 盟曰：「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 秦，输清酒一钟。」夷人安之。

至高祖为汉王，发夷人还伐三 秦。秦地既定，乃遣还巴中，复其渠 帅罗、朴、督、鄂、度、夕、龚七 姓，不输租赋，余户乃岁入賨钱，口 四十。世号为板 CF48蛮珍。阆中有 祖观之，曰：「此武王伐纣之歌 也。」乃命乐人习之，所谓《巴渝 舞》也。遂世世服从。

至于中兴，郡守常率以征伐。桓 帝之世，板 CF48数反，太守蜀郡赵 温以恩信降服之。灵帝光和二年，巴 郡板 CF48复叛，寇掠三蜀及汉中诸 郡。灵帝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兵讨 之，连年不能克。帝欲大发兵，乃问 益州计吏，考以征讨方略。汉中上计 程包对曰：「板 CF48七姓，射杀白 虎，立功先世，复为义人。其人勇 猛，善于兵战。昔永初中，羌入汉 川，郡县破坏，得板 CF48救之，羌 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至建和二年， 羌复大入，实赖板 CF48连摧破之。 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受丹 阳精兵之锐，亦倚板 CF48以成其 功。近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 CF48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 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 B258楚，过于奴虏，亦有嫁妻卖 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冤州郡，而 牧守不为通理。阙庭悠远，不能自 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苦赋 役，困罹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 戾。非有谋主僭号，以图不轨。今但 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 之，即皆降服。至中平五年，巴郡黄 巾贼起，板 CF48蛮夷因此复叛，寇 掠城邑，遣西园上军别部司马赵瑾讨 平之。

西南夷者，在蜀郡徼外。有夜郎 国，东接交阯，西有滇国，北有邛都 国，各立君长。其人皆椎结左衽，邑 聚而居，能耕田。其外又有巂、昆明 诸落，西极同师，东北至叶榆，地方 数千里。无君长，辫发，随畜迁徙无 常。自 E967东北有莋都国，东北有 冉 B15F国，或土著，或随畜迁徙。 自冉 B15F东北有白马国，氐种是 也。此三国亦有君长。

夜郎者，初有女子浣于 DD33 水，有三节大竹流入足间，闻其中有 号声，剖竹视之，得一男兒，归而养 之。及长，有才武，自立为夜郎侯， 以竹为姓。武帝元鼎六年，平南夷， 为牂柯郡，夜郎侯迎降，天子赐其王 印绶。后遂杀之。夷獠咸以竹王非血 气所生，甚重之，求为立后。牂柯太 守吴霸以闻，天子乃封其三子为侯。 死，配食其父。今夜郎县有竹王三郎 神是也。

初，楚顷襄王时，遣将庄豪从沅 水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 战。既灭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兰 柯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 生，又无蚕桑，故其郡最贫。句町县 有 E8E6桹木，可以为面，百姓资 之。公孙述时，大姓龙、傅、尹、董 氏，与郡功曹谢 E5DF保境为汉，乃 遣使从番禺江奉贡。光武嘉之，并加 褒赏。桓帝时，郡人尹珍自以生于荒 裔，不知礼义，乃从汝南许慎、应奉 受经书图纬，学成，还乡里教授，于 是南域始有学焉。珍官至荆州刺史。

滇王者，庄 B452之后也。元封 二年，武帝平之，以其地为益州郡， 割牂柯、越巂各数县配之。后数年， 复并昆明地，皆以属之此郡。有池， 敞，多出鹦鹉、孔雀，有盐池田渔之 饶，金银畜产之富。人俗豪忲。居官 者皆富及累世。

及王莽政乱，益州郡夷栋蚕、若 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巂姑复夷人大牟 亦皆叛，杀略吏人。莽遣宁始将军廉 丹，发巴蜀吏人及转兵谷卒徙十余万 击之。吏士饥疫，连年不能克而还。 以广汉文齐为太守，造起陂池，开通 溉灌，垦田二千余顷。率厉兵马，修 障塞，降集群夷，甚得其和。及公孙 述据益土，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 子，许以封侯，齐遂不降。闻光武即 祠堂，郡人立庙祀之。

建武十八年，夷渠帅栋蚕与姑 复、CF3D榆、C437栋、连然、滇 池、建伶、昆明诸种反叛，杀长吏。 益州太守繁胜与战而败，退保朱提。 十九年，遣武威将军刘尚等发广汉、 犍为、蜀郡人及朱提夷，合万三千人 击之。尚军遂度泸水，入益州界。群 夷闻大兵至，皆弃垒奔走，尚获其赢 弱、谷、畜。二十年，进兵与栋蚕等 连战数月，皆破之。明年正月，追至 不韦，斩栋蚕帅，凡首虏七千余人， 得生口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 三万余头，诸夷悉平。

肃宗元和中，蜀郡王追为太守， 政化尤异。有神马四匹出滇池河中， 甘露降，白乌见，始兴起学校，渐迁 其俗。灵帝熹平五年，诸夷反叛，执 太守雍陟。遣御史中丞朱龟讨之，不 能克。朝议以为郡在边外，蛮夷喜 叛，劳师远役，不如弃之。太尉椽巴 郡李颙建策讨伐，乃拜颙益州太守， 与刺史庞芝发板 CF48蛮击破平之。 还，得雍陟。颙卒后，夷人复叛，以 广汉景毅为太守，讨定之。毅初到 郡，米斛万钱，渐以仁恩，少年间， 米至数十云。

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 感，因怀{任女}，十月，产子男十 人。反沉木化为龙，出水上。沙壹忽 闻龙语曰：「若为我生子，今悉何 在？」九子见龙惊走，独小子不能 去，背龙而坐，龙因舐之。其母鸟 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子曰 九隆。及后长大，诸兄以力隆能为父 所舐而黠，遂共推以为王。后牢山下 有一夫一妇，复生十女子，九隆兄弟 皆聚以为妻，后渐相滋长。种人皆刻 画其身，象龙文，衣皆着尾。九隆 死，世世相继。乃分置小王，往往邑 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 深，生人以来，未尝交通中国。

建武二十三年，其王贤栗遣兵乘 B236船，南下江、汉，击附塞夷鹿 C158，鹿 C158人弱，为所擒获。于 是震雷疾雨，南风飘起，水为逆流， 翻涌二百余里，B236船沉没，哀牢 之众，溺死数千人。贤栗复遣其六王 将万人以攻鹿 C158，鹿 C158王与 战，杀其六王。哀牢耆老共埋六王， 夜虎复出其尸而食之，余众惊怖引 去。贤栗惶恐，谓其耆老曰：「我曹 入边塞，自古有之，今攻鹿 C158， 辄被天诛，中国其有圣帝乎？天祐助 之，何其明也！」二十七年，贤栗等 遂率种人户二千七百七十，口万七千 六百五十九，诣越巂太守郑鸿降，求 来朝贡。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遣子率 种人内属，其种邑王者七十七人，户 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口五十五万三千 七百一十一。西南去洛阳七千里，显 宗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割益州 郡西部都尉所领六县，合为永昌郡。 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行者苦之。 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 越兰津。度兰仓，为它人。」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其渠帅自谓 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则至肩而 已。土地沃美，宜五谷、蚕桑。知染 采文绣，罽 B453帛叠，兰干细布， 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其竹节相去一 丈，名曰濮竹。出铜、铁、铅、锡、 金、银、光珠、虎魄、水精、琉璃、 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 猩猩、貊兽。云南县有神鹿两头，能 食毒草。

先是，西部都尉广汉郑纯，为政 清洁，化行夷貊，君长感慕，皆献土 珍，颂德美。天子嘉之。即以为永昌 太守。纯与哀牢夷人约，邑豪岁输布 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以为常赋，夷 俗安之。纯自为都尉、太守，十年卒 官。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与守令忿 守王寻奔 CF3D榆。哀牢三千余人攻 博南，燔烧民舍。肃宗募发越巂、益 州、永昌夷汉九千人讨之。明年春， 邪龙县昆明夷卤承等应募，率种人与 诸郡兵击类牢于博南，大破斩之。传 首洛阳，赐卤承帛万匹，封为破虏傍 邑侯。

永元六年，郡徼外敦忍乙王莫延 慕，遣使译献犀牛、大象。九年，徼 外蛮及掸国王雍由调遣重译奉国珍 宝，和帝赐金印紫绶，小君长皆加印 绶、钱帛。

永初元年，徼外焦侥种夷陆类等 三千余口举种内附，献象牙、水牛、 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又善跳 丸，数乃至千。自言我海西人。海西 即大秦也，掸国西南通大秦。明年元 会，安帝作乐于庭，封雍由调为汉大 都尉，赐印绶、金银、彩缯各有差 也。

邛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邛都 县。无几而地陷为污泽，因名为邛 池，南人以为邛河。后复反叛。元鼎 六年，汉兵自越巂水伐之，以为越巂 郡。其土地平原，有稻田。青蛉县禺 同山有碧鸡金马，光景时时出见。俗 多游荡而喜讴歌，略与牂柯相类。豪 帅放纵，难得制御。

王莽时，郡守枚根调邛人长贵， 以为军候。更始二年，长贵率种人攻 杀枚根，自立为邛穀王。领太守事。 又降于公孙述。述败，光武封长贵为 邛穀王。建武十四年，长贵遣使上三 年计，天子即授越巂太守印绶。十九 年，武威将军刘尚击益州夷，路由越 巂。长贵闻之，疑尚既定南边，威法 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 台，招呼诸君长，多酿毒酒，欲先以 劳军，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 先据邛都，遂掩长贵诛之，徙其家属 于成都。

永平元年，姑复夷复叛，益州刺 史发兵讨破之，斩其渠帅，传首京 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爱 慕，如丧父母。苏祈叟二百余人，赍 牛、羊送丧，至翕本县安汉，起坟祭 祀。诏书嘉美，为立祠堂。

安帝元初三年，郡徼外夷大羊等 八种，户三万一千，口十六万七千六 百二十，慕义内属。时郡县赋敛烦 数，五年，卷夷大牛种封离等反畔， 杀遂久令。明年，永昌、益州及蜀郡 夷皆叛应之，众遂十余万，破坏二十 余县，杀长吏，燔烧邑郭，剽略百 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诏益州刺 史张乔选堪能从事讨之。乔乃遣从事 杨竦将兵至 CF3D榆击之，贼盛未敢 进，先以诏书告示三郡，密征求武 士，重其购赏。乃进军与封离等战， 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获生口千五 百人，资财四千余万，悉以赏军士。 封离等惶怖，斩其同谋渠帅，诣竦乞 降，竦厚加慰纳。其余三十六种皆来 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 九十人，皆减死。州中论功未及上， 会竦病创卒，张乔深痛惜之，乃刻石 勒铭，图画其像。天子以张翕有遗 爱，乃拜其子湍为太守。夷人欢喜， 奉迎道路。曰：「郎君仪貌类我府 君。」后湍颇失其心，有欲叛者，诸 夷耆老相晓语曰：「当为先府君 冯颢为太守，政化尤多异迹云。

C657 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 C657都县。其人皆被发左衽，言语 多好譬类，居处略与汶山夷同。土出 长年神药，仙人山图所居焉。元鼎六 年，以为沈黎郡。至夭汉四年，并蜀 为西部，置两都尉：一居旄牛，主徼 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

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国朱辅，好 立功名，慷慨有大略。在州数岁，宣 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 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 木、唐 CC31等百余国，户百三十余 万，口六百万以上，举种奉贡，种为 '彼徂者岐，有夷之行。'传曰：'岐道 虽僻，而人不远。'诗人诵咏，以为 符验。今白狼王唐 CC31等慕化归 义，作诗三章。路经邛来大山零高 坂，峭危峻险，百倍岐道。襁负老 幼，若归慈母。远夷之语，辞意难 正。草木异种，鸟兽殊类。有犍为郡 掾田恭与之习狎，颇晓其言，臣辄令 讯其风俗，译其辞语。今遣从事史李 陵与恭护送诣阙，并上其乐诗。昔在 圣帝，舞四夷之乐；今之所上，庶备 其一。」帝嘉之，事下史官，录其歌 焉。
《远夷乐德歌诗》曰： 大汉是治，堤官隗构。与天合
意。魏冒逾糟。吏译平端，罔驿刘 脾。不从我来。旁莫支留。闻风向 化，征衣随旅。所见奇异。知唐桑 艾。多赐缯布，邪毘纟甚纟甫。甘美 酒食。推潭仆远。昌乐肉飞，拓拒苏 便。屈申悉备。局后仍离。蛮夷贫 薄，偻让龙洞。无所报嗣。莫支度 由。愿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 炽。莫稚角存。
《远夷慕德歌诗》曰：
蛮夷所处，偻让皮尼。日入之 部。且交陵悟。慕义向化，绳动随 旅。归日出主。路旦拣雒。圣德深 恩，圣德渡诺。与人富厚。魏菌度 雨。C657邪寻螺。寒温时适，藐浔 沪漓。部人多有。菌补邪推。涉危历 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莫受万 柳。去俗归德，术叠附德。心归慈 母。仍路孳摸。
《远夷怀德歌》曰：
荒服之外，荒服之仪。土地墝 埆。犁籍怜怜。食肉衣皮，阻苏邪 犁。不见盐谷。莫砀粗沐。吏译传 风，罔译传微。大汉安乐。是汉夜 拒。携负归仁，踪优路仁。触冒险 陕。雷折险龙。高山岐峻，伦狼藏 幢。缘崖磻石。扶路侧禄。木薄发 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历髭 雒。父子同赐，捕 C15F菌毘。怀抱 敕。长愿臣仆。陵阳臣仆。

肃宗初，辅坐事免。是时郡尉府 舍皆有雕饰，画山神海灵、奇禽异 兽，以眩耀之，夷人益畏惮焉。和帝 永元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楼薄蛮 夷王唐缯等，遂率种人十七万口，归 义内属。诏赐金印紫绶，小豪钱帛各 有差。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与 徼外污衍种并兵三千余人反叛，攻蚕 陵城，杀长吏。二年，青衣道夷邑长 令田，与徼外三种夷三十一万口，赍 黄金、旄牛 BF62，举土内属。安帝 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击破之。于是 分置蜀郡属国都尉，领四县如太守。 桓帝永寿二年，蜀郡夷叛，杀略吏 民。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寇蚕陵， 杀长吏。四年，犍为属国夷寇郡界， 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斩首千四百 级，余皆解散。灵帝时，以蜀郡属国 为汉嘉郡。

冉 B15F夷者，武帝所开，元鼎 六年，以为汶山郡。至地节三年，夷 人以立郡赋重，宣帝乃省并蜀郡为北 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 部落。其王侯颇知文书，而法严重。 贵妇人，党母族。死则烧其尸。土气 避寒，入蜀为佣，夏则违暑，反其 邑。众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 至十余丈，为邛笼。又土地刚卤，不 生谷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 牧。有旄牛，无角，一名童牛，肉重 千斤，毛可为 BF62。出名马。有灵 羊，可疗毒。又有食药鹿，鹿鏖有胎 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又有五角 羊、麝香、轻毛<曷毛>鸡、牲牲。其 人能作旄氈、班罽、青顿、毞 B453、羊羧之属。特多杂药。地有咸 土，煮以为盐。B454羊牛马，食之 皆肥。
其西又有三河、槃于虏，北有黄 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云。
白马氐者，武帝元鼎六年开，分 广汉西部，合以为武都。土地险阻， 有麻田，出名马、牛、羊、漆、蜜。 氐人勇戆抵冒，贪货死利。居于河 池，一名仇池，方百顷，四面斗绝。 数为边寇，郡县讨之，则依固自守。 元封三年，氐人反叛，遣兵破之，分 徙酒泉郡。昭帝元凤元年，氐人复 叛，遣执金吾马 CACA建、龙<名页> 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 常徒讨破之。

及王莽篡乱，氐人亦叛。建武 初，氐人悉附陇蜀，及隗嚣灭，其 C7F5豪乃背公孙述降汉，陇西太守 马援上复其王侯君长，赐以印绶。后 嚣族人隗茂反，杀武都太守。氐人大 豪齐钟留为种类所敬信，威服诸豪， 与郡丞孔奋击茂，破斩之。后亦时为 寇盗，郡县讨破之。

论曰：汉氏征伐戎狄，有事边 远，盖亦与王业而终始矣。至于倾没 疆垂，丧师败将者，不出时岁，卒能 开四夷之境，款殊俗之附。若乃文约 之所沾渐，风声之所周流，几将日所 出入处也。著自山经、水志者，亦略 及焉。虽服叛难常，威泽时旷，及其 化行，则缓耳雕脚之伦，兽居鸟语之 类，莫不举种尽落，回面而请吏，陵 郎、校尉之署，编数都护、部守之 曹，动以数百万计。若乃藏山隐海之 灵物，沉沙栖陆之玮宝，莫不呈表怪 丽，雕被宫幄焉。又其賨幏火毳、驯 禽封兽之赋，軨积于内府；夷歌巴 舞、殊音异节之技，列倡于外门。岂 柔服之道，必足于斯？然亦云致远者 矣。蛮夷虽附阻岩谷，而类有土居， 连涉荆、交之区，布护巴、庸之外， 不可量极。然其凶勇狡算，薄于羌 狄，故陵暴之害，不能深也。西南之 徼，尤为劣焉。故关守永昌，肇自远 离，启土立人，至今成都焉。

赞曰：百蛮蠢居，仞彼方徼。镂 蜀表。参差聚落，纡余岐道。往化既 孚，改襟输宝。俾建永昌，同编亿 兆。

卷八十七 西羌传第七十七
羌无弋爰劒 滇良 东号子麻奴 湟中月氏胡
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 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 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 支，至乎河首，绵地千里。赐支者， 《禹贡》所谓析支者也。南接蜀、汉 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 母姓为种号。十二世后，相与婚姻， 父没则妻后母，兄亡则纳 B341嫂， 故国无鳏寡，种类繁炽。不立君臣， 无相长一，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 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杀人 偿死，无它禁令。其兵长在山谷，短 于平地，不能持久，而果于触突，以 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堪耐寒 苦，同之禽兽。虽妇人产子，亦不避 风雪。性坚刚勇猛，得西方金行之气 焉。

王政修则宾服，德教失则寇乱。 至于后泄，始加爵命，由是服从。后 桀之乱，畎夷入居邠、岐之间，成汤 既兴，伐而攘之。及殷室中衰，诸夷 皆叛。至于武丁，征西戎、鬼方，三 年乃克。故其诗曰：「自彼氐羌，莫 敢不来王。」

及武乙暴虐，犬戎寇边，周古公 逾梁山而避于岐下。及子季历，遂伐 西落鬼戎。太丁之时，季历复伐燕京 之戎，戎人大败周师。后二年，周人 克余无之戎，于是太丁命季历为牧 师。自是之后，更伐始呼、翳徒之 戎，皆克之。乃文王为西伯，西有昆 叛国以事纣。

及武王伐商，羌、髳率师会于牧 野。至穆王时，戎狄不贡，王乃西征 犬戎，获其五王，又得四白鹿，四白 狼，王遂迁戎于太原。夷王衰弱，荒 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 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厉王无 道，戎狄寇掠，乃入犬丘，杀秦仲之 族。王命伐戎，不克。及宣王立四 年，使秦仲伐戎，为戎所杀。王乃召 秦仲子庄公，与兵七千人伐戎，破 之，由是少却。后二十七年，王遣兵 伐太原戎，不克。后五年，王伐条 年，王征申戎，破之。后十年，幽王 命伯士伐六济之戎，军败，伯士死 焉。其年，戎围犬丘，虏秦襄公之兄 伯父。时幽王昏虐，四夷交侵，遂废 申后而立褒姒。申侯怒，与戎寇周， 杀幽王于郦山，周乃东迁洛邑，秦襄 公攻戎救周。后二年，邢侯大破北 戎。

及平王之末，周遂陵迟，戎逼诸 夏，自陇山以东，及乎伊、洛，往往 有戎。于是渭首有狄、<豸原>、邽、 冀之戎，泾北有义渠之戎，洛川有大 荔之戎，渭南有骊戎，伊、洛间有杨 拒、泉皋之戎，颍首以西有蛮氏之 会。鲁庄公伐秦，取邽、冀之戎。后 十余岁，晋灭骊戎。是时，伊、洛戎 强，东侵曹、鲁。后十九年，遂入王 城。于是秦、晋伐戎以救周。后二 年，又寇京师，齐桓公征诸侯戍周。 后九年，陆浑戎自瓜州迁于伊川，允 姓戎迁于渭汭，东及 B139辕。在河 南山北者号曰阴戎，阴戎之种遂以滋 广。晋文公欲修霸业，乃赂戎狄通 道，以匡王室。秦穆公得戎人由余， 遂霸西戎，开地千里。及晋悼公，又 使魏绛和诸戎，复修霸业。是时， 楚、晋强盛，威服诸戎，陆浑、伊、 楚执蛮氏而尽囚其人。是时义渠、大 荔最强，筑城数十，皆自称王。

至周贞王八年，秦厉公分灭大 荔，取其地。赵亦灭代戎，即北戎 也。韩、魏复共稍并伊、洛、阴戎， 灭之。其遗脱者皆逃走，西逾 B174、陇。自是中国无戎寇，唯余义 渠种焉。至贞王二十五年，秦伐义 渠，虏其王。后十四年，义渠侵秦至 渭阴。后百许年，义渠败秦师于洛。 后四年，义渠国乱，秦惠王遣庶长操 将兵定之，义渠遂臣于秦。后八年， 秦伐义渠，取郁郅。后二年，义渠败 泾二十五城。及昭王立，义渠王朝 秦，遂与昭王母宣太后通，生二子。 至王赧四十三年，宣太后诱杀义渠王 于甘泉宫，因起兵灭之，始置陇西、 北地、上郡焉。

戎本无君长，夏后氏末及商周之 际，或从侯伯征伐有功，天子爵之， 以为籓服。春秋时，陆浑、蛮氏戎称 子。战国世，大荔、义渠称王。及其 衰亡，余种皆反旧为酋豪云。

羌无弋爰剑者，秦厉公时为秦所 拘执，以为奴隶。不知爰剑何戎之别 也。后得亡归，而秦人追之急，藏于 岩穴中得免。羌人云爰剑初藏穴中， 遂成夫妇。女耻其状，被发覆面，羌 人因以为俗，遂俱亡入三河间。诸羌 见爰剑被焚不死，怪其神，共畏事 之，推以为豪，河湟间少五谷，多禽 兽，以射猎为事，爰剑教之田畜，遂 见敬信，庐落种人依之者日益众。羌 人谓奴为无弋，以爰剑尝为奴隶，故 因名之。其后世世为豪。

至爰剑曾孙忍时，秦献公初立， 欲复穆公之迹，兵临渭首，灭狄<豸 原>戎。忍季父 B421畏秦之威，将其 种人附落而南，出赐支河曲西数千 里，与众羌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 DA3E牛种，越巂羌是也；或为白马 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 羌是也。忍及弟舞独留湟中，并多娶 妻妇。忍生九子为九种，舞生十七子 为十七种，羌之兴盛，从此起矣。

及忍子研立，时秦孝公雄强，威 服羌戎。孝公使太子驷率戎狄九十二 国朝周显王。研至豪健，故羌中号其 后为研种。及秦始皇时，务并六国， 以诸侯为事，兵不西行，故种人得以 繁息。秦既兼天下，使蒙恬将兵略 地，西逐诸戎，北却众狄，筑长城以 界之，众羌不服南度。

至于汉兴，匈奴冒顿兵强，破东 塞，于是徙留何等于狄道、安故，至 临洮、氐道、羌道县。及武帝征伐四 夷，开地广境，北却匈奴，西逐诸 羌，乃度河、湟，筑令居塞、初开河 西，列置四郡，通道玉门，隔绝羌 胡，使南北不得交关。于是障塞亭燧 出长城外数千里。时先零羌与封养牢 姐种解仇结盟，与匈奴通，合兵十余 万，共攻令居、安故，遂围 BB7A 罕。汉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将 兵十万人击平之。始置护羌校尉，持 节统领焉。羌乃去湟中，依西海、盐 池左右。汉遂因山为寒，河西地空， 稍徙人以实之。
至宣帝时，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

觇行诸羌，其先零种豪言：「愿得度 湟水，逐人所不田处以为畜牧。」安 国以事奏闻，后将军赵充国以为不可 听。后因缘前言，遂度湟水，郡县不 能禁。至元康三年，先零乃与诸羌大 共盟誓，将欲寇边。帝闻，复使安国 将兵观之。安国至，召先零豪四十余 人斩之，因放兵击其种，斩首千余 级。于是诸羌怨怒，遂寇金城。乃遣 赵充国与诸将将兵六万人击破平之。 至研十三世孙烧当立。元帝时，彡姐 等七种羌寇陇西，遣右将军冯奉世击 破降之。从爰剑种五世至研，研最豪 健，自后以研为种号。十三世至烧 号。自彡姐羌降之后数十年，四夷宾 服，边塞无事。至王莽辅政，欲燿威 德，以怀远为名，乃令译讽旨诸羌， 使共献西海之地，初开以为郡，筑五 县，边海亭燧相望焉。

滇良者，烧当之玄孙也。时王莽 末，四夷内侵，及莽败，众羌遂还据 西海为寇。更始、赤眉之际，羌遂放 纵，寇金城、陇西。隗嚣虽拥兵而不 能讨之，乃就慰纳，因发其众与汉相 拒。建武九年，隗嚣死，司徒掾班彪 上言：「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 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 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署蛮夷骑都 尉，幽州部署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署 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理其怨结， 岁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驿通 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 此可得儆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 防。」光武从之，即以牛邯为护羌校 尉，持节如旧。及邯卒而职省。十 年，先零豪与诸种相结，复寇金城、 陇西，遣中郎将来歙等击之，大破。 事已具《歙传》。十一年夏，先零种 复寇临洮，陇西太守马援破降之。后 悉归服，徙置天水、陇西、扶风三 之。事已具《援传》。

自烧当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 谷，种小人贫。而先零、卑湳并皆强 富，数侵犯之。滇良父子积见陵易， 愤怒，而素有恩信于种中，于是集会 附落及诸杂种，乃从大榆入，掩击先 零、卑湳，大破之，杀三千人，掠取 财畜，夺居其地大榆中，由是始强。

滇良子滇吾立。中元元年，武都 参狼羌反，杀略吏人，太守与战不 胜，陇西太守刘盱遣从事辛都、监军 掾李苞，将五千人赴武都，与羌战， 斩其酋豪，首虏千余人。时，武都兵 亦更破之，斩首千余级，余悉降。时 年秋，烧当羌滇吾与弟滇岸率步骑五 千寇陇西塞，刘盱遣兵于枹罕击之， 不能克，又战于允街，为羌所败，杀 五百余人。于是守塞诸羌皆复相率为 寇。遣谒者张鸿领诸郡兵击之，战于 允吾、唐谷，军败，鸿及陇西长史田 飒皆没。又天水兵为牢姐种所败于白 石，死者千余人。

时，烧何豪有妇人比铜钳者，年 百余岁，多智算，为种人所信向，皆 从取计策。时为卢水胡所击，比铜钳 乃将其众来依郡县。种人颇有犯法 者，临羌长收系比铜钳，而诛杀其种 贬曰：'齐人'。今国家无德，恩不及 远，羸弱何辜，而当并命！夫长平之 暴，非帝者之功，咎由太守长吏妄加 残戮。比铜钳尚生者，所在致医药养 视，令招其种人，若欲归故地者，厚 遣送之。其小种若束手自诣，欲效功 者，皆除其罪。若有逆谋，为吏所 捕，而狱状未断，悉以赐有功者。」

永平元年，复遣中郎将窦固、捕 虏将军马武等击滇吾于西邯，大破 之。事已具武等传。滇吾远引去，余 悉散降，徙七千口置三辅。以谒者窦 林领护羌校尉，居狄道。林为诸羌所 归义侯，加号汉大都尉。明年，滇吾 复降，林复奏其第一豪，与俱诣阙献 见。帝怪一种两豪，疑其非实，以事 诘林。林辞窘，乃伪对曰；「滇岸即 滇吾，陇西语不正耳。」帝穷验知 之，怒而免林官。会凉州刺史又奏林 臧罪，遂下狱死。谒者郭襄代领校尉 事，到陇西，闻凉州羌盛，还诣阙， 抵罪，于是复省校尉官。滇吾子东吾 立，以父降汉，乃入居塞内，谨愿自 守。而诸弟迷吾等数为寇盗。

肃宗建初元年，安夷县吏略妻卑 延，而与勒姐及吾良二种相结为寇。 陇西太守孙纯遣从事李睦及金城兵会 和罗谷，与卑湳等战，斩首虏数百 人。复拜故度辽将军吴棠领护羌校 尉，居安夷。二年夏，迷吾遂与诸众 聚兵，欲叛出塞。金城太守郝崇追 之，战于荔谷，崇兵大败，崇轻骑得 脱，死者二千余人。于是诸种及属国 卢水胡悉与相应，吴棠不能制，坐征 免。武威太守傅育代为校尉，移居临 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余 人共寇陇西、汉阳，于是遣行车骑将 军马防，长外校尉耿恭副，讨破之。 复诸亭候。至元和三年，迷吾复与弟 号吾诸杂种反叛。秋，号吾先轻入寇 陇西界，郡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号 吾。将诣郡，号吾曰：「独杀我，无 损于羌。诚得生归，必悉罢兵，不复 犯塞。」陇西太守张纡权宜放遣，羌 即为解散，各归故地。迷吾退居河北 归义城。傅育不欲失信伐之，乃募人 斗诸羌胡，羌胡不肯，遂复叛出塞， 更依迷吾。

章和元年，育上请发陇西、张 掖、酒泉各五千人，诸郡太守将之， 育自领汉阳、金城五千人，合二万 会，育军独进。迷吾闻之，徙庐落 去，育选精骑三千穷追之，夜至建威 南三兜谷，去虏数里，须旦击之，不 设备。迷吾乃伏兵三百人，夜突育 营。营中惊坏散走，育下马手战，杀 十余人而死，死者八百八十人。及诸 郡兵到，羌遂引去。育，北地人也。 显宗初，为临羌长，与捕虏将军马武 等击羌滇吾，功冠诸军；及在武威， 威声闻于匈奴。食禄数十年，秩奉尽 赡给知友，妻子不免操井臼。肃宗下 诏追褒美之。封其子毅为明进侯，七 百户。以陇西太守张纡代为校尉，将 万人屯临羌。

迷吾既杀傅育，狃忕边利。章和 元年，复与诸种步骑七千人入金城 塞。张纡遣从事司马防将千余骑及金 城兵会战于木乘谷，迷吾兵败走，因 译使欲降，纡纳之。遂将种人诣临羌 县，纡设兵大会，施毒酒中，羌饮 醉，纡因自击，伏兵起，诛杀酋豪八 百余人。斩迷吾等五人头，以祭育 冢。复放兵击在山谷间者，斩首四百 余人，得生口二千余人。迷吾子迷唐 及其种人向塞号哭，与烧何、当煎、 当阗等相结，以子女及金银娉纳诸 种，解仇交质，将五千人寇陇西塞， 太守寇盱与战于白石，迷唐不利，引 元年，纡坐征，以张掖太守邓训代为 校尉，稍以赏赂离间之，由是诸种少 解。

东吾子东号立。是时，号吾将其 种人降。校尉邓训遣兵击迷唐，迷唐 去大、小榆谷，徙居颇岩谷。和帝永 元四年，训病卒，蜀郡太守聂尚代为 校尉。尚见前人累征不克，欲以文德 服之，乃遣驿使招呼迷唐，使还居 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 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 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因而 反叛，遂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 唐难用德怀，终于叛乱，乃遣驿使构 离诸种，诱以财货，由是解散。友乃 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 首虏八百余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逢 留大河筑城坞，作大航，造河桥，欲 度兵击迷唐。迷唐乃率部落远依赐支 河曲。至八年，友病卒，汉阳太守史 充代为校尉。充至，遂发湟中羌胡出 塞击迷唐，而羌迎败充兵，杀数百 人。明年，充坐征，代郡太守吴祉代 为校尉。其秋，迷唐率八千人寇陇 西，杀数百人，乘胜深入，胁塞内诸 种羌共为寇盗，众羌复悉与相应，合 代副，将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 辅积射及边兵羌胡三万人讨之。尚屯 狄道，代屯 BB7A罕。尚遣司马寇盱 监诸郡兵，四面并会。迷唐惧，弃老 弱，奔入临洮南。尚等追至高山。迷 唐穷迫，率其精强大战。盱斩虏千余 人，得牛马羊万余头。迷唐引去。汉 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乃还入塞。 明年，尚、代并坐畏懦征下狱，免。 谒者王信领尚营屯 BB7A罕，谒者耿 谭领代营屯白石。谭乃设购赏，诸种 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 遂受降罢兵，遣迷唐诣阙。其余种人 唐以为汉作河桥，兵来无常，故地不 可复居，辞以种人饥饿，不肯远出。 吴祉等乃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 畜，促使出塞，种人更怀猜惊。十二 年，遂复背叛，乃胁将湟中诸胡，寇 抄而去。王信、耿谭、吴祉皆坐征， 以酒泉太守周鲔代为校尉。明年，迷 唐复还赐支河曲。

初，累姐种附汉，迷唐怨之，遂 击杀其酋豪，由是与诸种为仇，党援 益疏。其秋，迷唐复将兵向塞，周鲔 与金城太守侯霸，及诸郡兵、属国湟 中月氏诸胡、陇西牢姐羌，合三万 级。羌众折伤，种人瓦解，降者六千 余口，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 遂弱，其种众不满千人，远逾赐支河 首，依发羌居。明年，周鲔坐畏懦 征，侯霸代为校尉。安定降羌烧何种 胁诸羌数百人反叛，郡兵击灭之，悉 没入弱口为奴婢。

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 羌寇。隃麋相曹凤上言：「西戎为 害，？世所患，臣不能纪古，且以近 事言之。自建武以来，其犯法者，常 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 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内，诸种 鱼盐之利，缘山滨水，以广田蓄，故 能强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 羌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亲属离 叛，余胜兵者不过数百，亡逃栖窜， 远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 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 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 源。又殖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 可以无西方之忧。」于是拜凤为金城 西部都尉，将徙士屯龙耆。后金城长 史上官鸿上开置归义、建威屯田二十 七部，侯霸复上置东西邯屯田五部， 增留、逢二部，帝皆从之。列屯夹 死。有一子来隆，户不满数十。

东号子麻奴立。初随父降，居安 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人 豪右所徭役，积以愁怨。安帝永初元 年夏，遣骑都尉王弘发金城、陇西、 汉阳羌数百千骑征西域，弘迫促发 遣，群羌惧远屯不还，行到酒泉，多 有散叛。诸郡各发兵徼遮，或覆其庐 落。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愈 惊，遂同时奔溃。麻奴兄弟因此遂与 种人俱西出塞。

先零别种滇零与钟羌诸种大为寇 掠，断陇道。时羌归附既久，无复器 懦不能制。冬，遣车骑将军邓骘，征 西校尉任尚副，将五营及三河、三 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 兵合五万人，屯汉阳。明年春，诸郡 兵未及至，钟羌数千人先击败骘军于 冀西，杀千余人。校尉侯霸坐众羌反 叛征免，以西域都护段禧代为校尉。 其冬，骘使任尚及从事中郎司马钧率 诸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尚 军大败，死者八千余人。于是滇零等 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 狼、上郡、西河诸杂种，众遂大盛， 东犯赵、魏，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 数。朝廷不能制，而转运难剧，遂诏 骘还师，留任尚屯汉阳，为诸军节 度。朝廷以邓太后故，迎拜骘为大将 军，封任尚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三年春，复遣骑都尉任仁督诸郡 屯兵救三辅。仁战每不利，众羌乘 胜，汉兵数挫。当煎、勒姐种攻没破 羌县，钟羌又没临洮县，生得陇西南 部都尉。明年春，滇零遣人寇褒中， 燔烧邮亭，大掠百姓。于是，汉中太 守郑勤移屯褒中。军营久出无功，有 废农桑，乃诏任尚将吏兵还屯长安， 罢遣南阳、颍川、汝南吏士，置京兆 中，郑勤欲击之。主簿段崇谏，以为 虏乘胜，锋不可当，宜坚守待之。勤 不从，出战，大败，死者三千余人， 段崇及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 B473 刃，与勤俱死，于是徙金城郡居襄 武。任仁战累败，而兵士放纵，槛车 征诣廷尉诏狱死。段禧病卒，复以前 校尉侯霸代之，遂移居张掖。五年 春，任尚坐无功征免。羌遂入寇河 东，至河内，百姓相惊，多奔南度 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 津，诏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缮作 坞候六百一十六所。

羌既转盛，而二千石、令、长多 县，以避寇难。朝廷从之，遂移陇西 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 上郡徙衙。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 乃刘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 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 B455劫 略，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 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复以任 尚为侍御史，击众羌于上党羊头山， 破之，诱杀降者二百余人，乃罢孟津 屯。其秋，汉阳人杜琦及弟季贡、同 郡王信等与羌通谋，聚众入上 BD6A 城，琦自称安汉将军。于是诏购募得 琦首者，封列侯，赐钱百万，羌胡斩 侯，赐钱百万。而杜季贡、王信等将 其众据樗泉营。侍御史唐喜领诸郡兵 讨破之，斩王信等六百余级，没入妻 子五百余人，收金银彩帛一亿已上。 杜季贡亡从滇零。六年，任尚复坐征 免。

滇零死，子零昌代立，年尚幼 少，同种狼莫为其计策，以杜季贡为 将军，别居于奚城。七年夏，骑都尉 马贤与侯霸掩击零昌别部牢羌于安 定，首虏千人，得驴、骡、骆驼、 马、牛、羊二万余头，以畀得者。

元初元年春，遣兵屯河内，通谷 姐大豪共胁诸种，分兵抄掠武都、汉 中。巴郡板 CF48蛮将兵救之，汉中 五官掾程信率壮士与蛮共击破之。号 多退走，还断陇道，与零昌通谋。侯 霸、马贤将湟中吏人及降羌胡丁 BB7A罕击之，斩首二百余级。凉州 刺史皮杨击羌于狄道，大败，死者八 百余人，杨坐征免。侯霸病卒，汉阳 太守庞参代为校尉。参以恩信招诱 之。

二年春，号多等率众七千余人诣 参降，遣诣阙，赐号多侯印绶遣之。 参始还居令居，通河西道。而零昌种 都等。至秋，蜀人陈省、罗横应募， 刺杀叔都，皆封侯、赐钱。又使屯骑 校尉班雄屯三辅，遣左冯翊司马钧行 征西将军，督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 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 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合八千 余人，又庞参将羌胡兵七千余人，与 钧分道，并北击零昌。参兵至勇士 东，为杜季贡所败，于是引退。钧等 独进，攻拔丁奚城，大克获。杜季贡 率众伪逃。钧令光、恢、包等收羌禾 稼，光等违钧节度，散兵深入，羌乃 设伏要击之。钧在城中，怒而不救， 罪，以马贤代领校尉事。后遣任尚为 中郎将，将羽林、缇骑、五营子弟三 千五百人，代班雄屯三辅。尚临行， 怀令虞诩说尚曰：「使君频奉国命， 讨逐寇贼，三州屯兵二十余万入，弃 农桑，疲苦徭役，而未有功效，劳费 日滋。若此出不克，诚为使君危 之。」尚曰：「忧惶久矣，不知所 如。」诩曰：「兵法：弱不攻强，走 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 日行数百，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 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旷而无功 也。为使君计者，莫如罢诸郡兵，各 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其道自 穷。便人利事，大功立矣。」尚大 喜，即上言用其计。乃遣轻骑抄击杜 季贡于丁奚城，斩首四百余级，获 牛、马、羊数千头。

明年夏，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 于及左鹿蠡王须沈万骑，击零昌于灵 州，斩首八百余级。封须沈为破虏 侯，金印紫绶，赐金、帛各有差。任 尚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秋，筑 冯翊北界候坞五百所。任尚又遣假司 马募陷陈士，击零昌于北地，杀其妻 子，得牛、马、羊二万头，烧其庐 落，斩首七百余级，得 D9D4号文书

四年春，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五 人刺杀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其 夏，尹就以不能定益州，坐征抵罪。 以益州刺史张乔领尹就军屯，招诱叛 羌，稍稍降散。秋，任尚复募效功种 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 任尚将诸郡兵与马贤并进北地击狼 莫，贤先至安定青石岸，狼莫逆击， 败之。会尚兵到高平，因合势俱进。 狼莫等引退，乃转营迫之。至北地， 相持六十余日，战于富平上河，大破 之，斩首五千级还，得所略人男女千 余人，牛、马、驴、羊、骆驼十余万 头。狼莫逃走，于是西河虔人种羌万

五年，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 等刺杀狼莫，赐雕何为羌侯，封遵武 阳侯，三千户。遵以太后从弟故，爵 封优大。任尚与遵争功，又诈增首 级，受赇枉法，臧千万已上，槛车征 弃市，没入田卢奴婢财物。自零昌、 狼莫死后，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 复寇儆。

自羌叛十余年间，兵连师老，不 暂宁息。军旅之费，转运委输，用二 百四十余亿，府帑空竭。延及内郡， 边民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 至虚耗。

六年春，勒姐种与陇西种羌号良 等通谋欲反，马贤逆击之于安故，斩 号良及种人数百级，皆降散。

永宁元年春，上郡沈氐种羌五千 余人复寇张掖。其夏，马贤将万人击 之。初战失利，死者数百人。明日复 战，破之，斩首千八百级，获生口千 余人，马、牛、羊以万数，余虏悉 降。时当煎种大蒙饥五等，以贤兵在 张掖，乃乘虚寇金城。贤还军追之出 塞，斩首数千级而还。烧当、烧何种 闻贤军还，率三千余人复寇张掖，杀 长吏。初，饥五同种大豪卢{匆心}、 忍良等千余户别留允街，而首施两 端。建光元年春，马贤率兵召卢{匆 心}斩之，因放兵击其种人，首虏二 千余人，掠马、牛、羊十万头，忍良 等皆亡出塞。玺书封贤安亭侯，食邑 千户。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烧当世 嫡。而贤抚恤不至，常有怨心。秋， 遂相结共胁将诸种步骑三千人寇湟 中，攻金城诸县。贤将先零种赴击 之，战于牧苑，兵败，死者四百余 人。麻奴等又败武威、张掖郡兵于令 居，因胁将先零、沈氐诸种四千余 户，缘山西走，寇武威。贤追到鸾 鸟，招引之。诸种降者数千，麻奴南 还湟中。

延光元年春，贤追到湟中，麻奴 弱饥困，其年冬，将种众三千余户诣 汉阳太守耿种降。安帝假金印紫绶， 赐金银彩缯各有差。是岁，虔人种羌 与上郡胡反，攻穀罗城。度辽将军耿 夔将诸郡兵及乌桓骑赴，击破之。三 年秋，陇西郡始还狄道焉。麻奴弟犀 苦立。

顺帝永建元年，陇西钟羌反。校 尉马贤将七千余人击之，战于临洮， 斩首千余级，皆率种人降。进封贤都 乡侯，自是凉州无事。

至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曰： 「臣闻子孙以奉祖为孝，君上以安民 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又有龟兹盐 池，以为民利。水草丰美，土宜产 牧，牛马衔尾，群羊塞道。北阻山 河，乘厄据险。因渠以溉，水舂河 漕。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 皇帝及光武筑朔方，开西河，置上 郡，皆为此也。而遭元元无妄之灾， 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 弃沃壤之饶，损自然之财，不可谓 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 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 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 所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德，考行所 候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 郡费岁一亿计。遂令安定、北地、上 郡及陇西、金城常储谷粟，令周数 年。

马贤以犀苦兄弟数背叛，因系质 于令居。其冬，贤坐征免，右扶风韩 皓代为校尉。明年，犀苦诣皓，自言 求归故地。皓复不遣，因转湟中屯 田，置两河间，以逼群羌。皓复坐 征，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校尉。两河间 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见图，乃解仇诅 盟，各自儆备。续欲先示恩信，乃上 移屯田还湟中，羌意乃安。至阳嘉元 尉如旧制。

三年，钟羌良封等复寇陇西、汉 阳，诏拜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诸 种。马续遣兵击良封，斩首数百级。 四年，马贤亦发陇西吏士及羌胡兵击 杀良封，斩首千八百级，获马、牛、 羊五万余头。良封亲属并诣贤降。贤 复进击钟羌且昌，且昌等率诸种十余 万诣凉州刺史降。永和元年，马续迁 度辽将军，复以马贤代为校尉。

初，武都塞上白马羌攻破屯官， 反叛连年。二年春，广汉属国都尉击 破之，斩首六百余级，马贤又击斩其 寇金城塞，马贤将兵赴击，斩首四百 余级，获马千四百匹。那离等复西招 羌胡，杀伤吏民。

四年，马贤将湟中义从兵及羌胡 万余骑掩击那离等，斩之，获首虏千 二百余级，得马、骡、羊十万余头。 征贤为弘农太守，以来机为并州刺 史，刘秉为凉州刺史，并当之职。大 将军梁商谓机等曰：「戎狄荒服，蛮 夷要服，言其荒忽无常。而统领之 道，亦无常法，临事制宜，略依其 俗。今三君素性疾恶，欲分明白黑。 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 也。'况戎狄乎！其务安羌胡，防其 遂不能从。到州之日，多所扰发。

五年夏，且冻、傅难种羌等遂反 叛，攻金城，与西塞及湟中杂种羌胡 大寇三辅，杀害长吏。机、秉并坐 征。于是发京师近郡及诸州兵讨之， 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 副，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 十万人屯汉阳。又于扶风、汉阳、陇 道作坞壁三百所，置屯兵，以保聚百 姓。且冻分遣种人寇武都，烧陇关， 掠苑马。六年春，马贤将五六千骑击 之。到射姑山，贤军败，贤及二子皆 战殁。顺帝愍之，赐布三千匹，谷千 伤。

于是东西羌遂大合。巩唐种三千 余骑寇陇西，又烧园陵，掠关中，杀 伤长吏。B060阳令任 E260追击，战 死。遣中郎将庞浚募勇士千五百人顿 美阳，为凉州援。武威太守赵冲追击 巩唐羌，斩首四百余级，得马、牛、 羊、驴万八千余头，羌二千余人降。 诏冲督河西四郡兵为节度。罕种羌千 余寇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击 之，不利。秋，诸种八九千骑寇武 威，凉部震恐。于是复徙安定居扶 风，北地居冯翊，遣行车骑将军执金 年，以赵冲为护羌校尉。冲招怀叛 羌，罕种乃率邑落五千余户诣冲降。 于是罢张乔军屯。唯烧何种三千余落 据参 B429北界。三年夏，赵冲与汉 阳太守张贡掩击之，斩首千五百级， 得牛、羊、驴十八万头。冬，冲击诸 种，斩首四千余级。诏冲一子为郎。 冲复追击于阿阳，斩首八百级。于是 诸种前后三万余户诣凉州刺史降。

建康元年春，护羌从事马玄遂为 诸羌所诱，将羌众亡出塞。领护羌校 尉卫瑶追击玄等，斩首八百余级，得 牛、马、羊二十余万头。赵冲复追叛 遇羌伏兵，与战殁。冲虽身死，而前 后多所斩获，羌由是衰耗。永嘉元 年，封冲子恺义阳亭侯。以汉阳太守 张贡代为校尉。左冯翊梁 B228稍以 恩信招诱之，于是离 CA44、狐奴等 五万余户诣 B228降，陇右复平。 B228，大将军冀之宗人。封为 D77C 侯，邑二千户。

自永和羌叛，至乎是岁，十余年 间，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断盗牢 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宝货赂左右， 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 者，白骨相望于野。

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寇广汉属 为寇，益州刺史率板 CF48蛮讨破 之，斩首招降二十万人。

永寿元年，校尉张贡卒，以前南 阳太守第五访代为校尉，甚有威惠， 西垂无事。延熹二年，访卒，以中郎 将段 DA5E代为校尉。时烧当八种寇 陇右，DA5E击大破之。四年，零吾 复与先零及上郡沈氐、牢姐诸种并力 寇并、凉及三辅。会段 DA5E坐事 征，以济南相胡闳代为校尉。闳无威 略，羌遂陆梁，覆没营坞，寇患转 盛，中郎将皇甫规击破之。五年，沈 氐诸种复寇张掖、酒泉，皇甫规招 之，各还降附。至冬，滇那等五六千 人复攻武威、张掖、酒泉，烧民庐 舍。六年，陇西太守孙羌击破之，斩 首溺死三千余人。胡闳疾，复以段 DA5E为校尉。

永康元年，东羌岸尾等胁同种连 寇三辅，中郎将张奂追，破斩之，事 已具《奂传》。当煎羌寇武威，破羌 将军段 DA5E复破灭之，余悉降散。 事已具《DA5E传》。灵帝建宁三 年，烧当羌奉使贡献。中平元年，北 地降羌先零种因黄巾大乱，乃与湟中 羌、义从胡北宫伯玉等反，寇陇右。 之，斩首数千级。

自爰剑后，子孙支分，凡百五十 种。其九种在赐支河首以西，及在 蜀、汉徼北，前史不载口数。唯参狼 在武都，胜兵数千人。其五十二种衰 少，不能自立，分散为附落，或绝灭 无后，或引而远去。其八十九种，唯 钟最强，胜兵十余万。其余大者万余 人，小者数千人，更相抄盗，盛衰无 常，无虑顺帝时胜兵合可二十万人。 发羌、唐旄等绝远，未尝往来。F67E 牛、白马羌在蜀、汉，其种别名号， 皆不可纪知也。建武十三年，广汉塞 永元六年，蜀郡徼外大牂夷种羌豪造 头等率种人五十余万口内属，拜造头 为邑君长，赐印绶。至安帝永初元 年，蜀郡徼外羌龙桥等六种万七千二 百八十口内属。明年，蜀郡徼外羌薄 申等八种三万六千九百口复举土内 属。冬，广汉塞外参狼种羌二千四百 口复来内属。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 千余人寇广汉属国，杀长吏，益州刺 史率板 CF48蛮讨破之。

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别 也，旧在张掖、酒泉地。月氏王为匈 奴冒顿所杀，余种分散，西逾葱领。 奴，取西河地，开湟中，于是月氏来 降，与汉人错居。虽依附县官，而首 施两端。其从汉兵战斗，随势强弱。 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亦以父名母 姓为种。其大种有七，胜兵合九千余 人，分在湟中及令居。又数百户在张 掖，号曰义从胡。中平元年，与北宫 伯玉等反，杀护羌校尉泠征、金城太 守陈懿，遂寇乱陇右焉。

论曰：羌戎之患，自三代尚矣。 汉世方之匈奴，颇为衰寡，而中兴以 后，边难渐大。朝规失绥御之和，戎 师骞然诺之信。其内属者，或倥偬之 属鞬以鸟惊。故永初之间，群种蜂 起。遂解仇嫌，结盟诅，招引山豪， 转相啸聚，揭木为兵，负柴为械。毂 马扬埃，陆梁于三辅；建号称制，恣 睢于北地。东犯赵、魏之郊，南入 汉、蜀之鄙，塞湟中，断陇道，烧陵 园，剽城市，伤败踵系，羽书日闻。 并、凉之士，特冲残毙，壮悍则委身 于兵场，女妇则徽纆而为虏，发冢露 胔，死生涂炭。自西戎作逆，未有陵 斥上国若斯其炽也。和熹以女君亲 政，威不外接。朝议惮兵力之损，情 存苟安。或以边州难援，宜见捐弃； 杂寓关右之县。发屋伐树，塞其恋土 之心；燔破赀积，以防顾还之思。于 是诸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 张奂之徒，争设雄规，更奉征讨之 命，征兵会众，以图其隙。驰骋东 西，奔救首尾，摇动数州之境，日耗 千金之资。至于假人增赋，借奉侯 王，引金钱缣彩之珍，征粮粟盐铁之 积。所以赂遗购赏，转输劳来之费， 前后数十巨万。或枭克酋健，摧破附 落，降俘载路，牛羊满山。军书未奏 其利害，而离叛之状已言矣。故得不 酬失，功不半劳。暴露师徒，连年而 DA5E受事，专掌军任，资山西之猛 性，练戎俗之态情，穷武思尽飙锐以 事之。被羽前登，身当百死之阵；蒙 没冰雪，经履千折之道。始殄西种， 卒定东寇。若乃陷击之所歼伤，追走 之所崩籍，头颅断落于万丈之山，支 革判解于重崖之上，不可校计。其能 穿窜草石，自脱于锋镞者，百不一 二。而张奂盛称「戎狄一气所生，不 宜诛尽，流血污野，伤和致妖」。是 何言之迂乎！羌虽外患，实深内疾， 若攻之不根，是养疾疴于心腹也。惜 哉寇敌略定矣，而汉祚亦衰焉。呜 呼！昔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知 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 境，赵充国迁之内地；煎当作寇，马 文渊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 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宜，忘经世之 远略，岂夫识微者之为乎？故微子垂 泣于象箸，辛有浩叹于伊川也。

