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太祖纪一

- 太祖纪二

- 太祖纪三

- 太祖纪四

- 太祖纪五

- 太祖纪六

- 太祖纪七

- 末帝纪上

- 末帝纪中

- 末帝纪下

- 列传一 后妃

- 列传二 宗室

- 列传三

- 列传四

- 列传五

- 列传六

- 列传七

- 列传八

- 列传九

- 列传十

- 列传十一

- 列传十二

- 列传十三

- 列传十四

- 武皇纪上

- 武皇纪下

- 庄宗纪一

- 庄宗纪二

- 庄宗纪三

- 庄宗纪四

- 庄宗纪五

- 庄宗纪六

- 庄宗纪七

- 庄宗纪八

- 明宗纪一

- 明宗纪二

- 明宗纪三

- 明宗纪四

- 明宗纪五

- 明宗纪六

- 明宗纪七

- 明宗纪八

- 明宗纪九

- 明宗纪十

- 闵帝纪

- 末帝纪上

- 末帝纪中

- 末帝纪下

- 列传一 后妃

- 列传二 宗室

- 列传三 宗室

- 列传四

- 列传五

- 列传六

- 列传七

- 列传八

- 列传九

- 列传十

- 列传十一

- 列传十二

- 列传十三

- 列传十四

- 列传十五

- 列传十六

- 列传十七

- 列传十八

- 列传十九

- 列传二十

- 列传二十一

- 列传二十二

太祖纪一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 讳晃，本名温，宋州砀山人。其先， 舜司徒虎之后。高祖黯，曾祖茂琳， 祖信，父诚。帝即诚之第三子，母曰 文惠王皇后。《五代会要》：梁肃祖 宣元皇帝讳黯，舜司徒虎四十二代 孙；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宣元皇帝， 庙号肃祖，葬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 帝，庙号敬祖，葬永安陵。宪祖昭武 皇帝讳信，光献皇帝长子，母曰光孝 皇后杨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昭武 皇帝，庙号宪祖，葬光天陵。烈祖文 穆皇帝讳诚，昭武皇帝长子，母曰昭 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文 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咸宁陵。以唐 大中六年岁在壬申，十月二十一日 夜，生于砀山县午沟里。是夕，所居 庐舍之上有赤气上腾。里人望之，皆 惊奔而来，曰：“朱家火发矣！”及 至，则庐舍俨然。既入，邻人以诞孩 告，众咸异之。昆仲三人，俱未冠而 多厌之。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唯 崇母自幼怜之，亲为栉发，尝诫家人 曰：“朱三非常人也，汝辈当善待 之。”家人问其故，答曰：“我尝见 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然众亦 未之信也。

唐僖宗乾符中，关东荐饥，群贼 啸聚。黄巢因之，起于曹、濮，饥民 愿附者凡数万。帝乃辞崇家，与仲兄 存俱入巢军，以力战屡捷，得补为队 长。唐广明元年十二月甲申，黄巢陷 长安，遣帝领兵屯于东渭桥。是时， 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所部屯于栎阳， 年二月，巢以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 使，令攻南阳，下之。六月，帝归长 安，巢亲劳于灞上。七月，巢遣帝西 拒邠、岐、鄜、夏之师于兴平，所至 皆立功。

二年二月，巢以帝为同州防御 使，使自攻取。帝乃自丹州南行，以 击左冯翊，拔之，遂据其郡。时河中 节度使王重荣屯兵数万，纠合诸侯， 以图兴复。帝时与之邻封，屡为重荣 所败，遂请济师于巢。表章十上，为 伪左军使孟楷所蔽，不达。又闻巢军 势蹙，诸校离心，帝知其必败。九 月，帝遂与左右定计，斩伪监军使严 天赐予也！”乃诏授帝左金吾卫大将 军，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赐名全 忠。自是率所部与河中兵士偕行，所 向无不克捷。三年三月，僖宗制授帝 宣武军节度使，依前充河中行营副招 讨使，仍令候收复京阙，即得赴镇。 四月，巢军自蓝关南走，帝与诸侯之 师俱收长安，乃率部下一旅之众，仗 节东下。七月丁卯，入于梁苑。是 时，帝年三十有二。时蔡州刺史秦宗 权与黄巢余孽合从肆虐，共围陈州。 久之，僖宗乃命帝为东北面都招讨 使。时汴、宋连年阻饥，公私俱困， 之，惟帝锐气益振。是岁十二月，帝 领兵于鹿邑，与巢众相遇，纵兵击 之，斩首二千余级，乃引兵入亳州， 因是兼有谯郡之地。

四年春，帝与许州田从异诸军同 收瓦子寨，杀贼数万众。是时，陈州 四面，贼寨相望，驱掳编氓，杀以充 食，号为“舂磨寨”。帝分兵翦扑， 大小凡四十战。四月丁巳，收西华 寨，贼将黄鄴单骑奔陈。帝乘胜追 之，鼓噪而进。会黄巢遁去，遂入陈 州，刺史赵犨迎于马前。俄闻巢党尚 在陈北故阳垒，帝遂径归大梁。是 北邀击之，贼众大败于王满渡，多束 手来降。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 厚、张归霸皆匍匐于马前，悉宥而纳 之，遂逐残寇，东至于冤句。

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振旅归汴， 馆克用于上源驿。既而备犒宴之礼， 克用乘醉任气，帝不平之。是夜，命 甲士围而攻之。会大雨雷电，克用因 得于电光中逾垣遁去，惟杀其部下数 百人而已。六月，陈人感解围之惠， 为帝建生祠堂于其郡。是岁，黄巢虽 殁，而蔡州秦宗权继为巨孽，有众数 万，攻陷邻郡，杀掠吏民，屠害之 月己未，僖宗就加帝检校司徒、同平 章事，封沛郡侯，食邑千户。

光启元年春，蔡贼掠亳、颍二 郡。帝帅师以救之，遂东至于焦夷， 败贼众数千，生擒贼将殷铁林，枭首 以徇军而还。二月，僖宗自蜀还长 安，改元光启。四月戊辰，就加帝检 校太保，增食邑千五百户。十二月， 河中、太原之师逼长安，观军容使田 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

二年春，蔡贼益炽。时唐室微 弱，诸道州兵不为王室所用，故宗权 得以纵毒，连陷汝、洛、怀、孟、 已。帝累出兵与之交战，然或胜或 负，人甚危之。

三月庚辰，僖宗降制就封帝为沛 郡王。是月，僖宗移幸兴元。五月， 嗣襄王煴僭即帝位于长安，改元为建 贞。遣使赍伪诏至汴，帝命焚之于 庭。未几，襄王果败。七月，蔡人逼 许州，节度使鹿宴宏使来求救，帝遣 葛从周等率师赴援。师未至而城陷， 宴宏为蔡贼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 使安师儒以怠于军政，为部下所杀。 帝闻之，乃遣朱珍、李唐宾袭而取 之，由是遂有滑台之地。十二月，僖 王，食邑三千户。

是岁，郑州为蔡贼所陷，刺史李 璠单骑来奔，帝宥而纳之，以为行军 司马。宗权既得郑，益骄，帝遣裨将 逻于金隄驿，与贼相遇，因击之，贼 众大败，追至武阳桥，斩首千余级。 帝每与蔡人战于四郊，既以少击众， 常出奇以制之，但患师少，未快其 旨。宗权又以己众十倍于帝，耻于频 败，乃誓众坚决以攻夷门。既而获蔡 之谍者，备知其事，遂谋济师焉。

三年春二月乙巳，承制以朱珍为 淄州刺史，俾募兵于东道，且虑蔡人 暴其麦苗，期以夏首回归。珍既至 乃鼓行而归。四月辛亥，达于夷门。 帝喜曰：“吾事济矣。”是时，贼将 张晊屯于北郊，秦贤屯于版桥，各有 众数万，树栅相连二十余里，其势甚 盛。帝谓诸将曰：“此贼方今息师蓄 锐以俟时，必来攻我。况宗权度我兵 少，又未知珍来，谓吾畏惧，止于坚 守而已。今出不意，不如先击之。” 乃亲引兵攻秦贤寨，将士踊跃争先， 贼果不备，连拔四寨，斩首万余级， 时贼众以为神助。庚午，贼将卢瑭领 万余人于圃田北万胜戍，夹汴水为 营，跨河为梁，以扼运路。帝择精锐 瑭自投于河。河南诸贼连败，不敢复 驻，皆并在张晊寨。自是蔡寇皆怀震 詟，往往军中自相惊乱。帝旋师休 息，大行犒赏，由是军士各怀愤激， 每遇敌，无不奋勇。五月丙子，出酸 枣门，自卯至未，短兵相接，贼众大 败，追斩二十余里，僵仆就枕。宗权 耻败，益纵其虐，乃自郑州亲领突将 数人，径入张晊寨。其日晚，大星陨 于贼垒，有声如雷。辛巳，兗、郓、 滑军士皆来赴援，乃陈兵于汴水之 上，旌旗器甲甚盛。蔡人望之，不敢 出寨。翌日，分布诸军，齐攻贼寨， 自寅至申，斩首二万余级。会夜收 胜计。是夜，宗权、晊遁去，迟明追 之，至阳武桥而还。宗权至郑州，乃 尽焚其庐舍，屠其郡人而去。始蔡人 分兵寇陕、洛、孟、怀、许、汝，皆 先据之，因是败也，贼众恐惧，咸弃 之而遁。帝乃慎选将佐，俾完葺壁 垒，为战守之备，于是远近流亡复归 者众矣。是时，扬州节度使高骈为裨 将毕师铎所害，复有孙儒、杨行密互 相攻伐，朝廷不能制，乃就加帝检校 太尉，兼领淮南节度使。

九月，亳州裨将谢殷逐刺史宋 衮，自据其郡；帝亲领军屯于太清 宗权既败，帝以瑄、瑾宗人也，又有 力于己，皆厚礼以归之。瑄、瑾以帝 军士勇悍，私心爱之，乃密于曹、濮 界上悬金帛以诱之，帝军利其货而赴 者甚众，帝乃移檄以让之。朱瑄来词 不逊，乃命朱珍侵曹伐濮，以惩其 奸。未几，珍伐曹州，执刺史丘礼以 献，遂移兵围濮。兗、郓之衅，自兹 而始矣。《通鉴考异》引高若拙《后 史补》云：“梁太祖皇帝到梁园，深 有大志。然兵力不足，常欲外掠；又 虞四境之难，每有郁然之状。时有荐 敬秀才于门下，乃白梁祖曰：‘明公 于主上，及告四邻，以自袭叛徒为 名。’梁祖曰：‘天降奇人，以佐于 吾。’初从其议，一出而致众十 倍。”

十月，僖宗命水部郎中王赞撰纪 功碑以赐帝。是月，帝亲帅骑数千巡 师于濮上，因破朱瑄援师于范县。丁 未，攻陷濮州，刺史朱裕单骑奔郓。 寻为郓人所败，逾月乃还。十二月， 僖宗遣使赐帝铁券，又命翰林承旨刘 崇望撰德政碑以赐帝。闰月甲寅。帝 请行营司马李璠权知淮南留后，乃遣 大将郭言领兵援送以赴扬州。

文德元年正月，帝率师东赴淮 遂还。是时，李璠、郭言行至淮上， 为徐戎所扼，不克进而还。帝怒，遂 谋伐徐。二月丙戌，僖宗制以帝为蔡 州四面行营都统，由是诸镇之师，皆 受帝之节制。

三月庚子，昭宗即位。是月，蔡 人石璠领万众以剽陈、亳，帝遣朱珍 率精骑数千擒璠以献。四月戊辰，魏 博乐彦祯失律，其子从训出奔相州， 使来乞师。帝遣朱珍领大军济河，连 收黎阳、临河二邑。既而魏军推小校 罗宏信为帅。宏信既立，遣使送款于 汴，帝优而纳之，遂命班师。是月， 河南尹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克 李克用为发万骑以援之。罕之遂收其 众，偕晋军合势，急攻河阳。全义危 急，遣使求救于汴，帝遣丁会、牛存 节、葛从周领兵赴之，大战于温县， 晋人与罕之俱败。于是河桥解围，全 义归于河阳，因以丁会为河阳留后。

五月己亥，昭宗制以帝检校侍 中，增食邑三千户。戊辰，昭改帝乡 衣锦，里曰沛王里。是月，帝以兼有 洛、孟之地，无西顾之患，将大整师 徒，毕力诛蔡。会蔡人赵德諲举汉南 之地以归于朝廷，且遣使送款于帝， 仍誓戮力同讨宗权。帝表其事，朝廷 阳、保义、义昌三节度为帝行军司 马，兼粮料应接。至是，帝领诸侯之 师会德諲以伐蔡贼于汝水之上，遂薄 其城。五日之内，树二十八寨以环 之，盖象列宿之数也。时帝亲临矢 石，一日，飞矢中其左腋，血渍单 衣，顾谓左右曰：“勿泄。”九月， 以粮运不继，遂班师。是时，帝知宗 权残孽不足为患，遂移兵以伐徐。十 月，先遣朱珍领兵与时溥战于吴康 镇，徐人大败，连收丰、萧二邑；溥 携散骑驰入彭门。帝命分兵以攻宿 州，刺史张友携符印以降。既而徐人 闭壁坚守，遂命庞师古屯兵守之而 淮南节度使。

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攻下宿迁 县，进军于吕梁。时溥领军二万，晨 压师古之军而阵，师古促战败之，斩 首二千余级，溥复入于彭门。二月， 蔡将申丛遣使来告，缚秦宗权于帐 下，折其足而囚之矣。帝即日承制以 丛为淮西留后。未几，丛复为都将郭 璠所杀。是月，璠执宗权来献，帝遣 行军司马李璠、牙校朱克让槛送于长 安。既至，昭宗御延喜楼受俘，即斩 宗权于独柳树下。蔡州平。昭宗诏加 帝食实封一百户，赐庄宅各一区。三 月，又加帝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进 封东平王，赏平蔡之功也。
筠逐刺史张绍光，拥众以附时溥。帝 率亲军讨之，杀千余人，筠遂坚守。 乙卯，时溥出兵暴砀山县，帝遣朱友 裕以兵袭之，败徐军三千余众，获沙 陀援军石君和等三十人，斩于宿州城 下。六月辛酉，淮南孙儒遣使修好于 帝，帝表其事，请以淮南节度授于儒 焉。辛未，昭宗命帝为宣义军节度 使，充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时朝廷 宰臣张浚将兵讨太原故也。八月甲 寅，昭义都将冯霸杀沙陀所署节度使 李克恭来降，帝请河阳节度使朱崇节 为潞州留后。戊辰，李克用自率蕃汉 勇之士，夜中衔枚犯围而入于潞。九 月壬寅，帝至河阳，遣部将李谠引军 趋泽、潞，行至马牢川，为晋人所 败。帝又遣朱友裕、张全义率精兵至 郓州北以为应援。既而崇节、从周弃 潞来归。戊申，帝廷责诸将败军之 罪，斩李谠、李重允以徇，遂班师 焉。十月乙酉，帝自河阳赴滑台。时 奉诏将讨太原，先遣使假道于魏，魏 人不从。先是，帝遣行人雷鄴告籴于 魏，既而为牙军所杀。罗宏信惧，故 不敢从命，遂通好于太原。十二月辛 丑，帝遣丁会、葛从周率众渡河取黎 阳、临河，又令庞师古、霍存下淇 门、卫县，帝徐以大军继其后。 辰，帝与之接战，自内黄至永定桥， 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罗宏信惧， 遣使持厚币请和。帝命止其焚掠而归 其俘，宏信由是感悦而听命焉。乃收 军屯于河上。八月己丑，帝遣丁会急 攻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其壁，会乃率 众于州东筑堰，壅汴水以浸其城。十 月壬午，筠遂降，宿州平。十一月丁 未，曹州裨将郭绍宾杀刺史郭饶，举 郡来降。是月，徐将刘知俊率众二千 来降，自是徐军不振。十二月，兗州 朱瑾领军三万寇单父，帝遣丁会领大 军袭败之败于金乡界，杀二万余众， 瑾单马遁去。
徙其民数千户于许州。二月戊寅，帝 亲征郓，先遣朱友裕屯军于斗门。甲 申，次卫南，有飞鸟止于峻堞之上， 鸣噪甚厉。副使李璠曰：“将有不如 意之事。”是夜，郓州朱瑄率步骑万 人袭朱友裕于斗门，友裕拔军南去。 乙酉，帝晨救斗门，不知友裕之退， 前至斗门者皆为郓人所杀。帝追袭郓 人至瓠河，不及，遂顿兵于村落间。 时朱瑄尚在濮州。丁亥，遇朱瑄率兵 将归于郓，遂来冲击。帝策马南驰， 为贼所追甚急，前有浚沟，跃马而 过，张归厚援槊力战于其后，乃免。 月丙午，遣朱克让率众暴兗、郓之 麦。十一月，遣朱友裕率兵攻濮州， 下之，擒刺史郡儒以献，濮州平。遂 命移军伐徐州。

二年四月丁丑，庞师古下彭门， 枭时溥首以献。八月，帝遣庞师古移 兵攻兗，驻于曲阜，与朱瑾屡战，皆 败之。十二月，师古遣先锋葛从周引 军以攻齐州，刺史朱威告急于兗、 郓。既而朱瑄以援兵至，遂固其垒。

乾宁元年二月，帝亲领大军由郓 州东路北次于鱼山。朱瑄觇知，即以 兵径至，且图速战。帝整军出寨，时 瑄、瑾已阵于前，须臾，东南风大 两军皆在草莽中，帝因令纵火。既而 烟焰亘天，乘势以攻贼阵，瑄、瑾大 败。杀万余人，余众拥入清河，因筑 京观于鱼山之下，驻军数日而还。

二年正月癸亥，遣朱友恭帅师复 伐兗，遂堑而围之。未几，朱瑄自郓 率步骑援粮欲入于兗，友恭设伏以败 之，尽夺其饷于高吴，因擒蕃将安福 顺、安福庆。二月己酉，帝领亲军屯 于单父，以为友恭之援。四月，濠、 寿二州复为杨行密所陷。是时，太原 遣将史俨兒、李承嗣以万骑驰入于 郓。朱友恭遂归于汴。八月，帝领亲 夺马数百匹。朱瑄脱身遁去，复入于 郓。十月，帝驻军于郓，齐州刺史朱 琼遣使请降，琼即瑾之从父兄也。帝 因移军至兗，琼果来降。未几，琼为 朱瑾所绐，掠而杀之，帝即以其弟玭 为齐州防御使。十一月，朱瑄复遣将 贺瑰、柳存及蕃将何怀宝等万余人以 袭曹州，庶解兗州之围也。帝知之， 自兗领军策马先路至钜野南，追而败 之，杀戮将尽，生擒贺瑰、柳存、何 怀宝及贼党三千余人。是日申时，狂 风暴起，沙尘沸涌，帝曰：“此乃杀 人未足耳。”遂下令尽杀所获囚俘， 风亦止焉。翼日，絷贺瑰等以示于 宝于兗城之下，乃班师。十二月，葛 从周领兵复伐兗。既至，与朱瑾战于 垒下，杀千余众，擒其将孙汉筠已下 二十人，遂旋师。

三年正月，河东李克用既破邠 州，欲谋争霸，乃遣蕃将张污落以万 骑寨于河北之莘县，声言欲救兗、 郓。魏博节度使罗宏信患之，使来求 援。二月，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会寒 食，帝乃亲拜文穆皇帝陵于砀日县午 沟里。四月辛酉，河东泛涨，将坏滑 城。帝令决堤岸以分其势为二河，夹 滑城而东，为害滋甚。是月，帝遣许 有是行。五月，命葛从周统军屯于洹 水，以备蕃军。六月，李克用帅蕃汉 诸军营于斥丘，遣其男落落将铁林小 兒三千骑薄于洹水，从周与战，大败 之，生擒落落以献。克用悲骇，请修 旧好以赎其子，帝不许，遂执落落送 于罗宏信，斩之。越七日，我军还屯 阳留以伐郓。八月，复壁于洹水。是 时，昭宗幸华州，遣使就加帝检校太 师，守中书令。

四年正月，帝以洹水之师大举伐 郓。辛卯，营于济水之次，庞师古令 诸将撤木为桥。乙未夜，师古以中军 妻男以献。寻斩汴桥下。郓州平，乙 亥，帝入于郓，以朱友裕为郓州兵马 留后。时帝闻朱瑾与史俨兒在丰沛间 搜索粮馈，惟留康怀英以守兗州，帝 因乘胜遣葛从周以大军袭兗。怀英闻 郓失守，俄又我军大至，乃出降；朱 瑾、史俨兒遂奔淮南。兗、海、沂、 密等州平。乃以葛从周为兗州留后。 五月丁丑，朱友恭遣使上言，大破淮 寇于武昌，收复黄、鄂二州。八月， 陕州节度使王珙遣使来乞师。是时， 珙弟珂实为蒲帅，迭相愤怒，日寻干 戈，而珙兵寡，故来求援。帝遣张存 郓既平，将士雄勇，遂大举南征。命 庞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师直趋清 口，葛从周以兗、郓、曹、濮之众径 赴安丰。淮人遣朱瑾领兵以拒师古， 因决水以浸军，遂为淮人所败，师古 没焉。葛从周行及濠梁，闻师古之 败，亦命班师。

太祖纪二

光化元年正月，帝遣葛从周统诸 将略地于山东，遂次于邢、洺。三 月，昭宗以帝兼领天平军节度使，余 如故。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为燕 军所攻，弃城奔于魏，魏人送于汴。 是月，帝以大军至钜鹿，屯于城下， 败晋军万余众于青山口，俘马千余 匹。丁卯，遣从周分兵攻洺州，斩刺 史邢善益，擒将五十余人。五月己 巳，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遁去。辛 未，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刭而死。五日 之内，连下三州。因以葛从周兼邢州 昭义军节度使留后，帝遂班师。是 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闻帝军有清口 之败，密附于淮夷。七月，帝遣氏叔 琮率师伐之。未几，泌州刺史赵璠越 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琳临阵就擒。

二年正月，淮南杨行密举全吴之 众，精甲五万，以伐徐州，帝领大军 御之。行密闻帝亲征，乃收军而退。 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蕃汉兵号十 万以伐魏，遂攻陷贝州，州民万余 户，无少长悉屠之。进攻魏州，魏人 与燕军战于内黄北，燕军大败，杀二 万余众，夺马二千余匹，擒都将单无 敌已下七十余人。《通鉴》：单可 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是月，葛 从周自山东领其部众，驰以救魏。翼 日，乘胜，诸将张存敬以下连破八 寨，遂逐燕军，北至于临清，壅其残 寇于御河，溺死者甚众。仁恭奔于沧 州。六月，帝表丁会为潞州节度使， 以李罕之疾亟故也。又遣葛从周由固 镇路入于潞州，以援丁会。七月壬辰 朔，海州陈汉宾拥所部三千奔于淮 南。戊戌，晋人陷泽州。帝遣召葛从 州复为晋人所有。十一月，陕州都将 朱简杀留后李璠，自称留后，送款于 帝。

三年四月，遣葛从周以兗、郓、 滑、魏之师伐沧州。五月庚寅，攻德 州，拔之，枭刺史傅公和于城上。己 亥，进攻浮阳。六月，燕帅刘仁恭大 举来援，从周与诸将逆战于乾宁军老 鸦堤，大破之，杀万余众，俘其将佐 马慎交已下百余人。既而以连雨，遂 班师。八月，河东遣李进通袭陷洺 州，执刺史朱绍宗。帝遣葛从周自鄴 县渡漳水，屯于黄龙镇，亲领中军涉 由镇、定为其囊橐，即以葛从周为上 将以伐镇州，遂攻下临城，渡滹沱以 环其城。帝亲领军继至，镇帅王熔 俱，纳质请盟，仍献文缯二十万以犒 戎士，帝许之。十月，晋人以帝宿兵 于赵，遂南下太行，急攻河阳，留后 侯言与都将阎宝力战固守，仅而获 全。十一月，以张存敬为上将，自甘 陵发军，北侵幽、蓟，连拔瀛、莫二 郡，遂移军以攻中山。定帅王郜以精 甲二万战于怀德亭，尽殪之。郜惧， 奔于太原。迟明，大军集于城下，郜 季父处直持印钥乞降，亦以缯帛三十 水之上，继为康怀英、张存敬等所 败，斩获甚众。由是河朔知惧，皆弭 伏焉。

是岁，唐左军中尉刘季述幽昭宗 于东宫内，立皇子德王裕为帝，仍遣 其养子希度来言，愿以唐之神器输于 帝。帝时方在河朔，闻之，遽还于 汴，大计未决。会李振自长安使回， 因言于帝曰：“夫竖刁、伊戾之乱， 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 子，王不能讨，无以令诸侯。”帝 悟，因请振复使于长安，与时宰潜谋 反正。

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唐宰相崔 昭已下，令诛左右中尉刘季述、王仲 先等，即时迎昭宗于东内，御楼反 正。癸巳，降制进封帝为梁王，酬反 正之功也。昭宗之废也，汴之邸吏程 岩牵昭宗衣下殿。帝闻之，召岩至 汴，折其足，送于长安，杖杀之。是 时，河中节度使王珂结援于太原，帝 怒，遣大将张存敬率将涉河，由含山 路鼓行而进。戊申，攻下绛州。壬 子，晋州刺史张汉瑜举郡来降，帝即 以大将侯言权领晋州，何絪权领绛 州，晋、绛平。己未，大军至河中， 存敬命缭其垣而攻之。壬戌，蒲人飏 东还。是月，李克用遣牙将张特来 聘，请寻旧好，帝亦遣使报命。三月 癸未朔，帝归自河中。是月，遣大将 贺德伦、氏叔琮领大军以伐太原，叔 琮等自太行路入，魏博都将张文恭自 磁州新口入，葛从周以兗、郓之众自 土门路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以本军自 马岭入，定州刺史王处直以本军自飞 狐入，晋州侯言自阴地入。泽州刺史 李存璋弃郡奔归太原。叔琮引军逼潞 州，节度使孟迁乞降。河东屯将李审 建、王周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 归命，乃进军趋太原。四月乙卯，大 至辽州，刺史张鄂迎降。氏叔琮即日 与诸军至晋阳城下，城中虽时出精骑 来战，然危蹙已甚，将谋遁矣。会叔 琮以刍粮不给，遂班师。五月癸卯， 昭宗以帝兼领护国军节度使、河中 尹。六月庚申，帝发自大梁。丁卯， 视事于河中，以素服出郊，拜故节度 使王重荣墓。寻辟其子瓚为节度判 官，请故相张浚为重荣撰碑。帝自中 和初归唐，首依重荣，至是思其旧 德，故恩礼若是。七月甲寅，帝东还 梁邸。

十月戊戌，奉密诏赴长安。是 枢密使。是时军国大政，专委宰相崔 允，每事裁抑宦官，宦官侧目。允一 日于便殿，奏欲尽去之，全诲等属垣 闻之，尝于昭宗前祈哀自诉。自是昭 宗敕允，每有密奏，令进囊封。全诲 等乃访京城美妇人十数以进，使求宫 中阴事，昭宗不悟，允谋渐泄。中官 视允皆裂，以重赂甘言诱籓臣以为城 社，时因燕聚，则相向流涕。时允掌 三司货泉，全诲等教禁兵伺允出，聚 而呼噪，诉以冬衣减损，又于昭宗前 诉之；昭宗不得已，罢允知政事。允 怒，急召帝请以兵入辅，故有是行。 于渭滨，华帅韩建遣使奉笺纳款，又 以银三万两助军。是日，行次零口。 癸丑，闻长安乱，昭宗为阉官韩全诲 等劫迁，西幸凤翔，盖避帝之兵锋 也。翼日，遂命旋师，夕次于赤水。 乙卯，大军集于华州城下，韩建惶骇 失措，即以城降。丙辰，帝表建权知 忠武军事，促令赴任。同、华二州 平。是时，唐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 六十三人列状请帝速请迎奉。己未， 遂帅诸军发自赤水。壬戌，次于咸 阳。侦者云：“天子昨暮至岐山，旦 日宋文通扈跸入其闉矣。”是时，岐 余众。乙丑，次于岐山，文通遣使奉 书自陈其失，请帝入觐。丙辰，及岐 闉，文通渝约，闭壁不获通，复次于 岐山。是时，昭宗累遣使赍朱书御札 赐帝，遣帝收军还本道。帝诊之曰： “此必文通、全诲之谋也。”皆不奉 诏。癸酉，飞章奉辞，且移军北伐。 乙亥，至邠州，节度使李继徽举城 降。继徽因请去文通所赐李姓，复本 宗杨氏，又请纳其帑以为质，帝皆从 之，仍易其名曰崇本。邠州平。己 丑，唐丞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至华 州，以速迎奉为请，许之。

二年正月，帝复次于武功，岐人 晋军大举南下，声言来援凤翔，帝遣 朱友宁帅师会晋州刺史氏叔琮以御 之，帝以大军继其后。三月，友宁、 叔琮与晋军战于晋州之北，大败之， 生擒克用男廷鸾。帝喜，谓左右曰： “此岐人之所恃也，今既如此，岐之 变不久矣。”四月，岐人遣符道昭领 大军屯于虢县，康怀英帅骁骑败之。 丁酉，唐丞相崔允自华来谒帝，屡述 艰运危急，事不可缓；又虑群阉拥昭 宗幸蜀，且告帝，帝为动容。允将 辞，启宴于府署，帝举酒，允情激于 哀，因自持乐板，声曲以侑酒。帝甚 命诸将缮戎具。

五月丁巳，帝复西征。六月丁 丑，次于虢县。癸未，与岐军大战， 自辰至午，杀万余众，擒其将校数百 人，乘胜遂逼其垒。七月丙午，岐军 复出求战，帝军不利。是月，遣孔勍 帅师取凤、陇、成三州，皆下之。是 时，岐人相率结寨于诸山，以避帝 军；帝分兵以讨，浃旬之内，并平 之。九月甲戌，帝以岐军诸寨连结稍 盛，因亲统千骑登高诊之。时秋空澄 霁，烟霭四绝，忽有紫云如伞盖，凝 于龙旌之上，久之方散，观者咸讶 之。是时，帝以岐人坚壁不战，且虑 独前出抗言曰：“天下雄杰，窥此举 者一岁矣；今岐人已困，愿少俟 之。”帝嘉其言，因曰：“兵法贵以 正理，以奇胜者诈也，乘机集事，必 由是乎！”乃命季昌密募人入岐以绐 之，寻有骑士马景坚愿应命，且曰： “是行也，必无生理，愿录其孥。” 帝凄然止其行，景固请，乃许之。明 日军出，《北梦琐言》云：时因朱友 伦总骑军且至，将大出兵迓之。诸寨 屏匿如无人，景因跃马西走，直叩岐 闉，诈以军怨东遁为告，且言列寨尚 留万余人，俟夕将遁矣，宜速掩之。 李茂贞信其言，案：李茂贞即宋文 文，未及改从画一。遽启二扉，悉众 来寇。时诸军以介马待之，中军一 鼓，百营俱进，又分遣数骑以据其 闉。岐人进不能驻其趾，退不能入其 垒，杀戮蹂践，不知其数。茂贞由是 丧胆，但闭壁而已。十一月癸卯，鄜 帅李周彝《新唐书》作“李茂勋”， 茂勋即周彝也。统兵万余人屯于岐之 北原，与城中举烽以相应。翼日，帝 以周彝既离本部，鄜畤必无守备，因 命孔勍乘虚袭下之。甲寅，鄜州平。 周彝闻之，收军而遁。茂贞既失鄜州 之援，愕然有瓦解之惧，由是议还警 跸，诛阉寺以自赎焉。

三年正月甲寅，岐人启壁，唐昭 宗降使宣问慰劳，兼传密旨。寻又命 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赍诏押 赐帝紫金酒器、御衣玉带。丙辰，华 州留后李存审遣飞骑来告，青州节度 使王师范遣牙将张厚辇甲胄弓槊，诈 言来献，欲盗据州城，事觉，已擒之 矣。是日，师范又遣其将刘鄩盗据兗 州。丁巳，昭宗遣中使押送军容使韩 全诲已下三千余人首级以示帝。甲 子，昭宗发离凤翔，幸左剑寨，权驻 跸帝营。帝素服待罪，昭宗命学士传 宣免之，帝即入见称罪，拜伏者数 四。既而促召升殿，密迩御座，且 是卿再生。”因解所御玉带面以赐 帝；帝亦以玉鞍勒马、金银器、纹 锦、御馔酒果等躬自拜进焉。及翠华 东行，帝匹马前导十余里，宣令止 之。己巳，昭宗至长安，谒太庙，御 长乐楼。礼毕，谓帝曰：“朕生入旧 京，是卿之力也。自古救君之危，曾 无有如是者。况今日再及清庙，得亲 奉觞酒，奠于先皇帝室前，卿之德， 朕知不能报矣！”即召帝执手，声泪 俱发者久之。翼日，诛宦官第五可范 等五百余人于内侍省。三月庚辰，制 以帝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 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 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戊戌，帝建旆东还，昭宗御延喜 楼送之，既醉，遣内臣赐帝御制《杨 柳词》五首。三月戊午，至大梁。时 以青州未平，命军士休浣以俟东征。 四月丙子，巡师于临朐，亟命逼其 城，与青州兵战于城下，大败之。是 夕，淮将王景仁以所部援军宵遁，帝 遣杨师厚追及辅唐，杀千人，乘胜攻 下密州。八月戊辰，以伐叛之柄委于 杨师厚，帝乃东还。九月癸卯，师厚 率大军与王师范战于临朐，青军大 败，杀万余人，并擒师范弟师克，即 时徙寨以逼其城。辛亥，偏将刘重霸 降。青州平。翼日，分命将校略地于 登、莱、淄、棣等州，皆下之。由是 东渐至海，皆为梁土也。帝复命师范 权知青州军州事，师范乃请以钱二十 万贯犒军，帝许之。十月辛巳，护驾 都指挥使朱友伦因击鞠堕马，卒于长 安。讣至，帝大怒，以为唐室大臣欲 谋叛己，致友伦暴死。十一月丁酉， 青将刘鄩举兗州来降。鄩，王师范之 将也，师范令窃据兗州久之，及闻师 范降，鄩乃归命。帝以鄩善事其主， 待之甚优，寻署为元帅府都押牙，权 知鄜州留后。

天祐元年正月己酉，帝发自大 惧。是时，将议迎驾东幸洛阳，虑唐 室大臣异议，帝乃密令护驾都指挥使 朱友谅矫昭宗命，收宰相崔允、京兆 尹郑元规等杀之。《欧阳史》云：遣 朱谦杀胤于京师，其与友伦击鞠者皆 杀之。又，邠、岐兵士侵逼京畿，帝 因是上表，坚请昭宗幸洛，昭宗不得 已而从之。帝乃率诸道丁匠财力，同 构洛阳官，不数月而成。二月乙亥， 昭宗驻跸于陕，帝自河中来觐，谒见 行营。因洒涕而言曰：“李茂贞等窃 谋祸乱，将迫乘舆，老臣无状，请陛 下东迁，为社稷大计也。”昭宗命延 全忠矣。”因欷歔泣下。后数日，帝 开宴于陕之私第，请驾临幸。翼日， 帝辞归洛阳，昭宗开内宴，时有宫人 与昭宗附耳而语。韩建蹑帝之足，帝 遽出，以为图己，因连上章请车驾幸 洛。《十国春秋》、《吴世家》，三 月丁巳，唐帝遣间使以绢诏告难于我 及西川、河东等，令纠率籓镇，以图 匡复。诏有云：“朕至洛阳，则为全 忠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 复通矣。”

三月丁未，昭宗制以帝兼判左右 神策及六军诸卫事。是时，昭宗累遣 洛。”帝以陕州小籓，非万乘久留之 地，期以四月内东幸。闰月丁酉，昭 宗发自陕郡。壬寅，次于谷水。是 时，昭宗左右惟小黄门及打球供奉、 内园小兒二百余人，帝犹忌之。是 日，密令医官许昭远告变，乃设馔于 别幄，召而尽杀之，皆坑于幕下。先 是，选二百余人，形貌大小一如内园 人物之状，至是使一人擒二人，缢于 坑所，即蒙其衣及戎具自饰。昭宗初 不能辨，久而方察。自是，昭宗左右 前后，皆梁人矣。甲辰，车驾至洛 都，帝与宰相百官导驾入宫。乙卯， 义，故有此命。五月丙寅，昭宗宴群 臣，曰：“昨来御楼前一夜亡失赦 书，赖梁王收得副本，不然误事，宰 执不得无过矣。”是日宴次，昭宗入 内，召帝于内殿曲宴，帝不测其事， 不敢奉诏。又曰：“卿不欲来，即令 敬翔人来。”帝密遣翔出，乃止。己 巳，奉辞东归。乙亥，至大梁。六 月，帝遣都将朱友裕率师讨邠州，节 度使杨崇本叛故也。癸丑，帝西征， 遂朝于洛阳。七月甲子，昭宗宴帝于 文思鞠场。乙丑，帝发东都。壬申， 至河中。八月壬寅，昭宗遇弑于大 河中引军而西。癸丑，次于永寿，邠 军不出。九月辛未，班师。十月癸 巳，至洛阳，诣西内，临于梓宫前， 祗见于嗣君。辛丑，制以案此下有阙 文。帝至自西征。十一月辛酉，光州 遣使来求援。时光州归款于帝，寻为 淮人所攻，故来乞师。戊寅，帝南征 渡淮，次于霍丘，大掠卢、寿之境， 淮人乃弃光州而去。

二年正月庚申，进攻寿州，寿人 坚壁不出。丁亥，帝自霍丘班师。二 月辛卯，帝至自南征。甲午，青州节 度使王师范至大梁，帝待以宾礼，寻 表授河阳节度使。七月辛酉，天子赐 州。辛未，帝南征，表赵匡凝罪状， 削夺官爵。八月，杨师厚进收唐、 邓、复、郢、随、均、房等七州。帝 驻军汉江北，自循江干，经度济师之 所。九月甲子，师厚于阴谷江口造梁 以济师，赵匡凝率兵二万振于江滨。 师厚麾兵进击，襄人大败，杀万余 众。乙丑，越匡凝焚其舟，率亲军载 轻舸沿汉而遁。丙寅，帝济江，至中 流，舟坏，将没者数四，比及岸，舟 沉。是日，入襄城，帝因周视府署， 其帑藏悉空。惟于西庑下有一亭，窗 户俨然，扃锁甚密，遂令破锁启扉， “乱兵既入，公私财货固无孑遗矣。 此帑当有阴物主之，不令常人所得， 俟我以有之邪！”遂以百余锭赐杨师 厚。袭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上峡奔 蜀。荆、襄二州平。帝以都将贺瑰权 领荆州，杨师厚权领襄州，即表其 事。

十月丙戌朔，天子以帝为诸道兵 马元帅。辛卯，帝自襄州引军由光州 路趋淮南；将发，敬翔切谏，请班师 以全军势，帝不听。壬辰，次于枣 阳，遇大雨，颇阻师行之势。军至寿 春，寿春人坚壁清野以待帝。帝乃 还，舍于正阳。

十一月丙辰，大军北济。《十国 春秋》：柴再用抄其后军，斩首三千 级，获辎重万计。帝至汝阴，深悔淮 南之行，躁烦尤甚。《师友杂志》： 朱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 下，全忠独言曰：“此树宜为车 毂。”众莫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 “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 “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 须用夹毂，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 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为 车毂者，悉扑杀之。丁卯，帝至自南 征。辛巳，天子命帝为相国，总百 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 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 一道为魏国。案《旧唐书》，尚有忠 武、镇国二道，此阙载。进封帝为魏 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 名，兼备九锡之命。癸未，唐中书门 下奏：“中书印已送相国，中书公事 权用中书省印。”甲申，中书门下 奏：“天下州县名与相国魏王家讳同 者，请易之。”十二月乙酉朔，帝让 相国、魏王、九锡之命。丙戌，京百 司各差官赍本司须知孔目并印赴魏国 送纳。甲午，天子以帝坚让九锡之 命。乃命宰相柳灿来使，且述揖让之 且徇于奏陈，未便行于典册。”又改 诸道兵马元帅为天下兵马元帅。是 时，帝以唐朝百官服饰多阙，乃制造 逐色衣服，请朝廷等第赐之。其所给 俸钱，仍请自来年正月全支。

三年正月，幽、沧称兵，将寇于 魏。魏人来乞师，且以牙军骄悍，谋 欲诛之，遣亲吏臧延范密告于帝，帝 阴许之。乙丑，北征。先是，帝之爱 女适罗氏，是月卒于鄴城，因以兵仗 数千事实于橐中，遣客将马嗣勋领长 直军千人，杂以工匠、丁夫，肩其橐 而入于魏，声言为帝女设祭，魏人信 之，死者七千余人，泊于婴孺，亦无 留者。是日，帝次于内黄，闻之，驰 骑至魏。时魏之大军方与帝军同伐沧 州，闻牙军之死，即时奔还。帝之军 追及历亭，杀贼几千，余众乃拥大将 史仁遇保于高唐，帝遣兵围之。是 月，天子诏河南尹张全义部署修制相 国魏王法物。

三月甲寅，天子命帝总判盐铁、 度支、户部等三司事，帝再上章切让 之，乃止。四月癸未，攻下高唐，军 民无少长皆杀之，生擒逆首史仁遇以 献，帝命支解之。未几，又攻下澶、 坚壁固守，帝遣符道昭帅师救之，晋 人乃遁去。五月，帝略地于洺州，既 而复入于魏。七月己未，自魏班师。 是日，收复相州，自是魏境悉平。壬 申，帝归自魏。

八月甲辰，以沧州未平，复命北 征。九月丁卯，营于长芦。一夕，帝 梦白龙附于两肩，左右瞻顾可畏，忄 兄然惊寤。十月辛巳，邠州杨崇本以 凤翔、邠、宁、泾、鄜、秦、陇之众 合五六万来寇，屯于美原，列十五 寨，其势甚盛。帝命同州节度使刘知 俊、都将康怀英帅师御之。知俊等大 破邠寇，杀二万余众，夺马三千余 仅以身免。十一月庚戌，怀英乘胜进 军，遂收鄜州。十二月乙丑，帝以文 武常参官每月一、五、九日赴朝，奏 请备廊餐，诏从之。遂自长芦班师。 案：以上疑有阙文。据《旧唐书·哀 帝纪》：戊辰，李克用与幽州之众同 攻潞州，全忠守将丁会以泽、潞降太 原，克用以其子嗣昭为留后。甲戌， 全忠烧长芦营旋军，闻潞州陷故也。 以寨内糗粮山积，帝命焚之。沧帅刘 守文以城中绝食，因致书于帝，乞留 余粮以救饥民，帝为留十余囷以与 之。《容斋续笔》：沧州还师，悉焚 月矣，与其焚之为烟，沉之为泥，愿 乞其所余以救之。”全忠为之留数 囷，沧人赖以济。

太祖纪三

开平元年正月丁亥，帝回自长 芦，次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以帝回 军，虑有不测之患，由是供亿甚至， 因密以天人之望切陈之。帝虽拒而不 纳，然心德之。壬寅，帝至自长芦。 是日，有庆云覆于府署之上。甲辰， 天子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禅代之 意。贻矩谒帝，陈北面之礼，帝揖之 禹之事，臣安敢违。”既而拜伏于砌 下，帝侧躬以避之。

二月戊申，帝之家庙栋间有五色 芝生焉，状若芙蓉，紫烟蒙护，数日 不散。又，是月，家庙第一室神主 上，有五色衣自然而生，识者知梁运 之兴矣。唐乾符中，木星入南斗，数 夕不退，诸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之， 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 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 亦然之。时有术士边冈者，洞晓天 文，博通阴阳历数之妙，穷天下之奇 秘，有先见之明，虽京房、管辂不能 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 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请他 日证其所验。”一日，又密召冈，因 坚请语其详，至于三四，冈辞不获。 铎乃屏去左右，冈曰：“木星入斗， 帝王之兆也。木在斗中，‘朱’字 也。以此观之，将来当有朱氏为君者 也，天戒之矣。且木之数三，其祯也 应在三纪之内乎！”铎闻之，不复有 言。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 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 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 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故周 子谅弹牛仙客，李德裕谤牛僧孺，皆 朱泚构丧乱之祸，冀无妄之福，岂知 应之帝也。

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张文蔚等 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赤 乌一双。又，宰臣张文蔚正押传国 宝、玉册、金宝及文武群官、诸司仪 仗法物及金吾左右二军离郑州。丙 辰，达上源驿。是日，庆云见。令 曰：“王者创业兴邦，立名传世，必 难知而示训，从易避以便人。案：此 下有阙文。或稽其符命，应彼开基之 义，垂诸象德之言。爰考简书，求于 往代，周王昌、发之号，汉帝询、衍 名，兼于二字，且异帝王之号，仍兼 易之难，郡职县官，多须改换。况宗 庙不迁之业，宪章百世之规，事叶典 仪，岂惮革易。寡人今改名晃，是以 天意雅符于明德，日光显契于瑞文， 昭融万邦，理斯在是。庶顺昊穹之 意，永臻康济之期。宜令有司分告天 地宗庙，其旧名，中外章疏不得更有 回避。”时将受禅，下教以本名二字 异帝王之称，故改名。己未，赐文武 百官一百六十人本色衣一副。戊辰， 即位。制曰：

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 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 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 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 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 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 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 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 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唐主 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 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 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颖 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 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 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 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 社稷。

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 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 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 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 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 《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 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 唐主，封为济阴王。凡曰轨仪，并遵 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 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 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 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古者兴王 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 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 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 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 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 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 度使。《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 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 县为大年县，仍置佑国军节度使额。 始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是日大酺，赏赐有差。《通 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 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副之；御史 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 光逢副之。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 甲子，张文蔚、杨涉乘辂自上源驿 至，从册宝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 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 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 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 光逢以次奉宝升殿，读已，降，帅百 官舞蹈称驾。帝遂与文蔚等宴于元德 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 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惭惧，俯伏 刺史王皋进两岐麦，陈州袁象先进白 兔一，付史馆编录，兼示百官。诏在 京司及诸军州县印一例铸换，其篆文 则各如旧。辛未，武安军节度使马殷 进封楚王。以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 翔与帷幄之谋，故首擢焉。追尊四代 庙号：高祖妫州府君上谥曰宣元皇 帝，庙号肃祖，太庙第一室，陵号兴 极陵，祖妣高平县君范氏追谥宣僖皇 后；皇曾祖宣惠王上谥曰光献皇帝， 庙号敬祖，第二室，陵号永安，祖妣 秦国夫人杨氏追谥光孝皇后；皇祖武 元王上谥曰昭武皇帝，庙号宪祖，第 穆皇帝，庙号烈祖，第四室，陵号咸 宁，皇妣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文惠皇 后。以宣武节度副使皇子友文为开封 尹，判建昌院事。友文，本康氏子 也，帝养以为子。

是月，制宫殿门及都门名额：正 殿为崇元殿，东殿为元德殿，内殿为 金祥殿，万岁堂为万岁殿，门如殿 名。帝自谓以金德王，又以福建上献 鹦鹉，诸州相继上白乌、白兔洎白莲 之合蒂者，以为金行应运之兆，故名 殿曰金祥。以大内正门为元化门，皇 墙南门为建国门，滴漏门为启运门， 门，正衙东门为崇礼门，东偏门为银 台门，宴堂门为德阳门，天王门为宾 天门，皇墙东门为宽仁门，浚仪门为 厚载门，皇墙西门为神兽门，望京门 为金凤门，宋门为观化门，尉氏门为 高明门，郑门为开明门，梁门为乾象 门，酸枣门为兴和门，封丘门为含耀 门，曹门为建阳门。升开封、浚仪为 赤县，尉氏、封丘、雍丘、陈留为畿 县。《五代会要》：四月，改左右长 直为左右龙虎军，左右内衙为左右羽 林军，左右坚锐夹马突将为左右神武 军，左右亲随军将马军为左右龙骧 军。

五月，以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 并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御史大夫 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帝初受 禅，求理尤切，委宰臣搜访贤良。或 有在下位抱负器业久不得伸者，特加 擢用；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规救时病 者，可陈章疏，当亲鉴择利害施行， 然后赏以爵秩；有晦迹丘园不求闻达 者，令彼长吏备礼邀致，冀无遗逸之 恨。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 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镠进封吴越 王。辛巳，有司奏，以降诞之日为大 明节，休假前后各一日。壬午，保义 军节度使朱友谦进百官衣二百副。乙 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辛卯，以东 都旧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 昌宫使。初，帝创业之时，以四镇兵 马仓库籍繁，因总置建昌院以领之， 至是改为宫，盖重其事也。甲午，诏 天下管属及州县官名犯庙讳者，各宜 改换：城门郎改为门局郎，茂州改为 汶州，桂州慕化县改为归化县，潘州 茂名县改为越裳县。魏泰《东轩笔 录》：京师呼城外为州东、州西、州 南、州北，而韦城、相城、胙城等 县，但呼韦县、相县、胙县，盖沿梁 时避讳之旧也。诏枢密院宜改为崇政 代会要》：五月，改御食使为司膳 使，小马坊使为天骥使。以西都水北 宅为大昌宫，废雍州太清宫，改西都 太微宫，亳州太清宫皆为观，诸州紫 极宫皆为老君庙。泉州僧智宣自西域 回，进辟支佛骨及梵夹经律。丙申， 御元德殿，宴犒诸军使刘捍、符道昭 已下，赐物有差。

是月，青州、许州、定州三镇节 度使请开内宴，各赐方物。以青州节 度使韩建守司徒、平章事。帝以建有 文武材，且详于稼穑利害、军旅之 事、筹度经费，欲尽询焉，恩泽特异 刺史图嘉禾瑞麦以进。广州进奇宝名 药，品类甚多。河南尹张全义进开平 元年已前羡余钱十万贯、绸六千匹、 绵三十万两，仍请每年上供定额每岁 贡绢三万匹，以为常式。荆南高季昌 进瑞橘数十颗，质状百味，倍胜常 贡。且橘当冬熟，今方仲夏，时人咸 异其事，因称为瑞。

六月，幸乾元院，宴召宰臣、学 士及诸道入贡陪臣。己亥，帝御崇元 殿，内出追尊四庙上谥号玉册宝共八 副，宰臣文武百官仪仗鼓吹导引至太 庙行事。癸卯，司天监奏：“日辰内 之。癸亥，诏以前朝官僚，谴逐南 荒，积年未经昭雪，其间有怀抱材器 为时所嫉者，深负冤抑。仍令录其名 姓，尽复官资，兼告谕诸道令津致赴 阙。如已亡殁，并许归葬，以明恩 荡。以西都徽安门北路逼近大内宫 垣，兼非民便，令移自榆林直趋端门 之南。改耀州报恩禅院为兴国寺。马 殷奏破淮寇；静海军节度使曲裕卒。

七月丙申，以静海军行营司马权 知留后曲颢起复为安南都护，充节度 使。《五代会要》：七月，敕云： “建国迁都，俾新其制，况山河之 险，表里为防。今二京俱在关东以 改虎牢关为军，仍置虎牢关军使。己 亥，追尊皇妣为皇太后。

八月，以潞州军前屯师旅，壁垒 未收，乃别议戎帅，于是以亳州刺史 李思安充潞州行营都统。敕：“朝廷 之仪，封册为重，用报勋烈，以隆恩 荣，固合亲临，式光典礼。旧章久 缺，自我复行。今后每封册大臣，宜 令有司备临轩之礼。”《五代会 要》：八月，敕云：“诸道所有军事 申奏，令直至右银台门，委客省使画 时引进，寻常公事依前四方馆收 接。”甲子平明前，老人星见于南 宁县至固镇上下二百里，今月八日， 黄河清，至十月如故。

九月辛丑，西京大内放出两宫内 人及前朝宫人，任其所适。敕以近年 文武官诸道奉使，皆于所在分外停 住，逾年涉岁，未闻归阙。非惟劳费 州郡，抑且侮慢国经。臣节既亏，宪 章安在。自今后两浙、福建、广州、 安南、邕、容等道使到发许住一月； 湖南、洪、鄂、黔、桂许住二十日； 荆、襄、同、雍、镇、定、青、沧许 住十日；其余侧近不过三五日。凡往 来道路，据远近里数，日行两驿。如 史点检纠察，以亻敬慢官。魏博罗绍 威二男廷望、廷矩，年在幼稚，皆有 材器，帝以其籓屏勋臣之胄，宜受非 次之用，皆擢为郎。恩命既行之后， 二子亦就班列。绍威乃上章，以齿幼 未任公事，乞免主印、宿直。从之。 封镇东军神祠为崇福侯。浙西奏，道 门威仪郑章、道士夏隐言，焚修精 志，妙达希夷，推诸辈流实有道业。 郑章宜赐号贞一大师，仍名元章，隐 言赐紫衣。《五代会要》：九月，置 左右天兴、左右广胜军，仍以亲王为 军使。

十月，帝以用军，未暇西幸，文 便各许归安，只留韩建、薛贻矩，翰 林学士张策、韦郊、杜晓，中书舍人 封舜聊、张衮并左右御史、司天监、 宗正寺，兼要当诸司节级外，其宰臣 张文蔚已下文武百官，并先于西京祗 候。庚午，大明节，内外臣僚各以奇 货良马上寿。故事，内殿开宴，召 释、道二教对御谈论，宣旨罢之。命 阁门使以香合赐宰臣佛寺行香。驾幸 繁台讲武。癸酉，御史司宪薛廷圭奏 请文武百官仍旧朝参。先是，帝欲亲 征河东，命朝臣先赴洛都，至是缓其 期，乃允所奏。宰臣请每月初入阁， 先是，收复襄、汉，帝阅其图书，至 是命师厚进焉。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 万，又进龙脑、腰带、珍珠枕、玳 瑁、香药等。

十一月壬寅，帝以征讨未罢，调 补为先，遂命尽赦逃亡背役髡黥之 人，各许归乡里。广州进龙形通犀腰 带、金托里含稜玳瑁器百余副，香药 珍巧甚多。广南管内获白鹿，并图形 来献，耳有两缺。按《符瑞图》，鹿 寿千岁变白，耳一缺。今验此鹿耳有 二缺，其兽与色皆应金行，实表嘉 瑞。

十二月辛亥，诏曰：“潞寇未 围；飞　免之勤，实劳于人力。永言 辍耒，深用轸怀。宜令长吏，丁宁布 告，期以兵罢之日，给复赋租。”于 是人户闻之，皆忘其倦。诏故荆南节 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汭赠太 师，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 平王杜洪赠太傅。先是，鄂渚再为淮 夷所侵，攻围甚急，杜洪以兵食将 尽，继来乞师。帝料其隔越大江，难 以赴援，兼以荆州据上游，多战舰， 去江夏甚迩，因命周汭举舟师沿流以 救之。汭于是引兵东下，才及鄂界， 遇朗州背盟作乱，乘江陵之虚，纵兵 袭破之，俘掠且尽。既而汭士卒知 所败，将卒溃散，汭忿恚自投于江。 汭之本姓犯文穆皇帝庙讳，至是因追 赠，以其系出周文，故赐姓周氏。及 汭兵败之后，武昌以重围经年，粮尽 力困，救援不至，讫为淮寇所陷，载 洪以送淮师，遂杀之。此二镇，皆以 忠贞殁于王事。帝每言诸籓屏翰经纶 之业，必首痛汭、洪之薨，至是追赠 之，深加轸悼，各以其子孙宗属录用 焉。棣州蒲台县百姓王知严妹，以乱 离并失怙恃，因举哀追感，自截两指 以祭父母。帝以遗体之重，不合毁 伤，言念村闾，何知礼教。自今后所 在郡县，如有截指割股，不用奏闻。 是年，诸道多奏军人百姓割股，

青、齐、河朔尤多。帝曰：“此若因 心，亦足为孝。但苟免徭役，自残肌 肤，欲以庇身，何能疗疾？并宜止 绝。”《五代会要》：十二月，于辉 州砀山县置崇德军。太祖榆社在砀 山，置使以领之，始命朱彦让为军 使。

太祖纪四

开平二年正月癸酉，帝御金祥 殿，受宰臣文武百官及诸籓屏陪臣称 贺，诸道贡举一百五十七人，见于崇 元门。封从子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 王。幽州刘守文进海东鹰鹘、蕃马、 氈罽、方物。

自去冬少雪，春深农事方兴，久 无时雨。兼虑有灾疾，帝深轸下民， 二月，命庶官遍祀于群望，掩瘗暴 露，令近镇案古法以禳祈，旬日乃 雨。是月弑济阴王。帝以上党未收， 因议抚巡，便往西都赴郊禋之礼。乃 下令晓告中外，取三月一日离东京， 以宰臣韩建权判建昌宫事，《五代会 要》：十月，以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 建昌宫副使。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 使，开封尹、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 辛未，契丹主安巴坚遣使贡良马。

三月壬申，帝亲统六军，巡幸 泽、潞。是日寅时，车驾西幸，宰臣 并要切司局皆扈从，晚次中牟。下 诏，以去年六月后，昭义行营阵殁都 将吏卒死于王事，追念忠赤，乃录其 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 使。壬午，宴扈驾群臣并劳知俊，赐 以金带、战袍、宝剑、茶药。甲申， 登东北隅逍遥楼搜阅骑乘，旌甲满 野。丙申，招讨使刘知俊上章请车驾 还东京，盖小郡湫隘，非久驻跸之 所。达览，帝俞其请。以鸿胪卿李 唐室宗属，封莱国公，为二王后。有 司奏：“莱国公李合留三庙，于西 都选地位建立庙宇，以备四仲祀祭， 命度支供给，以遵彝典。”

四月，以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 郎、平章事，以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 未，驻跸于怀州，宴宰臣文武百官。 辛亥，至郑州。壬子，至东京。丙 寅，车驾幸繁台观稼。鄢陵居人程震 以两歧麦穗并画图来进。甲寅，淮寇 侵轶潭、岳边境，欲援朗州，以战舰 百余艘扬帆西上，泊鼎口。湖南马殷 遣水军都将黄瑀率楼船遮击之，贼众 沿流宵遁，追至鹿角镇。诏以户部尚 书致仕裴迪复为右仆射。迪敏事慎 言，达吏治，明筹算。帝初建节旄于 夷门，迪一谒见如故知，乃辟为从 事。自是之后，历三十年，委四镇租 赋、兵籍、帑廪、官吏、狱讼、赏 纪，不出梁之闉闳，甚有裨赞之道。 禅代之岁，命为太常卿，属年已耆 耄，视听昏塞，不任朝谒。遂请老， 许之。期月复起，师长庶官焉。

五月丁丑，王师围潞州将及二 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俟攻击，当 自降。太原李存勖以厚币诱结北蕃诸 部，并其境内丁壮，悉驱南征决战， 以救上党之急。部落帐族，驰马励 兵，数路齐进，于铜鞮树寨，旗垒相 望。王师败于潞州。己丑，令下诸 州，去年有蝗虫下子处，盖前冬无 雪，今春亢阳，致为灾沴，实伤垄 界，精加翦扑，以绝根本。壬辰夜， 火星犯月。太史奏，灾合在荆楚。乃 令设武备，宽刑罚，恤人禁暴以禳 之。军前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 下主将四十三人，于右银台门进状待 罪。帝以去年发军之日不利，有违兵 法，并释放，兼各赐分物酒食劳问。 制：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中书令， 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 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 王。是月癸未，淮贼寇荆州石首县， 襄阳举舟师沿瀺港袭败之。

六月辛亥，以亢阳，虑时政之 举刺，风俗未厚，狱讼实繁，职此之 由，上遭天谴。”至是，决遣囚徒及 戒励中外。丙寅，月犯角宿。帝以其 分野在兗州，乃令长吏治戎事，设武 备，省狱讼，恤疲病，祈福禳灾，以 顺天戒。丙辰，邠、岐来寇，雍西编 户困于逃避，且芟害禾稼，结营自 固。逾月，同州刘知俊领所部兵击 退，袭至幕谷，大破之，俘斩千计， 收其器甲，宋文通仅以身免。诏曰： “敦尚俭素，抑有前闻，斥去浮华， 期臻至理。如闻近日贡奉，竞务奢 淫，或奇巧荡心，或雕镌溢目，徒殚 勒，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如有此 色，所司不得引进。”邕州奏，镆鎁 山僧法通、道璘有道行，冬赐紫衣。 是月壬戌，岳州为淮贼所据。帝以此 郡五岭、三湘水陆会合之地，委输商 贾，靡不由斯，遂令荆湘湖南北举舟 师同力致讨。王师既集，淮夷毁壁焚 郭而遁。

秋七月甲戌，大霖雨，陂泽泛 溢，颇伤稼穑，帝幸右天武军河亭观 水；幸高僧台阅禁卫六军。诏曰： “车服以庸，古之制也；贵贱无别， 罪莫大焉。应内外将相，许以银饰鞍 法官纠察之。”《五代会要》载七月 敕曰：祭祀之仪，有国大事，如闻官 吏慢于恪恭，牲具礼容有异精审，宜 令御史台疏其条件奏闻。癸巳，以禅 代已来，思求贤哲，乃下令搜访牢笼 之，期以好爵，待以优荣，各随其 材，咸使登用。宜令所在长吏，切加 搜访，每得其人，则疏姓名以闻。如 在下位不能自振者，有司荐导之；如 任使后显立功劳，别加迁陟。敕禁屠 宰两月。甲午，以高明门外繁台为讲 武台。是台西汉梁孝王之时，尝按歌 阅乐于此，当时因名曰吹台。其后有 眺，搜乘训戎，宰臣以是事奏而名 之。

八月辛亥，敕应有暴露骸骨，各 委差人埋瘗。两浙钱镠奏，请重铸换 诸州新印。诏禁戢诸军节级兵士及供 奉官受旨殿直以下各修礼敬。甲寅， 太史奏，寿星见于南方。两浙钱镠 奏，改管内紫极宫为真圣观，改临安 县广义乡为衣锦乡。《十国春秋》、 《吴越世家》：八月，梁敕封唐山县 为吴昌县，唐兴县为天台县。又敕升 杭、越等州为大都督府。复改新城县 曰新登，长城县曰长兴，乐成曰乐 言，白龙见，图形以进。

九月丙子，太原军出阴地关南 牧，寇掠郡县，晋、绛有备。帝虑诸 将玩寇，乃下诏亲议巡幸，命有司备 行。丁丑，翠华西狩，宰臣、翰林学 士、崇政院使、金吾仗及诸司要切官 皆扈从，余文武百官并在东京。壬 午，达洛阳。帝御文思殿受朝参， 许、汝、孟、怀牧守来朝，泽州刺史 刘重霸面陈破敌之策。癸未，西幸， 宿新安。丙戌，至陕州驻跸，蒲、 雍、同、华牧守皆进铠甲、骑马、戈 戟、食味、方物。幽州都将康君绍等 前来降。至是到行在，皆赐分物衣 服，放归本道，以示怀服。丁亥，至 陈州，赐宴扈从官。戊子，延州贼军 寇上平关，又太原军攻平阳，烽火羽 书，昼夜继至。乙丑，六军统军牛存 节、黄文靖各领所部将士赴行在。甲 午，太原步骑数万攻逼晋、绛，逾旬 不克，知大军至，乃自焚其寨，至夕 而遁。福州贡玳瑁琉璃犀象器，并珍 玩、香药、奇品、海味，色类良多， 价累千万。

十月己亥，上在陕。两浙节度使 奏，于常州东州镇杀淮贼万余人，获 马指挥使尹皓为辉州刺史，以右天武 都头韩瑭为神捷指挥使，左天武第三 都头胡赏为右神捷指挥使，仍赐帛有 差，以解晋州围之功也。以尹皓部下 五百人为神捷军。乙巳，御内殿，宴 宰臣扈从官共四十五人。丙午，御球 场殿，宣夹马都指挥使尹皓、韩瑭以 下将士五百人，赐酒食。庚戌，至西 都，御文思殿。辛亥，宰臣百僚起居 于殿前，遂宣赴内宴，赐方物有差。 丁巳，至东都。己未，大明节，诸道 节度刺史各进献鞍马、银器、绫帛以 祝寿，宰臣百官设斋相国寺。壬戌， 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

十一月辛未，御宣和殿，宴宰臣 文武百官，以大驾还京故也。庚辰， 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出开明 门，登高僧台阅兵。诸道节度使、刺 史各进贺冬田器、鞍马、绫罗等。戊 子，赐文武百官帛。乙未，又宴宰臣 文武百官于宣和殿。《通鉴》，癸 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 尚书致仕，以左仆射杨涉同平章事。

十二月，立二王三恪。南郊礼仪 使状：“伏以《诗》称有客，《书》 载虞宾，实因禅代之初，必行兴继之 命。俾之助祭，式表推恩，兼垂恪敬 之文，别示优崇之典。征于历代，袭 公，隋朝杨氏子孙为酅国公，为二王 后。今伏以国家受禅，封唐朝子孙李 为莱国公。今参详合以介国公为三 恪，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后。” 《五代会要》：十二月，改左右天武 为龙虎军，左右龙虎为天武军，左右 天威为羽林军，左右羽林为天威军， 左右英武为神武军，左右神武为英武 军。前朝置龙虎六军谓之卫士，至是 以天武、神武、英武等六军易其军号 而任勋旧焉。癸丑，猎畋于含耀门 外。

开平三年正月戊辰朔，帝御金祥 四室神主赴西京，太常仪仗鼓吹导引 斋车，文武百官奉辞于开明门外。甲 戌，发东都，百官扈从，次中牟县。 乙亥，次郑州。丙子，次汜水县，河 南尹张宗奭、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并来 朝。戊寅，次偃师县。己卯，备法 驾、六军仪仗入西都。是日，御文明 殿受朝贺。诏曰：“近年以来，风俗 未泰，兵革且繁，正月燃灯，废停已 久。今属创开鸿业，初建洛阳，方在 上春，务达阳气，宜以正月十四、十 五、十六日夜，开坊市门，一任公私 燃灯祈福。”庚寅，亲享太庙。辛 楼，宣制大赦天下。赐南郊行事官礼 仪使赵光逢以下分物。甲午，上御文 思殿宴群臣，赐金帛有差。丙申，赐 文武官帛有差。命宣徽使王殷押绢一 万匹并茵褥帏帟二百六十件赐张宗 奭。《欧阳史》：丙申，群臣上尊号 曰睿文圣武广孝皇帝。改西京贞观殿 为文明殿，含元殿为朝元殿。

二月，改思政殿为金銮殿。敕东 都曰：“自升州作府，建邑为都，未 广邦畿，颇亏国体。其以滑州酸枣县 长垣县、郑州中牟县阳武县、宋州襄 邑县、曹州戴邑县、许州扶沟县鄢陵 记》：朱梁时，杨氏据江、淮，于是 吴越钱氏上言，以淮寇未平，耻闻逆 姓，请改松阳县为长松。丁酉，宴群 臣于崇勋殿。甲辰，又宴群臣于崇勋 殿，盖籓臣进贺，勉而从之。丙午， 宗正寺请修兴极、永安、光天、咸宁 诸陵，并令添修上下宫殿、栽植松 柏。制可。癸亥，敕：“丰沛之基， 寝园所在，凄怆动关于情理，充奉自 系于国章。宜设陵台，兼升县望。其 辉州砀山县宜为赤县，仍以本县令兼 四陵台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奏， 延州都指挥使高万兴部领节级家累三 十八人来降。
延等州安抚、招讨等使。辛未，诏 曰：“同州边隅，继有士众归化。暂 思巡抚，兼要指挥，今幸蒲、陕，取 九日进发。”甲戌，车驾发西都，百 官奉辞于师子门外。丁丑，次陕州。 己卯，次解县。河中节度使、冀王友 谦来奉迎。庚辰，至河中府。幸右军 旧杏园讲武。丙戌，以朔方节度使、 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逊本灵州牙 校，唐末据本镇，朝廷因而授以节 钺。

四月丙申朔，驻跸河中。壬寅辰 时，驾巡于朝邑县界焦黎店，冀王友 从官。甲寅，宴宰臣及扈从官于内 殿。制：易定节度使王处直进封北平 王，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封闽王，广州 节度使刘隐封南平王，同州节度使刘 知俊封大彭郡王，山南东道节度使杨 师厚封宏农郡王。

五月乙丑朔，朝，遂命宰臣及文 武百官宴于内殿。己卯，车驾至西 京。癸未，御崇勋殿，宴宰臣及文武 官四品以上。己丑，复御崇勋殿，宴 宰臣文武官四品以上。升宋州为宣武 军节镇，仍以亳、辉、颍为属郡。

六月庚戌，同州节度使刘知俊据 士，怀忠烈以知机，贼内朋徒，愤胁 从而识变，便能枭夷逆竖，擒获凶 渠，务立殊功，当行厚赏。活捉得刘 知俊者，赏钱一万贯文，便授忠武军 节度使，并赐庄宅各一所；如活捉得 刘知浣者，赏钱一千贯文，便与除刺 史，有官者超转三阶，无官者特授兵 部尚书；如活捉得刘知俊骨肉及近上 都将并枭送阙廷者，赏赐有差。辛 亥，驾至蒲、陕，文武百官于新安县 奉迎。刘知俊弟内直右保胜指挥使知 浣自洛奔至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 以上二十二人于潼关擒获刘知浣，送 牙。昨者攻取潼关，率先用命；寻则 擒获知浣，最上立功。颇壮军威，将 除国难。所悬赏格，便可支分，许赐 官阶，固须除授。但昨捉获刘知浣是 张温等二十二人，一时向前，共立功 效，其赏钱一千贯文数内，一百贯文 与最先打倒刘知浣衙官李稠，四十三 贯文与十将张温，二十人各与钱四十 二贯八百五十文。立功敕命便授郡 府，亦缘同时立功人数不少，所除刺 史，难议偏颇。宜令逐月共支给正刺 史料钱二百贯文数内，十将张温一人 每月与十贯文，余二十一人每月每人 各分九贯文，仍起七月一日以后支 奏，当与施行。”是月，知俊奔凤 翔，同州平。

七月乙丑，敕行宫将士阵殁者， 咸令所在给槥椟，津置归乡里。战卒 闻之悉感涕。丙寅，命宰臣杨涉赴西 都，以孟秋享太庙。改章善门为左、 右银台门，其左、右银台门却改为 左、右兴善门。敕：“大内皇墙使诸 门，素来未得严谨，将令整肃，须示 条章。宜令控鹤指挥，应于诸门各添 差控鹤官两人，守帖把门。其诸司使 并诸司诸色人，并勒于左、右银台门 外下马，不得将领行官一人辄入门 前，准例令黄门殿直以下舁进，辄不 得令诸色一人到千秋门内。其兴善门 仍令长官关锁，不用逐日开闭。”是 日，又敕：“皇墙大内，本尚深严， 宫禁诸门，岂宜轻易。未当条制，交 下因循，苟出入之无常，且公私之不 便。须加钤辖，用戒门闾。宜令宣徽 院使等切准此处分。”进封幽州节度 使河间郡王刘守光为燕王。《通 鉴》：七月癸酉，帝发陕州。乙亥， 至洛阳，寝疾。己丑夕，寝殿栋折。 诘旦，召近臣诸王视栋折之迹，帝惨 然曰：“几与卿等不相见。”君臣对 殿，修佛事，以禳其咎。商州刺史李 稠弃郡西奔，本州将吏以都牙校李玫 权知州事。

八月甲午，以秋稼将登，霖雨特 甚，命宰臣以下祷于社稷诸祠。诏 曰：“封岳告功，前王重事；祭天肆 觐，有国恆规。朕以眇身，恭临大 宝，既功德未敷于天下，而灾祥互降 于城中。虑于告谢之仪，有缺斋虔之 礼，爰修昭报，用契幽通。宜令中书 侍郎、平章事于兢往东岳祭拜祷祀讫 闻奏。”又敕：“朕以干戈尚炽，华 夏未宁，宜循卑菲之言，用致雍熙之 诸郡如有阵殁将士，仰逐都安存家 属，如有弟兄兒侄，便给与衣粮充 役。赠故山东道节度使留后王珏太 保，赠故同州观察判官卢匪躬工部尚 书。珏，故河阳将，累以军功为郡 守，主留事于襄阳，为小将王求所 杀。匪躬尝为刘知俊判官，知俊反， 不偕行，为乱兵所害。敕：“建国之 初，用兵未罢，诸道章表，皆系军 机，不欲滞留，用防缓急。其诸道所 有军事申奏，宜令至右银台门委客省 画时引进。诸道公事，即依前四方馆 准例收接。”司天台奏：“今月二十 色光明阔大。”敕：“所在长吏放杂 差役，两税外不得妄有科配。自今后 州县府镇，凡使命经过，若不执敕文 券，并不得妄差人驴及取索一物已 上。又，今岁秋田，皆期大稔，仰所 在切如条流本分纳税及加耗外，勿令 更有科索。切戒所由人更不得于乡村 乞托扰人。”

闰八月，襄阳叛将李洪差小将进 表，帝示以含宏，特赐敕书慰谕。又 制：“左冯背叛，元恶遁逃，如闻相 济之徒，多是胁从之辈，若能回心向 国，转祸全身，当与加恩，必不问 厚赏，仍奖官班，兼委本界招复人 户，切加安存。”己卯，幸西苑观 稼。

太祖纪五

开平三年九月癸巳朔，御崇勋 殿，宴群臣文武百官。赐张宗奭、杨 师厚白绫各三百匹，银鞍辔马。丁 酉，上幸崇政院宴内臣，赐院使敬 翔、直学士李班等缯彩有差。以门下 侍郎、平章事薛贻矩判建昌宫事，兼 延资库使。制：“内外使臣复命，未 见便归私第者，朝廷命使，臣下奉 辞而尚在本家，或未见而先归私第， 但从己便，莫禀王程。在礼敬而殊 乖，置典章而私举。宜令御史台别具 条流事件具黜罚等奏闻。”庚子，殿 直王唐福自襄城走马，以天军胜捷逆 将李洪归降事上闻。赐唐福绢银有 加，宰臣百官上表称贺。壬寅，开封 府虞候李继业赍襄州都指挥使程晖奏 状，以今月五日，杀戮逆党千人，并 生擒都指挥使傅霸以下节级共五百 人，收复襄州人户归业事。《通 鉴》：八月，陈晖军至襄州，李洪逆 战，大败，王求死。九月丁酉，拔其 收复襄汉，受宰臣以下称贺。辛亥， 侍中韩建罢守太保，左仆射、同平章 事杨涉罢守本官，以太常卿赵光逢为 中书侍郎、平章事，翰林学士奉旨、 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 郎、平章事。诏曰：“秋冬之际，阴 雨相仍，所司择日拜郊，或虑临时妨 事，宜令别更择日奏闻。”是月，礼 仪使奏：“据所司择，十月二日，祀 圆丘。今参详十月十七日以后入十一 月节，十一月二日冬至一阳生之辰， 宜行亲告之礼。”从之。河中奏，准 宣，诏使有铜牌者，所至即易骑以 遣。

十月癸未，大明节，帝御文明 殿，设斋僧道，召宰臣、翰林学士预 之，诸道节度、刺史及内外诸司使咸 有进献。诏以寇盗未平，凡诸给过 所，并令司门郎中、员外郎出给，以 杜奸诈。

十一月癸已朔，帝斋于内殿，不 视朝。甲午，日长至，五更一点自大 内出，于文明殿受宰臣以下起居，自 五凤楼出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 部等司仪仗法驾卤簿及左右内直控鹤 等引从赴坛，文武百官太保韩建以下 班以候，帝升坛告谢。司天台奏：冬 至日，自夜半后，祥风微扇，帝座澄 东门外。戊戌，制曰：

夫严亲报本，所以通神明；流泽 覃休，所以惠黎庶。斯盖邦家不易之 道，皇王自昔之规，敢斁大猷，兹惟 古义。粤朕受命，于今三年，何曾不 寅畏晨兴，焦劳夕惕。师唐、虞之 典，上则于乾功，挹殷、夏之源，下 涵于民极。欲使万方有裕，六辨无 愆。然而志有所未孚，理有所未达， 致奸宄作衅，旱霪为灾。骄将守边， 拥牙旗而背义；积阴驭气，陵玉烛以 干和。载考休征，式昭至警。朕是以 仰高俯厚，靡惜于责躬；履薄临渊， 冀昭于元览。兢兢栗栗，夙夜匪宁。 则安可致夷凶渠，就不战之功，变沴 戾气，作有年之庆。况灵旗北指，丧 犬羊于乱辙之间，飞骑西临，下鄜、 翟若走丸之易。息一隅之烟燧，复千 里之封疆。而又扫荡左冯，讨除岘 首。故得外戎内夏，益知天命之攸 归，喙息蚑行，共识皇基之永固。仰 怀昭应，欲报无阶。爰因南至之辰， 亲展圆丘之礼。兹惟大庆，必及下 民，乃宏涣汗之私，以锡疲羸之幸。 所冀渐增苏息，亟致和平。噫！朕自 临御以来，岁时尚迩，氛昏未殄，讨 伐犹频。甲兵须议于馈粮，飞挽频劳 中抽差徭役，禁猾吏广敛贪求。免至 流散靡依，凋弊不济。宜令河南府、 开封府及诸道观察使切加铃辖，刺 史、县令不得因缘赋敛，分外扰人。 凡关庶狱，每望轻刑。只候才罢用 军，必当便议优给。德音节文内有未 该者，宜令所司类列条件奏闻。

己亥，以罗周韩为天雄军节度副 使，知府事，从鄴王绍威病请也。辛 丑，幸穀水。戊午，御文明殿，册太 傅张宗奭太保韩建受册毕。金吾仗引 升辂车，仪仗导谒太庙讫，赴尚书省 上。幸榆林坡阅兵，教诸都马步兵。 敕改乾文院为文思院，行殿为兴安 为宣武殿。灵州奏，凤翔贼将刘知俊 率邠、岐、秦、泾之师侵迫州城。帝 遣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率兵攻迫 邠、宁，以缓朔方之寇。《五代春 秋》：十一月，秦人来侵灵州。陕州 康怀英侵秦，克宁、庆、衍三州。秦 人来袭，怀英兵败于升平。

十二月乙丑腊，较猎于甘泉驿。 以蒲州肇迹之地，且因经略鄜、延， 于是巡幸数月。暇日游豫至焦梨店， 颇述前事，念王重荣旧功，下诏褒奖 而封崇之。国子监奏：“创造文宣王 庙，仍请率在朝及天下现任官僚俸 修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奏， 舍钱造寺一所，请赐寺额。敕名大梁 万岁之寺，仍许度僧四十九人。赠牢 墙使王仁嗣司空，故同州押衙史肇右 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 言、仇琼并刑部尚书，王筠御史司 宪。初，知俊将叛，谋会诸将询所 宜，仁嗣等持正不挠，悉罹其酷，至 是褒赠之。刘守光上言，于蓟州西与 兄守文战，擒守文。

开平四年正月壬辰朔，帝御朝元 殿，受百官称贺，始用礼乐也。敕： “公事难于稽迟，居处悉皆遥远。其 等，并宜轮次于中书侧近宿止。”乙 未，帝出师子门，至榆林坡下阅教。 壬寅，幸保宁球场，锡宴宰臣及文武 百官。赐宰臣张宗奭已下分物有加， 赐广王分物。及湖南开元寺禅长老可 复号惠光大师，仍赐紫衣。

二月乙丑，幸甘水亭。出师子 门，幸榆林东北坡，教诸军兵事。赐 潞州投归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并食。 戊辰，宴于金銮殿。甲戌，以春时无 事，频命宰臣勋戚宴于河南府池亭。 辛巳，杨师厚赴镇于陕。寒食假，诸 道节度使、郡守、勋臣竞以春服贺。 及文武官四品已上。己丑，出光政 门，至穀水观麦。

三月壬辰，幸崇政院宴勋臣。己 亥，幸天骥院宴侍臣。壬寅，幸甘水 亭宴宰臣、勋戚、翰林学士。辛亥， 宴宰臣于内殿。丙辰，于兴安球场大 飨六军，乐春时也。

四月壬戌，诏曰：“追养以禄， 王者推归厚之恩；欲静而风，人子抱 终身之感。其以刑部尚书致仕张策及 三品、四品常参官二十二人先世，各 追赠一等。”乙丑，宴崇政院。帝在 籓及践阼，励精求理，深戒逸乐，未 阶，击鼓弄曲甚欢，至午而罢。丁 卯，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瑞麦， 一茎三穗。《通鉴》：友谅献瑞麦， 帝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 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 责友谅。丙戌，幸建春门阅新楼，至 七里屯观麦，召从官食于楼。河南张 昌孙及蒲、同主事吏赐物各有差。帝 过朝邑，见镇将位在县令上，问左 右，或对曰：“宿官秩高。”帝曰： “令长字人也，镇使捕盗耳。且镇将 多是邑民，奈何得居民父母上，是无 礼也。”至是，敕天下镇使，官秩无 高卑，位在邑令下。叶县镇遏使冯德 击高沣于湖州，大败之，枭夷擒杀万 人，拔其郡，湖州平。先是，沣以州 叛入淮南，故诏镠讨之也。

五月己丑朔，以连雨不止，至壬 辰，御文明殿，命宰臣分拜祠庙。自 朔旦至癸巳，内外以午日奉献巨万， 计马三千蹄，余称是，复相率助修内 垒。甲辰，诏曰：“奇邪乱正，假伪 夺真，既刑典之不容，宜违犯而勿 赦。应东、西两京及诸道州府，创造 假犀玉真珠腰带、璧珥并诸色售用 等，一切禁断，不得更造作。如公私 人家先已有者，所在送纳长吏，对面 行处断。”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 中书令、鄴王罗绍威薨，帝哀恸曰： “天不使我一海内，何夺忠臣之速 也！”诏赠尚书令。六月己未朔，诏 军镇勿起土功。

七月壬子，宴宰臣、河南尹、翰 林学士、两街使于甘水亭。丙辰，宴 群臣于宣威殿，赐物有差。刘知俊攻 逼夏州。《通鉴》：七月，岐王与邠 泾二帅各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 度使李仁福，晋王遣振武节度使周德 威将兵会之，合五万众，围夏州。以 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 州贡犀玉，献舶上蔷薇水。时陈、 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蝝为灾， 俄而许州上言，有野禽群飞蔽空，旬 日之间，食蝝皆尽，是岁乃大有秋。

八月，车驾西征。己巳，次陕 府。是时悯雨，且命宰臣从官分祷灵 迹，日中而雨，翼日止，帝大悦。辛 未，老人星见。是日，宴本府节度使 杨师厚及扈从官于行宫，赐师厚帛千 匹，仍授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宴 文武从官军使已下，设龟兹乐，赐物 有差。
九月丁亥朔，命宰臣于兢赴西 京。下诏曰：
朕闻历代帝王，首推尧、舜；为 人父母，孰比禹、汤。睿谋高出于古 先，圣德普闻于天下，尚或卑躬待 士，屈己求贤。俯仰星云，虑一民之 遗逸；网罗岩穴，恐片善之韬藏。延 爵禄以征求，设丹青而访召，使其为 政，乐在进贤，盖由国有万几，朝称 百揆，非才不治，得士则昌。自朕光 宅中区，迄今三载，宵分辍寐，日旰 忘餐，思共力于庙谋，庶永清于王 道。而乃朝廷之内，或未尽于昌言； 军旅之间，亦罕闻于奇策。眷言方 岳，下及山林，岂无英奇，副我延 贤，备察刍荛之士。诏到，可精搜郡 邑，博访贤良，喻之以千载一时，约 之以高官美秩，谅无求备，惟在得 人。如有卓荦不羁，沉潜自负，通霸 王之上略，达文武之大纲，究古今刑 政之源，识礼乐质文之变，朕则待之 不次，委以非常，用佐经纶，岂劳阶 级。如或一言拔俗，一事出群，亦当 舍短从长，随才授任。大小方圆之 器，宁限九流，温良恭俭之人，难诬 十室。勉思荐举，勿至因循，俟尔发 扬，慰予翘渴。仍从别敕处分。

辛丑，以久雨，命宰臣薛贻矩抃 管内刺史，比来州务，并委督邮。遂 使曹官擅其威权，州牧同于闲冗，俾 循通制，宜塞异端。并依河南诸州 例，刺史得以专达。”壬寅，颁夺马 令。先是，王师击贼，获马多上献， 至是尽止之，盖欲邀其奋击之功也。 乙巳，王师败蕃寇于夏州。初，刘知 俊诱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 李继鸾合步骑五万大举，欲俯拾夏 台，节度使李仁福兵力俱乏，以急来 告。先是，供奉官张汉玫宣谕在壁， 国礼使杜廷隐赐币于夏，及石堡寨， 闻贼至，以防卒三百人驰入州。既而 大兵围合，廷隐、汉玫与指挥使张 至，大军奋击，败之。河东、邠、岐 贼分路逃遁，夏州围解。《通鉴》： 甲申，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自 鄜、延趋银、夏。李遇等至夏州， 岐、晋兵皆解去。丙午，诏曰：“刘 知俊贵为方伯，尊极郡王，而乃背诞 朝恩，窜投贼垒，固神人之共怒，谅 天地所不容。虽命讨除，尚稽擒戮， 宜悬爵赏，以大功名，必有忠贞，咸 思愤发。有生擒刘知俊者，赏钱千 万，授节度使，首级次之；得孟审登 者，钱百万，除刺史；得孙亢、卓 环、刘儒、张邻等，赏有差。”乙 卯，宴会群臣于宣威殿。

太祖纪六

开平四年十月乙亥，东京博王友 文入觐，召之也。己卯，以新修天骥 院开宴落成，内外并献马，而魏博进 绢四万匹为驵价。壬午，以冬设禁 军，幸兴安鞠场，召文武百官宴。幸 开化，大阅军实。

十一月丁亥朔，幸广王第作乐。 辛卯，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庚 “自朔至今，暴风未息，谅惟不德， 致此咎征。皇天动威，罔敢不惧。宜 遍命祈祷，副朕意焉。”差官分往祠 所止风。己亥，日南至，帝被衮冕御 朝元殿，列细仗，奏乐于庭，群臣称 贺。帝畋于伊水。乙巳，诏曰：“关 防者，所以识异服、察异言也。况下 天未息，兵民多奸，改形易衣，觇我 戎事。比者有谍皆以诈败，而未尝罪 所过地，叛将逃卒窃其妻孥而影附使 者，亦未尝诘其所经。今海内未同， 而缓法弛禁，非所以息奸诈、止奔亡 也。应在京诸司，不得擅给公验。如 须经中书门下点检，宜委宰臣赵光逢 专判出给，俾由显重，冀绝奸源。仍 下两京、河阳及六军诸卫、御史台， 各加钤辖。公私行李，复不得带挟家 口向西。其襄、邓、鄜、延等道，并 同处分。”以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充 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 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使。 时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叛，结连晋 人，故遣将讨之。《五代会要》：十 一月十四日，司天奏：“月蚀，不宜 用兵。”时王景仁方总大军北伐，追 之不及。至五年正月二日，果为后唐 庄宗大败于柏乡。
亭。己巳，诏曰：“滑、宋、辉、亳 等州，水涝败伤，人户愁叹，朕为民 父母，良用痛心。其令本州分等级赈 贷，所在长吏监临周给，务令存 济。”壬辰，赈贷东都畿内，如宋、 滑制。

乾化元年正月丙戌朔，日有食 之，帝素服避殿，百官守司以恭天 事，明复而止。制曰：“两汉以来， 日食地震，百官各上封事，指陈得 失。盖欲周知时病，尽达物情，用缉 国章，以奉天诫。朕每思逆耳，罔忌 触鳞，将洽政经，庶开言路。况兹谪 昌。毗予一人，永建皇极。”二日， 日旁有祲气，向背若环耳。崇政使敬 翔望之曰：“兵可忧矣！”帝为之旰 食。是日，果为晋军及镇、定之师所 败，都将十余人被擒，余众奔溃。庚 寅，制曰：“扈氏不恭，固难去战， 鬼方未服，尚或劳师。其蚁聚余妖， 狐鸣丑类，弃天常而拒命，据地险以 偷生，言事讨除，将期戡定。问罪止 诛于元恶，挺灾可悯于遗黎，每念伤 痍，良深愧叹。应天兵所至之地，宜 令将帅节级严戒军伍，不得焚烧庐 舍，开发丘垄，毁废农桑，驱掠士 殷，养兵须藉于赋租，税粟尚烦于力 役。所在长吏，不得因缘征发，自务 贪求，苟有故违，必行重典。立法垂 制，详刑定科，传之无穷，守而勿 失。中书门下所奏新定格式律令，已 颁下中外，各委所在长吏，切务遵 行。尽革烦苛，皆除枉滥，用副哀矜 之旨，无违钦恤之言。”诏征陕州镇 国军节度使杨师厚至京，见于崇勋 殿。帝指授方略，依前充北面都招讨 使，恩赉甚厚，使督军进发。《五代 会要》：二月，晋师侵魏州，杨师厚 帅师援邢州，晋人还师。
知军州事。蔡人久习叛逆，刺史张慎 思又裒敛无状，帝追慎思至京，而久 未命代。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乘虚作 乱，因纵火驱拥，为渡淮计。存俨诛 行琮而抚遏其众，都将郑遵与其下奉 存俨为主，而以众情驰奏。时东京留 守博王友文不先请，遂讨其乱。兵至 鄢陵，上闻之曰：“诛行琮功也，然 存俨方惧，若临之以兵，蔡必速飞 矣！”遂驰使还军，而擢授存俨，蔡 人安之。壬戌，诏曰：“东京旧邦， 久不巡幸，宜以今月九日幸东都，扈 从文武官委中书门下量闲剧处分。” 宰臣上言曰：“龙兴天府，久望法 留清跸。”从之。《五代会要》：二 月，敕：“食人之食者，忧人之事， 况丞相尊位，参决大政，而堂封未 给，且无餐钱，朕甚愧之。宜令食万 钱之半。甲子，幸曜村民舍阅农事。 庚午，幸白马坡。诏金吾大将军、待 制官各奏事。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呈 虔州刺史卢延昌笺表。虔州本支郡 也，兵甚锐，自得韶州益强大，升为 百胜军使。始洪州之陷，卢光稠愿收 复使府，立功自效，上因兼授江西观 察留后。光稠卒，复命延昌领州事， 方伯亦颇慰荐。杨渭遣人伪署爵秩， 延昌佯受官牒，礼遣其使，因湖南自 谋，且开导贡路，非敢贰也。”以其 伪制来自陈，上览奏曰：“我方有北 事，不可不甚加抚恤。”寻兼授镇南 将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命使慰劳。 《九国志》：卢延昌归命于吴，伪乞 命于梁。

三月辛卯，以久旱，令宰臣分祷 灵迹。翼日，大澍雨。丙申，幸甘水 亭，召宰臣、翰林学士、尚书侍郎孔 续已下八人扈从，宴乐甚欢。戊戌， 幸右龙虎军，召文武官四品已上宴于 新殿。甲辰，幸左龙虎军新殿，宴文 武官四品已上。

四月丁卯，幸龙虎门，召宰臣、 寺。壬申，契丹遣使来贡。丁丑，幸 宣威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及军使、 蕃客。己卯，又幸左龙军，宴群臣。 诏曰：“邠、岐未灭，关、陇多虞， 宜择亲贤，总兹戎任。应关西同、 雍、华、鄜、延、夏等六道兵马，并 委冀王收掌指挥。凡有抽差，先申西 面都招讨使，仍别奏闻，庶合机权， 以宁边鄙。”

五月甲申朔，帝被冕旒御朝元殿 视朝，仗卫如式。制：改开平五年为 乾化元年，大赦天下。诏方伯州牧， 近未加恩者，并迁爵秩。复大赉军 旅，普宴于宣威殿，赐帛各有差。 王。诸道节度使钱镠、张宗奭、马 殷、王审知、刘隐各赐一子六品正员 官，高季昌赐一子八品正员官，贺德 伦赐一子九品正员官。癸巳，观稼于 伊水，登建春门，幸会节坊张宗奭私 第，临亭皋视物色，赏赐甚厚。诏左 银台门，朝参诸司使库使已下，不得 带从人入城，亲王许一二人执条床手 简，余悉止门外，阑入者抵律。阍守 不禁，与所犯同。先时，门通内无门 籍，且多勋戚，车骑众者，尤不敢呵 察。至是有以客星凌犯上言者，遂令 止隔。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 奉慰。

六月乙卯，命北面都招讨使、镇 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出屯邢、洺。丁 巳，镇、定钞我汤阴。诏曰：“常山 背义，易水效尤，诱其蕃戎，动我边 鄙，南侵相、魏，东出邢、洺。是用 遣将徂征，为人除害，但初颁赦令， 不欲食言，宥而伐之，谅非获已。况 闻谋始，不自帅臣，致此厉阶，并由 奸佞。密通人使，潜结沙陀，既惧罪 诛，乃生离叛。今虽行讨伐，已举师 徒，亦开诏谕之门，不阻归降之路。 矧又王熔、处直未曾削爵除名，若翻 然改图，不远而复，必仍旧贯，当保 民，用示维新于污俗。宜令行营都招 讨使及陈晖军前，准此敕文，散加招 谕，将安众惧，特举明恩。镇州只罪 李宏规一人，其余一切不问。”诏修 天宫佛寺。又，湖南奏：“潭州僧法 思、桂州僧归真并乞赐紫衣。”从 之。

七月，帝不豫，稍厌秋暑。自辛 丑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宰臣视事于 归仁亭子，崇政使、内诸司及翰林院 并止于河南令廨署，至甲辰，复归大 内。

八月庚申，幸保宁殿，阅天兴控 林观稼。丙子，阅四蕃将军、屯卫兵 士于天津桥，南至龙门广化寺。戊 寅，幸兴安鞠场大教阅，帝自指麾， 无不踊抃，坐作进退，声振宫掖。右 神武统军丁审衢对御，以红帛囊剑拟 乘舆物，帝曰：“宿将也。?睜恕 之，以刘重霸代其任。

九月辛巳朔，帝御文明殿，群臣 入阁，刑法待制官各奏事。己丑，宴 群臣于兴安殿。庚子，亲御六师，次 于河阳。甲辰，至于卫州。乙巳，至 于宜沟，幸民刘达墅。丙午，至相 州，赏左亲骑指挥使张仙、右云骑指 挥使宋铎，尝身先陷阵，各赐帛。

十月辛亥朔，驻跸于相州，宰臣 洎文武从官并诣行宫起居。户部郎中 孔昌序赍留都百官冬朔起居表至自西 京，诸道节度使、刺史、诸籓府留 后，各以冬朔起居表来上。制以郢王 友圭充控鹤指挥使，诸军都虞候阎宝 为御营使。有司以立冬太庙荐享上 言，诏丞相杜晓赴西都摄祭行事。癸 丑，阅武于州闉之南楼。左龙骧都教 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 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以部 下马瘦，并腰斩于军门。甲寅，将以 其夕幸魏县，命阁门使李郁报宰臣， 兼敕内外。是夜，车驾发轫于都署。 以回鹘、吐蕃二大国首领入觐故也。 癸亥，令诸军指挥使及四蕃将军赐食 于行宫之外庑。戊辰，幸邑西之白龙 潭以观鱼焉。既而渔人获巨鱼以献， 帝命放之中流，从臣以帝有仁恻之 心，皆相顾欣然。是日，名其潭曰万 岁潭。丙子，帝御城东教场阅兵，诸 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 总领铁马步甲十万，广亘十数里陈 焉。士卒之雄锐，部队之严肃，旌旗 之杂遝，戈甲之照耀，屹若山岳，势 动天地，帝甚悦焉。即令丞相洎文武 从臣列侍赐食，逮晚方归。

十一月辛巳朔，上驻跸魏县，从 武百官及诸道节度使、防御使、刺 史、诸籓府留后，各奉表起居。壬 午，帝以边事稍息，宣命还京师。 《通鉴》：帝以夹寨、柏乡屡失利， 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郁郁， 多躁忿，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 众心益惧。既而晋、赵兵不出。十一 月壬午，帝南还。车驾发自行阙，夕 次洹水县。癸未，至内黄县。甲申， 至黎阳县。乙酉，命从官丞相而下宴 于行次。丁亥，次卫州。戊子晨，次 新乡，夕止获嘉。己丑，次武陟。庚 寅，次温县。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 五日收盐州，伪刺史高行存泥首来 降。丞相及文武百官各上表称贺。辛 卯，次孟州，命散骑常侍孙骘、右谏 议大夫张衍、光禄卿李翼各赍香、祝 版，告祭于孟津之望祠。留都文武官 左仆射杨涉洎孟州守李周彝等皆匍匐 东郊迎拜，其文武官并令先还。壬 辰，诘旦离孟州，晚至都。宣宰臣各 赴望祠祷雨。故事，皆以两省无功职 事为之，帝忧民重农，尤以足食足兵 为念，爰自御极，每愆阳积阴，多命 丞相躬其事。辛丑，大雨雪，宰臣及 文武师长各奉表贺焉。

十二月，诏以时雪稍愆，命丞相 及三省官各诣望祠祈祷。癸酉，腊 统军等较猎于近苑。命大理卿王鄯使 于安南，左散骑常侍吴蔼使于朗州， 皆以旌节官诰锡之也。又命将作少监 姜宏道为朗州旌节官使副。《五代会 要》：旧制，巡抚、黜陟、册命、吊 赠、入蕃等使，选朝臣为之，其宣 慰、加官、送旌节，即以中官为之， 今以三品送旌节，新例也。延州节度 使高万兴奏，领军于邠州界蒿子谷韦 家寨，杀戮宁、庆两州贼军约二千余 人，并生擒都头指挥使及夺马器甲等 事。其入奏军将使宣召赴内殿赐对， 以银器彩物锡之，宰臣及文武官各奉 二千余匹，戈甲未知其数，并擒都将 以下四十余人。两浙进大方茶二万 斤，琢画宫衣五百副。广州贡犀象奇 珍及金银等，其估数千万。安南两使 留后曲美，《通鉴》：十二月戊午， 以静海、曲美为节度使。进筒中蕉五 百匹，龙脑、郁金各五瓶，他海货等 有差。又进南蛮通好金器六物、银器 十二并乾陁绫花繓枨越毛等杂织奇 巧者各三十件。福建进户部所支榷课 葛三万五千匹。

太祖纪七

乾化二年正月，宣：“上元夜， 任诸市及坊市各点彩灯，金吾不用禁 夜。”近年以来，以都下聚兵太广， 未尝令坊市点灯故也。甲申，以时雪 久愆，命丞相及三省官群望祈祷。诏 曰：“谤木求规，集囊贡事，将裨理 道，岂限侧言。应内外文武百官及草 泽，并许上封事，极言得失。”以丁 停之。封保义节度使王檀为琅琊郡 王。命供奉官朱峤于河南府宣取先收 禁定州进奉官崔腾并傔从一十四人， 并释放，仍命押领送至贝。腾，唐户 部侍郎洁之子也。广明丧乱，客于北 诸侯，为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所辟，去 载领贡献至阙。未几，其帅称兵，遂 絷之。至是，帝念宾介之来，又已出 境，特命纵而归焉。丙戌，有司以孟 春太庙荐享上言，命丞相杜晓摄祭行 事。丙申夕，荧惑犯房第二星。

二月庚戌，中和节，御崇勋殿， 召丞相、大学士、河南尹，略封讫， 于万春门外庑赐以酒食。《五代会 信为赵王。癸丑，敕曰：“今载春寒 颇甚，雨泽仍愆，司天监占以夏秋必 多霖潦，宜令所在郡县告喻百姓，备 淫雨之患。”庚申，御宣威殿开宴， 丞相洎文武官属咸被召列侍，竟日而 罢。壬戌，帝将巡按北境，中外戒 严，诏以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 事张宗奭为大内留守。中书门下奏， 差定文武官领务尤切宜扈驾者三十八 人。诏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 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 邈、兵部郎中张俊、光禄少卿卢秉彝 并令扈跸。甲子，发自洛师，夕次河 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 中张俊最后至，帝命扑杀之。乙丑， 次温县。丙寅，次武陟。怀州刺史段 明远迎拜于境上，其内外所备，咸丰 霈焉。丁卯，次获嘉。戊辰，次卫州 之新乡。己巳，晨发卫州，夕止淇 门，内衙十将使以十指挥兵士至于行 在。辛未，驻跸黎阳。癸酉，发自黎 阳，夕次内黄。甲戌，次昌乐县。丁 丑，次于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 奏，统领兵士赴历亭军前。戊寅，至 贝州，命四丞相及学士李琪、卢文 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扈从，其左 自贝州，夕驻跸于野落。

三月庚辰朔，次于枣强县之西 城。《通鉴》：辛巳，至下博南，登 观津冢。赵将符暕引数百骑巡逻，不 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晋兵 大至矣！”帝行幄，亟引兵趣枣强， 与杨师厚军合。丙戌，镇、定诸军招 讨使杨师厚奏下枣强县，车驾即日疾 驰南还。丁亥，复至贝州。庚寅，杨 师厚与副招讨李周彝等准诏来朝。辛 卯，诏丞相、翰林六学士、文武从 官、都招讨使及诸军统指挥使等，赐 食于行殿。壬辰，命以羊酒等各赐从 官。甲午，幸贝州之东闉阅武。乙 加检校官，衙官宋彦等二十五人并超 授军职。丙午，次济源县。诏曰： “淑律将迁，亢阳颇甚，宜令魏州差 官祈祷龙潭。”戊申，诏曰：“雨泽 愆期，祈祷未应，宜令宰臣各于魏州 灵祠精加祈祷。”《五代会要》：三 月，诏曰：“夫隆兴邦国，必本于人 民；惠养疲羸，凡资于令长。苟选求 之逾滥，固抚理之乖违。如闻吏部拟 官，中书除授，或缘亲旧所请，或为 势要所干，姑徇私情，靡求才实，念 兹蠹弊，宜举条章。今后应中书用人 及吏部注拟，并宜省籓身之才业，验 吏，必当推穷，重加惩断。”

四月己酉，幸魏州。金波亭，赐 宴宰臣、文武官及六学士。甲寅夕， 月掩心大星。丙辰，敕：“近者星辰 违度，式在修禳，宜令两京及宋州、 魏州取此月至五月禁断屠宰。仍各于 佛寺开建道场，以迎福应。”己未， 次黎阳县。《通鉴》：乙卯，博王友 文来朝，请帝还东都。丁巳，发魏 州。己未，至黎阳，以疾淹留。东都 留守官吏奉表起居，赐丞相、从官酒 食有差。己巳，至东都，博王友文以 新创食殿上言，并进准备内宴钱三千 九曲池，御舟倾，帝堕溺于池中，宫 女侍官扶持登岸，惊悸久之。制加建 昌宫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 开封尹、博王友文为特进、检校太 保，兼开封尹，依前建昌宫使，充东 都留守。戊寅，车驾发自东京，夕次 中牟县。

五月己卯朔，从官文武自丞相而 下，并诣行殿起居，亲王及诸道籓帅 咸奉表来上。庚辰，发自郑州，至荥 阳，河南尹魏王宗奭望尘迎拜；河阳 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逦迤来 迎。夕次汜水县，帝召魏王宗奭入 学士并于内殿起居，敕以建昌宫事委 宰臣于兢领之。《五代会要》：其年 六月，废建昌宫，以河南尹、魏王张 宗奭为国计使，凡天下金谷兵戎旧隶 建昌宫者，悉主之。癸未，帝发自汜 水，宣令邵赞、段明远各归所理。午 憩任村屯，夕次孝义宫。留都文武礼 部尚书孔续而下道左迎拜。次偃师。 甲申，至都，文武臣奉迎于东郊。渤 海遣使朝贡。宰臣薛贻矩抱恙在假， 不克扈从，宣问旁午，仍命且驻东京 以俟良愈。及薨，帝震悼颇久，命雒 苑使曹守珰往吊祭之，又命辍六日、 诏两京见禁囚徒大辟罪以下，递减一 等，限三日内疏理讫闻奏。《五代会 要》：彗星见于灵台之西，至五月始 降赦宥罪，以答天谴。又云：五月壬 戌夜，荧惑犯心大星，去心四度，顺 行。司天奏：“大星为帝王之星，宜 修省以答天谴。”诏曰：“生育之 人，爰当暑月，乳哺之爱，方及薰 风。傥肆意于刲屠，岂推恩于长养， 俾无殄暴，以助发生。宜令两京及诸 州府，夏季内禁断屠宰及采捕。天民 之穷，谅由赋分；国章所在，亦务兴 仁。所在鳏寡孤独、废疾不济者，委 地，有暴露骸骨，委所在长吏差人专 攻收瘗。国疠之文，尚标七祀；良药 之市，亦载三医。用怜无告之人，宜 征有喜之术。凡有疫之处，委长吏检 寻医方，于要路晓示。如有家无骨肉 兼困穷不济者，即仰长吏差医给药救 疗之。辛卯，诏曰：“亢阳滋甚，农 事已伤，宜令宰臣于兢赴中岳，杜晓 赴西岳，精切祈祷。其近京灵庙，宜 委河南尹，五帝坛、风师雨师、九宫 贵神，委中书各差官祈之。”《通 鉴》：闰月壬戌，帝疾甚，谓近臣 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 无葬地矣！”因哽咽，绝而复苏。帝 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友文，帝 特爱之，常留守东都，兼建昌宫使。 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倡也，为左 右控鹤都指挥使。次均王友贞，为东 都马步都指挥使。帝虽未以友文为太 子，意常属之。六月丁丑朔，帝命敬 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即命之官。已 宣旨，未行敕。时左迁者多追赐死， 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 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 亦见功臣宿将多以小过被诛，惧不自 保，遂相与合谋。勍以牙兵五百人从 起，问：“反者为谁？”友珪曰： “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 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 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 段！”友珪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 于背。友珪自以败氈裹之，瘗于寝 殿，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 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己卯，矫 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 中，赖郢王友珮忠孝，将兵诛之，保 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 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 谋，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 位。友珪葬太祖于伊阙县，号宣陵。 《五代史补》：太祖朱全忠，黄巢之 先锋。巢入长安，以刺史王铎围同 州，太祖遂降，铎承制拜同州刺史。 黄巢灭，淮、蔡间秦宗权复盛，朝廷 以淮、蔡与汴州相接，太祖汴人，必 究其能否，遂移授宣武军节度使以讨 宗权，未凡灭之。自是威福由己，朝 廷不能制，遂有天下。先是，民间传 谶曰：“五公符”，又谓之“李淳风 转天歌”，其字有“八牛之年”，识 者以“八牛”乃“朱”字，则太祖革 命之应焉。太祖之用兵也，法令严 者，其余皆斩之，谓之：“跋队 斩”。自是战无不胜。然健兒且多窜 匿州郡，疲于追捕，因下令文面，健 兒文面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 世传梁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素服待 罪，昭宗佯为鞋系脱，呼梁祖曰： “全忠为吾系鞋。”梁祖不得已，跪 而结之，汗流浃背。时天子扈跸尚有 卫兵，昭宗意谓左右擒梁祖以杀之， 其如无敢动者。自是梁祖被召多不 至，尽去昭宗禁卫，皆用汴人矣。臣 谨案：梁祖以天复三年迎唐昭宗于岐 下，岁在甲子，其年改天祐，至国初 建隆庚申岁，才五十六年矣，然则乾 录，不传于世。昭宗一朝，全无记 注。梁祖在位止及六年，均帝朝诏史 臣修梁祖实录，岐下系鞋之事，耻而 不书。晋天福中，史臣张昭重修《唐 史》，始有《昭宗本纪》，但云即位 之始，有《会昌》之风，岐阳事迹， 不能追补。此亦明唐昭宗有英睿之 气，而衰运不振；又明左右无忠义奋 发之臣，致梁祖得行其志。有所警 诫，不可不书。

末帝纪上

末帝，讳瑱，初名友贞，及即 位，改名锽，贞明中又改今讳。太祖 第四子也。母曰元贞皇后张氏。以唐 文德元年戊申岁九月十二日生于东 京。帝美容仪，性沉厚寡言，雅好儒 士。唐光化三年，授河南府参军。太 祖受禅，封均王。时太祖初置天兴 军，最为亲卫，以帝为左天兴军使。

乾化二年六月二日，庶人友珪弑 逆，矫太祖诏，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至 东京，密令帝害博王友文。友珪即 位，以帝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府尹， 检校司徒。友珪以篡逆居位，群情不 附。会赵岩至东京，从帝私宴，因言 及社稷事。帝以诚款谋之，岩曰： “此事易如反掌，成败在招讨杨令公 之手，但得一言谕禁军，其事立 办。”岩时典禁军，还洛，以谋告侍 卫亲军袁象先。帝令腹心马慎交之魏 州见师厚，且言成事之日，赐劳军钱 五十万缗，仍许兼镇。慎交，燕人 所不至。洛下人情已去，东京物望所 归，公若因而成之，则有辅立之功， 讨贼之效。”师厚犹豫未决，谓从事 曰：“吾于郢王，君臣之分已定，无 故改图，人谓我何！”慎交曰：“郢 王以子弑父，是曰元凶。均王为君为 亲，正名仗义。彼若一朝事成，令公 何情自处！”师厚惊曰：“几误计 耳！”乃令小校王舜贤至洛，密与赵 岩、袁象先图议。时有左右龙骧都在 东京，帝伪作友珪诏，遣还洛下。先 是，刘重遇部下龙骧一指挥于怀州 叛，经年搜捕其党，帝因遣人激怒其 示之。《通鉴考异》：《梁太祖实 录》：“丙戌，东京言龙骧军准诏追 赴西京，军情不肯进发。”实友珪征 之，非友贞伪作，但激怒言坑之耳。 诸军忧恐，将校垂泣告帝，乞指生 路。帝谕之曰：“先帝三十余年，经 营社稷，千征万战，尔等皆会从行。 今日先帝尚落人奸计，尔等安所逃 避。”因出梁祖御容以示诸将，帝欷 歔而泣曰：“郢王贼害君父，违天逆 地，复欲屠灭亲军，尔等苟能自趋洛 阳，擒取逆竖，告谢先帝，即转祸为 福矣！”众踊跃曰：“王言是也。” 二月十五日也。

帝乃遣人告赵岩、袁象先、傅 晖、朱圭等。十七日，象先引禁军千 人突入宫城，遂诛友珪。事定，象先 遣赵岩赍传国宝至东京，请帝即位于 洛阳。帝报之曰：“夷门，太祖创业 之地，居天下之冲，北拒并、汾，东 至淮海，国家籓镇，多在厥东，命将 出师，利于便近，若都洛下，非良图 也。公等如坚推戴，册礼宜在东京， 贼平之日，即谒洛阳陵庙。”
是月，帝即位于东京，乃去凤历 之号，称乾化三年。诏曰：
我国家赏功罚罪，必叶朝章，报 虽暂滞于岁时，终振大纲，须归至 理。重念太祖皇帝，尝开霸府，有事 四方。迨建皇朝，载迁都邑，每以主 留重务，居守难才，慎择亲贤，方膺 寄任。故博王友文，才兼文武，识达 古今，俾分忧于在浚之郊，亦共理于 兴王之地，一心无易，二纪于兹。尝 施惠于士民，实有劳于家国。去岁郢 王友珪，常怀逆节，已露凶锋，将不 利于君亲，欲窃窥于神器。此际值先 皇寝疾，大渐日臻，博王乃密上封 章，请严宫禁，因以莱州刺史授于郢 王友珪，才睹宣头，俄行大逆。岂有 改姓名，冤耻两深，欺诳何极。伏赖 上穹垂祐，宗社降灵。俾中外以叶 谋，致遐迩之共怒，寻平内难，获剿 元凶，既雪耻于同天，且免讥于共 国。朕方期遁世，敢窃临人，遽迫推 崇，爰膺缵嗣。冤愤既伸于幽显，霈 泽宜及于下泉。博王宜复官爵，仍令 有司择日归葬云。

三月丁未，制曰：“朕仰膺天 眷，近雪家仇，旋闻将相之谋，请绍 祖宗之业。群情见迫，三让莫从，只 受推崇，惧不负荷。方欲烝尝寝庙， 禋类郊丘，合征文体之辞，用表事神 更名于已孤；而君父称尊，贵难知而 易避。今则虔遵古典，详考前闻，允 谐龟筮之占，庶合帝王之道。载惟凉 德，尤愧嘉名，中外群僚，当体朕 意。宜改名锽。”庚戌，以天雄军节 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 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 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 封鄴王。壬戌，以夏州节度使、检校 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 进封陇西郡王。戊辰，以邢州保义军 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 充邢州节度使。庚午，以镇东军节度 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候。是 月，文武百官上言，请以九月十二日 帝降诞日为明圣节，休假三日。从 之。

夏四月癸未，以西京内外诸军马 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 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 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南军节度、 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 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开国公，增食 邑一千户。丁酉，宣义军节度副大 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使、 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特 进、驸马都尉。

五月乙巳，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 及刘守奇率魏、博、邢、洺、徐、 兗、郓、滑之众十万讨镇州。庚戌， 营于镇之南门外。壬子，晋将史建瑭 自赵州领骑五百入于镇州，师厚知其 有备，自九门移军于下博。刘守奇以 一军自贝州掠冀州衡水、阜城，陷下 博。师厚自弓高渡御河，逼沧州，张 万进惧，送款，师厚表请以万进为青 州节度使，以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 诏曰：“太祖皇帝六月二日大忌。朕 闻姬周已还，并用通丧之礼，炎汉之 后，方行易月之仪。历代相沿，万几 斯重，遂为故实，难遽改更。朕顷遘 抑。将欲表宅忧于中禁，是宜辍听政 于外朝，虽异常仪，愿申罔极。宜辍 五月二十二日至六月二十九朝参，军 机急切公事，即不得留滞，并仰画时 闻奏施行。”宰臣文武百官三上表， 以国忌废务多日，请依旧制。诏报 曰：“朕闻礼非天降，固可酌于人 情，事系孝思，谅无妨于国体。今以 甫临忌日，暂辍视朝，冀全哀感之 情，用表始终之节。宰臣等累陈章 表，备述古今，虑以万几之繁，议以 五月之请。虽兹恳切，难尽允俞，况 保身方荷于洪基，敢言过毁，而权制 体朕怀。”

六月戊子，以沧州顺化军节度 使、并潞镇定副招讨使、检校太傅、 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秋九 月甲辰，以光禄大夫、守御史大夫、 吴兴郡开国侯姚洎为中书侍郎、平章 事。十二月庚午，以前郓州节度、检 校司徒、食邑二千户、福王友璋为许 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是月，晋王收 幽州，执伪燕主刘守光及其父仁恭归 晋阳。

乾化四年春正月壬寅，以青州节 度使张万进为兗州节度使、检校太 商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同平章 事、太原郡开国公康怀英为大安尹， 充永平军节度使，大安金棣等州观察 处置使。

夏四月丁丑，以守司空、平章事 于兢为工部侍郎，寻眨莱州司马，以 其挟私与军校迁改故也。是日，以行 营左先锋马军使、濮州刺史王彦章为 澶州刺史，充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 使，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封开国 伯；以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 平章事刘鄩为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 度使。五月癸丑，朔方军留后、检校 司徒韩洙起复，授朔方军节度使，检 校太保。

秋七月，晋王率师自黄泽岭东 下，寇邢、洺，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军 于漳水之东。晋将曹进金来奔，晋军 遂退。九月，徐州节度使王殷反。时 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 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 姓蒋，便委友璋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 节、开封尹刘鄩等进军攻讨。是时， 蒋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大将朱瑾率 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

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拔徐 州，逆贼将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 得其尸，枭首以献。诏福王友璋赴 镇。

闰二月甲午，延州节度使、太原 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渤海王。三 月辛酉朔，以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 节度事、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应接 等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 检校太尉，加食邑一千户，赏平徐之 功也。丁卯，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 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赵光逢 为太子太保致仕。魏博节度使杨师厚 薨，辍视朝三日。

初，师厚握强兵，据重镇，每邀 朝廷姑息，及薨，辍视朝三日，或者 以为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 赞献议于帝曰：“魏博六州，精兵数 后倨，太祖每深含怒。太祖尸未属 纩，师厚即肆阴谋。盖以地广兵强， 得肆其志，不如分削，使如身使臂， 即无不从也。陛下不以此时制之，宁 知后之人不为杨师厚耶！若分割相、 魏为两镇，则朝廷无北顾之患矣！” 帝曰：“善。”即以平卢军节度使贺 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遣刘鄩率兵六 万屯河朔。诏曰：“分疆裂土，虽赏 勋劳；建节屯师，亦从机便。比者魏 博一镇，巡属六州，为河朔之大籓， 实国家之巨镇。所分忧寄，允谓重 难；将叶事机，须期通济。但缘镇、 定贼境，最为魏、博亲邻；其次相、 争，未若惧分节制。免劳兵力，因奔 命于两途；稍泰人心，俾安居于终 日。其相州宜建节度为昭德军。以 澶、卫两州为属郡，以张筠为相州节 度使。”

己丑，魏博军乱，囚节度使贺德 伦。是时，朝廷既分魏博六州为两 镇，命刘鄩统大军屯于南乐，以讨王 熔为名，遣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 都指挥使王彦章领龙骧五百骑先入于 魏州，屯于金波亭。诏以魏州军兵之 半隶于相州，并徙其家焉。又遣主者 检察魏之帑廪。既而德伦促诸军上 设法残破，况我六州，历代籓府，军 门父子，姻族相连，未尝远出河门， 离亲去族，一旦迁于外郡，生不如 死。”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乃作 乱，放火大掠，首攻龙骧军，王彦章 斩关而遁。迟明，杀德伦亲军五百余 人于牙城，执德伦置之楼上。有效节 军校张彦者，最为粗暴，胆气伏人， 乃率无赖辈数百，止其剽掠。是日， 魏之士庶被屠戮者，不可胜计。

帝闻之，遣使赍诏安抚，《通 鉴》：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抚谕 魏军。仍许张彦除郡厚赐，将士优 抽退刘鄩军。帝复遣谕曰：“制置已 定，不可改易。”如是者三。彦等奋 臂南向而骂曰：“佣保兒，敢如是 也！”复迫德伦列其事。时有文吏司 空颋者，甚有笔才，彦召见，谓曰： “为我更草一状，词宜抵突，如更敢 违，则渡河掳之。”乃奏曰：“臣累 拜封章，上闻天听，在军众无非共 切，何朝廷皆以为闲。半月三军切 切，而戈予未息；一城生聚皇皇，而 控告无门。惟希俯鉴丹衷，苟从众 欲，须垂圣允，断在不疑。如或四向 取谋，但虑六州俱失。言非意外，事 曰：“臣当道兵甲素精，貔貅极锐， 下视并、汾之敌，平吞镇、定之人。 特乞委臣招讨之权，试臣汤火之节， 苟无显效，任赐明诛。”诏报曰： “魏、博寇敌接连，封疆悬远，凡于 应赴，须在师徒。是以别建节旄，各 令捍御，并、镇则委魏、博控制， 泽、潞则遣相、卫枝梧。咸逐便安， 贵均劳逸，已定不移之制，宜从画一 之规。至于征伐事权，亦无定例。且 临清王领镇之日，罗绍威守籓以来， 所领事衔，本无招讨。只自杨师厚先 除陕、滑二帅，皆以招讨兼权，因兹 征，康怀英往邠、岐进讨，只令统率 师旅，亦无招讨使衔。切宜遍谕群 情，勿兴浮议，倚注之意，卿宜体 之。”诏至，张彦坏裂，抵之于地， 谓德伦曰：“梁主不达时机，听人穿 鼻，城中扰攘，未有所依。我甲兵虽 多，须资势援，河东晋王统兵十万， 匡复唐朝，世与大梁仇雠。若与我同 力，事无不济，请相公改图，以求多 福。”德伦不得已而从之，乃遣牙将 曹廷隐奉书求援于太原。彦使德伦告 谕军城曰：“可依河东称天祐十三 年，此后如有人将文字于河南往来， 便仰所在处置。”

是月，邠州留后李保衡以城归 顺。保衡，杨崇本养子也。崇本乃李 茂贞养子，任邠州二十余年，去岁为 其子彦鲁所毒。彦鲁领知州事五十余 日，保衡杀彦鲁送款于帝，即以保衡 为华州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 邠州节度使。

五月，晋王率师赴魏州。节度使 牛存节薨。是月，凤翔李茂贞遣伪署 泾州节度使刘知俊率师攻邠州，以李 保衡归顺故也。自是，凡攻围十四 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 贵坚守捍寇，会救军至，岐人乃退。 六月庚寅，晋王入魏州，以贺德伦为 月，晋人陷德州。

秋七月，又陷澶州，刺史王彦章 弃城来奔。《通鉴》：晋人夜袭澶 州，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 妻子。是月，刘鄩自洹水潜师由黄泽 路西趋晋阳，至乐平县，值霖雨积 旬，乃班师还。次宗城，遂至贝州， 军于堂邑。遇晋军，转斗数十里，晋 军稍退。翼日，鄩移军于莘。八月， 贺瑰收复澶州。

九月，以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 使、行澶州刺史、检校太保王彦章为 汝州防御使，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 挥使。壬午，正衙命使册德妃张氏。 忽闻御榻上宝剑有声，帝遽起视之， 而友孜之党已入于宫中，帝挥之获 免。《清异录》：末帝夜于寝间擒刺 客，乃康王友孜所遣，帝自戮之。造 云母匣贮所用剑，名匣曰“护圣将军 之馆”。壬子，葬德妃张氏。

十一月乙丑，改乾化五年为贞明 元年。十二月乙未，诏升华原县为崇 州静胜军，以美原县为裕州，以为属 郡。以伪命义胜军节度使、鼎耀等州 观察使、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 李彦韬为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 事，充静胜军节度使、崇裕等州观察 为养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 州，伪命昭图为节度使。至是归款， 故有是命。

贞明二年春正月庚申，以皇伯父 宋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 师、兼中书令、广王全昱为守中书 令，余如故。《通鉴》：二年春正 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 王全昱卒。以浙江东道营田副使、检 校太傅、前常州刺史杜建徽遥领泾州 节度使。二月丙申，右仆射，门下侍 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杨涉 罢相，守左仆射。涉累上章以疾辞 使王彦章率师自阴地关抵晋阳，急攻 其垒，不克而还。