赞曰：金行气刚，播生西羌。氐 豪分种，遂用殷强。虔刘陇北，假 D9D4泾阳。朝劳内谋，兵惫外攘。

卷八十八 西域传第七十八

拘弥 于窴 西夜 子合 德若 条支 安息 大秦 大月氏 高附 天竺 东离 栗弋 严 奄蔡 莎车 疏勒 焉耆 蒲类 移支 东且弥 车师

武帝时，西域内属，有三十六 国。汉为置使者、校尉领护之。宣帝 割，为五十五国。王莽篡位，贬易侯 王，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遂绝，并 复役属匈奴。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 堪命，建武中，皆遣使求内属，愿请 都护。光武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 竟不许之。会匈奴衰弱，莎车王贤诛 灭诸国。贤死之后，遂更相攻伐。小 宛、精绝、戎庐、且末为鄯善所并。 渠勒、皮山为于窴所统，悉有其地。 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为车师 所灭。后其国并复立。永平中，北虏 乃胁诸国共寇河西郡县，城门昼闭。 十六年，明帝乃命将帅北征匈奴，取 绝六十五载，乃复通焉。明年，始置 都护、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 龟兹攻没都护陈睦，悉覆其众，匈 奴、车师围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春，酒泉太守段彭大破 车师于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国以 事夷狄，乃迎还戊己校尉，不复遣都 护。二年，复罢屯田伊吾，匈奴因遣 兵守伊吾地。时军司马班超留于窴， 绥集诸国。和帝永元元年，大将军窦 宪大破匈奴。二年，宪因遣副校尉阎 槃将二千余骑掩击伊吾，破之。三 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护， 居龟兹。复置戊己校尉，领兵五百 候，居车师后部候城，相去五百里。 六年，班超复击破焉耆，于是五十余 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 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九 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皆 前世所不至，《山经》所未详，莫不 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于是远国蒙 奇、兜勒皆来归服，遣使贡献。

及孝和晏驾，西域背畔。安帝永 初元年，频攻围都护任尚、段禧等， 朝廷以其险远，难相应赴，诏罢都 护。自此遂弃西域。北匈奴即复收属 诸国，共为边寇十余岁。敦煌太守曹 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来降。数 月，北匈奴复率车师后部王共攻没班 等，遂击走其前王。鄯善逼急，求救 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击匈奴，报索 班之耻，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 许，但令置护西域副校尉，居敦煌， 复部营兵三百人，羁縻而已。其后北 虏连与车师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 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以绝其患。

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 三策，以为「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 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寇 抄。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 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 五百人，四郡供其梨牛、谷食，出据 柳中，此中计也。如又不能，则宜弃 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 也。」朝廷下其议。尚书陈忠上疏 曰：

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 兴，高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 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 遣虎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庭。当斯 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 卢山之壑，府库单竭，杼柚空虚，算 至舟车，赀及六畜。夫岂不怀，虑久 孤特，鼠窜远藏。至于宣、元之世， 遂备蕃臣，关徼不闭，羽檄不行。由 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 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关者数 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 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 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 增，胆势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 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 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 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域绝远，恤之 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 今边境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卫之备 蛮。蹙国减土，经有明诫。臣以为敦 煌宜置校尉，案旧增四郡屯兵，以西 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

帝纳之，乃以班勇为西域长史， 将驰刑士五百人，西屯柳中。勇遂破 平车师。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绝 三通。顺帝永建二年，勇复击降焉 耆。于是龟兹、疏勒、于胘、莎车等 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领已西 遂绝。六年，帝以伊吾旧膏腴之地， 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抄暴，复 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 马一人。自阳嘉以后，朝威稍损，诸 王复反攻屯营。虽有降首，曾莫惩 革，自此浸以疏慢矣。班固记诸国风 土人俗，皆已详备《前书》。今撰建 武以后其事异于先者，以为《西域 传》，皆安帝末班勇所记云。

西域内属诸国，东西六千余里， 南北千余里，东极玉门、阳关，西至 葱领。其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 北有大山，中央有河。其南山东出金 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源，一 出葱领东流，一出于窴南山下北流， 与葱领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 名盐泽，去玉门三百余里。

自敦煌西出玉门、阳关，涉鄯 师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北 通后部金满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 户也，故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 宜五谷、桑麻、蒲萄。其北又有柳 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常与匈奴争车 师、伊吾，以制西域焉。

自鄯善逾葱领出西诸国，有两 道。傍南山北，陂河西行至莎车，为 南道。南道西逾葱领，则出大月氏、 安息之国也。自车师前王庭随北山， 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 葱领，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出玉门，经鄯善、且末、精绝三 千余里至拘弥。
柳中四千九百里，去洛阳万二千八百 里。领户二千一百七十三，口七千二 百五十一，胜兵千七百六十人。

顺帝永建四年，于窴王放前杀拘 弥王兴，自立其子为拘弥王，而遣使 者贡献于汉。敦煌太守除由上求讨 之，帝赦于窴罪，令归拘弥国，放前 不肯。阳嘉元年，徐由遣疏勒王臣槃 发二万人击于窴，破之，斩首数百 级，放兵大掠，更立兴宗人成国为拘 弥王而还。至灵帝熹平四年，于窴王 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死者 甚众。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发兵辅

于窴国，居西城，去长史所居五 千三百里，去洛阳万一千七百里。领 户三万二千，口八万三千，胜兵三万 余人。

建武末，莎车王贤强盛，攻并于 窴，徙其王俞林为骊归王。明帝永平 中，于窴将休莫霸反莎车，自立为于 窴王。休莫霸死，兄子广德立，后遂 灭莎车，其国转盛。从精绝西北至疏 勒十三国皆服从。而鄯善王亦始强 盛。自是南道目葱领以东，唯此二国 为大。
于窴病痈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 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建素有隙，乃语 评子云：「于窴王令胡医持毒药著创 中，故致死耳。」评子信之，还入 塞，以告敦煌太守马达。明年，以王 敬代为长史，达令敬隐核其事。敬先 过拘弥，成国复说云：「于窴国人欲 以我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于窴必 服矣。」敬贪立功名，且受成国之 说，前到于窴，设供具请建，而阴图 之。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 「我无罪，王长史何为欲杀我？」旦 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 牧随敬在会，持刀出曰：「大事已 定，何为复疑？」即前斩建。于窴侯 将输 D358等遂会兵攻敬，敬持建头 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 于窴侯将遂焚营舍，烧杀吏士，上楼 斩敬，悬首于市。输 D358欲自立为 王，国人杀之，而立建子安国焉。马 达闻之，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窴，桓 帝不听，征达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 太守。亮到，开募于窴，令自斩输 D358。时输 D358死已经月。乃断死 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亮后知其 诈，而竟不能出兵，于窴恃此遂骄。 德若焉。

西夜国，一名漂沙，去洛阳万四 千四百里。户二千五百，口万余，胜 兵三千人。地生白草，有毒，国人煎 以为药，傅箭镞，所中即死。《汉 书》中误云西夜、子合是一国，今各 自有王。

子合国，居呼鞬谷。去疏勒千 里。领户三百五十，口四千，胜兵千 人。

德若国，领户百余，口六百七 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去长史居三 千五百三十里，去洛阳万二千一百五

自皮山西南经乌秅，涉悬度，历 罽宾，六十余日行至乌弋山离国，地 方数千里，时改名排持。
复西南马行百余日至条支。
条支国城在山上，周回四十余 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 三面路绝，唯西北隅通陆道。土地暑 湿，出师子、犀牛、封牛、孔雀、大 雀。大雀其卵如甕。

转北而东，复马行六十余日至安 息。后役属条支，为置大将，临领诸 小城焉。

安息国，居和椟城，去洛阳二万 兵最为殷盛。其东界木鹿城，号为小 安息，去洛阳二万里。

章帝章和元年，遣使献师子、符 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和帝永元九 年，都护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 支。临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 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 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 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 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之乃 止。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复献师子及 条支大鸟，时谓之安息雀。

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 国。从阿蛮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宾 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 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奇 异物焉。

大秦国，一名犁鞬，以在海西， 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 城。小国役属者数十。以石为城郭。 列置邮亭，皆垩 C831之。有松柏诸 木百草。人俗力田作，多种树蚕桑。 皆髡头而衣文绣，乘辎軿白盖小车， 出入击鼓，建旌旗幡帜。

所居城邑，周圜百余里。城中有 五宫，相去各十里。宫室皆以水精为 柱，食器亦然。其王日游一宫，听事 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 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 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 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 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 之大秦。

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 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 玕、朱丹、青碧。刺金缕绣，织成金 缕罽、杂色绫。作黄金涂、火浣市。 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毳，野蚕茧所作 也。合会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凡 外国诸珍异皆出焉。

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 与安息、天竺交市于海中，利有十 倍。其人质直，市无二价。谷食常 贱，国用富饶。邻国使到其界首者， 乘驿诣王都，至则给以金钱。其王常 欲通使于汉，而安息欲以汉缯彩与之 交市，故遮阂不得自达。至桓帝延熹 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 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其 所表贡，并无珍异，疑传者过焉。

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 王母所居处，几于日所入也。《汉 书》云「从条支西行二百余日，近日 所入」，则与今书异矣。前世汉使皆 自乌弋以还，莫有至条支者也。又云 置，终无盗贼寇警。而道多猛虎、师 子，遮害行旅，不百余人赍兵器，辄 为所食」。又言「有飞桥数百里可度 海北诸国」。所生奇异玉石诸物，谲 怪多不经，故不记云。

大月氏国，居蓝氏城，西接安 息，四十九日行，东去长史所居六千 五百三十七里，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 十里。户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余 万人。

初，月氏为匈奴所灭，遂迁于大 夏，分其国为休密、双靡、贵霜、肹 顿、都密，凡五部翕侯。后百余岁， 贵霜翕侯丘就却攻灭四翕侯，自立为 又灭濮达、罽宾，悉有其国。丘就却 年八十余死，子阎膏珍代为王。复灭 天竺，置将一人监领之。月氏自此之 后，最为富盛，诸国称之，皆曰贵霜 王。汉本其故号，言大月氏云。

高附国，在大月氏西南，亦大国 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服。善贾 贩，内富于财。所属无常，天竺、罽 宾、安息三国强则得之，弱则失之， 而未尝属月氏。《汉书》以为五翕侯 数，非其实也。后属安息。及月氏破 安息，始得高附。

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氏之东 于月氏，修浮图道，不杀伐，遂以成 俗。从月氏、高附国以西，南至西 海，东至磐起国，皆身毒之地。身毒 有别城数百，城置长。别国数十，国 置王。虽各小异，而俱以身毒为名， 其时皆属月氏。月氏杀其王而置将， 令统其人。土出象、犀、玳瑁、金、 银、铜、铁、铅、锡，西与大秦通， 有大秦珍物。又有细布、好 D543 　、诸香、石蜜、胡椒、姜、黑盐。

和帝时，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 畔，乃绝。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 频从日南徼外来献。

世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 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 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 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 遂于中国图画形象焉。楚王英始信其 术，中国因此颇有奉其道者。后桓帝 好神，数祀浮图、老子，百姓稍有奉 者，后遂转盛。

东离国，居沙奇城，在天竺东南 三千余里，大国也。其土气、物类与 天竺同。列城数十，皆称王。大月氏 伐之，遂臣服焉。男女皆长八尺，而 怯弱。乘象、骆驼，往来邻国。有 寇，乘象以战。
栗戈国，属康居。出名马、牛、 特有名焉。
严国，在奄蔡北，属康居，出鼠 皮以输之。
奄蔡国，改名阿兰聊国，居地 城，属康居。土气温和，多桢松、白 草。民俗衣服与康居同。
莎车国，西经蒲犁、无雷至大月 氏，东去洛阳万九百五十里。
匈奴单于因王莽之乱，略有西 域，唯莎车王延最强，不肯附属。元 帝时，尝为侍子，长于京师，慕乐中 国，亦复参其典法。常敕诸子，当世 奉汉家，不可负也。天凤五年，延 死，谥忠武王，子康代立。

光武初，康率傍国拒匈奴，拥卫 故都护吏士妻子千余口，檄书河西， 问中国动静，自陈思慕汉家。建武五 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乃承制立康为汉 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 五国皆属焉。

九年，康死，谥宣成王。弟贤代 立，攻破拘弥、西夜国，皆杀其王， 而立其兄康两子为拘弥、西夜王。十 四年，贤与鄯善王安并遣使诣阙贡 献，于是西域始通。葱领以东诸国皆 属贤。十七年，贤复遣使奉献，请都 护。天子以问大司空窦融，以为贤父 子兄弟相约事汉，款诚又至，宜加号 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 又令诸国失望。」诏书收还都护印 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 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 诈称大都护，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 焉，号贤为单于。贤浸以骄横，重求 赋税，数攻龟兹诸国，诸国愁惧。

二十一年冬，车师前王、鄯善、 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 宝。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 护。天子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 还其侍子，厚赏赐之。是时贤自负兵 强，欲并兼西域，攻击益甚。诸国闻 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且息其 兵。裴遵以状闻，天子许之。二十二 年，贤知都护不至，遂遗鄯善王安 书，令绝通汉道。安不纳而杀其使。 贤大怒，发兵攻鄯善。安迎战，兵 败，亡入山中。贤杀略千余人而去。 其冬，贤复攻杀龟兹王，遂兼其国。 鄯善、焉耆诸国侍子久留敦煌，愁 思，皆亡归。鄯善王上书，愿复遣子 入侍，更请都护。都护不出，诚迫于 匈奴。天子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 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 在也。」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 而贤益横。

妫塞王自以国远，遂杀贤使者， 贤击灭之，立其国贵人驷鞬为妫塞 王。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贤 以则罗年少，乃分龟兹为乌垒国，徙 驷鞬为乌垒王，又更以贵人为妫塞 王。数岁，龟兹国人共杀则罗、驷 鞬，而遣使匈奴，更请立王。匈奴立 龟兹贵人身毒为龟兹王，龟兹由是属 匈奴。

贤以大宛贡税减少，自将诸国兵 数万人攻大宛，大宛王延留迎降，贤 因将还国，徙拘弥王桥塞提为大宛 王。而康居数攻之，桥塞提在国岁 余，亡归，贤复以为拘弥王，而遣延 王。岁余，贤疑诸国欲畔，召位侍及 拘弥、姑墨、子合王，尽杀之，不复 置王，但遣将镇守其国。位侍子戎亡 降汉。封为守节侯。

莎车将君得在于窴暴虐，百姓患 之。明帝永平三年，其大人都末出 城，见野豕，欲射之。豕乃言曰： 「无射我，我乃为汝杀君得。」都末 因此即与兄弟共杀君得。而大人休莫 霸复与汉人韩融等杀都末兄弟，自立 为于窴王，复与拘弥国人攻杀莎车将 在皮山者，引兵归。于是贤遣其太 子、国相，将诸国兵二万人击休莫 霸，霸复破之，斩杀过半，贤脱身走 归国。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 兵乃退。

于窴国相苏榆勒等共立休莫霸兄 子广德为王。匈奴与龟兹诸国共攻莎 车，不能下。广德承莎车之敝，使弟 辅国侯仁将兵攻贤。贤连被兵革，乃 遣使与广德和。先是广德父拘在莎车 数岁，于是贤归其父，而以女妻之， 结为昆弟，广德引兵去。明年，莎车 相且运等患贤骄暴，密谋反城降于 窴。于窴王广德乃将诸国兵三万人攻 莎车。贤城守，使使谓广德曰：「我 还汝父，与汝妇，汝来击我，何 不相见，愿各从两人会城外结盟。」 贤以问且运，且运曰：「广德女婿， 至亲，宜出见之。」贤乃轻出，广德 遂执贤。而且运等因内于窴兵，虏贤 妻子而并其国。锁贤将归，岁余杀 之。

匈奴闻广德灭莎车，遣五将发焉 耆、尉黎、龟兹十五国兵三万余人围 于窴，广德乞降，以其太子为质，约 岁给罽絮。冬，匈奴复遣兵将贤质子 不居徵立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杀之， 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章帝元和三 年也。时，长史班超发诸国兵击莎 车，大破之，由是遂降汉。事已惧 《班超传》。
莎车东北至疏勒。
疏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去 洛阳万三百里。领户二万一千，胜兵 三万余人。

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 疏勒王成，自以龟兹左侯兜题为疏勒 王。冬，汉遣军司马班超劫缚兜题， 而立成之兄子忠为疏勒王。忠后反 畔，超击斩之。事已具《超传》。

安帝元初中，疏勒王安国以舅臣 磐有罪，徙于月氏。月氏王亲爱之。 后安国死，无子，母持国政，与国人 种人微弱，若立母氏，我乃遗腹叔父 也，我当为王。」月氏乃遣兵送还疏 勒。国人素敬爱臣磐，又畏惮月氏， 即共夺遗腹印绶，迎臣磐立为王，更 以遗腹为磐稿城侯。后莎车连畔于 窴，属疏勒，疏勒以强，故得与龟 兹、于窴为敌国焉。

顺帝永建二年，臣磐遣使奉献， 帝拜臣磐为汉大都尉，兄子臣勋为守 国司马。五年，臣磐遣侍子与大宛、 莎车使俱诣阙贡献。阳嘉二年，臣磐 复献师子、封牛。至灵帝建宁元年， 疏勒王汉大都尉于猎中为其季父和得 刺史孟佗遣从事任涉将敦煌兵五百 人，与戊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 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 余人，讨疏勒，攻桢中城，四十余日 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 害，朝廷亦不能禁。
东北经尉头、温宿、姑墨、龟兹 至焉耆。
焉耆国王居南河城，北去长史所 居八百里，东去洛阳八千二百里。户 万五千，口五万二千，胜兵二万余 人。其国四面有大山，与龟兹相连， 道险厄，易守。有海水曲入四山之 内，周匝其城三十余里。

永平末，焉耆与龟兹共攻没都护 陈睦、副校尉郭恂，杀吏士二千余 人。至永元六年，都护班超发诸国兵 讨焉耆、危须、尉黎、山国，遂斩焉 耆、尉黎二王首，传送京师，县蛮夷 邸。超乃立焉耆左候元孟为王，尉 黎、危须、山国皆更立其王。至安帝 时，西域背畔。延光中，超子勇为西 域长史，复讨定诸国。元孟与尉黎、 危须不降。永建二年，勇与敦煌太守 张朗击破之，元孟乃遣子诣阙贡献。

蒲类国，居天山西疏榆谷，东南 去长史所居千二百九十里，去洛阳万 四百九十里。户八百余，口二千余， 能作弓矢。国出好马。

蒲类本大国也，前西域属匈奴， 而其王得罪单于，单于怒，徙蒲类人 六千余口，内之匈奴右部阿恶地，因 号曰阿恶国。南去车师后部马行九十 余日。人口贫羸，逃亡山谷间，故留 为国云。

移支国，居蒲类地。户千余，口 三千余，胜兵千余人。其人勇猛敢 战，以寇抄为事。皆被发，随畜逐水 草，不知田作。所出皆与蒲类同。

东且弥国，东去长史所居八百 居，逐水草，颇田作。其所出有亦与 蒲类同。所居无常。

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 城，故号交河。去长史所居柳中八十 里，东去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领户 千五百余，口四千余，胜兵二千人。

后王居务涂谷，去长史所居五百 里，去洛阳九千六百二十里。领户四 千余，口万五千余，胜兵三千余人。

前后部及东且弥、卑陆、蒲类、 移支，是为车师六国，北与匈奴接， 前部西通焉耆北道，后部西通乌孙。

建武二十一年，与鄯善、焉耆遣 明帝永平十六年，汉取伊吾卢，通西 域，车师始复内属。匈奴遣兵击之， 复降北虏。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 宪破北匈奴，车师震慑，前后王各遣 子奉贡入侍，并赐印绶金帛。八年， 戊己校尉索頵欲废后部王涿鞮，立破 虏侯细致。涿鞮忿前王尉卑大卖己， 因反击尉卑大，获其妻子。明年，汉 遣将兵长史王林，发凉州六郡兵及羌 胡二万余人，以讨涿鞮，获首虏千余 人。涿鞮入北匈奴，汉军追击，斩 之，立涿鞮弟农奇为王。至永宁元 年，后王军就及母沙麻反畔，杀后部 长史班勇击军就，大破，斩之。

顺帝永建元年，勇率后王农奇子 加特奴及八滑等，发精兵击北虏呼衍 王，破之。勇于是上立加特奴为后 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 夏，车师后部司马率加特奴等千五百 人，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坏其庐 落，斩数百级，获单于母、季母及妇 女数百人，牛、羊十余万头，车千余 两，兵器什物甚众。四年春，北匈奴 呼衍王率兵侵后部，帝以车师六国接 近北虏，为西域蔽 B473，乃令敦煌 太守发诸国兵，及玉门关候、伊吾司 马，合六千三百骑救之，掩击北虏于 呼衍王将三千余骑寇伊吾，伊吾司马 毛恺遣吏兵五百人于蒲类海东与呼衍 王战，悉为所没，呼衍王遂攻伊吾屯 城。夏，遣敦煌太守司马达将敦煌、 酒泉，张掖属国吏士四千余人救之， 出塞至蒲类海，呼衍王闻而引去，汉 军无功而还。

永兴元年，军师后部王阿罗多与 戊部候严皓不相得，遂忿戾反畔，攻 围汉屯田且固城，杀伤吏士。后部候 炭遮领余人畔阿罗多，诣汉吏降。阿 罗多迫急，将其母妻子，从百余骑亡 走北匈奴中，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后部 其国人。戊校尉阎详虑其招引北虏， 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许复为王， 阿罗多乃诣详降。于是收夺所赐卑君 印绶，更立阿罗多为王，仍将卑君还 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别属役之，食 其税。帐者，犹中国之户数也。

论曰：西域风土之载，前古未闻 也。汉世张骞怀致远之略，班超奋封 侯之志，终能立功西遐，羁服外域。 自兵威之所肃服，财赂之所怀诱，莫 不献方奇，纳爱质，露顶肘行，东向 而朝天子。故设戊己之官，分任其 事；建都护之帅，总领其权。先驯则 赏 F73A金以赐龟绶，后服则系头颡 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不绝于时 月；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其后甘 英乃抵条支而历安息，临西海以望大 秦，拒玉门、阳关者四万余里，靡不 周尽焉。若其境俗性智之优薄，产载 物类之区品，川河领障之基源，气节 凉暑之通隔，梯山栈谷、绳行沙度之 道，身热首痛、风灾鬼难之域，莫不 备写情形，审求根实。至于佛道神 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称 焉。张骞但著地多暑湿，乘象而战， 班勇虽列其奉浮图，不杀伐，而精文 善法、导达之功，靡所传述。余闻之 后说也，其国则殷乎中土，玉烛和 神迹诡怪，则理绝人区，感验明显， 则事出天外。而骞、超无闻者，岂其 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不然，何诬 异之甚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 桓帝又修华盖之饰。将微义未译，而 但神明之邪？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 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且好仁恶 杀，蠲敝崇善，所以贤达君子多爱其 法焉。然好大不经，奇谲无已，虽邹 衍谈天之辩，庄周蜗角之论，尚未足 以概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 寻。若晓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盖 导俗无方，适物异会，取诸同归，措 夫疑说，则大道通矣。

赞曰： D275矣西胡，天之外 区。土物琛丽，人性淫虚。不率华 礼，莫有典书。若微神道，何恤何 拘！

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传第七十九

前书直言匈奴传不言南北今称南 者明其为北生义也以南单于向化尤深 故举其顺者以冠之东观记称匈奴南单 于列传范晔因去其单于二字

南匈奴 B374落尸逐鞮单于比 者，呼韩邪单于之孙，乌珠留若鞮单 于之子也。自呼韩邪后，诸子以次 薁鞬日逐王，部领南边及乌桓。

建武初，彭宠反畔于渔阳，单于 与共连兵，因复权立卢芳，使入居五 原。光武初，方平诸夏，未遑外事。 至六年，始令归德侯刘飒使匈奴，匈 奴亦遣使来献，汉复令中郎将韩统报 命，赂遗金币，以通旧好。而单于骄 踞，自比冒顿，对使者辞语悖慢，帝 待之如初。初，使命常通，而匈奴数 与卢芳共侵北边。九年，遣大司马吴 汉等击之。经岁无功，而匈奴转盛， 抄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东，州郡 不能禁。于是渐徙幽、并边人于常山 关、居庸关已东，匈奴左部遂复转居 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郡数千 求卢芳，贪得财帛，乃遣芳还降，望 得其赏。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 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 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二十年， 遂至上党、扶风、天水。二十一年 冬，复寇上谷、中山，杀略抄掠甚 众，北边无复宁岁。

初，单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 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即是单于储 副。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知 牙师者，王昭君之子也。昭君字嫱， 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 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 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 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 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 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二子。及呼韩 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 君上书求归，成帝敕令从胡俗，遂复 为后单于阏氏焉。

比见知牙师被诛，出怨言曰： 「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 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 遂内怀猜惧，庭会稀阔。单于疑之， 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二十二 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 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 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单于畏汉乘其 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于是遣中 郎将李茂报命。而比密遣汉人郭衡奉 匈奴地图，二十三年，诣西河太守求 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会五月龙 祠，因白单于，言薁鞬日逐夙来欲为 不善，若不诛，且乱国。时，比弟渐 将王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 比惧，遂敛所主南边八部众四五万 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 且到，知其谋，皆轻骑亡去，以告单 于。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 敢进而还。

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议立比 为呼韩邪单于，以其大父尝依汉得 安，故欲袭其号。于是款五原塞，愿 永为籓蔽，扞御北虏。帝用五官中郎 将耿国议，乃许之。其冬，比自立为 呼韩邪单于。

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贤王莫将兵 万余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 之；又破北单于帐下，并得其众，合 万余人，马七千匹、牛羊万头。北单 于震怖，却地千里。初，帝造战车， 可驾数牛，上作楼橹，置于塞上，以 拒匈奴。时人见者或相谓曰：「谶言 汉九世当却北狄地千里，岂谓此 单于，南单于复遣使诣阙，奉籓称 臣，献国珍宝，求使者监护，遣侍 子，修旧约。

二十六年，遣中郎将段郴、副校 尉王郁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 部塞八十里。单于乃延迎使者。使者 曰：「单于当伏拜受诏。」单于顾望 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 曰：「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 者众中无相屈折也。」骨都侯等见， 皆泣下。郴等反命，诏乃听南单于入 居云中。遣使上书，献骆驼二头，文 马十匹。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鞬左 左贤王为单于。月余日，更相攻击， 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遂自杀，诸骨 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 入侍，奉奏诣阙。诏赐单于冠带、衣 裳、黄金玺、ED7C緺绶，安车羽 盖，华藻驾驷，宝剑弓箭，黑节三， 驸马二，黄金、锦绣、缯布万匹，絮 万斤，乐器鼓车，C97D戟甲兵，饮 食什器。又转河东米 E05F二万五千 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 令中郎将置安集掾史将弛刑五十人， 持兵弩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 静。单于岁尽辄遣使奉奏，送侍子入 元正朝贺，拜祠陵庙毕，汉乃遣单于 使，令谒者将送，赐彩缯千匹，锦四 端，金十斤，太宫御食酱及橙、橘、 龙眼、荔支；赐单于母及诸阏氏、单 于子及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骨都 侯有功善有，缯彩合万匹。岁以为 常。

匈奴俗，岁有三岁祠，常以正 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单于 既内附，兼祠汉帝，因会诸部议国 事，走马及骆驼为乐。其大臣贵者左 贤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贤王，次右 谷蠡王，谓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 者也。异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 右尸逐骨都侯，其余日逐、且渠、当 户诸官号，各以权力优劣、部众多少 为高下次第焉。单于姓虚连题。异姓 有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四 姓，为国中名族，常与单于婚姻。呼 衍氏为左，兰氏、须卜氏为右，主断 狱听讼，当决轻重，口白单于，无文 书簿领焉。

冬，前畔五骨都侯子复将其众三 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悉获 其众。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 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 郎将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拥护 长史岁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 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 常，及悉复缘边八郡。

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 王，助为扞戍。使韩氏骨都侯屯北 地，右贤王屯朔方，当于骨都侯屯五 原，呼衍骨都侯屯云中，郎氏骨都侯 屯定襄，左南将军屯雁门，栗籍骨都 侯屯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 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人，以 示善意。抄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 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鞬日逐 耳，非敢犯汉人也。」

二十七年，北单于遂遣使诣武威 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 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 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 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 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 使。

二十八年，北匈奴复遣使诣阙， 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 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与俱献见。帝下三 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

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 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 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 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 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 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 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 北，靶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 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 世呼韩邪、郅支行事。

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稿草 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 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 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 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仇隙，并 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 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 于携众南向，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 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 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 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 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 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 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 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 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 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 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 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 弓鞬韥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 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 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 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 栽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 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 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 使宜所欲，遣驿以闻。」

帝悉纳从之。二十九年，赐南单 于羊数万头。三十一年，北匈奴复遣 使如前，乃玺书报答，赐以彩缯，不 遣使者。

单于比立九年薨，中郎将段郴将 慰，拜授玺绶，遗冠帻，绛单衣三 袭，童子佩刀、绲带各一，又赐缯彩 四千匹，令赏赐诸王、骨都侯已下。 其后单于薨，吊祭慰赐，以此为常。
丘浮尤鞮单于莫，中元元年立， 一年薨，弟汗立。
伊伐于虑鞮单于汗，中元二年 立。永平二年，北匈奴护于丘率众千 余人来降。南部单于汗立二年薨，单 于比之子 CACA立。
B374僮尸逐侯鞮单于 CACA， 永平二年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 虏乃引去。
单于 CACA立四年薨，单于莫子 苏立，是为丘除车林鞮单于。敏月复 薨，单于 CACA之弟长立。

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长，永平六年 立。时北匈奴犹盛，数寇边，朝廷以 为忧。会北单于欲合市，遣使求和 亲，显宗冀其交通，不复为寇，乃许 之。

八年，遣越骑司马郑众北使报 命，而南部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 交使，怀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 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 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副校尉来 苗、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将黎阳 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又遣骑都尉 秦彭将兵屯美稷。其年秋，北虏果遣 二千骑候望朔方，作马革船，欲度迎 南部畔者，以汉有备，乃引去。复数 寇抄边郡，焚烧城邑，杀略甚众，河 西城门昼闭，帝患之。

十六年，乃大发缘边兵，遣诸将 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单于遣左贤 王信随太仆祭肜及吴棠出朔方高阙， 攻皋林温禺犊王于涿邪山。虏闻汉兵 免，以骑都尉来苗行度辽将军。其 年，北匈奴入云中，遂至渔阳，太守 廉范击却之。诏遣使者高弘发三郡兵 追之，无所得。

建初元年，来苗迁济阴太守，以 征西将军耿秉行度辽将军。时皋林温 禺犊王复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闻 知，遣轻骑与缘边郡及乌桓兵出塞击 之，斩首数百级，降者三四千人。其 年，南部苦蝗，大饥，肃宗禀给其贫 人三万余口。七年，耿秉迁执金吾， 以张掖太守邓鸿行度辽将军。八年， 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 万八千人、马二万匹、牛、羊十余 万，款五原塞降。

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 单于复愿与吏人合市，诏书听云遣驿 使迎呼慰纳之。北单于乃遣大且渠伊 莫訾王等，驱牛、马万余头来与汉贾 客交易。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县 为设官邸，赏赐待遇之。南单于闻， 乃遣轻骑出上郡，遮略生口，抄掠 牛、马，驱还入塞。

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 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时北虏 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 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 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
单于长立二十三年薨，单于汗之 子宣立。
伊屠於闾鞮单于宣，元和二年 立。其岁，单于遣兵千余人猎至涿邪 山，卒与北虏温禺犊王遇，因战，获 其首级而还。冬，孟云上言：「北虏 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 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 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肃宗从太仆 袁安议，许之。乃下诏曰：「昔猃 狁、獯粥之敌中国，其所由来尚矣。 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发之效。 墝埆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 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兒号于道 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 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传曰： '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 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 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 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敕度辽 及领中郎将庞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 以还北虏。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 赏如常科。」于是南单于复令薁鞮日 逐王师子将轻骑数千出塞掩击北虏， 复斩获千人。北虏众以南部为汉所 厚，又闻取降者岁数千人。

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 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匈奴 皮而还。北庭大乱，屈兰、储卑、胡 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胜兵八 千人，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 降。
单于宣立三年薨，单于长之弟屯 屠何立。
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何，章和 二年立。畤北虏大乱，加以饥蝗，降 者前后而至。南单于将并北庭，会肃 宗崩，窦太后临朝。其年七月，单于 上言：

臣累世蒙恩，不可胜数。孝章皇 帝圣思远虑，遂欲见成就，故令乌 桓、鲜卑讨北虏，斩单于首级，破坏 其国。今所新降虚渠等诣臣自言： 「去岁三月中发虏庭，北单于创刈南 兵，又畏丁令、鲜卑、遁逃远去，依 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复共 都侯及新降渠帅杂议方略，皆曰宜及 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 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又今月八 日，新降右须日逐鲜堂轻从虏庭远来 诣臣，言北虏诸部多欲内顾，但耻自 发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击，必 有响应。今年不往，恐复并壹。臣伏 念先父归汉以来，被蒙覆载，严塞明 侯，大兵拥护，积四十年。臣等生长 汉地，开口仰食，岁时赏赐，动辄亿 万，虽垂拱安枕，惭无报效之地。愿 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遣左 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将万 虏地。臣将余兵万人屯五原、朔方 塞，以为拒守。臣素愚浅，又兵众单 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 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 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令北 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冀因圣帝威 神，一举平定。臣国成败，要在今 年。已敕诸部严兵马，讫九月龙祠， 悉集河上。唯陛下裁哀省察！

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 帝单极天下，欲臣虏匈奴，未遇天 时，事逐无成，宣帝之世，会呼韩来 降，故边人获安，中外为一；生人休 号，耗扰不止，单于乃畔。光武受 命，复怀纳之，缘边坏郡得以还复。 乌桓、鲜卑，咸胁归义。威镇四夷， 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北虏分争， 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 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太后 从之。

永元元年，以秉为征西将军，与 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八千，与度辽兵及 南单于众三万骑，出朔方击北虏，大 破之。北单于奔走，首虏二十余万 人。事已具《窦宪传》。

二年春，邓鸿迁大鸿　户，以定 襄太守皇甫棱行度辽将军。南单于复 谭遣从事将护之。至涿邪山，乃留辎 重，分为二部，各引轻兵两道袭之。 左部北过西海至河云北，右部从匈奴 河水西绕天山，南度甘微河，二军俱 会，夜围北单于。单于大惊，率精兵 千余人合战。单于被创，堕马复上， 将轻骑数十遁走，仅而免脱。得其玉 玺，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 级，生虏数千口而还。是时南部连克 获纳降，党众最盛，领户三万四千， 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 七十。故事：中郎将置从事二人，耿 谭以新降者多，上增从事十二人。

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夔所 降鞬自立为单于，将右温禺鞬王、骨 都侯已下众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 款塞。大将军窦宪上书，立於除鞬为 北单于，朝廷从之。四年，遣耿夔即 授玺绶，赐玉剑四具，羽盖一驷，使 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屯伊吾，如南单 于故事。方欲辅归北庭，会窦宪被 诛。五年，於除鞬自畔还北，帝遣将 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与任尚共追，诱 将还斩之。破灭其众。
单于屯屠何立六年薨，单于宣弟 安国立。
单于安国，永远五年立。安国初 气决，故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 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是以国中 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安国由是疾 师子，欲杀之。其诸新降胡初在塞 外，数为师子所驱掠，皆多怨之。安 国因是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安国既 立为单于，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觉 单于与新降者有谋，乃别居五原界。 单于每龙会议事，师子辄称病不往。 皇甫棱知之，亦拥护不遣，单于怀愤 益甚。

六年春，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 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 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疏远故胡，亲 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 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 起兵背畔，诸西河、上郡、安定为之 儆备。」和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 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 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 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 观其动静。如无它变，可令崇等就安 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边 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 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客赐，亦足 以威示百蛮」。帝从之。于是徽、崇 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庐落入曼 柏城。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 朱徽遣吏晓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 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 郡骑追赴之急，众皆大恐，安国舅骨 都侯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
安国立一年，单于 CACA之子师 子立。
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师子，永元六 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 掾王恬将卫护士与战，破之。于是新 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余万人皆 反畔，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鞬日逐 于是遣行车骑将军邓鸿、越骑校尉冯 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 军五校士及郡国积射、缘边兵，乌桓 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 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 城，逢侯将万余骑攻围之，未下。 冬，邓鸿等至美稷，逢侯乃乘冰度 隘，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 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 侯于大城塞，斩首三千余级，得生口 及降者万余人。冯柱复分兵追击其别 部，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鲜卑大都 护苏拔 CE5D、乌桓大人勿柯八千 塞，汉兵不能追。七年正月，军还。

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罢遣鲜 卑、乌桓、羌胡兵、封苏拔 CE5D为 率众王，又赐金、帛。邓鸿还京师， 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朱徽、 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反 畔，皆征下狱死，以雁门太守庞奋行 度辽将军。逢侯于塞外分为二部，自 领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 北，相去数百里。八年冬，左部胡自 相疑畔，还入朔方塞，庞奋迎受，慰 纳之。其胜兵四千人，弱小万余口， 悉降，以分处北边诸郡。南单于以其 出塞外山谷间，为吏民害。秋，庞 奋、冯柱与诸郡兵击乌居战，其众 降，于是徙乌居战众及诸还降者二万 余人于安定、北地。冯柱还，迁将作 大匠。逢侯部众饥穷，又为鲜卑所 击，无所归，窜逃入塞者骆驿不绝。
单于师子立四年薨，单于长之子 檀立。
万氏尸逐鞮单于檀，永元十年 立。十二年，庞奋迁河南尹，以朔方 太守王彪行度辽将军。南单于比岁遣 兵击逢侯，多所虏获，收还生口前后 以千数，逢侯转困迫。十六年，北单 而厚加赏赐，不答其使。元兴元年， 重遣使诣敦煌贡献，辞以国贫未能备 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时邓太 后临朝，亦不答其使，但加赐而已。

永初三年夏，汉人韩琮随南单于 入朝，既还，说南单于云：「关东水 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 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攻中郎将耿种 于美稷。秋，王彪卒。冬，遣行车骑 将军何熙、副中郎将庞雄击之。四年 春，檀遣千余骑寇常山、中山，以西 域校尉梁慬行度辽将军，与辽东太守 耿夔击破之。事已具《慬》、《夔 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 脱帽徒跣，对庞雄等拜，陈道死罪。 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抄汉民 男女及羌所略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 余人。五年，梁慬免，以云中太守耿 夔行度辽将军。

无初元年，夔免，以乌桓校尉邓 遵为度辽将军。遵，皇太后之从弟， 故始为真将军焉。

四年，逢侯为鲜卑所破，部众分 散，皆归北虏。五年春，逢侯将百余 骑亡还，诣朔方塞降，邓遵奏徙逢侯 于颍川郡。

建光元年，邓遵免，复以耿夔代 为度辽将军。时鲜卑冠边，夔与温禺 犊王呼尤徽将新降者连年出塞，讨击 鲜卑。还，复各令屯列冲要。而耿夔 征发烦剧，新降者皆悉恨谋畔。

单于檀立二十七年薨，弟拔立。 耿夔复免，以太原太守法度代为将 军。

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拔。延光三年 立。夏，新降一部大人阿族等遂反 畔，胁呼尤徽欲与俱去。呼尤徽曰： 「我老矣，受汉家恩，宁死不能相 随！」众欲杀之，有救者，得免。阿 族等遂将妻子辎重亡去，中郎将马翼 冬，法度卒。四年，汉阳太守傅众代 为将军。其冬，傅众复卒。永建元 年，以辽东太守庞参代为将军。

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复， 鲜卑因此数冠南部，杀渐将王。单于 忧恐，上言求复障塞，顺帝从之。乃 遣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增置缘边 诸郡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
单于拔立四年薨，弟休利立。
去特若尸逐就单于休利，永建三 年立。四年，庞参迁大鸿胪，以东平 相宋汉代为度辽将军。阳嘉二年，汉 马续代为度辽将军。

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 斯、车纽等背叛，率三千余骑寇西 河，因复招诱右贤王，合七八千骑围 美稷，杀朔方、代郡长史。马续与中 郎将梁并、乌桓校尉王元，发缘边兵 及乌桓、鲜卑、羌胡，合二万余人， 掩击破之。吾斯等遂更屯聚，攻没城 邑。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开以恩义， 令相招降。单于本不豫谋，乃脱帽避 帐，诣并谢罪。并以病征，五原太守 陈龟代为中郎将。龟以单于不能制 下，逼迫之，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自 坐下狱免。大将军梁商以羌胡新反， 党众初合，难以兵服，宜用招降，乃 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极。穷 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 可单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 内给外，非中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 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 要，每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 沟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 其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 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虏。 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 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 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 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 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续及诸 郡并各遵行。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 三千口诣续降。

秋，句龙吾斯等立句龙王车纽为 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戎及诸胡等 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 尉及军司马，遂寇掠并、凉、幽、冀 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 阳，朔方治五原。冬，遣中郎将张耽 将幽州乌桓诸郡营兵，击畔虏车纽 等，战于马邑，斩首三千级，获生口 乌桓寇抄。六年春，马续率鲜卑五千 骑到穀城击之，斩首数百级。张耽性 勇锐，而善抚士卒，军中皆为用命。 遂绳索相悬，上通天山，大破乌桓， 悉斩其渠帅，还得汉民，获其畜生财 物。夏，马续复免，以城门校尉吴武 代为将军。
汉安元年秋，吾斯与薁鞮台耆、 且渠伯德等复掠 B228部。
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先在京 师，汉安二年立之。天子临轩，大鸿 胪持节拜授玺绶，引上殿。赐青盖驾 驷、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 行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归南庭。诏太 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城门外 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顺帝幸 胡桃宫临观之。冬，中郎将马寔募刺 杀句龙吾斯，送首洛阳。建康元年， 进击余党，斩首千二百级。乌桓七十 万余口皆诣寔降，车重、牛、羊，不 可胜数。
单于兜楼储立五年薨。
伊陵尸逐就单于居车兒，建和元 年立。至永寿元年，匈奴左薁鞬台 耆、且渠伯德等复畔，寇抄美稷、安 定，属国都尉张奂击破降之。事已具 《奂传》。

延熹元年，南单于诸部并畔，遂 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以张奂为 北中郎将讨之，单于诸部悉降。奂以 单于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上立左 谷蠡王。桓帝诏曰：「《春秋》大居 正，居车 B6F9一心向化，何罪而 黜！其遣还庭。」
单于居车 B6F9立二十五年薨， 子某立。
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某，熹平元年 立。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 B857出 雁门击鲜卑檀石槐，大败而还。是 岁，单于薨，子呼徵立。

单于呼徵，光和元年立。二年， 中郎将张脩与单于不相能，脩擅斩 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脩以不 先请而擅诛杀，槛车征诣廷尉抵罪。

单于羌渠，光和二年立。中平四 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畔，遂率鲜卑 寇边郡。灵帝诏发南匈奴兵，配幽州 牧刘虞讨之。单于遣左贤王将骑诣幽 州。国人恐单于发兵无已，五年，右 部 B374落与休著各胡白马铜等十余 万人反，攻杀单于。
单于羌渠立十年，子右贤王於扶 罗立。
持至尸逐侯单于於扶罗，中平五 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 与白波贼合兵寇河内诸郡。时民皆保 聚，抄掠无利，而兵遂挫伤。复欲归 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须卜骨都 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 以老王行国事。
单于於扶罗立七年死，弟呼厨泉 立。
单于呼厨泉，兴平二年立。以兄 被逐，不得归国，数为鲜卑所抄。建 安元年，献帝自长安东归，右贤王去 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待卫天子，拒击 李傕、郭汜。及车驾还洛阳，又徙迁 许，然后归国。二十一年，单于来 国焉。

论曰：「汉初遭冒顿凶黠，种众 强炽。高祖威加四海，而窘平城之 围。太宗政邻刑措，不雪愤辱之耻。 逮孝武亟兴边略，有志匈奴，赫然命 将，戎旗星属，候列郊甸，火通甘 泉，而犹鸣镝扬尘，出入畿内，至于 穷竭武力，单用天财，历纪岁以攘 之。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 矣。宣帝值虏庭分争，呼韩邪来臣， 乃权纳怀柔，因为边卫，罢关徼之 儆，息兵民之劳。龙驾帝服，鸣钟传 鼓于清渭之上，南面而朝单于，朔、 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志，狼心复 生，乘间侵佚，害流傍境。及中兴之 初，更通旧好，报命连属，金币载 道，而单于骄踞益横，内暴滋深。世 祖以用事诸华，未遑沙塞之外，忍愧 思难，徒报谢而已。因徒幽、并之 民，增边屯之卒。及关东稍定，陇、 蜀已清，其猛夫扞将，莫不顿足攘 手，争言卫、霍之事。帝方厌兵，闲 修文政，未之许也。其后匈奴争立， 日逐来奔，愿修呼韩之好，以御北狄 之中，奉籓称臣，永为外扞。天子总 揽群策，和而纳焉。乃诏有司，开北 备文物，加玺绂之绶，正单于之名。 于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仇 衅既深，互同便隙，控弦抗戈，觇望 风尘，云屯鸟散，更相驰突，至于陷 溃创伤者，靡岁或宁，而汉之塞地晏 然矣。后亦颇为出师，并兵穷讨，命 窦宪、耿夔之徒，前后并进，皆用果 谲，设奇数，异道同会，究掩其窟 穴，蹑北追奔三千余里，遂破龙祠， 焚罽幕，坑十角，梏阏氏，铭功封 石，倡呼而还。单于震慑，屏气蒙 氈，遁走于乌孙之地，而漠北空矣。 若因其时势，及其虚旷，还南虏于阴 不谬于当世，袁安之议见从于后王， 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窦宪矜三 捷之效，忽经世之规，狼戾不端，专 行威惠。遂复更立北虏，反其故庭， 并恩两护，以私己福，弃蔑天公，坐 树大鲠。永言前载，何恨愤之深乎！ 自后经纶失方，畔服不一，其为 B05A毒，胡可单言！降及后世，玩 为常俗，终于吞噬神乡，丘墟帝宅。 呜呼！千里之差，兴自毫端，失得之 源，百世不磨矣。
赞曰：匈奴既分，羽书稀闻。野 心难悔，终亦纷纭。
卷九十 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
乌桓 鲜卑
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 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 号焉。俗善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随 水草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 东开向日。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 贵少而贱老，其性悍塞。怒则杀父 者，推为大人，无世业相继。邑落各 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 所召呼，时刻木为信，虽无文字，而 部众不敢违犯。氏姓无常，以大人健 者名字为姓。大人以下，各自蓄牧营 产，不相徭役。其嫁娶则先略女通 情，或半岁百日，然后送牛、马、羊 畜，以为娉币。婿随妻还家，妻家无 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 妻家仆役，一二年间，妻家乃厚遣送 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其俗妻后 母，报寡嫂，死则归其故夫。计谋从 用妇人，唯斗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 饰以金碧，犹中国有 B378步摇。妇 人能刺韦作文绣，织氀<曷毛>。男子 能作弓矢鞍勒，锻金铁为兵器。其土 地宜 E04C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 如 E04C子，至十月而熟。见鸟兽孕 乳，以别四节。

俗贵兵死，敛尸以棺，有哭泣之 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 彩绳缨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 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使护死者神 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 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贷山也。敬鬼 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 若相贼杀者，令部落自相报，不止， 诣大人告之，听出马、牛、羊以赎 死；其自杀父兄则无罪；若亡畔为大 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徙逐于 雍狂之地，沙漠之中。其土多蝮蛇， 在于令西南，乌孙东北焉。

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 常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皮，过 时不具，辄没其妻子。及武帝遣骠骑 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 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 五郡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其大 人岁一朝见，于是始置护乌桓校尉， 奴交通。

昭帝时，乌桓渐强，乃发匈奴单 于冢墓，以报冒顿之怨。匈奴大怒， 乃东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闻之，因 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将二万骑出辽东邀 匈奴，而虏已引去。明友乘乌桓新 败，遂进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其 三王首而还。由是乌桓复寇幽州，明 友辄破之。宣帝时，乃稍保塞降附。

及王莽篡位，欲击匈奴，兴十二 部军，使东域将严尤领乌桓、丁令兵 屯代郡，皆质其妻子于郡县。乌桓不 便水土，惧久屯不休，数求谒去。莽 不肯遣，遂自亡畔，还为抄盗，而诸

光武初，乌桓与匈奴连兵为寇， 代郡以东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发 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 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其在 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

建武二十一年，遣伏波将军马援 将三千骑出五阮关掩击之。乌桓逆 知，悉相率逃走，追斩百级而还。乌 桓复尾击援后，援遂晨夜奔归，比入 塞，马死者千余匹。

二十二年，匈奴国乱，乌桓乘弱 击破之，匈奴转北徙数千里，漠南地 众向化，诣阙朝贡，献奴婢、牛、马 及弓、虎豹貂皮。

是时，四夷朝贺，络驿而至，天 子乃命大会劳飨，赐以珍宝。乌桓或 愿留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 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于缘边诸 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 侦候，助击匈奴、鲜卑。时，司徒掾 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 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 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 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 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

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无 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渔龙乌桓与右 北平胡千余寇代郡、上谷。秋，雁门 乌桓率众王无何，与鲜卑大人丘伦 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骑寇五 原，与太守战于九原高渠谷。汉兵大 败，杀郡长吏。乃遣车骑将军何熙、 度辽将军梁慬等击，大破之。无何乞 降，鲜卑走还塞外。是后乌桓稍复亲 附，拜其大人戎朱 CE5D为亲汉都 尉。

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寇云中， 遮截道上商贾车牛千余两，度辽将军 池城，于是发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 千人，配上郡屯，以讨乌桓，乌桓乃 退。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 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畔，中郎 将张耽击破斩之，余众悉降。桓帝永 寿中，朔方乌桓与休著屠各并畔，中 郎将张奂击平之。延熹九年夏，乌桓 复与鲜卑及南匈奴寇缘边九郡，俱 反，张奂讨之，皆出塞去。

灵帝初，乌桓大人上谷有难楼 者，众九千余落，辽西有丘力居者， 众五千余落，皆自称王；又辽东苏仆 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 张纯畔，入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 定王，遂为诸郡乌桓元帅，寇掠青、 徐、幽、冀四州。五年，以刘虞为幽 州牧，虞购募斩纯首，北州乃定。

献定初平中，丘力居死，子楼班 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 三部，众皆从其号令。建安初，冀州 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瓚相持不决，蹋 顿遣使诣绍求和亲，遂遣兵助击瓚， 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楼、苏仆 延、乌延等，皆以单于印绶。后难 楼、苏仆延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 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策。广阳人 邢举而代之。袁绍因宠慰柔，以安北 边。及绍子尚败，奔蹋顿。时，幽、 冀吏人奔乌桓者十万余户，尚欲凭其 兵力，复图中国。会曹操平河北，阎 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操即以柔为校 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自征乌桓，大 破蹋顿于柳城，斩之，首虏二十余万 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皆走辽东， 辽东太守公孙康并斩送之。其余众万 余落，悉徙居中国云。

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 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 同。唯婚姻先髡头，以季春月大会于 牛，以角为弓，俗谓之角端弓者。又 有貂、C733、鼲子，皮毛柔蠕，故 天下以为名裘。

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 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常通中国焉。 光武初，匈奴强盛，率鲜卑与乌桓寇 抄北边，杀略吏人，无有宁岁。建武 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辽东，辽东 太守祭肜击破之，斩获殆尽，事已具 《肜传》，由是震怖。及南单于附 汉，北虏孤弱，二十五年，鲜卑始通 驿使。