三月，刘鄩率师与晋王大战于故 元城，鄩军败绩。先是，鄩驻于莘， 帝以河朔危急，师老于外，饷馈不 充，遣使赐鄩诏，微有责让。鄩奏以 寇势方盛，未可轻动。帝又问鄩决胜 之策，鄩奏曰：“但人给粮十斛，尽 则破敌。”帝不悦，复遣促战。鄩召 诸将会议，诸将欲战，鄩默然。一 日，引军攻镇定之营，彼众大骇，上 下腾乱，俘斩甚众。时帝遣偏将杨延 直领军万余人屯澶州以应鄩，既而晋 至，与延直会。既而晋王自贝州至， 鄩引军渐退，至故元城西，与晋人决 战，大为其所败。追袭至河上，军士 赴水死者甚众，鄩自黎阳济河奔滑 州。己巳，制以鄩为滑州宣义军节度 副大使，知节度事。晋人攻卫州，陷 之；又攻惠州。

夏四月乙酉朔，威武军节度使、 守太傅、兼中书令、闽王王审知赐号 忠勤保安兴国功臣，余如故。晋人陷 洺州。癸卯夜，捉生都将李霸作乱， 龙骧都将杜晏球讨平之。时遣捉生军 千人戌杨刘，军出宋门外。是夜，由 杜晏球屯鞠场，闻乱兵至，率骑击 之，乱军退，走马登建国门。晏球奏 曰：“乱者惟李霸一军，但守宫城， 迟明，臣必破之。”未明，晏球诛霸 及其同恶，京师方定。是月，以行营 先锋步军都指挥使、汝州防御使王彦 章为郑州防御使，依前先锋步军都指 挥使。

五月，晋军还太原。六月，晋人 急攻邢州，帝遣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 五百人入于邢州，至内黄，温率众降 于晋人。秋七月甲寅朔，晋王自太原 至魏州，节度使张筠弃城奔京师，邢 宣润等道西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 司、尚父、守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 诸道兵马元帅，余如故。以左仆射杨 涉为太子太傅致仕。

八月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太 子太保致仕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 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延资库 使，充诸道盐铁转运使。

九月，晋王还太原。沧州节度使 戴思远弃城来奔，晋人陷贝州。《欧 阳史》本纪：二年九月，晋人克贝 州，守将张源德死之。又，《死事 传》略云：太祖时，源德自金吾卫将 两镇，遣刘鄩将兵万人屯于魏。魏军 叛降晋，源德为鄩守贝州。晋王入 魏，诸将欲先击贝州，晋王曰：“贝 城小而坚，攻之难卒下。”乃先袭破 德州，然后以兵五千攻源德，源德坚 守不下，晋军堑而围之。已而刘鄩大 败于故元城，南走黎阳，六镇数十州 之地皆归晋，独贝一州，围之逾年不 可下。源德守既坚，而贝人闻晋已尽 有河北，城中食且尽，乃劝源德出 降，源德不从，遂见杀。己卯，天平 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检校太 师、兼中书令、琅琊郡王王檀薨。

十月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中 殿大学士、判户部敬翔为右仆射兼门 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 支。以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 事郑珏为特进、兼刑部尚书、平章 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十月， 晋王自太原至魏州。是月，前昭义军 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陈留郡 王葛从周薨。是岁，河北诸州悉入于 晋。

末帝纪中

贞明三年春正月戊午，以前淄州 刺史高允奇为右羽林统军。癸亥，以 前天平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 朱勍为怀州刺史。癸酉，以右天武军 使石钊为密州刺史。戊寅，以前怀州 刺史李建为安州刺史，仍赐名知节。 己卯，以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 事、北面行营副招讨等使、特进、检 知节度事。

二月甲申，晋王攻我黎阳，刘鄩 拒之而退。乙酉，前蔡州刺史董璋权 知宣义军军州事。丁亥，以前右羽林 军统军梁继业为左卫上将军。壬辰， 以租庸判官、检校司徒张绍圭为光禄 卿，依前充租庸判官。癸巳，以权知 平卢军军州事、客省使、知银台事元 湘为检校司空。甲午，以飞龙使娄继 英为左武卫大将军。

三月庚申，以前平戎军使、检校 司徒郭绍宾为禧州刺史。辛酉，以前 天平军节度副使裴彦为随州刺史。戊 寅，湖州刺史钱传璟、苏州刺史钱传 史钱传　瞿、明州刺史钱传球、义州 刺史钱传　季、峰州刺史钱传珦、峦 州刺史钱传琰、镇海军都知兵马使钱 传璛等凡一十一人，并加官勋阶爵， 从吴越王钱镠之请也。

夏四月庚辰，以前行左武卫大将 军蔡敬思为右武卫上将军。辛巳，以 前安州刺史刘　权知晋州军州事。以 前密州刺史张实为颍州刺史，充本州 团练使。癸未，以六军押衙、充左天 武军使刘彦圭为澶州刺史。辛卯，以 右千牛卫大将军刘璩充契丹宣谕使。 诏诸道兵马元帅开幕除吏，一同天策 卯，以两浙衙内先锋指挥使、守峰州 刺史钱传珦为泗州刺史。

六月庚辰，以前东京马步都指挥 使兼左天武军使雷景从为汝州刺史， 充本州防御使。辛卯，以租庸判官、 光禄大夫、检校司徒、行光禄卿张绍 圭为申州刺史。壬辰，以权知晋州建 宁军军州事、前安州刺史刘　为建宁 军节度观察留后。

秋七月丁巳，以淄州刺史陈洪为 棣州刺史。乙丑，以刑部员外郎封翘 为翰林学士。丙寅，以汝州刺史杨延 直为左卫大将军，以前左卫上将军刘 重霸为起复云麾将军、右骁卫上将 麾将军、检校太保张业为淄州刺史。 八月辛巳，以左神武军统军周武为宁 州刺史，以左崇安指挥使、前申州刺 史刘仁铎为衍州刺史。戊子，泰宁军 节度使张万进赐名守进。九月庚申， 以遥领常州刺史张昌孙遥领寿州刺 史，充本州团练使。

冬十月壬午，以权西面行营都 监、左武卫上将军张筠权知商州军州 事。戊子，诏曰：“太子太傅李戬， 多因释教，诳惑群情，此后不得出入 无恆。”癸巳，以前崇德军使张思绾 为左武卫上将军。己亥，以启圣匡运 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 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壬寅， 以尚书左丞吴蔼为工部尚书，充两浙 官告使。是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

闰十月丁卯，以前商州刺史徐珰 为左骁卫上将军，充西都大内皇墙 使。十一月壬午，以中书侍郎、平章 事郑珏权判户部事。戊子，以宁州刺 史周武为武静军防御使，守庆州刺 史；以河潼军使窦廷琬为宁州刺史。

十二月，晋王自太原复至魏州。 庚申，以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华 温琪为右龙虎军统军，以右龙虎统军 卫上将军李周彝权兼左街使。壬戌， 以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判六 军诸卫事、魏王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 元帅。丙寅，以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 使、检校太保、郑州刺史、充本州防 御使王彦章为检校太傅。丁卯，以西 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左龙虎军统军 贺瑰为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充宣义军节度使、郑滑濮等州观 察处置等使。《通鉴》云：时论平庆 州功，故贺瑰进秩。己巳，帝幸洛 阳，为来年有事于南郊也。遂幸伊 阙，亲拜宣陵。时租庸使赵岩劝帝郊 愿陛下力行之。”宰臣敬翔奏曰： “国家自刘鄩失律以来，府藏殚竭， 箕敛百姓，供军不暇，郊祀之礼，颁 行赏赉，所谓取虚名而受实弊也。况 晋人压境，车驾未可轻动。”帝不 听，遂行。是月，晋人陷杨刘城，帝 闻之惧，遂停郊礼，车驾急归东京。 《通鉴》云：道路讹言晋军已入大 梁，扼汜水矣。从官皆忧其家，相顾 涕泣，帝惶骇失图，遂罢郊祀。癸 酉，诏文武两班，除元随驾人数外， 其余并令御史司宪张衮部署，候车驾 离京后一两日，发赴东京。甲戌，以 天下兵马副元帅、太尉、兼中书令、 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贞明四年春正月，晋人寇郓、濮 之境，车驾至自洛阳。庚辰，以蔡州 刺史姚勍权知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 乙酉，以前静难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黄 贵为蔡州刺史。甲午，以右领军卫上 将军齐奉国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 使。

二月，遣将谢彦章帅众数万迫杨 刘城。甲子，晋王来援杨刘城，彦章 之军不利而退。三月壬午，以前右武 卫上将军张筠为左卫上将军。癸巳， 以镇国军节度押衙、充本道马步军都 指挥使江可复为衍州刺史。壬寅，镇 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秦州节度 军节度行军司马，余如故，从钱镠之 请也。

夏四月丁未，以宣徽院使、右卫 上将军赵縠权知青州军州事，以宣徽 院副使韦坚权知本院事。己酉，以银 青光禄大夫、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权判户部郑珏为金紫光禄 大夫、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 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上柱 国，仍进封荥阳郡开国侯，加食邑五 百户。以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 侍郎、上柱国、兰陵县开国男、食邑 三百户萧顷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仍进 杜存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甲寅，以刑 部郎中、充史馆修撰窦专为翰林学 士。初，学士窦梦征草钱镠麻，贬蓬 莱尉，帝召专入翰林，遣崇政使李振 问宰相云：“专是宰臣萧顷女婿，令 中书商量可否？”中书奏曰：“宰相 亲情，不居清显，避嫌之道，虽著旧 规，若蒙特恩，亦有近例，固不妨 事。”帝乃可之。己未，灵武节度使 韩洙落起复，授开府仪同三司，依前 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癸亥，以延州 忠义军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 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王高 万兴兼鄜、延两道都制置使，余如 有是命。己巳，以开府仪同三司、守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 司徒致仕，兼加食邑五百户，以光逢 累上章请老故也。辛未，诏宰臣敬翔 权判诸道盐铁使务。壬申，以太子宾 客赵光允为吏部侍郎。

五月甲戌，以荆南衙内马步军都 指挥使、检校司徒高从诲领濠州刺 史。乙亥，以特进、检校太傅、前颍 州团练使张实为起复云麾将军，依前 颍州团练使。庚辰，以工部尚书致仕 孔拯为国子祭酒。己丑，以太常少卿 韦彖为右谏议大夫。
度观察留后。己酉，以权知感化军两 使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感化 军节度观察留后。庚戌，上以秘书少 监王翘为将作监，以其父名秘故也。 丙辰，以左监门卫将军康赞美为商州 刺史，以左卫上将军张筠为权知永平 军节度观察留后，兼判大安府事。戊 午，以前景州刺史卫审符为右卫大将 军。庚申，以河阳节度、充北面行营 排阵、两京马军都军节度等使、光禄 大夫、检校太保谢彦章为匡国军节 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宣 徽院副使韦坚权知河阳军州事。 卯，以前左骁卫上将军杨诏为右武卫 上将军。戊戌，以前匡国军节度使、 检校尚书左仆射罗周敬为检校司空、 守殿中监、附马都尉。

八月丙午，以右广胜军使刘君铎 为虢州刺史。戊申，以武宁军节度副 使李存权知宿州事。辛亥，泾原节度 使杜建徽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建 徽，吴越王钱镠之将也，遥领泾原节 制，至是以其上请加恩，故有是命。 乙卯，以蔡州刺史黄贵为绛州刺史。 辛酉，以绛州刺史尹皓为感化军节度 观察留后。癸亥，以前永平军节度副 以左骁卫将军刘去非为郢州刺史。戊 辰，以权知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兼 判大安府事张筠为永平军节度观察留 后，依前兼判大安府事。是月，晋王 率师次杨刘口，遂军于麻家渡，北面 招讨使贺瑰以兵屯濮州北行台村，对 垒百余日。晋王以轻骑来觇，许州节 度使谢彦章发伏兵掩击。围之数重， 会救军至，晋王仅以身免。

九月丁丑，静胜军节度、崇裕等 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 同平章事温昭图加检校太尉。甲午， 崇政院副使张希逸加金紫光禄大夫， 检校太保、寿州团练使张昌孙落起 复，授光禄大夫、检校太傅。

冬十月辛丑朔，以前感化军节度 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左 龙虎统军，充西都内外马步军都指挥 使。以洛苑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 司徒、守左威卫大将军董璋为右龙虎 统军。己酉，以安南静海节度使、检 校司徒曲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 庚戌，以商州刺史康赞美为蔡州刺 史。十一月壬辰，前怀州刺史朱勍授 起复云麾将军，依前怀州刺史。

十二月庚子朔，晋王领军迫行台 寨，距寨十里结营而止。北面招讨使 闻，为行营马步都虞候朱圭构之也。 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不和，亡 无日矣。”丁未，以行营诸军马步都 虞候、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曹州刺 史朱圭为检校太傅，充匡国军节度观 察留后，依前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 癸丑，诏曰：“行营诸军马步都虞 候、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朱圭，昨以 寇戎未灭，兵革方严，所期朝夕之 间，克弭烟尘之患，每于将帅，别注 忧劳。而谢彦章、孟审澄、侯温裕忽 构异图，将萌逆节，赖朱圭挺施贞 节，密运沈机，果致枭擒，免资仇 充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等州观察处 置、押新罗渤海两番等使兼行营诸军 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仍进封沛国郡开 国侯。”乙巳，起复云麾将军、检校 太保、陈州刺史、惠王友能，镇国军 节度、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起复 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邵王友诲，并 落起复，加检校太傅。以前房州刺史 牛知业为右羽林军统军。癸亥，北面 招讨使贺瑰率大军与晋人战于胡柳 陂，晋人败绩。是日既晡，复为晋人 所败。初，晋人起军将袭东京，乃下 令军中老弱悉归于鄴。是月二十二 台寨率军蹑之。二十四日，至胡柳 陂，晋王领军出战，瑰军已成列，晋 王以骑突之，王彦章一军先败，彦章 走濮阳。晋人辎重在阵西，瑰领军薄 之，晋人大奔，自相蹈籍，死者不可 胜计，晋大将周德威殁于阵。瑰军乃 登土山，列阵于山之下，晋王领兵复 来战，瑰军遂败。翼日，晋人攻濮 阳，陷之，京师戒严。

贞明五年春正月，晋人城德胜， 夹河为栅。二月乙巳，以宣徽院副使 韦坚权知徐州军事。三月己卯，以华 州感化军留后尹皓为华州节度使，加 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癸未，制削夺 使，领兵以攻之。

夏四月壬寅，以永平军留后兼判 大安府事张筠为永平军节度使、检校 太保，行大安尹。庚戌，以镇海军北 面水陆都指挥使、湖州刺史、检校太 傅钱传璟遥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加 同平章事。是月，贺瑰攻德胜南城， 以艨艟战舰横于河，以扼津济之路。 晋人断其艨艟，济军以援南城，瑰等 退军。

五月己巳，山南东道节度使、检 校太傅孔勍加同平章事。丁亥，以延 州节度使、鄜延两道都制置、太原西 军节度、鄜延管内观察等使。是月， 以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 防御使王彦章为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 留后，依前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 使。六月壬戌，以天骥院使李随权知 登州军州事。

秋七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八 月乙未朔，滑州节度使贺瑰卒，辍视 朝三日，诏赠侍中。是月，命开封尹 王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瓚乃与许州 留后王彦章等率大军自黎阳济，营于 杨村，造浮梁以通津路。九月丙寅， 制削夺广州节度使、南平王刘岩在身 兵马元帅钱镠指挥攻讨。

冬十月，晋王复至魏州。是月， 刘鄩攻下兗州，擒张守进，夷其族。 十一月丁丑，以兗州安抚制置使、特 进、检校太傅、大彭郡开国公刘鄩为 兗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 尉、同平章事，赏平兗之功也。辛 卯，王瓚帅师至戚城，遇晋军。交绥 而退。

十二月戊戌，晋王领军迫河南 寨，王瓚率师御之，获晋将石家才。 既而瓚军不利，瓚退保杨村寨，晋人 陷濮阳。

末帝纪下

贞明六年春正月戊子，以曹州刺 史朱汉宾为安州宣威军节度使；以许 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散指挥都 军使、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匡国军节度 使，进封开国侯，军职如故。

二月癸丑，宣州节度使钱传璟起 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宣州 节度使，以其丁内艰故也。三月丁 夏四月己亥，制曰：

王者爱育万方，慈养百姓，恨不 驱之仁寿，抚以淳和。而炎、黄有战 伐之师，尧、舜有干戈之用，谅不获 已，其犹病诸。然则去害除妖，兴兵 动众，杀黑龙而济中土，刑白马而誓 诸侯，终能永逸暂劳，以至同文共 轨，古今无异，方册具存。朕以眇末 之身，托亿兆之上，四海未乂，八年 于兹，业业兢兢，日慎一日。虽逾山 越海，肃慎方来，而召雨征风，蚩尤 尚在。顾兹残孽，劳我大邦，将士久 于战征，黎庶疲于力役。木牛暂息， 则师人有乏爨之忧；流马尽行，则丁 临，妨我农时，迫我戎事。永言大 计，思致小康，宜覃在宥之恩，稍示 殷忧之旨。用兵之地，赋役实烦，不 有蠲除，何使存济。除两京已放免 外，应宋、亳、颍、郓、齐、魏、 滑、郑、濮、沂、密、青、登、莱、 淄、陈、许、均、房、襄、邓、泌、 随、陕、华、雍、晋、绛、怀、汝、 商等三十二州，应欠贞明四年终已前 夏秋两税，并郓、齐、滑、濮、襄、 晋、辉等七州，兼欠贞明四年已前营 田课利物色等，并委租庸使逐州据其 名额数目矜放。所在官吏，不得淹停 制命，征督下民，致恩泽不及于乡 县，不在更兴征理之限。兗州城内， 自张守进违背朝廷，结连蕃寇，久劳 攻讨，颇困生灵，言念伤残，寻加给 复。应天下见禁罪人，如犯大辟合抵 极刑者，宜示好生，特令减死。除准 格律常赦不原外，徒流已下，递减一 等。除降官未经量移者与量移，已量 移者便与复资云。

庚子，宗正卿朱守素上言：“请 依前朝置匦院，令谏议大夫专判。” 从之，乃以右谏议大夫郑韬光充知匦 使。乙巳，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 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开国公 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 士、判户部事郑珏为监修国史、判度 支。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萧顷为集贤 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以尚书左丞李 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丙午，吏部 侍朗赵光允为尚书左丞。己酉，以河 中护国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制 置度支解县池场等使、开府仪同三 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冀王友谦依 前守太保、兼中书令，兼同州节度 使，余如故。癸丑，鄜延节度使兼西 面招讨接应等使、检校太保、兼中书 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延安王，赐 庸判官、尚书工部郎中张锐为户部郎 中，充崇政院学士。辛酉，以前吏部 侍郎卢协为礼部侍郎。

五月乙丑，故左卫上将军齐奉国 赠太傅。诏曰：“应文武朝官，或有 替罢多年，漂流在外者，宜令中书门 下量才除授，勿使栖迟。或有进士策 名、累年未释褐者，与初任一官；已 释褐者，依前资叙用。”乙酉，升宋 州为大都督府，其余废大都督府额。

六月，遣兗州节度使刘鄩、华州 节度使尹皓、崇州节度使温昭图、庄 宅使段凝领军攻同州。先是，河中朱 表求节旄，不允；既而帝虑友谦怨 望，遂命兼镇同州，制命将下而友谦 已叛，遣使求援于晋，故命将讨之。

九月庚寅，以供奉官郎公远充契 丹欢好使。晋王遣都将李嗣昭、李存 审、王建及率师来援同州，战于城 下。我师败绩，诸将以余众退保华州 罗文寨。

冬十月，陈州妖贼毋乙、董乙伏 诛。陈州里俗之人，喜习左道，依浮 屠氏之教，自立一宗，号曰“上 乘”。不食荤茹，诱化庸民，揉杂淫 秽，宵聚昼散。州县因循，遂致滋 乙数辈，渐及千人，攻掠乡社，长吏 不能诘。是岁秋，其众益盛，南通淮 夷，朝廷累发州兵讨捕，反为贼所 败。陈、颍、蔡三州，大被其毒。群 贼乃立毋乙为天子，其余豪首，各有 树置。至是，发禁军及数郡兵合势追 击，贼溃，生擒毋乙等首领八十余 人，械送阙下，并斩于都市。

龙德元年春正月癸巳，诏诸道入 奏判官，宜令御史台点检，合从正衙 退后，便于中书门下公参辞谢。如有 违越，具名衔闻奏。应面赐章服，仍 令阁门使取本官状申中书门下，受敕 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 太尉、同平章事温昭图为匡国军节 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北 面行营副招讨使、匡国军节度、陈许 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 校太傅王彦章为宣义军节度副大使， 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 等使，依前北面副招讨使。

二月己未，以权知静胜军节度观 察留后、前汝州防御使华温琪为静胜 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检校太傅。丙 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 书令、渤海郡王高季昌为守中书令， 检校太保。壬申，史馆上言：“伏见 北齐文士魏收著《后魏书》，于时自 魏太武之初，至于北齐，书不获就， 乃大征百官家传，刊总斟酌，随条甄 举，搜访遗亡，数年之间，勒为一代 典籍，编在北史，固非虚言。臣今请 明下制，敕内外百官及前资士子、帝 戚勋家，并各纳家传，具述父祖事行 源流及才术德业灼然可考者，并纂述 送史馆。如记得前朝会昌已后公私， 亦任抄录送官，皆须直书，不用文 藻。兼以兵火之后，简牍罕存，应内 外臣僚，曾有奏行公事，关涉制置， 或讨论沿革，或章疏文词，有可采 日，考其所上公事，与中书门下文案 事相符会，或格言正辞询访不谬者， 并与编载。所冀忠臣名士，共流家国 之耿光；孝子顺孙，获记祖先之丕 烈。而且周德见乎殷纪，舜典存乎禹 功，非唯十世可知，庶成一朝大典。 臣叨庸委任，获领监修，将赎素食， 辄干元览。”诏从之。盐铁转运使敬 翔奏：“请于雍州、河阳、徐州三处 重置场院税茶。”从之。己卯，礼部 尚书、充西都副留守兼判尚书省事崔 沂奏：“西京都省，凡有公事奏闻， 常须借印施行，伏请铸尚事省分司印 援。宰臣敬翔请许之，租庸使赵岩等 以为不可，乃止。

三月丁亥朔，祠部员外郎李枢上 言：“请禁天下私度僧尼，及不许妄 求师号紫衣。如愿出家受戒者，皆须 赴阙比试艺业施行，愿归俗者一听自 便。”诏曰：“两都左右街赐紫衣及 师号僧，委功德使具名闻奏。今后有 阙，方得奏荐，仍须道行精至，夏腊 高深，方得补填。每遇明圣节，两街 各许官坛度七人。诸道如要度僧，亦 仰就京官坛，仍令祠部给牒。今后只 两街置僧录，道录僧正并废。”己 县，亳州焦夷县为夷父县，密州汉诸 县为胶源县，从中书舍人马缟请也。

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 举兵向阙。帝命将出师逆击，败之。 友能走保陈州，诏张汉杰率兵进讨。 敕开封府太康、襄邑、雍丘三县，遭 陈州贼军奔冲，其夏税只据见苗输 纳。
五月丙戌朔，制曰：
朕闻惟辟动天，惟圣时宪，故君 为善则天降之以福，为不善则降之以 灾。朕以眇末之身，托于王公之上， 厥咎，盖由朕躬。故北有边裔狡逞之 师，西有蒲、同乱常之旅，连年战 伐，积岁转输，虔刘我士民，侵据我 郡邑。师无宿饱之馈，家无担石之 储，而又水潦为灾，虫蝗作沴，戒谴 作于上，怨咨闻于下。而况骨肉之 内，窃弄干戈，畿甸之中，辄为陵 暴。但责躬而罪己，敢怨天以尤人。 盖朕无德以事上穹，无功以及兆庶， 不便于时者未能去，有益于民者未能 行。处事昧于酌中，发令乖于至当， 招致灾患，引翼祸殃。罪在朕躬，不 敢自赦。夙夜是惧，寝食靡宁，将励 宜更于嘉号。庶惟新之令，敷华夏以 同欢；期克念之心，与皇王而合道。 其贞明七年，宜改为龙德元年，应天 下见禁罪人，除大辟罪外，递减一 等。德音到后，三日内疏理讫奏。应 欠贞明三年、四年诸色残欠，五年、 六年夏税残税，并放。侍卫亲军及诸 道行营将士等第颁赐优赏，已从别敕 处分。左降官与量移，已经量移者与 复资。长流人各移近地，已经移者许 归乡里，前资朝官，寄寓远方，仰长 吏津置赴阙。内外文武常参官、节度 使、留后、刺史、父母亡殁者并与封 追赠云。

以宣和库使、守右领卫将军李严 权知兗州军州事。丁亥，诏曰：“郊 禋大礼，旧有渥恩，御殿改元，比无 赏给。今则不循旧例，别示特恩。其 行营将士赏赉已给付本家，宜令招讨 使霍彦威、副招讨使王彦章、陈州行 营都指挥张汉杰晓示诸军知委。是 月，兗州节度使、充河东道行营都招 讨使刘鄩卒。

六月己亥，以都检点诸司法物 使、检校司徒、行左骁卫大将军李肃 为右威卫上将军。

秋七月，陈州朱友能降。庚子， 诏曰：“朕君临四海，子育兆民，惟 持不党之心，庶叶无私之运。其有齿 予戚属，虽深敦叙之情。干我国经， 难固含宏之旨。须遵常宪，以示至 公。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陈州刺 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食邑三千 户惠王友能，列爵为王，颁条治郡， 受元戎之寄任，处千里之封疆。就进 官资，巳登崇贵，时加锡赉，以表优 隆。宜切知恩，合思尽节，抚俗当申 于仁政，佐时期效于忠规。而狎彼小 人，纳其邪说，忽称兵而向阙，敢越 境以残民，侵犯郊畿，惊挠辇毂，远 身愿赴于阙庭，备述艰危，觊加宽 恕。朕得不自为屈己，姑务安仁，特 施贷法之恩，盖举议亲之律。询于事 体，抑有朝章，止行退责之文，用塞 众多之论。可降封房陵侯。于戏！君 臣之礼，彼有不恭；伯仲之恩，予垂 立爱。顾兹轻典，岂称群情，凡在臣 僚，当体朕意。”甲辰，制以特进、 检校太傅、衡王友谅可封嗣广王。

冬十月，北面招讨使戴思远攻德 胜寨之北城，晋人来援，思远败于戚 城。

龙德二年春正月，戴思远率师袭 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二月， 晋王以兵至，思远收军而退，复保杨 村。八月，段凝、张朗攻卫州，下 之，获刺史李存儒以献。戴思远又下 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自是澶州 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 军储三分之一焉。

龙德三年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 后李继韬遣使以城归顺。先是，继韬 父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战殁于镇州城 下，晋王欲以嗣昭长子继俦袭父位。 继韬在潞州，即执继俦囚之，遣使来 送款，仍以二幼子为质。泽州刺史裴 史，令将兵攻之。

夏四月己巳，晋王即唐帝位于魏 州，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闰月 壬寅，唐军袭郓州，陷之。巡检使陈 州刺史刘遂严，本州都指挥使燕颙奔 归京师，皆斩于都市。

五月，以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 面行营招讨使。辛酉，王彦章率舟师 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梁。 攻南城，下之，杀数十人。唐帝弃德 胜之北城，并军保杨刘。己巳，王彦 章、段凝围杨刘城。六月乙亥，唐帝 引军援杨刘，潜军至博州，筑垒于河 东岸。戊子，王彦章、杜晏球率兵急 攻博州之新垒，不克，遂退保于邹 口。

秋七月丁未，唐帝引军沿河而 南。王彦章弃邹口，复至杨刘。己 未，自杨刘拔营退保杨村寨。八月， 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戊子，段凝营于王村，引军自高陵渡 河，复临河而还。董璋攻泽州，下 之。庚寅，唐帝军于胡城，先锋将康 延孝率百骑奔于唐，尽泄其军机。命 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屯守郓之东 境。九月戊辰，彦章以众渡汶，与唐 军遇于递防镇，彦章不利，退保中 都。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甲 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皆 为唐人所获。翼日，彦章死于任城。 帝闻中都之败，唐军长驱将至，遣张 汉伦驰驿召段凝于河上；汉伦坠马伤 足，复限水潦，不能进。时禁军尚有 四千人，朱圭请以拒唐军，帝不从， 登建国门召开封尹王瓚，谓之曰： “段凝未至，社稷系卿方略。”瓚即 驱军民登城为备。或劝帝西奔洛阳， 赵岩曰：“势已如是，一下此楼，谁 心可保。”乃止。俄报曰：“晋军过 曹州矣！”帝置传国宝于卧内，俄失 其所在，已为左右所窃迎唐帝矣。帝 命，无令落仇人之手。”麟不忍，帝 曰：“卿不忍，将卖我耶！”麟举刀 将自刭，帝持之，因相对大恸。戊寅 夕，麟进刃于建国楼之廊下，帝崩。 《五代会要》：末帝年三十六。麟即 时自刭。迟明，唐军攻封丘门，王瓚 迎降。唐帝入宫，妃郭氏号泣迎拜。 初，许州献绿毛龟，宫中造室以蓄 之，命曰“龟堂”。帝尝市珠于市， 既而曰：“珠数足矣。”众皆以为不 祥之言。帝末年改名“瑱”字，一十 一，十月一八日，案：此句疑有脱 衍，盖当时傅会者析“王”字为“一 也。《册府元龟》作或解云“瑱” 字，“一十一，十月一八”，知此句 “日”字因下文有“日”字而衍，今 姑仍其旧。果以一十一年至十月九日 亡。

唐帝初入东京，闻帝殂，怃然叹 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朕与梁 主十年对垒，恨不生见其面。”寻诏 河南尹张全义收葬之，其首藏于太 社。晋天福二年五月，诏太社先藏唐 朝罪人首级，许亲属及旧僚收葬。时 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之，会继英得 罪，乃诏左卫上将军安崇阮收葬焉。

史臣曰：末帝仁而无武，明不照 虽天命之有归，亦人谋之所误也。惜 哉！

列传一 后妃

文惠皇太后王氏，开平初追谥。 太祖性孝愿，奉太后未尝小失色，朝 夕视膳，为士君子之规范。帝严察用 法，无纤毫假贷，太后言之，帝颇为 省刑。《北梦琐言》云：梁祖父诚蚤 卒，有三子俱幼。母王氏，携养寄于 同县人刘崇家。昆弟之中，惟温狡猾 无行，崇母抚养之，崇兄弟尝加谴 杖。一日，偷崇家釜而窜，为崇追 回，崇母遮护，以免扑责。善逐走 鹿，往往及而获之。又，崇母常见其 有龙蛇之异。他日与仲兄存入黄巢军 作贼，伯兄昱与母王氏尚依刘家。温 既辞去，不知存亡。及温领镇于汴， 盛饰舆马，使人迎母于崇家。王氏惶 恐，辞避深藏，不之信，谓人曰： “朱三落拓无行，何处作贼送死，焉 能自致富贵？汴帅非吾子也。”使者 具陈离乡去里之由，归国立功之事， 王氏方泣而信。是日，与崇母并迎归 汴。温盛礼郊迎，人士改观。崇以旧 恩，位至列卿，为商州刺史。王氏以 温贵，封晋国太夫人。仲兄存，于贼 苦业儒，不登一命，今有子为节度 使，无忝前人矣！”母不怿，良久谓 温曰：“汝致身及此，信为英特，然 行谊未必如先人。朱二与汝同入贼 军，身死蛮徼，孤男稚女，艰食无 告。汝未有恤孤之心，英特即有，诸 无取也。”温垂涕谢罪，即令召诸兄 子皆至汴。友宁、友伦皆立军功，位 至方镇。

元贞皇后张氏，乾化中追谥。 《五代会要》云：太祖皇后张氏早 崩，开平二年，追封贤妃，至乾化二 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册曰元贞皇 宋州刺史。温时闻张有姿色，私心倾 慕，有丽华之叹。及温在同州，得张 于兵间，因以妇礼纳之。温以其宿 款，深加礼异。张贤明有礼，温虽虎 狼其心，亦所景伏。每军谋国计，必 先延访。或已出师，中途有所不可， 张氏一介请旋，如期而至，其信重如 此。初收兗、郓，得朱瑾妻，温告之 曰：“彼既无依，寓于辎车。”张氏 遣人召之，瑾妻再拜，张氏答拜泣 下，谓之曰：“兗、郓与司空同姓之 国，昆仲之间，以小故寻戈，致吾姒 如此。设不幸汴州失守，妾亦似吾姒 僭号后，大纵朋淫，骨肉聚麀，帷薄 荒秽，以致友珪之祸，起于妇人。始 能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如张氏 者，不亦贤乎！又，案《五代会要》 所载，内职有梁太祖昭仪陈氏、昭容 李氏，《欧阳史》并见《家人传》。

末帝德妃张氏。《五代会要》 云：少帝妃张氏，乾化五年九月二十 四日，册为德妃，其夕薨。案《欧阳 史次妃郭氏传》云：晋天福三年，诏 太社先藏罪人首级，许亲属收葬，乃 出末帝首，遣右卫将军安崇阮与妃同 葬。妃卒洛阳。又案：《五代史》无 月追封。长乐公主，降赵岩，开平元 年五月十一日封。普宁公主，降昭祚 王氏，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金华 公主，开平二年十月封。真宁公主， 乾化三年十月五日封。少帝长女寿春 公主，乾化三年四月五日封。第二女 寿昌公主，贞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 封。今考《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 传》云：罗廷规尚安阳公主，又尚金 华公主。是书《罗绍威传》亦载开平 四年，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是金华

列传二 宗室

广王全昱，太祖长兄，受禅后 封。乾化元年，还睢阳，命内臣拜饯 都外。王出宿至于偃师，仍诏其子衡 王友谅侍从以归。庶人篡位，授宋州 节度使。贞明二年，卒。《五代会 要》云：全昱，赠尚书令，谥德靖。 《五代史阙文》：全昱，梁祖之兄 也。既受禅，宫中开宴，惟亲王得 汝砀山一民，因天下饥荒，入黄巢作 贼，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足 矣，何故灭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称王 称朕，吾不忍见血吾族矣，安用博 为！”梁祖不悦而罢。臣护按《梁史 广王全昱传》曰：昱朴野，常呼帝为 “三”。宫中博戏之事讳之。夫梁祖 弑二君，弑一皇后，名臣被害者不可 胜纪。及庄宗即位，尽诛朱氏，惟全 昱先令终。至道初，知单州有称广王 之后与尼讼田者，岂以一言之善，独 存其嗣耶！

友谅，全昱子，初封衡王，后嗣 能反，废囚京师。唐师入汴，与友 能、友诲同日遇害。

友能，全昱子，封惠王，后为 宋、滑二州留后。案：友能后以叛 废，详见《末帝纪》。又，《通鉴》 云：龙德元年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 友能反，举兵趋大梁。诏陕州留后霍 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 使张汉杰将兵讨之。友能至陈留，兵 败，走还陈州，诸军围之。秋七月， 惠王友能降。庚子，诏赦其死，降封 房陵侯。

友诲，全昱子，封邵王。乾化元 年，以检校兵部尚书充控鹤指挥使。 坐友能反废，后为唐兵所杀。

安王友宁，字安仁，少习诗礼， 长喜兵法，有倜傥之风。太祖镇汴， 累署军职，每因出师，多命统骁果以 从。及擒秦宗权，太祖令友宁轞送宗 权西献于长安，诏加检校右散骑常 侍、行右监门卫将军。自是继立军 功，累官至检校司空兼龚、柳二州刺 史。太祖驻军岐下，遣友宁领所部兵 先归梁苑，以备守御。属青帅王师范 构乱，以关东诸镇兵悉在岐、陇，欲 乘虚窃发，自齐、鲁至于华下，罗布 奸党，皆诈以委输贡奉为名，阴与淮 夷、并门结好。会有青人诣裴迪言其 状，迪以事告，友宁不俟命乃率兵万 蹄，斩首数千级。及昭宗归长安，朝 廷议迎驾功，友宁授岭南西道节度 使，加特进、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 勇功臣。时青寇数千，越险潜伏，欲 入兗州。友宁知之，伏兵于兗南邀 之，大破贼众，竟无免者。自是兗壁 危窘，友宁督诸军进逼营兵。首攻博 昌县，月余未能拔。太祖怒，遣刘捍 督战。友宁乃下俘民众十余万，各领 负木石、牵牛驴，于城南为土山。既 至，合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冤枉之 声，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其邑 人，清河为之不流。及进迫寇垒，与 没于阵。友宁将战之前日，有大白蛇 蟠于帐中，友宁心恶之，既而果遇祸 焉。

密王友伦，幼聪悟，喜笔札，晓 声律。及长，好骑射，有经度之智， 太祖每奇之，曰：“吾家千里驹 也。”年十九，为宣武军校。景福 初，充元从骑军都将，寻表为右武卫 将军，渐委戎事。太祖征兗、郓，友 伦勒所部兵收聚粮谷，以济军须。 幽、沧军至内黄，友伦前锋夜渡河击 贼，夺马千匹，擒斩甚众。因引兵往 八议关，卒逢晋军万余骑，友伦乃分 请以上党来归，为晋军所围。太祖遣 友伦总步骑数万，越险救应，遂大破 晋军。唐朝加检校司空、守藤州刺 史。天复元年，岐、陇用兵，晋人乘 虚侵于北鄙。友伦率徒兵三万径往矾 山，晋人望尘奔逸。友伦与氏叔琮等 蹑其辙，追至太原，摩垒挑战，获牛 马万余。二年，领所部兵西赴凤翔， 前后累接战。三年，昭宗归长安，制 授友伦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司徒，赐 号迎銮毅勇功臣。及太祖东归，留友 伦宿卫京师。岁余，因会宾击鞠，坠 马而卒。昭宗辍视朝一日，诏赠太 傅，归葬于砀山县。

开平初，有司上言曰：“东汉受 命，伯升预其始谋；西周尚亲，叔虞 荷其封邑。故皇兄存，凋零霜露，绵 历岁时，恩莫逮于陟冈，礼方宏于事 日。皇侄故邕州节度使友宁、故容州 节度使友伦，顷因缔构，俱习韬钤， 并以战功，殁于王事，永言带砺，合 议封崇。”于是存追封朗王，友宁追 封安王，友伦追封密王。

郴王友裕，字端夫，太祖长子 也。幼善射御，从太祖征伐，性宽 厚，颇得士心。唐中和中，太祖会并 帅李克用攻围华州，贼将黄鄴固守甚 坚。俄有一人登陴大詈，克用令北骑 以良弓百矢遗焉。太祖镇汴，表为宣 武军牙校。及蔡贼殄灭，朝廷议功， 加检校左仆射，寻为牙内马步都指挥 使。景福元年，总大军伐徐。时朱瑾 领兗、郓之众，为徐戎外援，阵于彭 门南石佛山下。友裕纵兵击之，斩获 甚众，瑾领残党宵遁。时都虞候朱友 恭羽书闻于太祖，诬友裕按兵不追 贼，太祖大怒，因驿骑传符，令裨将 庞师古代友裕为帅，仍令按劾其事。 会使人误致书于友裕，友裕惧，遂以 数骑遁于山中。寻诣广王于辉州，以 诉其冤。赖元贞皇后闻而召之，令束 寻为武宁军节度留后。四年，太祖下 东平，改天平军留后，加检校司徒。 光启元年，再领许州。天复初，为奉 国军节度留后。太祖兼镇河中，以友 裕为护国军节度留后，寻迁华州节度 使，加检校太保、兴德尹。天祐元年 七月，兼行营都统，领步骑数万，经 略邠、岐。十月，友裕有疾，将校乃 谋旋师，寻卒于梨园，归葬东京。开 平初，追赠郴王。乾化三年，又赠太 师。
博王友文，本姓康，名勤，太祖 养以为子，受禅后封为王。下有阙文 官爵。
友珪，小字遥喜，母失其姓，本 亳州营妓也。唐光启中，帝徇地亳 州，召而侍寝。月余，将舍之而去， 以娠告。是时，元贞皇后贤而有宠， 帝素惮之，由是不果携归大梁，因留 亳州，以别宅贮之。及期，妓以生男 来告，帝喜，故字之曰遥喜。后迎归 汴。受禅后封郢王。开平四年十月， 为检校司徒，充左右控鹤都指挥使， 兼管四蕃将军。乾化元年，充诸军都 虞候。二年，弑太祖篡位，均王以兵 讨之，自杀，追废为庶人。《五代会 改凤历元年。三月十七日，京城军 乱，侍卫袁象先率兵入宫，友珪自 杀。少帝即位，追削为庶人。又载： 周广顺中，张昭修实录，奏云：梁末 帝之上，有郢王友珪，篡弑居位，未 有纪录，请依《宋书》刘劭例，书为 “元凶友珪”。案《梁实录》今无 考。
福王友璋，太祖第五子，受禅后 封。
贺王友雍，太祖第六子，受禅后 封。
建王友徽，太祖第七子，受禅后 封。 康王友孜，太祖第八子，末帝即 位后封，以反诛。
列传三

朱瑄，宋州下邑人也。父庆，里 之豪右，以攻剽贩盐为事，吏捕之伏 法。瑄坐父罪以笞免。因入王敬武军 为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 征兵于青州，敬武遣将曹全晸率军赴 之，以瑄隶焉。以战功累迁列校。贼 败出关，全晸以本军还镇。会郓帅薛 崇卒，部将崔君预据城叛，全晸攻 博韩允中攻郓，全晸为其所害。瑄据 城自若。三军推为留后。允中败，朝 廷以瑄为天平军节度使，累加官至检 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大梁， 兵威未振，连岁为秦宗权所围，士不 解甲，危殆日数四。太祖以瑄同宗， 早兄事之，乃遣使求援于瑄。光启 末，宗权急攻大梁，瑄与弟瑾率兗、 郓之师来援，大败蔡贼，解围而遁。 太祖感其力，厚礼以归之。先是， 瑄、瑾驻于大梁，睹太祖军士骁勇， 私心爱之。及归，厚悬金帛于界上以 诱焉。诸军贪其厚利，私遁者甚众。 时溥于徐州。时瑄方右溥，乃遣使来 告太祖曰：“巢、权继为蛇虺，毒螫 中原，与君把臂同盟，辅车相依。今 贼已平殄，人粗聊生，吾弟宜念远 图，不可自相鱼肉。或行人之失辞， 疆吏之逾法，可以理遣，未得便睽和 好。投鼠忌器，弟幸思之。”太祖方 怒时溥通于孙儒，不从其言。及庞师 古攻徐州，瑄出师来援，太祖深衔 之。徐既平，太祖并兵以攻郓，自景 福元年冬遣朱友裕领军渡济，至乾宁 三年宿军齐、郓间，大小凡数十战， 语在《太祖纪》中。自是野无人耕， 属城悉为我有。瑄乃遣人求救于太 之。寻为罗宏信所扼，援路既绝， 瑄、瑾竟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 攻陷郓州，遁至中都北，匿于民家， 为其所箠，并妻荣氏擒之来献，俱斩 于汴桥下。

朱瑾，瑄从父弟。雄武绝伦，性 颇残忍。光启中，瑾与兗州节度使齐 克让婚，瑾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 甲，以赴礼会。亲迎之夜，甲士窃 发，掳克让，自称留后。及蔡贼鸱 张，瑾与太祖连衡，同讨宗权，前后 屡捷，以功正授兗州节度使。既得士 心，有兼并天下之意，太祖亦忌之。 接战。乾宁二年春，太祖令大将朱友 恭攻瑾，掘堑栅以环之。朱瑄遣将贺 瑰及蕃将何怀宝赴援，为友恭所擒。 十一月，瑾从兄齐州刺史琼以州降。 太祖令执贺瑰、怀宝及琼以徇于城 下，语曰：“卿兄已败，早宜效 顺。”瑾伪遣牙将瑚兒持书币送降， 太祖自至延寿门外，与瑾交语。瑾谓 太祖曰：“欲令大将送符印，愿得兄 琼来押领，所贵骨肉，尽布腹心 也。”太祖遣琼与客将刘捍取符笥， 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谓捍曰：“可 令兄来，余有密款。”即令琼往。瑾 于城外，太祖乃班师。

及郓州陷，庞师古乘胜攻兗，瑾 与李承嗣方出兵求刍粟于丰沛间，瑾 之二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 校阎宝以城降师古。瑾无归，即与承 嗣将麾下士将保沂州，刺史尹处宾拒 关不纳，乃保海州。为师古所迫，遂 拥州民渡淮依杨行密。行密表瑾领徐 州节度使。庞师古渡淮，行密令瑾率 师以御之，清口之败，瑾有力焉。自 是瑾率淮军连岁北寇徐、宿，大为东 南之患。

及行密卒，子渭继立，以徐温子 为同平章事，仍督亲军。时徐温父子 恃宠专政，虑瑾不附己。陈彭年《江 南别录》云：徐知训初学兵法于朱 瑾，瑾悉心教之。后与瑾有隙，夜遣 壮士杀瑾，瑾手刃数人，埋于舍后。 贞明四年六月，出瑾为淮宁军节度 使。知训设家宴以饯瑾，瑾事之逾 逊。翼日，诣知训第谢，留门久之， 知训家僮私谓瑾曰：“政事相公此夕 在白牡丹妓院，侍者无得往。”瑾谓 典谒曰：“吾不奈朝饥，且归。”既 而知训闻之，愕然曰：“晚当过 瑾。”瑾厚备供帐。瑾有所乘名马， 奉卮酒为寿，初以名马奉，知训喜而 言曰：“相公出镇，与吾暂别，离恨 可知，愿此尽欢。”瑾即延知训于中 堂，出桃氏，酒既醉，瑾斩知训首， 示其部下。马令《南唐书》云：知训 因求马于瑾，瑾不与，遂有隙。俄出 瑾为静淮节度使。瑾诣知训别，且愿 献前马。知训喜，往谒瑾家。瑾妻出 拜，知训答拜，瑾以笏击踣，遂斩知 训。因以其众急趋衙城，知训之党已 阖门矣，唯瑾得独入，与衙兵战。复 逾城而出，伤足，求马不获，遂自 刎。暴其尸于市，盛夏无蝇蛆，徐温 令投之于江，部人窃收葬之。温疾 礼葬，立祠以祭之。马令《南唐书》 云：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杨隆演 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 知训与战，频却。朱瑾适自外来，以 一骑前视其阵，曰：“不足为也。” 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 谦，乱兵皆溃。瑾尝有德于知训者 也，及其凶终，吴人皆谓曲在知训。 《五代史补》：瑾之奔淮南也，时行 密方图霸，其为礼待，有加于诸将数 等。瑾感行密见知，欲立奇功为报， 但憾无入阵马，忽忽不乐。一日昼 寝，梦老叟，眉发皓然，谓谨曰： 起。瑾惊曰：“何应之速也！”行往 视之，见骨目皆非常马，大喜曰： “事办矣！”其后破杜洪，取钟传， 未尝不得力焉。初，瑾之来也，徐温 睹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预政。 及行密死，子溥嗣位，温与张镐争 权，袭杀镐，自是事无大小，皆决于 温。既而温复为自安之计，乃以子知 训自代，然后引兵出居金陵，实欲控 制中外。知训尤恣横，瑾居常嫉之。 一旦知训欲得瑾所乘马，瑾怒，遂击 杀知训，提其首请溥起兵诛温。溥素 怯懦，见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 暑，肌肉累日不坏，至青蝇无敢辄 泊。人有病者，或于暴尸处取土煎而 服之，无不愈。

时溥，徐州人，初为州之骁将。 唐中和初，秦宗权据蔡州，侵寇邻 籓，节度使支详命溥率师以讨之，徐 军屡捷，军情归顺，以节钺授之。 《旧唐书》列传云：时溥，彭城人， 徐之牙将。黄巢据长安，诏征天下兵 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 遣溥与副将陈璠率师五千赴难，行至 河阴，军乱，剽河阴县回。溥招合抚 谕，其众复集，惧罪，屯于境上。详 遣人迎犒，悉恕之，溥乃移军向徐 送详于大彭馆。溥大出资装，遣陈璠 援详归京。详宿七里亭，其夜为璠所 杀，举家屠害。溥以璠为宿州刺史， 竟以违命杀详，溥诛璠，又令别将帅 军三千赴难京师。天子还宫，授之节 钺。及黄巢攻陈州，秦宗权据蔡州， 与贼连结，徐、蔡相近，溥出师讨 之，军锋益盛，每战屡捷。黄巢之败 也，其将尚让以数千人降溥。后林言 又斩黄巢首归徐州。时溥功居第一， 诏授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 宗权未平，仍授溥徐州行营兵马都 统。蔡贼平，朱全忠与之争功，遂相 援，路出徐方，溥阻之。全忠怒，出 师攻徐。自光启至大顺，六七年间， 汴军四集，徐、泗三郡，民无耕稼， 频岁水灾，人丧十六七。溥窘蹙，求 和于汴，全忠曰：“移镇则可。”朝 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溥，以溥为太子太 师。溥惧出城见害，不受代。汴将庞 师古陈兵于野，溥求援于兗州，朱瑾 出兵救之；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 守陴者饥甚，加之疾疫，汴将王重 师、牛存节夜乘梯而入，溥与妻子登 楼自焚而卒，实景福二年也。地入于 汴。

王师范，青州人。父敬武，初为 郎合群盗于齐、棣间，节度使安师儒 遣敬武讨平之。及巢贼犯长安，诸籓 擅易主帅，敬武乃逐师儒，自为留 后。王铎承制授以节钺，后以出师勤 王功，加太尉、平章事。龙纪中，敬 武卒，师范年幼，三军推之为帅，棣 州刺史张蟾叛于师范，不受节度，朝 廷乃以崔安潜为平卢帅，师范拒命。 张蟾迎安潜至郡，同讨师范。师范遣 将卢宏将兵攻蟾，宏复叛，与蟾通 谋，伪旋军将袭青州。师范知之，遣 重赂迎宏，谓之曰：“吾以先人之 故，为军府所推，年方幼少，未能干 领，以守先人坟墓，亦惟命。”宏以 师范年幼，必无能为，不为之备。师 范伏兵要路，迎而享之，预谓纪纲刘 鄩曰：“翼日卢宏至，尔即斩之，酬 尔以军校。”鄩如其言，斩宏于座 上，及同乱者数人。因戒厉士众，大 行颁赏，与之誓约，自率之以攻棣 州，擒张蟾，斩之。安潜遁还长安。 师范雅好儒术，少负纵横之学，故安 民禁暴，各有方略，当时籓翰咸称 之。

及太祖平兗、郓，遣朱友恭攻 之，师范乞盟，遂与通好。天复元年 诏至青州，师范承诏泣下曰：“吾辈 为天子籓篱，君父有难，略无奋力 者，皆强兵自卫，纵贼如此，使上失 守宗祧，危而不持，是谁之过，吾今 日成败以之！”乃发使通杨行密，遣 将刘鄩袭兗州，别将袭齐。时太祖方 围凤翔，师范遣将张居厚部舆夫二 百，言有献于太祖。至华州城东，华 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乃兵 仗也。居厚等因呼，杀敬思，聚众攻 西城。时崔允在华州，遣部下闭关拒 之，遂遁去。是日，刘鄩下兗州，河 南数十郡同日发。太祖怒，遣朱友宁 月，太祖复令杨师厚进攻，屯于临 朐。师厚屡败青军，遂进寨于城下。 师范惧，乃令副使李嗣业诣师厚乞 降，《新唐书》云：师厚围青州，败 师范兵于临朐，执诸将，又获其弟师 克。是时师范众尚十余万，诸将请决 战，而师范以弟故，乃请降。太祖许 之。岁余，遣李振权典青州事，因令 师范举家徙汴。师范将至，缟素乘 驴，请罪于太祖。太祖以礼待之，寻 表为河阳节度使。会韩建移镇青州， 太祖帐饯于郊，师范预焉。太祖谓建 曰：“公顷在华阴，政事之暇，省览 经籍，此亦士君子之大务。今之青 土，政简务暇，可复修华阴之故 事。”建捴谦而已。太祖又曰：“公 读书必须精意，勿错用心。”太祖以 师范好儒，前以青州叛，故以此言讥 之。及太祖即位，征为金吾上将军。

开平初，太祖封诸子为王，友宁 妻号诉于太祖曰：“陛下化家为国， 人人皆得封崇。妾夫早预艰难，粗立 劳效，不幸师范反逆，亡夫横尸疆 场。冤仇尚在朝廷，受陛下恩泽，亡 夫何罪！”太祖凄然泣下曰：“几忘 此贼。”即遣人族师范于洛阳。先掘 坑于第侧，乃告之，其弟师诲、兄师 悦及兒侄二百口，咸尽戮焉。时使者 免，况有罪乎！然予惧坑尸于下，少 长失序，有愧于先人。”行酒之次， 令少长依次于坑所受戮，人士痛之。 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赠太尉。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 也。姿貌雄杰，倜傥有大志。始事徐 帅时溥，为列校，溥甚器之，后以勇 略见忌。唐大顺二年冬，率所部二千 人来降，即署为军校。知俊披甲上 马，轮剑入敌，勇冠诸将。太祖命左 右义胜两军隶之，寻用为左开道指挥 使，故当时人谓之“刘开道”。后讨 秦宗权及攻徐州，皆有功，寻补徐州 从平青州，以功奏授同州节度使。天 祐三年冬，以兵五千破岐军六万于美 原。自是连克鄜、延等五州，乃加检 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三月， 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知俊未至潞， 夹寨已陷，晋人引军方攻泽州，闻知 俊至，乃退。寻改西路招讨使。六 月，大破岐军于幕谷，俘斩千计，李 茂贞仅以身免。三年五月，加检校太 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

时知俊威望益隆，太祖雄猜日 甚，会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见 诛，知俊居不自安，乃据同州叛， 斤，状若油囊，召宾幕将校问之。刘 源曰：“此是冤气所结，古来囹圄之 地或有焉。昔王充据洛阳，修河南府 狱，亦获此物。源闻酒能忘忧，奠以 醇醪，或可消释耳。然此物之出，亦 非吉征也。”知俊命具酒馔祝酹，复 瘗之。寻有叛城背主之事。送款于李 茂贞。又分兵以袭雍、华，雍州节度 使刘捍被擒，送凤翔害之，华州蔡敬 思被伤获免。太祖闻知俊叛，遣近臣 谕之曰：“朕待卿甚厚，何相负 耶？”知俊报曰：“臣非背德，但畏 死耳！王重师不负陛下，而致族 结邠、凤，终不为国家用。我今虽知 枉滥，悔不可追，致卿如斯，我心恨 恨，盖刘捍误予事也，捍一死固未塞 责。”知俊不报，遂分兵以守潼关。 太祖命刘鄩率兵进讨，攻潼关，下 之。时知俊弟知浣为亲卫指挥使，闻 知俊叛，自洛奔至潼关，为鄩所擒， 害之。寻而王师继至，知俊乃举族奔 于凤翔；李茂贞厚待之，伪加检校太 尉、兼中书令，以土疆不广，无籓镇 以处之，但厚给俸禄而已。寻命率兵 攻围灵武，且图牧圉之地。灵武节度 使韩逊遣使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 琦、刘知俊自灵武班师，涂经长城 岭，梁师率精锐数万蹑其后，彦琦与 知俊同设方略，击败之。茂贞悦，署 为泾州节度使。复命率众攻兴元，进 围西县，会蜀军救至，乃退。《九国 志·王宗钅岁传》云：岐将刘知俊等 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成路夺固镇 粮，王宗侃、唐袭等御之，至青泥 岭，为知俊所败，退保西县。会大 雨，汉江涨，宗钅岁自罗村得乡导， 缘山而行数百里，与宗播遇于铁谷， 合军出汤头。时知俊自斜谷山南直抵 兴州，围西县，军人散掠巴中，宗钅 县之围。

既而为茂贞左右石简颙等间之， 免其军政，寓于岐下，掩关历年。茂 贞犹子继崇镇秦州，因来宁觐，言知 俊途穷至此，不宜以谗嫉见疑，茂贞 乃诛简颙等以安其心。继崇又请令知 俊挈家居秦州，以就丰给，茂贞从 之。未几，邠州乱，茂贞命知俊讨 之。时邠州都校李保衡纳款于朝廷， 末帝遣霍彦威率众先入于邠，知俊遂 围其城，半载不能下。会李继崇以秦 州降于蜀，知俊妻孥皆迁于成都，遂 解邠州之围而归岐阳。以举家入蜀， 终虑猜忌，因与亲信百余人夜斩关奔 因围陇州，获其帅桑宏志以归。久 之，复命为都统，再领军伐岐。时部 将皆王建旧人，多违节度，不成功而 还，蜀人因而毁之。先是，王建虽加 宠待，然亦忌之，尝谓近侍曰：“吾 渐衰耗，恆思身后。刘知俊非尔辈能 驾驭，不如早为之所。”又嫉其名者 于里巷间作谣言云：“黑牛出圈棕绳 断。”知俊色黔而丑生，棕绳者，王 氏子孙皆以“宗”、“承”为名，故 以此构之。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 建遣人捕知俊，斩于成都府之炭市。 及王衍嗣伪位，以其子嗣禋尚伪峨眉 随例迁于洛，卒。

知俊族子嗣彬，幼从知俊征行， 累迁为军校。及知俊叛，以不预其 谋，得不坐。贞明末，大军与晋王对 垒于德胜，久之，嗣彬率数骑奔于 晋，具言朝廷军机得失；又以家世仇 怨，将以报之。晋王深信之，即厚给 田宅，仍赐锦衣玉带，军中目为“刘 二哥”。居一年，复来奔，当时晋人 谓是刺客，以晋王恩泽之厚，故不窃 发。龙德三年冬，从王彦章战于中 都，军败，为晋人所擒。晋王见之， 笑谓嗣彬曰：“尔可还予玉带。”嗣 彬惶恐请死，遂诛之。
光化中，茂贞表为邠州节度使。天复 元年冬，太祖自凤翔移军北伐，驻旆 于邠郊，命诸军攻其城。崇本惧，出 城请降。太祖复置为邠州节度使，仍 令复其本姓名焉。及师还，迁其族于 河中。其后，太祖因统戎往来由于蒲 津，以崇本妻素有姿色，嬖之于别 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 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 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 对卿，期于刀绳而已。”崇本闻之， 但洒泪含怒。及昭宗自凤翔回京，崇 本之家得归邠州。崇本耻其妻见辱， 石，不可坐观其祸，宜于此时毕命兴 复，事苟不济，死为社稷可也。”茂 贞乃遣使会兵于太原。时西川王建亦 令大将出师以助之，岐、蜀连兵以攻 雍、华，关西大震。太祖遣郴王友裕 帅师御之，会友裕卒于行，乃班师。 天祐三年冬十月，崇本复领凤翔、 邠、泾、秦、陇之师，会延州胡章之 众，合五六万，屯于美原，列栅十 五，其势甚盛。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 知俊及康怀英帅师拒之，崇本大败， 复归于邠州，自是垂翅久之。乾化元 年冬，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 衡举其城来降，末帝命霍彦威为邠 帅，由是邠、宁复为末帝所有。

蒋殷，不知何许人。幼孤，随其 母适于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家，重盈 怜之，畜为己子。唐天复初，太祖既 平蒲、陕，殷与从兄珂举族迁于大 梁。太祖感王重荣之旧恩，凡王氏诸 子，皆录用焉，殷由是继历内职，累 迁至宣徽院使。殷素与庶人友珪善， 友珪篡立，命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 年秋，末帝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自 以为友珪之党，惧不受代，遂坚壁以 拒命。时华州节度使王瓚，殷之从弟 官爵，仍令却还本姓，命牛存节、刘 鄩等率军讨之。是时，殷求救于淮 南，杨溥遣朱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 击，败之。贞明元年春，存节、刘鄩 攻下徐州，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 得其尸，枭首以献之。

张万进，云州人。初为本州小 校，亡命投幽州，刘守光厚遇之，任 为裨将。沧州刘守文，以弟守光囚父 而窃据其位，自领兵问罪，寻败于鸡 苏。守光遂兼有沧、景之地，令其子 继威主留务。继威年幼，未能政事， 以万进佐之，凡关军政，一皆委任。 年九月庚子，万进遣使奉表降于梁。 辛丑，以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 义昌为顺化军，以万进为节度使。此 传疑有阙文。又遣使归于晋。既而末 帝遣杨师厚、刘守奇潜兵掠镇、冀， 因东攻沧州，万进乞降。师厚表青州 节度使，俄迁兗州，仍赐名守进。万 进性既轻险，专图反侧。贞明四年 冬，据城叛命，遣使送款于晋王。末 帝降制削其官爵，仍复其本名，遣刘 鄩讨之，晋人不能救。五年冬，万进 危蹙，小将邢师遇潜谋内应，开门以 纳王师，遂拔其城，万进族诛。

史臣曰：夫云雷构屯，龙蛇起 陆，势均者交斗，力败者先亡，故 瑄、瑾、时溥之流，皆梁之吞噬，斯 亦理之常也。惟瑾始以窃发有土，终 以窃发亡身，《传》所谓“君以此 始，必以此终”者乎！师范属衰季之 运，以兴复为谋，事虽不成，忠则可 尚，虽贻族灭之祸，亦可以与臧洪游 于地下矣。知俊骁武有余，奔亡不 暇，六合虽大，无所容身，夫如是则 岂若义以为勇者乎！崇本而下，俱以 叛灭，又何足以道哉！

列传四

罗绍威，《旧唐书》云：绍威， 字端己。魏州贵乡人。父宏信，本名 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 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 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 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 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 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宏信自 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 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 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宏信即应 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 曹。”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宏信 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乾 宁中，太祖急攻兗、郓，朱瑄求援于 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 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 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不平之。 太祖因遣使谓宏信曰：“太原志吞河 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宏信 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 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 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宏信，斩之， 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兗、郓， 虑宏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 礼。宏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 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 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 之。”故宏信以为厚己。其后，宏信 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 年八月，薨于位。

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旧唐 书》：绍威自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 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乾宁， 十年之中，累加官爵。朝廷因而命 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 中，进封鄴王。初，至德中，田承嗣 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 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 “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 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 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 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兒戏，自田 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 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 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 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 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 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 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 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 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 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 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绍威遣使 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 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绍威见唐 祚衰凌，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 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 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 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 公牷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 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 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 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 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 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 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 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 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 族，州城为之一空。翼日，太祖自内 黄驰至鄴。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 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 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勍敌， 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 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

挽馈运，自鄴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 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 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 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 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 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 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 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 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 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 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 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 有，倏架于地，溯流西立于旧址之 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 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 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 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 兼中书令，邑万户。绍威尝以临淄、 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惟京师军 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 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 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 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 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 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 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 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

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工笔 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 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 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 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 记》引《罗绍威传》云：当时籓牧之 中，最获文章之誉。每命幕客作四方 书檄，小不称意，坏裂抵弃，自擘笺 起草，下笔成文，虽无藻丽之风，幕 客多所不及。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 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 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 之。绍威尝有公宴诗云：“帘前淡泊 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虽深于 诗者，亦所叹伏。

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 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 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 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 云：周翰起复云麾将军，充天雄军节 度留后，寻检校司徒，正授魏博节度 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 使，别有传。开平四年夏，诏金华公 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 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

《五代史补》云：罗鄴王绍威， 街中鞴驴，置鞍于地，值牛车过，急 行碾破其鞍，驴主怒，欧驾车者，为 厢司所擒。绍威更不按问，遂判其状 云：“鄴城大道甚宽，何故驾车碾 鞍？领鞴驴汉子科决，待驾车汉子喜 欢！”词虽俳谐，理甚切当，论者许 之。

赵犨，其先天水人。代为忠武牙 将，曾祖宾，祖英奇，父叔文，皆历 故职。犨幼有奇智，龆龀之时，与邻 里小兒戏于道左，恆分布行列为部伍 战阵之状，自为董帅，指顾有节，如 夙习焉，群兒皆禀而从之，无敢乱其 诵读之性出于同辈。弱冠有壮节，好 功名，妙于弓剑，气义勇果。郡守闻 之，擢为牙校。唐会昌中，壶关作 乱，随父北征，收天井关。末几，从 王师征蛮，浃月方克，惟忠武将士转 战溪洞之间，斩获甚众。本道录其 勋，陟为马步都虞候。

乾符中，王仙芝起于曹、濮，大 纵其徒，侵掠汝、郑，犨乃率步骑数 千袭之，贼党南奔。及黄巢陷长安， 天子幸蜀，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 是陈州数百人相率告许州连帅，愿得 犨知军州事。其帅即以状闻，于是天 乃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 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 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 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 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 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 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 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 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 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 霖，皆分领锐兵。黄巢在长安，果为 王师四面扼束，食尽人饥，谋东奔之 计，先遣骁将孟楷拥徒万人，直入项 县，犨引兵击之。贼众大溃，斩获略 尽，生擒孟楷。

中和三年，朝廷闻其功，就加检 校兵部尚书，俄转右仆射。不数月， 加司空，进颍川县伯。巢党知孟楷为 陈所擒，大惊愤，乃悉众东来，先据 溵水，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势以攻宛 丘，陈人惧焉。犨恐众心携离，乃于 众中扬言曰：“忠武素称义勇，淮阳 亦谓劲兵，是宜戮力同心，捍御群 寇，建功立节，去危就安，诸君宜图 之，况吾家食陈禄久矣！今贼众围 逼，众寡不均，男子当于死中求生， 又何惧也。且死于为国，不犹愈于生 而为贼之伍耶！汝但观吾之破贼，敢 有异议者斩之！”由是众心靡不踊 跃。无何，开门与贼接战，每战皆 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 储蓄山峙，蔡人济以甲胄，军无所阙 焉。凡围陈三百日，大小数百战，虽 兵食将尽，然人心益固。犨因令间道 奉羽书乞师于太祖，太祖素多犨之勇 果，乃许之。四年四月，太祖引大军 与诸军会于陈之西北，陈人望旗鼓出 军纵火，急攻巢寨，贼众大溃，重围 遂解。献捷于行在。

五年八月，除犨为蔡州节度使。 于时巢党虽败，宗权益炽，六七年 间，屠脍中原，陷二十余郡，惟陈去 蔡百余里，兵少力微，日与争锋，终 勋，以犨检校司徒，充泰宁军节度 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宛丘， 兼领二镇。龙纪元年三月，又以平 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军节 度使，仍以陈州为理所。由是中原尘 静，唐帝复归长安，陈、许流亡之 民，襁负归业，犨设法招抚，人皆感 之。犨兄弟三人，时称雍睦。一日， 念仲弟昶同心王事，共立军功，乃下 令尽以军州事付于昶，遂上表乞骸。 后数月，寝疾，卒于陈州官舍，年六 十六；葬于宛丘县之先域，累赠大 尉。

犨虽尽忠唐室，保全陈州，然默 请为太祖立生祠于陈州，朝夕拜谒。 数年之间，悉力委输，凡所征调，无 不率先，故能保其功名。

长子麓，位至列卿。次子霖，改 名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开平初， 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权 知洺州军州事，俄转天威军使。十二 月，授右羽林统军，改右卫上将军， 充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为宿州 团练使，旋移州刺史。其后累历近 职，连典禁军。预诛庶人友珪有功， 末帝即位，用为租庸使、守户部尚 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 饮馔自奉，务极华侈，岩耻其不及。 由是丰其饮膳，嘉羞法馔，动费万 钱，僦敛网商，其徒如市，权势熏 灼，人皆阿附。及唐庄宗灭梁室，岩 逾垣而逸。素与徐州温韬相善，岩往 依之。既至，韬斩岩首送京师。

昶，字大东，犨仲弟也。弱冠习 兵机，沈默大度，神形洒落，临事有 通变之才。及兄犨为陈州刺史，以昶 为防御都指挥使。未几，巢将孟楷拥 众万余据项城县，昶与兄犨领兵击破 之，擒楷以归。不数月，巢党悉众攻 陈，以报孟楷之役；又与蔡寇合从， 如有阴助，昶异而待之。迟明，开门 决战，人心兵势，勇不可遏，若有阴 兵前导。是日，擒贼将数人，斩首千 余级，群凶气沮。其后连日交战，无 不应机俘斩，未尝小衄，以至重围数 月，士心如一。及贼败围解，朝廷纪 勋，昶一门之中，叠加爵秩。当时方 镇之内，言忠勇者、言守御者、言功 勋者、言政事者，皆以犨、昶为首 焉。及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以昶为本 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俄而犨有疾， 遂以军州尽付于昶。诏授兵马留后， 旋迁忠武军节度使，亦以陈州为理 蔡境。蔡贼虽众，终不能抗，以至宗 权败焉。朝廷赏勋，加检校司徒。昶 以大寇削平之后，益留心于政事，劝 课农桑，大布恩惠。景福元年秋， 陈、许将吏耆老录其功，诣阙以闻， 天子嘉之，命文卧撰德政碑植于通 衢，以旌其功。俄加同平章事。昶自 围解之后，恆曰：“梁王之恩，不敢 忘也。”是后太祖每有征伐，昶训练 兵甲，馈挽供亿，无有不至。乾宁二 年寝疾，薨于镇，年五十五，追赠太 尉。

珝，字有节，犨季弟也。幼而刚 陈州刺史，以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 时巢党东出商、邓，与蔡贼会，众至 百余万，掘长壕五百道攻陈，陈人大 惧。珝与二兄坚心誓众，激励将校， 约以死节。珝以祖先松楸，去郭数 里，虑为群盗穿发，乃夜纵心膂之 士，迁柩入城。府库旧有巨弩数百 枝，机牙皆缺，工人咸谓不可用。珝 即创意制度，自调弦筈，置之雉堞 间，矢激五百余步，凡中人马，皆洞 达胸腋，群贼畏之，不敢逼近。自仲 秋至于首夏，军食将竭，士虽不饱， 而坚拒之志不移。会太祖率大军解其 犨薨，昶为忠武军节度使，珝迁为行 军司马、检校司空。昶薨，珝知忠武 军留后。珝公干之才，播于远迩，至 于符籍虚实，财谷耗登，备阅其根 本，民之利病，无不洞知。庶事简 廉，公私俱济，太祖深加慰荐。寻加 特进、检校司徒，充忠武军节度使。 陈州土壤卑疏，每岁壁垒摧圮，工役 不暇，珝遂营度力用，俾以甓周砌四 墉，自是无霖潦之虞。光化二年，加 检校太保、平章事。明年，检校侍 中，进封天水郡公。珝博通前古，以 陈州本伏羲所都，南顿乃光武旧地， 稻梁，大实仓廪，民获其利。珝兄弟 节制陈、许，继拥旌钺，共二十余 年，陈人爱戴，风化大行。天复元年 冬，韩建为忠武军节度使，乃征珝知 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时太祖统军岐 下，珝输挽调发，旁午道途。俄而昭 宗还长安，诏征入觐，锡迎銮功臣之 号。珝因坚辞籓镇，遂加检校太傅、 右金吾卫上将军。及扈从东迁，岁 余，以痼疾免官，遂归淮阳。未几， 薨于私第，年五十五。诏赠侍中，陈 人为之罢市。子縠，仕至左骁卫大将 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入汴，与从 兄岩皆族诛。
王珂，河中人。祖纵，盐州刺

史。父重荣，河东节度使，破黄巢有 大功，封琅邪郡王。珂本重荣兄重简 之子，出继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 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害，推重荣弟重 盈为蒲帅，以珂为行军司马。及重盈 卒，军府推珂为留后。时重盈子珙为 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由是争 为蒲帅，瑶、珙连上章论列，又与太 祖书云：“珂非吾兄弟，盖余家之苍 头也，小字忠兒，安得继嗣！”珂亦 上章云：“亡父有兴复之功。”又遣 使求援于太原，李克用为保荐于朝， 昭宗可之。既而珙厚结王行瑜、李茂 之功，已俞其奏矣。”乾宁二年五 月，三镇率兵入觐，贼害时政，请以 河中授珙、瑶，又连兵以攻河中。克 用闻之，出师以讨三镇，瑶、珙兵 退，晋师拔绛州，擒瑶斩之。及克用 驻军于渭北，昭宗以珂为河中节度 使，正授旄钺，克用因以女妻珂；珂 至太原谢婚成礼，克用令李嗣昭将兵 助珂，攻珙于陕焉。光化末，太祖谓 张存敬曰：“珂恃太原之势，侮慢邻 封，尔为我持一绳以缚之。”天复元 年春，存敬兵下晋、绛，令何纟因守 晋州以扼太原援师。二月，大军逼河 忍不救！”克用曰：“前途既阻，众 寡不敌，救则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归 朝廷。”珂复求救于李茂贞，茂贞不 答。珂势穷蹙，即登城谓存敬曰： “吾与汴王有家世事分，公宜退舍， 俟汴王至，吾自听命。”存敬即日退 舍。三月，太祖自洛阳至，先哭于重 荣之墓，蒲人闻之感悦。珂欲面缚牵 羊以见，太祖曰：“太师阿舅之恩， 何时可忘，郎君若以亡国之礼相见， 黄泉其谓我何！”《欧阳史》云：梁 太祖自同州降唐，即依重荣，以母王 氏，故事重荣为舅。及珂出迎于路， 华州传舍。

珙，少有俊气，才兼文武，性甚 骄虐。属世多故，遂代伯父重霸为陕 州节度使。为政苛暴，且多猜忌，残 忍好杀，不以生命为意，内至妻孥宗 属，外则宾幕将吏，一言不合，则五 毒将施，鞭笞刳斮，无日无之。奢纵 聚敛，民不堪命，由是左右惕惧，忧 在不测。唐光化二年夏六月，为部将 李璠所杀。璠自称留后，因是陕州不 复为王氏所有。

史臣曰：绍威始为唐雄，据魏 地，当土德之季运，倡梁祖以强禅， 万之众，功成事立，有足多者。岩、 縠非贤，遽泯其嗣，惜哉！王珂奕世 山河，势危被掳，乃魏豹之徒与！

列传五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 叔丰，世为牙校。初，秦宗权之据蔡 州，招合亡命，建隶为军士，累转至 小校。唐中和初，忠武监军杨复光起 兵于蔡，宗权遣其将鹿宴宏赴之，建 与里人王建俱隶宴宏军，入援京师。 贼平，复光暴卒。时僖宗在蜀，宴宏 率所部赴行在。路出山南，因攻剽郡 诱建，啖以厚利，建时惧为宴宏所 并，乃率所部归行在，令孜补为神策 都校、金吾将军，出为潼关防御使兼 华州刺史。河、潼经大寇之后，户口 流散，建披荆棘，辟污莱，劝课农 事，树植蔬果，出入闾里，亲问疾 苦，不数年，流亡毕复，军民充实。 建比不知书，治郡之暇，日课学习。 遣人于器皿、床榻之上各题其名，建 视之既熟，乃渐通文字。俄迁华商节 度、潼关守捉等使，累加检校太尉、 平章事。

乾宁二年，建与凤翔李茂贞、邠 召晋军以为援，及晋军渡河，昭宗幸 石门。三年四月，昭宗遣延王、通王 率禁兵讨李茂贞，为茂贞所败，车驾 幸渭桥。翼日，次富平，将幸河中， 建奉表迎驾，俄自至渭北，恳乞东 幸，许之。七月十五日，昭宗至华 下，百官士庶相继而至。建寻加兼中 书令，充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 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久在华州， 思还宫掖，每花朝月夕，游宴西溪， 与群臣属咏歌诗，歔欷流涕。建每从 容奏曰：“臣为陛下修营大内，结信 诸侯，一二年间，必期兴复。”乃以 工作，复治大明宫。

四年二月，有诣建告睦王已下八 王谋杀建，建囚八王于别宅，放散随 驾殿后军二万人，杀捧日都头李筠。 自是天子益微，宿卫之士尽矣。八 月，建以兵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 王并遇害于石堤谷，以谋逆闻。又害 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 宰相朱朴，皆昭宗宠昵者也。建寻兼 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升华州为兴 德府，以建为尹。八月，车驾还京。 九月，册拜太傅，进封许国公，并赐 铁券。

天复元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迫 天子幸凤翔，建亦预其谋。太祖闻 建判官司马鄴以城降，遂移军迫华 州，建惧乞降。太祖责以胁君之罪， 建拜伏称从事李巨川之谋也，太祖即 诛巨川。《北梦琐言》：韩建曰： “某不识字，凡朝廷章奏、邻封书 檄，皆巨川为之。”因斩之。又《新 唐书·李巨川传》云：巨川诣军门纳 款，因言当世利害。全忠属官敬翔以 文翰事左右，疑巨川用则全忠待己或 衰，乃诡说曰：“巨川诚奇才，顾不 利主人，若何！”是日，全忠杀之。 太祖与建素有军中昆弟之契，及见， 其怒骤息，寻表建为许州节度使。昭 妓奏乐，何皇后举觞以赐太祖，建蹑 足，太祖遽起曰：“臣醉不任。”伪 若颠仆即去。建私谓太祖曰：“上与 宫人附耳而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图 王尔。”天祐三年，改青州节度使。 及受禅，征为司徒、平章事，充诸道 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加侍中，充 建昌宫使。三年，郊祀于洛，以建为 大礼使。建为上宰，每谒见，时有直 言。太祖为性刚严，群下将迎不暇， 待建稍异，故优容之。九月，册拜太 保，罢知政事。《五代会要》：开平 三年十月，诏曰：太保韩建，每月 除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 令中书不议除替。《五代会要》：乾 化元年正月，敕云：许昌雄镇，太保 韩建，朕用以布政，民耕盗止，久居 其位，庶可胜残矣。宜令中书门下不 计年月，勿议替。乾化二年六月，朝 廷新有内难，人心动摇，部将张厚因 作乱，害建于衙署，时年五十八。

子从训，昭宗在华时授太子侍 学，赐名文礼，寻拜屯田员外郎。国 初为都官郎中，赐紫，年未弱冠。时 朝廷命从训告国哀于陈、许，至二日 军乱，与建并命。乾化三年，追赠太 师。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文，世 田家。罕之拳勇趫捷，力兼数人。少 学为儒，不成，又落发为僧，以其无 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酸枣县，自 旦至晡，无与之者，乃掷钵于地，毁 弃僧衣，亡命为盗。会黄巢起曹、 濮，罕之因合徒作剽，渐至魁首。及 贼巢渡江，罕之因以兵将背贼归于 唐，高骈录其功，表为光州刺史。岁 余，为蔡贼秦宗权寇迫，不能守，乃 弃郡归项城，收合余众，依河阳诸葛 爽，爽署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僖宗 以爽为东南面招讨，以击宗权，爽乃 表罕之为副，令将兵屯宋州。蔡寇凶 克用脱上源之难，敛军西归，路由洛 阳，罕之迎谒，供帐馆待甚优，因与 克用厚相结托。时罕之有众三千，以 圣善寺为府。光启元年，蔡贼秦宗权 遣将孙儒来攻，罕之对垒数月，以兵 少备竭，委城而遁，西保于渑池。蔡 贼据京城月余，焚烧宫阙，剽剥居 民。贼既退去，鞠为煨烬，寂无鸡犬 之音。罕之复引其众，筑垒于市西。

明年冬，诸葛爽死，其将刘经推 爽子仲方为帅，经惧罕之难制，自引 兵镇洛阳。罕之部曲有李瑭、郭璆 者，情不相叶，欲相图害，罕之怒， 间，掩击罕之于渑池。军乱，保乾 壕。经急攻之，为罕之所败，罕之乘 胜追至洛阳。时经保敬爱寺，罕之保 苑中飞龙厩。罕之激励其众攻敬爱 寺，数日，因风纵火，尽燔之，经众 奔窜，追斩殆尽。罕之进逼河阳，营 于巩县，陈舟于汜水，将渡，诸葛仲 方遣将张言率师拒于河上。时仲方年 幼，政在刘经，诸将心多不附。张言 密与罕之修好；经知其谋，言惧，引 众渡河归罕之，因合势攻河阳，为经 所败，罕之与言退保怀州。冬，蔡将 孙儒陷河阳。仲方泛轻舟来奔，孙儒 遂自称节度使。俄而蔡贼为我军所 史安金俊率骑助之，遂收河阳。克用 表罕之为节度、同平章事；又表言为 河南尹、东都留守。罕之既与言患难 交契，刻臂为盟，永同休戚，如张 耳、陈余之义也。罕之虽有胆决，雄 猜翻覆，而抚民御众无方略，率多苛 暴，性复贪冒，不得士心。既得河 阳，出兵攻晋、绛。时大乱之后，野 无耕稼，罕之部下以俘剽为资，啖人 作食。绛州刺史王友遇以城降，罕之 乃进攻晋州，河中王重盈遣使求援于 太祖。时张言治军有法，善积聚，勤 于播植，军储不乏。言输粟于罕之， 责之。东诸侯修贡行在，多为罕之邀 留，王重盈苦其侵削，密结张言请图 之。文德元年春，会罕之尽出其众攻 平阳，言夜出师掩击河阳，罕之无 备，单步仅免，举族为言所俘。罕之 奔于太原，李克用表为泽州刺史，仍 领河阳节度使。三月，克用遣其将李 存孝率师三万助之，来攻怀、孟。城 中食尽，备豫皆竭，张言遣其孥入 质，且求救于太祖；太祖遣葛从周、 牛存节赴之，逆战于流河店。会晋将 安休休以一军奔于蔡，存孝引军而 退，罕之保于泽州。自是罕之日以兵 相结屯寨，或出樵汲，即为俘馘。虽 奇峰绝磴，梯危架险，亦为罕之部众 攻取。先是，蒲、绛之间有山曰摩 云，邑人立栅于上，以避寇乱；罕之 以百余人攻下之，军中因号罕之为李 摩云。自是数州之民，屠啖殆尽，荆 棘蔽野，烟火断绝，凡十余年。

乾宁二年，李克用出师以拒邠、 凤，营于渭北，天子以克用为邠州行 营四面都统，克用乃表罕之为副。及 诛王行瑜，罕之以功授检校太尉，食 邑千户。罕之自以功多，私谓晋将盖 寓曰：“余自河阳失守，来依巨廕， 望吾王仁愍，太傅哀怜，与一小镇， 休兵养疾，一二年间即归老菟裘，幸 也。”寓为言之，克用不对。每籓镇 缺帅，议所不及，罕之私心郁郁，盖 寓惧其他图，亟为论之。克用曰： “吾于罕之，岂惜一镇；吾有罕之， 亦如董卓之有吕布，雄则雄矣，鹰鸟 之性，饱则飏去，实惧翻覆毒余 也。”

光化元年十二月，晋之潞帅薛志 勤卒，罕之乘其丧，自泽州率众径入 潞州，自称留后，以状闻于克用曰： “闻志勤之丧，新帅未至，虑为他盗 溉、伊铎、何万友，沁州刺史傅瑶 等，遣其子颢拘送于太祖以求援焉。 《新唐书》：全忠表罕之昭义军节度 使。会罕之暴病，不能视事。明年六 月，病笃，太祖令丁会代之，移罕之 为河阳节度使；行至怀州，卒于传 舍，时年五十八。其子颢以舟载柩， 归葬河阴县。开平二年春，诏赠中书 令。

冯行袭，字正臣，武当人也。历 职为本郡都校。中和中，僖宗在蜀， 有贼首孙喜者，聚徒数千人欲入武 当，刺史吕煜惶骇无策略。行袭伏勇 士于江南，乘小舟逆喜，谓喜曰： “郡人得良牧，众心归矣，但缘兵 多，民惧掳掠。若驻军江北，领肘腋 以赴之，使某前导，以安慰士民，可 立定也。”喜然之。既渡江，军吏迎 谒，伏甲奋起，行袭击喜仆地，仗剑 斩之，其党尽殪，贼众在江北者悉奔 溃。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以功上言，寻 授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 汉、蜀路，群贼屯据，以邀劫贡奉， 行袭又破之。洋州节度使葛佐奏辟为 行军司马，请将兵镇谷口，通秦、蜀 道，由是益知名。李茂贞遣养子继臻 窃据金州，行袭攻下之，因授金州防 御使。时兴元杨守亮将袭京师，道出 为节度使。

及太祖义旗西征，行袭遣副使鲁 崇矩禀受制令。会唐昭宗幸凤翔，太 祖帅师奉迎，久之未出。中尉韩全诲 遣中官郄文晏等二十余人分命矫诏， 欲征江、淮兵屯于金州，以胁太祖之 军，行袭定策尽杀之，收其诏敕送于 太祖。天祐元年，兼领洋州节度使。 太祖之伐荆、襄，行袭令其子勖以舟 师会于均、房，预收复功，迁匡国军 节度使。到任，诛大吏张澄，暴其 罪，州人莫不惴慑。在许三年，上供 外，别进助军羡粮二十万石。及太祖 赐之，累官至兼中书令，册拜司空。 开平中卒，辍朝一日，赠太傅，谥曰 忠敬。

行袭性严烈，为政深刻，然所至 有天幸，境内尝大蝗，寻有群鸟啄 食，不为害；民或艰食，必有稆谷， 出于垅亩。虽威福在己，而恆竭力以 奉于王室，故能保其功名。行袭魁岸 雄壮，面有青志，当时目为“冯青 面”。

长子勖，历蕲、沁二州刺史。次 子德晏，仕至金吾将军。
节度，分判右神策军事。德昭藉父 廕，累职为右神策军都指挥使。光化 三年，唐昭宗为阉宦所废，矫立德 王，时中外以权在禁闼，莫能致讨， 近籓朋附，章表继有至者。丞相崔 允，外与太祖申结辅佐之好，内遣心 腹密讲忠义。有以事喻德昭者，《通 鉴》：德昭常惋不平，崔允闻之，遣 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 戬知其诚，乃密以允意说之。德昭感 慨，乃与本军孙承诲、董从实三人， 奋发应命，誓图返正，崔又割衣手笔 以通其志。
军容刘季述早入，德昭伏甲要路以 俟，追其前驱，邀而斩之，孙承诲等 分捕左军容王仲先党伍。唐昭宗方幽 辱东内，闻外喧，大恐。德昭驰至， 扣阁曰：“逆贼刘季述伏诛矣，请上 皇开钥复皇帝位。”皇后何氏呼曰： “汝可进逆人首，门乃可开。”俄而 承诲、从实俱以馘献，昭宗悲而嘉 之。于是丞相崔允奉迎御丹凤楼，率 百辟待罪，泣且奏曰：“臣居大位， 不能讨奸，赖东平王全忠首奋忠贞， 诛杀邸吏，遂致德昭等擒戮妖逆，再 清禁闱。”即日议功，以德昭为检校 太保、静海军节度使，承诲邕州节度 形凌烟阁，俱留京师。锡赉宴赏之 厚，恩宠权幸之势，近代罕比。

其年十一月，阉宦韩全诲纵火胁 昭宗西幸凤翔，承诲、从实并变节， 为中官所诱，始欲驱拥百僚，将图出 令。而德昭独按兵，与太祖亲吏娄敬 思叶力卫丞相及文武百官，与长安吏 民保于街东，免为所劫。太祖遣从事 相继劳问，遗以龙凤剑、斗鸡纱，委 令制辑。于是百官次华州，连状请太 祖迎奉。及大旆入关，德昭以军礼上 谒，立道左，太祖命左右扶骑控至长 安，赐与甚厚，署权知同州节度留 人献于太祖，由是愈见赏重，又赐甲 第一区，俾先还洛阳。及昭宗东迁， 奏授左威卫上将军，以疾免，归于别 墅。太祖受禅，以左领卫上将军征赴 阙。开平四年，拜左金吾大将军，充 街使。末帝即位，俾将命于两浙，对 见失仪，不果行。寻改授右武卫上将 军，俄复左金吾大将军。卒于官，诏 赠太傅，辍视朝一日。

天复初，德昭与孙承诲、董从实 以返正功，时人呼为“三使相”，恩 泽俱冠世。及承诲至凤翔，易名继 诲，从实改名彦弼，皆为李茂贞所 昭克全终始，有所称云。

赵克裕，河阳人也。祖、父皆为 军吏。克裕少为牙将，好读书，谨仪 范，牧伯皆奇待之。累居右职，擢为 虎牢关使。光启中，蔡寇陷河阳，克 裕率所部归于太祖，隶于宣义军。太 祖东征徐、郓，克裕屡受指顾，无不 如意。数年之内，继领亳、郑二州刺 史。时关东籓镇方为蔡寇所毒，黎元 流散，不能相保，克裕妙有农战之 备，复善于绥怀，民赖而获安者众。 太祖表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右仆射， 寻移理许田，入为金吾卫大将军、检 校司空。及太祖为元帅，以克裕为元 命权知泰宁军留后。数月，暴疾而 卒。开平初，追赠太保。

张慎思，清河人。自黄巢军来 归，累授军职，历诸军都指挥使。从 平巢、蔡、兗、郓，皆著功，表授检 校工部尚书，兼宋州长史。光化中， 加检校右仆射，权知亳州。天复三 年，昭宗还长安，以从太祖迎驾功， 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寻除汝州防御 使。天祐元年，授左龙武统军。其 冬，除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明年十一 月，权知徐州武宁军两使留后。太祖 受禅，入为左金吾大将军。开平二 年，除宋州刺史，未几，复拜左金吾 北征还，以疾卧洛阳之私第。驭家不 肃，为其子所弑。

史臣曰：韩建遇唐朝之衰运，据 潼关之要地，不能籓屏王室，翻务斫 丧宗枝，虽有阜俗之能，何补不臣之 咎。罕之负骁雄之气，蓄向背之谋， 武皇比之吕布，斯知人矣。行袭励纳 忠之节，德昭立反正之功，俱善其 终，固其宜矣。克裕而下，无讥可 也。

列传六

葛从周，字通美，濮州鄄城人 也。曾祖阮，祖遇贤，父简，累赠兵 部尚书。从周少豁达，有智略，初入 黄巢军，渐至军校。唐中和四年三 月，太祖大破巢军于王满渡，从周与 霍存、张归霸昆弟相率来降。七月， 从太祖屯兵于西华，破蔡贼王夏寨。 太祖临阵马踣，贼众来追甚急，从周 赖张延寿回马转斗，从周与太祖俱 免，退军溵水。诸将并削职，惟擢从 周、延寿为大校。其从入长葛、灵 井，大败蔡贼，至斤沟、淝河，杀铁 林三千人，获九寨都虞候王涓。

太祖遣郭言募兵于陕州，有黄花 子贼据于温谷，从周击破之。又破秦 贤之众于荥阳，寻佐朱珍收兵于淄、 青间。时兗州齐克护军于任城，从周 败之，擒其将吕全真。淄人不受制， 复与之战，获其骁将巩约。会青州以 步骑万余人列三寨于金岭，以厄要 害，从周与朱珍大歼其众，掳其将杨 死，又于赤冈杀蔡军二万余人。从讨 谢殷于亳州，擒之。回袭曹州，掳刺 史丘宏礼以归。与兗、郓军遇于临濮 之刘桥，杀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 身免，擒都将邹务卿已下五十人。从 太祖至范县，复与朱瑄战，掳尹万荣 等三人，遂平濮州。未几，与朱珍击 蔡贼于陈、亳间，获都将石璠。

文德元年，魏博军乱，乐从训来 告急，从太祖渡河，拔黎阳、李固、 临河等镇，至内黄，破魏军万余众， 获其将周儒等十人。李罕之引并人围 张全义于河阳，从周与丁会、张存 检校工部尚书。从朱珍讨徐州，拨丰 县，败时溥于吴康，得其辎重，加检 校刑部尚书。佐庞师古讨孙儒于淮 南，略地至庐、寿、滁等州，下天 长、高邮，破邵伯堰。回军攻濠州， 杀刺史魏勋，得饷船十艘。

大顺元年八月，并帅围潞州，太 祖遣从周率敢死之士，夜衔枚犯围而 入，会王师不利于马牢川，即弃上党 而归。其年十二月，与丁会诸将讨魏 州，连收十邑。明年正月，大破魏军 于永定桥，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 十月，佐丁会攻宿州，从周壅水灌其 诸将大破徐、兗之兵于石佛山。八 月，与庞师古同攻兗州。乾宁元年三 月，军至新泰县，朱瑾令都将张约、 李胡椒率三千人来拒战，师古遣从 周、张存敬掩袭，生擒张约、李胡椒 等都将数十人。二年十月，围兗州， 兗人不出，从周诈扬言并人、郓人来 救，即引军趋高吴，夜半却潜归寨。 朱瑾果出兵攻外壕，我军士突出，掩 杀千余人，生擒都将张汉筠。从周累 立战功，自怀州刺史历曹、宿二州刺 史，累迁检校左仆射。三年五月，并 帅以大军侵魏，遣其子落落率二千骑 戮殆尽，擒落落于阵，并帅号泣而 去。遂自洹水与庞师古渡河击郓。四 年正月，下之。从周乘胜伐兗，会朱 瑾出师在徐境，其将康怀英以城降。 以功授兗州留后、检校司空。《玉堂 闲话》云：葛侍中镇兗之日，威名著 于敌中。河北谚曰：“山东一条葛， 无事可撩拨。”复领兵万余人渡淮讨 杨行密，至濠州，闻庞师古清口之 败，遽班师。光化元年四月，率师经 略山东，时并帅以大军屯邢、洺，从 周至钜鹿与并军遇，大破之，并帅遁 走。我军追袭至青山口，数日之内， 邢、洺、磁三州连下，斩首二万级， 公桥。晋将李嗣昭急攻邢州，阵于城 门外，从周大破之，擒蕃将贲金铁、 慕容腾百余人。

二年春，幽州刘仁恭率军十万寇 魏州，屠贝郡。从周自邢台驰入魏 州，燕军突上水关，攻馆陶门。从周 与贺德伦率五百骑出战，谓门者曰： “前有敌，不可返顾！”命阖其门。 从周等极力死战，大败燕人，擒都将 薛突厥、王郃郎等。翼日，破其八 寨，追击至临清，刘仁恭走沧州，从 周授宣义军行军司马。五月，并人讨 李罕之于潞州，太祖以丁会代罕之， 令从周驰入上党。七月，并人陷泽 德伦等寻弃城而归。三年四月，领军 讨沧州，先攻德州，下之。及进攻浮 阳，幽州刘仁恭大举来援。时都监蒋 元晖谓诸将曰：“吾王命我护军，志 在攻取，今燕帅来赴，不可迎战，当 纵其入壁，聚食囷廪，力屈粮尽，必 可取也。”从周对曰：“兵在机，机 在上将，非督护所言也。”乃令张存 敬、氏叔琮守其寨。从周逆战于乾宁 军老鸦堤，大破燕军，斩首三万，获 将佐马慎交已下百余人，夺马三千 匹。八月，并人攻邢、洺，从太祖破 之。从周追袭至青山口，斩首五千 后，寻为兗州节度使。

天复元年三月，与氏叔琮讨太 原，从周以兗、郓之众，自土门路 入，与诸军会于晋阳城下，以粮运不 给，班师。顷之，从周染疾，会青州 将刘鄩陷兗州，太祖命讨之，遂力疾 临戎。三年十一月，鄩举城降，以功 授检校太傅。太祖以从周抱疾既久， 命康怀英代之，授左金吾上将军，以 风恙不任朝谒，改右卫上将军致仕。 养疾偃师县亳邑乡之别墅。顷之，授 太子太师，依前致仕。末帝即位，制 授潞州节度使，令坐食其俸，加开府 旌节就别墅以赐之。贞明初，卒于 家。册赠太尉。

谢彦章，许州人。幼事从周为养 父，从周怜其敏慧，教以兵法，常以 千钱于大盘中，布其行阵偏伍之状， 示以出没进退之节，彦章尽得其诀。 及壮，事太祖为骑将。末帝嗣位，用 为两京马军都军使，累与晋军接战有 功，寻领河阳节度使。及从周卒，临 丧行服，躬预葬事，时人义之。彦章 后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 年冬，滑州节度使贺瑰为北面招讨 使，彦章为排阵使，同领大军，驻于 则相谓曰：“必两京太傅在此也。” 不敢以名呼，其为敌人所惮如此。是 时咸谓贺瑰能将步军，彦章能领骑 士，既名声相轧，故瑰心忌之。一 日，与瑰同设伏于郊外，瑰指一方地 谓彦章曰：“此地冈阜隆起，中央坦 夷，好列栅之所。”寻而晋人舍之， 故瑰疑彦章与晋人通；又瑰欲速战， 彦章欲持重以老敌人，瑰益疑之。会 为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珪所诬，瑰遂与 珪邦协谋，因享士伏甲以杀彦章及濮 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 以谋叛闻。晋王闻之，喜曰：“彼将 帅如是，亡无日矣。”

审澄、温裕亦善将骑军，然所领 不过三千骑；多而益办，惟彦章有 焉。将略之外，好优礼儒士。与晋人 对垒于河上，恆褒衣博带，动皆由 礼，或临敌御众，则肃然有上将之 威。每敦阵整旅，左旋右抽，虽风驰 雨骤，亦无以喻其迅捷也，故当时骑 士咸乐为用。及其遇害，人皆惜之。

胡真，江陵人也。体貌洪壮，长 七尺，善骑射，少为县吏。及在巢寇 中，寇推为名将，随巢涉淮、浙，陷 许、洛，入长安。及太祖以众归唐， 真时为元从都将，《通鉴》云：温见 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亲将胡真、 刑部尚书，频从破巢、蔡于陈、郑 间。寻以奇兵袭取滑州，乃署为滑州 节度留后，复表为郑滑节度使、检校 右仆射。数年，征为右金吾卫大将 军，俄拜宁远军节度使、容州刺史、 检校太保。卒赠太傅。

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进 言，阳谷令。父实，亦有宦绪。少倜 傥，好兵术。唐乾符中，寇盗蜂起， 归霸率昆弟三人弃家投黄巢，颇以勇 略闻。巢陷长安，遂署为左番功臣。 中和中，巢领徒走宛丘。时太祖在 汴，奉诏南讨，巢党日窘，归霸昆仲 与葛从周、李谠等相率来降，寻补宣 双丘，复与秦宗贤战于万胜，皆败而 歼之。翼日，宗权遣将张郅来寇，列 寨于赤堈。一日，出骑将较胜，归霸 为飞戈所中。即拔马却逸，控弦一 发，贼洞颈而坠，遂兼骑而还。太祖 时于高丘下瞰，备见其状，面加赏 激，厚以金帛及所获马锡之。又尝被 命以控弦之士五百人伏于壕内，太祖 统数百骑稍逼其寨，蔡人果以锐士摩 垒来追，归霸发伏兵，掩杀千余人， 夺马数十匹，寻奏授检校左散骑常 侍。其后从太祖伐郓，副李唐宾渡 淮，咸著奇绩。文德初，大军临蔡 贼，蔡人大败。及太祖振众离营，寇 尘已息。太祖召至，赏之曰：“昔耿 弇不俟光武击张步，言不以贼遗君 父，弇之功，尔其二焉。”大顺中， 郭绍宾拔曹州，归霸率兵数千守之。 俄而朱瑾统大军自至，归霸与丁会逆 击之于金乡，瑾大败，擒贼将宗江等 七十余人，曹州以宁。明年，破濮 州，生擒刺史邵儒。又佐葛从周与晋 军战于洹水，生获克用爱子落落。复 与燕人战于内黄，杀仁恭兵三万余 众。戎绩超特，居诸将之右，累官至 检校左仆射。

光化二年，权知邢州事。明年 壁设备，晋军不敢顾其城，遂移军攻 洺州，陷焉。时太祖在滑，颇虑邢之 失守。及葛从周复洺，嗣昭北遁，归 霸出兵袭之，杀二万余众。捷至，赏 锡殊等，旋以功奏加检校司空。天祐 初，迁莱州刺史，秩满授左卫上将 军，又除曹州刺史。其秋，加检校司 徒，副刘知俊御邠、凤之寇，败之。 太祖受禅，拜右龙虎统军，改左骁卫 上将军，充河阳诸军都指挥使。明年 夏六月，就除河阳节度使、检校太 保，寻加同平章事。二年秋七月，卒 于位。诏赠太傅。

梁末帝德妃张氏，即归霸女也。 近职。汉鼎早亡，汉杰贞明中为控鹤 指挥使，领兵讨惠王于陈州，擒之。 当贞明、龙德之际，汉杰昆仲分掌权 要，籓镇除拜多出其门，段凝因之遂 窃兵柄。及庄宗入汴，汉杰与兄汉 伦、弟汉融同日伏诛于汴桥下。

张归厚，字德坤，《通鉴考异》 引《梁功臣列传》云：归厚祖兴，父 处让。少骁勇，有机略，尤长于弓槊 之用。中和末，与兄归霸自巢军相率 来降，太祖署为军校。时淮西兵力方 壮，太祖之师尚寡，归厚以少击众， 往无不捷。光启三年春，与秦宗贤战 于阵，晊不能支而奔，师徒乘此大 捷。太祖大悦，立署为骑军长，仍以 鞍马器币锡之。及佐朱珍讨时溥，寨 于丰、萧之间，归厚乘徐垒如行坦 途，甚为诸将叹伏。龙纪初，奏迁检 校工部尚书。其年冬，复伐徐，归厚 以偏师径进，至九里山下与徐兵遇。 时我之叛将陈璠在贼阵中，归厚忽见 之，因瞋目大骂，单马直往，期于必 取，会飞矢中左目而退；徐戎甚众， 莫敢追之。

大顺元年，奏加检校兵部尚书， 又命统亲军。是岁，郴王迁寨，未知 子马直突之。出没二十余合，贼大败 将北，而救军云至，归厚即缀贼苦 战，请太祖以数十骑先还。时归厚所 乘马中流矢而踣，乃持槊步斗渐退， 贼不敢逼。太祖至寨，亟命张筠、刘 儒飞骑来迎，然谓已殁矣。归厚体被 二十余箭，尚复拒战，筠等既至，贼 解乃归。太祖见之，抚背泣下曰： “得归厚身全，纵广丧戎马，何足计 乎！”便令肩舁归汴，日降问赉，恩 旨甚厚，寻迁中军指挥使。

景福初，从太祖伐郓，帝军不 利，太祖为寇所逼，归厚殿马翼卫， 水，殊绩尤著。诏加检校右仆射。其 后，讨沧州，复洺州，咸以功闻，太 祖录其勋，命权知洺州事。是郡尝两 为晋人所陷，井邑萧条，归厚抚之， 数月之内，民庶翕然。太祖自镇、定 还，睹其缉理之政，大喜，赏之。天 复元年冬，真拜洺州刺史，加检校左 仆射，寻授绛州刺史。三年秋，改晋 州刺史，仍检校司空。唐帝迁都洛 阳，除右神武统军。天祐二年，改左 羽林统军，与徐怀玉同守泽州。时晋 军五万来攻，郡中戎士甚寡，归厚极 力拒守，并军乃还。太祖受禅，加检 秋，军还，授亳州团练使。乾化二 年，拜镇国军节度使、陕虢等州观察 处置等使。明年夏，以疾卒于位。诏 赠太师。子汉卿。

张归弁，字从冕。始与兄归霸、 归厚同归于太祖，得署为牙校。时太 祖初镇宣武，屡命归弁结好于近境， 颇得行人之仪。乾宁中，以偏师佐葛 从周御并军于洹水。光启中，又佐张 存敬与燕人战于内黄，积前后功，表 授检校工部尚书。大顺初，攻讨兗、 郓，命归弁佐衡王友谦屯单父，军声 大振，寻为齐州指挥使。属青帅王师 擒之，州城以宁。明年春，青寇大举 来伐，州兵既寡，民意颇摇，有本郡 都将。康文爽等三人欲谋外应，即时 擒获诛之，人心遂定。归弁又罄发私 帑，赏给士伍，青州平，超加检校右 仆射，遥领爱州刺史。从征荆、襄 回，转检校左仆射。天祐三年春，太 祖入魏诛牙军，魏之郡邑多叛，归弁 与诸将等分布攻讨，封境悉平。而归 弁于高唐攻贼太猛，飞矢中于臆，太 祖嘉之，命赐鞍勒马一匹、金带一 条。夏五月，命权知晋州。冬十一 月，真授晋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太 救之。军至，解其围，加检校司徒。 三年春三月，寝疾，卒于滑州之私 第。子汉融。

史臣曰：从周以骁武之才，事雄 猜之主，而能取功名于马上，启手足 于牖下，静而言之，斯为贤矣！彦章 蔚有将才，死于谗口，身既殁矣，国 亦随之，惜哉！归霸昆仲，皆脱身于 巨盗之流，宣力于兴王之运。由介胄 而析圭爵，可不谓壮夫欤！

列传七

成汭，淮西人。少年任侠，乘醉 杀人，为仇家所捕，因落发为僧，冒 姓郭氏。《新唐书》云：入蔡贼中， 为贼帅假子，更姓名为郭禹。亡匿久 之，及贵，方复本姓。唐僖宗朝，为 蔡州军校，领本郡兵戍荆南，帅以其 凶暴，欲害之，遂弃本军奔于秭归。 一夕，巨蛇绕其身，几至于殒，乃祝 曰：“苟有所负，死生惟命。”逡 亡，练士伍，得兵千余人，沿流以袭 荆南，遂据其地。朝廷即以旄钺授 之。是时荆州经巨盗之后，居民才一 十七家，汭抚辑凋残，励精为理，通 商训农，勤于惠养，比及末年，仅及 万户。汭性豪暴，事皆意断，又好自 矜伐，骋辩凌人，深为识者所鄙。

初，澧、朗二州，本属荆南，乾 宁中，为土豪雷满所据。汭奏请割 隶，唐宰相徐彦若执而不行，汭由是 衔之。及彦若出镇南海，路过江陵， 汭虽加延接，而犹怏怏。尝因对酒， 语及其事，彦若曰：“令公位尊方 乎！”汭赧然而屈。案：以下有阙 文。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 杨行密以兵围鄂州，汭出师以援鄂， 淮寇乘之，以火焚其舰，汭投江而 死。天祐三年夏，太祖以汭殁于王 事，上表于唐帝，请为汭立庙于荆 门，优诏可之。《五代史补》：郑 准，不知何许人，性谅直，能为文 章，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 官。汭尝仇杀人，惧为吏所捕，改姓 郭氏。及为荆南节度使，命准为表， 乞归本姓。准援笔而成，其略云： “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 鼠窜。名非霸越，乘舟难效于陶朱； 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又 云：“成为本姓，郭乃冒称。本避犯 禁之辜，敢归司寇；别族受封之典， 诚愧诸候。伏乞圣慈，许归本性”云 云。其表甚为朝廷所重。后因汭生 辰，淮南杨行密遣使致礼币之外，仍 贶《初学记》一部。准忿然以为不 可，谓汭曰：“夫《初学记》，盖训 童之书尔，今敌国交聘，以此书为 贶，得非相轻之甚耶！宜书责让。” 汭不纳，准自叹曰：“若然，见轻敌 国，足彰幕府之无人也。参佐无状， 使人于途中杀之。

杜洪者，江夏伶人。钟传者，豫 章小校。唐光启中，秦宗权凶焰飚 起，屡扰江、淮，郡将不能城守。 洪、传各为部校，因战立威，逐其廉 使，自称留后，朝廷因而命之。《新 唐书》：光启二年，洪乘虚入鄂，自 为节度使留后，僖宗即拜本军节度 使。中和三年，传逐江西观察使高茂 卿，遂有洪州，僖宗擢传江西团练 使，俄拜镇南节度使。及为杨行密所 攻，洪、传首尾相应，皆遣求援于太 祖；太祖遣朱友恭赴之，大破淮寇于 武昌，二镇稍宁。及行密乘胜急攻 口，汭败溺死，淮人遂陷鄂州，洪为 其所擒，被害于广陵市，时唐天复二 年也。《九国志·刘存传》：存急焚 鄂州城楼，梁援兵将突围而出，诸将 欲急击之，存曰：“击之贼必复入， 复入则城愈固矣，不若听其遁去。” 诸将皆曰：“善。”是日城陷，擒杜 洪父子，斩于广陵市。天祐三年夏， 太祖表请为洪立庙于其镇，优诏可 之。太祖即位，诏赠太傅。先是，钟 传卒于江西，其子继之，《九国 志·秦裴传》：天祐三年，洪州钟传 卒，州人立其子匡时。江州刺史延 时。城陷，擒匡时以献。寻为杨行密 所败，其地亦入于淮夷。《五代史 补》：钟传虽起于商贩，尤好学重 士，时江西上流有名第者，多因传 荐，四远腾然，谓之曰英明。诸葛浩 素有词学，尝为泗州管驿巡官，仰传 之风，因择其所行事赫赫可称者十 条，列于启事以投之。十启凡五千 字，皆文理典赡，传览之惊叹，谓宾 佐曰：“此启事每一字可以千钱酬 之。”遂以五千贯赠，仍辟在幕下， 其激劝如此。上蓝和尚，失其名，居 于洪州上蓝院，精究术数，大为钟传 所礼。一旦疾笃，往省之，且曰： 讳，得无一言相付耶！”上蓝强起， 索笔作偈以援，其末云：“但看来年 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终而 卒。传得之，不能测。洎明年春，淮 帅引兵奄至，洪州陷，江南遂为杨氏 有。“打钟”之偈，人始悟焉。

田頵，本扬府之大校也。《九国 志》：頵字德臣，庐州合肥人。朱延 寿，不知何许人。《九国志》：延 寿，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杨行密 雄据淮海，时頵为宣州节度使，延寿 为寿州刺史。頵以行密专恣跋扈，尝 移书讽之曰：“侯王守方，以奉天 广，终为涸土，不若恬然顺流，淼茫 无穷也。况东南之镇，杨为大，尘贱 刀布，阜积金玉，愿公上恆赋，頵将 悉储峙，具单车从。”行密怒曰： “今财赋之行，必由于汴，适足以资 于敌也。”不从。时延寿方守寿春， 《九国志》：天复初，北司拥驾西 幸，昭宗闻延寿有武干，遣李俨间道 赍诏授延寿蔡州节度使。直頵之事， 密遣人告于頵曰：“公有所欲为者， 愿为公执鞭。”頵闻之，颇会其志， 乃召进士杜荀鹤具述其意，复语曰： “昌本朝，奉盟主，在斯一举矣。” 变。不数月，事微泄，行密乃先以公 牒征延寿，《新唐书》：行密妻，延 寿姊也，遣辩士召延寿。疑不肯赴， 姊遣婢报，故延寿疾走扬州。次悉兵 攻宣城，頵戎力寡薄，弃壁走，不能 越境，为行密军所得。《九国志》： 行密别遣台濛、王茂章率步骑以往， 頵委舟师于汪建、王坛，自出广德迎 战，大为濛所败，遂率残众遁保宛 陵。坛、建闻其败，因尽以舟师归款 于行密。十二月，頵出外州栅疾战， 桥陷马坠，为外军所杀。延寿飞骑赴 命，迩扬州一舍，行密使人杀之。

其后，延寿部曲有逸境至者，具 王氏勉延寿曰：“今若得兵柄，果成 大志，是吉凶系乎时，非系于吾家 也。然愿日致一介，以宁所怀。”一 日，介不至，王氏曰：“事可知 矣！”乃部分家仆，悉授兵器，遽阖 中扉，而捕骑已至，不得入。遂集家 属，阜私帑，发百燎，合州廨焚之。 既而稽首上告曰：“妾誓不以皎然之 躯，为仇者所辱。”乃投火而死。 《五代史补》：杨行密据淮南，以妻 弟朱氏众谓之朱三郎者，行密署为泗 州防御使。泗州素屯军，朱氏骁勇， 到任恃众自负，行密虽悔，度力未能 诈称失明，其出入皆以人扶策，不尔 则触墙抵柱，至于流血，姬妾仆隶以 为实然，往往无礼，首尾仅三年。朱 氏闻之，信而少懈驰，行密度其计必 中，谓妻曰：“吾不幸临老两目如 此，男女卑幼，苟不讳，则国家为他 人所有。今昼夜思忖，不如召泗州三 舅来，使管勾军府事，则吾虽死无 恨。”妻以为然，遽发使述其意而召 之。朱氏大喜，倍道而至。及入谒， 行密恐其觉，坐于中堂，以家人礼 见。朱氏颇有德色，方设拜，行密奋 袖中铁槌以击之，正中其首，然犹宛 所以称两目失明者，盖为朱三。此贼 今击杀，两目无事矣，诸公知之 否！”于是军府大骇，其仆妾尝所无 礼者皆自杀。初，行密之在民间也， 尝为合肥县手力，有过，县令将鞭 之，行密惧且拜。会有客自外入，见 行密每拜，则　之前檐皆叩地，而令 不之觉。客知其非常，乃遽升　揖令 于他处，告以所见，令惊，遂恕之， 且劝事郡以自奋。行密度本郡不足 依，乃投高骈。骈死，秦彦、孙儒等 作乱，行密连诛之，遂有淮南之地。

赵匡凝，《新唐书》：匡凝字光 后。唐光启四年夏六月，德諲审宗权 必败，乃举汉南之地以归唐朝，仍遣 使投分于太祖，兼誓戮力，同讨宗 权。时太祖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 乃表德諲为副，仍领襄州节度使。蔡 州平，以功累加官爵，封淮安王。匡 凝以父功为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 校。及德諲卒，匡凝自为襄州留后， 朝廷即以旄钺授之。作镇数年，甚有 威惠，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 匡凝气貌甚伟，好自修饰，每整衣 冠，必使人持巨鉴前后照之。对客之 际，乌巾上微觉有尘，即令侍妓持红 初，匡凝以太祖有清口之败，密附于 淮夷，太祖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 几，其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 刺史赵匡璘临阵就擒。俄而康怀英攻 下邓州，匡凝惧，遣使乞盟，太祖许 之，自是附庸于太祖。及成汭败于鄂 州，匡凝表其弟匡明为荆南留后。是 时唐室微弱，诸道常赋多不上供，惟 匡凝昆仲虽强据江山，然尽忠帝室， 贡赋不绝。

太祖将期受禅，以匡凝兄弟并据 籓镇，乃遣使先谕旨焉。匡凝对使者 流涕，答以受国恩深，岂敢随时妄有 月，太祖亲领大军南征，仍请削匡凝 在身官爵。及师厚济江，匡凝以兵数 万逆战，大为师厚所败，匡凝乃燔其 舟，单舸急棹，沿汉而遁于金陵。后 卒于淮南。《新唐书》云：师厚由阴 谷伐木为梁，匡凝以兵二万濒江战， 大败，乃燔州，单舸夜奔扬州。行密 见之，曰：“君在镇，轻车重马输于 贼，今败，乃归我邪！”匡明亦谋奔 淮南，子承规谏曰：“昔诸葛兄弟分 仕二国，若适扬州，是自取疑也。” 匡明谓然，乃趋成都。《欧阳史》 云：行密厚遇匡凝，其后行密死，杨 以为慢，渥遣匡凝海陵，后为徐温所 杀。初，匡凝好聚书，及败，杨师厚 获数千卷于第，悉以来献。

匡凝弟匡明，字赞尧，幼以父 贵，一子出身，为江陵府文学。及 壮，以军功历绣、峡二州刺史。成汭 之败，其兄匡凝表为荆南留后。未至 镇，而朗、陵之兵先据其城矣。匡明 领兵逐之，遂镇于渚宫。天祐二年 秋，太祖既平襄州，遣杨师厚乘胜以 趋荆门。匡明惧，乃举族上峡奔蜀， 王建待以宾礼。及建称帝，用为大理 卿、工部尚书。久之，卒于蜀。

张佶，不知何郡人也。《九国 明经中第，累迁宣州从事，复为秦宗 权行军司马。后与刘建峰据湖南，推 建峰为帅。唐乾宁初，刘建峰据湖 南，独邵州不宾，命都将马殷讨之， 期岁未克，而建峰为部下所杀，军 乱，邻寇且至。是时，佶为行军司 马，属潭人谋帅，曰：“张行军即所 奉也。”佶不得已而视事，旬日之 间，威声大振，寇亦解去。《九国 志》，建峰将吏推佶为帅，佶将入 府，常所乘马忽尔踶齧不止，正中佶 髀。佶谓将吏曰：“吾非汝主，当迎 马公为之。”乃谓将吏曰：“佶才能 不如马公，况朝廷重籓，非其人不 至。佶受拜谒，礼毕，命升阶让殷为 帅。佶即趋下率众抃贺。乃自请率师 代殷攻邵州，下之。复为行军司马， 垂二十年。殷果立勋，甚德佶。开平 初，殷表佶为朗州永顺军节度使，累 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乾化元年夏 四月，卒于位。《九国志》：乾化 初，移镇桂林，卒于治所。诏赠侍 中。

雷满，《新唐书》：满字秉仁。 武陵洞蛮也。始为朗州小校，唐广明 初，王仙芝焚劫江陵。是时，朝廷以 高骈为节度使，骈擢满为裨将，以领 陵逃归于朗，沿江恣残暴，始为荆人 大患矣。率一岁中三四移，兵入其 郛，焚荡驱掠而去。唐朝姑务息兵， 即以澧朗节度使授之。累官至检校太 傅、同平章事。满贪秽惨毒，盖非人 类。又尝于府署浚一深潭，构大亭于 其上，每邻道使车经由，必召宴于 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龙， 奇怪万态，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对 客，即取筵中宝器乱掷于潭中，因自 褫其衣，裸露其文身，遽跃入水底， 遍取所掷宝器，戏弄于水面，久之方 出，复整衣就坐，其诡诞如此。

及死，子彦恭继之。《新唐 书》：满以天复元年卒，子彦威自 立，弟彦恭结忠义节度使赵匡凝以逐 彦威。蛮蜒狡狯，深有父风，烬墟 落，榜舟楫，上下于南郡、武昌之 间，殆无人矣。又与淮、蜀结连，阻 绝王命。太祖诏湖南节度使马殷、荆 南节度使高季昌练精兵五千，遣将倪 可福统之，下澧州，与潭兵合。先 是，满堑沅江，以周其垒，门临长 桥，势不可入。殷极其兵力，攻围周 岁，彦恭食尽兵败，间使求救于淮 夷。及淮军来援，高季昌逆战于治津 马头岸，大破之，俄而攻陷朗州，彦 恭单棹遁去。马殷擒其弟彦雄及逆党 开平二年十一月也。

史臣曰：成汭、钟、杜、田、朱 之流，皆因否运，雄据大籓，虽无济 代之劳，且有勤王之节，功虽不就， 志亦可嘉，若较其诚明，则田頵、延 寿斯为优矣。匡凝一门昆仲，千里江 山，失守籓垣，不克负荷，斯乃刘景 升之子之徒欤！张佶有让帅之贤，雷 满辱俾侯之寄，优劣可知矣。

列传八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父 裼，唐僖宗朝，累为显官。文蔚幼砺 文行，求知取友，蔼然有佳士之称。 唐乾符初，登进士第，时丞相裴坦兼 判盐铁，解褐署巡官。未几，以畿尉 直馆。丁家艰，以孝闻。中和岁，僖 宗在蜀，大寇未灭，急于军费，移盐 铁于扬州，命李都就判之，奏为转运 外郎，拜司勋郎中、知制诰，岁满授 中书舍人。丁母忧，退居东畿，哀毁 过礼。服阕，复拜中书舍人，俄召入 翰林，为承旨学士。属昭宗初还京 阙，皇纲浸微，文蔚所发诏令，靡失 厥中，论者多之。转户部侍郎，仍依 前充职，寻出为礼部侍郎。天祐元年 夏，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 部。时柳璨在相位，擅权纵暴，倾陷 贤俊，宰相裴枢等五家及三省而下三 十余人，咸抱冤就死；缙绅以目，不 敢窃语其是非，余怒所注，亦不啻十 许辈。文蔚殚其力解之，乃止，士人 归，四月，命文蔚与杨涉等总率百 僚，奉禅位诏至大梁。太祖受命，文 蔚等不易其位。开平二年春，暴卒于 位，诏赠右仆射。

文蔚沈邃重厚，有大臣之风，居 家孝且悌，虽位至清显，与仲季相 杂，在太夫人膝下，一不异布素。弟 济美，早得心恙，《北梦琐言》云： 张裼尚书有五子：文蔚、彝宪、济 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 内一子，忘其名，少年闻壁鱼食神仙 字，身有五色，吞之可得仙，因欲试 之，遂致心疾。文蔚抚视殆三十年， 士君子称之。
子铸，周显德中，位至秘书监。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 祖存，父廷望，咸有令名。贻矩风仪 秀耸，其与游者皆一时英妙，藉甚于 文场间。唐乾符中，登进士第，历度 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起 居舍人，召拜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 郎、知制诰，转司勋郎中，其职如 故。乾宁中，天子幸石门，贻矩以私 属相失，不及于行在，罢之。旋除中 书舍人，再践内署。历户部兵部侍 郎、学士承旨。及昭宗自凤翔还京， 大翦阉寺，贻矩尚为韩全诲等作画 赞，悉记于内侍省屋壁间，坐是谪 尚书，俄迁御史大夫。四年春，唐帝 命贻矩持诏赴大梁，议禅代之事。贻 矩至，盛称太祖功德，请就北面之 礼，太祖虽谦抑不纳，待之甚厚。受 禅之岁夏五月，拜中书侍郎、平章 事，兼判户部。明年夏，进拜门下侍 郎、监修国史，判度支，又迁宏文馆 大学士，充盐铁转运使，累官自仆射 至守司空。在任绵五载，然亦无显赫 事迹可纪。扈从贝州还，染时疠，旬 日卒于东京。诏赠侍中。