其后都护偏何等诣祭肜求自效 虏，还辄持首级诣辽东受赏赐。三十 年，鲜卑大人於仇贲、满头等率种人 诣阙朝贺，慕义内属。帝封於仇贲为 王，满头为侯。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 贲等数寇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复赂 偏何击歆志贲，破斩之，于是鲜卑大 人皆来归附，并诣辽东受赏赐，青、 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为常。明、 章二世，保塞无事。

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 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 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 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 鲜卑寇右北平，因入渔阳，渔阳太守 击破之。延平元年，鲜卑复寇渔阳， 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兵马掾 严授谏曰：「前道险阻，贼势难量， 宜且结营，先令轻骑侦视之。」显意 甚锐，怒欲斩之。因复进兵，遇虏伏 发，士卒悉走，唯授力战，身被十 创，手杀数人而死。显中流矢，主簿 卫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显，俱殁于 阵。邓太后策书褒叹，赐显钱六十 万，以家二人为郎，授、福、咸各钱 十万，除一子为郎。

安帝永初中，鲜卑大人燕荔阳诣 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邑 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是后或降或 畔，与匈奴、乌桓更相攻击。

元初二年秋，辽东鲜卑围无虑 县，州郡合兵，固保清野，鲜卑无所 得。复攻扶黎营，杀长吏。四年，辽 西鲜卑连休等遂烧塞门，寇百姓。乌 桓大人於秩居等与连休有宿怨，共郡 兵奔击，大破之，斩首千三百级，悉 获其生口、牛、马、财物。五年秋， 代郡鲜卑万余骑遂穿塞入寇，分攻城 邑，烧官寺，杀长吏而生。乃发缘边 甲卒、黎阳营兵，屯上谷以备之。 人，屯列冲要。六年秋，鲜卑入马城 塞，杀长吏。度辽将军邓遵发积射士 三千人，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与 辽西、右北平兵马会，出塞追击鲜 卑，大破之，获生口及牛、羊、财物 甚众。又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 匹，诣度辽营屯守。

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 其至鞬率众诣邓遵降，奉贡献。诏封 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赐 彩缯各有差。

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复畔，寇居 庸，云中太守成严击之，兵败，功曹 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发广阳、渔阳、涿 郡甲卒，分为两道救之；常夜得潜 出，与夔等并力并进，攻贼围，解 之。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意转盛，控 弦数万骑。延光元年冬，复寇雁门、 定襄，遂攻太原，掠杀百姓。二年 冬，其至鞬自将万余骑入东领候，分 为数道，攻南匈奴于曼柏，薁鞬日逐 王战死，杀千余人。三年秋，复寇高 柳，击破南匈奴，杀渐将王。

顺帝永建元年秋，鲜卑其至鞬寇 代郡，太守李超战死。明年春，中郎 将张国遣从事将南单于兵步骑万余人 时，辽东鲜卑六千余骑亦寇辽东玄 菟，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 桓率众王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大 获其生口、牛、马、什物，鲜卑乃率 种众三万人诣辽东乞降。三年，四 年，鲜卑频寇渔阳、朔方。六年秋， 耿晔遣司马将胡兵数千人，出塞击破 之。冬，渔阳太守又遣乌桓兵击之， 斩首八百级，获牛、马、生口。乌桓 豪人扶漱官勇健，每与鲜卑战，辄陷 敌，诏赐号「率众君」。

阳嘉元年冬，耿晔遣乌桓亲汉都 尉戎朱 CE5D率众王侯咄归等，出塞 抄击鲜卑，大斩获而还，赐咄归等已 移屯辽东无虑城拒之。二年春，匈奴 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骨都侯夫 沈等，出塞击鲜卑，破之，斩获甚 众，诏赐夫沈金印紫绶及缣彩各有 差。秋，鲜卑穿塞入马城，代郡太守 击之，不能克。后其至鞬死，鲜卑抄 盗差稀。

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其父投 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 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 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 吞之，遂{任女}身，十月而产，此子 必有奇异，且宜长视。投鹿侯不听， 人抄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单骑追 击之，所向无前，悉还得所亡者，由 是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 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乃立 庭于弹汗山 EA76仇水上，去高柳北 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 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 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 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 山川水泽盐池。

永寿二年秋，檀石槐遂将三四千 骑寇云中。延熹元年，鲜卑寇北边。 冬，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出塞 门，杀数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 夏，千余骑寇辽东属国。九年夏，遂 分骑数万人入缘边九郡，并杀掠吏 人。于是复遣张奂击之，鲜卑乃出塞 去。朝廷积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 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欲与和亲。檀石 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乃自分其地 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 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 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 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 置大人主领之，皆属檀石槐。

灵帝立，幽、并、凉三州缘边诸 郡无岁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 乌桓校尉。五年，鲜卑寇幽州。六年 夏，鲜卑寇三边。秋，夏育上言： 「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 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 春，必能禽灭。」朝廷未许。先是， 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 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 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 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 乃召百官议朝堂。议郎蔡邕议曰：

《书》戒猾夏，《易》伐鬼方， 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颜、瀚 海之事。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 事有成败，不可齐也。

武帝情存远略，志辟四方，南诛 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 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 十年间，官民俱匮。乃兴盐铁酒榷之 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起 为盗贼，关东纷扰，道路不通。绣衣 直指之使，奋鈇钺而并出。既而觉 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 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 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将 相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远，犹有 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

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 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 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 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 B379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 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 B379，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而虚 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 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 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 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 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 丑虏而可伏乎！
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 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
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 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 B37A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 狡寇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 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

夫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 败。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议不 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谏伐越 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 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 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 首，而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 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 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 郡反，孝元皇帝纳贾捐之言，而下诏 则欲诛之；通于时变，复忧万民。夫 万民之饥与远蛮之不可讨，何者为 大？宗庙之祭，凶年犹有不备，况避 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无以相 赡，又当动兵，非但劳民而已。其罢 珠崖郡。」此元帝所以发德音也。夫 恤民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充之， 况障塞之外，未尝为民居者乎！守边 之术，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论，严尤 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 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

帝不从，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 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 雁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 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 骑奔还，死者十七八。三将槛车征下 狱，赎为庶人。冬，鲜卑寇辽西。光 和元年冬，又寇酒泉，缘边莫不被 毒。种众日多，田畜射猎不足给食， 檀石槐乃自徇行，见乌集秦水广从数 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鱼，不能得 之。闻倭人善网捕，于是东击倭人 国，得千余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 以助粮食。

光和中，檀石槐死，时年四十 五，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父， 亦数为寇抄，性贪淫，断法不平，众 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 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 立。自檀石槐后，诸大人遂世相传 袭。

论曰：四夷之暴，其势互强矣。 匈奴炽于隆汉，西羌猛于中兴。而 灵、献之间，二虏迭盛。石槐骁猛， 尽有单于之地；蹋顿凶桀，公据辽西 之土。其陵跨中国，结患生人者，靡 世而宁焉。然制御上略，历世无闻； 周、汉之策，仅得中下。将天之冥 数，以至于是乎？
赞曰：二虏首施，鲠我北垂。道 暢则驯，时薄先离。
志第一 律历上
律准 候气
古之人论数也，曰「物生而后有 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然 则天地初形，人物既著，则算数之事 生矣。记称大桡作甲子，隶首作数。 二者既立，以比日表，以管万事。夫 一、十、百、千、万，所同用也； 律、度、量、衡、历，其别用也。故 量；量有轻重，平以权衡；声有清 浊，协以律吕；三光运行，纪以历 数：然后幽隐之情，精微之变，可得 而综也。

汉兴，北平侯张苍首治律历。孝 武正乐，置协律之官。至元始中，博 征通知钟律者，考其意义。羲和刘 歆，典领条奏；前史班固，取以为 志。而元帝时，郎中京房房字君明， 知五声之音，六律之数。上使太子太 傅韦玄成字少翁、谏议大夫章，杂试 问房于乐府。房对：「受学故小黄令 焦延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 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 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 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 事，六十律毕矣。夫十二律之变至于 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宓 羲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 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 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 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此 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统一 日。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 宫，而商、徵以类从焉。《礼运篇》 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 此之谓也。以六十律分期之日，黄钟 自冬至始，及冬至而复，阴阳寒燠风 《虞书》曰'律和声'，此之谓也。」 房又曰：「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准 以定数。准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 弦，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 中央一弦，下有画分寸，以为六十律 清浊之节。」房言律详于歆所奏，其 术施行于史官，候部用之。文多不悉 载。故总其本要，以续《前志》。

《律术》曰：阳以圆为形，其性 动；阴以方为节，其性静。动者数 三，静者数二。以阳生阴，倍之；以 阴生阳，四之：皆三而一。阳生阴曰 下生，阴生阳曰上生。上生不得过黄 天两地，圆盖方覆，六耦承奇之道 也。黄钟，律吕之首，而生十一律者 也。其相生也，皆三分而损益之。是 故十二律之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 七，是为黄钟之实。又以二乘而三约 之，是为下生林钟之实。又以四乘而 三约之，是为上生太蔟之实。推此上 下，以定六十律之实。以九三之，得 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为法。于律为寸， 于准为尺。不盈者十之，所得为分。 又不盈十之，所得为小分。以其余正 其强弱。
黄钟，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 下生林钟。黄钟为宫，太蔟商， 林钟徵。
色肓，十七万六千七百七十六。 下生谦待。色肓为宫，未知商， 谦待徵。
六日。律，八寸九分小分八微 强。准，八尺九寸万五千九百七十 三。
执始，十七万四千七百六十二。 下生去灭。执始为宫，时息商， 去灭徵。
六日。律，八寸八分小分七大 强。准，八尺八寸万五千五百一十 六。
下生安度。丙盛为宫，屈齐商， 安度徵。
六日。律，八寸七分小分六微 弱。准，八尺七寸万一千六百七十 九。
分动，十七万八十九。
下生归嘉。分动为宫，随期商， 归嘉徵。
六日。律，八寸六分小分四强。 准，八尺六寸八千一百五十二。 质末，十六万七千八百。 否与徵。
六日。律，八寸五分小分二半 强。准，八尺五寸四千九百四十五。 大吕，十六万五千八百八十八。 下生夷则。大吕为宫，夹钟商， 夷则徵。
八日。律，八寸四分小分三弱。 准，八尺四寸五千五百八。
分否，十六万三千六百五十四。 下生解形。分否为宫，开时商， 解形徵。
八日。律，八寸三分小分一强。 下生去南。凌阴为宫，族嘉商， 去南徵。
八日。律，八寸二分小分一弱。 准，八尺二寸五百一十四。
少出，十五万九千二百八十。 下生分积。少出为宫，争南商， 分积徵。
六日。律，八寸小分九强。准， 八尺万八千一百六十。
太蔟，十五万七千四百六十四。 下生南吕。太蔟为宫，姑洗商， 南吕徵。
一日。律，八寸。准，八尺。 未知，十五万七千一百三十四。
下生白吕。未知为宫，南授商， 白吕徵。
六日。律，七寸九分小分八强。 准，七尺九寸万六千三百八十三。 时息，十五万五千三百四十四。 下生结躬。时息为宫，变虞商， 结躬徵。
六日。律，七寸八分小分九少 强。准，七尺八寸万八千一百六十 六。
归期徵。
六日。律，七寸七分小分九弱。 准，七尺七寸万六千九百三十九。 随期，十五万一千一百九十。 下生未卯。随期为宫，形始商， 未卯徵。
六日。律，七寸六分小分八强。 准，七尺六寸万五千九百九十二。 形晋，十四万九千一百五十六。 下生夷汗。形晋为宫，依行商， 夷汗徵。
准，七尺五寸万五千三百三十五。 夹钟，十四万七千四百五十六。
下生无射。夹钟为宫，中吕商， 无射徵。
六日。律，七寸四分小分九强。 准，七尺四寸万八千一十八。 开时，十四万五千四百七十。 下生闭掩。开时为宫，南中商， 闭掩徵。
八日。律，七寸三分小分九微 强。准，七尺三寸七万七千八百四十 一。
邻齐徵。

八日。律，七寸二分小分九微 强。准，七尺二寸万七千九百五十 四。
争南，十四万一千五百八十二。 下生期保。争南为宫，物应商， 期保徵。
八日。律，七寸一分小分九强。 准，七尺一寸万八千三百二十七。 姑洗，十三万九千九百六十八。 下生应钟。姑洗为宫，蕤宾商， 应钟徵。
一日。律，七寸一分小分一微 强。准，七尺一寸二千一百八十七。 南授，十三万九千六百七十四。 下生分乌。南授为宫，南事商， 分乌徵。
六日。律，七寸小分九大强。 准，七尺万八千九百三十。
变虞，十三万八千八十四。 下生迟内。变虞为宫，盛变商， 迟内徵。
六日。律，七寸小分一半强。 准，七尺三千三十。
未育徵。 六日。律，六寸九分小分二微 强。准，六尺九寸四千一百二十三。 形始，十三万四千三百九十二。 下生迟时。形始为宫，制时商， 迟时徵。
五日。律，六寸八分小分三弱。 准，六尺八寸五千四百七十六。 依行，十三万二千五百八十二。 上生色育。依行为宫，谦待商， 色育徵。
七日。律，六寸七分小分三半 中吕，十三万一千七十二。
上生执始。中吕为宫，去灭商， 执始徵。
八日。律，六寸六分小分六弱。 准，六尺六寸万一千六百四十二。 南中，十二万九千三百八。 上生丙盛。南中为宫，安度商， 丙盛徵。
七日。律，六寸五分小分七徵 弱。准，六尺五寸万三千六百八十 五。
分动徵。

八日。律，六寸四分小分八微 强。准，六尺四寸万五千九百五十 八。
物应，十二万五千八百五十。 上生质末。物应为宫，否与商， 质末徵。
七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九强。 准，六尺三寸万八千四百七十一。 蕤宾，十二万四千四百一十六。 上生大吕。蕤宾为宫，夷则商， 大吕徵。
一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二微 强。准，六尺三寸四千一百三十一。 南事，十二万四千一百五十四。 不生。南事穷，无商、徵，不为 宫。
七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一弱。 准，六尺三寸一千五百一十一。盛 变，十二万二千七百四十一。
上生分否。盛变为宫，解形商， 分否徵。
七日。律，六寸二分小分三半 强。准，六尺二寸七千六十四。离 宫，十二万一千八十九。
凌阴徵。
七日。律，六寸一分小分五微 强。准，六尺一寸万二百二十七。 制时，十一万九千四百六十。 上生少出。制时为宫，分积商， 少出徵。
八日。律，六寸小分七弱。准， 六尺万三千六百二十。
林钟，十一万八千九十八。 上生太蔟。林钟为宫，南吕商， 太蔟徵。
一日。律，六寸。准，六尺。 上生未知。谦待为宫，白吕商， 未知徵。
五日。律，五寸九分小分九弱。 准，五尺九寸万七千二百一十三。 去灭，十一万六千五百八。 上生时息。去灭为宫，结躬商， 时息徵。
七日。律，五寸九分小分二弱。 准，五尺九寸三千七百八十三。 安度，十一万四千九百四十。 上生屈齐。安度为宫，归期商， 六日。律，五寸八分小分四微 弱。准，五尺八寸七千七百八十六。 归嘉，十一万三千三百九十三。 上生随期。归嘉为宫，未卯商， 随期徵。
六日。律，五寸七分小分六微 弱。准，五尺七寸万一千九百九十 九。
否与，十一万一千八百六十七。
上生形晋。否与为宫，夷汗商， 准，五尺六寸万六千四百二十二。 夷则，十一万五百九十二。
上生夹钟。夷则为宫，无射商， 夹钟徵。
八日。律，五寸六分小分二弱。 准，五尺六寸三千六百七十二。 解形，十万九千一百三。 上生开时。解形为宫，闭掩商， 开时徵。
八日。律，五寸五分小分四强。 准，五尺五寸八千四百六十五。 去南，十万七千六百三十五。 族嘉徵。
八日。律，五寸四分小分六大 强。准，五尺四寸万三千四百六十 八。
分积，十万六千一百八十七。 上生争南。分积为宫，期保商， 争南徵。
七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九半 强。准，五尺三寸万八千六百七十 一。
南吕，十万四千九百七十六。 一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三强。
准，五尺三寸六千五百六十一。 白吕，十万四千七百五十六。
上生南授。白吕为宫，分乌商， 南授徵。
五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二强。 准，五尺三寸四千三百六十一。 结躬，十万三千五百六十三。 上生变虞。结躬为宫，迟内商， 变虞徵。
六日。律，五寸二分小分六强。 上生路时。归期为宫，未育商， 路时徵。
六日。律，五寸一分小分九微 强。准，五尺一寸万七千八百五十 七。
未卯，十万七百九十四。 上生形始。未卯为宫，迟时商， 形始徵。
六日。律，五寸一分小分二微 强。准，五尺一寸四千一百七。 夷汗，九万九千四百三十七。 七日。律，五寸小分五强。准，
五尺万二百二十。
无射，九万八千三百四。
上生中吕。无射为宫，执始商， 中吕徵。
八日。律，四寸九分小分九强。 准，四尺九寸万八千五百七十三。 闭掩，九万六千九百八十。 上生南中。闭掩为宫，丙盛商， 南中徵。
八日。律，四寸九分小分三弱。 上生内负。邻齐为宫，分动商， 内负徵。
七日。律，四寸八分小分六微 强。准，四尺八寸万一千九百六十 六。
期保，九万四千三百八十八。 上生物应。期保为宫，质末商， 物应徵。
八日。律，四寸七分小分九半 强。准，四尺七寸万八千七百七十 九。
应钟，九万三千三百一十二。 上生蕤宾。应钟为宫，大吕商， 蕤宾徵。
一日。律，四寸七分小分四微 强。准，四尺七寸八千十九。 分乌，九万三千一百一十六。 上生南事。分乌穷次，无徵，不 为宫。
七百。律，四寸七分小分三微 强。准，四尺七寸六千五十九。 迟内，九万二千五十六。 上生盛变。迟内为宫，分否商， 盛变徵。
准，四尺六寸万五千一百四十二。 未育，九万八百一十七。
上生离宫。未育为宫，凌阴商， 离宫徵。
八日。律，四寸六分小分一少 强。准，四尺六寸二千七百五十二。 迟时，八万九千五百九十五。 上生制时。迟时为宫，少出商， 制时徵。
六日。律，四寸五分小分五强。 准，四尺五寸万二百一十五。
截管为律，吹以考声，列以物 之声，明暢易达，分寸又粗。然弦以 缓急清浊，非管无以正也。均其中 弦，令与黄钟相得，案画以求诸律， 无不如数而应者矣。

音声精微，综之者解。元和元 年，待诏候钟律殷肜上言：「官无晓 六十律以准调音者，故待诏严崇具以 准法教子男宣，宣通习。愿召宣补学 官，主调乐器。」诏曰：「崇子学审 晓律，别其族、协其声者，审试。不 得依托父学，以聋为聪。声微妙，独 非莫知，独是莫晓。以律错吹，能知 命十二律不失一，方为能传崇学 自此律家莫能为准施弦，候部莫知复 见。熹平六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 人张光等问准意。光等不知，归阅旧 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书，犹不能 定其弦缓急。音不可书以晓人，知之 者欲教而无从，心达者体知而无师， 故史官能辨清浊者遂绝。其可以相传 者，唯大 CE73常数及候气而已。

夫五音生于阴阳，分为十二律， 转生六十，皆所以纪斗气，效物类 也。天效以景，地效以响，即律也。 阴阳和则景至，律气应则灰除。是故 天子常以日冬夏至御前殿，合八能之 则乐均清，景长极，黄钟通，土炭轻 而衡仰。夏至阴气应，则乐均浊，景 短极，蕤宾通，土炭重而衡低。进退 于先后五日之中，八能各以候状闻， 太史封上。郊则和，否则占。候气之 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衅必周，密 布缇缦。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 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其上，以 葭莩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 者灰动。其为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 风所动者其灰聚。殿中候，用玉律十 二。惟二至乃候灵台，用竹律六十。 候日如其历。

志第二 律历中
贾逵论历 永元论历 延光论历 汉安论历 熹平论历 论月食
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统历》，施 行百有余年，历稍后天，朔先于历， 朔或在晦，月或朔见。考其行，日有 退无进，月有进无退。建武八年中， 太仆朱浮、太中大夫许淑等数上书， 言历朔不正，宜当改更。时分度觉差 待诏杨岑见时月食多先历，既缩用算 上为日，因上言「月当十五日食，官 历不中」。诏书令岑普候，与官历 课。起七月，尽十一月，弦望凡五， 官历皆失，岑皆中。庚寅，诏书令岑 署弦望月食官，复令待诏张盛、景 防、鲍鄴等以《四分法》与岑课。岁 余，盛等所中，多岑六事。十二年十 一月丙子，诏书令盛、防代岑署弦望 月食加时。《四分》之术，始颇施 行。是时盛、防等未能分明历元，综 校分度，故但用其弦望而已。

先是，九年，太史待诏董萌上言 历不正，事下三公、太常知历者杂 元和二年，《太初》失天益远，日、 月宿度相觉浸多，而候者皆知冬至之 日日在斗二十一度，未至牵牛五度， 而以为牵牛中星，后天四分日之三， 晦朔弦望差天一日，宿差五度。章帝 知其谬错，以问史官，虽知不合，而 不能易。故召治历编、李梵等综校 其状。二月甲寅，遂下诏曰：「朕闻 古先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 天时。《河图》曰：'赤九会昌，十 世以光，十一以兴。'又曰：'九名之 世，帝行德，封刻政。'朕以不德， 奉承大业，夙夜祗畏，不敢荒宁。予 曰：'述尧世，放唐文。'《帝命验》 曰：'顺尧考德，题期立象。'且三、 五步骤，优劣殊轨，况乎顽陋，无以 克堪！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每见图 书，中心恧焉。间者以来，政治不 得，阴阳不和，灾异不息，疠疫之 气，流伤于牛，农本不播。夫庶征休 咎，五事之应，咸在朕躬。信有阙 矣，将何以补之？《书》曰：'惟先 假王正厥事。'又曰：'岁二月，东巡 狩，至岱宗，柴，望秩于山川。遂觐 东后，叶时月正日。'祖尧岱宗，同 律度量，考在玑衡，以正历象，庶乎 有益。《春秋保乾图》曰：'三百年 斗历改宪。'史官用太初邓平术，有 余分一，在三百年之域，行度转差， 浸以谬错。琁玑不正，文象不稽。冬 至之日日在斗二十一度，而历以为牵 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则《四分》数 之立春日也。以折狱断大刑，于气已 迕；用望平和随时之义，盖亦远矣。 今改行《四分》，以遵于尧，以顺孔 圣奉天之文。冀百君子越有民，同心 敬授，傥获咸熙，以明予祖之遗 功。」于是《四分》施行。而、梵 犹以为元首十一月当先大，欲以合耦 弦望，命有常日，而十九岁不得七 闰，晦朔失实。行之未期，章帝复发 徒掾严勖、太子舍人徐震、钜鹿公乘 苏统及、梵等十人。以为月当先 小，据《春秋经》书朔不书晦者，朔 必有明晦，不朔必在其月也。即先 大，则一月再朔，后月无朔，是明不 可必。梵等以为当先大，无文正验， 取欲谐耦十六日望，月 BF44昏，晦 当灭而已。又晦与合同时，不得异 日。又上知、梵穴见，敕毋拘历已 班，天元始起之月当小。定，后年历 数遂正。永元中，复令史官以《九道 法》候弦望，验无有差跌。逵论集 状，后之议者，用得折衷，故详录 焉。

逵论曰：「《太初历》冬至日在 牵牛初者，牵牛中星也。古黄帝、 夏、殷、周、鲁冬至日在建星，建星 即今斗星也。《太初历》斗二十六度 三百八十五分，牵牛八度。案行事史 官注，冬、夏至日常不及《太初历》 五度，冬至日在斗二十一度四分度之 一。石氏《星经》曰：'黄道规牵牛 初直斗二十度，去极二十五度。'于 赤道，斗二十一度也。《四分法》与 行事候注天度相应。《尚书考灵曜》 '斗二十二度，无余分，冬至在牵牛 所起'。又编等据今日所在未至牵 牛中星五度，于斗二十一度四分一， 候，上得算多者。太史令玄等候元和 二年至永元元年，五岁中课日行及冬 至斗二十一度四分一，合古历建星 《考灵曜》日所起，其星间距度皆如 石氏故事。他术以为冬至日在牵牛初 者，自此遂黜也。」

逵论曰：「以《太初历》考汉元 尽太初元年日食二十三事，其十七得 朔，四得晦，二得二日；新历七得 朔，十四得晦，二得二日。以《太初 历》考太初元年尽更始二年二十四 事，十得晦；以新历十六得朔，七得 二日，一得晦。以《太初历》考建武 十八得晦；以新历十七得朔，三得 晦，三得二日。又以新历上考《春 秋》中有日朔者二十四事，失不中者 二十三事。天道参差不齐，必有余， 余又有长短，不可以等齐。治历者方 以七十六岁断之，则余分消长，稍得 一日。故《易》金火相革之封《象》 曰：'君子以治历明时。'又曰：'汤、 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言圣人 必历象日月星辰，明数不可贯数千万 岁，其间必改更，先距求度数，取合 日月星辰所在而已。故求度数，取合 日月星辰，有异世之术。《太初历》 不能下通于今，新历不能上得汉元。 初》而不改，下至太初元年百二岁乃 改。故其前有先晦一日合朔，下至 成、哀，以二日为朔，故合朔多在 晦，此其明效也。」

逵论曰：「臣前上傅安等用黄道 度日月弦望多近。史官一以赤道度 之，不与日月同，于今历弦望至差一 日以上，辄奏以为变，至以为日却缩 退行。于黄道，自得行度，不为变。 愿请太史官日月宿簿及星度课，与待 诏星象考校。奏可。臣谨案：前对言 冬至日去极一百一十五度，夏至日去 极六十七度，春秋分日去极九十一 度。《洪范》'日月之行，则有冬 牵牛，北至东井，率日日行一度，月 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也。今史官一 以赤道为度，不与日月行同，其斗、 牵牛、东井、舆鬼，赤道得十五，而 黄道得十三度半；行东壁、奎、娄、 轸、角、亢，赤道七度，黄道八度； 或月行多而日月相去反少，谓之日 却。案黄道值牵牛，出赤道南二十四 度，其直东井、舆鬼，出赤道北二十 四度。赤道者为中天，去极俱九十一 度，非日月道，而以遥准度日月，失 其实行故也。以今太史官候注考元和 二年九月已来月行牵牛、东井四十九 星待诏姚崇、井毕等十二人，皆曰' 星图有规法，日月实从黄道，官无其 器，不知施行'。案甘露二年，大司 农中丞耿寿昌奏，以图仪度日月行， 考验天运状，日月行至牵牛、东井， 日过一度，月行十五度，至娄、角， 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赤道使然， 此前世所共知也。如言黄道有验，合 天，日无前却，弦望不差一日，比用 赤道密近，宜施用。上中多臣校。」 案逵论，永元四年也。至十五年七月 甲辰，诏书造太史黄道铜仪，以角为 十三度，亢十，氐十六，房五，心 十六，营室十八，东壁十，奎十七， 娄十二，胃十五，昂十二，毕十六， 觜三，参八，东井三十，舆鬼四，柳 十四，星七，张十七，翼十九，轸十 八，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冬 至日在斗十九度四分度之一。史官以 部日月行，参弦望，虽密近而不为注 日。仪，黄道与度转运，难以候，是 以少循其事。

逵论曰：「又今史官推合朔、 弦、望、月食加时，率多不中，在于 不知月行迟疾意。永平中，诏书令故 太史待诏张隆以《四分法》署弦、 署多失。臣使隆逆推前手所署，不 应，或异日，不中天乃益远，至十余 度。梵、统以史官候注考校，月行当 有迟疾，不必在牵牛、东井、娄、角 之间，又非所谓 BF44，侧匿，乃由 月所行道有远近出入所生，率一月移 故所疾处三度，九岁九道一复，凡九 章，百七十一岁，复十一月合朔旦冬 至，合《春秋》、《三统》九道终 数，可以知合朔、弦、望、月食加 时。据官法天度为分率，以其术法上 考建武以来月食，凡三十八事，差密 近，有益，宜课试上。」

案史官旧有《九道术》，废而不 修。熹平中，故治历郎梁国宗整上 《九道术》，诏书下太史，以参旧 术，相应。部太子舍人冯恂课校，恂 亦复作《九道术》，增损其分，与整 术并校，差为近。太史令飏上以恂术 参弦、望。然而加时犹复先后天，远 则十余度。

永元十四年，待诏太史霍融上 言：「官漏刻率九日增减一刻，不与 天相应，或时差至二刻半，不如夏历 密。」诏书下太常，令史官与融以仪 校天，课度远近。太史令舒、承、梵 等对：「案官所施漏法《令甲》第六 《常符漏品》，孝宣皇帝三年十二月 乙酉下，建武十年二月壬午诏书施 度四分而增减一刻。一气俱十五日， 日去极各有多少。今官漏率九日移一 刻，不随日进退。夏历漏刻随日南北 为长短，密近于官漏，分明可施 行。」其年十一月甲寅，诏曰：「告 司徒、司空：漏所以节时分，定昏 明。昏明长短，起于日去极远年，日 道周圜，不可以计率分，当据仪度， 下参晷景。今官漏以计率分昏明，九 日增减一刻，违失其实。至为疏数， 以耦法。太史待诏霍融上言，不与天 相应。太常史官运仪下水，官漏失天 者至三刻。以晷景为刻，少所违失， 十八箭。」文多，故魁取二十四气日 所在，并黄道去极、晷景、漏刻、昏 明中星刻于下。

昔《太初历》之兴也，发谋于元 封，启定于元凤，积三十年，是非乃 审。及用《四分》，亦于建武，施于 元和，讫于永元，七十余年，然后仪 式备立，司候有准。天事幽微，若此 其难也。中兴以来，图谶漏泄，而 《考灵曜》、《命历序》皆有甲寅 元。其所起在四分庚申元后百一十四 岁，朔差却二日。学士修之于草泽， 信何以为得正。及《太初历》以后天 三，中余千一百九十七，乃可常 行」。自太初元年至永平十一年，百 七十一，当去分而不去，故令益有疏 阔。此二家常挟其术，庶几施行，每 有讼者，百寮会议，群儒骋思，论之 有方，益于多闻识之，故详录焉。

安帝延光二年，中谒者亶诵言当 用甲寅元，河南梁丰言当复用《太 初》。尚书郎张衡、周兴皆能历，数 难诵、丰，或不对，或言失误。衡、 兴参案仪注，考往校今，以为《九道 法》最密。诏书下公卿详议。太尉恺 等上侍中施廷等议：「《太初》过 分》，《四分》虽密于《太初》，复 不正，皆不可用。甲寅元与天相应， 合图谶，可施行。」博士黄广、大行 令任佥议，如《九道》。河南尹祉、 太子舍人李泓等四十人议：「即用甲 寅元，当除《元命苞》天地开辟获麟 中百一十四岁，推闰月六直其日，或 朔、晦、弦、望，二十四气宿度不相 应者非一。用《九道》为朔，月有比 三大二小，皆疏远。元和变历，以应 《保乾图》'三百岁斗历改宪'之文。 《四分历》本起图谶，最得其正，不 宜易。」恺等八十四人议，宜从《太 廓境，享国久长为辞。或云孝章改 《四分》，灾异卒甚，未有善应。臣 仗惟圣王兴起，各异正朔，以通三 统。汉祖受命，因秦之纪，十月为年 首，闰常在岁后。不稽先代，违于帝 典。太宗遵修，三阶以平，黄龙以 至，刑犴以错，五是以备。哀、平之 际，同承《太初》，而妖孽累仍， D058祸非一。议者不以成数相参， 考真求实，而泛采妄说，归福《太 初》，致咎《四分》。《太初历》众 贤所立，是非已定，永平不审，复革 其弦望。《四分》有谬，不可施行。 福。漏见曲论，未可为是。臣辄复重 难衡、兴，以为五纪论推步行度，当 时比诸术为近，然犹未稽于古。及向 子歆欲以合《春秋》，横断年数，损 夏益周，考之表纪，差谬数百。两历 相课，六千一百五十六岁，而《太 初》多一日。冬至日直斗，而云在牵 牛。迂阔不可复用，昭然如此。史官 所共见，非独衡、兴。前以为《九 道》密近，今议者以为有阙，及甲寅 元复多违失，皆未可取正。昔仲尼顺 假马之名，以崇君之义。况天之历 数，不可任疑从虚，以非易是！」上 纳其言，遂寝改历事。
顺帝汉安二年，尚书侍郎边韶上 言：
世微于数亏，道盛于得常。数亏 则物衰，得常则国昌。孝武皇帝摅发 圣思，因元封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 至，乃诏太史令司马迁、治历邓平等 更建《太初》，改元易朔，行夏之 正，《乾凿度》八十一分之四十三为 日法。设清台之候。验六异，课效 C72A密，《太初》为最。其后刘歆 研机极深，验之《春秋》，参以 《易》道，以《河图帝览嬉》、《雒 书乾曜度》推广《九道》，百七十一 岁进退六十三分，百四十四岁一超 六十三，治历者不知处之。推得十二 度弦望不效，挟废术者得窜其说。至 元和二年，小终之数浸过，余分稍 增，月不用晦朔而先见。孝章皇帝以 《保乾图》「三百年斗历改宪」，就 用《四分》。以太白复枢甲子为癸 亥，引天从算，耦之目前。更以庚申 为元，既无明文；托之于获麟之岁， 又不与《感精符》单阏之岁同。史官 相代，因成习疑，少能钩深致远。案 弦望足以知之。
诏书下三公、百官杂议。太史令 虞恭、治历宗等议：
建历之本，必先立元，元正然后 三者有程，则历可成也。《四分历》 仲纪之元，起于孝文皇帝后元三年， 岁在庚辰。上四十五岁，岁在乙未， 则汉兴元年也。又上二百七十五岁， 岁在庚申，则孔子获麟。二百七十六 万岁，寻之上行，复得庚申。岁岁相 承，从下寻上，其执不误。此《四分 历》元明文图谶所著也。太初元年， 岁在丁丑，上极其元，当在庚戌，而 曰丙子，言百四十四岁超一辰，凡九 百九十三超，岁有空行八十二周有 奇，乃得丙子。案岁所超，于天元十 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俱超。日行 空周天，则岁无由超辰。案百七十一 岁二蔀一章，小余六十三，自然之数 也。夫数出于杪 B85E，以成毫 DA3E，毫 DA3E积累，以成分寸。 两仪既定，日月始离。初行生分，积 分成度。日行一度，一岁而周。故为 术者，各生度法，或以九百四十，或 以八十一。法有细粗，以生两科，其 归一也。日法者，日之所行分也。日 垂令明，行有常节，日法所该，通远 无已。损益毫牦，差以千里，自此言 之，数无缘得有亏弃之意也。今欲饰 平之失，断法垂分，恐伤大道。以步 足以补其阙。且课历之法，晦朔变 弦，以月食天验，昭著莫大焉。今以 去六十三分之法为历，验章和元年以 来日变二十事，月食二十八事，与 《四分历》更失，定课相除，《四 分》尚得多，而又便近。孝章皇帝历 度审正，图仪晷漏，与天相应，不可 复尚。《文曜钩》曰：「高辛受命， 重黎说文。唐尧即位，羲和立浑。夏 后制德，昆吾列神。成周改号，苌弘 分官。」《运斗枢》曰：「常占有 经，世史所明。」《洪范五纪论》 曰：「民间亦有黄帝诸历，不如史官 于晷仪，正众疑，秘藏中书，改行 《四分》之原。及光武皇帝数下诏 书，草创其端，孝明皇帝课校其实， 孝章皇帝宣行其法。君更三圣，年历 数十，信而征之，举而行之。其元则 上统开辟，其数则复古《四分》。宜 如甲寅诏书故事。
奏可。
灵帝熹平四年，五官郎中冯光、 沛相上计掾陈晃言：「历元不正，故 妖民叛寇益州，盗贼相续为害。历当 用甲寅为元而用庚申，图纬无以庚申 为元者。近秦所用代周之元。太史治 申元经炜明文，受虚欺重诛。」乙 卯，诏书下三府，与儒林明道者详 议，务得道真。以群臣会司徒府议。
议郎蔡邕议，以为：
历数精微，去圣久远，得失更 迭，术无常是。汉兴承秦，历用颛 顼，元用乙卯。百有二岁，孝武皇帝 始改正朔，历用《太初》，元用丁 丑，行之百八十九岁。孝章皇帝改从 《四分》，元用庚申。今光、晃各以 庚申为非，甲寅为是。案历法，黄 帝、颛顼、夏、殷、周、鲁，凡六 家，各自有元。光、晃所据，则殷历 元也。他元虽不明于图谶，各自一家 之术，皆当有效于当时。武帝始用 是非。太史令张寿王挟甲寅元以非汉 历，杂候清台，课在下第，卒以疏 阔，连见劾奏，《太初》效验，无所 漏失。是则虽非图谶之元，而有效于 前者也。及用《四分》以来，考之行 度，密于《太初》，是又新元有效于 今者也。延光元年，中谒者亶诵亦非 《四分》庚申，上言当用《命历序》 甲寅元。公卿百寮参议正处，竟不施 行。且三光之行，迟速进退，不必若 一。术家以算，追而求之，取合于当 时而已。故有古今之术。今术之不能 上通于古，亦犹古术之不能下通于今 历序》积获麟至汉，起庚午蔀之二十 三岁，竟已酉、戊子及丁卯蔀六十九 岁，合为二百七十五岁。汉元年岁在 乙未，上至获麟则岁在庚申。推此以 上，上极开辟，则元在庚申。谶虽无 文，其数见存。而光、晃以为开辟至 获麟二百七十五万九千八百八十六 岁，获麟至汉，百六十一岁，转差少 一百一十四岁。云当满足，则上违 《乾凿度》、《元命苞》，中使获麟 不得在哀公十四年，下不及《命历 序》获麟至汉相去四蔀年数，与奏记 谱注不相应。

当今历正月癸亥朔，光、晃以为 可与众共别者，须以弦望晦朔、光魄 亏满可得而见者，考其符验。而光、 晃历以《考灵曜》为本，二十八宿度 数及冬至日所在，与今史官甘、石旧 文错异，不可考校；以今浑天图仪检 天文，亦不合于《考灵曜》。光、晃 诚能自依其术，更造望仪，以追天 度，远有验于图书，近有效于三光， 可以易夺甘、石，穷服诸术者，实宜 用之。难问光、晃，但言图谶，所言 不服。元和二年二月甲寅，制书曰： 「朕闻古先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 天而奉天时。史官用太初邓平术，冬 立春也，而以折狱断大刑，于气已 迕，用望平和，盖亦远矣。今改行 《四分》，以遵于尧，以顺孔圣奉天 之文。」是始用《四分历》庚申元之 诏也。深引《河》、《雒》图谶以为 符验，非史官私意独所兴构。而光、 晃以为香、固意造妄说，违反经文， 谬之甚者。昔尧命羲和历象日月星 辰，舜叶时月正日，汤、武革命，治 历明时，可谓正矣，且犹遇水遭旱， 戒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而 光、晃以为阴阳不和，奸臣盗贼，皆 元之咎，诚非其理。元和二年，乃用 元，不常庚申。光、晃区区，信用所 学，亦妄虚无造欺语之愆。至于改朔 易元，往者寿王之术已课不效，亶诵 之议不用，元和诏书文备义著，非群 臣议者所能变易。

太尉耽、司徒隗、司空训以邕议 劾光、晃不敬，正鬼薪法。诏书勿治 罪。

《太初历》推月食多失。《四 分》因《太初》法，以河平癸巳为 元，施行五年。永元元年，天以七月 后闰食，术以八月。其二年正月十二 日，蒙公乘宗绀上书言：「今月十六 言。太史令巡上绀有益官用，除待 诏。甲辰，诏书以绀法署。施行五十 六岁。至本初元年，天以十二月食， 历以后年正月，于是始差。到熹平三 年，二十九年之中，先历食者十六 事。常山长史刘洪上作《七曜术》。 甲辰，诏属太史部郎中刘固、舍人冯 恂等课效，复作《八元术》，固等作 《月食术》，并已相参。固术与《七 曜术》同。月食所失，皆以岁在己未 当食四月，恂术以三月，官历以五 月。太官上课，到时施行中者。丁 巳，诏书报可。
其四年，绀孙诚上书言：「受绀 为舍人。丙申，诏书听行诚法。
光和二年，岁在己未。三月、五 月皆阴，太史令修、部舍人张恂等推 计行度，以为三月近，四月远。诚以 四月。奏废诚术，施用恂术。其三 年，诚兄整前后上书言：「去年三月 不食，当以四月。史官废诚正术，用 恂不正术。」整所上正属太史，太史 主者终不自言三月近，四月远。食当 以见为正，无远近。诏书下太常： 「其详案注记，平议术之要，效验虚 实。」太常就耽上选侍中韩说、博士 蔡较、穀城门候刘洪、右郎中陈调于 百六十一食为法，而除成分，空加县 法，推建武以来，俱得三百二十七 食，其十五食错。案其官素注，天见 食九十八，与两术相应，其错辟二千 一百。诚术以百三十五月月二十三食 为法，乘除成月，从建康以上减四十 一，建康以来减三十五，以其俱不 食。恂术改易旧法，诚术中复减损， 论其长短，无以相逾。各引书纬自 证，文无义要，取追天而已。夫日月 之术，日循黄道，月从九道。以赤道 仪，日冬至去极俱一百一十五度。其 入宿也，赤道在斗二十一，而黄道在 四度以上；其在角、娄，十二度以 上。皆不应率不行。以是言之，则术 不差不改，不验不用。天道精微，度 数难定，术法多端，历纪非一，未验 无以知其是，未差无以知其失。失然 后改之，是然后用之，此谓允执其 中。今诚术未有差错之谬，恂术未有 独中之异，以无验改未失，是以检将 来为是者也。诚术百三十五月二十三 食，其文在书籍，学者所修，施行日 久。官守其业，经纬日月，厚而未 愆，信于天文，述而不作。恂久在候 部，详心善意，能揆仪度，定立术 辰、丙申诏书，以见食为比。今宜施 用诚术，弃放恂术，史官课之，后有 效验，乃行其法，以审术数，以顺改 易。耽以说等议奏闻，诏书可。恂、 整、诚各复上书，恂言不当施诚术， 整言不当复恂术。为洪议所侵，事下 永安台复实，皆不如恂、诚等言。劾 奏谩欺。诏书报，恂、诚各以二月奉 赎罪。整 CACA作左校二月。遂用洪 等，施行诚术。

光和二年，万年公乘王汉上《月 食注》。自章和元年到今年凡九十三 岁，合百九十六食；与官历河平元年 上言「汉作所注不与见食相应者二 事，以同为异者二十九事」。尚书召 穀城门候刘洪。敕曰：「前郎中冯 光、司徒掾陈晃各讼历，故议郎蔡邕 共补续其志。今洪其诣修，与汉相 参，推元课分，考校月食。审己巳元 密近，有师法，洪便从汉受；不能， 对。」洪上言：「推汉己巳元，则 《考灵曜》旃蒙之岁，乙卯元也。与 光、晃甲寅元相经纬。于以追天作 历，校三光之步，今为疏阔。孔子纬 一事见二端者，明历兴废，随天为 节。甲寅历于孔子时效；己巳《颛 顼》，秦所施用，汉兴草创，因而不 巳谶虽有文，略其年数，是以学人各 传所闻，至于课校，罔得厥正。夫甲 寅元天正，正月甲子朔旦冬至；七曜 之起，始于牛初。乙卯之元人正，己 巳朔旦立春；三光聚天庙五度。课两 元端，闰余差百五十二分之三，朔三 百四，中节之余二十九。以效信难 聚，汉不解说，但言先人有书而已。 以汉成注参官施行，术不同二十九 事，不中见食二事。案汉习书，见己 巳元，谓朝不闻，不知圣人独有兴废 之义，史官有附天密术。甲寅、己 巳，前已施行，效后格而不用。河平 疏阔，史官已废之，而汉以去事分 课又不近密。其说蔀数，术家所共 知，无所采取。」遣汉归乡里。

志第三 律历下
历法
昔者圣人之作历也，观琁玑之 运，三光之行，道之发敛，景之长 短，斗纲所建，青龙所躔，参伍以 变，错综其数，而制术焉。

天之动也，一昼一夜而运过周， 星从天而西，日违天而东。日之所行 与运周，在天成度，在历成日。居以 旬。日月相推，日舒月速，当其同 所，谓之合朔。舒先速后，近一远 三，谓之弦。相与为衡，分天之中， 谓之望。以速及舒，光尽体伏，谓之 晦。晦朔合离，斗建移辰，谓之月。 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冬夏之间， 则有春有秋。是故日行北陆谓之冬， 西陆谓之春，南陆谓之夏，东陆谓之 秋。日道发南，去极弥远，其景弥 长，远长乃极，冬乃至焉。日道敛 北，去极弥近，其景弥短，近短乃 极，夏乃至焉。二至之中，道齐景 正，春秋分焉。

日周于天，一寒一暑，四时备 成，万物毕改，摄提迁次，青龙移 至朔同日谓之章，同在日首谓之蔀， 蔀终六旬谓之纪，岁朔又复谓之元。 是故日以实之，月以闰之，时以分 之，岁以周之，章以明之，蔀以部 之，纪以记之，元以原之。然后虽有 变化万殊，赢朒无方，莫不结系于此 而禀正焉。

极建其中，道营于外，琁衡追 日，以察发敛，光道生焉。孔壶为 漏，浮箭为刻，下漏数刻，以考中 星，昏明生焉。日有光道，月有九 行，九行出入而交生焉。朔会望衡， 邻于所交，亏薄生焉。月有晦朔，星 日下，速则先日，迟而后留，留而后 逆，逆与日违，违而后速，速与日 竞，竞又先日，迟速顺逆，晨夕生 焉。日、月、五纬，各有终原，而七 元生焉。见伏有日，留行有度，而率 数生焉。参差齐之，多少均之，会终 生焉。引而伸之，触而长之，探赜索 隐，钩深致远，无幽辟潜伏，而不以 其精者然。故阴阳有分，寒暑有节， 天地贞观，日月贞明。

若夫祐术开业，淳燿天光，重黎 其上也。承圣帝之命若昊天，典历象 三辰，以授民事，立闰定时，以成岁 盛也。及王德之衰也，无道之君乱之 于上，顽愚之史失之于下。夏后之 时，羲和淫湎，废时乱日，胤乃征 之。纣作淫虐，丧其甲子，武王诛 之。夫能贞而明之者，其兴也勃焉； 回而败之者，其亡也忽焉。巍巍乎若 道天地之纲纪，帝王之壮事，是以圣 人宝焉，君子勤之。

夫历有圣人之德六焉：以本气者 尚其体，以综数者尚其文，以考类者 尚其象，以作事者尚其时，以占往者 尚其源，以知来者尚其流。大业载 之，吉凶生焉，是以君子将有兴焉， 以为民极者，莫大乎月令。帝王之大 司备矣，天下之能事毕矣。过此而 往，群忌苟禁，君子未之或知也。

斗之二十一度，去极至远也，日 在焉而冬至，群物于是乎生。故律首 黄钟，历始冬至，月先建子，时平夜 半。当汉高皇帝受命四十有五岁，阳 在上章，阴在执徐，冬十有一月甲子 夜半朔旦冬至，日月闰积之数皆自此 始，立元正朔，谓之《汉历》。又上 两元，而月食五星之元，并发端焉。

历数之生也，乃立仪、表，以校 日景。景长则日远，天度之端也。日 日行之终。以周除日，得三百六十五 四分度之一，为岁之日数。日日行一 度，亦为天度。察日月俱发度端，日 行十九周，月行二百五十四周，复会 于端，是则月行之终也。以日周除月 周，得一岁周天之数。以日一周减 之，余十二十九分之七，则月行过周 及日行之数也，为一岁之月。以除一 岁日，为一月之数。月之余分积满其 法，得一月，月成则其岁大。月四时 推移，故置十二中以定月位。有朔而 无中者为闰月。中之始曰节，与中为 二十四气。以除一岁日，为一气之日 终于冬至，冬至之分积如其法，得一 日，四岁而终。月分成闰，闰七而 尽，其岁十九，名之曰章。章首分 尽，四之俱终，名之曰蔀。以一岁日 乘之，为蔀之日数也。以甲子命之， 二十而复其初，是以二十蔀为纪。纪 岁青龙未终，三终岁后复青龙为元。

元法，四千五百六十。
纪法，千五百二十。
纪月，万八千八百。
蔀法，七十六。
章法，十九。
章月，二百三十五。
周天，千四百六十一。
日法，四。
蔀日，二万七千七百五十九。 没数，二十一。
通法，四百八十七。
没法，七，因为章闰。
日余，百六十八。
中法，三十二。
大周，三十四万三千三百三十 五。
月食数之生也，乃记月食之既 者。率二十三食而复既，其月百三十 五，率之相除，得五月二十三之二十 而一食。以除一岁之月，得岁有再食 五百一十三分之五十五也。分终其 法，因以与蔀相约，得四与二十七， 互之，会二千五十二，二十而与元 会。

元会，四万一千四十。 蔀会，二千五十二。 岁数，五百一十三。 食法，二十三。

推入蔀术曰：以元法除去上元， 其余以纪法除之，所得数从天纪，算 外则所入纪也。不满纪法者，入纪年 数也。以蔀法除之，所得数从甲子蔀 起，算外，所入纪岁名命之，算上， 即所求年太岁所在。

推月食所入蔀会年，以元会除去 上元，其余以蔀会除之，所得以二十 七乘之，满六十除去之，余以二十除 所得数，从天纪，算外，所入纪，不 满二十者，数从甲子蔀起，算外，所 入蔀会也。其初不满蔀会者，入蔀会 年数也。各以所入纪岁名命之，算 上，即所求年太岁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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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纪岁名│地纪岁名│人纪岁名 │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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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庚子│庚申│甲子一 丙申│丙辰│丙子│癸卯二 壬子│壬申│壬辰│壬午三 戊辰│戊子│戊申│辛酉四 甲申│甲辰│甲子│庚子五 庚子│庚申│庚辰│己卯六 丙辰│丙子│丙申│戊午七 壬申│壬辰│壬子│丁酉八 戊子│戊申│戊辰│丙子九 甲辰│甲子│甲申│乙卯十 庚申│庚辰│庚子│甲午十一 丙子│丙申│丙辰│癸酉十二 壬辰│壬子│壬申│壬子十三 戊申│戊辰│戊子│辛卯十四 甲子│甲申│甲辰│庚午十五 庚辰│庚子│庚申│己酉十六 丙申│丙辰│丙子│戊子十七 壬子│壬申│壬辰│丁卯十八 戊辰│戊子│戊申│丙午十九 甲申│甲辰│甲子│乙酉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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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天正术，置入蔀年减一，以章 月乘之，满章法得一，名为积月，不 满为闰余，十二以上，其岁有闰。

推天正朔日，置入蔀积月，以蔀 日乘之，满蔀月得一，名为积日，不 满为小余，积日以六十除去之，其余 为大余，以所入蔀名命之，算尽之 外，则前年天正十一月朔日也。小余 四百四十一以上，其月大。求后月 朔，加大余二十九，小余四百九十 九，小余满蔀月得一，上加大余，命 之如前。
一术，以大周乘年，周天乘闰余 减之，余满蔀月，则天正朔日也。
推二十四气术曰：置入蔀年减 一，以日余乘之，满中法得一，名曰 大余，不满为小余，大余满六十除去 之，其余以蔀名命之，算尽之外，则 前年冬至之日也。
求次气，加大余十五、小余七， 除命之如前，小寒日也。
推闰月所在，以闰余减章法，余 算尽之外，闰月也。或进退，以中气 定之。

推弦、望日，因其月朔大小余之 数，皆加大余七，小余三百五十九四 分三，小余满蔀月得一，加大余，大 余命如法，得上弦。又加得望，次下 弦，又后月朔。其弦、望小余二百六 十以下，每以百刻乘之，满蔀月得一 刻，不满其所近节气夜漏之半者，以 算上为日。

推没灭术，置入蔀年减一，以没 数乘之，满日法得一，名为积没，不 尽为没余。以通法乘积没，满没法得 之外，前年冬至前没日也。求后没， 加大余六十九，小余四，小余满没 法，从大余，命之如前，无分为灭。

一术，以十五乘冬至小余，以减 通法，余满没法得一，则天正后没 也。

推合朔所在度，置入蔀积日以蔀 月乘之，满大周除去之，其余满蔀月 得一，名为积度，不尽为余分。积度 加斗二十一度，加二百三十五分，以 宿次除之，不满宿，则日月合朔所在 星度也。求后合朔，加度二十九，加 分四百九十九，分满蔀月得一度，经 斗除二百三十五分。
余，满蔀月得一，合以斗二十一度四 分一，则天正合朔日月所在度。

推日所在度，置入蔀积日之数， 以蔀法乘之，满蔀日除去之，其余满 蔀法得一，为积度，不尽为余分。积 度加斗二十一度，加十九分，以宿次 除去之，则夜半日所在宿度也。

求次日，加一度。求次月，大加 三十度，小加二十九度，经斗除十九 分。

一术，以朔小余减合朔度分，即 日夜半所在。其分二百三十五约之， 十九乘之。
以月周乘之，满蔀日除去之，其余满 蔀法得一，为积度，不尽分余分。积 度加斗二十一十九分，除如上法，则 所求之日夜半月所在宿度也。

求次日，加十三度二十八分。求 次月，大加三十五度六十一分，月小 二十二度三十三度，分满法得一度， 经斗除十九分。其冬下旬月在张、心 署之，谓昼漏分后尽漏尽也。

一术，以蔀法除朔小余，所得以 减日半度也。余以减分，即月夜半所 在度也。
气夜漏之数，以蔀法乘之，二百除 之，得一分，即夜半到明所行分也。 以增夜半日所在度分，为明所在度分 也。

求昏日所入度，以夜半到明日所 行分减蔀法，其余即夜半到昏所行分 也。以加夜半所在度分，为昏日所在 度也。

推月明所入度分术曰：「置其节 气夜漏之数，以月周乘之，以二百除 之，为积分。积分满蔀法得一，以增 夜半度，即月明所在度也。
求昏月所入度：以明积分减月 周，其余满蔀法得一度，加夜半，则 昏月所在度也。
推弦、望日所入星度术曰：置合 朔度分之数，加七度三百五十九分四 分三，以宿次除之，即得上弦日所入 宿度分也。
求望、下弦，加除如前法，小分 满四从大分，大分满蔀月从度。
推弦、望月所入星度术曰：置月 合朔度分之数，加度九十八，加分六 百五十三半，以宿次除之，即上弦月 所入宿度分也。

求望、下弦，加除如前分，满蔀 月从度。
曰积食，不满为食余。以月数乘积 食，满食法得一，名为积月，不满为 月余分。积月以章月除去之，其余为 入章月数。当先除入章闰，乃以十二 除去之，不满者命以十一月，算尽之 外，则前年十一月前食月也。

求入章闰者，置入章月，以章闰 乘之，满章月得一，则入章闰数也。 余分满二百二十四以上至二百三十 一，为食在闰月。闰或进退，以朔日 定之。求后食，加五月二十分，满法 得一月数，命之如法，其分尽食算 上。
百九十九乘积月，满蔀月得一，以并 积日，以六十除之，其余以所会蔀名 命之，算尽之外，则前年天正前食月 朔日也。

求食日，加大余十四，小余七百 一十九半，小余满蔀月为大余，大余 命如前，则食日也。

求后食朔及日，皆加大余二十 七，小余六百一十五。其月余分不满 二十者，又加大余二十九，小余四百 九十九。其余小余者，当以漏刻课 之，夜漏未尽，以算上为日。 余满食法得一，则天正后食也。

推诸加时，以十二乘小余，先减 如法之半，得一时，其余乃以法除 之，所得算之数从夜半子起，算尽之 外，则所加时也。

推诸上水漏刻：以百乘其小余， 满其法得一刻；不满法什之，满法得 一分。积刻先减所入节气夜漏之半， 其余为昼上水之数。过昼漏去之，余 为夜上水数。其刻不满夜漏半者，乃 减之，余为昨夜未尽，其弦望其日。

五星数之生也，各记于日，与周 天度相约而为率。以章法乘周率为月 余。以月之日乘积月，为朔大小余。 乘为入月日余。以日法乘周率为日度 法。以周率去日率，余以乘周天，如 日度法。为积度度余也。日率相约取 之，得二千九百九十万一千六百二十 一亿五十八万二千三百，而五星终， 如蔀之数，与元通。

术，周率，四千三百二十七。 日率，四千七百二十五。
合积月，十三。月余，四万一千 六百六。
月法，八万二千二百一十三。 大余，二十三。
小余，八百四十七。
虚分，九十三。
入月日，十五。
日余，万四千六百四十一。 日度法，万七千三百八。 积度，三十三。
度余，万三百一十四。 火，周率，八百七十九。 日率，千八百七十六。 合积月，二十六。
月余，六千六百三十四。 月法，万六千七百一。 大余，四十七。
小余，七百五十四。
虚分，一百八十六。
入月日，十二。
日余，千八百七十二。
日度法，三千五百一十六。 积度，四十九。
度余，一百一十四。
土，周率，九千九十六。
日率，九千四百一十五。
合积月，十二。
月余，十三万八千六百三十七。 月法，十七万二千八百二十四。 大余，五十四。
小余，三百四十八。
虚分，五百九十二。
入月日，二十四。
日余，二千一百六十三。
日度法，三万六千三百八十四。 积度，十二。
度余，二万九千四百五十一。 金，周率，五千八百三十。 日率，四千六百六十一。
合积月，九。
月余，九万八千四百五。 月法，十一万七百七十。 大余，二十五。
小余，七百三十一。
虚分，二百九。
入月日，二十六。
日余，二百八十一。
日度法，三万三千三百二十。 积度，二百九十二。
度余，二百八十一。
水，周率，万一千九百八。 日率，千八百八十九。
合积月，一。
月余，二十一万七千六百六十 三。
月法，二十二万六千二百五十 二。
大余，二十九。 小余，四百九十九。
虚分，四百四十一。入月日，二 十八。日余，四万四千八百五。 日度法，四万七千六百三十二。 积度，五十七。
度余，四万四千八百五。 推五星术：置上元以来，尽所求
年，以周率乘之，满日率得一，名为 积合；不尽名为合余。合余以周率除 之，不得焉退岁；无所得，星合其 年，得一合前年，二合前二年。金、 水积合奇为晨，偶为夕。其不满周率 者反减之，余为度分。

推星合月，以合积月乘积合为小 积，又以月余乘积合，满其月法得 一，从小积为积月，不尽为月余。积 月满纪月去之，余为入纪月。每以章 闰乘之，满章月得一为闰；不尽为闰 余。以闰减入纪月，其余以十二去 之，余为入岁月数，从天正十一月 起，算外，星合所在之月也。其闰余 满二百二十四以上至二百三十一，星

推朔日，以蔀日乘入纪月，满蔀 月得一为积日，不尽为小余。积日满 六十去之，余为大余，命以甲子，算 外，星合月朔日。

推入月日，以蔀日乘月余，以其 月法乘朔小余，从之，以四千四百六 十五约之，所得满日度法得一，为入 月日，不尽为日余。以朔命入月日， 算外，星合日也。

推合度，以周天乘度分，满日度 法得一为积度，不尽为度余。以斗二 十一四分一命度，算外，星合所在度 也。
八十除去之，余以没数乘之，满日法 得一，为大余，不尽为小余。以甲子 命大余，则星合岁天正冬至日也。以 周率乘小余，并度余，余满日度法从 度，即至后星合日数也，命以冬至。 求后合月，加合积月于入岁月，加月 余于月余，满其月法得一，从入岁 月。入岁月满十二去之，有闰计焉， 余命如前，算外，后合月也。金、水 加晨得夕，加夕得晨。

求朔日，以大小余加今所得，其 月余得一月者，又加大余二十九，小 余四百九十九，小余满蔀月得一，加 大余，大余命如前。
得，余满日度法得一，从日。其前合 月朔小余满其虚分者，空加一日。日 满月先去二十九，其后合月朔小余不 满四百九十九，又减一日，其余命如 前。

求合度，以积度度余加今所得， 余满日度法得一从度，命如前，经斗 除如周率矣。

木，晨伏，十六日七千三百二十 分半，行二度万三千八百一十一分， 在日后十三度有奇，而见东方。见 顺，日行五十八分度之十一，五十八 日行十一度。微迟，日行九分，五十 二度。复留，二十五日。复顺，五十 八日行九度，又五十八日行十一度， 在日前十三度有奇，而夕伏西方。除 伏逆，一见三百六十六日，行二十八 度。伏复十六日七千三百二十分半， 行二度万三千八百一十一分，而与日 合。凡一终，三百九十八日有万四千 六百四十一分，行星三十三度与万三 百一十四分，通率日行四千七百二十 五分之三百九十八。

火，晨伏，七十一日二千六百九 十四分，行五十五度二千二百五十四 分半，在日后十六度有奇，而见东 行十二分，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留 不行，十一日。旋逆，日行六十二分 度之十七，六十二日退十七度。复 留，十一日。复顺，九十二日，行四 十八度，又百八十四日行百一十二 度，在日前十六度有奇，而夕伏西 方。除伏逆，一见六百三十六日，行 三百三度。伏复，七十一日二千六百 九十四分，行五十五度二千二百五十 四分半，而与日合。凡一终，七百七 十九日有千八百七十二分，行星四百 一十四度与九百九十三分。通率日行 千八百七十六分之九百九十七。

土，晨伏，十九日千八十一分 在日后十五度有奇，而见东方。见 顺，日行四十三分度之三，八十六日 行六度。留不行，三十三日。旋逆， 日行十七分度之一百二，日退六度。 复留，三十三日。复顺，八十六日， 行六度，在日前十五度有奇，而夕伏 西方。除伏逆，一见三百四十日，行 六度。伏复，十九日千八十一分半， 行三度万四千七百二十五分半，与日 合。凡一终，三百七十八日有二千一 百六十三分，行星十二度与二万九千 四百五十一分。通率日行九千四百一 十五分之三百一十九。

金，晨伏，五日，退四度，在日 度之三，十日，退六度。留不行，八 日。旋顺，日行四十六分度之三十 三，四十六日行三十三度。而疾，日 行一度九十一分度之十五，九十一日 行百六度。益疾，日行一度二十二 分，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三度，在日后 九度，而晨伏东方。除伏逆，一见二 百四十六日，行二百四十六度。伏四 十一日二百八十一分，行五十度二百 八十一分，而与日合。一合二百九十 二日二百八十一分，行星如之。

金，夕伏，四十一日二百八十一 分，行五十度二百八十一分，在日前 百一十三度。微迟，日行一度十五 分，九十一日行百六度。而迟，日行 四十六分度之三十三，四十六日行三 十三度。留不行，八日。旋逆，日行 五分度之三，十日退六度，在日前九 度，而夕伏西方。除伏逆，一见二百 四十六日，行二百四十六度，伏五 日，退四度而复合。凡再合一终，五 百八十四日有五百六十二分，行星如 之。通率日行一度。

水，晨伏，九日，退七度，在日 后十六度，而见东方。见逆，一日退 一度。留不行，二日。旋顺，日行九 度，在日后十六度，而晨伏东方。除 伏逆，一见，三十二日，行三十二 度，伏十六日四万四千八百五分，行 三十二度四万四千八百五分，而与日 合。一合五十七日有四万四千八百五 分，行星如之。

水，夕伏，十六日四万四千八百 五分，行三十二度四万四千八百五 分，在日前十六度，而见西方。见 顺，疾，日行一度四分度之一，二十 日行二十五度。而迟，日行九分度之 八，九日行八度。留不行，二日。旋 逆，一日退一度，在日前十六度，而 合。凡再合一终，百一十五日有四万 一千九百七十八分，行星如之。通率 日行一度。

步术，以步法伏日度分，加星合 日度余，命之如前，得星见日度也。 行分母乘之，分如日度法而一，分不 尽如半法以上，亦得一，而日加所行 分，满其母得一度。逆顺母不同，以 当行之母乘故分，如故母，如一也。 留者承前，逆则减之，伏不书度。经 斗除如行母，四分具一。其分有损 益，前后相放。其以赤道命度，进加 退减之。其步以黄道。
月名
天正十一月十二月正月二月三月 四月五月六月
冬至大寒雨水春分谷雨小满夏至 大暑
七月八月九月十月
处暑秋分霜降小雪
斗二十六四分一退二牛八女十二 进一虚十进二
危十七进二室十六进三壁九进一 ◇北方九十八度四分一
奎十六娄十二退一胃十四退一昴 十一退二
毕十六退三觜二退三参九退四 ◇西方八十度
井三十三退三鬼四柳十五星七进 一
张十八进一翼十八进二轸十七进 一
◇南方百一十二度 角十二亢九退一氐十五退二房五 退三
心五退三尾十八退三箕十一退三 ◇东方七十五度
右赤道度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 一
危十六室十八壁十
◇北方九十六度四分一 奎十七娄十二胃十五昴十二 毕十六觜三参八
◇西方八十三度
井三十鬼四柳十四星七 张十七翼十九轸十八
◇南方百九度
角十三亢十氐十六房五 心五尾十八箕十
◇东方七十七度
右黄道度三百六十五四分一

黄道去极，日景之生，据仪、表 也。漏刻之生，以去极远近差乘节气 之差。如远近而差一刻，以相增损。 昏明之生，以天度乘昼漏，夜漏减 之，二百而一，为定度。以减天度， 余为明；加定度一为昏。其余四之， 如法为少。二为半，三为太，不尽， 三之，如法为强，余半法以上以成 强。强三为少，少四为度，其强二为 少弱也。又以日度余为少强，而各加 焉。
二十四气 ◇冬至 道去极：百一十五度晷景：丈三尺
昼漏刻：四十五夜漏刻：五十五 昏中星：奎六弱旦中星：亢二少强退 一
◇小寒
日所在：女二度七分进一黄道去 极：百一十三强晷景：丈二尺三寸昼 漏刻：四十五八分夜漏刻：五十四二 分昏中星：娄六半强退一旦中星：氐 七少弱退二
◇大寒
日所在：虚五度十四分进二黄道 去极：百一十大弱晷景：丈一尺昼漏 昏中星：胃十一半强退一旦中星：心 半退三
◇立春
日所在：危十度二十一分进二黄 道去极：百六少强晷景：九尺六寸 昼漏刻：四十八六分夜漏刻：五 十一四分昏中星：毕五少弱退三
旦中星：尾七半弱退三
◇雨水

日所在：室八度二十八分进三黄 道去极：百一强晷景：七尺九寸五分 昼漏刻：五十八分夜漏刻：四十九二 大弱退三
◇惊蛰
日所在：壁八度三分进一黄道去 极：九十五强晷景：六尺五寸昼漏 刻：五十三三分夜漏刻：四十六七分 昏中星：井十七少弱退三旦中星：斗 少退二
◇春分
日所在：奎十四度十分黄道去 极：八十九强晷景：五尺二寸五分 昼漏刻：五十五八分夜漏刻：四 十四二分
昏中星鬼四旦中星：斗十一弱退 二 ◇清明

日所在：胃一度十七分退一黄道 去极：八十三少弱晷景：四尺一寸五 分昼漏刻：五十八三分夜漏刻：四十 一七分昏中星：星四大进一

旦中星：斗二十一半退二 ◇谷雨

日所在：昴二度二十四分退二黄 道去极：七十七大强晷影：三尺二寸 昼漏刻：六十五分夜漏刻：三十九五 分昏中星：张十七进一旦中星：牛六 半
◇立夏

日所在：毕六度三十一分退三黄 道去极：七十三少弱晷景：二尺五寸 二分昼漏刻：六十二四分夜漏刻：三 十七六分昏中星：翼十七大进三旦中 星：女十少进一
◇小满
日所在：参四度六分退四黄道去 极：六十九大弱晷景：尺九寸八分
昼漏刻：六十三九分夜漏刻：三 十六一分昏中星：角大弱旦中星：危 大弱进二

◇芒种
日所在：井十度十三分退三黄道 去极：六十七少弱晷景：尺六寸八分 昼漏刻：六十四九分夜漏刻：三十五 一分昏中星：亢五大退一

旦中星：危十四强进二
◇夏至
日所在：井二十五度二十分退三 黄道去极：六十七强晷景：尺五寸
昼漏刻：六十五夜漏刻：三十五 昏中星：氐十二少弱退二旦中星：室 十二少弱进三
◇小暑
日所在：柳三度二十七分黄道去
极：六十七大强晷景：尺七寸昼漏 刻：六十四七分夜漏刻：三十五三分 昏中星：尾一大强退三旦中星：奎二 大强
◇大暑
日所在：星四度二分进一黄道去 极：七十晷景：二尺昼漏刻：六十三 八分夜漏刻：三十六二分昏中星：尾 十五半弱退三旦中星：娄三大退一
◇立秋
日所在：张十二度九分进一黄道 去极：七十三半强晷景：二尺五寸五 分昼漏刻：六十二三分夜漏刻：三十 七七分昏中星：箕九大强退三旦中 星：胃九大弱退一
◇处暑
日所在：翼九度十六分进二黄道 去极：七十八半强晷景：三尺三寸三 分昼漏刻：六十二分夜漏刻：三十九 八分昏中星：斗十少退二

旦中星：毕三大退三
◇白露

日所在：轸六度二十三分进一黄 道去极：八十四少强晷景：四尺三寸 五分昼漏刻：五十七八分夜漏刻：四 十二二分昏中星：斗二十一强退二旦 中星：参五半弱退四
◇秋分

日所在：角四度三十分黄道去 极：九十半强晷景：五尺五寸昼漏 刻：五十五二分夜漏刻：四十四八分 昏中星：牛五少旦中星：井十六少强 退三
◇寒露
日所在：亢八度五分退一黄道去 极；九十六大强晷景：六尺八寸五分 昼漏刻：五十二六分夜漏刻：四十七 四分昏中星：女七大进一
旦中星：鬼三少强
◇霜降
日所在：氐十四度十二分退二黄 道去极：百二少强晷景：八尺四寸
昼漏刻：五十三分夜漏刻：四十 九七分昏中星：虚六大进二旦中星： 星三大强进一
◇立冬
日所在：尾四度十九分退三黄道 去极：百七少强晷景：丈昼漏刻：四 十八二分夜漏刻：五十一八分昏中 星：危八强进二旦中星：张十五大强 进一
◇小雪 日所在：箕一度二十六分退三黄 三三分昏中星：室三半强进三旦中 星：翼十五大强进二
◇大雪
日所在：斗六度一分退二黄道去 极：百一十三大强晷景：丈二尺五寸 六分昼漏刻：四十五五分夜漏刻：五 十四五分昏中星：壁半强进一旦中 星：轸十五弱进一

中星以日所在为正，日行四岁乃 终，置所求年二十四气小余四之，如 法为少、大，余不尽，三之，如法为 强、弱，以减节气昏明中星而各定 矣。强，正；弱，负也。其强弱相 为弱，从弱退少而强。从上元太岁在 庚辰以来，尽熹平三年，岁在甲寅， 积九千四百五十五岁也。

论曰：《易》有太极，是生两 仪。两仪之分尚矣，乃有皇牺。皇牺 之有天下也，未有书计。历载弥久， 暨于黄帝，班示文章，重黎记註，象 应著名，始终相验，准度追元，乃立 历数。天难谌斯，是以五、三，迄于 来今，各有改作，不通用。故黄帝造 历，元起辛卯，而颛顼用乙卯，虞用 戊午，夏用丙寅，殷用甲寅，周用丁 巳，鲁用庚子。汉兴承秦，初用乙 际，刘歆作《三统》，追《太初》前 卅一元，得五星会庚戌之岁，以为上 元。《太初历》到章帝元和，旋复疏 阔，征能术者课校诸历，定朔稽元， 追汉四十五年庚辰之岁，追朔一日， 乃与天合，以为《四分历》元。加六 百五元一纪，上得庚申。有近于纬， 而岁不摄提，以辨历者得开其说，而 其元鲜与纬同，同则或不得于天。然 历之兴废，以疏密课，固不主于元。 光和元年中，议郎蔡邕、郎中刘洪补 续《律历志》。邕能著文，清浊钟 律；洪能为算，述叙三光。今考论其 为上下篇，放续《前志》，以备一 家。

赞曰：象因物生，数本杪 {勿 曰}。律均前起，准调后发。该核衡 琁，检会日月。

志第四 礼仪上
合朔 立春 五供 上陵 冠 夕牲 耕 高禖 养老 先蠶 祓禊
夫威仪，所以与君臣，序六亲 也。若君亡君之威，臣亡臣之仪，上 替下陵，此谓大乱。大乱作，则群生 受其殃，可不慎哉！故记施行威仪， 以为《礼仪志》。

礼威仪，每月朔旦，太史上其月 社下以祭日。日有变，割羊以祠社， 用救日变。执事者冠长冠，衣皁单 衣，绛领袖缘中衣，绛裤袜，以行 礼，如故事。

立春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师 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 令史皆服青帻，立青幡，施土牛耕人 于门外，以示兆民，至立夏。唯武官 不。立春之日，下宽大书曰：「制诏 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慎微，动作从 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皆须麦 秋。退贪残，进柔良，下当用者，如 故事。」
郊，明堂，高庙，世祖庙，谓之五 供。五供毕，以次上陵。

西都旧有上陵。东都之仪，百 官、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 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计吏会陵。 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寝殿 前。钟鸣，谒者治礼引客，群臣就位 如仪。乘舆自东厢下，太常导出，西 向拜，折旋升阼阶，拜神坐。退坐东 厢，西向。侍中、尚书、陛者皆神坐 后。公卿群臣谒神坐，太官上食，太 常乐奏食举，舞《文始》、《五行》 之舞。乐阕，群臣受赐食毕，郡国上 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国谷价， 亲陵，遣计吏，赐之带佩。八月饮 酎，上陵，礼亦如之。

凡斋，天地七日，宗庙、山川五 日，小祠三日。斋日内有污染，解 斋，副倅行礼。先斋一日，有污秽灾 变，斋祀如仪。大丧，唯天郊越绋而 斋，地以下皆百日后乃斋，如故事。

正月甲子若丙子为吉日，可加元 服，仪从《冠礼》。乘舆初加缁布进 贤，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冠 讫，皆于高祖庙如礼谒。王公以下， 初加进贤而已。
献，太祝送，旋，皆就燎位，宰祝举 火燔柴，火然，天子再拜，兴，有司 告事毕也。明堂、五郊、宗庙、太社 稷、六宗夕牲，皆以昼漏未尽十四刻 初纳，夜漏未尽七刻初纳，进熟献， 送神，还，有司告事毕。六宗燔燎， 火大然，有司告事毕。

正月始耕。昼漏上水初纳，执事 告祠先农，已享。耕时，有司请行 事，就耕位，天子、三公、九卿、诸 侯、百官以次耕。力田种各 EF7C 讫，有司告事毕。是月，令曰：「郡 国守相皆劝民始耕，如仪。诸行出入 皆鸣钟，皆作乐。其有灾眚，有他 乐。」
仲春之月，立高礻某祠于城南， 祀以特牲。
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帅群臣 躬养三老、五更于辟雍。行大射之 礼。郡、县、道行乡饮酒于学校，皆 祀圣师周公、孔子，牲以犬。于是七 郊礼乐三雍之义备矣。

养三老、五更之仪，先吉日，司 徒上太傅若讲师故三公人名，用其德 行年耆高者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 也。皆服都 B076大袍单衣，皁缘领 袖中衣，冠进贤，扶王杖。五更一如 之，不杖。皆斋于太学讲堂。其日， 者安车迎三老、五更。天子迎于门 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 阶。至 BDD7，天子揖如礼。三老 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 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 D826，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 南面，公进供礼，亦如之。明日皆诣 阙谢恩，以见礼遇大尊显故也。
是月，皇后帅公卿诸侯夫人蚕。 祠先蚕，礼以少牢。
是月上巳，官民皆洁于东流水 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 B05A为大 洁。洁者，言阳气布暢，万物讫出， 始洁之矣。

志第五 礼仪中

立夏 请雨 拜皇太子 拜王公 桃印 黄郊 立秋 貙刘 案户 祠 星 立冬 冬至 腊 大傩 土牛 遣卫土 朝会

立夏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都 百官皆衣赤，至季夏衣黄，郊。其 礼：祠特，祭灶。

自立春至立夏尽立秋，郡国上雨 阳，衣皁，兴土龙，立土人舞憧二 佾，七日一变如故事。反拘朱索萦 社，伐朱鼓。祷赛以少牢如礼。

拜皇太子之仪：百官会，位定， 谒者引皇太子当御坐殿下，北面；司 空当太子西北，东面立。读策书毕， 中常侍持皇太子玺绶东向授太子。太 子再拜，三稽首。谒者赞皇太子臣 某，中谒者称制曰「可」。三公升阶 上殿，贺寿万岁。因大赦天下。供赐 礼毕，罢。

拜诸侯王公之仪：百官会，位 定，谒者引光禄勋前。谒者引当拜者 前，当坐伏殿下。光禄勋前，一拜， 书毕，谒者称臣某再拜。尚书郎以玺 印绶付侍御史。侍御史前，东面立， 授玺印绶。王公再拜顿首三。赞谒者 曰：「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除， 谢。」中谒者报谨谢。赞者立曰： 「皇帝为公兴。」重坐，受策者拜 谢，起就位。供赐礼毕。罢。

仲夏之月，万物方盛。日夏至， 阴气萌作，恐物不 CF3E。其礼：以 朱索连荤菜，弥牟朴蛊钟。以桃印长 六寸，方三寸，五色书文如法，以施 门户。代以所尚为饰。夏后氏金行， 作苇茭，言气交也。殷人水德，以螺 之，故以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为门 户饰，以难止恶气。日夏至，禁举大 火，止炭鼓铸，消石冶皆绝止。至立 秋，如故事。是日浚井改水，日冬 至。钻燧改火云。

先立秋十八日，郊黄帝。是日夜 漏未尽五刻，京都百官皆衣黄。至立 秋，迎气于黄郊，乐奏黄钟之宫，歌 《帝临》，冕而执干戚，舞《云 翘》、《育命》，所以养时训也。

立秋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都 百官皆衣白，施皁领缘中衣，迎气于 白郊。礼毕，皆衣绛，至立冬。

立秋之日，白郊礼毕，始扬威 武，斩牲于郊东门，以荐陵庙。其 仪：乘舆御戎路，白马朱鬣，躬执弩 射牲，牲以鹿 EF50。太宰令、谒者 各一人，载以获车，驰驷送陵庙。于 是乘舆还宫，遣使者赍束帛以赐武 官。武官肄兵，习战阵之仪、斩牲之 礼，名曰貙刘。兵、官皆肄孙、吴兵 法六十四阵，名曰乘之。立春，遣使 者赍束帛以赐文官。貙刘之礼：祠先 虞，执事告先虞已，烹鲜时，有司 告，乃逡巡射牲。获车毕，有司告事 毕。

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年 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 欲老人不噎。是月也，祀老人星于国 都南郊老人庙。
季秋之月，祠星于城南坛心星 庙。
立冬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都 百官皆衣皁，迎气于黑郊。礼毕，皆 衣绛，至冬至绝事。

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 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绝 事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都百官皆 衣绛，至立春。诸王时变服，执事者 先后其时皆一日。

日冬至、夏至，阴阳晷景长短之 极，微气之所生也。故使八能之士八 人，或吹黄钟之律间竽；或撞黄钟之 钟；或度晷景，权水轻重，水一升， 冬重十三两；或击黄钟之磬；或鼓黄 钟之瑟，轸间九尺，二十五弦，宫处 于中，左右为商、徵、角、羽；或击 黄钟之鼓。先之三日，太史谒之。至 日，夏时四孟，冬则四仲，其气至 焉。

先气至五刻，太史令与八能之士 即坐于端门左塾。大予具乐器，夏赤 冬黑，列前殿之前西上，钟为端。守 宫设席于器南，北面东上，正德席， 门，就位。二刻，侍中、尚书、御 史、谒者皆陛。一刻，乘舆亲御临 轩，安体静居以听之。太史令前，当 轩溜北面跪。举手曰：「八能之事以 备，请行事。」制曰「可」。太史令 稽首曰「诺」。起立少退，顾令正德 曰：「可行事。」正德曰「诺」。皆 旋复位。正德立，命八能士曰：「以 次行事，间音以竽。」八能曰 「诺」。五音各三十为阕。正德曰： 「合五音律。」先唱，五音并作，二 十五阕，皆音以竽。讫，正德曰： 「八能士各言事。」八能士各书板言 道褒。」商臣、角民、徵事、羽物， 各一板。否则召太史令各板书，封以 皁囊，送西陛，跪授尚书，施当轩， 北面稽首，拜上封事。尚书授侍中常 侍迎受，报闻。以小黄门幡麾节度。 太史令前白礼毕。制曰「可」。太史 令前，稽首曰「诺」。太史命八能士 诣太官受赐。陛者以次罢。日夏至礼 亦如之。
冬季之月，星回岁终，阴阳以 交，劳农大享腊。
先腊一日，大亻难，谓之逐疫。 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 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十二兽有 衣毛角。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 之，以逐恶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 臣会，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 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帻陛卫，乘 舆御前殿。黄门令奏曰：「侲子备， 请逐疫。」于是中黄门倡，侲子和， 曰：「甲作食　凶，胇胃食虎，雄伯 食魅，腾简食不详，揽诸食咎，伯奇 食梦，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 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 蛊。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 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 儛。欢呼，周遍前后省三过，持炬 火，送疫出端门；门外驺骑传炬出 宫，司马阙门门外五营骑士传位定， 大鸿胪言具，谒者以闻。皇后东向， 贵人、公主、宗室妇女以次立后；皇 太子、皇子在东，西向；皇子少退在 南，北面；皆伏哭。大鸿胪传哭，群 臣皆哭。三公升自阼阶，安梓宫内珪 璋诸物，近臣佐如故事。嗣子哭踊如 礼。东园匠、武士下钉衽，截去牙。 太常上太牢奠，太官食监、中黄门、 尚食次奠，执事者如礼。太常、大鸿 胪传哭如仪。

三公奏《尚书顾命》，太子即日 服入会如仪。太尉升自阼阶，当柩御 坐北面稽首，读策毕，以传国玉玺绶 东面跪授皇太子，即皇帝位。中黄门 掌兵以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授太 尉，告令群臣，群臣皆伏称万岁。或 大赦天下。遣使者诏开城门、宫门， 罢屯卫兵。群臣百官罢，入成丧服如 礼。兵官戎，三公、太常如礼。

故事：百官五日一会临，故吏二 千石、刺史、在京都郡国上计掾史皆 五日一会。天下吏民发丧临三日。先 葬二日，皆旦晡临。既葬，释服，无 禁嫁娶、祠祀。佐史以下，布衣冠 直。以葬，大红十日五，小红十四 日，纤七日，释服。部刺史、二千 石、列侯在国者及关内侯、宗室长吏 及因邮奉奏，诸侯王遣大夫一人奉 奏，吊臣请驿马露布，奏可。

以木为重，高九尺，广容八历， 裹以苇席。巾门、丧帐皆以簟。车皆 去辅轓，疏布恶轮。走卒皆布 B224 帻。太仆驾四轮辀为宾车，大练为屋 幕。中黄门、虎贲各二十人执绋。司 空择土造穿。太史卜日。谒者二人， 中谒者仆射、中谒者副将作，油缇帐 以覆坑。方石治黄肠题凑便房如礼。

大驾，太仆御。方相氏黄金四 立乘四马先驱。旂之制，长三仞，十 有二游，曳地，画日、月、升龙，书 C959曰「天子之柩」。谒者二人立 乘六马为次。大驾甘泉卤簿，金根容 车，兰台法驾。丧服大行载饰如金根 车。皇帝从送如礼。太常上启奠。夜 漏二十刻，太尉冠长冠，衣斋衣，乘 高车，诣殿止车门外。使者到，南向 立，太尉进伏拜受诏。太尉诣南郊。 未尽九刻，大鸿胪设九宾随立，群臣 入位，太尉行礼。执事皆冠长冠，衣 斋衣。太祝令跪读谥策，太尉再拜稽 首。治礼告事毕。太尉奉谥策，还诣 却行道，立车前治礼，引太尉入就 位，大行车西少南，东面奉谥策，太 史令奉哀策立后。太常跪曰「进」， 皇帝进。太尉读谥策，藏金匮。皇帝 次科藏于庙。太史奉哀策苇箧诣陵。 太尉旋复公位，再拜立。太常跪曰 「哭」，大鸿胪传哭，十五举音，止 哭。太常行遣奠皆如礼。请哭止哭如 仪。

昼漏上水，请发。司徒、河南尹 先引车转，太常跪曰「请拜送」。载 车著白系参缪绋，长三十丈，大七寸 为輓，六行，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 单衣，持幢幡。候司马丞为行首，皆 衔枚。羽林孤兒、《巴俞》擢歌者六 十人，为六列。鐸司马八人，执鐸 先。大鸿胪设九宾，随立陵南羡门道 东，北面；诸侯、王公、特进道西， 北面东上；中二千石、二千石、列侯 直九宾东，北面西上。皇帝白布幕素 里，夹羡道东，西向如礼。容车幄坐 羡道西，南向，车当坐，南向，中黄 门尚衣奉衣就幄坐。车少前，太祝进 醴献如礼。司徒跪曰「大驾请舍」， 太史令自车南，北面读哀火弃雒水 中。百官官府各以木面兽能为亻难人 军、特侯、诸侯云。
是月也，立土牛六头于国都郡县 城外丑地，以送大寒。
飨遣故卫士仪：百官会，位定， 谒者持节引故卫士入自端门。卫司马 执幡钲护行。行定，侍御史持节慰 劳，以诏恩问所疾苦，受其章奏所欲 言。毕飨，赐作乐，观以角抵。乐阕 罢遣，劝以农桑。

每岁首正月，为大朝受贺。其 仪：夜漏未尽七刻，钟鸣，受贺。及 贽，公、侯璧，中二千石、二千石 万岁。举觞御坐前。司空奉羹，大司 农奉饭，奏食举之乐。百官受赐宴 飨，大作乐。其每朔，唯十月旦从故 事者，高祖定秦之月，元年岁首也。

志第六 礼仪下
大丧 诸侯王列侯始封贵人公主 薨
不豫，太医令丞将医入，就进所 宜药。尝药监、近臣中常侍、小黄门 皆先尝药，过量十二。公卿朝臣问起 居无间。太尉告请南郊，司徒、司空 告请宗庙，告五岳、四渎、群祀，并 祷求福，疾病，公卿复如礼。

登遐，皇后诏三公典丧事。百官 门。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羽林、 郎中署皆严宿卫，宫府各警，北军五 校绕宫屯兵，黄门令、尚书、御史、 谒者昼夜行陈。三公启手足色肤如 礼。皇后、皇太子、皇子哭踊如礼。 沐浴如礼。守宫令兼东园匠将女执 事，黄绵、缇缯、金缕玉柙如故事。 饭　含珠玉如礼。槃冰如礼。百官哭 临殿下。是日夜，下竹使符告郡国二 千石、诸侯王。竹使符到，皆伏哭尽 哀。小敛如礼。东园匠、考工令奏东 园秘器，表里洞赤，D73B文画日、 月、鸟、龟、龙、虎、连璧、偃月， 牙桧梓宫如故事。大敛于两楹之间。 部，执虎贲戟、屯殿端门陛左右厢， 中黄门持兵陛殿上。夜漏，群臣入。 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殿 下。遏者引诸侯王立殿下，西面北 上；宗室诸侯、四姓小侯在后，西面 北上。治礼引三公就位，殿下北面； 特进次中二千石；列侯次二千石；六 百石、博士在后；群臣陪位者皆重 行，西上。策，掌故在后，已哀哭。 太常跪曰「哭」，大鸿胪传哭如仪。 司徒跪曰：「请就下位」，东园武士 奉下车。司徒跪曰「请就下房」，都 导东园武士奉车入房。司徒、太史令 奉谥、哀策。
东园武士执事下明器。筲八盛，

容三升，黍一，稷一，麦一，梁一， 稻一，麻一，菽一，小豆一。甕三， 容三升，醯一、醢一，屑一。黍饴。 载以木桁，覆以疏布。甒二，容三 升，醴一，酒一。载以木桁，覆以功 布，瓦镫一。彤矢四，轩輖中，亦短 卫。彤矢四，骨，短卫。彤弓一。卮 八，牟八，豆八，笾八，形方酒壶 八。槃 B431一具。杖、几各一。盖 一。钟十六，无 D73B。B37B四，无 D73B。磬十六，无 D73B。　熏一， 萧四，笙一，D652一，祝一，敔 一，瑟六，琴一，竽一，筑一，坎侯 一。干、戈各一，笮一，甲一，胄 二，瓦釜二，瓦甑一。瓦鼎十二，容 五升。匏勺一，容一升。瓦案九。瓦 大杯十六，容三升。瓦小杯二十，容 二升。瓦饭槃十。瓦酒　尊二，容五 斗。匏勺二，容一升。

祭服衣送皆毕，东园匠曰「可 哭」，在房中者皆哭。太常、大鸿胪 请哭止哭如仪。司徒曰「百官事毕， 臣请罢」，从入房者皆再拜，出，就 位。太常导皇帝就赠位。司徒跪曰 「请进赠」，侍中奉持鸿洞。赠玉珪 长尺四寸，荐以紫巾，广袤各三寸， 缇里，赤纁周缘；赠币，玄三纁二， 羡道房户，西向，手下赠，投鸿洞 中，三。东园匠奉封入藏房中。太常 跪曰「皇帝敬再拜，请哭」，大鸿胪 传哭如仪。太常跪曰「赠事毕」，皇 帝促就位。容根车游载容衣。司徒至 便殿，并 B37C骑皆从容车玉帐下。 司徒跪曰「请就幄」，导登。尚衣奉 衣，以次奉器衣物，藏于便殿。太祝 进醴献。凡下，用漏十刻。礼毕，司 空将校复土。

皇帝、皇后以下皆去粗服，服大 红，还宫反庐，立主如礼。桑木主尺 二寸，不书谥。虞礼毕，礻付于庙， 如礼。

先大驾日游冠衣于诸宫诸殿，群 礼。B37D大红，服小红，十一升都 布练冠。B37D小红，服纤，B37D 纤，服留黄，冠常冠。近臣及二千石 以下皆服留黄冠。百官衣皁。每变 服，从哭诣陵会如仪。祭以特牲，不 进毛血首。司徒、光禄勋备三爵如 礼。

太皇太后、皇太后崩，司空以特 牲告谥于祖庙如仪。长乐太仆、少 府、大长秋典丧事，三公奉制度，他 皆如礼仪。

合葬：羡道开通，皇帝谒便房， 太常导至羡道，去杖，中常侍受，至 反虞立主如礼。诸郊庙祭服皆下便 房。五时朝服各一袭在陵寝，其余及 宴服皆封以箧笥，藏宫殿后阁室。

诸侯王、列侯、始封贵人、公主 薨，皆令赠印玺、玉柙银缕；大贵 人、长公主铜楼。诸侯王、贵人、公 主、公、将军、特进皆赐器，官中二 十四物。使者治丧，穿作，柏椁，百 官会送，如故事。诸侯王、公主、贵 人皆樟棺，洞朱，云气画。公、特进 樟棺黑漆。中二千石以下坎侯漆。朝 臣中二千石、将军，使者吊祭，郡国 二千石、六百石以至黄绶，皆赐常车 去杖望马首如礼。免绖去杖，不敢以 戚凶服当尊者。自王、主、贵人以下 至佐史，送车骑导从吏卒，各如其官 府。载饰以盖，龙首鱼尾，华布墙， 纁上周，交络前后，云气画帷裳。中 二千石以上有辎，左龙右虎，朱鸟玄 武；公侯以上，加倚鹿伏熊。千石以 下，缁布盖墙，鱼龙首尾而已。二百 石黄绶以下至于处士，皆以簟席为墙 盖。其正妃、夫人、妻皆如之。诸侯 王，傅、相、中尉、内史典丧事，大 鸿胪奏谥，天子使者赠璧帛，载日命 谥如礼。下陵，群臣 B37D粗服如 仪，主人如礼。

赞曰：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 尊地卑，君庄臣恭。质文通变，哀敬 交从。元序斯立，家邦乃隆。

志第七 祭祀上
光武即位告天 郊 封禅
祭祀之道，自生民以来则有之 矣。豺獭知祭祀，而况人乎！故人知 之至于念想，犹豺獭之自然也，顾古 质略而后文饰耳。自古以来王公所为 群祀，至于王莽，《汉书·郊祀志》 既著矣，故今但列自中兴以来所修用 者，以为《祭祀志》。
郊祭故事。六宗群神皆从，未以祖 配。天地共犊，余牲尚约。其文曰：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睠顾降命， 属秀黎元，为民父母，秀不敢当。群 下百僚，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弑窃 位，秀发愤兴义兵，破王邑百万众于 昆阳，诛王郎、铜马、赤眉、青犊 贼，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 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 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 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曰： '皇天大命，不可稽留。 '敢不敬 承！」
八陛，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皆 南乡，西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青 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 地，黄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 申之地，黑帝位在壬亥之地。其外为 　遗，重营皆紫，以像紫宫；有四通 道以为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日在 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别 位，不在群神列中。八陛，陛五十八 DD3C，合四百六十四 DD3C。五帝 陛郭，帝七十二 DD3C，合三百六十 五 DD3C。中营四门，门五十四神， 合二百一十六神。外营四门，门百八 封神四，合三十二神。凡千五百一十 四神。营即　遗也。封，封土筑也。 背中营神，五星也，及中官宿五官神 及五岳之属也。背外营神，二十八宿 外官星，雷公、先农、风伯、雨师、 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也。

至七年五月，诏三公曰：「汉当 郊尧。其与卿大夫、博士议。」时侍 御史杜林上疏，以为「汉起不因缘 尧，与殷、周异宜，而旧制以高帝 配。方军师在外，且可如元年郊祀故 事」。上从之。语在《林传》。

陇、蜀平后，乃增广郊祀，高帝 赤帝共用犊一头，白帝、黑帝共用犊 一头，凡用犊六头。日、月、北斗共 用牛一头，四营群神共用牛四头，凡 用牛五头。凡乐奏《青阳》、《朱 明》、《西皓》、《玄冥》，及《云 翘》、《育命》舞。中营四门，门用 席十八枚，外营四门，门用席三十六 枚，凡用席二百一十六枚，皆莞簟， 率一席三神。日、月、北斗无陛郭 DD3C。既送神，燎俎实于坛南巳 地。

建武三十年二月，群臣上言，即 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书曰： 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桓公欲封，管 仲非之」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 美，必髡，兼令屯田。」从此群臣不 敢复言。三月，上幸鲁，过泰山，告 太守以上过，故承诏祭山及梁父。 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议：「《记》 曰'齐将有事泰山，先有事配林'，盖 诸侯之礼也。河岳视公侯，王者祭 焉。宜无即事之渐，不祭配林。」

三十二年正月，上斋，夜读《河 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 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 之，奸伪不萌。」感此文，乃诏松等 禅事者。松等列奏，乃许焉。

初，孝武帝欲求神仙，以扶方者 言黄帝由封禅而后仙，于是欲封禅。 封禅不常，时人莫知。元封元年，上 以方士言作封禅器，以示群儒，多言 不合古，于是罢诸儒不用。三月，上 东上泰山，乃上石立之泰山颠。遂东 巡海上，求仙人，无所见而还。四 月，封泰山。恐所施用非是，乃秘其 事。语在《汉书·郊祀志》。

上许梁松等奏，乃求元封时封禅 故事，议封禅所施用。有司奏当用方 石再累置坛中，皆方方尺，厚一尺， 用玉牒书藏方石。牒厚五寸，长尺三 枚，列于石傍，东西各三，南北各 二，皆长三尺，广一尺，厚七寸。检 中刻三处，深四寸，方五寸，有盖。 检用金缕五周，以水银和金以为泥。 玉玺一方寸二分，一枚方五寸。方石 四角又有距石，皆再累。枚长一丈， 厚一尺，广二尺，皆在圆坛上。其下 用距石十八枚，皆高三尺，厚一尺， 广二尺，如小碑，环坛立之，去坛三 步。距石下皆有石跗，入地四尺。又 用石碑，高九尺，广三尺五寸，厚尺 二寸，立坛丙地，去坛三丈以上，以 刻书。上以用石功难，又欲及二月 封，故诏松欲因故封石空检，更加封 也。承天之敬，尤宜章明。奉图书之 瑞，尤宜显著。今因旧封，窜寄玉牒 故石下，恐非重命之义。受命中兴， 宜当特异，以明天意」。遂使泰山郡 及鲁趣石工，宜取完青石，无必五 色。时以印工不能刻玉牒，欲用丹漆 书之；会求得能刻玉者，遂书。书秘 刻方石中，命容玉牒。
二月，上至奉高，遣侍御史与兰 台令史，将工先上山刻石。文曰：
维建武三十有二年二月，皇帝东 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 班于群神，遂觐东后。从臣太尉熹、 后，蕃王十二，咸来助祭。《河图赤 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 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河图会昌符》曰：「赤帝九世，巡 省得中，治平则封，诚合帝道孔矩， 则天文灵出，地祇瑞兴。帝刘之九， 会命岱宗，诚善用之，奸伪不萌。赤 汉德兴，九世会昌，巡岱皆当。天地 扶九，崇经之常。汉大兴之，道在九 世之王。封于泰山，刻石著纪，禅于 梁父，退省考五。」《河图合古篇》 曰：「帝刘之秀，九名之世，帝行 德，封刻政。」《河图提刘予》曰： 「赤三德，昌九世，会修符，合帝 际，勉刻封。」《孝经钩命决》曰： 「予谁行，赤刘用帝，三建孝，九会 修，专兹竭行封岱青。」《河》、 《雒》命后，经谶所传。昔在帝尧， 聪明密微，让与舜庶，后裔握机。王 莽以舅后之家、三司鼎足冢宰之权 势，依托周公、霍光辅幼归政之义， 遂以篡叛，僭号自立。宗庙堕坏，社 稷丧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杨、 徐、青三州首乱，兵革横行，延及荆 州，豪杰并兼，百里屯聚，往往僭 号。北夷作寇，千里无烟，无鸡鸣狗 十有余年，罪人斯得。黎庶得居尔 田，安尔宅。书同文，车同轨，人同 伦。舟舆所通，人迹所至，靡不贡 职。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设庠 序。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 玉，三帛，二牲，一死，贽。吏各修 职，复于旧典。在位三十有二年，年 六十二。乾乾日{曰矢}，不敢荒宁， 涉危历险，亲巡黎元，恭肃神祇，惠 恤耆老，理庶遵古，聪允明恕。皇帝 唯慎《河图》、《雒书》正文，是月 辛卯，柴，登封泰山。甲午，禅于梁 阴。以承灵瑞，以为兆民，永兹一 燔《诗》、《书》，乐崩礼坏。建武 元年已前，文书散亡，旧典不具，不 能明经文，以章句细微相况八十一 卷，明者为验，又其十卷，皆不昭 晰。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 「赐也，尔爱其羊，我受其礼。」后 有圣人，正失误，刻石记。

二十二日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 下南方，群神皆从，用乐如南郊。诸 王、王者后二公、孔子后褒成君，皆 助祭位事也。事毕，将升封。或曰： 「泰山虽已从食于柴祭，今亲升告 功，宜有礼祭。」于是使谒者以一特 至食时，御辇升山，日中后到山上更 衣，早晡时即位于坛，北面。群臣以 次陈后，西上，毕位升坛。尚书令奉 玉牒检，皇帝以寸二分玺亲封之， 讫，太常命人发坛上石，尚书令藏玉 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 石检。事毕，皇帝再拜，群臣称万 岁。命人立所刻石碑，乃复道下。

二十五日甲午，禅，祭地于梁 阴，以高后配，山川群神从，如元始 中北郊故事。

四月己卯，大赦天下，以建武三 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复博、奉 使太尉行事，以特告至高庙。太尉奉 匮以告高庙，藏于庙室西壁石室高主 室之下。

志第八 祭祀中
北郊 明堂 辟雍 灵臺 迎气 增祀 六宗 老子
是年初营北郊，明堂、辟雍、灵 台未用事。迁吕太后于园。上簿太后 尊号曰高皇后，当配地，郊高庙。语 在《光武纪》。

北效在雒阳城北四里，为方坛四 陛。三十三年正月辛未，郊。别祀地 坛下，如元始中故事。中岳在未，四 岳各在其方孟辰之地，中营内。海在 东；西渎河西，济北，淮来，江南； 他山川各如其方，皆在外营内。四陛 DD3C及中外营门封神如南郊。地 祇、高后用犊各一头，五岳共牛一 头，海、四渎共牛一头，群神共二 头。奏乐亦如南郊。既送神，瘗俎实 于坛北。

明帝即位，永平二年正月辛未， 初祀五帝于明堂，光武帝配。五帝坐 位堂上，各处其方。黄帝在未，皆如 南郊之位。光武帝位在青帝之南少 卒事，遂升灵台，以望云物。

迎时气，五郊之兆。自永平中， 以《礼谶》及《月令》有五郊迎气服 色，因采元始中故事，兆五郊于雒阳 四方。中兆在未，坛皆三尺，阶无 等。

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 句芒。车旗服饰皆青。歌《青阳》， 八佾舞《云翘》之舞。及因赐文官太 傅、司徒以下缣各有差。

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 祝融。车旗服饰皆赤。歌《朱明》， 八佾舞《云翘》之舞。

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北， 明》，八佾舞《云翘》、《育命》之 舞。

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祭白帝 蓐收。车旗服饰皆白。歌《西皓》， 八佾舞《育命》之舞。使谒者以一特 牲先祭先虞于坛，有事，天子入囿射 牲，以祭宗庙，名曰貙刘。语在《礼 仪志》。

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黑帝 玄冥。车旗服饰皆黑。歌《玄冥》， 八佾舞《育命》之舞。
章帝即位，元和二年正月，诏 增修群祀宜享祀者。」
二月，上东巡狩，将至泰山，道 使使者奉一太牢祠帝尧于济阴成阳灵 台。上至泰山，修光武山南坛兆。辛 未，柴祭天地群神如故事。壬申，宗 祀五帝于孝武所作汶上明堂，光武帝 配，如雒阳明堂礼。癸酉，更告祀高 祖、太宗、世宗、中宗、世祖、显宗 于明堂，各一太牢。卒事，遂觐东 后，飨赐王侯群臣。因行郡国，幸 鲁，祠东海恭王，及孔子七十二弟 子。四月，还京都。庚申，告至，祠 高庙、世祖，各一特牛。又为灵台十 二门作诗，各以其月祀而奏之。和帝

安帝即位，元初六年，以《尚 书》欧阳家说，谓六宗者，在天地四 方之中，为上下四方之宗。以元始中 故事，谓六宗《易》六子之气日、 月、雷公、风伯、山、泽者为非是。 三月庚辰，初更立六宗，祀于雒阳西 北戍亥之地，礼比太社也。

延光三年，上东巡狩，至泰山， 柴祭，及祠汶上明堂，如元和二年故 事。顺帝即位，修奉常祀。

桓帝即位十八年，好神仙事。延 熹八年，初使中常侍之陈国苦县祠老 子。九年，亲祠老子于濯龙。文罽为 坛，饰淳金钅　器，设华盖之坐，用

志第九 祭祀下
宗庙 社稷 灵星 先农 迎春
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立高庙于 雒阳。四时祫祀，高帝为太祖，文帝 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如旧。余帝四 时春以正月，夏以四月，秋以七月， 冬以十月及腊，一岁五祀。三年正 月，立亲庙雒阳，祀父南顿君以上至 舂陵节侯。时寇贼未夷，方务征伐， 朱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 其私亲。礼之设施，不授之与自得之 异意。当除今亲庙四。孝宣皇以孙后 祖，为父立庙于奉明，曰皇考庙，独 群臣侍祠。愿下有司议先帝四庙当代 亲庙者及皇考庙事。」下公卿、博 士、议郎。大司徒涉等议：「宜奉所 代，立平帝、哀帝、成帝、元帝庙， 代今亲庙。兄弟以下，使有司祠。宜 为南顿君立皇考庙，祭上至舂陵节 侯，群臣奉祠。」时议有异，不著。 上可涉等议，诏曰：「以宗庙处所未 定，且礻合祭高庙。其成、哀、平且 者，在所令长行太守事侍祠。惟孝宣 帝有功德，其上尊号曰中宗。」于是 雒阳高庙四时加祭孝宣、孝元，凡五 帝。其西庙成、哀、平三帝主，四时 祭于故高庙。东庙，京兆尹侍祠，冠 衣车服如太常祠陵庙之礼。南顿君以 上至节侯，皆就园庙。南顿君称皇考 庙，钜鹿都尉称皇祖考庙，郁林太守 称皇曾祖考庙，节侯称皇高祖考庙， 在所郡县侍祠。