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同， 仕唐，官至容管经略使。策少聪警好 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且又制 作奇巧，同甚宝之。策时在父旁，徐 言曰：“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 年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汉禅， 始号黄初，则是黄初元年无二月明 矣。鼎文何谬欤！”同大惊，亟遣启 书室，取《魏志》展读，一不失所 启，宗族奇之，时年十三。然而妙通 因果，酷奉空教，未弱冠，落发为 僧，居雍之慈恩精庐，颇有高致。唐 广明末，大盗犯阙，策遂返初服，奉 父母逃难，君子多之。及丁家艰，以 孝闻。服满，自屏郊薮，一无干进 意，若是者十余载，方出为广文博 观察支使，带水曹员外郎，赐绯。及 行瑜反，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 伐，行瑜败死，邠州平。策与婢肩舆 其亲，南出邠境，属边寨积雪，为行 者所哀。太祖闻而嘉之，奏为郑滑支 使，寻以内忧去职。制阕，除国子博 士，迁膳部员外郎。不一岁，华帅韩 建辟为判官，及建领许州，又为掌 记。天复中，策奉其主书币来聘，太 祖见而喜曰：“张夫子且至矣。”即 奏为掌记，兼赐金紫。天祐初，表其 才，拜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俄召 入为翰林学士，转兵部郎中，知制 承旨。其年冬，转礼部侍郎。明年， 从征至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 仍判户部，寻迁中书侍郎。以风恙拜 章乞骸，改刑部尚书致仕。即日肩舆 归洛，居于福善里，修篁嘉木，图书 琴酒，以自适焉。乾化二年秋，卒。 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 卷、笺表三十卷，存于其家。

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 审权，仕唐，位至宰相。父让能，官 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中，邠、凤 二镇举兵犯王畿，让能被其诬陷，天 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晓居丧柴 崔允判盐铁，奏为巡官兼校书郎，寻 除畿尉，直宏文馆，皆不起。及昭宗 东迁，宰相崔远判户部，又奏为巡官 兼殿中丞。或语之曰：“嵇中散死， 子绍埋没不自显，山涛以物理勉之， 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以铺席祭其 先人，同匹庶乎！”晓乃就官。未 几，拜左拾遗，寻召为翰林学士，转 膳部员外郎，依前充职。及崔远得 罪，出守本官，居数月，以本官知制 诰，俄又召为学士，迁郎中充职。太 祖受禅，拜中书舍人，职如故。开平 三年，转工部侍郎，充承旨。明年 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户 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判户部。 及袁象先之讨友珪，禁兵大纵，晓中 重创而卒。末帝即位，诏赠右仆射。

晓博瞻有词藻，时论称之。兄光 乂，《新唐书》表：光乂，字启之。 有心疹，厥疾每作，或溢喙纵诟，或 挥梃追扑，晓事之愈恭，未尝一日少 怠。居两制之重，祖述前载，甚得王 言之体。《北梦琐言》云：晓貌如削 玉，有制诰之才。及典秩尚书，志气 甚远，一旦非分而殁，咸冤惜焉。岂 三世为相，道忌太盛欤！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唐 刺史。翔好读书，尤长刀笔，应用敏 捷。乾符中，举进士不第。及黄巢陷 长安，乃东出关。时太祖初镇大梁， 有观察支使王发者，翔里人也，翔往 依焉，发以故人遇之，然无由荐达。 翔久之计窘，乃与人为笺刺，往往有 警句，传于军中。太祖比不知书，章 檄喜浅近语，闻翔所作，爱之，谓发 曰：“知公乡人有才，可与俱来。” 及见，应对称旨，即补右职，每令从 军。翔不喜武职，求补文吏，即署馆 驿巡官，俾专掌檄奏。太祖与蔡贼相 拒累岁，城门之外，战声相闻，机略 平，奏授太子中允，赐绯。从平兗、 郓，改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镇淮 南，授扬府左司马，赐金紫。乾宁 中，改光禄少卿充职。天复中，授检 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昭宗自 岐下还长安，御延喜楼，召翔与李振 登楼劳问，翔授检校右仆射、太府 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

太祖受禅，自宣武军掌书记、前 太府卿，授检校司空，依前太府卿勾 当宣徽院事。寻改枢密院为崇政院， 以翔知院事。开平三年夏四月，太祖 以邠、岐侵扰，遣刘知俊西讨鄜、 延，深忧不济，因宴顾翔，以问西 事。翔剖析山川郡邑虚实，军粮多 少，悉以条奏，如素讲习，左右莫不 惊异，太祖叹赏久之。乾化元年，进 位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金銮殿大 学士，知崇政院事、平阳郡侯。前朝 因金峦坡以为门名，与翰林院相接， 故得为学士者称“金峦”以美之，今 殿名“金銮”，从嘉名也。置大学 士，始以翔为之。《五代会要》云： 以“金銮”为名，非典也。大学士与 三馆大学士同。翔自释褐东下，遭遇 霸王，怀抱深沉，有经济之略，起中 和岁，至鼎革大运，其间三十余年， 扈从征伐，出入帷幄，庶务丛委，恆 微示持疑尔，而太祖意已察，必改行 之，故裨佐之迹，人莫得知。及太祖 大渐，召至御床前受顾托之命，且深 以并寇为恨，翔鸣咽不忍，受命而 退。庶人友珪之篡位也，以天下之 望，命翔为宰相。友珪以翔先朝旧 臣，有所畏忌，翔亦多称病，不综政 事。

末帝即位，赵、张之族皆处权 要，翔愈不得志。及刘鄩失河朔，安 彦之丧杨刘，翔奏曰：“国家连年遣 将出征，封疆日削，不独兵骄将怯， 亦制置未得其术。陛下处深宫之中， 臣骁将，犹不得志于敌人。今寇马已 至郓州，陛下不留圣念，臣所未喻一 也。臣闻李亚子自墨缞统众，于今十 年，每攻城临阵，无不亲当矢石，昨 闻攻杨刘，率先负薪渡水，一鼓登 城。陛下儒雅守文，未尝如此，俾贺 瑰辈与之较力，而望攘逐寇戎，臣所 未喻二也。陛下所宜询于黎老，别运 沉谋，不然，则忧未艾也。臣虽驽 怯，受国恩深，陛下必若乏材，乞于 边陲效试。”末帝虽知其恳恻，竟以 赵、张辈言翔怨望，不之听。及王彦 章败于中都，晋人长驱而南，末帝急 朕安归？”翔泣奏曰：“臣受国恩， 仅将三纪，从微至著，皆先朝所遇， 虽名宰相，实朱氏老奴耳。事陛下如 郎君，以臣愚诚，敢有所隐！陛下初 任段凝为将，臣已极言，小人朋附， 致有今日。晋军即至，段凝限水。欲 请陛下出居避敌，陛下必不听从；欲 请陛下出奇应敌，陛下必不果决。纵 良、平复生，难以转祸为福，请先 死，不忍见宗庙陨坠。”言讫，君臣 相向恸哭。

及晋主陷都城，有诏赦梁氏臣 僚，李振谓翔曰：“有制洗涤，将朝 于车坊。欲曙，左右报曰：“崇政李 太保已入朝。”翔返室叹曰：“李振 谬为丈夫耳！朱氏与晋仇雠，我等始 同谋画，致君无状，今少主伏剑于国 门，纵新朝赦罪，何面目入建国门 也！”乃自经而卒。数日，并其族被 诛。

初，贞明中，史臣李琪、张衮、 郄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 录》三十卷，叙述非工，事多漏略。 复诏翔补缉其阙，翔乃别纂成三十 卷，目之曰《大梁编遗录》，与《实 录》偕行。

翔妻刘氏，父为蓝田令。广明之 刘降于时溥，及让诛，时溥纳刘于妓 室。太祖平徐，得刘氏嬖之，属翔丧 妻，因以刘氏赐之。及翔渐贵，刘犹 出入太祖卧内，翔情礼稍薄，刘于曲 室让翔曰：“卿鄙余曾失身于贼耶， 以成败言之，尚让巢之宰辅，时溥国 之忠臣，论卿门第，辱我何甚，请从 此辞！”翔谢而止之。刘恃太祖之 势，案：下有缺文。太祖四镇时，刘 已得“国夫人”之号。车服骄侈，婢 媵皆珥珠翠，其下别置爪牙典谒，书 币聘使，交结籓镇，近代妇人之盛， 无出其右，权贵皆相附丽，宠信言 敬翔应《三传》，数举不第，发愤投 太祖，愿备行阵。太祖问曰：“足下 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为战 欲效春秋时可乎？”翔曰：“不可。 夫礼乐犹不相沿袭，况兵者诡道，宜 其变化无穷。若复如春秋时，则所谓 务虚名而丧其实效，大王之事去 矣。”太祖大悦，以为知兵，遽延之 幕府，委以军事，竟至作相。

李振，字兴绪，唐潞州节度使抱 真之曾孙也。祖、父，皆至郡守。振 仕唐，自金吾将军改台州刺史。会盗 据浙东，不克之任，因西归过汴，以 湖南马殷为朗州雷满所逼，振奉命驰 往和解，殷、满皆禀命。

光启三年十一月，太祖遣振入奏 于长安，舍于州邸，邸吏程岩白振 曰：“刘中尉命其侄希贞来计大事， 欲上谒，愿许之。”既至，岩乃先启 曰：“主上严急，内官忧恐，左中尉 欲行废黜之事，岩等协力以定中外， 敢以事告。”振顾希贞曰：“百岁奴 事三岁主，乱国不义，废君不祥，非 敢闻也。况梁王以百万之师，匡辅天 子，礼乐尊戴，犹恐不及，幸熟计 之。”希贞大沮而去。及振复命，刘 振至陕，陕已贺矣。护军韩彝范言其 事，振曰：“懿皇初升遐，韩中尉杀 长立幼，以利其权，遂乱天下，今将 军复欲尔耶！”彝范即文约孙也，由 是不敢言。

振东归，太祖方在邢、洺，遽还 于汴，大计未决，季述遣养子希度以 唐之社稷欲输于太祖，又遣供奉官李 奉本、副介支彦勋诈赍上皇诰谕至， 皆季述党也。太祖未及迎命，振又言 曰：“夫竖貂、伊戾之乱，所以资霸 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不能 讨，无以令诸侯。”时监军使刘重 易济，且得所欲。”惟振坚执不改， 独曰：“行正道则大勋可立。”太祖 英悟，忽厉色曰：“张公劝我同敕 使，欲倾附自求宰相耶！”乃定策絷 伪使李奉本、支彦勋与希度等，即日 请振将命于京师，与宰相谋返正。未 几，刘季述伏诛，昭宗复帝位，太祖 闻之喜，召振，执其手谓之曰：“卿 所谋是吾本志，穹苍其知之矣！”自 是益重之。

天祐二年春正月，太祖召振，谓 曰：“王师范来降，易岁尚处故籓， 今将奏请徙授方面，其为我驰骑，以 授于振。师范虽已受代，而疑挠特 甚，屡挥泣求贷其族，振因以切理谕 之曰：“公不念张绣事耶！汉末，绣 屡与曹公立敌，岂德之耶，及袁绍遣 使招绣，贾诩曰：‘袁家父子自不相 容，何能主天下英士，曹公挟天子令 诸侯，其志大，不以私仇为意，不宜 疑之。’今梁王亦岂以私怨害忠贤 耶！”师范洒然大悟，翼日，以其族 迁。太祖乃表振为青州留后，未几， 征还。

唐自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 朝廷班行，备员而已。振皆颐指气 贬窜，故唐朝人士目为“鸱鸮”。天 祐中，唐宰相柳璨希太祖旨，谮杀大 臣裴枢、陆扆等七人于滑州白马驿。 时振自以咸通、乾符中尝应进士举， 累上不第，尤愤愤，乃谓太祖曰： “此辈自谓清流，宜投于黄河，永为 浊流。”太祖笑而从之。洎太祖受 禅，自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授 殿中监，累迁户部尚书。庶人友珪篡 立，代敬翔为崇政院使。末帝即位， 赵、张二族用事，遂为所间，谋猷献 替，多不见从，振每称疾避事。龙德 末，闲居私第将期矣，晋主入汴，振 人耳！”会段凝等疏梁氏权要之臣， 振与敬翔等同日族诛。

史臣曰：文蔚、贻矩，皆唐朝之 旧臣，遇梁室之强禅，奉君命以来 使，狎神器以授之，逢时若斯，亦为 臣者之不幸也。抑不为其相，不亦善 乎！杜晓著文雅之称，张策有冲淡之 量，咸登台席，无忝士林。敬翔、李 振，始辅霸图，终成帝业。及国之亡 也，一则殒命以明节，一则视息以偷 生，以此较之，翔为优矣。振始有浊 流之言，终取赤族之祸，报应之事， 固以昭然。

列传九

氏叔琮，尉氏人也。唐中和末， 应募为骑军，初隶于庞师古，为伍 长。叔琮壮勇沈毅，胆力过人。太祖 讨巢、蔡于陈、许间，叔琮奋击，首 出诸校，太祖壮之，自行伍间擢为后 院马军都将。时东伐徐、郓，多历年 所，叔琮身当矢石，奋不顾命，观者 许焉。累迁为指挥使，寻奏授许州刺 军于洹水有功，迁曹州刺史。天复元 年春，领大军攻拔泽、潞，叔琮遂引 兵北掠太原。师还，除晋州节度使。 明年，太祖屯军于岐下，晋军潜袭绛 州，前军不利。晋军恃胜攻临汾，叔 琮严设备御。乃于军中选壮士二人， 深目虬须，貌如沙陀者，令就襄陵县 牧马于道间。蕃寇见之不疑，二人因 杂其行间，俄而伺隙各擒一人而来。 晋军大惊，且疑有伏兵，遂退据蒲 县。时太祖遣朱友宁将兵数万赴应， 悉委叔琮节制。既至，诸将皆欲休 军，叔琮曰：“若然，则贼必遁矣， 其垒，拔之，斩获万余众，夺马三百 匹。太祖闻之，喜谓左右曰：“杀蕃 贼，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叔琮乃 长驱收汾州，与晋人转战，直抵并 垒。军回，以其功奏加检校司空。自 后累年，晋军不敢侵轶。叔琮养士爱 民，甚有能政。天复三年，为鄜州留 后，寻真领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 徒。及昭宗东迁，征为右龙虎统军， 以卫洛阳。天祐元年八月，与朱友恭 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大内。既而 责以军政不理，贬白州司户。寻赐自 尽。叔琮将死，呼曰：“卖我性命， 二年，诏许归葬。

朱友恭，寿春人，本姓李，名彦 威。　角事太祖，性颖利，善体太祖 意，太祖怜之，因畜为己子，赐姓， 初名克让，后改之。时初建左长剑 都，以友恭董之。从太祖四征，稍立 军功，累迁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 射。乾宁中，授汝州刺史，加检校司 空。光化初，淮夷侵鄂渚，武昌帅杜 洪来乞师，太祖遣友恭将兵万余，济 江应援，引兵至龙沙、九江而还，军 声大振。时淮寇据黄州，友恭攻陷其 壁，获贼将瞿章，俘斩万计。途经安 陆，因袭杀刺史武瑜，尽收其众，以 迁洛邑，征拜左龙虎统军，以卫宫 阙。寻与氏叔琮同受太祖密旨，弑昭 宗于洛阳宫。既而太祖自河中至，责 以慢于军政，贬崖州司户，复其本姓 名，与氏叔琮同日赐死。《北梦琐 言》云：朱全忠请诛朱友谅、氏叔 琮，以成济之罪归之。友谅临刑诉天 曰：“天若有知，他日亦当如我。” 后全忠即位，为子友珪所弑，竟如其 言。案友谅当作友恭，见后考证。

王重师，颍州长社人也。材力兼 人，沈嘿大度，临事有权变，剑槊之 妙，冠绝于一时。唐中和末，蔡寇陷 颇出侪类。文德中，令董左右长剑 军。太祖伐上蔡，重师力战有功。及 讨兗、郓，擢为指挥使，奏授检校右 仆射。重师枕戈擐甲五六年，于齐、 鲁间凡经百余战，由是威震敌人。寻 授检校司空，为颍州刺史。乾宁中， 太祖攻濮州，纵兵坏其墉，濮人因屯 火塞其坏垒，烟焰亘空，人莫敢越。 重师方苦金疮，卧于军次，诸将或勉 之，乃跃起，命壮士悉取军中氈罽投 水中，掷于火上，重师然后率精锐， 持短兵突入，诸军踵之，濮州乃陷。 重师为剑槊所伤，身被八九创，丁壮 何！”亟命以奇药疗之，弥月始愈。 寻知平庐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其后 北伐幽、沧、镇、定，屡与晋军接 战，颇得士心，故多胜捷。天祐中， 授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数年治 戎恤民，颇有威惠。开平中，为刘捍 所构，太祖深疑之，然未有以发其 事。无何，擅遣裨将张君练纵兵深入 邠、凤，君练败北。太祖闻之，怒其 专擅，因追而斩之。《通鉴》云刘捍 至长安，王重师不为礼，捍谮之帝， 曰：“重师潜与邠、岐通。”甲申， 贬溪州刺史，寻赐自尽，夷其族。

朱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也。太 祖初起兵，珍与庞师古、许唐、李 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 八十余人，以中涓从，摧坚陷阵，所 向荡决。及太祖镇汴，兼领招讨使， 署珍为宣武右职，以总腹心。于是简 练军伍，裁制纲纪，平巢破蔡，多珍 之力也。

始尚让以骁骑五千人至繁台，珍 与庞师古、齐奉国等击退之。及黄巢 败，珍与并帅李克用追至冤句而还。 寻从太祖以汴、宋、亳之师入西华， 破王夏寨，勇冠军锋，以功加秩。光 启元年，署诸军都指挥使，始为上 将。于是军焦夷，败蔡师铁林三千 贼交战，鏖伏袭杀，不知其数。会滑 州节度使安师儒戎政不治，太祖命珍 与李唐宾率步骑以经略之。始入境， 遇大雪，令军士无得休息，一夕驰至 壁下，百梯并升，遂乘其墉，滑州 平。时太祖方谋齐师，乃遣珍往淄州 募兵，行次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伏 兵于孙师陂以邀珍，珍大破之。进军 至牙山，都虞候张仁遇白珍曰：“军 有不齐者，当先斩本都将，后以状 闻，愿许之。”珍怒其专，乃斩仁遇 以徇军，由是诸将咸惧。兵至乾封， 与淄人战于白草口，败之。青人以步 夕，攻博昌，大获兵众。其后破卢 瑭、张晊及朱瑄、朱瑾之众，平定 曹、濮，未尝不在战中。

梁山之役，始与李唐宾不协。珍 在军尝私迎其室于汴，而不先请，太 祖疑之，密令唐宾察之，二将不相 下，因而交诤。唐宾夜斩关还汴以 诉，珍亦弃军单骑而至，太祖两惜 之，故不罪，俾还于师。复以踏白骑 士入陈、亳间，以邀蔡人，遂南至斤 沟，破淮西石璠之师二万，掳璠以 献。珍旋师自亳北趣静戎，济舟于 滑，破黎阳、临河、李固三镇。军于 军有豹子军二千人，戮之无噍类，威 振河朔。复攻淮西，至蔡，夹河而 寨，败贼将萧皓之众，皆拥于河溺死 之。进军蔡州，营其西南，既破羊马 垣，遇雨班师。珍以兵援刘赞，赴楚 州，至襄山南，遇徐戎扼其路，珍乃 攻丰，下之。时溥乃以全师会战于丰 南吴康里，珍乃收丰，破其三万余 众。及蔡贼平，珍比诸将功居多。

龙纪初，与诸将屯于萧县，以御 时溥，珍虑太祖自至，令诸军葺马厩 以候巡抚，李唐宾之裨将严郊独慢 焉，军候范权恃珍以督之。唐宾素与 珍命骑列状陈其事。太祖初闻唐宾之 死，惊骇，与敬翔谋，诈令有司收捕 唐宾妻子下狱，以安珍心。太祖遂径 往萧县，距萧一舍，珍率将校迎谒， 梁祖令武士执之，责其专杀，命丁会 行戮。都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以救， 太祖怒，以坐床掷之，乃退。

李思安，陈留张亭里人也。初事 汴将杨彦洪为骑士。好拳勇，未弱 冠，长七尺，超然有乘时自奋之意。 唐中和三年，太祖镇汴，尝大阅戎 旅，睹其材，甚伟之，因锡名思安， 字贞臣。思安善飞槊，所向披靡，每 多命取之，必鹰扬飚卷，擒馘于万众 之中，出入自若，如蹈无人之地。太 祖甚惜之，命副王虔裕为踏白将。时 巢、蔡合从，太祖每遣侦逻，必率先 独往。巢败走，思安领所部百余人追 贼，杀戮掩夺，众莫敢当。寻领军袭 蔡寇于郑，都将李唐宾马踬而坠，思 安援槊刺追者，唐宾复其骑而还。又 尝与蔡人斗，当阵生擒贼将柳行实。 其后渡长淮，下天长、高邮二邑，又 拒孙儒，迫濠州，皆有奇绩。累迁为 诸军都指挥使，奏官至检校左仆射， 寻拜亳州刺史。练兵御寇，边境肃 大胜，必大败。

开平元年春，率兵伐幽州，营于 桑乾河，掳获甚众，燕人大惧。及军 回，率诸军伐潞，累月不克，师人多 逸。太祖怒甚，诏疏其罪，尽夺其官 爵，委本郡以民户系焉。逾岁起之， 复令领兵，亦无巨绩可纪。太祖尝因 命将授钺，谓左右曰：“李思安当敌 果敢，无出其右者，然每遇籓方择 材，吾将用之，则败闻必至，如是者 二三矣，则知飞将数奇，前史岂虚言 哉！”乾化元年秋，又以为相州刺 史。思安自谓当拥旄仗钺，及是殊不 快意，但日循晏安，无意为政。及太 贬柳州司户，寻赐死于相州。《通 鉴》：开化元年丙午，至相州，刺史 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无具，坐削 官爵。二年正月丁卯，帝至获嘉，追 思李思安去岁供馈有阙，贬柳州司 户，寻长流思安于崖州，赐死。

邓季筠，宋州下邑人也。少入黄 巢军，隶于太祖麾下。及太祖镇汴， 首署为牙将，主骑军。伐郓之役，生 擒排阵将刘矫以献。唐大顺初，唐帝 命丞相张浚伐太原，太祖奉诏出师， 西至高平，与晋人接战，军既不利， 季筠为晋人所擒。克用见之甚喜，释 季筠领偏师预其役，将及邢，邢人阵 于郊，两军酣战之际，季筠出阵，飞 马来归；太祖大加奖叹，赏赉甚厚。 时初置　子都，最为亲军，命季筠主 之，旋改统亲骑，又迁将中军。天祐 三年，奏授登州刺史，下车称理。登 州旧无罗城，及季筠至郡，率丁壮以 筑之，民甚安之，因相与立碑以颂其 绩。太祖受禅，改郑州刺史，寻主兵 于河中，为都指挥使。时并人寇平 阳，季筠接战于洪洞，大克，拜华州 防御使。又继领龙骧等诸军骑士，累 官至检校司空。柏乡之役，季筠临阵 马，怒其马瘦，与魏博军校何令稠、 陈令勋同斩于纛下。

黄文靖，金乡人。少附于黄巢党 中，巢败，归于太祖，累署牙职，继 迁诸军指挥使。从太祖南平巢、蔡， 北定兗、郓，皆有功。唐大顺中，佐 葛从周送朱崇节入潞。会晋军十余万 近逼垣寨，文靖虑孤军难守，乃与葛 从周启闉出师，文靖为殿，命矢刃皆 外向，持重而还，晋人不敢逼。其年 冬，与康怀英渡淮，入寿春之境，下 安丰、霍丘，至光州而还。光化初， 晋将李嗣昭、周德威寇于山东，文靖 止。后旬日，复与晋人战于邢州之 北，擒蕃将贲金铁、慕容藤、李存建 等百余人，夺马数千匹。寻以功表授 检校左仆射、耀州刺史。天祐二年 春，命佐杨师厚深入淮甸，越寿春， 侵庐江，军至大独山，遇淮夷，杀五 千余众，振旅而还。改蔡州刺史，加 检校司空，又迁颍州刺史。太祖受 禅，复为蔡州刺史，入为左神武统 军，又改左龙骧使。乾化元年，从太 祖北征，因阅马得罪，命斩之。文靖 骁果善战，诸将皆惜之。

胡规，兗州人。初事朱瑾为中军 绛，皆有功，署为河中都虞候，榷盐 务。天复中，太祖迎驾至岐下，以规 权知洽州。昭宗还长安，诏授皇城 使。及东迁，以为御营使。驾至洛， 授内园庄宅使。天祐三年，佐李周彝 讨相州，独当州之一面，颇以功闻， 军还，权知耀州事。明年，讨沧州， 为诸军壕寨使。太祖受禅，除右羽林 统军，寻佐刘鄩统兵收潼关，擒刘知 浣献之，乃以为右龙虎统军兼侍卫指 挥使。乾化元年，诏修洛河堤堰，军 士因之斩伐百姓园林太甚，河南尹张 宗奭奏之，规得罪，赐死。

李谠，河中临晋人。少时游秦、 广明初，黄巢陷长安，谠遂得仕于其 间。巢以谠为内枢密使，盖谠曾委质 于宦者，出入于宫禁间，巢以此用 焉。其后巢军既败，谠乃束身归于太 祖，署为左德胜骑军都将。从太祖讨 蔡贼，颇立军功。及东伐兗、郓，以 所部士伍俘获甚众，改元从骑将，表 授检校右仆射。郴王友裕领兵攻泽 州，时太祖驻大军于盟津，乃令谠将 兵越太行，授以筹谋。谠颇违节度， 久而无功。太祖遣追还，廷责其罪， 戮之于河桥。

李重允，宋州下邑人。状貌雄 繁台，与太祖之军相拒。及巢寇渐 衰，乃率众来降。太祖素识之，拔用 不次，署为先锋步军都头。与胡真援 河阳，逼怀州。重允以部下兵突之， 射中蕃将安休休。又令与李谠率骑军 至陕，应接郭言，回次渑池，破贼帅 黄花子之众，改滑州夹马指挥使。蔡 贼围汴，重允以步兵攻下三寨，掳获 甚多。太祖大举伐宗权，俾重允以滑 兵为先锋。及东讨徐州，下丰、萧二 邑，转右厢马步军指挥使。大顺元年 秋，从郴王友裕收泽州，与晋军战于 马牢川，王师败绩，回守河阳。太祖 并戮于河桥。

范居实，绛州翼城人。事太祖， 初为队将，从讨巢、蔡有功。又从朱 珍收滑州，改左厢都虞候。预破兗、 郓功。迁感义都头、郑州马军指挥 使。幽州刘仁恭举众南下，寇魏郡北 闉，居实与葛从周、张存敬率兵救 魏，大破幽、沧之众于内黄。太祖迎 昭宗于岐下，以居实为河中马军都指 挥使。及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 臣，遥领锦州刺史，又迁左龙骧马军 都指挥使。从征淮南回，改登州刺 史，转左神勇军使。开平元年，用军 泽州刺史。居实拳勇善战，颇立军 功，在郡以戎备不理，诏追赴阙，暴 其玩寇之罪而斩之。

史臣曰：叔琮而下，咸以鹰犬之 才，适遇云龙之会，勤劳王室，践履 将坛，然俱不得其死，岂不惜哉！得 非鸟尽弓藏，理当如是耶？将梁祖之 雄猜，无汉高之大度欤？乃知自古帝 王，能保全功臣者，唯光武一人而已 矣。语曰：“弑父与君，亦不从 也”，而叔琮、友恭从之，何也？既 为盗跖所嗾，岂免成济之诛，临终之 言，益彰其丑也。

列传十

谢瞳，字子明，福州人。唐咸通 末举进士，因留长安，三岁不中第。 广明初，黄巢陷长安，遂投迹于太 祖，洎居门下，未尝一日不在左右。 及太祖据同州，遂署右职。其年秋， 太祖与河中交战，再不利，连上章请 兵于巢，伪右军都尉孟楷抑而不进。 瞳揣太祖有择福意，乃进说曰：“黄 伪号，任用已失其所。今将军勇冠三 军，力战于外，而孟楷专务壅蔽，奏 章不达，下为庸才所制，无独断之 明，破亡之兆必矣。况土德未厌，外 兵四集，漕运波注，日以收复为名， 惟将军察之。”太祖曰：“我意素 决，尔又如是，复何疑哉！”翼日， 遂定策，戮伪监军使，悉众归顺于河 中。王重荣表瞳为检校屯田员外郎， 赐绯，令奉表于蜀。唐僖宗大悦，召 入顾问，锡赉甚厚，以功授朝散大 夫、太子率更令，赐紫，为陵州刺 史。治郡一岁，改检校右散骑常侍、 二年，至东京，劳来弥厚，赐第墅各 一区，钱千缗，表为亳州团练使兼太 清宫副使，加检校工部尚书。是年 冬，太祖征淮南，过郡，因求侍府 幕，表为宣义军节度副使，充两使留 后。瞳在滑十三年，部内增户约五 万，益兵数千人，累迁至大中大夫、 检校右仆射，卒于滑。开平初，追赠 司徒。

司马鄴，字表仁，其先河内温人 也。祖德璋，仕唐为杞王傅。父諲， 左武卫大将军。鄴资廕出身，颇知 书，累官至大列。唐天复初，韩建用 印钥迎谒道左。太祖以兵围华州，命 入城招谕韩建，建果出降。及大军在 岐下，遣奏事于昭宗，再入复出。又 使于金州，说其帅冯行袭，俾坚攀 附。后历宣武、天平等军从事。开平 元年，拜右武卫上将军。三年，使于 两浙。时淮路不通，乘驵者迂回万 里，陆行则出荆、襄、潭、桂入岭， 自番禺泛海至闽中，达于杭、越。复 命则备舟楫，出东海，至于登、莱。 而扬州诸步多贼船，过者不敢循岸， 必高帆远引海中，谓之“入阳”，以 故多损败。鄴在海逾年，漂至躭罗 国，一行俱溺。后诏赠司徒。

刘捍，开封人。父行仙，宣武军 大将。捍少为牙职，太祖初镇夷门， 以捍聪敏，擢副典客。唐中和四年 夏，太祖以朱珍为淄州刺史，令收兵 于淄、青间，命捍监其兵，路逢大 敌，皆破之。入博昌，获精兵三万以 归。四月，合大军败蔡贼秦宗贤数万 众于汴西。文德元年十一月，蔡将申 丛折宗权足，纳款于太祖，使捍奏其 事，加兼御史大夫。光化三年六月， 太祖北伐镇、定，至常山，而王钅容 危慑，送款于太祖，命捍入壁门传 谕。时两军未整，守门者戈戟千匝， 捍驰骑而入，竟达其命。又移师以攻 回。太祖迎昭宗于岐下，以捍为亲军 指挥。天复三年正月，宋文通令客将 郭启奇使于太祖，命捍复命。昭宗闻 其至，即召见，询东兵之事，仍以锦 服、银鞍勒马赐之。翼日，授光禄大 夫、检校司空、登州刺史。昭宗还 京，改常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 臣。四月，太祖伐王师范于青州，改 左右长直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正月， 授宋州刺史。四月，加检校司徒。太 祖受禅，授左龙虎统军兼元从新军马 步都虞候。及上党缠兵，太祖亲往巡 抚，以捍为御营使。大军次昂车，斥 亲军都指挥使。晋人侵晋州，从幸陕 回，加检校太保。及从驾幸河中，诏 追王重师赴行在，以捍为雍州节度观 察留后。才逾月，刘知俊据同州反， 潜使人以厚利啖将校，遂为部下所 执，送于知俊。知俊絷捍归于凤翔， 为李茂贞所害。开平四年，赠太傅。 末帝即位，又赠太尉。

捍便习宾赞，善于将迎，自司宾 局及征讨四出，必预其间。虽无决战 争锋之绩，而承命奔走，数扬命令， 勤干涖职，以至崇显焉。

王敬荛，颍州汝阴人，世为郡武 不能自固，敬荛遂代之监郡，俄真拜 刺史，加检校右散骑常侍。时州境荒 馑，大寇继至，黄巢数十万众寨于州 南，敬荛极力抗御，逾旬而退。俄又 宗权之众，凌暴益甚，合围攻壁，皆 力屈而去。蔡贼复遣将刁君务以万众 来逼，敬荛列阵当之，身先驰突，杀 敌甚多，由是竟全郡垒，远近归附。 及淮人不恭，太祖屡以军南渡，路由 州境，敬荛悉心供亿，太祖甚嘉之。 乾宁二年，署为沿淮上下都指挥使。 四年冬，庞师古败于清口，败军逃归 者甚众，路出于颍。时雨雪连旬，军 众，由是表知武宁军节度、徐宿观察 留后。数月，真拜武宁军节度使。天 复二年，入为右龙武统军。天祐三 年，转左卫上将军。开平元年八月， 以疾致仕，寻卒于其第。

敬荛魁杰沈勇，多力善战，所用 枪矢，皆以纯铁锻就，枪重三十余 斤，摧锋突阵，率以此胜。虽非太祖 旧臣，而远输恳款，保境合兵，以辅 兴王之运，有足称者。

高劭，字子将，淮南节度使骈之 从子也。父泰，黔中观察使。唐僖宗 避敌在蜀，骈镇淮南为都统，兼诸道 史。光启中，以骈命遏晋公王铎于 郑。俄而州陷于蔡，劭为贼所得，使 人守之，戒四门曰：“无出高大 夫。”劭伺守者稍惰，佯为乞食者， 过危垣，取殍者衣，坌身易服，得他 兒抱之行，出东郊门。人以为丐者， 不之止。及稍远，弃所抱兒，疾趋至 中牟，遂达于汴。太祖以客礼遇之， 寻表为亳州团练副使，知州事。又数 年，辟为宣武军节度判官，在幕下颇 以气直自许。后监郑州事，复权知徐 州留后。唐昭宗之凤翔，太祖迎奉未 出，劭有疑谋，遂令赴华州，诣丞相

马嗣勋，濠州钟离县人，世为军 吏。嗣勋有口辩，习武艺，初为州客 将。唐景福元年三月，太祖以寿州刺 史江儒反下蔡镇使，李立率兵攻濠 梁，刺史张遂俾嗣勋持州印籍户口以 归于太祖。乾宁二年三月，杨行密复 攻濠州，张遂遣嗣勋求援于太祖。俄 而郡陷，嗣勋无所归，即署为元从押 牙、副典客，颇称任使。光化元年三 月，太祖令往光州说刺史刘存背淮贼 以向国，又从李彦威复黄州及武昌 县，获刺史瞿章。俄复使光州，持币 马以赐刘存。会淮贼急攻光州，存与 嗣勋率兵大战，败而走之。又遣使于 闉，使嗣勋入见，韩建即时同出迎 谒。及罗绍威将杀牙军，遣使告于太 祖，求为外援。时安阳公主初卒于 魏，太祖乃遗嗣勋率长直官千人，实 兵仗于橐中，肩舁以入于魏，声言来 致祭会葬，牙军不之觉。天祐三年正 月十六日夜，嗣勋与绍威亲军同攻牙 军，至曙，尽殪之。嗣勋重伤，旬日 而卒。开平中，累赠太保。

张存敬，谯郡人也。性刚直，有 胆勇，临危无所畏惮。唐中和中，从 太祖赴汴，以其折节，颇见亲昵，首 为右骑都将。从讨巢、蔡，凡历百 张宗奭于盟津，太祖遣丁会、葛从 周、存敬同往驰救。存敬引骑军先犯 敌将，诸军翼之，敌骑大败，乃解河 桥之围。大顺二年，为诸军都虞候， 佐霍存董大军收宿州，以功奏加检校 兵部尚书。太祖东征徐、兗，存敬屡 有俘斩之功。凡受指顾，皆与机会， 矢石所及，必以身先，太祖屡加优 异，以为行营都指挥使、检校右仆 射。乾宁三年，充武宁军留后，行颍 州刺史。光化二年夏四月，幽、沧侵 凌魏郡，复以存敬为都指挥使。三 年，大举，与葛从周连统诸军攻浮 阳，树数十栅，围刘守文累月。时幽 斩首五万级，生擒马慎交已下一百余 人，获马万余蹄。其年秋九月，引军 收镇州，存敬勒众涉滹沲河，师人鼓 行而进，逢镇之游兵数千，因逐之， 直入镇之壅门，收鞍马牛驼万计。翼 日，镇人纳质而旋。寻为宋州刺史， 逾年，甚有能政。复拥众伐蓟门，数 旬间连下瀛、莫、祁、景四州，擒俘 不可胜纪。自怀德驿与中山兵接战， 枕尸数十里，中山开壁请降。天复元 年春，太祖以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 结亲，凭恃骄恣，命存敬统大军讨 之。即日收绛州，擒刺史陶建钊，降 晋州刺史张汉瑜，二郡平。进围河 移宋州刺史。将之任所，寝疾，逾旬 卒于河中。太祖闻之，痛惜移晷。开 平初，追赠太保。乾化三年，又追赠 太傅。
子仁愿，晋天福中，仕至大理。
寇彦卿，字俊臣，大梁人也。祖 琯，父裔，皆宣武军牙校。太祖镇 汴，以彦卿将家子，擢在左右。弱 冠，选为通赞官。太祖为元帅，补元 帅府押牙，充四镇通赞官行首兼右长 直都指挥使，累奏授检校司徒，领洺 州刺史。罗绍威将杀牙军，遣使告于 太祖，太祖命彦卿使于魏，密与绍威 骑射，好书史，复善伺太祖之旨，凡 所作为，动皆云合。太祖每言曰： “敬翔、刘捏、寇彦卿，盖为我而 生。”其见重如此。太祖有所乘乌 马，号“一丈乌”，尝以赐彦卿。

天复中，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累 与岐军对阵。时彦卿为诸道马步军都 排阵使。尝躬擐甲胄，乘其所赐乌 马，驰骋于阵前，太祖目之曰：“真 神王也！”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 臣，改邢州刺史，寻迁亳州团练使。 案《通鉴》：开平二年，帝从吴越王 钱镠之请，以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 景所败；又攻庐、寿二州，皆不胜。 淮南遣滁州刺史李俨拒之。《九国 志·朱景传》：梁祖闻景名，命寇彦 卿率劲骑三千袭霍丘，图取景，且谕 梁祖之意令降，景率其徒战于丘墟林 泽中，射死者无数，彦卿兵折力殚而 去。

太祖受禅，为华州节度使，加检 校太保。岁余，入为左金吾卫大将 军，充街使。一日，过天津桥，有老 人误冲其趋道者，排之，落桥而毙， 为御史府所弹，太祖不得已，责授左 卫中郎将。不数月，除相州防御使， 彦卿追感旧恩，图御容以奠之。每因 对客言及先朝旧事，即涕泗交流。末 帝嗣位，遥领兴元节度使、东南面行 营都招讨使。以拒淮寇，寻改右金吾 卫上将军。贞明初，授邓州节度使。 会淮人围安陆，彦卿奉诏领兵解围， 大破淮贼而回。四年，卒于镇，时年 五十七。诏赠侍中。彦卿贞干明敏， 善事人主，然怙宠作威，多忌好杀， 虽显立功名，而犹为识者之所鄙焉。

史臣曰：案：原本有阙文。存敬 有提鼓之劳，彦卿遇攀鳞之会，俱为 籓后，亦其宜哉！

列传十一

庞师古，曹州南华人，初名从。 以中涓从太祖，性端愿，未尝离左 右。及太祖镇汴，树置戎伍，始得马 五百匹，即以师古为偏将，援陈破 蔡，累有战功。及朱珍以罪诛，遂用 师古为都指挥使。乃渡淮，饷军于庐 寿，攻滁州，破天长，下高邮，沿淮 转战，所至克捷。寻代朱友裕领军， 之众，袭至垒下；又破朱瑾于清河。 从讨汶阳，与朱瑄、朱瑾及晋将史俨 兒战于故乐亭，大捷而回。乾宁四年 正月，复统诸军伐郓，拔之，擒其帅 朱瑄以献，始表为天平军节度留后， 寻授徐州节度使，官至检校司徒。乾 宁四年八月，与葛从周分统大军，渡 淮以伐杨行密。十一月，师古寨于清 口，寨地卑下，《玉堂闲话》云：庞 从会军五万于清口，所屯之地，盖兵 书谓之绝地，人不驾肩，行一舍方至 夷坦之处。或请迁移，弗听。俄有告 淮人决上流者，曰：“水至矣。”师 古怒其惑众，斩之。《九国志·侯赞 饮冰餐雪而行。甫及梁营，则竖戈植 足，斗志未决。朱瑾与瓚率五十骑潜 济淮，入自垒北，舞槊而驰，嚣声雷 沸，梁兵皆殒眩不能举，遂斩庞从， 大将继之，死者大半。须臾，我军在 淖中，莫能战，而吴人袭焉，故及于 败，师古没于阵。

霍存，洺州曲周县人。性骁勇， 善骑射，在黄巢中已为将领。唐中和 四年，太祖大破巢军于王满渡，时存 与葛从周、张归霸皆自巢军来降，太 祖宥而纳之。其后破王夏寨，击殷铁 林，并在战中。寻佐朱珍取滑台，攻 破之。用本部骑兵败秦贤军，杀五千 人，连破四寨，尽得其辎重。从讨卢 瑭、张晊，殪万余人，存功居多。我 军之围濮州也，有贼升眺楼大诟。太 祖怒甚，召存射之，矢一发而尸陨其 下，赏赉甚厚。复佐朱珍擒石璠，破 魏师，败徐戎。又佐庞师古至吕梁， 败时溥二千余众，以是累迁官。初， 王师渡淮乏食，不甚利，惟存军战有 功，淮贼乃引退。太祖之讨宿州也， 葛从周以水坏其垣，丁会以师乘其 墉，存战垒外，败其军，宿人乃降。 明年，佐郴王友裕击时溥于砀山，破 山，存获其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攻 宿州，葛从周引水浸之，丁会与存战 城下，遂下之。是岁，复与晋军战于 马牢川，始入为前锋，出则后拒，晋 不敢逼，乃渡河袭淇门，杀三千余 人。曹州刺史郭绍宾之来归也，存以 师援之，遂代其任。始，朱友裕以大 军伐郓，临其壁，既而师陷围中，以 急来告，存领二百骑驰赴击退之。太 祖喜，拔为诸军都指挥使。景福二年 春，太祖亲至曹州，留骑军数千，令 存将之，且曰：“有急则倍道兼行以 赴之。”俄闻朱瑾领兵二万入援彭 流矢而卒，时人称其忠勇。

初，朱珍、李唐宾之殁，庞师古 代珍，存代唐宾，战伐功绩，多与师 古同。始遥领韶州牧，又改贺州，后 用为权知曹州刺史，官至检校右仆 射。及太祖登极，屡有征讨，因起猛 士之叹。一日，幸讲武台阅兵，谓诸 将曰：“霍存在，朕安有此劳苦耶！ 诸君其思之。”他日语又如是，累赠 官至太保。
子彦威，后唐明宗朝为青州节度 使。
符道昭，淮西人。性强敏，有武 后为骑将。尤能布阵，勇闻于时。然 刚而无操，善迎人意，一见若尽肺 腑，必爱其才，而道昭之心腹飏矣。 秦宗权之将败也，有薛潜者，支擘队 伍，道昭谓所私曰：“蔡弱矣。”乃 归潜。潜欲败，复奔洋州依葛佐。佐 攻兴元军不利，复奔于岐。宋文通爱 之，养为己子，名继远，遂易其宗。 及得军职，悉超侪伍。后为巴州刺 史，又奏为陇州防御使兼中军都指挥 使。太祖迎奉昭宗，驻军于岐下，道 昭频领骑士敢斗战，屡为王师所败， 遂来降。太祖素闻其名，待之甚厚。 周彝弃鄜州自投归国，署为元帅府行 军左司马，宠冠霸府。及道昭至，以 为右司马，使与周彝同领寇彦卿、南 大丰、阎宝已下大军伐沧州。及太祖 幸魏州，讨牙军，中军前有魏博将山 河营指挥使左行迁，闻府中有变，引 军还屯历亭，自称留后，从乱者数万 人。道昭佐周彝与彦卿已下大破之， 杀四万余人，擒左行迁，斩之。有史 仁遇亦聚徒数万据高唐，又破之，擒 仁遇以献。乘胜取澶、博二州，平 之，复杀万余人。道昭性勇果，多率 先犯阵，屡有摧失，而周彝、彦卿犄 不议赏。及沧州之围也，不用骑士， 令道昭牧马于唐阳。太祖受禅后，委 兵柄，与康怀英等攻潞州，以“蚰蜓 堑”缭之，飞鸟不度。既逾岁，晋人 援至，王师大败，道昭为晋军所杀。

徐怀玉，本名琮，亳州焦夷县 人。少以雄杰自任，随太祖起军。唐 中和末，从至大梁。光启初，蔡寇屯 金堤驿，怀玉将轻骑连破之，由是累 迁亲从副将，改左长剑都虞候。又从 破蔡贼于板桥，收秦宗权八寨，奏加 检校右散骑常侍。文德初，同诸军解 河阳之围，复从破徐、宿。乾宁中，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乾宁四 年，庞师古失利于清口，怀玉独完军 以退。光化初，转滑州右都押牙兼右 步军指挥使，俄奏授沂州刺史。顷 之，王师范以青州叛，屡出兵侵轶， 怀玉击退之。天复四年，转齐州防御 使，加检校司空，从大军迎驾于岐 下。归署华州观察留后。一年，复领 所部兵戍雍州，寻召赴河中，补晋、 绛、同、华五州马步都指挥使。天祐 三年，授左羽林统军，转右龙虎统 军，领六军之士赴泽州。寻为晋军所 攻，昼夜冲击，穴地而入，怀玉率亲 年，授曹州刺史，加检校司徒。明 年，除晋州刺史。其秋，晋军大至， 已乘其墉，怀玉选亲兵五十余人，拥 杀下城。晋军既退，出家财以赏战 士。岁中，晋军又至，怀玉领兵败之 于洪洞。三年，制授鄜坊节度使、特 进、检校太保，练兵缮壁，人颇安 之，加检校太傅。乾化二年，庶人友 珪既篡立，河中朱友谦拒命，遣兵袭 鄜州，怀玉无备，寻为河中所掳，囚 于公馆。及友珪遣康怀英率师围河 中，友谦虑怀玉有变，遂害之。怀玉 才气刚勇，临阵未尝折退，平生金疮 被体，有战将之名焉。

郭言，太原人也。家于南阳新 明中，黄巢拥众西犯秦、雍，言为巢 党所执。后从太祖赴汴，初为骑军， 继有战功，后擢为裨校。言性刚直， 有权略，勤于戎事，或以家财分给将 士之贫者，由是颇得士心。屡将兵与 蔡寇战于浚郊，每以少击众，出必胜 归。太祖嘉其勇果，谓宾佐曰：“言 乃吾之虎侯也。”时宗权支党数十 万，太祖兵不过数十旅，每恨其寡， 与之不敌。一日，命言董数千人，越 河、洛，趋陕、虢，招召丁壮，以实 部伍。言夏往冬旋，得锐士万余，遂 迁步军都将。自是随太祖掩袭察寇， 贡奉，以安邮传，自汴、郑迄于潼 关，去奸恤弱，甚得其所。光启中， 唐天子以太祖兵威日振，命兼扬州节 度使。太祖遣幕吏李璠领兵赴维扬以 制置为名，时言为李璠前锋，深入淮 甸，破盱眙而还。梁祖东伐徐、郓， 言将偏师，略地千里；频逢寇敌，言 出奇决战，所向皆捷，大挫东人之 锐。太祖录其绩，以“排阵斩斫”之 号委之，寻表为宿州刺史、检校右仆 射。于时徐、宿兵锋日夕相接，控扼 侦逻，以言为首。景福初，时溥大举 来攻宿州，言勇于野战，喜逢大敌， 退。言为流矢所中，一夕而卒。

李唐宾，陕州陕县人也。中和四 年二月，尚让之寇繁台也，唐宾与李 谠、霍存并为巢将，与太祖之军战于 尉氏门外。三月，太祖破瓦子寨，唐 宾与王虔裕来降。时黄巢壁于陈郊， 乃命唐宾摩其西闉焚焉。王满之师， 王夏之阵，唐宾悉在战中。后与朱珍 趣淄州，所向摧敌。及取滑平蔡，前 后破郓、淮、徐之众，功与朱珍略 等，而骁勇绝伦，善用矛，未尝不率 先陷阵。其善于治军行师之道，亦与 珍齐名。珍之擒石璠也，唐宾亦沿淮 与郭言犄角下盱眙，其后渡河破黎 珍自西南破其外垣，唐宾亦堙壕坎 墉，摧其东北隅。及伐徐取丰，时溥 军于吴康，珍亟遇之，未能却，唐宾 引本军击败之，珍遂大胜。每兴师必 与珍偕用，故往无不利，然而刚中用 壮，遂为珍所害，以谋叛闻。太祖闻 之，痛惜累日。及诛朱珍后，令其妻 孥至军收葬，而加吊祭焉。

王虔裕，琅琊临沂人也，家于楚 丘。少有胆勇，多力善射，以弋猎为 事。唐乾符中，诸葛爽聚徒于青、棣 间，攻剽郡县，虔裕依其众。及爽归 顺，乃以虔裕及其众隶于宣武军。太 击巢、蔡于陈州，虔裕连拔数寨，擒 获万计。巢孽既遁，虔裕蹑其迹，追 至万胜戍，贼众饥乏，短兵才接而 溃。太祖以其劳，表授义州刺史。蔡 人日纵侵掠，陈、郑、许、亳之郊频 年大战，虔裕掩袭攻拒，凡百余阵， 剿戮生擒，不知纪极。秦宗贤寇汴南 鄙，太祖令虔裕逆击于尉氏，不利而 还。太祖怒，命削职，拘于别部。逾 年，邢州孟迁请降。未几，晋人伐 邢，孟迁遣使来乞师，太祖先遣虔裕 选勇士百余人径往赴之，伺夜突入邢 州。明日，循堞树立旗帜，晋人不 而携贰，迁乃絷虔裕送于太原，寻为 所害。

刘康乂，寿州安丰县人也。以农 桑为业，唐乾符中，关东群盗并起， 江、淮间偏罹其苦，因为巢党所掠。 康乂沉默有膂力，善用矛槊，然不乐 为暴。中和三年，从太祖赴镇，委以 心腹，康乂枕戈擐甲，夷险无惮。其 后累典亲军，袭巢破蔡，斩获尤多， 累以战功迁元从都将。从太祖连年攻 讨徐、兗、郓，所向多捷，尤善于营 垒，充诸军壕寨使。及太祖尽下三 镇，议其功，奏加检校右仆射，兼领 遂攻密州。密兵素少，执锐者不满千 夫，而淮贼逾万，康乂率老弱守陴， 自别领少壮，日与接战于密之四郊， 俘擒千计。贼知密州虚弱，援兵未 至，昼夜急攻，遂陷，康乂出为贼所 害。

王彦章，字贤明，郓州寿张县人 也。祖秀，父庆宗，俱不仕。以彦章 贵，秀赠左散骑常侍，庆宗赠右武卫 将军。彦章少从军，隶太祖帐下，以 骁勇闻。稍迁军职，累典禁兵。从太 祖征讨，所至有功，常持铁枪冲坚陷 阵。开平二年十月，自开封府押牙、 转左监门卫上将军，依前左龙骧军 使。乾化元年，改行营左先锋马军 使，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依 前左监门卫上将军。二年，庶人友珪 篡位，加检校司徒。三年正月，授濮 州刺史、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依前 左先锋马军使。未几，改先锋步军都 指挥使。四年，为澶州刺史，进封开 国伯。五年三月，朝廷议割魏州为两 镇，虑魏人不从，遣彦章率精骑五百 屯鄴城，驻于金波亭，以备非常。是 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首攻彦章 于馆舍，彦章南奔。七月，晋人攻陷 澶州，彦章举家陷没。《通鉴》云： 于晋阳，待之甚厚，遣细人间行诱 之，彦章即斩其使以绝之。后数年， 其家被害。九月，授汝州防御使、检 校太保，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 使。贞明二年四月，改郑州防御使。 三年十二月，授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 使，加检校太傅，依前郑州防御使。 顷之，授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 使。五年五月，迁许州两使留后，军 职如故。六年正月，正授许州匡国军 节度使，充散指挥都头都军使，进封 开国侯。未几，授北面行营副招讨 使。七年正月，移领滑州。

三年四月晦，晋师陷郓州，中外 招讨使。拜命之日，促装以赴滑台， 遂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水陆俱进，断 晋人德胜之浮梁，攻南城，拔之。晋 人遂弃北城，并军保杨刘。彦章以舟 师沿流而下，晋人尽彻北城，拆屋木 编筏，置步军于其上，与彦章各行一 岸。每遇转滩水汇，即中流交斗，流 矢雨集，或舟筏覆没，比及杨刘，凡 百余战。彦章急攻杨刘，昼夜不息， 晋人极力固守，垂陷者数四。六月， 晋王亲援其城，彦章之军，重壕复 垒，晋人不能入。晋王乃于博州东岸 筑垒，以应郓州。彦章闻之，驰军而 至，急攻其栅，自旦及午，其城将 七月，晋王至杨刘，彦章军不利，遂 罢彦章兵权，诏令归阙，以段凝为招 讨使。

先是，赵、张二族挠乱朝政。彦 章深恶之，性复刚直，不能缄忍。及 授招讨之命，因谓所亲曰：“待我立 功之后，回军之日，当尽诛奸臣，以 谢天下。”赵、张闻之，私相谓曰： “我辈宁死于沙陀之手，不当为彦章 所杀。”因协力以倾之。时段凝以贿 赂交结，自求兵柄，素与彦章不协， 潜害其功，阴行逗挠，遂至王师不 利，竟退彦章而用段凝。未及十旬， 国以之亡矣。

是岁秋九月，朝廷闻晋人将自兗 州路出师，末帝急遣彦章领保銮骑士 数千于东路守捉。且以郓州为敌人所 据，因图进取，令张汉杰为监军。一 日，彦章渡汶，以略郓境，至递坊 镇，为晋人所袭，彦章退保中都。十 月四日，晋王以大军至，彦章以众拒 战，兵败，为晋将夏鲁奇所擒。鲁奇 尝事太祖，与彦章素善，及彦章败， 识其语音，曰：“此王铁枪也。”挥 槊刺之，彦章重伤，马踣，遂就擒。 晋王见彦章，谓之曰：“尔常以孺子 待我，今日服未？”又问：“我素闻 尔善将，何不保守兗州？此邑素无城 垒，何以自固？”彦章对曰：“大事 亲赐药以封其创。晋王素闻其勇悍， 欲全活之，令中使慰抚，以诱其意。 彦章曰：“比是匹夫，本朝擢居方 面，与皇帝十五年抗衡；今日兵败力 穷，死有常分，皇帝纵垂矜宥，何面 目见人！岂有为臣为将，朝事梁而暮 事晋乎！得死，幸矣！”晋王又谓李 嗣源曰：“尔宜亲往谕之，庶可全 活。”时彦章以重伤不能兴，嗣源至 卧内以见之，谓嗣源曰：“汝非邈佶 烈乎？”邈佶烈，盖嗣源小字也。彦 章素轻嗣源，故以小字呼之。既而晋 王命肩舆随军至任城，彦章以所伤痛 一。

彦章性忠勇，有膂力，临阵对 敌，奋不顾身。尝谓人曰：“李亚子 斗鸡小兒，何足畏！”初，晋王闻彦 章授招讨使，自魏州急赴河上，以备 冲突，至则德胜南城已为所拔。晋王 尝曰：“此人可畏，当避其锋。”一 日，晋王领兵迫潘张寨，大军隔河， 未能赴援，彦章援枪登船，叱舟人解 缆，招讨使贺瑰止之，不可。晋王闻 彦章至，抽军而退，其骁勇如此。及 晋高祖迁都夷门，嘉彦章之忠款，诏 赠太师，搜访子孙录用。《五代史 补》：王彦章之应募也，同时有数百 居我辈之上，是不自量之甚也！”彦 章闻之，乃对主将指数百人曰：“我 天与壮气，自度汝等不及，故求作长 耳。汝等咄咄，得非胜负将分之际 耶！且大凡健兒开口便言死，死则未 暇，且共汝辈赤脚入棘针地走三五 遭，汝等能乎？”众初以为戏，既而 彦章果然，众皆失色，无敢效之者。 太祖闻之，以为神人，遽擢用之。

贺德伦，其先河西部落人也。父 怀庆，隶滑州军为小校。德伦少为滑 之牙将。太祖领四镇，德伦以本军 从，继立军功，累历刺史留后，迁平 日夜，魏军作乱，执德伦，囚于别 馆，尽杀其部众，为乱首张彦所迫， 遣使归款于太原。晋王自黄泽岭东 下，至临清，德伦遣从事司空颋密启 晋王，诉以张彦凌辱之事。晋王至永 济，斩彦等八人，然后入于魏，德伦 即以符印上晋王。《通鉴》：晋王既 入，德伦上印节，请王兼领天雄军。 王固辞，曰：“比闻汴寇侵逼贵道， 故亲董师徒，远来相救，又闻城中新 罹涂炭，故暂入存抚。明公不垂鉴 信，乃以印节见推，诚非素怀。”德 伦再拜曰：“今寇敌密迩，军城新有 一旦生事，恐负大恩。”王乃受之。 寻授云州节度使，行次河东，监军张 承业留之不遣。顷之，王檀以急兵袭 太原，德伦部下多奔逸，承业惧其为 变，遂诛德伦，并其部曲尽杀之。

列传十二

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也。为李罕 之部将，以猛决闻，尤善骑射。及罕 之败，退保泽州，师厚与李铎、何絪 等来降，太祖署为忠武军牙将，继历 军职，累迁检校右仆射，表授曹州刺 史。唐天复三年，从太祖迎昭宗于岐 下，李茂贞以劲兵出战，为师厚所 败。及王师范以青州叛，太祖遣师厚 县，斩数百级，授齐州刺史。将之 任，太祖急召见于郓西境，遣师厚率 步骑屯于临朐，而声言欲东援密州， 留辎重于临朐。师范果出兵来击，师 厚设伏于野，追击至圣王山，杀万余 众，擒都将八十人。未几，莱州刺史 王师诲以兵救师范，又大败之。自 是，师范不复敢战。师厚移军寨于城 下，师范力屈，竟降。天复四年三 月，加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

天祐元年，加诸军行营马步都指 挥使。二年八月，太祖讨赵匡凝于襄 阳，命师厚统前军以进，赵匡凝严兵 桥，引军过汉水。一战，赵匡凝败 散，携妻子沿汉遁去。翼日，表师厚 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旧唐书》： 天祐三年六月甲申，敕：“襄州近因 赵匡凝作帅，请别立忠义军额，既非 往制，固是纵权，忠义军额宜停废， 依旧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即令南讨 荆州，留后赵匡明亦弃军上峡，不浃 旬，并下两镇，乃正授襄州节度使。 先是，汉南无罗城，师厚始兴板筑， 周十余里，郛郭完壮。

开平元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 事。明年，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 月，入朝，诏兼潞州行营都招讨使。 献。知俊闻师厚至，即西走凤翔，师 厚进攻，至长安。时知俊已引岐寇据 其城，师厚以奇兵傍南山急行，自西 门而入，贼将王建惊愕，不知所为， 遽出降。制加师厚检校太尉。顷之， 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以大 众攻晋州甚急，太祖遣师厚帅兵援 之。军至绛州，晋军扼蒙坑之险，师 厚整众而前，晋人乃彻围而遁。四年 二月，移授陕州节度使。五年正月， 王景仁败于柏乡，晋人乘胜围邢州， 掠魏博，南至黎阳。师厚受诏以兵屯 卫州，晋军攻魏州，不克而退；师厚 以大军攻枣强，逾旬不能克，太祖屡 加督责，师厚昼夜奋击，乃破之，尽 屠其城。车驾还，师厚屯魏州。

及庶人友珪篡位，魏州衙内都指 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谋变， 有密告者，师厚布兵擒捕，斩之。 《欧阳史》云：师厚乘间杀魏牙将潘 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 越二日，又有指挥使赵宾夜率部军擐 甲，俟旦为乱。师厚以衙兵围捕，宾 不能起，乃越城而遁；师厚遣骑追至 肥乡，擒其党百余人，归斩于府门。 友珪即以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 级，擒其都将三十余人。是时师厚握 河朔兵，威望振主，友珪患之，诏师 厚赴阙。师厚乃率精甲万人至洛阳， 严兵于都外，自以十余人入谒，友珪 惧，厚礼而遣之。及末帝将图友珪， 遣使谋于师厚，深陈款效，且驰书于 侍卫军使袁象先及主军大将；又遣都 指挥使朱汉宾率兵至滑州以应禁旅。 友珪既诛，末帝即位于东京，首封师 厚为鄴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每 下诏不名，以官呼之，事无巨细，必 先谋于师厚，师厚颇亦骄诞。先是， 镇人以我柏乡不利之后，屡扰边境， 师厚总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荡闾 归。乾化五年三月，卒于镇。废朝三 日，赠太师。

师厚纯谨敏干，深为太祖知遇， 委以重兵剧镇，他莫能及。然而末年 矜功恃众，骤萌不轨之意，于是专割 财赋，置银枪效节军凡数千人，皆选 摘骁锐，纵恣豢养，复故时牙军之 态，时人病之。《清异录》云：枪材 难得十全，魏州石屋材多可用。杨师 厚时银枪效节，都皆采于此。承前河 朔之俗，上元比屋夜游，及师厚作 镇，乃课魏人户立灯竿，千釭万炬， 洞照一城，纵士女嬉游。复彩画舟 负载，驱牛数百以拽之，所至之处， 丘墓庐舍悉皆毁坏，百姓望之，皆曰 “碑来”。及碑石才至，而师厚卒， 魏人以为“悲来”之应。末帝闻其卒 也，于私庭受贺，乃议裂魏州为两 镇。既而所树亲军，果为叛乱，以招 外寇，致使河朔沦陷，宗社覆灭，由 师厚兆之也。

牛存节，字赞贞，青州博昌人 也。本名礼，太祖改而字之。少以雄 勇自负。唐乾符末，乡人诸葛爽为河 阳节度使，存节往从之。爽卒，存节 谓同辈曰：“天下汹汹，当择英主事 枣、灵昌，存节日与之斗，凡二十余 往，每往必执俘而还，前后斩首二十 余级，获孳畜甚众。太祖击蔡贼于板 桥、赤冈、酸枣门、封禅寺、枯河 北，存节皆预其行，与诸将于濮州南 刘桥、范县大破郓众，自此深为太祖 奖遇。

文德元年夏，李罕之以并军围张 宗奭于河阳，太祖遣存节率军赴之。 属岁歉，饷馈不至，村民有储干椹 者，存节以器用、钱帛易之，以给军 食。大破贼于浿河，罕之引众北走。 又预讨徐、宿有功。及讨河北，存节 兵千余人当魏人万二千众，大破其 阵，僵仆蔽野。太祖深所叹激，谓有 神兵之助。大顺元年，改滑州左右厢 牢城使。与诸将讨时溥，累破贼军。 景福元年秋，改遏后都指挥使。攻濮 之役，领军先登，遂拔其垒。二年四 月，下徐州，枭时溥，存节力战，其 功居多。乾宁二年，授检校工部尚 书。三年夏，太祖东讨郓州，存节领 军次故乐亭，扼其要路，都指挥使庞 师古屯马颊，存节密与都将王言谋入 郓垒。十二月，存节遣王言夜伏勇士 于州西北，以船逾濠，举梯登陴。既 而王言不克入，存节独率伏军负梯　 童破其西甕城，夺其濠桥，诸军俱 降下兗州，加检校右仆射。

其年秋，大举以伐淮南，至濠州 东，闻前军失利于清口，诸军退至瞷 河，无复队伍。存节遏其后，诸将释 骑步斗，诸军稍得济，收合所部并败 兵共八千余人，至于淮涘，时不食已 四日矣。存节训励部分，以御追寇， 遂得旋师。五年，除亳州刺史，俄迁 宣武军都指挥使，改宿州刺史。明 年，淮贼大至彭城，存节乃以部下兵 夜发，直趣彭门；淮人讶其神速，震 恐而退，诸将服其智识。

光化二年，罢归，复为左衙都将 及追赴行在，士卒泣送者不绝于道， 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滑州 左衙步军指挥使，知邢州军州事。天 祐元年，授邢州团练使。时州兵才及 二百人，晋人知之，以大军来寇。太 祖在鄴，发长直兵二千人赴援，存节 率壮健出斗，以家财赏激战士，并军 急攻，七日不能克而去。太祖召至， 劳慰久之，厚赉金帛鞍马，加检校司 徒。冬，罢军，署为元帅府左都押 衙。四年，太祖受禅，除右千牛卫上 将军。其秋，攻潞州，以存节为行营 马步军都排阵使。

开平二年二月，自右监门卫上将 王师败于上党，晋人乘胜进迫泽州， 州城将陷。河南留守张全义召存节 谋，遂以本军及右龙虎、羽林等军往 应接上党。师至天并关，存节谓诸将 曰：“是行也，虽不奉诏旨，然要害 之地，不可致失。”时晋人新胜，其 锋甚盛，存节引从而前，衔枚夜至泽 州，适遇守埤者已纵火鼓噪，以应外 军，刺史保衙城，不知所为。存节才 入，晋军已至矣，乃分布守御。晋军 四面攻斗，开地道以入城，存节亦以 隧道应之，逆战于地中，晋军不能 进；又以劲弩射之，中者人马皆洞， 月，迁左龙虎统军，充六军马步都指 挥使。十月，授绛州刺史。

三年四月，除鄜州留后。六月， 刘知俊以同州叛，寻授同州留后，未 几，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 二年，加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存 节戒严军旅，常若敌至。先是，州中 井水咸苦，人不可饮。及并人、岐人 来迫州城，或以为兵士渴乏，陷在旦 夕。存节及肃拜虔祝，择地凿八十余 井，其味皆甘淡，由是人马汲濯有 余，众以为至诚之感。自八月至三年 春末，人马未尝释甲，以至寇退。寻 司，食邑一千户，授郓州节度使。四 年，加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扼 淮濆，边境安之。

其冬，蒋殷据徐州逆命，存节方 以大众戍颍州，得殷逆谋，密以上 闻，遽奉诏与刘鄩同讨之，顿于埇 上。淮贼朱瑾以兵救殷，距宿之两 舍，闻存节兵大至，即委粮弃甲而 遁，竟平徐州。诏加太尉。夏中病渴 且痟，属河北用军，末帝令率军屯阳 留以张刘鄩之势。存节忠愤弥笃，未 尝言病，料敌治戎，旦夕愈厉。病 革，诏归汶阳，翼日而卒。将终，戒 其子知业、知让等以忠孝，言不及 节，野战壁守，皆其所长，威名闻于 境外，深为末帝所重，而木强忠厚， 有贾复之风焉。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也。曾祖 泚，唐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 祖曜，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 环，鸿胪卿，以檀贵，累赠左仆射。 檀少英悟，美形仪，好读兵书，洞晓 韬略。唐中和中，太祖镇大梁，檀为 小将。四年，汴将杨彦洪破巢将尚 让、李谠于尉氏门外，檀在战中，摧 锋陷阵，遂为太祖所知，稍蒙擢用。 预破蔡贼于斤沟、淝河、八角，迁踏 据洛阳，檀与勇士数十人潜入贼栅， 邀其辎重，存敢遁走。胡真至陕州， 开通贡路，遣檀攻玉山寨，降贼帅石 令殷。从击秦宗贤于郑州西北河滩之 上，于太祖马前射贼将孙安，应弦而 毙。三年，佐都指挥使朱珍败徐戎于 孙师陂，获其将孙用和、束诩以献。 从击蔡贼于板桥，偏将李重裔追贼马 踬，为蔡人所擒，檀夺取而旋，获贼 将薛注。太祖破朱瑾于刘桥，檀尽收 其军实。文德元年三月，讨罗宏信， 败魏人于内黄，檀获其将周儒、邵神 剑以归，补冲山都虞候。是岁，与诸 将。预征兗、郓，累立战功。

大顺元年，从庞师古渡淮深入， 讨孙儒之乱，夺邵伯堰，破高邮军。 檀奋命击贼，刃伤左臂。未几，迁顺 义都将。天复中，从太祖率四镇之师 围凤翔，以迎昭宗。屡立戎效，迁左 踏白指挥使。从攻王师范于青州，檀 以偏师收复密郡，《永阳志》云：张 训守密州刺史，朱全忠至青州，训谓 诸将曰：“汴人将至，何以御之？” 诸将请焚城大掠而归。训曰：“不 可。”乃封府库，植旗帜于城上，遣 羸弱居前，自以精兵殿其后而去。全 权知军州事，充本州马步军都指挥 使，寻表授检校右仆射，守密州刺 史。郡接淮戎，旧无壁垒，乃率夫修 筑罗城，六旬而毕，居民赖之，加检 校司空。开平二年六月，授邢州保义 军节度使、检校司徒。三年，加检校 太保，充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乾 化元年正月，王景仁与晋人战于柏 乡，王师败绩，河朔大震。景仁与众 为敌骑所追，檀严设备，应接败军， 助以资装，获济者甚众。俄而晋军大 至，重围四合，土山地穴，昼夜攻 击，太祖忧之。檀密上表，请驾不亲 征，而悉力枝梧，竟全城垒。三月， 以功就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七 进封琅琊郡王，命宣徽使赵殷衡赉诏 慰谕，赐绢千匹、银千两，赏守御邢 州之功也。庶人友珪僭位，授邓州宣 化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

末帝即位，移授许州匡国军节度 使，加检校太师。五年，蔡州刺史王 彦温作乱，檀受诏讨平之，加兼中书 令。贞明元年三月，魏博军乱。六 月，晋王入魏州，分兵收下属郡，河 北大扰，檀受诏与开封尹刘鄩犄角进 师，以援河北。檀攻澶州魏县，下 之，擒贼将李岩、王开关以献。顷 之，檀密疏请以奇兵西趣河中，自阴 其垒，并州几陷。既而蕃将石家才自 潞州以援兵至，檀引军大掠而还。寻 授天平军副大使，知节度使事，弃 郓、齐、曹等州观察等使。先是，檀 招诱群盗，选其劲悍者置于帐下，以 为爪牙。至是，数辈窃发，突入府 第，檀素不为备，遂为所害，时年五 十一。节度副使裴彦闻变，率府兵尽 擒诸贼，州城帖然。寻册赠太师，谥 曰忠毅，葬于开封县之皋门原。有子 六人，皆升朝列。

史臣曰：夫大都偶国，《春秋》 所非。当师厚之据鄴城也，绾数万之 以失河朔，因是以启晋人，《诗》所 谓“谁生厉阶”者，师厚之谓欤！存 节、王檀俱出身事主，底力图功，观 其方略，皆将帅之良者也。

列传十三

刘鄩，密州安丘县人也。祖绶， 密州户掾，累赠左散骑常侍。父融， 安丘令，累赠工部尚书。鄩幼有大 志，好兵略，涉猎史传。唐中和中， 事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为小校。敬武 卒，三军推其子师范为留后，朝廷命 崔安潜镇青州，州人拒命。棣州刺史 张蟾将袭师范，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宏 享之，先诫鄩曰：“宏至即斩之。” 鄩如约，斩宏于座上，同乱者皆诛 之。师范以鄩为马步军副都指挥使， 攻下棣州，杀张蟾，朝廷因授师范平 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师范表鄩为登 州刺史。岁余，移刺淄州，署行军司 马。

天复元年，昭宗幸凤翔，太祖率 四镇之师奉迎于岐下。李茂贞与内官 韩全诲矫诏征天下兵入援，师范览 诏，慷慨泣下，遣心腹乘虚袭取太祖 管内州郡。所在同日窃发，其事多 泄，唯鄩以偏师陷兗州，遂据其郡。 以引众而入，遂志之。鄩乃告师范， 请步兵五百，宵自水窦衔枚而入，一 夕而定，军城晏然，市民无扰。《金 华子》云：鄩入据子城，甲兵精锐， 城内人皆束手，莫敢旅拒。加以州将 悍，人情不附，鄩因而抚治，民皆安 堵。太祖命大将葛从周攻之。时从周 为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为鄩所 据，家属悉在城中。鄩善抚其家，移 就外第，供给有礼，升堂拜从周之 母。及从周攻城，鄩以板舆请母登 城，母告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 至，不异于兒，新妇已下，并不失 疾及妇人浮食百姓不足与守者，悉出 之于外，与将士同甘苦，分衣食，以 抗外军，戢兵禁暴，居人泰然。从周 攻围既久，鄩无外援，人情稍有去就 之意。一日，节度副使王彦温逾城而 奔，守陴者从之而逸，鄩之守兵禁之 不可，鄩即遣人从容告彦温曰：“请 副使少将人出，非素遣者请勿带 行。”又扬言于众曰：“素遣从副使 行者即勿禁，其擅去者族之。”守民 闻之皆感，奔逸者乃止。外军闻之， 果疑彦温有奸，即戮之于城下，自是 军城遂固。及王师范兵力渐窘，从周 纳。”天复三年十一月，师范告降， 且言先差行军司马刘鄩领兵入兗州， 请释其罪，亦以告鄩，鄩即出城听 命。太祖嘉其节概，以为有李英公之 风。

鄩既降，从周具行装服马，请鄩 归大梁。鄩曰：“未受梁王舍释之 旨，乘肥衣裘，非敢闻命。”即素服 跨驴而发。及将谒见，太祖令赐冠 带，鄩曰：“累囚负罪，请就絷而 入。”太祖不许。及见，慰抚移时， 且饮之酒，鄩以量小告太祖。太祖 曰：“取兗州，量何大耶！”旋授元 右，及与诸将相见，并用阶庭之礼， 太祖尤奇重之。未几，表为鄜州留 后。是时，邠、岐之众，屡寇其境， 鄩御捍备至，太祖以其地远，虑失 鄩，即令弃郡引军屯于同州。天祐二 年二月，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 使。三年正月，太祖授元帅之任，以 鄩为元帅府都押牙，执金吾如故。开 平元年，授右金吾上将军，充诸军马 步都指挥使。其年秋，与诸将征潞 州，迁检校司徒。三年二月，转右威 卫上将军，依前诸军马步都虞候。五 月，改左龙武统军，充侍卫亲军马步 军都指挥使。
袭据长安，分兵扼河、潼。太祖幸 陕，命鄩西讨，即奋取潼关，擒知俊 弟知浣以献。遂引兵收复长安，知俊 弃郡奔凤翔。太祖以鄩为佑国、同州 军两使留后。寻改佑国军为永平军， 以鄩为节度使、检校司徒，行大安 尹、金州管内观察使。是时，西鄙未 宁，密迩寇境，鄩练兵抚众，独当一 面。四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 庶人友珪篡位，加检校太傅。乾化三 年正月，丁内艰，友珪命起复视事。 未帝即位，尤深倚重。明年夏，诏鄩 归阙，授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 度使杨师厚御之而退。

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据城叛。 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 代，末帝遣鄩与郓帅牛存节率兵攻 之。殷求援于淮夷，伪吴杨溥遣大将 朱瑾领众赴援，鄩逆击破之。贞明元 年春，城陷，殷举族自燔，于火中得 其尸，枭首以献，诏加检校太尉。

三月，魏杨师厚卒，朝廷分相、 魏为两镇，遣鄩率大军屯南乐，以讨 王镕为名。既而魏军果乱，囚节度使 贺德伦，送款于太原。六月，晋王入 魏州，鄩以精兵万人自洹水移军魏 县，晋王来觇，鄩设伏于河曲丛木 间，俟晋王至，大噪而进，围之数 匝，杀获甚众，晋王仅以身免。是 月，鄩潜师由黄泽西趋太原，将行， 虑为晋军所追，乃结刍为人，缚旗于 上，以驴负之，循堞而行，数日，晋 人方觉。军至乐平，会霖雨积旬，师 不克进，鄩即整众而旋。魏之临清， 积粟之所，鄩引军将据之，遇晋将周 阳五自幽州率兵至，鄩乃取贝州，与 晋军遇于堂邑，鄩邀击却之，追北五 十余里，遂军于莘县。增城垒，浚池 隍，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饷路。

八月，末帝赐鄩诏曰：“阃外之 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 没，劳师弊旅，患难日滋，退保河　 之人，每遭擒掳，夙宵轸念，惕惧盈 怀。将军与国同休，当思良画，如闻 寇敌兵数不多，宜设机权，以时翦 扑，则予之负荷，无累先人。”鄩奏 曰：“臣受国深恩，忝兹阃政，敢不 枕戈假寐，罄节输忠。昨者，比欲西 取太原，断其归路，然后东收镇、 冀，解彼连鸡，止于旬时，再清河 朔。岂期天方稔乱，国难未平，才出 师徒，积旬霖潦，资粮殚竭，军士札 瘥，切虑苍黄，乖于统摄，乃询部 伍，皆欲旋归。凡次舍经行，每张犄 角，又欲绝其饷道，且据临清。才及 高垒，享士训兵，日夜戒严，伺其进 取。侦视营垒，兵数极多。楼烦之 人，皆能骑射，最为勍敌，未可轻 谋。臣若苟得机宜，焉敢坐滋患难。 臣心体国，天鉴具明。”末帝又遣使 问鄩决胜之策，鄩曰：“臣无奇术， 但人给粮十斛，尽则破敌。”末帝大 怒，让鄩曰：“将军蓄米，将疗饥 耶？将破贼耶？”乃遣中使督战。鄩 集诸校而谋曰：“主上深居宫禁，未 晓兵机，与白面兒共谋，终败人事。 大将出征，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制 变，安可预谋。今揣敌人，未可轻 人具河水一器，因命饮之，众未测其 旨，或饮或辞。鄩曰：“一器而难若 是，滔滔河流，可胜既乎！”众皆失 色。居数日，鄩率万余人薄镇、定之 营。时鄩军奄至，上下腾乱，杀获甚 众。少顷，晋军继至，乃退。

二年三月，鄩自莘引军袭魏州， 与晋王战于故元城，王师败绩，鄩脱 身南奔，自黎阳济河至滑州。寻授滑 州节度使，诏屯黎阳。三年二月，晋 王悉众来攻黎阳，鄩拒之而退。及归 阙，再授开封尹，领镇南军节度使。 其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鄩，鄩 事，授亳州团练使。属淮人寇蔡、 颍、亳三郡，鄩奉命渡淮，至霍丘， 大歼贼党。五年，兗州节度使张万进 反，北结晋人为援，末帝遣鄩攻之， 鄩为兗州安抚制置使。是冬，万进危 蹙，小将邢师遇潜应王师，遂拔其 城，枭万进首以献。十一月，制授泰 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六年六月，授河东道招讨使，与 华州尹皓攻取同州。先是，河中朱友 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为留后，表 请旄钺，末帝怒，命鄩讨之。其年九 月，晋将李嗣昭率师来援，战于城 下，王师不利，败兵走河南；桥梁 家，及王师西讨，行次陕州，鄩遣使 赍檄与友谦，谕以祸福大计，诱令归 国，友谦不从，如是停留月余。尹 皓、段凝辈素忌鄩，遂构其罪，言鄩 逗留养寇，俾俟援兵，末帝以为然。 及兵败，诏归洛，河南尹张宗奭承朝 廷密旨，逼令饮鸩而卒。时年六十 四，诏赠中书令。
子遂凝、遂雍别有传。
贺瑰，字光远，濮阳人也。曾祖 延，以瑰贵，赠左监门上将军。祖 华，赠左散骑常侍。父仲元，赠刑部 尚书。瑰少倜傥，负雄勇之志，遇世 郓州三军推瑄为留后，以瑰为马步军 都指挥使，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及瑄 与太祖构隙，瑰受瑄命，数领军于境 上。乾宁二年十月，太祖亲征兗、 郓。十一月，瑄遣瑰与太原将何怀宝 率兵万余人以援朱瑾，师次待宾馆， 断我粮运。太祖侦知之，自中都引军 夜驰百余里，迟明至钜野东，与瑰等 接战，兗人大败。瑰窜于棘冢之上， 大呼曰：“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就 擒，幸勿伤也！”太祖闻之，驰骑至 冢前，遂擒之。并获何怀宝及将吏数 十人，徇于兗壁之下，悉命戮之，唯 全宥之恩，私誓以身报国。

天复中，预平青州王师范，以功 授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检校 司空。天祐二年，与杨师厚从太祖平 荆、襄，授荆南两使留后，未几，征 还，为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 二年十月，授左龙虎军马步都指挥 使。十二月，改左卫上将军，充六军 马步都虞候。三年五月，转右龙虎统 军，未几，加检校司徒、邢州团练 使。四年二月，改泽州刺史，充昭义 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 侯。乾化二年七月，授相州刺史，寻

贞明二年，庆州叛，为李继陟所 据，瑰以本官充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 挥使兼诸军都虞候，与张筠破泾、凤 之众三万，下宁、衍二州。三年秋， 庆州平。十二月，瑰以功授滑州宣义 军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 事，寻授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春， 晋人取杨刘城据之。八月，瑰与许州 节度使谢彦章领大军营于濮州之行台 村，对垒数月。一日，晋王以轻骑挑 战，瑰与彦章发伏兵奋击，晋王仅以 身免。先是，瑰与彦章不协，是岁冬 十二月，复为诸军都虞候朱珪所构， 瑰乃伏甲士，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 败绩，临阵斩晋将周阳五。既晡，瑰 军亦败。五年春正月，晋人城德胜， 夹河为栅。四月，瑰率大军攻其南 栅，以艨艟战舰扼其中流，晋人断我 艨艟，济军以援南栅，瑰退军于行 台，寻以疾卒，时年六十二。诏赠侍 中。
长子光图，仕后唐，为供奉官。
康怀英，兗州人也。本名怀贞， 避末帝御名，故改之。始以骁勇事朱 瑾为列校。唐乾宁四年春，太祖既平 郓，命葛从周乘胜急攻兗州。时朱瑾 在丰沛间搜索粮饷，留怀英守其城。 为军校。光化元年秋，从氏叔琮伐 襄、汉，怀英以一军攻下邓州。三 年，从征河朔，佐张存敬败燕军于易 水之上。天复元年冬，太祖率师迎昭 宗于凤翔。时李茂贞遣大将符道昭领 兵万余屯武功以拒，太祖命诸军击 之，以怀英为前锋，领众先登，一鼓 而大破之，掳甲士六千余人，夺马二 千匹。翼日，太祖方至，顾左右曰： “邑名武功，今首荡逆党，真武功 也。”乃召怀英，大加奖激，仍以骏 马、珍器赐之。

二年四月，符道昭复领大军屯于 英提骑数千急击之。道昭以怀英兵 寡，有俯视之意，乃率甲士万人，绝 涧以挑战。怀英始以千骑夜斗，战 酣，发伏以击之，岐军大败。秋八 月，鄜帅李周彝屯军于三原，以援凤 翔；太祖命怀英讨之，周彝拔军而 遁，追至梨园，因攻下翟州，擒其守 来献。俄而岐军屯奉天，太祖令怀英 寨于岐军之东北，以备敌人。一夕， 岐军大至，急攻其营。怀英以夜中不 可惊动诸军，独以二千余人抗数万之 众，自乙夜至四鼓，身被十余创，岐 军不胜而退。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 救之，淮人遁去，即以怀英为权知宿 州刺史。天祐三年冬，佐刘知俊破 邠、凤之众五万于美原，收五十余 寨，乘胜引军攻下鄜州，以功授陕州 节度使。太祖受禅，加检校太保。

开平元年夏，命将大军以伐潞 州。将行，太祖谓怀英曰：“卿位居 上将，勇冠三军，向来破敌摧锋，动 无遗悔，至于高爵重禄，我亦无负于 卿。夫忠臣事君，有死无二，韩信所 谓‘汉王载我以车，衣我以衣，食我 以食，食人之禄，死人之忧’。我每 思韩信此言，真忠烈丈夫耳！如丁会 恩义，一朝反噬，倒戈授人，苟有天 道明神，安能容此！大凡孤恩负理， 忠良不为。我今扫境内委卿，卿当勉 思竭尽。况晋人新得上党，众心未叶 和，以十万之师，一举可克。予当置 酒高会，望卿歌舞凯旋。”怀英惶恐 而退。六月，怀英领大军至潞，率众 昼夜攻城，半月之间，机巧百变。怀 英惧太祖之言，期于必取，乃筑垒环 城，浚凿池堑，然而屡为晋将周德威 骑军所挠，怀英不敢即战。太祖乃以 李思安代之，降为行营都虞候。夏五 月，晋王率蕃汉大军攻下夹城，怀英 军都指挥使，寻出为陕州节度使兼西 路行营副招讨使。

及刘知俊奔凤翔，引岐军以图灵 武。太祖遣怀英率兵救之，师次长城 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欧阳 史》云：还至升平，知俊掩击之，怀 英大败。《通鉴》：怀贞等还，至三 水，知俊遣兵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 寿张王彦章力战，怀贞等乃得过。怀 贞与裨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 道而行，皆与援兵不相值。至升平， 刘知俊伏兵山口，怀贞大败，仅以身 免，德遇等军皆没。盖怀英过长城岭 命为河中行营都招讨使，与晋军战于 白径岭，败归于陕。末帝嗣位，以岐 军屡犯秦、雍，命怀英为永平军节度 使、大安尹，累加官至中书令。贞明 中，卒于镇。

王景仁，景仁本名茂章，避梁讳 改焉。详见《通鉴注》。庐州合淝 人。材质魁伟，性暴率，无威仪，善 用槊，颇推骁悍。在淮南累职为都指 挥使，杨行密伪署宣州节度使。行密 死，子渥自立，忌其勇悍，且有私 憾，欲害之。景仁弃宛陵，以腹心百 人归吴越王钱镠，《新唐书·杨行密 千袭之，茂章奔杭州。镠辟为两府行 军司马，具以状闻。太祖复命遥领宣 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镠 以淮寇终为巨患，欲速平之，命景仁 奉表至阙，面陈水陆之计，请合禁 旅。太祖异礼待之，颁赐殊厚，顾 曰：“待我平代北寇，当尽以王师付 汝南讨。”于是留京师，每预丞相行 列。刘知俊之叛也，从驾至陕，始佐 杨师厚西入关。兵未交，知俊弃冯翊 走，进克雍、华，降王建、张君练， 颇预战有功，太祖嘉之。时镇、定作 逆，朋附沙陀，遂擢为上将，付步骑 败绩。太祖怒甚，拘之私第。然以两 浙元勋所荐，且欲收其后效，止落平 章事、罢兵柄而已。《欧阳史》：景 仁及晋人战，大败于柏乡。景仁归诉 于太祖，太祖曰：“吾亦知之，盖韩 勍、李思安轻汝为客，而不从节度 尔。”数月，复其官爵。末帝即位， 复用为南面北面行营招讨应接使，以 兵万余人伐寿州，至霍丘接战，擒贼 将袁丛、王彦威、王璠等送京师。俄 而朱瑾以大军至，景仁力战不屈，常 以数骑身先奋击，寇不敢逼，乃引兵 还。及济淮，复为殿军，故不甚衄， 瑾亦不敢北渡。《九国志·朱景 表识之，景易置于深潭水中，立表浮 木之上。茂军败，望表而涉，溺死者 大半，积其尸为京观。及归，病疽而 卒。诏赠太尉。

史臣曰：刘鄩以机略自负，贺瑰 以忠毅见称，怀英以骁勇佐时，景仁 以贞纯许国，较其器业，皆名将也。 然虽有善战之劳，亦有败军之咎，则 知兵无常胜，岂虚言哉！然鄩之据兗 州，尽诚于师范，比迹于英公，方之 数侯，加一等矣。

列传十四

李珽，字公度，陇西敦煌人。五 世祖忠懿公憕，有大节，见《唐 史》。父縠，仕懿、僖朝，官至右谏 议大夫。珽聪悟，有才学，尤工词 赋。僖宗朝，晋公王铎提兵柄，镇滑 台，縠居宾席，铎见珽，大赏叹之。 年二十四登进士第，解褐授校书郎， 拜监察御史，俄丁内艰。先是，父旅 迁祔。而珽日不过食一溢，恆羸卧丧 庐中不能兴。大为时贤所叹。忧阕， 再征为御史，以瘠不起。成汭之镇荆 州，辟为掌书记，逾时乃就。

天复中，淮寇大举围夏口，逼巴 陵，太祖患之，飞命成汭率水军十万 援于鄂。珽入言曰：“今舳舻容介士 千人，载稻倍之，缓急不可动。吴人 剽轻，若为所绊，则武陵、武安皆我 之仇也，将有后虑；不如遣骁将屯巴 陵，大军对岸，一日不与战，则吴寇 粮绝，而鄂州围解矣。”汭性刚决， 不听。淮人果乘风纵火，舟尽焚，兵 凝复奏为掌记，入为左补阙。又明 年，太祖为元帅，以襄阳贰于己，率 兵击破之，赵匡凝奔扬州，太祖复署 珽为天平军掌书记。一日，大会将 佐，指珽曰：“此真书记也。”

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拒命，太祖引 兵十余万围之，久而未下，乃召珽草 檄。珽即就外次，笔不停缀，登时而 成，大为太祖嗟赏。受禅之岁，宰臣 除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揣太祖 未欲首以旧僚超拜清显，三上章固 辞，优诏褒允，寻以本官监曹州事。 曹去京数舍，吏民豪猾，前后十余 未几，以许帅冯行袭疾甚，出为许州 留后。先是，行袭有牙兵二千，皆蔡 人也，太祖深以为忧，乃遣珽驰往， 以伺察之。珽至传舍，召将吏亲加抚 慰。行袭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 首加朝服，礼也。”乃于卧内宣诏， 令善自补养，苟有不讳，子孙俱保后 福。行袭泣谢，遂解二印以授珽，代 掌军府事。太祖览奏曰：“予固知珽 必办吾事，行袭门户不朽矣。”乃以 珽为匡国军留后，寻征为左谏议大夫 兼宣徽副使。从征至魏县，过内黄， 因侍立于行厩，太祖顾曰：“此何故 小黄在何处？”对曰：“秦有外黄都 尉，理外黄，有故墉，今在雍丘。小 黄为高齐所废，其故墉今在陈留。” 太祖称奖数四。

及庶人友珪篡位，除右散骑常 侍，充侍讲学士。内讨之日，军士大 扰，珽其夕为乱兵所伤，其夕卒于洛 阳。珽性孝友，与弟琪有敦睦之爱， 为搢绅所称。案：《欧阳史》有《裴 迪》、《韦震传》，今原文已佚，无 可采补。

卢曾，字孝伯，其先范阳人也。 颇好书，有所执守。始为齐州防御使 朱琼从事，琼降，预其谋，与之皆 忠狷，好贡直，又不能取容于众，每 勋府宴语稍洽，曾率然纠正，辄又忤 旨。左长直军使刘捍委任方重，曾亦 不能平。冀王友谦初定陕府，命曾往 议事，有使院小将从行，嗜酒，荒逸 过度。曾复命，欲发其罪，致疏于袖 中，累日未果言。小将恐事泄，先诬 告曾使酒，几败军事，刘捍因证之， 由是罢职，归于齐之别墅。俄而王师 范起兵叛，太祖促召曾，谓之曰： “子能缓颊说青州使无背盟，吾不负 子矣。”会持檄以往。既至青，师范 囚之，送于淮南，遇害。后太祖暴师 范之罪曰：“丧我骨肉，杀我宾 以官。

孙骘，滑台人。嗜学知书，微有 辞笔。唐光启中，魏博从事公乘亿以 女妻之，因教以笺奏程式。时中原多 难，文章之士，缩影窜迹不自显。亿 既死，魏帅以章表笺疏淹积，兼月不 能发一字，或以骘为言，即署本职， 主奏记事。累迁职自支使、掌记至节 度判官；奏官自校书、御史郎官、中 丞、检校常侍至兵部尚书。太祖御天 下，念潜龙时，骘奉其主，好问往来 数十返，甚录之。开平三年，除右谏 议大夫，满岁，迁左散骑常侍。骘雅 定，得暇即朝夕耽玩，曾无少怠。乾 化二年春，太祖将议北巡，选朝士三 十余人扈从。二月甲子，车驾发自洛 阳。禺中，次白马顿，召文武官就 食，以从臣未集，驻跸以俟之；又命 飞骑促于道，而骘与谏议大夫张衍、 兵部郎中张俊等累刻方至，太祖性本 卞急，因兹大怒，并格杀于前墀。

张俊，字彦臣。祖、父咸有闻于 时。俊少孤，自修饰，善为五言诗， 其警句颇为人所称。唐广明中，黄巢 犯京师，天子幸蜀，士皆窜伏窟穴， 以保其生。俊亦晦迹浮泛，不失其 员外、万年县令，以事黜官峡中，将 十年。太祖即位，用宰臣薛贻矩为盐 铁使，俊与贻矩同年登第，甚知其 才，即奏为盐铁判官，迁职为礼部郎 中，兼职如故。乾化二年二月，扈从 后至，与孙骘、张衍同日遇祸于白马 顿。

张衍，字元用，河南尹魏王宗奭 之犹子也。其父死于兵间。衍乐读书 为儒，始以经学就举，不中选。时谏 议大夫郑徽退居洛阳，以女妻之，遂 令应辞科，不数上登第。唐昭宗东 迁，以宗奭勋力隆峻，衍由校书郎拜 左拾遗，旋召为翰林学士。太祖即 议大夫。衍巧生业，乐积聚。太祖将 北伐，颇以扈从间糜耗力用系意，屡 干托宰执求免是行；太祖微闻之，又 属应召稽晚，与孙骘等同日遇祸。

杜荀鹤，池州人。辛文房《唐才 子传》：荀鹤，字彦之，牧之微子 也。善为诗，辞句切理，为时所许。 既擢第，复还旧山。《唐才子传》： 荀鹤尝谒梁王朱全忠，与之坐，忽无 云而雨，王以为天泣不祥，命作诗， 称意，王喜之。荀鹤寒进，连败文 场，甚苦，至是送春官。大顺二年， 裴贽侍郎放第八人登科，正月十日放 “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 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 枝。”又，《唐新纂》云：荀鹤举进 士及第，东归，过夷门，献梁太祖诗 句云：“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 府封王。”是则荀鹤之受知于梁祖旧 矣，不待田頵之笺问而始被遇也。时 田頵在宣州，甚重之。頵将起兵，乃 阴令以笺问至，太祖遇之颇厚。及頵 遇祸，太祖以其才表之，寻授翰林学 士、主客员外郎。既而恃太祖之势， 凡搢绅间己所不悦者，日屈指怒数， 将谋尽杀之。苞蓄未及泄丁重疾，旬 日而卒。

罗隐，《唐才子传》：隐字昭 史，然多所讥讽，以故不中第，大为 唐宰相郑畋、李蔚所知。隐虽负文 称，然貌古而陋。畋女幼有文性，尝 览隐诗卷，讽诵不已，畋疑其女有慕 才之意。一日，隐至第，郑女垂帘而 窥之，自是绝不咏其诗。唐广明中， 因乱归乡里，节度使钱镠辟为从事。 开平初，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不 至。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密表推荐，乃 授给事中。年八十余，终于钱塘。 《涧泉日记》云：唐光启三年，吴越 王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 记。天祐三年，充判官。梁开平二 其墓。有文集数卷行于世。《唐才子 传》云：隐所著《谗书》、《谗 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 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并 行于世。《五代史补》：罗隐在科 场，恃才傲物，尤为公卿所恶，故六 举不第。时长安有罗尊师者，深于相 术，隐以貌陋，恐为相术所弃，每与 尊师接谈，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 黜落，不得已始往问焉。尊师笑曰： “贫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决在一 第，未可与语。今日之事，贫道敢有 所隐乎！且吾子之于一第也，贫道观 贵矣。两途，吾子宜自择之。”隐懵 然不知所措者数日。邻居有卖饭媪， 见隐惊曰：“何辞色之沮丧如此，莫 有不决之事否？”隐谓知之，因尽以 尊师之言告之。媪曰：“秀才何自迷 甚焉，且天下皆知罗隐，何须一第然 后为得哉！不如急取富贵，则老婆之 愿也。”隐闻之释然，遂归钱塘。时 钱镠方得两浙，置之幕府，使典军中 书檄，其后官给事中。初，隐罢上中 书之日，费窘，因抵魏谒鄴王罗绍 威，将入其境，先贻书叙其家世，鄴 王为侄。幕府僚吏见其书，皆怒曰： 振天下，王公大夫多为所薄，今惠然 肯顾，其何以胜！得在侄行，为幸多 矣，敢不致恭，诸公慎勿言。”于是 拥旆郊迎，一见即拜，隐亦不让。及 将行，绍威赠以百万，他物称是，仍 致书于镠谓叔父，镠首用之。

仇殷，不知何郡人也。开平中， 仕至钦天监，明于象纬历数，艺术精 密，近无其比。光化中，太祖在滑， 遣密王友伦以兵三万御幽州之师十余 万，深虑其不敌，召殷问曰：“阵可 行乎？”曰：“其十四日过禺中 乎！”又问之，曰：“贼败涂地。” 将请攻壁，号令军中，人负藁二围， 置千积，俄而云集。殷曰：“何 用？”或以所谋告之，殷曰：“我占 矣，不见攻壁象，无乃自退乎！”翼 日，有骑驰报丁会以潞州叛，太祖令 尽焚其藁而还，不克攻。开平中，殷 一日朝罢，过崇政院，使敬翔直阁， 翔问之曰：“月犯房次星，其逼若 缀，是何祥也？”曰：“常度耳。” 殷欲不言，既过数步，自度不可默， 乃反言曰：“三两日当有不顺语至， 无或骤恐，宜先白上知。”既二日， 陕府奏同州刘知俊闭关作叛。初，王 于柏乡矣。殷所见触类如是，不可备 录。然而畏慎特甚，居常寝默，未尝 敢显言。纵言事迹，惟其语音，不可 尽晓，以故屡贻责罚。后卒于官。

段深，不知何许人。开平中，以 善医待诏于翰林。时太祖抱疾久之， 其溲甚浊，僧晓微侍药有征，赐紫衣 师号，锡赉甚厚。顷之疾发，晓微剥 服色，去师号。因召深问曰：“疾愈 复作，草药不足恃也，我左右粒石而 效者众矣，服之如何？”深对曰： “臣尝奉诏诊切，陛下积忧勤，失调 护，脉代芤而心益虚。臣以为宜先治 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石，石性精 悍，有大毒。’凡饵毒药如甲兵，不 得已而用之，非有危殆，不可服 也。”太祖善之，令进饮剂，疾稍 愈，乃以币帛赐之。

武皇纪上

太祖武皇帝，讳克用，本姓朱耶 氏，其先陇右金城人也。始祖拔野， 唐贞观中为墨离军使，从太宗讨高 丽、薛延陀有功，为金方道副都护， 因家于瓜州。太宗平薛延陀诸部，于 安西、北庭置都护属之，分同罗、仆 骨之人，置沙陀督府。盖北庭有碛曰 沙陀，故因以为名焉。永徽中，以拔 而为吐蕃所陷，乃举其族七千帐徙于 甘州。尽忠寻率部众三万东奔，俄而 吐蕃追兵大至，尽忠战殁。祖执宜， 即尽忠之长子也，收合余众，至于灵 州，德宗命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 入为金吾将军，迁蔚州刺史、代北行 营招抚使。《新唐书·沙陀传》：元 和三年，尽忠款灵州塞，诏处其部盐 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朝 长安，授特进、金吾卫将军。从攻镇 州，进蔚州刺史。破吴元济，授检校 刑部尚书。长庆初，破贼深州，入朝 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太和中，授 烈考国昌，本名赤心，唐朔州刺史。 咸通中，讨庞勋有功，入为金吾上将 军，赐姓李氏，名国昌，代州有《唐 故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四李 公神道碑》云：公讳国昌，字德兴。 仍系郑王房。出为振武节度使，寻为 吐浑所袭，退保于神武川。武皇镇太 原，表为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 薨。庄宗即位，追谥为文皇，庙号献 祖。

武皇即献祖之第三子也。母秦 氏，以大中十年丙子岁九月二十二 日，生于神武川之新城。在妊十三 忧骇，市药于雁门，遇神叟告曰： “非巫医所及，可驰归，尽率部人， 被甲持旄，击钲鼓，跃马大噪，环所 居三周而止。”族人如其教，果无恙 而生。是时，虹光烛室，白气充庭， 井水暴溢。武皇始言，喜军中语，龆 龀善骑射，与侪类驰骋嬉戏，必出其 右。年十三，见双凫翔于空，射之连 中，众皆臣伏。新城北有毗沙天王 祠，祠前井一日沸溢，武皇因持酒而 奠曰：“予有尊主济民之志，无何井 溢，故未察其祸福，惟天王若有神 奇，可与仆交卮谈。”奠酒未已，有 神人被金甲持戈，隐然出于壁间，见 自负。

献祖之讨庞勋也，武皇年十五， 从征，摧锋陷阵，出诸将之右，军中 目为“飞虎子”。贼平，献祖授振武 节度使，武皇为云中牙将。尝在云 中，宿于别馆，拥妓醉寝，有侠兒持 刃欲害武皇；及突入曲室，但见烈火 炽赫于帐中，侠兒骇异而退。又尝与 达靼部人角胜，达靼指双雕于空曰： “公能一发中否？”武皇即弯弧发 矢，连贯双雕，边人拜伏。及壮，为 云中守捉使，事防御使支谟，与同列 晨集廨舍，因戏升郡阁，踞谟之座， 谟亦不敢诘。
文楚稍削军食，诸军咸怨。武皇为云 中防边督将，部下争诉以军食不充， 边校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 璋、薛铁山、康君立等，即拥武皇入 云州，众且万人，营于斗鸡台，城中 械文楚出，以应于外。诸将列状以 闻，请授武皇旄钺，朝廷不允，征诸 道兵以讨之。

乾符五年，黄巢渡江，其势滋 蔓，天子乃悟其事，以武皇为大同军 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冬，献祖出 师讨党项，吐浑赫连铎乘虚陷振武， 举族为吐浑所掳。武皇至定边军迎献 之新城。赫边铎昼夜攻围，武皇昆弟 三人四面应贼，俄而献祖自蔚州引军 至，吐浑退走，自是军势复振。天子 以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仍命进军 以讨武皇。

乾符六年春，朝廷以昭义节度使 李钧充北面招讨使，将上党、太原之 师过石岭关，屯于代州，与幽州李可 举会赫连铎同攻蔚州。献祖以一军御 之，武皇以一军南抵遮虏城以拒李 钧。是冬大雪，弓弩弦折，南军苦 寒，临战大败，奔归代州，李钧中流 矢而卒。
起兵于蔚州，朔州刺史高文集与薛 葛、安庆等部将缚文达送于李涿。六 月，李涿引大军攻蔚州，献祖战不 利，乃率其族奔于达靼部。居数月， 吐浑赫连铎密遣人赂达靼以离间献 祖，既而渐生猜阻。武皇知之，每召 其豪右射猎于野，或与之百步驰射马 鞭，或以悬针树叶为的，中之如神， 由是部人心伏，不敢窃发。俄而黄巢 自江、淮北渡，武皇椎牛酾酒，飨其 酋首。酒酣，谕之曰：“予父子为贼 臣谗间，报国无由。今闻黄巢北犯 江、淮，必为中原之患。一日天子赦 下，是予心也。人生世间，光景几 何，曷能终老沙堆中哉！公等勉 之。”达靼知无留意，皆释然无间。

是岁十一月，黄巢寇潼关，天子 令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收 兵破贼。十二月，黄巢犯长安，僖宗 幸蜀，陈景思与李友金发沙陀诸部五 千骑南赴京师。友金即武皇之族父 也。《通鉴》：友金初与高文集并降 于李琢，故得与陈景思南赴京师。

中和元年二月，友金军至绛州， 将渡河，刺史瞿稹谓陈景思曰：“巢 贼方盛，不如且还代北，徐图利 害。”四月，友金旋军雁门，瞿稹至 军法，瞿稹、李友金不能制。友金谓 景思曰：“兴大众，成大事，当威名 素著，则可以伏人。今军虽数万，苟 无善帅，进亦无功。吾兄李司徒父 子，去岁获罪于国家，今寄北部，雄 武之略，为众所推。若骠骑急奏召 还，代北之人，一麾响应，则妖贼不 足平也。”景思然之，促奏行在。天 子乃以武皇为雁门节度使，仍令以本 军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重 荣惧黄巢复振，忧之，与复光计，复 光曰：“我世与李克用共忧患，其人 忠不顾难，死义如己，若乞师焉，事 率达靼诸部万人趋雁门。五月，整兵 二万，南向京师。太原郑从谠以兵守 石岭关，武皇乃引军出他道；至太原 城下，会大雨，班师于雁门。

中和二年八月，献祖自达靼部率 其族归代州。十月，武皇率忻、代、 蔚、朔、达靼之军三万五千骑赴难于 京师。先移檄太原，郑从谠拒关不 纳，武皇以兵击之，进军至城下，遣 人赍币马遗从谠；从谠亦遣人馈武皇 货币、飨饩、军器。武皇南去，自阴 地趋晋、绛。十二月，武皇至河中。

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承制 将米重威赍重赂及伪诏以赐武皇；武 皇纳其赂以给诸将，燔其伪诏。是 时，诸道勤王之师云集京畿，然以贼 势尚炽，未敢争锋。及武皇将至，贼 帅相谓曰：“鸦兒军至，当避其 锋。”武皇以兵自夏阳济河。二月， 营于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 王璠、赵璋等引军十五万屯于梁田 坡。翼日，大军合战，自午及晡，巢 贼大败。是夜，贼众遁据华州。武皇 进军围之，巢弟黄鄴、黄揆固守。三 月，尚让引大军赴援，武皇率兵万余 逆战于零口，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 射。四月，黄巢燔长安，收其余众， 东走蓝关。武皇时收京师。七月，天 子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 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 纪》：五月，制以雁门以北行营节 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 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 食邑七百户李克用检校司空、同平章 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 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 书·沙陀传》云：收京师功第一，进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未 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

是时，武皇既收长安，军势甚 雄，诸侯之师皆畏之。武皇一目微 眇，故其时号为“独眼龙”。是月， 武皇仗节赴镇。遣使报郑从谠，请治 装归朝。武皇次于郊外，因往赴雁门 宁觐献祖。八月，自雁门赴镇河东， 时年二十有八。十一月，平潞州，表 其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帅孟方立 退保于邢州。

十二月，许帅田从异、汴帅朱 温、徐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遣使 来告，以巢、蔡合从，凶锋尚炽，请 武皇共力讨贼。

中和四年春，武皇率蕃汉之师五 万，自泽、潞将下天井关；河阳节度 洛。四月，武皇合徐、汴之师破尚让 于太康，斩获万计，进攻贼于西华， 贼将黄鄴弃营而遁。是夜大雨，巢营 中惊乱，乃弃西华之垒，退营陈州北 故阳里。五月癸亥，大雨震电，平地 水深数尺，贼营为水所漂而溃。戊 辰，武皇引军营于中牟，大破贼于王 满渡。庚午，巢贼大至，济汴而北。 是夜，复大雨，贼党惊溃。武皇营于 郑州，贼众分寇汴境。武皇渡汴，遇 贼将渡而南，半济击之，大败之，临 阵斩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 是夜，贼大败，残众保于胙县、冤 余人东走，武皇追贼至于曹州。

是月，班师过汴，汴帅迎劳于封 禅寺，请武皇休于府第，乃以从官三 百人及监军使陈景思馆于上源驿。是 夜，张乐陈宴席，汴帅自佐飨，出珍 币侑劝。武皇酒酣，戏诸侍妓，与汴 帅握手，叙破贼事以为乐。汴帅素忌 武皇，乃与其将杨彦洪密谋窃发，彦 洪于巷陌连车树栅，以扼奔窜之路。 时武皇之从官皆醉，俄而伏兵窜发， 来攻传舍。武皇方大醉，噪声动地， 从官十余人捍贼。侍人郭景铢灭烛扶 武皇，以茵幕裹之，匿于床下，以水 洒面，徐曰：“汴帅谋害司空！”武 铁山、贺回鹘等数人而去。雨水如 澍，不辨人物，随电光登尉氏门，缒 城而出，得还本营。监军陈景思、大 将史敬思并遇害。武皇既还营，与刘 夫人相向恸哭。诘旦，欲勒军攻汴， 夫人曰：“司空比为国家讨贼，赴东 诸侯之急，虽汴人谋害，自有朝廷论 列。若反戈攻城，则曲在我也，人得 以为辞。”乃收军而去，驰檄于汴 帅。汴帅报曰：“窃发之夜，非仆本 心，是朝廷遣天使与牙将杨彦洪同谋 也。”武皇自武牢关西趋蒲、陕而 旋。秋七月，至太原。武皇自以累立 内臣宣谕，寻加守太傅、同平章事、 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 州王景崇连兵寇定州，节度使王处存 求援于武皇；武皇遣大将康君立、安 老、薛可、郭啜率兵赴之。五月，镇 人攻无极，武皇亲领兵救之。镇人退 保新城，武皇攻之，斩首万余级，获 马千匹。王处存亦败燕军于易州。

十一月，河中王重荣遣使来乞 师，且言邠州朱玫、凤翔李符将加兵 于己。初，武皇与汴人构怨，前后八 表，请削夺汴帅官爵，自以本军进 帅。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君侧擅权，恶 王重荣与武皇胶固，将离其势，乃移 重荣于定州。重荣告于武皇，武皇上 章言：“李符、朱玫挟邪忌正，党庇 朱温。臣已点检蕃汉军五万，取来年 渡河，先斩朱玫、李符，然后平荡朱 温。”《新唐书·王重荣传》：诏克 用将兵援河中，重荣贻克用书，且 言：“奉密诏，须公到，使我图公， 此令孜、朱全忠、朱玫之惑上也。” 因示伪诏。克用方与全忠有隙，信 之，请讨全忠及玫。天子览表，遣使 譬喻百端，轺传相望。既而朱玫引 邠、凤之师攻河中，王重荣出师拒 月，武皇引军渡河，与朱玫决战，玫 大败，收军夜遁，入于京师。时京城 大骇。天子幸凤翔，武皇退军于河 中。

光启二年正月，僖宗驻跸于宝 鸡，武皇自河中遣使上章，请车驾还 京，且言大军止诛凶党。时田令孜请 僖宗南幸兴元，武皇遂班师。朱玫于 凤翔立嗣襄王煴为帝，以伪诏赐武 皇，武皇燔之，械其使，驰檄诸方 镇，遣使奉表于行在。九月，武皇遣 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讨孟方立于邢州， 大败方立之众于焦岗，斩首数千级。 败之。盂方立求援于镇州，镇人出兵 三万以援方立，克修班师。

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 荣为部将常行儒所杀，武皇表重荣兄 重盈为帅。七月，武皇以安金俊为泽 州刺史。时张全义自河阳据泽州，及 李罕之收复河阳，召全义令守洛阳， 全义乃弃泽州而去，故以金俊守之。

文德元年二月，僖宗自兴元还 京。三月，僖宗崩，昭宗即位，以武 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 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食实封 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潜兵夜袭李罕 存孝、薛阿檀、史俨兒、安金俊、安 休休将七千骑送罕之至河阳。汴将丁 会、牛存节、葛从周将兵赴援，李存 孝率精骑逆战于温县。汴人既扼太行 之路，存孝殿军而退。骑将安休休以 战不利，奔于蔡。武皇以罕之为泽州 刺史，遥领河阳节度使。十月，邢州 孟方立遣大将奚忠信将兵三万寇辽 州，武皇大破之，斩首万级，生擒奚 忠信。

龙纪元年五月，遣李罕之、李存 孝攻邢州。六月，下磁州。邢将马溉 率兵数万来拒战，罕之败之于琉璃 恨，饮鸩而死。三军立其侄迁为留 后，使求援于汴。汴将王虔裕率精甲 数百入于邢州，罕之等班师。

大顺元年，遣李存孝攻邢州，孟 迁以邢、洺、磁三州降，执汴将王虔 裕三百人以献。武皇徙孟迁于太原， 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昭义 军节度使李克修卒，以李克恭为潞州 节度使。是月，武皇攻云州，拔其东 城。赫连铎求援于燕，燕帅李匡威将 兵三万以赴之，战于城下，燕军大 败。时徐州时溥为汴军所攻，遣使来 求援，武皇命石君和由兗、郓以赴 之。

五月，潞州军乱，杀节度使李克 汴将。时潞之小将冯霸拥叛徒三千骑 驻于沁水，居受使人召之，冯霸不 至。居受惧，出奔至长子，为村胥所 杀，传首于霸；霸遂入潞州，自为留 后。武皇遣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攻 之，汴将朱崇节、葛从周率兵入潞州 以固之。是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 连铎与汴帅协谋，连上表请加兵于太 原，宰相张浚、孔纬赞成其事。六 月，天子削夺武皇官爵，以张浚为招 讨使，以京兆尹孙揆为副，华州韩建 为行营都虞候，以汴帅为河东南面招 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 大将李谠等率军数万，急攻泽州，武 皇遣李存孝自潞州将三千骑以援之。 汴将邓季筠以一军犯阵，存孝追击， 擒其都将十数人，获马千余匹。是 夜，李谠收军而退，大军掩击至马牢 关，斩首万余级，追袭至怀州而还。 存孝复引军攻潞州。

八月，存孝擒新授昭义节度使孙 揆。初，朝廷授揆节钺，以本军取刀 黄岭路赴任，存孝侦知之，引骑三百 伏于长子县崖谷间。揆建牙持节，褒 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谷口， 遂擒揆及中使韩归范，并将校五百 潞州，遂献于武皇。武皇谓揆曰： “公搢绅之士，安言徐步可至达官， 何用如是！”揆无以对，令系于晋阳 狱。武皇将用为副使，使人诱之，揆 言不逊，遂杀之。

九月，汴将葛从周弃潞州而遁， 武皇以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以李存 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之师入晋 州，游军至汾、隰。武皇遣薛铁山、 李承嗣将骑三千出阴地关，营于洪 洞，遣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 华州韩建以壮士三百人冒犯存孝之 营，存孝追击，直压晋州西门，张浚 之师出战，为存孝所败，自是闭壁不 含山路遁去。

大顺二年春正月，武皇上章申 理，其略曰：“臣今身无官爵，名是 罪人，不敢归陛下籓方，且欲于河中 寄寓，进退行止，伏候圣裁。”天子 寻就加守中书令。《欧阳史》：二 月，复拜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 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是月， 魏博为汴将葛从周所寇，节度使罗宏 信遣使来求援，武皇出师以赴之。

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奔 青州。天子以知建为神武统军，自棣 州溯河归朝。郓州朱瑄邀斩于河上， 遣骑将薛阿檀率前军以进攻，武皇设 伏兵于御河之上，大破之，因堑守其 城。七月，武皇进军柳会，赫连铎力 屈食尽，奔于吐浑部，遂归幽州，云 州平。武皇表石善友为大同军防御 使。邢州节度使李存孝以镇州王熔托 附汴人，谋乱河朔，北连燕寇，请乘 云、代之捷，平定燕、赵，武皇然 之。八月，大搜于晋阳，遂南巡泽、 潞，略地怀、孟，河阳赵克裕望风送 款，请修邻好。九月，蒐于邢州。十 月，李存孝董前军攻临城，镇人五万 营于临城西北龙尾岗。武皇令李存 李匡威以步骑五万营于鄗邑，以援镇 州，武皇分兵大掠，旋军邢州。

武皇纪下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恃燕人 之援，率兵十余万攻邢州之尧山。武 皇遣李存信将兵应援，李存孝素与存 信不协，递相猜贰，留兵不进。武皇 又遣李嗣勋、李存审将兵援之，大破 燕、赵之众，斩首三万，收其军实。 三月，武皇进军渡滹沱，攻栾城，下 鼓城、藁城。四月，燕军寇云、代， 武皇班师。
八万，寇天成军，遂攻云州，营于州 北，连亘数里。武皇潜军入于云州， 诘旦，出骑军以击之，斩获数万，李 匡威烧营而遁。十月，邢州李存孝 叛，纳款于梁，李存信构之也。

景福二年春，大举以伐王镕，以 其通好于李存孝也。二月，攻天长 镇，旬日不下。王镕出师三万来援， 武皇逆战于叱日岭下，镇人败，斩首 万余级。时岁饥，军乏食，脯尸肉而 食之。进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夜入 镇州，镇人乞师于汴；汴帅方攻时 溥，不暇应之。乃求援于幽州，李匡 水，攻镇州。王镕惧，以帛五十万犒 军，请修旧好，仍以镇、冀之师助击 存孝，许之。武皇进围邢州。十二 月，武皇狩于近郊，获白兔，有角长 三寸。

乾宁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 首罪，絷归太原，轘于市。邢、洺、 磁三州平。武皇表马师素为邢州节度 使。

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瑄为汴军所 攻，遣使来乞师。武皇遣骑将安福 顺、安福应、安福迁督精骑五百，假 道于魏州以应之。九月，潞州节度使 康君立以鸩死。
初，李匡俦夺据兄位，燕人多不义 之，安塞军戍将刘仁恭挈族归于武 皇，武皇遇之甚厚。仁恭数进画于盖 寓，言幽州可取之状，愿得兵一万， 指期平定。武皇方讨李存孝于邢州， 辍兵数千，欲纳仁恭，不利而还。匡 俦由是骄怠，数犯边境，武皇怒，故 率军以讨之。是时，云州吐浑赫连 铎、白义诚并来归，命皆笞而释之。

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攻新 州。十二月，李匡俦命大将率步骑六 万救新州；武皇选精甲逆战，燕军大 败，斩首万余级，生获将领百余人， 居庸关拒战，武皇命精骑以疲之，令 步将李存审由他道击之，自午至晡， 燕军复败。甲寅，李匡俦携其族弃城 而遁，将之沧州，随行辎车，臧获妓 妾甚众。沧帅卢彦威利其货，以兵攻 匡俦于景城，杀之，盖掳其众。丙 辰，进军幽州，其守城大将请降，武 皇令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抚劳，居人 如故，市不改肆，封府库以迎武皇。

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 李存审、刘仁恭徇诸属郡。二月，以 仁恭为权幽州留后，从燕人之请也。 留腹心燕留德等十余人分典军政，武 皇遂班师，凡驻幽州四十日。 三辅，讨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 华州韩建之乱。先是，三帅称兵向 阙，同弱王室，杀害宰辅。时河中节 度使王重盈卒，重荣之子珂，即武皇 之子婿也，权典军政。其兄珙为陕州 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与珂争河 中，遂诉于岐、邠、华三镇，言珂本 苍头，不当袭位。珂亦诉于武皇，武 皇上表保荐珂，乞授河中旄钺，诏可 之。三帅遂以兵入觐，大掠京师，请 授王珂同州节度使，王瑶河中节度 使，天子亦许之。武皇遂举兵表三帅 之罪，复移檄三镇，三镇大惧。是 诛其党千余人。七月，次河中，王珂 迎谒于路。

己未，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奔 京师，与左军兵士劫掠西市，都民大 扰。行约，即行瑜弟也。庚申，枢密 使骆全瓘以武皇之军将至，请天子 幸。右军指挥使李继鹏，茂贞假子 也，本姓阎，名珪，与全瓘谋劫天子 幸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亦行瑜 之弟也，与刘景宣欲劫天子幸邠州。 两军相攻，纵火烧内门，烟火蔽天。 天子急诏盐州六都兵士，令追杀乱 兵，左右军退走。王行瑜、李茂贞声 武皇进收同州，闻天子幸石门，遣判 官王瑰奉表奔问，天子遣使赐诏，令 与王珂同讨邠、凤。时武皇方攻华 州，俄闻李茂贞领兵士三万至盩啡， 王行瑜领兵至兴平，欲往石门迎驾， 乃解华州之围，进营渭桥。天子遣延 王戒丕、丹王允赍诏，促武皇兵直抵 邠、凤。

八月乙酉，供奉官张承业赍诏告 谕。泾帅张铛已领步骑三万于京西 北，扼邠、岐之路。武皇进营渭北， 遣史俨将三千骑往石门扈驾，遣李存 信、李存审会鄜延之兵攻行瑜之梨园 面招讨使，以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 使。天子又遣延王、丹王赐武皇御衣 及大将茶酒、弓矢，命二王兄事武 皇。延王传天子密旨云：“日昨非卿 至此，已为贼庭行酒之人矣。所虑者 二凶缔合，卒难翦除，且欲姑息茂 贞，令与卿修好，俟枭斩行瑜，更与 卿商量。”武皇上表，请驾还京。令 李存节领二千骑于京西北，以防邠贼 奔突。辛亥，天子还宫，加武皇守太 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时王行瑜弟兄固守梨园寨，我师 攻之甚急，李茂贞遣兵万余来援行 夺茂贞官爵。诏曰：“茂贞勒兵，盖 备非常，寻已发遣归镇。”又言： “茂贞已诛李继鹏、李继晸，卿可切 戒兵甲，无犯土疆。”武皇请赐河中 王珂旌节，三表许之。又表李罕之为 副都统。

十月丙戌，李存信于梨园寨北遇 贼军，斩首千余级，自是贼闭壁不 出。戊子，天子赐武皇内弟子四人， 又降朱书御札，赐魏国夫人陈氏。是 月，王行瑜因败衄之后，闭壁自固， 武皇令李罕之昼夜急攻，贼军乏食， 拔营而去。李存信与罕之等先伏军于 瑜之子知进，并母丘氏、大将李元福 等二百人，送赴阙庭。庚寅，王行 约、王行实烧劫宁州遁走，宁州守将 徐景乞降。武皇表苏文建为邠州节度 使，且于宁州为治所。十一月丁巳， 收龙泉寨。时行瑜以精甲五千守之， 李茂贞出兵来援，为李罕之所败，邠 贼遂弃龙泉寨而去。行瑜复入邠州， 大军进逼其城，行瑜登城号哭曰： “行瑜无罪，昨杀南北司大臣，是岐 帅将兵胁制主上，请治岐州，行瑜乞 束身归朝。”武皇报曰：“王尚父何 恭之甚耶！仆受命讨三贼臣，公其一 遁。武皇收其城，封府库，遽以捷 闻。既而庆州奏，王行瑜将家属五百 人到州界，为部下所杀，传首阙下。 武皇既平行瑜，还军渭北。

十二月，武皇营于云阳，候讨凤 翔进止。乙未，天子赐武皇为忠贞平 难功臣，进封晋王，加实封二百户。 武皇复上表请讨李茂贞，天子不允。 武皇私谓诏使曰：“观主上意，疑仆 别有他肠，复何言哉！但祸不去胎， 忧患未已。”又奏：“臣统领大军， 不敢径赴朝觐。”遂班师。