二十六年，有诏问张纯，禘礻合 之礼不施行几年。纯奏：「礼，三年 一祫，五年一禘。毁庙之主，陈于太 主合食高庙，存庙主未尝合。元始五 年，始行禘礼。父为昭，南向；子为 穆，北向。父子不并坐，而孙从王 父。禘之为言谛，禘諟昭穆，尊卑之 义。以夏四月阳气在上，阴气在下， 故正尊卑之义。礻合以冬十月，五谷 成熟，故骨肉合饮食。祖宗庙未定， 且合祭。今宜以时定。」语在《纯 传》。上难复立庙，遂以合祭高庙为 常。后以三年冬祫，五年夏禘之时， 但就陈祭毁庙主而已，谓之殷。太祖 东面，惠、文、武、元帝为昭，景、 宣帝为穆。惠、景、昭三帝非殷祭时 祖庙。以元帝于光武为穆，故虽非 宗，不毁也。后遂为常。

明帝临终遗诏，遵俭无起寝庙， 藏主于世祖庙更衣。孝章即位，不敢 违，以更衣有小别，上尊号曰显宗 庙，间祠于更衣，四时合祭于世祖 庙。语在《章纪》。章帝临崩，遗诏 无起寝庙，庙如先帝故事。和帝即位 不敢违，上尊号曰肃宗。后帝承尊， 皆藏主于世祖庙，积多无别，是后显 宗但为陵寝之号。永元中，和帝追尊 其母梁贵人曰恭怀皇后，陵曰西陵。 以窦后配食章帝，恭怀后别就陵寝祭 孩，故不列于庙，就陵寝祭之而已。 安帝以清河孝王子即位，建光元年， 追尊其祖母宋贵人曰敬隐后，陵曰敬 北陵。亦就陵寝祭，太常领如西陵。 追尊父清河孝王曰孝德皇，母曰孝德 后，清河嗣王奉祭而已。安帝以谗害 大臣，废太子，及崩，无上宗之奏。 后以自建武以来无毁者，故遂常祭， 因以其陵号称恭宗。顺帝即位，追尊 其母曰恭愍后，陵曰恭北陵，就陵寝 祭，如敬北陵。顺帝崩，上尊号曰敬 宗。冲质帝皆小崩，梁太后摄政，以 殇帝故事，就陵寝祭。凡祠庙讫，三 《章和八王传》。桓帝崩，上尊号曰 威宗，无嗣。灵帝以河间孝王曾孙解 犊侯即位，亦追尊祖考。语在《章和 八王传》。灵帝时，京都四时所祭高 庙五主，世祖庙七主，少帝三陵，追 尊后三陵，凡牲用十八太牢，皆有副 倅。故高庙三主亲毁之后，亦但殷祭 之岁奉祠。灵帝崩，献帝即位。初平 中，相国董卓、左中郎将蔡邕等以和 帝以下，功德无殊，而有过差，不应 为宗，及余非宗者追尊三后，皆奏毁 之。四时所祭，高庙一祖二宗，及近 帝四，凡七帝。

古不墓祭，汉诸陵皆有园寝，承 后制寝，以象人之居前有朝，后有寝 也。《月令》有「先荐寝庙」， 《诗》称「寝庙弈弈」，言相通也。 庙以藏主，以四时祭。寝有衣冠几杖 象生之具，以荐新物。秦始出寝，起 于墓侧，汉因而弗改，故陵上称寝 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寝之意 也。建武以来，关西诸陵以转久远， 但四时特牲祠；帝每幸长安谒诸陵， 乃太牢祠。自雒阳诸陵至灵帝，皆以 晦望二十四气伏腊及四时祠。庙日上 饭，太官送用物，园令、食监典省， 其亲陵所宫人随鼓漏理被枕，具盥 水，陈严具。
建武二年，立太社稷于雒阳，在

宗庙之右，方坛，无屋，有墙门而 已。二月、八月及腊，一岁三祠，皆 太牢具，使有司祠。《孝经援神契》 曰：「社者，土地之主也。稷者，五 谷之长也。」《礼记》及《国语》皆 谓共工氏之子曰句龙，为后土官，能 平九土，故祀以为社。烈山氏之子曰 柱，能植百谷疏，自夏以上祀以为 稷，至殷以柱久远，而尧时弃为后 稷，亦植百谷，故废柱，祀弃为稷。 大司农郑玄说，古者官有大功，则配 食其神。故句龙配食于社，弃配食于 稷。郡县置社稷，太守、令、长侍 祠，牲用羊 F5B9。唯州所治有社无 稷，以其使官。古者师行平有载社 主，不载稷也。国家亦有五祀之祭， 有司掌之，其礼简于社稷云。

汉兴八年，有言周兴而邑立后稷 之祀，于是高帝令天下立灵星祠。言 祠后稷而谓之灵星者，以后稷又配食 星也。旧说，星谓天田星也。一曰， 龙左角为天田官，主谷。祀用壬辰位 祠之。壬为水，辰为龙，就其类也。 牲用太牢，县邑令长侍祠。舞者用童 男十六人。舞者象教田，初为芟除， 次耕种、芸耨、驱爵及获刈、舂簸之 形，象其功也。
县邑常以乙未日祠先农于乙地， 雨师于丑地，用羊 F5B9。
立春之日，皆青幡帻，迎春于东 郭外。令一童男冒青巾，衣青衣，先 在东郭外野中。迎春至者，自野中 出，则迎者拜之而还，弗祭。三时不 迎。

论曰：「臧文仲祀爰居，而孔子 以为不知。《汉书·郊祀志》著自秦 以来迄于王莽，典祀或有未修，而爰 居之类众焉。世祖中兴，蠲除非常， 修复旧祀，方之前事邈殊矣。尝闻儒 言，三皇无文，结绳以治，自五帝始 有书契。至于三王，俗化雕文，诈伪 渐兴，始有印玺，以检奸萌，然犹未 为坛，柴祭告天，代兴成功也。《礼 记》所谓「因名山升中于天」者也。 易姓则改封者，著一代之始，明不相 袭也。继世之王巡狩，则修封以祭而 已。自秦始皇、孝武帝封泰山，本由 好仙、信方士之言，造为石检印封之 事也。所闻如此。虽诚天道难可度 知，然其大较犹有本要。天道质诚， 约而不费者也。故牲有犊，器用陶 匏，殆将无事于检封之间，而乐难攻 之石也。且唯封为改代，故曰岱宗。 夏康、周宣，由废复兴，不闻改封。 世祖欲因孝武故封，实继祖宗之道 虽罪由身，盖亦诬神之咎也。且帝王 所以能大显于后者，实在其德加于 民，不闻其在封矣。言天地者莫大于 《易》，《易》无六宗在中之象。若 信为天地四方所宗，是至大也。而比 太社，又为失所，难以为诚矣！

赞曰：天地禋郊，宗庙享祀，咸 秩无文，山川具止。淫乃国紊，典惟 皇纪。肇自盛敬，孰崖厥始？

志第十 天文上
王莽三 光武十二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 之。庖牺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于 天，俯则观法于地。」观象于天，谓 日月星辰。观法于地，谓水土州分。 形成于下，象见于上。故曰天者北辰 星，合元垂耀建帝形，运机授度张百 精。三阶九列，二十七大夫，八十一 十官，二十八宿各布列，下应十二 子。天地设位，星辰之象备矣。

三皇迈化，协神醇朴，谓五星如 连珠，日月若合璧。化由自然，民不 犯慝。至于书契之兴，五帝是作。轩 辕始受《河图斗苞授》，规日月星辰 之象，故星官之书自黄帝始。至高阳 氏，使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 唐、虞之时，羲仲、和仲，夏有昆 吾，汤则巫咸，周之史佚、苌弘，宋 之子韦，楚之唐蔑，鲁之梓慎，郑之 裨灶，魏石申夫，齐国甘公，皆掌天 文之官。仰占俯视，以佐时政；步变 E74E微，通洞密至；采祸福之原， 以愚百姓，六经典籍，残为灰炭，星 官之书，全而不毁。故《秦史》书始 皇之时，彗孛大角，大角以亡，有大 星与小星斗于宫中，是其废亡之征。 至汉兴，景、武之际，司马谈，谈子 迁，以世黎氏之后，为太史令，迁著 《史记》，作《天官书》。成帝时， 中垒校尉刘向，广《洪范》灾条作五 纪皇极之论，以参往行之事。孝明帝 使班固叙《汉书》，而马续述《天文 志》。今绍《汉书》作《天文志》， 起王莽居摄元年，迄孝献帝建安二十 五年，二百一十五载。言其时星辰之 变，表象之应，以显天戒，明王事 焉。

王莽地皇三年十一月，有星孛于 张，东南行五日不见。孛星者，恶气 所生，为乱兵，其所以孛德。孛德 者，乱之象，不明之表。又参然孛 焉，兵之类也，故名之曰孛。孛之为 言，犹有所伤害，有所妨蔽。或谓之 彗星，所以除秽而布新也。张为周 地。星孛于张，东南行即翼、轸之 分。翼、轸为楚，是周、楚地将有兵 乱。后一年正月，光武起兵舂陵，会 下江、新市贼张 B421、王常及更始 之兵亦至，俱攻破南阳，斩莽前队大 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等，杀其士众数 万人。更始为天子，都雒阳，西入长 安，败死。光武兴于河北，复都雒 阳，居周地，除秽布新之象。

四年六月，汉兵起南阳，至昆 阳。莽使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将诸郡 兵，号曰百万众，已至者四十二万 人；能通兵法者六十三家，皆为将 帅，持其图书器械。军出关东，牵从 群象虎狼猛兽，放之道路，以示富 强，用怖山东。至昆阳山，作营百 余，围城数重，或为冲车以撞城，为 云车高十丈以瞰城中，弩矢雨集，城 中负户而汲。求降不听，请出不得。 二公之兵自以必克，不恤军事，不协 计虑。莽有覆败之变见焉。昼有云气 如坏山，堕军上，军人皆厌，所谓营 将兵数千人赴救昆阳，奔击二公兵， 并力 CA76发，号呼声动天地，虎豹 惊怖败振。会天大风，飞屋瓦，雨如 注水。二公兵乱败，自相贼，就死者 数万人。竞赴滍水，死者委积，滍水 为之不流。杀司徒王寻。军皆散走归 本郡。王邑还长安，莽败，俱诛死。 营头之变，覆军流血之应也。

四年秋，太白在太微中，烛地如 月光。太白为兵，太微为天廷。太白 赢而北入太微，是大兵将入天子廷 也。是时莽遣二公之兵至昆阳，已为 光武所破。莽又拜九人为将军，皆以 韩臣至长门。十月戊申，汉兵自宣平 城门入。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 张鱼等数千人起兵攻莽，烧作室门， 斧敬法闼。商人杜吴杀莽渐台之上， 校尉公宾就斩莽首。大兵蹈藉宫廷之 中。仍以更始入长安，赤眉贼立刘盆 子为天子，皆以大兵入宫廷，是其应 也。

光武建武九年七月乙丑，金犯轩 辕大星。十一月乙丑，金又犯轩辕。 轩辕者，后宫之官，大星为皇后，金 犯之为失势。是时郭后已失势见疏， 后废为中山太后，阴贵人立为皇后。

十年三月癸卯，流星如月，从太 小星射者十余枚，灭则有声如雷，食 顷止。流星为贵使，星大者使大，星 小者使小。太微天子廷，北斗魁主 杀。星从太微出，抵北斗魁，是天子 大使将出，有所伐杀。十二月己亥， 大流星如缶，出柳西南行，入轸。且 灭时，分为十余，如遗火状。须臾有 声，隐隐如雷。柳为周，轸为秦、 蜀。大流星出柳入轸者，是大使从周 入蜀。是时光武帝使大司马吴汉发南 阳卒三万人，乘船溯江而上，击蜀白 帝公孙述。又命将军马武、刘尚、郭 霸、岑彭、冯骏平武都、巴郡。十二 骏拔江州，斩述将田戎。吴汉又击述 大司马谢丰，斩首五千余级。臧宫破 涪，杀述弟大司空恢。十一月丁丑， 汉护军将军高午刺述洞胸，其夜死。 明日，汉入屠蜀城，诛述大将公孙 晃、延岑等，所杀数万人，夷灭述妻 宗族万余人以上。是大将出伐杀之应 也。其小星射者，及如遗火分为十 余，皆小将随从之象。有声如雷隐隐 者，兵将怒之征也。

十二年正月己未，小星流百枚以 上，或西北，或正北，或东北，二夜 止。六月戊戌辰，小流星百枚以上， 四面行。小星者，庶民之类。流行 或四面行，皆小民流移之征。是时西 北讨公孙述，北征卢芳。匈奴助芳侵 边，汉遣将军马武、骑都尉刘纳、阎 兴军下曲阳、临平、呼沱，以备胡。 匈奴入河东，中国未安，米谷荒贵， 民或流散。后三年，吴汉、马武又徙 雁门、代郡、上谷、关西县吏民六万 余口，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以避 胡寇。是小民流移之应。

十五年正月丁未，彗星见昴，稍 西北行，入营室，犯离宫，三月乙 未，至东壁灭，见四十九日。彗星为 兵入除秽，昴为边兵，彗星出之为有 十六年十月降，上玺绶。一曰，昴星 为狱事。是时，大司徒欧阳歙以事系 狱，逾岁死。营室，天子之常宫；离 宫，妃后之所居。彗星入营室，犯离 宫，是除宫室也。是时郭皇后已疏， 至十七年十月，遂废为中山太后，立 阴贵人为皇后，除宫之象也。

三十年闰月甲午，水在东井二十 度，生白气，东南指，炎长五尺，为 彗，东北行，至紫宫西籓止，五月甲 子不见，凡见三十一日。水常以夏至 放于东井，闰月在四月，尚未当见而 见，是赢而进也。东井为水衡，水出 为丧，有炎作彗，彗所以除秽。紫 宫，天子之宫，彗加其籓，除宫之 象。后三年，光武帝崩。

三十一年七月戊午，火在舆鬼一 度，入鬼中，出尸星南半度，十月己 亥，犯轩辕大星。又七星间有客星， 炎二尺所，西南行，至明年二月二十 二日，在舆鬼东北六尺所灭，凡见百 一十三日。荧惑为凶衰，舆鬼尸星主 死亡，荧惑入之为大丧。轩辕为后 宫。七星，周地。客星居之为死丧。 其后二年，光武崩。

中元二年八月丁巳，火犯太微西 西南角星，为将相。后太尉赵憙、司 徒李坐事免官。大流星为使。中郎 将窦固、扬虚侯马武、扬乡侯王赏将 兵征西也。

志第十一 天文中
明十二 章五 和三十三 殇一 安四十六 顺二十三 质三
孝明永平元年四月丁酉，流星大 如斗，起天市楼，西南行，光照地。 流星为外兵，西南行为西南夷。是 时，益州发兵击姑复蛮夷大牟替灭 陵，斩首传诣雒阳。

三年六月丁卯，彗星出天船北， 岁伊、雒水溢，到津城门，坏伊桥； 郡七、县三十二皆大水。

四年八月辛酉，客星出梗河西 北，指贯索，七十日去。梗河为胡 兵。至五年十一月，北匈奴七千骑入 五原塞，十二月又入云中，至原阳。 贯索，贵人之牢。其十二月，陵乡侯 梁松坐怨望悬飞书诽谤朝廷下狱死， 妻子家属徙九真。

七年正月戊子，流星大如杯，从 织女西行，光照地。织女，天之真 女，流星出之，女主忧。其月癸卯， 光烈皇后崩。
十七度，犯轩辕，刺天船，陵太微， 气至上阶，凡见五十六日去。柳，周 地。是岁，多雨水，郡十四伤稼。

九年正月戊申，客星出牵牛，长 八尺，历建星至房南灭，见至五十 日。牵牛主吴、越，房、心为宋。后 广陵王荆与沈凉、楚王英与颜忠各谋 逆，事觉，皆自杀。广陵属吴，彭城 古宋地。

十三年闰月丁亥，火犯舆鬼，为 大丧，质星为大臣诛戮。其十二月， 楚王英与颜忠等造作妖书谋反，事 觉，英自杀，忠等皆伏诛。
十日，在轩辕右角稍灭。昴主边兵。 后一年，汉遣奉车都尉显亲侯窦固、 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耿忠、开阳城 门候秦彭、太仆祭肜，将兵击匈奴。 一曰，轩辕右角为贵相，昴为狱事， 客星守之为大狱。是时，考楚事未 讫，司徒虞延与楚王英党与黄初、公 孙弘等交通，皆自杀。或下狱伏诛。

十五年十一月乙丑，太白入月 中，为大将戮，人主亡，不出三年。 后三年，孝明帝崩。
十六年正月丁丑，岁星犯房右 骖，北第一星不见，辛巳乃见。房右 自杀。
四月癸未，太白犯毕。毕为边 兵。后北匈奴寇边，入云中，至渔 阳。使者高弘发三郡兵追讨，无所 得。太仆祭肜坐不进下狱。

十八年六月己未，彗星出张，长 三尺，转在郎将，南入太微，皆属 张。张，周地，为东都。太微，天子 廷。彗星犯之为兵丧。其八月壬子， 孝明帝崩。

孝章建初元年，正月丁巳，太白 在昴西一尺。八月庚寅，彗星出天 出天市为外军，牵牛为吴、越。是 时，蛮夷陈纵等及哀牢王类牢反，攻 巂唐城。永昌太守王寻走奔 CF3D 榆，安夷长宋延为羌所杀。以武威太 守傅育领护羌校尉，马防行车骑将 军，征西羌。又，阜陵王延与子男鲂 谋反，大逆无道，得不诛，废为侯。

二年九月甲寅，流星过紫宫中， 长数丈，散为三，灭。十二月戊寅， 彗星出娄三度，长八九尺，稍入紫宫 中，百六日稍灭。流星过，入紫宫， 皆大人忌。后四年六月癸丑，明德皇 后崩。

元和二年四月丁巳，客星晨出东 宫，留四十日灭。阁道、紫宫，天子 之宫也。客星犯入留久为大丧。后四 年，孝章帝崩。

孝和永元元年正月辛卯，有流星 起参，长四丈，有光，色黄白。二 月，流星起天 C964，东北行三丈 所，灭，色青白。壬申夜，有流星起 太微东蕃，长三丈。三月丙辰，流星 起天津。壬戌，有流星起天将军，东 北行。参为边兵，天 C964为兵，太 微天廷，天津为水，天将军为兵，流 星起之皆为兵。其六月，汉遣车骑将 军窦宪、执金吾耿秉与度辽将军邓鸿 首万余级，获生口牛、马、羊百万 头。日逐王等八十一部降，凡三十余 万人。追单于至西海。是岁七月，又 雨水漂人民，是其应。

二年正月乙卯，金、木俱在奎； 丙寅，水又在奎。奎主武库兵，三星 会又为兵丧。辛未，水、金、木在 娄，亦为兵，又为匿谋。二月丁酉， 有流星大如桃，起紫宫东蕃，西北行 五丈稍灭。四月丙辰，有流星大如 瓜，起文昌东北，西南行至少微西 灭。有顷，音如雷声，已而金在轩辕 大星东北二尺所。八月丁未，有流星 如鸡子，起太微西，东南行四丈所 流星大如拳，起紫宫，西行到胃消。

三年九月丁卯，有流星大如鸡 子，起紫宫，西南至北斗柄间消。紫 宫天子宫，文昌、少微为贵臣，天津 为水，北斗主杀。流星起，历紫宫、 文昌、少微、天津，文昌为天子使， 出有兵诛也。窦宪为大将军，宪弟 笃、景等皆卿、校尉，宪女弟婿郭举 为侍中、射声校尉，与卫尉邓叠母元 俱出入宫中，谋为不轨。至四年六月 丙辰发觉，和帝幸北宫，诏执金吾、 五校勒兵屯南、北宫，闭城门，捕 举。举父长乐少府璜及叠，叠弟步兵 窦氏被诛，太后失势。

五年四月癸巳，太白、荧惑、辰 星俱在东井。七月壬午，岁星犯轩辕 大星。九月，金在南斗魁中。火犯房 北第一星。东井，秦地，为法。三星 合，内外有兵，又为法令及水。金入 斗口中，为大将将死。火犯房北第一 星，为将相。其六年正月，司徒丁鸿 薨。七月水，大漂杀人民，伤五谷。 许侯马光有罪自杀。九月，行车骑将 军事邓鸿、越骑校尉冯柱发左右羽 林、北军五校士及八郡迹射、乌桓、 鲜卑，合四万骑，与度辽将军朱徵、 护乌桓校尉任尚、中郎将杜崇征叛 胡。十二月，车骑将军鸿坐追虏失 利，下狱死；度辽将军徵、中郎将崇 皆抵罪。

七年正月丁未，有流星起天津， 入紫宫中灭。色青黄，有光。二月癸 酉，金、火俱在参。戊寅，金、火俱 在东井。八月甲寅，水、土、金俱在 轸。十一月甲戌，金、火俱在心。十 二月己卯，有流星起文昌，入紫宫 消。丙辰，火、金、水俱在斗。流星 入紫宫，金、火在心，皆为大丧。三 星合轸，为白衣之会，金、火俱在 参、东井，皆为外兵，有死将。三星 俱在斗，有戮将，若有死相。八年四 海王威自杀。十二月，陈王羡薨。其 九年闰月，皇太后窦氏崩。辽东鲜卑 反，太守祭参不追虏，征下狱诛。九 月，司徒刘方坐事免官，自杀。陇西 羌反，遣执金吾刘尚行征西将军事， 越骑校尉节乡侯赵世发北军五校、黎 阳、雍营及边胡兵三万骑，征西羌。

十一年五月丙午，流星大如瓜， 起氐，西南行，稍有光，白色。占 曰：「流星白，为有使客，大为大 使，小亦小使。疾期疾，迟亦迟。大 如瓜为近，小行稍有光为迟也。又正 王日，边方有受王命者也。」明年二 印紫绶钱帛。

十二年十一月癸酉夜，有苍白 气，长三丈，起天园，东北指军市， 见积十日。占曰：「兵起，十日期 岁。」明年十一月，辽东鲜卑二千余 骑寇右北平。

十三年十一月乙丑，轩辕第四星 间有小客星，色青黄。轩辕为后宫， 星出之，为失势。其十四年六月辛 卯，阴皇后废。

十六年四月丁未，紫宫中生白 气，如粉絮。戊午，客星出紫宫西行 行三丈，有光，色黄。白气生紫宫中 为丧。客星从紫宫西行至昴为赵。舆 鬼为死丧。钩陈为皇后，流星出之为 中使。后一年，元兴元年十二月，和 帝崩，殇帝即位一年又崩，无嗣，邓 太后遣使者迎清河孝王子即位，是为 孝安皇帝，是其应也。清河，赵地 也。

元兴元年二月庚辰，有流星起 角、亢五丈所。四月辛亥，有流星起 斗，东北行到须女。七月己巳，有流 星起天市五丈所，光色赤。闰月辛 亥，水、金俱在氐。流星起斗，东北 人反，抄六县，发上谷、渔阳、右北 平、辽西乌桓讨之。

孝殇帝延平元年正月丁酉，金、 火在娄。金、火合为烁，为大人忧。 是岁八月辛亥，孝殇帝崩。

孝安永初元年五月戊寅，荧惑逆 行，守心前星。八月戊申，客星在东 井、弧星西南。心为天子明堂，荧惑 逆行守之，为反臣。客星在东井，为 大水。是时，安帝未临朝，邓太后摄 政，邓骘为车骑将军，弟弘、悝、阊 皆以校尉封侯，秉国势。司空周章意 不平，与王尊、叔元茂等谋，欲闭宫 远国王。事觉，章自杀。东井、弧皆 秦地。是时羌反，断陇道，汉遣骘将 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及诸郡兵征之。 是岁郡国四十一、县三百一十五雨 水。四渎溢，伤秋稼，坏城郭，杀人 民，是其应也。
二年正月戊子，太白昼见。
三年正月庚戌，月犯心后星。己 亥，太白入斗中。十二月，彗星起天 菀南，东北指，长六七尺，色苍白。 太白昼见，为强臣。是时，邓氏方 盛，月犯心后星，不利子。心为宋。 五月丁酉，沛王正薨。太白入斗中， 使乌桓击鲜卑，又使中郎将任尚、护 羌校尉马贤击羌，皆降。

四年六月甲子，客星大如李，苍 白，芒气长二尺，西南指上阶星。癸 酉，太白入舆鬼。指上阶，为三公。 后太尉张禹、司空张敏皆免官。太白 入舆鬼，为将凶。后中郎将任尚坐赃 千万，槛车征，弃市。

五年六月辛丑，太白昼见，经 天。元初元年三月癸酉，荧惑入舆 鬼。二年九月辛酉，荧惑入舆鬼中。 三年三月，荧惑入舆鬼中。五月丙 寅，太白入毕口。七月甲寅，岁星入 在虚、危，南至胃、昴。四年正月丙 戌，岁星留舆鬼中。乙未，太白昼见 丙上。四月壬戌，太白入舆鬼中。己 巳，辰星入舆鬼中。五月己卯，辰星 犯岁星。六月丙申，荧惑人舆鬼中， 戊戌，犯舆鬼大星。九月辛巳，太白 人南斗口中。五年三月丙申，镇星犯 东井钺星。五月庚午，辰星犯舆鬼质 星。丙戌，太白犯钺星。六年四月癸 丑，太白入舆鬼。六月丙戌，荧惑在 舆鬼中。丁卯，镇星在舆鬼中。辛 巳，太白犯左执法。自永初五年到永 宁，十年之中，太白一昼见经天，再 犯东井钺星，一入舆鬼。岁星、辰星 再入舆鬼。凡五星入舆鬼中，皆为死 丧。荧惑、太白甚犯钺、质星为诛 戮。斗为贵将。执法为近臣。客星在 虚、危为丧，为哭泣。昂、毕为边 兵，又为狱事。至建光元年三月癸 巳，邓太后崩；五月庚辰，太后兄车 骑将军骘等七侯皆免官，自杀，是其 应也。

延光二年八月己亥，荧惑出太微 端门。三年二月辛未，太白犯昂。五 月癸丑，太白入毕。九月壬寅，镇星 犯左执法。四年，太白入舆鬼中。六 荧惑出太微，为乱臣。太白犯昂、 毕，为边兵，一曰大人当之。镇星犯 左执法，有诛臣。太白入舆鬼中，为 大丧。太白出太微，为中宫有兵；入 斗口，为贵将相有诛者。客星见天市 中，为贵丧。是时，大将军耿宝、中 常侍江京、樊丰、小黄门刘安与阿母 王圣、圣子女永等并构谮太子保，并 恶太子乳母男、厨监邴吉。三年九月 丁酉，废太子为济阴王，以北乡侯懿 代。杀男、吉，徙其父母妻子日南。 四年三月丁卯，安帝巡狩，从南阳 还，道寝疾，至叶，崩。阎后与兄卫 告天请命，载入北宫。庚午夕发丧， 尊阎氏为太后。北乡侯懿病薨，京等 又不欲立保，白太后，更征诸王子择 所立。中黄门孙程、王国、王康等十 九人，共合谋诛显、京等，立保为天 子，是为孝顺皇帝。皆奸人强臣狂乱 王室，其于死亡诛戮，兵起宫中，是 其应。

孝顺永建二年二月癸未，太白昼 见三十九日。闰月乙酉，太白昼见东 南维四十一日。八月乙巳，荧惑入舆 鬼。太白昼见，为强臣。荧惑为凶， 舆鬼为死丧。质星为诛戮。是时，中 常侍高梵、张防、将作大匠翟 D825、尚书令高堂芝、仆射张敦、 尚书尹就、郎姜述、杨凤等，及兗州 刺史鲍就、使匈奴中郎将张国、金城 太守张笃、敦煌太守张郎相与交通， 漏泄，就、述弃市，梵、防、 D825、芝、敦、凤、就、国皆抵 罪。又定远侯班始尚阴城公主坚得， 斗争杀坚得，坐要斩马市，同产皆弃 市。

六年四月，荧惑入太微中，犯 左、右执法西北方六寸所。十月乙 卯，太白昼见。十二月壬申，客星芒 气长二尺余，西南指，色苍白，在牵 牛六度。客星芒气白为兵。牵牛为 余人烧句章，杀长吏，又杀鄞、鄮 长，取官兵，拘杀吏民，攻东部都 尉；扬州六郡逆贼章何等称将军，犯 四十九县，大攻略吏民。

阳嘉元年闰月戊子，客星气白， 广二尺，长五丈，起天菀西南。主马 牛，为外军，色白为兵。是时，敦煌 太守徐白使疏勒王盘等兵二万人入于 窴界，虏掠斩首三百余级。乌桓校尉 耿晔使乌桓亲汉都尉戎末 DB25等出 塞，抄鲜卑，斩首，获生口、财物； 鲜卑怨恨，抄辽东、代郡，杀伤吏 民。是后，西戎、北狄为寇害，以 马、牛起兵，马、牛亦死伤于兵中， 至十余年乃息。

永和二年五月戊申，太白昼见。 八月庚子，荧惑犯南斗。斗为吴。明 年五月，吴郡太守行丞事羊珍与越兵 弟叶、吏民吴铜等二百余人起兵反， 杀吏民，烧官亭民舍，攻太守府。太 守王衡距守，吏兵格杀珍等。又九江 贼蔡伯流等数百人攻广陵、九江，烧 城郭，杀江都长。

三年二月辛巳，太白昼见，戊 子，在荧惑西南，光芒相犯。辛丑， 有流星大如斗，从西北东行，长八九 尺，色赤黄，有声隆隆如雷。三月壬 子，太白昼见。六月丙午，太白昼 见。八月乙卯，太白昼见。闰月甲 之官，又为西州。昼见，阴盛，与君 争明。荧惑与太白相犯，为兵丧。流 星为使，声隆隆，怒之象也。辰星入 舆鬼，为大臣有死者。荧惑入太微， 乱臣在廷中。是时，大将军梁商父子 秉势，故太白常昼见也。其四年正 月，祀南郊，夕牲，中常侍张逵、蘧 政、杨定，内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 等与中常侍曹腾、孟贲争权，白帝言 腾、贲与商谋反，矫诏命收腾、贲， 贲自解说，顺帝寤，解腾、贲缚。逵 等自知事不从，各奔走，或自刺，解 貂蝉投草中逃亡，皆得免。其六年， 下，父子为羌所没杀，是其应也。

四年七月壬午，荧惑入南斗犯第 三星。五年四月戊午，太白昼见。八 月己酉，荧惑入太微。斗为贵相，为 扬州，荧惑犯入之为兵丧。其六年， 大将军商薨。九江、丹阳贼周生、马 勉等起兵攻没郡县。梁氏又专权于天 廷中。

六年二月丁巳，彗星见东方，长 六七尺，色青白，西南指营室及坟墓 里。丁丑，彗星在奎一度，长六尺； 癸未，昏见，西北历昂、毕；甲申， 在东井，遂历舆鬼、柳、七星、张， 光炎及三台，至轩辕中灭。营室者， 后四年，孝顺帝崩。昂为边兵，又为 赵。羌周马父子后遂为寇。又刘文劫 清河相射暠，欲立王蒜为天子，暠不 听，杀暠，王闭门距文，官兵捕诛 文，蒜以恶人所劫，废为尉氏侯，又 徙为犍阳都乡侯，薨，国绝。历东 井、舆鬼为秦，皆羌所攻抄。炎及三 台，为三公。是时，太尉杜乔及故太 尉李固为梁冀所陷入，坐文书死。及 至注、张为周，灭于轩辕中为后宫。 其后懿献后以忧死，梁氏被诛，是其 应也。

汉安二年正月己亥，太白昼见。 见。辰星犯舆鬼为大丧。荧惑犯镇星 为大人忌。明年八月，孝顺帝崩，孝 冲明年正月又崩。

孝质本初元年三月癸丑，荧惑入 舆鬼；四月辛巳，太白入舆鬼，皆为 大丧。五月庚戌，太白犯荧惑，为逆 谋。闰月一日，孝质帝为梁冀所鸩， 崩。

志第十二 天文下
桓三十八 灵二十 献九 陨石
孝桓建和元年八月壬寅，荧惑犯 舆鬼质星。二年二月辛卯，荧惑行在 舆鬼中。三年五月己丑，太白行入太 微右掖门，留十五日，出端门。丙 申，荧惑入东井。八月己亥，镇星犯 舆鬼中南星。乙丑，彗星芒长五尺， 见天市中，东南指，色黄白，九月戊 丧。彗星见天市中为贵人。至和平元 年二月甲寅，梁太后崩，梁冀益骄乱 矣。

元嘉元年二月戊子，太白昼见。 永兴二年闰月丁酉，太白昼见。时， 上幸后宫采女邓猛，明年，封猛兄演 为南顿侯。后四岁，梁皇后崩，梁冀 被诛，猛立为皇后，恩宠甚盛。

永寿元年三月丙申，镇星逆行入 太微中，七十四日去左掖门。七月己 未，辰星入太微中，八十日去左掖 门。八月己巳，荧惑入太微，二十一 日出端门。太微，天子廷也。镇星为 至津门，南阳大水。荧惑留入太微 中，又为乱臣。是时梁氏专政。九月 己酉，昼有流星长二尺所，色黄白。 癸巳，荧惑犯岁星，为奸臣谋，大将 戮。

二年六月甲寅，辰星入太微，遂 伏不见。辰星为水，为兵，为妃后。 八月戊午，太白犯轩辕大星，为皇 后。其三年四月戊寅，荧惑入东井口 中，为大臣有诛者。其七月丁丑，太 白犯心前星，为大臣。后二年七月， 懿献皇后以忧死。大将军梁冀使太仓 令秦宫刺杀议郎邴尊，又欲杀邓后母 徙边。是其应也。

延熹四年三月甲寅，荧惑犯舆鬼 质星。五月辛酉，客星在营室，稍顺 行，生芒长五尺所，至心一度，转为 彗。荧惑犯舆鬼质星，大臣有戮死 者。五年十月，南郡太守李肃坐蛮夷 贼攻盗郡县，取财物一亿以上，入府 取铜虎符，肃背敌走，不救城郭；又 临黎阳竭者燕乔坐赃，重泉令彭良杀 无辜，皆弃市。京兆虎牙都尉宋谦坐 赃，下狱死。客星在营室至心作彗， 为大丧。后四年，邓后以忧死。
六年十一月丁亥，太白昼见。是 时，邓后家贵盛。
七年七月戊辰，辰星犯岁星。八 月庚戌，荧惑犯舆鬼质星。庚申，岁 星犯轩辕大星。十月丙辰，太白犯房 北星。丁卯，辰星犯太白。十二月乙 丑，荧惑犯轩辕第二星。辰星犯岁星 为兵。荧惑犯质星有戮臣。岁星犯轩 辕为女主忧。太白犯房北星为后宫。 其八年二月，太仆南乡侯左胜以罪赐 死，胜弟中常侍上蔡侯 C369、北乡 侯党皆自杀。癸亥，皇后邓氏坐执左 道废，迁于桐宫死，宗亲侍中 B036 阳侯邓康、河南尹邓万、越骑校尉邓 弼、虎贲中郎将安阳侯邓会、侍中监 羽林左骑邓德、右骑邓寿、昆阳侯邓 统、BF73阳侯邓秉、议郎邓循皆系 刺史芝、交阯刺史葛祗皆为贼所拘 略，桂阳太守任胤背敌走，皆弃市， 荧惑犯舆鬼质星之应也。

八年五月癸酉，太白犯舆鬼质 星。壬午，荧惑入太微右执法。闰月 己未，太白犯心前星。十月癸酉，岁 星犯左执法。十一月戊午，岁星入太 微，犯左执法。九年正月壬辰，岁星 入太微中，五十八日出端门。六月壬 戌，太白行人舆鬼。七月乙未，荧惑 行舆鬼中，犯质星。九月辛亥，荧惑 入太微西门，积五十八日。永康元年 正月庚寅，荧惑逆行入太微东门，留 太微中百一日出端门。七月丙戌，太 舆鬼质星有戮臣。荧惑入太微为贼 臣。太白犯心前星为兵丧。岁星入太 微犯左执法，将相有诛者。岁星入守 太微五十日，占为人主。太白、荧惑 入舆鬼，皆为死丧，又犯质星为戮 臣。荧惑留太微中百一日，占为人 主。太白昼见经天为兵，忧在大人。 其九年十一月，太原太守刘　质、南 阳太守成瑨皆坐杀无辜，荆州刺史李 隗为贼所拘，尚书郎孟珰坐受金漏 言，皆弃市。永康元年十二月丁丑， 桓帝崩，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尚 书令尹勋、黄门令山冰等皆枉死，太 白犯心，荧惑留守太微之应也。

孝灵帝建宁元年六月，太白在西 方，入太微，犯西蕃南头星。太微， 天廷也。太白行其中，宫门当闭，大 将被甲兵，大臣伏诛。其八月，太傅 陈蕃、大将军窦武谋欲尽诛诸宦者； 其九月辛亥，中常侍曹节、长乐五官 史朱瑀觉之，矫制杀蕃、武等，家属 徙日南比景。

熹平元年十月，荧惑入南斗中。 占曰：「荧惑所守为兵乱。」斗为 吴，其十一月，会稽贼许昭聚众自称 大将军，昭父生为越王，攻破郡县。

二年四月，有星出文昌，入紫 宫，蛇行，有首尾无身，赤色，有 光、B058垣墙。八月丙寅，太白犯 斗第四星。占曰：「文昌为上将贵 相。太白犯心前星，为大臣。」后六 年，司徒刘 B060为中常侍曹节所 谮，下狱死。白气冲北斗为大战，明 年冬，扬州刺史臧 B857、丹阳太守 陈寅，攻盗贼苴康，斩首数千级。

光和元年四月癸丑，流星犯轩辕 第二星，东北行入北斗魁中。八月， 彗星出亢北，入天市中，长数尺，稍 长至五六丈，赤色，经历十余宿，八 十余日，乃消于天菀中。流星为贵 使，轩辕为内宫，北斗魁主杀。流星 从轩辕出抵北斗魁，是天子大使将 之，斩首十万余级。彗除天市，天帝 将徙，帝将易都。至初平元年，献帝 迁都长安。

三年冬，彗星出狼、弧，东行至 于张乃去。张为周地，彗星犯之为兵 乱。后四年，京都大发兵击黄巾贼。

五年四月，荧惑在太微中，守 屏。七月，彗星出三台下，东行入太 微，至太子、幸臣，二十余日而消。 十月，岁星、荧惑、太白三合于虚， 相去各五六寸，如连珠。占曰：「荧 惑在太微为乱臣。」是时，中常侍赵 忠、张让、郭胜、孙璋等，并为奸 三合于虚为丧。虚，齐地。明年，琅 邪王据薨。

光和中，国皇星东南角去地一二 丈，如炬火状，十余日不见。占曰： 「国皇星为内乱，外内有兵丧。」其 后黄巾贼张角烧州郡，朝廷遣将讨 平，斩首十余万级。中平六年，官车 晏驾，大将军何进令司隶校尉袁绍私 募兵千余人，阴 D266雒阳城外，窃 呼并州牧董卓使将兵至京都，共诛中 官，对战南、北宫阙下，死者数千 人，燔烧宫室，迁都西京。及司徒王 允与将军吕布诛卓，卓部曲将郭汜、

中平二年十月癸亥，客星出南门 中，大如半筵，五色喜怒稍小，至后 年六月消。占曰：「为兵。」至六 年，司隶校尉袁绍诛灭中官，大将军 部曲将吴匡攻杀车骑将军何苗，死者 数千人。

三年四月，荧惑逆行守心后星， 十月戊午，月食心后星。占曰：「为 大丧。」后三年而灵帝崩。

五年二月，彗星出奎，逆行入紫 宫，后三出，六十余日乃消。六月丁 卯，客星如三升碗，出贯索，西南行 丧。」明年四月，宫车晏驾。中平中 夏，流星赤如火，长三丈，起河鼓， 入天市，抵触宦者星，色白，长二三 丈，后尾再屈，食顷乃灭，状似枉 矢。占曰：「枉矢流发，其宫射，所 谓矢当直而枉者，操矢者邪枉人 也。」中平六年，大将军何进谋尽诛 中官，中官觉，于省中杀进：俱两破 灭，天下由此遂大坏乱。

六年八月丙寅，太白犯心前星， 戊辰犯心中大星。其日未冥四刻，大 将军何进于省中为诸黄门所杀。己 巳，车骑将军何苗为进部曲将吴匡所 杀。

孝献初平二年九月，蚩尤旗见， 长十余丈，色白，出角、亢之南。占 曰：「蚩尤旗见，则王征伐四方。」 其后丞相曹公征讨天下且三十年。

四年十月，孛星出两角间，东北 行入天市中而灭。占曰：「彗除天 市，天帝将徙，帝将易都。」是时上 在长安，后二年东迁，明年七月，至 雒阳，其八月，曹公迎上都许。

建安五年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 梁，冀州分也。时袁绍在冀州。其年 十一月，绍军为曹公所破。七年夏， 绍死，后曹公遂取冀州。

九年十一月，有星孛于东井舆 于北斗，首在斗中，尾贯紫宫，及北 辰。占曰：「彗星扫太微宫，人主易 位。」其后魏文帝受禅。

十二年十月辛卯，有星孛于鹑 尾。荆州分也，时荆州牧刘表据荆 州，益州从事周群以为荆州牧将死而 失土。明年秋，表卒，以小子琮自 代。曹公将伐荆州，琮惧，举军诣公 降。

十七年十二月，有星孛于五诸 侯。周群以为西方专据土地者，皆将 失土。是时益州牧刘璋据益州，汉中 太守张鲁别据汉中，韩遂据凉州，宗 中，病死。其年秋，璋失益州。二十 年秋，曹公攻汉中，鲁降。

十八年秋，岁星、镇星、荧惑俱 入太微，逆行留守帝坐百余日。占 曰：「岁星入太微，人主改。」

二十三年三月，孛星晨见东方二 十余日，夕出西方，犯历五车、东 井、五诸侯、文昌、轩辕、后妃、太 微，锋炎指帝坐。占曰：「除旧布新 之象也。」
殇帝延平元年九月乙亥，陨石陈 留四。《春秋》僖公十六年，陨石于 困之象也。 桓帝延熹七年三月癸亥，陨石右 扶风一，鄠又陨石二，皆有声如雷。
志第十三 五行一
貌不恭 淫雨 服妖 雞祸 青 眚 屋自坏 讹言 旱 谣 狼食人
《五行传》说及其占应，《汉 书·五行志》录之详矣。故泰山太守 应劭、给事中董巴、散骑常侍谯周并 撰建武以来灾异。今合而论之，以续 《前志》云。

《五行传》曰：「田猎不宿，饮 为灾也。又曰：「貌之不恭，是谓不 肃。厥咎狂，厥罚恒雨，厥极恶。时 则有服妖，时则有龟孽，时则有鸡 祸，时则有下体生上之疴，时则有青 眚、青祥，惟金 B928木。」说云： 气之相伤谓之 B928

建武元年，赤眉贼率樊崇、逢安 等共立刘盆子为天子。然崇等视之如 小兒，百事自由，初不恤录也。后正 旦至，君臣欲共飨，既坐，酒食未 下，群臣更起，乱不可整。时，大司 农杨音案剑怒曰：「小兒戏尚不如 此！」其后遂破坏，崇、安等皆诛 死。唯音为关内侯，以寿终。 书与东海王，劝使作乱。明帝以荆同 母弟，太后在，故隐之。后徙王广 陵，荆遂坐复谋反自杀也。

章帝时，窦皇后兄宪以皇后甚幸 于上，故人人莫不畏宪。宪于是强请 夺沁水长公主田，公主畏宪，与之， 宪乃贱顾之。后上幸公主田，觉之， 问宪，宪又上言借之。上以后故，但 谴敕之，不治其罪。后章帝崩，窦太 后摄政，宪秉机密，忠直之臣与宪忤 者，宪多害之，其后宪兄弟遂皆被 诛。
桓帝时，梁冀秉政，兄弟贵盛自 驰」。后遂诛灭。 和帝永元十年、十三年、十四 年、十五年，皆淫雨伤稼。
安帝元初四年秋，郡国十淫雨伤 稼。
永宁元年，郡国三十三淫雨伤 稼。
建光元年，京都及郡国二十九淫 雨伤稼。是时羌反久未平，百姓屯 戍，不解愁苦。
延光元年，郡国二十七淫雨伤 稼。
二年，郡国五连雨伤稼。 顺帝永建四年，司隶、荆、豫、 兗、冀部淫雨伤稼。
六年，冀州淫雨伤稼。
桓帝延熹二年夏，霖雨五十余 日。是时，大将军梁冀秉政，谋害上 所幸邓贵人母宣，冀又擅杀议郎邴 尊。上欲诛冀，惧其持权日久，威势 强盛，恐有逆命，害及吏民，密与近 臣中常侍单超等图其方略。其年八 月，冀卒伏罪诛灭。
灵帝建宁元年夏，霖雨六十余 日。是时，大将军窦武谋变废中官。 败走，追斩武兄弟，死者数百人。
熹平元年夏，霖雨七十余日。是 时，中常侍曹节等，共诬白勃海王悝 谋反，其十月诛悝。

中平六年夏，霖雨八十余日。是 时，灵帝新弃群臣，大行尚在梓宫， 大将军何进与佐军校尉袁绍等共谋欲 诛废中官。下文陵毕，中常侍张让等 共杀进，兵战京都，死者数千。

更始诸将军过雒阳者数十辈，皆 帻而衣妇人衣绣拥 B37E。时，智者 见之，以为服之不中，身之灾也，乃 遂为赤眉所杀。

桓帝元嘉中，京都妇女作愁眉、 啼妆、堕马髻、折要步、齲齿笑。所 谓愁眉者，细而曲折。啼妆者，薄拭 目下，若啼处。堕马髻者，作一边。 折要步者，足不在体下。齲齿笑者， 若齿痛，乐不欣欣。始自大将军梁冀 家所为，京都歙然，诸夏皆放效。此 近服妖也。梁冀二世上将，婚媾王 室，大作威福，将危社稷。天诫若 曰：兵马将往收捕，妇女忧愁， DD22眉啼泣，吏卒掣顿，折其要 脊，令髻倾邪，虽强语笑，无复气味 也。到延熹二年，举宗诛夷。

延熹中，梁冀诛后，京都帻颜短 悺、徐璜、具瑗、唐衡在帝左右，纵 其奸慝。海内愠曰：一将军死，五将 军出。家有数侯，子弟列布州郡，宾 客杂袭腾翥，上短下长，与梁冀同 占。到其八年，桓帝因日蚀之变，乃 拜故司徒韩寅为司隶校尉，以次诛 鉏，京都正清。

延熹中，京都长者皆著木屐；妇 女始嫁，至作漆画五采为系。此服妖 也。到九年，党事始发，传黄门北 寺，临时惶惑，不能信天任命，多有 逃走不就考者，九族拘系，及所过 历，长少妇女皆被桎梏，应木屐之象 也。

灵帝建宁中，京都长者皆以苇方 笥为妆具，下士尽然。时有识者窃 言：苇方笥，郡国谳箧也；今珍用 之，此天下人皆当有罪谳于理官也。 到光和三年癸丑赦令诏书，吏民依党 禁锢者赦除之，有不见文，他以类比 疑者谳。于是诸有党郡皆谳廷尉，人 名悉入方笥中。

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 坐、胡饭、胡空侯、胡笛、胡舞，京 都贵戚皆竞为之。此服妖也。其后董 卓多拥胡兵，填塞街衢，虏掠宫掖， 发掘园陵。

灵帝于宫中西园驾四白驴，躬自 操辔，驱驰周旋，以为大乐。于是公 从，互相侵夺，贾与马齐。案《易》 曰：「时乘六龙以御天。」行天者莫 若龙，行地者莫若马。《诗》云： 「四牡骙々，载是常服。」「檀车煌 煌，四牡彭彭。」夫驴乃服重致远， 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 君子而骖服之乎！迟钝之畜，而今贵 之。天意若曰：国且大乱，贤愚倒 植，凡执政者皆如驴也。其后董卓陵 虐王室，多援边人以充本朝，胡夷异 种，跨蹈中国。

熹平中，省内冠狗带绶，以为笑 乐。有一狗突出，走入司徒府门，或 出。」后灵帝宠用便嬖子弟，永乐宾 客、鸿都群小，传相汲引，公卿牧 守，比肩是也。又遣御史于西邸卖 官，关内侯顾五百万者，赐与金紫； 诣阙上书占令长，随县好丑，丰约有 贾。强者贪如豺虎，弱者略不类物， 实狗而冠者也。司徒，古之丞相，壹 统国政。天戒若曰：宰相多非其人， 尸禄素餐，莫能据正持重，阿意曲 从。今在位者皆如狗也，故狗走入其 门。
灵帝数游戏于西园中，令后宫采 女为客舍主人，身为商贾服。行至 乐。此服妖也。其后天下大乱。
献帝建安中，男子之衣，好为长 躬而下甚短，女子好为长裙而上甚 短。时益州从事莫嗣以为服妖，是阳 无下而阴无上也，天下未欲平也。后 还，遂大乱。

灵帝光和元年，南宫侍中寺雌鸡 欲化雄，一身毛皆似雄，但头冠尚未 变。诏以问议郎蔡邕。邕对曰：「貌 之不恭，则有鸡祸。宣帝黄龙元年， 未央宫雌鸡化为雄，不鸣无距。是岁 元帝初即位，立王皇后。至初元元 年，丞相史家雌鸡化为雄，冠距鸣 将。是岁后父禁为阳平侯，女立为皇 之：头，元首，人君之象。今鸡一身 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是将有 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应之不精， 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兹大。」 是后张角作乱称黄巾，遂破坏。四方 疲于赋役，多叛者。上不改政，遂至 天下大乱。

桓帝永兴二年四月丙午，光禄勋 吏舍壁下夜有青气，视之，得玉钩、 B94B各一。钩长七寸二分，B94B周 五寸四分，身中皆雕镂。此青祥也， 玉，金类也。七寸二分，商数也。五 寸四分，徵数也。商为臣，徵为事， 是时梁冀秉政专恣，后四岁，梁氏诛 灭也。

延熹五年，太学门无故自坏。襄 楷以为太学前疑所居，其门自坏，文 德将丧，教化废也。是后天下遂至丧 乱。

永康元年十月壬戌，南宫平城门 内屋自坏。金 B928木，木动也。其 十二月，宫车晏驾。

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平城门内 屋、武库屋及外东垣屋前后顿坏。蔡 邕对曰：「平城门，正阳之门，与宫 连，郊祀法驾所由从出，门之最尊者 障。《易传》曰：'小人在位，上下 咸悖，厥妖城门内崩。'《潜潭巴》 曰：'宫瓦自堕，诸侯强陵主。'此皆 小人显位乱法之咎也。」其后黄巾贼 先起东方，库兵大动。皇后同父兄何 进为大将军，同母弟苗为车骑将军， 兄弟并贵盛，皆统兵在京都。其后进 欲诛废中官，为中常侍张让、段珪等 所杀，兵战宫中阙下，更相诛灭，天 下兵大起。
三年二月，公府驻驾庑自坏，南 北三十余间。
中平一年二月癸亥，广阳城门外 上屋自坏也。
献帝初平二年三月，长安宣平城 门外屋无故自坏。至三年夏，司徒王 允使中郎将吕布杀太师董卓，夷三 族。

兴平元年十月，长安市门无故自 坏。至二年春，李傕、郭汜斗长安 中，傕追劫天子，移置傕坞，尽烧宫 殿、城门、官府、民舍，放兵寇抄公 卿以下。冬，天子东还雒阳，傕、汜 追上到曹阳，虏掠乘舆辎重，杀光禄 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邠等数十 人。

《五行传》曰：「好攻战，轻百 姓，饰城郭，侵边境，则金不从 罚恒阳，厥极忧。时则有诗妖，时则 有介虫之孽，时则有犬祸，时则有口 舌之疴，时则有白眚、白祥、惟木 B928金。」介虫，刘歆传以为毛 虫。乂，治也。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民讹言相 惊，司隶、并、冀州民人流移。时， 邓太皇专政。妇人以顺为道，故 《礼》「夫死从子」之命。今专主 事，此不从而僭也。

世祖建武五年夏，旱。《京房 传》曰：「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 荒，其旱阴云不雨，变而赤，因四 时有雹杀飞禽。上缘求妃，兹谓僭， 其旱三月大温亡云。君高台府，兹谓 犯，阴侵阳，其旱万物根死，有火 灾。庶位逾节，兹谓僭，其旱泽物 枯，为火所伤。」是时，天下僭逆者 未尽诛，军多过时。
章帝章和二年夏，旱。时，章帝 崩后，窦太后兄弟用事奢僭。
和帝永元六年秋，京都旱。时， 雒阳有冤囚，和帝幸雒阳寺，录囚 徒，理冤囚，收令下狱抵罪。行未还 宫，澍雨降。
旱。
元初元年夏，旱。二年夏，旱。 六年夏，旱。
顺帝永建三年夏，旱。五年夏， 旱。
阳嘉二年夏，旱。时，李固对 策，以为奢僭所致也。
冲帝永熹元年夏，旱。时，冲帝 幼崩，太尉李固劝太后兄梁冀立嗣 帝，择年长有德者，天下赖之，则功 名不朽。年幼未可知，如后不善，悔 无所及。时太后及冀贪立年幼，欲久 自传，遂立质帝，八岁。此不用德。 延熹元年六月，旱。
灵帝熹平五年夏，旱。六年夏， 旱。
光和五年夏，旱。六年夏，旱。 是时，常侍、黄门僭作威福。 献帝兴平元年秋，长安旱。是 时，李傕、郭汜专权纵事。
更始时，南阳有童谣曰：「谐不 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是 时，更始在长安，世祖为大司马平定 河北。更始大臣并僭专权，故谣妖作 也。后更始遂为赤眉所杀，是更始之

世祖建武六年，蜀童谣曰：「黄 牛白腹，五铢当复。」是时，公孙述 僭号于蜀，时人窃言王莽称黄，述欲 继之，故称白；五铢，汉家货，明当 复也。述遂诛灭。

王莽末，天水童谣曰：「出吴 门，望缇群。见一蹇人，言欲上天； 令天可上，地上安得民！」时，隗嚣 初起兵于天水，后意稍广，欲为天 子，遂破灭，嚣少病蹇。吴门，冀郭 门名也。缇群，山名也。

顺帝之末，京都童谣曰：「直如 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案 顺帝即世，孝质短祚，大将军梁冀贪 明，敦诗悦礼，加又属亲，立长则 顺，置善则固。而冀建白太后，策免 固，征蠡吾侯，遂即至尊。固是日幽 毙于狱，暴尸道路，而太尉胡广封安 乐乡侯、司徒赵戒厨亭侯、司空袁汤 安国亭侯云。

桓帝之初，天下童谣曰：「小麦 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 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请为 诸君鼓咙胡。」案元嘉中凉州诸羌一 时俱反，南入蜀、汉，东抄三辅，延 及并、冀，大为民害。命将出众，每 战常负，中国益发甲卒，麦多委弃， 鼓咙胡者，不敢公言，私咽语。

桓帝之初，京都童谣曰：「城上 乌，尾毕逋，公为吏，子为徒。一徒 死，百乘车。车班班，入河间。河间 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 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 丞卿怒。」案此皆谓为政贪也。城上 乌，尾毕逋者，处高利独食，不与下 共，谓人主多聚敛也。公为吏，子为 徒者，言蛮夷将叛逆，父既为军吏， 其子又为卒徒往击之也。一徒死，百 乘车者，言前一人往讨胡既死矣，后 又遣百乘车往。车班班，入河间者， 言上将崩，乘舆班班入河间迎灵帝 堂者，灵帝既立，其母永乐太后好聚 金以为堂也。石上慊慊舂黄粱者，言 永乐虽积金钱，慊慊常苦不足，使人 舂黄粱而食之也。梁下有悬鼓，我欲 击之丞卿怒者，言永乐主教灵帝，使 卖官受钱，所禄非其人，天下忠笃之 士怨望，欲击悬鼓以求见，丞卿主鼓 者，亦复谄顺，怒而止我也。

桓帝之初，京都童谣曰：「游平 卖印自有平，不辟豪贤及大姓。」案 到延熹之末，邓皇后以谴自杀，乃以 窦贵人代之，其父名武字游平，拜城 门校尉。及太后摄政，为大将军，与 矣。

桓帝之末，京都童谣曰：「茅田 一顷中有井，四方纤纤不可整。嚼复 嚼，今年尚可后年铙。」案《易》 曰：「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茅喻 群贤也。井者，法也。于时中常侍管 霸、苏康憎疾海内英哲，与长乐少府 刘嚣、太常许咏、尚书柳分、寻穆、 史佟、司隶唐珍等，代作脣齿。河内 牢川诣阙上书：「汝、颍、南阳，上 采虚誉，专作威福；甘陵有南北二 部，三辅尤甚。」由是传考黄门北 寺，始见废阁。茅田一顷者，言群贤 慝大炽，不可整理。嚼复嚼者，京都 饮酒相强之辞也。言食肉者鄙，不恤 王政，徒耽宴饮歌呼而已也。今年尚 可者，言但禁锢也。后年铙者，陈、 窦被诛，天下大坏。

桓帝之末，京都童谣曰：「白盖 小车何延延。河间来合谐，河间来合 谐！」案解犊亭属饶阳河间县也。居 无几何而桓帝崩，使者与解犊侯皆白 盖车从河间来。延延，众貌也。是时 御史刘 EA52建议立灵帝，以 EA52 为侍中，中常侍侯览畏其亲近，必当 间己，白拜 EA52泰山太守，因令司 也。

灵帝之末，京都童谣曰：「侯非 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芒。」案 到中平六年，史侯登蹑至尊，献帝未 有爵号，为中常侍段珪等数十人所 执，公卿百官皆随其后，到河上，乃 得来还。此为非侯非王上北芒者也。

灵帝中平中，京都歌曰：「承乐 世董逃，游四郭董逃，蒙天恩董逃， 带金紫董逃，行谢恩董逃，整车骑董 逃，垂欲发董逃，与中辞董逃，出西 门董逃，瞻宫殿董逃，望京城董逃， 日夜绝董逃，心摧伤董逃。」案 暴，终归逃窜，至于灭族也。

献帝践祚之初，京都童谣曰：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 生。」案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 凡别字之体，皆从上起，左右离合， 无有从下发端者也。今二字如此者， 天意若曰：卓自下摩上，以臣陵君 也。青青者，暴盛之貌也。不得生 者，亦旋破亡。

建安初，荆州童谣曰：「八九年 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言自 中兴以来，荆州无破乱，及刘表为 牧，民又丰乐，至此逮八九年。当始 衰者，谓刘表妻当死，诸将并零落 当死，民当移诣冀州也。

顺帝阳嘉元年十月中，望都蒲阴 狼杀童兒九十七人。时，李固对策， 引京房《易传》曰「君将无道，害将 及人，去之深山以全身，厥妖狼食 人」。陛下觉寤，比求隐滞，故狼灾 息。
灵帝建宁中，群狼数十头入晋阳 南城门啮人。
志第十四 五行二
灾火 草妖 羽虫孽 羊祸
《五行传》曰：「弃法律，逐功 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 上。」谓火失其性而为灾也。又曰： 「视之不明，是谓不悊。厥咎舒，厥 罚常燠，厥极疾，时则有草妖，时则 有蠃虫之孽，时则有羊祸，时则有赤 眚、赤祥，惟水 B928火。」蠃虫， 刘歆传以为羽虫。

建武中，渔阳太守彭宠被征。书 至，明日潞县火，灾起城中，飞出城 外，燔千余家，杀人。京房《易传》 曰：「上不俭，下不节，盛火数起， 燔宫室。」儒说火以明为德而主礼。 时宠与幽州牧朱浮有隙，疑浮见浸 谮，故意狐疑，其妻劝无应征，遂反 叛攻浮，卒诛灭。

和帝永元八年十二月丁巳，南宫 宣室殿火。是时和帝幸北宫，窦太后 在南宫。明年，窦太后崩。

十三年八月己亥，北宫盛馔门阁 火。是时和帝幸邓贵人，阴后宠衰怨 恨，上有欲废之意。明年，会得阴后 挟伪道事，遂废，迁于桐宫，以忧 死，立邓贵人为皇后。

十五年六月辛酉，汉中城固南城 门灾。此孝和皇帝将绝世之象也。其 后二年，宫车晏驾，殇帝及平原王皆 早夭折，和帝世绝。

安帝永初二年四月甲寅，汉阳阿 阳城中失火，烧杀三千五百七十人。 先是和帝崩，有皇子二人，皇子胜 长，邓皇后贪殇帝少，欲自养长立 之。延平元年，殇帝崩。胜有厥疾不 笃，群臣咸欲立之，太后以前既不立 胜，遂更立清河王子，是为安帝。司 空周章等心不厌服，谋欲诛邓氏，废 太后、安帝，而更立胜。元年十一 月，事觉，章等被诛。其后凉州叛羌 为害大甚，凉州诸郡寄治冯翊、扶风 界。及太后崩，邓氏被诛。
四年三月戊子，杜陵园火。
元初四年二月壬戌，武库火。是 时，羌叛，大为寇害，发天下兵以攻 御之，积十余年未已，天下厌苦兵 役。

延光元年八月戊子，阳陵园寝殿 火。凡灾发于先陵，此太子将废之象 也。若曰：不当废太子以自剪，则火 不当害先陵之寝也。明年，上以谗言 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后二年，宫车宴 驾。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起兵殿省， 诛贼臣，立济阴王。
四年秋七月乙丑，渔阳城门楼 灾。
顺帝永建三年七月丁酉，茂陵园 寝灾。
阳嘉元年，恭陵庑灾，及东西莫 府火。太尉李固以为奢僭所致。陵之 初造，祸及枯骨，规广治之尤饰。又 上欲更造宫室，益台观，故火起莫 府。烧材木。

永和元年十月丁未，承福殿火。 先是爵号阿母宋娥为山阳君；后父梁 商本国侯，又多益商封；商长子冀当 继商爵，以商生在，复更封冀为襄邑 礼。

汉安元年三月甲午，雒阳刘汉等 百九十七家为火所烧，后四年，宫车 比三晏驾，建和元年君位乃定。

桓帝建和二年五月癸丑，北宫掖 庭中德阳殿火，及左掖门。先是梁太 后兄冀挟奸枉，以故太尉李固、杜乔 正直，恐害其事，令人诬奏固、乔而 诛灭之。是后梁太后崩，而梁氏诛 灭。

延熹四年正月辛酉，南宫嘉德殿 火。戊子，丙署火。二月壬辰，武库 火。五月丁卯，原陵长寿门火。先 弟，爱宠隆崇，又多封无功者。去年 春，白马令李云坐直谏死。至此彗除 心、尾，火连作。

五年正月壬午，南宫丙署火。四 月乙丑，恭北陵东阙火。戊辰，虎贲 掖门火。五月，康陵园寝火。甲申， 中藏府承禄署火。七月己未，南宫承 善闼内火。
六年四月辛亥，康陵东署火。七 月甲申，平陵园寝火。
八年二月己酉，南宫嘉德署、黄 龙、千秋万岁殿皆火。四月甲寅，安 子，德阳前殿西阁及黄门北寺火，杀 人。
九年三月癸己，京都夜有火光转 行，民相惊噪。
灵帝熹平四年五月，延陵园灾。 光和四年闰月辛酉，北宫东掖庭 永巷署灾。
五年五月庚申，德阳前殿西北入 门内永乐太后宫署火。
中平二年二月己酉，南宫云台 灾。庚戌，乐成门灾，延及北阙，度 道西烧嘉德、和欢殿。案云台之灾自 门、尚书、符节、兰台。夫云台者， 乃周家之所造也，图书、术籍、珍 玩、宝怪皆所藏在也。京房《易传》 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烧宫。」是 时，黄巾作慝，变乱天常，七州二十 八郡同时俱发，命将出众，虽颇有所 禽，然宛、广宗、曲阳尚未破坏，役 起负海，杼柚空悬，百姓死伤已过半 矣。而灵帝曾不克己复礼，虐侈滋 甚，尺一雨布，驺骑电激，官非其 人，政以贿成，内嬖鸿都，并受封 爵。京都为之语曰：「今兹诸侯岁 也。」天戒若曰：放贤赏淫，何以旧 典为？故焚其台门秘府也。其后三 日不绝，京都为丘墟矣。
献帝初平元年八月，霸桥灾。其 后三年，董卓见杀。
庶征之恒燠，《汉书》以冬温应 之。中兴以来，亦有冬温，而记不录 云。

安帝元初三年，有瓜异本共生， 八瓜同蒂，时以为嘉瓜。或以为瓜者 外延，离本而实，女子外属之象也。 是时，阎皇后初立，后阎后与外亲耿 宝等共谮太子，废为济阴王，更外迎 济北王子犊立之，草妖也。
桓帝延熹九年，雒阳城局竹柏叶 有伤者。占曰：「天子凶。」
灵帝熹平三年，右校别作中有两 樗树，皆高四尺所，其一株宿夕暴 长，长丈余，大一围，作胡人状，头 目鬓须发备具。京房《易传》曰： 「王德衰，下人将起，则有木生人 状。」

五年十月壬午，御所居殿后槐 树，皆六七围，自拔，倒竖，根在 上。

中平元年夏，东郡，陈留济阳、 长桓，济阴冤句、离狐县界，有草 生，其茎靡累肿大，如手指，状似鸠 黄巾贼始起。皇后兄何进，异父兄朱 苗，皆为将军，领兵。后苗封济阴 侯，进、苗遂秉威权，特国柄，汉遂 微弱，自此始焉。
中平中，长安城西北六七里空树 中，有人面生鬓。
献帝兴平元年九月，桑复生椹， 可食。
安帝延光三年二月戊子，有五色 大鸟集济南台，十月，又集新丰，时 以为凤皇。或以为凤皇阳明之应，故 非明主，则隐不见。凡五色大鸟似凤 等谗言，免太尉杨震，废太子为济阴 王，不悊之异也。章帝末，号凤皇百 四十九见。时，直臣何敞以为羽孽， 似凤，翱翔殿屋，不察也。记者以为 其后章帝崩，以为验。案宣帝、明帝 时，五色鸟群翔殿屋，贾逵以为胡降 征也。帝多善政，虽有过，不及至衰 缺，末年胡降二十万口，是其验也。 帝之时，羌胡外叛，谗慝内兴，羽孽 之时也。《乐叶图征》说五凤皆五 色，为瑞者一，为孽者四。
桓帝元嘉元年十一月，五色大鸟 见济阴己氏。时以为凤皇。此时政治 羽孽时也。
灵帝光和四年秋，五色大鸟见于 新城，众鸟随之，时以为凤皇。时， 灵帝不恤政事，常侍、黄门专权，羽 孽之时也。众鸟之性，见非常班驳， 好聚观之，至于小爵希见枭者，虣见 犹聚。

中平三年八月中，怀陵上有万余 爵，先极悲鸣，已因乱斗相杀，皆断 头，悬著树枝枳棘。到六年，灵帝 崩，大将军何进以内宠外嬖，积恶日 久，欲悉纠黜，以隆更始冗政，而太 后持疑，事久不决。进从中出，于省 内见杀，因是有司荡涤虔刘，后禄而 尊厚者无余矣。夫陵者，高大之象 还自相害至灭亡也。

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廉雨 肉似羊肋，或大如手。近赤祥也。是 时梁太后摄政，兄梁冀专权，枉诛汉 良臣故太尉李固、杜乔，天下冤之。 其后梁氏诛灭。

志第十五 五行三
大水 水变色 大寒 雹 冬雷 山鸣 鱼孽 蝗
《五行传》曰：「简宗庙，不祷 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 谓水失其性而为灾也。又曰：「听之 不聪，是谓不谋。厥咎急，厥罚恒 寒，厥极贫。时则有鼓妖，时则有鱼 孽，时则有豕祸，时则有耳疴，时则 有黑眚、黑祥，惟火 B928水。」鱼 也。

和帝永元元年七月，郡国九大 水，伤稼。京房《易传》曰：「颛事 有知，诛罚绝理，厥灾水。其水也， 雨杀人，陨霜，大风，天黄。饥而不 损，兹谓泰，厥水水杀人。辟遏有 德，兹谓狂，厥水水流杀人，已水则 地生虫。归狱不解，兹谓追非，厥水 寒杀人。追诛不解，兹谓不理，厥水 五谷不收。大败不解，兹谓皆阴，厥 水流入国邑，陨霜杀谷。」是时，和 帝幼，窦太后摄政，其兄窦宪干事， 及宪诸弟皆贵显，并作威虣虐，尝所

十二年六月，颍川大水，伤稼。 是时，和帝幸邓贵人，阴有欲废阴后 之意，阴后亦怀恚怨。一曰，先是恭 怀皇后葬礼有阙，窦太后崩后，乃改 殡梁后，葬西陵，征舅三人皆为列 侯，位特进，赏赐累千金。

殇帝延平元年五月，郡国三十七 大水，伤稼。董仲舒曰：「水者，阴 气盛也。」是时，帝在襁抱，邓太后 专政。

安帝永初元年冬十月辛酉，河南 新城山水虣出，突坏民田，坏处泉水 出，深三丈。是时司空周章等以邓太 后不立皇太子胜而立清河王子，故谋 《谶》曰：「水者，纯阴之精也。阴 气盛洋溢者，小人专制擅权，妒疾贤 者，依公结私，侵乘君子，小人席 胜，失怀得志，故涌水为灾。」

二年，大水。三年，大水。四 年，大水。五年，大水。六年，河东 池水变色，皆赤如血。是时，邓太后 犹专政。

延光三年，大水，流杀民人，伤 苗稼。是时安帝信江京、樊丰及阿母 王圣等谗言，免太尉杨震，废皇太 子。
质帝本初元年五月，海水溢乐 梁太后专政。
桓帝建和二年七月，京师大水。 去年冬，梁冀枉杀故太尉李固、杜 乔。三年八月，京都大水。是时，梁 太后犹专政。

永兴元年秋，河水溢，漂害人、 物。二年六月，彭城泗水增长，逆 流。

永寿元年六月，雒水溢至津阳城 门，漂流人、物。是时梁皇后兄冀秉 政，疾害忠直，威权震主。后遂诛 灭。
水清。襄楷上言：「河者诸侯之象， 清者阳明之征，岂独诸侯有规京都计 邪？」其明年，宫车晏驾，征解犊亭 侯为汉嗣，即尊位，是为孝灵皇帝。

永康元年八月，六州大水，勃海 海溢，没杀人。是时，桓帝奢侈淫 祀，其十一月崩，无嗣。
灵帝建宁四年二月，河水清。五 月，山水大出，漂坏庐舍五百余家。
熹平二年六月，东莱、北海海水 溢出，漂没人物。三年秋，雒水出。 四年夏，郡国三水，伤害秋稼。 十余里。
中平五年，郡国六水大出。
献帝建安二年九月，汉水流，害 民人。是时，天下大乱。十八年六 月，大水。二十四年八月，汉水溢 流，害民人。
庶征之恒寒。
灵帝光和六年冬，大寒，北海、 东莱、琅邪井中冰厚尺余。
献帝初平四年六月，寒风如冬 时。
和帝永元五年六月，郡国三雨 为司隶校尉，刑诛深刻。
安帝永初元年，雨雹。二年，雨 雹，大如鸡子。三年，雨雹，大如雁 子，伤稼。刘向以为雹，阴胁阳也。 是时邓太后以阴专阳政。
元初四年六月戊辰，郡国三雨 雹，大如杅杯及鸡子，杀六畜。
延光元年四月，郡国二十一雨 雹，大如鸡子，伤稼。是时安帝信 谗，无辜死者多。三年，雨雹，大如 鸡子。
桓帝延熹四年五月己卯，京都雨 雹，大如鸡子。是时，桓帝诛杀过 幸。明年废，以忧死，其家皆诛。 灵帝建宁二年四月，雨雹。四年 五月，河东雨雹。
光和四年六月，雨雹，大如鸡 子。是时，常侍、黄门用权。 中平二年四月庚戌，雨雹，伤 稼。
献帝初平四年六月，右扶风雹如 斗。
和帝元兴元年冬十一月壬午，郡 国四冬雷。是时皇子数不遂，皆隐之 民间。是岁，宫车晏驾，殇帝生百余 王，卒，皆夭无嗣。
殇帝延平元年九月乙亥，陈留 雷，有石陨地四。
安帝永初六年十月丙戌，郡六冬 雷。七年十月戊子，郡国三冬雷。
元初元年十月癸巳，郡国三冬 雷。三年十月辛亥，汝南、乐浪冬 雷。四年十月辛酉，郡国五冬雷。六 年十月丙子，郡国五冬雷。

永宁元年十月，郡国七冬雷。 建光元年十月，郡国七冬雷。

延光四年，郡国十九冬雷。是 时，太后摄政，上无所与。太后既 威权，上遂不亲万机，从容宽仁任臣 下。

桓帝建和三年六月乙卯，雷震宪 陵寝屋。先是梁太后听兄冀枉杀李 固、杜乔。
灵帝熹平六年冬十月，东莱冬 雷。
中平四年十二月晦，雨水，大雷 电。雹。
献帝初平三年五月丙申，无云而 雷。四年五月癸酉，无云而雷。 建安七八年中，长沙醴陵县有大 章贼攻没醴陵县，杀略吏民。
灵帝熹平二年，东莱海出大鱼二 枚，长八九丈，高二丈余。明年，中 山王暢、任城王博并薨。

和帝永元四年，蝗。八年五月， 河内、陈留蝗。九月，京都蝗。九 年，蝗从夏至秋。先是，西羌数反， 遣将军将北军五校征之。

安帝永初四年夏，蝗。是时，西 羌寇乱，军众征距，连十余年。五年 夏，九州蝗。六年三月，去蝗处复蝗 子生。七年夏，蝗。元初元年夏，郡 国五蝗。二年夏，郡国二十蝗。
延光元年六月，郡国蝗。 顺帝永建五年，郡国十二蝗。是 时，鲜卑寇朔方，用众征之。 永和元年秋七月。偃师蝗。去年 冬，乌桓寇沙南，用众征之。
桓帝永兴元年七月，郡国三十二 蝗。是时，梁冀秉政无谋宪，苟贪权 作虐。二年六月，京都蝗。

永寿三年六月，京都蝗。 延熹元年五月，京都蝗。

灵帝熹平六年夏，七州蝗。先 是，鲜卑前后三十余犯塞。是岁，护 乌桓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 使匈奴中郎将臧旻将南单于以下，三 敛郡国，以给军粮。三将无功，还者 少半。

光和元年诏策问曰：「连年蝗虫 至冬踊，其咎焉在？」蔡邕对曰： 「臣闻《易传》曰：'大作不时，天 降灾，厥咎蝗虫来。'《河图秘征 篇》曰：'帝贪则政暴而吏酷，酷则 诛深必杀，主蝗虫。'蝗虫，贪苛之 所致也。」是时，百官迁徙，皆私上 礼西园以为府。
献帝兴平元年夏，大蝗。是时， 天下大乱。
建安二年五月，蝗。
志第十六 五行四
地震 山崩 地陷 大风拔树 螟 牛疫
《五行传》曰「治宫室，饰台 榭，内淫乱，犯亲戚，侮父兄，则稼 穑不成。」谓土失其性而为灾也。又 曰：「思心不容，是谓不圣。厥咎 F178，厥罚恒风，厥极凶短折。时则 有脂夜之妖，时则有华孽，时则有牛 黄祥，惟金、水、木、火 B928 土。」华孽，刘歆传为蠃虫之孽，谓 螟属也。

世祖建武二十二年九月，郡国四 十二地震，南阳尤甚，地裂压杀人。 其后武谿蛮夷反，为寇害，至南郡， 发荆州诸郡兵，遣武威将军刘尚击 之，为夷所围，复发兵赴之，尚遂为 所没。
章帝建初元年三月甲寅，山阳、 东平地震。
和帝永元四年六月丙辰，郡国十 三地震。《春秋汉含孳》曰：「女主 专权，将以是受祸也。后五日，诏收 宪印绶，兄弟就国，逼迫皆自杀。五 年二月戊午，陇西地震。懦说民安土 者也，将大动，行大震。九月，匈奴 单于於除鞬叛，遣使发边郡兵讨之。 七年九月癸卯，京都地震。儒说奄官 无阳施，犹妇人也。是时和帝与中常 侍郑众谋夺窦氏权，德之，因任用 之，及幸常侍蔡伦，二人始并用权。 九年三月庚辰，陇西地震。闰月，塞 外羌犯塞，杀略吏民，使征西将军刘 尚击之。

安帝永初元年，郡国十八地震。 乃越阴之职，专阳之政，故应以震 动。」是时，邓太后摄政专事，讫建 光中，太后崩，安帝乃得制政，于是 阴类并胜，西羌乱夏，连十余年。二 年，郡国十二地震。三年十二月辛 酉，郡国九地震。四年三月癸巳，郡 国四地震。五年正月丙戌，郡国十地 震。七年正月壬寅，二月丙午，郡国 十八地震。

元初元年，郡国十五地震。二年 十一月庚申，郡国十地震。三年二 月，郡国十地震。十一月癸卯，郡国 九地震。四年，郡国十三地震。五 年，郡国十四地震。六年二月乙巳， 冬，郡国八地震。
永宁元年，郡国二十三地震。
建光元年九月己丑，郡国三十五 地震，或地坼裂，坏城郭室屋，压杀 人。是时，安帝不能明察，信宫人及 阿母圣等谗言，破坏邓太后家，于是 专听信圣及宦者，中常侍江京、樊丰 等皆得用权。

延光元年七月癸卯，京都、郡国 十三地震。九月戊申，郡国二十七地 震。二年，京都、郡国三十二地震。 三年，京都、郡国二十三地震。是 时安帝既崩，阎太后摄政，兄弟阎显 等并用事，遂斥安帝子。更征诸国王 子，未至，中黄门遂诛显兄弟。

顺帝永建三年正月丙子，京都、 汉阳地震。汉阳屋坏杀人，地坼涌水 出。是时，顺帝阿母宋娥及中常侍张 昉等用权。

阳嘉二年四月己亥，京都地震， 是时，爵号宋娥为山阳君。四年十二 月甲寅。京都地震。

永和二年四月丙申，京都地震。 是时宋娥构奸诬罔，五月事觉，收印 绶，归田里。十一月丁卯，京都地 专弄国权，欲奏诛之，时龚宗亲有以 杨震行事谏之止云。三年二月乙亥， 京都、金城、陇西地震裂，城郭、室 屋多坏，压杀人。闰月己酉，京都地 震。十月，西羌二千余骑入金城塞， 为凉州害。四年三月乙亥，京都地 震。五年二月戍申，京都地震。

建康元年正月，凉州部郡六地 震。从去年九月以来至四月，凡百八 十地震，山谷坼裂，坏败城寺，伤害 人、物。三月，护羌校尉赵冲为叛胡 所杀。九月丙午，京都地震。是时， 顺帝崩，梁太后摄政，欲为顺帝作 狱，欲杀之。丙午，地震，于是太后 乃出巴，免为庶人。

桓帝建和元年四月庚寅，京都地 震。九月丁卯，京都地震。是时，梁 太后摄政，兄冀持权。至和平元年， 太后崩，然冀犹秉政专事，至延熹二 年，乃诛灭。三年九月己卯，地震， 庚寅又震。

元嘉元年十一月辛巳，京都地 震。二年正月丙辰，京都地震。十月 乙亥，京都地震。
永兴二年二月癸卯，京都地震。 永寿二年十二月，京都地震。
延熹四年，京都、右扶风、凉州 地震。五年五月乙亥，京都地震。是 时，桓帝与中常侍单超等谋诛除梁 冀，听之，并使用事专权。又邓皇后 本小人，性行无恒，苟有颜色，立以 为后，后卒坐执左道废，以忧死。八 年九月丁未，京都地震。
灵帝建宁四年二月癸卯，地震。 是时，中常侍曹节、王甫等皆专权。 熹平二年六月，地震。六年十月 辛丑，地震。
光和元年二月辛未，地震。四月 丙辰，地震。灵帝时宦者专恣。二年 三月，京兆地震。三年自秋至明年 城中官寺民舍皆顿。县易处，更筑城 郭。

献帝初平二年六月丙戌，地震。 兴平元年六月丁丑，地震。

和帝永元元年七月，会稽南山 崩。会稽，南方大名山也。京房《易 传》曰：「山崩，阴乘阳，弱胜强 也。」刘尚以为山阳，君也；水阴， 民也；君道崩坏，百姓失所也。刘歆 以为崩犹弛也。是时，窦太后摄政， 兄窦宪专权。七年七月，赵国易阳地 裂。京房《易传》曰：「地裂者，臣 四月戊辰，南郡秭归山高四百丈崩， 填溪，杀百余人。明年冬，巫蛮夷 反，遣使募荆州吏民万余人击之。
元兴元年五月癸酉，右扶风雍地 裂。是后西羌大寇凉州。
殇帝延平元年五月壬辰，河东垣 山崩。是时，邓太后专政。秋八月， 殇帝崩。

安帝永初元年六月丁巳，河东杨 地陷。东西百四十步，南北百二十 步，深三丈五尺。六年六月壬辰，豫 章员谿原山崩，各六十三所。 长百八十二里。其后三年正月，苍 梧、郁林、合浦盗贼群起，劫掠吏 民。二年六月，河南雒阳新城地裂。

延光二年七月，丹阳山崩四十七 所。三年六月庚午，巴都阆中山崩。 四年十月丙午，蜀郡越巂山崩，杀四 百余人。丙午，天子会日也。是时， 阎太后摄政。其十一月，中黄门孙程 等杀江京，立顺帝，诛阎后兄弟，明 年，阎后崩。

顺帝阳嘉二年六月丁丑，雒阳宣 德亭地坼，长八十五丈，近郊地。 时，李固时策，以为「阴类专恣，将 有分离之象，所以附郊城者，是上帝 与大将军梁商争权，为商作飞语，欲 陷之。

桓帝建和元年四月，郡国六地 裂，水涌出，井溢，坏寺屋，杀人。 时，梁太后摄政，兄冀枉杀李固、杜 乔。三年，郡国五山崩。
和平元年七月，广汉梓潼山崩。 永兴二年六月，东海朐山崩。冬 十二月，泰山、琅邪盗贼群起。
永寿三年七月，河东地裂。时， 梁皇后兄冀秉政，桓帝欲自由，内患 之。
时上宠恣中常侍单超等。四年六月庚 子，泰山、博尤来山判解。八年六月 丙辰，缑氏地裂。

永康元年五月丙午，雒阳高平永 寿亭、上党泫氏地各裂。是时，朝臣 患中常侍王甫等专恣。冬，桓帝崩。 明年，窦氏等欲诛常侍、黄山，不 果，更为所诛。

灵帝建宁四年五月，河东地裂十 二处，裂合长十里百七十步，广者三 十余步，深不见底。
和帝永元五年五月戊寅，南阳大 风，拔树木。
安帝永初元年，大风拔树。是 时，邓太后摄政，以清河王子年少， 号精耳，故立之，是为安帝。不立皇 太子胜，以为安帝贤，必当德邓氏 也；后安帝亲谗，废免邓氏，令郡具 迫切，死者八九人，家至破坏。此为 DB2DF178也。是后西羌亦大乱凉州 十有余年。二年六月，京都及郡国四 十大风拔树。三年五月癸酉，京都大 风，拔南郊道梓树九十六枚。七年八 月丙寅，京都大风拔树。

元初二年二月癸亥，京都大风拔 树。六年夏四月，沛国、勃海大风， 拔树三万余枚。
拔树。是时，安帝亲谗，曲直不分。
三年，京都及郡国三十六大风拔 树。
灵帝建宁二年四月癸巳，京都大 风雨雹，拔郊道树十围已上百余枚。 其后晨迎气黄郊，道于雒水西桥，逢 暴风雨，道卤簿车或发盖，百官沾 濡，还，不至郊；使有司行礼。迎气 西郊，亦壹如此。
中平五年六月丙寅，大风拔树。 献帝初平四年六月，右扶风大 风，发屋拔木。
中兴以来，脂夜之妖无录者。 章帝七八年间，郡县大螟伤稼， 语在《鲁恭传》，而纪不录也。是 时，章帝用窦皇后谗，害宋、梁二贵 人，废皇太子。

灵帝熹平四年六月，弘农，三辅 螟虫为害。是时，灵帝用中常侍曹节 等谗言，禁锢海内清英之士，谓之党 人。
中平二年七月，三辅螟虫为害。
明帝永平十八年，牛疫死。是 岁，遣窦固等征西域，置都护、戊己 校尉。固等适还而西域叛，杀都护陈 睦、戊己校尉关宠。于是大怒，欲复 发兴讨，会秋明帝崩，是思心不容 也。

章帝建初四年冬，京都牛大疫。 是时，窦皇后以宋贵人子为太子，宠 幸，令人求伺贵人过隙，以谗毁之。 章帝不知窦太后不善，厥咎 F178 也。或曰，是年六月马太后崩，士功 非时兴故也。

志第十七 五行五
射妖 龙蛇孽 马祸 人痾 人 化 死复生 疫 投蜺
《五行传》曰：「皇之不极，是 谓不建。厥咎眊，厥罚恒阴，厥极 弱，时则有射妖，时则有龙蛇之孽， 时则有马祸，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疴， 则时有日月乱行，星辰逆行。」皇， 君也。极，中也。眊，不明也。说 云：「此 B928天也。不言 B928天 绩」，以自败为文。
恒阴，中兴以来无录者。
灵帝光和中，雒阳男子夜龙以弓 箭射北阙，吏收考问，辞「居贫负 责，无所聊生，因买弓箭以射」。近 射妖也。其后车骑将军何苗，与兄大 将军进部兵还相猜疑，对相攻击，战 于阙下。苗死兵败，杀数千人，雒阳 宫室内人烧尽。

安帝延光三年，济南言黄龙见历 城，琅邪言黄龙见诸。是时安帝听 谗，免太尉杨震，震自杀。又帝独有 一子，以为太子，信谗废之。是皇不 为瑞应。明年正月，东郡又言黄龙二 见濮阳。

桓帝延熹七年六月壬子，河内野 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襄楷以 为夫龙者为帝王瑞，《易》论大人。 天凤中，黄山宫有死龙，汉兵诛莽而 世祖复兴，此易代之征也。至建安二 十五年，魏文帝代汉。

永康元年八月，巴郡言黄龙见。 时，吏傅坚以郡欲上言，内白事以为 走卒戏语，不可。太守不听，尝见坚 语云：「时，民以天热，欲就池浴， 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 '，语遂行人间。闻郡欲以为美，故 衰缺，而在所多言瑞应，皆此类也。 又先儒言：瑞兴非时，则为妖孽。而 民讹言生龙语，皆龙薛也。

熹平元年四月甲午，青蛇见御坐 上。是时，灵帝委任宦者，王室微 弱。

更始二年二月，发雒阳，欲入长 安，司直李松奉引，车奔，触北宫铁 柱门，三马皆死。马祸也。时，更始 失道，将亡。

桓帝延熹五年四月，惊马与逸象 突人宫殿。近马祸也。是时，桓帝政 衰缺。
生人。京房《易传》曰：「上亡天 子，诸侯相伐，厥妖马生人。」后冯 巡迁甘陵相，黄巾初起，为所残杀， 而国家亦四面受敌。其后关东州郡各 举义兵，卒相攻伐，天子西移，王政 隔塞。其占与京房同。

光和中，雒阳水西桥民马逸走， 遂啮杀人。是时，公卿大臣及左右数 有被诛者。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戊子，民转 相惊走，弃什物，去庐舍。
灵帝建宁三年春，河内妇食夫， 河南夫食妇。
寺东壁中有黄人，形容须眉良是，观 者数万，省内悉出，道路断绝。到中 平元年二月，张角兄弟起兵冀州，自 号黄天。三十六万，四面出和，将帅 星布，吏士外属，因其疲餧，牵而胜 之。

光和元年五月壬午，何人白衣欲 入德阳门，辞「我梁伯夏，教我上殿 为天子」。中黄门桓贤等呼门吏仆 射，欲收缚何人。吏未到，须臾还 走，求索不得，不知姓名。时，蔡邕 以成帝时男子王褒绛衣入宫，上前殿 非常室，曰「天帝令我居此」，后王 莽篡位。今此与成帝时相似而有异， 被服不同，又未入云龙门而觉，称梁 伯夏，皆轻于言。以往况今，将有狂 狡之人，欲为王氏之谋，其事不成。 其后张角称黄天作乱，竟破坏。

二年，雒阳上西门外女子生兒， 两头，异肩共胸，俱前向，以为不 祥，堕地弃之。自此之后，朝廷 F178乱，政在私门，上下无别，二 头之象。后董卓戮太后，被以不孝之 名，放废天子，后复害之。汉元以 来，祸莫逾此。

四年，魏郡男子张博送铁卢诣太 官，博上书室殿山居屋后宫禁，落屋 欢呼。上收缚考问，辞「忽不自觉 知。」
仓居上西门外，妻生男，两头共身。

灵帝时，江夏黄氏之母，浴而化 为鼋，入于深渊，其后时出见。初浴 簪一银钗，及见，犹在其首。

献帝初平中，长沙有人姓桓氏， 死，棺敛月余，其母闻棺中声，发 之，遂生。占曰：「至阴为阳，下人 为上。」其后曹公由庶士起。

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县女子李 娥，年六十余，物故，以其家杉木槥 敛，瘗于城外数里上。已十四日，有 行闻其冢中有声，便语其家。家往视 周群上言，哀帝时亦有此异，将有易 代之事。至二十五年，献帝封于山 阳。
建安中，女子生男，两头共身。 安帝元初六年夏四月，会稽大 疫。
延光四年冬，京都大疫。 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疫。 二月，九江、庐江大疫。
延熹四年正月，大疫。
灵帝建宁四年三月，大疫。 光和二年春，大疫。
五年二月，大疫。
中平二年正月，大疫。
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大疫。

灵帝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有黑气 堕北宫温明殿东庭中，黑如车盖，起 奋讯，身五色，有头，体长十余丈， 形貌似龙。上问蔡邕，对曰：所谓天 投蜺者也。不见足尾，不得称龙。 《易龙》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 也。'《潜潭巴》曰：'虹出，后妃阴 胁王者。'又曰：'五色迭至，照于宫 殿，有兵革之事。'《演孔图》曰：' 投蜺。'变不空生，占不空言。」先 是，立皇后何氏。皇后每斋，常谒祖 庙，辄有变异，不得谒。中平元年， 黄巾贼张角等立三十六方，起兵烧郡 国，山东七州，处处应角。遣兵外讨 角等，内使皇后二兄为大将统兵。其 年，宫车晏驾，皇后摄政，二兄秉 权。谴让帝母永乐后，令自杀。阴呼 并州牧董卓，欲共诛中官。中官逆杀 大将军进，兵相攻讨，京都战者塞 道。皇太后母子遂为太尉卓等所废 黜，皆死。天下之败，兵先兴于宫 省，外延海内。二三十岁，其殃祸起 自何氏。

志第十八 五行六
日蚀 日抱 日赤无光 日黄珥 日中黑 虹贯日 月蚀非其月
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甲子朔，日 有蚀之，在危八度。《日蚀说》曰： 「日者，太阳之精，人君之象。君道 有亏，有阴所乘，故蚀。蚀者，阳不 克也。」其候杂说，《汉书·五行 志》著之必矣。儒说诸侯专权，则其 为王者事。人君改修其德，则咎害 除。是时，世祖初兴，天下贼乱未 除。虚、危，齐也。贼张步拥兵据 齐，上遣伏隆谕步，许降。旋复叛称 王，至五年中乃破。三年五月乙卯 晦，日有蚀之，在柳十四度。柳，河 南也。时，世祖在雒阳，赤眉降贼樊 崇谋作乱，其七月发觉，皆伏诛。六 年九月丙寅晦，日有蚀之。史官不 见，郡以闻。在尾八度。七年三月癸 亥晦，日有蚀之，在毕五度。毕为边 兵。秋，隗嚣反，侵安定。冬，卢芳 所置朔方、云中太守各举郡降。

十六年三月辛丑晦，日有独之， 深悔之。十七年二月乙未晦，日有蚀 之，在胃九度。胃为廪仓。时诸郡新 坐租之后，天下忧怖，以谷为言，故 示象。或曰：胃，供养之官也。其十 月，废郭皇后，诏曰「不可以奉供 养」。

二十二年五月乙未晦，日有蚀 之，在柳七度，京都宿也。柳为上 仓，祭祀谷也，近舆鬼，舆鬼为宗 庙。十九年中，有司奏请立近帝四庙 以祭之，有诏「庙处所未定，且就高 庙袷祭之。」至此三年，遂不立庙。 有简堕心，奉祖宗之道有阙，故示象 月，以武谿蛮夷为寇害，伏波将军马 援将兵击之。二十九年二月丁巳朔， 日有蚀之，在东壁五度。东壁为文 章，一名娵訾之口。先是皇子诸王各 招来文章谈说之士，去年中，有人上 奏：「诸王所招待者，或真伪杂，受 刑罚者子孙，宜可分别。」于是上 怒，诏捕诸王客，皆被以苛法，死者 甚多。世祖不早为明设刑禁，一时治 之过差，故天示象。世祖于是改悔， 遣使悉理侵枉也。
三十一年五月癸酉晦，日有蚀 之，在柳五度，京都宿也。自二十一 驾。
中元元年十一月甲子晦，日有蚀 之，在斗二十度。斗为庙，主爵禄。 儒说十一月甲子，时王日也，又为星 纪，主爵禄，其占重。

明帝永平三年八月壬申晦，日有 蚀之，在氐二度。氐为宿宫。是时明 帝作北宫。八年十月壬寅晦，日有蚀 之，既，在斗十一度。斗，吴也。广 陵于天文属吴。后二年，广陵王荆坐 谋反自杀。

十三年十月甲辰晦，日有蚀之， 在尾十七度。十六年五月戊午晦，日 其占重。后二岁，宫车晏驾。十八年 十一月甲辰晦，日有蚀之，在斗二十 一度。是时，明帝既崩，马太后制爵 禄，故阳不胜。

章帝建初五年二月庚辰朔，日有 蚀之，在东壁八度。例在前建武二十 九年。是时，群臣争经，多相非毁 者。六年六月辛未晦，日有蚀之，在 翼六度。翼主远客。冬，东平王苍等 来朝，明年正月，苍薨。

章和元年八月乙未晦，日有蚀 之。史官不见，佗官以闻。日在氐四 度。

和帝永元二年二月壬午，日有蚀 之。史官不见，涿郡以闻。日在奎八 度。四年六月戊戌朔，日有蚀之，在 七星二度，主衣裳。又曰行近轩辕， 在左角，为太后族。是月十九日，上 免太后兄弟窦宪等官，遣就国，选严 能相，于国蹙迫自杀。七年四月辛亥 朔，日有蚀之，在嘴 B424，为葆 旅，主收敛。儒说葆旅宫中之象，收 敛贪妒之象。是岁邓贵人始人。明年 三月，阴皇后立，邓贵人有宠，阴后 妒忌之，后遂坐废。一曰是将入参， 参、伐为斩刈。明年七月，越骑校尉 冯柱捕斩匈奴温禺犊王乌居战。

十二年秋七月辛亥朔，日有蚀 南郡蛮夷反，为寇。十五年四月甲子 晦，日有蚀之，在东井二十二度。东 井，主酒食之宿也。妇人之职，无非 无仪，酒食是议。去年冬，邓皇后 立，有丈夫之性，与知外事，故天示 象。是年水，雨伤稼。

安帝永初元年三月二日癸酉，日 有蚀之，在胃二度。胃主禀仓。是 时，邓太后专政，去年大水伤稼，仓 禀为虚。五年正月庚辰朔，日有蚀 之，在虚八度。正月，王者统事之正 日也。虚，空名也。是时邓太后摄 政，安帝不得行事，俱不得其正，若 王者位虚，故于正月阳不克，示象 也。于是阴预乘阳，故夷狄并为寇 害，西边诸郡皆至虚空。七年四月丙 申晦，日有蚀之，在东井一度。

元初元年十月戊子朔，日有蚀 之，在尾十度。尾为后宫。继嗣之宫 也。是时上甚幸阎贵人，将立，故示 不善，将为继嗣祸也。明年四月，遂 立为后。后遂与江京、耿宝等共谗太 子，废之。二年九月壬午晦，日有蚀 之，在心四度。心为王者，明久失位 也。三年三月二日辛亥，日有蚀之， 在娄五度。史官不见，辽东以闻。四 年二月乙已朔，日有蚀之，在奎九 度。史官不见，七郡以闻。奎主武库 兵。其月十八日壬戌，武库火，烧兵 在翼十八度。史官不见，张掖以闻。 六年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几 尽，地如昏状。在须女十一度，女主 恶之。后二岁三月，邓太后崩。

永宁元年七月乙酉朔，日有蚀 之，在张十五度。史官不见，酒泉以 闻。

延光三年九月庚申晦，日有食 之，在氐十五度。氐为宿宫。宫，中 宫也。时上听中常侍江京、樊丰及阿 母王圣等谗言，废皇太子。四年三月 戊午朔，日有蚀之，在胃十二度。陇 西、酒泉、朔方各以状上，史官不 觉。
蚀之，在翼九度。

阳嘉四年闰月丁亥朔，日有蚀 之，在角五度。史官不见，零陵以 闻。

永和三年十二月戊戌朔，日有独 之，在须女十一度。史官不见，会稽 以闻。明年，中常侍张逵等谋谮皇后 父梁商欲作乱，推考，逵等伏诛也。 五年五月己丑晦，日有蚀之，在东井 三十三度。东井，三辅宿。又近舆 鬼，舆鬼为宗庙。其秋，西羌为寇， 至三辅陵园。六年九月辛亥晦，日有 蚀之，在尾十一度。尾主后宫，继嗣 之宫也。以为继嗣不兴之象。 蚀之，在营室三度。史官不见，郡国 以闻。是时梁太后摄政。三年四月丁 卯晦，日有蚀之，在东井二十三度。 例在永元十五年。东井主法，梁太后 又听兄冀枉杀公卿，犯天法也。明 年，太后崩。

元嘉二年七月二日庚辰，日有蚀 之，在翼四度。史官不见，广陵以 闻。翼主倡乐。时上好乐过。

永兴二年九月丁卯朔，日有蚀 之，在角五度。角，郑宿也。十一 月，泰山盗贼群起，劫杀长吏。泰山 于天文属郑。

永寿三年闰月庚辰晦，日有蚀 之，在七星二度。史官不见，郡国以 闻，例在永元四年。后二岁，梁皇后 崩，翼兄弟被诛。

延熹元年五月甲戌晦，日有蚀 之，在柳七度，京都宿也。八年正月 丙甲晦，日有蚀之，在营室十三度。 营室之中，女主象也。其二月癸亥， 邓皇后坐酗，上送暴室，令自杀，家 属被诛。吕太后崩时亦然。九年正月 辛卯朔，日有蚀之，在营室三度。史 官不见，郡国以闻。谷永以为三朝尊 者恶之。其明年，宫车晏驾。
永康元年五月壬子晦，日有蚀 大水，勃海海溢。
灵帝建宁元年五月丁未朔，日有 蚀之。冬十月甲辰晦，日有蚀之。二 年十月戊戌晦，日有蚀之。右扶风以 闻。三年三月丙寅晦，日有蚀之。梁 相以闻。四年三月辛酉朔，日有蚀 之。

熹平二年十二月癸酉晦，日有蚀 之，在虚二度。是时中常侍曹节、王 甫等专权。六年十月癸丑朔，日有蚀 之。赵相以闻。

光和元年二月辛亥朔，日有蚀 宋皇后。二年四月甲戌朔，日有蚀 之。四年九月庚寅朔，日有蚀之，在 角六度。

中平三年五月壬辰晦，日有蚀 之。六年四月丙午朔，日有蚀之。其 月浃辰，宫车晏驾。

献帝初平四年正月甲寅朔，日有 蚀之，在营室四度。是时，李傕、郭 汜专政。
兴平元年六月乙巳晦，日有蚀 之。
建安五年九月庚午朔，日有蚀 之。六年二月丁卯朔，日有蚀之。
十三年十月癸未朔，日有蚀之， 在尾十二度。十五年二月乙巳朔，日 有蚀之。十七年六月庚寅晦，日有蚀 之。

二十一年五月己亥朔，日有蚀 之。二十四年二月壬子晦，日有蚀 之。

凡汉中兴十二世，百九十六年， 日蚀七十二：朔三十二，晦三十七， 月二日三。

光武建武七年四月丙寅，日有晕 抱，白虹贯晕，在毕八度。毕为边 兵。秋，隗嚣反，侵安定。

灵帝时，日数出东方，正赤如 方，去地二丈，亦如之。其占曰，事 天不谨，则日月赤。是时，月出入去 地二三丈，皆赤如血者数矣。
光和四年二月己巳，黄气抱日， 黄白珥在其表。
中平四年三月丙申，黑气大如 瓜，在日中。五年正月，日色赤黄， 中有黑气如飞鹊，数月乃销。
六年二月乙未，白虹贯日。 献帝初平元年二月壬辰，白虹贯 日。
桓帝永寿三年十二月壬戌，月蚀 非其月。
延熹八年正月辛巳，月蚀非其 月。
赞曰：皇极惟建，五事克端。罚 咎入 B928，逆乱浸干。火下水腾， 木弱金酸。妖岂或妄，气炎以观。

志第十九 郡国一
河南 河内 河东 弘农 京兆 冯翊 扶风
- 司隶
《汉书·地理志》记天下郡县本 末及山川奇异、风俗所由，至矣。今 但录中兴以来郡县改异及《春秋》、 三史会同征伐地名，以为《郡国 志》。凡《前志》有县名今所不载 者，皆世祖所并省也。前无今有者， 后所置也。凡县名先书者，郡所治 也。

◎ 河南尹秦三川郡，高帝更 名。世祖都雒阳，建武十五年改曰河 南尹。二十一城，永和五年户二十万 八千四百八十六，口百一万八百二十 七。

〖雒阳〗周时号成周。有狄泉， 在城中。有唐聚。有上程聚。有士乡 聚。有褚氏聚。有荣锜涧。有前亭。 有圉乡。有大解城。

〖河南〗周公时所城雒邑也，春 秋时谓之王城。东城门名鼎门，北城 门名乾祭。又有甘城，有蒯乡。
〖梁〗故国，伯翳后。有霍阳 山。有注城。
〖荧阳〗有鸿沟水。有广武城。 有虢亭，虢叔国。有陇城。有薄亭。 有敖亭。有荧泽。
〖卷〗有长城，经阳武到密。有 垣雍城，或曰古衡雍。有扈城亭。
〖原武〗
〖阳武〗
〖中牟〗有圃田泽。有清口水。 有管城。有曲遇聚。有蔡亭。 〖开封〗
〖菀陵〗有 C97B林。有制泽。
有琐候亭。
〖平阴〗
〖穀城〗E767水出。有函谷 关。
〖缑氏〗有邬聚。有轘辕关。
〖巩〗有寻谷水。有东訾聚，今 名訾城。有坎 C279聚。有黄亭。有 湟水。有明谿泉。
〖成睾〗有旃然水。有瓶丘聚。 有漫水。有汜水。
〖京〗
〖密〗有大騩山。有梅山。有陉 山。
有 D822聚，古 D822氏，今名蛮 中。
〖匽师〗有尸乡，春秋时曰尸 氏。
〖新郑〗《诗》郑国，祝融墟。 平
◎ 河内郡高帝置。雒阳北百二 十里。十八城，户十五万九千七百七 十，口八十万一千五百五十八。