乾宁三年正月，汴人大举以攻 挥使李存信将步骑三万与李承嗣、史 俨会军，以拒汴人。存信军于莘，与 朱瑾合势，频挫汴军，汴帅患之，乃 间魏人。存信御兵无法，稍侵魏之刍 牧者，宏信乃与汴帅通，出师三万攻 存信军。存信揭营而退，保于洺州。 三月，武皇大掠相、魏诸邑，攻李 固、洹水，杀魏兵万余人，进攻魏 州。五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引兵 赴援。

六月，李茂贞举兵犯京师。七 月，车驾幸华州。是月，武皇与汴军 战于洹水之上，铁林指挥使落落被 踣，汴之追兵将及，武皇背射一发而 毙，乃退。

九月，李存信攻魏之临清，汴将 葛从周等引军来援，大败于宗城北。 存信进攻魏州。十月，武皇败魏军于 白龙潭，追击至观音门，汴军救至， 乃退。十一月，武皇征兵于幽、镇、 定三州，将迎驾于华下，幽州刘仁恭 托以契丹入寇，俟敌退听命。

乾宁四年正月，汴军陷兗、郓， 骑将李承嗣、史俨与朱瑾同奔于淮 南。三月，陕帅王珙攻河中，王珂来 告难；武皇遣李嗣昭率二千骑赴之， 破陕军于猗氏，乃解河中之围。至 于武皇：“朕不取卿言，以及于此， 苟非英贤竭力，朕何由再谒庙廷！在 卿表率，予所望也。”

七月，武皇复征兵于幽州，刘仁 恭辞旨不逊，武皇以书让之；仁恭捧 书谩骂，抵之于地，仍囚武皇之行 人。八月，大举以伐仁恭。九月，师 次蔚州。戊寅，晨雾晦暝，占者云不 利深入。辛巳，攻安塞，俄报“燕将 单可及领骑军至矣。”武皇方置酒高 会，前锋又报“贼至矣”！武皇曰： “仁恭何在？”曰：“但见可及 辈。”武皇张目怒曰：“可及辈何足 步兵望贼而退，为燕军所乘，大败于 木瓜涧。俄而大风雨震电，燕军解 去，武皇方醒。甲午，师次代州，刘 仁恭遣使谢罪于武皇，武皇亦以书报 之，自此有檄十余返。

光化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 华州韩建皆致书于武皇，乞修和好， 同奖王室，兼乞助丁匠修缮秦宫，武 皇许之。

四月，汴将葛从周寇邢、洺、磁 等州，旬日之内，三州连陷。汴人以 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 军，自马岭而旋。

八月壬戌，天子自华还宫。是 时，车驾初复，而欲诸侯辑睦，赐武 皇诏，令与汴帅通好。武皇不欲先下 汴帅，乃致书于镇州王镕，令导其 意。明年，汴帅遣使奉书币来修好， 武皇亦报之。自是使车交驰，朝野相 贺。九月，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率 兵三万出青山口，以迫邢、洺。十 月，遇汴将葛从周于张公桥，既战， 我军大败。是月，河中王珂来告急， 言王珙引汴军来寇，武皇遣李嗣昭将 兵三千以援之，屯于胡壁堡。汴军万 余人来拒战，嗣昭击退之。

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卒， 死，潞民无主，虑军城有变，辄专命 镇抚。”武皇令人让之，罕之乃归于 汴。武皇遣李嗣昭将兵讨之，下泽 州，收罕之家属，拘送晋阳。

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陷沁 州。三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自土 门陷承天军，又陷辽州，进军榆次。 武皇令周德威击之，败汴军于洞涡 驿，叔琮弃营而遁，德威追击，出石 曾关，杀千余人。汴人复陷泽州。五 月，武皇令都指挥使李君庆将兵收 泽、潞，为汴军所败而还。以李嗣昭 为都指挥使，进攻潞州。八月，嗣昭 伦等弃城而遁，潞州平。九月，武皇 表汾州刺史孟迁为潞州节度使。

光化三年，汴军大寇河朔，幽州 刘仁恭乞师，武皇遣周德威帅五千骑 以援之。七月，李嗣昭攻尧山，至内 丘，败汴军于沙河；进攻洺州，下 之。九月，汴帅自将兵三万围洺州， 嗣昭弃城而归，葛从周设伏于青山 口，嗣昭之军不利。十月，汴人乘胜 寇镇、定，镇、定惧，皆纳赂于汴。 是时，周德威与燕军刘守光败汴人二 万于望都，闻定州王郜来奔，乃班 师。是月，天子加武皇实封一百户。 退保怀州。

天复元年正月，汴将张存敬攻陷 晋、绛二州，以兵二万屯绛州，以扼 援路。二月，张存敬迫河中，王珂告 急于武皇，使者相望于路。邠国夫 人，武皇爱女也，亦以书至，恳切求 援。武皇报曰：“贼阻道路，众寡不 敌，救尔即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弃城 归朝。”珂遂送款于张存敬。三月， 汴帅自大梁至河中，王珂遂出迎，寻 徙于汴。天子以汴帅兼镇河中，武皇 自是不复能援京师，霸业由是中否。

四月，汴将氏叔琮率兵五万自太 门入，张归厚以邢、洺之众自马岭 入，定州王处直之众自飞狐入，侯言 以晋、绛之兵自阴地入。氏叔琮、康 怀英营于泽州之昂车。武皇令李嗣昭 将三千骑赴泽州援李存璋，而归贺德 伦。氏叔琮军至潞州，孟迁开门迎， 沁州刺史蔡训亦以城降于汴，氏叔琮 悉其众趋石会关。是时，偏将李审建 先统兵三千在潞州，亦与孟迁降于 汴；及叔琮之入寇也，审建为其乡 导。汴人营于洞涡，别将白奉国与镇 州大将石公立自井陉入，陷承天军。 及攻寿阳，辽州刺史张鄂以城降于 多死。时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 骁骑突营掩杀，敌众恐惧。

五月，汴军皆退。氏叔琮军出石 会，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 之，杀戮万计。初，汴军之将入寇 也，汾州刺史李瑭据城叛，以连汴 人，至是武皇令李嗣昭、李存审将兵 讨之。是岁，并、汾饥，粟暴贵，人 多附瑭为乱，嗣昭悉力攻城，三日而 拔，擒李瑭等斩于晋阳市。氏叔琮既 旋军，过潞州，掳孟迁以归。汴帅以 丁会为潞州节度使。

六月，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 阴地，攻慈、隰二郡，隰州刺史唐 以汴寇方盛，难以兵服，佯降心以缓 其谋，乃遣牙将张特持币马书檄以谕 之，陈当时利害，请复旧好。十一月 壬子，汴帅营于渭滨。甲寅，天子出 幸凤翔。《新唐书》：帝如凤翔，李 茂贞、韩全诲请召克用入卫，克用间 道遣使者奔问，并诒书全忠，劝还 汴，全忠不答。武皇遣李嗣昭率兵三 千自沁州趋平阳，遇汴军于晋州北， 斩首五百级。

天复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 领大军自慈、隰进攻晋、绛，营于蒲 县。乙未，汴将朱友宁、氏叔琮将兵 巳，有虹贯德威之营。戊午，氏叔琮 率军来战，德威逆击，为汴人所败， 兵仗、辎车委弃殆尽。朱友宁长驱至 汾州，慈、隰二州复为汴人所据。辛 酉，汴军营于晋阳之西北，攻城西 门，周德威、李嗣昭缘山保其余众而 旋。武皇驱丁壮登陴拒守，汴军攻城 日急；武皇召李嗣昭、周德威等谋将 出奔云州，嗣昭以为不可。李存信坚 请且入北蕃，续图进取，嗣昭等固争 之，太妃刘氏亦极言于内，乃止。居 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稍安。李 嗣昭与李嗣源夜入汴军，斩将搴旗， 俘斩万计，因收复慈、隰、汾等三 州。

天复三年正月，天子自凤翔归 京。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 再立，以城归于刘仁恭。武皇遣李嗣 昭讨之，仁恭遣将以兵五万来援云 州，嗣昭退保乐安，燕人掳敬晖，弃 城而去。武皇怒，笞嗣昭及李存审而 削其官。是时，亲军万众皆边部人， 动违纪律，人甚苦之，左右或以为 言。武皇曰：“此辈胆略过人，数十 年从吾征伐，比年以来，国藏空竭， 诸军之家卖马自给。今四方诸侯皆悬 弃吾，吾安能独保此乎！俟时开运 泰，吾固自能处置矣。”

天祐元年闰四月，汴帅迫天子迁 都于洛阳。《新唐书》：帝东迁，诏 至太原，克用泣谓其下曰：“乘舆不 复西矣！”遣使者奔问行在。五月乙 丑，天子制授武皇叶盟同力功臣，加 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汴 帅遣朱友恭弑昭宗于洛阳宫，辉王即 位。告哀使至晋阳，武皇南向恸哭， 三军缟素。

天祐二年春，契丹安巴坚始盛， 武皇召之，安巴坚领部族三凡十万至 云州，与武皇会于云州之东，握手甚 欢，结为兄弟，旬日而去，留马千

天祐三年正月，魏博既杀牙军， 魏将史仁遇据高唐以叛，遣人乞师于 武皇，武皇遣李嗣昭率三千骑攻邢州 以应之，遇汴将牛存节、张筠于青山 口，嗣昭不利而还。九月，汴帅亲率 兵攻沧州，幽州刘仁恭遣使来乞师， 武皇乃征兵于仁恭，将攻潞州，以解 沧州之围。仁恭遣掌书记马郁、都指 挥使李溥等将兵三万，会于晋阳，武 皇遣周德威、李嗣昭合燕军以攻泽、 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开门迎 降，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以丁会 归于晋阳。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帅闻潞州 禅位于汴帅，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元 为开平，国号大梁。是岁，四川王建 遣使至，劝武皇各王一方，俟破贼之 后，访唐朝宗室以嗣帝位，然后各归 籓守。武皇不从，以书报之曰：

窃念本朝屯否，巨业沦胥，攀鼎 驾以长违，抚彤弓而自咎，默默终 占，悠悠彼苍，生此厉阶，永为痛 毒，视横流而莫救，徒誓楫以兴言。 别捧函题，过垂奖谕，省览周既，骇 惕异常。泪下沾衿，倍郁申胥之素； 汗流浃背，如闻蒋济之言。

仆经事两朝，受恩三代，位叨将 未能斩新莽之头颅，断蚩尤之肩髀， 以至庙朝颠覆，豺虎纵横。且授任分 忧，叨荣冒宠，龟玉毁椟，谁之咎 欤！俯阅指陈，不胜惭恧。然则君臣 无常位，陵谷有变迁，或箠塞长河， 泥封函谷，时移事改，理有万殊。即 如周末虎争，魏初鼎据。孙权父子， 不显授于汉恩，刘备君臣，自微兴于 涿郡。得之不谢于家世，失之无损于 功名，适当逐鹿之秋，何惜华虫之 服。惟仆累朝席宠，奕世输忠，忝佩 训词，粗存家法。善博奕者惟先守 道，治蹊田者不可夺牛。誓于此生， 无恨矣。

惟公社稷元勋，嵩、衡降祉，镇 九州之上地，负一代之鸿才，合于此 时，自求多福。所承良讯，非仆深 心，天下其谓我何，有国非吾节也。 凄凄孤恳，此不尽陈。

五月，梁祖遣其将康怀英率兵十 万围潞州，怀英驱率士众，筑垒环 城，城中音信断绝。武皇遣周德威将 兵赴援，德威军于余吾，率先锋挑 战，日有俘获，怀英不敢即战。梁祖 以怀英无功，乃以李思安代之。思安 引军将营于潞城，周德威以五千骑搏 以抗我之援军。梁祖调发山东之民以 供馈运，德威日以轻骑掩之，运路艰 阻，众心益恐。李思安乃自东南山口 筑夹道，连接夹寨，以通馈运，自是 梁军坚保夹塞。
冬十月，武皇有疾，是时晋阳城 无故自坏，占者恶之。
天祐五年正月戊子朔，武皇疾 革。辛卯，崩于晋阳，年五十三。遣 令薄葬，发丧后二十七日除服。庄宗 即位，追谥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在 雁门。《五代史补》：太祖武皇，本 朱耶赤心之后，沙陀部人也。其先生 养也。其后言讹，以“诸”为 “朱”，以“爷”为“耶”。至太祖 生，眇一目，长而骁勇，善骑射，所 向无敌，时谓之“独眼龙”，大为部 落所疾。太祖恐祸及，遂举族归唐， 授云州刺史，赐姓李，名克用。黄巢 犯长安，自北引兵赴难，功成，遂拜 太原节度使，封晋王。武皇之有河东 也，威声大振。淮南杨行密常恨识其 状貌，因使画工诈为商贾，往河东写 之。画工到，未几，人有知其谋者， 擒之。武皇初甚怒，既而谓所亲曰： “且吾素眇一目，试召之使写，观其 所为如何。”及至，武皇按膝厉声 尤也，写吾不及十分，即价下便是死 汝之所矣。”画工再拜下笔。时方盛 暑，武皇执八角扇，因写扇角半遮其 面。武皇曰：“汝谄吾也。”遽使别 写之，又应声下笔，画其臂弓捻箭之 状，仍微合一目以观箭之曲直，武皇 大喜，因厚赂金帛遣之。《五代史阙 文》：世传武皇临薨，以三矢付庄宗 曰：“一矢讨刘仁恭，汝不先下幽 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契丹，且 曰安巴坚与吾把臂而盟，结为兄弟， 誓复唐家社稷，今背约附贼，汝必伐 之。一矢灭朱温，汝能成吾志，死无 矢，盛以锦囊，使亲将负之以为前 驱。凯旋之日，随俘馘纳矢于太庙。 伐契丹，灭朱氏亦如之。又，武皇眇 一目，谓之“独眼龙。”性喜杀，左 右有小过失，必置于死。初讳眇，人 无敢犯者，尝令写真，画工即为捻箭 之状，微瞑一目，图成而进，武皇大 悦，赐予甚厚。

史臣曰：武皇肇迹阴山，赴难唐 室，逐豺狼于魏阙，殄氛祲于秦川， 赐姓受封，奄有汾、晋，可谓有功 矣。然虽茂勤王之绩，而非无震主之 威。及朱旗屯渭曲之师，俾翠辇有石 于并、汾，若非嗣子之英才，岂有兴 王之茂业。矧累功积德，未比于周 文，创业开基，尚亏于魏祖。追谥为 “武”，斯亦幸焉！

庄宗纪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讳存勖， 武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贞简皇后曹 氏，以唐光启元年岁在乙巳，冬十月 二十二日癸亥，生帝于晋阳宫。妊 时，曹后尝梦神人，黑衣拥扇，夹侍 左右。载诞之辰，紫气出于窗户。及 为婴兒，体貌奇特，沈厚不群，武皇 特所钟爱。及武皇之讨王行瑜，帝时 奇表。”因抚其背曰：“兒将来之国 栋也，勿忘忠孝于予家。”因赐鸂鶒 酒卮、翡翠盘。《北梦琐言》云：昭 宗曰：“此子可亚其父。”时人号曰 “亚子”。贼平，授检校司空、隰州 刺史，改汾、晋二郡，皆遥领之。帝 洞晓音律，常令歌舞于前。十三习 《春秋》，手自缮写，略通大义。及 壮，便射骑，胆略绝人，其心豁如 也。

武皇起义云中，部下皆北边劲 兵，及破贼迎銮，功居第一。由是稍 优宠士伍，因多不法，或陵侮官吏， 于武皇，武皇依违之。及安塞不利之 后，时事多难，梁将氏叔琮、康怀英 频犯郊圻，土疆日蹙，城门之外，鞠 为战场，武皇忧形于色。帝因启曰： “夫盛衰有常理，祸福系神道。家世 三代，尽忠王室，势穷力屈，无所愧 心。物不极则不反，恶不极则不亡。 今朱氏攻逼乘舆，窥伺神器，陷害良 善，诬诳神祇。以臣观之，殆其极 矣。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何 事轻为沮丧！”太祖释然，因奉觞作 乐而罢。

及沧州刘守文为梁朝所攻，其父 不得以嫌怨介怀。且九分天下，朱氏 今有六七，赵、魏、中山在他庑下， 贼所惮者，惟我与仁恭尔；我之兴 衰，系此一举，不可失也。”太祖乃 征兵于燕，攻取潞州，既而丁会果以 城来降。

天祐五年春正月，武皇疾笃，召 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谓曰：“吾常 爱此子志气远大，可付后事，惟卿等 所教。”及武皇厌代，帝乃嗣王位于 晋阳，时年二十有四。

汴人方寇潞州，周德威宿兵于乱 柳，以军城易帅，窃议忷忷，讹言播 监军使张承业排闼至庐所，言曰： “夫孝在不坠家业，不同匹夫之孝。 且君父厌世，嗣主未立，窃虑凶猾不 逞之徒，有怀觊望。又汴寇压境，利 我凶衰，苟或摇动，则倍张贼势，讹 言不息，惧有变生。请依顾命，墨缞 听政，保家安亲，此惟大孝。”帝于 是始听断大事，

时振武节度使克宁，即帝之季父 也，为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典 握兵柄。帝以军府事让季父，曰： “兒年幼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 恐未能弹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 伏，且请制置军府，俟兒有立，听季 初，武皇奖励戎功，多畜庶孽，衣服 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嗣王，年齿 又长，部下各绾强兵，朝夕聚议，欲 谋为乱。及帝绍统，或强项不拜，郁 郁愤惋，托疾废事。会李存颢以阴计 干克宁曰：“兄亡弟立，古今旧事， 季父拜侄，理所未安。”克宁妻素刚 狠，因激怒克宁，阴图祸乱。存颢欲 于克宁之第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 以并、汾九州归附于梁，送贞简太后 为质。克宁意将激发，乃擅杀大将李 存质，请授己云州节度使，割蔚、 朔、应三州为属郡，帝悉俞允，然知 所诱，尽得其情，乃来告帝。帝谓张 承业曰：“季父所为如此，无犹子之 情，骨肉不可自相鱼肉，予当避路， 则祸乱不作矣！”承业曰：“臣受命 先王，言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 贼，王欲何路求生？不即诛除，亡无 日矣。”因召吴珙、李存璋、李存 敬、朱守殷谕其谋，众咸愤怒。

二月壬戌，命存璋伏甲以诛克 宁，遂靖其难。是月，唐少帝崩于曹 州，梁祖使人鸩之也。帝闻之，举哀 号恸。

三月，周德威尚在乱柳，梁将李 招讨使以代思安，以范君实、刘重霸 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统大军营于 长子。

四月，帝召德威军归晋阳。汴人 既见班师，知我国祸，以为潞州必 取，援军无俟再举，遂停斥候。梁祖 亦自泽州归洛。帝知其无备，乃谓将 佐曰：“汴人闻我有丧，必谓不能兴 师，人以我少年嗣位，未习戎事，必 有骄怠之心。若简练兵甲，倍道兼 行，出其不意，以吾愤激之众，击彼 骄惰之师，拉朽摧枯，未云其易，解 围定霸，在此一役。”甲子，军发自 军伏三垂岗下。诘旦，天复昏雾，进 军直抵夹城。时李嗣源总帐下亲军攻 东北隅；李存璋、王霸率丁夫烧寨， 劚夹城为二道；周德威、李存审各分 道进攻，军士鼓噪，三道齐进。李嗣 源坏夹城东北隅，率先掩击，梁军大 恐，南向而奔，投戈委甲，噎塞行 路，斩万余级，获其将副招讨使符道 昭洎大将三百人，刍粟百万。梁招讨 使康怀英得百余骑，出天井关而遁。 梁祖闻其败也，既惧而叹曰：“生子 当如是，李氏不亡矣！吾家诸子乃豚 犬尔。”初，唐龙纪元年，帝才五 皇原庙在焉。武皇于祠前置酒，乐 作，伶人奏《百年歌》者，陈其衰老 之状，声调忄妻苦。武皇引满，捋须 指帝曰：“老夫壮心未已，二十年 后，此子必战于此。”及是役也，果 符其言焉。

是月，周德威乘胜攻泽州，刺史 王班登城拒守。梁将刘知俊自晋、绛 将兵赴援，德威退保高平。帝遂班师 于晋阳，告庙饮至，赏劳有差。乃下 令于国中，禁贼盗，恤孤寡，征隐 逸，止贪暴，峻堤防，宽狱讼，期月 之间，其俗丕变。帝每出，于路遇饥 寒者，必驻马而临问之，由是人情大 悦，王霸之业，自兹而基矣。 合四川王建之师五万，以攻长安，遣 使会兵于帝，帝遣张承业率师赴之。

九月，邠、岐、蜀三镇复大举攻 长安，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三万攻 晋州以应之。德威与梁将尹皓战于神 山北，梁人大败。是时，晋之骑将夏 侯敬受以一军奔于梁，德威乃退保隰 州。

天祐六年秋七月，邠、岐二帅及 梁之叛将刘知俊俱遣使来告，将大举 以伐灵、夏，兼收关辅，请出兵晋、 绛，以张兵势。八月，帝御军南征， 先遣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统大军出 领兵赴援，德威乃收军而退。《通 鉴》引《庄宗实录》云：汴军至蒙 坑，周德威逆战，败之，斩首三百 级，杨师厚退保绛州。是役也，小将 萧万通战殁，师厚进营平阳，德威收 军而退。

天祐七年秋七月，凤翔李茂贞、 邠州杨崇本皆遣师来会兵，同讨灵、 夏。且言刘知俊三败汴军于宁州， 灵、夏危蹙，岐、陇之师大举，决取 河西。帝令周德威将兵万人，西渡河 以应之。是役也，刘知俊为岐人所 构，乃自退。

九月，德威班师。冬十月，梁祖 遣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师营于泽 州，以攻上党。十一月，镇州王镕遣 使来求援。是时，梁祖以罗绍威初 卒，全有魏博之地，因欲兼并镇、 定，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督魏军 三千人入于深、冀，镇人惧，故来告 难。帝集军吏议之，咸欲按甲治兵， 徐观胜负，惟帝独断，坚欲救之，乃 遣周德威率军屯于赵州。是月，行营 都招讨使丁会卒。

十二月丁巳朔，梁祖闻帝军屯赵 州，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 营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 安为前锋，会魏州之兵以讨王镕；又 亲征，自赞皇县东下。辛巳，至赵 州，与周德威兵合。帝令史建瑭以轻 骑尝寇，获刍牧者二百人，问其兵 数，精兵七万。是日，帝观兵于石桥 南。诘旦，进军，距柏乡一舍，周德 威、史建瑭率蕃落劲骑以挑战，四面 驰射，梁军闭壁不出，乃退。翼日， 进军，距柏乡五里，遣骑军逼其营。 梁将韩勍、李思安率步骑三万，铠甲 炫曜，其势甚盛，分道以薄帝军。德 威且战且退，距河而止。既而德威侦 知梁人造浮桥，乃退保高邑。乙酉， 致师于柏乡，帝祷战于光武庙。柏乡 坐席以秣其马，众心益恐。

天祐八年正月丁亥，周德威、史 建瑭帅三千骑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 坞间，遣三百骑直压其营。梁将怒， 悉其军结阵而来，德威与之转战至高 邑南，梁军列阵，横亘六七里。时帝 军未成列，李存璋引诸军阵于野河之 上，梁以五百人争桥，镇、定之师与 血战，梁军败而复整者数四。帝与张 承业登高观望，梁人戈矛如束，申令 之后，嚣声若雷，王师进退有序，步 骑严整，寂然无声。帝临阵誓众，人 百其勇，短兵既接，无不奋力。梁有 绣，饰以金银，人望而畏之。自巳及 午，骑军接战，至晡，梁军欲抽退， 尘埃涨天，德威周麾而呼曰：“汴人 走矣！”帝军齐噪以进，魏人收军渐 退。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安金全 兼北部吐浑诸军冲阵夹攻，梁军大 败，弃铠投仗之声，震动天地，龙 骧、神威、神捷诸军，杀戮殆尽。自 阵至柏乡数十里，僵尸枕籍，败旗折 戟，所在蔽地。夜漏一鼓，帝军入柏 乡，梁军辎重、帐幄、资财、奴仆， 皆为帝军所有。梁将王景仁、韩敬、 李思安等以数十骑夜遁。是役也，斩 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帝号令收军于 赵州。既而梁人弃深、冀二州而遁。

初，杜廷隐之袭深、冀也，声言 分兵就食。时王镕将石公立戍深州， 欲杜关不纳，镕遽令启关，命公立移 车于外，廷隐遂据其城。公立既出， 指城闉而言曰：“开门纳盗，后悔何 追，此城数万生灵，生为俘馘矣！” 因投刃泣下。数日，廷隐闭城杀镇兵 数千人，遂登陴拒守，王镕方命公立 攻之，即有备矣。及柏乡之败，两州 之人悉为奴掳，老弱者皆坑之。己 亥，遣史建瑭、周德威徇地于邢、 县檄。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破 贼，徇地邢、洺，先驰檄谕邢、洺、 魏、博、卫、滑诸郡县曰：“王室遇 屯，七庙被陵夷之酷；昊天不吊，万 民罹涂炭之灾。必有英主奋庸，忠臣 仗顺，斩长鲸而清四海，靖袄祲以泰 三灵。予位忝维城，任当分阃，念兹 颠覆，讵可宴安。故仗桓、文辅合之 规，问羿、浞凶狂之罪。逆温砀山庸 隶，巢孽余凶，当僖宗奔播之初，我 太祖扫平之际，束身泥首，请命牙 门，苞藏奸诈之心，惟示妇人之态。 我太祖俯怜穷鸟，曲为开怀，特发表 国家祚隆周、汉，迹盛伊、唐，二十 圣之基，三百年之文物。外则五侯九 伯，内则百辟千官，或代袭簪缨，或 门传忠孝，皆遭陷害，永抱沉冤。且 镇、定两籓，国家巨镇，冀安民而保 族，咸屈节以称籓。逆温唯伏阴谋， 专行不义，欲全吞噬，先据属州。赵 州特发使车，来求援助。予情惟荡 寇，义切亲仁，躬率赋舆，赴兹盟 约。贼将王景仁将兵十万，屯据柏 乡，遂驱三镇之师，授以七擒之略。 鹳鹅才列，枭獍大奔，易如走坂之 丸，势若燎原之火。僵尸仆地，流血 憝须垂于鬼录。今则选搜兵甲，简练 车徒，乘胜长驱，翦除元恶。凡尔 魏、博、邢、洺之众，感恩怀义之 人，乃祖乃孙，为圣唐赤子，岂徇虎 狼之党，遂忘覆载之恩。盖以封豕长 蛇，凭陵荐食，无方逃难，遂被胁 从。空尝胆以衔冤，竟无门而雪愤， 既闻告捷，想所慰怀。今义旅徂征， 止于招抚。昔耿纯焚庐而向顺，萧何 举族以从军，皆审料兴亡，能图富 贵，殊勋茂业，翼子贻孙，转祸见 机，决在今日。若能诣辕门而效顺， 开城堡以迎降，长官则改补官资，百 姓则优加赏赐，所经诖误，更不推 庐舍，剽掠马牛，但仰所在生灵，各 安耕织。予恭行天罚，罪止元凶，已 外归明，一切不问，凡尔士众，咸谅 予怀。”帝御亲军南征。庚子，至洺 州，梁祖令其将徐仁浦将兵五百，夜 入邢州。张承业、李存璋以三镇步兵 攻邢州，遣周德威、史建瑭将三千 骑，长驱至澶魏，帝与李嗣源率亲军 继进。

二月戊午，师次洹水，周德威进 至临河。己未，魏帅罗周翰出兵五 千，塞石灰窑口，周德威以骑掩击， 迫入观音门。是日，王师迫魏州，帝 童时，从先王渡河，今其忘矣。方春 桃花水满，思一观之，谁从予者？” 癸亥，帝观河于黎阳。是时，梁祖发 兵万余将渡河，闻王师至，弃舟而 退。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以部下兵 三千人来降，立其军为左右匡霸使。 乙丑，周德威自临清徇地贝郡，攻博 州，下东武、朝城。时澶州刺史张可 臻弃城而遁，遂攻黎阳，下临河、淇 门。庚午，梁祖在洛，闻王师将攻河 阳，率亲军屯白马坡。壬申，帝下令 班师。帝至赵州，王镕迎谒。翼日， 大飨诸军。壬午，帝发赵州，归晋 阳，留周德威戍赵州。

三月己丑，镇、定州各遣使言幽 州刘守光凶僭之状，请推为尚父，以 稔其恶。乙未，帝至晋阳宫，召监军 张承业诸将等议幽州之事，乃遣牙将 戴汉超赍墨制并六镇书，推刘守光为 尚书令、尚父；守光由是凶炽日甚， 遂邀六镇奉册。

五月，六镇使至幽州，梁使亦 集。《通鉴考异》引《庄宗实录》 云：三月己丑，镇州遣押衙刘光业 至，言刘守光凶淫纵毒，欲自尊大， 请稔其恶以咎之，推为尚父。乙未， 上至晋阳宫，召张承业诸将等议讨燕 之谋，诸将亦云宜稔其恶。上令押衙 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 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 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 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 度、检校大尉、中书令、燕王为尚书 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至，汴使 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采 访使议。是月，梁祖遣都招讨使杨师 厚将兵三万屯邢州，帝令李嗣昭出师 掠相、卫而还。

秋七月，帝会王镕于承天军。 镕，武皇之友也，帝奉之尽敬，捧卮 酒为寿，镕亦捧酒醻帝。镕幼子昭诲 庚子，梁祖将亲军自洛渡河而北，至 相州，闻帝军未出，乃止。十月，幽 州刘守光杀帝之行人李承勋，忿其不 行朝礼也。

十一月辛丑，燕人侵易、定，王 处直来告难。十二月甲子，帝遣周德 威、刘光浚、李嗣源及诸将率蕃汉之 兵发晋阳，伐刘守光于幽州。

庄宗纪二

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周德威 等自飞狐东下。丙戌，会镇、定之师 进营祁沟。庚子，次涿州，刺史刘知 温以城归顺。德威进迫幽州，守光出 兵拒战，燕将王行方等以部下四百人 来奔。

二月庚戌朔，梁祖大举河南之众 以援守光，以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 梁祖自洛阳趋魏州，遣杨师厚、李周 彝攻镇州之枣强，命贺德伦攻蓚县。

三月壬午，梁祖自督军攻枣强。 甲申，城陷，屠之。时李存审与史建 瑭以三千骑屯赵州，相与谋曰：“梁 军若不攻蓚城，必西攻深、冀。吾王 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辈，岂可坐 观其弊。”乃以八百骑趋冀州，扼下 博桥，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 翼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 尽杀之；纵数人逸去，且告：“晋王 至矣。”建瑭与李都督各领百余骑， 旗帜军号类梁军，与刍牧者杂行，暮 及贺德伦营门，杀守门者，纵火大 呼，俘斩而旋。又执刍牧者，断其 手，令回，梁军乃夜遁。蓚人持锄櫌 白梃追击之，悉获其辎重。《通 鉴·后梁纪》云：帝烧营夜遁，迷失 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 冀州。蓚之耕者皆荷锄奋挺逐之，委 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梁祖闻之大 骇，自枣强驰归贝州，杀其将张正 言、许从实、朱彦柔，以其亡师于蓚 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辛 丑，沧州都将张万进杀留后刘继威， 自为沧帅，遣人送款于梁，亦乞降于 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晖攻瓦桥 关，下之。

四月丁巳，梁祖自魏南归，疾笃 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军于羊头 冈，擒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余级。 德威自涿州进军于幽州，营于城下。 闰月己酉，攻其西门，燕人出战，败 之。

六月戊寅，梁祖为其子友珪所 杀，友珪僭即帝位于洛阳。秋八月， 朱友珪遣其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 率兵五万，急攻河中。朱友谦遣使来 求援，帝命李存审率师救之。

十月癸未，帝自泽州路赴河中， 遇梁将康怀英于平阳，破之，斩首千 余级，追至白径岭。朱友谦会帝于猗 将赵行实来奔。

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 下顺州，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 朔，攻下安远军，获燕将一十八人。 庚寅，梁朱友珪为其将袁象先所杀， 均王友贞即位于汴州。丙申，周德威 报，檀州刺史陈确以城降。

三月甲辰朔，收卢台军。乙丑， 收古北口。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与诸 戍将相继挈族来奔。丙寅，武州刺史 高行珪遣使乞降。时刘守光遣爱将元 行钦收马于山北，闻行珪有变，率戍 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温为质，且

四月甲申，燕将李晖等二十余人 举族来奔。德威攻幽州南门。壬辰， 刘守光遣使王遵化致书哀祈于德威， 德威戏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 天，何怯劣如是耶！”守光再遣哀 祈，德威乃以状闻。己亥，刘光浚攻 下平州，获刺史张在吉。

五月壬寅朔，光浚进迫营州，刺 史杨靖以城降。乙巳，梁将杨师厚会 刘守奇率大军侵镇州。时帝之先锋将 史建瑭自赵州率五百骑入真定，师厚 大掠镇、冀之属邑。王熔告急于周德 威，德威分兵赴援，师厚移军寇沧 州，张万进惧，遂降于梁。

六月壬申朔，帝遣监军张承业至 幽州，与周德威会议军事。秋七月， 承业与德威率千骑至幽州西，守光遣 人持信箭一只，乞修和好。承业曰： “燕帅当令子弟一人为质则可。”是 日，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并举族来 奔。辛亥，德威进攻诸城门。壬子， 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来降。甲子，五 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时守光继遣人 乞降，将缓帝军，阴令其将孟修、阮 通谋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及求援于 杨师厚，帝之游骑擒其使以献。是 月，帝会王镕于天长。

九月，刘守光率众夜出，遂陷顺 涿州将兵蹑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 山而遁，德威追及，大败之，获大将 李刘、张景绍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 一百五十匹。守光得百余骑遁入山 谷，德威急驰，扼其城门，守光惟与 亲将李小喜等七骑奔入燕城。己丑， 守光遣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以书币 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 复令人献自乘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马 而去，俄而刘光浚擒送守光伪殿直二 十五人于军门。守光又乘城谓德威 曰：“予俟晋王至，即泥首俟命。” 祈德威即驰驿以闻。

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亲征幽 辛酉，守光奉礼币归款于帝，帝单骑 临城邀守光，辞以他日，盖为其亲将 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来奔，帝 下令诸军，诘旦攻城。壬戌，梯　童 并进，军士毕登，帝登燕丹冢以观 之。有顷，擒刘仁恭以献。癸亥，帝 入燕城，诸将毕贺。

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 节度使。癸酉，檀州燕乐县人执刘守 光并妻李氏祝氏、子继祚以献。己 卯，帝下令班师，自云、代而旋。时 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请帝由井 陉而西，许之。庚辰，帝发幽州，掳 岳祠。是日，次衡唐，镇州王镕迎谒 于路。

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王镕 以履新之日，与其子昭祚、昭诲奉觞 上寿置宴。镕启曰：“燕主刘太师顷 为邻国，今欲挹其风仪，可乎？”帝 即命主者破械，引仁恭、守光至，与 之同宴，镕馈以衣被饮食。己亥，帝 发镇州，因与王镕畋于衡唐之西。壬 子，至晋阳，以组练系仁恭、守光， 号令而入。是日，诛守光。遣大将李 存霸拘送仁恭于代州，刺其心血奠告 于武皇陵，然后斩之。是月，镇州王 初，王镕称籓于梁，梁以镕为尚书 令，至是镇、定以帝南破梁军，北定 幽、蓟，乃共推崇焉。使三至，帝让 乃从之，遂选日受册，开霸府，建行 台，如武德故事。

秋七月，帝亲将自黄沙岭东下会 镇人，进军邢、洺。梁将杨师厚军于 漳东，帝军次张公桥，既而裨将曹进 金奔于梁，帝军不利而退。八月，还 晋阳。

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节度使 贺德伦遣使奉币乞盟。时杨师厚卒于 魏州，梁主乃割相、卫、澶三州别为 一镇，以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以张筠 三军大掠。军士有张彦者，素实凶 暴，为乱军之首，迫德伦上章请却复 六州之地，梁主不从，遂迫德伦归于 帝，且乞师为援。帝命马步副总管李 存审自赵州帅师屯临清，帝自晋阳东 下，与存审会。《通鉴》：晋王引大 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 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贺德伦遣 从事司空颋至军，密启张彦狂勃之 状，且曰：“若不剪此乱阶，恐贻后 悔。”帝默然，遂进军永济。张彦谒 见，以银枪效节五百人从，皆被甲持 兵以自卫。帝登楼谕之曰：“汝等在 人。”遽令斩彦及同恶者七人，军士 股栗，帝亲加慰抚而退。翼日，帝轻 裘缓策而进，令张彦部下军士被甲持 兵，环马而从，命为帐前银枪，众心 大服。梁将鄩闻帝至，以精兵万人自 洹水趣魏县，帝命李存审帅师御之， 帝率亲军于魏县西北，夹河为栅。

六月庚寅朔，帝入魏州，贺德伦 上符印，请帝兼领魏州，帝从之。墨 制授德伦大同军节度，令取便路赴 任。帝下令抚谕鄴人，军城畏肃，民 心大服。是时，以贝州张源德据垒拒 命；南通刘鄩，又与沧州首尾相应， 扼沧、贝之路。

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 而遁，畏帝军之逼也。以故将李岩为 澶州刺史。帝至魏县，因率百余骑觇 梁军之营。是日阴晦，刘鄩伏兵五千 于河南丛木间。帝至，伏兵忽起，大 噪而来，围帝数十重。帝以百骑驰突 奋击，梁军辟易，决围而出。有顷， 援军至，乃解。帝顾谓军士曰：“几 为贼所笑。”

是月，刘鄩潜师由黄泽西趋晋 阳，至乐平而还，遂军于宗城。初， 鄩在洹水，数日不出，寂无声迹。帝 堞往来。帝曰：“我闻刘鄩用兵，一 步百变，必以诡计误我。”使视城 中，乃缚旗于刍偶之上，使驴负之， 循堞而行。得城中羸老者诘之，云军 去已二日矣。既而有人自鄩军至者， 言兵已趋黄泽，帝遽发骑追之。时霖 雨积旬，鄩军倍道兼行，皆腹疾足 肿，加以山路险阻，崖谷泥滑，缘萝 引葛，方得少进。颠坠岩坂，陷于泥 淖而死者十二三。前军至乐平，糗Я 将竭，闻帝军追蹑于后，太原之众在 前，群情大骇。鄩收合其众还，自邢 州陈宋口渡漳水而东，驻于宗城。时 幽州率千骑至土门。及鄩军东下，急 趋南宫，知鄩军在宗城，遣十余骑迫 其营，擒斥候者，断其腕，令还。德 威至临清，鄩起军驻贝州。帝率亲骑 次博州，鄩军于堂邑，周德威自临清 率五百骑蹑之。是日，鄩军于莘县， 帝营于莘西一舍，城垒相望，日夕交 斗。

八月，梁将贺瑰袭取澶州，帝遣 李存审率兵五千攻贝州，因堑而围 之。冬十月，有军士自鄩军来奔，帝 善待之，乃刘鄩密令赍鸩赂帝膳夫， 欲置毒于食中，会有告者，索其党诛 之。

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刘鄩将 谋速战，乃声言归晋阳以诱之，实劳 军于贝州也；令李存审守其营。鄩谓 帝已临晋阳，将乘虚袭鄴。遣其将杨 延直自澶州率兵万人，会于城下。夜 半，至于南门之外。城中潜出壮士五 百人，突入延直之军，噪声动地，梁 军自乱。迟明，鄩自莘引军至城东， 与延直兵会。鄩之来也，李存审率兵 踵其后，李嗣源自魏城出战。俄而帝 自贝州至，鄩卒见帝，惊曰：“晋王 耶！”因引军渐却，至故元城西，李 存审大军已成列矣。军前后为方阵， 梁军于其间为圆阵，四面受敌。两军 合战，短兵既接，帝军鼓噪，围之数 重，埃尘涨天。李嗣源以千骑突入其 间，众皆披靡，相躏如积。帝军四面 斩击，弃甲之声，闻数十里。众既奔 溃，帝之骑军追及于河上，十百为 群，赴水而死，梁步兵七万歼亡殆 尽。刘鄩自黎阳济，奔滑州。是月， 梁主遣别将王檀率兵五万，自阴地关 趋晋阳，急攻其城，昭义李嗣昭遣将 石嘉才率骑三百赴援。时安金全、张 承业坚守于内，嘉才救援于外，檀 惧，乃烧营而遁，追击至阴地关。时 鄩败于莘县，王檀遁于晋阳，梁主闻 之，曰：“吾事去矣！”三月乙卯 以城降。夏四月，攻洺州，下之。

五月，帝还晋阳。六月，命偏师 攻阎宝于邢州，梁主遣捉生都将张温 率步骑五百为援，至内黄，温率众来 奔。秋七月甲寅朔，帝自晋阳至魏 州。

八月，大阅师徒，进攻邢州。相 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遁去，以袁建丰为 相州刺史，依旧隶魏州。邢州节度使 阎宝请以城降，以忻州刺史、蕃汉副 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以阎宝为 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是月，契丹入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 本陷于契丹。

九月，帝还晋阳。梁沧州节度使 戴思远弃城遁去，旧将毛璋入据其 城。李嗣源帅师招抚，璋以城降。乃 以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以李嗣源为 邢州节度使。时契丹犯塞，帝领亲军 北征，至代州北，闻蔚州陷，乃班 师。《辽史·太祖纪》：十一月，攻 蔚、新、武、妫、儒五州，自代北至 河曲，逾阴山，尽有其地。其围蔚 州，敌楼无故自坏，众军大噪，乘 之，不逾时而破。是月，贝州平，以 向任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自 是，河朔悉为帝所有。帝自晋阳复至 于魏州。
而还。是月甲午，新州将卢文进杀节 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 众寇新州。存矩，帝之诸弟也，治民 失政，御下无恩，故及于祸。帝以契 丹主安巴坚与武皇屡盟于云中，既又 约为兄弟，急难相救，至是容纳叛 将，违盟犯塞，乃驰书以让之。契丹 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弃城而遁， 契丹以文进部将刘殷为刺史。帝命周 德威率兵三万攻之，营于城东。俄而 文进引契丹大至，德威拔营而归，因 为契丹追蹑，师徒多丧。契丹乘胜寇 幽州。是时言契丹者，或云五十万， 亡命之人，教契丹为攻城之具，飞 梯、冲车之类，毕陈于城下。凿地 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间， 机变百端，城中随机以应之，仅得保 全，军民困弊，上下恐惧。德威间道 驰使以闻，帝忧形于色，召诸将会 议。时李存审请急救燕、蓟，且曰： “我若犹豫，未行，但恐城中生 事！”李嗣源曰：“愿假臣突骑五 千，以破契丹。”阎宝曰：“但当搜 选锐兵，控制山险，强弓劲弩，设伏 待之。”帝曰：“吾有三将，无复忧 矣！”
擒而还。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曰： “契丹三十万，马牛不知其数，近日 所食羊马过半，安巴坚责让卢文进， 深悔其来。契丹胜兵散布射猎，安巴 坚帐前不满万人，宜夜出奇兵，掩其 不备。”嗣源具以事闻。《辽史·太 祖纪》：四月，围幽州，不克。六月 乙巳，望城中有气如烟火状，上曰： “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师， 留卢国用守之。是契丹主已于六月退 师矣。

秋七月辛未，帝遣李存审领军与 嗣源会于易州，步骑凡七万。于是三 行，李嗣源率三千骑为前锋。庚子， 循大房岭而东，距幽州六十里。契丹 万骑遽至，存审、嗣源极力以拒之， 契丹大败，委弃毳幕、氈庐、弓矢、 羊马不可胜纪，进军追讨，俘斩万 计。辛丑，大军入幽州，德威见诸 将，握手流涕。翼日，献捷于鄴。九 月，班师，帝授存审检校太傅，嗣源 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

十月，帝自魏州还晋阳。十一 月，复至魏州。十二月，帝观兵于河 上。时梁人据杨刘城，列栅相望，帝 率军履河冰而渡，尽平诸栅，进攻杨 葭苇以堙堑；帝自负一围而进，诸军 鼓噪而登，遂拔其垒，获守将安彦 之。是夕，帝宿杨刘。

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军徇地至 郓、濮。时梁主在洛，将修郊礼，闻 杨刘失守，狼狈而还。二月，梁将谢 彦章帅众数万来迫杨刘，筑垒以自 固，又决河水，弥漫数里，以限帝 军。六月壬戌，帝自魏州复至杨刘。 甲子，率诸军涉水而进，梁人临水拒 战，帝军小却。俄而鼓噪复进，梁军 渐退，因乘势而击之。交斗于中流， 梁军大败，杀伤甚众，河水如绛，谢 来会兵，将致讨于梁也。

秋八月辛丑朔，大阅于魏郊，河 东、魏博、幽、沧、镇定、邢洺、 麟、胜、云、朔十镇之师，及奚、契 丹、室韦、吐浑之众十余万，部阵严 肃，旌甲照曜，师旅之盛，近代为 最。己酉，梁兗州节度使张万进遣使 归款。帝自魏州率师次于杨刘，略地 至郓、濮而还；遂营于麻家渡，诸阵 列营十数。梁将贺瑰、谢彦章以军屯 濮州行台村，结垒相持百余日。帝尝 以数百骑摩垒求战，谢彦章率精兵五 千伏于堤下，帝以十余骑登堤，伏兵 发，围帝十数重。俄而帝之骑军继 是时，帝锐于接战，每驰骑出营，存 审必扣马进谏，帝伺存审有间，即策 马而出，顾左右曰：“老子妨吾戏 耳！”至是几危，方以存审之言为忠 也。

十二月庚子朔，帝进军，距梁军 栅十里而止。时梁将贺瑰杀骑将谢彦 章于军，帝闻之曰：“贼帅自相鱼 肉，安得不亡。”戊午，下令军中老 幼，令归魏州，悉兵以趣汴。庚申， 大军毁营而进。辛酉，次于濮，梁军 舍营踵于后。癸亥，次胡柳坡。迟 明，梁军亦至，帝率亲军出视，诸军 亦以横阵抗之。时帝与李存审总河 东、魏博之众居其中，周德威以幽、 蓟之师当其西，镇、定之师当其东。 梁将贺瑰、王彦章全军接战，帝以银 枪军突入梁军阵中，斩击十余里，贺 瑰、王彦章单骑走濮阳。帝军辎重在 阵西，望见梁军旗帜，皆惊走，因自 相蹈籍，不能禁止。帝一军先败，周 德威战殁。是时，陂中有土山，梁军 数万先据之，帝帅中军至山下。梁军 严整不动，旗帜甚盛。帝呼诸军曰： “今日之战，得山者胜。贼已据山， 吾与尔等各驰一骑以夺之！”帝率军 先登，银枪步兵继进，遂夺其山。梁 如还营，诘朝可图再战。”阎宝曰： “深入贼境，逢其大敌，期于尽锐， 以决雌雄。况贼帅奔亡，众心方恐， 今乘高击下，势如破竹矣！”银枪都 将王建及被甲横槊进曰：“贼将先已 奔亡，王之骑军一无所损，贼众晡 晚，大半思归，击之必破。王但登山 纵观，责臣以破贼之效。”于是李嗣 昭领骑军自土山北以逼梁军，王建及 呼土众曰：“今日所失辎重，并在山 下。”乃大呼以奋击，诸军继之，梁 军大败。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 各部役徒万人，于山下曳柴扬尘，鼓 仗不知其数。时帝之军士有先入大梁 问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驱市人以 守。其残众奔归汴者不满千人，帝军 遂拔濮阳。

庄宗纪三

天祐十六年春正月，李存审城德 胜，夹河为栅。帝还魏州，命昭义军 节度使李嗣昭权知幽州军府事。三 月，帝兼领幽州，遣近臣李绍宏提举 府事。

夏四月，梁将贺瑰围德胜南城， 百道攻击，复以艨艟扼断津渡。帝驰 而往，阵于北岸。南城守将氏延赏告 吐火焚舟，或言能禁咒兵刃，悉命试 之，无验。帝忧形于色，亲从都将王 建及进曰：“臣请效命。”乃以巨索 连舟十艘，选效节勇士三百人，持斧 被铠，鼓枻而进，至中流。梁楼船三 层，蒙以牛革，悬板为楯。建及率持 斧者入艨艟间，斩其竹笮，破其悬 楯；又于上流取甕数百，用竹笮维 之，积薪于上，灌以脂膏，火发亘 空；又以巨舰载甲士，令乘烟鼓噪。 梁之楼船断绁而下，沈溺者殆半。军 既得渡，梁军乃退。命骑军追袭至濮 阳，俘斩千计。贺瑰由此饮气遘疾而 卒。

秋七月，帝归晋阳。八月，梁将 王瓚帅众数万自黎阳渡河，营于杨 村，造舟为梁，以通津路。冬十月， 帝自晋阳至魏州，发徒数万以广德胜 北城，自是，日与梁军接战。

十二月戊戌，帝军于河南，夜伏 步兵于潘张村梁军寨下，以骑军掠其 饷运，擒其斥候。梁王瓚结阵以待， 帝军以铁骑突之，诸军继进，梁军大 奔，赴水死者甚众，瓚走保北城。

天祐十七年春，幽州民于田中得 金印，文曰：“关中龟印”，李绍宏 献于行台。

秋七月，梁将刘鄩、尹皓寇同 州。先是，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取同 州，以其子令德主留务，请梁主降 节。梁主怒，不与，遂请旄节于帝。 梁主乃遣刘鄩与华州节度使尹皓帅兵 围同州，友谦来告难，帝遣蕃汉总管 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 史王建及率师赴援。

九月，师至河中，朝至夕济，梁 人不意王师之至，望之大骇。明日约 战，与朱友谦谋，迟明，进军距梁 垒；梁人悉众以出，蒲人在南，王师 在北。骑军既接，蒲人小却，李嗣昭 以轻骑抗之，梁军奔溃，追斩二千余 级。是夜，刘鄩收余众保营，自是闭 鄩、尹皓单骑获免。未几，鄩忧恚发 病而卒。王师略地至奉先，嗣昭因谒 唐帝诸陵而还。

天祐十八年春正月，魏州开元寺 僧传真获传国宝，献于行台。验其 文，即“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字 也，群僚称贺。传真师于广明中，遇 京师丧乱得之，秘藏已四十年矣。篆 文古体，人不之识，至是献之。时淮 南杨溥、四川王衍皆遣使致书，劝帝 嗣唐帝位，帝不从。

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卒。是 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其帅王镕。时 帝方与诸将宴，酒酣乐作，闻镕遇 同盟，分如金石，何负于人，覆宗绝 祀，冤哉！”先是，滹沱暴涨，漂关 城之半，溺死者千计。是岁，天西北 有赤昆如血，占者言赵分之灾，至是 果验。时张文礼遣使请旄节于帝，帝 曰：“文礼之罪，期于无赦，敢邀予 旄节！”左右曰：“方今事繁，不欲 与人生事。”帝不得已而从之，乃承 制授文礼镇州兵马留后。

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 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 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 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 存进、同州节度使朱令德，各遣使劝 进，请帝绍唐帝位，帝报书不允。自 是，诸镇凡三上章劝进，各献货币数 十万，以助即位之费，帝左右亦劝帝 早副人望，帝捴挹久之。《九国 志·赵季良传》：季良尝萝手扶御 座，自谓辅佐之象，由是颇述天时人 事以讽，庄宗深纳其言。秋七月，河 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卒。

八月庚申，令天平节度使阎宝、 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兵讨张文礼于镇 州。初，王镕令偏将符习以本部兵从 帝屯于德胜。文礼既行弑逆，忌镕故 传旨于习及别将赵仁贞、乌震等，明 正文礼弑逆之罪，且言：“尔等荷戟 从征，盖君父之故，衔冤报恩，谁人 无心。吾当给尔资粮，助尔兵甲，尔 试思之！”于是习等率诸将三十余 人，恸哭于牙门，请讨文礼。帝因授 习成德军兵马留后，以部下镇、冀兵 致讨于文礼；又遣阎宝以助之，以史 建瑭为前锋。甲子，攻赵州，刺史王 铤送符印以迎，阎宝遂引军至镇州城 下，营于西北隅。是月，张文礼病疽 而卒，其子处瑾代掌军事。九月，前 锋将史建瑭与镇人战于城下，为流矢 所中而卒。
北城，帝命李嗣源设伏于戚城，令骑 军挑战。梁军大至，帝御中军以御 之。时李从珂伪为梁帜，奔入梁垒， 斧其眺楼，持级而还。梁军愈恐，步 兵渐至，李嗣源以铁骑三千乘之，梁 军大败，俘斩二万计。辛酉，阎宝上 言，定州节度使王处直为其子都幽于 别室，都自称留后。《欧阳史》：王 处直叛附于契丹，其子都幽处直以来 附。

十一月，帝至镇州城下，张处瑾 遣弟处琪、幕客齐俭等候帝乞降，言 犹不逊，帝命囚之。时王师筑土山以 千骑夜突围，将入定州与王处直议 事，为我游军追击，破之；余众保衡 唐，贼将彭赟斩正时以降。

十二月辛未，王郁诱契丹安巴坚 寇幽州，《契丹国志》：王处直在定 州，以镇、定为脣齿，恐镇亡而定 孤，乃潜使人语其子王郁，使赂契 丹，令犯塞以救镇州之围。王郁说太 祖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似山， 天皇速往，则皆为己物也；不然，则 为晋王所有矣。”太祖以为然，率众 而南。遂引军涿州，陷之。又寇定 州，王都遣使告急，帝自镇州率五千 骑赴之。
城，契丹前锋三千骑至新乐。是时， 梁将戴思远乘虚以寇魏州，军至魏 店，李嗣源自领兵驰入魏州。梁人知 其有备，乃西渡洹水，陷成安而去。 时契丹渡沙河，而诸将相顾失色；又 闻梁人内侵，鄴城危急，皆请旋师， 唯帝谓不可，乃率亲骑至新城。契丹 万余骑，遽见帝军，惶骇而退。帝分 军为二广，追蹑数十里，获安巴坚之 子。时沙河冰薄，桥梁隘狭，敌争践 而过，陷溺者甚众。安巴坚方在定 州，闻前军败，退保望都。帝至定 州，王都迎谒。是夜，宿于开元寺。 之徒兵亦阵于水次。李嗣昭跃马奋 击，敌众大溃，俘斩数千，追击至易 州，获氈裘、毳幕、羊马不可胜纪。 时岁且北至，大雪平地五尺，敌乏刍 粮，人马毙踣道路，累累不绝，帝乘 胜追袭至幽州。《契丹国志》：晋王 趋望都，为契丹所围，力战，出入数 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 晋王始得出，因纵兵奋击，太祖兵 败，遂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 数尺，人马死者相属，太祖乃归。是 月，梁将戴思远寇德胜北城，筑垒穿 堑，地道云梯，昼夜攻击；李存审极 遁。

三月丙午，王师败于镇州城下， 阎宝退保赵州。时镇州累月受围，城 中艰食，王师筑垒环之；又决滹沱水 以绝城中出路。是日，城中军出，攻 其长围，皆奋力死战，王师不能拒， 引师而退。镇人坏其营垒，取其刍粮 者累日。帝闻失律，即以昭义节度使 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 四月，嗣昭为流矢所中，卒于师。己 卯，天平节度使阎宝卒。以振武节度 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是月，大同 军节度使李存璋卒。

五月乙酉，李存进围镇州，营于 李存儒被擒。存儒，本俳优也，帝以 其有膂力，故用为卫州刺史。既而诛 敛无度，人皆怨之，故为梁人所袭。 《九国志·赵季良传》：庄宗入鄴， 时兵革屡兴，属邑租赋逋久。一日， 庄宗召季良切责之，季良对曰：“殿 下何时平河南？”庄宗正色曰：“尔 掌舆赋而稽缓，安问我胜负乎！”季 良曰：“殿下方谋攻守，复务急征， 一旦众心有变，恐河南非殿下所 有。”庄宗敛容前席曰：“微君之 言，几失吾大计！”梁将戴思远又陷 共城、新乡等邑。自是，澶渊之西， 相州之南，皆为梁人所据。
九月戊寅朔，张处球悉城中兵奄

至东垣渡，急攻我之垒门。时骑军已 临贼城，不觉其出，李存进惶骇，引 十余人斗于桥上，贼退，我之骑军前 后夹击之，贼众大败，步兵数千，殆 无还者。是役也，李存进战殁于师， 以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 使，以攻镇州。丙午夜，赵将李再丰 之子冲投缒以接王师，诸军登城，迟 明毕入，镇州平。获处球、处瑾、处 琪并其母，及同恶高濛李翥、齐俭 等，皆折足送行台，镇人请醢而食 之；发张文礼尸，磔于市。帝以符习 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 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卒。 十二月，以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权 知镇州军州事。
同光元年春正月丙子，五台山僧 献铜鼎三，言于山中石崖间得之。二 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卒。是时，以 诸籓镇相继上笺劝进，乃命有司制置 百官省寺仗卫法物，期以四月行即位 之礼，以河东节度判官庐质为大礼 使。
三月己卯，以横海军节度使、内 是月，筑即位坛于魏州牙城之南。
夏四月己巳，帝升坛，祭告昊天 上帝，遂即皇帝位，文武臣僚称贺。 礼毕，御应天门宣制：改天佑二十年 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自四月二十 五日昧爽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行 劫、持杖杀人、官典犯赃、屠牛铸 钱、合造毒药外，罪无轻重，咸赦除 之。应蕃汉马步将校并赐功臣名号， 超授检校官，已高者与一子六品正员 官，兵士并赐等第优给。其战殁功臣 各加追赠，仍赐谥号。民年八十已 上，与免一子役。内外文武职官，并 蔚、朔、易、定、幽、燕及山后八 军，秋夏税率量与蠲减。民有三世已 上不分居者，与免杂徭。诸道应有祥 瑞，不用闻奏。赦书有所未该，委所 司条奏以闻云。是岁，自正月不雨， 人心忧恐，宣赦之日，澍雨溥降。

初，唐咸通中，金、水、土、火 四星聚于毕、昴，太史奏：“毕、 昴，赵、魏之分，其下将有王者。” 懿宗乃诏令镇州王景崇被衮冕摄朝三 日，遣臣下备仪注、军府称臣以厌 之。其后四十九年，帝破梁军于柏 乡，平定赵、魏，至是即位于鄴宫。 以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 事、监修国史；以前定州掌书记李德 休为御史中丞；以河东节度判官卢质 为兵部尚书，充翰林学士承旨；以河 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 士；以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 部侍郎，充租庸使；以中门使郭崇 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并为枢密使； 以权知幽州军府事李绍宏为宣徽使； 以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 行兴唐尹；以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 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以泽潞节 度判官任圆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 晋县，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 都。是时，所管节度一十三，州五 十。

闰月丁丑，以李嗣源为检校侍 中，依前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 总管；以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 师、兼中书令，依前蕃汉马步总管； 以河东节度使朱友谦为检校太师、兼 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同平章 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检校侍中。是 月，追尊曾祖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 庙号懿祖；夫人崔氏曰昭列皇后。追 尊皇祖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献 武皇帝，庙号太祖。诏于晋阳立宗 庙，以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 懿宗昭圣皇帝、昭宗圣穆皇帝及懿祖 以下为七庙。甲午，契丹寇幽州，至 易、定而还。时有自郓来者，言节度 使戴思远领兵在河上，州城无守兵， 可袭而取之。帝召李嗣源谋曰：“昭 义阻命，梁将董璋攻迫泽州，梁志在 泽、潞，不虞别有事生，汶阳无备， 不可失也。”嗣源以为然。壬寅，命 嗣源率步骑五千，箝枚自河趋郓。是 夜阴雨，我师至城下，郓人不觉，遂 乘城而入，郓州平。制以李嗣源为天 朱守殷守德胜南城，帝惧彦章奔冲， 遂幸澶州。

五月辛酉，彦章夜率舟师自杨村 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桥，攻南城， 陷之。帝令中书焦彦宾驰至杨刘，固 守其城；令朱守殷撤德胜北城屋木攻 具，浮河而下，以助杨刘。是时，德 胜军食刍茭薪炭数十万计，至是令人 辇负入澶州，事既仓卒，耗失殆半。 朱守殷以所毁屋木编筏，置步军于其 上。王彦章以舟师沿流而下，各行一 岸，每遇转滩水汇，即中流交斗，流 矢雨集，或全舟覆没，一彼一此，终 日百战，比及杨刘，殆亡其半。已 巳，王彦章、段凝率大军攻杨刘南 城，焦彦宾与守城将李周极力固守。 梁军昼夜攻击，百道齐进，竟不能 下，遂结营于杨刘之南，东西延袤十 数栅。

六月己亥，帝亲御军至杨刘，登 城望见梁军，重壕复垒，以绝其路， 帝乃选勇士持短兵出战。梁军于城门 外，连延屈曲，穿掘小壕，伏甲士于 中，候帝军至，则弓弩齐发，师人多 伤矢，不得进。帝患之，问计于郭崇 韬；崇韬请于下流据河筑垒，以救郓 州。又请帝日令勇士挑战，旬日之 内，寇若不至，营垒必成。帝善之， 成。戊子，梁将王彦章、杜晏球领徒 数万，晨压帝之新垒。时板筑虽毕， 墙仞低庳，战具未备，沙城散恶，王 彦章列骑环城，虐用其人，使步军堙 壕登堞。又于上流下巨舰十余艘，扼 断济路。自旦至午，攻击百端，城中 危急。帝自杨刘引军阵于西岸，城中 望之，大呼，帝舣舟将渡，梁军遂解 围，退保邹家口。

秋七月丁未，帝御军沿河而南， 梁军弃邹家口夜遁，委弃锅甲刍粮千 计。戊午，遣骑将李绍贻直抵梁军 垒，梁益恐。又闻李嗣源自郓州引大 幸杨刘城，巡视梁军故垒。

八月壬申朔，帝遣李绍斌以甲士 五千援泽州。初，李继韬之叛也，潞 之旧将裴约以兵戍泽州，不徇韬之 逆。既而梁遣董璋率众攻其城，约拒 守久之，告急于帝，故遣绍斌救之。 未至而城已陷，裴约被害，帝闻之， 嗟痛不已。甲戌，帝自杨刘归鄴。梁 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帅。戊子，凝帅众 五万结营于王村，自高陵渡河。帝军 遇之，生擒梁前锋军士二百人，戮于 都市。庚寅，帝御军至朝城。戊戌， 梁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领百骑来 问之。对曰：“臣窃观汴人兵众不 少，论其君臣将校，则终见败亡。赵 岩、赵鹄、张汉杰居中专政，缔结宫 掖，贿赂公行。段凝素无武略，一朝 便见大用；霍彦威、王彦章皆宿将有 名，翻出其下。自彦章获德胜南城， 梁主亦稍奖使。彦章立性刚暴，不耐 凌制，梁主每一发军，即令近臣监 护，进止可否，悉取监军处分，彦章 悒悒，形于颜色。自河津失利，段 凝、彦章又献谋，欲数道举军，合董 璋以陕虢、泽潞之众，趋石会关以寇 太原。霍彦威统关西、汝、洛之众自 相卫以寇镇定，段凝、杜晏球领大军 州南决破河堤，使水东注曹、濮之 间，至于汶阳，弥漫不绝，以陷北 军。臣在军侧闻此议。臣惟汴人兵 力，聚则不少，分则无余。陛下但待 分兵，领铁骑五千，自郓州兼程直抵 于汴，不旬日，天下事定矣。”帝怿 然壮之。

九月壬寅朔，帝在朝城，凝兵至 临河南，与帝之骑军接战。是时泽潞 叛，卫州、黎阳为梁人所据，州以 西、相以南，寇钞日至，编户流亡， 计其军赋，不支半年。又王郁、卢文 进召契丹南侵瀛、涿。及闻梁人将图 守，城门之外，元是贼疆，细而料 之，得不如失。今若驰檄告谕梁人， 却卫州、黎阳以为郓州，指河为界， 约且休兵。我国力稍集，则议改 图。”帝曰：“嘻，行此谋则无葬地 矣！”时郭崇韬劝帝亲御六军，直趋 汴州，半月之间，天下可定。帝曰： “正合朕意。大丈夫得则为王，失则 为寇，予行计决矣！”又问司天监， 对曰：“今岁时不利，深入必无成 功。”帝弗听。戊辰，梁将王彦章率 众至汶河，李嗣源遣骑军侦视，至递 公镇，梁军来挑战，嗣源以精骑击而 败之，生擒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 人，俘斩二百级，彦章引众保于中 都。嗣源飞驿告捷，帝置酒大悦， 曰：“是当决行渡河之策。”己巳， 下令军中将士家属并令归鄴。

庄宗纪四

同光元年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 之。是日，皇后刘氏、皇子继岌归鄴 宫，帝送于离亭，歔欷而别。诏宣徽 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 宪、兴唐尹王正言同守鄴城。壬申， 帝御大军自杨刘济河。癸酉，至郓 州。是夜三鼓，渡汶。时王彦章守中 都。甲戌，帝攻之，中都素无城守， 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将吏 二百余人，斩馘二万，夺马千匹。时 既获中都之捷，帝召诸将谋其所向， 或言且徇兗州，徐图进取，唯李嗣源 曰：“宜急趋汴州。段凝方领大军驻 于河上，假如便来赴援，直路又阻决 河，须自滑州济渡，十万之众，舟楫 焉能卒办？此去汴城咫尺，若昼夜兼 程，信宿即至，段凝未起河堧，夷门 已为我有矣。臣请以千骑前驱，陛下 御军徐进，鲜不克矣。”帝嘉之。是 夜，嗣源率前军先进。翼日，车驾即 路。丁丑，次曹州，郡将出降。

己卯迟明，前军至汴城，嗣源令 以城降。俄而帝与大军继至，王瓚迎 帝自大梁门入。梁朝文武官属于马前 谒见，陈叙世代唐臣陷在伪廷，今日 再睹中兴，虽死无恨。帝谕之曰： “朕二十年血战，盖为卿等家门无足 忧矣，各复乃位。”时梁末帝朱锽已 为其将皇甫麟所杀，获其首，函之以 献。是日，赐乐工周匝币帛。周匝 者，帝之宠伶也，胡柳之役陷于梁， 帝每思之，至是谒见，欣然慰接。周 匝因言梁教坊使陈俊保庇之恩，垂泣 推荐，请除郡守，帝亦许之。

庚辰，帝御元德殿，梁百官于朝 至请死，诏各赐锦袍、御马、金币。 帝幸北郊，抚劳降军，各令还本营。 丙戌，诏曰：“惩恶劝善，务振纪 纲；激浊扬清，须明真伪。盖前王之 令典，为历代之通规，必按旧章，以 令多士。而有志萌僭窃，位忝崇高， 累世官而皆受唐恩，贪爵禄而但从伪 命，或居台铉，或处权衡，或列近职 而预机谋，或当峻秩而掌刑宪，事分 逆顺，理合去留。伪宰相郑珏等一十 一人，皆本朝簪组，儒苑品流。虽博 识多闻，备明今古；而修身慎行，颇 负祖先。昧忠贞而不度安危，专利禄 之道，在行含垢之恩。汤网垂仁，既 矜全族；舜刑投裔，兼贷一身。尔宜 自新，我全大体，其为显列，不并庶 僚。余外应在周行，悉仍旧贯，凡居 中外，咸体朕怀。”乃贬梁宰相郑珏 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 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房州司 马，姚顗复州司马，封翘唐州司马， 李怿怀州司马，窦梦征沂州司马，崇 政院学士刘光素密州司户，陆崇安州 司户，御史中丞王权随州司户，并员 外置同正员。
是日，以梁将段凝上疏奏：“梁 曰：
朕既殄伪庭，显平国患。好生之 令，含宏虽切于予怀；惩恶之规，决 断难违于众请。况赵严、赵鹄等，自 朕收城数日，布惠四方，尚匿迹以潜 形，罔悛心而革面，须行赤族，以谢 众心。其张汉杰昨于中都与王彦章同 时俘获，此际未详行止，偶示哀矜。 今既上将陈词，群情激怒，往日既彰 于僭滥，此时难漏于网罗，宜置国 刑，以塞群论。除妻兒骨肉外，其他 疏属仆使，并从释放。敬翔、李振， 首佐朱温，共倾唐祚，屠害宗属，杀 怒。

敬翔虽闻自尽，未豁幽冤，宜与 李振并族于市。疏属仆使，并从原 宥。朱珪素闻狡蠹，唯务谗邪，斗惑 人情，枉害良善，将清内外，须切去 除，况众状指陈，亦宜诛戮。契丹实 喇鄂博，既弃其母，又背其兄。朕比 重怀来，厚加恩渥，看同骨肉，锡以 姓名，兼分符竹之荣，叠被颁宣之 渥。而乃辄辜重惠，复背明廷，罔顾 欺违，窜归伪室，既同枭獍，难贷刑 章，可并妻子同戮于市。其朱氏近 亲，赵鹄正身，赵严家属，仰严加擒 捕。其余文武职员将校，一切不问。

是日，赵严、张希逸、张汉杰、 及契丹实喇鄂博等，并其妻孥，皆斩 于汴桥下。又诏除毁朱氏宗庙神主， 伪梁二主并降为庶人。天下官名府号 及寺观门额，曾经改易者，并复旧 名。时帝欲发梁祖之墓，斫棺燔柩， 河南尹张全义上章申理，乞存圣恩， 《通鉴》：张全义上言：“朱温虽国 之深雠，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 灭其家，足以为报，乞免焚斫，以存 圣恩。”帝乃止，令刬去阙室而已。 丁亥，梁百官以诛凶族，于崇元殿立 班待罪，诏各复其位。《洛阳缙绅旧 闻记》载张全义表云：“伏念臣误栖 太保、守兵部尚书郭崇韬权行中书 事。己丑，御崇元殿。制曰：

仗顺讨逆，少康所以诛有穷；缵 业承基，光武所以灭新莽。咸以中兴 景命，再造王猷，经纶于草昧之中， 式遏于乱略之际。朕以钦承大宝，显 荷鸿休，虽继前修，固惭凉德，誓平 元恶，期复本朝，属四海之阽危，允 万邦之推戴。近者亲提组练，径扫氛 袄，振已坠之皇纲，殄偷安之寇孽。 国雠方雪，帝道爰开，拯编氓覆溺之 艰，救率土倒悬之苦。粤自朱温构 逆，友贞嗣凶，篡杀二君，隳残九 离之叹，朝廷多栋桡之危。弃德崇 奸，穷兵黩武，战士疲劳于力役，蒸 民耗竭其膏腴，言念于斯，轸伤弥 切。

今则已枭逆竖，大豁群情，睹历 数之有归，实神灵之匪昧。得不临深 表诫，驭朽为怀，将宏济于艰难，宜 特行于赦宥。应伪命流贬责授官等， 已经量移者，并可复资，徒流人放归 乡里。京畿及诸道见禁囚徒，大辟罪 降从流，已下咸赦除之。其郑珏等一 十一人，未在移复之限。应扈从征讨 将校，及诸官员、职掌节级、马步兵 显尔忠勤之节，并据等第，续议奖 酬。其有殁于王事未经追赠者，各与 赠官；如有子孙堪任使者，并量材录 任。应伪庭节度、观察、防御、团练 等使及刺史、监押、行营将校等，并 颁恩诏，不议改更，仍许且称旧衔， 当俟别加新命。

理国之道，莫若安民；劝课之 规，宜从薄赋。庶遂息肩之望，冀谐 鼓腹之谣。应诸道户口，并宜罢其差 役，各务营农。所系残欠赋税，及诸 务悬欠积年课利，及公私债负等，其 汴州城内，自收复日已前，并不在征 前，并放。北京及河北先以祆祲未 平，配买征马，如有未请却官本钱， 及买马不迨者，可放免。应有本朝宗 属及内外文武臣僚，被朱氏无辜屠害 者，并可追赠。如有子孙及本身逃难 于诸处漂寓者，并令所在寻访，津置 赴阙。义夫节妇，孝子顺孙，旌表门 闾，量加赈给。或鳏寡惸独，无所告 者，仰所在各议拯救。民年过八十 者，免一子从征。其有先投过伪庭将 校官吏等，一切不问云。

甲午，以枢密使、检校太保、守 兵部尚书、太原县男郭崇韬为开府仪 同三司、守侍中、监修国史、兼真定 卢革权判吏部上铨，御史中丞李德休 权判东西铨事。丙申，滑州留后、检 校太保段凝可依前滑州留后，仍赐 姓，名继钦。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 司空、守辉州刺史杜晏球为检校司 徒，依前辉州刺史，仍赐姓，名绍 虔。诏处斩随驾兵马都监夏彦朗于和 景门外。时宦官怙宠，广侵占居人第 舍，郭崇韬奏其事，乃斩彦朗以徇。

丁酉，赐百官绢二千匹、钱二百 万，职事绢一千匹、钱百万。戊戌， 以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 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 平军节度使、特进，封开国公，加食 邑实封，余如故。以开府仪同三司、 检校太傅、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 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 章事，充东京留守。诏御史台，班行 内有欲求外职，或要分司，各许于中 书投状奏闻。

己亥，宴勋臣于崇元殿，梁室故 将咸预焉。帝酒酣，谓李嗣源曰： “今日宴客，皆吾前日之勍敌，一旦 同会，皆卿前锋之力也。”梁将霍彦 威、戴思远等皆伏陛叩头，帝因赐御 衣、酒器，尽欢而罢。齐州刺史孟璆 上章请死，诏原之。璆初事帝为骑 垒，璆领七百骑奔梁，至是来请罪。 帝报之曰：“尔当吾急，引七百骑投 贼，何面目相见！”璆惶恐请死，帝 恕之。未几，移贝州刺史。

庚子，帝畋于汴水之阳。十一月 辛丑朔，有司奏：“河南州县见使伪 印，望追毁改铸。”从之。以光禄大 夫、检校太傅、左金吾上将军兼领左 龙武军事、汾州刺史李存渥为滑州节 度使，加特进、同平章事；以杂指挥 散员都部署、特进、检校太傅、忻州 刺史李绍荣为徐州节度使；以滑州兵 马留后、检校太保李绍钦为兗州节度 使、西平王朱友谦来朝。乙巳，赐友 谦姓，改名继麟，帝令皇子继岌兄事 之。以捧日都指挥使、博州刺史康延 孝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赐姓， 名继琛。以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 平章事袁象先依前为宋州节度使，仍 赐姓，名绍安。以许州匡国军节度 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韬依前许 州节度使，仍赐姓，名绍冲。

丁未，日南至，帝不受朝贺。戊 申，中书门下上言：“以朝廷兵革虽 宁，支费犹阙，应诸寺监各请置卿、 少卿监、祭酒、司业各一员，博士二 更置丞一员，其王府及东宫官、司天 五官正、奉御之属，凡关不急司存， 并请未议除授。其诸司郎中、员外应 有双曹者，且置一员。左右常侍、谏 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 人、补阙、拾遗，各置一半。三院御 史仍委御史中丞条理申奏。其停罢朝 官，仍各录名衔，具罢任时日，留在 中书，候见任官满二十五个月，并据 资品，却与除官。其西班上将军已 下，仍望宣示枢密院斟酌施行。”从 之。时议者以中兴之朝，事宜恢廓， 骤兹自弱，顿失物情。己酉，诏：应 唯亵黩于朝廷，实且傍滋于诛敛，并 宜止绝，以肃化风。又诏：左降均州 司马刘岳，有母年逾八十，近闻身 故，准故事许归，候三年丧服阕，如 未量移，即却赴贬州。

壬子，诏取今月二十四日幸洛 京，以十二月二十三日朝献太微宫， 二十四日朝献太庙，二十五日有事于 南郊。癸未，中书门下奏：“应随驾 及在京有带兼官者，并望落下，只守 本官。”从之。乙卯，以特进、检校 太傅、开封尹、判六军诸卫事、充功 德使王瓚为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 贤殿大学士；以朝散大夫、礼部侍郎 韦说守本官、同平章事；以吏部侍 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卢文度为兵部 侍郎，充翰林学士；以右散骑常侍、 充宏文馆学士、判馆事冯锡嘉为户部 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翰林 学士、守尚书膳部员外郎刘昫为比部 郎中、知制诰，依前充职；以扈銮书 制学士、行尚书仓部员外郎赵凤为仓 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左 拾遗于峤守本官，充翰林学士。戊 午，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豆卢革判租 庸使，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新罗 事、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 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余 如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 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依前检校太 师、守中书令，余如故。庚申，以工 部尚书、真定尹、北都副留守、知留 守事任圜为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 夫，充成德军节度使行军司马，知军 府事。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入见待 罪，诏释之。辛酉，以宣化军留后、 检校太傅戴思远权知青州军州事，检 校司空、左监门上将军安崇阮并检校 旧官，却复本任；以镇国军留后、检 知镇国军留后；以权知河阳留后、检 校太保张继业依前权知河阳留后；以 鄜延两镇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 令、西平王高万兴依前鄜、延节度 使，仍封北平王；襄州节度使、检校 太傅、平章事孔勍依前襄州节度使， 余如故。以永平军节度使、行大安 尹、检校太保张筠为西都留守、行京 兆尹；以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 　，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韩恭，安 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朱汉宾，并检校 旧官，却复本任。壬戌，以左金吾卫 大将军史敬熔为左街使，右金吾卫大 朔，车驾至西京。是日，有司自石桥 具仪仗法物，迎引入于大内。辛未， 以百官初到，放三日朝参。壬申，以 租庸使、刑部侍郎、太清宫副使张宪 为检校吏部尚书、充北京副留守、知 留守事、太原尹。诏改取来年二月一 日行郊礼。戊寅，诏德胜寨、莘县、 杨刘口、通津镇、胡柳陂皆战阵之 所，宜令逐处差人收掩战士骸骨，量 备祭奠，以慰劳魂。诏改伪梁永平军 大安府复为西京京兆府；改宋州宣武 军为归德军，汴州开封府复为宣武 军，华州感化军为镇国军，许州匡国 胜军复为顺义军，潞州匡义军复为安 义军，朗州武顺军复为武贞军，延州 为彰武军，邓州为威胜军，晋州为建 雄军，安州为安远军。淮南杨溥遣使 贺登极，称“大吴国主书上大唐皇 帝”。《十国春秋·吴世家》云：唐 以灭梁来告，始称诏，我国不受，唐 主随易书，用敌国礼，曰“大唐皇帝 致书于吴国主”，王遣司农卿卢苹献 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罗锦一千 二百疋、龙脑香五斤、龙凤丝　奚一 百事于唐。又遣使张景报聘，称“大 吴国主上书大唐皇帝”，辞礼如笺 朝律令格式，今访闻唯定州有本朝法 书，望下本州写副本进纳。”从之。 辛巳，诏贬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为登 州长史，寻斩于天津桥下，再谋叛故 也。甲申，淮南杨溥、奚首领李绍威 并遣使朝贡。乙酉，以翰林学士承旨 卢质权知汴州军府事，以礼部尚书崔 沂为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以 兵部侍郎崔协为吏部侍郎，以刑部侍 郎、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 尚书兵部侍郎，依前充集贤殿学士、 判院事。

丁亥，泽州刺史董璋上言：潞州 有司上言：“上辛祈谷于上帝，请奉 高祖神尧皇帝配；孟夏雩祀，请奉太 宗文皇帝配；季秋大享于明堂，请奉 太祖武皇帝配；冬至日祀圜丘，请奉 献祖文皇帝配；孟冬祭神州地祇，请 奉懿祖昭圣皇帝配。”从之。

辛卯，亳州太清宫道士上言，圣 祖殿前古桧萎瘁已久再生一枝，图画 以进。诏曰：“当圣祖旧殿生枯桧新 枝，应皇家再造之期，显大国中兴之 运。同上林仆柳，祥既叶于汉宣；比 南顿嘉禾，瑞更超于光武。宜标史 册，以示寰瀛”云。《五代会要》 归京，枝叶复盛。至是再生一枝，长 二尺余。壬辰，幸伊阙。己巳，以中 书舍人崔居俭为刑部侍郎，充史馆修 撰、判馆事。甲午，以租庸副使、光 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卫尉卿孔谦为 盐铁转运副使。

庄宗纪五

同光二年春正月庚子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壬寅，南郊 礼仪使、太常卿李燕进太庙登歌酌献 乐舞名，懿祖室曰《昭德之舞》，献 祖室曰《文明之舞》，太祖室曰《应 天之舞》，昭宗室曰《永平之舞》。 甲辰，幽州上言，契丹入寇至瓦桥。 《契丹国志》：时契丹日益强盛，遣 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 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率军援幽 州。己巳，故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 军州事、检校太傅王瓚赠太子太师。 丁未，诏改朝元殿复为明堂殿，又改 崇勋殿为中兴殿。戊申，以振武军节 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李存霸权 知潞州留后；以知保大军军州事高允 韬为检校太保。庚戌，以泾原节度 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开府仪 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李　严为 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依前泾原军节 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诏改 应顺门为永曜门，太平门为万春门，

是日，诏曰：“皇纲已正，紫禁 方严，凡事内官，不合更居外地。诏 诸道应有内官，不计高低，并仰逐处 并家口发遣赴阙，不得辄有停滞。” 帝龙潜时，寺人数已及五百，至是合 诸道赴阙者，约千余人，皆给赐优 赡，服玩华侈，委之事务，付以腹 心。唐时宦官为内诸司使务、诸镇监 军，出纳王命，造作威福，昭宗以此 亡国。及帝奄有天下，当知戒彼前 车，以为殷鉴，一朝复兴兹弊，议者 惜之。新罗王金朴英遣使朝贡。辛 亥，中书门下奏：“准本朝故事，诸 王、内命妇、宰臣、学士、中书舍 官告，即中书帖官告院索绫纸褾轴， 下所司书写印署毕，进入宣赐。其文 武两班及诸道官员并奏荐将校，并合 于所司送纳朱胶绫纸价钱。伏自伪 梁，不分轻重，并从官给，今后如非 前件事例，请官中不给告敕，其内司 大官侍卫将校转官，即不在此限。” 从之。壬子，蜀主王衍致书于帝，称 有诈为天使，驰报收复汴州者，诏捕 之，不获。癸丑，有司奏：郊祀前二 日，迎祔高祖、太宗、懿祖、献祖、 太祖神主于太庙。议者以中兴唐祚， 不宜以追封之祖杂有国之君以为昭 奏，契丹还塞，诏李嗣源班师。凤翔 节度使、秦王李茂贞上表，请行籓臣 之礼，帝优报之。甲寅，帝于中兴殿 面赐郭崇韬铁券。有司上言：“皇太 后到阙，皇帝合于银台门内奉迎。” 诏亲至怀州奉迎。中书奏：“自二十 三日后散斋内，车驾不合远出。”诏 改至河阳奉迎。以礼部尚书、兴唐尹 王正言依前礼部尚书，充租庸使。

乙卯，渤海国遣使贡方物。幽州 奏，妫州山后十三寨百姓却复新州。 戊午，以前太子少师薛廷珪为检校户 部尚书、太子少师致仕；以前太子宾 宾客李文规为户部侍郎致仕。诏盐 铁、度支、户部并委租庸使管辖。庚 申，四方馆上言：“请今后除随驾将 校，及外方进奉专使文武班三品以上 官，可以内殿对见，其余并诣正衙， 以申常礼。”从之。车驾幸河阳，奉 迎皇太后。辛酉，帝侍皇太后至，文 武百僚迎于上东门。是日，河中府上 言，稷山县割隶绛州。以太仆卿李纾 为宗正卿，以卫尉卿杨遘为太仆卿。 西京昭应县华清宫道士张冲虚上言， 天尊院枯桧重生枝叶。乙丑，有司上 言：“南郊朝享太庙，旧例亲王充亚 献、终献行事。”乃以皇子继岌为亚 辰，飨太庙，是日赴南郊。

二月己巳朔，亲祀昊天上帝于圜 丘，礼毕，宰臣率百官就次称贺，还 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应同 光二年二月一日昧爽已前，所犯罪无 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十恶 五逆、屠牛铸钱、故意杀人、合造毒 药、持杖行劫、官典犯赃，不在此 限。应自来立功将校，各与转官，仍 加赏给。文武常参官、节度、观察、 防御、刺史、军主、都虞候、指挥 使，父母亡殁者，并与追赠；在者各 与加爵增封。诸籓镇各赐一子出身， 朝内外臣僚，被朱氏杀害者，特与追 赠。应诸州府不得令富室分外收贮见 钱，禁工人熔钱为铜器，勿令商人载 钱出境。近年已来，妇女服饰，异常 宽博，倍费缣绫。有力之家，不计卑 贱，悉衣锦绣，宜令所在纠察。应有 百姓妇女，曾经俘掳他处为婢妾者， 一任骨肉识认。男子曾被刺面者，给 与凭据，放逐营生。召天下有能以书 籍进纳者，各等第酬奖。仰有司速检 勘天下户口正额，垦田实数，待凭条 理，以息烦苛。”是日，风景和暢， 人胥悦服。议者云，五十年来无此盛 复刻剥不行，大失人心，始于此矣。

庚午，租庸使孔谦奏：“诸道纲 运客旅，多于私路苟免商税，请令所 在关防严加捉搦。”从之。癸酉，宰 臣豆卢革率百官上尊号，曰昭文睿武 至德光孝皇帝，凡三上表，从之。甲 戌，诏曰：“汴州元管开封、浚仪、 封丘、雍丘、尉氏、陈留六县，伪庭 割许州鄢陵、扶沟，陈州太康，郑州 阳武、中牟，曹州考城等县属焉。其 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宜令 且隶汴州，余还本部。”丙子，以随 驾参谋耿瑗为司天监。丁丑，以光禄 大夫、检校司徒李筠为右骑卫上将 军。

戊寅，幸李嗣源第，作乐，尽欢 而罢。己卯，以河中节度使、冀王李 继麟兼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辛 巳，以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河南 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全义为守 太尉、兼中书令、河阳节度使、河南 尹，改封齐王。以开府仪同三司、守 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依前封秦王，余 如故，仍赐不拜、不名。《五代会 要》：太常礼院奏：“李茂贞封册之 命，宜准故襄州节度使赵匡凝之例施 行。秦王受册，自备革辂一乘，载册 犊车一乘，并本品卤簿鼓吹如仪。” 制以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仍令所司 择日备礼册命。

丁亥，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 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 兼中书令李嗣源为检校太尉，依前天 平军节度使，加实封百户，兼赐铁 券；以前安国军节度副使、检校太 保、左卫上将军李存乂为晋州节度 使、检校太傅；以北京皇城留守、检 校太保、左威卫上将军李存纪为邢州 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蕃汉马步都 虞候兼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 保朱守殷为振武节度使，加检校太 以楚州防御使张继孙为汝州防御使。 己丑，以振武军节度使、权安义留 后、检校太傅、平章事李存霸为潞州 节度使，以捧日都指挥使、郑州防御 使李绍琛为陕州节度使，以成德军马 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卫大将军毛璋 为华州节度使。壬辰，枢密使郭崇韬 再上表，请退枢密之职，优诏不允。

癸巳，诏曰：“皇太后母仪天 下，子视群生，当别建宫闱，显标名 号，冀因称谓，益表尊严，宜以长寿 宫为名。”枢密使郭崇韬奏时务利便 一十五件，优诏褒美。甲午，奚王李 刺史马希范为永州刺史、检校太保。 癸卯，以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行 太常卿李燕为特进、检校司空，依前 太常卿；以御史中丞李德休为兵部侍 郎；以吏部侍郎崔协为御史中丞。

三月甲辰，故河阳节度使王师范 赠太尉。乙巳，以沧州节度使、检校 太傅、同平章事符习为青州节度使， 以北京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右领军 卫大将军李绍斌为沧州节度使。镇州 奏，契丹犯塞，诏李嗣源率师屯邢 州。丙午，以荆南节度使、守中书 令、渤海王高季兴依前检校太师、兼 度使。中书门下上言：“近以诸州奏 荐令录，颇乱规程，请今后节度使管 三州已上，每年许奏管内官三人；如 管三州已下，只奏两人。仍须课绩尤 异，方得上闻。防御使止许奏一人， 刺史无奏荐之例。”从之。己酉，以 太子少保李琪为刑部尚书

庚戌，幽州奏，契丹寇新城。是 日，诏：“诸军将校，自检校司空已 下，宜赐叶谋定乱匡国功臣。自检校 仆射、尚书、常侍及谏议大夫，并赐 忠果拱卫功臣。初带宪衔者，并赐忠 烈功臣。节级长行，并赐扈跸功 得差摄官替正官。”从之。《五代会 要》：同光二年，中书门下奏：“刺 史、县令有政绩尤异，为众所知；或 招复户口，能增加赋税者；或辨雪冤 狱，能拯人命者；或去害物之积弊， 立利世之新规，有益时政，为众所推 者，即仰本处逐件分明闻奏，当议奖 擢。或在任贪猥，诛戮生灵，公事不 治，为政怠惰，亦加惩罚。其州县官 任满三考，即具关申送吏部格式，候 敕除铨注，其本道不得差摄官替正授 者。”从之。有司上言：“皇帝四月 一日御文明殿，受册徽号，合服衮 不允。是时伶人景进用事，阉官竞 进，故重臣忧惧，拜章请退。癸丑， 左谏议大夫窦专上言：“请废租庸使 名目，事归三司。”疏奏不报。唐州 奏，木连理。诏：“先省员官，除已 别授官外，其左散骑常侍李文矩等三 十人却复旧官，太子詹事石戬等五人 宜以本官致仕，将作少监岑保嗣等十 四人续敕处分。”丙辰，责授莱州司 户郑珏等一十一人并量移近地。尚书 户部侍郎、知贡举赵颀卒，以中书舍 人裴皞权知贡举。禁用铅锡钱。

丁巳，中书门下奏：“懿祖陵请 杨溥遣使贡贺郊天礼物。《十国春 秋·吴世家》：王遣右卫上将军许确 进贺郊天银二千两、锦绮罗一千二百 匹、细茶五百斤、象牙四株、犀角十 株于唐。戊午，诏应南郊行事官，并 付三铨磨勘，优与处分。己未，以大 理卿张绍珪充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 盐使。幸左龙武军，以皇子继岌代张 全义判六军诸卫事故也。癸亥，以彰 武、保大等军节度使、北平王高万兴 可依前延州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 兼中书令、北平王。甲子，幸东宅。

夏四月己巳朔，帝御文明殿，具 皇帝。壬申，以成德军节度行军司 马、权知府事任圜为检校右仆射、权 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甲戌，以顺义 军留后华温琪依前检校太保，充留 后。乙亥，以天策上将军、武安等军 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楚王马殷 可依前守太师，兼尚书令。诏在京诸 道节度使、刺史、令各归本任。丁 丑，以前幽州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 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存审为 宣武军节度使，余如故。

己卯，帝御文明殿，册魏国夫人 刘氏为皇后。庚辰，赐霍彦威姓，名 曰绍真。癸未，以宋州节度使李继安 尉、同平章事、许州节度使；以襄州 节度使孔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 事、襄州节度使。甲午，以枢密副 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宋唐玉 为左监门卫将军同正，依前枢密副 使；以内客省使、通议大夫、行内侍 省内侍杨希朗为右监门卫将军同正， 依前内客省使：并赐推忠匡佐功臣。 车驾幸龙门。丙戌，回鹘遣使贡方 物。己丑，以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依前 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夏州节度使， 封朔方王；以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 韩洙依前检校太傅、兼侍中，充朔 卯，以宣徽南院使、判内侍省、兼内 局、特进、左监门将军同正李绍宏为 右领军卫上将军。癸巳，以静江军节 度使、扶风郡王马宾为检校太师、兼 中书令，依前静江军节度使；以朗州 节度使马希振为检校太傅、兼侍中， 依前朗州节度使。凤翔节度使、秦王 李茂贞薨。

丙申，潞州小校杨立据城叛，以 李嗣源为招讨使，陕州留后李绍真为 副，率师以讨之。

庄宗纪六

同光二年夏五月己亥，帝御文明 殿，册齐王张全义为太尉。礼毕，全 义赴尚书省领事，左谏议大夫窦专不 降阶，为御史所劾，专援引旧典，宰 相不能诘，寝而不行。庚子，太常卿 李燕卒。壬寅，以教坊使陈俊为景州 刺史，内园使储德源为宪州刺史，皆 梁之伶人也。初，帝平梁，俊与德源 召崇韬谓之曰：“予已许除郡，经年 未行，我惭见二人，卿当屈意行 之。”故有是命。《清异录》：同光 既即位，犹袭故态，身预俳优，尚方 进御巾裹，名品日新。今伶人所预， 尚有传其遗制者。

甲辰，以兗州节度使李绍钦依前 检校太保、兗州节度使，进封开国 侯；以邠州节度使韩恭依前检校太 保、邠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伯。丙 午，以福建节度使、闽王王审知依前 检校太师、守中书令、福建节度使。 戊申，幸郭崇韬第。己酉，诏天下收 西都留守。甲寅，以沧州节度使李绍 斌充东北面招讨使，以兗州节度李绍 钦为副招讨使，以宣徽使李绍宏为招 讨都监，率大军渡河而北，时幽州上 言契丹将寇河朔故也。

乙卯，潞州叛将杨立遣使健步奉 表乞行赦宥，帝令枢密副使宋唐玉赍 敕书招抚。幽州上言，契丹营于州东 南。丙辰，渤海国王大撰遣使贡方 物。以澶州刺史李审益为幽州行军司 马、蕃汉内外都知兵马使。辛酉，故 泽潞节度使丁会赠太师。诏割复州为 荆南属郡。壬戌，以权知凤翔军府 尉、兼中书令，充凤翔节度使。乙 丑，以权知归义军留后曹义金为归义 军节度使、沙州刺史、检校司空。丙 寅，李嗣源奏收复潞州。幽州上言， 新授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卒。

六月甲戌，中书侍郎兼吏部尚 书、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豆卢革加 右仆射，余如故；侍中、监修国史、 兼枢密使、镇州节度使郭崇韬进爵 邑，加功臣号；中书侍郎、平章事、 集贤殿大学士赵光允加兼户部尚书； 礼部侍郎、平章事韦说加中书侍郎。 宋州奏，节度使李绍安卒。丙子，李 命刬平之，因诏诸方镇撤防城之备 焉。丁丑，有司上言：“洛阳已建宗 庙，其北京太庙请停。”从之。

甲申，以卫国夫人韩氏为淑妃， 燕国夫人伊氏为德妃，仍令所司择日 册命。故河东节度副使、守左谏议大 夫李袭吉赠礼部尚书；故河东节度副 使、礼部尚书苏循赠左仆射；故河东 观察判官、检校右仆射司马揆赠司 空；故河东留守判官、工部尚书李敬 义赠右仆射。丙戌，以顺义军节度使 李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以前保义军留 后李绍真为徐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 王张全义之假子也，本姓郝氏，为兄 继业等讼其阴事，故诛之。《册府元 龟》载：张继业为河阳两使留后。庄 宗同光二年六月，继业上疏称：“弟 继孙，本姓郝，有母尚在，父全义养 为假子，令管衙内兵士。自皇帝到 京，继孙私藏兵甲，招置部曲，欲图 不轨，兼私家淫纵，无别无义。臣若 不自陈，恐累家族。”敕曰：“有善 必赏，所以劝忠孝之方；有恶必诛， 所以绝奸邪之迹。其或罪状腾于众 口，丑行布于近亲，须举朝章，冀明 国法。汝州防御使张继孙，本非张氏 荣，而不能酬抚育之恩，履谦恭之 道，擅行威福，常恣奸凶，侵夺父 权，惑乱家事，纵鸟兽之行，畜枭獍 之心，有识者所不忍言，无赖者实为 其党。而又横征暴敛，虐法峻刑，藏 兵器于私家，杀平人于广陌。罔思悛 改，难议矜容，宜窜逐于遐方，仍归 还于姓氏，俾我勋贤之族，永除污秽 之风。凡百臣僚，宜体朕命。可贬房 州司户参军同正，兼勒复本姓。”寻 赐自尽，仍籍没资产。

己丑，以回鹘可汗仁美为英义可 汗。诏改辉州为单州。庚寅，故左仆 射裴枢，右仆射裴贽、崔远并赠司 书王溥赠右仆射。裴枢等六人皆前朝 宰辅，为梁祖所害于白马驿，至是追 赠焉。壬辰，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 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 尉、兼中书令李嗣源为宣武军节度 使、蕃汉马步总管，余如故。甲午， 以枢密使、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 知内侍省事张居翰为骠骑大将军、守 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伯，赐功臣 号。

秋七月戊戌朔，故宣武军节度使 李存审男彦超进其父牙兵八千七百 人。己亥，中书门下奏：“每年南郊 太庙祠祭，亦望差宰臣行事。”从 之。乙巳，汴州雍丘县大风，拔木伤 稼。曹州大雨，平地水三尺。丙午， 以襄州节度使孔勍为潞州节度使，李 存霸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幸龙门之 雷山，祭天神，从北俗之旧事也。辛 亥，以郓州副使李绍珙为襄州留后， 以前泽州刺史董璋为邠州留后。戊 午，西川王衍遣伪署户部侍郎欧阳彬 来朝贡，称“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 帝”。庚申，以应州为云州属郡，升 新州为威塞军节度使，以妫、儒、武 等州为属郡。壬戌，皇子继岌妻王氏 攻渤海。

八月己巳，诏洛京应有隙地，任 人请射修造，有主者限半年，令本主 自修盖，如过限不见屋宇，许他人占 射。《五代会要》载此诏云：籓方侯 伯，内外臣僚，于京邑之中，无安居 之所，亦可请射，各自修营。辛未， 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加检校太 傅，增邑，赐功臣号。帝畋于西苑。 癸酉，以租庸副使、守卫尉卿孔谦为 租庸使，以右威卫上将军孔循为租庸 副使。甲戌，以权知汴州军州事、翰 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卢质为兵部尚 书，依前翰林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 后，以隰州刺史张廷裕为新州威塞军 节度留后。丁丑，枢密使郭崇韬上表 请退，不允。戊寅，租庸使、守礼部 尚书王正言罢使，守本官。辛巳，诏 诸道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 史，并于洛阳修宅一区。中书门下上 言：“请今后诸道除节度副使、两使 判官外，其余职员并诸州军事判官， 各任本处奏辟。”从之。《五代会 要》：同光二年八月八日，中书门下 奏：“诸道除节度副使及两使判官除 授外，其余职员并军事判官，伏以翘 车著咏，笺帛垂文，式重弓旌，以光 尊俎。由是副已知之荐，成接士之 幕中之画，以称席上之珍。爰自伪 梁，颇乖斯义，皆从除授，以佐籓 宣。因缘多事之秋，虑爽得人之选， 将期推择，式示更张。今后诸道，除 节度副使、判官两使除授外，其余职 员并诸州军事判官等，并任本道本 州，各当辟举，其军事判官，仍不在 奏官之限。”汴州奏，大水损稼。癸 未，租庸使孔谦进封会稽县男，仍赐 丰财赡国功臣。淮南杨溥遣使贡方 物。宋州大水，郓、曹等州大风雨， 损稼。丁亥，中书门下侍郎奏：“请 差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 道图。”从之。《五代会要》：同光 二年八月，中书门下奏：“吏部三 铨、下省、南曹、废置、甲库、格 式、流外铨等司公事，并系长定格、 循资格、十道图等，前件格文，本朝 创立，检制奸滥，伦叙官资颇谓精 详，久同遵守。自乱离之后，巧伪滋 多，兼同光元年八月，车驾在东京， 权判工部员外郎卢重《本司起请》一 卷，并以兴复之始，务切怀来，凡有 条流，多失根本，以至冬集赴选人， 并南郊行事官，及陪位宗子共一千三 百余人，铨曹检勘之时，互有援引， 长讹滥。望差权判尚书省铨左丞崔 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 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同 详定旧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务 令简要，可久施行。”从之。癸巳， 放朝参三日，以霖雨故也。陕州奏， 河水溢岸。乙未，中书门下上言： “诸陵台令丞请停，以本县令知陵台 事。”从之。

九月癸卯，畋于西北郊。幽州上 言，契丹安巴坚自渤海国回军。内园 新殿成，名曰长春殿。戊申，以中书 舍人、权知贡举裴皞为礼部侍郎，以 前郑州防御副使姜宏道为太仆卿。侍 今将骨肉文书，揩改姓名；或历任不 足，妄称失坠；或假人廕绪，托形势 论属，安排参选，所司随例注官。如 有人陈告，特议超奖；其所犯人，检 格处分；若同保人内有伪滥者，并当 驳放。应有人身死之处，今后并须申 报本州，于告身上批书身死月日分明 付子孙。今后铨司公事，至春末并须 了毕。”从之。铨综之司，伪滥日 久，及崇韬条奏之后，澄汰甚严，放 弃者十有七八，众情亦怨之。己酉， 司天台请禁私历日，从之。

庚戌，有司自契丹至者，言女 荧惑犯星二度，星周分也，请依法禳 之。于京城四门悬东流水一罂，兼令 都市严备盗火，止绝夜行。”从之。 甲寅，幸郭崇韬第，置酒作乐。乙 卯，以前振武节度使、安北都护马存 可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充宁远军 节度、容管观察使。存，湖南马殷之 弟也。丙辰，黑水国遣使朝贡。契丹 寇幽州。戊午，宣宰臣于中书，磨勘 吏部选人，谬滥者焚毁告敕。

冬十月戊辰，帝畋于西北郊。己 巳，故安义节度使、赠太尉、陇西郡 王李嗣昭赠太师。庚午，正衙命使册 淑妃韩氏、德妃伊氏，以宰臣豆卢 支郡公事，须申本道腾状奏闻。租庸 使各有征催祇牒，观察使贵全理 体。”契丹寇易、定北鄙。壬申，故 大同军防御使李存璋赠太尉。郓州 奏，清河泛溢，坏庐舍。癸未，畋于 石桥。甲戌，河南尹张全义上言： “万寿节日，请于嵩山开琉璃戒坛， 度僧百人。”从之。乙亥，故守太 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追封秦王， 赐谥曰忠敬。丁丑，皇后差使赐兗州 节度使李绍钦汤药。时皇太后行诰 命，皇后刘氏行教命，互遣使人宣达 籓后，紊乱之弊，人不敢言。己卯， 王李绍威进驼马。幽州奏，契丹入 寇，至近郊。辛巳，故天雄军节度副 使王缄赠司空。壬午，以天下兵马都 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 镠可依前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 尚书令，封吴越国王。癸未，幸小马 坊阅马。甲申，以两浙兵马留后、清 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等使、守太 尉、兼侍中、广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 太师、兼中书令，充两浙节度观察留 后，余如故；以镇东军节度副大使、 江南管内都招讨使、建武军节度、岭 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傅、守侍 如故。辛卯，天平军监军使柴重厚可 特进、右领卫将军同正，充凤翔监军 使。甲午，以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 温、李从璋、李从荣、李从厚、李从 璨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 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臻 可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自从温 而下，皆李嗣源诸子也。

十一月丙申，灵武奏，甘州回鹘 可汗仁美卒，其弟狄银权主国事。吐 浑白都督族帐移于代州东南。己亥， 幸六宅宴诸弟。壬寅，尚书左丞、判 吏部尚书铨事崔沂贬麟州司马，吏部 司户。时有选人吴延皓取亡叔告身故 旧名求仕，事发，延皓付河南府处 死，崔沂已下贬官。宰相豆卢革、赵 光允、韦说诣阁门待罪，诏释之。

癸卯，帝畋于伊阙，侍卫金枪马 万余骑从，帝一发中大鹿。是日，命 从官拜梁祖之陵，物议非之。其夕， 宿于张全义之别墅。甲辰，宿伊阙 县。乙巳，宿椹涧。时骑士围山，会 夜，颠坠崖谷，死伤甚众。丙午，复 命卫兵分猎，杀获万计。是夜，方归 京城，六街火炬如昼。丁未，赐群臣 鹿肉有差。
侍郎。壬子，日南至，百官拜表称 贺。以昭仪侯氏为汧国夫人，昭容夏 氏为虢国夫人，昭媛白氏为沛国夫 人，出使美宣邓氏为魏国夫人，御正 楚真张氏为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 为宋国夫人，侍真吴氏为渤海郡夫 人，其余并封郡夫人。丁巳，河中节 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 继麟可依前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 护国军节度使、西平王，仍赐铁券。 戊午，幸李嗣源、李绍荣之第，纵酒 作乐。是日，镇州地震；契丹寇蔚 州。
鉴》云：己巳，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 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 州御契丹。庚午，帝与皇后刘氏幸张 全义第，酒酣，帝命皇后拜全义为养 父，全义惶恐致谢，复出珍货贡献。 翼日，皇后传制，命学士草谢全义 书，学士赵凤密疏，陈国后无拜人臣 为父之礼，帝虽嘉之，竟不能已其 事。壬申，以教坊使王承颜为兴州刺 史。丙子，诏取来年正月七日幸魏 州。庚辰，畋于近郊，至夕还宫。壬 午，契丹寇岚州。党项遣使贡方物。 乙酉，幸龙门佛寺祈雪。丙戌，以徐 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北面行营副招讨 武军北征。淮南杨溥遣使贡献。己 丑，幸龙门。庚寅，诏河南尹张全义 为洛京留守，判在京诸军事。是日， 日傍有背气，凡十二。

同光三年春正月甲午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丙申，诏以 昭宗、少帝山陵未备，宜令有司别选 园陵改葬，寻以年饥财匮而止。契丹 寇幽州。戊戌，诏：“起今后特恩授 官及侍卫诸军将校、内诸司等官，其 告身官给，旧例朱胶钱、台省礼钱并 停，其余合征台省礼钱，比旧数五分 中许征一分，特恩者不征。兵、吏部 纳铜炭价直，其料物官给。”庚子， 车驾发京师幸鄴。以前许州节度使李 绍冲为太子少保；以前邠州节度使韩 恭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以前 安州节度使朱汉宾为左龙武统军。庚 戌，车驾至鄴。命青州节度使符习修 酸枣河堤。先是，梁末帝决河隄，引 水东注至郓、濮，以限我军，至是方 修之。丙辰，幽州上言，节度使李存 贤卒。

二月甲子朔，诏：“兴唐府管内 有百姓随丝盐钱，每两与减五十文。 逐年所亻表蚕盐，每斗与减五十文。 节度使王都来朝。丁卯，畋于近郊。 己巳，召从臣击球于鞠场。辛未，许 州上言：“襄城、叶县准敕割隶汝 州，其扶沟等县请却隶当州。”从 之。甲戌，以沧州节度使李绍斌为幽 州节度使，依前检校太保；以大同军 留后安元信为沧州节度使。乙亥，幸 王莽河射雁。丙子，李嗣源奏，涿州 东南杀败契丹，生擒首领三十人。符 习奏，修堤役夫遇雪寒逃散。枢密使 郭崇韬上表辞兼镇。时帝命李绍斌镇 幽州，以其时望未重，欲以李嗣源为 镇帅，且为绍斌声援，移郭崇韬兼领 李嗣源为镇州节度使。辛巳，以皇子 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检校司 徒，皆冲幼，未出阁。突厥、渤海国 皆遣使贡方物。帝幸近郊射雁。甲 申，以枢密使郭崇韬为依前守侍中、 监修国史、兼枢密使，加食邑实封。 广南刘岩遣使奉书于帝，称“大汉国 王致书上大唐皇帝”。乙酉，帝射鸭 于郭泊。丙戌，定州节度使、检校太 尉、兼侍中王都进封开国公，加食邑 实封。戊子，幸近郊射雁。工部尚书 崔柅卒，赠右仆射。

三月癸巳朔，赐扈从诸军将士优 奏，昨修月陂堤，至德宫南获玉玺一 纽，献之。诏示百官，验其文，曰 “皇帝行宝”四字，方圆八寸，厚二 寸，背纽交龙，光莹精妙。守殷又于 役所得古文钱四百六十六，内二十六 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曰“顺 天元宝”，上之。庞元英《文昌杂 录》云：同光三年，洛京积善坊得古 文钱，曰“得一元宝”，“顺天元 宝”，史不载何代铸钱。近见钱氏 《钱谱》云：史思明再陷洛阳，铸 “得一钱”，贼党以为“得一”非佳 号，乃改“顺天”。盖史思明所铸钱 十七日车驾归洛京。壬寅，符习奏， 修河堤毕功。

戊申，帝召郭崇韬谓曰：“朕思 在德胜寨时，霍彦威、段凝皆予之勍 敌。终日格斗，战声相闻，安知二年 之间，在吾庑下。吾无少康、光武之 才，一旦重兴基构者，良由二三勋德 同心辅翼故也。朕有时梦寝，如在戚 城，思念曩时挑战鏖兵，劳则劳矣， 然而扬旌伐鼓，差慰人心，残垒荒 沟，依然在目。予欲按德胜故寨，与 卿再陈旧事。”崇韬曰：“此去澶州 不远，陛下再观战地，益知王业之艰 战阵之处以谕宰臣。渡河南观废栅旧 址，至杨村寨，沿河至戚城，置酒作 乐而罢。壬子，淮南杨溥遣使朝贡。 东京副留守张宪奏，诸营家口一千二 百人逃亡，以艰食故也。时宫苑使王 允平、伶人景进为帝广采宫人，不择 良家委巷，殆千余人，车驾不给，载 以牛车，累累于路焉。庚辰，车驾至 自鄴。辛酉，诏本朝以雍州为西京， 洛州为东都，并州为北都。近以魏州 为东京，宜依旧以洛京为东都，魏州 改为鄴都，与北都并为次府。

夏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以租 亭。癸酉，诏翰林学士承旨卢质覆试 新及第进士。《五代会要》：时以新 及第进士符蒙正等尚干浮议，故命卢 质覆试。租庸使奏：“时雨久愆，请 下诸道州府，依法祈祷。”从之。乙 亥，帝与皇后幸郭崇韬第，又幸左龙 武统军朱汉宾之第。戊寅，以耀州为 团练州，其顺义军额宜停。庚辰，帝 侍皇太后幸会节园，遂幸李绍荣之 第。辛巳，以旱甚，诏河南府徙市， 造五方龙，集巫祷祭。癸未，以兗州 节度使李绍钦为邓州节度使。丁亥， 以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兼北面水陆转运 一，桑维翰第二，符蒙正第三，成僚 第四。礼部侍郎裴皞既无黜落，特议 宽容。今后新及第人，候过堂日委中 书门下精加详覆。陕州奏，木连理。 庚寅，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 赵光允卒，废朝三日。

五月壬辰朔，淮南杨溥贡端午节 物。丁酉，皇太妃刘氏薨于晋阳，废 朝五日，帝于兴安殿行服。时皇太后 欲奔丧于晋阳，百官上表请留，乃 止。戊戌，以镇州行军司马、知军府 事任圜为工部尚书。戊申，幸龙门广 化寺祈雨。己酉，黑水、女真皆遣使 挥使李继昶为泾州节度使、检校太 傅。己未，诏天下见禁罪人，如无大 过，速令疏放。幸太清宫祷雨。

六月癸亥，云州上言，去年契丹 从碛北归帐，达靼因相掩击，其首领 裕悦族帐自碛北以部族羊马三万来 降，已到南界，今差使人来赴阙奏 事。甲子，太白昼见。丁卯，以沧州 节度使安元信充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排 阵使。辛未，以宗正卿李纾充昭宗、 少帝改卜园陵使。壬申，京师雨足。 自是大雨，至于九月，昼夜阴晦，未 尝澄霁，江河漂溢，堤防坏决，天下 皆诉水灾。丁丑，诏吴越王钱镠将行 枢密承旨段徊赞其事，故有是命。癸 丑，以天德军节度使、管内蕃汉都知 兵马使刘承训为天德军节度观察留 后。丙戌，诏曰：“关内诸陵，顷因 丧乱，例遭穿穴，多未掩修。其下宫 殿宇法物等，各令奉陵州府据所管陵 园修制，仍四时各依旧例荐飨。每陵 仰差近陵百姓二十户充陵户，以备洒 扫。其寿陵等一十陵，亦一例修掩， 量置陵户。”戊子，以刑部尚书李琪 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礼仪使。己 丑，以工部郎中李途为京兆少尹，充 修奉诸陵使。辛卯，诏括天下私马， 坐罪。将收蜀故也。《三楚新录》： 庄宗谓高季兴曰：“今天下负固不服 者，惟吴、蜀耳。朕欲先有事于蜀， 而蜀地险阻尤难，江南才隔荆南一 水，朕欲先之，卿以为何如？”季兴 对曰：“臣闻蜀地富民饶，获之可建 大利；江南国贫，地狭民少，得之恐 无益。臣愿陛下释吴先蜀。”时庄宗 意亦欲伐蜀，及闻季兴之言，果大 悦。

庄宗纪七

同光三年秋七月丁酉，以久雨， 诏河南府依法祈晴。滑州上言，黄河 决。壬寅，皇太后崩于长寿宫，帝执 丧于内，出遗令以示于外。癸卯，帝 于长寿宫成服，百官于长寿宫幕次成 服后，于殿前立班奉慰。乙巳，宰臣 上表请听政，不允；表再上，敕旨宜 废朝七日。丁未，宏文馆上言：“请 革希崇韬指，奏而改之。《五代会 要》：同光三年敕云：崇文馆比与宏 文馆并置，今请改称，颇协旧典。盖 豆卢革曲为之说也。洛水泛涨，坏天 津桥，以舟济渡，日有覆溺者。己 酉，宰臣百官上表，请听政；又请复 常膳，表凡三上。以刑部尚书李琪充 大行皇太后山陵礼仪使，河南尹张全 义充山陵桥道排顿使，孔谦充监护 使。壬子，河阳、陕州上言，河溢 岸。以礼部尚书王正言为户部尚书， 以御史中丞崔协为礼部尚书，以刑部 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崔居俭为御 桥，入城门，居人有溺死者。乙卯， 汴州上言，汴水泛涨，恐漂没城池， 于州城东西权开壕口，引水入古河。 泽潞上言，自今月一日雨，至十九日 未止。戊午，以刑部尚书、判太常卿 兼判吏部尚书铨事李琪为吏部尚书， 依前判太常卿；以兵部侍郎、集贤殿 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吏部侍郎；以 给事中李光序为尚书右丞。许州、滑 州奏，大水。

八月壬戌，诏诸司人吏，不许诸 处奏荐，如有劳绩，只许本司奏闻。 诏有司，吴越王印宜以黄金铸成，其 使李严使蜀回。初，帝令往市蜀中珍 玩，蜀法严峻，不许奇货东出，其许 市者谓之“入草物”。严不获珍货， 归而奏之，帝大怒曰：“物归中夏者 命之曰‘入草’，王衍宁免为入草之 人耶！”由是伐蜀之意锐矣。庚辰， 幸寿安山陵作所。鄴都大水，御河泛 溢。癸未，河南县令罗贯长流崖州， 寻委河南府决痛杖一顿，处死，坐部 内桥道不修故也。及死，人皆冤之。 甲申，山陵礼仪使奏：“山陵封城之 内，先有丘坟，合令子孙改卜。旧例 给其所费，无子孙者官为瘗藏。如是 上言：“据礼仪使状，准故事，太常 少卿定大行太后谥议，太常卿署定 讫，告天地宗庙。伏准礼文：贱不得 诔贵，子不得爵母，后必谥于庙者， 受成于祖宗。今大行太后谥，请太常 卿署定后，集百官连署谥状讫，读于 太庙太祖皇帝室，然后差丞郎一人撰 册文，别定日，命太尉上谥册于西宫 灵座，同日差官告天地、太微宫、宗 庙，如常告之仪。”从之。青州大 水、蝗。己丑，以襄州留后李绍珙为 襄州节度使，以邠州留后董璋为邠州 节度使。

九月辛卯朔，河阳奏，黄河涨一 太后谥议合读于太庙太祖室，其日， 集两省御史台五品巳上、尚书省四品 已上、诸司三品已上官，于太庙序 立。”从之。镇州、卫州奏，水入 城，坏庐舍。乙未，制封第三子鄴都 留守、兴圣宫使、检校太尉、同平章 事、判六军诸卫事继岌为魏王。幸寿 安陵。庚子，襄州奏，汉江涨溢，漂 溺庐舍。是日，命大举伐蜀，诏曰：

朕夙荷丕基，乍平伪室，非不欲 宠绥四海，协和万邦，庶正朔以遐 同，俾人伦之有序。其或地居陬裔， 位极骄奢，殊乖事大之规，但蕴偷安 主，世负唐恩，间者父总籓宣，任君 统制，属朱温东离汴水，致昭皇西幸 岐阳，不务扶持，反怀顾望，盗据剑 南之土宇，全亏阃外之忳诚。先皇帝 早在并门，将兴霸业，彼既会驰书 币，此亦复展谢仪。后又特发使人， 专持聘礼，彼则更不回一介之使，答 咫尺之书，星岁俄移，欢盟顿阻。朕 顷遵遗训，嗣统列籓，追昔日之来 诚，继先皇之旧好，累驰信币，皆绝 酬还，背惠食言，弃同即异。今观孽 竖，绍据山河，委阉宦以持权，凭阻 修而僭号。早者，曾上秦王缄札，张 复已坠之宗祧，缵中兴之历数。捷音 旋报，复命仍稽，使来而尚抗书题， 情动而先夸险固。加以宋光葆辄陈狂 计，别启奸谋，将欲北顾秦川，东窥 荆渚，人而无礼，罪莫大焉。

昨客省使李严奉使铜梁，近归金 阙，凡于奏对，备述端由。其宋光嗣 相见之时，于坐上便有言说，先问契 丹强弱，次数秦王是非，度此包藏， 可见情状。加以疏远忠直，朋比奸 雄。内则纵恣轻华，竞贪宠位；外则 滋彰法令，蠹耗生灵。既德力以不 量，在神祇之共愤。今命兴圣宫使、 都招讨制置等使，荆南节度使高季兴 充西川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 度使李　严充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 州节度使李令德充行营招讨副使，陕 府节度使李绍琛充行营蕃汉马步军都 排阵斩斫使，西京留守张筠充西川管 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充行 营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 充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 充西川管内招抚使，总领阙下诸军， 兼西面诸道马步兵士，取九月十八日 进发。凡尔中外，宜体朕怀。

辛丑，授魏王继岌诸道行营都 指挥使，张廷蕴为中军步军都指挥 使，牛景章充中军左厢马军都指挥 使，沈斌充中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 卓瑰充中军左厢步军都指挥使，王贽 充中军右厢步军都指挥使，供奉官李 从袭充中军马步军都监，高品李廷 安、吕知柔充魏王衙通谒。诏工部尚 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参魏王军事。 丁未夕，偏天阴云，北方有声如雷， 野雉皆鸣，俗所谓“天狗落”。戊 申，魏王继岌、枢密使侍中郭崇韬进 发西征。太子少师致仕薛廷珪卒，赠 右仆射。甲寅，幸寿安陵。司天上 幸尖山射雁。

冬十月庚申朔，宰臣及文武三品 以上官赴长寿宫，上大行皇太后谥曰 贞简皇太后。辛酉，幸甘泉，遂幸寿 安陵。壬戌，魏王继岌率师至凤翔， 先遣使驰檄以谕蜀部。丁卯，奉皇太 后尊谥宝册赴西京录座，宰臣豆卢革 摄太尉读册文，吏部尚书李琪读宝 文，百官素服，班于长寿宫门外奉 慰。淮南杨溥遣使进慰礼。己巳，中 书上言：“贞简太后陵请以坤陵为 名。”从之。初卜山陵，帝欲祔于代 州武皇陵，奏议：“天子以四海为 奏议云：“人君以四海为家，不当分 其南北。洛阳是帝王之宅，四时朝 拜，礼须便近，不能远幸代州。今汉 朝诸陵，皆近秦雍，国朝陵寝，布列 京畿。后魏文帝自代迁洛之后，园陵 皆在河南，兼敕功臣之家，不许北 葬，今魏氏诸陵尚在京畿。祔葬代 州，理未为允。”从之。

丙子，以前翰林学士、户部侍郎 冯道依前本官充职。戊寅，西征之师 入大散关，《九国志·赵廷隐传》 云：自入敌境，即禁兵士焚庐舍，剽 财物，蜀人德之。伪命凤州节度使王 下三泉，得军储三十余万。自是师无 匮乏，军声大振。辛巳，伪兴州刺史 王承鉴、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遁去， 康延孝大破蜀军于三泉。时王衍将幸 秦州，以其军五万屯于利州。闻我师 至，遣步骑三万逆战于三泉，延孝与 李严以劲骑三千击之，蜀军大败，斩 首五千级，余众奔溃。王衍闻败，自 利州奔归成都，断吉柏津，浮梁而 去。丁亥，文武百官上表，以贞简皇 太后灵驾发引，请车驾不至山陵所。 戊子，葬贞简太后于坤陵。己丑，魏 王继岌至兴州，伪东川节度使宋光葆 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 通、渠、麟五州来降；阶州刺史王承 岳纳符印请命；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 城自扶路奔于西川。《太平广记》引 《王氏见闻记》云：王承休握锐兵于 天水，兵刃不举。既知东军入蜀，遂 拥麾下之师及妇女孩幼万余口、金银 缯帛，于西蕃买路归蜀。沿路为西蕃 掳夺，冻饿相践而死，迨至蜀，存者 百余人，唯与田宗汭等脱身而至。魏 王使人问之曰：“亲握重兵，何得不 战？”曰：“畏大王神武，不敢当其 锋。”曰：“何不早降？”曰：“盖 口。”“今存者几何？”曰：“才及 百数。”魏王曰：“汝可偿万人之 命。”遂斩之。

十一月庚寅朔，帝幸寿安，号恸 于坤陵。戊戌，以振武节度使朱守殷 为兗州节度使。徐州、鄴都上言，十 月二十五日夜，地大震。康延孝至利 州，修吉柏津浮梁。伪昭武军节度使 林思谔来降。辛丑，魏王过利州，帝 赐王衍诏，谕以祸福。甲辰，魏王至 剑州，伪武信军节度使王宗寿以遂、 合、渝、泸、忠五州来降。丁未，高 丽国遣使贡方物。康延孝、李严至汉 太庙。