〖怀〗有 DAF4城。
〖河阳〗有湛城。
〖轵〗有原乡。有 CA4D梁。 〖波〗有 D13D城。
〖沁水〗
〖野王〗有太行山。有射犬聚。 有 B534城。
〖温〗苏子所都。济水出，王莽 时大旱，遂枯绝。
〖州〗
〖平睾〗有邢丘，故邢国，周公 子所封。有李城。
〖山阳〗邑。有雍城。有蔡城。 〖武德〗
〖获嘉〗侯国。
有南阳城，阳樊、攒茅田。有小脩武 聚。有隤城。
〖共〗本国。淇水出。有 B02A 亭。
〖汲〗 〖朝歌〗纣所都居，南有牧野， 北有邶国，南有宁乡。
〖荡阴〗有 BD39里城。
〖林虑〗故隆虑，殇帝改。有 铁。
◎ 河东郡秦置，雒阳西北五百 里。二十城，户九万三千五百四十
三，口五十七万八百三。
〖安邑〗有铁，有盐池。 〖杨〗有高梁亭。
〖平阳〗侯国。有铁。尧都此。 〖临汾〗有董亭。
〖汾阴〗有介山。
〖蒲板〗有雷首山。有沙丘亭。
〖大阳〗有吴山，上有虞城。有 下阳城。有茅津。有颠軨坂。 〖解〗有桑泉城。有臼城。有解 城。有瑕城。
〖皮氏〗有耿乡。有铁。有冀 亭。
〖闻喜〗邑，本曲沃。有董池 陂，古董泽。有稷山亭。有涑水。有 洮水。
〖绛〗邑。有翼城。
〖永安〗故 E5E9，阳嘉二年更 名。有霍大山。
〖河北〗《诗》魏国。有韩亭。 〖猗氏〗
〖垣〗有王屋山，兗水出。有壶 丘亭。有邵亭。
〖襄陵〗
〖北屈〗有壶口山。有采桑津。 〖濩泽〗侯国。有析城门。 〖端氏〗

◎ 弘农郡武帝置。其二县，建 武十五年属。雒阳西南四百五十里。 九城，户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五，口十 九万九千一百一十三。

〖弘农〗故秦函谷关，烛水出。 有枯枞山。有桃丘聚，故桃林。有务 乡。有曹阳亭。
〖陕〗本虢仲国。有焦城。有陕 陌。
〖黾池〗穀水出。有二崤。 〖新安〗涧水出。
〖宜阳〗
〖陆浑〗西有虢略地。
〖卢氏〗有熊耳门，伊水、清水 出。
〖湖〗故属京兆。有 E640乡。 〖华阴〗故属京兆。有太华山。

◎ 京兆尹秦内史，武帝改。其 四县，建武十五年属。雒阳西九百五 十里。十城，户五万三千二百九十 九，口二十八万五千五百七十四。
〖长安〗高帝所都。镐，在上林 菀中。有细柳聚。有兰池。有曲邮，
〖霸陵〗有枳道亭。有长门亭。 〖杜陵〗酆在西南。
〖郑〗
〖新丰〗有骊山，东有鸿门亭及 戏亭。有 C37D城。
〖蓝田〗出美玉。
〖长陵〗故属冯翊。
〖商〗故属弘农。

〖上雒〗侯国。有冢领山，雒水 出。故属弘农。有菟和山。有苍野 聚。
〖阳陵〗故属冯翊。

◎ 左冯翊秦属内史，武帝分， 改名。雒阳西六百八十八里。十三 城，户三万七千九十，口十四万五千 一百九十五。

〖高陵〗
〖池阳〗
〖云阳〗
〖礻殳祤〗永元九年夏。1111 〖频阳〗
〖万年〗
〖临晋〗本大荔。有河水祠。有 芮乡。有王城。
〖郃阳〗永平二年夏。
〖夏阳〗有梁山、龙门山。 〖衙〗
〖粟邑〗永元九年夏。

◎ 右扶风秦属内史，武帝分， 改名。十五城，户万七千三百五十 二，口九万三千九十一。

〖槐里〗周曰大丘，高帝改。 〖茂陵〗 〖鄠〗丰水出。有甘亭。 〖眉阝〗有邰亭。

〖武功〗永平八年夏。有太一 山，本终南。垂山，本郭物。有斜 谷。
〖陈仓〗 〖汧〗有吴岳山，本名汧，汧水 出。有回城，名回中。
〖渝麋〗侯国。
〖雍〗有铁。
〖栒邑〗有豳乡。
〖美阳〗有岐山，有周城。 〖漆〗有漆水。有铁。
〖杜阳〗永和二年夏。
右司隶校尉部，郡七，县、邑、 侯国百六。
志第二十 郡国二
颍川 汝南 梁国 沛国 陈国 鲁国
- 豫州
魏郡 钜鹿 常山 中山 安平 河閒 清河 赵国 勃海
- 冀州
◎ 颍川郡秦置。雒阳东南五百
〖阳翟〗禹所都。有钧台。有高 氏亭。有雍氏城。
〖襄〗有养阴里。
〖襄城〗有西不羹。有汜城。有 汾丘。有鱼齿山。
〖昆阳〗有湛水。
〖定陵〗有东不羹。
〖舞阳〗邑。
〖郾〗
〖临颍〗
〖颍阳〗
〖颍阴〗有狐宗乡，或曰古狐人 亭。有岸亭。
〖许〗
〖新汲〗
〖　焉陵〗春秋时曰阝焉。
〖长社〗有长葛城。有向乡。有 蜀城，有蜀津。
〖阳城〗有嵩高山，洧水、颍水 出。有铁。有负黍聚。
〖父城〗有应乡。
〖轮氏〗建初四年置。
◎ 汝南郡高帝置。雒阳东南六 八。

〖平舆〗有沈亭，故国，姬姓。 〖新阳〗侯国。
〖西平〗有铁。有柏亭，故柏 国。
〖上蔡〗本蔡国。 〖南顿〗本顿国。 〖汝阴〗本胡国。 〖汝阳〗
〖新息〗侯国。 〖北宜春〗
〖氵隐强〗侯国。
〖灌阳〗
〖期思〗有蒋乡，故蒋国。 〖阳安〗有道亭，故国。 〖项〗
〖西华〗
〖细阳〗
〖安城〗侯国。有武城亭。 〖吴房〗有棠谿亭。
〖鲖阳〗侯国。
〖慎阳〗
〖慎〗
〖新蔡〗有大吕亭。
〖安阳〗侯国。有江亭，故国， 嬴姓。
〖富波〗侯国，永元中复。 〖宜禄〗永元中复。
〖郎陵〗侯国。
〖弋阳〗侯国。有黄亭，故黄 国，嬴姓。
〖召陵〗有陉亭。有安陵乡。 〖征羌〗侯国。有安陵亭。 〖思善〗侯国。
〖宋〗公国，周名 C745丘，汉
改为新 C745，章帝建初四年徙宋公 于此。有繁阳亭。
〖襃信〗侯国。有赖亭，故国。 〖原鹿〗侯国。
〖定颍〗侯国。
〖固始〗侯国。故寝也，光武中 兴更名。有寝丘。
〖山桑〗侯国，故属沛。有下城 父聚。有垂惠聚。
〖城父〗故属沛，春秋时曰夷。 有章华台。
◎ 梁国秦砀郡，高帝改。其三 县，元和元年属。雒阳东南八百五十 里。九城，户八万三千三百，口四十 三万一千二百八十三。
〖下邑〗
〖睢阳〗本宋国阏伯墟。有卢门 亭。有鱼门。有阳梁聚。
〖虞〗有空桐地，有桐地，有桐 亭。有纶城，少康邑。
〖砀山〗出文石。
〖蒙〗有蒙泽。
〖穀熟〗有新城。有邳亭。 〖　焉〗故属陈留。
〖宁陵〗故属陈留。有葛乡，故 葛伯国。
〖薄〗故属山阳，汤所都。
◎ 沛国秦泗水郡，高帝改。雒 阳东南千二百里。二十一城，户二十 万四百九十五，口二十五万一千三百 九十三。

〖相〗
〖萧〗本国。
〖沛〗有泗水亭。
〖丰〗西有大泽，高祖斩白蛇于 此。在枌榆亭。
〖酂〗有 D279聚。
〖穀阳〗
〖谯〗刺史治。
〖洨〗有垓下聚。
〖蕲〗有大泽乡，陈涉起此 〖铚〗
〖郸〗
〖建平〗
〖临睢〗故芒，光武更名。 〖竹邑〗侯国，故竹。 〖公丘〗本滕国。
〖龙亢〗
〖向〗本国。
〖符离〗
〖虹〗
〖杼秋〗故属梁国，有澶渊聚。

◎ 陈国高帝置为淮阳，章和二 年改。雒阳东南七百里。九城，户十 一万二千六百五十三，口百五十四万 七千五百七十二。

〖陈〗
〖阳夏〗有固陵聚。
〖宁平〗
〖苦〗春秋时曰相。有赖乡。 〖柘〗
〖新平〗
〖武平〗
〖长平〗故属汝南。有辰亭。有 赭丘城。
◎ 鲁国秦薛郡，高后改。本属 徐州，光武改属豫州。六城，户七万 八千四百四十七，口四十一万一千五 百九十。

〖鲁国〗古奄国。有大庭氏库。 有铁。有阙里，孔子所居。有牛首 亭。有五父衢。

〖驺〗本邾国。
〖蕃〗有南梁水。
〖薛〗本国，六国时曰徐州。 〖卞〗有盗泉。有郚乡城。 〖汶阳〗
右豫州刺史部，郡、国六，县、 邑公、侯国九十九。
◎ 魏郡高帝置。雒阳东北七百 里。十五城，户十二万九千三百一 十，口六十九万五千六百六。

〖鄴〗有故大河。有滏水。有氵 釜水，有氵于城。有平阳城。有武 城。有九侯城。
〖繁阳〗
〖内黄〗清河水出。有 C62E阳
聚。有黄泽。
〖魏〗
〖元城〗五鹿墟，故沙鹿，有沙 亭。
〖黎阳〗
〖阴安〗邑
〖馆陶〗
〖清渊〗
〖平恩〗
〖沙〗侯国。 〖斥丘〗有葛。
〖曲梁〗侯国，故属广平。有鸡 泽。
〖梁期〗
◎ 钜鹿郡秦置。建武十三年省 广平国，以其县属。雒阳北千一百 里。十五城，户十万九千五百一十 七，口六十万二千九十六。

〖 B425陶〗有薄落亭。
〖钜鹿〗故大鹿，有大陆泽。 〖杨氏〗
〖鄡〗
〖下曲阳〗有鼓聚，故翟鼓子 〖任〗
〖南和〗
〖广平〗
〖斥章〗
〖广宗〗
〖曲周〗
〖列人〗
〖广年〗
〖平乡〗
〖南　〗

◎ 常山国高帝置。建武十三年 省真定国，以其县属。十三城，户九 万七千五百，口六十三万一千一百八 十四。
〖元氏〗
〖高邑〗故 B225，光武更名。 刺史治。有千秋亭、五成陌，光武即 位于上此矣。

〖都乡〗侯国。有铁。
〖南行唐〗有石臼谷。
〖房子〗赞皇山，济水所出。 〖平棘〗有塞。
〖栾城〗
〖九门〗
〖灵寿〗卫水出。
〖蒲吾〗
〖井陉〗
〖真定〗
〖上艾〗故属太原。

◎ 中山国高祖置。雒阳北一千 四百里。十三城，户九万七千四百一 十二，口六十五万八千一百九十五。

〖卢奴〗
〖北平〗有铁。
〖毋极〗
〖新市〗有鲜虞亭，故国，子 姓。

〖望都〗 〖唐〗有中人亭，有左人乡。 〖安国〗
〖安憙〗本安险，章帝更名。 〖汉昌〗本苦陉，章帝更名。 〖蠡吾〗侯国，故属涿。
〖上曲阳〗故属常山。恒山在西 北。
〖蒲阴〗本曲逆，章帝更名。有 阳城。
◎ 安平国故信都，高帝置。明 帝名乐成，延光元年改。雒阳北二千 里。十三城，户九万一千四百四十， 口六十五万五千一百一十八。

信都〗有绛水、呼沱河。 〖阜城〗故昌城。
〖南宫〗
〖扶柳〗
〖下博〗
〖武邑〗
〖观津〗经西有漳水，津名薄落 津。
〖武遂〗故属河间。
〖饶阳〗故名饶，属涿。有无蒌 亭。
〖安平〗故属涿。 〖南深〗泽故属涿。

◎ 河间国文帝置，世祖省属信 都，和帝永元二年复故。雒阳北二千 五百里。十一城，户九万三千七百五 十四，口六十三万四千四百二十一。

〖乐成〗
〖弓高〗
〖易〗故属涿。
〖武垣〗故属涿。
〖中水〗故属涿。
〖鄚〗故属涿。
高阳〗故属涿。有葛城。 〖文安〗故属勃海。
〖束州〗故属勃海。
〖成平〗故属勃海。
〖东平舒〗故属勃海。

◎ 清河国高帝置。桓帝建和二 年改为甘陵。雒阳北千二百八十里。 七城，户十二万三千九百六十四，口 七十六万四百一十八。

〖甘陵〗故厝，安帝更名。 〖东武城〗 〖鄃〗
〖灵〗和帝永元九年夏。 〖绎幕〗
〖广川〗故属信都。有棘津城。

◎ 赵国秦邯郸郡，高帝改名。 雒阳北千一百里。五城，户三万二千 七百一十九，口十八万八千三百八十 一。
〖邯郸〗有丛台。 〖襄国〗本邢国，秦为信都，项
羽更名。有檀台。有苏人亭。 〖柏人〗
〖中丘〗

◎ 勃海郡高帝置。雒阳北千六 百里。八城，户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 九，口百一十万六千五百

〖南皮〗
〖高城〗侯国。
〖重合〗侯国。
〖浮阳〗侯国
〖阳信〗延光元年复。 〖脩〗故属信都。
右冀州刺史部，郡、国九，县、 邑、侯国百。
志第二十一 郡国三
陈留 东郡 东平 任城 泰山 济北 山阳 济阴
- 兗州
东海 琅邪 彭城 广陵 下邳
- 徐州

◎ 陈留郡武帝置。雒阳东五百 三十里。十七城，户十七万七千五百 二十九，口八十六万九千四百三十 三。

〖陈留〗有鸣雁亭。 〖浚仪〗本大梁。
〖尉氏〗
〖雍丘〗本 F56B国。
〖襄邑〗有滑亭。有承匡城。
〖外黄〗有葵丘聚，齐桓公会 此，城中有曲棘里。有繁阳城。
〖小黄〗
〖东昬〗
〖济阳〗
〖平丘〗有临济亭，田儋死此。 有匡。有黄池亭。
〖封丘〗有桐牢亭，或曰古虫 牢。
〖酸枣〗 〖长垣〗侯国。有匡城。有蒲 城。有祭城。
〖己吾〗有大棘乡。有首乡。 〖考城〗故菑，章帝更名。故属 梁。
〖圉〗故属淮阳。有高阳亭。 〖扶沟〗故属淮阳。
◎ 东郡秦置。去雒阳八百余 口六十万三千三百九十三。

〖濮阳〗古昆吾国，春秋时曰 濮。有咸城，或曰古咸国。有清丘。 有鉏城。

〖燕〗本南燕国。有雍乡。有胙 城，占胙国。有平阳亭。有瓦亭。有 桃城。

〖白马〗有韦乡。
〖顿丘〗
〖东阿〗有清亭。
〖东武阳〗湿水出。
〖范〗有秦亭。
〖临邑〗有 B925庙。
〖博平〗
〖聊城〗有夷仪聚。有聂城。 〖发干〗
〖乐平〗侯国。故清，章帝更 名。
〖阳平〗侯国。有莘亭。有冈成 城。
〖卫〗公国。本观故国，姚姓， 光武更名。有河牧城。有竿城。 〖穀城〗春秋时小穀。有巂下 聚。
◎ 东平国故梁，景帝分为济东 七城，户七万九千一十二，口四十四 万八千二百七十。
〖无盐〗本宿国，任姓。有章 城。
〖东平陆〗六国时曰平陆。有阚 亭。有堂阳亭。
〖富成〗
〖章〗

〖寿张〗春秋曰良，汉曰寿良， 光武改曰寿张。有堂聚，故聚属东 郡。
〖须昌〗故属东郡。有致密城， 古中都。有阳穀城。
◎ 任城国章帝元和元年，分东 平为任城。雒阳东千一百里。三城， 户三万六千四百四十二，口十九万四 千一百五十六。

〖任城〗本任国。有桃聚。 〖亢父〗
〖樊〗

◎ 泰山郡高帝置。雒阳东千四 百里。十二城，户八千九百二十九， 口四十三万七千三百一十七。

〖奉高〗有明堂，武帝造。 〖博〗有泰山庙。岱山在西北。 〖梁甫〗侯国。有菟裘聚。
〖钜平〗侯国。有亭禅山。有阳 关亭。
〖嬴〗有铁。
〖山茌〗侯国。
〖莱芜〗有原山，潘水出。 〖盖〗沂水出。
〖南武阳〗侯国。有颛臾城。 〖南城〗故属东海。有东阳城。
〖费〗侯国，故属东海。有 BD25亭。有台亭。
〖牟〗故国。
◎ 济北国和帝永元二年，分泰 山置。雒阳东千一百五十里。五城， 户四万五千六百八十九，口二十三万 五千八百九十七。

〖卢〗有平阴城。有防门。有光 里。有景兹山。有敖山。有清亭。有 长城至东海。
〖蛇丘〗有遂乡。有下 F446 亭。有铸乡城。
〖成〗本国。
〖茌平〗本属东郡。
〖刚〗
阳东八百一十里。十城，户十万九千 八百九十八，口六十万六千九十一。 〖昌邑〗刺史治。有梁丘城。有 甲父亭。
〖东缗〗春秋时曰缗。
〖钜野〗有大野泽。
〖高平〗侯国。故橐，章帝更 名。有茅乡城。
〖湖陆〗故湖陵，章帝更名。 〖南平阳〗侯国。有漆亭。有闾 丘亭。
〖方与〗有武唐亭，鲁侯观鱼 〖瑕丘〗 〖金乡〗
〖防东〗

◎ 济阴郡故梁，景帝分置。雒 阳东八百里。十一城，户十三万三千 七百一十五，口六十五万七千五百五 十四。
〖定陶〗本曹国，古陶，尧所 居。有三 ED24亭。
〖冤句〗有煮枣城。
〖成阳〗有尧冢、灵台，有雷 泽。
〖乘氏〗侯国。有泗水。有鹿城 乡。
〖句阳〗有垂亭。
〖鄄城〗
〖离狐〗故属东郡。
〖廪丘〗故属东郡。有高鱼城。 有运城。
〖单父〗侯国，故属山阳。 〖成武〗故属山阳。有郜城。 〖己氏〗故属梁。

右兗州刺史部，郡、国八，县、 邑、公、侯国八十。
百里。十三城，户十四万八千七百八 十四，口七十万六千四百一十六。

〖郯〗本国，刺史治。
〖兰陵〗有次室亭。
〖戚〗
〖朐〗有铁。有伊卢乡。 〖襄贲〗
〖昌虑〗有蓝乡。
〖承〗
〖阴平〗
〖祝其〗有羽山。春秋时曰祝 其，夹谷地。
〖厚丘〗
〖赣榆〗本属琅邪，建初五年 复。
◎ 琅邪国秦置。建武中省城阳 国，以其县属。雒阳东一千五百里。 十三城，户二万八百四，口五十七万 九百六十七。
〖开阳〗故属东海，建初五年 属。
〖东莞〗有郓亭。有邳乡。有公 来山。或曰古浮来。
〖西海〗
〖诸〗
〖莒〗本国，故属城阳。有铁。 有峥嵘谷。
〖东安〗故属城阳。
〖阳都〗故属城阳。有牟台。 〖临沂〗故属东海。有丛亭。 〖即丘〗侯国，故属东海，春秋
〖缯〗侯国，故属东海。有概 亭。
〖姑幕〗
◎ 彭城国高祖置为楚，章帝 改。雒阳东千二百二十里。八城，户 八万六千一百七十，口四十九万三千 二十七。

〖彭城〗有铁。
〖武原〗
〖傅阳〗有 BB72水。
〖吕〗
〖留〗
〖梧〗
〖广戚〗故属沛。

◆广陵郡景帝置为江都，武帝更 名。建武中省泗水国，以其县属。雒 阳东一千六百四十里。十一城，户八 万三千九百七，口四十一万百九十。

〖广陵〗有东陵亭。
〖江都〗有江水祠。
〖高邮〗
〖平安〗
〖氵夌〗故属泗水。
〖东阳〗故属临淮。有长洲泽， 吴王濞太仓在此。
〖射阳〗故属临淮。
〖盐渎〗故属临淮
〖舆〗侯国，故属临淮。
〖堂邑〗故属临淮。有铁。春秋 时曰堂。
〖海西〗故属东海。
◎ 下邳国武帝置为临淮郡，永 平十五年更为下邳国。雒阳东千四百 里。十七城，户十三万六千三百八十 九，口六十一万一千八十三。
〖下邳〗本属东海。有葛峄山， 本峄阳山。有铁。
〖徐〗本国。有楼亭，或曰古蒌 林。 〖僮〗侯国。 〖睢陵〗
〖下相〗
〖淮阴〗
〖淮浦〗
〖盱台〗
〖高山〗
〖潘旌〗
〖淮陵〗
〖取虑〗有蒲姑陂。 〖东成〗
〖曲阳〗侯国，故属东海。 〖司吾〗侯国，故属东海。
〖良成〗故属东海。春秋时曰 良。
〖夏丘〗故属沛。
右徐州刺史部，郡、国五，县、 邑、侯国六十二。
志第二十二 郡国四
济南 平原 乐安 北海 东莱 齐国
- 青州
南阳 南郡 江夏 零陵 桂阳 武陵 长沙
- 荆州
九江 丹阳 庐江 会稽 吴郡
- 扬州

◎ 济南国故齐，文帝分。雒阳 东千八百里。十城，户七万八千五百 四十四，口四十五万三千三百八。
〖东平陵〗有铁。有谭城。有天 山。
〖著〗
〖於陵〗
〖台〗
〖菅〗有赖亭。 〖土鼓〗
〖东朝阳〗 〖历城〗有铁。有巨里聚。

◎ 平原郡高帝置。雒阳北一千 三百里。九城，户十五万五千五百八 十八，口百万二千六百五十八。

〖平原〗
〖高唐〗湿水出。
〖般〗
〖鬲〗侯国。夏时有鬲君，灭 浞，立少康。
〖祝阿〗春秋时曰祝柯。有野井 〖湿阴〗 〖安德〗侯国。
〖厌次〗本富平。明帝更名。

◆乐安国高帝西平昌置，为千 乘，永元七年更名。雒阳东千五百二 十里。九城，户七万四千四百，口四 十二万四千七十五。

〖临济〗本狄，安帝更名。 〖千乘〗
〖高菀〗
〖博昌〗有薄姑城。有贝中聚。 有时水。
〖蓼城〗侯国。
〖利〗故属齐。
〖益〗侯国。故属北海。 〖寿光〗故属北海。有灌亭。

◎ 北海国景帝置。建武十三年 省菑川、高密、胶东三国，以其县 属。十八城，户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 一，口八十五万三千六百四。

〖剧〗有纪亭，古纪国。 〖营陵〗
〖平寿〗有斟城。有寒亭，古寒 〖都昌〗 〖安丘〗有渠丘亭。
〖淳于〗永元九年夏。有密乡。
〖平昌〗侯国，故属琅邪，有蒌 乡。
〖朱虚〗侯国，故属琅邪，永初 元年属。
〖东安平〗故属菑川。六国时曰 安平。有 F043亭。
〖高密〗侯国。
〖昌安〗侯国，安帝复。 〖夷安〗侯国，安帝复。 〖胶东〗侯国。
〖即墨〗侯国。有棠乡。 〖壮武〗安帝复。
〖下密〗安帝复。
〖挺〗

◎ 东莱郡高帝置。雒阳东三千 一百二十八里。十三城，户十万四千 二百九十七，口四十八万四千三百九 十三。

〖黄〗
〖牟平〗
〖曲成〗侯国。 〖掖〗侯国。有过乡。
〖当利〗侯国
〖东牟〗侯国。
〖昌阳〗
〖卢乡〗
〖长广〗故属琅邪。
〖黔陬〗侯国，故属琅邪。有介 亭。
〖葛卢〗有尤涉亭。 ◎ 齐国秦置。雒阳东千八百 里。六城，户六万四千四百一十五， 口四十九万一千七百六十五。
〖临菑〗本齐，刺史治。 〖西安〗有棘里亭。有蘧丘里， 古渠丘。
〖昌国〗
〖临朐〗有三亭，古 BD69邑。 〖广〗
〖般阳〗故属济南。

右青州刺史部，郡、国六，县六 十五。
里。三十七城，户五十二万八千五百 五十一，口二百四十三万九千六百一 十八。
〖宛〗本申伯国。有南就聚。有 瓜里津。有夕阳聚。有东武亭。 〖冠军〗邑。
〖叶〗有长山，曰方城。有卷 城。
〖新野〗有东乡，故新都。有黄 邮聚。
〖章陵〗故舂陵，世祖更名。有 上唐乡。
〖西鄂〗
〖雉〗
〖鲁阳〗有鲁山。有牛兰累亭。 〖犨〗
〖堵阳〗
〖博望〗
〖舞阴〗邑。
〖比阳〗
〖复阳〗侯国。有杏聚。
〖平氏〗桐柏大复山，淮水出。 有宜秋聚。
〖棘阳〗有蓝乡。有黄淳聚。 〖湖阳〗邑。
〖随〗西有断蛇丘。
〖育阳〗邑。有小长安，有东阳 聚。
〖涅阳〗 〖阴〗
〖酂〗
〖邓〗有 E94A聚。 〖山都〗侯国。 〖郦〗侯国
〖穰〗
〖朝阳〗
〖蔡阳〗侯国。 〖筑阳〗侯国。有涉都乡。 〖武当〗有和成聚。
〖顺阳〗侯国，故博山。有须 聚。
〖成都〗 〖襄乡〗
〖南乡〗
〖丹水〗故属弘农。有章密乡。 有三户亭。
〖析〗故属弘农，故楚白羽邑。 有武关，在县西。有丰乡城。
◎ 南郡秦置。雒阳南一千五百 里。十七城，户十六万二千五百七 十，口七十四万七千六百四。

〖江陵〗有津乡。
〖巫〗西有白帝城。
〖秭归〗本国。
〖中卢〗侯国。
〖编〗有蓝口聚。
〖当阳〗
〖华容〗侯国。云梦泽在南。 〖襄阳〗有阿头山。
〖邔〗侯国。有犁丘城。 〖鄀〗侯国。永平元年夏。 〖临沮〗侯国。有荆山。
〖枝江〗侯国。本罗国。有丹阳 聚。
〖夷道〗 〖夷陵〗有荆门，虎牙山。 〖州陵〗
〖很山〗故属武陵。

◎ 江夏郡高帝置。雒阳南千五 百里。十四城，户五万八千四百三十 四，口二十六万五千四百六十四。 〖西陵〗

〖西阳〗
〖轪〗侯国。
〖鄳〗
〖竟陵〗侯国。有郧乡。有章 山，本内方。
〖云杜〗
〖沙羡〗
〖邾〗
〖下雉〗
〖蕲春〗侯国。
〖鄂〗
〖南新市〗侯国。 〖安陆〗

◎ 零陵郡武帝置。雒阳南三千 三百里。十三城，户二十一万二千二 百八十四，口百万一千五百七十八。

〖泉陵〗
〖零陵〗有阳朔山，湘水出。 〖营道〗南有九疑山。
〖营浦〗
〖泠道〗
〖洮阳〗
〖都梁〗有路山。
〖夫夷〗侯国。
〖始安〗侯国。
〖重安〗侯国，故钟武，永建三 年更名。
〖湘乡〗
〖昭阳〗侯国。
〖烝阳〗侯国，故属长沙

◎ 桂阳郡高帝置。山领山。在 雒阳南三千九百里。十一城，户十三 万五千二十九，口五十五一千四百 三。

〖郴〗有客岭山。 〖便〗
〖耒阳〗有铁。
〖阴山〗
〖南平〗
〖临武〗
〖桂阳〗
〖含洭〗
〖浈阳〗有领山。
〖曲江〗
〖汉宁〗永和元年置。

◎ 武陵郡秦昭王置。名黔中 郡，高帝五年更名。雒阳南二千一百 里。十二城，户四万六千六百七十 二，口二十五万九百一十三。
〖临沅〗
〖汉寿〗故索，阳嘉三年更名， 刺史治。
〖孱陵〗
〖零阳〗
〖充〗
〖沅陵〗先有壶头山。
〖辰阳〗
〖酉阳〗
〖迁陵〗
〖沅南〗建武二十六年置。 〖作唐〗

◎ 长沙郡秦置。雒阳南二千八 百里。十三城，户二十五万五千八百 五十四，口百五万九千三百七十二。

〖临湘〗
〖攸〗
〖荼陵〗
〖安城〗
〖霝阝〗
〖湘南〗侯国。衡山在东南。 〖昭陵〗 〖益阳〗
〖下隽〗
〖罗〗
〖醴陵〗
〖容陵〗
右荆州刺史部，郡七，县、邑、 侯国百一十七。
◎ 九江郡秦置。雒阳东一千五 百里。十四城，户八万九千四百三十 六，口四十三万二千四百二十六。 〖寿春〗

〖浚遒〗
〖成德〗
〖西曲阳〗
〖合肥〗侯国
〖历阳〗侯国，刺史治。
〖当涂〗有马丘聚，徐凤反于 此。
〖全椒〗 〖钟离〗侯国。 〖下蔡〗故属沛。
〖平阿〗故属沛。有徐山。 〖义成〗故属沛。

◆丹阳郡秦鄣郡，武帝更名。雒 阳东二千一百六十里。建安十三年， 孙权分新都郡。十六城，户十三万六 千五百一十八，口六十三万五百四十 五。

〖宛陵〗 〖溧阳〗 〖丹阳〗 〖故鄣〗 〖泾〗
〖歙〗
〖黝〗
〖陵阳〗
〖芜湖〗中江在西。
〖秣陵〗南有牛渚。
〖湖熟〗侯国。
〖句容〗
〖江乘〗
〖春穀〗
〖石城〗
◆庐江郡文帝分淮南置。建武十

三年省六安国，以其县属。雒阳东一 千七百里。十四城，户十万一千三百 九十二，口四十二万四千六百八十 三。

〖舒〗有桐乡。
〖雩娄〗侯国。
〖寻阳〗南有九江，东合为大 江。
〖潜〗
〖临湖〗侯国。 〖龙舒〗侯国。 〖襄安〗
〖居巢〗侯国。
〖六安〗国。
〖蓼〗侯国。
〖安丰〗有大别山。 〖阳泉〗侯国。
〖安风〗侯国。
◎ 会稽郡秦置。本治吴，立郡 吴，乃移山阴。雒阳东三千八百里。 十四城，户十二万三千九十，口四十 八万一千一百九十六。

〖山阴〗会稽山在南，上有禹 〖鄮〗
〖乌伤〗
〖诸暨〗
〖馀暨〗
〖太末〗
〖上虞〗
〖剡〗
〖馀姚〗
〖句章〗
〖鄞〗
〖章安〗故治，闽越地，光武更 名。
〖永宁〗永和三年以章安县东瓯 乡为县。
〖东部〗侯国。
◎ 吴郡顺帝分会稽置。雒阳东 三千二百里。十三城，户十六万四千 一百六十四，口七十万七百八十二。
〖吴〗本国。震泽在西，后名具 区泽。
〖海盐〗
〖乌程〗
〖馀杭〗
〖毘陵〗季札所居。北江在北。 〖由拳〗 〖安〗
〖富春〗
〖阳羡〗邑。
〖无锡〗侯国。
〖娄〗

◎ 豫章郡高帝置。雒阳南二千 七百里。二十一城，户四十万六千四 百九十六，口百六十六万八千九百 六。
〖新淦〗

〖宜春〗
〖庐陵〗
〖赣〗有豫章水。
〖雩都〗
〖南野〗有台领山。
〖南城〗
〖鄱阳〗有鄱水。黄金采。 〖历陵〗有傅易山。
〖馀汗〗
〖彭泽〗彭蠡泽在西。
〖柴桑〗
〖艾〗
〖海昬〗侯国。
〖平都〗侯国，故安平。 〖石阳〗
〖临汝〗永元八年置。
〖建昌〗永元十六年分海昬置。
右扬州刺史部，郡六、县邑、侯 国九十二。
志第二十三 郡国五

汉中 巴郡 广汉 蜀郡 犍为 牂牁 越巂 益州 永昌 广汉属国 蜀郡属国 犍为属国
- 益州
陇西 汉阳 武都 金城安定 北地 武威 张掖 酒泉 敦煌 张 掖属国 张掖居延属国
- 凉州
上党太原上郡西河五原云中定襄
雁门朔方
- 并州

涿郡 广阳 代郡 上谷 渔阳 右北平 辽西 辽东 玄菟 乐浪 辽东属国
- 幽州
南海 苍梧 郁林 合浦 交 趾 九真 日南
- 交州
◎ 汉中郡秦置。雒阳西千九百 九十里。九城，户五万七千三百四十
〖成固〗妫墟在西北。 〖西城〗
〖襃中〗
〖沔阳〗有铁。
〖安阳〗
〖锡〗有锡，春秋时曰锡穴。 〖上庸〗本庸国。
〖房陵〗

◎ 巴陵秦置。雒阳西三千七百 里。十四城，户三十一万六百九十 一，口百八万六千四十九。
〖宕渠〗有铁。

〖朐忍〗
〖阆中〗
〖鱼复〗扞水有扞关。 〖临江〗
〖枳〗
〖涪陵〗出丹。
〖垫江〗
〖安汉〗
〖平都〗
〖汉昌〗永元中置。

◎ 广汉郡高帝置。雒阳西三千 里。十一城，户十三万九千八百六十 五，口五十万九千四百三十八。

〖雒〗刺史治。
〖新都〗
〖绵竹〗
〖什邡〗
〖涪〗
〖梓潼〗
〖郪〗 〖广汉〗有沈水。
〖德阳〗

◎ 蜀郡秦置。雒阳西三千一百 里。十一城，户三十万四百五十二， 口百三十五万四百七十六。

〖成都〗
〖郫〗
〖江原〗
〖繁〗
〖临邛〗有铁。
〖湔氐道〗岷山在西徼外。 〖汶江道〗
〖八陵〗
〖广柔〗
〖绵虒道〗

◎ 犍为郡武帝置。雒阳西三千 二百七十里。刘璋分立江阳郡。九 城，户十三万七千七百一十三，口四 十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八。

〖武阳〗有彭亡聚。
〖南安〗有鱼涪津。 〖僰道〗
〖江阳〗
〖符节〗
〖南广〗
〖汉安〗

◎ 牂牁郡武帝置。雒阳西五千 七百里。十六城，户三万一千五百二 十三，口二十六万七千二百五十三。

〖故且兰〗
〖鄨〗
〖毋敛〗
〖谈指〗出丹。
〖夜郎〗出雄黄、雌黄。 〖同并〗
〖谈稾〗
〖漏江〗
〖毋单〗
〖宛温〗
〖镡封〗
〖漏卧〗
〖西随〗

◎ 越巂郡武帝置。雒阳四千八 百里。十四城，户十三万一百二十， 口六十二万三千四百一十八

〖邛都〗南山出铜。
〖遂久〗
〖灵关道〗
〖台登〗出铁。
〖青蛉〗有禺同山，俗谓有金马 碧鸡。
〖会无〗出铁。 〖定莋〗
〖阐〗
〖苏示〗
〖大莋〗
〖莋秦〗
〖姑复〗

◆益州郡武帝置。故滇王国。雒 阳西五千六百里。诸葛亮表有耽文 山、泽山、司弥瘗山、娄山、辟龙 山，此等并皆未详所在县。十七城， 户二万九千三十六。口十一万八百 二。
〖滇池〗出铁。有池泽。北有黑 水祠。
〖胜休〗
〖俞元〗装山出铜。
〖律高〗石室山出锡。B428町 山出银、铅。
〖贲古〗采山出铜、锡。羊山出 银、铅。
〖毋棳〗
〖建伶〗
〖味〗 〖昆泽〗
〖同濑〗
〖同劳〗
〖双柏〗出银。
〖连然〗
〖梇栋〗
〖秦臧〗
◎ 永昌郡明帝永平十二年分益 州置。雒阳西七千二百六十里。八
百八十九万七千三百四十四。 〖不韦〗出铁。
〖巂唐〗
〖比苏〗
〖楪榆〗
〖邪龙〗
〖云南〗
〖哀牢〗永平中置，故牢王国。 〖博南〗永平中置。南界出金。
◎ 广汉属国故北部都尉，属广 汉郡，安帝时以为属国都尉，别领三
五千六百五十二。
〖阴平道〗
〖甸氐道〗
〖刚氐道〗

◎ 蜀郡属国故属西部都尉，延 光元年以为属国都尉，别领四城。户 十一万一千五百六十八，口四十七万 五千六百二十九。
〖汉嘉〗故青衣，阳嘉二年改。 有蒙山。
〖严道〗有邛僰九折坂者，邛邮 置。
〖徙〗 ◎ 犍为属国故郡南部都尉，永 初元年以为属国都尉，别领二城。户 七千九百三十八，口三万七千一百八 十七。

〖朱提〗山出银、铜。
〖汉阳〗
右益州刺史部，郡、国十二， 县、道一百一十八。
◎ 陇西郡秦置。雒阳西二千二 百二十里。十一城，户五千六百二十 八，口二万九千六百三十七。

〖狄道〗
〖氐道〗养水出此。
〖首阳〗有鸟鼠同穴山，渭水 出。
〖大夏〗
〖襄武〗有五鸡聚。
〖临洮〗有西顷山。
〖枹罕〗故属金城。
〖白石〗故属金城。
〖鄣〗
〖河关〗故属金城。积石山在西 南，河水出。
◎ 汉阳郡武帝置，为天水，永 元十七年更名。在雒阳西二千里。十 三城，户二万七千四百二十三，口十 三万一百三十八。
〖冀〗有朱圄山。有缇群山。有 雒门聚。
〖望恒〗
〖阿阳〗
〖略阳〗有街泉亭。
〖勇士〗
〖成纪〗
〖陇〗刺史治。有大坂名陇坻， 豲坻聚有秦亭。
〖兰干〗 〖平襄〗
〖显亲〗
〖上邽〗故属陇西。
〖西〗故属陇西。有嶓冢山，西 汉水。
◎ 武都郡武帝置。雒阳西一千 九百六十里。七城，户二万一百二， 口八万一千七百二十八。

〖下辨〗
〖武都道〗
〖故道〗 〖河池〗
〖沮〗沔水出东狼谷。
〖羌道〗

◎ 金城郡昭帝置。雒阳西二千 八百里。十城，户三千八百五十八， 口万八千九百四十七。

〖允吾〗
〖浩亹〗
〖令居〗
〖榆中〗 〖临羌〗有昆仑山。
〖破羌〗
〖安夷〗
〖允街〗

◎ 安定郡武帝置。雒阳西千七 百里。八城，户六千九十四，口二万 九千六十。

〖临泾〗
〖高平〗有第一城。
〖乌枝〗有瓦亭，出薄落谷。 〖三水〗
〖阴盘〗
〖彭阳〗
〖鹑觚〗故属北地。

◎ 北地郡秦置。雒阳西千一百 里。六城，户三千一百二十二，口万 八千六百三十七。

〖富平〗
〖泥阳〗有五柞亭。
〖弋居〗有铁。
〖廉〗
〖参　〗故属安定。
〖灵州〗

◎ 武威郡故匈奴休屠王地，武 帝置。雒阳西三千五百里。十四城， 户万四十二，口三万四千二百二十 六。

〖姑臧〗 〖张掖〗 〖武威〗 〖休屠〗 〖揟次〗 〖朴 B459〗
〖媪围〗
〖宣威〗
〖仓松〗
〖鹯阴〗故属安定。
〖租厉〗故属安定。
〖显美〗故属张掖。
〖左骑〗千人官。

◎ 张掖郡故匈奴昆邪王地，武 帝置。雒阳西四千二百里。献帝分置 西郡。八城，户六千五百五十二，口 二万六千四十。
〖昭武〗

〖删丹〗弱水出。
〖氐池〗
〖屋兰〗
〖日勒〗
〖骊靬〗
〖番和〗
◎ 酒泉郡武帝置。雒阳西四千 七百里。九城，户万二千七百六。
〖福禄〗
〖玉门〗 〖会水〗
〖沙头〗
〖安弥〗故曰绥弥。
〖乾齐〗
〖延寿〗

◎ 敦煌郡武帝置。雒阳西五千 里。六城，户七百四十八，口二万九 千一百七十。

〖敦煌〗古瓜州，出美瓜。 〖拼泉〗 〖广至〗
〖龙勒〗有玉门关。

◎ 张掖属国武帝置属国都尉， 以主蛮夷降者。安帝时，别领五城。 户四千六百五十六，口万六千九百五 十二。

〖候官〗
〖左骑〗
〖千人〗
〖司马官〗
〖千人官〗

◎ 张掖居延属国故郡都尉，安 帝别领一城。户一千五百六十，口四 千七百三十三。
〖居延〗有居延泽，古流沙。 右凉州刺史部，郡十二，县、 道、候官九十八。
◎ 上党郡秦置。雒阳北千五百 里。十三城，户二万六千二百二十 二，口十二万七千四百三。

〖长子〗
〖屯留〗绛水出。
〖沾〗
〖涅〗有阏与聚。
〖襄垣〗
〖壶关〗有黎亭，故黎国。 〖泫氏〗有长平亭。
〖高都〗
〖潞〗本国。
〖猗氏〗
〖阳阿〗侯国。
〖穀远〗
◎ 太原郡秦置。十六城，户三 万九百二，口二十万一百二十四。 〖晋阳〗本唐国。有龙山，晋水 所出。刺史治。
〖界休〗有界山，有绵上聚。有 千亩聚。
〖榆次〗有凿壶。
〖中都〗
〖于离〗
〖兹氏〗
〖狼孟〗
〖邬〗
〖盂〗
〖京陵〗春秋时九京。
〖阳曲〗
〖大陵〗有铁。
〖祁〗
〖虑虒〗
〖阳邑〗有箕城。
◎ 上郡秦置。十城，户五千一 百六十九，口二万八千五百九十九。
〖肤施〗
〖白土〗
〖漆垣〗
〖桢林〗 〖定阳〗
〖高奴〗
〖龟兹属国〗
〖候官〗

◎ 西河郡武帝置。雒阳北千二 百里。十三城，户五千六百九十八， 口二万八百三十八。

〖离石〗
〖平定〗
〖中阳〗 〖皋狼〗
〖平周〗
〖平陆〗
〖益兰〗
〖圜阴〗
〖蔺〗
〖圜阳〗
〖广衍〗
◎ 五原郡秦置为九原，武帝更 名。十城，户四千六百六十七，口二
〖九原〗 〖五原〗
〖临沃〗
〖文国〗
〖河阴〗
〖武都〗
〖宜梁〗
〖曼柏〗
〖成宜〗
〖西安阳〗北有阴山。
◎ 云中郡秦置。十一城，户五
千三百五十一，口二万六千四百三 十。
〖云中〗
〖咸阳〗
〖箕陵〗
〖沙陵〗
〖沙南〗
〖北舆〗
〖武泉〗
〖原阳〗
〖定襄〗故属定襄。

◎ 定襄郡高帝置。五城，户三 千一百五十三，口万三千五百七十 一。

〖善无〗故属雁门。
〖桐过〗
〖武成〗
〖骆〗
〖中陵〗故属雁门。

◎ 雁门郡秦置。雒阳北千五百 里。十四城，户三万一千八百六十 二，口二十四万九千。

〖阴馆〗
〖楼烦〗 〖武州〗
〖汪陶〗
〖剧阳〗
〖崞〗
〖平城〗
〖埒〗
〖马邑〗
〖卤城〗故属代郡。
〖广武〗故属太原。有夏屋山。
◎ 朔方郡武帝置。六城，户千 九百八十七，口七千八百四十三。
〖临戎〗
〖三封〗
〖朔方〗
〖沃野〗
〖广牧〗
〖大城〗故属西河。
右并州刺吏部，郡九，县、邑、 侯国九十八。
◎ 涿郡高帝置。雒阳东北千八 百里。七城，户十万二千二百一十 八，口六十三万三千七百五十四。

〖涿〗
〖逎〗侯国。
〖故安〗易水出，雹水出。 〖范阳〗侯国。
〖良乡〗
〖北新城〗有汾水门。
〖方城〗故属广阳。有临乡。有 督亢亭。
◎ 广阳郡高帝置，为燕国，昭 帝更名为郡。世祖省并上谷，永元八 年复。五城，户四万四千五百五十， 口二十八万六百。

〖蓟〗本燕国。刺史治。 〖广阳〗
〖昌平〗故属上谷。
〖军都〗故属上谷。
〖安次〗故属勃海。

◎ 代郡秦置。雒阳东北二千五 百里。十一城，户二万一百二十三， 口十二万六千一百八十八。

〖高柳〗
〖桑乾〗
〖当城〗
〖马城〗
〖班氏〗
〖狋氏〗
〖北平邑〗永元八年复。 〖东安阳〗
〖平舒〗
〖代〗

◎ 上谷郡秦置。雒阳东北三千 二百里。八城，户万三百五十二，口 五万一千二百四。
〖潘〗永元十一年复。

〖甯〗
〖广甯〗
〖居庸〗
〖雊瞀〗
〖涿鹿〗
〖下落〗

◎ 渔阳郡秦置。雒阳东北二千 里。九城，户六万八千四百五十六， 口四十三万五千七百四十。

〖渔阳〗有铁。
〖潞〗
〖雍奴〗
〖泉州〗有铁。
〖平谷〗
〖安乐〗
〖亻虒奚〗
〖犷平〗

◎ 右北平郡秦置。雒阳东北二 千三百里。四城，户九千一百七十， 口五万三千四百七十五。

〖土垠〗
〖无终〗

◎ 辽西郡秦置。雒阳东北三千 三百里。五城，户万四千一百五十， 口八万一千七百一十四。

〖阳乐〗
〖海阳〗
〖令支〗有孤竹城。
〖肥如〗
〖临渝〗

◎ 辽东郡秦置。雒阳东北三千 六百里。十一城，户六万四千一百五 十八，口八万一千七百一十四。 〖新昌〗

〖无虑〗
〖望平〗
〖候城〗
〖安市〗
〖平郭〗有铁。
〖西安平〗
〖汶〗
〖番汗〗
〖沓氏〗
◎ 玄菟郡武帝置。雒阳东北四
千里。六城，户一千五百九十四，口 四万三千一百六十三。
〖高句骊〗辽山，辽水出。 〖西盖马〗
〖上殷台〗
〖高显〗故属辽东。
〖候城〗故属辽东。
〖辽阳〗故属辽东。

◎ 乐浪郡武帝置。雒阳东北五 千里。十八城，户六万一千四百九十 二，口二十五万七千五十。
〖讠冉邯〗

〖浿水〗 〖含资〗 〖占蝉〗 〖遂城〗 〖增地〗 〖带方〗 〖驷望〗 〖海冥〗 〖列口〗 〖长岑〗 〖镂方〗 〖提奚〗
〖浑弥〗
〖乐都〗

◆辽东属国故邯乡，西部都尉， 安帝时以为属国都尉，别领六城。雒 阳东北三千二百六十里。

〖昌辽〗故天辽，属辽西。 〖宾徒〗故属辽西。
〖徒河〗故属辽西。
〖无虑〗有医无虑山。
〖房〗
右幽州刺史部，郡、国十一， 县、邑、侯国九十。
◎ 南海郡武帝置。雒阳南七千 一百里。七城，户七万一千四百七十 七，口二十五万二百八十二。

〖番禺〗
〖博罗〗
〖中宿〗
〖龙川〗
〖增城〗有劳领山。

◎ 苍梧郡武帝置。雒阳南六千 四百一十里。十一城，户十一万一千 三百九十五，口四十六万六千九百七 十五。

〖广信〗
〖谢沐〗
〖高要〗
〖封阳〗
〖临贺〗
〖富川〗 〖荔浦〗
〖猛陵〗
〖鄣平〗
〖郁林郡〗秦桂林郡，武帝更 名。雒阳南六千五百里。十一城。
〖布山〗
〖安广〗
〖阿林〗
〖广郁〗
〖潭中〗 〖临尘〗
〖定周〗
〖增食〗
〖领方〗

◎ 合浦郡武帝置。雒阳南九千 一百九十一里。五城，户二万三千一 百二十一，口八万六千六百一十七。

〖合浦〗
〖徐闻〗
〖朱崖〗
◎ 交趾郡武帝置。即安阳王 国。雒阳南万一千里。十二城。
〖龙编〗
〖羸　娄〗
〖安定〗
〖苟漏〗
〖麋泠〗
〖曲阳〗
〖北带〗
〖朱 B42B〗 〖封谿〗建武十九年置。 〖望海〗建武十九年置。

◎ 九真郡武帝置，雒阳南万一 千五百八十里。五城，户四万六千五 百一十三，口二十万九千八百九十 四。

〖胥浦〗 〖居风〗 〖咸懽〗

◎ 日南郡秦象郡，武帝更名。 雒阳南万三千四百里。五城，户万八 千二百六十三，口十万六百七十六。

〖西卷〗
〖朱吾〗
〖卢容〗
〖象林〗
〖比景〗
右交州刺史部，郡七，县五十 六。
《汉书·地理志》承秦三十六 郡，县邑数百，后稍分析，至于孝 平，凡郡、国百三，县、邑、道、侯 国千五百八十七。世祖中兴，惟官多 役烦，乃命并合，省郡、国十，县、 邑、道、侯国四百余所。至明帝置郡 一，章帝置郡、国二，和帝置三，安 帝又命属国别领比郡者六，又所省 县，渐复分置。至于孝顺，凡郡、国 百五，县、邑、道、侯国千一百八 十，民户九百六十九万八千六百三 十，口四千九百一十五万二百二十。

赞曰：众安后载，政洽区分；侯 罢守列，民无常君。称号迁隔，封割 纠纷；略存减益，多证前闻。

志第二十四 百官一
太傅 太尉 司徒 司空 将军
汉之初兴，承继大乱，兵不及 戢，法度草创，略依秦制，后嗣因 循。至景帝，感吴楚之难，始抑损诸 侯王。及至武帝，多所改作，然而奢 广，民用匮乏。世祖中兴，务从节 约，并官省职，费减亿计，所以补复 残缺，及身未改，而四海从风，中国 安乐者也。

昔周公作《周官》，分职著明， 法度相持，王室虽微，犹能久存。今 其遗书，所以观周室牧民之德既至， 又其有益来事之范，殆未有所穷也。 故新汲令王隆作《小学汉官篇》，诸 文倜说，较略不究。唯班固著《百官 公卿表》，记汉承秦置官本末，讫于 王莽，差有条贯；然皆孝武奢广之 事，又职分未悉。世祖节约之制，宜 为常宪，故依其官簿，粗注职分，以 为《百官志》。凡置官之本及中兴所 省，无因复见者，既在《汉书·百官 表》，不复悉载。
太傅，上公一人。本注曰：掌以 傅录尚书事，薨，辄省。
太尉，公一人。本注曰：掌四方 兵事功课，岁尽即奏其殿最而行赏 罚。凡郊祀之事，掌亚献；大丧则告 谥南郊。凡国有大造大疑，则与司 徒、司空通而论之。国有过事，则与 二公通谏争之。世祖即位，为大司 马。建武二十七年，改为太尉。
长史一人，千石。本注曰：署诸 曹事。
掾史属二十四人。本注曰：《汉 旧注》东西曹掾比四百石，余掾比三 古元士三命者也。或曰，汉初掾史 辟，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 不言，则为百石属。其后皆自辟除， 故通为百石云。西曹主府史署用。东 曹主二千石长史迁除及军吏。户曹主 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 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 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 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 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 阁主簿录省从事。