己酉，魏王至绵州，王衍遣使上 笺归命。庚戌，皇弟郓州节度使存 霸、滑州节度使存渥、左金吾大将军 晋州节度使存乂、邢州节度使存纪， 并授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 正。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奏，收复归、 夔、忠等州。辛亥，魏王至德阳。伪 六军使王宗弼报，王衍举家迁于西 宅，宗弼权称西川兵马留后；又报伪 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 欧阳晃同有异谋，惑乱蜀主，已枭斩 讫。《九国志·王宗弼传》：唐师陷 谷而诛三招讨，宗弼遂与三招讨同送 款于魏王。乃还成都，斩宋光嗣等， 函首送于魏王，迁衍及母妻于西宫。 壬子，王衍遣使上表请降。癸丑，以 吴越国马步统军使、检校太傅钱元球 为检校太尉、守侍中，充静海军节度 使。乙卯，魏王至西川城北。丙辰， 蜀主王衍出降，语在衍传。

丁巳，大军入成都，法令严峻， 市不易肆。自兴师凡七十五日，蜀 平，得兵士三万、兵仗七百万、粮三 百五十三万、钱一百九十二万贯、金 银共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象二万、纹 四、县二百四十九。己丑，礼仪使 奏：“贞简皇太后升祔礼毕，一应宗 庙伎乐及诸祀并请仍旧。”从之。十 二月壬戌，以前云州节度使李存敬为 同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检校太 保、同平章事李令德为遂州节度使； 以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董璋为剑南 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华州 节度使毛璋为邠州节度使；以左金吾 大将军史敬熔为华州节度使。丁卯， 以武宁军节度副使李绍文为兗州观察 留后。庚午，宴诸王武臣于长春殿， 始用乐。丙子，以北京副留守、太原 尹孟知祥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成 部尚书王正言为检校吏部尚书、守兴 唐尹，充鄴都副留守；以鄴都副留 守、兴唐尹张宪检校吏部尚书、太原 尹，充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

己卯，以腊辰狩于白沙，皇后、 皇子、宫人毕从。庚辰，次伊阙。辛 巳，次潭泊。壬午，次龛涧。癸未， 还宫。是时大雪苦寒，吏士有冻踣于 路者。伊、汝之民，饥乏尤甚，卫兵 所至，责其供饷，既不能给，因坏其 什器，撤其庐舍而焚之，甚于剽劫。 县吏畏恐，窜避于山谷间。甲申，出 御札示中书门下，以今岁水灾异常， 所在人户流徙，以避征赋，关市之 丙戌，第三姑宋氏封义宁大长公主， 长姊孟氏封琼华长公主，第十一妹张 氏封瑶英长公主。
闰十二月甲午，赐中书门下诏 曰：
朕闻古先哲王，临御天下，上则 以无偏无党为至治，次则以足食足兵 为远谋，缅惟前修，诚可师范。朕纂 承凤历，嗣守鸿图，三载于兹，万机 是总，非不知五兵未弭，兆庶多艰， 盖赖卿等寅亮居怀，康济为务，冀尽 数舆之理，洞询盍彻之规。今则潜按 方区，备聆谣俗，或力役罕均其劳 趋朝省者转困支持，州闾之货殖全 疏，天地之灾祥屡应。以至星辰越 度，旱涝不时，农桑失业于丘园，道 殣相望于郊野，生灵及此，寝食宁 遑，岂非朕德政未孚，焦劳自拙者 耶！

朕昨亲援毫翰，轸念疮痍，一则 询尔谋猷，一则表予宵旰，未披来 奏，转挠于怀，敢不翼翼罪躬，乾乾 轸虑。咨尔四岳，弼予一人，何不举 贤才，裨寡昧。百辟之内，群后之 间，莫不有尽忠者被掩其能，抱器者 艰陈其力。或草泽有遗逸之士，山林 之朝，何吝由衷之说，当宜历告中 外，急访英髦。应在仕及前资文武官 已下，至草泽之士，有济国治民、除 奸革弊者，并宜各献封章，朕当选择 施行。其近宣御札，亦告谕内外，体 朕意焉。

是时，两河大水，户口流亡者十 四五，都下供馈不充，军士乏食，乃 有鬻子去妻，老弱采拾于野，殍踣于 行路者。州郡飞挽，旋给京师，租庸 使孔谦日于上东门外伫望其来，算而 给之。加以所在泥潦，辇运艰难，愁 叹之声，盈于道路，四方地震，天象 孔谦比以吏进，故无保邦济民之要 务，唯以急刻赋敛为事。枢密承旨段 徊奏曰：“臣见本朝时或遇岁时灾 歉，国费不足，天子将求经济之要， 则内出朱书御札，以访宰臣，请陛下 依此故事行之。”即命学士草词，帝 亲札以访宰臣，非帝忧民之实也。时 宰相豆卢革等依阿徇旨，竟无所陈， 但云：“陛下威德冠天下，今西蜀平 定，珍宝甚多，可以给军。水旱作 沴，天之常道，不足以贻圣忧。”中 官李绍宏奏曰：“俟魏王旋军之后， 若兵额渐多，馈挽难给，请且幸汴 州，以便漕挽。”时群臣献议者亦 之道，上疏言之，帝优诏以奖之。

丁酉，诏伪蜀私署官员等：“惟 名与器，不可假人，况是遐僻偏方， 僭窃伪署，因时乱而滥称名位，归国 体而悉合削除。但恐当本朝屯否之 时，有历代簪缨之士，既陷彼土，遂 授伪官。又虑有曾受本朝渥恩，当时 已居班秩，须为升降，不可通同。应 伪署官至太师、太傅及三少，并太 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 右仆射已上，并宜降至六尚书，临时 更约伪署高低为六行次第。阶至开 府、特进、金紫者，宜令文班降至朝 其有功臣者削去。《五代会要》云： 其有功臣名号，并宜削去。如是伪署 节镇，伐罪之初，率先向化及立功效 者，宜委继岌、崇韬临时奖任。其刺 史但许称使君，不得更有检校官。其 伪署班行正四品已上，酌此降黜，五 品已下，如不曾经本朝授官，若材智 有闻，即许于府县中量材任使；如无 材智可录，止是蜀地土人，并宜放归 田里。如是西班有称统军上将军者， 若是本朝功臣子孙及将相之嗣，并据 人材高下，与诸卫小将军、府率、中 郎将，次第授任。如是小将军已下， 里。应已前降官，除军前量事迹任使 外，余并称前衔，候朝廷续据才行任 使。”

庚子，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 兴卒。甲辰，淮南杨溥遣使朝贡。乙 巳，以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 使，以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 使。丙子，两省谏官上疏，请车驾不 巡幸汴州，凡三上章，乃允。庚戌， 魏王继岌奏，遣秦州副史徐蔼赍书招 谕南诏蛮。又奏，点到两川马九千五 百三十匹。《清异录》：庄宗灭梁平 蜀，志颇自逸，命蜀匠织十幅无缝锦 弟存美可封邕王，第四弟存渥可封申 王，第五弟存乂可封睦王，第六弟存 确可封通王，第七弟存纪可封雅王。 是岁，日傍有背气，凡十三。

庄宗纪八

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朔，帝不受 朝贺，契丹寇渤海。壬戌，诏以去岁 因被灾沴，物价腾踊，自今月三日后 避正殿，减膳撤乐，以答天谴。应去 年遭水灾州县，秋夏税赋并与放免。 自壬午年已前所欠残税，及诸色课 利，已有敕命放免者，尚闻所在却有 征收，宜令租庸司切准前敕处分。应 王衍父子及伪署将相官吏，除已行刑 宪外，一切释放。天下禁囚，除十恶 五逆、官典犯赃、屠牛毁钱、放火劫 舍、持刀杀人，准律常赦不原外，应 合抵极刑者，递降一等。其余罪犯悉 与减降；逃背军健，并放逐便。

癸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朝。 诸州上言，准宣为去年十月地震，集 僧道起消灾道场。甲子，魏王继岌杀 枢密使郭崇韬于西川，夷其族。丙 寅，百官上表，请复常膳，凡三上 表，乃允之。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 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寇女 乂伏诛。存乂，郭崇韬之子婿也，故 亦及于祸。是日，以河中节度使、守 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 州节度使，寻令朱守殷以兵围其第， 诛之，亦夷其族。辛巳，吐浑、奚各 遣使贡马。镇州上言，部民冻死者七 千二百六十人。又奏，准宣进花果树 栽及抽乐人梅审译赴京。甲申，以郓 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 以滑州节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 使。乙酉，内人景姹上言：“昭宗遇 难之时，皇属千余人同时遇害，为三 穴瘗于宫城西古龙兴寺北，请改 镇州上言，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者 二千五十人。丁亥，诏朱友谦同恶人 史武等七人，已当国法，并籍没家 产。武等友谦旧将，时皆为刺史，并 以无罪族诛。《欧阳史》，丁亥，杀 李继麟之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 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灭其 族。

二月己丑，以宣徽南院使、知内 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 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 军、知内侍省，充枢密使。甲午，以 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以乐 善采访闾巷鄙细事以启奏，复密求妓 媵以进，恩宠特厚。魏州钱谷诸务， 及招兵市马，悉委进监临。孔谦附之 以希宠，常呼为“八哥”。诸军左右 无不托附，至于士人，亦有因之而求 仕进者。每入言事，左右纷然屏退， 惟以陷害荧惑为意焉。是日，帝幸冷 泉校猎。乙未，宰臣豆卢革上言，请 支州县官实俸，以责课效。

丙申，武德使史彦琼自鄴驰报 称：“今月六日，贝州屯驻兵士突入 都城，剽劫坊市。”初，帝令魏博指 挥使杨仁晸率兵戍瓦桥，至是代归， 者，每日族谈巷语云：“城将乱 矣！”人人恐悚，皆不自安。

十二月，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 唐尹、知留守事。正言年耄风病，事 多忽忘，比无经治之才。武德使史彦 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以腹心之 任，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正言以 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由是政 无统摄，奸人得以窥图。洎郭崇韬伏 诛，人未测其祸始，皆云：“崇韬已 杀继岌，自王西川，故尽诛郭氏。” 先是，有密诏令史彦琼杀朱友谦之子 澶州刺史建徽。史彦琼夜半出城，不 人情震骇，讹言云：“刘皇后以继岌 死于蜀，已行弑逆，帝已晏驾，故急 征彦琼。”其言播于鄴市，贝州军士 有私宁亲于都下者，掠此言传于贝 州。军士皇甫晖等因夜聚蒱博不胜， 遂作乱，劫都将杨仁晸曰：“我辈十 有余年为国家效命，甲不离体，已至 吞并天下，主上未垂恩泽，翻有猜 嫌。防戍边远，经年离阻乡国，及得 代归，去家咫尺，不令与家属相见。 今闻皇后弑逆，京邑已乱，将士各欲 归府宁亲，请公同行。”仁晸曰： “汝等何谋之过耶！今英主在上，天 何事如此！”军人乃抽戈露刃环仁晸 曰：“三军怨怒，咸欲谋反，苟不听 从，须至无礼。”仁晸曰：“吾非不 知此，但丈夫举事，当计万全。”军 人即斩仁晸。裨将赵在礼闻军乱，衣 不及带，将逾垣而遁，乱兵追及，白 刃环之曰：“公能为帅否？否则头随 刃落！”在礼惧，即曰：“吾能为 之。”众遂呼噪，中夜燔劫贝郡。诘 旦，拥在礼趋临清，剽永济、馆陶。 五日晚，有自贝州来者，言乱兵将犯 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趋史彦琼之 第，告曰：“贼将至矣，请给铠仗， 铎曰：“贼来寇我，必倍道兼行，一 朝失机，悔将何及！请仆射率众登 陴，铎以劲兵千人伏于王莽河逆击 之；贼既挫势，须至离溃，然后可以 剪除。如俟其凶徒薄于城下，必虑奸 人内应，则事未可测也。”彦琼曰： “但训士守城，何须即战。”时彦琼 疑孙铎等有他志，故拒之。是夜三 更，贼果攻北门，彦琼时以部众在北 门楼，闻贼呼噪，即时惊溃。彦琼单 骑奔京师。迟明，乱军入城，孙铎与 之巷战，不胜，携其母自水门而出， 获免。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 使，诸军大掠。兴唐尹王正言谒在 礼，望尘再拜。是日，众推在礼为兵 马留后，草奏以闻。帝怒，命宋州节 度使元行钦率骑三千赴鄴都招抚，诏 征诸道之师进讨。

丁酉，淮南杨溥遣使贺平蜀。己 亥，魏王继岌奏，康延孝拥众反，回 寇西川。遣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 之。庚子，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奏， 节度使王审知委权知军府事。邢州左 右步直军四百人据城叛，推军校赵太 为留后，诏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 兵讨之。辛丑，元行钦至鄴都，进攻 南门，以诏书招谕城中，赵在礼献羊 忧，追悔何及！傥公善为敷奏，俾从 涣汗，某等亦不敢不改过自新。”行 钦曰：“上以汝辈有社稷功，必行赦 宥。”因以诏书谕之。皇甫晖聚众大 诟，即坏诏。行钦以闻，帝怒曰： “收城之日，勿遗噍类！”壬寅，行 钦自鄴退军，保澶州。甲午，从马直 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夜半谋乱，杀本 军使，为卫兵所擒，磔于本军之门。 丙午，以右散骑常侍韩彦恽为户部侍 郎。丁未，鄴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 诸道之师再攻鄴都。戊申，以洋州留 后李绍文为夔州节度使。诏河中节度 徽南院使。

庚戌，诸军大集于鄴都，进攻其 城，不克。行钦又大治攻具。城中知 其无赦，昼夜为备。朝廷闻之益恐， 连发中使促继岌西征之师。继岌以康 延孝据汉州，中军之士从任圜进讨， 继岌端居利州，不获东归。是日，飞 龙使颜思威部署西川宫人至。辛亥， 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西京上言，客 省使李严押蜀主王衍至本府。壬子， 以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兼河阳节 度使、齐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兼尚 书令，充许州节度使。东川董璋奏， 使王审知疾甚，副使王延翰已权知军 府事，请降旄节。司天监上言：自二 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自 二十六日方晴，至月终，星辰无变。 以右卫上将军朱汉宾知河南府事。

甲辰，命蕃汉总管李嗣源统亲军 赴鄴都，以讨赵在礼。帝素倚爱元行 钦，鄴城军乱，即命为行营招讨使， 久而无功。时赵太据邢州，王景戡据 沧州，自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杀长 吏。帝欲亲征，枢密使与宰臣奏言： “京师者，天下根本，虽四方有变， 陛下宜居中以制之，但命将出征，无 可将者，断在自行。”枢密使李绍宏 等奏曰：“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天下， 今一州之乱而云无可将者，何也？总 管李嗣源是陛下宗臣，创业已来，艰 难百战，何城不下，何贼不平，威略 之名，振于夷夏，以臣等筹之，若委 以专征，鄴城之寇，不足平也！”帝 素宽大容纳，无疑于物，自诛郭崇 韬、朱友谦之后，阉宦伶官交相谗 谄，邦国大事皆听其谋，繇是渐多猜 惑，不欲大臣典兵，既闻奏议，乃 曰：“予恃嗣源侍卫，卿当择其次 者。”又奏曰：“以臣等料之，非嗣 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亦奏云： 兵。如倚李绍荣辈，未见其功。”帝 乃命嗣源行营。是日，延州知州白彦 琛奏，绥、银兵士剽州城谋叛。魏王 继岌传送郭崇韬父子首函至阙下，诏 张全义收瘗之。乙巳，以右武卫上将 军李肃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以 吏部尚书李琪为国计使。

三月丁未朔，李绍真奏，收复邢 州，擒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徇于鄴 都城下，皆磔于军门。庚戌，李绍真 自邢州赴鄴都城下。辛亥，以威武军 节度副使、福建管内都指挥使、检校 太傅、守江州刺史王延翰为福建节度 于观音门外，下令诸军，诘旦攻城。 是夜，城下军乱，迫嗣源为帝。迟 明，乱军拥嗣源及霍彦威入于鄴城， 复为皇甫晖、赵进等所胁，嗣源以诡 词得出，夜分至魏县。时嗣源遥领镇 州，诘旦，议欲归籓，上章请罪，安 重诲以为不可，语在《明宗纪》中。 翼日，遂次于相州。元行钦部下兵退 保卫州，以飞语上奏，嗣源一日之中 遣使上章申理者数四。帝遣嗣源子从 审与中使白从训赍诏以谕嗣源，行至 卫州，从审为元行钦所械，不得达。 是日，西面行营副招讨使任圜奏，收 复汉州，擒逆贼康延孝。

丙辰，荆南高季兴上言，请割峡 内夔、忠、万等三州却归当道，依旧 管系，又请云安监。初，将议伐蜀， 诏高季兴令率本军上峡，自收元管属 郡。军未进，夔、忠、万三州已降， 季兴数请之，因赂刘皇后及宰臣枢密 使，内外叶附，乃俞其请。戊午，诏 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时年饥民 困，百姓不胜其酷，京畿之民，多号 泣于路，议者以为刘盆子复生矣。庚 申，诏潞州节度使孔勍赴阙，以右龙 虎统军安崇阮权知潞州。是日，忠武 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薨。壬戌，宰 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以魏博军变， 星者上言：“客星犯天库，宜散府 藏。”又云：“流星犯天棓，主御前 有急兵。”帝召宰臣于便殿，皇后出 宫中妆奁银盆各二，并皇子满哥三 人，谓宰臣曰：“外人谓内府金宝无 数，向者诸侯贡献旋供赐与，今宫中 有者，妆奁、婴孺而已，可鬻之给 军。”革等惶恐而退。癸亥，以伪置 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为阆州刺史。是 日，出钱帛给赐诸军，两枢密使及宋 唐玉、景进等各贡助军钱币。是时， 军士之家乏食，妇女掇蔬于野，及优 给军人，皆负物而诟曰：“吾妻子已 殍矣，用此奚为！”甲子，元行钦自 卫州率部下兵士归，帝幸耀店以劳 将士有差。元行钦请车驾幸汴州，帝 将发京师，遣中官向延嗣驰诏所在诛 蜀主王衍，仍夷其族。

乙丑，车驾发京师。戊辰，遣元 行钦将骑军沿河东向。壬申，帝至荥 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为前军，遣姚 彦温董之。彦温行至中牟，率所部奔 于汴州。时潘瑰守王村寨，有积粟数 万，亦奔汴州。是时，李嗣源已入于 汴。帝闻诸军离散，精神沮丧，至万 胜镇即命旋师。登路旁荒冢，置酒视 诸将流涕。俄有野人进雉，因问冢 名，对曰：“里人相传为愁台。”帝 复至汜水，已失万余骑。乃留秦州都 指挥使张塘以步骑三千守关。帝过罂 子谷，道路险狭，每遇卫士执兵仗 者，皆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继岌 又进纳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尽给 尔等。”军士对曰：“陛下赐与大 晚，人亦不感圣恩。”帝流涕而已。 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对 曰：“颁给已尽。”卫士叱容哥曰： “致吾君社稷不保，是此阉竖！”抽 刀逐之，或救而获免。容哥谓同党 曰：“皇后惜物不散，军人归罪于吾 辈，事若不测，吾辈万段，愿不见此 时事，对曰：“庄宗好畋猎，每次近 郊，卫士必控马首曰：‘兒郎辈寒 冷，望陛下与救接。’庄宗随所欲给 之，如此者非一。晚年萧墙之祸，由 赏赉无节，威令不行也。”太祖叹 曰：“二十年夹河战争，不能以军法 约束此辈，诚兒戏。”

甲戌，次石桥，帝置酒野次，悲 啼不乐，谓元行钦等诸将曰：“鄴下 乱离，寇盗蜂起，总管迫于乱军，存 亡未测，今讹言纷扰，朕实无聊。卿 等事予已来，富贵急难，无不共之， 今兹危蹙，赖尔筹谋，而竟默默无 乱军，卿等各吐胸襟，共陈利害，今 日俾予至此，卿等如何！”元行钦等 百余人垂泣而奏曰：“臣本小人，蒙 陛下抚养，位极将相，危难之时，不 能立功报主，虽死无以塞责，乞申后 效，以报国恩。”于是，百余人皆援 刀截发，置须于地，以断首自誓，上 下无不悲号，识者以为不祥。是日， 西京留守张筠部署西征兵士到京，见 于上东门外，晡晚，帝还宫。初，帝 在汜水，卫兵散走，京师恐骇不宁， 及帝至，人情稍安。乙亥，百官进名 起居。安义节度使孔勍奏，点校兵士 密使李绍宏与宰相豆卢革、韦说会于 中兴殿之廊下，商议军机，因奏： “魏王西征兵士将至，车驾且宜控汜 水，以俟魏王。”从之。午时，帝出 上东门亲阅骑军，诫以诘旦东幸，申 时还宫。

四月丁丑朔，以永王存霸为北都 留守，申王存渥为河中节度使。是 日，车驾将发京师，从驾马军陈于宽 仁门外，步兵陈于五凤门外。帝内殿 食次，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 所部抽戈露刃，至兴教门大呼，与黄 甲两军引弓射兴教门。帝闻其变，自 噪，帝御亲军格斗，杀乱兵数百。俄 而帝为流矢所中，亭午，崩于绛霄殿 之庑下，时年四十三。《琬琰集》载 《宋实录·王全斌传》云：同光末， 萧墙有变，乱兵逼宫城，近臣宿将， 皆释甲潜遁，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 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归绛 霄殿，全斌恸哭而去。《东都事 略·符彦卿传》云：郭从谦之乱，庄 宗左右皆引去，惟彦卿力战，杀十余 人。庄宗崩，彦卿恸哭而去。是时， 帝之左右例皆奔散，唯五坊人善友敛 廓下乐器簇于帝尸之上，发火焚之。

天成元年七月丁卯，有司上谥曰 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是月丙 子，葬于雍陵。《五代史补》：庄宗 之嗣位也，志在渡河，但恨河东地狭 兵少，思欲百练其众，以取必胜于天 下，乃下令曰：“凡出师，骑军不见 贼不许骑马，或步骑前后已定，不得 越军分以避险恶。其分路并进，期会 有处，不得违晷刻。并在路敢言病 者，皆斩之。”故三军惧法而戮力， 皆一以当百，故朱梁举天下而不能 御，卒为所灭，良有以也。初，庄宗 为公子时，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 词。其后凡用军，前后队伍皆以所撰 转，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 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庄宗好 猎，每出，未有不蹂践苗稼。一旦至 中牟，围合，忽有县令，忘其姓名， 犯围谏曰：“大凡有国家者，当视民 如赤子，性命所击。陛下以一时之 娱，恣其蹂践，使比屋嚣然动沟壑之 虑，为民父母，岂其若是耶！”庄宗 大怒，以为遭县令所辱，遂叱退，将 斩之。伶官镜新磨者，知其不可，乃 与群伶齐进，挽住令，佯为诟责曰： “汝为县令，可以指麾百姓为兒，既 天子好猎，即合多留闲地，安得纵百 罪。”诸伶亦皆嘻笑继和，于是庄宗 默然，其怒少霁，顷之，恕县令罪。 《五代史阙文》：庄宗尝因博戏，睹 骰子采有暗相轮者，心悦之，乃自置 暗箭格，凡博戏并认采之在下者。及 同光末，鄴都兵乱，从谦以兵犯兴教 门，庄宗御之，中流矢而崩。识者以 为暗箭之应。

史臣曰：庄宗以雄图而起河、 汾，以力战而平汴、洛，家仇既雪， 国祚中兴，虽少康之嗣夏配天，光武 之膺图受命，亦无以加也。然得之孔 劳，失之何速？岂不以骄于骤胜，逸 靳吝货财，激六师之愤怨；征搜舆 赋，竭万姓之脂膏。大臣无罪以获 诛，众口吞声而避祸。夫有一于此， 未或不亡，矧咸有之，不亡何待！静 而思之，足以为万代之炯诫也。

明宗纪一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讳亶， 初名嗣源，及即位，改今讳，代北人 也。世事武皇，及其锡姓也，遂编于 属籍。四代祖讳聿，皇赠麟州刺史。 天成初，追尊为孝恭皇帝，庙号惠 祖，陵曰遂陵；高祖妣卫国夫人崔 氏，追谥为孝恭昭皇后。三代祖讳 教，皇赠朔州刺史，追尊为孝质皇 祖讳琰，皇赠尉州刺史，追尊为孝靖 皇帝，庙号烈祖，陵曰奕陵；皇祖妣 秦国夫人何氏，追谥为孝靖穆皇后。 皇考讳霓，皇赠汾州刺史，追尊为孝 成皇帝，庙号德祖，陵曰庆陵；皇妣 宋国夫人刘氏，追谥为孝成懿皇后。 帝即孝成之元子也。以唐咸通丁亥岁 九月九日，懿皇后生帝于应州之金城 县。

初，孝成事唐献祖为爱将，献祖 之失振武，为吐浑所攻，部下离散， 孝成独奋忠义，解蔚州之围。武皇之 镇雁门也，孝成厌代，帝年甫十三， 飞鸟，控弦必中，寻隶武皇帐下。武 皇遇上源之难，将佐罹害者甚众，帝 时年十七，翼武皇逾垣脱难，于乱兵 流矢之内，独无所伤。武皇镇河东， 以帝掌亲骑。时李存信为蕃汉大将， 每总兵征讨，师多不利，武皇遂选帝 副之，所向克捷。

帝尝宿于雁门逆旅，媪方娠，不 时具馔，媪闻腹中兒语云：“大家至 矣，速宜进食。”媪异之，遽起，亲 奉庖爨甚恭；帝诘之，媪告其故。 《北梦琐言》云：帝以媪前倨后恭， 诘之，曰：“公贵不可言也。”问其 既壮，雄武独断，谦和下士。每有战 功，未尝自伐。居常惟治兵仗，持廉 处静，晏如也。武皇常试之，召于泉 府，命恣其所取，帝惟持束帛数缗而 出。凡所赐与，分给部下。尝与诸将 会，诸将矜衒武勇，帝徐曰：“公辈 以口击贼，吾以手击贼。”众惭而 止。景福初，黑山戍将王弁据振武 叛，帝率其属攻之，擒弁以献。

乾宁三年，梁人急攻兗、郓，郓 帅朱瑄求救于武皇。武皇先遣骑将李 承嗣、史俨援之，复遣李存信将兵三 万屯于莘县。闻汴军益盛，攻兗甚 执手涕谢。其年，魏帅罗宏信背盟， 袭破李存信于莘县，帝奋命殿军而 还，武皇嘉其功，即以所属五百骑号 曰“横冲都”；侍于帐下，故两河间 目帝为李横冲。

明年，武皇遣大将军李嗣昭率师 下马岭关，将复邢、洺，梁将葛从周 以兵应援。嗣昭兵败，退入青山口， 梁军扼其路，步兵不战自溃，嗣昭不 能制。会帝本军至，谓嗣昭曰：“步 兵虽散，若吾辈空回，大事去矣。为 公试决一战，不捷而死，差胜被 囚。”嗣昭曰：“吾为卿副。”帝率 我取葛司徒，他士可无并命。”即径 犯其阵，奋击如神。嗣昭继进，梁军 即时退去，帝与嗣昭收兵入关。帝四 中流矢，血流被股，武皇解衣授药， 手赐卮酒，抚其背曰：“吾兒神人 也！微吾兒，几为从周所笑。”自青 山之战，名闻天下。

天复中，梁祖遣氏叔琮将兵五 万，营于洞涡。是时，诸道之师毕萃 于太原，郡县多陷于梁，晋阳城外， 营垒相望。武皇登陴号令，不遑饮 食。属大雨弥旬，城垒多坏，武皇令 帝与李嗣昭分兵四出，突入诸营，梁 岐下，武皇奉诏应援，遣李嗣昭、周 德威出师晋、绛，营于蒲县。嗣昭等 军，大为梁将朱友宁、氏叔琮所败， 梁之追兵直抵晋阳，营于晋祠，日以 步骑环城。武皇登城督众，忧形于 色。攻城既急，武皇与大将谋，欲出 奔云中。帝曰：“攻守之谋，据城百 倍，但兒等在，必能固守。”乃止。 居数日，溃军稍集，率敢死之士，日 夜分出诸门掩袭梁军，擒其骁将游昆 仑等。梁军失势，乃烧营而退。

天祐五年五月，庄宗亲将兵以救 潞州之围，帝时领突骑左右军与周德 斧其鹿角，负刍填堑，下马乘城大 噪。时德威登西北隅，亦噪以应之。 帝先入夹城，大破梁军，是日解围， 其功居最。柏乡之役，两军既成列， 庄宗以梁军甚盛，虑师入之怯，欲激 壮之，手持白金巨钟赐帝酒，谓之 曰：“卿见南军白马、赤马都否？睹 之令人胆破。”帝曰：“彼虚有其表 耳，翼日当归吾厩中。”庄宗拊髀大 笑曰：“卿已气吞之矣！”帝引钟尽 酹，即属鞬挥弭，跃马挺身，与其部 下百人直犯白马都，奋楇舞槊，生挟 二骑校而回，飞矢丽帝甲如蝟毛焉。 由是三军增气，自辰及未，骑军百 史。庄宗遣周德威伐幽州，帝分兵略 定山后八军，与刘守光爱将元行钦战 于广边军，凡八战，帝控弦发矢七 中。行钦酣战不解，矢亦中帝股，拔 矢复战。行钦穷蹙，面缚乞降，帝酌 酒饮之，拊其背曰：“吾子，壮士 也！”因厚遇之。

十三年二月，庄宗与梁将刘鄩大 战于故元城北，帝以三千骑环之，鼓 噪奋击，内外合势，鄩军殆尽。帝徇 地慈、洺。四月，相州张筠遁走，乃 以帝为相州刺史。九月，沧州节度使 戴思远弃城归汴，小将毛璋据州纳 州，礼上毕。”庄宗省状，怒曰： “嗣源反耶！”帝闻之惧，归罪于书 吏，斩之。未几，承制授邢州节度 使。

十四年四月，契丹安巴坚率众三 十万攻幽州，周德威间使告急，庄宗 召诸将议进取之计，诸将咸言：“敌 势不能持久，野无所掠，食尽自还， 然后踵而击之可也。”帝奏曰：“德 威尽忠于家国，孤城被攻，危亡在 即，不宜更待敌衰。愿假臣突骑五千 为前锋以援之。”庄宗曰：“公言是 也。”即命帝与李存审、阎宝率军赴 将曰：“敌骑以马上为生，不须营 垒，况彼众我寡，所宜衔枚箝马，潜 行溪涧，袭其不备也。”

八月，师发上谷，阴晦而雨，帝 仰天祈祝，即时晴霁，师循大房岭， 缘润而进。翼日，敌骑大至，每遇谷 口，敌骑扼其前，帝与长子从珂奋命 血战，敌即解去，我军方得前进。距 幽州两舍，敌骑复当谷口而阵，我军 失色。帝曰：“为将者受命忘家，临 敌忘身，以身徇国，正在今日。诸君 观吾父子与敌周旋！”因挺身入于敌 阵，以北语谕之曰：“尔辈非吾敌， 吾当与天皇较力耳。”舞槌奋击，万 仗羊马殆不胜纪。是日，解围，大军 入幽州，周德威迎帝，执手歔欷。九 月，班师于魏州，庄宗亲出郊劳，进 位检校太保。

十八年十月，从庄宗大破梁将戴 思远于戚城，斩首二万级。庄宗以帝 为蕃汉副总管，加同平章事。

二十年，代李存审为沧州节度 使。四月，庄宗即位于鄴宫，帝进位 检校太傅、兼侍中。寻命帝率步骑五 千袭郓州，下之，授天平军节度使。 五月，梁人陷德胜南城，围杨刘，以 扼出师之路。帝孤守汶阳，四面拒 寇，久之，庄宗方解杨刘之围。九 自中都渡汶。帝遣长子从珂率骑逆战 于递坊镇，获梁将任钊等三百人，彦 章退保中都。庄宗闻其捷，自杨刘引 军至郓，以帝为前锋，大破梁军于中 都，生擒王彦章等。是日，诸将称 贺，庄宗以酒属帝曰：“昨朕在朝 城，诸君多劝朕弃郓州，以河为界， 赖副总管御侮于前，崇韬画谋于内， 若信李绍宏辈，大事已扫地矣。”庄 宗与诸将议兵所向，诸将多云： “青、齐、徐、兗皆空城耳，王师一 临，不战自下。”惟帝劝庄宗径取汴 州，语在《庄宗纪》中，庄宗嘉之。 汴将王瓚开门迎降。帝至建国门，闻 梁主已殂，乃号令安抚，回军于封禅 寺。辰时，庄宗至，帝迎谒路侧。庄 宗大悦，手引帝衣，以首触帝曰： “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战也，当与公 共之。”寻进位兼中书令。

二年正月，契丹犯塞，帝受命北 征。二月，庄宗以郊天礼毕，赐帝铁 券。四月，潞州小将杨立叛，帝受诏 讨之。五月，擒杨立以献。六月，进 位太尉，移镇汴州，代李存审为蕃汉 总管。十二月，契丹入寇。

三年正月，帝领兵破契丹于涿 行。是岁，庄宗幸鄴，知之，怒甚。 无何，帝奏请以长子从珂为北京内衙 都指挥使，庄宗愈不悦，曰：“军政 在吾，安得为子奏请！吾之细铠，不 奉诏旨强取，其意何也？”令留守张 宪自往取之，左右说谕，乃止。帝忧 恐不自安，上表申理，方解。

十二月，帝朝于洛阳。是时，庄 宗失政，四方饥馑，军士匮乏，有卖 兒贴妇者，道路怨咨。帝在京师，颇 为谣言所属，洎朱友谦、郭崇韬无名 被戮，中外大臣皆怀忧慑。诸军马步 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伺帝起居，守殷 之，无与祸会。”帝曰：“吾心不负 天地，祸福之来，吾无所避，付之于 天，卿勿多谈也。”

四年二月六日，赵在礼据魏州 反，庄宗遣元行钦将兵攻之；行钦不 利，退保卫州。初，帝善遇枢密使李 绍宏，及帝在洛阳，群小多以飞语谤 毁，绍宏每为庇护。会行钦兵退，河 南尹张全义密奏，请委帝北伐，绍宏 赞成之，遂遣帝将兵渡河。

三月六日，帝至鄴都，赵在礼等 登城谢罪，出牲饩以劳师，帝亦慰纳 之，营于鄴城之西南，下令以九日攻 焚营，欢噪雷动。至五鼓，乱兵逼帝 营，亲军搏战，伤痍者殆半，乱兵益 盛。帝叱之，责其狂逆之状，乱兵对 曰：“昨贝州戍兵，主上不垂厚宥； 又闻鄴城平定之后，欲尽坑全军。某 等初无叛志，直畏死耳。已共诸军商 量，与城中合势，击退诸道之师，欲 主上帝河南，请令公帝河北。”帝泣 而拒之，乱兵呼曰：“令公欲何之？ 不帝河北，则为他人所有。苟不见 几，事当不测！”抽戈露刃，环帝左 右。安重诲、霍彦威蹑帝足，请诡随 之，因为乱兵迫入鄴城。悬桥已发， 共扶帝越濠而入，赵在礼等欢泣奉 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晖逆击 张破败，斩之，外兵皆溃。赵在礼等 率诸校迎拜嗣源。是日，飨将士于行 宫，在礼等不纳外兵，军众流散，无 所归向。帝登南楼，谓在礼曰：“欲 建大计，非兵不能集事，吾自于城外 招抚诸军。”帝乃得出。夜至魏县， 部下不满百人。时霍彦威所将镇州兵 五千人独不乱，闻帝既出，相率归 帝。诘朝，帝登城掩泣曰：“国家患 难，一至于此！来日归籓上章，徐图 再举。”安重诲、霍彦威等曰：“此 言非便也。国家付以阃外之事，不幸 人，彼在城南，未闻战声，无故弃 甲；如朝天之日，信其奏陈，何所不 至！若归籓听命，便是强据要君，正 堕谗慝之口也。正当星行归阙，面叩 玉阶，谗间沮谋，庶全功业，无便于 此者也。”帝从之。十一日，发魏 县，至相州，获官马二千匹，始得成 军。

元行钦退保卫州，果以飞语上 奏，帝上章申理，庄宗遣帝子从审及 内官白从训齐诏谕帝。从审至卫州， 为行钦所械，帝奏章亦不达。帝乃趋 白皋渡，驻军于河上，会山东上供纲 载绢数船适至，乃取以赏军，军士以 用以济师，故无留滞焉。二十六日至 汴州，庄宗领兵至荥泽，遣龙骧都校 姚彦温为前锋。是日，彦温率部下八 百骑归于帝，具言：“主上为行钦所 惑，事势已离，难与共事。”帝曰： “卿自不忠，言何悖也！”乃夺其 兵，仍下令曰：“主上未谅吾心，遂 致军情至此，宜速赴京师。”既而房 知温、杜晏球自北面相继而至。

四月丁亥朔，至罂子谷，闻萧墙 衅作，庄宗晏驾，帝恸哭不自胜。诘 旦，朱守殷遣人驰报：“京城大乱， 燔剽不息，请速至京师。”己丑，帝 涕。时魏王继岌征蜀未还，帝谓朱守 殷曰：“公善巡抚，以待魏王。吾当 奉大行梓宫山陵礼毕，即归籓矣。” 是日，群臣诸将上笺劝进，帝面谕止 之。枢密使李绍宏、张居翰、宰相豆 卢革、韦说、六军马步都虞候朱守 殷、青州节度使符习、徐州节度使霍 彦威、宋州节度使杜晏球、兗州节度 使房知温等顿首言曰：“帝王应运， 盖有天命，三灵所属，当协冥符。福 之所钟，不可以谦逊免；道之已丧， 不可以智力求。前代因败为功，殷忧 启圣，少康重兴于有夏，平王再复于 能争！光武所谓‘使成帝再生，无以 让天下’。愿殿下俯徇乐推，时哉无 失，军国大事，望以教令施行。”帝 优答不从。

壬辰，文武百僚三拜笺，请行监 国之仪，以安宗社，答旨从之。既而 有司上监国仪注。甲午，幸大内兴圣 宫，始受百僚班见之仪。所司议即位 仪注，霍彦威、孔循等言：“唐之运 数已衰，不如自创新号。”因请改国 号，不从土德。帝问籓邸侍臣，左右 奏曰：“先帝以锡姓宗属，为唐雪 冤，以继唐祚。今梁朝旧人，不愿殿 生。事武皇三十年，排难解纷，栉风 沐雨，冒刃血战，体无完肤，何艰险 之不历！武皇功业即予功业，先帝天 下即予天下也。兄亡弟绍，于义何 嫌。且同宗异号，出何典礼？历之衰 隆，吾自当之，众之莠言，吾无取 也。”时群臣集议，依违不定，惟吏 部尚书李琪议曰：“殿下宗室勋贤， 立大功于三世，一朝雨泣赴难，安定 宗社，抚事因心，不失旧物。若别新 统制，则先朝便是路人，茕茕梓宫， 何所归往！不惟殿下追感旧君之义， 群臣何安！请以本朝言之，则睿宗、 文宗、武宗皆以弟兄相继，即位柩 定。河中军校王舜贤奏，节度使李存 霸以今月三日出奔，不知所在。乙 未，敕曰：“寡人允副群情，方监国 事，外安黎庶，内睦宗亲，庶谐敦惇 之规，永保隆平之运。昨京师变起， 祸难荐臻，至于戚属之间，不测惊奔 之所，虑因藏窜，滥被伤痍，言念于 兹，自然流涕。宜令河南府及诸道， 应诸王眷属等，昨因惊扰出奔，所至 之处，即时津送赴阙。如不幸物故 者，量事收瘗以闻。”《北梦琐 言》：庄宗诸弟存纪、存确匿于南山 民家，人有以报安重诲者，重诲曰： 家。后明宗闻之，切让重诲，伤惜久 之。以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以镇 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以客将范 延光为宣徽使，进奏官冯赟为内客省 使。

丙申，下敕：“今年夏苗，委人 户自供，通顷亩五家为保，本州具帐 送省，州县不得差人检括。如人户隐 欺，许人陈告，其田倍征。”己亥， 命石敬瑭权知陕州兵马留后，皇子从 珂权知河南府兵马留后。庚子，淮南 杨溥进新茶。以权知汴州军州事孔循 为枢密副使，以陈州刺史刘仲殷为邓 寄，专掌重权，侵剥万端，奸欺百 变。遂使生灵涂炭，军士饥寒，成天 下之疮痍，极人间之疲弊。载详众 状，侧听舆辞，难私降黜之文，合正 诛夷之典。宜削夺在身官爵，按军令 处分。虽犯众怒，特贷全家，所有田 宅，并从籍没。”是日，谦伏诛。敕 停租庸名额，依旧为盐铁、户部、度 支三司，委宰臣豆卢革专判。

中书门下上言：“请停废诸道盐 运使、内勾司、租庸院大程官，出放 猪羊柴炭户。括田竿尺，一依朱梁制 度，仍委节度、刺史通申三司，不得 科率百姓。百姓合散蚕盐，每年只二 月内一度亻表散，依夏税限纳钱。夏 秋苗税子，除元征石斗及地头钱，余 外不得纽配。先遇赦所放逋税，租庸 违制征收，并与除放。今欲晓告河南 府及诸道准此施行。”从之。是日， 宋州节度使元行钦伏诛。壬寅，以枢 密副使孔循为枢密使。

明宗纪二

天成元年夏四月丙午，帝自兴圣 宫赴西宫，文武百僚缟素于位，帝服 斩衰，亲奉攒，涂设奠，哭尽哀，乃 于柩前即皇帝位。百官易吉服班于 位，帝御衮冕受册讫，百僚称贺。丁 未，群官缟素赴西宫临。以枢密使安 重诲为检校司空，守左领军大将军， 依前充枢密使。宰臣豆卢革等三上表 哀。辛亥，帝始听政于中兴殿。壬 子，西南面副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 率步骑二万六千人入见。甲寅，帝御 文明殿受朝。制改同光四年为天成元 年，大赦天下。后宫内职量留一百 人，内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 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从所 适。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并停。分遣 诸军就食近畿，以减馈送之劳。秋夏 税子，每斗先有省耗一升，今后只纳 正数，其省耗宜停。天下节度、防御 使，除正、至、端午、降诞四节量事 进奉，达情而已，自于州府圆融，不 得科敛百姓。其刺史虽遇四节，不在 贡奉。诸州杂税，宜定合税物色名 钱物，与人回图，宜令尽底收纳，以 塞幸门云。乙卯，渤海国王大諲譔遣 使朝贡。是月，北京副留守、知留守 事张宪赐死，以其失守故也。

五月丙辰朔，帝不视朝，临于西 宫。宰相豆卢革进位左仆射，韦说进 位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监修国史， 并依旧平章事。兗州节度使、检校太 傅朱守殷加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 六军诸卫事；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 安元信加同平章事，移镇徐州；邠州 节度使、检校太保毛璋加同平章事。 以太子宾客郑珏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 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徐州节度使李 绍真、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 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 史李绍能等上言，前朝宠赐姓名，今 乞还旧。内李绍虔上言：“臣本姓 王，后移杜氏，蒙前朝赐今姓名，乞 复本姓。”诏并可之。李绍真复曰霍 彦威，李绍英复曰房知温，李绍虔复 曰王晏球，李绍奇复曰夏鲁奇，李绍 能复曰米君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 傅、同平章事符习加兼侍中，徐州节 度使、检校太傅霍彦威加兼侍中，移 镇郓州。丁巳，初诏文武百僚正衙常 臣文武百官，除常朝外，每五日一度 入内起居。其中书非时有急切公事请 开延英，不在此限。麟州奏，指挥使 张延宠作乱，焚剽市民，已杀戮讫。

戊午，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加检校 太傅，以贝州刺史房知温为兗州节度 使，以齐州防御使王晏球为宋州节度 使，以洺州刺史米君立为邢州节度 使。己未，赐文武百官驴马各一。西 都知府张篯进魏王继岌打球马七十二 匹。北京马步都指挥使李从温奏，准 诏诛宦官。初，庄宗遇内难，宦者数 百人窜匿山谷，落发为僧，奔至太原 七十余人，至是尽诛于都亭驿。辛 壬戌，以前相州刺史、北京左右厢都 指挥使安金全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 使、同平章事。甲子，前西都留守、 京兆尹张筠加检校太傅，充山南西道 节度使；以夔州节度使李绍文为遂州 节度使；以前邓州留后戴思远为洋州 节度使。丁卯，以金吾将军张实为金 州防御使。戊辰，以金紫光禄大夫、 检校司空赵在礼为滑州节度使，加检 校太保。制下，在礼以军情不顺为 辞，不之任。以许州留后陶　为邓州 留后，以诸道马步副都指挥使安审通 为齐州防御使。庚午，以权知北京军 酉，以前磁州刺史刘彦琮为同州留 后。甲戌，福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王 延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乙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 制诰冯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赵 凤，俱以本官充端明殿学士。端明之 职，自此始也。《五代会要》：明宗 初登位，四方书奏，多令枢密使安重 诲读之，不晓文义。于是孔循献议， 因唐室侍读之号，即创端明学士之 名，命冯道等为之。丙子，诏：“故 西道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守侍中、 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郭崇韬宜许归 师、兼尚书令、河中尹、西平王，所 有田宅财产，并还与骨肉。”丁丑， 西都衙内指挥使张篯进纳伪蜀主王衍 犀玉带各二条、马一百五十匹。初， 庄宗遣中官向延嗣就长安之杀王衍 也，旋属萧墙之祸，延嗣藏窜，不知 所之，而衍之资装妓乐并为篯所有， 复惧事泄，故聊有此献。

戊寅，以枢密使安重诲兼领襄州 节度使。制下，重诲之党谓重诲曰： “襄州地控要津，不可乏帅，无宜兼 领。”重诲即自陈退，许之。以左金 吾大将军张遵诲为西京副留守、知留 史张温为振武留后，以左右厢突阵指 挥使康义诚为汾州刺史，以左右厢马 军都指挥使索自通为忻州刺史。尚 父、吴越国王钱镠遣使进金器五百 两、银万两，绫万匹谢恩，赐玉册、 金印。初，同光季年，镠上疏密求玉 册、金印，郭崇韬进议以为不可，而 枢密承旨段徊受其重赂，赞成其事， 庄宗即允其请，至是故有贡谢。甲 申，幽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李绍斌加 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复姓名为赵德 钧。乙酉，诏百官朔望入阁，赐廊下 食。自乱离已前，常参官每日朝退赐 食于廊下，谓之“廊餐”。乾符之 是遇入阁即赐之。《五代会要》：明 宗初即位，命百官五日一起居，李琪 以为非故事，请罢之。惟每月朔望日 合入阁赐食。至是宣旨，朔望入阁 外，仍五日一起居，遂为定式。

六月戊子，前襄州节度使李绍珙 起复，依前襄州节度使，仍复本姓名 曰刘训。以皇子河中留后从珂为河中 节度使，百僚表贺。以翰林承旨、兵 部尚书、知制诰卢质为检校司空，充 同州节度使。己丑，以使部尚书、判 太常卿事李琪为御史大夫；以礼部尚 书崔协为太常卿、判吏部尚书铨事； 子宾客萧顷为礼部尚书。中书奏： “请以九月九日皇帝降诞日为应圣 节，休假三日。”从之。故忠武军节 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齐王张 全义赠太师，以前尚书右丞崔沂为尚 书左丞。丙申，新州留后张庭裕、云 州留后高行珪并正授本军节度使。丁 酉，诏曰：“四夷来王，历代故事， 前后各因强弱，抚制互有典仪。大蕃 须示于威容，即于正衙引对；小蕃但 推于恩泽，仍于便殿抚怀。宪府奏 论，礼院详酌，皆征故实，咸有明 文。正衙威容，未可全废；内殿恩 泽，且可常行。若遇大蕃入朝，即准 班退后，却引对朝贡蕃客，御史大夫 李琪奏论之，下礼院检讨，而降是命 焉。

戊戌，枢密使安重诲加检校太 保，行兵部尚书事如故。以太子詹事 刘岳为兵部侍郎，以太子右庶子王权 为户部侍郎，以太子左庶子任赞为工 部侍郎。庚子，荆南节度使、检校太 师、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加守太 尉、兼尚书令，泽潞节度使、检校太 傅、同平章事孔勍加兼侍中。汴州屯 驻控鹤指挥使张谏等谋叛伏诛，以枢 密使孔循权知汴州军州事。甲辰，枢 骑常侍，以太子左谕德陆崇为右散骑 常侍，以兵部郎中萧希甫为左谏议大 夫，前幽州节度判官吕梦奇为右谏议 大夫，以鄴都副留守孙岳为颍州团练 使。诏曰：“古者酌礼以制名，惧废 于物；取其难犯而易避，贵便于时。 况‘征’‘在’二名，抑有前例。以 太宗文皇帝自登宝位，不改旧称，时 即臣有世南，官有民部，靡闻曲避， 止禁连呼。朕猥以眇躬，托于人上， 止遵圣范，非敢自尊。应文书内所有 二字，但不连称，不得回避。如是臣 下之名，不欲与君亲同字者，任自改

戊申，夏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 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朔方王李 仁福加食邑一千户。以延州留后高允 韬为延州节度使，以利州节度观察留 后张敬询为利州节度使。剑南西川节 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 傅、兼侍中，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 知节度事董璋加检校太傅。壬子，凤 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从 　严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汴州知 州孔循奏，召集谋乱指挥使赵虔已下 三千人并族诛讫。甲寅，以晋州留后 符彦超为北京留守，以镇州副使王建 “夔、忠、万三州，旧是当道属郡， 先被西川侵据，今乞却割隶本管。” 诏可之。其夔州，伪蜀先曾建节，宜 依旧除刺史。《通鉴考异》引《十国 纪年荆南史》：天成元年二月壬辰， 请忠、夔、万州及云安监隶本道，庄 宗许之。诏命未下，庄宗遇弑。六月 壬辰，王表求三州，明宗许之。

秋七月乙卯朔，以太原旧宅为积 庆宫。庚申，契丹、渤海国俱遣使朝 贡。甲子，诏割韩城、郃阳两县属同 州。诛滑州左右崇牙及长剑等军士数 百人，夷其族，作乱故也。其都校于 可洪等相次到阙，亦斩于都市。丁 事、晋国公王谐为检校司空、守陵州 刺史，以虢州刺史石潭为耀州团练 使。辛未，诏：“诸道节度、刺史、 文武将吏，旧进月旦起居表，今后除 节度、留后、团练、防御使，惟正、 至进贺表，其四孟月并且止绝。”甲 戌，中书门下上言：“宣旨令进纳新 授诸道判官、州县官官告敕牒，只应 宣赐。准往例，除将相外，并不赐官 告，即因梁氏起例，凡宣授官，并特 恩赐。臣等商量，自两使判官令录在 京除授者，即于内殿谢恩，便辞赴 任，不更进纳官告，判司主簿，不合 分。”从之。

乙亥，庄宗皇帝梓宫发引，帝缞 服临送于楼前。是日，葬庄宗于雍 陵。镇州留后王建立奏，涿州刺史刘 殷肇不受代，谋叛，昨发兵收掩，擒 刘殷肇及其党一十三人，见折足勘 诘。己卯，以比部郎中、知制诰杨凝 式为给事中，充史馆修撰、判馆事； 以伪蜀吏部尚书杨玢为给事中，充集 贤殿学士、判院事。升应州为彰德军 节度，仍以兴唐军为寰州，隶彰德 军。宰相豆卢革贬辰州刺史，韦说贬 溆州刺史，仍令所在驰驿发遣，为谏 议大夫萧希甫疏奏故也。制略曰： 夺井，选元亨之上第，改王参之本 名。或主掌三司，委元随之务局；或 陶熔百里，爱长吏之桑田。咸屈塞于 平人，互阿私于爱子。任官匪当，黩 货无厌，谋人之国若斯，致主之方安 在！既迷理乱，又昧卷舒。而府司案 牍爰来，谏署奏章叠至，备彰丑迹， 深污明庭。是宜约以三章，投之四 裔。其河南府文案及萧希甫论疏，并 宜宣示百僚。”庚辰，赐萧希甫衣段 二十匹、银器五十两，赏疏革、说之 罪也。宰相郑珏、任圜再见安重诲， 求解革、说，请不复追行后命，又三 上表救解，俱留中不报。
城使。中书门下奏：“条制，检校官 各纳尚书省礼钱，旧例太师、太尉纳 四十千，后减落至二十千；太傅、太 保元纳三十千，减至十五千；司徒、 司空元纳二十千，减至一十千；仆 射、尚书元纳一十五千，减至七千； 员外、郎中元纳一十千，今纳三千四 百者。”诏曰：“会府华资，皇朝宠 秩，凡沾新命，各纳礼钱。爰自近 年，多隳旧制，遂致纪纲之地，遽成 废坠之司。况累条流，就从减省，方 当提举，宜振规绳。但缘其间，翊卫 勋庸，籓宣将佐，自军功而迁陟，示 恩泽以奖酬，须议从权，不在其例。 司职掌监务官，州县官，凡关此例， 并可征纳。其检校官自员外郎至仆 射，只初转一任纳钱，若不改呼，不 在征纳。仍委尚书省部司专切检举， 置历逐月具数申中书门下。”

癸未，诏辰州刺史豆卢革可责授 费州司户参军，溆州刺史韦说可责授 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仍 令驰驿发遣。甲申，又诏曰：“责授 费州司户参军豆卢革、夷州司户参军 韦说等，自居台辅，累换岁华，负先 皇倚注之恩，失大国燮调之理。朕自 登宸极，常委钧衡，略无谦逊之辞， 但纵贪饕之意。除官受赂，树党徇 罪状显彰，典刑斯举，合从极法，以 塞群情。尚缘临御之初，含弘是务， 特轸坠泉之虑，爰施解网之仁，曲示 优恩，俯宽后命。革可陵州长流百 姓，说可合州长流百姓，仍委逐处长 知所在。同州长春宫判官、朝请大 夫、检校尚书、礼部郎中、赐紫金鱼 袋豆卢升，将仕郎、守尚书屯田员外 郎、崇文馆学士、赐绯鱼袋韦涛等， 各因权势，骤列班行，无才业以可 称，窃宠荣而斯久。比行贬谪，以塞 尤违。朕以纂袭之初，含容是务，父 既宽于后命，子宜示于特恩，并停见 任。”升、涛即革、说之子也。

明宗纪三

天成元年秋八月乙酉朔，日有食 之。有司上言：“庄宗庙室酌献，请 奏武成之舞。”从之。郓州节度使霍 彦威移镇青州。丁亥，庄宗神主祔 庙，有司请祧懿祖室，从之。诏： “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 等，可并自长流后，纵逢恩赦，不在 原宥之限。豆卢升、韦涛仍削除自前 奏，旧管曹州乞却归当道，从之。是 日，诏曰：“承前使府奏请判官，率 皆随府除移停罢。近年流例，有异前 规，使府虽已除移，判官元安旧职。 起今后若是朝廷除授者，即不计使府 除移，如是使府奏请，即皆随府移 罢。旧例籓侯带平章事者，所奏请判 官，殿中已上许奏绯，中丞已上许奏 紫，今不带平章事亦许同带平章事例 处分。如防御、团练使奏请判官，员 外郎已下不在奏绯之限。其所奏判 官、州县官，并须将历任告身随奏至 京。如未有官，假称试摄，亦奏状内 分明署出。如籓镇留后、权知军州 奏州县官，须申本道，请发表章，不 得自奏。近日州使奏请从事，本无官 绪，妄结虚衔，不计职位高卑，多是 请兼朱紫，不惟紊乱，实启挠求。宜 令诸道州府，切准敕命处分。”

丁酉，内出象笏三十四面，赐百 官之无笏者。己亥，帝御文明殿，百 官入阁，月望如月朔之仪，从新例 也。荆南高季兴上言，峡内三州，请 朝廷不除刺史。幽州奏，契丹寇边， 诏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师御之。辛 丑，以前青州节度使符习为郓州节度 使，以前华州节度使史敬熔为安州节 省价买卖者，以盗铸钱论。丁未，枢 密使院条奏：“诸道节度使、刺史 内，有不守诏条，公行科敛，须行止 绝。州使所纳军粮，不得更邀加耗。 节度使、刺史所置牙队，许于军都内 抽取，便给省司衣粮，况人数已多， 访问尚有招致。诸邑人多有抵罪亡 命，便于州府投名为使下元随，邀求 职务，凌压平人；及有力户人，于诸 处行赂，希求事务。亦有州使安称修 葺城池廨宇，科赋于人，及营私宅， 诸县镇所受州使文符，如涉科敛人 户，不得禀受。州府不得赊买行人物 赏。宜令三京、诸道州府，准此处 分。”

新授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奏，处斩 新登州刺史王公俨，及同谋拒命指挥 使李谨、王居厚等八人讫。初，同光 中，符习为青州节度使，宦官杨希望 为监军，专制军政。赵在礼之据魏 州，习奉诏以本军进讨，俄而帝为乱 军所劫，习即罢归。希望遣兵邀之， 习惧而还。至滑州，帝遣人招之，习 至，乃从帝入汴。希望闻魏军乱，遣 兵围守习家，欲尽杀之。公俨素受希 望奖爱，谓希望曰：“内侍宜分腹心 之兵，监四面守陴者，则谁敢异 希望之第，擒而杀之。公俨遂与州将 李谨等谋据州城，以邀符节，即令军 府飞章留己，兼扬言符习在镇，人不 便其政，帝乃除公俨为登州刺史。公 俨不时赴任，即以霍彦威代符习，聚 兵淄州，以图进取。彦威至淄州，会 诏使至青州告谕，公俨即赴所任。彦 威惩其初心，遣人擒公俨于北海县， 与同党斩于州东。《通鉴》：彦威聚 兵淄州，以图进取，公俨惧。乙未， 始之官。丁酉，彦威至青州，追擒 之。有司上言：“庄宗祔庙，懿祖祧 迁，准例舍故而讳新，懿祖例不讳， 度使刘训加检校太傅，以伪蜀右仆 射、中书侍郎、平章事、赵国公张格 为太子宾客，充三司副使，从任圜请 也。

九月乙卯朔，诏汴州扶沟县复隶 许州。以前绛州刺史娄继英为冀州刺 史，充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己未， 幸至德宫，遂幸前隰州刺史袁建丰之 第。帝尝为太原内牙亲将，建丰为 副，至是建丰风疾沈废，故亲幸其第 以抚之。庚申，以都官郎中庾传美充 三州搜访图籍使。传美为蜀王衍之旧 僚，家在成都，便于归计，且言成都 具有本朝实录，及传美使回，所得才 众于中兴殿讲论，众近例也。戊辰， 以伪蜀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右金吾 街使张贻范为兵部尚书致仕。都官员 外郎于鄴奏请指挥不得书契券辄卖良 人，从之。癸酉，天策上将军、湖南 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 尚书令、楚王马殷加检校太师、守尚 书令。两浙节度留后、静海军节度、 岭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 兼中书令钱元瓘加食邑。中吴建武等 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检 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璙加开府阶， 进食邑。甲戌，以前代州刺史马溉为 巳，以前复州刺史袁{山义}为唐州刺 史。诏曰：“凤翔节度使李　严，世 联宗属，任重籓宣，庆善有称，忠勤 显著。既在维城之列，宜新定体之 文。是降宠光，以隆惇叙，俾焕成家 之美，贵崇犹子之亲。宜于本名上加 ‘从’字。”癸未，文武百僚至张全 义私第柩前立班辞，以来月二日葬故 也。

冬十月甲申朔，诏赐文武百僚冬 服绵帛有差。近例，十月初寒之始， 天子赐近侍执政大臣冬服。帝顾谓判 三司任圜曰：“百僚散未？”圜奏 曰：“臣闻本朝给春冬服，遍及百 赐，未能周给。今止近臣而已，外臣 无所赐。”帝曰：“外臣亦吾臣也， 卿宜计度。”圜遂与安重诲据品秩之 差，以定春冬之赐，其后遂以为常。 右拾遗曹琮上疏，内一件：“百僚朔 望入阁，及五日内殿起居，请许三署 寺监官轮次转奏封事。”从之。刑部 员外郎孔庄上言：“自兵兴以来，法 制不一，诸道州县常行枷杖，多不依 格律，请以旧制晓谕，改而正之。” 丙戌，吏部侍郎卢文纪上言：“请内 外文武臣僚，每岁有司明定考校，将 相乞回御笔，以行黜陟，疏下中书门 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遣大鬼主传能、 何华等来朝贡，帝御文明殿对之，百 僚称贺。庚寅，以客省使李严领泗州 防御使，以河中节度副使李铃为太子 宾客。壬辰，邠州节度使毛璋移镇潞 州。巴州进嘉禾合穗。甲午，以前隰 州刺史袁建丰遥领洪州节度使。

庚子，幽州奏，契丹平州守将伪 署幽州节度使卢文进，率户口归顺， 百僚称贺。辛丑，契丹遣使来告哀， 言国主安巴坚以今年七月二十七日 卒。诏曰：“朕近缵皇图，恭修帝 道，务安夷夏，贵洽雍熙。契丹王世 午，以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李 卑晚为宁远将军，大渡河山前仰川六 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邓摽莎为定远 将军。丁未，幽州奏，卢文进所率降 户孳畜人口在平州西，首尾约七十 里。庚戌，以吏部侍郎卢文纪为御史 中丞，时御史大夫李琪三上表求解任 故也。以兵部侍郎刘岳为吏部侍郎， 以户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冯道为兵 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充端明殿学士 赵凤为户部侍郎，并依前充职。壬 子，静江军节度使、桂州管内观察 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扶风郡王 马宾加食邑实封，澧郎观察使、检校 文进至幽州，遣军吏奉表来上。

十一月戊午，以沧州留后王景戡 为邢州节度使。青州奏，得登州状 申，契丹先攻逼渤海国，自安巴坚身 死，虽已抽退，尚留兵马在渤海扶余 城，今渤海王弟领兵马攻围扶余城内 契丹次。己未，以翰林学士、尚书、 户部郎中、知制诰刘　句为中书舍人 充职。辛酉，以前秘书少监温辇为太 子詹事。壬戌，以前房州刺史朱罕为 颍州团练使。是日，诏曰：“应今日 已前修盖得寺院，无令毁废；自此已 后，不得辄有建造。如要愿在僧门， 并须官坛受戒，不得衷私剃度。”癸 刺史经三考方请替移。”诏曰：“有 政声者就加恩泽，无课最者即便替 移。”密州献芝草。庚午，河阳节度 使夏鲁奇移镇许州，留后梁汉颙为邠 州节度使。淮南杨溥遣使贡献，贺登 极。乙亥，以前振武留后张温为利州 昭武军留后，以果州刺史孙铎为汉州 刺史，充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壬 午，静海军节度、安南管内观察等 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钱元球加开府 阶，进食邑。癸未，镇州奏，准诏卢 文进所率归业户口，蠲放租税三年， 仍每口给粮五斗。

十二月戊子，卢文进及将吏四百 钱帛有差。诏曰：“朕中兴宝祚，复 正皇纲。万国骈罗，俱在照临之内； 八纮辽夐，咸居覆载之间。矧彼云 南，素归正朔，洎平伪蜀，思锡旧 恩，于乃眷以虽深，欲霈覃而未暇。 百蛮都首领李卑晚、六姓蛮都首领勿 邓摽莎等，天资智勇，世禀忠勤，梯 航之道路才通，琛赆之贡输已至。率 其种落，竭乃悃诚，备倾向化之心， 深奖来庭之意。今则各颁国宠，别进 王封。其巂州刺史李及、大鬼主离吠 等，或遥贡表函，或躬趋朝阙，亦宜 特授官资，各迁阶秩。勉敦信义，无 帝狩于近郊，腊故也。甲午，以契丹 卢龙军节度使卢文进为检校太尉、同 平章事，充滑州节度使。戊戌，诏严 禁钅　钱。庚子，皇第二子金紫光禄 大夫、检校司徒从荣可检校太保、同 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鄴都留守。 以武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希范为澧 州刺史，铁林都知兵马马希杲为衡州 刺史。壬寅，颍州刺史孙岳加检校太 保，奖能政也。

丙午，中书门下奏：“故事，籓 镇节度、观察使带平章事，于都堂上 事刊石记壁，合纳礼钱三十贯，以充 官氏、授上年月，余充修葺中书及两 省公署部堂什物。”从之。

庚戌，御史台奏：“京城坊市士 庶工商之家，有婢仆自经投井，非理 物故者。近者已来，凡是死亡，皆是 台司左右巡举勘检，施行已久，仍恐 所差人吏及街市胥徒，同于民家，因 事邀胁。臣询访故事，凡京城民庶之 家，死丧委府县检举，军家委军巡， 商旅委户部。然诸司检举后，具事由 申台，其间或枉滥情故，台司访闻， 即行举勘。如是文武两班官吏之家， 即是台司检举。臣请自今已后，并准 故事施行者。”诏曰：“今后文武两 死丧及婢仆非理物故，依台司奏，委 府县、军巡同检举，仍不得纵其吏 卒，于物故之家妄有邀胁。或恐暑月 尸柩难停，若待申闻检举，纵无邀 胁，亦须经时日。今后仰本家唤四邻 检察，若无他故，逐便葬埋。如后别 闻枉滥，妄有保证，官中访知，勘诘 不虚，本户邻保并行科罪。如闻诸道 州府，坊市死丧，取分巡院检举，颇 致淹停，人多流怨，亦仰约京城事例 处分。”

明宗纪四

天成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制曰： “王者祗敬宗祧，统临寰宇，必顺体 元之典，特新制义之文。朕以眇躬， 获承丕构，袭三百年之休运，继二十 圣之耿光。驭朽纳隍，夕惕之心罔 怠；法天师古，日跻之道惟勤。今则 载戢干戈，浑同书轨，荷上穹之眷 王。将陈享谒之仪，即备郊丘之礼， 宜更称谓，永耀简编。今改名为亶， 凡在中外，宜体朕怀。”宣制讫，百 僚称贺，有司告郊庙社稷。

丙辰，诏：“端明殿学士班位宜 在翰林学士之上，今后如有转改，只 于翰林学士内选任。”先是，端明殿 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下，又如三馆 例，官在职上，赵凤转侍郎日，讽宰 相府移之。既而禁林序列有不可之 言，安重诲奏行此敕，时论便之。癸 亥，宰臣郑珏加特进、门下侍郎兼太 微宫使；崇文馆大学士任圜加光禄大 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太常 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戊辰， 以前邓州节度使刘　卒，废朝。左拾 遗李同上言：“天下系囚，请委长吏 逐旬亲自引问，质其罪状真虚，然后 论之以法，庶无枉滥。”从之。

辛未，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加同 平章事。以镇州留后、检校司徒王建 立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癸酉， 皇第三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 厚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 判六军诸卫事。北面副招讨房知温 奏，营州界奚陀罗支内附。乙亥，以 中微，皆尚浮华，罕持廉让。其有除 官兰省，命秩柏台，或以人事相疏， 或以私雠见讶，稍乖敬奉，遽至弃 捐，盖司长之振威，处君恩而何地。 今后应新授官朝谢后，可准例上事， 司长不得辄以私事阻滞。其本官亦不 得因遭抑挫，托故请假。”

戊寅，皇子从厚领事于河南府， 宰相郑珏已下会送，非例也。己卯， 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行兵 部尚书安重诲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 太傅、兼侍中；枢密使、检校太保、 守秘书监孔循加检校太傅、同平章 宏，希其意奏改之，今乃复焉。辛 巳，诏曰：“乱离斯久，法制多隳， 不有举明，从何禁止。起今后三京及 州使职员名目，是押衙兵马使，骑马 得有暖坐。诸都军将衙官使下系名粮 者，只得衣紫皁，庶人商旅，只著白 衣，此后不得参杂。兼有富户，或投 名于势要，以求影庇；或希假于摄 贵，以免丁徭。仰所在禁勘，以肃奸 欺。”

二月壬午朔，新罗遣使朝贡。丁 亥，以北京皇城使李继朗为龙武大将 军，北京都指挥使李从臻为左卫大将 抚使、守冀州刺史乌震领宣州节度 使。庚寅，陕州节度使、检校司徒石 敬瑭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壬 辰，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奏，泗州防御 使、充西川兵马都监李严，扇摇军 众，寻已处斩。以颍州刺史孙岳为耀 州团练使。丙申，以从马直指挥使郭 从谦为景州刺史，寻令中使诛之，夷 其族，以其首谋大逆以弑庄宗也。以 尚书左丞崔沂为太子少保致仕。壬 寅，制曰：荆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 司、守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 兴可削夺官爵，仍令襄州节度使刘训 步四万人进讨，以其叛故也。又命湖 南节度使马殷以湖南全军会合。以东 川节度使董璋充东南面招讨使，新授 夔州刺史西方鄴为副招讨使，共领川 军下峡州，三面齐进。《通鉴考 异》：梓、夔皆在荆南之西南，而云 东南面者，盖据夔、梓所向言之。

甲辰，兗州节度使房知温加同平 章事，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加检校太 傅。丁未，以礼部尚书萧顷为太常 卿。戊申，以御史大夫李琪为右仆 射，以太子宾客李铃为户部尚书，以 吏部侍郎李德休为礼部尚书，以前吏 前充职。庚戌，诏诸道节度使男及亲 嫡骨肉未沾恩命者，特许上闻。河南 府新安县宜为次赤，以雍陵在其界故 也。辛亥，以刑部侍郎归蔼为户部侍 郎。

三月壬子朔，以中书舍人马缟为 刑部侍郎。幸会节园，宰相、枢密使 及在京节度使共进钱绢，请开宴。癸 丑，遣供奉官贾俊使淮南。甲寅，以 西川节度副使李敬周为遂州武信军留 后。乙卯，开府仪同三司、司徒致仕 赵光逢可太保致仕，仍封齐国公。以 武信军节度使李绍文卒废朝。丙辰， 土产折进马之直。又请选孳生马，分 置监牧。”并从之。《五代会要》： 任圜奏：三京留守、诸道节度观察、 诸州防御使、刺史，每年应圣节及 正、至等节贡奉，或讨伐胜捷，各进 献马。伏见本朝旧事，虽以献马为 名，多将绫绢金银折充马价，盖跋涉 之际，护养稍难，因此群方俱为定 制。自今后伏乞除蕃部进驼马外，诸 州所进马，许依天复三年已前事例， 随其土产折进价直，冀贡输之稍易， 又诚敬之获申。兼欲于诸处拣孳生 马，准旧制分置监牧，仍委三司使别 义，从之。庚申，以前泽潞节度使、 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为河阳节度 使。壬戌，幸甘水亭。甲子，青州节 度使霍彦威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 以大内皇城使、守饶州刺史李从璋为 应州节度使。丁卯，诏：“所在府县 纠察杀牛卖肉，犯者准条科断。其自 死牛即许货卖，肉斤不得过五钱，乡 村民家死牛，但报本村所由，准例输 皮入官。”癸酉，以户部郎中、知制 诰卢詹为中书舍人。

夏四月辛巳朔，房知温奏：“前 月二十一日，卢台戍军乱，害副招讨 太傅。新罗国遣使贡方物。丁亥，以 华州留后刘彦琮为本州节度使。是 日，幸会节园宴近臣。己丑，以兵部 侍郎崔居俭权知尚书左丞，以户部侍 郎王权为兵部侍郎，以礼部侍郎裴皞 为户部侍郎，以翰林承旨、守中书舍 人李愚为礼部侍郎充职。庚寅，御史 台奏：“今月三日廊下餐，百官坐 定，两省官方来，自五品下辄起。” 诏曰：“每赴廊餐，如对御宴，若行 私礼，是失朝仪，各罚半月俸。” 《五代会要》：长兴三年五月诏：文 武两班，每遇入阁赐食，从前御史台 各不相见，致行坐不齐，难于肃整。 今后每遇入阁赐食，北省官亦宜于敷 政门外东廓下设席，以北首为上，待 班齐一时就坐。

诏：“卢台乱军龙晊所部鄴都奉 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在营家口骨 肉，并可全家处斩。”龙晊所部之 众，即梁故魏博节度使杨师厚之所招 置也，皆天下雄勇之士，目其都为银 枪效节，仅八千人。师厚卒，贺德伦 不能制，西迎庄宗入魏，从征河上， 所向有功。庄宗一统之后，虽数颁 赉，而骄纵无厌。同光末，自贝州劫 从荣为帅，乃令北御契丹。是行也， 不支甲胄，惟帜于长竿表队伍而已， 故俯首遄征。在途闻李严为孟知祥所 害，以为剑南阻绝，互相煽动。及屯 于卢台，会乌震代房知温为帅，转增 浮说。震与房知温博于东寨，日亭 午，大噪于营外。知温上马出门，为 甲士所拥，且曰：“不与兒郎为主， 更何处去？”知温绐之曰：“马军皆 在河西，步卒独何为也！”遂得跃马 登舟，济于西岸。安审通戢骑军不 动，知温与审通谋，伺便攻之，令乱 兵卷甲南行。骑军徐进，部伍严整。 叛者相顾失色，列炬宵行，疲于荒 遂击乱军，横尸于野，余众复趋旧 寨，至则已焚之矣。翼日，尽戮之， 脱于丛草沟塍者十无二三，迨夜窜于 山谷，稍奔于定州。及王都之败，乃 无噍类矣。癸巳，兗州节度使房知温 加侍中，齐州防御使安审通加检校太 傅，并赏卢台之功也。

丁酉，伪吴杨溥遣移署右威卫将 军雷现贡端午礼币。辛丑，以前利州 节度使张敬询为云州节度使。遣枢密 使孔循赴荆南城下，时招讨使刘训有 疾故也。甲辰，以户部侍郎韩彦恽为 秘书监。是日，幸石敬瑭、安重诲 至为左谏议大夫充职。右谏议大夫梁 文矩上言，平蜀已来，军人剽略到西 川人口甚多，骨肉阻隔，恐伤和气， 请许收认。帝仁慈素深，因文矩之 奏，诏河南、河北旧因兵火掳隔者， 并从识认。是日，郢州进白鹊。

五月癸丑，以福建留后、检校太 傅、舒州刺史王延钧为检校太师、守 中书令，充福建节度使、琅琊郡王； 以太常卿萧顷为吏部尚书。是日，怀 州进白鹊。戊午，以三司副使、守太 子宾客张格卒废朝。以翰林学士、驾 部郎中、知制诰窦梦征为中书舍人充 右龙武统军崔公实为左龙武统军，以 前复州刺史高行周为右龙武统军。割 果州属郡。乙丑，伪吴杨溥贡新茶。 沧州进白鹤。庚午，诏罢荆南之师， 既而令军士散掠居民而回。诏：“文 武臣僚及诸道节度使、刺史，有父母 在者，各与恩泽。”宰臣任圜表辞三 司事，乃以枢密院承旨孟鹄充三司副 使权判。

六月壬午，华州、邢州进两歧 麦，兗州进三足鸟。丙戌，宰相任圜 落平章事，守太子少保。丁亥，诏天 下除并无名额寺院。以宣徽北院使张 王郁上言：“凡决极刑，准敕合三覆 奏。近年已来，全隳此法，伏乞今后 决前一日许一覆奏。”从之。壬辰， 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襄州节 度使、检校太傅刘训责授检校右仆 射、守澶州刺史。训南征无功，故有 是谴。诏丧葬之家，送终之礼不得过 度。乙未，户部尚书李铃上言：“请 朝班自四品已上官各许荐令录两人， 五品官各荐簿尉两人，功过赏罚，与 举者同之。”诏从之。其所举人，仍 于官告内标所举姓名，或有不公，连 坐举主。仍令三品已上各举堪任两使 守尚书令、楚王马殷为守太师、尚书 令，封楚国王。庚子，幸白司马陂， 祭突厥神，从北俗之礼也。

秋七月庚戌朔，以宋州节度使王 晏球充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癸丑，以 左金吾将军乌昭远为左卫上将军，充 入蛮国信使。中书奏：“马殷封楚国 王，礼文不载国王之制，请约三公之 仪，用竹册。”从之。壬戌，西川节 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 尉、兼侍中，东川董璋加爵邑。以左 效义指挥使元习为资州刺史，右效义 指挥使卢密为雅州刺史。癸亥，幸冷 败荆南贼军，收峡内三州。丙寅，升 夔州为宁江军，以鄴为节度使。戊 辰，诏曰：“顷因本朝亲王，遥领方 镇，遂有副大使知节度事，年代已 深，相沿未改。其东川、西川今后落 副大使，只云节度使。”庚午，遂州 留后李敬周、鄜州留后刘仲殷莘正授 本州节度使。壬申，兗州节度使房知 温移镇徐州，徐州节度使安元信移镇 襄州，沧州节度使赵在礼移镇兗州。 以齐州防御使安审通为沧州节度使。 是日，诏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 革、韦说等，宜令逐处刺史监赐自 甲戌，太子少保任圜上表乞致仕，仍 于外地寻医，诏从之。丁丑，以左金 吾大将军曹廷隐为齐州防御使。

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辛巳， 以右谏议大夫孔昭序为给事中，以秘 书少监崔憓为右谏议大夫。壬午，以 右骁卫大将军刘衡为左领卫上将军； 以鄴都副留守赵敬怡为右卫上将军， 判兴唐府事。乙酉，昆明大鬼主罗殿 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差使随牂家 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等一百五十三人 来朝，进方物，各赐官告、缯采、银 器放还蕃。丙戌，以御史中丞卢文纪 御史中丞。邓州留后陶　贬岚州司 马，以其为内乡县令盛归仁所讼，税 外科率故也。仍赐归仁绯袍鱼袋。癸 巳，幸皇子从荣第，宣禁中伎乐观 宴；从荣进马及器币，帝因以伎乐赐 之。华州上言，渭河泛滥害稼。丁 酉，以吏部郎中、袭文宣公孔邈为左 谏议大夫。史馆修撰赵熙上言：“应 内中公事及诏书奏对，应不到中书 者，请委内臣一人抄录，月终送史 馆。”诏差枢密直学士录送。青州进 芝草。新州奏，契丹乞置互市。癸 卯，汴州节度使朱守殷加兼侍中，郓 州节度使符习加检校太尉。甲辰，皇 礼会，百僚表贺。

九月辛亥，义武军节度使、检校 太尉、兼中书令王都加食邑实封。幽 州节度使赵德钧加检校太尉，镇州节 度使王建立加同平章事。伪吴杨溥遣 使以应圣节贡献。己未，以前云州节 度使高行珪为邓州节度使。是日，出 御札曰：“历代帝王，以时巡狩，一 则遵于礼制，一则按察方区。矧彼夷 门，控兹东夏，当先帝戡平之始，为 眇躬殿守之邦，俗尚贞纯，兵怀忠 勇。自元臣镇静，庶事康和，兆民咸 乐于有年，阖境弥坚于望幸，事难违 众，议在省方。朕取十月七日亲幸汴 审，本姓符氏，蒙武皇赐姓，乞却还 本姓。”从之。乙丑，夏州节度使李 仁福、凤翔节度使李从　严、朔方节 度使韩洙，并加食邑，改赐功臣。以 汝州防御使赵延寿为河阳节度使，以 比部郎中、知制诰刘赞为中书舍人， 以河阳掌书记程逊为比部员外郎、知 制诰，以代州刺史李德珫为蔚州刺 史。

丙寅，枢密使孔循兼东都留守。 襄州夏鲁奇上言，荆南高季兴遣使持 书乞修贡奉，诏鲁奇不纳。诏诸州录 事参军，不得兼使府宾职。己巳，邓 “每遇入阁，旧例只一员侍御史在龙 墀边祗候，弹奏公事，或有南班失 仪，点检不及。今欲依常朝例，差殿 中侍御史二员，押钟鼓楼位，仍各缀 供奉班出入。”从之。以青州节度副 使淳于晏为亳州团练使。契丹遣使美 棱玛古已下朝贡。戊寅，西川奏：据 黎州状，云南使赵和于大渡河南起舍 一间，留信物十五笼，并杂笺诗一 卷，递至阙下。

冬十月己卯朔，帝御文明殿视 朝。癸未，亳州刺史李鄴贬郴州司 户，又贬崖州长流百姓，所在赐自 协以奉祠祭。丁亥，帝宿于荥阳。汴 州朱守殷奏，都指挥使马彦超谋乱， 已处斩讫。戊子，次京水，知朱守殷 反，帝亲统禁军倍程前进。翼日，至 汴州，攻其城，拔之，守殷伏诛。丙 申，磁州刺史药纵之上言，今月十二 日，供奉官王仁镐至，称制杀太子少 保致仕任圜。契丹遣使持书求碑石， 欲为其父表其葬所。戊戌，诏曰： “诸道州府，自同光三年已前所欠秋 夏税租，并主持务局败阙课利，并沿 河舟船折欠，天成元年残欠夏税，并 特与除放。?笔敝鼗寮裙範任圜之 祸，恐人非之，思沛恩于众以掩己 贯，虚系帐额，请并蠲放。”帝重违 其意，故有是诏。时议者以蠲隔年之 赋，犹或惠民，场院课利一概除之， 得不启奸幸之门乎！

己亥，诏曰：“太子少保致仕任 圜，早推勋旧，曾委重难，既退免于 剧权，俾优闲于外地。而乃不遵礼 分，潜附守殷，缄题罔避于嫌疑，情 旨颇彰于怨望。自收汴垒，备见踪 由，若务含宏，是孤典宪。尚全大 体，止罪一身，已令本州私第自尽， 其骨肉亲情仆使等并皆放罪。”辛 丑，诏曰：“后来其苏，动必从于人 乐时康。不谓奸臣，遽彰逆状，为厉 之阶既甚，覆宗之祸自贻。俾我生 灵，遘兹纷扰，永言轸恻，无辍寐 兴。宜覃雨露之恩，式表云雷之泽， 应汴州城内百姓，既经惊动，宜放二 年屋税；诸处有曾受逆人文字者，随 处焚毁。应天下见禁囚徒，除十恶五 逆、杀人放火、劫盗、合造毒药、官 典犯赃、伪行印信、屠牛外，罪无轻 重，并从释放。应有民年八十已上及 家长者有废疾者，免一丁差役”云。 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西京留守， 行京兆尹。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差人走 军令众则使之，彦威本非蕃将，以臣 传箭于君，非礼也。癸卯，以权知汴 州事、陕州节度使石敬瑭为汴州节度 使、兼六军诸卫副使、侍卫亲军马步 都指挥使。凤翔奏，地震。丙午，威 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守建州刺 史王延亶可同平章事、守建州刺史， 充奉国军节度副使、兼威武军节度副 使。诏割施州却属黔南。

十一月己酉，帝祭蕃神于郊外。 庚戌，以皇城使、行袁州刺史李从敏 为陕州节度使。乙卯，青州霍彦威、 郓州符习来朝。以太子詹事温辇为吏 皇子河中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 事从珂，鄴都留守、检校太保、同平 章事从荣，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厚，并加检校 太傅，进爵邑。贝州刺史窦廷琬上 言：请制置庆州青白两池，逐年出绢 十万匹，米万石。诏升庆州为防御 所，以廷琬为使。壬申，诏霍彦威等 归籓。诏太宗朝左仆射李靖可册赠太 保，郑州仆射陂可改为太保陂。时议 者以仆射陂者，后魏孝文帝赐仆射李 冲，故因以为名，及是命之降以为李 靖，盖误也。契丹遣使摩琳等率其属 来乞通和。

十二月戊寅朔，以前凤翔留后高 允贞为右监门上将军。诏以施州为夔 州属郡，以其便近故也。遣飞胜指挥 使于契丹，赐契丹主锦绮、银器等， 兼赐其母绣被缨珞。己卯，蔚州刺史 周令武得代归阙，帝问北州事，令武 奏曰：“山北甚安，诸蕃不相侵扰。 雁门已北，东西数千里，斗粟不过十 钱。”帝悦，顾谓左右曰：“须行善 事，以副天道。”居数日，帝延宰臣 于元德殿，言及民事，冯道奏曰： “庄宗末年，不抚军民，惑于声乐， 遂致人怨国乱。陛下自膺人望，岁时 丰稔，亦淳化所致也。更顾居安思 守符彦超为潞州节度使。乙酉，以彰 国军节度使李从璋昧于政理，诏归 阙。敕新及第进士有闻喜宴，逐年赐 钱四十万。己丑，兗州节度使赵在礼 来朝。诏出潜龙宅米以赈百官。壬 辰，以太傅致仕齐国公赵光逢卒辍 朝。丙申，许州节度使夏鲁奇移镇遂 州。庚子，幸石敬瑭公署及康义诚私 第。甲辰，狩于东郊，腊也。丙午， 追尊四庙，以应州旧宅为庙。

明宗纪五

天成三年春正月戊申朔，帝御崇 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辛亥，前河 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以 太子太师致仕。癸丑，诏取今月十七 日幸鄴都。甲寅，以国子祭酒朱守素 卒废朝。丙辰，以镇南军节度使袁建 丰卒废朝，诏赠太尉。丁巳，诏曰： “朕闻尧、舜有恤刑之典，贵务好 称，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 事。朕初闻奏报，实所不容，率尔传 宣，令付石敬瑭处置。今旦重诲敷 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载聆谠议， 方觉失刑，循揣再三，愧惕非一。亦 以浑公兒诳诬颇甚，石敬瑭详覆稍 乖，致人枉法而殂，处朕有过之地。 今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其石敬瑭 是朕懿亲，合施极谏，既兹错误，宜 示省循，可罚一月俸。浑公兒决脊杖 二十，仍销在身职衔，配流登州。小 兒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石， 便令如法埋葬。兼此后在朝及诸道州 因循。”百僚进表称贺。

己未，中书门下奏，国子祭酒， 望令宰相兼判。乃诏崔协判之。《五 代会要》载原奏云：祭酒之资，历朝 所贵，爰从近代，不重此官。况属圣 朝，方勤庶政，须宏雅道，以振时 风。望令宰臣一员，兼判国子祭酒。 辛酉，以前潞州节度使毛璋为右金吾 上将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右 金吾大将军，以春州刺史张虔钊为郑 州防御使。契丹方陷平州。癸亥，诏 应庙讳文字，只避正文，其偏旁文 字，不用亏缺点画。契丹遣使托诺巴 摩哩等贡献，帝遣指挥使奔托山押国 节度使；以随驾步军都指挥使、潮州 刺史杨汉章遥领宁国军节度使。中书 上言：“旧制，遇二月十五日为圣祖 降圣节，休假三日。准会昌元年二月 敕，休假一日，请准近敕。”从之。 吐蕃伊埒雅逊等六人、回鹘米里都督 等四人，并授归德、怀远将军，悉放 还蕃。庚午，册赠故瀛州刺史李嗣頵 为太尉。壬申，册赠故皇子检校司空 从諲为太保。甲戌，制以楚国夫人曹 氏为淑妃，以韩国夫人王氏为德妃， 仍令所司择日册命。

二月丁丑朔，有司上言，太阳合 献，贺诛朱守殷。帝以荆南拒命，通 连淮夷，不纳其使，遣还。壬午，以 光禄卿韦寂卒废朝，赠礼部尚书。癸 未，工部尚书卢文纪贬石州司马，员 外安置。文纪私讳“业”，时新除于 鄴为工部郎中。旧例，僚属名与长官 讳同，或改其任。文纪素与宰相崔协 有隙，故中书未议改官。于鄴授官之 后，文纪自请连假。鄴寻就位，及差 延州官告使副未行，文纪参告，且言 侯鄴回日终请换曹，鄴其夕遂自经而 死，故文纪贬官。以仓部郎中何泽为 吏部郎中，奖伏阁谏巡幸鄴都也。丁 亥，天德军节度使郭承丰加检校司 左骁卫上将军。诏中外群臣父母亡没 者，并与追封赠。癸巳，以礼部尚书 崔贻孙卒辍朝。甲午，以吐浑宁朔、 奉化两府都知兵马使李绍鲁为吐浑宁 朔府都督。乙未，以枢密使兼东都留 守孔循为许州节度使兼东都留守，邓 州节度使高行珪移镇安州，应州节度 使李从璋移镇滑州，滑州节度使卢文 进移镇邓州。丁酉，以责授檀州刺史 刘训为右龙武大将军。己亥，回鹘可 汗仁喻遣都督李阿尔珊等贡献。壬 寅，以左金吾大将军罗周敬为同州节 度使。甲辰，以威塞军节度使张廷裕 允贞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以右金吾卫 大将军华温琪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三月丁未朔，以久雨，诏文武百 辟极言时政得失。丁巳，以邢州节度 使王景戡为华州节度使，以前北京副 留守李从温为邢州节度使。己未，以 宰臣郑珏为开府仪同三司、左仆射致 仕，加食邑五百户。庚申，以前复州 刺史翟章为新州威塞军留后。中书 奏：“孟夏荐飨，合宰相行事，在朝 只有宰相二员，今东都留守孔循带平 章事，宜令摄太尉行事。”孔循称： “使相有戎机，不当司祠祭重事。” 士、判三司。西方鄴上言，收复归 州。以前郑州刺史杨汉宾为洋州武定 军留后。戊辰，以前彰国军节度副使 陈皋为凤州武兴军留后，以前蔡州刺 史孙汉韶为应州彰国军留后，以宣徽 南院使范延光为枢密使，以宣徽北院 使、判三司张延朗为宣徽南院使，以 前冀州刺史娄继英为耀州团练使，以 怀州刺史张廷蕴为金州防御使。己 巳，命范延光权知镇州军府事。西方 鄴奏，于归州杀败荆南贼军数千人。 时有太白山道士解元龟自西川至，对 于便殿，称年一百一岁。既而上表乞 来朝，方期别有异见，反为身名，甚 可笑也。”赐号为知白先生，赐紫， 放归山。甲戌，册回鹘可汗仁喻为顺 化可汗。

夏四月戊寅，以汴州节度使石敬 瑭为鄴都留守，充天雄军节度使，加 同平章事；以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 事、检校太保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兼 北面水陆转运使；以司农卿郑缋为太 仆卿。壬午，夔州节度使、东南面副 招讨使西方鄴加检校太保。甲申，皇 第三女石氏封永宁公主，第十三女赵 氏封兴平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册命。 康义诚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丙戌，枢密使安重诲兼河南尹；以皇 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汴州 节度使，判六军如故。丁亥，复州 奏，湖南大破淮贼于道人矶。以西川 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廷隐兼汉州刺史， 从孟知祥之请也。《九国志·赵廷隐 传》：知祥至蜀，康延孝陷汉州，遣 廷隐率兵击破之，擒延孝，槛送阙 下。知祥奏加检校司空、汉州刺史， 遂留屯成都。洋州上言，重开入蜀旧 路三百余里，比今官路较二十五程而 近。癸巳，殿中少监石知讷贬宪州司 状闻。庚子，制义武军节度使、检校 太尉、兼中书令、太原王王都削夺官 爵。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行营招讨 使，知定州行军州事；以沧州节度使 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为副 招讨使兼诸道马军都指挥使；以左散 骑常侍萧希甫兼判大理卿事。西京 奏，前枢密使张居翰卒。

五月乙巳朔，回鹘可汗仁喻封顺 化可汗。丁未，鄴都留守、天雄军节 度使石敬瑭，河阳节度使赵延寿并加 驸马都尉。以右仆射李琪为太子少 傅。辛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加爵 大破淮寇二万，生擒将士五百余人。 中书上言：“诸道荐人，总与不可， 全阻又难。今后节度使每年许荐二 人，带使相者许荐三人，团练、防御 使各一人，节度、观察判官并听旨 授，书记已下即许随府。”从之。以 六军判官、尚书司封郎中史圭为右谏 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诏州县官以 三十月为考限，刺史以二十五月为 限，以到任日为始。己未，幽州奏， 契丹托诺领二千骑西南趋定州。以前 同州节度使卢质行兵部尚书，判太常 卿事。辛酉，以天雄军节度副使、判 兴唐府事赵敬怡为枢密使。诏曰： 臣官阶稍高，便授柱国，岁月未深， 便转上柱国。武资初官，便授上柱 国。今后凡加勋，先自武骑尉，十二 转方授上柱国，永作成规，不令逾 越。”丁卯，镇州奏，今月十八日， 王师不利于新乐。壬申，王晏球奏， 今月二十一日，大破定州贼军及契丹 于曲阳，斩获数千人，王都与托诺以 数十骑复入于定州。

六月己卯，以右金吾上将军毛璋 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前安州节度使史 敬镕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前华州节度 使刘彦琮为左武卫上将军。壬午，放 己丑，幽州赵德钧奏，杀契丹千余人 于幽州东，获马六百匹。壬辰，宰臣 冯道率百僚上表，请上尊号曰圣明神 武文德恭孝皇帝，诏报不允。丙申， 冯道等再上尊号，不允。戊戌，以西 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遵诲行京兆 尹。

秋七月乙巳，诏故伪蜀主王衍追 封顺正公，以诸侯礼葬。丙午，以前 武信军节度使李敬周为邠州节度使。 丁未，以沧州节度使安审通卒于师辍 朝。壬子，以朔方节度使韩洙卒废 朝。甲寅，王晏球奏，六月二十二日 虔钊切于立功，促攻贼垒，晏球不得 已而进兵，遂致伤痍者众。乙卯，以 太子少保李茂勋卒辍朝。己未，诏弛 曲禁，许民间自造，于秋苗上纳征曲 价，亩出五钱。时孔循以曲法杀一家 于洛阳，或献此议，以为爱其人，便 于国，故行之。宗正卿李纾除名，刑 部侍郎马缟贬绥州司马，刑部员外郎 李慎仪贬阶州司户。初，李纾差摄陵 台令张保嗣等各虚称试衔，为奉先令 王延朗所讼，大理寺断以诈假官论， 刑部详覆，称非诈假。大理执之，召 两司廷议，刑部理屈，故有是贬。纾 或因勘穷，便关诈假。已前或有称试 衔，一切不问，此后并宜禁止。”曹 州刺史成景宏贬绥州司户参军，续敕 长流宥州，寻赐自尽，坐受本州仓吏 钱百缗也。壬戌，齐州防御使曹廷隐 以奏举失实，配流永州，续敕赐自 尽。甲子，王晏球奏，今月十九日契 丹七千骑来援定州，王师逆战于唐河 北，大破之。案：《通鉴》：壬戌， 王晏球破契丹于唐河。追至满城，又 破之，斩二千级，获马千匹。戊辰， 诏福建节度使王延钧依前检校太师、 守中书令，进封闽王。己巳，王晏球 使韩洙赠太尉。以兵部侍郎王权、御 史中丞梁文矩并为吏部侍郎，以左谏 议大夫吕梦奇为御史中丞。

八月癸酉朔，以翰林学士守中书 舍人李怿、刘煦并为户部侍郎充职， 以吏部侍郎刘岳守秘书监，以吏部侍 郎韩彦恽守礼部尚书，以户部侍郎归 蔼守太子宾客，以户部侍郎裴皞守兵 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张文宝守刑部侍 郎。诏凡有姓犯庙讳者，以本望为 姓。丁丑，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守龙 武大将军刘训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 傅。壬午，幽州赵德钧奏，于府西邀 契丹，属秋雨继降，泥泞莫进，人饥 马乏，散投村落，所在村民持白梃殴 杀之。德钧出兵接于要路，惟奇峰岭 北有马潜遁脱者数十余，无噍类。帝 致书谕其本国。辛卯，以朔方军留后 韩璞为朔方军节度使、灵武雄警甘肃 等州观察使、检校司徒。帝闻随、 邓、复、郢、均、房之民，父母骨肉 有疾，以长竿遥致粥食而饷之，出嫁 女，夫家不遣来省疾，乃下诏委长吏 严加禁察。房州奏，新开山路四百 里，南通夔州，画图以献。以前洋州 节度使戴思远为太子太保致仕。庚 后，在学士之上。”

闰月丁未，两浙节度观察留后、 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钱元瓘加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长史， 充镇东、镇海等军节度使。戊申，赵 德钧献戎俘于阙下，其蕃将特哩衮五 十人留于亲卫，余契丹六百人皆斩 之。乙卯，升楚州为顺化军。以明州 刺史钱元珦为本州节度使，以吏部尚 书萧顷为太子少保。契丹遣使来贡 献。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上表归顺。 乙丑，陕州节度使李从敏移镇沧州。 以宣徽南院使张延朗为陕州节度使。 乐。”己巳，滑州掌书记孟升匿母 服，大理寺断处流，特敕孟升赐自 尽。观察使、观察判官、录事参军朱 其纠察，各行殿罚。襄邑县民闻威， 父为人所杀，不雪父冤，有状和解， 特敕处死。是月二十七，大水，河水 溢。绛州地震。

九月乙亥，以捧圣左右厢副都指 挥使索自通为云州节度使。丁丑，以 太府卿、判四方馆事李郁为宗正卿。 壬午，以晋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左骁卫 上将军。甲申，吐蕃、回鹘各遣使贡 献。壬辰，宰臣王建立进玉杯，上有 陶　、宪州司户石知讷、原州司马聂 屿，并宜赐死于本处，暴其宿恶而诛 之也。丙申，以邠州节度使梁汉颙为 右威卫上将军。丁酉，河阳节度使、 驸马都尉赵延寿为检校司徒。己亥， 诏徐州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 使，知荆南行府事。

冬十月甲辰，制琼华长公主孟氏 可册为福庆长公主。丙午，以沧州节 度使李从敏兼北面招讨使。戊申，帝 临轩，命礼部尚书韩彦恽、工部侍郎 任赞往应州奉册四庙。诏邠州节度使 李敬周攻庆州，以刺史窦廷琬拒命故 厥首领张慕进等来朝贡。甲子，安州 节度使高行珪奏，屯驻左神捷、左怀 顺军士作乱，已逐杀出城。诏升寿州 为忠正军。戊辰，以云州节度使索自 通领寿州节度使，以前云州节度使张 温复为云州节度使。庚午夜，西南有 彗星长丈余，在牛星五度。

十一月癸酉，日南至，帝御崇元 殿受朝贺。甲戌，捧圣指挥使何福进 招收到安州作乱兵士五百人，自指挥 使已下至节级四十余人并斩，余众释 之。壬午，房知温奏，荆南高季兴 卒。中书舍人刘赞奏：“请节度使及 夫、检校太保张希崇为汝州刺史，加 检校太傅。己丑，中书奏：“今后或 有封册，请御正衙。”从之。青州 奏，节度使霍彦威卒，辍朝三日。诏 宰臣王建立权知青州军州事。庚寅， 礼部员外郎和凝奏：“应补斋郎并须 引验正身，以防伪滥。旧例，使廕一 任官补一人，今后改官须转品即可， 如无子，许以亲侄继限，念书十卷， 试可则补。”从之。甲午，以尚书左 仆射、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 三司王建立为青州节度使、检校太 尉、同平章事。丙申，帝谓侍臣曰： 曰：“先朝所赐，惟朕与郭崇韬、李 继麟三人尔，崇韬、继麟寻已族灭， 朕之危疑，虑在旦夕。”于是嗟叹久 之。赵凤曰：“帝王执信，故不必铭 金镂石矣。”吏部郎中何泽奏：“流 外官请不试书判之类。”从之。吐蕃 遣使朝贡。戊戌，前安州节度副使范 延荣并男皆斩于军巡狱，为高行珪诬 奏故也。

十二月壬寅朔，诏真定府属县宜 准河中、凤翔例升为次畿，真定县升 为次赤。甲辰，邠州节度使李敬周 奏，收下庆州，刺史窦廷琬族诛。

明宗纪六

天成四年春正月壬申朔，帝御崇 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幽州节度使 赵德钧奏：“臣孙赞，年五岁，默念 《论语》、《孝经》，举童子，于汴 州取解就试。”诏曰：“都尉之子， 太尉之孙，能念儒书，备彰家训，不 劳就试，特与成名。宜赐别敕及第， 附今年春榜。”戊子，放元年应欠秋 各授怀化司戈放还。以北京副留守冯 赟为宣徽使、判三司。戊戌，禁天下 虚称试摄衔。西川孟知祥奏：“支属 刺史乞臣本道自署。”

二月乙巳，王晏球奏，此月三日 收复定州，获王都首级，生擒契丹托 诺等二千余人。百僚称贺已毕，乃诏 取今月二十四日车驾还东京。辛亥， 以北面行营招讨使、宋州节度使王晏 球为郓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以北面 行营副招讨使、沧州节度使李从敏为 定州节度使；以北面行营兵马都监、 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沧州节度使；幽 枢密使赵敬怡权知汴州军州事。丙 辰，邢州奏，定州送到伪太子李继 陶，已处置讫。辛酉，帝御咸安楼受 定州俘馘，百官就列，宣露布于楼 前，礼毕，以王都首级献于太社。王 都男四人、弟一人，托诺父子二人， 并磔于市。《五代会要》：尚书兵部 宣露布于楼前，宣讫，尚书刑部侍郎 张文宝奏曰：“逆贼王都首级请付所 司。”大理卿萧希甫受之以出，献于 郊社，其王都男并蕃将等磔于开封 桥。时露布之文，类制敕之体，盖执 笔者误，颇为识者所嗤。枢密使赵敬 怡卒，赠太傅。以端明殿学士赵凤权 二十万。丁卯，宰相崔协卒，诏赠尚 书右仆射。东都留守、太子少傅李琪 等奉，至偃师县奉迎。时琪奏章中有 “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之 言。诏曰：“契丹即为凶党，真定不 是逆城，李琪罚一月俸。”庚午，车 驾至自汴州。

三月甲戌，冯道进表乞命相。丙 戌，诏皇城使李从璨贬授房州司户参 军，仍令尽命。从璨，帝之诸子也。 先是，帝巡幸汴州，留从璨以警大 内，从璨因游会节园，酒酣，戏登御 榻。安重诲奏之，故置于法焉。壬 以前郓州节度使符习为汴州节度使。 丙申，诏鄴都、幽、镇、沧、邢、 易、定等州管内百姓，除正税外，放 免诸色差配，以讨王都之役，有挽运 之劳也。

夏四月庚子朔，禁铁钅　钱。壬 寅，重修广寿殿成，有司请以丹漆金 碧饰之，帝曰：“此殿经焚，不可不 修，但务宏壮，不劳华侈。”湖南 奏，败荆南贼军于石首镇。诏沿边置 场买马，不许蕃部直至阙下。先是， 党项诸蕃凡将到马，无驽良并云上 进，国家虽约其价以给之，及计其馆 留守、河东节度使从荣为河南尹，判 六军诸卫事；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 诸卫事从厚为北京留守；以河阳节度 使赵延寿为宋州节度使；以侍卫亲军 都指挥使、镇南军节度使康义诚为河 阳节度使。契丹寇云州。癸丑，契丹 遣纽赫美棱等复率其属来朝贡，称取 托诺等骸骨，并斩于北市。甲寅，以 端明殿学士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 书、平章事。丙辰，谏议大夫致仕、 袭文宣公孔邈卒。庚申，以王建立、 孔循带中书直省吏归籓，并追回。壬 戌，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北面行营招 讨使，镇州节度使范延光加检校太 在京九品已上官，及诸道进奉使，请 准贞元七年敕，就位起居，永为恆 式。”从之。

五月己巳朔，帝御文明殿受朝。 丙子，以夔州节度使西方鄴卒辍朝。 丁丑，大理卿李保殷卒。己卯，以忠 武军节度使索自通为京兆尹，充西京 留守；以左威卫上将军朱汉宾为潞州 节度使。乙酉，以黔州节度使安崇阮 为夔州节度使，以左骁卫上将军张温 为洋州节度使，以黔州留后杨汉宾为 本州节度使。中书奏：“太常寺定少 帝谥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伏 州武兴军留后陈皋为武兴军节度使， 以新州威塞军留后翟璋为威塞军节度 使。壬辰，以权知尚书右丞崔居俭为 尚书右丞。诏葺天下廨宇。丙申，襄 州奏，荆南高从诲乞归顺。云州奏， 契丹犯塞。

六月辛丑，以左散骑常侍姚顗为 兵部侍郎。壬寅，夔州节度使杨汉章 移镇云州，以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兼 钦州刺史张敬达为凤州节度使。癸 卯，以前西京副留守事张遵诲行卫尉 事，充客省使。国子博士田敏请葺四 郊祠祭斋室。丙午，以沂州刺史张万 使。登州刺史孙元停任，坐在任无名 科率故也。诏鄴都仍旧为魏府。应魏 府、汴州、益州宫殿悉去鸱尾，赐节 度使为衙署。辛亥，以权知朔方军留 后、定难军都知兵马使韩澄为朔方留 后。癸丑，以前潞州节度使符彦超为 左骁卫上将军。诏：“诸道节度使行 军司马，名位虽高，或帅臣不在，其 州事宜委节度副使权知。”又诏： “籓郡所请宾幕及主事亲从者，悉以 名闻。”丙辰，权知荆南军府事高从 诲上章首罪，乞修职贡，仍进银三千 两赎罪。壬戌，幸至德宫。诏：“京 请射营构。”

秋七月庚午，以前西京留守判官 张镈为司农卿。壬申，贬前左金吾上 将军毛璋为儒州长流百姓，寻赐自 尽，以其在籓镇阴蓄奸谋故也。甲 戌，御史中丞吕梦奇责授太子右赞善 大夫，坐曾借毛璋马故也。己卯，以 工部侍郎任赞为左散骑常侍，以枢密 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充匦使阎至为 工部侍郎充职。遂州进嘉禾，一茎九 穗。壬午，以给事中、判大理卿事许 光义为御史中丞。史馆上言：“所编 修庄宗一朝事迹，欲名为实录，太 祖、献祖、懿祖名为纪年录。”从 之。《五代会要》：天成三年十二 ‘尝读国书，伏见懿祖昭烈皇帝自元 和之初，献祖文皇帝于太和之际，立 功王室，陈力国朝。太祖武皇帝自咸 通后来，勤王戮力，翦平多难，频立 大功，三换节旄，再安京国。庄宗皇 帝终平大憝，奄有中原，倘阙编修， 遂成湮坠。伏请与当馆修撰，参序条 纲，撰太祖、庄宗实录。’”四年七 月，监修国史赵凤奏：“奉敕修懿 祖、献祖、太祖、庄宗四帝实录，自 今年六月一日起手，旋具进呈。伏以 凡关纂述，务合品题。承乾御宇之 君，行事方云实录；追尊册号之帝， 目为纪年录。”从之。甲申，以前荆 南行军司马、检校太傅高从诲起复， 授检校太傅、兼侍中，充荆南节度 使。丙戌，泾州节度使李从昶移镇华 州，以冀州刺史李金全为泾州节度 使。戊子，中书奏：“今后新及第举 人，有曾授正官及御署者，欲约前任 资序，与除一官。”从之。壬辰，诏 取来年二月二十一日有事于南郊。

八月丁酉朔，大理正路阮奏： “切见春秋释奠于文宣王，而武成王 庙久旷时祭，请复常祀。”从之。戊 戌，中书奏：“太子少傅李琪所撰进 之故相，私怀感遇，叙彦威在梁历 任，不欲言伪梁故也。辛丑，诏： “乱离已来，天下诸军所掠生口，有 主识认，即勒还之。”以前清河县 令、袭酅国公、食邑三千户杨仁矩为 秘书丞。御史台奏：“主簿朱颖是前 中丞奏请，合随听罢任。”诏曰： “主簿既为正秩，况入选门，显自朝 恩，合终考限，宜令仍旧守官。”甲 辰，以宰臣冯道为南郊大礼使，兵部 尚书卢质为礼仪使，御史中丞许光义 为仪仗使，兵部侍郎姚顗为卤簿使， 河南尹从荣为桥道顿递使，客省使、 司戈，放还蕃。丁未，以翰林学士承 旨、礼部侍郎、知制诰李愚为兵部侍 郎，职如故。以中书舍人卢詹为礼部 侍郎，以兵部侍郎裴皞为太子宾客。 吐浑首领念公山来朝贡。戊申，帝服 衮冕，御文明殿，追册昭宣光烈孝皇 帝。庚戌，以宰臣、监修国史赵凤兼 判集贤院事，以左散骑常侍任赞判大 理卿事。己未，高丽王王建遣使贡方 物。辛酉，诏：“准往例，节度使带 平章事、侍中、中书令，并列衔于敕 牒，侧书‘使’字。今钱镠是元帅、 尚父，与使相名殊，马殷守太师、尚 朝贡。甲子，幸金真观，改赐建法大 师，赐紫尼智愿为圆惠大师，即武皇 夫人陈氏也。丙寅，达靼来朝贡。京 城内有南州、北州，乃张全义光启中 所筑。至是，诏许人依街巷请射城 濠，任使平填，盖造屋宇。

九月丁卯，中书奏：“据宗正寺 申，懿祖永兴陵、献祖长宁陵、太祖 建极陵并在代州雁门县，皇帝追尊四 庙在应州金城县。”诏：“应州升为 望州，金城、雁门并升为望县。”辛 未，太常博士段颙奏：“切见大祠则 差宰相行事，中祠则卿监行事，小祠 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可 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授太师致 仕，责无礼也。先是，上将军乌昭遇 使于两浙，以朝廷事私于吴人，仍目 镠为殿下，自称臣，谒镠行拜蹈之 礼。及回，使副刘玫具述其事，故停 削镠官爵，令致仕。乌昭遇下御史 台，寻赐自尽。后有自浙中使还者， 言昭遇无臣镠之事，为玫所诬，人颇 以为冤。乙未，诏诸道通勘两浙纲运 进奉使，并下巡狱。

冬十月丙申朔，并吏部三铨为一 铨，宜令本司官员同商量注拟，连署 方、河西等节度使，灵、威、雄、 警、凉等州观察使。时朔方将吏请帅 于朝廷，故命福往镇之。庚子，以右 金吾上将军史敬熔为左金吾上将军， 以左骁卫上将军符彦超为右金吾上将 军，以前黔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右骁卫 上将军，以云州节度使张敬询为左骁 卫上将军，以前华州节度使王景戡为 右骁卫上将军。癸卯，太常少卿萧愿 责授太子洗马，夺绯。愿南郊行事， 与祠官同饮，诘旦犹醉不能行礼，为 御史所劾也。诏新授朔方节度使康福 将兵万人赴镇。己酉，制复故荆南节 军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幸七星亭。 丙辰，夏州进白鹰，重诲奏曰：“夏 州违诏进贡，臣已止约。”帝曰： “善。”朝退，帝密令左右进焉。是 日，幸龙门。

十一月丁卯，洛州水暴涨，坏居 人垣舍。戊辰，以刑部侍郎张文宝为 右散骑常侍。己巳，以尚书右丞李光 序为刑部侍郎。癸酉，升曹州济阴县 为次赤，以昭宣光烈孝皇帝温陵所在 故也。甲戌，奉国军节度使王延禀加 兼侍中，从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请也。 车驾出近郊，试夏州所进白鹰，戒左 配振武长流百姓，永不齿任，为宰臣 赵凤诬奏也。史官张昭远等以新修献 祖、懿祖、太祖《纪年录》共二十 卷、《庄宗实录》三十卷上之，赐器 帛有差。《五代会要》：监修赵凤、 修撰张昭远、吕咸休各赐缯彩、银器 等。

十二月丁酉，灵武康福奏：“破 野利、大虫两族三百余帐于方渠，获 牛羊三万。”戊戌，诏：“应授官及 封赠官诰、举人冬集等所费用物，一 切官破。”壬戌，中书奏：“今后宰 臣致斋内，不押班，不知印，不赴内 殿起居。或遇国忌，行事官已受誓 大祠致斋内，请不开宴。每遇大忌前 一日，请不坐朝。”从之。

明宗纪七

长兴元年春正月丙寅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乙亥，国 子监请以监学生束修及光学钱备监中 修葺公用，从之。丙子，帝谓宰臣 曰：“时雪未降，如何？”冯道曰： “陛下恭行俭德，忧及蒸民，上合天 心，必有春泽。”是夜，降雪。其 夕，右散骑常侍萧希甫封状申枢密 告人。是日，幸至德宫。辛卯，中书 奏，郊天有日，合差大内留守。诏以 宣徽南院使朱宏昭充。

二月戊戌，幸稻田庄。己亥，黑 水国主兀兒遣使贡方物。翰林学士刘 煦奏：“新学士入院，旧试五题，请 今后停试诗赋，只试麻制、答蕃书、 批答共三道。仍请内赐题目，定字 数，付本院召试。”从之。《五代会 要》载刘煦原奏云：“旧例学士入 院，除中书舍人不试，余官皆先试麻 制、答蕃、批答各一道，诗赋各一 道，号曰五题，并于当日呈纳。从前 今请权停诗赋，只试三道，仍内赐题 目，兼定字数。”从之。有司奏： “皇帝致斋于明堂，按旧服通天冠、 绛纱袍，文武五品已上著袴褶，近例 只著朝服。”从之。乙巳，中书奏： “皇帝朝献太微宫、太庙，祭天地于 圜丘，准礼例亲王为亚献行事，受誓 戒。”从之。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 为御营使。壬子，帝宿斋于明堂殿。 癸丑，朝献太微宫。是日，宿斋于太 庙。诘旦，请行飨礼。甲寅，赴南郊 斋宫。是夜微雨，三鼓后晴明如昼。 乙卯，祀昊天上帝于圜丘，柴燎礼 下，除十恶五逆、放火劫舍、屠牛、 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合造毒药外， 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天成四年终诸 道所欠残税及场院欠折，并特放免。 群臣职位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 并与改乡名里号。朝臣及蕃侯郡守亡 父母，及父母在并妻室未沾恩命者， 并与恩泽。应私债出利已经倍者，只 许微本；已经两倍者，本利并放。河 阳管内人户，每亩旧征桥道钱五文， 今后不征。诸道州府每亩先征曲钱五 文，今特放二文云。商州吏民以刺史 郭知琼善政闻，诏褒之。

三月丁卯，幸会节园，遂幸河南 府。灵武奏，杀戮蕃贼二千人。壬 申，凤翔节度使李从　严进封岐国 公，移镇汴州。甲戌，延州节度使高 允韬移镇邢州。丙子，以宣徽使朱宏 昭为凤翔节度使；潞州节度使朱汉宾 加检校太傅，移镇晋州；徐州节度使 房知温移镇郓州；郓州节度使王晏球 移镇青州。宰臣冯道率百僚拜表，请 上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 报不允。壬午，许州节度使孔循移镇 沧州；陕州节度使张延朗移镇许州， 加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张虔钊移镇 徐州，加检校太保。癸未，诏贬右散 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 诏允之。丙戌，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 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为襄州节 度使、检校太傅；以左武卫上将军刘 彦琮为陕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庚 寅，制淑妃曹氏可立为皇后，仍令择 日册命。

夏四月甲午朔，国子司业张溥 奏，请复八馆，以广生徒。按《六 典》，监有六学，国子、太学、四 门、律学、书学、算学是也，而溥云 八馆，谬矣。丁酉，前汴州节度使、 检校太尉、兼侍中符习加太子太师致 仕，进封卫国公。戊戌，遂州节度使 诸道节镇皆次第加恩，以郊禋覃庆泽 故也。己亥，幸会节园。壬寅，以枢 密使安重诲为留守、太尉、兼中书 令，使如故。青州节度使王建立加侍 中，移镇潞州。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 奏：“臣今月五日，阅马于黄龙庄， 衙内指挥使杨彦温据城叛，臣寻时诘 问，称奉宣命。胡三省《通鉴注》 云：枢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臣见 在虞乡县。”帝遣西京留守索自通、 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等攻之，仍 授彦温绛州刺史，冀诱而擒之也。诏 从珂赴阙。丁未，以户部尚书李铃为 诲宝带也。戊申，宰臣冯道加右仆 射，赵凤加吏部尚书。乙酉，以左龙 武统军刘君铎卒废朝。

癸丑，索自通、药彦稠等奏，收 复河中，斩杨彦温，传首来献。初， 彦稠出师，帝戒之曰：“与朕生致彦 温，吾将自讯之。”及收城，斩首传 送，帝怒彦稠等。时议皆以为安重诲 方弄国权，从荣诸王敬事不暇，独忌 从珂威名，每于帝前屡言其短，巧作 窥图，冀能倾陷。彦温既诛，从珂归 清化里第。重诲谓冯道等曰：“蒲帅 失守，责帅之义，法当如何？”翼 日，道等奏：“合行朝典。”帝不 意也。”后数日，帝于中兴殿见宰 臣，赵凤承重诲意，又再论列，帝默 然。翼日，重诲复自论奏，帝极言以 拒之，语在《末帝纪》中。帝又曰： “卿欲如何制置？”重诲曰：“于陛 下父子之间，臣不合言，一禀圣 旨。”帝曰：“从他私第闲坐，何烦 奏也！”乃止。以前邢州节度使、检 校司徒李从温为左武卫上将军。丙 辰，以西京留守、检校司徒索自通为 河中节度使。丁巳，云州奏：掩袭契 丹，获头口万计。

戊午，帝御文明殿受册徽号，册 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宏文馆 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开国侯、食 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臣冯 道，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吏部 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 史、判集贤院事、上柱国、天水郡开 国伯、食邑七百户臣赵凤，及文武百 官特进、太子少傅、上柱国、酒泉郡 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李琪等五千八 百九十七人言：

臣闻天不称高而体尊，地不矜厚 而形大，厚无不载，高无不覆。四时 而雷雨皆行，元气和而天下和，庶事 正而天下正。

伏惟皇帝陛下，天授一德，时历 多艰。翊太祖以兴邦，佐先皇而定 难，拯嗣昭于潞困，救德威于燕危， 遏思远而全鄴都，诛彦章而下梁苑。 成再造之业，由四征之功。洎纂鸿 图，每敷皇化。去内库而省庖膳，出 宫人而减伶官，轻宝玉之珍，却鹰鹯 之贡。淳风既洽，嘉瑞自臻。故登极 之前，人皆不足；改元之后，时便有 年。遐荒旋毙于戎王，重译径来于蛮 子，东巡而守殷殪，北讨而王都歼， 沙并复。

近以飨上元而荐太庙，就吉土而 配昊天，辂已降而雨沾，事欲行而月 见。燔柴礼毕，作解恩覃，帝命咸 均，人情普悦。非陛下有道有德，至 圣至明，动不疑人，静惟恭己，常敦 孝礼，每纳忠言，则何以临御五年， 澄清四海！时久缠于灾害，民骤见于 和平。休征备载于简编，徽号过持于 谦让。三年不允，众志皆坚。天不以 上帝自崇，日不以大明自贵，于烝民 有惠，于元后同符，列圣皆然，旧章 斯在。今以明庭百辟，列土诸侯，中 外同辞，再三沥恳。臣等不胜大愿， 恭孝皇帝。

伏惟皇帝陛下，体尧、舜之至 道，法日月于太虚，威于夷狄，恩及 虫鱼。奉国者继加荣宠，违天者咸就 诛锄。典礼当告成之后，夙夜思即位 之初，千秋万岁，永混车书。

宰臣冯道之辞也。庚申，以左多 吾上将军史敬熔为邓州节度使，以右 金吾上将军符彦超为兗州节度使，以 骁卫上将军张敬询为滑州节度使，以 阆州防御使孙岳为凤州节度使。诏改 凤翔管内应州为匡州，信州为晏州， 改新州管内武州为毅州。

五月乙丑，郑州防御使张进、副 也。丙寅，以少府监韦肃为洺州刺 史，以潞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太傅致 仕。建立素与安重诲不协，因其入 朝，乃言建立自镇归朝过鄴都，日有 扇摇之言，以是罪之，故令致仕。丁 卯，以前兴元节度使刘仲殷权知潞州 军州事。戊辰，以安州节度使高行珪 卒辍朝。有司上言：“皇后受册，内 外命妇并合奉贺。今未有命妇准例上 表称贺。中书诸道节度使但进表上言 皇帝，外命妇上皇后贺笺表，进呈 讫，无报。应皇亲或有庆贺及起居章 表，内中进呈后，只宣示来使，并不 太傅。丁丑，帝临轩，命使册淑妃曹 氏为皇后。礼院上言，百官上疏于皇 后曰“皇后殿下”，及六宫及率土妇 人庆贺只呼“殿下”，不言“皇 后”。中书覆奏，若只呼“殿下”， 恐与皇太子无所分别，凡上中宫表章 呼“皇后殿下”，若不形文字，寻常 只呼“皇后”。从之。癸未，太子少 傅萧顷卒，废朝。甲申，回鹘可汗仁 喻遣使贡方物。辛卯，以翰林承旨、 兵部侍郎李愚为太常卿。壬辰，以前 滑州节度使李从璋为左骁卫上将军。

六月丁酉，以护驾马军都指挥 指挥使、澄州刺史药彦稠为寿州节度 使兼护驾步军都指挥使。甲辰，以皇 城使安崇绪为河阳留后，重诲子也。 凤翔奏：“所管良、晏、匡三州并无 属县，请却改为县。”从之，仍旧为 军镇。前振武节度使安金全卒。壬 子，中书门下奏：“详覆到礼部送今 年及第进士李飞、樊吉、夏侯珙、吴 沺、王德柔、李谷等六人，望放及 第。其卢价等七人及宾贡郑朴，望许 令将来就试。知贡举张文宝试士不得 精当，望罚一季俸。”从之。丁巳， 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厚移领 节度使。

秋七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行 右卫上将军、判三司冯赟为北京留 守、太原尹。己巳，以邓州节度使史 敬镕卒废朝。甲戌，以左威卫上将军 梁汉颙为邓州节度使，前兗州节度使 赵在礼为左骁卫上将军。庚辰，奉国 军节度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 尉、兼侍中王延禀加兼中书令。诏： “诸州得替防御、团练使、刺史并宜 于班行比拟，如未有员阙，可随常参 官逐日立班。”新例也。辛巳，诏拣 年少宫人及西川宫人并还其家，无家 可归者，任从所适。甲申，以前齐州 使，卒于明州，赠兵部尚书。宿州进 白兔，安重诲谓其使曰：“丰年为上 瑞，兔怀狡性，虽白何为！”命退 归。