令史及御属二十三人。本注曰： 《汉旧注》公令史百石，自中兴以 后，注不说石数。御属主为公卿。阁 史，各典曹文书。

司徒，公一人。本注曰：掌人民 事。凡教民孝悌、逊顺、谦俭，养生 送死之事，则议其制，建其度。凡四 方民事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 罚。凡郊祀之事，掌省牲视氵翟，大 丧则掌奉安梓宫。凡国有大疑大事， 与太尉同。世祖即位，为大司徒，建 武二十七年，去「大」。

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三十一 人。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本注曰： 世祖即位，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 相府，助督录诸州，建武十八年省 也。
事。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 事，则议其利，建其功。凡四方水土 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 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大丧则掌 将校复土。凡国有大造大疑，谏争， 与太尉同。世祖即位，为大司空，建 武二十七年，去「大」。
属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二十九 人。令史及御属四十二人。
将军，不常置。本注曰：掌征伐 背叛。比公者四：第一大将军，次骠 骑将军，次车骑将军，次卫将军。又 有前、后、左、右将军。
为大将军，欲尊宠之。以古尊官唯有 三公，皆将军始自秦、晋，以为卿 号，故置大司马官号以冠之。其后霍 光、王凤等皆然。成帝绥和元年，赐 大司马印绶，罢将军官。世祖中兴， 吴汉以大将军为大司马，景丹为骠骑 大将军，位在公下，及前、后、左、 右杂号将军众多，皆主征伐，事讫皆 罢。明帝初即位，以弟东平王苍有贤 才，以为骠骑将军；以王故，位在公 上，数年后罢。章帝即位，西羌反， 故以舅马防行车骑将军征之，还后 罢。和帝即位，以舅窦宪为车骑将 免官，罢。安帝即位，西羌寇乱，复 以舅邓骘为车骑将军征之，还迁大将 军，位如宪，数年复罢。自安帝政治 衰缺，始以嫡舅耿宝为大将军，常在 京都。顺帝即位，又以皇后父、兄、 弟相继为大将军，如三公焉。

长史、司马皆一人，千石。本注 曰：司马主兵，如太尉。从事中郎二 人，六百石。本注曰：职参谋议，掾 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 本注曰：此皆府员职也。又赐官骑三 十人及鼓吹。

其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 一人，比六百石。曲下有屯，屯长一 人，比二百石。其不置校尉部，但军 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假候，皆 为副贰。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其 兵多少各随时宜。门有门侯。其余将 军，置以征伐，无员职，亦有部曲、 司马、军候以领兵。其职吏部集各一 人，总知营事。兵曹掾史主兵事器 械。禀假掾史主禀假禁司。又置外 刺、刺奸，主罪法。

明帝初置度辽将军，以卫南单于 众新降有二心者，后数有不安，遂为 常守。

志第二十五 百官二
太常 光禄勋 卫尉 太仆 廷 尉 大鸿胪
太常，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礼仪祭祀。每祭祀，先奏其礼 仪；及行事，常赞天子。每选试博 士，奏其能否。大射、养老、大丧， 皆奏其礼仪。每月前晦，察行陵庙。 丞一人，比千石。六百石。本注曰： 署曹掾史，随事为员，诸卿皆然。

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天时、星历。凡岁将终，奏新年 历。凡国祭祀、丧、娶之事，掌奏良 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灾异， 掌记之。丞一人。明堂及灵台丞一 人，二百石。本注曰：二丞，掌守明 堂、灵台。灵台掌候日月星气，皆属 太史。

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本仆 射，中兴转为祭酒。博士十四人，比 六百石。本注曰：《易》四，施、 孟、梁丘、京氏。《尚书》三，欧 阳、大小夏侯氏。《诗》三，鲁、 齐、韩氏。《礼》二，大小戴氏。 教弟子。国有疑事，掌承问对。本四 百石，宣帝增秩。

太祝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凡国祭祀，掌读祝及迎送神。丞一 人。本注曰：掌祝小神事。

太宰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宰工鼎俎馔具之物。凡国祭祀，掌 陈馔具。丞一人。

大予乐令一人，本注曰：掌伎 乐。凡国祭祀，掌请奏乐，及大飨用 乐，掌其陈序。丞一人。
高庙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守庙，掌案行扫除。无丞。
世祖庙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如高庙。
先帝陵，每陵园令各一人，六百 石。本注曰：掌守陵园，案行扫除。 丞及校长各一人。本注曰：校长，主 兵戎盗贼事。
先帝陵，每陵食官令各一人，六 百石。本注曰：掌望晦时节祭祀。
右属太常。本注曰：有祠祀令一 人，后转属少府。有太卜令，六百 石，后省并太史。中兴以来，省前凡 十官。

光禄勋，卿一人，中二千石。本 注曰：掌宿卫宫殿门户，典谒署郎更 之。郊祀之事，掌三献。丞一人，比 千石。

五官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本 注曰：主五官郎。五官中郎，比六百 石。本注曰：无员。五官侍郎，比四 百石。本注曰：无员。五官郎中，比 三百石。本注曰：无员。凡郎官皆主 更直执戟，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 唯议郎不在直中。

左中郎将，比二千石。本注曰： 主左署郎。中郎，比六百石。侍郎， 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本注 曰：皆无员。

右中朗将，比二千石。本注曰： 主右署郎。中朗，比六百石。侍郎， 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本注 曰：皆无员。

虎贲中朗将，比二千石。本注 曰：主虎贲宿卫。左右仆射、左右陛 长各一人，比六百石。本注曰：仆 射，主虎贲郎习射。陛长，主直虎 贲，朝会在殿中。虎贲中郎，比六百 石。虎贲侍郎，比四百石。虎贲郎 中，比三百石。节从虎贲，比二百 石。本注曰：皆无员。掌宿卫侍从。 自节从虎贲久者转迁，才能差高至中 郎。
本注曰：无员。掌宿卫侍从。常选汉 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 凡六郡良家补。本武帝以便马从猎， 还宿殿陛岩下室中，故号岩郎。
羽林左监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羽林左骑。丞一人。
羽林右监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羽林右骑。丞一人。
奉车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 无员。掌御乘舆车。
驸马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 无员。掌驸马。
骑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无 员。本监羽林骑。
光禄大夫，比二千石。本注曰： 无员。凡大夫、议郎皆掌顾问应对， 无常事，唯诏令所使。凡诸国嗣之 丧，则光禄大夫掌吊。
太中大夫，千石。本注曰：无 员。
中散大夫，六百石。本注曰：无 员。
谏议大夫，六百石。本注曰：无 员。
议郎，六百石，本注曰：无员。 奉引。古重习武，有主射以督录之。 故曰仆射。常侍谒者五人，比六百 石。本注曰：主殿上时节威仪。谒者 三十人。其给事谒者，四百石。其灌 谒者郎中，比三百石。本注曰：掌宾 赞受事，及上章报问。将、大夫以下 之丧，掌使吊。本员七十人，中兴但 三十人。初为灌谒者，满岁为给事谒 者。

右属光禄勋。本注曰：职属光禄 者，自五官将至羽林右监，凡七署。 自奉车都尉至谒者，以文属焉。旧有 左右曹，秩以二千石，上殿中，主受 请室令，车驾出，在前请所幸，徼车 迎白，示重慎。中兴但以郎兼，事讫 罢，又省车、户、骑凡三将，及羽林 令。

卫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宫门卫士，宫中徼循事。丞一 人，比千石。

公车司马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掌宫南阙门，凡吏民上章，四方 贡献，及征诣公车者。丞、尉各一 人。本注曰：丞选晓讳，掌知非法。 尉主阙门兵禁，戒非常。
曰：掌南宫卫士。丞一人。
北宫卫士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掌北宫卫士。丞一人。
左右都候各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剑戟士，徼循宫及天子有所收 考。丞各一人。

宫掖门，每门司马一人，比千 石。本注曰：南宫南屯司马，主平城 门；宫门苍龙司马，主东门；玄武司 马，主玄武门；北屯司马，主北门； 北宫朱爵司马，主南掖门；东明司 马，主东门；朔平司马，主北门：凡 七门。凡居宫中者，皆有口籍于门之 史为封 C97D传；其有官位，出入令 御者言其官。
右属卫尉。本注曰：中兴省旅贲 令，卫士一人丞。
太仆，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车马。天子每出，奏驾上卤 簿，用大驾则执御。丞一人，比千 石。

考工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主作兵器弓弩刀铠之属，成则传执金 吾入武库，及主织绶诸杂工。左右丞 各一人。
主乘舆诸车。丞一人。

未央厩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乘舆及厩中诸马。长乐厩丞一 人。

右属太仆。本注曰：旧有六厩， 皆六百石令，中兴省约，但置一厩。 后置左骏令、厩，别主乘舆御马，后 或并省。又有牧师范，皆令官，主养 马，分在河西六郡界中，中兴皆省， 唯汉阳有流马菀，但以羽林郎监领。

廷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平狱，奏当所应。凡郡国谳疑 罪，皆处当以报。正、左监各一人。 诏狱。

右属廷尉。本注曰：孝武帝以 下，置中都官狱二十六所，各令长名 世祖中兴皆省，唯廷尉及雒阳有诏 狱。

大鸿胪，卿一人，中二千石。本 注曰：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其郊 庙行礼，赞导，请行事，既可，以命 群司。诸王入朝，当郊迎，典其礼 仪。及郡国上计，匡四方来，亦属 焉。皇子拜王，赞授印绶。及拜诸 侯、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者，台下 鸿胪召拜之。王薨则使吊之，及拜王 嗣。丞一人。比千石。
主诸郎。丞一人。治礼郎四十七人。

右属大鸿胪。本注曰：承秦有典 属国，别主四方夷狄朝贡侍子，成帝 时省并大鸿胪。中兴省驿官、别火二 令、丞，及郡邸长、丞，但令郎治郡 邸。

志第二十六 百官三
宗正 大司农 少府
宗正，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序录王国嫡庶之次及诸宗室亲 属远近，郡国岁因计上宗室名籍。若 有犯法当髡以上，先上诸宗正，宗正 以闻，乃报决。丞一人，比千石。

诸公主，每主家令一人，六百 石。丞一人，三百石。本注曰：其余 属吏增减无常。
空令、丞。

大司农，卿一人，中二千石。本 注曰：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郡国四 时上月旦见钱谷簿，其逋未毕，各具 别之。边郡诸官请调度者，皆为报 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丞一人， 比千石。部丞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部丞主帑藏。
太仓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主受郡国传漕谷。丞一人。
平准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知物贾，主练染，作采色。丞一 人。
主舂御米及作乾 E05F。导，择也。 丞一人。

右属大司农。本注曰：郡国盐 官、铁官本属司农，中兴皆属郡县。 又有廪牺令，六百石，掌祭祀牺牲雁 鹜之属。及雒阳市长、荥阳敖仓官， 中兴皆属河南尹。余均输等皆省。

少府，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中服御诸物，衣服宝货珍膳之 属。丞一人，比千石。

太医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诸医。药丞、方丞各一人。本注 曰：药丞主药。方丞主药方。 掌御饮食。左丞、甘丞、汤官丞、果 丞各一人。本注曰：左丞主饮食。甘 丞主膳具。汤官丞主酒。果丞主果。

守宫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主御纸笔墨及尚书财用诸物及封泥。 丞一人。

上林苑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苑中禽兽。颇有民居，皆主 之。捕得其兽送太官。丞、尉各一 人。

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无 员。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 对。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参乘，余 兴转为祭酒，或置或否。

中常侍，千石。本注曰：宦者， 无员。后增秩比二千石。掌侍左右， 从入内宫，赞导内众事，顾问应对给 事。

黄门侍郎，六百石。本注曰：无 员。掌侍从左右，给事中，关通中 外。及诸王朝见于殿上，引王就坐。

小黄门，六百石。本注曰：宦 者，无员。掌侍左右，受尚书事。上 在内宫，关通中外及中宫已下众事。 诸公主及王太妃等有疾苦，则使问 之。
宦者。主省中诸宦者。丞、从丞各一 人。本注曰：宦者。从丞主出入从。

黄门署长、画室署长、玉堂署长 各一人。丙署长七人。皆四百石，黄 绶。本注曰：宦者。各主中宫别处。

中黄门冗从仆射一人，六百石。 本注曰：宦者。主中黄门冗从。居则 宿卫，直守门户；出则骑从，夹乘舆 车。

中黄门，比百石。本注曰：宦 者，无员。后增比三百石。掌给事禁 中。
暴室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暴室 丞主中妇人疾病者，就此室治；其皇 后、贵人有罪，亦就此室。

永巷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宦者。典官婢侍使。丞一人。本注 曰：宦者。

御府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宦者。典官婢作中衣服及补浣之属。 丞、织室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

祠祀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典中诸小祠祀。丞一人。本注曰：宦 者。
永安丞各一人，三百石。本注曰：宦 者。永安，北宫东北别小宫名，有园 观。苑中丞、果丞、鸿池丞、南园丞 各一人，二百石。本注曰：苑中丞主 苑中离官。果丞主果园。鸿池，池 名，在雒阳东二十里。南园在雒水 南。濯龙监、直里监各一人，四百 石。本注曰：濯龙亦园名，近北宫。 直里亦园名也，在雒阳城西南角。
中藏府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掌中币帛金银诸货物。丞一人。
内者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尚方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上手工作御刀剑诸好器物。丞一 人。

尚方令一人，千石。本注曰：承 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为中书谒者 令，成帝用士人，复故。掌凡选署及 奏下尚书曹文书众事。
尚书仆射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署尚书事，令不在则奏下众事。
尚书六人，六百石。本注曰：成 帝初署尚书四人，分为四曹：常侍曹 尚书主公卿事，二千石曹尚书主郡国 二千石事，民曹尚书主凡吏上书事， 曹、北主客曹，凡六曹。左右丞各一 人，四百石。本注曰：掌录文书期 会。左丞主吏民章报及驺伯史。右丞 假署印绶及纸笔墨诸财用库藏。侍郎 三十六人，四百石。本注曰：一曹有 六人，主作文书起草。令史十八人， 二百石。本注曰：曹有三，主书。后 增剧曹三人，合二十一人。

符节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为符节台率，主符节事。凡遣使掌授 节。尚符玺郎中四人。本注曰：旧二 人在中，主玺及虎符、竹符之半者。 符节令史，二百石。本注曰：掌书。

御史中丞一人，千石。本注曰： 中，密举非法。及御史大夫转为司 空，因别留中，为御史台率，后又属 少府。治书侍御史二人，六百石。本 注曰：掌选明法律者为之。凡天下诸 谳疑事，掌以法律当其是非。侍御史 十五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察举非 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违失举劾 之。凡郊庙之祠及大朝会、大封拜， 则二人监威仪，有违失则劾奏。
兰台令史，六百石。本注曰：掌 奏及印工文书。
右属少府。本注曰：职属少府 者，自太医、上林凡四官。自侍中至 池之税，名曰禁钱，属少府。世祖改 属司农，考工转属太仆，都水属郡 国。孝武帝初置水衡都尉，秩比二千 石，别主上林苑有离官燕休之处，世 祖省之，并其职于少府。每立秋貙刘 之日，辄暂置水衡都尉，事讫乃罢 之。少府本六丞，省五。又省汤官、 织室令，置丞。又省上林十池监，胞 人长丞，宦者、昆台、佽飞三令，二 十一丞。又省水衡属官令、长、丞、 尉二十余人。章和以下，中官稍广， 加尝药、太官、御者、钩盾、尚方、 考工、别作监，皆六百石，宦者为 之，转为兼副，或省，故录本官。

志第二十七 百官四

执金吾 太子太传 大长秋 太 子少傅 将作大匠 城门校尉 北军 中候 司隶校尉
城门校尉北军中候司隶校尉
执金吾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掌宫外戒司非常水火之事。月三 绕行宫外，及主兵器。吾犹御也。丞 一人，比千石。缇骑二百人。本注 曰：无秩，比吏食奉。
武库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主兵器。丞一人。
右属执金吾。本注曰：本有式 道、左右中候三人，六百石。车驾 出，掌在前清道，还持麾至宫门，宫 门乃开。中兴但一人，又不常置，每 出，以郎兼式道候，事已罢，不复属 执金吾。又省中垒、寺互、都船令、 丞、尉及左右京辅都尉。

太子太傅一人，中二千石。本注 曰：职掌辅导太子。礼如师，不领官 属。

大长秋一人，二千石。本注曰： 承秦将行，宦者。景帝更为大长秋， 中宫命。凡给赐宗亲，及宗亲当谒见 者关通之，中宫出则从。丞一人，六 百石。本注曰：宦者。

中宫仆一人，千石。本注曰：宦 者。主驭。本注曰：太仆，秩二千 石，中兴省「太」，减秩千石，以属 长秋。

中宫谒者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宦者。中宫谒者三人，四百石。 本注曰：宦者。主报中章。

中宫尚书五人，六百石。本注 曰：宦者。主中文书。
补浣者皆主之。丞一人。本注曰：宦 者。

中宫永巷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宦者。主宫人。丞一人。本注 曰：宦者。
中宫黄门冗从仆射一人，六百 石。本注曰：宦者。主中黄门冗从。
中宫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宦者。主中宫请署天子数。女骑 六人，丞、复道丞各一人。本注曰： 宦者。复道丞主中阁道。

中宫药长一人，四百石。本注 曰：宦者。
詹事一人，位在长秋上，亦宦者，主 中诸官。成帝省之，以其职并长秋。 是后皇后当法驾出，则中谒、中宦者 职吏权兼詹事奉引，讫罢。宦者诛 后，尚书选兼职吏一人奉引云。其中 长信、长乐宫者，置少府一人，职如 长秋，及余吏皆以宫名为号，员数秩 次如中宫。本注曰：帝祖母称长信 宫，故有长信少府，长乐少府，位在 长秋上，及职吏皆宦者，秩次如中 宫。长乐又有卫尉，仆为太仆，皆二 千石，在少府上。其崩则省，不常 置。
以辅导为职，悉主太子官属。
太子率更令一人，千石。本注 曰：主庶子、舍人更直，职似光禄。 太子庶子，四百石。本注曰：无 员，如三署中郎。
太子舍人，二百石。本注曰：无 员，更直宿卫，如二署郎中。 太子家令一人，千石。本注曰： 主仓谷饮食，职似司农、少府。 太子仓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仓谷。
太子食官令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主饮食。
车马，职如太仆。 太子厩长一人，四百石。本注 曰：主车马。
太子门大夫，六百石。本注曰： 《旧注》云职比郎将。旧有左右户 将，别主左右户直郎，建武以来省 之。
太子中庶子，六百石。本注曰： 员五人，职如侍中。
太子洗马，比六百石。本注曰： 《旧注》云员十六人，职如谒者。太 子出，则当直者在前导威仪。
太子中盾一人，四百石。本注 曰：主周卫徼循。
太子卫率一人，四百石。本注 曰：主门卫士。
右属太子少傅。本注曰：凡初即 位，未有太子，官属皆罢，唯舍人不 省，领属少府。

将作大匠一人，二千石。本注 曰：承秦，曰将作少府，景帝改为将 作大匠。掌修作宗庙、路寝、宫室、 陵园木土之功，并树桐梓之类列于道 侧。丞一人，六百石。
左校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左工徒。丞一人。
右校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掌右工徒。丞一人。
右属将作大匠。
城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掌雒阳城门十二所。
司马一人，千石。本注曰：主兵 城门。每门候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雒阳城十二门，其正南一门曰平 城门，北宫门属卫尉。其余上西门， 雍门，广阳门，津门，小苑门，开阳 门，BD2A门，中东门，上东门，穀 门，夏门，凡十二门。
右属城门校尉。
北军中候一人，六百石。本注 曰：掌监五营。
屯骑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掌宿卫兵。司马一人，千石。 越骑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掌宿卫兵。司马一人，千石。 步兵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掌宿卫兵。司马一人，千石。
长水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掌宿卫兵。司马、胡骑司马各一 人，千石。本注曰：掌宿卫，主乌桓 骑。
射声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掌宿卫兵。司马一人，千石。
右属北军中候。本注曰：旧有中 但置中候，以监五营。胡骑并长水。 虎贲主轻车，并射声。

凡中二千石，丞比千石。真二千 石，丞、长史六百石。比二千石，丞 比六百石。令、相千石，丞、尉四百 石；其六百石，丞、尉三百石。长、 相四百石及三百石，丞、尉皆二百 石。诸侯、公主家丞，秩皆比百石。 诸边鄣塞尉、诸陵校尉长，皆二百 石。有常例者不署秩。

司隶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孝武帝初置，持节，掌察举百官 以下，及京师近郡犯法者。元帝去 节，成帝省，建武中复置，并领一 事，主察举百官犯法者。功曹从事， 主州选署及众事。别驾从事，校尉行 部则奉引，录众事。簿曹从事，主财 谷簿书。其有军事，则置兵曹从事， 主兵事。其余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 一人，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皆州 自辟除，故通为百石云。假佐二十五 人。本注曰：主簿录阁下事，省文 书。门亭长主州正。门功曹书佐主选 用。《孝经》师主监试经。《月令》 师主时节祠祀。律令师主平法律。簿 曹书佐主簿书。其余都官书佐及每郡 国，各有典郡书佐一人，各主一郡文 郡七。

河南尹一人，主京都，特奉朝 请。其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 人，汉初都长安，皆秩中二千石，谓 之三辅。中兴都雒阳，更以河南郡为 尹，以三辅陵庙所在，不改其号，但 减其秩。其余弘农、河内、河东三 郡。其置尹，冯翊、扶风及太守丞奉 之本位，在《地理志》。

志第二十八 百官五

州郡 县乡 亭里 匈奴中郎将 乌桓校尉 护羌校尉 王国 宋卫国 列侯 关内侯 四夷国 百官奉

外十二州，每州刺史一人，六百 石。本注曰：秦有监御史，监诸郡， 汉兴省之，但遣丞相史分刺诸州，无 常官。孝武帝初置刺史十三人，秩六 百石。成帝更为牧，秩二千石。建武 十八年，复为刺史，十二人各主一 月巡行所部郡国，录囚徒，考殿最。 初岁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

皆有从事史、假佐。本注曰：员 职略与司隶同，无都官从事，其功曹 从事为治中从事。

豫州部郡国六，冀州部九，兗州 部八，徐州部五，青州部六，荆州部 七，扬州部六，益州部十二，凉州部 十二，并州部九，幽州部十一，交州 部七，凡九十八。其二十七王国相， 其七十一郡太守。其属国都尉。属 国，分郡离远县置之，如郡差小，置 本郡名。世祖并省郡县四百余所，后 世稍复增之。

凡州所监都为京都，置尹一人， 二千石，丞一人，每郡置太守一人， 二千石，丞一人。郡当边戍者，丞为 长史。王国之相亦如之。每属国置都 尉一人，比二千石，丞一人。本注 曰：凡郡国皆掌治民，进贤劝功，决 讼检奸。常以春行所主县，劝民农 桑，振救乏绝。秋冬遣无害吏案讯诸 囚，平其罪法，论课殿最。岁尽遣吏 上计。并举孝廉，郡口二十万举一 人。尉一人，典兵禁，备盗贼，景帝 更名都尉。武帝又置三辅都尉各一 人，讥出入。边郡置农都尉，主屯田 殖谷。又置属国都尉，主蛮夷降者。 往往置都尉及属国都尉，稍有分县， 治民比郡。安帝以羌犯法，三辅有陵 园之守，乃复置右扶风都尉，京兆虎 牙都尉。皆置诸曹掾史。本注曰：诸 曹略如公府曹，无东西曹。有功曹 史，主选署功劳。有五官掾，署功曹 及诸曹事。其监属县，有五部督邮， 曹掾一人。正门有亭长一人。主记室 史，主录记书，催期会。无令史。阁 下及诸曹各有书佐，干主文书。

属官，每县、邑、道，大者置令 一人，千石：其次置长，四百石；小 者置长，三百石；侯国之相，秩次亦 义，禁奸罚恶，理讼平贼，恤民时 务，秋冬集课，上计于所属郡国。

凡县主蛮夷曰道。公主所食汤沐 曰邑。县万户以上为令，不满为长。 侯国为相。皆秦制也。丞各一人。尉 大县二人，小县一人。本注曰：丞署 文书。典知仓狱。尉主盗贼。凡有贼 发，主名不立，则推索行寻，案察奸 宄，以起端绪。各署诸曹掾史。本注 曰：诸曹略如郡员，五官为廷掾，监 乡五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 掾。

乡置有秩、三老、游徼。本注 曰：有秩，郡所署，秩百石，掌一乡 赋多少，平其差品。三老掌教化。凡 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让财救患， 及学士为民法式者，皆扁表其门，以 兴善行。游徼掌徼循，禁司奸盗。又 有乡佐，属乡，主民收赋税。
亭有亭长，以禁盗贼。本注曰： 亭长，主求捕盗贼，承望都尉。
里有里魁，民有什伍，善恶以 告。本注曰：里魁掌一里百家。什主 十家，伍主五家，以相检察。民有善 事恶事，以告监官。

边县有障塞尉。本注曰：掌禁备 丞，秩次皆如县、道，无分士，给均 本吏。本注曰：凡郡县出盐多者置盐 官，主盐税。出铁多者置铁官，主鼓 铸。有工多者置工官，主工税物。有 水池及鱼利多者置水官，主平水收渔 税。在所诸县均差吏更给之。置吏随 事，不具县员。

使匈奴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 本注曰：主护南单于。置从事二人， 有事随事增之，掾随事为员。护羌、 乌桓校尉所置亦然。
护乌桓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 注曰：主乌桓胡。
护羌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 曰：主西羌。
皇子封王，其郡为国，每置傅一 人，相一人，皆二千石。本注曰：傅 主导王以善，礼如师，不臣也。相如 太守。其长史，如郡丞。

汉初立诸王，因项羽所立诸王之 制，地既广大，且至千里。又其官 职，傅为太傅，相为丞相，又有御史 大夫及诸卿，皆秩二千石，百官皆如 朝廷。国家唯为置丞相，其御史大夫 以下皆自置之。至景帝时，吴、楚七 国恃其国大，遂以作乱，几危汉室。 及其诛灭，景帝惩之，遂令诸王不得 士官。武帝改汉内史、中尉、郎中令 之名，而王国如故，员职皆朝廷为 署，不得自置。至成帝省内史治民， 更令相治民，太傅但曰傅。

中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 职如郡都尉，主盗贼。郎中令一人， 仆一人，皆千石。本注曰：郎中令掌 王大夫、郎中宿卫，官如光禄勋。自 省少府，职皆并焉。仆主车及驭，如 太仆。本曰太仆，比二千石，武帝 改，但曰仆，又皆减其秩。治书，比 六百石。本注曰：治书本尚书更名。 大夫，比六百石。本注曰：无员。掌 百石。本注曰：掌冠长冠。本员十六 人，后减。礼乐长。本注曰：主乐 人。卫士长。本注曰：主卫士。医工 长。本注曰：主医药。永巷长。本注 曰：宦者，主宫中婢使。祠祀长。本 注曰：主祠祀。皆比四百石。郎中， 二百石。本注曰：无员。

卫公、宋公。本注曰：建武二 年，封周后姬常为周承休公；五年， 封殷后孔安为殷绍嘉公。十三年，改 常为卫公，安为宋公，以为汉宾，在 三公上。

列侯，所食县为侯国。本注曰： 亭，得臣其所食吏民。后避武帝讳， 为列侯。武帝元朔二年，令诸王得推 恩分众子土，国家为封，亦为列侯。 旧列侯奉朝请在长安者，位次三公。 中兴以来，唯以功德赐位特进者，次 军骑将军；赐位朝侯，次五校尉；赐 位侍祠侯，次大夫。其余以 BD4A附 及公主子孙奉坟墓于京都者，亦随时 见会，位在博士、议郎下。

诸王封者受茅土，归以立社稷， 礼也。列土、特进、朝侯贺正月执璧 云。

每国置相一人，其秩各如本县。 本注曰：主治民，如令、长，不臣 臣，置家丞、庶子各一人。本注曰： 主侍侯，使理家事。列侯旧有行人、 洗马、门大夫，凡五官。中兴以来， 食邑千户已上置家丞、庶子各一人， 不满千户不置家丞，又悉省行人、洗 马、门大夫。

关内侯，承秦赐爵十九等，为关 内侯，无土，寄食在所县，民租多 少，各有户数为限。
四夷国王，率众王，归义侯，邑 君，邑长，皆有丞，比郡、县。
百官受奉例：大将军、三公奉， 千石奉，月百斛。千石奉，月八十 斛。六百石奉，月七十斛。比六百石 奉，月五十斛。四百石奉，月四十五 斛。比四百石奉，月四十斛。三百石 奉，月四十斛。比三百石奉，月三十 七斛。二百石奉，月三十斛。比二百 石奉，月二十七斛。一百石奉，月十 六斛。斗食奉，月十一斛。佐史奉， 月八斛。凡诸受奉，皆半钱半谷。

赞曰：帝道渊默，冢帅修德。寡 以御众，分职乃克。不置不监，无骄 无忒。程是师徒，宁民康国。

志第二十九 舆服上

玉辂 乘舆 金根 安车 立车 耕车 戎车 猎车 畊车 青盖车 绿车 皁盖车 夫人安车 大驾 法 驾 小驾 轻车 大使车 小使车 载车 导从卒 车马饰

《书》曰：「明试以功，车服以 庸。」言昔者圣人兴天下之大利，除 天下之大害，躬亲其事，身履其勤， 忧之劳之，不避寒暑，使天下之民 物，各得安其性命，无夭昏暴陵之 灾。是以天下之民，敬而爱之，若亲 父母；则而养之，若仰日月。夫爱之 者欲其长久，不惮力役，相与起作宫 室，上栋下宇，以雍覆之，欲其长久 也；敬之者欲其尊严，不惮劳烦，相 与起作舆轮旌旗章表，以尊严之。斯 爱之至，敬之极也。苟心爱敬，虽报 之至，情由未尽。或杀身以为之，尽 其情也；弈世以祀之，明其功也。是 以流光与天地比长。后世圣人，知恤 民之忧思深大者，必飨其乐；勤仁毓 物使不夭折者，必受其福。故为之制 礼以节之，使夫上仁继天统物，不伐 姓为刍狗」。此之谓也。

夫礼服之兴也，所以报功章德， 尊仁尚贤。故礼尊尊贵贵，不得相 逾，所以为礼也，非其人不得服其 服，所以顺礼也。顺则上下有序，德 薄者退，德盛者缛。故圣人处乎天子 之位，服玉藻邃延，日月升龙，山车 金根饰，黄屋左纛，所以副其德，章 其功也。贤仁佐圣，封国受民，黼黻 文绣，降龙路车，所以显其仁，光其 能也。及其季末，圣人不得其位，贤 者隐伏，是以天子微弱，诸侯胁矣。 于此相贵以等，相讟以货，相赂以 自是诸侯宫县乐食，祭以白牡，击玉 磬，朱干设钖，冕而儛《大武》。大 夫台门旅树反坫，绣黼丹朱中衣，镂 簋朱 B42C，此大夫之僭诸侯礼也。 《诗》刺「彼己之子，不称其服」， 伤其败化。《易》讥「负且乘，致寇 至」，言小人乘君子器，盗思夺之 矣。自是礼制大乱，兵革并作；上下 无法，诸侯陪臣，山 {次呆 }藻 B42D。降及战国，奢僭益炽，削灭 礼籍，盖恶有害己之语。竞修奇丽之 服，饰以舆马，文罽玉缨，象镳金 鞍，以相夸上。争锥刀之利，杀人若 刈草然，其宗祀亦旋夷灭。荣利在 服，上选以供御，其次以锡百官。汉 兴，文学既缺，时亦草创，承秦之 制，后稍改定，参稽《六经》，近于 雅正。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行夏 之正，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 《韶》、《舞》。」故撰《舆服》著 之于篇，以观古今损益之义云。

上古圣人，见转蓬始知为轮。轮 行可载，因物知生，复为之舆。舆轮 相乘，流运罔极，任重致远，天下获 其利。后世圣人观于天，视斗周旋， 魁方杓曲，以携龙、角为帝车，于是 乃曲其辀，乘牛驾马，登险赴难，周 览八极。故《易·震》乘《乾》，谓 自是以来，世加其饰。至奚仲为夏车 正，建其 BB5CC959，尊卑上下，各 有等级。周室大备，官有六职，百工 与居一焉。一器而群工致巧者，车最 多，是故具物以时，六材皆良。舆方 法地，盖圆象天；三十辐以象日月； 盖弓二十八以象列星；龙旂九 BB5C，七仞齐轸，以象大火；鸟 B133七 BB5C，五仞齐较，以象鹑 火；熊旗六 BB5C，五仞齐肩，以象 参、伐；龟 C959四 BB5C，四仞齐 首，以象营室；弧旌枉矢，以象弧 也：此诸侯以下之所建者也。 有再就，建太常，十有二 BB5C，九 仞曳地，日月升龙，象天明也。夷王 以下，周室衰弱，诸侯大路。秦并天 下，阅三代之礼，或曰殷瑞山车，金 根之色。汉承秦制，御为乘舆，所谓 孔子乘殷之路者也。

乘舆、金根、安车、立车，轮皆 朱班重牙，贰毂两辖，金薄缪龙，为 舆倚较，文虎伏轼，龙首衔轭，左右 吉阳 D12F，鸾雀立衡，B42E文画 辀，羽盖华蚤，建大旂，十有二 BB5C，画日月升龙，驾六马，象镳 镂钖，金 B42F方釳，插翟尾，朱兼 樊缨，赤 E47B易茸，金就十有二， 左纛以 DA3E牛尾为之，在左騑马轭 上，大如斗，是为德车。五时车， 安、立亦皆如之。各如方色，马亦如 之。白马者，朱其髦尾为朱鬣云。所 御驾六，余皆驾四，后从为副车。

耕车，其饰皆如之。有三盖。一 曰芝车，置<辐车>耒耜之 D655，上 亲耕所乘也。

戎车，其饰皆如之。蕃以矛麾金 鼓羽析幢翳， <辐车 >胄甲弩之 D655。

猎车，其饰皆如之。重辋缦轮， 缪龙绕之。一曰<门翕>猪车，亲校猎 乘之。
軿车。云 B42E文画辀，黄金涂五 末，盖蚤。左右騑，驾三马。长公主 赤罽軿车。大贵人、贵人、公主、王 妃、封君油画軿车。大贵人加节画 辀。皆右騑而已。

皇太子、皇子皆安车，朱班轮， 青盖，金华蚤，黑 B42E文，画轓文 辀，金涂五末。皇子为王，锡以乘 之，故曰王青盖车。皇孙则绿车以 从。皆左右騑，驾三。公、列侯安 车，朱班轮，倚鹿较，伏熊轼，皁缯 盖，黑轓，右輫。

中二千石、二千石皆皁盖，朱两 九文，十二初，后谦一寸，若月初 生，示不敢自满也。景帝中元五年， 始诏六百石以上施车轓，得铜五末， 轭有吉阳 D12F。中二千石以上右 騑，三百石以上皁布盖，千石以上皁 缯覆盖，二百石以下白布盖，皆有四 维杠衣。贾人不得乘马车。除吏赤画 杠，其余皆青云。

公、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夫 人，会朝若蚕，各乘其夫之安车，右 騑，加交络帷裳，皆皁。非公会，不 得乘朝车，得乘漆布辎軿车，铜五 末。
万骑。西都行祠天郊，甘泉备之。官 有其注，名曰甘泉卤簿。东都唯大行 乃大驾。大驾，太仆校驾；法驾，黄 门令校驾。

乘舆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河 南尹、执金吾、雒阳令奉引，奉车郎 御，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前驱 有九 BB5C云罕，凤皇<门翕>戟，皮 轩鸾旗，皆大夫载。鸾旗者，编羽 旄，列系幢旁。民或谓之鸡翘，非 也。后有金钲黄钺，黄门鼓车。

古者诸侯贰车九乘。秦灭九国， 兼其车服，故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 矛弩 D655，尚书、御史所载。最后 一车悬豹尾，豹尾以前比省中。

行祠天郊以法驾，祠地、明堂省 什三，祠宗庙尤省，谓之小驾。每 出，太仆奉驾上卤簿，中常侍、小黄 门副；尚书主者，郎令史副；侍御 史，兰台令史副。皆执注，以督整车 骑，谓之护驾。春秋上陵，尤省于小 驾，直事尚书一人从，其余令以下， 皆先行后罢。

轻车，古之战车也。洞朱轮舆， 不巾不盖，建矛戟幢麾，<辐车>辄弩 服。藏在武库。大驾、法驾出，射声 校尉、司马吏士载，以次属车，在卤 簿中。诸车有矛戟，其饰幡 BB5C旗 《兵法》云：「有巾有盖，谓之武刚 车。」武刚车者，为先驱。又为属车 轻车，为后殿焉。

大使车，立乘，驾驷，赤帷。持 节者，重导从：贼曹车、斧车、督 车、功曹车皆两；大车，伍伯 DA7A 弩十二人；辟车四人；从车四乘。无 节，单导从，减半。
小使车，不立乘，有騑，赤屏泥 油，重绛帷。导无斧车。
近小使车，兰舆赤毂，白盖赤 帷。从驺骑四十人。此谓追捕考案， 有所敕取者之所乘也。

诸使车皆朱班轮，四辐，赤衡 轭。其送葬，白垩已下，洒车而后 还。公、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郊 庙、明堂、祠陵，法出，皆大车，立 乘、驾驷。他出，乘安车。

大行载车，其饰如金根车，加施 组连璧交络四角，金龙首衔璧，垂五 采，析羽流苏前后，云气画帷裳， B42E文画曲轓，长悬车等。太仆 御，驾六布施马。布施马者，淳白骆 马也，以黑药灼其身为虎文。既下， 马斥卖，车藏城北秘宫，皆不得入城 门。当用，太仆考工乃内饰治，礼吉 凶不相干也。

公卿以下至县三百石长导从，置 带剑，三车导；主簿、主记，两车为 从。县令以上，加导斧车。公乘安 车，则前后并马立乘。长安、雒阳令 及王国都县加前后兵车，亭长，设右 騑，驾两。弩车前伍伯，公八人，中 二千石、二千石、六百石皆四人，自 四百石以下至二百石皆二人。黄绶， 武官伍伯，文官辟车。铃下、侍阁、 门兰、部署、街里走卒，皆有程品， 多少随所典领。驿马三十里一置，卒 皆赤帻绛云。

古者军出，师旅皆从；秦省其 卒，取其师旅之名焉。公以下至二千 弓<韦蜀>九鞬。诸侯王法驾，官属傅 相以下，皆备卤簿，似京都官骑，张 弓带鞬，遮迾出入称促。列侯，家 丞、庶子导从。若会耕祠，主县假给 辟车鲜明卒，备其威仪。导从事毕， 皆罢所假。

诸车之文：乘舆，倚龙伏虎，文 画辀，龙首鸾衡，重牙班轮，升龙飞 軨。皇太子、诸侯王，倚虎伏鹿，文 画辀轓，吉阳，朱班轮，鹿文飞軨， 旂旗九降龙。公、列侯，倚鹿伏熊， 黑轓，朱班轮，鹿文飞軨，九降龙。 卿，朱两轓，五降龙。二千石以下各

诸马之文：案乘舆，金方釳，插 翟象镳，龙画纟忽，沫升龙，赤扇 汗，青两翅，燕尾。驸马，左右赤珥 流苏，飞鸟节，赤膺兼。皇太子或亦 如之。王、公、列侯，镂钖文髦，朱 镳朱鹿，朱文，绛扇汗，青翅燕尾。 卿以下有騑者，缇扇汗，青翅尾，当 卢文髦，上下皆通。中二千石以上及 使者，乃有騑驾云。

志第三十 舆服下

冕冠 长冠 委貌冠 皮弁冠 爵弁冠 通天冠 远湤冠 高山冠 进贤冠 法冠 武冠 建华冠 方山 冠 巧士冠 却非冠 却敌冠 樊哙 冠 术氏冠 鹖冠 帻 佩 刀 印 黄赤绶 赤绶 绿绶 紫绶 青绶 黑绶 黄绶 青绀纶 后夫人服

上古穴居而野处，衣毛而冒皮， 翚翟之文，荣华之色，乃染帛以效 之，始作五采，成以为服。见鸟兽有 冠角髯胡之制，遂作冠冕缨蕤，以为 首饰。凡十二章。故《易》曰：「庖 牺氏之王天下也，仰观象于天，俯观 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 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 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黄 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 乾巛。乾巛有文，故上衣玄，下裳 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缋宗 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章 施于五色作服。天子备章，公自山以 下，侯伯自华虫以下，子男自藻火以 下，卿大夫自粉米以下。至周而变 裘而冕；公侯卿大夫之服用九章以 下。秦以战国即天子位，灭去礼学， 郊祀之服皆以袀玄。汉承秦故。至世 祖践祚，都于土中，始修三雍，正兆 七郊。显宗遂就大业，初服旒冕，衣 裳文章，赤舄絇屦，以祠天地，养三 老五更于三雍，于时致治平矣。

天子、三公、九卿、特进侯、侍 祠侯，祀天地明堂，皆冠旒冕，衣裳 玄上纁下。乘舆备文，日月星辰十二 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九章，九卿以 下用华虫七章，皆备五采，大佩，赤 舄絇履，以承大祭。百官执事者，冠 五郊各如方色云。百官不执事，各服 常冠袀玄以从。

冕冠，垂旒，前后邃延，玉藻。 孝明皇帝永平二年，初诏有司采《周 官》、《礼记》、《尚书·皋陶 篇》，乘舆服从欧阳氏说，公卿以下 从大小夏侯氏说。冕皆广七寸，长尺 二寸，前圆后方，朱绿里，玄上，前 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为十二 旒，以其绶采色为组缨。三公诸侯七 旒，青玉为珠；卿大夫五旒，黑玉为 珠。皆有前无后，各以其绶采色为组 缨，旁垂黈纩。郊天地，宗祀，明 邑献之云。

长冠，一曰斋冠，高七寸，广三 寸，促漆纚为之，制如板，以竹为 里。初，高祖微时，以竹皮为之，谓 之刘氏冠，楚冠制也。民谓之鹊尾 冠，非也。祀宗庙诸祀则冠之。皆服 袀玄，绛缘领袖为中衣，绛裤袜，示 其赤心奉神也。五郊，衣帻裤袜各如 其色。此冠高祖所造，故以为祭服， 尊敬之至也。

委貌冠、皮弁冠同制，长七寸， 高四寸，制如覆杯，前高广，后卑 锐，所谓夏之毋追，殷之章甫者也。 者，冠委貌，衣玄端素裳。执事者冠 皮弁，衣缁麻衣，皁领袖，下素裳， 所谓皮弁素积者也。

爵弁，一名冕。广八寸，长尺二 寸，如爵形，前小后大，缯其上似爵 头色，有收持笄，所谓夏收殷{曰吁} 者也。祠天地五郊明堂，《云翘舞》 乐人服之。《礼》曰：「朱干玉钅 戚，冕而舞《大夏》。」此之谓也。

通天冠，高九寸，正竖，顶少邪 却，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 D12F为述，乘舆所常服。服衣，深 衣制，有袍，随五时色。袍者，或曰 而缝大之，近今袍者也。今下至贱更 小吏，皆通制袍，单衣，皁缘领袖中 衣，为朝服云。
远游冠，制如通天，有展 D12F 横之于前，无山述，诸王所服也。
高山冠，一曰侧注。制如通天， 顶不邪却，直竖，无山述展 D12F， 中外官、谒者、仆射所服。太傅胡广 说曰：「高山冠，盖齐王冠也。秦灭 齐，以其君冠赐近臣谒者服之。」

进贤冠，古缁布冠也，文儒者之 服也。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 皆一梁。宗室刘氏亦两梁冠，示加服 也。

法冠，一曰柱后。高五寸，以纚 为展 D12F，铁柱卷，执法者服之， 侍御史，廷尉正监平也。或谓之獬豸 冠。獬豸神羊，能别曲直，楚王尝获 之，故以为冠。胡广说曰：「《春秋 左氏传》有南冠而絷者，则楚冠也。 秦灭楚，以其君服赐执法近臣御史服 之。」

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诸武官冠 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 文，貂尾为饰，谓之「赵惠文冠」。 珰饰首，前插貂尾，为贵职。秦灭 赵，以其君冠赐近臣。」建武时，匈 奴内属，世祖赐南单于衣服，以中常 侍惠文冠，中黄门童子佩刀云。

建华冠，以铁为柱卷，贯大铜珠 九枚，制以缕鹿。记曰：「知天者冠 述，知地者履絇。」《春秋左传》 曰：「郑子臧好鹬冠。」前圆，以为 此则是也。天地、五郊、明堂，《育 命舞》乐人服之。

方山冠，似进贤，以五采 E067 为之。祠宗庙《大予》、《八佾》、 《四时》、《五行》乐人服之，冠衣 各如其行方之色而舞焉。

巧士冠，前高七寸，要后相通， 直竖。不常服，唯郊天，黄门从官四 人冠之，在卤簿中，次乘舆车前，以 备宦者四星云。

却非冠，制似长冠，下促。宫殿 门吏仆射冠之。负赤幡，青翅燕尾， 诸仆射幡皆如之。
却敌冠，前高四寸，通长四寸， 后高三寸，制似进贤，卫士服之。
樊哙冠，汉将樊哙造次所冠，以 入项羽军。广九寸，高七寸，前后出 各四寸，制似冕。司马殿门大难，卫 士服之。或曰，樊哙常持铁 CF48， 闻项羽有意杀汉王，哙裂裳以裹 CF48，冠之入军门，立汉王旁，视 项羽。

术氏冠，前圆，吴制，差池逦迤 四重，赵武灵王好服之。今不施用， 官有其图注。
诸冠皆有缨蕤，执事及武吏皆缩 缨，垂五寸。
武冠，俗谓之大冠，环缨无蕤， 以青系为绲，加双鹖尾，竖左右，为 鹖冠云。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 中郎将、羽林左右监皆冠鹖冠，纱 E067单衣。虎贲将虎文裤，白虎文 剑佩刀。虎贲武骑鹖冠，虎文单衣。 襄邑岁献织成虎文云。鹖者，勇雉 表武士，秦施之焉。

安帝立皇太子，太子谒高祖庙、 世祖庙，门大夫从，冠两梁进贡；洗 马冠高山。罢庙，侍御史任方奏请非 乘从时，皆冠一梁，不宜以为常服。 事下有司。尚书陈忠奏：「门大夫职 如谏大夫，洗马职如谒者，故皆服其 服，先帝之旧也。方言可寝。」奏 可。谒者，古者一名洗马。

古者有冠无帻，其戴也，加首有 <支页>，所以安物。故《诗》曰： 「有<支页>者弁」，此之谓也。三代 之世，法制滋彰，下至战国，文武并 兴，续其颜，却摞之，施巾连题，却 覆之，今丧帻是其制也。名之曰帻。 帻者，赜也，头首严赜也。至孝文乃 高颜题，续之为耳，崇其巾为屋，合 后施收，上下群臣贵贱皆服之。文者 长耳，武者短耳，称其冠也。尚书帻 收，方三寸，名曰纳言，示以忠正， 显近职也。迎气五郊，各如其色，从 章服也。皁衣群吏春服青帻，立夏乃 止，助微顺气，尊其方也。武吏常赤 帻，成其威也。未冠童子帻无屋者， 示未成人也。入学小童帻也句卷屋 者，示尚幼少，未远冒也。丧帻却摞 有制，变除从渐，文也。

古者君臣佩玉，尊卑有度；上有 韨，贵贱有殊。佩，所以章德，服之 衷也。韨，所以执事，礼之共也。故 礼有其度，威仪之制，三代同之。五 霸迭兴，战兵不息，佩非战器，韨非 兵旗，于是解去韨佩，留其系璲，以 为章表。故《诗》曰「鞙々佩璲」， 此之谓也。韨佩既废，秦乃以采组连 结于璲，光明章表，转相结受，故谓 之绶。汉承秦制，用而弗改，故加之 以双印佩刀之饰。至孝明皇帝，乃为 大佩，冲牙双瑀璜，皆以白玉。乘舆 冕旒，为祭服云。

佩刀，乘舆黄金通身貂错，半鲛 鱼鳞，金漆错，雌黄室，五色罽隐室 华。诸侯王黄金错，环挟半鲛，黑 室。公卿百官皆纯黑，不半鲛。小黄 门雌黄室，中黄门朱室，童子皆虎爪 文，虎贲黄室虎文，其将白虎文，皆 以白珠鲛为钅剽口之饰。乘舆者，加 翡翠山，纡婴其侧。

佩双印，长寸二分，方六分。乘 舆、诸侯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 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二百石 以至私学弟子皆以象牙。上合丝，乘 舆以縢贯白珠，赤罽蕤，诸侯王以下 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 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疾日 严卯，帝令夔化，慎尔周伏，化兹灵 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 瘅，莫我敢当。」凡六十六字。
乘舆黄赤绶，四采，黄赤缥绀， 淳黄圭，长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 诸侯王赤绶，四采，赤黄缥绀， 淳赤圭，长二丈一尺，三百首。 太皇太后、皇太后，其绶皆与乘 舆同，皇后亦如之。
长公主、天子贵人与诸侯王同绶 者，加特也。
诸国贵人、相国皆绿绶，三采， 绿紫绀，淳绿圭，长二丈一尺，二百 四十首。

公、侯、将军紫绶，二采，紫 白、淳紫圭，长丈七尺，百八十首。 公主封君服紫绶。

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青绶， 三采，青白红，淳青圭，长丈七尺， 百二十首。自青绶以上，縌皆长三尺 二寸，与绶同采而首半之。縌者，古 佩璲也。佩绶相迎受，故曰縌。紫绶 以上，縌绶之间得施玉环鐍云。
千石、六百石黑绶，三采，青赤 百石、三百石长同。
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黄绶， 一采，淳黄圭，长丈五尺，六十首。 自黑绶以下，縌绶皆长三尺，与绶同 采而首半之。
百石青绀绶，一采，宛转缪织 圭，长丈二尺。
凡先合单纺为一系，四系为一 扶，五扶为一首，五首成一文，文采 淳为一圭。首多者系细，少者系粗， 皆广尺六寸。

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庙服，绀上 皁下，蚕，青上缥下，皆深衣制，隐 领袖缘以绦。剪 DA3E蔮，簪珥。 翠为毛羽，下有白珠，垂黄金镊。左 右一横簪之，以安蔮结。诸簪珥皆同 制，其擿有等级焉。

皇后谒庙服，绀上皁下，蚕，青 上缥下，皆深衣制，隐领袖缘以绦。 假结。步摇，簪珥。步摇以黄金为山 题，贯白珠为桂枝相缪，一爵九华， 熊、虎、赤罴、天鹿、辟邪、南山丰 大特六兽，《诗》所谓「副笄六珈」 者。诸爵兽皆以翡翠为毛羽。金题， 白珠珰绕，以翡翠为华云。

贵人助蚕服，纯缥上下，深衣 制。大手结，墨玳瑁，又加簪珥。长 公主见会衣服，加步摇，公主大手 君以上皆带绶，以采组为绲带，各如 其绶色。黄金辟邪，首为带鐍，饰以 白珠。

公、卿、列侯、中二千石、二千 石夫人，绀缯蔮，黄金龙首衔白珠， 鱼须擿，长一尺，为簪珥，入庙佐祭 者皁绢上下，助蚕者缥绢上下，皆深 衣制，缘。自二千石夫人以上至皇 后，皆以蚕衣为朝服。

公主、贵人、妃以上，嫁娶得服 锦绮罗縠缯，采十二色，重缘袍。特 进、列侯以上锦缯，采十二色。六百 石以上重练，采九色，禁丹紫绀。三 而已。

公、列侯以下皆单缘襈，制文绣 为祭服，自皇后以下，皆不得服诸古 丽圭襂闺缘加上之服。建武、永平禁 绝之，建初、永元又复中重，于是世 莫能有制其裁者，乃遂绝矣。

凡冠衣诸服，旒冕、长冠、委 貌、皮弁、爵弁、建华、方山、巧 士，衣裳文绣，赤舄，服絇履，大 佩，皆为祭服，其余悉为常用朝服。 唯长冠，诸王国谒者以为常朝服云。 宗庙以下，祠祀皆冠长冠，皁缯袍单 衣，绛缘领袖中衣，绛裤袜，五郊各 从其色焉。

赞曰：车辂各庸，旌旂异局。冠 服致美，佩纷玺玉。敬敬报情，尊尊 下欲。孰夸华文，匪豪丽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