八月甲午，以前邓州节度使卢文 进为左卫上将军。北京奏，吐浑千余 帐内附，于天池川安置。禁在京百司 影射州县税户。乙未，捧圣军使李行 德、十将张俭、告密人边彦温并族 诛，以其诬告安重诲私市兵仗故也。 以前许州节度使张延朗为检校太傅、 行兵部尚书，充三司使。三司之有使 额，自延朗始也。初，中书覆奏，授 国朝重事，将总成其事额，俾专委于 近臣，贵便一时，何循往例，兼移内 职，可示新规。张延朗可充三司使， 班在宣徽使下。”癸卯，北京奏，生 吐浑内附，欲于岚州安族帐。都官员 外郎、知制诰张昭远奏：“请依国朝 旧以例，选郎官、御史分行天下，宣 问风俗，兴利除害。”不报。

壬寅，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 事从荣封秦王，仍令所司择日册命。 《五代会要》：长兴元年九月，太常 礼院奏，草定册秦王仪注。博士段颙 议曰：据《开元礼》，临轩册命诸王 舍人引，不载谒朝还第之仪。自开元 以后，册拜诸王皆正衙命使，诣延英 进册，皇帝御内殿，高品引王入立于 位，高品宣制读册，王受册讫，归 院，亦无乘辂谒朝之礼。臣按《五礼 精义》云：“古者皆因禘尝而颁爵 禄，所以示无自专，禀之于祖宗 也。”今虽册命，不在烝尝，然拜大 官、封大邑，必至殿廷，敬慎之道 也。今当司欲准《开元礼》，其日秦 王服朝服，自理所乘辂车、备卤簿， 与群臣俱集朝堂，就次受册讫，至应 天门外，奉册置于载册之车，秦王升 “淮南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杀本州刺 史陈宣，焚烧州城，以所部兵士及家 口五千人归国，至沂州。”帝遣使慰 纳之。庚戌，正衙命使册福庆长公主 孟氏。以前雄武军节度使王思同为左 武卫上将军，以前凤州节度使陈皋为 右威卫上将军。壬子，正衙命使赴太 原，册永宁公主石氏。乙卯，以左监 门卫上将军陈延福卒废朝。丙辰，皇 子镇州节度使从厚封宋王，仍令择日 册命。

九月乙丑，阶州刺史王宏贽上 言：“一州主客户才及千户，并无县 置令佐。”从之。丁丑，诏天下诸州 府，不得奏荐著紫衣官员为州县官。 戊寅，升尚书右丞为正四品。癸未， 利、阆、遂三州奏，东川节度使董璋 谋叛，结连西川孟知祥。甲申，以镇 州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傅、守刑部 尚书，充枢密使。利州、阆州进纳东 川檄书，言将兵击利、阆，责以间谍 朝廷为名。乙酉，以左骁卫上将军赵 在礼为同州节度使兼四面行营马步军 都指挥使。枢密院直学士、守工部侍 郎阎至，枢密院直学士、守尚书右丞 史圭，并转户部侍郎，依前充职。以 部侍郎；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梦 征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以中书舍 人刘赞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许光 义为兵部侍即，以兵部侍郎姚顗为吏 部侍郎。丙戌，诏东川节度使董璋可 削夺在身官爵，仍征兵进讨。丁亥， 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 使，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东川行营 都招讨使，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兼东 川行营招讨副使。庚寅，以右卫上将 军王思同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兼西 南行营马步都虞候。

冬十月壬辰，以太子少傅李琪卒 端匹，段者二丈也，宜令三司依此给 付。”甲午，正衙命使册兴平公主于 宋州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之私 第。己亥，以左骁卫上将军李从璋为 陕州节度使，陕州口度使刘彦琮移镇 邠州。尚书博士田敏请依旧典藏冰、 颁冰，以销阴阳愆伏之沴，诏从之。 《五代会要》载原敕云：“藏冰之 制，载在前经，献庙之仪，废于近 代，既朝臣之特举，案典礼以宜行。 田敏所奏祭司寒献羔事宜依。其桃弧 棘矢，事久不行，理难备创。其诸侯 亦宜准往制藏冰。”乙巳，供奉官张 董光业并妻子并斩于都市，璋之子 也。辛亥，以武安军节度副使、洪鄂 道行营副都统、检校太尉马希声为武 安军节度使，加兼侍中。时湖南马殷 奏，久病不任军政，乞以男希声为 帅，故有是命。中书奏：“吏部流内 铨诸色选人，所试判两节，欲委定其 等第，文优者超一资，其次者次资， 又次者以同类，道理全疏者于同类中 少人户处注拟。”从之。

十一月庚申朔，帝御文明殿，册 皇子秦王，仗卫乐悬如仪。甲子，正 衙命使册皇子宋王于镇州。是日，幸 无事，游幸近郊则可矣，若涉历山 险，万一马足蹉跌，则贻臣下之忧。 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 子，立不倚衡。况贵为天子，岂可自 轻哉！”帝敛容谢之。退令小黄门至 中书问道垂堂、倚衡之义，道因注解 以闻，帝深纳之。己巳，故太子少保 致仕封舜卿赠太子少傅。庚午，应州 节度使张敬达移云州，以捧圣都指挥 使、守恩州刺史沙彦询为应州节度 使；以颍州团练使高行周为安北都 护，充振武节度使。壬申，黔南节度 使杨汉章弃城奔忠州，为董璋所攻 也。乙亥，制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削夺 丁丑，故兵部侍郎许光义加赠礼部尚 书。辛巳，西面军前奏，今月十三 日，阶州刺史王宏贽、泸州刺史冯 晖，自利州取山路出剑门关外倒下， 杀败董璋守关兵士三千余人，收复剑 州。甲申，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 贺。丙戌，以给事中郑韬光为左散骑 常侍。青州奏，得登州状，契丹安巴 坚男东丹王托云越海来归国。《契丹 国志》：时东丹王失职怨望，因率其 部四十余人越海归唐。

十二月乙未，荆南奏，湖南节度 使、楚国王马殷薨，废朝三日。庚 后秘书丞、袭酅国公杨仁矩卒辍朝， 赠工部郎中。庚戌，湖南节度使马希 声起复，加兼中书令。壬子，以枢密 院直学士、户部侍郎阎至为泽州刺 史；枢密使直学士、户部侍郎史圭为 贝州刺史。甲寅，遣枢密使安重诲赴 西面军前。时帝以蜀路险阻，进兵艰 难，潼关已西，物价甚贱，百姓挽运 至利州，率一斛不得一斗，谓侍臣 曰：“关西劳扰，未有成功，谁能办 吾事者！朕须自行。”安重诲曰： “此臣之责也，臣请行。”帝许之。 言讫而辞，翼日遂行。甲寅，故西川 回鹘遣使来朝贡。戊午，故荆南节度 使、检校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 季兴赠太尉。

明宗纪八

长兴二年春正月庚申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仪。乙丑，诏 曰：“故天策上将军、守太师、尚书 令、楚国王马殷，品位俱高，封崇已 极，无官可赠，宜赐谥及神道碑文， 仍以王礼葬。”壬申，契丹东丹王托 云自渤海国率众到阙，帝慰劳久之， 锡赉加等，是日，百僚称贺。丙子， 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兼中书令。丁 丑，东丹王托云进本国印三纽。庚 辰，以静江军节度使马宾卒废朝，赠 尚书令。丙戌，荆南节度使高从诲落 起复，加兼中书令。

二月己丑朔，以宋州节度使赵延 寿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 癸巳，诏贡院旧以例夜试进士，今后 昼试，排门齐入，即日试毕。丁酉， 幸至德宫，又幸安元信、东丹王托云 之第。辛丑，以鸿胪卿致仕贾馥卒废 朝。以枢密院使、守太尉、兼中书令 安重诲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河 中节度使，进封沂国公。己酉，以右 威卫上将军陈皋为洋州节度使。诏诸 官已下宾职，团防军事判官、推官、 府县官等，并以三十日为限。凡幕职 随府者不在此例。癸丑，邠州节度使 李敬周移镇徐州。诏禁天下不得开发 无主坟墓。

三月辛酉，诏渤海国人皇王托云 宜赐姓东丹，名慕华，仍授检校太 保、安东都护，充怀华军节度、瑞镇 等州观察等使。其从慕华归国部校， 各授怀化、归德将军中郎将。先于定 州擒获蕃将，特哩衮宜赐姓狄，名怀 惠，扎古宜赐姓列，名知恩，并授检 校右散骑常侍。锡里扎拉宜赐姓原， 三人并授检校太子宾客。甲子，以前 鸿胪卿王琼为太仆卿。丙寅，以皇子 从珂为左卫大将军。从珂自河中失 守，归清化里第，至是安重诲出镇河 中，帝召见，泣而谓之曰：“如重诲 意，尔安得更相见耶！”因有是命。 壬申，以沧州节度使孔循卒废朝。乙 亥，以西京留守、权知兴元军府事王 思同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充西面行营 马步军都虞候。庚辰，以少府监聂延 祚为殿中监，以前云州节度使杨汉章 为安州节度使。乙酉，太师致仕钱镠 复授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 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 士。

夏四月辛卯，制德妃王氏进位淑 妃。诏钱镠依旧赐不名。诛内官安希 伦，以其受安重诲密指，令于内中伺 帝起居故也。丁酉，幸会节园，宴群 臣，因幸河南府。诏罢州县官到任后 率敛为地图；又禁人毁废所在碑碣， 恐名贤遗行失所考也。戊戌，诏今年 四月禘飨太庙。故昭义节度使李嗣 昭、故幽州节度使周德威、故汴州节 度使符存审，并配飨庄宗庙廷。己 亥，以前徐州节度使张虔钊为凤翔节 监。甲辰，以宣徽北院使、左卫上将 军赵延寿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 充枢密使。乙巳，潞州节度使刘仲殷 移镇秦州。帝幸龙门佛寺祈雨。己 酉，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六军诸卫 副使。辛亥，以前凤翔节度使朱宏昭 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壬 子，以兵部尚书卢质为河阳节度使。 甲寅，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没于王事 废朝。诏曰：“久摐时雨，深疚予 心。宜委诸州府长吏亲问刑狱，省察 冤滥，见禁囚徒，除死罪外，并 放。”

五月戊午朔，帝御文明殿受朝。 为兗州节度使。辛酉，诏：“近闻百 执事等，或亲居内职，或贵列廷臣， 或宣达君恩，或勾当公事，经由列 镇，干挠诸侯，指射职员，安排亲 昵，或潜示意旨，或显发书题。自今 后一切止绝，有所犯者，发荐人贬 官，求荐人流配。如逐处长吏自徇人 情，只仰被替人诣阙上诉，长吏罚两 月俸，发荐人更加一等，被替人却令 依旧。”甲子，都官郎中、知制诰崔 棁上言，请搜访宣宗已来野史，以备 编修，从之。丁卯，诏：“诸州府城 郭内依旧禁曲，其曲官中自造，减旧 价之半货卖。应田亩上所征曲钱并 之。戊辰，中书奏，应朝臣丁忧者， 望加颁赉，从之。丁丑，以秘书监刘 岳为太常卿。己卯，以武德使孟汉琼 为右卫大将军、知内侍省，充宣徽北 院使。辛巳，以前相州刺史孟鹄为左 骁卫大将军，充三司使。甲申，以权 知朗州军州事、守永州刺史马希范为 洪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权知桂州 军府事、富州刺史马希彝为鄂州节度 使、检校司徒。乙酉，以左金吾大将 军薄文为晋州留后。鸿胪卿柳膺将斋 郎文书卖与同姓人柳居则，伏罪，大 理寺断当大辟，缘经赦减死，追夺见 告身，并仰送纳，委所在磨勘，换给 公凭，只以中兴已来官告，及近受文 书叙理。其诸色廕补子孙，如非虚 假，不计庶嫡，并宜叙录；如实无子 孙，别立人继嗣，已补得身名者，只 许叙廕一人。其不合叙使文书，限百 日内焚毁须绝。此后更敢将合焚文书 参选求仕，其所犯之人并传者，并当 极法。应合得资廕出身人，并须依格 依令施行。”

闰月庚寅，制河中节度使、检校 太师、兼中书令安重诲可太子太师致 仕。是日，重诲男崇绪等潜归河中。 门，诏释之。时董璋寇峡内诸州，崇 阮望风遁走。壬辰，陕州节度使李从 璋移镇河中。癸丑，升庐州为昭顺 军。甲午，以衡州刺史姚彦章为昭顺 军节度使。丁酉，安重诲奏：“男崇 赞、崇绪等到州，臣已拘送赴阙。” 崇绪至陕州，诏令下狱。已亥，诏安 重诲宜削夺在身官爵，并妻阿张、男 崇赞崇绪等并赐死，其余亲不问。壬 寅，以尚书左丞崔居俭为工部尚书， 以吏部侍郎王权为尚书左丞。丙午， 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宣州节度使安 从进为陕州节度使。丁未，以前中书 酉，以右领军上将军李肃为左金吾大 将军。壬子，以随驾步军都指挥使药 彦稠为邠州节度使。癸丑，以邠州节 度使刘行琮卒废朝，赠太傅。诏有司 及天下州县，于律令、格式、《六 典》中录本局公事，书于　壁，令其 遵行。

六月丁巳朔，复置明法科，同 《开元礼》。乙丑，以皇子左卫大将 军从珂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 行京兆尹，充西都留守。庚午，以邠 州节度使张温为右龙武统军。甲戌， 以魏征八代孙韶为安定县主簿。乙 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班为河阳节度 使，依前六军诸卫副使。丙子，诏诸 道观察使均补苗税，将有力人户出剩 田亩，补贫下不迨顷亩，有嗣者排改 检括，自今年起为定额。乙卯，定州 节度使李从敏移镇州节度使，卢质为 沧州节度使。庚辰，皇孙太子舍人重 美授司勋员外郎，重真已下六人并授 同正将军及检校官。壬午，以前秦州 节度使李德珫为定州节度使兼北面行 营副招讨使。太原地震。诏天下州府 断狱，先于案牍之上坐所该律令、格 式及新敕，然后区分。乙酉，以前黔 诸射系省店宅庄园。

秋七月庚寅，以权侍卫马军都指 挥使、登州刺史张从实为寿州节度使 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壬辰，福建王 延钧上言：“当境庙七所，乞封王 号。”敕：“如诸史传有名，宜封为 闽越富义王，其余任自于境内祭 享。”乙未，诏：“诸道奏荐州县 官，使相先许一年荐三人，今许荐五 人；不带使相先许荐二人，今许荐三 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先许荐一 人，今许荐二人。”诏：“应州县官 内，有曾在朝行及曾佐幕府，罢任 后，准前资朝官宾从别处分。其带省 处分，便与除官，更不在赴常调。州 县官其间书得十六考者，准格叙加朝 散阶，亦准出选门例处分。”三司 奏：“先许百姓造曲，不来官场收 买。伏恐课额不逮，请复已前曲法， 乡户与在城条法一例指挥，仍据已造 到曲纳官，量支还麦本。”从之。甲 辰，前晋州节度使朱汉宾授太子少保 致仕。庚戌，大理正剧可久责授登州 司户，刑部员外郎裴选责授卫尉寺 丞，刑部侍郎李光序、判大理卿事任 赞各降一官，罚一季俸，坐断罪失入 也。

八月丙寅，诏天下州府商税务， 以故镇州节度使、赵王王熔男昭诲为 朝议大夫、司农少卿，赐紫金鱼袋， 继绝也。辛丑，升虔州为昭信军。癸 亥，以太常少卿卢文纪为秘书监，以 秘书监马缟为太子宾客，左监门上将 军罗周敬为右领军上将军，前怀州刺 史娄继英为左监门上将军。乙丑， 诏：“大理寺官员，宜同台省官例升 进，法直官比礼直官任使。仍于诸道 赃罚钱内，每月支钱一百贯文，赐刑 部、大理两司，其刑部于所赐钱三分 与一分。”丙寅，以武平军节度使马 希振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充虔州 奏，追还本司，依旧职行公事。”己 巳，太傅致仕王建立、太子少保致仕 朱汉宾皆上章求归乡里。诏内外致仕 官，凡要出入，不在拘束之限。辛 未，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刘煦守本 官，充端明殿学士；以左拾遗、直枢 密院李崧充枢密直学士。壬申，以左 龙武统军李承约为潞州节度使。癸 酉，诏：“文武百官，五日内殿起居 仍旧，其轮次转对若有封事，许非时 上表，朔望入阁，待制候对，一依旧 制。”乙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窦 梦征卒。丁丑，以前西京副留守梁文 侯、郡守，凡欲营葬，未曾封赠，许 追封赠。礼部尚书致仕李德休卒。

九月丙戌，以前兗州节度使符彦 超为左龙武统军。己亥，怀化军节度 使东丹慕华赐姓李名赞华，改封陇西 县开国公。应有先配诸军契丹并赐姓 名。诏天下营田务，只许耕无主荒田 各招浮客，不得留占属县编户。辛 丑，枢密使、检校太傅、刑部尚书范 延光加同平章事，使如故。壬寅，以 中书舍人封翘为礼部侍郎，礼部侍郎 卢澹为户部侍郎。癸卯，许州节度使 李从温移镇河东。诏天下州县官，不 放，今后不许进献。

冬十月戊午，以前北京留守、太 原尹冯赟为许州节度使。辛酉，左补 阙李详上疏：“以北京地震多日，请 遣使臣往彼慰抚，察问疾苦，祭祀山 川。”从之。先是，太原留后密奏， 无敢言者，及详有是奏，帝甚嘉之， 改赐章服。丙寅，诏：“应在朝臣 僚、籓侯、郡守，准例合得追赠者， 新授命后，便于所司投状，旋与施 行。封妻廕子，准格合得者，亦与施 行。外官曾任朝班，据在朝品秩格 例，合得封赠叙封者，并与施行。其 从之。

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己 丑，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贺。丁 酉，以翰林学士、起居郎张　历为兵 部员外郎、知制诰充职；以汝州防御 使张希崇为灵州两使留后。庚子，以 左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华州节度使。 福州节度使王延钧奏，诛建州节度使 王延禀及其子继雄。壬寅，诏今后诸 道两使判官罢任一年与比拟，书记、 支使、防御团练判官二年，推巡、军 事判官并三年后与比拟。仍每遇除 授，量与改转官资或阶勋、职次云。 州奏，黄河暴涨，漂溺四千余户。癸 丑，以给事中崔衍为御史中丞。

十二月甲寅朔，诏开铁禁，许百 姓自铸农器、什器之属，于夏秋田亩 上，每亩输农器钱一钱五分。乙卯， 畋于西郊。丁巳，以彰武军节度使刘 训卒废朝。庚午，以前利州节度使康 思立为陕州节度使。秦州地震。丁 丑，诏三司，所过西川兵士家属，常 令赡给。

明宗纪九

长兴三年春正月癸未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丁亥，陕州 节度使安从进移镇延州。己丑，遣邠 州节度使药彦稠、灵武节度使康福率 步骑七千往方渠讨党项之叛者。庚 寅，以前北京副留守吕梦奇为户部侍 郎。辛卯，以前彰国军留后孙汉韶为 利州节度使，充西面行营副部署兼步 中书令。戊申，诏选人文解不合式 样，罪在发解官吏，举人落第，次年 免取文解。中书门下奏：“请亲王官 至兼侍中、中书令，则与见任宰臣分 班定位，宰臣居左，诸亲王居右。如 亲王及诸使守侍中、中书令，亦分行 居右，其余使相依旧。”从之。渤 海、回鹘、吐蕃遣使朝贡。大理正张 居琭上言：“所颁诸州新定格式、律 令，请委逐处各差法直官一人，专掌 检讨。”从之。

二月乙卯，制晋国夫人夏氏追册 为皇后。丙辰，幸龙门。诏故皇城使 送中书。又诏罢城南稻田务，以其所 费多而所收少，欲复其水利，资于民 间碾硙故也。秦州奏：“州界三县之 外，别有一十一镇人户，系镇将征 科，欲随其便，宜复置陇城、天水二 县以隶之。”诏从之。甲子，幸至德 宫。以右卫大将军高居贞为右监门卫 上将军。庚午，以前华州节度使李从 昶为左骁卫大将军，以前夔州节度使 安崇阮为右骁卫大将军，以前新州节 度使翟璋为右领军上将军，以右领军 上将军罗周敬为右威卫上将军。辛 未，中书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 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敕令国子 监集博士儒徒，将西京石经本，各以 所业本经，广为抄写，仔细看读，然 后雇召能雕字匠人，各部随帙刻印 板，广颁天下。如诸色人要写经书， 并请依所印刻本，不得更使杂本交 错。”《爱日斋丛钞》云：《通鉴》 载：“后唐长兴三年二月辛未，初令 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 又曰：“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 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 请板刻《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 中文学复盛。”又曰：“唐明宗之 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板成，献 之。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 广。王仲言《挥尘录》云：毋昭裔贫 贱时，尝借《文选》于交游间，其人 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板以镂 之遗学者。后仕王蜀为宰相，遂践其 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于此。事 载陶岳《五代史补》。后唐平蜀，明 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 制作，刊板于国子监，为监中刻书之 始。《猗觉寮杂记》云：雕印文字， 唐以前无之，唐末，益州始有墨板， 后唐方镂《九经》，悉收人间所有经 训》序：中和三年癸卯夏，銮舆在蜀 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 书于重城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记、 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 小学，率雕板，印纸浸染，不可尽 晓。叶氏《燕语》正以此证刻书不始 于冯道，而沈存中又谓板印书籍，唐 人尚未盛行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 经》，自后典籍皆为板本。大概唐末 渐有印书，特未盛行，后人遂以为始 于蜀也。当五季乱离之际，经籍方有 托而流布于四方，天之不绝斯文，信 矣。甲戌，灵武奏，都指挥使许审环 获大首领六人、诸羌二千余人、孳畜 数千，及先劫掠到回鹘物货。诏彦稠 军士，所获并令自收，勿得箕敛。己 卯，以前河中节度使索自通为鄜州节 度使。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进契丹地 图。诏司天台，除密奏留中外，应奏 历象、云物、水旱，及十曜细行、诸 州灾祥，一一并报史馆，以备编修。 壬午，药彦稠进回鹘可汗先送秦王金 装胡　录，为党项所掠，至是得之以 献。帝曰：“先诏所获令军士自收， 今何进也？”令彦稠却与获者。

三月甲申，契丹遣使朝贡。灵武 “不可以一马杀三人命。”笞而释 之。丙申，西京奏，百姓侯可洪于杨 广城内掘得宿藏玉四团进纳。赐可洪 二百缗、绢二百匹。庚子，以前鄜州 节度使孙璋卒废朝。癸卯，帝顾谓宰 臣曰：“春雨稍多，久未晴霁，何 也？”冯道对曰：“水旱作沴，虽是 天之常道，然季春行秋令，臣之罪 也。更望陛下广敷恩宥，久雨无妨于 圣政也。”丁未，以神捷、神威、雄 武、广捷已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 置四十指挥，每十指挥立为一军，军 置都指挥使一人。庚戌，帝观稼于近 以右领军上将军翟璋为右羽林统军， 以前安州留后周知裕为左神武统军。

夏四月甲寅，诏诸道节度使未带 使相及防御、团练使、刺史，班位居 检校官高者上为，加检校官同，以先 授者为上，前资在见任之下。新罗王 金溥遣使贡方物。戊午，中书奏： “准敕重定三京、诸州府地望次第 者。旧制以王者所都之地为上，今都 洛阳，请以河南道为上，关内道为第 二，河东道为第三，余依旧制。其五 府，按《十道图》，以凤翔为首，河 中、成都、江陵、兴元为次。中兴 初，升魏州为兴唐府，镇州为真定 府，望升二府在五府之上，合为七 州，余依旧制。又天下旧有八大都督 府，以灵州为首，陕、幽、魏、扬、 潞、镇、徐为次，其魏、镇已升为七 府兼具员内，相次升越、杭、福、潭 等州为都督，望以十大都督府为额， 仍据升降次第，以陕为首，余依旧 制。《十道图》有大都护，请以安东 大都护为首。防御、团练等使，自来 升降极多，今具见在，其员依新定 《十道图》以次第为定。”从之。契 丹累遣使求归扎拉、特哩衮等，幽州 赵德钧奏请不俞允。帝顾问侍臣，亦 以为不可与。帝意欲归之，会冀州刺 慈，贷其生命。苟若归之，必复向南 放箭，既知中国事情，为患深矣。” 帝然之。既而遣哲尔格锡里随使归 蕃，不欲全拒其请也。诏赠皇后曹氏 曾祖父母已下为太傅、太尉、太师、 国夫人，淑妃王氏曾祖父母已下为太 子太保、太傅、太师、国夫人。壬 戌，前枢密使、骠骑大将军马绍宏 卒。癸亥，以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为 滑州节度使。初，帝欲以赞华为籓 镇，范延光等奏，以为不可。帝曰： “吾与其先人约为兄弟，故赞华来 附。吾老矣，傥后世有守文之主，则 尚书致仕。乙丑，以天雄军节度使、 宋王从厚兼中书令。辛未，以幽州节 度使赵德钧兼中书令。

五月壬午朔，帝御文明殿受朝。 诏禁网罗、弹射、弋猎。丁亥，以二 王后前詹事府司直杨延绍为右赞善大 夫，仍袭封酅国公，食邑二千户。丁 酉，以太子太师致仕孔勍卒废朝。兴 元奏，东、西两川各举兵相持。甲 辰，以文宣王四十三代孙曲阜县主簿 孔仁玉为兗州龚邱令，袭文宣公。戊 申，襄州奏，汉江大涨，水入州城， 坏民庐舍。枢密使奏：“近知两川交 便进取。”诏从之。

六月壬子朔，幽州赵德钧奏： “新开东南河，自王马口至淤口，长 一百六十五里，阔六十五步，深一丈 二尺，以通漕运，舟胜千石，画图以 献。”甲寅，以权知高丽国事王建为 检校太保，封高丽国王。丁巳，卫州 奏，河水坏堤，东北流入御河。戊 午，荆南奏：“东川董璋领兵至汉 州，西川孟知祥出兵逆战，璋大败， 得部下人二十余，走入东川城，寻为 前陵州刺史王晖所杀，孟知祥已入梓 州。”辛酉，范延光奏曰：“孟知祥 能屈意招携，彼亦无由革面。”帝 曰：“知祥予故人也，以贼臣间谍， 故兹阻隔，今因而抚之，何屈意之 有！”由是遣供奉官李瑰使西川，赍 诏以赐知祥。诏以霖雨积旬，久未晴 霁，京城诸司系囚，并宜释放。甲 子，以大雨未止，放朝参两日。洛水 涨泛二丈，庐舍居民有溺死者。以前 濮州刺史武延翰为右领军上将军，前 阶州刺史王宏贽为左千牛上将军。 金、徐、安、颍等州大水，镇州旱。 诏应水旱州郡，各遣使人存问。

秋七月辛巳朔，以天下兵马元 子，正衙命使册高丽国王王建。灵武 奏，夏州界党项七百骑侵扰，当道出 师击破之，生擒五十骑，追至贺兰山 下。己丑，两浙节度使钱元璙起复， 加守尚书令。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加兼 中书令。秦、凤、兗、宋、亳、颍、 邓大水，漂邑屋，损苗稼。夔州赤甲 山崩。壬辰，以前太仆卿郑缋为鸿胪 卿，以前兗州行军司马李铃为户部尚 书。乙未，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进绢表 云：“吴越王钱镠薨，乞封臣为吴越 王。湖南马殷官是尚书令，殷薨，请 授臣尚书令。”不报。戊戌，太子宾 州衙将潘杲上言，知故使刘仁恭于大 安山藏钱之所，枢密院差人监往发 之，竟无所得。以皇子西京留守、京 兆尹从珂为凤翔节度使。废凤州武兴 军节制为防御使，并所管兴、文二州 并依旧隶兴元府。丁未，以门下侍郎 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赵 凤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邢州节 度使。诏诸州府遭水人户各支借麦种 及等第赈贷。

八月辛亥，青州节度使王晏球 卒，废朝二日。以利州节度使孙汉韶 兼西面行营招讨使。甲寅，以前振武 青州。丙寅，以宰臣李愚为门下侍 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癸亥，以湖 南节度使马希声卒废朝。己卯，吐蕃 遣使朝贡。

九月壬午，以镇南军节度使、检 校太尉马希范为湖南节度使、检校太 尉、兼侍中。甲申，荆南节度使、检 校太傅、兼中书令高从诲加检校太 尉、兼中书令。壬辰，供奉官李瑰自 西川回，节度使孟知祥附表陈叙隔绝 之由，并进物，先赐金器等。瑰，知 祥甥也，母在蜀，故今瑰往焉。瑰至 蜀，具述朝廷厚待之意，知祥称籓如 众于汉州，收下东川。又表立功将校 赵季良等五人，乞授节钺；部内刺史 令录已下官，乞许墨制补授。帝遣阁 门使刘政恩充西川宣谕使。乙巳，契 丹遣使自幽州进马。秦州地震。

冬十月己酉朔，再遣供奉官李瑰 使西川，押赐故福庆长公主祭赠绢三 千匹，并赐知祥玉带。先是，两川隔 远，朝廷兵士不下三万人，至是，知 祥上表乞发遣兵士家属入川，诏报不 允。知祥所奏两川部内文武将吏，乞 许权行墨制除补讫奏，诏许之。知祥 所奏立功大将赵季良等五人正授节 民庐舍。癸丑，以太常卿刘岳卒废 朝。己未，以兵部侍郎张文宝为吏部 侍郎，以户部侍郎药纵之为兵部侍 郎。庚申，幸至德宫，因幸石敬瑭、 李从昶、李从敏之第。壬申，大理少 卿康澄上疏曰：“臣闻安危得失，治 乱兴亡，诚不系于天时，固非由于地 利，童谣非祸福之本，妖祥岂隆替之 源！故雊雉升鼎而桑谷生朝，不能止 殷宗之盛；神马长嘶而玉龟告兆，不 能延晋祚之长。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 五，有深可畏者六。阴阳不调不足 惧，三辰失行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 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 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 畏，直言蔑闻深可畏，此深可畏者六 也。伏惟陛下尊临万国，奄有八纮， 荡三季之浇风，振百王之旧典，设四 科而罗俊彦，提二柄而御英雄。所以 不轨不物之徒，咸思革面；无礼无仪 之辈，相率悛心。然而不足惧者，愿 陛下存而勿论；深可畏者，愿陛下修 而靡忒。加以崇三纲五常之教，敷六 府三事之歌，则鸿基与五岳争高，盛 业共磐石永固。”优诏奖之。澄言可 畏六事，实中当时之病，识者许之。 马有差。丁丑，帝谓范延光曰：“如 闻禁军戍守，多不禀籓臣之命，缓急 如何驱使？”延光曰：“承前禁军出 戍，便令逐处守臣管辖断决，近似简 易。”帝曰：“速以宣命条举之。”

十一月辛巳，以三司使、左武卫 大将军孟鹄为许州节度使，以前许州 节度使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以宣 徽北院使孟汉琼判院事。壬午，史馆 奏：“宣宗已下四庙未有实录，请下 两浙、荆湖购募野史及除目报状。” 从之。：《五代会要》载十一月四 日，史馆奏：当馆昨为大中以来，迄 图书未贡于一编。盖以北土州城，久 罹兵火，遂成灭绝，难可访求。切恐 岁月渐深，耳目不接，长为阙典，过 在攸司。伏念江表列籓，湖南奥坏， 至于闽、越，方属勋贤。戈铤自扰于 中原，屏翰悉全于外府，固多奇士， 富有群书。其两浙、福建、湖广伏乞 诏旨，委各于本道采访宣宗、懿宗、 僖宗、昭宗以上四朝野史，及逐朝日 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百司沿革 簿籍，不限卷数，据有者抄录上进。 若民间收得，或隐士撰成，即令各列 姓名，请议爵赏。癸未，以左仆射致 兼六军都卫副使石敬瑭为河东节度 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 蕃汉马步总管。时契丹帐族在云州境 上，与群臣议择威望大臣以制北方， 故有是命。己丑，枢密使赵延寿加同 平章事。诏在京臣僚，不得进奉贺长 至马及诸物。甲午，日南至，帝御文 明殿受朝贺。己亥，河中节度使李从 璋加检校太傅，以右散骑常侍杨凝式 为工部侍郎。庚子，以秘书监卢文纪 为工部尚书，以工部尚书崔居俭为太 常卿，以工部侍郎郑韬光为礼部侍 郎。乙巳，云州奏，契丹主在黑榆林 南纳喇泊造攻城之具。帝遣使赐契丹 主银器彩帛。

十二月戊申朔，供奉官丁延徽、 仓官田继勋并弃市，坐擅出仓粟数百 斛故也。教坊伶官敬新磨受贿，为人 告，帝令御史台征还其钱而后挞之。 癸丑，幸龙门，观修伊水石堰，赐丁 夫酒食。后数日，有司奏：“丁夫役 限十五日已满，工未毕，请更役五 日。”帝曰：“不惟时寒，且不可失 信于小民。”即止其役。甲寅，以太 子宾客归蔼卒废朝。戊午，以前宣徽 使朱宏昭为襄州节度使；康义诚为河 阳节度使，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 使。壬戌，以吏部侍郎姚顗为尚书左 丞，以尚书左丞王权为礼部尚书，以 学士、中书舍人程逊为户部侍郎，依 前充职。戊辰，帝畋于近郊，射中奔 鹿。是冬无雪。

明宗纪十

长兴四年春正月戊寅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是日雪盈 尺。戊子，秦王从荣加守尚书令、兼 侍中，依前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庚寅，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 刘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甲午，正 衙命使册故福庆长公主孟氏为晋国雍 顺长公主，遣太常卿崔居俭赴西川行 度使李从温为郓州节度使。

二月癸丑朔，帝于便殿问范延光 内外见管马数，对曰：“三万五千 匹。”帝叹曰：“太祖在太愿，骑军 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 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 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吾老矣，马 将奈何！”延光奏曰：“臣每思之， 国家养马太多，试计一骑士之费，可 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 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臣恐日久 难继。”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 而瘠吾民，何益哉！”《五代会 要》：上问见管马数，枢密使范延光 传之费、中估之直，日以四十五贯， 以臣计之，国力十耗其七，马无所 使，财赋渐消，朝廷甚非所利。”上 善之。十月，敕沿边籓镇，或有蕃部 卖马，可择其良壮给券，具数以闻。 丁巳，以虔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 侍中马希振为洪州节度使；以鄂州节 度使马希广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充桂州节度使；以卢州节度使兼武安 军副使姚彦章为检校太尉、同平章 事；以静江节度副使马希范为鄂州节 度使。故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康君 立赠太傅。己未，宋州节度使安元信 “吾佐先朝定天下，于此堤坞间小大 数百战。”又指一邱曰：“此吾擐甲 台也。时事如昨，奄忽一纪，令人悲 叹耳！”癸亥，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 为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封蜀王。 三司奏：“当省有诸道盐铁转运使衙 职员都押衙、正押衙、同押衙、通 引、衙前虞候、子弟，今欲列为三司 职名。”从之。庚午，以御史中丞崔 衍为兵部侍郎，以右谏议大夫龙敏为 御史中丞。

三月己卯，幸龙门。延州节度使 安从进奏，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卒，其 衙高知柔等并弃市，坐受赂枉法杀人 也。节度使李从敏罚一季俸。乙酉， 以西川节度副使、知武泰军节度兵马 留后赵季良为检校太保、黔南节度 使；以西川诸军马步都指挥使、知武 信军节度兵马留后李仁罕为检校太 傅、遂州节度使；以西川左厢马步指 挥使、知保宁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廷隐 为检校太保、阆州节度使；以西川右 厢马步都指挥使、知宁江军兵马留后 张知业为检校司徒、夔州节度使；以 西川衙内马步都指挥使、知昭武军兵 马留后李肇为检校太保、利州节度 件。时愚病，帝令近臣翟光鄴宣问， 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氈而 已。光鄴具言其事，故有是赐。戊 子，以延州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留 后，以夏州左都押衙、四州防遏使李 彝超为延州留后，仍命邠州节度使药 彦稠、宫苑使安重益帅师援送从进赴 镇。以左卫上将军卢文进为潞州节度 使，以右龙武统军张温为云州节度 使。庚寅，以凤翔行军司马李彦琮为 盐州防御使。时范延光等奏，请因夏 州之师制置盐州，故有是命。癸巳， 以右威卫上将军安重霸为同州节度 邠、泾、延、庆、同、华、兴元十州 长兴元年二年系欠夏秋税物，及营田 庄宅务课利，以其曾辇运供军粮料 也。甲辰，故晋国夫人夏氏追册皇 后，有司上谥曰昭懿，从之。

夏四月戊申，李彝超奏：“奉诏 除延州留后，已受恩命讫，三军百姓 拥隔，未遂赴任。”帝遣阁门使苏继 颜赍诏促彝超赴任。癸丑，以刑部侍 郎刘赞为秘书监、秦王傅。《五代会 要》：长兴四年四月，以秘书监刘赞 为秦王傅，前忠武军节度判官苏瓚为 秦王友，前襄州观察使鱼崇远为秦王 盛，不敢置议，请自选择，乃降是 命。甲寅，前邓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 子少师致仕，太子宾客裴皞以兵部尚 书致仕。戊午，追册昭宗皇后何氏为 宣穆皇后，祔飨太庙，百僚进名奉 慰，废朝三日。己巳，以左散骑常侍 任赞为户部侍郎，以吏部侍郎药纵之 为曹州刺史。癸酉，延州奏，蕃部劫 掠饷运及攻城之具，守芦关兵士退守 全明镇。

五月丙子朔，帝御文明殿受朝。 戊寅，皇子凤翔节度使从珂封潞王。 新授户部侍郎任赞改刑部侍郎，赞诉 王，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封洋王，镇州 节度使李从敏封泾王。甲申，帝避暑 于九曲池，既而登楼，风毒暴作，圣 体不豫，翼日而愈。《北梦琐言》 云：上圣体乖和，冯道对寝膳之间， 动思调卫，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 桃不康，翼日见李而思戒可也。” 初，上因御李，暴得风虚之疾，冯道 不敢斥言，因奏事讽悟上意。丙戌， 契丹遣使朝贡。丁酉，安从进奏，大 军已至夏州，攻城，以其不受命也。 庚子，以灵武留后张希崇为本州节度 使。辛丑，故夏州节度使、朔方郡王 后薄文为本州节度使。

六月丙午朔，文武百僚、宰臣冯 道等拜章，请于尊号内加“广运法 天”四字，凡拜三章，诏允之。诏宫 西新园宜名永芳园，其间新殿宜名和 庆殿。丙辰，秦王从荣加食邑至万 户，实封二千户。丁巳，以右骁卫上 将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邢州 节度使高允韬为右龙武统军，以右骁 卫上将军罗周敬为左羽林统军，以右 监门上将军娄继英为金州刺史。戊 午，宋王从厚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一 千户。壬戌，以前泾州节度使李金全 为沧州节度使。癸亥，诏御史中丞龙 主。戊辰，以前利州节度使孙汉韶为 洋州节度使。壬申，永宁军节度使、 容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尉、兼侍中 马存加食邑实封。甲戌，帝复不豫。

秋七月丁丑，以著作佐郎尹拙为 左拾遗，直史馆。国朝旧制，皆以畿 赤尉直史馆，今用谏官自拙始，从监 修李愚奏也。己卯，东岳三郎神赠威 雄大将军。初，帝不豫，前淄州刺史 刘遂清荐泰山僧一人，云善医，及召 见，乃庸僧耳。问方药，僧曰：“不 工医，尝于泰山中亲睹岳神，谓僧 曰：‘吾第三子威灵可爱，而未有爵 应台官出行，须令人诃引，使军巡职 掌等规避。壬午，诏安从进班师，时 王师攻夏州无功故也。乙酉，以许州 节度使孟鹄卒废朝，赠太傅。诏赐在 京诸军将校优给有差。时帝疾未痊， 军士有流言故也。丁亥，两浙节度 使、检校太傅、守中书令钱元瓘封吴 王。

八月戊申，帝被衮冕，御明堂殿 受册，徽号曰圣明神武广运法天文德 恭孝皇帝。礼毕，制大赦天下，常赦 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己酉，赐侍卫诸 军优给有差。时月内再有颁给，自兹 从昶为许州节度使。戊午，以秘书监 高辂卒废朝。辛酉，以太子太师致仕 符习卒废朝，赠太师。辛未，秦王从 荣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帅，加食邑 万户，实封三千户；以右羽林统军翟 璋为晋州节度使；以太子宾客马镐为 户部侍郎。壬申，幸至德宫。

九月甲戌，以户部尚书李铃为兵 部尚书，以前户部尚书韩彦恽为户部 尚书。丙子，幸至德宫。戊寅，枢密 使范延光、赵延寿并加兼侍中，依前 充使。中书奏：“元帅仪注，诸道节 度使以下带兵权者，阶下具军礼参 礼。天下军务公事，元帅府行帖指 挥，其判六军诸卫事则公牒往来，其 官属军职，委元帅府奏请。”从之。 癸未，以兵部侍郎卢詹为吏部侍郎。 丙戌，宰臣冯道加左仆射，李愚加吏 部尚书，刘煦加刑部尚书。戊子，河 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 诚、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张虔钊 并加同平章事。宣徽南院使、判三司 冯赟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书门 下二品，充三司使。赟亡父名章，故 改平章事为同二品。壬戌，永宁公主 石氏进封魏国公主，兴平公主赵氏进 封齐国公主；皇孙重光、重哲并授银 子少傅致仕。丁酉，以右龙武统军高 允韬为滑州节度使，以韶州刺史、检 校司空王万荣为华州节度使。万荣， 王妃之父也。戊戌，以枢密使赵延寿 为汴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朱宏昭 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 时范延光、赵延寿相继辞退枢密务， 及朱宏昭有枢密之命，又面辞诉，帝 叱之曰：“尔辈皆欲离朕左右，怕在 眼前，素养尔辈，将何用也！”宏昭 退谢，不复敢言。吏部侍郎张文宝 卒。庚子，清海军节度使钱元璹加检 校太傅、同平章事；中吴、建武等军 节度使。辛丑，诏天下兵马大元帅、 秦王从荣班宜在宰臣之上。《五代会 要》：秦王从荣加兼中书令，与宰臣 分班左右定位，及为天下兵马元帅。 敕曰：“秦王位隆将相，望重磐维， 委任既崇，等威合异，班位宜在宰臣 之上。”壬寅，以北面行营都指挥 使、易州刺史杨檀为振武军节度使。

冬十月丙午，以前同州节度使赵 在礼为襄州节度使。丁未，以前滑州 节度使张敬询卒废朝。以刑部侍郎任 赞为兵部侍郎，充元帅府判官。戊 午，以前凤翔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 以前潞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左龙武统 军；以前威寨军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龙 武统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安崇阮为左 神武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 右神武统军。壬戌，以权知夏州事、 检校司空李彝超为夏州节度使、检校 司徒。丙寅，诏在朝文武臣僚并与加 恩，以受册尊号也。戊辰，以前安州 节度使杨汉章为兗州节度使，以前云 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徐州节度使。庚 午，以前兗州节度使张延朗为秦州节 度使。壬申，秦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 宋州。

十一月丙子，以前沧州节度使卢 昭化军，升洮州为保顺军。辛巳，以 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鲍君福为保 顺军节度、洮鄯等州观察等使；以彰 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杜 建徽为昭化军节度、慎瑞司等州观察 使。乙酉，以前汴州节度使李从　严 为郓州节度使，以郓州节度使李从温 为定州节度使。丙戌，新授右仆射卢 质奏：“臣忝除官，合赴省上事，若 准旧例，左右仆射上事仪注所费极 多，欲从权务简，只取尚书丞、郎上 事例，止集南省属僚及两省官送上， 亦不敢辄援往例，有费官用，自量力 行旧制。”从之。

戊子，帝不豫。己丑，大渐，自 广寿殿移居雍和殿。是夜四鼓后，帝 自御榻蹶然而兴，顾谓知漏宫女曰： “今夜漏几何？”对曰：“四更。” 因奏曰：“官家省事否？”帝曰： “省。”因唾出肉片如肺者数片，便 溺升余。六宫皆至，庆跃而奏曰： “官家今日实还魂也。”已进粥一 器，侍医进汤膳。至曙，帝小康。壬 辰，天下大元帅、守尚书令、兼侍 中、秦王从荣领兵阵于天津桥，内出 禁军拒之。从荣败奔河南府，遇害。 帝闻之，悲骇，几落御榻，气绝而苏 百僚见帝于雍和殿，帝雨泣哽噎， 曰：“吾家事若此，惭见卿等！”百 僚皆泣下沾襟。甲午，赐宰臣、枢密 使御衣玉带，康义诚已下锦帛鞍马有 差。遣宣徽使孟汉琼召宋王于鄴都。 乙未，以三司使孙岳为乱兵所害废 朝。丁酉，敕秦王府官属，除谘议参 军高辇已处斩外，元帅府判官、兵部 侍郎任赞配武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 赞配岚州，河南少尹刘陟配均州，并 为长流百姓，纵逢恩赦，不在放还。 河南少尹李荛配石州，河南府判官司 徒诩配宁州，秦王友苏瓚配莱州，记 室参军鱼崇远配庆州，河南府推官王 南府巡官张沆、李潮、江文蔚并勒归 田里。应长流人并除名。六军判官、 殿中监王居敏责授复州司马，六军推 官郭晙责授坊州司户，并员外置，所 在驰驿发遣。时宰相、枢密使共议任 赞等已下罪，冯道等曰：“任赞前在 班行，比与从荣无旧，除官未及月 余，便逢此祸。王居敏、司徒诩疾病 请假，将近半年，近日之事，计不同 谋。从荣所款昵者高辇、刘陟、王说 三人，昨从荣称兵指阙之际，沿路只 与刘陟、高辇并辔耳语，至天津桥 南，指日影谓诸判官曰：‘明日如 诛任赞已下，冯赟力争之乃已。戊 戌，帝崩于大内之雍和殿，寿六十 七。

十二月癸卯朔，迁梓宫于二仪 殿，宋王从厚自鄴都至。是日发哀， 百僚缟素于位，中书侍郎、平章事刘 煦宣遗制，宋王从厚于柩前即自帝 位，服纪以日易月，一如旧制云。明 年四月，太常卿卢文纪上谥议曰圣智 仁德钦孝皇帝，庙号明宗，宰臣冯道 议请改“圣智仁德”四字，为圣德和 武钦孝皇帝。宰臣刘煦撰谥册文，宰 臣李愚撰哀册文，是月二十七日葬于 徽陵。《五代史补》：明宗之在位 亲临，惧得罪，其较量甚轻。明宗因 谓之曰：“且朕自省事以来，仓场给 散，动经一二十年未毕，今轻量如 此，其后销折将何以偿之？”对曰： “竭尽家产，不足则继之以身命。” 明宗怆然曰：“只闻百姓养一家，未 闻一家养百姓。今后每石加二斗耗， 以备鼠雀侵蠹，谓之鼠雀耗。”仓粮 加耗，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 明宗出自边地，老于战陈，即位之 岁，年已六旬，纯厚仁慈，本乎天 性。每夕宫中焚香仰天祷祝云“某蕃 人也，遇世乱为众推戴，事不获已， 天成、长兴间，比岁丰登，中原无 事，言于五代，粗为小康。

史臣曰：明宗战伐之勋，虽高佐 命，潜跃之事，本不经心。会王室之 多艰，属神器之自至，谅由天赞，匪 出人谋。及应运以君临，能力行乎王 化，政皆中道，时亦小康，近代已 来，亦可宗也。傥使重诲得房、杜之 术，从荣有启、诵之贤，则宗祧未至 于危亡，载祀或期于绵远矣。惜乎！ 君亲可辅，臣子非才，遽泯烝尝，良 可深叹矣！

闵帝纪

闵帝，讳从厚，小字菩萨奴，明 宗第三子也。母昭懿皇后夏氏，以天 祐十一年岁在甲戌，十一月二十八日 庚申，生帝于晋阳旧第。帝髫龀好读 《春秋》，略通大义，貌类明宗，尤 钟爱。

天成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检 校司徒。二年四月，加检校太保、同 州节度使。四年，移镇河东。长兴元 年，改授镇州节度使，寻封宋王。二 年，加检校太尉、兼侍中，移镇鄴 都。三年，加中书令。秦王从荣，帝 同母兄也，以帝有德望，深所猜忌。 帝在鄴宫，恆忧其祸，然善于承顺， 竟免闲隙。

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秦王诛。翼 日，明宗遣宣徽使孟汉琼驰驿召帝， 二十六日，明宗崩，二十九日，帝至 自鄴。十二月癸卯朔，发丧于西宫， 帝于柩前即位。丁未，群臣上表请听 政，表再上，诏允。己酉，中外将士 下久居哀毁，臣等咸愿一睹圣颜。” 朱宏昭前举帽，群臣再拜而退。御光 政楼存问军民。辛亥，赐司衣王氏 死，坐秦王事也。癸丑，以前镇州节 度使、泾王从敏权知河南府事，寻以 卢质代之。乙卯，赐司仪康氏死，事 连王氏也。丙辰，以天雄军节度判官 唐汭为谏议大夫，掌书记赵彖为起居 郎，元从都押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 丁巳，以左仆射、平章事冯道为山陵 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为副，中书舍人 王延为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为礼仪 使，兵部尚书李铃为卤簿使，御史中 州刺史郝琼为右骁卫大将军，充宣徽 北院使；以光禄卿、充三司副使王玫 为三司使。癸亥，故检校太尉、右卫 上将军、充三司使孙岳赠太尉、齐国 公。丁卯，帝释缞服，群臣三上表， 请复常膳，御正殿，从之。辛未，帝 御中兴殿，群臣列位，冯道升阶进 酒。帝曰：“比于此物无爱，除宾友 之会，不近樽斝。况在沉痛之中，安 事饮啖！”命彻之。

应顺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帝御广 寿殿视朝，百僚诣阁门奉慰。时议者 云，月首以朝服临，不视朝可也。乙 亥，契丹遣使朝贡。《辽史·太宗 告哀，即日遣使祭吊。丁丑，以太常 卿崔居俭为秘书监，以前蔡州刺史张 继祚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山陵桥道顿 递副使。戊寅，御明堂殿，仗卫如 仪，宫悬乐作，群臣朝服就位，宣制 大赦天下，改长兴五年为应顺元年。 时议者以梓宫在殡，宫县乐作，非礼 也，悬而不作可也。回鹘可汗仁美遣 使贡方物，故可汗仁裕进遗留马。是 日，命中使三十五人以先帝鞍马衣带 分赐籓位。

庚辰，宰臣冯道加司空，李愚加 右仆射，刘煦加吏部尚书，余并如 故。壬午，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 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甲申，以侍 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军节度使安彦 威为河中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 使、忠正军节度使张从宾为泾州节度 使，并加检校太傅；以捧圣左右厢都 指挥使、钦州刺史朱洪实为宁国军节 度使，加检校太保，充侍卫马军都指 挥使；以严卫左右厢都指挥使、岩州 刺史皇甫遇为中正军节度使、检校太 保，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戊子，枢 密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朱宏昭， 枢密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二品 冯赟并加兼中书令。北京留守、河东 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德钧加 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枢密使冯赟表 坚让中书令，制改兼侍中，封邠国 公。庚寅，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加 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 中书令房知温加检校太师。辛卯，以 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右丞李怿为工部 尚书，以秘书监卢文纪为太常卿，充 山陵礼仪使。壬辰，荆南节度使、检 校太尉、兼中书令高从诲封南平王； 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马 希范封楚王。甲午，两浙节度使、检 校太师、守中书令、吴王钱元瓘进封 使康福加检校太傅，充邠州节度使； 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检校太尉、 兼中书令、蜀王孟知祥加检校太师。 制下，知祥辞不受命。丙申，镇州节 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范延光，汴 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赵延 寿，并加检校太师。戊戌，山南西道 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虔 钊，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并加检校太 尉。辛丑，以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 护杨檀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 军都虞候，充北面马军都指挥使。

闰月壬寅朔，群臣赴西宫临。癸 尹。以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 诰陈乂并为给事中，充枢密院直学 士。《通鉴》：汭以文学从帝，历三 镇在幕府。及即位，将佐之有才者， 朱、冯皆斥逐之。汭性迂疏，朱、冯 恐帝含怒有时而发，乃引汭于密近， 以其党陈乂监之。宣徽南院使、骠骑 大将军、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孟汉 琼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忠贞扶运保泰 功臣。丙午，正衙命使册皇太后曹 氏。戊申，以前雄武军节度使刘仲殷 为右卫上将军，邢州节度使赵凤加爵 邑。自是诸籓镇文武臣僚皆次第加 职。以给事中张鹏为御史中丞，以御 史中丞龙敏为兵部侍郎，以太仆少卿 窦维为大理卿。甲寅，正衙命使册皇 太妃王氏。集贤院上言：“准敕书修 创凌烟阁，寻奉诏问阁高下等级。谨 按凌烟阁，都长安时在西内三清殿 侧，画像皆北面，阁有中隔，隔内面 北写功高宰辅，南面写功高诸侯王， 隔外面次第图画功臣题赞。自西京板 荡，四十余年，旧日主掌官吏及画像 工人，并已沦丧，集贤院所管写真 官、画真官人数不少，都洛后废职。 今将起阁，望先定佐命功臣人数，请 院复置写真官、画真官各一员，余依 所奏。丁巳，安州奏，此月七日夜， 节度使符彦超为部曲王希全所害，废 朝一日。戊午，以前振武军节度使、 安北都护高行周为彰武节度使。辛 酉，以前郓州囗使范政为少府监。丙 寅，幸至德宫。车驾至兴教门，有飞 鸢自空而坠，僵于御前。是日大风晦 冥。

二月乙亥，以前镇州节度使、泾 王从敏为宋州节度使。己卯，以前徐 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敬周为安州节 度使。是日，宣授凤翔节度使、潞王 知鄴都留守事；以前河中节度使、洋 王从璋权知凤翔军军府事。庚寅，幸 山陵工作所。是日，西京留守王思同 奏，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拒命。丁 酉，王思同加同平章事，充西面行营 都部署；以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为副 部署。以河中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兵 马都监，以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为权 北京留守。山陵使奏：“伏睹御札， 皇帝亲奉灵驾至园陵。伏见累朝故 事，人君无亲送葬之仪，请车驾不 行。”不从。乙未，枢密使冯赟起复 视事，时赟丁母忧也。己亥，以司农 上言，监取亳州团练使李重吉至宋 州，系于军院。重吉，潞王之长子， 及幽于宋州，帝犹以金帛赐之，及闻 西师咸叛，方遣使杀之。

三月甲辰，以前太仆少卿魏仁锷 为太仆卿。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奏，会 合讨凤翔。丙午，以右领卫上将军武 延翰为郢州刺史。丁未，洋州孙汉韶 奏，至兴元与张虔钊同议进军。己 酉，以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依前检校太 师、兼侍中，行兴唐尹，充天雄军节 度使、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以北京 留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依前检校太 尉、兼中书令，其真定尹、充镇州节 李德珫为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使。 许王从益加检校太保，前河中节度 使、洋王从璋加检校太傅。诏：“籓 侯带平章事以上薨，许立神道碑，差 官撰文。未带平章事及刺史，准令式 合立碑者，其文任自制撰，不在奏 闻。”乙卯，兴元张虔钊奏，自镇将 兵赴凤翔，收大散关。宗正寺奏： “准故事，诸陵有令、丞各一员，近 例更委本县令兼之。缘河南洛阳是京 邑，兼令、丞不便。”诏特置陵台 令、丞各一员。己未，以前金吾大将 军李肃为左卫上将军，充山陵修奉上 下宫都部署。

庚申，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自 军前至，奏：“今月十五日，大军进 攻凤翔。十六日，严卫右厢都指挥使 尹晖引军东面入城，右羽林都指挥使 杨思权引军西面入城，山南军溃。” 帝闻之，谓康义诚等曰：“朕幼年嗣 位，委政大臣，兄弟之间，必无榛 梗。诸公大计见告，朕独难违，事至 于此，何方转祸？朕当与左右自往凤 翔，迎兄主社稷；朕自归籓，于理为 便。。”朱宏昭、冯赟不对，义诚 曰：“西师惊溃，盖由主将失策。今 驾下兵甲尚多，臣请自往关西，振其 兵威，扼其冲要。”义诚又累奏请 帝弃万国，朕于兄弟之中，无心争 立，一旦被召主丧，便委社稷，岐阳 兄长，果致猜嫌。卿等顷从先朝千征 万战，今日之事，宁不痛心！今据府 库，悉以颁赐，卿等勉之！”乃出银 绢钱厚赐于诸军。是时方事山陵，复 有此赐，府藏为之一空，军士犹负赏 物扬言于路曰：“到凤翔更请一 分。”其骄诞无畏如是。辛酉，幸左 藏库，视给将士金帛。是日，诛马军 都指挥使朱洪实，坐与康义诚忿争故 也。

癸亥，以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 讨使，余如故。以王思同为副招讨 指挥改为严卫，左右龙武、神武军改 为捧圣。甲子，陕州奏，潞王至潼 关，害西面都部署王思同。乙亥，宣 谕西面行营将士，俟平凤翔日，人赏 二百千，府库不足，以宫闱服玩增 给。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京城 巡检。是日，从进已得潞王书檄，潜 布腹心矣。丁卯，潞王至陕州。戊 辰，帝急召孟汉琼，不至；召朱宏 昭，宏昭惧，投于井。安从进寻杀冯 赟于其第。是夜，帝以百骑出元武 门，谓控鹤指挥使慕容迁曰：“尔诚 有马，控鹤从予。”及驾出，即阖门 不行。迁乃帝素亲信者也，临危如 是，人皆恶之。

是月二十九日夜，帝至卫州东七 八里，遇骑从自东来不避，左右叱 之，乃曰：“镇州节度使石敬瑭 也。”帝喜，敬瑭拜舞于路，帝下马 恸哭，谕以“潞王危社稷，康义诚以 下叛我，无以自庇，长公主见教，逆 尔于路，谋社稷大计。”敬瑭曰： “卫州王宏贽宿旧谙事，且就宏贽图 之。”敬瑭即驰骑而前，见宏贽曰： “主上播迁，至此危迫，吾戚属也， 何以图全？”宏贽曰：“天子避狄， 古亦有之，然于奔迫之中，亦有将 相、国宝、法物，所以军长瞻奉，不 觉其亡也。今宰职近臣从乎？宝玉、 法物从乎？”询之无有。宏贽曰： 大计！所谓蛟龙失云雨者也。今六军 将士总在潞邸矣，公纵以戚籓念旧， 无奈之何！”遂与宏贽同谒于驿亭， 宣坐谋之。敬瑭以宏贽所陈以闻，弓 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前谓敬瑭曰： “主上即明宗爱子，公即明宗爱婿， 富贵既同受，休戚合共之。今谋于戚 籓，欲期安复，翻索从臣、国宝，欲 以此为辞，为贼算天子耶！”乃抽佩 刀刺敬瑭，敬瑭亲将陈晖捍之，守荣 与晖单战而死，洪进亦自刎。是日， 敬瑭尽诛帝之从骑五十余辈，独留帝 于驿，乃驰骑趋洛。

四月三日，潞王入洛。五日，即 直王峦之卫州，时宏贽已奉帝幸州 廨。九日，峦至，帝遇鸩而崩，时年 二十一。是日辰时，白虹贯日。皇后 孔氏在宫中，及王峦回，即日与其四 子并遇害。晋高祖即位，谥曰闵，与 秦王及末帝子重吉并葬于徽陵域中， 封才数尺，路人观者悲之。

史臣曰：闵帝爰自冲年，素有令 问，及征从代邸，入践尧阶，属轩皇 之弓剑初遗，吴王之几杖未赐，遽生 猜间，遂至奔亡。盖辅臣无安国之 谋，非少主有不君之咎。以至越在草 莽，失守宗祧，斯盖天命之难忱，土 德之将谢故也。

末帝纪上

末帝，讳从珂，本姓王氏，镇州 人也。母宣宪皇后魏氏，以光启元年 岁在乙巳正月二十三日，生帝于平 山。景福中，明宗为武皇骑将，略地 至平山，遇魏氏，掳之，帝时年十余 岁，明宗养为己子。小字二十三。帝 幼谨重寡言，及壮，长七尺余，方颐 大体，材貌雄伟，以骁果称，明宗甚 入于赵襄子之庙，见其塑像，屹然起 立，帝秘之，私心自负。及从明宗征 讨，以力战知名，庄宗尝曰：“阿三 不惟与我同齿，敢战亦相类。”庄宗 与梁军战于胡柳陂，两军俱挠，帝卫 庄宗夺土山，摧骁阵，其军复振。时 明宗先渡河，庄宗不悦，谓明宗曰： “公当为吾死，渡河安往？”明宗待 罪，庄宗以帝从战有功，由是解愠。

天祐十八年，庄宗营于河上，议 讨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未行， 梁人谓庄宗已北，乃悉众攻德胜，庄 宗命明宗、存审为两翼以抗之，自以 中军前进。梁军退却，帝以十数骑杂 斧其望橹而还。庄宗大噱曰：“壮 哉，阿三！”赐酒一器。

同光元年四月，从明宗袭破郓 州。九月，庄宗败梁将王彦章于中 都，急趋汴州。明宗将前军，帝率劲 骑以从，昼夜兼行，率先下汴城。庄 宗劳明宗曰：“复唐社稷，卿父子之 功也。”

二年，以帝为卫州刺史。时有王 安节者，昭宗朝相杜让能之宅吏也。 安节少善贾，得相术于奇士，因事见 帝于私邸，退谓人曰：“真北方天王 相也，位当为天子，终则我莫知 也。”

三年，明宗奉诏北御契丹，以家 在太原，表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 宗不悦，以帝为突骑都指挥使，遣戍 石门。

四年，魏州军乱，明宗赴洛，时 帝在横水，率部下军士由曲阳、孟县 趋常山，与王建立会，倍道兼行，渡 河而南，由是明宗军声大振。

天成初，以帝为河中节度使。明 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 一月，加检校太傅。长兴元年，加检 校太尉。先是，帝兴枢密使安重诲在 常山，因杯盘失意，帝以拳击重诲 脑，中其栉，走而获免。帝虽悔谢， 彦温遇出郭则闭门勿纳。是岁四月五 日，帝阅马于黄龙庄，彦温闭城拒 帝，帝闻难遽还，遣问其故，彦温 曰：“但请相公入朝，此城不可入 也。”帝止虞乡以闻，明宗诏帝归 阙。遣药彦稠将兵讨彦温，令生致 之，面要鞫问。十一月收城，彦温已 死，明宗以彦稠不能生致彦温，甚怒 之。后数日，安重诲以帝失守，讽宰 相论奏行法，明宗不悦。重诲又自论 奏，明宗曰：“朕为小将校时，家徒 衣食不足，赖此兒荷石灰、收马粪存 养，以至今贵为天子，而不能庇一 化里第，不预朝请。帝尚惧重诲多方 危陷，但日讽佛书阴祷而已。

二年，安重诲得罪，帝即授左卫 大将军。未几，复检校太傅、同平章 事、行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三年， 进位太尉，移凤翔节度使。四年五 月，封潞王。

闵帝即位，加兼侍中。既而帝子 重吉出刺亳州，女尼入宫，帝方忧不 测。应顺元年二月，移帝镇太原，是 时不降制书，唯以宣授而已。帝闻 之，召宾佐将吏以谋之，皆曰：“主 上年幼，未亲庶事，军国大政悉委朱 君凶言，非令图也。”是夜，帝令李 专美草檄求援诸道，欲诛君侧之罪。 朝廷命王思同率师来讨。三月十五 日，外兵大集。《九国志·李彦琦 传》：潞王守岐下，诸道将急攻其 垒，彦琦时在围中，罄家财以给军 用。十六日，大将督众攻城，帝登城 垂泣，谕于外曰：“我年未二十从先 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树立 得社稷，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今朝 廷信任贼臣，残害骨肉，且我有何 罪！”因恸哭，闻者哀之。时羽林都 指挥使杨思权谓众曰：“大相公，吾 溃。十七日，率居民家财以赏军士。 是日，帝整众而东。二十日，次长 安，副留守刘遂雍以城降，率京兆居 民家财犒军。二十三日，次灵口，诛 王思同。二十四日，次华州，收药彦 稠系狱。二十五日，次阌乡，王仲皋 父子迎谒，命诛之。二十六日，次灵 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来降，待罪， 宥之，遣归镇。陕州节度使康思立奉 迎。二十七日，次陕州，下令告谕京 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前兵士相继 来降，义诚诣军门请罪，帝宥之。驾 下诸军毕至，诛宣徽南院使孟汉琼于 元武门而去。

夏四月壬申，帝至蒋桥，文武百 官立班奉迎，教旨以未拜梓宫，未可 相见，俟会于至德宫，时六军勋臣及 节将内职已累表劝进。是日，帝入谒 太后、太妃，至西宫，伏梓宫恸哭， 宰相与百僚班见致拜，帝答拜。冯道 等上笺劝进，帝立谓群臣曰：“予之 此行，事非获已，当俟主上归阙，园 陵礼终，退守籓服。诸公言遽及此， 信无谓也。”卫州刺史王宏贽奏，闵 帝以前月二十九日至州。癸酉，皇太 后下令降闵帝为鄂王。又，太后令 曰：“先皇帝诞膺天眷，光绍帝图， 奸臣之擅命，离间骨肉，猜忌磐维， 既辄易于籓垣，复骤兴于兵甲。遂致 轻离社稷，大挠军民，万世鸿基，将 坠于地。皇长子潞王从珂，位居冢 嗣，德茂冲年，乃武乃文，惟忠惟 孝。前朝廓清多难，有战伐之大功； 缵绍丕图，有夹辅之盛业。今以宗祧 乏祀，园寝有期，须委亲贤，俾居监 抚，免万机之壅滞，慰兆庶之推崇。 可起今月四日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 施行。”是日，监国在至德宫，宰臣 冯道等率百官班于宫门待罪。帝出于 庭，曰：“相公诸人何罪，请复 艰难，致苍生于富庶。鄂王嗣位，奸 臣弄权，作福作威，不诚不信，离间 骨肉，猜忌磐维。鄂王轻舍宗祧，不 克负荷，洪基大宝，危若缀旒，须立 长君，以绍丕构。皇长子潞王从珂， 日跻孝敬，天纵聪明，有神武之英 姿，有宽仁之伟略。先朝经纶草昧， 廓静寰区，辛勤有百战之劳，忠贞赞 一统之运，臣诚子道，冠古超今。而 又克己化民，推心抚士，率土之讴歌 有属，上苍之眷命攸临。一日万机， 不可以暂旷；九州四海，不可以无 归。况因山有期，同轨斯至，永言嗣 守，属任元良，宜即皇帝位。”
乙亥，监国赴西宫，柩前告奠即 位。摄中书令李愚宣册书曰：
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 朔，六日乙亥，文武百僚，特进、守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 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 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言：帝王 兴运，天地同符，河出图而洛出书， 云从龙而风从虎。莫不恢张八表，覆 育兆民，立大定之基，保无疆之祚。 人谣再洽，天命显归，须登宸极之 尊，以奉祖宗之祀。伏惟皇帝陛下， 天资仁智，神助机权，奉庄宗于多难 之时，从先帝于四征之际，凡当决 律，为国家之志大，守臣子之道全。 自泣遗弓，常悲易月，欲期同轨，亲 赴因山。而自鄂王承祧，奸臣擅命， 致神祇之乏飨，激朝野以归心。使屈 者伸，令否者泰，人情大顺，天象至 明。聚东井以呈祥，拱北辰而应运。 由是文武百辟，岳牧群贤，至于比屋 之伦，尽祝当阳之位。今则承太后慈 旨，守先朝远图，抚四海九州，享千 龄万祀。臣等不胜大愿，谨上宝册， 禀太后令，奉皇帝践祚。臣等诚庆诚 忭，谨言。

帝就殿之东楹受群臣称贺。先 术数，事太白山神，其神祠即元魏时 崔浩庙也。时之否泰，人之休咎，濛 告于神，即传吉凶之言，帝亲校房暠 酷信之。一日，濛至府，闻帝语声， 骇然曰：“非人臣也。”暠询其事， 即传神语曰：“三珠并一珠，驴马没 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 暠请解释，曰：“神言予不知也。” 长兴四年五月，府廨诸门无故自动， 人颇骇异。遣暠问濛，濛曰：“衙署 小异勿怪，不出三日，当有恩命。” 是夜报至，封潞王。及帝移镇河东， 甚惧，问濛，濛曰：“王保无患。” 王思同兵至，又诘之，濛曰：“王有 下，以质臣心。”帝乃以濛摄馆驿巡 官。至是，帝受册，册曰：“维应顺 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帝回 视房暠曰：“张濛神言甲庚午，不亦 异乎！”帝令暠共术士解三珠一珠 事，言：“三珠，三帝也；驴马没人 驱，失位也。”帝即位之后，以濛为 将作少监同正，仍赐金紫以酬之。帝 初封潞王，言事者云：“潞字一足已 入洛矣。”又，帝在凤翔日，有何叟 者，年逾七十，暴卒，见阴官凭几告 叟曰：“为我言于潞王，来年三月当 为天子，二十三年。”叟既苏，惧不 还。”退见廊庑下簿书，以问主者， 曰：“朝代将易，此即升降人爵之籍 也。”及苏，诣帝亲校刘延朗告之。 帝召而问之，叟曰：“请质之，此言 无征，戮之可也。”后人云：“二十 三，盖帝之小字也。”又，石壕人胡 杲通善天文，帝召问之，曰：“王贵 不可言，若举动，宜以乙未年。”及 举兵，又问之，杲通曰：“今岁篰 首，王者不宜建功立事，若俟来岁入 朝，则福祚永远矣。”其后皆验。夫 如是，则大宝之位，必有冥数，可轻 道哉！

丙子，诏河南府率京城居民之财 月房课，不问士庶，一概施行。帝素 轻财好施，自岐下为诸军推戴，告军 士曰：“候入洛，人赏百千。”至 是，以府藏空匮，于是有配率之令， 京城庶士自绝者相继。己卯，卫州 奏，此月九日鄂王薨。庚辰，以宰臣 刘煦判三司。辛巳，邢州奏，磁州刺 史宋令询自经而卒。令询，鄂王在籓 时都押牙也，故至于是。甲申，帝以 鄂王薨，行服于内园，群臣奉慰。癸 未，太后、太妃出宫中衣服器用，以 助赏军。

乙酉，帝服衮冕御明堂殿，文武 除之。丁亥，以宣徽北院使郝琼为宣 徽南院使，权判枢密院；以前三司使 王玫为宣徽北院使。以随驾牙将宋审 虔为皇城使，刘延朗为庄宅使。凤翔 节度判官韩昭允为左谏议大夫，充端 明殿学士；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 士；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 戊子，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伏 诛。是日，诏曰：枢密使朱宏昭、冯 赟、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西京留守王 思同、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共相朋 煽，妄举干戈，互兴离间之谋，几构 倾亡之祸，宜行显戮，以快群情，仍 削夺官爵云。
庚寅，凤翔奏，西川孟知祥僭称

大蜀，年号明德。有司上言：“皇帝 以五月朔日御明堂殿受朝，三日夏 至，祀皇地祇，前二日奏告献祖室， 不坐。比正旦冬至，是日有祀事，则 次日受朝。今祀在五鼓前，质明行礼 华，御殿在旦后，请比例行之。”诏 曰：“日出御殿，举祀事无妨，宜依 常年例。”史馆奏：“凡书诏及处分 公事，臣下奏议，望令近臣录付当 馆。”诏端明殿学士韩昭允、枢密直 学士李专美录送。辛卯，以左谏议大 夫卢损为右散骑常侍。壬辰，诏赐禁 军及凤翔城下归命将校钱帛各有差。 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 各十缗。初，帝离岐下，诸军皆望以 不次之赏，及从至京师，不满所望， 相与谣曰：“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 铁。”其无厌如此。丙申，葬明宗皇 帝于徽陵。丁酉，奉神主于太庙。戊 戌，山陵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 事冯道上表纳政，不允。

五月庚子朔，御文明殿受朝贺。 乙巳，以左龙武指挥使安审琦为左右 捧圣都指挥使，以右千牛上将军符彦 饶为左右严卫都指挥使。丙午，以端 明殿学士韩昭允为枢密使；以庄宅使 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都部 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驸马都尉 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加 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都部署如故。 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驸 马都尉赵延寿进封鲁国公。

戊申，中书门下奏，太常礼院 状，明宗以此月二十日祔庙，宰臣摄 太尉行事。缘冯道在假，李愚十八日 私忌，在致斋，刘煦又奏判三司免祀 事，《五代会要》：清泰元年五月， 宰臣刘煦奏：“中书以近敕祠祭行事 官致斋内，唯祀事得行，其余悉断。 内殿起居，不知印。臣缘判三司公 事，其祀事、国忌、行香，伏乞特 免。”从之。诏礼官参酌。有司上 言：“李愚私忌，在致齐内。诸私忌 日，遇大朝会入阁宣召，皆赴朝参。 今祔庙事大，忌日属私，请比大朝会 宣召例。”从之。以陕府节度使康思 立为邢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安重 霸为西京留守，以羽林右第一军都指 挥使、春州刺史杨思权为邠州节度 使。己酉，左监门卫将军孔知鄴、右 骁卫将军华光裔并勒停见任。时差知 鄴应州告庙，称疾辞命，改差光裔， 复称马坠伤足，故俱罢之。

庚戌，以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 州节度使；以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 枢密使，封齐国公；郓州节度使李从 　严为凤翔节度使。辛亥，以严卫都 指挥使尹晖为齐州防御使。甲寅，以 侍卫马军都指挥、顺化军节度使安从 进为河阳节度使，典军如故。太常卿 卢文纪奏：“明宗一室，酌献舞曲， 请名《雍熙之舞》。”从之。丁巳， 以皇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 重美为检校司徒、守左卫上将军。自 是，诸道节度使、刺史、文武臣僚， 相继加检校官，或阶爵封邑，以帝登 位覃庆也。戊午，以陇州防御使相里 以节镇奖之。宣徽北院使、检校工部 尚书房暠加检校司空，行左威卫大将 军，使如故；以枢密使、左谏议大夫 韩昭允为刑部尚书，使如故。

己未，太白昼见。以枢密副使刘 延朗为左领军大将军，职如故。庚 申，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 修国史李愚加特进，充太微宫使、宏 文馆大学士，余如故。中书侍郎、兼 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院大学 士、判三司刘煦加门下侍郎、兼吏部 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判三司。 癸亥，秦州奏，西川孟知祥出军迫陷 义州刺史张承祐为武胜军留后。戊 辰，以前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右骁卫 上将军。

六月庚午朔，改侍卫捧圣军为彰 圣，改严卫军为宁卫。壬申，封吴岳 成德公为灵应王，礼秩同五岳。帝初 起，遣使祭岳以求祐，及登祚，故有 是报。《五代会要》载中书门下奏： 天宝十载正月，封吴山成德公，与沂 山、会稽、医巫闾同封。至德二载十 二月，改吴山为岳，祠享官属一同五 岳。今国家欲祈祷灵应，宜示殊礼， 臣等商量，请加封为灵应王。从之。 前鄜州节度使索自通为右龙武统军。 甲戌，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加检校太 保、同平章事，充镇州节度使兼河南 尹，判六军诸卫事。丁丑，诏天下见 禁罪人，委所在长吏躬亲虑问，疾速 疏决。庚辰，幸至德宫，因幸房知 温、安元信、范延光、索自通、李从 敏第。壬午，以检校太子太傅致仕王 建立为检校太尉、兼侍中、郓州节度 使；以前宋州节度使安元信为检校太 尉、兼侍中、潞州节度使。

癸未，三司使刘煦奏：“天下户 民，自天成二年括定秋夏田税，迨今 八年。近者相次有百姓诣阙诉田不 一概检视。”不报。甲申，帝为故皇 子亳州刺史重吉、皇长女尼惠明大师 幼澄举哀行服，群臣诣阁门奉慰。帝 起兵之始，重吉、幼澄俱为闵帝所 害。乙酉，以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绛州 刺史，以左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单州刺 史。丙戌，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加同平 章事。甲午，以武胜军留后张承祐为 华州节度使；以皇城使宋审虔为寿州 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以右 卫上将军刘仲殷为宋州节度使；以侍 卫步军都指挥使、寿州节度使皇甫遇 为邓州节度使；以前华州节度使华温 旱，热甚，暍死者百余人。

秋七月庚子，太子少保致仕崔沂 卒。癸卯，凤翔进伪蜀孟知祥来书， 称“大蜀皇帝献书于大唐皇帝”，且 言“见迫群情，以今年四月十二日即 皇帝位”云，帝不答。以前武州刺史 郑琮为右卫上将军。甲辰，幸龙门佛 寺祷雨。乙巳，皇子故亳州团练使重 吉赠太尉，仍于宋州置庙。丁未，凤 翔节度使李从　严封西平王。是日， 宰臣李愚、刘煦因论公事，于政事堂 相诟，辞甚鄙恶，帝令枢密副使刘延 朗宣谕曰：“卿等辅弼之臣，不宜如 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是 日，中书门下三上章请立中宫，从 之。丁巳，制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 后。庚申，太子少傅陈皋卒。乙丑， 史官张昭远以所撰庄宗朝列传三十卷 上之。

八月庚午，诏蠲放长兴四年十二 月已前天下所欠残税。辛未，以前尚 书左丞姚顗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诏 应曾受御署官逐摄同一任正官，依期 限赴选。徐无党《五代史注》云：御 署官，疑是废帝初举兵时所置之官， 以其非吏部正授，故须有旨方得选。 荆南奏，伪蜀孟知祥卒，其子昶嗣伪 部侍郎。甲戌，以前金州防御使娄继 英为右神武统军，以右神武统军高允 贞为左神武统军。乙亥，以翰林学士 承旨、工部尚书、知制诰李怿为太常 卿；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 程逊为学士承旨。甲申，以兵部侍郎 龙敏为吏部侍郎，以秘书监崔居俭为 工部尚书。乙酉，以右武卫上将军张 继祚为右卫上将军；以右骁卫上将军 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领卫上将 军刘卫为左武卫上将军；以右千牛上 将军王陟为右领军上将军；以司农卿 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事王景崇为鸿 部尚书致仕李光宪卒。甲午，以太子 少傅卢质为太子少师。乙未，以前邢 州节度使赵凤为太子太保。诏：“文 武百官差使，宜令依伦次，中书置 簿，不得重叠。若当使者自缘有事， 或不欲行者，注簿便当一使。自长兴 三年正月后已曾奉使者，便为簿首； 已后差者，次第注之。”有司上言： “皇后受册，内外命妇上笺无答 教。”从之。丙申，御文明殿册皇 后，命使摄太尉、宰臣卢文纪，使副 摄司徒、右谏议大夫卢损指皇后宫， 行礼毕，恩赐有差。

九月己亥，以久雨，分命朝臣营 如五斗器，西南流，尾迹长数丈，屈 曲如龙形。又众星乱流，不可胜数。 京师大雨，雹如弹丸。曹州刺史药纵 之卒。甲辰，以霖霪甚，诏都下诸狱 委御史台宪录问，诸州县差判官令录 亲自录问，画时疏理。壬子，中书门 下举行长兴三年敕，常年荐送举人， 州郡行乡饮酒之时，帖太常草定仪注 奏闻。甲寅，以前潞州节度使、检校 太尉、同平章事卢文进为安州节度 使。己未，云州奏，契丹寇境。

冬十月辛未，有雉金色，止于中 书政事堂。中书门下奏：“请以正月 愚守左仆射，煦守右仆射。契丹寇 云、应州，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率兵 屯代州。戊子，宰臣姚顗奏：“吏部 三铨，近年并为一司，望令依旧分 铨。”从之。辛卯，以左卫上将军李 宏元卒废朝，赠司徒。癸巳，以礼部 郎中、知制诰吕琦守本官，充枢密院 直学士。

十一月辛丑，以刑部侍郎郑韬光 为尚书右丞，以光禄少卿乌昭远为少 府监。秦州节度使张延郎奏，率师伐 蜀。中书门下奏：“二十六日明宗 忌，陛下初遇忌辰，不同常岁，请于 副使，虽每日于便殿起居，每遇五日 起居，亦合缀班。”从之。丙午，以 前兴州刺史冯晖配同州衙前安置。晖 为兴州刺史，屯乾渠，蜀人来侵，晖 自屯所奔归凤翔，故有是责。丁未， 诏振武、新州、河东西北边经契丹蹂 践处，放免三年两税差配，时契丹初 退故也。癸丑，以前华州节度使王万 荣为左骁卫上将军致仕。甲寅，以振 武节度使杨光远充大同、彰国、振 武、威塞等军兵马都虞候，以前右金 吾大将军穆延晖为右武卫上将军。壬 戌，以礼部侍郎杨凝式为户部侍郎。

十二月丁卯朔，诏修奉本朝诸帝 陵寝。己巳，以北面马军都指挥使、 易州刺史安叔千为安北都护、振武节 度使；以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军节 度使。庚午，诏葬庶人从荣。有司上 言：“依贞观中庶人承乾，以公礼 葬。”从之。乙亥，以秦州节度使张 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 司；《五代会要》：二年三月，宰臣 张延朗奏：“臣判三司公事，每日内 殿祗候，其合缀前班押班，伏乞特 免。”从之。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卢 文纪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 史；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姚顗兼集贤 天。庚寅，幸龙门祈雪，自九月至是 无雨雪故也。

末帝纪中

清泰二年春正月丙申朔，帝御明 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巳，中书 门下奏：“遇千春节，凡刑狱公事奏 覆，候次月施行。今后请重系者即候 次月，轻系者即节前奏覆决遣。”从 之。戊申，宗正寺奏：“北京、应 州、曹州诸陵，望差本州府长官朝 拜。《五代会要》载宗正寺原奏云： 本州府官朝拜。雍、坤、和、徽四 陵，差太常宗正卿朝拜。”从之。己 酉，北京奏，光禄卿致仕周元豹卒。 庚申，鄴都进天王甲。帝在籓时，有 相士言帝如毗沙天王，帝知之，窃 喜。及即位，选军士之魁伟者，被以 天王甲，俾居宿卫，因诏诸道造此甲 而进之。三司奏，添征蚕盐钱及增曲 价。先是曲斤八十文，增至一百五十 文。乙丑，云州节度使张温移镇晋 州，以西京留守安重霸为云州节度 使。

二月庚午，定州节度使王从温移 以定州节度使李周为京兆尹，充西京 留守；以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范延 光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汴州节 度使；皇子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 六军诸卫事、左右街坊使重美加检校 太尉、同平章事，充天雄军节度使， 余如故。辛巳，以右谏议大夫卢损为 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张鹏为刑部侍 郎。壬午，宁远军节度使马存加兼侍 中，镇南军节度使马希振加兼中书 令。诏顺义军节度使姚彦璋加兼侍 中。己丑，宰臣卢文纪等上皇妣鲁国 太夫人尊谥，曰宣宪皇太后，请择日 册命。从之。
三月戊戌，故太子太保赵凤赠太

傅。辛丑，以前汴州节度使赵延寿为 许州节度使兼枢密使；以夏州行军司 马李彝殷为本州节度使，兄彝超卒故 也。癸卯，以静海军节度使、检校太 师、兼中书令、安南都护钱元球为留 守太保，余如故。丙午，以给事中赵 光辅为右散骑常侍。戊申，皇妹魏国 夫人石氏封晋国长公主，齐国公主赵 氏封燕国长公主。己酉，有司上言： “宣宪皇后未及山陵，权于旧陵所建 庙。”从之。辛亥，功德使奏：“每 年诞节，诸州府奏荐僧道，其僧尼欲 立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 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以试其能 否。”从之。丙辰，以右龙武统军李 德珫为泾州节度使。庚申，以镇州节 度使、知军府事董温琪为镇州节度 使、检校太保。壬戌，以左右彰圣都 指挥使、富州刺史安审琦领楚州顺化 军节度使，军职如故。审琦受闵帝命 西征，至凤翔而降，故有是命。

是月，太常丞史在德上疏言事， 其略曰：“朝廷任人，率多滥进，称 武士者，不闲计策，虽被坚执锐，战 则弃甲，穷则背军；称文士者，鲜有 艺能，多无士行，问策谋则杜口，作 秋，臣请应内外所管军人，凡胜衣甲 者，请宣下本部大将一一考试武艺短 长，权谋深浅。居下位有将才者便拔 为大将，居上位无将略者移之下军。 其东班臣僚，请内出策题，下中书令 宰臣面试。如下位有大才者便拔居大 位，处大位无大才者即移之下僚。” 其疏大约如此。卢文纪等见其奏不 悦，班行亦多愤悱，故谏官刘涛、杨 昭俭等上疏，请出在德疏，辨可否宣 行，中书覆奏亦驳其错误。帝召学士 马裔孙谓曰：“史在德语太凶，其实 难容。朕初临天下，须开言路，若朝 诏，勿加在德之罪。”诏曰：

左补阙刘涛等奏，太常丞史在德 所上章疏，中书门下驳奏，未奉宣 谕，乞特施行，分明黜陟。

朕常览贞观故事，见太宗之治 理，以贞观升平之运；太宗明圣之 君，野无遗贤，朝无阙政，尽善尽 美，无得而名。而陕县丞皇甫德参辄 上封章，恣行讪谤，人臣无礼，罪不 容诛，赖文贞之弥缝，恕德参之狂 瞽。魏征奏太宗曰：“陛下思闻得 失，只可恣其所陈，若所言不中，亦 何损于国家。”朕每思之，诚要言 也。遂得下情上达，德盛业隆，太宗 昧，获奉宗祧，业业兢兢，惧不克 荷，思欲率循古道，简拔时材。怀忠 抱直之人，虚心渴见，便佞诡随之 说，杜耳恶闻。史在德近所献陈，诚 无避忌，中书以文字纰缪，比类僭 差，改易人名，触犯庙讳，请归宪 法，以示戒惩。盖以中书既委参详， 合尽事理，朕缵承前绪，诱劝将来。 多言数穷，虽圣祖之所戒，千虑一 得，冀愚者之可从。因览文贞之言， 遂宽在德之罪，已令停寝，不遣宣 行。

刘涛等官列谏垣，宜陈谠议，请 定短长之理，以行黜陟之文。昔魏征 纳。方朝廷粗理，俊乂毕臻，留一在 德不足为多，去一在德未足为少，苟 可惩劝，朕何忧焉！但缘情在倾输， 理难黜责，涛等敷奏，朕亦优容，宜 体含宏，勉思竭进，凡百在下，悉听 朕言。

夏四月辛巳，宰臣判三司张延朗 奏：“州县官征科条格，其令录在任 征科，依限了绝，一年加阶，两年与 试衔，三年皆及限了绝，与服色。摄 任者一年内了绝，仍摄，二年三年内 皆及限，与真命。其主簿同县令条。 本判官一年加阶，二年改试衔，三年 贯。其责罚依天成四年五月五日敕施 行。”从之。癸未，御史中丞卢损等 进清泰元年以前十一年制敕，堪悠久 施行者三百九十四道，编为三十卷。 其不中选者，各令所司封闭，不得行 用。诏其新编敕如可施行，付御史台 颁行。以宰相卢文纪兼太微宫使，弘 文馆大学士姚顗加门下侍郎，监修国 史张延朗兼集贤殿大学士。以枢密使 韩昭允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 事。乙酉，以前武胜军节度使张万进 为鄜州节度使。辛卯，以宣徽南院使 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以司 暠为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 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上将军，充 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新州、振武奏，契丹 寇境。乙巳，诏：“天下见禁囚徒， 自五月十二日以前，除十恶五逆、放 火烧舍、持仗杀人、官典犯赃、伪行 印信、合造毒药并见欠省钱外，罪无 轻重，一切释放。”庚戌，诏不得贡 奉宝装龙凤雕镂刺作组织之物。中书 奏：“准敕，凡庙讳但回避正文，其 偏旁文字不在减少点画。今定州节度 使杨檀、檀州、金坛等名，酌情制 点画，凡臣僚名涉偏旁，亦请改 名。”诏曰：“偏旁文字，音韵悬 殊，止避正呼，不宜全改。杨檀赐名 光远，余依旧。”甲寅，以户部侍郎 杨凝式为秘书监，以尚书礼部侍郎， 卢导为尚书右丞，以尚书右丞郑韬光 为尚书左丞。丙辰，以端明殿学士李 专美为兵部侍郎，以端明殿学士李崧 为户部侍郎，以翰林学士马裔孙为礼 部侍郎，以礼部郎中、充枢密院直学 士品琦为给事中，并充职如故。太子 少保致仕任圜赠尚书右仆射，以顺化 军节度使兼彰圣都指挥使、北面行营 排阵使安审琦为邢州节度使。庚申， 礼部尚书。癸亥，以六军诸卫判官、 给事中张允为右散骑常侍。

六月甲子朔，新州上言，契丹入 寇。乙丑，有司上言，宣宪皇太后陵 请以顺从为名，从之。振武奏，契丹 二万骑在黑榆林。丁卯，以太子少保 致仕朱汉宾卒废朝。壬申，命史官修 撰明宗实录。契丹寇应州。以新州节 度使杨汉宾为同州节度使，以前晋州 节度使翟璋为新州节度使。庚辰，北 面招讨使赵德钧奏，行营马步军都虞 候、定州节度使杨光远，行营排阵 使、邢州节度使安审琦帅本军至易 边兵士欲移振武就粮。从之。寻又 奏，怀、孟租税，请指挥于忻、代州 输纳。朝廷以边储不给，诏河东户民 积粟处，量事抄借，仍于镇州支绢五 万匹，送河东充博采之直。是月，北 面转运副使刘福配镇州百姓车子一千 五百乘，运粮至代州。时水旱民饥， 河北诸州困于飞挽，逃溃者甚众，军 前使者继至，督促粮运，由是生灵咨 怨。辛巳，诏诸州府署医博士。丙 戌，以前许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右龙武 统军，以前彰国军节度使沙彦珣为右 神武统军。

秋七月丙申，石敬瑭奏，斩挟马 也。时敬瑭以兵屯忻州，一日，军士 喧噪，遽呼万岁，乃斩挟晖等以止 之。《契丹国志》：契丹屡攻北边， 时石敬瑭将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赐 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 数四。敬瑭惧，幕僚段希尧请诛其倡 者，敬瑭命刘知远斩三十六人以殉。 潞王闻，益疑之。御史中丞卢损奏： “准天成二年七月敕，每月首、十五 日入阁，罢五日起居。臣以为中旬排 仗，有劳圣躬，请只以月首入阁，五 日起居依旧。又准天成三年五月、长 兴二年七月敕，许诸州节度使带使相 年八月敕，州县佐官差充马步判官， 仍同一任，乞行止绝，依旧衙前选 补。”诏曰：“今后籓臣带使相许荐 三人，余荐二人，直属京防御、团练 使荐一人，余并从之。”丁酉，回纥 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西京弓弩指挥 使任汉权奏，六月二十一日与川军战 于金州之汉阴，王师不利，其部下兵 士除伤痍外，已至凤翔。先是，盩啡 镇将刘赟引军入川界，为蜀将全师郁 所败。金州都监崔处讷重伤，诸州屯 兵溃散。金州防御使马全节收合州 兵，固守获全。以枢密使刘延皓为天 张敬达充北面行营副总管。时契丹入 边，石敬瑭屡请益兵，朝廷军士多在 北鄙，俄闻忻州诸军呼噪，帝不悦， 乃命敬达为北军之副，以减敬瑭之权 也。丁巳，宰臣卢文纪等上疏，其略 曰：

臣近蒙召对，面奉天旨：“凡军 国庶事，利害可否，卿等合尽言 者。”臣等谬处台衡，奉行制敕，但 缘事理，互有区分，军戎不在于职 司，钱谷非关于局分，苟陈异见，即 类侵官。况才不济时，职非经远，因 五日起居之例，于两班旅见之时，略 获对扬，兼承顾问。卫士周环于阶 手所指，臣等苟欲各伸愚短，此时安 敢敷陈。韩非昔惧于说难，孟子亦忧 于言责。臣窃奉本朝故事，肃宗初平 寇难，再复寰瀛，颇经涉于艰难，尤 勤劳于委任。每正衙奏事，则泛咨访 于群臣；及便殿询谋，则独对扬于四 辅。自上元年后，于长安东内置延英 殿，宰臣如有奏议，圣旨或有特宣， 皆于前一日上闻。对御之时，只奉冕 旒，旁无侍卫。献可替否，得曲尽于 讨论：舍短从长，故无虞于漏泄。君 臣之际，情理坦然。伏望圣慈，俯循 故事，或有事关军国，谋系否臧，未 听闻，切关利害，难形文字，须面敷 扬，臣等亦依故事，前一日请开延 英。当君臣奏议之时，只请机要臣僚 侍立左右。兼乞稍霁威严，恕臣荒 拙，虽乏鹰鹯之效，庶尽葵藿之心。

诏曰：“卿等济代英才，镇时硕 德，或缔构于兴王之日，或经纶于缵 圣之时，盐梅之任俱崇药石之言并 切，请复延英之制，以伸议政之规。 而况列圣遗芳，皇朝盛事，载详征 引，良切叹嘉。恭惟五日起居，先皇 垂范，俟百僚之俱退，召四辅以独 升，接以温颜，询其理道，计此时作 承，切思遵守，将成其美，不爽兼 行。其五日起居，仍令仍旧，寻常公 事，亦可便举奏闻。或事属机宜，理 当秘密，量事紧慢，不限隔日，及当 日便可于阁门祗候，具榜子奏闻。请 面敷扬，即当尽屏侍臣，端居便殿， 伫闻高议，以慰虚怀。朕或要见卿 时，亦令当时宣召，但能务致理之 实，何必拘延英之名。有事足可以讨 论，有言足可以陈述，宜以沃心为 务，勿以逆耳为虞。勉罄谋猷，以裨 寡昧。”帝性仁恕，听纳不倦，尝因 朝会谓卢文纪等曰：“朕在籓时，人 说唐代为人主端拱而天下治，盖以外 相见，除承奉外，略无社稷大计一言 相救，坐视朕之寡昧，其如宗社 何！”文纪等引咎致谢，因奏延英故 事，故有是诏。

八月庚午，滑州节度使高允韬 卒。壬申，以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 卫上将军，以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 卫上将军。己卯，以西上阁门使、行 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 卿，职如故。辛巳，以权知云州、右 神武统军沙彦珣为云州节度使。鄴都 杀人贼陈延嗣并母、妹、妻等并弃 市。延嗣父子相承，与其妹、妻于诸 以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以 元善医，故有是命。丁亥，以洺州团 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 傅。太原奏，达靼部族于灵邱安置。 己丑，以太子少保致仕戴思远卒废 朝。庚寅，以前兗州节度使杨汉章为 左神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 为右神武统军。潞州奏，前云州节度 使安重霸卒。

九月己亥，以河阳节度使、侍卫 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 以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 癸卯，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 试，童子依旧表荐，重置明算道举。 举人落第后，别取文解。五科试纸， 不用中书印，用本司印。”并从之。 以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枢 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充枢密副使刘 延朗为宣徽南院使，充枢密副使。丙 辰，以左仆射李愚卒废朝。

冬十月丁卯，幸崇道宫、甘泉 亭。己巳，以左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 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奏， 自代州归镇。庚午，以晋州节度使张 温卒废朝。甲戌，幸赵延寿、张延朗 第。丁丑，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 寅，以左谏议大夫唐汭为左散骑常 侍。

十一月庚子，以左骁卫上将军郝 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光禄卿王玟为 太子宾客。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为晋 州节度使，依前充大同、振武、威 塞、彰国等军兵马副总管。丁未，以 秘书少监丁济为太子詹事。乙卯，以 前金州防御使马全节为沧州留后。 《通鉴》：刘延朗欲除全节绛州刺 史，群议沸腾。帝闻之，以为横海留 后。渤海国遣使朝贡。

十二月戊辰，禁用铅钱。壬申， 以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充枢密使韩 将作监致仕。丁丑，故武安军州节度 使、累赠太傅刘建峰赠太尉，从湖南 之请也。戊寅，太常奏：“来年正月 一日上辛，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依礼 大祠不朝。”诏曰：“祀事在质明 前，仪仗在日出后，事不相妨，宜依 常年受朝。”壬午，以翰林学士承 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翰林 学士、工部侍郎崔棁为户部侍郎；翰 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朗， 并依前充职。乙酉，以前秘书监杨凝 式为兵部侍郎。己丑，以前同州节度 使冯道为司空，以尚书右仆射刘煦为 左仆射，以太子少师卢质为右仆射， 以兵部侍郎马缟兼国子祭酒。

末帝纪下

清泰三年春正月辛卯朔，帝御文 明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未，百济 遣使献方物。戊戌，幸龙门佛寺祈 雪。癸卯，以给事中、充枢密院直学 士吕琦为端明殿学士；以六军诸卫判 官、尚书工部郎中薛文遇为枢密院直 学士。乙巳，以上元夜京城张灯，帝 微行，置酒于赵延寿之第。丁未，皇 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重美封雍 卿。

二月戊辰，吐浑宁朔两府留后李 可久加检校司徒。可久本姓白氏，前 朝赐姓。庚午，监修国史姚顗，史官 张昭远、李祥、吴承范等修撰《明宗 实录》三十卷上之。《五代会要》： 同修撰官中书舍人张昭远、李祥，直 馆左拾遗吴承范，右拾遗杨昭俭等各 颁赉有差。以大理卿窦维为光禄卿， 以前许州节度判官张登为大理卿。丁 丑，以太常卿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兵 部尚书梁文矩为太常卿。庚辰，以前 鄜州节度使皇甫立为潞州节度使。辛 军，保顺军节度使鲍君福加检校太 尉、同平章事。丁亥，以昭义节度使 安元信卒废朝。

三月庚子，中书门下奏：“准阁 门分析内外官辞见谢规例：诸州判 官、军将进奉到阙，旧例门见门辞； 今后只令朝见，依旧门辞。新除诸道 判官、书记以下无例中谢，并放谢放 辞，得替到京无例见；今后两使判官 许中谢，赴任即门辞，其书记以下并 依旧例。朝臣文五品、武四品以上旧 例中谢，其以下无例对谢；今请依天 成四年正月敕，凡升朝官并许中谢。 诸道都押衙、马步都指挥、虞候、镇 京盐曲税官、两官巡即许中谢，新除 令、录并中谢，次日门辞，兼有口敕 诫励。文武两班所差吊祭使及告庙祠 祭，只正衙辞，不赴内殿。诸道进奏 官到阙，见，得假，进榜子门辞。” 从之。辛丑，权知福建节度使王昶 奏，节度使王延钧以去年十月十四日 卒。是时延钧父子虽僭窃于闽岭，犹 称籓于朝廷，故有是奏。甲辰，以右 神武统军杨汉章为彰武军节度使。丙 午，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裔孙为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丁巳，以端明 殿学士吕琦为御史中丞。案《通 之也。戊午，御史中丞卢损责授右赞 善大夫，知杂侍御史韦税责授太仆寺 丞，侍御史魏逊责授太府寺主簿，侍 御史王岳责授司农寺主簿。初，延州 保安镇将白文审闻兵兴岐下，专杀郡 人赵思谦等十余人，已伏其罪，复下 台追系推鞫，未竟。会去年五月十二 日德音，除十恶五逆、放火杀人外并 放。卢损轻易即破械释文审，帝大 怒，收文审诛之。台司称奉德音释 放，不得追领祗证。中书诘云，德音 言“不在追穷枝蔓”，无“不得追领 祗证”六字，擅改敕语。大理断以失 斗于师子门外，鼠生而蛇死。

夏四月己未朔，以左卫上将军王 景戡为左神武统军，以右领军上将军 李顷为华清宫使。戊辰，以太子詹事 卢演为工部尚书致仕。辛未，以中书 舍人、史馆修撰张昭远为礼部侍郎； 以前沧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右领军上将 军。是月，有熊入京城捕人。

五月辛卯，以河东节度使、兼大 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 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 瑭为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以河 阳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 审虔为河东节度使。甲午，以前晋州 署，落副总管。乙未，诏：“诸州两 使判官、畿赤令有阙，取省郎、遗 补、丞博、少列宫僚，选择擢任。” 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张彦琪为河阳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 指挥使；以彰圣都指挥使、饶州刺史 符彦饶为忠正军节度使，充侍卫步军 都指挥使。丙申，以雍王重美与汴州 节度使范延光结婚，诏兗王从温主 之。丁酉，以国子祭酒马缟卒废朝。

戊戌，昭义奏，河东节度使石敬 瑭叛。以鸿胪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 馆王景崇为卫尉卿，充引进使。壬 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寻改为招讨 使；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 使张彦琪为太原四面马步军都指挥 使；以邢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太原四面 马军都指挥使；以陕州节度使相里金 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以右监门 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辰，以定 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太原四面兵马副部 署、兼马步都虞候，寻改为太原四面 副招讨使，都虞候如故。以前彰武军 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兼排阵 使。初，帝疑河东有异志，与近臣语 及其事，帝曰：“石郎与朕近亲，在 翼日，欲移石敬瑭于郓州，房暠等坚 言不可，司天监赵延乂亦言星辰失 度，尤宜安静，由是稍缓其事。会薛 文遇独宿于禁中，帝召之，谕以太原 之事。文遇奏曰：“臣闻作舍于道， 三年不成，国家利害，断自宸旨以臣 料之，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 如先事图之。”帝喜曰：“闻卿此 言，豁吾愤气。”先是，有人言国家 明年合得一贤佐主谋，平定天下，帝 意亦疑贤佐者属在文遇，即令手书除 目，子夜下学士院草制。翼日，宣制 之际，两班失色。居六七日，敬瑭上 德皇闱，傥循当璧之言，免负阋墙之 议。”帝览奏不悦，手攘抵地，召马 裔孙草诏报曰：“父有社稷，传之于 子；君有祸难，倚之于亲。卿于鄂 王，故非疏远。往岁卫州之事，天下 皆知；今朝许王之言，人谁肯信！英 贤立事，安肯如斯”云。

戊申，张敬达奏，西北面先锋都 指挥使安审信率雄义左第二指挥二百 二十七骑，并部下共五百骑，剽劫百 井，叛入太原。又奏，大军已至太原 城下。诏安审信及雄义兵士妻男并处 斩，家产没官。先是，雄义都在伏州 军，审信与之入太原。太常奏，于河 南府东权立宣宪太后寝宫，从之。己 酉，振武节度使安叔千奏，西北界巡 检使安重荣驱掠戍兵五百骑叛入太 原。以新授河东节度使宋审虔为宣州 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壬 子，鄴都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逐节 度使刘延皓，据城叛。翼日，令昭召 副使边仁嗣已下逼令奏请节旄。

六月辛酉，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 削夺官爵，勒归私第。癸亥，以天雄 军守御、右捧圣第二军都虞候张令昭 为检校司空，行右千牛将军，权知天 宫。时陵园在河东，适会兵兴，故权 于京城修奉寝宫上谥焉。己巳，以西 上阁门副使、少府监兼通事舍人刘颀 为鸿胪卿，职如故。庚午，诏曰： “时雨稍愆，颇伤农稼，分命朝臣祈 祷。”辛未，工部尚书致仕许寂卒。 以权知魏府事、右千牛将军张令昭为 齐州防御使，以捧圣右第三指挥使邢 立为德州刺史，以捧圣第五指挥使康 福进为鄚州刺史。甲戌，以汴州节度 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知行 府事。丙子，以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 军四面副招讨使兼兵马都监。诏河东 家产。

秋七月戊子，范延光奏，领军至 鄴都攻城。己丑，诛右卫上将军石重 英、皇城副使石重裔，皆敬瑭之子 也。时重英等匿于民家井中，获而诛 之，并族所匿之家。奚首领达罕军遣 通事介老奏，奚王李素姑谋叛入契 丹，已处斩讫，达喇罕权知本部落 事。辛卯，沂州奏，诛都指挥使石敬 德，并族其家，敬瑭之弟也。乙未， 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潞州节度 使，充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以潞州 节度使皇甫立为华州节度使。丁酉， 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奏，此月二日夜， 日，招集兵士入城诛乱军，军城如 故。辛丑，以将作监丞、介国公宇文 颉为汝州襄城令。乙巳，以卫尉卿聂 延祚为太子宾客。戊申，范延光奏， 此月二十一日收复鄴都，群臣称贺。 己酉，以礼部侍郎张昭远为御史中 丞；以御史中丞吕琦为礼部侍郎，充 端明殿学士。庚戌，中书奏：“刘延 皓宾佐等，帅臣既已削夺，其行军司 马李延筠、副使边仁嗣以下，望命放 归田里。”奏入，帝大怒，诏大理 曰：“帅臣失守，已行削夺，其僚佐 合当何罪？”既而竟依中书所奏。壬 兵遣袭张令昭部下败兵至邢州沙河， 斩首三百级，并献张令昭、邢立、李 贵等首级。又奏，获张令昭同恶捧圣 指挥使米全以下诸指挥使都头凡十三 人，并磔于府门。癸丑，左卫上将军 仇晖卒。洺州奏擒获魏府作乱捧圣指 挥使马彦柔以下五十八人。邢、磁州 相次擒获乱兵，并送京师。彰圣指挥 使张万迪以部下五百骑叛入太原，诏 诛家属于怀州本营。

八月戊午，契丹遣使摩哩入朝。 己未，以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 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以西京 骑迫城。诏端明殿学士吕琦往河东 忻、代诸屯戍所犒军。以左龙武大将 军袁　义为右监门上将军，以振武军 节度使安叔千充代北兵马都部署。己 巳，云州沙彦珣奏，供奉官李让勋送 夏衣到州，纵酒凌轹军都行，劫杀兵 马都监张思殷、都指挥使党行进，其 李让勋已处斩讫。张敬达奏，造五龙 桥攻太原城次。戊寅，以镇州节度使 董温琪充东北面副招讨使。己卯，洺 州献野茧二十斤。辛巳，张敬达奏， 贼城内出骑军三十队、步卒三千人冲 长连城，高行周袭杀入壕，溺死者大 一百八十匹。

九月甲辰，张敬达奏，此月十五 日，与契丹战于太原城下，王师败 绩。时契丹主自率部族来援太原，高 行周、符彦卿率左右厢骑军出斗，蕃 军引退。巳时后，蕃军复成列，张敬 达、杨光远、安审琦等阵于贼城西 北，倚山横阵，诸将奋击，蕃军屡 却。至晡，我骑军将移阵，蕃军如山 而进，王师大败，投兵仗相藉而死者 山积。是夕，收合余众，保于晋祠南 晋安寨，蕃军堑而围之，自是音闻阻 绝。朝廷大恐。是日，遣侍卫步军都 指挥使符彦饶率兵屯河阳，诏范延光 合防戍军出慈、隰以援张敬达。以前 绛州刺史韩彦恽为太子宾客。契丹主 移帐于柳林。乙巳，诏取二十二日幸 北面军前。戊申，帝发京师，路经徽 陵，帝亲行谒奠。夕次河阳，召群臣 议进取，卢文纪劝帝驻河桥。庚戌， 枢密使赵延寿先赴潞州。辛亥，幸怀 州。召吏部侍郎龙敏访以机事，敏劝 帝立东丹王赞华为契丹主，以兵援送 入蕃，则契丹主有后顾之患，不能久 驻汉地矣。帝深以为然，竟不行其 谋。《辽史·义宗传》云：“倍虽在 异国，常思其亲，问安之使不绝。后 丹王实启兵端，唐君臣或知其阴谋， 故龙敏之说不行。帝自是酣饮悲歌， 形神惨沮。臣下劝其亲征，则曰： “卿辈勿说石郎，使我心胆堕地！” 其怯惫也如此。

冬十月丁巳夜，彗星出虚危，长 尺余。壬戌，诏天下括马，又诏民十 户出兵一人，器甲自备。《契丹国 志》：唐发民为兵，每七户出征夫一 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凡得 马二千余匹，征夫五千人，民间大 扰。戊辰，代州刺史张朗超授检校太 保，以其屡杀敌众，故以是命奖之。 州董温琪由吴兒谷趋潞州。

十一月戊子，以赵德钧为诸道行 营都统，以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 招讨使，以刘延朗副之。庚寅，以范 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 李周副之。帝以吕琦尝佐幽州幕，乃 命赍都统官告以赐德钧，兼犒军士。 琦至，从容宣帝委任之意，德钧曰： “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德钧志 在并范延光军，奏请与延光会合。帝 以诏谕延光，延光不从。丁酉，延州 上言，节度使杨汉章为部众所杀，以 前坊州刺史刘景严为延州留后。庚 子，赵德钧奏，大军至团柏谷，前锋 杀蕃军五百骑。范延光奏，军至榆 州逐退蕃军。壬寅，赵德钧奏，军出 谷口，蕃军渐退，契丹主见驻柳林 寨。时德钧累奏乞授延寿镇州节制， 帝怒曰：“德钧父子坚要镇州，苟能 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甘心矣。若 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德钧闻 之不悦。

闰月丙辰，日南至，群臣称贺于 行宫，帝曰：“晋安寨内将士，应思 家国矣。”因泣下久之。丁巳，以岢 岚军为胜州。辛酉，以右龙武统军李 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邠州节度使 杨思权为右龙武统军。壬戌，丹州刺 诏率义军赴延州义军乱，承询奔鄜 州，故有是责。甲子，太原行营副招 讨使杨光远杀招讨使张敬达于晋安 寨，以兵降契丹。时契丹围寨，自十 一月以后刍粮乏绝，军士毁居屋茅、 淘马粪、削松甗以供秣饲，马尾鬣相 食俱尽。杨光远谓敬达曰：“少时人 马俱尽，不如奋命血战，十得三四， 犹胜坐受其弊。”敬达曰：“更少待 之。”一日，光远伺敬达无备，遂杀 之，与诸将同降契丹。时马犹有五千 匹，契丹主以汉军与石敬瑭，其马及 甲仗即赍驱出塞。丁卯，契丹立石敬 瑭为大晋皇帝，约为父子之国，改元 骑所蹙，投戈弃甲，自相腾践，挤于 岩谷者不可胜纪。

己巳，帝闻晋安寨为敌所陷，诏 移幸河阳，时议以魏府军尚全，契丹 必惮山东，未敢南下，车驾可幸鄴 城。帝以李崧与范延光相善，召入谋 之。薛文遇不知而继至，帝变色，崧 蹑文遇足，乃出。帝曰：“我见此物 肉颤，适拟抽刀刺之。”崧曰：“文 遇小人，致误大事，刺之益丑。”崧 因请帝归京。壬申，车驾至河阳。甲 戌，晋高祖与契丹至潞州，契丹遣蕃 将大详衮率五千骑送晋高祖南行。丁 奏帝不可城守。是日晚，至东上门， 小黄门鸣鞘于路，索然无声。己卯， 帝遣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率千余骑至 白马坡，言踏阵地，时诸将谓审虔 曰：“何地不堪交战，谁人肯立于 此？”审虔乃请帝还宫。庚辰，晋高 祖至河阳。辛巳辰时，帝举族与皇太 后曹氏自燔于元武楼。晋高祖入洛， 得帝烬骨于火中，来年三月，诏葬于 徽陵之封中。帝在位共二年，年五十 二。《五代史阙文》：晋高祖引契丹 围晋安寨，降杨光远。清泰帝至自覃 怀，京师父老迎帝于上东门外，帝垂 陛下何不且入西川？”帝曰：“本朝 两川节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 宗避寇幸蜀。今孟氏已称尊矣，吾何 归乎！”因恸哭入内，举族自焚。

史臣曰：末帝负神武之才，有人 君之量。由寻戈而践阼，惭德应深； 及当宁以居尊，政经未失。属天命不 祐，人谋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 矣！稽夫衽金甲于河　需之际，斧眺 楼于梁垒之时，出没如神，何其勇 也！及乎驻革辂于覃怀之日，绝羽书 于汾晋之辰，涕泪沾襟，何其怯也！ 是知时之来也，雕虎可以生风；运之 帐下，信不虚矣！

列传一 后妃

武皇帝贞简皇后曹氏，庄宗之母 也，太原人，以良家子嫔于武皇。姿 质闲丽，性谦退而明辨，雅为秦国夫 人所重。常从容谓武皇曰：“妾观曹 姬非常妇人，王其厚待之。”武皇多 内宠，乾宁初，平燕蓟，得李匡俦妻 张氏，姿色绝代，嬖幸无双。时姬侍 盈室，罕得进御，唯太后恩顾不衰。 武皇性严急，左右有过，必峻于谴 为解颜。及庄宗载诞，体貌奇杰，武 皇异而怜之，太后益宠贵，诸夫人咸 出其下，后亦恭勤内助，左右称之。

武皇薨，庄宗嗣晋王位，时李克 宁、李存颢谋变，人情危惧。太后召 监军张承业，指庄宗谓之曰；“先人 把臂授公此兒，如闻外谋，欲孤付 托，公等但置予母子有地，毋令乞食 于沛，幸矣。”承业因诛存颢、克 宁，以清内难。庄宗善音律，喜伶人 谑浪，太后常提耳诲之。天祐七年， 镇、定求援，庄宗促命治兵，太后 曰：“予齿渐衰，兒但不坠先人之业 为幸矣，何事栉风沐雨，离我晨 仇雠。山东之事，机不可失。”及 发，太后饯于汾桥，悲不自胜。庄宗 平定赵、魏，驻于鄴城，每一岁之 内，驰驾归宁者数四，民士服其仁 孝。

太后初封晋国夫人，庄宗即位， 命宰臣卢损奉册书上皇太后尊号。其 年平定河南，西幸洛阳，令皇弟存 渥、皇子继岌就太原迎奉。庄宗亲至 怀州，迎归长寿宫，太后素与刘太妃 善，分诀之后，悒然不乐。俄闻太妃 寝疾，尚医中使，问讯结辙。既而谓 庄宗曰：“吾与太妃恩如伯仲，彼经 “时方暑毒，山路崎岖，无烦往复， 可令存渥辈迎侍太妃。”乃止。及凶 问至，太后恸哭累旬，由是不豫，寻 崩于长寿宫。同光三年冬十月，上谥 曰贞简皇太后，葬于寿安陵。

太妃刘氏，武皇之正室也。案： 《刘太妃传》，原本阙佚。考《北梦 琐言》云：晋王李克用妻刘夫人，常 随军行，至于军机，多所宏益。先 是，汴州上源驿有变，晋王愤恨，欲 回军攻之。夫人曰：“公为国讨贼， 而以杯酒私忿，必若攻城，即曲在于 我。不如回师，自有朝廷可以论 王危惧，与李存信议，欲出保云州。 夫人曰：“存信本北方牧羊兒也，焉 顾成败！王常笑王行瑜弃城失势，被 人屠割，今复欲效之，何也？王顷岁 避难塞外，几遭陷害，赖遇朝廷多 事，方得复归。今一旦出城，便有不 测之变，焉能远及！”晋王止行。居 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安定，夫 人之力也。《五代会要》云：同光元 年四月，册为皇太妃。《欧阳史》 云：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 而以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太妃往谢太 后，太后有惭色。太妃曰：“愿吾兒 人迎太后归洛，居长寿宫，而太妃独 留晋阳。同光三年五月，太妃薨。

魏国夫人陈氏，襄州人，本昭宗 之宫嫔也。乾宁二年，武皇奉诏讨王 行瑜，驻军于渭北，昭宗降朱书御 札，出陈氏及内妓四人以赐武皇。陈 氏素知书，有才貌，武皇深加宠重。 及光化之后，时事多难，武皇常独居 深念，嫔媵鲜得侍谒，唯陈氏得召 见。陈氏性既静退，不以宠侍自侈， 武皇常呼为阿媎。及武皇大渐之际， 陈氏侍医药，垂泣言：“妾为王执扫 除之役，十有四年矣，王万一不幸， 为尼，为王读一藏佛经，以报平 昔。”武皇为之流涕。及武皇薨，陈 氏果落发持经，法名智愿，后居于洛 阳佛寺，庄宗赐号建法大师。天成 中，明帝幸其院，改赐圆惠大师。晋 天福中，卒于太原。追谥光国大师， 塔以惠寂为名也。

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案：《刘 后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 云：庄宗刘皇后，魏州成安人，家世 寒微。太祖攻魏州，取成安，得后， 时年五六岁。归晋阳宫，为太后侍 者，教吹笙。及笄，姿色绝众，声伎 亦所长。太后赐庄宗，为韩国夫人侍 之父。有内臣刘建丰认之，即昔日黄 须丈人，后之父也。刘氏方与嫡夫人 争宠，皆以门族夸尚，刘氏耻为寒 家，白庄宗曰：“妾去乡之时，妾父 死于乱兵，是时环尸而哭。妾固无 父，是何田舍翁诈伪及此！”乃于宫 门笞之，其实后即叟之长女也。庄宗 好俳优，宫中暇日，自负蓍囊药箧， 令继岌相随，以后父刘叟以医卜为业 也。后方昼眠，及造其卧内，自称刘 衙推访女，后大恚，笞继岌。然为太 后不礼，复以韩夫人居正，无以发 明。大臣希旨请册刘氏为皇后，议者 以皇后为名。正位之后，凡贡奉先入 后宫，惟写佛经施尼师，他无所赐， 阙下诸军困乏，以至妻子饥殍，宰相 请出内库表给，后将出妆具银盆两 口、皇子满喜等三人，令鬻以赡军。 一旦作乱，亡国灭族，与夫褒姒、妲 己无异也。先是，庄宗自为俳优，名 曰李天下，杂于涂粉优杂之间，时为 诸优扑扶掴搭，竟为嚚妇恶伶之倾 玷，有国者得不以为前鉴！刘氏以囊 盛金合犀带四，欲于太原造寺为尼， 沿路复通皇弟存渥，同箦而寝，明宗 闻其秽，即令自杀。考《欧阳史》， 之异辞也。

淑妃韩氏，庄宗正室。案：《韩 淑妃传》，原本阙佚。考《五代会 要》云：同光二年十二月册，以宰臣 豆卢革、韦说为册使，出应天门，登 路车，卤簿鼓吹前导，至于永福门降 车，入右银台门，至淑妃宫，受册于 内，文武百官立班称贺。

德妃伊氏，庄宗次室。案：《伊 德妃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 言》云：庄宗皇帝嫡夫人韩氏，后为 淑妃，伊氏为德妃。又言夫人夏氏， 后嫁李赞华，所谓东丹王，即安巴坚 离婚，归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家，后为 尼也。《欧阳史·家人传》：明宗 立，悉放庄宗时宫人。虢国夫人夏 氏，归夏鲁奇家，后嫁李赞华。与 《北梦琐言》微异。《辽史》又以夏 氏为庄宗皇后，疑误。又案《五代会 要》：庄宗朝内职，又有昭仪侯氏封 汧国夫人，昭媛白氏封沂国夫人，出 使美宣邓氏封珝国夫人，御正楚真张 氏封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封宋国 夫人，侍真吴氏封延陵郡夫人，懿才 王氏封太原郡夫人，咸一韩氏封昌黎 郡夫人，瑶芳张氏封清河郡夫人，懿 风郡夫人，并同光二年十一月敕。

明宗昭懿皇后夏氏，生秦王从荣 及闵帝。同光初，后以疾崩，明宗即 位，追封为晋国夫人。长兴中，明宗 以秦、宋二王位望既隆，因思从贵之 义，乃下制曰：“故晋国夫人夏氏， 素推仁德，信睦宗亲，尝施内助之 方，不见中兴之盛，予当御极，子并 为王，有鹊巢之高，无翚衣之贵，贞 魂永逝，懿范常存，考本朝之文，沿 追册之制，将慰怀于九族，冀叶庆于 四星。宜追册为皇后，兼定懿号。” 既而有司上谥曰昭懿。

和武显皇后曹氏。案：《曹后 传》，原本阙佚。考《五代会要》 元年五月十四日，册为皇后；应顺元 年闰正月，册为皇太后。至清泰三年 闰十二月，随末帝崩于后楼。晋高祖 使人护葬，至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 日，追册曰和武显皇后。

宣宪皇后魏氏。案：《魏后传》 原本阙佚。据《通鉴考异》引《唐废 帝实录》云：宣宪皇后魏氏，镇州平 山人。中和末，明宗徇地山东，留戍 平山，得魏后。又云：明宗为裨将， 性阔达，不能治生，曹后亦疏于画 略，生计所资，惟宣宪而已。《五代 会要》云：初封鲁国太夫人，清泰二 体守文，思外家于甄馆，而皆追崇微 号，祔飨庙庭，克隆敬本之文，式叶 爱亲之道。臣等又览国史，窃见明皇 帝母曰昭成皇后窦氏，代宗皇帝母曰 章敬太后吴氏，始嫔朱邸，俄閟幽 宫，鸿图既属于明君，尊号咸追于圣 母。伏以鲁国夫人发祥沙麓，贻庆河 洲。三后最贤，周母允成于天统；四 妃有子，唐宫先启于帝基，仰惟当宁 之情，弥轸寒泉之思。久虚殷荐，虑 损皇猷。臣等谨上尊谥曰宣宪皇太 后，请依昭成皇太后故事，择日备礼 册命。又，臣等伏闻先太后旧陵未祔 畿，或就陵所便立寝祠。今商量上谥 后，权立同庙，以申告献，配祠之 礼，请俟他年。”从之。据《欧阳 史》云：议建陵寝，而太原石敬瑭 反，乃于京师河南府东立寝宫。又 案：《五代会要》所载明宗时内职， 德妃王氏，天成三年正月册立，长兴 二年四月进号淑妃，应顺元年闰正月 十三日册为太妃，至周广顺元年四月 追谥贤妃。昭仪王氏封齐国夫人，昭 容葛氏封周国夫人，昭媛刘氏封赵国 夫人，孙氏封楚国夫人，御正张氏封 曹国夫人，司宝郭氏封魏国夫人，司 氏封滕国夫人，司醖吴氏封莒国夫 人，婕妤高氏封渤海郡夫人，美人沈 氏封太原郡夫人，顺御朱氏封吴郡夫 人，司饰聊氏封颍川郡夫人，司衣刘 氏封彭城郡夫人，司药孟氏封咸阳郡 夫人，梳篦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司服 王氏封太原郡夫人，栉篦傅氏封颍川 郡夫人，知客张氏赐号尚书，故江氏 追封济阳郡夫人。以上皆长兴三年九 月敕。其名号皆中书门下按《六典》 内职仿而行之。内人李氏封陇西县 君，崔氏封清河县君，李氏封成纪县 君，田氏封咸阳县君，白氏封南阳县 皆无封君之礼，此一时之制。

闵帝哀皇后孔氏。案：《孔后 传》，原本阙佚。据《通鉴》云：孔 循阴遣人结王德妃，求纳其女；德妃 请娶循女为从厚妃，帝许之。庚寅， 皇子从厚纳孔循女为妃。《五代会 要》云：初封鲁国夫人，应顺元年四 月，为末帝所害。晋天福五年正月二 十八日，追谥为哀皇后。

末帝刘皇后，应州人也。天成 中，封为沛国夫人。清泰初，百官三 上表，请立中宫，遂立为皇后。后性 强戾，末帝甚惮之，故其弟延皓，自 凤翔牙校环岁之间历枢密使，出为鄴 制之，止从罢免而已。晋高祖入洛。 后与末帝俱就燔焉。

史臣曰：昔三代之兴亡，虽由于 帝王，亦系于妃后。故夏之兴也以涂 山，及其亡也以妹嬉；商之兴也以简 狄，及其亡民以妲己；周之兴也以文 母，及其亡也以褒姒。观夫贞简之为 人也，虽未偕于前代，亦无亏于懿 范。而刘后以牝鸡之晨，皇业斯坠， 则与夫三代之兴亡同矣。余无进贤辅 佐之德，又何足以道哉！案：《五代 史》无《外戚传》。据《五代会 要》，武皇长女琼华长公主，降孟知 祥，同光三年十二月封。第二女瑶英 第十三女兴平公主，降赵延寿，天成 三年四月封，至长兴四年九月改封齐 国公主，至清泰三年二月进封燕国长 公主。第十四女寿安公主，长兴四年 六月封。第十五女永乐公主，长兴四 年六月封。今考《会要》所载，亦多 舛互，如琼华公主，《十国春秋》诸 书作太祖弟克让之女，《会要》以为 武皇长女，此传闻之异辞也。庄宗女 义宁公主，降宋廷浩。廷浩仕至房州 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 叛，战死。见《东都事略》及《宋 史》。又，王禹偁《小畜集》有《宋 渥神道碑》云：母义宁公主，天福 炽，经费不充，惟公主之家，赐予甚 厚，尽而复取，亦无倦色。一日，晋 祖从容谓贵主曰：“朕于主家无所爱 惜，但朝廷多事，府库甚虚，主所知 矣。今辇毂之下，桂玉为忧，可命渥 分司西京，以丰就养。”因厚遣之， 且敕留司具晨昏伏腊之用，至于醯 醢，率有备焉。《会要》不载庄宗女 几人，是其阙略也。惟明宗诸女记 之，稍详，然考薛史《赵延寿传》， 其娶明宗小女为继室。《欧阳史》亦 云有耶律德光为延寿娶从益妹，是为 永安公主。而《五代会要》不载，则 其阙漏者亦多矣。

列传二 宗室

克让，武皇之仲弟也。少善骑 射，以勇悍闻。咸通中，从讨庞勋， 以功为振武都校。乾符中，王仙芝陷 荆、襄，朝廷征兵，克让率师奉诏， 贼平，以功授金吾将军，留宿卫。 初，懿祖归朝，宪宗赐宅于亲仁坊， 自长庆以来，相次一人典卫兵。武皇 之起云中，杀段文楚，朝议罪之，命 合，克让与纪纲何相温、安文宽、石 的历十余骑弯弧跃马，突围而出。官 军数千人追之，比至渭桥，死者数 百。克让自夏阳掠船而济，归于雁 门。明年，武皇昭雪，克让复入宿 卫。黄巢犯阙，僖宗幸蜀，克让时守 潼关，为贼所败，以部下六七骑伏于 南山佛寺，夜为山僧所害。

克让既死，纪纲浑进通冒刃获 免，归于黄巢。中和二年冬，武皇入 关讨贼，屯沙苑。黄巢遣使米重威赍 赂修好，因送浑进通至，兼擒送害克 让僧十人。武皇燔伪诏，还其使，尽 之。

克修，字崇远，武皇从父弟也。 父德成，初为天宁军使，从献祖讨庞 勋，以功授朔州刺史。克修少便弓 马，从父征讨，所至立功，武皇节制 雁门，以克修为奉诚军使，从入关为 前锋，破黄揆于华阴，败尚让于梁田 坡，蹙黄巢于光顺门，每战皆捷，勇 慑诸军。贼平，授检校刑部尚书，为 左营军使。其年十月，潞州牙将安居 受来乞师，请复昭义军，武皇遣大将 贺公雅、李筠、安金俊等以兵从。与 孟方立战于铜鞮，不利，武皇乃令克 修将兵继进。是月，平潞州，斩其刺 邢、洺。十一月，拔故镇。孟方立遣 将吕臻来援，战于焦岗，大败之，擒 吕臻，俘斩万计，进拔武安、临洺诸 属县，乘胜进围邢州。方立求援于镇 州，王镕出师三万援之，克修军退。 及李罕之来归，武皇授以泽州刺史， 与克修合势进攻河阳，连岁出师，以 苦怀、孟。十月，孟方立遣将奚忠信 将兵三万袭我辽州，克修设伏于辽之 东山，大败贼军，擒忠信以献。龙纪 元年，武皇大举以伐邢、洺，及班 师，因抚封于上党。克修性俭啬，不 事华靡，供帐饔膳，品数简陋。武皇 三十一。庄宗即位，追赠太师。

克修子二人，长曰嗣弼，次曰嗣 肱。嗣弼初授泽州刺史，历昭义、横 海节度副使，改海州刺史。天祐十九 年，契丹犯燕、赵，陷涿郡，《辽 史·太祖纪》：十二月癸亥，围涿 州，有白兔缘垒而上，是日破其郛。 嗣弼举家被俘，迁于幕庭。

嗣肱，少有胆略，屡立战功，夹 城之役，从周德威为前锋。时兄嗣弼 为昭义副使，与嗣昭守城，兄弟内外 奋战，忠力威壮，感动三军。潞围既 解，以功授检校左仆射，入为三城巡 奉命自麟州渡河，应接德威，与党项 转战数十里，合德威军。柏乡之战， 嗣肱为马步都虞候。明年，从庄宗会 朱友谦于猗氏，改教练使，与存审援 河中，败汴军于胡壁堡，获将庞让。 十年，与存审屯赵州，击汴人于观 津。时梁祖新屠枣强，其将贺德伦急 攻蓚县，率师五万合势营于蓚之西。 嗣肱自下博率骑三百，薄晚与梁之樵 刍者相杂，日既晡，入梁军营门，诸 骑相合，大噪，弧矢星发，虓阚驰 突。汴人不知所为，营中扰，既暝， 敛骑而退。是夜，梁祖烧营而遁，解 年，改应州刺史，累迁泽、代二州刺 史、石岭以北都知兵马使。十九年， 新州刺史王郁叛入契丹。嗣肱进兵定 妫、儒、武等三州，授山北都团练 使。二十年春，卒于新州，时年四十 五。

克恭，武皇之诸弟也。龙纪中， 为决胜军使。大顺初，潞帅李克修 卒，克恭代为昭义节度使。性骄横不 法，未闲军政。潞人素便克修之简 正，恶克恭之恣纵，又以克修非罪暴 卒，人士离心。时武皇初定邢、洺三 州，将有事于河朔，大搜军实。潞州 不悦。克恭令裨校李元审、安建、纪 纲、冯霸部送太原，行次铜鞮县，冯 霸劫众谋叛，杀都将刘杲、县令戴劳 谦，循山而南，比及沁水，有众三 千。武皇令李元审将兵击之，与霸战 于沁水，不利，元审战伤，收军于 潞。五月十五日，克恭视元审于孔目 吏刘崇之第。是日，州将安居受引兵 仗攻克恭，因风纵火，克恭、元审并 遇害，州民推居受为留后。初，孟方 立之乱，居受以泽、潞归于武皇，至 是孟迁以邢、洺纳降，复任为牙将， 居受惧其图己，乃叛，杀克恭以结汴 为野人所杀，传首冯霸军。霸乃引军 据潞州，自称留后，求援于汴。武皇 令康君立讨之，汴将葛从周来援霸。 九月，李存孝急攻潞州，汴军夜遁， 获霸等诛之，武皇乃以康君立为昭义 节度使。

克宁，武皇之季弟也。初从起云 中，为奉诚军使，赫连铎之攻黄花城 也，克宁奉武皇及诸弟登城，血战三 日，力尽备竭，杀贼万计。燕军之攻 蔚州，克宁昆仲婴城拒敌，昼夜辍寝 食者旬余。后从达靼入关，逐黄寇。 凡征行无不卫从，于昆弟之间，最推 使。乾宁初，改忻州刺史，从入关讨 王行瑜，充马步军都将，以功授检校 司徒。天祐初，授内外都制置、管内 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充振武 节度使，凡军政皆决于克宁。

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克宁等侍 疾，垂泣辞诀。克宁曰：“王万一不 讳，后事何属？”因召庄宗侍侧，谓 克宁、张承业曰；“亚子累公等。” 言终弃代。将发哀，克宁纪纲军府， 中外无哗。初，武皇奖励军戎，多畜 庶孽，衣服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 嗣王，年齿又长，各有部曲，朝夕聚 谋，皆欲为乱。庄宗英察，惧及于 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恐未能弹 压大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伏， 且请制置军府，候兒有立，听季父处 分。”克宁曰：“亡兄遗命，属在我 兒，孰敢异议者！兒但嗣世，中外之 事，何忧不办。”视事之日，率先拜 贺。庄宗嗣位，军民政事，一切委 之，权柄既重，趣向者多附之。李存 颢者，以阴计干克宁曰：“兄亡弟 及，古今旧事，委父拜侄，理所未 安，富贵功名，当宜自立，天与不 取，后悔无及。”克宁曰：“公毋得 不祥之言！，我家世立功三代，父慈 徇。”克宁虽慈爱因心，而日为凶徒 惑乱。群凶之妻复以此言干克宁妻孟 夫人，说激百端，夫人惧事泄及祸， 屡让克宁，由是愈惑。会克宁因事杀 都虞候李存质，又请兼领大同节度， 以蔚、朔为属郡，又数怒监军张承 业、李存璋；由是知其有贰。近臣史 敬镕素与存颢善，尽知其事。敬镕告 贞简太后曰：“存颢与管内太保阴图 叛乱，俟嗣王过其第即擒之，并太后 子母，欲送于汴州。窃发有日矣。” 庄宗召张承业、李存璋谓曰：“季父 所为如此，无犹子之情，骨肉不可自 相鱼肉，吾即避路，则祸乱不作 矣。”承业曰：“老夫亲承遗托，言 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王乃 何路求生？不即讨除，亡无日矣。” 因令吴珙、存璋为之备。二月二十 日，会诸将于府第，擒存颢、克宁于 坐。庄宗垂泣数之曰：“兒初以军府 让季父，季父不忍弃先人遗命。今已 事定，复欲以兒子母投畀豺虎，季父 何忍此心！”克宁泣对曰：“盖谗夫 交构，吾复何言！”是日，与存颢俱 伏法。克宁仁而无断，故及于祸。案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嗣昭，国 昌有子四人：克恭、克俭、克用、克 柔。是书《李嗣昭传》云：武皇母弟 皇母弟。《新唐书·沙陀传》：武皇 有弟克勤，《通鉴》引《纪年录》有 兄克俭，而是书俱无传，疑有阙文。

史臣曰：昔武皇发迹于阴山，庄 宗肇基于河朔，虽奄有天下，而享国 日浅，眷言枝属，空秀棣华，固未及 推帝尧敦叙之恩，广成王封建之义。 自克让而下，不获就鲁、卫之封，懋 间、平之德也。况夭横相继，亦良可 悲哉！

列传三 宗室

永王存霸，武皇子，庄宗第二 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为军卒所 杀。《欧阳史》云：存霸历昭义、天 平、河中三军节度使，居京师食俸禄 而已。赵在礼反，乃遣存霸于河中， 庄宗再幸汜水，徙存霸北京留守。 《通鉴》云：李绍荣欲奔河中就永王 存霸，从兵稍散，存霸亦率众千人弃 “愿为山僧，幸垂庇护。”军士争欲 杀之，彦超曰：“六相公来，当奏取 进止。”军士不听，杀之于府门之碑 下。

邕王存美，武皇子，庄宗第三 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不知所 终。《通鉴》云：存美以病风偏枯得 免，居于晋阳。
薛王存礼，武皇子，同光三年 封。庄宗败，不知所终。
申王存渥，庄宗第四弟，《欧阳 史》，存渥与存霸、存纪皆庄宗同母 同奔太原，为部下所杀。《通鉴》 云：存渥至晋阳，李彦超不纳，走至 风谷，为其下所杀。

睦王存乂，庄宗第五弟，同光三 所封。案，以下原阙。历鄜州节度 使，后以郭崇韬婿为庄宗所杀。《北 梦琐言》云：庄宗异母弟存乂，以郭 崇韬女婿伏诛。先是，郭崇韬既诛之 后，朝野骇惋，议论纷然。庄宗令阉 人察访外事，言存乂于诸将坐上诉郭 氏之无罪，其言怨望。又于妖术人杨 千郎家饮酒聚会，攘臂而泣。杨千郎 者，魏州贱民，自言得墨子术于妇 翁，能役使阴物，帽下召食物果实之 破扃钥。贵要间神奇之，官至尚书 郎，赐紫，其妻出入宫禁，承恩用 事。皇弟存乂常朋淫于其家，至是与 存乂并罹其祸。

通王存确，庄宗第六弟，雅王存 纪，庄宗第七弟，同光三年封。庄宗 败，并为霍彦威所杀。《梁纪》，太 祖有子廷鸾、落落；《卢文进传》， 庄宗又有弟存矩。今《宗室传》皆不 载。

魏王继岌，庄宗子也。庄宗即位 于魏州，以继岌充北都留守；及以镇 州为北都，又命为留守。《五代会 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封为魏 崇韬为招讨使。十月戊寅，至凤州， 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以凤、兴、文、 扶四州降。甲申，至故镇，康延孝收 兴州。时伪蜀主王衍率亲军五万在利 州，令步骑亲军三万逆战于三泉，康 延孝、李严以劲骑三千犯之，蜀军大 败，斩首五千级，余皆奔溃。王衍闻 其败也，弃利州奔归西川，断吉柏 津，浮梁而去。己丑，继岌至兴州， 伪蜀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潼、 剑、龙、普等州来降；武定军节度使 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符印降；兴 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 丑，继岌过利州。戊申，至剑州。己 酉，至绵州，王衍遣使上笺乞降。丁 巳，入成都。自兴师出洛至定蜀，计 七十五日，走丸之势，前代所无。师 回，至渭南，闻庄宗败。师徒溃散， 自缢死。《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 录》云：魏王继岌伐蜀，回军在道， 而有鄴都之变。庄宗与刘后命内臣张 汉宾赍急诏，所在催魏王归阙。张汉 宾乘驿倍道急行，至兴元西县逢魏 王，宣传诏旨。王以本军方讨汉州， 康延孝相次继来，欲候之出山，以陈 凯歌，汉宾督之。有军谋陈岷，比事 面奉宣诏魏王，况大军在行，谈何容 易。”陈岷曰：“久忝知闻，故敢谘 问，两日来有一信风，新人已即位 矣，复何形迹。”张乃说：“来时闻 李嗣源过河，未知近事。”岷曰： “魏王且请盘桓，以观其势，未可前 迈。”张以庄宗命严，不敢迁延，督 令进发，魏王至渭南遇害矣。

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庄宗 子，同光三年拜光禄大夫、检校司 徒，未封。庄宗败，并不知所终。 《清异录》：唐福庆公主下降孟知 祥。长兴四年，明宗晏驾，唐室乱。 千计。

从审，明宗长子，性忠勇沈厚， 摧坚陷阵，人罕偕焉。从庄宗于河 上，累有战功，庄宗器赏之，用为金 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府为军士所逼， 庄宗诏从审曰：“尔父于国有大功， 忠孝之心，朕自明信，今为乱兵所 劫，尔宜自去宣朕旨，无令有疑。” 从审行至中途，为元行钦所制，复与 归洛下。庄宗改其名为继璟，以为己 子，命再往，从审固执不行，愿死于 御前，以明丹赤。从庄宗赴汴州，明 宗之亲旧多策马而去，左右或劝从审 令自脱，终无行意，寻为元行钦所

秦王从荣，明宗第二子也。明宗 践阼，天成初，授鄴都留守、天雄军 节度使。三年，移北京留守，充河东 节度使。四年，入为河南尹。一日， 明宗谓安重诲曰：“近闻从荣左右有 诈宣朕旨，令勿接儒生，儒生多懦， 恐钝志相染。朕方知之，颇骇其事。 余比以从荣方幼，出临大籓，故先儒 雅，赖其裨佐。今闻此奸憸之言，岂 朕之所望屯。”鞫其言者将戮之，重 诲曰：“若遽行刑，又虑宾从难处， 且望严诫。”遂止。

从荣为诗，与从事高辇等更相唱 长兴中，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 帅。从荣乃请以严卫、捧圣步骑两指 挥为秦府衙兵，每入朝，以数百骑从 行，出则张弓挟矢，驰骋盈巷。既受 元帅之命，即令其府属僚佐及四方游 士，各试《檄淮南书》一道，陈己将 廓清宇内之意。初，言事者请为亲王 置师傅，明宗顾问近臣，执政以从荣 名势既隆，不敢忤旨，即奏云：“王 官宜委。”从荣乃奏刑部侍郎刘赞为 王傅，又奏翰林学士崔棁为元帅府判 官。明宗曰：“学士代予诏令，不可 拟议。”衣荣不悦，退谓左右曰： 赞，从之。《宋史·赵上交传》：秦 王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以上交为虞部 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澣、张 沆、鱼崇远皆白衣在秦府，悉与上交 友善。累迁司封郎中，充判官。从荣 素豪迈，不遵礼法，好昵群小，上交 从容言曰：“王位尊严，当修令德以 慰民望。王忍为此，独不见恭世子、 戾太子之事乎？”从荣怒，出之。历 泾、秦二镇节度判官。从荣及祸，僚 属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后举兵犯 宫室，败死，废为庶人。《通鉴·明 宗纪》云：己丑，大渐，秦王从荣入 宫中皆哭。从荣意帝已殂，明旦，称 疾不入。是夕，帝实小愈，而从荣不 知。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恐不得 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 权臣。壬辰，从荣自河南府常服将步 骑千人陈于天津桥。孟汉琼被甲乘 马，召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使将五 百骑讨从荣，从荣方据胡床，坐桥 上，遣左右召康义诚。端门已闭，叩 左掖门，从门隙窥之，见朱洪实引骑 兵北来，走白从荣，从荣大惊，命取 铁掩心擐之，坐调弓矢。俄而骑兵大 至，从荣走归府，僚佐皆窜匿，牙兵 献。丙申，追废从荣为庶人。《五代 会要》云：清泰元年，葬以公礼。从 之。《五代史补》：秦王从荣，明宗 之爱子。好为诗，判河南府，辟高辇 为推官。辇尤能为诗，宾主相遇甚 欢。自是出入门下者，当时名士有若 张杭、高文蔚、何仲举之徒，莫不分 庭抗礼。更唱迭和。时干戈之后，武 夫用事，睹从荣所为，皆不悦。于是 康知训等窃议曰；“秦王好文，交游 者多词客，此子若一旦南面，则我等 转死沟壑，不如早图之。”高辇知其 谋，因劝秦王托疾：“此辈须来问 在上，一旦如此，得无危乎？”辇 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尔；不然， 则悔无及矣。”从荣犹豫不决，未几 及祸，高辇弃市。初，从荣之败也， 高辇窜于民家，且落发为僧。既擒 获，知训以其毁形难认，复使巾帻著 绯，验其真伪，然后用刑。辇神色自 若，属声曰：“朱衣才脱，白刃难 逃。”观者笑之。

从璨，明宗诸子。性刚直，好客 疏财，意豁如也。天成中，为右卫大 将军，时安重诲方秉事权，从璨亦不 之屈，重诲尝以此忌之。明宗幸汴， 安重诲奏请诛之。诏曰：“皇城使从 璨，朕巡幸汴州，使警大内。乃全乖 委任，但恣遨游，于予行从之园，频 恣歌欢之会，仍施峻法，显辱平人， 致彼喧哗，达于闻听。方当立法，固 不党亲，宜贬授房州司户参军，仍令 尽命。”长兴中，重诲之得罪也。命 复旧官，仍赠太保。

许王从益，明宗之幼子也。宫嫔 所生。明宗命王淑妃母之，尝谓左右 曰：“惟此兒生于皇宫，故尤所钟 爱。”长兴末，封许王。晋高祖即 位，以皇后即其姊也，乃养从益于宫 洛阳。及开运末，契丹主至汴，以从 益遥领曹州节度使，后封许王，与王 妃寻归西京。会契丹主死，其汴州节 度使萧翰谋归北地，虑中原无主，军 民大乱，则己亦不得按辔徐归矣；乃 诈称契丹主命，遣人迎从益于洛阳， 令知南朝军国事。从益与王妃逃于徽 陵以避之，使者至，不得已而赴焉。 从益于崇元殿见群官。萧翰率蕃首列 拜于殿上，群官趋于殿下，乃伪署王 松为左相，赵上交为右丞相。李式、 翟光鄴为枢密使，王景崇为宣徽使， 余官各有署置。又以北来燕将刘祚为 益召高行周、武行德欲拒汉高祖，行 周等不从，且奏其事。汉高祖怒，车 驾将至阙，从益与王妃俱赐死于私 第，时年十七；时人哀之。《五代史 阙文》：汉高祖自太原起军建号，至 洛阳，会郭从义先入京师，受密旨杀 王淑妃与许王从益。淑妃临刑号泣 曰；“吾家子母何罪，吾既为契丹所 立，非敢与人争国，何不且留吾兒， 每年寒食，使持一盂饭洒明宗陵 寝。”闻者无不泣下。

重吉，末帝长子，为控鹤都指挥 使。闵帝嗣位，出为亳州团练使。末 宋州。又云：遣楚匡祚杀李重吉于宋 州。匡祚榜捶重吉，责其家财。清泰 元年，诏赠太尉，仍令宋州选隙地置 庙。《明宗纪》：闵帝有子重哲，授 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欧 阳史·家人传》不载。

雍王理美，末帝第二子，清泰三 年封。晋兵入，与末帝俱自焚死。 《通鉴》云：洛阳自闻兵败，众心大 震，居人四出，逃窜山谷。门者请禁 之，雍王重美曰：“国家多难，未能 为百姓主，徒增恶名耳。不若听其自 便，事宁自还。”乃出令任从所适， 众心差安。又云：皇后积薪欲烧宫 居，他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将安 用之。”乃止。

史臣曰：继岌以童騃之岁，当统 帅之任，虽功成于剑外，寻求死于渭 滨，盖运尽天亡，非孺子之咎也。从 审感厚遇之恩，无苟免之意，死于君 侧，得不谓之忠乎！从荣以狂躁之 谋，贾覆亡之祸，谓为大逆，则近厚 诬。从璨为权臣所忌，从益为强敌所 胁，俱不得其死，亦良可伤哉！重美 听洛民之奔亡，止母后之燔爇，身虽 烬于戏焰，言则耀乎青编。童年若 斯，可谓贤矣！

列传四

李嗣昭，字益光，武皇母弟代州 刺史克柔之假子也。小字进通，不知 族姓所出。《欧阳史》云：本姓韩 氏，汾州大谷县民家子。少事克柔， 颇谨愿，虽形貌眇小，而精悍有胆 略，沉毅不群。初嗜酒好乐，武皇微 伸儆戒，乃终身不饮。少从征伐，精 练军机。乾宁初，王珂、王珙争帅河 氏，获贼将李璠等。四年，改衙内都 将，复援河中，败汴军于胡壁堡，擒 汴将滑礼，以功加检校仆射。及王珂 请婚武皇，武皇以女妻之；珂赴礼于 太原，以嗣昭权典河中留后事。

李罕之袭我潞州也，嗣昭率师攻 潞州，与汴将丁会战于含口，俘获三 千，执其将蔡延恭；代李君庆为蕃汉 马步行营都将，进攻潞州，遣李存 质、李嗣本以兵扼天井关。汴将泽州 刺史刘屺弃城而遁，乃以李存璋为刺 史。梁祖闻嗣昭之师大至，召葛从周 谓曰：“并人若在高平，当围而取 议路，此贼决与我斗，公等临事制 机，勿落奸便。”贺德伦闭壁不出， 嗣昭日以铁骑环城，汴人不敢刍牧， 援路断绝。八月，德伦、张归厚弃城 遁去，我复取潞州。

光化三年，汴人攻沧州，刘仁恭 求救，遣嗣昭出师邢、己以应之。嗣 昭遇汴军于沙河，击败之，获其将胡 礼。进攻洺州，下之，获其郡将朱绍 宗。九月，梁祖自率军三万至临洺， 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祖 至，敛军而退，从周伏兵发，为其所 败，偏将王郃郎、杨师悦等被擒。十 孟。汴将侯信守河阳，不意嗣昭之师 至，既无守备，驱市人登城；嗣昭攻 其北门，破其外垣，俄而汴将阎宝救 军至，乃退。

天复元年，河中王珂为汴人所 掳，河中晋、绛诸郡皆陷。四月，汾 州刺史李瑭谋叛，纳款于汴；嗣昭讨 之，三日而拔，斩瑭。是月，汴人初 得蒲、绛，乃大举诸道之师来逼太 原。汴将葛从周陷承天军，氏叔琮营 洞涡驿。太原四面，汴军云合，武皇 忧迫，计无从出。嗣昭朝夕选精骑分 出诸门，排击汴营，左俘右斩，或燔 琮引退，嗣昭以精骑追之，汴军委弃 辎重兵仗万计。六月，嗣昭出师阴 地，攻慈、隰，降其刺史唐礼、张 瑰。是时，天子在凤翔，汴人攻围， 有密诏征兵。十一月，嗣昭出师晋、 绛，屯吉上堡，遇汴将王友通于平 阳，一战擒之。

明年正月，嗣昭进兵蒲县。十八 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将兵十万来 拒。二十八日，梁祖自率大军至平 阳，嗣昭之师大恐。三月十一日，有 白虹贯周德威之营，候者云不利，宜 班师。翼日，氏叔琮犯德威之营，汴 诸将溃散，无复部伍，德威引骑军循 西山而遁，朱友宁乘胜陷慈、隰、汾 等州。武皇闻其败也，遣李存信率牙 兵至清源应接，复为汴军所击。汴军 营于晋祠，嗣昭、德威收合余众，登 城拒守；汴人治攻具于西北隅，四面 营栅相望。时镇州、河中皆为梁有， 孤城无援，师旅败亡。武皇昼夜登 城，忧不遑食，召诸将欲出保云州， 嗣昭曰：“王勿为此谋，兒等苟存， 必能城守。”李存信曰：“事势危 急，不如且入北蕃，别图进取。朱温 兵师百万，天下无敌，关东、河北受 矣！”武皇将从之，嗣昭亟争不可， 犹豫未决，赖刘太妃极言于内，武后 且止。数日，亡散之众复集。嗣昭昼 夜分兵四出，斩将搴旗，汴军保守不 暇。二十一日，朱友宁烧营退去，嗣 昭追击，复收汾、慈、隰等州。五 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据城叛，振武石 善友亦为部将契苾让所逐，嗣昭皆讨 平之。

天祐三年，汴人攻沧、景，刘仁 恭遣使求援。十一月，嗣昭合燕军三 万进攻潞州，降丁会，武皇乃以嗣昭 为昭义节度使。始嗣昭未到之前，上 媪：“有子乎？”曰：“有，见为军 士，出戍于外。”占者心异之，以为 其子将来有土地之兆也。未几，丁会 既降，嗣昭领兵入潞，以媪家四面空 缺，乃驻于是舍。丁会既归太原，武 皇遣使命嗣昭为帅，乃自媪舍而入理 所，其气寻息，闻者异之。

四年六月，汴将李思安将兵十万 攻潞州，乃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 重复，飞走路绝。嗣昭抚循士众，登 城拒守，梁祖驰书说诱百端，嗣昭焚 其伪诏，斩其使者，城中固守经年， 军民乏绝，含盐炭自生，以济贫民。 如故，以安众心。五年五月，庄宗败 汴军，破夹城。嗣昭知武皇弃世，哀 恸几绝。时大兵攻围历年，城中士民 饥死大半，廛里萧条。嗣昭缓法宽 租，劝农务穑，一二年间，军城完 集，三面邻于敌境，寇钞纵横，设法 枝梧，边鄙不耸。

胡柳之战，周德威战没，师无行 列，至晚方集。汴人四五万登无石 山，我军惧形于色。或请收军保营， 诘旦复战。嗣昭曰：“贼无营垒，去 临濮地远，日已晡晚，皆有归心，但 以精骑逗挠，无令返旆，晡后追击， 庄宗曰：“非兄言，几败吾事！”军 校王建及又陈方略，嗣昭与建及分兵 于土山南北为掎角，汴军惧，下山， 因纵军击之，俘斩三万级，由是庄宗 之军复振。

十六年，嗣昭代周德威权幽州军 府事。九月，以李绍宏代，嗣昭出蓟 门，百姓号泣请留，截鞍惜别，嗣昭 夜遁而归。十七年六月，嗣昭自德胜 归籓，庄宗帐饯于戚城。庄宗酒酣， 泣而言曰：“河朔生灵，十年馈挽， 引领鹤望，俟破汴军。今兵赋不充， 寇孽犹在，坐食军赋，有愧蒸民。” 养士民。臣归本籓，简料兵赋，岁末 春首，即举众复来。”庄宗离席拜 送，如家人礼。是月，汴将刘鄩攻同 州，朱友谦告急，嗣昭与李存审援 之。九月，破汴军于冯翊，乃班师。

十九年，庄守亲征张文礼于镇 州。冬，契丹三十万奄至，嗣昭从庄 宗击之，敌骑围之数十重，良久不 解。嗣昭号泣赴之，引三百骑横击重 围，驰突出没者数十合，契丹退，翼 庄宗而还。是时，阎宝为镇人所败， 退保赵州，庄宗命嗣昭代宝攻真定。 七月二十四日，王处球之兵出自九 环马而射之，为贼矢中脑，嗣昭箙中 矢尽，拔贼矢于脑射贼，一发而殪 之。嗣昭日暮还营，所伤血流不止， 是夜卒。

嗣昭节制泽、潞，官自司徒、太 保至侍中、中书令。庄宗即位，赠太 师、陇西郡王。长兴中，诏配飨庄宗 庙庭。

嗣昭有子七人，长曰继俦，泽州 刺史；次继韬、继忠、继能、继袭、 继远，皆夫人杨氏所生。杨氏治家善 积聚，设法贩鬻，致家财百万。 事，诸子违诏，以父牙兵数千拥丧归 潞。庄宗令李存渥驰骑追谕，兄弟俱 忿，欲害存渥，存渥遁而获免。继韬 兄继俦，嗣昭长嫡也。当袭父爵，然 柔而不武。方在苫庐，继韬诈令三军 劫己为留后，囚继俦于别室，以事奏 闻。庄宗不得已，命为安义军兵马留 后。时军前粮饷不充，租庸计度请潞 州转米五万贮于相州；继韬辞以经费 不足，请转三万。有幕客魏琢、牙将 申蒙者，因入奏公事，每摭阴事报继 韬云：“朝廷无人，终为河南吞噬， 止迟速间耳。”由是阴谋叛计。内官 州，亦奉诏赴鄴。魏琢、申蒙谓继韬 曰：“国家急召此二人，情可知 矣。”弟继远，年十五六，谓继韬 曰：“兄有家财百万，仓储十年，宜 自为谋，莫受人所制。”继韬曰： “定哥以为何如？”曰：“申蒙之言 是也。河北不胜河南，不如与大梁通 盟，国家方事之殷，焉能讨我？无如 此算。”乃令继远将百余骑诈云于 晋、绛擒生，遂至汴。梁主见之喜， 因令董璋将兵应接，营于潞州之南， 加继韬同平章事，改昭义军为匡义 军。继韬令其爱子二人入质于汴。 乃赍银数十万两，随其母杨氏诣阙， 冀以赂免。将行，其弟继远曰；“兄 往与不往，利害一也。以反为名，何 面更见天下！不如深沟峻壁，坐食积 粟，尚可苟延岁月，往则亡无日 矣。”或曰：“君先世有大功于国， 主上季父也，宏农夫人无恙，保获万 全。”及继韬至，厚赂宦官、伶人， 言事者翕然称：“留后本无恶意，奸 人惑之故也。嗣昭亲贤，不可无 嗣。”杨夫人亦于宫中哀祈刘皇后， 后每于庄宗前泣言先人之功，以动圣 情，由是原之。在京月余，屡从畋 庄宗不听。继韬潜令纪纲书谕继远， 欲军城更变，望天子遣己安抚。事 泄，斩于天津桥南。二子龆年质于 汴，庄宗收城得之，抚其背曰：“尔 幼如是，犹如能佐父造反，长复何 为！”至是亦诛。乃遣使往潞州斩继 远，函首赴阙，命继俦权知军州事， 继达充军城巡检。

未几，诏继俦赴阙。时继俦以继 韬所畜婢仆玩好之类悉为己有，每日 料选算校，不时上路。继达怒谓人 曰：“吾仲兄被罪，父子诛死，大兄 不仁，略无动怀，而便烝淫妻妾，诘 达服缞麻，引数百骑坐于戟门，呼 曰：“为我反乎！”即令人斩继俦 首，投于戟门之内。副使李继珂闻其 乱也，募市人千余攻于城门。继达登 城楼，知事不济，启子城东门，至其 第，尽杀其孥，得百余骑，出潞城 门，将奔契丹。行不十里，麾下奔 溃，自刭于路隅。

天成初，继能为相州刺史，母杨 氏卒于太原，继能、继袭奔丧行服。 继能笞掠母主藏婢，责金银数，因笞 至死。家人告变，言聚甲为乱，继 能、继袭皆伏诛。嗣昭诸子自相屠 害，几于溘尽，惟继忠一人仅保其首 领焉。

裴约，潞州之旧将也。初事李嗣 昭为亲信，及继韬之叛，约方戍泽 州，因召民泣而谕之曰：“余事故 使，已余二纪，每见分财享士，志在 平雠，不幸薨殁。今郎君父丧未葬， 即背君亲，余可倳刃自杀，不能送死 与人。”众皆感泣。继而梁以董璋为 泽州刺史，率众攻城，约拒久之，告 急于庄宗。庄宗知其忠恳，谓诸将 曰：“朕于继韬何薄，于裴约何厚？ 裴约能分逆顺，不附贼党，先兄一何 不幸，生此鸱枭！”乃顾李绍斌曰： “尔识机便，为我取裴约来，朕不藉 泽州弹丸之地。”即遣绍斌率五千骑 帝闻之，嗟痛不已。

李嗣本，雁门人，本姓张。父 准，铜冶镇将。嗣本少事武皇，为帐 中纪纲，渐立战功，得补军校。乾宁 中，从征李匡俦为前锋，与燕人战， 得居庸关，以功为义兒军使，因赐姓 名。从讨王行瑜，授检校刑部尚书， 改威远、宁塞等军使。五年，讨罗宏 信于魏州，嗣本为前锋，师还，改马 军都将。从李嗣昭讨王晖于云州，论 功加检校司空。汴将李思安之围潞州 也，从周德威军于余吾，嗣本率骑军 日与汴人转斗，前后献俘千计，迁代 护其事，改云中防御使、云蔚应朔等 州都知兵马使，加特进、检校太保。 九年，周德威讨刘守光，嗣本率代北 诸军、生熟吐浑，收山后八军，得纳 降军使卢文进、武州刺史高行珪以 献。幽州平，论功授振武节度使，号 “威信可汗”。十二年，庄宗定魏 博，刘鄩据莘县，命嗣本入太原巡守 都城，十三年，从破刘鄩于故元城， 收洺、磁、卫三郡。六月，还镇振 武。八月，契丹安巴坚倾塞犯边，其 众三十万攻振武，嗣本婴城拒战者累 日。契丹为火车地道，昼夜急攻，城 嗣本性刚烈，有节义，善战多谋，然 治郡民，颇伤苛急，人以此少之也。

李嗣恩，本姓骆。《欧阳史》： 嗣恩本吐谷浑部人。年十五，能骑 射，侍武皇于振武；及镇太原，补铁 林军小校。从征王行瑜，奉表献捷， 加检校散骑常侍，渐转突阵指挥使， 赐姓名。天祐四年，逐康怀英于河 西，解汾州之围，加检校司空，充左 厢马军都将。战王景仁有功，加检校 司徒。救河中府，与梁人接战，应弦 毙者甚众，而槊中其口；及退，庄宗 亲视其伤，深加慰勉，转内衙马步都 将、辽州刺史。十二年，从庄宗入 魏，击刘鄩有功，转天雄军都指挥 使。刘鄩之北趣乐平也，嗣恩袭之， 倍程先入晋阳。时城中无备，得嗣恩 兵至，人百其勇，鄩闻其先过，乃 遁。莘之战，以功转代州刺史，充石 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稍迁振武节度 使。十五年，追赴行在，卒于太原。 天成初，明宗敦念旧勋，诏赠太尉。

有子二人，长曰武八，骑射推于 军中。尝有时辈臂饥鹰，矜其搏击， 武八持鸣镝一只，赌其狩获，暮乃多 之。战契丹于亲州，殁焉。幼曰从 郎，累为行军司马。

史臣曰：嗣昭以精悍勤劳，佐经 无穷，多财累愚故也。抑苟能以清白 遗子孙，安有斯祸哉！裴约以偏裨而 效忠烈，尤可贵也。嗣本、嗣恩皆以 中涓之效，参再造之功，故可附于兹 也。

列传五

李存信，本姓张，父君政，回鹘 部人也。大中初，随怀化郡王李思忠 内附，因家云中之合罗川。存信通黠 多数，会四夷语，别六蕃书，善战， 识兵势。初为献祖亲信，从武皇入关 平贼，始补军职，赐姓名。大顺中， 累迁至马步都校，与李存孝击张浚军 于平阳。时存孝骁勇冠绝，军中皆下 度，既而康君立授旄钺，存孝怒，大 剽潞民，烧邑屋，言发流涕，疑存信 摈己故也。明年，存孝得邢、洺，武 皇与之节钺。存孝虑存信离间，欲立 大功以胜之，屡请兵于武皇，请兼并 镇、冀，存信间之，不时许。大顺二 年，武皇大举略地山东，以存信为蕃 汉马步都校，存孝闻之怒，武皇令存 质代之，存孝乃谋叛。既诛，以存信 为蕃汉都校。从讨李匡俦，降赫连 铎、白义诚，以功检校右仆射，从入 关讨王行瑜，加检校司空，领郴州刺 史。
抗梁人。梁祖患之，遣使谍罗宏信 曰：“河东志在吞食河朔，回军之 日，贵道堪忧。”而存信戢兵无法， 稍侵魏之刍牧，宏信怒，翻然结于梁 祖，乃出兵三万以攻存信。存信敛众 而退，为魏人所薄，委弃辎重，退保 洺州，军士丧失者十二三。武皇怒， 大出师攻魏博，屠陷诸邑。五月，存 信军于洹水，汴将葛从周、氏叔琮来 援魏人，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遇汴人 于洹水南，汴人为陷马坎以待之，存 信战败，落落被擒。九月，存信败葛 从周于宗城，乘胜至魏州之北门。明 从讨刘仁恭，师次安塞，为燕军所 败。武皇怒谓存信曰：“昨日吾醉， 不悟贼至，公不辨耶！古人三败，公 姑二矣。”存信惧，泥首谢罪，几至 不测。自光化已后，存信多称病，武 皇以兵柄授李嗣昭，以存信为右校而 已。天复二年十月，以疾卒于晋阳， 时四十一。

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新 唐书》：存孝，飞狐人。少于俘囚中 得隶纪纲，给事帐中。及壮，便骑 射，骁勇冠绝，常将骑为先锋，未尝 挫败；从武皇救陈、许，逐黄寇，及 遇难上源，每战无不克捷。
崇节入潞州，梁祖令张全义攻泽州。 李罕之告急于武皇，武皇遣存孝率骑 五千援之。初，汴人攻泽州，呼罕之 曰：“相公常恃太原，轻绝大国，今 张相公围太原，葛司空已入潞府，旬 日之内，沙陀无穴自处，相公何路求 生耶！”存孝闻其言不逊，选精骑五 百，绕汴营呼曰：“我，沙陀求穴 者，俟尔肉馔军，可令肥者出斗！” 汴将有邓季筠者，亦以骁勇闻，乃引 军出战。存孝激励部众，舞槊先登， 一战败之，获马千匹，生擒季筠于军 中。是夜，汴将李谠收军而遁，存孝 州。

时朝廷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 使，令供奉官韩归范送旌节至平阳， 揆乃仗节之潞；梁祖与揆牙兵三千为 纪纲，时揆为张浚副招讨，所部万 人。八月，自晋、绛逾刀黄岭趋上 党。存孝引三百骑伏于长子西崖间。 揆褒衣大盖，拥众而行，俟其军前后 不属，存孝出骑横击之，擒揆与归范 及俘囚五百，献于太原；存孝乃急攻 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夜遁，存孝 收城，武皇乃表康君立为潞帅。存孝 怒，不食者累日。十月，存孝引收潞 州之师，围张浚于平阳，营于赵城。 西门，获贼三千，自是闭壁不出。存 孝引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 弃城而去，张浚、韩建亦由含口而 遁。存孝收晋、绛，以功授汾州刺 史。

大顺二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 建叛入汴军，武皇令存孝定邢、洺， 因授之节钺。时幽州李匡威与镇州王 镕屡弱中山，将中分其疆土。定州王 处存求援于武皇；武皇命存孝侵镇、 赵之南鄙，又令李存信、李存审率师 出井陉以会之，并军攻临城、柏乡。 李匡威救至，且议旋师。李存信与存 之，自恃战功，郁郁不平，因致书通 王镕，又归款于汴。明年，武皇自出 井陉，将逼真定，存孝面见王镕陈军 机。武皇暴怒，诛先获汴将安康八方 旋师。七月，复出师讨存孝，自缚马 关东下，攻平山，渡滹水，击镇州四 关城。王镕惧，遣使乞平，请以兵三 万助击存孝，许之。《新唐书》：王 镕失幽州助，因乞盟，进币五十万， 归粮二十万，请出兵助讨存孝。武皇 蒐于栾城。李存信屯琉璃陂。九月， 存孝夜犯存信营，奉诚军使孙考老被 获，存信军乱。武皇进攻邢州，深沟 曰：“大王俟堑成即归太原，如堑垒 未成，恐无归志。尚书所畏惟大王 耳，料诸将孰出尚书右。王若西归， 虽限以黄河，亦可浮渡，况咫尺之 洫，安能阻尚书锋锐哉！”存孝然 之，纵兵成堑。居旬日，深沟高垒， 飞走不能及，由是存孝至败，城中食 尽。乾宁元年三月，存孝登城首罪， 泣诉于武皇曰：“兒蒙王深恩，位至 将帅，苟非谗慝离间，曷欲舍父子之 深恩，附仇雠之党！兒虽褊狭设计， 实存信构陷至此，若得生见王面，一 言而死，诚所甘心。”武皇愍之，遣 过，但被人中伤，申明无路，迷昧至 此！”武皇叱之曰：“尔与王镕书 状，罪我万端，亦存信教耶！”絷归 太原，车裂于市。然武皇深惜其才。 存孝每临大敌，被重铠橐弓坐槊，仆 人以二骑从，阵中易骑，轻捷如飞， 独舞铁楇，挺身陷阵，万人辟易，盖 古张辽、甘宁之比也。存孝死，武皇 不视事旬日，私憾诸将久之。

李存进，振武人，本姓孙，名重 进。《欧阳史》：太祖破朔州得之， 赐以姓名，养为子。父牷，世吏单于 府。重进初仕岚州刺史汤群为部校， 太原，署牙职。景福中，为义兒军 使，赐姓名。从讨王行瑜，以功授检 校常侍，与李嗣昭同破王珙于河中。 光化三年，契丹犯塞，寇云中，改永 安军使、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天复 初，破氏叔琮前军于洞涡。三年，授 石州刺史。庄宗初嗣位，入为步军右 都检校司空，师出井陉，授行营马军 都虞候，破汴军于相乡，论功授邠州 刺史，转检校司徒。俄兼西南面行营 招讨使，出师收慈州，授慈、沁二州 刺史。十二年，定魏博，授天雄军都 巡按使。时魏人初附，有银枪效节 都，强杰难制，专谋骚动。存进沈厚 步副总管，从攻杨刘，战胡柳。

十六年，以本职兼领振武节度 使。时王师据德胜渡，汴军据杨村渡 在上流。汴人运洛阳竹木，造浮桥以 济军。王师以船渡，缓急难济，存进 率意欲造浮桥。军吏曰：“河桥须竹 笮大め，两岸石仓铁牛以为固，今无 竹石，窃虑难成。”存进曰：“吾成 算在心，必有所立。”乃课军造苇 笮，维大舰数十艘，作土山，植巨木 于岸以缆之。初，军中以为戏，月余 桥成，制度条直，人皆服其勤智。庄 宗举酒曰：“存进，吾之杜预也。” 步都将。与李存审固守德胜。

十九年，汴将王瓚率众逼北城， 为地穴火车，百道进攻。存进随机拒 应，或经日不得食。汴军退，加检校 太傅。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阎宝、 李嗣昭相次不利而殁。七月，存进代 嗣昭为招讨，进营东垣渡，夹滹沲为 垒，沙土散恶，垣壁难成。存进斩伐 林树，版筑旬日而就，贼不能寇。九 月，王处球尽率其众，乘其无备，奄 至垒门。存进闻之，得部下数人出 斗，驱贼于桥下。俄而贼大至，后军 不继，血战而殁，时年六十六。同光 时，赠太尉。存进行军出师，虽无奇 备，特推精力，议者称之。
有子四人，长曰汉韶。
汉韶，字享天，幼有器局，风仪 峻整。初事庄宗，为定安军使，迁河 东牢城指挥使。时孟知祥权知太原军 府事，会契丹侵北鄙。表令汉韶率师 进讨，既而大破契丹，以功加检校右 仆射。同光中，为蔡州刺史。天成 初，复姓孙氏，寻授彰国军留后，累 加检校太保。长兴中，为洋州节度 使。《九国志》：闵帝嗣位，加特 进，汉韶以其父名上表让之，改检校 左仆射。制曰：“改会稽之字，抑有 前闻；换瑰宝之文，非无故事。”末 叛，汉韶逃归本镇。闻末帝即位，心 不自安，乃与张虔钊各举其城送款于 蜀。洎至成都，孟知祥以汉韶故人， 尤善待之。《九国志》：汉韶与知祥 叙汾上旧事，及洛中更变，相对感 泣。知祥曰：“丰沛故人，相遇于 此，何乐如之！”于是赐第宅金帛， 供帐什物，悉官给之。伪命永平军节 度使，孟昶嗣伪位，历兴元、遂州两 镇连帅，累伪官至中书令，封乐安郡 王。年七十余，卒于蜀。

李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武皇 初起云中，存璋与康君立、薛志勤等 为奔走交，从入关，以功授国子祭 俦，改义兒军使。光化二年，授泽州 刺史，入为牢城使。从李嗣昭讨云州 叛将王晖，平之，改教练使、检校司 空。五年，武皇疾笃，召张承业与存 璋授遗顾。存璋爰立庄宗，夷内难， 颇有力焉。改河东马步都虞候，兼领 盐铁。初，武皇稍宠军士，籓部人多 干扰廛市，肆其豪夺，法司不能禁。 庄宗初嗣位，锐于求理。存璋得行其 志，抑强抚弱，诛其豪首，期月之 间，纪纲大振，弭群盗，务耕稼，去 奸宄，息幸门，当时称其材干。从破 汴军于夹城，转检校司徒。柏乡之 役，为三镇排阵使。十一年，从盟朱 太原，存璋率汾州之军入城固守，授 大同防御使、应蔚朔等州都知兵马 使。秋，契丹攻蔚州，安巴坚遣使驰 木书求赂，存璋斩其使。契丹逼云 州，存璋拒守，城中有古铁车，乃熔 为兵仗，以给军士。敌退，以功加检 校太傅、大同军节度使、应蔚等州观 察使。十九年四月，以疾卒于云州府 第。同光初，追赠太保、平章事。晋 天福初，追赠太师。
有子三人，彦球为裨校，战殁于 镇州。
李存贤，字子良，本姓王，名 贤来归。景福中，典义兒军，为副兵 马使，因赐姓名。天祐三年，从周德 威赴援上党，营于交口。五年，权知 蔚州刺史，以御吐浑。六年，权沁州 刺史。先是，州当贼境，不能保守， 乃于州南五十里据险立栅为治所，已 历十余年矣。存贤至郡，乃移复旧 郡，划辟荆棘，特立廨舍，州民完 集。庄宗嘉之，转检校司空，真拜刺 史。九年，汴人乘其无备，来攻其 城，存贤击退之。十一年，授武州刺 史、山北团练使。十二年，移刺慈 州。七月，汴将尹皓攻州城，存贤督 军拒战，汴军攻击百端，月余遁去。 营临晋，蒲人大恐，咸欲归汴。或问 于存贤曰：“河中将士欲拘公降于 汴。”厚贤曰：“吾奉命河中，死王 事固其所也。”汴军退，以功加检校 司徒。同光初，授右武卫上将军。十 一月，入觐洛阳。二年三月，幽州李 存审疾笃，求入觐，议择帅代之。方 内宴，庄宗曰：“吾披榛故人，零落 殆尽，所残者存审耳。今复衰疾，北 门之事，知付何人！”因目存贤曰： “无易于卿。”即日授特进、检校太 保，充幽州卢龙节度使。五月，到 镇。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尘交 警，一日数战。存贤性忠谨周慎，昼 存贤少有材力，善角牴。初，庄

宗在籓邸，每宴，私与王郁角牴斗 胜，郁频不胜。庄宗自矜其能，谓存 贤曰：“与尔一博，如胜，赏尔一 郡。”即时角牴，存贤胜，得蔚州刺 史。

史臣曰：昔武皇之起并、汾也， 会鹿走于中原，期龙战于大泽，蓄骁 果之士，以备鹰犬之用。故自存信而 下，皆锡姓以结其心，授任以责其 效。与夫董卓之畜吕布，亦何殊哉！ 惟存孝之勇，足以冠三军而长万夫， 苟不为叛臣，则可谓良将矣。

列传六

王镕，其先回鹘部人也。远祖没 诺干，唐至德中，事镇州节度使王武 俊为骑将。武俊嘉其勇干，畜为假 子，号王五哥，其后子孙以王为氏。 四代祖廷凑，事镇帅王承宗为牙将。 长庆初，承宗卒，穆宗命田宏正为成 德军节度使。既而镇人杀宏正，推廷 凑为留后，朝廷不能制，因以旄钺授 之。廷凑卒，子元逵尚文宗女寿安公 主。元逵卒，子绍鼎立。绍鼎卒，子 山王，中和二年卒。

镕即景崇之子也，年十岁，三军 推袭父位。大顺中，武皇将李存孝既 平邢、洺，因献谋于武皇，欲兼并 镇、定，乃连年出师以扰镇之属邑。 镕苦之，遣使求救于幽州。《旧唐 书》云：时天子蒙尘，九州鼎沸，河 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山东，方谋吞 据。镕以重赂结纳，请以修和好。晋 军讨孟方立于邢州，镕常奉以刍粮。 及方立平，晋将李存孝侵镕于南部， 镕求援于幽州。自是燕帅李匡威频岁 出军，以为镕援。时匡威兵势方盛， 以镕冲弱，将有窥图之志。

景福二年春，匡威率精骑数万， 再来赴援，会匡威弟匡俦夺据兄位， 匡威退无归路，镕乃延入府第，馆于 宝寿佛寺。镕以匡威因己而失国，又 感其援助之力，事之如父。五月，镕 谒匡威于其馆，匡威阴遣部下伏甲劫 镕，抱持之。镕曰：“公戒部人勿造 次。吾国为晋人所侵，垂将覆灭，赖 公济援之力，幸而获存。今日之事， 本所甘心。”即并辔归府舍。镕军拒 之，竟杀匡威。镕本疏瘦，时年始十 七，当与匡威并辔之时，电雨骤作， 屋瓦皆飞。有一人于缺垣中望见镕， 镕就之，遽挟于马上，肩之而去。翼 曰墨君和，乃鼓刀之士也，遂厚赏 之。《太平广记》引《刘氏耳目记》 云：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眉目棱 岸，肌肤若铁，年十五六。赵王镕初 即位，曾见之，悦而问曰：“此中何 得昆仑兒也？”问其姓，与形质相 应，即呼为墨昆仑，因以皁衣赐之。 是时，常山县邑屡为并州中军所侵 掠，赵之将卒疲于战敌。告急于燕 王，李匡威率师五万来救之。并人攻 陷数城。燕王闻之，躬领五万骑径与 晋师战于元氏，晋师败绩。赵王感燕 王之德，椎牛洒酒，大犒于稾城，辇 于我，遂营东圃以居之。燕王自以失 国，又见赵王之幼，乃图之。遂伏甲 俟赵王，旦至，即使擒之。赵王请 曰：“某承先代基构，主此山河，每 被邻寇侵渔，困于守备，赖大王武 略，累挫戎锋，获保宗祧，实资恩 力。顾惟幼懦，夙有卑诚，望不匆 匆，可伸交让。愿与大王同归衙署， 即军府必不拒违。”燕王以为然，遂 与赵王并辔而进。俄有大风并黑云起 于城上，大雨雷电，至东角门内，有 勇夫袒臂旁来，拳殴燕之介士，即挟 负赵王逾垣而走，遂得归公府。问其 主免难，遂逐燕王。燕王退走于东 圃，赵人围而杀之。赵王召墨生以千 金赏之，兼赐上第一区，良田万亩， 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禄大夫。

镕既失燕军之援，会武皇出师以 逼真定，镕遣使谢罪，出绢二十万 匹，及具牛酒犒军，自是与镕俱修好 如初。洎梁祖兼有山东，虎视天下， 镕卑辞厚礼，以通和好。《新唐 书》：罗绍威讽镕绝太原，共尊全 忠，镕依违，全忠不悦。光化三年 秋，梁祖将吞河朔，乃亲征镇、定， 纵其军燔镇之关城。镕谓宾佐曰： 逆谓式曰：“王令公朋附并汾，违盟 爽信，敝赋业已及此，期于无舍！” 式曰：“公为唐室之桓、文，当以礼 义而成霸业，反欲穷兵黩武，天下其 谓公何！”《新唐书》：李嗣昭攻洺 州，全忠自将击走之，得镕与嗣昭 书，全忠怒，引军攻镕。周式请见全 忠，全忠即出书示式曰：“嗣昭在 者，宜速遣。”式曰：“王公所与和 者，息人锋镝间耳。况继奉天子诏和 解，能无一番纸坠北路乎？太原与赵 本无恩，嗣昭庸肯入耶！”梁祖喜， 引式袂而慰之曰：“前言戏之耳！” 于汴。梁祖以女妻昭祚。及梁祖称 帝，镕不得已，行其正朔。

其后梁祖常虑河朔悠久难制，会 罗绍威卒，因欲除移镇、定。先遣亲 军三千，分据镕深、冀二郡，以镇守 为名。又遣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师 七万，营于柏乡。镕遣使告急庄宗， 庄宗命周德威率兵应之；镕复奉唐朝 正朔，称天祐七年。及破梁军于高 邑，我军大振，自是遣大将王德明率 三十七都从庄宗征伐，收燕降魏，皆 预其功，然镕未尝亲军远出。八年七 月，镕至承天军，与庄宗合宴同盟， 友，曲加敬异，为之声歌，镕亦报 之，谓庄宗为四十六舅。中饮，庄宗 抽佩刀断衿为盟，许女妻镕子昭诲。 因兹坚附于庄宗矣。

镕自幼聪悟，然仁而不武，征伐 出于下，特以作籓数世。专制四州， 高屏尘务，不亲军政，多以阉人秉 权，出纳决断，悉听所为。皆雕靡第 舍，崇饰园池，植奇花异木，递相夸 尚。人士皆裒衣博带，高车大盖，以 事嬉游，籓府之中，当时为盛。镕宴 安既久，惑于左道，专求长生之要， 常聚缁黄，合炼仙丹，或讲说佛经， 亲受符箓。西山多佛寺，又有王母 每一出，数月方归，百姓劳弊。王母 观石路既峻，不通舆马，每登行，命 仆妾数下人维锦绣牵持而上。有阉人 石希蒙者，奸宠用事，为镕所嬖，恆 与之卧起。

天祐八年冬十二月，镕自西山 回，宿于鹘营庄，将归府第，希蒙劝 之他所。宦者李宏规谓镕曰：“方今 晋王亲当矢石，栉沐风雨，王殚供军 之租赋，为不急之游盘，世道未夷， 人心多梗，久虚府第，远出游从，如 乐祸之徒，翻然起变，拒门不纳，则 王欲何归！”镕惧，促归。希蒙谮宏 衡率兵擐甲遽至镕前，露刃谓镕曰： “军人在外已久，愿从王归。”宏规 进曰：“石希蒙说王游从，劳弊士 庶，又结构阴邪，将为大逆。臣已侦 视情状不虚，请王杀之，以除祸 本。”镕不听。宏规因命军士聚噪， 斩希蒙首抵于前。镕大恐，遂归。是 日，令其子昭祚与张文礼以兵围李宏 规及行军司马李蔼宅，并族诛之，诖 误者凡数十家。又杀苏汉衡，收部下 偏将下狱，穷其反状，亲军皆恐，复 不时给赐，众益惧。文礼因其反侧， 密谕之曰；“王将坑尔曹，宜自图 十余人，自子城西门逾垣而入，镕方 焚香受箓，军士二人突入，断其首， 袖之而出，遂焚其府第，烟焰亘天， 兵士大乱。镕姬妾数百，皆赴水投火 而死。军校有张友顺者，率军人至张 文礼之第，请为留后。遂尽杀王氏之 族。镕于昭宗朝赐号敦睦保定久大功 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 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初，镕 之遇害，不获其尸，及庄宗攻下镇 州，镕之旧人于所焚府第灰间方得镕 之残骸。庄宗命幕客致祭，葬于王氏 故茔。

镕长子昭祚，乱之翼日，张文礼 祸之夕，昭诲为军人携出府第，置之 地穴十余日，乃髡其发，被以僧衣。 属湖南纲官李震南还，军士以昭诲托 于震，震置之茶褚中。既至湖湘，乃 令依南岳寺僧习业，岁给其费。昭诲 年长思归，震即赍送而还。时镕故将 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会昭诲来投，即 表其事曰：“故赵王王镕小男昭诲， 年十余岁遇祸，为人所匿免，今尚为 僧，名崇隐，谨令赴阙。”明宗赐衣 一袭，令脱僧服。顷之，昭诲称前成 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诣中书陈 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 司农少卿，赐金紫。符习因以女妻 少府监。

王处直。《王处直传》，原本止 存王都废立之事，而处直事阙佚。今 考《旧唐书》列传云：处直，字允 明，处存母弟也。初为定州后院军都 知兵马使，汴人入寇，处直拒战，不 利而退，三军大噪，推处直为帅，乃 权知留后事。汴将张存敬攻城，梯冲 云合，处直登城呼曰：“敝邑于朝廷 未尝不忠，于籓邻未尝失礼，不虞君 之涉吾地，何也？”朱温使人报之 曰：“何以附太原而弱邻道？”处直 报曰：“吾兄与太原同时立勋王室， 梁问，出绢十万匹，牛酒以犒汴军， 存敬修盟而退；温因表授旄钺、检校 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太保，封太原 王。后仕伪梁，授北平王、检校太 尉，不数岁，复归于庄宗。后十余 年，为其子都废归私第，寻卒，年六 十一。

王都，本姓刘，小字云郎，中山 陉邑人也。初，有妖人李应之得于村 落间，养为己子。及处直有疾，应之 以左道医之，不久病间，处直神之， 待为羽人。始假幕职，出入无间，渐 署为行军司马，军府之事，咸取决 为处直之子。其后应之阅白丁于管 内，别置新军，起第于博陵坊，面开 一门，动皆鬼道。处直信重日隆，将 校相虑，变在朝夕，谋先事为祸。会 燕师假道，伏甲于外城，以备为不 虞，昧旦入郭，诸校因引军以围其 第，应之死于乱兵，咸云不见其尸， 众不解甲。乃逼牙帐请杀都，处直坚 靳之，久乃得免。翼日赏劳，籍其兵 于卧内，自队长已上记于别簿，渐以 他事孥戮。迨二十年，别簿之记，略 无孑遗。都既成长，总其兵柄，奸诈 巧佞，生而知之。处直爱养，渐有付 节度副大使。
王郁者，亦处直之孽子也。案： 以下有阙文。
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征镇 州，败契丹于沙河。明年正月，乘胜 追敌，过定州，都马前奉迎，庄宗幸 其府第曲宴。都有爱女，十余岁，庄 宗与之论婚，许为皇子继岌妻之。自 是恩宠特异，奏请无不从。同光三 年，庄宗幸鄴都，都来朝觐，留宴旬 日，锡赉钜万，迁太尉、侍中。时周 元豹见之曰；“形若鲤鱼，难免刀 匕。”及明宗嗣位，加中书令，然以 其夺据父位，深心恶之。

初，同光中，祁、易二州刺史， 都奏部下将校为之，不进户口，租赋 自赡本军，天成初仍旧。既而安重诲 用事，稍以朝政厘之。时契丹犯塞， 诸军多屯幽、易间，大将往来，都阴 为之备，屡废迎送，渐成猜间。和昭 训为都筹画曰：“主上新有四海，其 势易离，可图自安之计。”会朱守殷 据汴州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 诲不协，心怀怨嫉。都阴知之，乃遣 人说建立谋叛，建立伪许之，密以状 闻。都又与青、徐、岐、潞、梓五帅 蜡书以离闻之。

三年四月，制削都在身官爵，遣 契丹将托诺率骑万人来援，都与契丹 合兵大战于嘉山，为王师所败，惟托 诺以二千骑奔入定州。都仗之守城， 呼为诺王，屈身沥恳，冀其尽力。孤 垒周年，亦甚有备，诸校或思归向， 以其访察严密，杀人相继，人无宿 谋，故数构不就。

都好聚图书，自常山始破，梁国 初平，令人广将金帛收市，以得为 务，不责贵贱，书至三万卷，名画乐 器各数百，皆四方之精妙者，萃于其 府。四年三月，晏球拔定州，时都校 马让能降于曲阳门，都巷战而败，奔 一人献于行在。

李继陶者，庄宗初略地河朔，俘 而得之，收养于宫中，故名曰得得。 天成初，安重诲知其本末，付段佪养 之为兒；佪知其不称，许其就便。王 都素蓄异志，潜取以归，呼为庄宗太 子。及都叛，遂僭其服装，时俾乘 墉，欲惑军士，人咸知其伪，竞诟辱 之。城陷，晏球获之，拘送于阙下， 行至邢州，遣使戮焉。

史臣曰：王镕据镇、冀以称王， 治将数世；处直分易、定以为帅，亦 既重侯。一则惑佞臣而覆其宗，一则 于丝竹，故不能防奸于未兆，察祸于 未萌，相继败亡，又谁咎也！

列传七

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世为边 豪。乾符中，为云州牙校，事防御使 段文楚。时群盗起河南，天下将乱， 代北仍岁阻饥，诸部豪杰，咸有啸聚 邀功之志。会文楚稍削军人储给，戍 兵咨怨。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 行审、李存璋等谋曰：“段公懦人， 难与共事。方今四方云扰，武威不 于时者，莫若沙陀部，复又李振武父 子勇冠诸军，吾等合势推之，则代北 之地，旬月可定，功名富贵，事无不 济也。”君立等乃夜谒武皇言曰： “方今天下大乱，天子付将臣以边 事，岁偶饥荒，便削储给，我等边 人，焉能守死！公家父子，素以威惠 及五部，当共除虐帅，以谢边人，孰 敢异议者！”武皇曰：“明天子在 上，举事当有朝典，公等勿轻议。予 家尊远在振武，万一相迫，俟予禀 命。”君立等曰；“事机已泄，迟则 变生，曷俟千里咨禀！”众因聚噪， 既收城，推武皇为大同军防御留后。 众状以闻，朝廷不悦，诏征兵来讨。 俄而献祖失振武，武皇失云州。朝廷 命招讨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加兵于武 皇，攻武皇于蔚州。君立从击可举之 师屡捷，及献祖入达靼，君立保感义 军，武皇授雁门节度，以君立为左都 押牙，从入关，逐黄孽，收长安。武 皇还镇太原，授检校工部尚书、先锋 军使，

文德初，李罕之既失河阳，来归 于武皇，且求援焉，乃以君立充南面 招讨使，李存孝副之，帅师二万，助 休休叛入汴军，君立引退。八月，授 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 受反，武皇遣君立讨平之，授检校左 仆射、昭义节度使。自武皇之师连岁 略地于邢、洺，攻孟方立，君立常率 泽潞之师以为掎角。

景福初，检校司徒，食邑千户。 二年，李存孝据邢州叛，武皇命君立 讨之，以功加检校太保。乾宁初，存 孝平，班师。存孝既死，武皇深惜 之，怒诸将无解愠者。初，李存信与 存孝不叶，屡相倾夺，而君立素与存 信善。九月，君立至太原，武皇会诸 时年四十八。明宗即位，以念旧之 故，诏赠太傅。

薛志勤，蔚州奉诚人，小字铁 山。初为献祖帐中亲信，乾符中，与 康君立共推武皇定云州，以功授右牙 都校；从入达靼，武皇授节雁门，志 勤领代北军使；从入关，收京城，以 功授检校工部尚书、河东右都押牙、 先锋右军使。从武皇救陈、许，平黄 巢。武皇遇难于上源驿，汴将杨彦洪 连车树栅，遮绝巷陌，时骑从皆醉， 宴席既阑，汴军四面攻传舍。志勤虓 勇冠绝，复酒胆激壮，因独登驿楼大 发射，矢无虚发，汴人毙者数十。志 勤私谓武皇曰：“事急矣，如至五 鼓，吾属无遗类矣，可速行！”因扶 武皇而去。雷雨暴猛，汴人扼桥，志 勤以其属血战击败之，得侍武皇还 营，由是恩顾益厚。大顺初，张浚以 天子之师来侵太原。十月，大军入阴 地，志勤与李承嗣率骑三千抗之，败 韩建之军于蒙坑，进收晋、绛，以功 授忻州刺史。二年，从讨镇州，收天 长、临城，志勤皆先登陷阵，勇敢无 前。王晖据云州叛，讨平之，以志勤 为大同军防御使、检校司空。乾宁 年十二月，以疾卒于潞，时年六十 二。

史建瑭，字国宝。父敬思，雁门 人，仕郡至牙校。武皇节制雁门，敬 思为九府都督，从入关，定京师。及 镇太原，为裨将。中和四年，从援 陈、许，为前锋，败黄巢于汴上，追 贼至徐、兗，常将骑挺身酣战，勇冠 诸军。是时，天下之师云集，军中无 不推伏。六月，卫从武皇入汴州，舍 于上源驿，是夕，为汴人所攻，敬思 方大醉，因蹶然而兴，操弓与汴人 斗，矢不虚发，汴人死者数百。夜分 冒雨方达汴桥，左右扶武皇决围而 去。敬思后拒，血战而殁。武皇还 营，知失敬思，流涕久之。

建瑭以父廕少仕军门。光化中， 典昭德军。与李嗣昭攻汾州，率先登 城，擒叛将李瑭以献，授检校工部尚 书。李思安之围上党也，建瑭为前 锋，与总管周德威赴援。时汴人夹城 深固，援路断绝，建瑭日引精骑，设 伏擒生，夜犯汴营，驱斩千计，敌人 不敢刍牧。汴将王景仁营于柏乡，建 瑭与周德威先出井陉。高邑之战，日 已晡晚，汴军有归志，建瑭督部落精 骑先陷其阵，夹攻魏、滑之间，遂长 驱追击。夜入柏乡，俘斩数千计，论 功加检校左仆射。师还，留戍赵州。 柏乡，获延赏，献之。

九年，梁祖亲攻蓚县。时王师并 攻幽州，声言汴军五十万，将寇镇、 定。都将符存审谓建瑭曰：“梁军倘 以五十万来，我等何以待之？”裨将 赵行实曰：“走入土门为上策。”存 审曰：“事未可知，但老贼在东，别 将西来，尚可徐图。”不旬日，杨师 厚围枣强，贺德伦围蓚县，梁祖自 至，攻城甚急。存审曰：“吾王方事 北面，南鄙之事，付我等数人。今西 道无兵，坐滋贼势。何以为谋。老贼 若不下蓚、阜，必西攻深、冀，与公 等料阅骑军，侦视贼势。”乃选精骑 骑为五军，自将一军深入，各命俘掠 梁军之刍牧者还，会下博桥。翼日， 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聚而杀 之，缓数十人，令其逸去，各曰： “沙陀军大至矣！”梁军震恐。明 日，建瑭、嗣肱为梁军服色，与刍牧 者相杂，晡晚，及贺德伦寨门，杀守 门者，纵火大噪，俘斩而去。是夜， 梁祖烧营而遁，比至贝州，迷失道 咯，委弃兵仗，不可胜计。

十二年，魏博归款，建瑭与符存 审前军屯魏县。十三年，败刘鄩于元 城，收澶州，以建瑭为刺史、检校司 张文礼，为马军都将。八月，收赵 州，获刺史王钅延。进逼镇州，为流 矢所中，卒于军，时年四十六。

李承嗣，代州雁门人。父佐方。 承嗣少仕郡，补右职。中和二年，从 武皇讨贼关辅，为前锋。王师之攻华 阴，黄巢令伪客省使王汀会军机于黄 揆，承嗣擒之以献。贼平，以功授汾 州司马，改榆次镇将。光启初，从讨 蔡贼于陈、许。上源之难，遣承嗣奉 表行在，陈诉其事。观军容田令孜馆 而慰谕，令达情于武皇，姑务叶和， 仍授以左散骑常侍。朱玫之乱，遣承 嗣率军万人援鄜州，至渭桥迎扈车 之师入定京城，获伪相裴彻、郑昌 图，函送朱玫、襄王首献于行在。驾 还宫，赐号迎銮功臣、检校工部尚 书、守岚州刺史，赐犒军钱二万贯。

时车驾初还，三辅多盗，承嗣按 兵警御，辇毂乂安。及还屯于鄜，留 别将马嘉福五百骑宿卫。孟方立之袭 辽州也，武皇遣承嗣设伏于榆社以待 之。邢人既至，承嗣发伏，击其归 兵，大败之，获其将奚忠信，以功授 洺州刺史。及张浚之加兵于太原也， 时凤翔军营霍邑，承嗣率一军攻之， 阳，旬有三日而拔。师还，改教练 使、检校司徒。

乾宁二年，兗、郓为汴人所攻， 势渐危蹙，遣使乞师于武皇；武皇遣 承嗣率三千骑假道于魏，渡河援之。 时李存信屯于莘县，既而罗宏信背 盟，掩击王师，因兹隔绝。及瑄、瑾 失守，承嗣与朱瑾、史俨同入淮南。 承嗣、史俨皆骁将也，淮人得之，军 声大振。十国春秋·吴列传》：太祖 署为淮南行军副使。武皇深惜之，如 失左右手，乃遣赵岳间道使于淮南， 请归承嗣等；杨行密许之，遣使陈令 存修好于武皇。其年九月，汴将庞师 败汴人，生获庞师古。行密嘉其雄 才，留而不遣，仍奏授检校太尉，领 镇海军节度使。天绑九年，淮人闻庄 宗有柏乡之捷，乃以承嗣为楚州节度 使，以张犄角。十七年七月，卒于楚 州，时年五十五。

史俨，代州雁门人。以便骑射给 事于武皇。为帐中亲将，骁果绝众， 善擒生设伏，望尘揣敌，所向皆捷。 自武皇入定三辅，诛黄巢，每出师皆 从。乾宁中，从讨王行瑜，师次渭 北，遣俨率五百骑护驾石门。时京城 大扰，士庶多散布南山。俨分骑警 宗宠锡优异。明年，与李承嗣率骑渡 河援兗、郓。时汴军雄盛，自青、 徐、兗、郓，栅垒相望。俨与骑将安 福顺等，每以数千骑直犯营垒，左俘 右斩，汴军为之披靡。及朱瑾失守， 与李承嗣等奔淮南。淮人比善水军， 不闲骑射，既得俨等，军声大振，寻 挫汴军于清口。其后并钟传，擒杜 洪，削钱镠，成行密之霸迹者，皆俨 与承嗣之力也。淮人馆遇甚厚，妻孥 第舍必推其甲，故俨等尽其死力。 《十国春秋》云：俨累官滁州刺史。 天祐十三年，卒于广陵。

盖寓，蔚州人。祖祚，父庆，世 立等推毂佐佑之，因为腹心。武皇节 制雁门，署职为都押牙，领岚州刺 史。洎移镇太原，改左都押牙、检校 左仆射。武皇与之决事，言无不从， 凡出征伐，靡不卫从。《通鉴》：光 启二年，驾幸兴元，大将盖寓说克用 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 今不诛朱玫，黜李煴，无以自湔 洗。”克用从之。又，《通鉴考异》 引《纪年录》云：伪使至太原，太祖 诘其事状，曰：“皆朱玫所为。”将 斩之以徇，大将盖寓等言云云。太祖 燔伪诏，械其使，驰檄喻诸镇曰： 梁、洋，行至半涂，六军变扰，遂至 苍皇而晏驾，不知弑逆者何人。永念 丕基不可无主，昨四镇籓后推朕纂 承，已于正殿受册毕，改元大赦 者。’李煴出自赘疣，名污籓邸，智 昏菽麦，识昧机权。李符掳之以塞 辞，朱玫卖之以为利。吕不韦之奇 货，可见奸邪；萧世诚之土囊，期于 匪夕。近者，当道径差健步，奉表起 居，行朝现驻巴、梁，宿卫比无骚 动。而朱玫胁其孤騃，自号台衡，敢 首乱阶，明言晏驾，荧惑籓镇，凌弱 庙朝”云云。乾宁二年，从入关讨王 初，车驾还京，授检校太傅，封成阳 郡公。

寓性通黠，多智数，善揣人主 情。武皇性严急，左右难事，无委遇 者，小有违忤，即置于法，惟寓承颜 希旨，规其趋向，婉辞顺意，以尽参 裨。武皇或暴怒将吏，事将不测，寓 欲救止，必佯佐其怒以责之，武皇怡 然释之。有所谏诤，必征近事以为 喻，自武皇镇抚太原，最推亲信，中 外将吏，无不景附，朝廷籓邻，信使 结托，先及武皇，次入寓门；既总军 中大柄，其名振主，梁祖亦使奸人离 平王行瑜，还师渭北，暴雨六十日， 诸将或请入觐，且云：“天颜咫尺， 安得不行觐礼。”武皇意未决，寓白 曰：“车驾自石门还京，寝未安席， 比为行瑜兄弟惊骇乘舆，今京师未 宁，奸宄流议，大王移兵渡渭，必恐 复动宸情。君臣始终，不必朝觐，但 归籓守，姑务勤王，是忠臣之道 也。”武皇笑曰：“盖寓尚阻吾入 觐，况天下人哉！”即日班师。天祐 二年三月，寓病笃，武皇日幸其第， 手赐药饵。初，寓家每事珍膳，穷极 海陆，精于府馔，武后非寓家年献不 食，每幸寓第，其往如归，恩宠之 恸。庄宗即位，追赠太师。

伊广，字言，原本阙一字。元和 中右仆射慎之后。广，中和末除授忻 州刺史。遇天下大乱，乃委质于武 皇。广襟情洒落，善占对，累历右 职，授汾州刺史。时武皇主盟，诸侯 景附，军机缔结，聘遗旁午，广奉使 称旨，累迁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 从征刘仁恭，武皇之师不利于成安 寨，广殁于贼。
有女为庄宗淑妃。子承俊，历 贝、辽二州刺史。
李承勋者，与广同为牙将，善于 尹。刘守光之僭号也，庄宗遣承勋往 使，问其衅端。承勋至幽州，见守 光，如籓方聘问之礼。谒者曰：“燕 王为帝矣，可行朝礼。”承勋曰： “吾大国使人，太原亚尹，是唐帝除 授，燕主自可臣其部人，安可臣我 哉！”守光闻之不悦，拘留于狱，数 日而出，诘之曰：“臣我乎？”承勋 曰：“燕君能臣我王，则我臣之；吾 有死而已，安敢辱命！”会王师讨守 光，承勋竟殁于燕。

史敬镕，太原人。事武皇为帐中 纲纪，甚亲任之。庄宗初嗣晋王位， 既而敬镕白，贞简太后惶骇，召张承 业、李存璋等图之。克宁等伏诛，以 功累历郡。同光初，为华州节度使， 移镇安州。天成中，入为金吾上将 军。期年，复授邓州，至镇数月卒。 赠太尉。

列传八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 州马邑人也。初事武皇为帐中骑督， 骁勇，便骑射，胆气智数皆过人。久 在云中，谙熟边事，望烟尘之警，悬 知兵势。乾宁中，为铁林军使，武皇 讨王行瑜，以功加检校左仆射，移内 衙军副。

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众 所恃者周阳五，愿擒之，请赏以 郡。”陈章尝乘骢马朱甲以自异。武 皇戒德威曰：“我闻陈夜叉欲取尔求 郡，宜善备之。”德威曰：“陈章大 言，未知鹿死谁手！”他日致师，戒 部下曰：“如阵上见陈夜叉，尔等但 走。”德威微服挑战，部下伪退，陈 章纵马追之，德威背挥铁楇击堕马， 生获以献，由是知名。

天复中，我师不利于潘县，汴将 朱友宁、氏叔琮来逼晋阳。时诸军未 集，城中大恐，德威与李嗣昭选募锐 兵出诸门，攻其垒，擒生斩馘，汴人 校太保、代州刺史；代嗣昭为蕃汉都 将。李思安之寇潞州也，德威军于余 吾。时汴军十万筑夹城，围潞州，内 外断绝，德威以精骑薄之，屡败汴 人，进营高河，令游骑邀其刍牧。汴 军闭壁不出，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树 栅以通夹城，德威之骑军，倒墙堙 堑，日数十战，前后俘馘，不可胜 纪。梁有骁将黄角鹰、方骨仑，皆生 致之。

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德威退营 乱柳，武皇厌代。四月，命德威班 师。时庄宗初立，德威外握兵柄，颇 情释然。是月二十四日，从庄宗再援 潞州。二十九日，德威前军营横碾， 距潞四十五里。五月朔，晨雾晦暝， 王师伏于三垂岗下。翼日，直趋夹 城，斩关破垒，梁人大败，解潞州之 围。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武皇 临终顾谓庄宗曰：“进通忠孝不负 我，重围累年，似与德威有隙，以吾 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 庄宗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 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以 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 使。

七年，岐人攻灵夏，遣使来求 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据深、 冀，汴将王景仁军八万次柏乡，镇州 节度使王镕来告难，帝遣德威率前军 出井陉，屯于赵州。十二月，帝亲 征。二十五日，进薄汴营，距柏乡五 里，营于野河上。汴将韩勍率精兵三 万，铠甲皆被缯绮，金银炫曜，望之 森然，我军惧形于色。德威谓李存璋 曰：“贼结阵而来，观其形势，志不 在战，欲以兵甲耀威耳。我军人乍见 其来，谓其锋不可当，此时不挫其 锐，吾军不振矣！”乃遣存璋谕诸军 曰：“尔见此贼军否？是汴州天武健 威自率精骑击其两偏，左驰右决，出 没数四。是日，获贼百余人，贼渡河 而退。德威谓庄宗曰：“贼骄气充 盛，宜按兵以待其衰。”庄宗曰： “我提孤军，救难解纷，三镇乌合之 众，利在速战，卿欲持重，吾惧其不 可使也。”德威曰：“镇、定之士， 长于守城，列阵野战，素非便习。我 师破贼，惟恃骑军，平田广野，易为 施功。今压贼营，令彼见我虚实，则 胜负未可必也。”庄宗不悦，退卧帐 中。德威患之，谓监军张承业曰： “王欲速战，将乌合之徒，欲当剧 其为俘矣。若退军鄗邑，引贼离营， 彼出则归，复以轻骑掠其刍饷，不逾 月，败贼必矣。”承业入言，庄宗乃 释然。德威得降人问之，曰“景仁下 令造浮桥数日”，果如德威所料。二 十七日，乃退军保鄗邑。

八年正月二日，德威率骑军致师 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令三百骑以 压汴营。王景仁悉其众结阵而来，德 威转战而退，汴军因而乘之，至于鄗 邑南。时步军未成列，德威阵骑河上 以抗之。亭午，两军皆阵，庄宗问战 时，德威曰：“汴军气盛，可以劳逸 色。今贼远来决战，纵挟糗Я，亦不 遑食。晡晚之后，饥渴内侵，战阵外 迫，士心既倦，将必求退。乘其劳 弊，以生兵制之，纵不大败，偏师必 丧。以臣所筹，利在晡晚。”诸将皆 然之。时汴军以魏、博之人为右广， 宋、汴之人为左广，自未至申，阵势 稍却，德威麾军呼曰；“汴军走 矣！”尘埃涨天，魏人收军渐退。庄 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因冲其阵，夹 攻之，大败汴军，杀戮殆尽；王景 仁、李思安仅以身免，获将校二百八 十人。

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 镇州将王德明、定州将程严等军进 讨。九年正月，收涿州，降刺史刘知 温。五月七日，刘守光令骁将单廷珪 督精甲万人出战，德威遇于龙头岗。 初，廷珪谓左右曰：“今日擒周阳 五。”既临阵，见德威，廷珪单骑持 枪躬追德威，垂及，德威侧身避之， 廷珪少退，德威奋楇南坠其马，生获 廷珪，贼党大败，斩首三千级，获大 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德威 自涿州进军良乡、大城。守光既失廷 珪，自是夺气。德威之师，屡收诸 郡，降者相继。十年十一月，擒守光 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

德威性忠孝，感武皇奖遇，尝思 临难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自洹水 乘虚将寇太原，德威在幽州闻之，径 以五百骑驰入土门，闻鄩军至乐平不 进，德威径至南宫以候汴军。初，刘 鄩欲据临清以扼镇、定转饷之路，行 次陈宋口，德威遣将擒数十人，皆倳 刃于背，絷而遣之。既至，谓刘鄩 曰：“周侍中已据宗城矣！”德威其 夜急骑扼临清，刘鄩乃入贝州。是时 德威若不至，则胜负不可知也。

十四年三月，契丹寇新州，德威 不利，退保范阳。《辽史·太祖 五州兵拒战于居庸关之西，战于新州 东，大破之，斩首三万级。又，《通 鉴》：契丹主帅众三十万，德威众寡 不敌，大为契丹所败。敌众攻仅二百 日，外援未至，德威抚循士众，昼夜 乘城，竟获保守。十五年，我师营麻 口渡，将大举以定汴州。德威自幽州 率本军至。十二月二十三日，军次胡 柳陂。诘旦，骑报曰；“汴军至 矣！”庄宗使问战备，德威奏曰： “贼倍道而来，未成营垒，我营栅已 固，守备有余，既深入贼疆，须决万 全之策。此去大梁信宿，贼之家属， 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必胜。王但按军 保栅，臣以骑军疲之，使彼不得下 营，际晚，粮饷不给，进退无据，因 以乘之，破贼之道也。”庄宗曰： “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今款门 不战，非壮夫也！”乃率亲军成列而 出，德威不获已，从之。谓其子曰： “吾不知其死所矣！”庄宗与汴将王 彦章接战，大败之。德威之军在东 偏，汴之游军入我辎重，众骇，奔入 德威军，因纷扰无行列。德威兵少， 不能解，父子俱战殁。先是，镇星犯 上将，星占者云，不利大将。是夜收 “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 敌列阵，凛廪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 朝，号为名将。及其殁也，人皆惜 之。同光初，追赠太师。天成中，诏 与李嗣昭、符存审配飨庄宗庙廷。晋 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子光辅，历汾、汝州刺史。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 《欧阳史·义兒传》，惟符存审不在 其列，别自为传。盖存审子彦卿有女 为宋太宗后，故存其本姓也。旧名 存。父楚，本州牙将。存审少豪侠， 人李罕之起自群盗，授光州刺史，因 往依之。中和末，罕之为蔡寇所逼， 弃郡投诸葛爽；存审从至河阳，为小 校，屡战蔡贼有功。诸葛爽卒，罕之 为其部将所逼，出保怀州，部下分 散，存审乃归于武皇。武皇署右职， 令典义兒军，赐姓名。

存审性谨厚，宠遇日隆，自是武 皇西征，存审常从，所至立功。从讨 赫连铎，冒刃死战，血流盈袖，武皇 手自封疮，日夕临问。乾宁初，讨李 匡俦，存审前军拔居庸关。明年，从 讨邠州，时邠之劲兵屯龙泉寨，四面 于汾州，擒之，以功改左右厢步军都 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 挥使，与李嗣昭降丁会于上党，从周 德威破贼于夹城，加检校司徒，授忻 州刺史，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 年，加检校太保，充蕃汉副总管。庄 宗击汴人于柏乡，留存审守太原。三 月，代李存璋戍赵州。九年，梁祖攻 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赴援， 屯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而遁，以 功遥领邢、洺、磁团练使。

十二年，魏博归款于庄宗，遣存 审率前锋据临清，以俟进取。庄宗入 十里，一日数战。八月，率师攻张源 德于贝州。十三年二月，刘鄩自莘悉 众来袭我魏州，存审以大军踵其后， 战于故元城，大败汴人，从收澶、 卫、磁、洺等州。秋，邢州阎宝降， 授存审安国军节度、邢洺磁等州观察 使。十月，戴思远弃沧州，毛璋以城 降，授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 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明 年，就加平章事。

十四年八月，将兵援周德威于幽 州，败契丹之众。冬，破汴将安彦之 于杨刘，诸军进营麻口。时梁将谢彦 骑当之，遇窘者数四。存审每俟其 出，必叩马谏曰：“王将复唐宗社， 宜为天下自爱，搴旗挑战，一剑之 任，无益圣德，请责效于臣。古人不 以贼遗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君之 忧。”庄宗及时回驾。十二月，战于 胡柳。晡晚之后，存审引所部银枪效 节军，败梁军于土山下。是日辰巳 间，周德威战殁，一军逗挠，梁军四 集，存审与其子彦图冒刃血战，出没 贼阵，与庄宗军合。午后，师复集， 击败汴人。

十六年春，代周德威为内外蕃汉 马步总管，于德胜口筑南北城以据 控我上游。自是日与交锋，对垒经 年，大小凡百余战。

十七年，汴将刘鄩攻同州，朱友 谦求援于我，遣存审与李嗣昭将兵赴 之。九月，次河中，进营朝邑。时河 中久臣于梁，众持两端，及诸军大 集，刍粟暴贵，嗣昭惧其翻覆，将急 战以定胜负。居旬日，梁军逼我营。 会望气者言，西南黑气如斗鸡之状， 当有战阵，存审曰：“我方欲决战， 而形于气象，得非天赞欤！”是夜， 阅其众，诘旦进军。梁军来逆战，大 败之，追斩二千余级。自是梁军保垒 踵之；穷兽搏人，勿谓无事。可开其 归路，然后追奔。”乃令王建及牧马 于沙苑，刘鄩、尹皓知之，保众退 去，《欧阳史》：鄩以为晋军且懈， 乃夜遁去。存审追击于渭河，又大败 之。遂解同州之围。存审略地至奉 先，谒诸帝陵，乃班师。

十八年，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 李嗣昭、李存进相次战殁。十九年， 遣存审率师进攻叛帅于城下，文礼之 将李再丰阴送款于存审，我师中夜登 城，擒文礼之子处球等，露布以献。 镇州平，以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

二十年正月，师还于魏州，庄宗 燕蓟，郭崇韬奏曰：“汴寇未平，继 韬背叛，北边捍御，非存审不可。” 上遣中使谕之，存审卧病羸瘠，附奏 曰：“臣效忠禀命，靡敢为辞，但疴 恙缠绵，未堪祗役。”既而诏存审以 本官充幽州卢龙节度使，自镇州之 任。同光初，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 太师、中书令、食邑千户，赐号忠烈 扶天启运功臣。

十月，平梁，迁都洛阳。存审以 身为大将，不得预收复中原之功，旧 疾愈作，坚求入觐寻医，以情告郭崇 韬。时崇韬自负一时，佐命之功，无 己上，每有章奏求觐，即阴沮之。存 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 国，粗效驱驰，与公乡里亲旧，公忍 令死弃北荒，何无情之如是！”崇韬 益惭戁。明年春，疾甚，上章恳切， 乞生觐天颜，不许。存审伏枕而叹 曰：“老夫历事二主，垂四十年，幸 而遇今日天下一家，远夷极塞，皆得 面觐彤墀，射钩斩祛之人，孰不奉觞 丹陛，独予壅隔，岂非命哉！”渐增 危笃，崇韬奏请许存审入觐。四月， 制授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 步总管。诏未至，五月十五日卒于幽 庄宗震悼久之，废朝三日，赠尚书 令。

存审少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 出师，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无遗 悔，功名与周德威相匹，皆近代之良 将也。常戒诸子曰：“予本寒家，少 小携一剑而违乡里，四十年间，位极 将相。其间屯危患难，履锋冒刃，入 万死而无一生，身方及此，前后中矢 仅百余。”乃出镞以示诸子，因以奢 侈为戒。

存审微时，尝为俘囚，将就戮于 郊外，临刑指危垣谓主者曰：“请就 际，主将拥妓而饮，思得歌者以助 欢。妓曰：“俘囚有符存审者，妾之 旧识，每令击节，以赞歌令。”主将 欣然，驰骑而舍之；岂非命也！

彦超，存审之长子也。少事武 皇，累历牙职。存审卒，庄宗以彦超 为汾州刺史。同光末，魏州军乱，诏 彦超赴北京巡检。先是，朝廷令内官 吕、郑二人在太原，一监兵，一监仓 库。及明宗入洛，皇弟存霸单骑奔河 东，与吕、郑谋杀彦超与留守张宪。 彦超觉之，密与宪谋，未决，部下大 噪，州兵毕集，张宪出奔。是夕，军 史·张昭传》云：昭为张宪推官，庄 宗及难，闻鄴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 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宪死，有害昭 者，执之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 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 抚军民。明宗又令其弟龙武都虞候彦 卿驰骑安抚。六月，彦超入觐，明宗 召见抚谕，寻授晋州留后。未行，会 其弟前曹州刺史彦饶平宣武乱军，明 宗喜，召彦超谓之曰：“吾得尔兄弟 力，余更何忧，尔为我往河东抚育耆 旧。”即授北京留守、太原尹。明年 冬，移授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 上将军，改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 留，粗知书计，委主货财，岁久耗失 甚多，彦超止于诃谴而已。应顺元年 正月，佛留闻朝廷多事，因与任货兒 等谋乱。一夕，扣门言朝廷有急递 至，彦超出至　事，佛留挟刃害之。 诘旦，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州兵攻佛 留等，杀之，余众奔淮南，擒彦超部 将赵温等二十六人诛之。彦超赠太 尉。

存审次子彦饶，《晋史》有传。 次彦卿，皇朝前凤翔节度使、守太 师、中书令，封魏王，今居于洛阳。 次彦能，终于楚州防御使。次彦琳，

列传九

郭崇韬，字安时，代州雁门人 也。父宏正。崇韬初为李克修帐下亲 信。克修镇昭义，崇韬累典事务，以 廉干称。克修卒，武皇用为典谒，奉 使凤翔称旨，署教练使。崇韬临事机 警，应对可观。庄宗嗣位，尤器重 之。天祐十四年，用为中门副使，与 孟知祥、李绍宏俱参机要。俄而绍宏 出典幽州留事，知祥恳辞要职。先 知祥惧，求为外任，妻璚华公主泣请 于贞简太后。庄宗谓知祥曰：“公欲 避路，当举其代。”知祥因举崇韬。 乃署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自是 崇韬专典机务，艰难战伐，靡所不 从。

十八年，从征张文礼于镇州。契 丹引众至新乐，王师大恐，诸将咸请 退还魏州，庄宗犹豫未决。崇韬曰： “安巴坚只为王都所诱，本利货财， 非敦邻好，苟前锋小衄，遁走必矣。 况我新破汴寇，威振北地，乘此驱 攘，焉往不捷！且事之济否，亦有天 以珍货赂遗，一无所取，但市书籍而 已。

庄宗即位于魏州，崇韬加检校太 保、守兵部尚书，充枢密使。是时， 卫州陷于梁，澶、相之间，寇钞日 至，民流地削，军储不给，群情恟 恟，以为霸业终不能就，崇韬寝不安 席。俄而王彦章陷德胜南城，敌势滋 蔓，汴人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音 驿断绝。庄宗登城四望，计无所出。 崇韬启曰：“段凝阻绝津路，苟王师 不南，郓州安能保守！臣请于博州东 岸立栅，以固通津，但虑汴人侦知， 垒成矣。”崇韬率毛璋等万人夜趋博 州，视矛戟之端有光，崇韬曰：“吾 闻火出兵刃，破贼之兆也。”至博 州，渡河版筑，昼夜不息。崇韬于葭 苇间据胡床假寝，觉裤中冷，左右视 之，乃蛇也，其忘疲励力也如是。居 三日，梁军果至，城垒低庳，沙土散 恶，战具不完，汴将王彦章、杜晏球 率众攻击，军不得休息。崇韬身先督 众，四面拒战，有急即应，城垂陷， 俄报庄宗领亲军次西岸，梁军闻之退 走，因解杨刘之围。

未几，汴将康延孝来奔，崇韬延 之，召诸将谋进取之策。宣徽使李绍 宏请弃郓州，与汴人盟，以河为界， 无相侵寇。庄宗不悦，独卧帐中，召 崇韬谓曰：“计将安出？”对曰： “臣不知书，不能征比前古，请以时 事言之。自陛下十五年起义图霸，为 雪家雠国耻，甲胄生虮虱，黎人困输 挽。今纂崇大号，河朔士庶，日望荡 平，才得汶阳尺寸之地，不敢保守， 况尽有中原乎！将来岁赋不充，物议 咨怨，设若划河为界，谁为陛下守 之？臣自延孝言事以来，昼夜筹度， 料我兵力，算贼事机，不出今年，雌 下，王彦章日寇郓境，彼既以大军临 我南鄙，又凭恃决河，谓我不能南 渡，志在收复汶阳，此汴人之谋也。 臣谓段凝保据河　需，苟欲持我，臣 但请留兵守鄴，保固杨刘；陛下亲御 六军，长驱倍道，直指大梁，汴城无 兵，望风自溃。若使伪主授首，贼将 自然倒戈，半月之间，天下必定。如 不决此计，傍采浮谭，臣恐不能济 也。今岁秋稼不登，军粮才支数月， 决则成败未知，不决则坐见不济。臣 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帝王应运， 必有天命，成败天也，在陛下独 断。”庄宗蹶然而兴曰：“正合吾 决矣！”即日下令军中，家口并还魏 州。庄宗送刘皇后与兴圣宫使继岌至 朝城西野亭泣别，曰：“事势危蹙， 今须一决，事苟不济，无复相见。” 乃留李绍宏及租庸使张宪守魏州，大 军自杨刘济河。是岁，擒王彦章，诛 梁氏，降段凝，皆崇韬赞成其谋也。

庄宗至汴州，宰相豆卢革在魏 州，令崇韬权行中书事。俄拜侍中兼 枢密使，及郊礼毕，以崇韬兼领镇、 冀州节度使，进封赵郡公，邑二千 户，赐铁券，恕十死。崇韬既位极人 臣，权倾内外，谋猷献纳，必尽忠 亲友或规之，崇韬曰：“余备位将 相，禄赐巨万，但伪梁之日，赂遗成 风，今方面籓侯，多梁之旧将，皆吾 君射钩斩祛之人也。一旦革面，化为 吾人，坚拒其请，得无惧乎！藏余私 室，无异公帑。”及郊禋，崇韬悉献 家财，以助赏给。时近臣劝庄宗以贡 奉物为内库，珍货山积，公府赏军不 足。崇韬奏请出内库之财以助，庄宗 沉吟有靳惜之意。是时天下已定，寇 仇外息，庄宗渐务华侈，以逞己欲。 洛阳大内宏敞，宫宇深邃，宦官阿意 顺旨，以希恩宠，声言宫中夜见鬼 六宫嫔御，殆及万人，椒房兰室，无 不充牣。今宫室大半空闲，鬼神尚 幽，亦无所怪。”由是景进、王允平 等于诸道采择宫人，不择良贱，内之 宫掖。

三年夏，雨，河大水，坏天津 桥。是时，酷暑尤甚。庄宗常择高楼 避暑，皆不称旨。宦官曰：“今大内 楼观，不及旧时长安卿相之家，旧日 大明、兴庆两宫，楼观百数，皆雕楹 画栱，干云蔽日，今官家纳凉无可御 者。”庄宗曰：“予富有天下，岂不 能办一楼！”即令宫苑使经营之，犹 贼对垒，行宫卑湿，介马战贼，恆若 清凉。今晏然深宫，不耐暑毒，何 也？”崇韬奏：“陛下顷在河上，汴 寇未平，废寝忘食，心在战阵，祁寒 溽暑，不介圣怀。今寇既平，中原无 事，纵耳目之玩，不忧战阵，虽层台 百尺，广殿九筵，未能忘热于今日 也。愿陛下思艰难创业之际，则今日 之暑，坐变清凉。”庄宗默然。王允 平等竟加营造，崇韬复奏曰：“内中 营造，日有縻费，属当灾馑，且乞权 停。”不听。

初，崇韬与李绍宏同为内职，及 密，以绍宏为宣徽使。绍宏大失所 望，泣涕愤郁。崇韬乃置内勾使，应 三司财赋，皆令勾覆，令绍宏领之， 冀塞其心。绍宏怏怅不已。崇韬自以 有大功，河、洛平定之后，权位熏 灼，恐为人所倾夺，乃谓诸子曰： “吾佐主上，大事了矣，今为群邪排 毁，吾欲避之，归镇常山，为菟裘之 计。”其子廷说等曰：“大人功名及 此，一失其势，便是神龙去水，为蝼 蚁所制，尤宜深察。”门人故吏又谓 崇韬曰：“侍中勋业第一，虽群官侧 目，必未能离间。宜于此时坚辞机 未正，宜赞成册礼，上心必悦。内得 刘氏之助，群阉其如余何！”崇韬然 之，于是三上章坚辞枢密之位，优诏 不从。崇韬乃密奏请立魏国夫人为皇 后，复奏时务利害二十五条，皆便于 时，取悦人心；又请罢枢密院事，各 归本司，以轻其权，然宦官造谤不 已。

三年，坚乞罢兼领节钺，许之。 《册府元龟》云：同光中，崇韬再表 辞镇，批答曰；“朕以卿久司枢要， 常处重难。或迟疑未决之机，询诸先 见；或忧挠不定之事，访自必成。至 卿独坚言，天命不可违，唐祚必须 复，请纳家族，明设誓文，及其密取 汶阳，兴师入不测之地；潜通河口， 贡谋占必济之津。人所不知，卿惟合 意。迨中都啸聚，群党窥陵，朕决议 平妖，兼收浚水，虽云先定，更审前 筹，果尽赞成，悉谐沈算，斯即何须 冒刃，始显殊庸。况常山陆梁，正虞 未复，卿能抚众，共定群心，惟朕知 卿，他人宁表。所以赏卿之庞，实异 等伦；沃朕之心，非虚渥泽。今卿再 三谦逊，重叠退辞，始纳常阳，请归 上将，又称梁苑，不可兼权。如此周 身，贵全名节，古人操守，未可比 州，所宜依允。”

会客省使李严使西川回，言王衍 可图之状，庄宗与崇韬议讨伐之谋， 方择大将。时明宗为诸道兵马慈管当 行，崇韬自以宦者相倾，欲立大功以 制之，乃奏曰：“契丹犯边，北面须 藉大臣，全倚总管镇御。臣伏念兴圣 宫使继岌，德望日隆，大功未著，宜 依故事，以亲王为元帅，付以讨伐之 权，俾成其威望。”庄宗方爱继岌， 即曰：“小兒幼稚，安能独行，卿当 择其副。”崇韬未奏，庄宗曰：“无 逾于卿者。”乃以继岌为都统，崇韬 为招讨使。是岁九月十八日，率亲军 力，凭陛下之威灵，庶几克捷。若西 川平定，陛下择帅，如信厚善谋，事 君有节，则孟知祥有焉，望以蜀帅授 之。如宰辅阙人，张宪有披榛之劳， 为人谨重而多识。其次李琪、崔居 俭，中朝士族，富有文学，可择而任 之。”庄宗御嘉庆殿，置酒宴征西诸 将，举酒属崇韬曰：“继岌未习军 政，卿久从吾战伐，西面之事，属之 于卿。”

军发，十月十九日入大散关，崇 韬以马箠指山险谓魏王曰；“朝廷兴 师十万，已入此中，傥不成功，安有 乃令李严、康延孝先驰书檄，以谕伪 凤州节度使王承捷。及大军至，承捷 果以城降，得兵八千，军储四十万。 次至故镇，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亦 以城降，得兵四千。又下三泉，得军 储三十余万。自是师无匮乏，军声大 振。其招怀制置，官吏补置，师行筹 画，军书告谕，皆出于崇韬，继岌承 命而已。庄宗令内官李廷安、李从 袭、吕知柔为都统府纪纲，见崇韬幕 府繁重，将吏辐辏，降人争先赂遗， 都统府唯大将省谒，牙门索然，由是 大为诟耻。及六军使王宗弼归款，行 以奉崇韬，求为蜀帅，崇韬许之。又 与崇韬子廷诲谋，令蜀人列状见魏 王，请奏崇韬为蜀帅。继岌览状谓崇 韬曰：“主上倚侍中如衡、华，安肯 弃元老于蛮夷之地，况余不敢议 此。”《九国志·王宗弼传》：宗弼 送款于魏王，乃还成都，尽辇内藏之 宝货，归于其家。魏王遣使征犒军钱 数千万，宗弼辄靳之，魏王甚怒。及 王师至，令其子承班赍衍玩用直百 万，献于魏王，并赂郭崇韬，请以己 为西川节度使。魏王曰：“此吾家之 物，焉用献为！”魏王入城，翼日， 情，意在难测，王宜自备。”由是两 相猜察。

庄宗令中官向延嗣赍诏至蜀，促 班师，诏使至，崇韬不郊迎，延嗣愤 愤。从袭谓之曰：“魏王，贵太子 也，主上万福，郭公专弄威柄，旁若 无人。昨令蜀人请己为帅，郭廷诲拥 徒出入，贵拟王者，所与狎游，无非 军中骁果，蜀中凶豪，昼夜妓乐欢 宴，指天画地，父子如此，可见其 心。今诸军将校，无非郭氏之党，魏 王悬军孤弱，一朝班师，必恐纷乱， 吾属莫知暴骨之所！”因相向垂涕。 中珠玉金银，不知其数，何如是之微 也！”延嗣奏曰：“臣问蜀人，知蜀 中宝货皆入崇韬之门，言崇韬得金万 两，银四十万，名马千匹，王衍爱妓 六十，乐工百，犀玉带百。廷诲自有 金银十万两，犀玉带五十，艺色绝妓 七十，乐工七十，他财称是。魏王 府，蜀人赂不过遣匹马而已。”庄宗 初闻崇韬欲留蜀，心已不平，又闻全 有蜀之妓乐珍玩，怒见颜色。即令中 官马彦珪驰入蜀视崇韬去就，如班师 则已，如实迟留，则与继岌图之。彦 珪见皇后曰：“祸机之发，间不容 否，讵可便令果决？”皇后乃自为教 与继岌，令杀崇韬。时蜀土初平，山 林多盗，孟知祥未至，崇韬令任圜、 张筠分道招抚，虑师还后，部曲不 宁，故归期稍缓。

四年正月六日，马彦珪至军，决 取十二日发成都赴阙，令任圜权知留 事，以俟知祥。诸军部署已定，彦珪 出皇后教以示继岌，继岌曰：“大军 将发，他无衅端，安得为此负心事！ 公辈勿复言。”从袭等泣曰：“圣上 既有口敕，王若不行，苟中途事泄， 为患转深。”继岌曰：“上无诏书， 僶俛从之。诘旦，从袭以继岌之命召 崇韬计事，继岌登楼避之，崇韬入， 左右楇杀之。崇韬有子五人，廷信、 廷诲随父死于蜀，廷说诛于洛阳，廷 让诛于魏州，廷议诛于太原，家产籍 没。明宗即位，诏令归葬，仍赐太原 旧宅。延诲、廷让各有幼子一人，姻 族保之获免，崇韬妻周氏，携养于太 原。

崇韬服勤尽节，佐佑王家，草昧 艰难，功无与比，西平巴蜀，宣暢皇 威，身死之日，夷夏冤之。然议者以 崇韬功烈虽多，事权太重，不能处身 量力，而听小人误计，欲取泰山之 戾，遇事便发，既不知前代之成败， 又未体当时之物情，以天下为己任， 孟浪之甚也。及权倾四海，车骑盈 门，士人谄奉，渐别流品。同列豆卢 革谓崇韬曰：“汾阳王代北人，徙家 华阴，侍中世在雁门，得非祖德 欤？”崇韬应曰：“经乱失谱牒，先 人尝云去汾阳王四世。”革曰：“故 祖德也。”因是旌别流品，援引薄 徒，委之心腹；佐命勋旧，一切鄙 弃。旧僚有干进者，崇韬谓之曰： “公虽代邸之旧，然家无门阀，深知 公才技，不敢骤进者，虑名流嗤余故 后，王为太子，待千秋万岁，神器在 手，宜尽去宦官，优礼士族，不唯疏 斥阉寺，骟马不可复乘。”内则伶官 巷伯，怒目切齿；外则旧僚宿将，戟 手痛心。掇其族灭之祸，有自来矣。 复以诸子骄纵不法，既定蜀川，辇运 珍货，实于洛阳之第，籍没之日，泥 封尚湿。虽庄宗季年为群小所惑，致 功臣不保其终，亦崇韬自贻其灾祸 也。
史臣曰：夫出身事主，得位遭 时，功不可以不图，名不可以不立。 （以下缺）
列传十

赵光逢，字延吉。曾祖植，岭南 节度使。祖存约，兴元府推官。父 隐，右仆射。光逢与弟光裔，皆以文 学德行知名。《旧唐书》：光裔，光 启三年进士擢第，累迁司勋郎中、弘 文馆学士，改膳部郎中、知制诰。季 述废立之后，旅游江表以避患，岭南 刘隐深礼之，奏为副使，因家岭外。 逾月，辟度支巡官，历官台省，内外 两制，俱有能名，转尚书左丞、翰林 承旨。昭宗幸石门，光逢不从，昭宗 遣内养戴知权诏赴行在，称疾解官。 驾在华州，拜御史中丞。时有道士许 岩士、瞽者马道殷出入禁庭，骤至列 卿宫相，因此以左道求进者众，光逢 持宪纪治之，皆伏法，自是其徒颇 息。改礼部侍郎、知贡举。光化中， 王道浸衰，南北司为党，光逢素惟慎 静，虑祸及己，因挂冠伊洛，屏绝交 游，凡五六年。门人柳璨登庸，除吏 部侍郎、太常卿。《唐摭言》云：光 丞征入。入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累转左仆射兼租庸使，上章求退，以 太子太保致仕。梁末帝爱其才，征拜 司空、平章事。无几以疾辞，授司徒 致仕。《唐摭言》云：光逢膺大用， 居重地十余岁，七表乞骸，守司空致 仕。居二年，复征拜上相。

同光初，弟光允为平章事，时谒 问于私第，尝语及政事，他日，光逢 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其清净 寡欲端默如此。尝有女冠寄黄金一镒 于其室家，时属乱离，女冠委化于他 土。后二十年，金无所归，纳于河南 在。两登廊庙，四退邱园，百行五 常，不欺暗室，搢绅咸仰以为名教 主。天成初，迁太保致仕，封齐国 公，卒于洛阳。诏赠太傅。

光允，光逢之弟也，新旧《唐 书》俱云：赵隐子三人，光逢、光 裔、光允。为后唐相者，光允也。原 本作光裔，系误。俱以词艺知名，亦 登进士第。《旧唐书》云：大顺二 年，进士登第。天祐初，累官至驾部 郎中。光允仕梁，历清显，伯仲之 间，咸以方雅自高，北人闻其名者， 皆望风钦重。及庄宗平定汴、洛，时 卢程以狂妄免，郭崇韬自勋臣拜，议 琪当武皇为晋王时，尝因为册使至太 原，故皆有宿望，当时咸谓宜处台 司。郭崇韬采言事者云，廷珪朽老， 浮华无相业；琪虽文学高，倾险无士 风，皆不可相，乃止。同光元年十一 月，光允与韦说并拜平章事。

光允生于季末，渐染时风，虽欲 跃鳞振翮，仰希前辈，然才力无余， 未能恢远，朝廷每有礼乐制度、沿革 拟议，以为己任；同列既匪博通，见 其浮谭横议，莫之测也。豆卢革虽凭 门地，在本朝时，仕进尚微，久从使 府，朝章典礼，未能深悉。光允每有 座一言粗当，近日差进，学者其可已 乎！”其自负如此。

先是，条制：“权豪强买人田 宅，或陷害籍没，显有屈塞者，许人 自理。”内官杨希朗者，故观军容使 复恭从孙也，援例理复恭旧业。事下 中书，光允谓崇韬曰：“复恭与山南 谋逆，显当国法，本朝未经昭雪，安 得论理？”崇韬私抑宦者，因具奏 闻。希朗泣诉于庄宗，庄宗令自见光 允言之。希朗陈诉：“叔祖复光有大 功于王室，伯祖复恭为张浚所构，得 罪前朝，当时强臣掣肘，国命不行， 谓之未雪耶！若言未雪，吾伯氏彦 博，洎诸昆仲，监护军镇，何途得 进！”渐至声色俱厉。光允方恃名 德，为其所折，悒然不乐。又以希朗 幸臣，虑摭他事危己，心不自安。三 年夏四月，病疽卒。赠左仆射。

郑珏，昭宗朝宰相綮之侄孙。父 徽，河南尹张全义判官。光化中，登 进士第，《欧阳史》云：珏举进士数 不中，全义以珏属有司，乃得及第。 历弘文馆校书、集贤校理、监察御 史，入梁为补阙、起居郎，召入翰 林，累迁礼部侍郎充职。珏文章美 入汴，责授莱州司户，未几，量移曹 州司马。张全义言于郭崇韬，将复相 之，寻入为太子宾客。明宗即位，任 圜自蜀至，安重诲不欲圜独拜宰辅， 共议朝望一人共之。孔循言珏贞明时 久在中书，性畏慎而长者，美词翰， 好人物，重诲即奏与任圜并命为相。 有顷，珏以老病耳疾，不任中书事， 四上章请，明宗惜之，久而方允，乃 授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致 仕，仍赐郑州庄一区。明宗自汴还洛 阳，遣中使抚问，赐钱二十万，食羊 百口。长兴初卒。赠司空。
宰相，又昆仲之次第十九，时亦异 之。
子遘，太平兴国中任正郎。
崔协，字思化。远祖清河太守第 二子寅，仕后魏为太子洗马，因为清 河小房，至唐朝盛为流品。曾祖邠， 太常卿，祖瓘，吏部尚书。父彦融， 楚州刺史。彦融素与崔荛善，尝为万 年令，荛谒于县，彦融未出，见案上 有尺题，皆赂遗中贵人，荛知其由 径，始恶其为人。及除司勋郎中，荛 为左丞，通刺不见，荛谓曰：“郎中 行止鄙杂，故未见。”宰相知之，改 世无忘荛。”故其子弟常与荛仇。

协即彦融之子也。幼有孝行，登 进士第，释褐为度支巡官、渭南尉， 直史馆，历三署，入梁为左司郎中、 万年令、给事中，累官至兵部侍郎。 与中书舍人崔居俭相遇于幕次，协厉 声而言曰；“崔荛之子，何敢相 见！”居俭亦报之。左降太子詹事， 俄拜吏部侍郎。同光初，改御史中 丞，宪司举奏，多以文字错误，屡受 责罚。协器宇宏爽，高谈虚论，多不 近理，时人以为虚有其表。天成初， 迁礼部尚书、太常卿，因枢密使孔循 保荐，拜平章事。
位，任圜欲相李琪，而郑珏素与琪不 协，孔循亦恶琪，谓安重诲曰：“李 琪非无艺学，但不廉耳。朝论莫若崔 协。”重诲然之，因奏择相。明宗 曰：“谁可？”乃以协对。任圜奏 曰：“重诲被人欺卖，如崔协者，少 识文字，时人谓之‘没字碑’。臣比 不知书，无才而进，已为天下笑，何 容中书之内，更有笑端！”明宗曰； “易州刺史韦肃，人言名家，待我尝 厚，置于此位何如？肃苟未可，则冯 书记是先朝判官，称为长者，与物无 竞，可以相矣。”道尝为庄宗霸府书 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 崔协暴死则已，不死会居此位。”重 诲私谓圜曰：“今相位缺人，协且可 乎？”圜曰：“朝廷有李琪者，学际 天人，奕叶轩冕，论才校艺，可敌时 辈百人。而谗夫巧沮，忌害其能，必 舍琪而相协，如弃苏合之丸，取蛣蜣 之转也。”重诲笑而止。然重诲与循 同职，循日言琪之短、协之长，故重 诲竟从之。而协登庸之后，庙堂代 笔，假手于人。朝廷以国庠事重，命 协兼判祭酒事，协上奏每岁补监生二 百为定，物议非之。《北梦琐言》： 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日吃酒 爵，臣劝不令过度，事亦如酒，过则 患生。”崔协强言于坐曰：“臣闻 ‘食医心镜’，酒极好，不加药饵， 足以安心神。”左右见其肤浅，不觉 哂之。四年春，驾自夷门还京，从至 须水驿，中风暴卒。诏赠尚书左仆 射，谥曰恭靖。

子颀、颂、寿贞，惟颂仕皇朝， 官至左谏议大夫，终于鄜州行军司 马。

李琪，字台秀。五代祖憕，天宝 末，礼部尚书、东部留守。安禄山陷 东都，遇害，累赠太尉，谥曰忠懿。 縠，广明中，为晋公王铎都统判官， 以收复功为谏议大夫。

琪即縠之子也，年十三，词赋诗 颂，大为王铎所知，然亦疑其假手。 一日，铎召縠宴于公署，密遣人以 《汉祖得三杰赋》题就其第试之，琪 援笔立成。赋尾云：“得士则昌，非 贤罔共，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 重，宜哉项氏之败亡，一范增而不能 用。”铎览而骇之，曰：“此兒大器 也，将擅文价。”《太平广记》：琪 总角谒铎。铎顾曰：“适蜀中诏到， 用夏州拓跋思恭为收复都统，可作一 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 回。蚤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铎 益奇之，因执琪手曰：“此真凤手 也。”时年十四。明年，丁母忧，因 流寓青、齐。然糠照薪，俾夜作画， 览书数千卷，间为诗赋。唐僖宗再幸 梁、洋，窃赋云：“哀痛不下诏，登 封谁上书。”

昭宗时，李谿父子以文学知名。 琪年十八，袖赋一轴谒谿。谿览赋惊 异，倒屣迎门，出琪《调哑钟》、 《捧日》等赋，谓琪曰：“余尝患近 年文士辞赋，皆数句之后，未见赋 第。天复初，应博学弘词，居第四 等，授武功县尉，辟转运巡官，迁左 拾遣、殿中侍御史。自琪为谏官宪 职，凡时政有所不便，必封章论列， 文章秀丽，览之者忘倦。

琪兄珽，亦登进士第，才藻富 赡，兄弟齐名，而尤为梁祖所知，以 珽为崇政学士。琪自左补阙入为翰林 学士，《北梦琐言》：梁李相国琪， 唐末以文学策名，仕至御史。昭宗播 迁，衣冠荡析，琪藏迹于荆、楚间， 自晦其迹，号华原李长官。其堂兄光 符宰宜都，尝厌薄之。琪寂寞，每临 拜翰林学士。累迁户部侍郎、翰林承 旨。梁祖西抗邠、岐，北攻泽、潞， 出师燕、赵，经略四方，暂无宁岁， 而琪以学士居帐中，专掌文翰，下笔 称旨，宠遇逾伦。是时，琪之名播于 海内。琪重然诺，怜才奖善，家门雍 睦。贞明、龙德中，历兵、礼、吏侍 郎，受命与冯锡嘉、张充、郗殷象同 撰《梁太祖实录》三十卷，迁御史中 丞，累擢尚书左丞、中书门下平章 事。时琪与萧顷同为宰相，顷性畏慎 深密，琪倜傥负气，不拘小节，中书 奏覆，多行其志，而顷专掎摭其咎。 诸荒裔，而为赵岩辈所援，罢相，为 太子少保。

庄宗入汴，素闻琪名，因欲大 任。同光初，历太常卿、吏部尚书。 三年秋，天下大水，国计不充，庄宗 诏百僚许上封事，陈经国之要。琪因 上疏曰：

臣闻王者富有兆民，深居九重， 所重患者，百姓凋耗而不知，四海困 穷而莫救，下情不得上达，群臣不敢 指言。今陛下以水潦之灾，军食乏 阙，焦劳罪己，迫切疚怀，避正殿以 责躬，访多士而求理，则何思而不 以择其善者。

臣闻古人有言曰：谷者，人之司 命也；地者，谷之所生也；人者，君 之所理也。有其谷则国力备，定其地 则人食足，察其人则徭役均，知此三 者，为国之急务也。轩黄已前，不可 详记。自尧湮洪水，禹作司空，于时 辨九等之田，收什一之税，其时户一 千三百余万，定垦地约九百二十万 顷，最为太平之盛。及商革夏命，重 立田制，每私田十亩，种公田一亩， 水旱同之，亦什一之义也。洎乎周 室，立井田之法，大约百里之国，提 封万井，出车百乘，戎马四百匹。畿 之，亦什一之制也。故当成、康之 世，比尧、舜之朝，户口更增二十余 万，非他术也，盖三代以前，皆量入 以为出，计农以立军，虽逢水旱之 灾，而有凶荒之备。

降及秦、汉，重税工商，急关市 之征，倍舟车之算，人户既以减耗， 古制犹以兼行，按此时户口，尚有千 二百余万，垦田亦八百万顷。至乎三 国并兴，两晋之后，则农夫少于军 众，战马多于耕牛，供军须夺于农 粮，秣马必侵于牛草，于是天下户 口，只有二百四十余万。洎隋文之 代，两汉比隆，及炀帝之年，又三分 之一。

我唐太宗文皇帝，以四夷初定， 百姓未丰，延访群臣，各陈所见，惟 魏徵独劝文皇力行王道，由是轻徭薄 赋，不夺农时，进贤良，悦忠直，天 下粟价，斗直两钱。自贞观至于开 元，将及一千九百万户，五千三百万 口，垦田一千四百万顷，比之尧、 舜，又极增加，是知救人瘼者，以重 敛为病源；料兵食者，以惠农为军 政。仲尼云：“百姓足，君孰与不 足。”臣之此言，是魏徵所以劝文皇 也，伏惟深留宸鉴。如以六军方阙， 不可轻徭，两税之余，犹须重敛，则 但不以折纳为事，一切以本色输官， 又不以纽配为名，止以正耗加纳，犹 羸牛将驾，数州之地，千里运粮，有 此差徭，必妨春种，今秋若无粮草， 保以赡军。

臣伏思汉文帝时，欲人务农，乃 募人入粟，得拜爵及赎罪，景帝亦如 之。后汉安帝时，水旱不足，三公奏 请，富人入粟，得关内侯及公卿以下 散官。本朝乾元中，亦曾如此。今陛 下纵不欲入粟授官，愿明降制旨下诸 道，合差百姓转仓之处，有能出力运 官物到京师，五百石以上，白身授一 初任州县官，有官者依资迁授，欠选 者便与放选。千石以上至万石，不拘
庄宗深重之，寻命为国计使，垂 为辅相，俄遇萧墙之难而止。
及明宗即位，豆卢革、韦说得 罪，任圜陈奏，请命琪为相，为孔 循、郑珏排沮，乃相崔协。琪时为御 史大夫，安重诲于台门前专杀殿直马 延。虽曾弹奏，而依违词旨，不敢正 言其罪，以是托疾，三上章请老；朝 旨不允，除授尚书左仆射。自是之 后，尤为宰执所忌，凡有奏陈，靡不 望风横沮。天成末，明宗自汴州还 洛，琪为东都留司官班首，奏请至偃 师奉迎。时琪奏中有“败契丹之凶 琪罚一月俸。”又尝秦敕撰《霍彦威 神道碑》文。琪，梁之故相也，叙彦 威仕梁历任，不言其伪。中书奏曰： “不分真伪，是混功名，望令改 撰。”诏从之。多此类也。

琪虽博学多才，拙于遵养时晦， 知时不可为，然犹多岐取进，动而见 排，由己不能镇靖也。以太子太傅致 仕。长兴中，卒于福善里第，时年六 十。子贞，官至邑宰。琪以在内署时 所为制诏，编为十卷，目曰《金门 集》，大行于世。

萧顷，字子澄，京兆万年人。故 相仿之孙，京兆尹廪之子。顷聪悟善 官、太常博士、右补阙。时国步艰 难，连帅倔强，率多奏请，欲立家庙 于本镇，顷上章论奏，乃止。累迁吏 部员外郎。先是，张浚自中书出为右 仆射，梁祖判官高劭使梁祖廕求一子 出身官，省寺皆称无例，浚曲为行 之，指挥甚急，吏徒惶恐。顷判云： “仆射未集郎官，赴省上指挥公事， 且非南宫旧仪。”浚闻之，惭悚致 谢，顷由是知名，梁祖亦奖之。顷入 梁，历给谏、御史中丞、礼部侍郎、 知贡举，咸有能名。自吏部侍郎拜中 书门下平章事，与李琪同辅梁室，事 客。天成初，为礼部尚书、太常卿、 太子少保致仕。卒时年六十九。辍朝 一日，赠太子少师。

史臣曰：夫相辅之才，从古难 得，盖文学政事，履行谋猷，不可缺 一故也。如数君子者，皆互有所长， 亦近代之良相也。如齐公之明节，李 琪之文章，足以圭表搢绅，笙簧典 诰，陟之廊庙，宜无愧焉！

列传十一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父 季。会幼放荡纵横，不治农产，恆随 哀挽者学绋讴，尤嗜其声。既长，遇 乱，合雄兒为盗，有志功名。黄巢渡 淮，会从梁祖为部曲，梁祖镇门，会 历都押衙。自梁祖诛宗权，并时溥， 屠朱瑄，走朱瑾，会恆以兵从，多立 奇功。文德中，表授怀州刺史，历滑 州留后、河阳节度使、检校司徒。自 河阳以疾致政于洛阳。梁祖季年猜 忌，故将功大者多遭族灭，会阴有避 祸之志，称疾者累年。天复元年，梁 祖奄有河中、晋、绛，乃起会为昭义 节度使。昭宗幸洛阳，加同平章事。 其年，昭宗遇弑，哀问至，会三军缟 素，流涕久之。时梁祖亲讨刘守文于 沧州，驻军于长芦。三年十二月，王 师攻会，居旬日，会以潞州归于武 皇。《北梦琐言》：梁祖雄猜，疑忌 功臣，忽谓敬翔曰；“吾梦丁会在前 祗候，吾将乘马欲出，圉人以马就 台，忽为丁会跨之以出，时梦中怒， 叱喝数声，因惊觉，甚恶之。”是 汴王篡弱唐祚，猜嫌旧将，臣虽蒙保 荐之恩，而不忍相从，今所谓吐盗父 之食以见王也。”武皇纳之，赐甲第 于太原，位在诸将上。五年，汴将李 思安围潞州，以会为都招讨使、检校 太尉。

庄宗嗣王位，与会决谋，破汴军 于夹城。七年十一月，卒于大原。庄 宗即位，追赠太师。有子七人，知沆 为梁祖所诛，余皆历内职。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父佐， 海州刺史。宝少事朱瑾为牙将，瑾之 失守于兗也，宝与瑾将胡规、康怀英 贺德伦、李思安各为大将，统兵四 出，所至立功，历洺、随、宿、郑四 州刺史。天祐六年，梁祖以宝为邢洺 节度使、检校太傅。庄宗定魏博，十 三年，攻相、卫、洺、磁，下之，宝 独保邢州，城孤援绝。八月，宝以邢 州降，庄宗嘉之，进位检校太尉、同 平章事，遥领天平国节度使、东南面 招讨等使，待以宾礼，位在诸将上， 每有谋画，与之参决。契丹之寇幽州 也，周德威危急，宝与李存审从明宗 击契丹于幽州西北，解围而还。胡柳 之役，诸军逗挠，汴军登无石山，其 不利，王彦章骑军已入濮州，山下唯 列步兵，向晚皆有归志。我尽锐击 之，败走必矣。今若引退，必为所 乘，我军未集，更闻贼胜，即不战而 自溃也。凡决胜料情，情势已得，断 在不疑。今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 不决胜，设使余众渡河，河朔非王有 也，王其勉之！”庄宗闻之耸听， 曰：“微公几失计。”即引骑大噪， 奋槊登山，大败汴人。十八年，张文 礼杀王镕叛，宝帅师进讨。八月，收 赵州，进渡滹水，擒贼党张友顺以 献。九月，进逼真定，结营西南隅。 州，前锋至新乐，众心忧之。宝见庄 宗，指陈方略，军情乃安。敌退，加 检校侍中。三月，城中饥，王处瑾之 众出城求食，宝纵其出，伏兵截击 之。饥贼大至，诸军未集，为贼年 乘；宝乃收军退保赵州，因惭愤成 疾，疽发背而卒，时年六十。同光 初，追赠太师；晋天福中，追封太原 郡王。
有子八人，宏伦、宏儒皆位至郡 守。
符习，赵州昭庆县人。少从军， 事节度使王镕，积功至列校。自庄宗 德胜寨，文礼上书请习等归镇。习雨 泣诉于庄宗曰：“臣本赵人，家世事 王氏，故使尝授臣一剑，俾臣平荡凶 寇。自闻变故，徒怀冤愤，欲以自 刭，无益于营魂。且张文礼乃幽、沧 叛将，赵王知人不尽，过意任使，致 被反噬。臣虽不武，愿在霸府血战而 死，不能委身于凶首。”庄宗曰： “尔既怀旧君之爱，可复仇乎？吾当 助尔。”习等举身投地，号恸感激， 谢曰：“王必以故使辅翼之劳，雪其 冤耻，臣不敢期师旅为助，但悉本军 可以诛其逆竖。”庄宗即令阎宝、史 不敢当其任，辞曰：“臣缘故使未 葬，又无嗣息，臣合服斩缞，候臣礼 制毕听命。”及庄宗兼领镇州，乃割 相、卫二州置义宁军，以习为节度 使。习奏曰：“魏博六州，见系霸 府，不宜遽有割隶。但授臣河南一 镇，臣自攻取。”乃授天平军节度、 东南面招讨使。

习有器度，性忠壮，自庄宗十年 沿河战守，习常以本军从，心无顾 望，诸将服其为人。同光初，以习为 邢州节度。明年，移镇青州。四年二 月，赵在礼盗据魏州，习受诏以淄、 不时而至。既至，谒明宗于胙县。霍 彦威谓习曰：“主上所知者十人，公 在其四，何犹豫乎！”习乃从明宗入 汴。明宗即位，加兼侍中，令归本 镇。属青州守将王公俨拒命，复授天 平军节度使。《宋史·颜衎传》：天 成初，为邹平令。符习初镇天平，习 武臣之廉慎者，以书告属邑，毋聚敛 为献贺。衎未领书，以故规行之，寻 为吏所讼，习遽召衎笞之，幕客军 吏，咸以为辱及正人，习甚悔焉，即 表为观察判官，且塞前事。四年，移 汴州节度使。安重诲素不悦习，会汴 鉴》：习自恃宿将，议论多抗安重 诲，故重诲求其过，奏之。授太子太 师致仕，求归故里，许之，乃归昭庆 县。明宗以其子令谦为赵州刺史。习 飞扬痛饮，周游田里，不集朋徒，不 过郡邑，如此累年，中风而卒。赠太 师。
子蒙嗣，位至礼部侍郎。
乌震，冀州信都人也。少孤，自 勤乡校。弱冠从军，初为镇州队长， 以功渐升部将，与符习从征于河上， 颇得士心。闻张文礼弑王镕，志复主 雠，雪泣请行。兵及恆阳，文礼执其 肤，放至军门，观者皆不忍正视。震 一恸而止，愤激奋命，身先矢石。镇 州平，以功授震深、赵二州刺史。其 性纯质，以清直御下，在河北独有政 声，移易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 招抚等使。契丹犯塞，渔阳路梗，震 率师运粮，三入蓟门，擢为河北道副 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房知温军 于卢台。及至军，会戍兵龙晊所部鄴 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未及交印而 遇害。明宗闻之，废朝一日，诏赠太 傅。震略涉书史，尤嗜《左氏传》， 好为诗，善笔札，凡邮亭佛寺，多有 叹惜之。

王瓚，故河中节度使重盈之诸子 也。天复初，梁祖既平河中，追念王 氏旧恩，辟瓚为宾佐。梁祖即位，历 诸卫大将军、兗华两镇节度使、开封 尹。贞明五年，代贺瑰统军驻于河 上。时李存审筑垒于德胜渡。秋八 月，瓚率汴军五万，自黎阳渡河，将 掩击魏州，明宗出师拒之。瓚至顿丘 而旋，于杨村夹河筑垒，架浮航，自 滑馈运相继。瓚严于军法，令行禁 止，然机略应变，则非所长。十一 月，瓚率其众观兵于戚城，明宗以前 锋击之，获其将李立。十二月，逻骑 取之。庄宗遣徒兵五千，设伏以待 之，使骑军循河南岸西上，俘获馈役 数千。瓚结阵河曲，以待王师，既而 兵合，一战败之。瓚众走保南城，瓚 以小舟北渡仅免。是日，获马千余 匹，俘斩万级，王师乘胜徇地曹、 濮。梁主以瓚失律，令戴思远代还。

及王师袭汴，时瓚为开封府尹。 梁主闻王师将至，自登建国门楼，日 夜垂泣，时持国宝谓瓚曰：“吾终保 有此者，系卿耳。”令瓚阅市人散 徒，登城为备。洎明宗至封丘门，瓚 开门迎降。翼日，庄宗御元德殿，瓚 与百官待罪及进币马，诏释之，仍令 “梁朝掌事权者赵岩等，并助成虐 政，结怨于人，圣政惟新，宜诛首 恶，以谢天下。”于是张汉杰、张汉 融、张汉伦、张希逸、赵縠、朱珪等 并族诛，家财籍没。瓚闻诸族当法， 忧悸失次，每出则与妻子诀别。郭崇 韬遣人慰譬之，诏授宣武军节度副 使，知府事，检校太傅如故。《欧阳 史》云：瓚伏地请死，庄宗劳而起之 曰：“朕与卿家世婚姻，然人臣各为 主耳，复何罪邪！”因以为开封尹， 迁宣武军节度使。瓚心忧疑成疾，十 二月卒。赠太子太师。

瓚虽为治严肃，而惨酷有家世 能照下。及尹正京邑，委政于爱婿牙 将辛廷蔚，曲法纳贿，因缘为奸。 初，汴人驻军于河上，军计不足，瓚 请率汴之富户，出助军钱，赋取不 均，人靡控诉，至有雉经者，又有富 室致赂幸而免率者。及明宗即位，素 知廷蔚之奸，乃勒归田里。然瓚能优 礼搢绅，抑挫豪猾，故当时士流皆称 仰焉。

袁象先，宋州下邑人也。自称唐 中宗朝中书令、南阳郡王恕己之后。 曾祖进朝，成都少尹，梁以象先贵， 累赠左仆射。祖忠义，忠武军节度判 赠司徒、驸马都尉。敬初娶梁祖之 妹，初封沛郡太君。开平中，追封长 公主。贞明中，追封万安大长公主。

象先即梁祖之甥也。性宽厚，不 忤于物，幼遇乱，慨然有忧时之意。 象先尝射一水鸟，不中，箭落水中， 下贯双鲤，见者异之。梁祖镇夷门， 象先起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 宾客、兼御史中丞。景福元年，自检 校左省常侍，迁检校工部尚书，充元 从马军指挥使兼左静边都指挥使。乾 宁五年，再迁检校右仆射、左领军卫 将军同正，充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 挥使。光化二年，权知宿州军州事。 围迫州城，象先雘力御备，时援兵未 至，颇怀忧沮。一日，登北城，憩其 楼堞之上，怳然若寝，梦人告曰： “我陈璠也，尝板筑是城，旧第犹 在，今为军舍，可为我立庙，即助公 阴兵。”象先纳之。翼日，淮寇急攻 其垒，梯冲角进，是日州城几陷。顷 之，有大风雨，居民望见城上兵甲无 算，寇不能进，即时退去。象先方信 鬼神之助，乃为之立祠，至今里人祷 祝不辍。三年，权知洺州军州事。天 祐三年，授陈州刺史、检校司空。是 岁，陈州大水，民饥，有物生于野， 武、右羽林统军。三年，转右卫上将 军，封汝南县男。四年，权知宋州留 后，到任五月，改天平军两使留后。 时郓境再饥，户民流散，象先即开仓 赈恤，蒙赖者甚众。五年，梁祖北 征，以象先为镇定东南行营都招讨应 接副使，进封开国伯。领兵攻蓚县， 不克而还。俄奉诏自郓赴阙，郓人遮 留，毁石桥而不得进，乃自他门而 逸。寻授左龙武统军兼侍卫亲军都指 挥使。乾化三年，与魏博节度使杨师 厚合谋，诛朱友珪于洛阳。梁末帝即 位，以功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遥 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未几，移镇宋 州，加检校太尉。象先在宋凡十年。

初，梁祖领四镇，拥兵十万，威 震天下，关东籓守，皆其将吏，方面 补授，由其保荐，四方舆金辇璧，骏 奔结辙，纳赂于其庭。如是者十余 年，寝成风俗，籓侯牧守，下逮群 吏，罕有廉白者，率皆掊敛剥下，以 事权门。象先恃甥舅之势，所至籓 府，侵刻诛求尤甚，以此家财巨万。 庄宗初定河南，象先率先入觐，辇珍 币数十万，遍赂权贵及刘皇后、伶官 巷伯，居旬日，内外翕然称之。

初，梁将未复官资者，凡上章奏 将吏，昭洗之后，未有新官，每上表 章，但书名姓，未颁纶制，必负忧 疑。”即日，复以象先为宋、亳、 耀、辉、颍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尉、 平章事，仍赐姓，名绍安，寻令归 镇。明年，以郊礼，象先复来朝。是 时，制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因侍 宴，庄宗谓象先曰：“归德之名，无 乃著题否？”象先拜谢而退，即命归 镇。其年夏，以疾卒于理所，年六十 一。册赠太师，周广顺中，赠中书 令，追封楚国公。
象先二子，长曰正辞，历衢、雄 二州刺史。次曰{山义}，至周显德 中，终于沧州节度使。
张温，字德润，魏州魏县人也。 始仕梁祖为步直小将，改崇明都校。 贞明初，蒋殷以徐州叛，从刘鄩讨平 之，改左右捉生都指挥使。庄宗伐邢 台，获之，用为永清都校，历武州刺 史、山后八军都将。从庄宗袭契丹于 幽州，收新州，历银枪效义都指挥 使，再任武州刺史。同光初，契丹陷 妫、儒、檀、顺、平、蓟六州，武州 独全，改授蔚州刺史。天成初，历振 武、昭武留后，寻授利州节度使，入 为右卫上将军。无几，授洋州节度 使、右龙武统军，改云州节制。清泰 州，婴疾而卒。诏赠太尉。

李绍文，郓州人，本姓张，名从 楚。少事朱瑄为帐下，瑄败，归于梁 祖，为四镇牙校，累典诸军。天祐八 年，从王景仁战，败于柏乡，绍文与 别将曹儒收残众，退保相州。王师之 攻魏州也，绍文率众自黎阳将渡河。 时汴人大恐，河无舟楫，绍文惧为王 师所逼，乃剽黎阳、临河、内黄至魏 州，归于庄宗。庄宗嘉纳之，赐姓 名，分其两将三千人为左右匡霸军 旅，仍令绍文、曹儒分将之。从周德 威讨刘守光，进检校司空，移将匡卫 军。十二年，授博州刺史，预破刘鄩 于故元城，历贝、隰、代三郡刺史， 宗收郓州，以绍文为右都押衙、马步 军都将，从破王彦章于中都。同光 中，历徐、滑二镇副使，知府事。三 年，从郭崇韬讨西川，为洋州节度留 后，领镇江军节度。天成初，为武信 军节度使，寻卒于镇。

史臣曰：昔丁会之事梁祖也，功 既隆矣，祸将及矣，挺身北首，故亦 宜然。然食人之禄，岂合如是哉！阎 宝再降于人，夫何足贵焉。符习雪故 主之沉冤，享通侯之贵位，乃赵之奇 士也。乌震不悯其亲，仁斯鲜矣，虽 慕乐羊之迹，岂事文侯之宜。瓚洎象

列传十二

李袭吉，自言左相林甫之后，父 图，为洛阳令，因家焉。袭吉乾符末 应进士举，遇乱，避地河中，依节度 使李都，擢为盐铁判官。及王重荣 代，不喜文士，时丧乱之后，衣冠多 逃难汾、晋间。袭吉访旧至太原，武 皇署为府掾，出宰榆社。光启初，武 皇遇难上源，记室殁焉，既归镇，辟 掌奏者，多不如旨。或有荐袭吉能 博学多通，尤谙悉国朝近事，为文精 意练实，动据典故，无所放纵，羽檄 军书，辞理宏健。自武皇上源之难， 与梁祖不协，乾宁末，刘仁恭负恩， 其间论列是非，交相聘答者数百篇， 警策之句，播在人口，文士称之。三 年，迁节度副使，从讨王行瑜，拜右 谏议大夫。及师还渭北，武皇不获入 觐，为武皇作违离表，中有警句云： “穴禽有翼，听舜乐以犹来；天路无 梯，望尧云而不到。”昭宗览之嘉 叹。洎袭吉入奏，面诏谕之，优赐特 异。《北梦琐言》：袭吉从李克用至 二月，师还太原，王珂为浮梁于夏阳 渡，袭吉从军，时笮断航破，武皇仅 免，袭吉坠河，得大冰承足，沿流七 八里，还岸而止，救之获免。
天复中，武皇议欲修好于梁，命 袭吉为书以贻梁祖，书曰：
一别清德，十有余年，失意杯 盘，争锋剑戟。山长水阔，难追二国 之欢；雁逝鱼沉，久绝八行之赐。比 者仆与公实联宗姓，原忝恩行，投分 深情，将期栖托，论交马上，荐美朝 端，倾向仁贤，未省疏阙。岂谓运由 奇特，谤起奸邪。毒手尊拳，交相于 贵位，尽及中年，蘧公亦要知非，君 子何劳用壮。今公贵先列辟，名过古 人。合纵连衡，本务家邦之计；拓地 守境，要存子孙之基。文王贵奔走之 交，仲尼谭损益之友，仆顾惭虚薄， 旧忝眷私，一言许心，万死不悔，壮 怀忠力，犹胜他人，盟于三光，愿赴 汤火。公又何必终年立敌，恳意相 窥，徇一时之襟灵，取四郊之倦弊， 今日得其小众，明日下其危墙，弊师 无遗镞之忧，邻壤抱剥床之痛。又虑 悠悠之党，妄渎听闻，见仆韬勇枕 威，戢兵守境，不量本末，误致窥 觎。

且仆自壮岁已前，业经陷敌，以 杀戮为东作，号兼并为永谋。及其首 陟师坛，躬被公兗，天子命我为群 后，明公许我以下交，所以敛迹爱 人，蓄兵务德，收燕蓟则还其故将， 入蒲坂而不负前言。况五载休兵，三 边校士，铁骑犀甲，云屯谷量。马邑 兒童，皆为锐将；鹫峰宫阙，咸作京 坻。问年犹少于仁明，语地幸依于险 阻，有何觇睹，便误英聪。

况仆临戎握兵，粗有操断，屈伸 进退，久贮心期。胜则抚三晋之民， 败则征五部之众，长驱席卷，反首提 戈。但虑隳突中原，为公后患，四海 防后艰，愿存前好。矧复阴山部落， 是仆懿亲；回纥师徒，累从外舍。文 靖求始毕之众，元海征五部之师，宽 言虚词，犹或得志。今仆散积财而募 勇辈，辇宝货以诱义戎，征其密亲， 啗以美利，控弦跨马，宁有数乎！但 缘荷位天朝，恻心疲瘵，峨峨亭障， 未忍起戎。亦望公深识鄙怀，洞回英 鉴，论交释憾，虑祸革心，不听浮 谭，以伤霸业。夫《易》惟忌满，道 贵持盈，傥恃勇以丧师，如擎盘而失 水，为蛇刻鹤，幸赐徊翔，

仆少负褊心，天与直气，间谋诡 假令罄三朝之威，穷九流之辩，遣回 肝膈，如俟河清。今者执简吐诚，愿 垂保鉴。

仆自眷私睽隔，翰墨往来，或有 鄙词，稍侵英听，亦承嘉论，每赐骂 言。叙欢既罢于寻戈，焚谤幸蠲其载 笔，穷因尚口，乐贵和心，愿祛沉阏 之嫌，以复埙篪之好。今者卜于嚬 分，不欲因人，专遣使乎，直诣铃 阁。古者兵交两地，使在其间，致命 受辞，幸存前志。昔贤贵于投分，义 士难于屈雠，若非仰恋恩私，安可轻 露肝膈，凄凄丹愫，炳炳血情，临纸 向风，千万难述。

梁祖览之，至“毒手尊拳”之 句，怡然谓敬翔曰：“李公斗绝一 隅，安得此文士！如吾之智算，得袭 吉之笔才，虎傅翼矣！”又读至“马 邑兒童”、“阴山部落”之句，梁祖 怒谓敬翔曰：“李太原残喘余息，犹 气吞宇宙，可诟骂之。”及翔为报 书，词理非胜，由是袭吉之名愈重。 《通鉴考异》引《唐末见闻录》载全 忠回书云：前年洹水，曾获贤郎；去 岁青山，又擒列将。盖梁之书檄，皆 此类也。

自广明大乱之后，诸侯割据方 面，竞延名士，以掌书檄。是时梁有 族，未第时，佐荆门上欲莲幕，飞书 走檄，不让古人，秉直去邪，无惭往 哲，考准为成汭书记，汭封上谷郡 王。凤翔有王超，《北梦琐言》：唐 末，凤翔判官王超，推奉李茂贞，挟 曹、马之势，笺奏文檄，恣意翱翔。 后为兴元留后，遇害，有《凤鸣集》 三十卷行于世。钱塘有罗隐，魏博有 李山甫，皆有文称，与袭吉齐名于 时。

袭吉在武皇幕府垂十五年，视事 之暇，唯读书业文，手不释卷。性恬 于荣利，奖诱后进，不以己能格物。 月，以风病卒于太原。同光二年，追 赠礼部尚书。

王缄，幽州刘仁恭故吏也。少以 刀笔直记室，仁恭假以幕职，令使凤 翔。还经太原，属仁恭阻命，武皇留 之。缄坚辞复命，书词稍抗，武皇 怒，下狱诘之，谢罪听命，乃署为推 官，历掌书记。《契丹国志·韩延徽 传》：延徽自契丹奔晋，晋王欲置之 幕府掌书记，王缄嫉之，延徽不自 安，求东归省母，遂复入契丹，寓书 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 “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 使。缄博学善属文，燕蓟多文士，缄 后生，未知名，及在太原，名位骤 达。燕人马郁，有盛名于乡里，而缄 素以吏职事郁。及郁在太原，谓缄 曰：“公在此作文士，所谓避风之 鸟，受赐于鲁人也。”每于公宴，但 呼王缄而已。十年，从征幽州，既获 仁恭父子，庄宗命缄为露布，观其旨 趣。缄起草无所辞避，义士以此少 之。胡柳之役，缄随辎重前行，殁于 乱兵。际晚，卢质还营，庄宗问副使 所在，曰：“某醉不之知也。”既而 缄凶问至，庄宗流涕久之，得其丧， 归葬太原。

李敬义，本名延古，太尉卫公德 裕之孙。初随父炜贬连州，遇赦得 还。尝从事浙东，自言遇涿道士，谓 之曰：“子方厄运，不宜仕进。”敬 义悚然对曰；“吾终老贱哉？”涿 曰：“自此四十三年，必遇圣王大 任，子其志之。”敬义以为然，乃无 心仕宦，退归洛南平泉旧业。为河南 尹张全义所和，岁时给遗特厚，出入 其门，欲署幕职，坚辞不就。

初，德裕之为将相也，大有勋于 王室，出籓入辅，绵历累朝；及留守 洛阳，有终焉之志，于平泉置别墅， 采天下奇花异竹、珍木怪石，为园池 一枝，非子孙也。”洎巢、蔡之乱， 洛都灰烬，全义披榛而创都邑，李氏 花木，多为都下移掘，樵人鬻卖，园 亭扫地矣。有醒酒石，德裕醉即踞 之，最保惜者。光化初，中使有监全 义军得此石，置于家园。敬义知之， 泣渭全义曰：“平泉别业，吾祖戒约 甚严，子孙不肖，动违先旨。”因托 全义请石于监军。他日宴会，全义谓 监军曰：“李员外泣告，言内侍得卫 公醒酒石，其祖戒堪哀，内侍能回遗 否？”监军忿然厉声曰：“黄巢败 后，谁家园池完复，岂独平泉有石 哉！”全义始受黄巢伪命，以为诟 也。”即署奏笞毙之。

昭宗迁都洛阳，以敬义为司勋员 外郎。柳璨之陷裴、赵诸族，希梁祖 旨奏云：“近年浮薄相扇，趋竞成 风，乃有卧邀轩冕，视王爵如土梗 者。司空图、李敬义三度除官，养望 不至，咸宜屏黜，以劝事君者。”翌 日，诏曰：“司勋史外郎李延古，世 荷国恩，两叶相位，幸从筮仕，累忝 宠荣，多历岁时，不趋班列。而自迁 都卜洛，纪律载张，去明庭而非遥， 处别墅而无惧，罔思报效，姑务便 安。为臣之节如斯，贻厥之谋何在！ 图亦追停前诏，任从闲适。图，唐史 有传。《旧唐书·哀帝纪》：六月戊 申，敕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李延 古责授卫尉寺主簿。九月壬寅，敕前 大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 袋司空图放还中条山。盖延古与司空 图同时被劾，其降敕则有先后也。时 全义既不能庇护，乃密托杨师厚，令 敬义潜往依之，因挈族客居卫州者累 年，师厚给遗周厚。

十二年，庄宗定河朔，史建瑭收 新乡，敬义谒见。是岁，上遣使迎至 魏州，置北京留守判官承制拜工部尚 皇集》三卷，令谒前代碑垅，使还， 归职太原。监军张承业尤不悦本朝宰 辅子孙，待敬义甚薄，或面折于公 宴，或指言德裕过恶，敬义不得志， 郁愤而卒。同光二年，赠右仆射。 《五代史阙文》：司空图，字表圣， 自言泗州人。少有俊才，威通中，一 举登进士第。雅好为文，躁于进取， 颇臬矜伐，端士鄙之。初，从事使 府，及登朝，骤历清要。巢贼之乱， 车驾播迁，图有先人旧业在中条山， 极林泉之美，图自礼部员外郎，因避 地焉，日以诗酒自娱。属天下板荡， 甚。昭宗反正，以户部侍郎征至京 师。图既负才慢世，谓己当为宰辅， 时要恶之，稍抑其锐，图愤愤谢病， 复归中条。与人书疏，不名官位，但 称知非子，又称耐辱居士。其所居曰 祯贻溪，溪上结茅屋，命曰休休亭， 常自为记云。臣谨案：图，河中虞乡 人，少有文彩，未为乡里所称。会王 凝自尚书郎出为州绛刺史，图以文谒 之，大为凝所赏叹，由是知名。未 几，凝入知制诰，迁中书舍人、知贡 举。擢图上第。顷之，凝出为宣州观 察使，辟图为从事。既渡江，御史府 奏图监察，下诏追之。图感知己之 征拜礼部员外郎，俄知制诰，故集中 有文曰：恋恩稽命，点系洛师，于今 十年，方忝纶阁，此岂躁于进取者 耶！旧史不详，一至于此。图见唐政 多僻，中官用事，知天下必乱，即弃 官归中条山。寻以中书舍人征，又拜 礼部、户部侍郎，皆不起。及昭宗播 迁华下，图以密迩乘舆，即时奔问， 复辞还山，故诗曰“多病形容五十 三，谁怜借笏赵朝参”，此岂有意于 相位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请图撰 碑，得绢数千匹，图致于虞乡市心， 恣乡人所取，一日而尽。是时盗贼充 侍郎召至洛下，为柳璨所阻，一谢而 退。梁祖受禅，以礼部尚书征，辞以 老疾，卒时年八十余。臣又案：梁室 大臣，如敬翔、李振、杜晓、杨涉 等，皆唐朝旧族，本当忠义立身，重 侯累将，三百余年，一旦委质朱梁， 其甚者赞成弑逆。惟图以清直避世， 终身不事梁祖，故《梁史》揭图小瑕 以泯大节者，良有以也。

卢汝弼，《宣和书谱》：汝弼字 子谐，祖纶，唐贞元年有诗名。父简 求，为河东节度使。汝弼少力学，不 喜为世胄，笃志科举，登进士第，文 迁洛，时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时梁 祖凌弱唐室，殄灭衣冠，惧祸渡河， 由上党归于晋阳。初，武皇平王行 瑜，天子许承制授将吏官秩。是时籓 侯倔强者，多伪行墨制，武皇耻而不 行，长吏皆表授。及庄宗嗣晋王位， 承制置吏，又得汝弼，有若符契，由 是除补之命，皆出汝弼之手，既而畿 内官吏，考课议拟，奔走盈门，颇以 贿赂闻，士论少之。洎帝平定赵、 魏，汝弼每请谒迎劳，必陈说天命， 颙俟中兴，帝亦以宰辅期之。建国 前，卒于晋。《宣和书谱》：赠兵部 尚书。

李德休，字表逸，赵郡赞皇人 也。祖绛，山南西道节度使，唐史有 传。父璋，宣州观察使。德休登进士 第，历盐铁官、渭南尉、右补阙、侍 御史。天祐初，两京丧乱，乃寓迹河 朔，定州节度使王处直辟为从事。庄 宗即位于魏州，征为御史中丞，转兵 部、吏部侍郎，权知左丞，以礼部尚 书致仕。卒时年七十四。赠太子少 保。

苏循，父特，陈州刺史。循，咸 通中登进士第，累历台阁。昭宗朝， 再至礼部尚书。循性阿谀，善承顺苟 容，以希进取。昭宗自迁洛之后，梁 唯循希旨附会。及梁祖失律于淮南， 西屯于寿春，要少帝欲授九锡。朝臣 或议是非，循扬言云：“梁王功业显 大，历数有归，朝廷速宜揖让。”当 时朝士畏梁祖如虎，罔敢违其言者。 明年，梁祖逼禅，循为册礼副使。梁 祖既受命，宴于元德殿，举酒曰： “朕夹辅日浅，代德未隆，置朕及此 者，群公推崇之意也。”杨涉、张文 蔚惭惧失对，致谢而已。循与张祎、 薛贻矩因盛陈梁祖之德业，应天顺人 之美。循自以奉册之劳，旦夕望居宰 辅，而敬翔恶其为人，谓梁祖曰： 枭，当今之狐魅，彼专卖国以取利， 不可立维新之朝。”

初，循子楷，乾宁二年登进士 第。中使有奏御者云：“今年进士二 十余人，侥幸者半，物论以为不 可。”昭宗命学士陆扆、冯渥重试于 云韶殿，及格者一十四人。诏云： “苏楷、卢赓等四人，诗句最卑，芜 累颇甚，曾无学业，敢窃科名，浼我 至公，难从滥进，宜付所司落下，不 得再赴举场。”楷以此惭恨，长幸国 家之灾。昭宗遇弑，辉王嗣位，国命 出于朱氏，楷始得为起居郎。

柳璨陷害朝臣，衣冠惕息，无敢 卿，裴枢以为不可。柳璨惧梁祖之 毒，乃归过于枢，故裴、赵罹白马之 祸。楷因附璨，复依廷范。时有司初 定昭宗谥号，楷谓廷范曰：“谥者所 以表行实，前有司之谥先帝为昭宗， 所谓名实不副。司空为乐卿，余忝史 职，典章有失，安得不言。”乃上疏 曰：“帝王御宇，察理乱以审污隆； 祀享配天，资谥号以定升降。故臣下 君上，皆不得而私也。先帝睿哲居 尊，恭俭垂化，其于善美，孰敢蔽 亏。然而否运莫兴，至理犹郁，遂致 四方多事，万乘播迁。始则宦竖凶 行。有司先定尊谥曰圣穆景文孝皇 帝，庙号昭宗，敢言溢美，似异直 书。今郊禋有日，祫祭惟时，将期允 惬列圣之心，更在详议新庙之称，庶 使叶先朝罪己之德，表圣上无私之 明。”《旧唐书》云：苏楷目不知 书，仅能执笔，其文罗衮作也。太常 卿张廷范奏议曰：“昭宗初实彰于圣 德，后渐减于休明，致季述幽辱于 前，茂贞劫幸于后，虽数拘厄运，亦 道失始终。违陵寝于西京，徙兆民于 东洛，轫辇辂未逾于寒暑，行大事俄 起于宫闱。谨闻执事坚固之谓恭，乱 请改谥曰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 宗。”辉王答诏曰：“勉依所奏，哀 咽良深。”楷附会幸灾也如是。

及梁祖即位于汴，楷自以遭遇千 载一时，敬翔深鄙其行。寻有诏云： “苏楷、高贻休、萧闻礼等，人才寝 陋，不可尘秽班行，并勒归田里。” 循、楷既失所望，惧以前过获罪，乃 退归河中依朱友谦。庄宗将即位于魏 州，时百官多缺，乃求访本朝衣冠， 友谦令赴行台。时张承业未欲庄宗即 尊位，诸将宾僚无敢赞成者，及循 至，入衙城见府廨即拜，谓之拜殿。 日，又献大笔三十管，曰“画日 笔”，庄宗益喜。承业闻之怒，会卢 汝弼卒，即令循守本官，代为副使。 明年春，循因食蜜雪，伤寒而卒。同 光二年，赠左仆射，以楷为员外郎。 天成中，累历使幕，会执政欲纠其驳 谥之罪，竟以忧惭而卒。

史臣曰：昔武皇之树霸基，庄宗 之开帝业，皆旁求多士，用佐丕图。 故数君子者，或以书檄敏才，或以搢 绅旧族，咸登贵仕，谅亦宜哉！唯苏 循赞梁祖之强禅，苏楷驳昭宗之旧 谥，士风臣节，岂若是乎！斯盖文苑 之豺狼，儒林之荆棘也。

列传十三

安金全，代北人。世为边将，少 骁果，便骑射。武皇时为骑将，屡从 征讨。庄宗之救潞州及平河朔，皆有 战功，累为刺史，以老病退居太原。 天祐中，汴将王檀率师三万，乘庄宗 在鄴，来袭并州。时城无备兵，敌军 奄至，监军张承业大恐，计无所出， 阅诸司丁匠，登陴御捍。外攻甚急， 业本根之地，如一旦为敌所有，大事 去矣。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备寇。” 承业即时授之。金全被甲跨马，召率 子弟及退闲诸将，得数百人。夜出北 门，击贼于羊马城内，梁人惊溃，由 是退却。俄而石君立自潞州至，汴军 退走。微金全之奋命，城几危矣。庄 宗性矜伐，凡大将立功，不时行赏， 故金全终庄宗世，名位不进。明宗与 之有旧，及登极，授金全同平章事， 充振武军节度使。在任二年，治民为 政非所长，诏赴阙，俄而病卒。废视 朝二日。初，南北对垒，汴之游骑每 五道之名也。
子审琦等，皆位至方镇，别有 传。
审通，金全之犹子也。幼事庄 宗，累有战功，转先锋指挥使。同光 初，为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屯奉 化军。四年春，赴明宗急诏，军趋夷 癯，为前锋。天成初，授单州刺史， 改齐州防御使，兼诸道先锋马军都指 挥使。奉诏北征，从房知温营于卢 台。会龙晊部下兵乱，审通脱身酒 筵，夺般以济，促骑士介马，及乱兵 南行，尽戮之，以功授检校太傅、沧 石，为飞石所中而卒。赠太尉。

安元信，字子言，代北人。父顺 琳，为降野军使。元信以将族子，便 骑射，幼事武皇，从平巢、蔡。光启 中，吐浑赫连铎寇云中，武皇使元信 拒之，元信兵败于居庸关。武皇性严 急，元信不敢还，遂奔定州；王处存 待之甚厚，用为突骑都校。乾宁中， 处存子郜嗣位。时梁军攻河朔三镇， 奔命不暇，梁将张存敬军奄至城下， 既无宿备，郜惧，挈其族奔太原，元 信从之；武皇待之如初，用为铁林军 使。梁将氏叔琮之攻河东也，别将葛 从周自马岭入，元信伏于榆次，挫其 将壁高河，为梁军所逼。别将秦武 者，尤为难敌，元信与斗，毙之。由 是梁军解去，城垒得立。武皇赐所乘 马及细铠仗，迁突阵都将。庄宗嗣晋 王位，元信从救上党，破夹寨，复 泽、潞，以功授检校司空、辽州刺 史，赐玉鞭名马。柏乡之役，日晚战 酣，元信重伤，庄宗自临傅药。其 年，改检校司徒、武州刺史，充内衙 副都指挥使、山北诸州都团练副使。 从庄宗定魏博，移为博州刺史。与梁 对垒德胜渡，元信为右厢排阵使。未 几，为大同军节度使。庄宗平定河 南，移授横海军节度使。时契丹犯 威，彦威不敢答。明宗曰；“成由天 地，不由于人。当氏叔琮围太原，公 有何勇！今国家运兴，致我等富 贵。”元兴乃起谢，不复以彦威为 戏。明宗即位，以元信尝为内衙都 校，尤厚待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明年，移镇徐州。王师之讨高季 兴，襄帅刘训逗挠军期，移授元信山 南东道节度使以代训。岁余，改归德 军节度使，就加兼侍中。明宗不豫， 求入。末帝即位，授潞州节度使，加 检校太尉。清泰三年二月，以疾卒于 镇，时年七十四。赠太师。晋高祖即 懿。

有子六人，长曰友权，历诸卫大 将军。次曰友亲，仕皇朝为滁州刺 史，卒于任。

安重霸，云州人也。性狡谲，多 智算。初，自代北与明宗俱事武皇， 因负罪奔梁；在梁复以罪奔蜀，蜀以 蕃人善骑射，因为亲将。蜀后主王 衍，幼年袭位，其政多僻。宦官王承 休居中用事，与成都尹韩昭内外相 结，专采择声色，以固宠幸。武臣宿 将，居常切齿。重霸谄事承休，特见 委信。梁末，岐下削弱，蜀人夺取 秦、成、阶等州，重霸说承休求镇秦 副焉，俱在天水。岁余，承休欲求旄 钺，乃以陇西花木入献，又称秦州山 水之美，人物之盛，请后主临幸，而 韩昭赞成之。《太平广记》引《王氏 见闻录》云：承休请从诸军拣选官 健，得骁勇数千，号龙武军，承休自 为统帅，并特加衣粮，日有优给。因 乞秦州节度使，且云：“愿与陛下于 秦州采掇美丽。”且说秦州风土，多 出国色，仍请幸天水。少主甚悦，即 遣仗节赴镇，应所选龙武精锐，并充 衙队从行。

同光二年十月，蜀主率众数万， 休遽闻东师入讨，大恐，计无从出， 问于重霸。对曰；“开府何患？蜀中 精兵，不下十万，咫尺之险，安有不 济，纵东军尽如狼虎，岂能入剑门！ 然国家有患，开府特受主知，不得失 于奔赴，此州制置事定，无虞得失， 重霸愿从开府赴阙。”承休素信以为 忠赤。重霸出秦州金帛以赂群羌，买 由州山路归蜀。承休拥龙武军及招置 仅万人从行，令重霸权握部署，州人 祖送，秦州军亦列部队。承休登乘， 重霸马前辞曰：“国家费尽事力，收 获陇西，若从开府南行，陇州即时疏 失，请开府自行，重霸且为国守 宗起河北，即时遣使以秦、成等州来 降。天成初，用为阆州团练使。未 几，召还为左卫大将军。常以奸佞揣 人主意，明宗尤爱之。长兴末，明宗 谓侍臣曰：“安重霸朕之故人，以秦 州归国，其功不细，酬以团练防御， 恐非怀来之道。”范延光曰：“将校 内有自河东、河北从陛下龙飞故人， 尚有未及团防者，今若遽授重霸方 镇，恐为人窃议。”明宗不悦。未 几，竟以同州节钺授之。清泰初，移 授西京留守、京兆尹。先是，秦、雍 之间，令长设酒食，私丐于部民者， 亦为之，故秦人目重霸为“捣蒜 老”。其年冬，改云州节度。居无 何，以病求代，时家寄上党，及归而 卒。重霸善悦人，好赂遗，时人目之 为俊。

弟重进，尤凶恶。事庄宗，以试 剑杀人，奔淮南。《玉堂闲话》：安 重进，性凶险，庄宗潜龙时为小校， 常佩剑列于翊卫。后携剑南驰，投于 梁祖，梁祖壮之，俾隶淮之镇戍。复 以射杀掌庾吏，逃窜江湖，淮帅得 之，擢为裨将。重霸在蜀，闻之蜀 主，取之于吴，用为裨将。随重霸为 龙武小将，戍长道，又杀人，奔归洛 后有过，鞭背卒。

重霸之子曰怀浦，晋天福中，为 禁军指挥使。契丹寇澶州，以临阵忸 怩，为景延广所诛。

刘训，字遵范，隰州永和人也。 出身行间，初事武皇为马军队长，渐 至散将。属河中王氏昆仲有寻戈之 役，训从史俨攻陕州。武皇讨王行 瑜，以训为前锋，后隶河中，为隰州 防御都将。居无何，杀陕州刺史，以 郡归庄宗，历瀛州刺史。同光初，拜 左监卫大将军。三年，授襄州节度 使。四年四月，洛阳有变，训以私忿 害节度副使胡装，族其家，闻者冤 南面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是 时，湖南马殷请以舟师会，及王师至 荆渚，殷军方到岳州。仍传意于训， 许助军储弓甲之类，久之，略无至 者。案《通鉴》：刘训至荆南，楚王 殷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将水军屯岳 州。高季兴坚壁不战，求救于吴，吴 人遣水军援之。荆渚地气卑湿，渐及 霖潦，粮运不继，人多疾疫。训本无 将略，人咸苦之。及孔循至，得襄之 小校献竹龙之术，及造竹龙二道，傅 于城下，竟无所济。遂罢兵，令将士 散略居民而回。诏训赴阙，寻责授檀 镇延平。卒赠太尉。

张敬询，胜州金河县人，世为振 武军牙校。祖仲阮，历胜州刺史，父 汉环事武皇为牙将。敬询当武皇时， 专掌甲坊十五年，以称职闻。复以女 为武皇子存霸妻，益见亲信。庄宗即 位，以为沁州刺史，秩满，复用为甲 坊使。庄宗经略山东，敬询从军，历 博、泽、慈、隰四州刺史。同光末， 授耀州团练使。郭崇韬之征蜀也，以 敬询善督租赋，乃表为利州留后。明 宗即位，正授昭武军节度使。天成二 年，诏还京师，复授大同节度使，至 以河水连年溢堤，乃自酸枣县界至濮 州，广堤防一丈五尺，东西二百里， 民甚赖之。三年，秩满归京，卒。辍 视朝一日。

刘彦琮，字比德，云中人也。事 武皇，累从征役。先是，绛州刺史王 瓘叛，武皇言于彦琮，意欲致之。无 几，从略于汾、晋之郊，彦琮奔绛， 瓘以为附己，待之甚厚，因命为骑 将。会瓘出猎，于驰驱之际，彦琮刃 瓘之首来献，武皇甚奇之。从庄宗解 上党之围。同光初，稍迁至铁林指挥 使、磁州刺史。后明宗赴难京师，授 使，寻移镇邠州，卒于镇，时年六十 四。赠太傅。

袁建丰，武皇破巢时得于华阴， 年方九岁，爱其精神爽俊，俾收养 之。渐长，列于左右，复习骑射，补 铁林都虞候。从破邠州王行瑜，以功 迁左亲骑军使，转突骑指挥使。从庄 宗解围上党，破柏乡阵，累功迁右仆 射、左厢马军指挥使。明宗为内衙指 挥使，建丰为副。北讨刘守光，常身 先士伍，转都教练使，权蕃汉副总 管。庄宗入鄴，以心腹干能，选为魏 府都巡检使。从征刘鄩，下卫、磁、 获将领七十余人，俄拜相州刺史。征 赴河上，豫战于胡柳陂。建丰领相州 军士，行营在外，委州事于小人，失 于抚驭，指挥使孟守谦据城以叛，建 丰引兵讨平之。改隰州刺史，染风痹 于任。明宗嗣位，念及平昔副贰之 旧，诏赴洛下，亲幸其第，抚问隆 厚，加检校太傅，遥授镇南节度使， 俾请俸自给。后卒于洛阳，年五十 六。废朝一日，赠太尉。
子可钧，仕皇朝，位至诸卫大将 军。
西方鄴，定州满城人也。父再 复归。庄宗以为孝义军指挥使，累从 征伐皆有功。同光中，为曹州刺史， 以州兵屯汴州。明宗自魏州，南渡 河，时庄宗东幸汴州。汴州节度使孔 循怀二志，使北门迎明宗，西门迎庄 宗，凡供帐委积悉如一，曰：“先至 者入之。”鄴因责循曰：“主上破梁 室于公，有不杀之恩，奈何欲纳总 管？”循不答。鄴度循不可理争，以 石敬瑭妻，明宗女也，时方在汴，欲 杀之以坚人心。循知其谋，取之藏其 家，鄴无如之何。乃将麾下兵五百骑 西迎庄宗，见于汜水，呜咽泣下，庄 马前，明宗嘉叹久之。明年，荆南高 季兴叛，明宗遣襄州节度使刘训等招 讨，而以东川董璋为西南招讨使，乃 拜鄴夔州刺史，副璋，以兵出三峡。 已而训等无功见黜，诸将皆罢，璋未 尝出兵，惟鄴独取夔、忠、万三州， 乃以夔州为宁江军，拜鄴节度使。已 而又取归州，数败季兴之兵。鄴，武 人，所为多不中法度，判官谭善达数 以谏鄴，鄴怒，遣人告善达受人金， 下狱。善达素刚，辞益不逊，遂死于 狱中。鄴病，见善达为祟，卒于镇。

张遵诲，魏州人也。父为宗城 庄宗定山东，遵诲以典客从，历幽、 镇二府马步都虞候。同光中，为金吾 大将军。明宗即位，任圜保荐，授西 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京兆尹。天成 四年，入为客省使、守卫尉卿。及将 有事于南郊，为修仪仗法物使。初， 遵诲自以历位尹正，与安重诲素亦相 款，衷心有望于节钺。及郊禋毕，止 为绛州刺史，郁郁不乐。离京之日， 白衣乘马于隼■之下，至郡无疾，翌 日而卒。

孙璋，齐州历城人。出身行间， 隶梁将杨师厚麾下，稍补奉化军使。 宗赴难京师。天成初，历赵、登二州 刺史，齐州防御使。王都之据中山， 璋为定州行营都虞候，贼平，加检校 太保。长兴初，授鄜州节度使，罢 镇，卒于洛阳，年六十一。赠太尉。

史臣曰：夫天地斯晦，则帝王于 是龙飞；云雷构屯，则王侯以之蝉 蜕。良以适遭乱世，得奋雄图，故金 全而下，咸以军旅之功，坐登籓阃之 位，垂名简册，亦可贵焉。惟重霸以

列传十四

孟方立，《欧阳史》云邢州人， 《通鉴》云汧州人。中和二年，为泽 州天井关戍将。时黄巢犯关辅，州郡 易帅，有同博奕。先是，沈询、高湜 相继为昭义节度，怠于军政。及有归 秦、刘广之乱，方立见潞帅交代之 际，乘其无备，率戍扶径入潞州，自 称留后。以邢为府，以审诲知潞州。 立遣马溉、袁奉韬尽率其众，逆战于 琉璃陂。存孝击之尽殪，生获马溉、 奉韬。初，方立性苛急，恩不逮下， 攻围累旬，夜自巡城慰谕，守陴者皆 倨。方立知其不可用，乃饮鸩而卒。

其从弟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 众乃推为留后，求援于汴。时梁祖方 攻时溥，援兵不出。《通鉴》云：全 忠命大将王虔裕将精甲数百，间道入 邢州共守。大顺元年，迁执王虔裕等 乞降，武皇令安金俊代之。案《孟方 立传》，原本阙佚。考《新唐书》列 传云：孟方立，邢州人。始为泽州天 义节度使高鄩击黄巢，战石桥，不 胜，保华州，为裨将成邻所杀。还据 潞州，众怒，方立率兵攻邻，斩之。 自称留后，擅裂邢、洺、磁为镇，治 邢为府，号昭义军。潞人请监军使吴 全勖知兵马留后。时王铎领诸道行营 都统，以潞未定，墨制假方立检校左 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邢州事。 方立不受，囚全勖，以书请铎，愿得 儒臣守潞。铎使参谋、中书舍人郑昌 图知昭义留事，欲遂为帅。僖宗自用 旧宰相王徽领节度。时天子在西， 河、关云扰，方立擅地，而李克用窥 潞州，徽度朝廷未能制，乃固让昌 帅为乱，欲销懦之，乃徙治龙冈州， 豪杰重迁，有怼言。会克用为河东节 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乞师求复昭义 军；克用遣贺公雅、李筠、安金俊三 部将击潞州，为方立所破。又使李克 修攻败之，杀殷锐，遂并潞州，表克 修为节度留后。初，昭义有潞、邢、 洺、磁四州。至是，方立自以山东三 州为昭义，朝廷亦命克修，以潞州旧 军畀之，昭义有两节自此始。克修， 字崇远，克用从父弟。精驰射，常从 征伐，自左营军使擢留后，进检校司 空。方立倚朱全忠为助，故无用击 镇，进攻武安，方立将吕臻、马爽战 焦冈，为克修所破，斩首万级，执臻 等，拔武安、临洺、邯郸、沙河。克 用以安金俊为邢州刺史招抚之。方立 丐兵于王镕，镕以兵三万赴之，克修 还。后二年，方立督部将奚忠信兵三 万攻辽州，以金啖赫连铎与连和。会 契丹攻铎师失期，忠信三分其兵，鼓 而行，克用伏兵于险，忠信前军没， 既战，大败，执忠信，余众走脱，归 者才十二。龙纪元年，克用使李罕 之、李存孝击邢，攻磁、洺，方立战 琉璃陂，大败，禽其二将，被斧钅 力屈，又属州残堕，人心恐，性刚 急，待下少恩，夜自行陴，兵皆倨告 劳，自顾不可复振，乃还，引鸩自 杀。从弟迁，素得士心，众推为节度 留后，请援于全忠。全忠方攻时溥， 不即至，命王虔裕以精甲数百赴之， 假道罗宏信，不许，乃趋间入邢州。 大顺元年，存孝复攻邢，迁挈邢、 洺、磁三州降，执王虔裕三百人献 之；遂迁太原，表安金俊为邢、洺、 磁团练使，以迁为汾州刺史。《欧阳 史》云：天复元年，梁遣氏叔琮攻 晋，出天井关，迁开门降，为梁兵乡 以迁归于梁。梁太祖恶其反覆，杀 之。

张文礼，燕人也。初为刘仁恭裨 将，性凶险，多奸谋，辞气庸下，与 人交言，癖于不逊，自少及长，专蓄 异谋。及从刘守文之沧州，委将偏 师。守文省父燕蓟，据城为乱。及 败，奔于王镕。察镕不亲政事，遂曲 事当权者，以求衒达。每对镕自言有 将才，孙、吴、韩、白，莫己若也。 镕赏其言，给遗甚厚，因录为义男， 赐姓，名德明，由是每令将兵。自柏 乡战胜之后，常从庄宗行营。素不知 书，亦无方略，惟于懦兵之中萋菲上 此军人推为良将。

初，梁将杨师厚在魏州，文礼领 赵兵三万夜掠经、宗，因侵贝郡。师 厚先率步骑数千人，设伏于唐店。文 礼大掠而旋，士皆卷甲束兵，夜凯 歌，行至唐店，师厚伏兵四面围合， 杀戮殆尽，文礼单骑仅免。自尔犹对 诸将大言，或让之曰：“唐店之功， 不须多伐。”文礼大惭。在镇州既 久，见其政荒人僻，常蓄异图；酒酣 之后，对左右每泄恶言，闻者莫不寒 心。惟王镕略无猜间，渐为腹心，乃 以符习代其行营，以文礼为防城使， 自此专伺间隙。及镕杀李宏规，委政 权在手，朝夕欲代其父，向来附势之 徒，无不族灭。

初，李宏规、李蔼持权用事，树 立亲旧，分董要职，故奸宄之心不能 摇动，文礼颇深畏惮。及宏规见杀， 其部下五百人惧罪，将欲奔窜，聚泣 偶语，未有所之。文礼因其离心，密 以奸辞激之曰：“令公命我尽坑尔 曹，我念尔十余年荷戈随我，为家为 国，我若不即杀尔，则得罪于令公； 我若不言，又负尔辈。”众军皆泣。 是夜作乱，杀王镕父子，举族灰灭， 惟留王昭祚妻朱氏通梁人；寻间道告 为留后，于潭城视事。以事上闻，兼 要节旄，寻亦奉笺劝进，庄宗姑示含 容，乃可其请。

文礼比厮役小人，骤居人上，行 步动息，皆不自安。出则千余人露刃 相随，日杀不辜，道路以目，常虑我 师问罪，奸心百端。南通朱氏，北结 契丹，往往擒获其使，庄宗遣人送 还，文礼由是愈恐。是岁八月，庄宗 遣阎宝、史建瑭及赵将符习等率王镕 本军进讨。师兴，文礼病疽腹，及闻 史建瑭攻下赵州，惊悸而卒。其子处 瑾、处球秘不发丧，军府内外，皆不 文礼疽未发时，举家咸见鬼物，昏瞑 之后或歌或哭，又野河色变如血，游 鱼多死，浮于水上，识者知其必败。

十九年三月，阎宝为处瑾所败， 庄宗以李嗣昭代之。四月，嗣昭为流 矢所中，寻卒于师，命李存进继之。 存进亦以战殁，乃以符存审为北面招 讨使，攻镇州。是时，处瑾危蹙日 甚。昭义军节度判官任圜驰至城下， 谕以祸福，处瑾登陴以诚告，乃遣牙 将张彭送款于行台。俄而符存审师至 城下。是夜，赵将李再丰之子冲投缒 以接王师，故诸军登城，迟明毕入， 之。又发文礼之尸，磔之于市。

董璋，本梁之骁将也。幼与高季 兴、孔循俱事豪士李七郎为童仆。李 初名让，常以厚贿奉梁祖，梁祖宠 之，因畜为假子，赐姓朱，名友让。 璋既壮，得隶于梁祖帐下，后以军功 迁为列校。梁龙德末，潞州李继韬送 款于梁。时潞将裴约方领兵戍泽州， 不徇继韬之命，据城以自固。梁末帝 遣璋攻陷泽州，遂授泽州刺史。是 岁，庄宗入汴，璋来朝，庄宗素闻其 名，优以待之。寻令却赴旧任，岁余 代归。时郭崇韬当国，待璋尤厚。同 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时郭崇韬为招 讨使，凡有军机，皆召璋参决。是 冬，蜀平，以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 使，知节度事。天成初，加检校太 傅。二年，加同平章事。

是时安重诲当国，采人邪谋，言 孟知祥必不为国家使，惟董璋性忠 义，可特宠任，令图知祥。又璋之子 光业为宫苑使，在朝结托势援，争言 璋之善，知祥之恶。恩宠既优，故璋 益恣其暴戾。初，奉使东川者，皆言 璋不恭于朝廷。四年夏，时明宗将议 郊天，遣客省使李仁矩赍诏示谕两 川，又遣安重诲驰书于璋，以征贡 狭民贫，许贡十万而已。翌日，璋于 衙署设宴以召仁矩，日既中而不至， 璋使人侦之，仁矩方拥倡妇与宾友酣 饮于驿亭。璋大怒，遽领数百人，执 持戈戟，骤入驿中，令洞开其门。仁 矩惶骇，走入阁中，良久引出。璋 坐，立仁矩于阶下，戟手骂曰：“当 我作魏博都监，尔为通引小将，其时 去就，已有等威。今日我为籓侯，尔 衔君命，宿张筵席，比为使臣，保敢 至午不来，自共风尘耽酗，岂于王事 如此不恭！只如西川解斩客省使李 严，谓我不能斩公耶！”因目肘腋， 获免。璋乃驰骑入衙，竟彻馔而不 召。洎仁矩复命，益言璋不法。未 几，重诲奏以仁矩为阆州团练使，寻 升为节镇。

长兴元年夏，明宗以郊禋礼毕， 加璋检校太尉。时两川刺史尝以兵为 牙军，小郡不下五百人，璋已疑间， 及闻除仁矩镇阆州，璋由是谋反乃 决。仍先与其子光业书曰：“朝廷割 吾支郡为节制，屯兵三千，是杀我必 矣。尔见枢要道吾言，如朝廷更发一 骑入斜谷，则吾必反，与汝决矣！” 光业以书呈枢密承旨李虔徽。会朝廷 再发中使荀咸乂将兵赴阆州，光业谓 之行，吾父必保常日。”重诲不从， 咸乂未至，璋已擅追绵州刺史武虔 裕，囚于衙署。虔裕，安重诲之心腹 也，故先囚之。五月，璋传檄于利、 阆、遂等州，责以间谍朝廷。寻率其 兵陷阆州，擒节度使李仁矩、军校姚 洪等害之。先是，璋欲谋叛，先遣使 持厚币于孟知祥，求为婚家。且言为 朝廷猜忌，将有替移，去则丧家，住 亦致讨，地狭兵少，独力不任，愿以 小兒结婚爱女。时知祥亦贰于朝廷， 因许以为援。既而知祥出师以围遂 州，故璋攻阆州得恣其毒焉。

其年秋，诏削夺璋在身官爵，命 使，率师以讨之。璋之子宫苑使光业 并其族，并斩于洛阳。及石敬瑭率师 进讨，以粮运不接，班师。明宗方务 怀柔，乃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 将刘澄各归本道，别无诏旨，只云 “两务求安”。时孟知祥其骨肉在京 师者俱无恙焉，因遣使报璋，欲连表 称谢。璋怒曰：“西川存得弟侄，遂 欲再通朝廷，璋之兒孙已入黄泉，何 谢之有！”自是璋疑知祥背己，始构 隙矣。三年四月，璋率所部兵万余人 以袭知祥。《九国志·赵季良传》： 季良尝与知祥从容语曰：“璋性狼 璋起兵，知祥忧形于色。季良曰； “璋不守巢穴，此天以授公也。”既 而璋果败。知祥与诸将率师拒之，战 于汉州之弥牟镇。璋军大败，得数十 骑，复奔于东川。《九国志·赵廷隐 传》：董璋袭广汉，将攻成都，时东 川廪藏充实，部下多敢死之士，其来 也，众皆畏之。知祥亲督诸将，与璋 战鸡纵桥前，颇为所挫。廷隐伪遁， 璋逐之，知祥与张公铎继进，璋军乱 不成列，廷隐整阵，与知祥合击之， 璋军大败。先是，前陵州刺史王晖为 璋所邀，寓于东川，至是因璋之败， 率众以害之，传其首于西川。

列传十五

张全义，字国维，濮州临濮人。 初名居言，赐名全义，梁祖改为宗 奭；庄宗定河南，复名全义。祖琏， 父诚，世为田农。全义为县啬夫，尝 为令所辱。乾符末，黄巢起冤句，全 义亡命入巢军。巢入长安，以全义为 吏部尚书，充水运使。巢败，依诸葛 爽于河阳，累迁至裨校，屡有战功， 据洛阳，罕之败经于圣善寺，乘胜欲 攻河阳，营于洛口。经遣全义拒之， 全义乃与罕之同盟结义，返攻经于河 阳，为经所败，收合余众，与罕之据 怀州，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泽州刺史 安金俊助之，进攻河阳，刘经、仲方 委城奔汴，罕之遂自领河阳，表全义 为河南尹。

全义性勤俭，善抚军民，虽贼寇 充斥，而劝耕务农，由是仓储殷积。 王始至洛，于麾下百人中，选可使者 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将。每人给旗一 口，榜一道，于旧十八县中，令招农 中，又选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 副，民之来者抚绥之，除杀人者死， 余但加杖而已，无重刑，无租税，流 民之归渐众。王又于麾下选书计一十 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二年，十 八屯中每屯户至数千。王命农隙，选 丁夫授以弓矢枪剑，为坐作进退之 法。行之一二年，每屯增户。大者六 七千，次者四千，下之二三千，共得 丁夫闲弓矢、枪剑者二万余人。有贼 盗即时擒捕之，刑宽事简，远近归之 如市。五年之内，号为富庶，于是奏 每县除令簿主之。罕之贪暴不法，军 中乏食，每取给于全义。二人初相得 寇晋、绛，全义乘其无备，潜兵袭取 河阳，全义乃兼领河阳节度。《洛阳 搢绅旧闻记》云：罕之镇三城，知王 专以教民耕织为务，常宣言于众曰： “田舍翁何足惮。”王闻之，蔑如 也。每飞尺书于王，求军食及缣帛， 王曰：“李太傅所要，不得不奉 之。”左右及宾席咸以为不可与，王 曰：“第与之。”似若畏之者，左右 不晓。罕之谓王畏己，不设备。因罕 之举兵收怀、泽，王乃密召屯兵，潜 师夜发，迟明入三城。罕之乃逃遁投 河东，朝廷即授王兼镇三城。罕之求 全义复为河南尹、检校司空。全义感 梁祖援助之恩，自是依附，皆从其 制。

初，蔡贼孙儒、诸葛爽争据洛 阳，迭相攻伐，七八年间，都城灰 烬，满目荆榛。全义初至，惟与部下 聚居故市，井邑穷民，不满百户。全 义善于抚纳，课部人披榛种艺，且耕 且战，以粟易牛，岁滋垦辟，招复流 散，待之如子。每农祥劝耕之始，全 义必自立畎亩，饷以酒食，政宽事 简，吏不敢欺。数年之间，京畿无闲 田，编户五六万。乃筑垒于故市，建 蚕麦善，去都城一舍之内，必马足及 之，悉召其家老幼，亲慰劳之，赐以 酒食茶彩，丈夫遗之布裤，妇人裙 衫，时民间尚衣青，妇人皆青绢为 之。取其新麦新茧，对之喜动颜色， 民间有窃言者曰：“大王见好声妓， 等闲不笑，惟见好蚕麦即笑尔。”其 真朴皆此类。每观秋稼，见田中无草 者，必下马命宾客观之，召田主慰劳 之，赐之衣物。若见禾中有草，地耕 不熟，立召田主集众决责之。若苗荒 地生，诘之，民诉以牛疲或阙人耕 锄，则田边下马，立召其邻仵责之 远近，民之少牛者相率助之，少人者 亦然。田夫田妇，相劝以耕桑为务， 是以家有蓄积，水旱无饥民。王诚 信，每水旱祈祭，必具汤沐，素食别 寝，至祠祭所，俨然若对至尊，容如 不足。遇旱，祈祷未雨，左右必曰： “王可开塔”，即无畏师塔也，在龙 门广化寺。王即依言而开塔，未尝不 澍雨，故当时俚谚云：“王祷雨，买 雨具。”

梁祖迫昭宗东迁，命全义缮治洛 阳宫城，累年方集。昭宗至洛阳，梁 祖将图禅代，虑全义心有异同，乃以 阳搢绅旧闻记》：齐王与梁祖互为中 书令、尚书令，及梁祖兼四镇，齐王 累表让兼镇，盖潜识梁祖奸雄，避其 权位，欲图自全之计。梁祖经营霸 业，外则干戈屡动，内则帑庾俱虚， 齐王悉心尽力，倾竭财资助之。其年 八月，昭宗遇弑，辉王即位。十月， 复以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 使、判六军诸卫事。梁祖建号，以全 义兼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 年，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 尹。四年，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 军，兼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 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嗣位于汴，以全 义为洛京留守，兼镇河阳。未几，授 天下兵马副元帅。

末帝季年，赵、张用事，段凝为 北面招讨使，骤居诸将之右。全义知 其不可，遣使启梁末帝曰：“老臣受 先朝重顾，蒙陛下委以副元帅之名。 臣虽迟暮，尚可董军，请付北面兵 柄，庶分宵旰。段凝晚进，德未服 人，恐人情不和，败乱国政。”不 听。全义托朱氏垂三十年，梁祖末 年，猜忌宿将，欲害全义者数四，全 义单身曲事，悉以家财贡奉。洎梁祖 河朔丧师之后，月献铠马，以补其 免于祸。全义妻储氏，明敏有才略。 梁祖自柏乡失律后，连年亲征河朔， 心疑全义，或左右谗间，储氏每入 宫，委曲伸理。有时怒不可测，急召 全义，储氏谒见梁祖，厉声言曰： “宗奭种田叟耳，三十余年，洛城四 面，开荒劚棘，招聚军赋，资陛下创 业。今年齿衰朽，指景待尽，而大家 疑之，何也？”梁祖遽笑而谓曰： “我无恶心，妪勿多言。”《洛阳搢 绅旧闻记》云：梁祖猜忌王，虑为后 患，前后欲杀之者数四，夫人储氏面 请梁祖得免，梁祖遂以其子福王纳齐 王之女。

庄宗平梁，全义自洛赴觐，泥首 待罪。庄宗抚慰久之，以其年老，令 人掖而升殿，宴赐尽欢，诏皇子继 岌、皇弟存纪等皆兄事之。先是，天 祐十五年，梁末帝自汴趋洛，将祀于 圆丘。时王师攻下杨刘，徇地曹、 濮，梁末帝惧，急归于汴，其礼不 遂，然其法物咸在。至是，全义乃奏 曰：“请陛下便幸洛阳，臣已有郊礼 之备。”翌日，制以全义复为尚书 令、魏王、河南尹。明年二月，郊禋 礼毕，以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 尹，改封齐王，兼领河阳。先是，朱 梁时供御所费，皆出河南府，其后孔 四年，落河南尹，授忠武军节度使、 检校太师、尚书令。会赵在礼据魏 州，都军进讨无功。时明宗已为群小 间谍，端居私第。全义以卧疾闻变， 忧惧不食，薨于洛阳私第，时年七十 五。天成初，册赠太师，谥曰忠肃。

全义历守太师、太傅、太尉、中 书令，封王，邑万三千户。凡领方镇 洛、郓、陕、滑、宋，三莅河阳，再 领许州，内外官历二十九任，尹正 河、洛，凡四十年，位极人臣，善保 终吉者，盖一人而已。全义朴厚大 度，敦本务实，起战士而忘功名，尊 奏，不任吏人。位极王公，不衣罗 绮，心奉释、老，而不溺左道。如是 数者，人以为难。自庄宗至洛阳，趋 向者皆由径以希恩宠，全义不改素 履，尽诚而已。言事者以梁祖为我世 雠，宜斫棺燔柩，全义独上章申理， 议者嘉之。

刘皇后尝从庄宗幸其第，奏云： “妾孩幼遇乱，失父母，欲拜全义为 义父。”许之。全义稽首奏曰：“皇 后万国之母仪，古今未有此事，臣无 地自处。”庄宗敦逼再三，不获已， 乃受刘后之拜。既非所愿，君子不以 是人多枉滥，为时所非。又尝怒河南 县令罗贯，因凭刘后谮于庄宗，俾贯 非罪而死，露尸于府门，冤枉之声， 闻于远近，斯亦良玉之微瑕也。《五 代史阙文》：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 梁祖幸全义私第。甲辰，归大内。梁 史称：“上不豫，厌秋暑，幸宗奭私 第数日，宰臣视事于仁政亭，崇政诸 司并止于河南府廨署。”世传梁祖乱 全义之家，妇女悉皆进御，其子继祚 不胜愤耻，欲剚刃于梁祖。全义止之 曰：“吾顷在河阳，遭李罕之之难， 引太原军围闭经年，啖木屑以度朝 史云云者，讳国恶也。臣谨案，《春 秋》庄二年，《经》曰：“十有二 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传》 曰：“书奸也。”夫《经》言会者， 讳恶，礼也；《传》书奸者，暴其罪 以垂诫也。又《庄》二十二年， 《传》书：陈完饮桓公酒，公曰： “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 未卜其夜。”岂有天子幸人臣之家， 留止数日，奸乱萌矣。况全义本出巢 贼，败依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爽用为 泽州刺史，及爽死，全义事爽子仲 方，即与李罕之同逐仲方，罕之帅河 托迹朱梁，斫丧唐室，惟勤劝课，其 实敛民附贼，以固恩宠。梁时，月进 铠马，以补军实。及梁祖为友珪所 弑，首进钱一百万，以助山陵。庄宗 平中原，全义合与敬翔、李振等族 诛，又通赂于刘皇后，乘庄宗幸洛， 言臣已有郊天费用。夫全义匹夫也， 岂能自殖财赋，其剥下奉上也又如 此。晚年保证明宗，欲为子孙之福， 师方渡河，鄴都兵乱，全义忧憾不 食，终以饿死。未死前，其子继业讼 弟汝州防御使继孙，庄宗贬房州司 户，赐自尽。其制略曰：“侵夺父 令罗贯，方正文章之士，事全义稍 慢，全义怒告刘皇后，毙贯于枯木之 下，朝野冤之。洛阳监军使尝收得李 太尉平泉庄醒酒石，全义求之，监军 不与，全义立杀之，其附势作威也又 如此。盖乱世贼臣耳，得保首领，为 幸已多。晋天福中，其子继祚谋反伏 诛，识者知余殃在其子孙也。臣读 《庄宗实录》，见史官叙《全义 传》，虚美尤甚，至今负俗无识之 士，尚以全义为名臣，故因补阙文， 粗论事迹云。

朱友谦，字德光，许州人，本名 夔为部隶。尝为盗于石壕、三乡之 间，剽劫行旅。后事陕州节度使王 珙，积劳至军校。珙性严急，御下无 恩，牙将李璠者，珙深所倚爱，小有 违忤，暴加箠击，璠阴衔之。光化元 年，珙与弟河中节度使珂相持，干戈 日寻，珙兵屡败，部伍离心。二年六 月，璠杀珙，归附汴人，梁祖表璠为 陕州节度使。璠亦苛惨，军情不叶， 简复攻璠，璠冒刃获免，逃归于汴。 三年，梁祖表简为陕州留后。九月， 天子授以旄钺。车驾在凤翔，梁祖往 来，简事之益谨，奏授平章事。天复 给百官，朝容稍备。以迎奉功，迁检 校侍中。简与梁祖同宗，乃陈情于梁 祖曰：“仆位崇将相，比无勋劳，皆 元帅令公生成之造也。愿以微生灰粉 为效，乞以姓名，肩随宗室。”梁祖 深赏其心，乃名之为友谦，编入属 籍，待遇同于己子。友谦亦尽心叶 赞，功烈居多。

梁祖建号，移授河中节度使、检 校太尉，累拜中书令，封冀王。及朱 友珪弑逆，友谦意不怿，虽勉奉伪 命，中怀怏怏。友珪征之，友谦辞以 北面侵轶，谓宾友曰：“友珪是先帝 生附托之恩，屈身于逆竖之手！”遂 不奉命。其年八月，友珪遣大将牛存 节、康怀英、韩勍攻之，友谦乞师于 庄宗。庄宗亲总军赴援，与汴军遇于 平阳，大破之。《欧阳史》：晋王出 泽潞以救之，追怀英于解县，大败 之。追至白迳岭，夜秉炬击之，怀英 又败。因与友谦会于猗氏，友谦盛陈 感慨，愿敦盟约，庄宗欢甚。友谦乘 醉鼾寝于帐中，庄宗熟视之，谓左右 曰：“冀王真贵人也，但憾其臂短 耳。”及梁末帝嗣位，以恩礼结其 心；友谦亦逊辞称籓，行其正朔。

天祐十七年，友谦袭取同州，以 友谦即请之于庄宗，令幕客王正言以 节旄赐之，梁将刘鄩、尹皓攻同州， 友谦来告急，庄宗遣李嗣昭、李存审 将兵赴之，败汴军于滑北，解围而 还。初，刘鄩兵至蒲中，仓储匮乏， 人心离贰，军民将校，咸欲归梁。友 谦诸子令锡等亦说其父曰：“晋王虽 推心于我，然悬兵赴援，急维相应， 宁我负人，择福宜重。请纳款于梁， 候刘鄩兵退后，与晋王修好。”友谦 曰：“晋王亲赴予急，夜半秉烛战 贼，面为盟誓，不负初心。昨闻吾告 难，命将星行，助我资粮，分我衣 屦，而欲翻覆背惠，所谓邓祁侯云 加守太尉、西平王。

同光元年，庄宗灭梁，友谦觐于 洛阳。庄宗置宴飨劳，宠锡无算，亲 酌觞属友谦曰：“成吾大业者，公之 力也。”既归籓，请割慈、隰二郡， 依旧隶河中，不许，诏以绛州隶之。 又请解县两池榷盐，每额输省课，许 之。及郊礼毕，以友谦为守太师、尚 书令，进食邑至万八千户。三年，赐 姓，名继麟，编入属籍，赐之铁券， 恕死罪。以其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 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一门三镇，诸子 为刺史者六七人，将校剖竹者又五六 人，恩宠之盛，时无与比。

庄宗季年，稍怠庶政，巷伯伶 官，干预国事。时方面诸侯皆行赂 遗，或求赂于继麟，虽僶俛应奉，不 满其请。且曰：“河中土薄民贫，厚 贶难办。”由是群小咸怨，遂加诬 构。郭崇韬讨巴、蜀，征师于河中， 继麟令其子令德率师赴之。伶官景进 与其党构曰：“昨王师初起，继麟以 为讨己，颇有拒命之意，若不除移， 如国家有急，必为后患。”郭崇韬既 诛，宦官愈盛，遂构成其罪，谓庄宗 曰：“崇韬强项于蜀，盖与河中响 应。”继麟闻之惧，将赴京师，面诉 其事。其部将曰：“王有大功于国， 麟曰：“郭公功倍于我，尚为人构 陷，吾若得面天颜，自陈肝膈，则流 言者获罪矣。”四年正月，继麟入 觐。景进谓庄宗曰：“河中人有告变 者，言继麟与崇韬谋叛，闻崇韬死， 又与李存乂构松逆，当断不断，祸不 旋踵。”群阉异口同辞，庄宗骇惑不 能决。是月二十三日，授继麟滑州节 度使。是夜，令朱守殷以兵围其第， 擒之，诛于徽安门外；诏继岌诛令德 于遂州，王思同诛令锡于许州，吴缜 《篡误》云：《伶官史彦琼传》，友 谦有子建徽被杀。传中未载。命夏鲁 “请疏骨肉名字，无致他人横死。” 将刑，张氏持先赐铁券授鲁奇曰： “皇帝所赐也。”是时，百口涂地， 冤酷之声，行路流涕。

先是，河中衙城阍者夜见妇人数 十，袨服靓妆，仆马炫耀，自外驰 骋，笑语趋衙城。阍者不知其故，不 敢诘，至门排骑而入，既而扃锁如 故，复无人迹，乃知妖鬼也。又继麟 登逍遥楼，闻哭声四合，诘日讯之， 巷无丧者，隔岁乃族诛。及明宗即 位，始下诏昭雪焉。

史臣曰：全义一逢乱世，十领名 谓“货以籓身”者，全义得之矣。友 谦向背为谋，二三其德，考其行事， 亦匪纯臣。然全族之诛，祸斯酷矣， 得非鬼神害盈，而天道恶满乎！

列传十六

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 也。梁将霍存得之于村落间，年十 四，从征讨。存怜其爽迈，养为己 子。存，梁史有传。彦威未弱冠，为 梁祖所知，擢在左右，渐升戎秩，亟 立战功。尝中流矢，眇其一目。开平 二年，自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 使、检校司空授右龙骧军使。三年， 诛朱友珪，梁末帝授洺州刺史，转河 阳留后。乾化末，邠州留后李保衡背 李茂贞以城归梁，梁以彦威为邠州节 度使。其年五月，茂贞遣将刘知俊率 大军攻之，彦威固守逾年，竟不能 下；或得其俘，悉令放之，秦人怀其 惠，遂无侵扰。转滑州节度使。移镇 郓州，兼北面行营招讨，总大军于河 上。师徒屡败，降授陕州留后。庄宗 入汴，彦威自陕驰至请罪，诏释之。 一日，庄宗于崇元殿宴诸将，彦威与 段凝、袁象先等预会。酒酣，庄宗举 酒属明宗曰：“此席宴客，皆吾前岁 曰：“与卿话旧，无足畏也。”因赐 御衣、器币，尽欢而罢。寻放归籓。

明年，从明宗平潞州，授徐州节 度使。契丹犯塞，庄宗以明宗为北面 招讨使，命彦威为副。彦威善言论， 颇能接奉，明宗尤重之。赵太叛于邢 州，奉诏讨平之。时赵在礼据魏州， 与明宗会兵于鄴下，大军夕乱，明宗 为其所逼，彦威从入魏州。皇甫晖等 尤忌彦威，欲杀之，彦威机辩开说， 竟免。及出，彦威部下兵士独全，卫 护明宗至魏县。时明宗欲北趋常山， 彦威与安重诲恳请赴阙。从至洛阳， 凝、温韬下狱，将置于法。安重诲 曰：“温、段罪恶，负于梁室，众所 知矣。今主上克平内艰，冀安万国， 岂为公报仇耶！”至天成初，除郓州 节度使。值青州王公俨拒命，改平卢 军节度，至镇，擒公俨，斩之。明年 冬，赐觐于汴州，明宗接遇甚厚，累 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三年冬， 卒于理所，年五十七。奏至之日，明 宗方出近郊。忽闻奏讣，掩泣归宫， 辍朝三日，至月终不举乐。《五代会 要》：天成四年六月敕：“故平卢军 节度使霍彦威，勋名显著，宅兆已 公，谥曰忠武。子承训，弟彦珂，累 历刺史。皇朝乾德中，立明宗庙于洛 州，诏以彦威配飨庙庭。

王晏球，字莹之，自言洛都人。 少遇乱，为蔡贼所掠，汴人杜氏畜之 为子，因冒姓杜氏。晏球少沉勇有 断，倜傥不群。梁祖之镇汴也，选富 家子有材力者，置之帐下，号曰“　 子都”。《清异录》：宣武　子都， 尤勇悍，其弩张一大机，则十二小机 皆发，用连珠大箭，无远不及，晋人 极畏此。晏球预选，从梁祖征伐，所 至立功，累迁　子都指挥使。梁开平 友珪之篡位也，怀州龙骧守御军作 乱，欲入京城。已至河阳，友珪命晏 球出骑迎战击乱军，获军使刘重遇， 以功转左龙骧第一指挥使。梁末帝嗣 位，以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

贞明二年四月十九日夜，汴州捉 生都将李霸等作乱，纵火焚剽，攻建 国门，梁末帝登楼拒战。晏球闻乱， 先得龙骧马五百屯于鞠场，俄而乱兵 以竿竖麻布沃油焚建国缕，势将危 急。晏球隔门窥乱兵，见无甲胄，即 出骑击之，奋力血战，俄而群贼散 走。梁末帝见骑军讨贼，呼曰；“非 必破之。”既而晏球尽戮乱军，全营 族诛，以功授单州刺史。寻领军于河 上，为行营马军都指挥兼诸军排阵 使。

庄宗入汴，晏球率骑军入援。至 封丘，闻梁末帝殂，即解甲降于庄 宗。明年，与霍彦威北捍契丹，授齐 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 仍赐姓氏，名绍虔。鄴之乱，明宗入 赴内难，晏球时在瓦桥，遣人招之。 明宗至汴，晏球率骑从至京师，以平 定功授宋州节度使，上章求还本姓 名。天成二年，授北面行营副招讨， 以兵戍满城。是岁，王都据定州， 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 使图之，不克。癸巳，晏球以都反状 闻。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 权知定州行州事。契丹遣托诺率骑千 余来援都，突入定州，晏球引军保曲 阳。王都、托诺出军拒战，晏球督厉 军士，令短兵击贼，戒之曰：“回首 者死。”符彦卿以龙武左军攻军其 左，高行周以龙武右军攻其右，奋剑 挥楇，应手首落，贼军大败于嘉山之 下，追袭至于城门。俄而契丹首领特 哩衮率勇骑五千至唐河。是时大雨， 晏球出师逆战，特哩衮复败，追至易 德钧令牙将武从谏以骑邀击。德钧分 扼诸要路，旬日之内，尽获特哩衮已 下酋长七百余人，契丹遂弱。晏球围 城既久，帝遣使督攻城，晏球曰： “贼垒坚峻，但食三州租税，抚恤黎 民，爱养军士彼自当鱼溃。”帝然其 言。

晏珠能与将士同其甘苦，所得禄 赐私财，尽以飨士，日具饮馔，与将 校筵宴，待军士有礼，军中无不敬 伏。其年冬，平贼。自初战至于城 拔，不戮一士，上下欢心，物议以为 有将帅之略，以功授天平军节度使。 兴三年，卒于镇，时年六十。赠太 尉。
子彻，位至怀州刺史。
戴思远，本梁之故将也。初事梁 祖，以武干知名。开平元年，自右羽 林统军加检校司徒，出为晋州刺史。 二年，授右监门上将军，寻改华州防 御使。三年，自左天武使复授右羽林 统军。郢王友珪篡位，授洺州团练 使。贞明中，为邢州留后，迁本州节 度使。属燕将张万进杀沧州留后刘继 威，以城归梁，末帝命思远镇之。庄 宗平定魏博，以兵临沧、德，思远弃 镇渡河归汴，累迁天平军节度使兼北 宗追袭契丹至幽州。思远闻之，总兵 以袭魏州，至魏店，遇明宗骑军适 至，思远乃涉洹水，陷成安，复归杨 村寨，尽率其众，攻德胜北城。城中 危急，符存审昼夜乘城以拒之。庄宗 自蓟五日驰至魏州，思远闻之解去。 及明宗袭下郓州，思远罢军权，降授 宣化军留后。其年，庄宗入汴，思远 自邓州入朝，复令归镇。明宗即位， 移授洋州节度使。及西川俱叛，思远 以董璋故人，避嫌请代，征入朝宿 卫，以年告老，授太子少保致仕。清 泰二年八月，卒于家。

朱汉宾，字绩臣，亳州谯县人 名，擢为军校，从庞师古渡淮，战没 于淮南。汉宾少有膂力，形神壮伟， 胆气过人。梁祖以其父死王事，选置 帐下，编入属籍。梁祖之攻兗、郓 也，朱瑾募骁勇数百人，黥双雁于其 颊，立为“雁子都”。梁祖闻之，亦 选数百人，别为一军，号为“落雁 都”。署汉宾为军使，当时目为“朱 落雁”。后与诸将破蔡贼有功，天复 中，授右羽林统军。入梁，历天威军 使、左羽林统军，出为磁州刺史、滑 宋二州留后、亳曹二州刺史、安州节 度使。庄宗至洛阳，汉宾自镇入觐， 奏家乐以娱之，自是汉宾颇蒙宠待。 同光四年正月，冀王朱友谦入朝，明 宗居洛阳，以友谦故人，置酒于第。 庄宗诸弟在席，友谦坐在永王存霸之 上。酒酣，汉宾以大觞奉友谦曰： “公虽名位高，坐于皇弟之上，非宜 也。仆与公俱在梁朝，以宗盟相厚， 自公入朝，三发单函候问，略无报 复，忽余卑位，不亦甚乎！”元行钦 恐其纷然，为解之方止。不数日，友 谦赤族。赵在礼据魏州，元行钦率军 进讨，诏汉宾权知河南府事。明宗以 汉宾为右卫上将军，枢密使安重诲方 重诲既诛，汉宾复为上将军。明年 秋，汉宾告老，授太子少保致仕。清 泰二年六月卒，时年六十四。

汉宾少勇健，及晚岁饮啖过人， 其状貌伟如也。凡所履历，不闻逾 法。梁时，尝领军屯魏州莘县，适值 连帅去郡，诸军咸以利见诱，请自为 留后，汉宾则斩其言者，拒而不从， 闻者赏焉。在曹日，飞蝗去境，父老 歌之。临平阳遇旱，亲斋洁祷龙子 祠，逾日雨足，四封大稔，咸以为善 政之所致也。及致仕，东还亳郡，见 乡旧亲戚沦没者，有茔兆未办，则给 阳，有第在怀仁里，北限洛水，南枕 通衢，层屋连甍，修木交干，笙歌罗 绮，日以自娱，养彼太和，保其余 齿，此乃近朝知止之良将也。晋高祖 即位，赠太子少傅，谥曰贞惠。
子四人，长曰崇勋，官至左武卫 将军。
孔勍，字鼎文，兗州人，后徙家 宿州。少便骑射，为军中小校，事梁 祖渐至郡守，累迁齐州防御使、唐邓 节度使。梁贞明中，王球据襄州叛， 勍讨平之，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庄 宗至洛阳，勍自镇来朝，复令归镇， 继源与都将谋据潞州，事泄，勍诛 之。明宗即位之岁，诏还京师，授河 阳节度使。未几，以太子太师致仕， 卒年七十九。赠太尉。

刘　，汴州雍邱人也。世为宣武 军牙将。　少负壮节，梁祖镇汴州， 　求自试，补队长。从梁祖征伐，所 至有功，迁为牙将，历滑、徐、襄三 州都指挥使。开平中，襄帅王班为帐 下所害，乱军推　为留后，　诡从 之，翌日受贺，衙庭享士，伏甲幕 下，尽斩其乱将。以功历复、亳二州 刺史，征为侍卫都将，出为安州刺 史。贞明中，为晋州留后。庄宗至 劳之曰：“刘侯无恙，控我晋阳之南 鄙，岁时久矣，不早相见。”　顿首 谢罪。复命归镇，正授节旄，移镇安 州。明宗即位，迁邓州节度使。天成 末，以史敬镕代之。　还京师，卒。 赠侍中。
有子师道，仕皇朝，为右赞善大 夫。卒。
周知裕，字好问，幽州人也。少 事燕帅刘仁恭为骑将，表为妫州刺 史。久之，移刺德州。天祐四年，刘 守光既平沧州，乃以其幼子继威为留 后，大将张万进与知裕佐之。继威冲 署知裕为景州刺史。会万进纳款于 梁，知裕先奔于汴，梁主厚待之。特 置归化军，以知裕为指挥使。凡军士 自河朔归梁者，皆隶于部下。梁与庄 宗交战于河，摧坚挫锐，惟恃归化一 军，然岁将一纪，位不及郡守。同光 初，庄宗入汴，知裕随段凝军解甲封 丘。明宗时为总管，受降于郊外，见 知裕甚喜，遥相谓曰：“周归化今为 吾人，何乐如之！”因令诸子以兄事 之。庄宗抚怜尤异，而诸校心妒之。 有壮士唐从益者，因猎射之，知裕遁 而获免。庄宗遂诛从益，出知裕为房 史、宿州团练使。知裕老于军旅，勤 于稼穑，凡为郡劝课，皆有政声，朝 廷喜之，迁安州留后。淮上之风恶病 者，至于父母有疾，不亲省视，甚者 避于他室；或时问讯，即以食物揭于 长竿之首，委之而去。知裕心恶之， 召乡之顽很者诃诘教导，俾知父子骨 肉之恩，由是弊风稍革。长兴末，入 为右神武统军。清泰初，卒于官。赠 太傅。

史臣曰：夫才之良者，在秦亦良 也，在虞亦良也。故彦威而下，昔为 梁臣，不亏亮节；洎归唐祚，亦无丑 戴之绩；晏球之伐中山也，著戡定之 功。方之数公，尤为优矣。

列传十七

李建及，许州人。本姓王，父 质。建及少事李罕之为纪纲，光启 中，罕之谒武皇于晋阳，因选部下骁 勇者百人以献，建及在籍中。后以功 署牙职，典义兒军，及赐姓名。天祐 七年，改匡卫军都校。柏乡之役，汴 将韩勍追周德威至高邑南野河上， 镇、定兵扼桥道，韩勍选精兵先夺 谓建及曰：“如贼过桥，则势不可 遏，卿计若何？”建及于部选士二 百，挺枪大噪，御汴军，却之于桥 下。二月，王师攻魏，魏人夜出犯我 营，建及设伏待之，扼其归路，尽殪 之。刘鄩之营莘县，月余不出，忽一 旦纵兵攻镇、定之营，军中腾乱，建 及率银枪劲兵千人赴之，击败汴军， 追奔至其垒。元城之战，建及首陷其 阵，授天雄军教练使。八月，迁辽州 刺史。十四年，从击契丹于幽州，破 之。十二月，从攻杨刘，自寅至午， 汴军婴城拒守，建及自负葭苇堙堑， 率先登梯，遂拔之。胡柳之役，前军 横槊当前，曰：“贼大将已亡，乘此 易击，王但登山，观臣破贼！”即引 银枪效节大呼奋击，三军增气，由是 王师复振，以功授检校司空、魏博内 外衙都将。

十六年，汴将贺瑰攻德胜南城， 以战船十余艘，竹笮维之，扼断津 路，王师不得渡。城中矢石将尽，守 城将氏延赏危急，庄宗令积帛军门， 召能破贼船者。津人有马破龙者，能 水游，乃令往见延赏，延赏言：“危 窘极矣，所争晷刻。”时棹船满河， 流矢雨集，建及被重铠，执槊呼曰： 战舰，斧其笮；又令上流具甕，积薪 其上，顺流纵火，以攻其舰。须臾， 烟焰腾炽，梁军断缆而遁；建及乃入 南城，贺瑰解围而去。其年十二月， 与汴将王瓚战于戚城，建及伤手，庄 宗解御衣金带赐之。

建及有胆气，慷慨不群，临阵鞠 旅，意气横壮，自庄宗至魏州，建及 都总内外衙银枪效节帐前亲军，善于 抚御，所得赏赐，皆分给部下，绝甘 分少，颇洽军情。又累立战功，雄勇 冠绝，雌劣者忌谗之。时宦官韦令图 监建及军，每于庄宗前言：“建及以 荩，虽知谗构，不改其操。

十七年三月，授代州刺史。八 月，与李存审赴河中，解同州之围。 建及少遇祸乱，久从战阵，矢石所 中，肌无完肤，后有功见疑，私心愤 郁。是岁，卒于太原，时年五十七。

石君立，赵州昭庆人也，亦谓之 石家财。初事代州刺史李克柔，后隶 李嗣昭为牙校，历典诸军。夹城之 役，君立每出挑战，坏汴军栅垒，俘 擒而还。八年，与汴军战于龙化园， 败之，获其大将卜渥以献。嗣昭每出 征，俾君立为前锋，敌人畏之。王檀 博，救应不暇，人心危惧，嗣昭遣君 立率五百骑，自上党朝发暮至。王檀 游军扼汾桥，君立一战败之，径至城 下，驰突斩击，出入如神，大呼曰： “昭义侍中大军至矣！”是夜入城， 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杀于外，迟 明，梁军败走。十七年，将兵屯德 胜。时汴军自滑州转饷以给杨村寨， 庄宗亲率骑军于河外，循岸而上，邀 击之。汴人距杨村五十里，于河曲潘 张村筑垒以贮军储，庄宗令诸军攻 之。汴人设伏于要路，逆战伪败，王 师乘之，蹙入垒门，梁伏兵起，因与 被执，送于汴。梁祖素知其骁勇，欲 用之为将，械而下狱。久之，梁主遣 人诱之，君立曰：“败军之将，难与 议勇，如欲将我，我虽真诚效命，能 信我乎？人皆有君，吾何忍反为仇人 哉！”既而诸将被戮，尚惜君立不之 害。同光元年，庄宗至汴前一日，梁 主始令杀之。

高行珪，燕人也。家世勇悍，与 弟行周俱有武艺，初仕燕为骑将，骁 果出诸将之右。燕帅刘守光僭逆不 道，庄宗令周德威征之，守光大惧， 以行珪为武州刺史，令张犄角之势。 理，行珪乃降。守光将元行钦在山 北，闻行珪有变，即率部下军众以攻 行珪。行珪遣弟行周告急于周德威， 德威命明宗、李嗣本、安金全将兵援 之。明宗破行钦于广边军，行钦亦 降。寻以行珪为朔州刺史，历忻、岚 二郡，迁云州留后。天成初，授邓州 节度使，寻移镇安州。行珪性贪鄙， 短于为政，在安州日，行事多不法。 副使范延策者，幽州人也，性刚直， 累为宾职，及佐行珪，睹其贪猥，因 强谏之，行珪不从。后延策因入奏， 献封章于阙下，事有三条：一请不禁 盗；一述籓侯之弊，请敕从事明谏诤 之，不从，令诸军校列班廷诤。行珪 闻之，深衔之。后因戍兵作乱，诬奏 延策与之同谋，父子俱戮于汴，闻者 冤之。未几，行珪以疾卒。诏赠太 尉。

张廷裕，代北人也。幼事武皇于 云中，从平黄巢，讨王行瑜，自行间 渐升为小将。庄宗定魏，补天雄军左 厢马步都虞候，历蔚、慈、隰三州刺 史。同光三年，除新州节度使。塞上 多事，廷裕无控制之术，边鄙常耸。 天成三年，卒于治所。诏赠太保。

王思同，幽州人也。父敬柔，历 母即刘仁恭之女也，故思同初事仁恭 为帐下军校。会刘守光攻仁恭于大安 山，思同以部下兵归太原，时年十 六，武皇命为飞腾指挥使。从庄宗平 定山东，累典诸军。

思同性疏俊，粗有文，性喜为诗 什，与人唱和，自称蓟门战客。魏王 继岌待之若子。时内养吕知柔侍兴圣 宫，颇用事，思同不平之。吕为终南 山诗，末句有“头”字，思同和曰： “料伊直拟冲霄汉，赖有青天压著 头。”其所为诗句，皆此类也。每从 征，必在兴圣帐下，然同光朝，位止 陇右。思同好文士，无贤不肖，必馆 接贿遗，岁费数十万。在秦州累年， 边民怀惠，华戎宁息。长兴元年，入 朝，见于中兴殿。明宗问秦州边事， 对曰：“秦州与吐蕃接境，蕃部多违 法度。臣设法招怀，沿边置寨四十余 所，控其要害。每蕃人互市、饮食之 界上，令纳器械。”因手指画秦州山 川要害控扼处。明宗曰：“人言思同 不管事，岂及此耶！”时两川叛，欲 用之，且留左右，故授右武卫将军。 八月，授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九 月，迁京兆尹、西京留守。伐蜀之 役，为先锋指挥使。石敬瑭入大散 继，复被董璋兵逐出之。及敬瑭班 师，思同以曾获剑门之功，移镇山南 西道。

三年，两川交兵，明宗虑并在一 人，则朝廷难制，密诏思同相度形 势，即乘间用军，事未行而董璋败。 八月，复为京兆尹兼西京留守。时潞 王镇凤翔，与之邻境，及潞王不禀朝 旨，致书于秦、泾、雍、梁、邠诸 帅，言：“贼臣乱政，属先帝疾笃， 谋害秦王，迎立嗣君，自擅权柄，以 致残害骨肉，摇动籓垣。惧先人基 业，忽焉坠地，故誓心入朝，以除君 难。”乃令小伶女十人以五弦技见思 同，因欢讽动，又令军校宋审温者， 请使于雍，若不从命，即独图之。又 令推官郝昭、府吏朱延乂以书檄起 兵。会副部署药彦稠至，方宴，而 妓、使适至，乃击之于狱。彦稠请诛 审温，拘送昭赴阙。时思同已遣其子 入朝言事，朝廷嘉之，乃以思同为凤 翔行营都部署，起军营于扶风。

三月十四日，与张虔钊会于岐 下，梯冲大集。十五日，进收东西关 城，城中战备不完，然死力御捍，外 兵伤夷者十二三。十六日，复进攻其 监皆血刃以督军士，军士齐诟，反攻 虔钊，虔钊跃马避之。时羽林指挥使 杨思权引军自西门先入，思同未之 知，犹督士登城。俄而严卫指挥使尹 晖呼曰：“西城军已入城受赏矣，军 士可解甲！”弃仗之声，振动天地。 日午，乱军毕集，泾州张从宾、邠州 康福、河中安彦威皆遁去。十七日， 思同与药彦稠、苌从简俱至长安，刘 遂雍闭关不内，乃奔潼关。

二十二日，潞王至昭应，前锋执 思同来献。王谓左右曰：“思同计乖 于事，然尽心于所奉，亦可嘉也。” 至，潞王让之曰：“贼臣倾我国家， 残害骨肉，非予弟之过。我起兵岐 山，盖诛一二贼臣耳，尔何首鼠两 端，多方误我，今日之罪，其可逃 乎！”思同曰：“臣起自行间，受先 朝爵命，秉旄仗钺，累历重籓，终无 显效以答殊遇。臣非不知攀龙附凤则 福多，扶衰救弱则祸速，但恐瞑目之 后，无面见先帝。衅鼓膏原，缧囚之 常分也。”潞王为之改容，徐谓之 曰：“且憩歇。”潞王欲用之，而杨 思权之徒耻见其面，屡启刘延朗，言 “思同不可留，虑失士心。”又，潞 妓女，故尤恶思同，与刘延朗亟言 之。属王醉，不待报，杀思同并其子 德胜。潞王醒，召思同，左右报已诛 之矣。潞王怒延朗，累日嗟惜之。及 汉高祖即位，诏赠侍中。

索自通，字得之，太原清源人 也。父继昭，以自通贵，授国子监祭 酒致仕。自通少能骑射，尝于山墅射 猎，庄宗镇太原时，遇之于野，讯其 姓名，即补右番　直军使。后因从 猎，射中走鹿，转指挥使。佐周德威 攻燕军于涿州，擒燕将郭在钧。从庄 宗定魏博，改突骑指挥使。明宗即 位，自随驾左右厢马军都指挥授忻州 忠武，改京兆尹、西京留守。杨彦温 据河中作乱，自通率师讨平之，授河 中节度使。寻自鄜州入为右龙武统 军。初，自通既平杨彦温，代末帝镇 河中，临事失于周旋，末帝深衔之。 《通鉴》：自通至镇，承安重诲指， 籍军府甲仗数上之，以为从珂私造， 赖王德妃居中保护，从珂由是得免。 及末帝即位，自通忧悸求死。清泰元 年七月，因朝退涉洛，自溺而卒。
子万进，周显德中，历任方镇。
列传十八

安重诲，其先本北部豪长。父福 迁，为河东将，救兗、郓而没。重诲 自明宗龙潜时得给事左右。及镇邢 州，以重诲为中门使。随从征讨，凡 十余年，委信无间，勤劳亦至。洎鄴 城之变，佐命之功，独居其右。明宗 践祚，领枢密使，俄迁左领军卫大将 军充职。案：以下有阙文。明宗遣回 不时给马，侯三遽以闻。明宗大怒， 械知章至京师，将杀之；重诲从容为 言，乃得不死。明宗幸汴州，重诲建 议欲因以伐淮，而明宗难之。后李鏻 得淮南谍者言：“徐知诰欲奉其国称 籓，臣愿得安公一言以为信。”鏻即 引谍者见重诲。重诲大喜，以为然， 乃以玉带与谍者，使遗知诰为信，其 直千缗。

重诲为枢密使，四五年间，独绾 大任，臧否自若，环卫、酋长、贵 戚、近习，无敢干政者。弟牧郑州， 子镇怀、孟，身为中令，任过其才， 贵不可言，今将统军征淮南。”时有 军将密以是闻，颇骇上听。明宗谓重 诲曰：“闻卿树心腹，私市兵仗，欲 自讨淮南，有之否？”重诲惶恐，奏 曰：“兴师命将，出自宸衷，必是奸 人结构，臣愿陛下穷诘所言者。”翌 日，帝召侍卫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 等，谓之曰：“有人告安重诲私置兵 仗，将不利于社稷，其若之何？”从 进等奏曰：“此是奸人结构，离间陛 下勋旧。且重诲事陛下三十年，从微 至著，无不尽心，今日何苦乃图不 轨！臣等以家属保明，必无此事。” 谤议。”明宗不悦。重诲奏不已，明 宗怒，谓曰：“放卿出，朕自有 人！”即令武德使孟汉琼至中书，与 宰臣商量重诲事。冯道言曰：“诸人 苟惜安令公，解枢务为便。”赵凤 曰：“大臣岂可轻动，公失言也。” 道等因附汉琼奏曰：“此断自宸旨， 然重臣不可轻议移改。”由是兼命范 延光为枢密使，重诲如故。

时以东川帅董璋恃险难制，乃以 武虔裕为绵州刺史，董璋益怀疑忌， 遂絷虔裕以叛。及石敬瑭领王师伐 蜀，峡路艰阻，粮运不继，明宗忧 惶骇。所在钱帛粮料，星夜辇运，人 乘毙踣于山路者不可胜纪，百姓苦 之。重诲至凤翔，节度使朱宏昭延于 寝室，令妻子奉食器，敬事尤谨。重 诲坐中言及：“昨有人谗构，几不保 全，赖圣上保鉴，苟获全族。”因泣 下。重诲既辞，宏昭遣人具奏：“重 诲怨望出恶言，不可令至行营，恐夺 石敬瑭兵柄。”而宣徽使孟汉琼自西 回，亦奏重诲过恶。重诲已至三泉， 复令归阙。再过凤翔，朱宏昭拒而不 纳，重诲惧，急骑奔程，未至京师， 制授河中帅。既至镇，心不自安，遂 “渠安得来？”家人欲问故，重诲 曰：“吾知之矣，此非渠意，是他人 教来。吾但以一死报国家，余复何 言！”翌日，中使至，见重诲，号泣 久之。重诲曰：“公但言其故，勿过 相愍。”中使曰：“人言令公据城异 志矣！”重诲曰：“吾一死未塞责， 已负君亲，安敢辄怀异志，遽劳朝廷 兴师，增圣上宵旰，则仆之罪更万万 矣！”

时遣翟光鄴使河中，如察重诲有 异志，则诛之。既至，李从璋自率甲 士围其第，仍拜重诲于其庭，重诲下 之，曰：“令公死亦不迟，太傅何遽 如此！”并击重诲妻首碎，并剥其衣 服，夫妻裸形踣于廊下，血流盈庭。 翌日，副使判官白从璋，愿以衣服覆 其尸，坚请方许。及从璋疏重诲家财 不及数千缗，议者以重诲有经纶社稷 之大功，然志大才短，不能回避权 宠，亲礼士大夫，求周身辅国之远 图，而悉自恣胸襟，果贻颠覆。《五 代史补》：初，知祥将据蜀也，且上 表乞般家属。时枢密使安重诲用事， 拒其请，知祥曰：“吾知之矣。”因 使密以金百两为赂，重诲喜而为敷 未有此，谁知只销此百金耶，亦不足 畏也。”遂守险拒命。《五代史阙 文》：明宗令翟光鄴、李从璋诛重诲 于河中私第，从璋奋楇击重诲于地， 重诲曰：“某死无恨，但恨不与官家 诛得潞王，他日必为朝廷之患。”言 终而绝。臣谨案：《明宗实录》是清 泰帝朝修撰，潞王即清泰帝也。史臣 避讳，不敢直书。呜呼，重诲之志节 泯矣！

朱宏昭，太原人也。祖玟，父叔 宗，皆为本府牙将。宏昭事明宗，在 籓方为典客。天成元年，为文思使， 使。明宗亲祀南郊，宏昭为大内留 守，加检校太傅。出镇凤翔，会朝廷 命石敬塘帅师伐蜀，久未成功，安重 诲自请西行。至凤翔，宏昭迎谒马 首，请馆于府署，妻子罗拜，捧卮为 寿。宏昭密遣人谓敬瑭曰；“安公亲 来劳军，观其举措孟浪，傥令得至， 恐士心迎合，则不战而自溃也。可速 拒之，必不敢前，则师徒万全也。” 敬瑭闻其言大惧，即日烧营遁还。重 诲闻之，不敢西行，因返旆东还。复 过凤翔，宏昭拒而不纳。及重诲得 罪，其年宏昭入朝，授左武卫上将 秦王从荣为元帅，屡宣恶言，执政大 臣皆惧，谋出避之。枢密使范延光、 赵延寿日夕更见，涕泣求去，明宗怒 而不许。延寿使其妻兴平公主入言于 中，延光亦因孟汉琼、王淑妃进说， 故皆得免。未几，赵延寿出镇汴州， 召宏昭于襄阳，代为枢密使，加同平 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以三 司使冯赟与宏昭对掌枢务，与康义 诚、孟汉琼同谋以杀秦王。闵帝即 位，宏昭以为由己得立，故于庶事高 下在心，及赦后覃恩，宏昭首自平章 事超加中书令。素猜忌潞王，致其衅 辉在弘昭第，曰：“急召，罪我也， 其如之何？吾兒妇，君之女也，可速 迎归，无令受祸。”中使继至，宏昭 援剑大哭，至后庭欲自裁，家人力止 之。使促之急，宏昭曰：“穷至此 耶！”乃自投于井。安从进既杀冯 赟，断宏昭首，俱传于陕州。及汉高 祖即位，赠尚书令。

朱洪实，不知何许人。以武勇累 历军校，长兴中，为马军都指挥使。 秦王为元帅，以洪实骁果，尤宠待 之，岁时曲遗，颇厚于诸将。及朱宏 昭为枢密使，势焰尤甚，洪实以宗兄 其子事于秦府，故恆持两端。及秦王 兵扣端门，洪实为孟汉琼所使，率先 领骑军自左掖门出逐秦王，自是义诚 阴衔之。闵帝嗣位，洪实自恃领军之 功，义诚每言，不为之下。应顺元年 三月辛酉，义诚将出征，闵帝幸左藏 库，亲给军士钱帛。是时，义诚与洪 实同于库中面论用兵利害，《欧阳 史》云：洪实见军士无斗志，而义诚 尽将以西，疑其二心。洪实言：“出 军讨逆，累发兵师，今闻小衄，无一 人一骑来者。不如以禁军据门自固， 彼安敢径来，然后徐图进取，全策 反也。”洪实曰：“公自反，谁 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 洪实犹理前谋，又曰；“义诚言臣图 反，据发兵计，义诚反必矣。”闵帝 不能明辨，遂命诛洪实。既而义诚果 以禁军迎降潞王，故洪实之死，后人 皆以为冤。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 也。少以骑射事武皇，从庄宗入魏 博，补突骑使，累迁本军都指挥使。 同光末，从明宗讨鄴城，军乱，迫明 宗为主，明宗不然。义诚进曰：“主 上不虑社稷阽危，不思战士劳苦，荒 耽禽色，溺于酒乐。今从众则有归， 富州刺史，总突骑如故。寻转捧圣都 指挥使，镇邠州刺史。明宗幸汴，平 朱守殷，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 西节度使。车驾归洛，授侍卫马步军 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太平广 记》云：长兴中，侍卫使康义诚，尝 军中差人于大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 责。忽一日，怜其老而诘其姓氏，则 曰：“姓康。”别诘其乡土、亲族、 息嗣，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闻者 莫不惊异。长兴末，加同平章事。

秦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气焰熏 灼，大臣皆惧，求为外任。义诚以明 义诚为助，义诚曲意承奉，亦非真 诚。及朱宏昭、冯赟等惧祸，谋于义 诚，但云：“仆为将校，不敢预议， 但相公所使耳。”及秦王既诛，明宗 宴驾，闵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兼侍 中，判六军诸卫事。未几，凤翔变 起，西军不利，义诚惧，乃请行，盖 欲尽率驾下诸军送降于潞王求免也。 会与朱洪实议事不叶，洪实因厉声言 义诚苞藏之志，闵帝暧昧，不能明 辨，而诛洪实。及义诚率军至新安， 诸军争先趋陕，解甲迎降，义诚以部 下数十人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罪其奸 兴教门外，夷其族。

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幼以骑 射事明宗，累迁至列校。明宗践阼， 领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从王晏 球讨王都于定州，平之，领寿州节度 使、侍卫步军都虞候。属河中指挥使 杨彦温作乱，彦稠改侍卫步军都指挥 使，充河中副招讨使，将兵讨平之。 无几，党项劫回鹘入朝使，诏彦稠屯 朔方，就讨党项之叛命者，搜索盗 贼，尽获回鹘所贡驼马、宝玉，擒首 领而还。寻授邠州节度使。遣会兵制 置盐州，蕃戎逃遁，获陷蕃士庶千余 人，遣复乡里。受诏与延州节度使， 攻凤翔，为副招讨使。禁军之溃，彦 稠欲沿流而遁，为军士所擒而献之。 时末帝已至华州，令拘于狱，诛之。 汉高祖即位，与王思同并制赠侍中。

宋令询，不知何许人也。闵帝在 籓时，补为客将，知书乐善，动皆由 礼。长兴中，闵帝连典大籓，迁为都 押衙，参辅阃政，甚有时誉，闵帝深 委之。及闵帝嗣位，朱、冯用事，不 欲闵帝之旧臣在于左右，乃出为磁州 刺史。闵帝蒙尘于卫，令询日令人奔 问。及闻帝遇害，大恸半日，自经而 卒。
古之贤人，当大任、秉大政者，莫不 卑以自牧，推之不有，廓自公之道， 绝利己之欲，然后能保其身而脱其祸 也。而重诲何人，安所逃死，古语 云：“无为权首，反受其咎。”重诲 之谓欤！自宏昭而下，力不能卫社 稷，谋不能安国家，相踵而亡，又谁 咎也。唯令询感故君之旧恩，由大恸

列传十九

豆卢革，祖籍，同州刺史。父 瓚，舒州刺史。《宣和书谱》云：失 其世系。革少值乱离，避地鄜、延， 转入中山，王处直礼之，辟于幕下， 有奏记之誉。因牡丹会赋诗，讽处直 以桑柘为意，言甚古雅，渐加器仰， 转节度判官。而理家无法，独请谒处 直，处直虑布政有缺，有所规谏，敛 版出迎，乃为嬖人祈军职矣。

天祐末，庄宗将即位，讲求辅 相，卢质以名家子举之，征拜行台左 丞相。同光初，拜平章事。及登廊 庙，事多错乱，至于官阶拟议，前后 倒置，屡为省郎萧希甫骏正，革改 之，无难色。庄宗初定汴、洛，革引 荐韦说，冀谙事体，与己同功。说既 登庸，复事流品，举止轻脱，怨归于 革。又革、说之子俱授拾遗，父子同 官，为人所刺，遂改授员外郎。革请 说之子涛为宏文馆学士，说请革之子 升为集贤学士，交致阿私，有同市 井，识者丑之。革自作相之后，不以 进贤劝能为务，唯事修炼，求长生之 术；尝服丹砂，呕血数日，垂死而 愈。

天成初，将葬庄宗，以革为山陵 使。及木主归庙，不出私第，专俟旄 镇，数日无耗，为亲友促令入朝。安 重诲对众辱之曰：“山陵使名衔尚 在，不候新命，便履公朝，意谓边人 可欺也。”侧目者闻之，思有所中。 初，萧希甫有正谏之望，革尝阻之， 遂上疏论革与说苟且自容，致君无 状。复诬其纵田客杀人，冒元亨上 第。遂贬为辰州刺史，仍令所在驰驿 发遣。后郑珏、任圜等连上三章，请 不行后命，乃下制曰：“豆卢革、韦 说等，身为辅相，手握权衡，或端坐 武百辟皆从五月起支，父子二人偏自 正初给遣。说则自居重位，全紊大 纲。叙廕贪荣，乱兒孙于昭穆；卖官 润屋，换令录之身名。丑行叠彰，群 情共怒，虽居牧守，示塞非尤。革可 责授费州司户参军，说可夷州司户参 军，皆员外置同正员，并所在驰驿发 遣。”寻贬陵州长流百姓，委长吏常 知所在。天成二年夏，诏令逐处刺史 监赐自尽，其骨肉并放逐便。

子升，官至检校正郎，服金紫， 寻亦削夺。《宝晋斋法书赞》载豆卢 革《田园帖》云：大德欲要一居处， 书请，却给还人户，盖不欲侵夺疲 民，兼虑无知之辈，妄有影庇包役云 云。岳珂曰：此帖乃与僧往还书，其 畏强籓避罪罟，盖栗栗渊冰，然其后 卒以故纵田客贬夜郎，正坐所畏，信 乎乱邦之不可居也。是时据鄜乃高万 兴，官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 王，即革所谓“令公大王”者。官故 梁授，唐命维新，而颛面正朝者，不 能致褫鞶之诛，而反窃贡秉旄之佞， 唐之不竞，有自来矣。

韦说，福建观察使岫之子也。 案：以下有阙文。庄宗定汴、洛，说 等承顺而已，政事得失，无所措言。 初，或有言于崇韬，铨选逾滥，选人 或取他人出身衔，或取父兄资绪，与 令史囊橐罔冒，崇韬乃条奏其事。其 后郊天，行事官数千人，多有告敕伪 滥，因定去留，涂毁告身者甚众，选 人号哭都门之外。议者亦以为积弊累 年，一旦澄汰太细，惧失惟新含垢之 意。时说与郭崇韬国列，不能执而止 之，颇遭物议。说之亲党告之，说 曰：“此郭汉子之意也。”及崇韬得 罪，说惧流言所钟，乃令门人左拾遗 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等上疏， 仕进之门，非奖善之道。”疏下中 书，说等覆奏，深诋崇韬，识者非 之。又有王傪者，能以多岐取事，纳 赂于说，说以其名犯祖讳，遂改之为 “操”，拟官于近甸。及明宗即位， 说常虑身危，每求庇于任圜，常保护 之。说居有井，昔与邻家共之，因嫌 鄙杂，筑垣于外。邻人讼之，为希甫 疏论，以为井有货财，及案之本人， 惟称有破釜一所，反招虚妄。初贬叙 州刺史，寻责授夷州司户参军。

初，说在江陵，与高季兴相知， 及入中书，亦常通信币。自讨西蜀， 季兴请攻峡内，庄宗许之：“如能得 三郡，朝廷不得已而与之。革、说方 在中书，亦预其议。及季兴占据，独 归其罪，流于合州。明年夏，诏曰： “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 说，顷在先朝，擢居重任，欺公害 物，黩货卖官。静惟肇乱之端，更有 难容之事，且夔、忠、万三州，地连 巴蜀，路扼荆蛮，藉皇都弭难之功， 徇逆帅僭求之势，罔予视听，率意割 移。将千之土疆，开通狡穴；动两川 之兵赋，御捍经年。致朕莫遂偃戈， 犹烦运策。近者西方鄴虽复要害，高 季兴尚固窠巢，增吾旰食之忧，职尔 朋奸之计。而又自居贬所，继出流 宜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欧阳 史》：说子涛，晋天福初，为尚书膳 部员外郎，卒。

卢程，唐朝右族。祖懿，父蕴， 历仕通显。程，天复末登进士第，崔 魏公领盐铁，署为巡官。昭宗迁洛 阳，柳璨陷右族，程避地河朔，客游 燕、赵，或衣道士服，干谒籓伯，人 未知之。豆卢革客游中山，依王处 直，卢汝弼来太原。程与革、弼皆朝 族知旧，因往来依革，处直礼遇未 优，故投于太原；汝弼因为延誉，庄 宗署为推官，寻改支使。程褊浅无他 子尤薄之。

初，判官王缄从军掌文翰，胡柳 之役，缄殁于军。庄宗归宁太原，置 酒公宴，举酒谓张承业曰：“予今于 此会取一书记，先以卮酒辟之。”即 举酒属巡官冯道，道以所举非次，抗 酒辞避。庄宗曰：“勿谦挹，无逾于 卿也。”时以职列序迁，则程当为书 记，汝弼亦左右之。程既失职，私怀 愤惋，谓人曰：“主上不重人物，使 田里兒居余上。”先是，庄宗尝于帐 中召程草奏，程曰：“叨忝成名，不 闲笔砚。”由是文翰之选，不及于 程。时张承业专制河东留守事，人皆 者。”承业叱之曰：“公称文士，即 合飞文染翰，以济霸国，尝命草辞， 自陈短拙，及留职务，又以为辞，公 所能者何也？”程垂泣谢之。后历观 察判官。

庄宗将即位，求四镇判官可为宰 辅者。时卢汝弼、苏循相次沦没，当 用判官卢质。质性疏放，不愿重位； 求留太原，乃举定州判官豆卢革，次 举程，即诏征之，并命为平章事。程 本非重器，骤历显位，举止不恆。时 朝廷草创，庶物未备，班列萧然，寺 署多缺。程、革受命之日，即乘肩 宗骇异，登楼视之，笑曰：“所谓似 是而非者也。”顷之，遣程使晋阳宫 册皇太后。山路险阻，往复绵邈，程 安坐肩舆，所至州县，驱率丁夫，长 吏迎谒，拜伏舆前，少有忤意，因加 笞辱。

及汴将王彦章陷德胜南城，争攻 杨刘，庄宗御军苦战，臣下忧之，咸 白宰臣，欲连章规谏，请不躬御士 伍。豆卢革言及汉高临广武事，矢及 于胸，绐云中足。程曰：“此刘季失 策。”众皆缩颈。尝论近世士族，或 曰：“员外郎孔明龟，善和宰相之令 绪，宣圣之系孙，得非盛欤！”程 曰：“止于孔子之后，盛则吾不知 也。”亲党有假驴夫于程者，程帖府 给之，府吏诉云无例，程怒鞭吏背。 时任圜为兴唐少尹，庄宗从姊婿也， 凭其宠戚，因诣程。程方衣鹤氅、华 阳巾，凭几决事，见圜怒詈曰：“是 何虫豸，恃妇力耶！宰相取给于府 县，得不识旧体！”圜不言而退，是 夜，驰至博平，面诉于庄宗。庄宗 怒，谓郭崇韬曰：“朕误相此痴物， 敢辱予九卿。”促令自尽。崇韬亦 怒，事几不测，赖卢质横身解之，遂 降为右庶子。庄宗既定河南，程随百 官从幸洛阳，沿路坠马，因病风而 卒。赠礼部尚书。

赵凤，幽州人也。少为儒。唐天 祐中，燕帅刘守光尽率部内丁夫为军 伍，而黥其面，为儒者患之。多为僧 以避之，凤亦落发至太原。顷之，从 刘守奇奔梁，梁用守奇为博州刺史， 表凤为判官。案：下有阙文。为郓州 节度判官。唐庄宗闻凤名，得之甚 喜，以为护銮学士。后庄宗即位，拜 凤中书舍人。及入汴，改授礼部员外 郎。庄宗及刘皇后幸张全义第，后奏 曰：“妾五六岁失父母，每见老者， 思念尊亲泣下，以全义年德，妾欲父 事之，以慰孤女之心。”庄宗许之， 命凤作笺上全义，定往来仪注。凤上 相，为安重诲所倾，以至罢相归磁 州。及朱守殷以汴州叛，驰驿赐圜自 尽。既而凤哭谓安重诲曰：“任圜， 义士也，肯造逆谋以雠君父乎？如此 滥刑，何以安国！”重诲笑而不责。 是冬，权知贡举。

明年春，有僧自西国取经回，得 佛牙大如拳，褐渍皴裂，进于明宗。 凤扬言曰：“曾闻佛牙锤锻不坏，请 试之。”随斧而碎。时宫中所施已逾 数千缗，闻毁乃止。及车驾还洛，留 知汴州事，寻授中书侍郎、平章事。 李之仪《姑溪居士集》：凤为《庄宗 出镇河中，人无敢言者，惟凤极言于 上前曰：“重诲是陛下家臣，其心终 不背主，五年秉权，贤豪俯伏，但不 周防，自贻浸润。”明宗以为朋党， 不悦其奏。重诲获罪，乃出邢州节度 使。及闵帝蒙尘于卫州，凤集宾佐军 校，垂涕曰：“主上播迁，渡河而 北，吾辈安坐不赴奔问，于礼可 乎？”军校曰：“唯公所使。”将 行，闻闵帝遇弑而止。清泰初，召 还，授太保。既而病足，不能朝谒。 疾笃，自为蓍筮，卦成，投蓍而叹 曰：“吾家世无五十者，而复穷贱； 吾年已五十，又为将相，岂有遐寿 哉！”清泰二年三月卒。

凤性豁达，轻财重义，凡士友以 穷厄告者，必倾其资而饷之，人士以 此多之也。

李愚，字子晦。自称赵郡平棘西 祖之后，家世为儒。父瞻业，应进士 不第，遇乱，徙家渤海之无棣，以诗 书训子孙。愚童龀时，谨重有异常 兒，年长方志学，遍阅经史。慕晏婴 之为人，初名晏平。为文尚气格，有 韩、柳体。厉志端庄，风神峻整，非 礼不言，行不苟且。愚初以艰贫，求 为假官，沧州卢彦威署安陵簿。丁 忧，服阕，随计之长安。属关辅乱 立裕王，五月余，诸侯无奔问者。愚 时在华阴，致书于华帅韩建，其略 曰：“仆关东一布衣耳，幸读书为 文，每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 之事，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肠蹀 血，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 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 举，仆所未喻也。仆窃计中朝辅弼， 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 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 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 复朝庙，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 事势，尤异于前，明公地处要冲，位 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 明公求欲自安，如何决策！此必然之 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 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浃旬之间，二 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 建深礼遇之，坚辞还山。天复初，驾 在凤翔，汴军攻蒲、华，愚避难东归 洛阳。时卫公李德裕孙道古在平泉旧 墅，愚往依焉。子弟亲采梠负薪，以 给朝夕，未尝干人。故少师薛廷珪掌 贡籍之岁，登进士第；又登宏词料， 授河南府参军，遂下居洛表白沙之别 墅。

梁有禅代之谋，柳璨希旨杀害朝 朔，与宗人李延光客于山东。梁末帝 嗣位，雅好儒士，延光素相款奉，得 侍讲禁中，屡言愚之行高学赡，有史 鱼、蘧瑗之风。召见，嗟赏久之，擢 为左拾遗。俄充崇政院直学士，或预 咨谋，而俨然正色，不畏强御。衡王 入朝，重臣李振辈皆致拜，惟愚长 揖。末帝让之曰：“衡王，朕之兄。 朕犹致拜，崇政使李振等皆拜，尔何 傲耶！”对曰：“陛下以家人礼兄， 振等私臣也。臣居朝列，与王无素， 安敢谄事。”其刚毅如此。晋州节度 使华温琪在任违法，籍民家财，其家 罪。梁末帝诏曰：“朕若不与鞫穷， 谓予不念赤子；若或遂行典宪，谓予 不念功臣。为尔君者，不亦难乎！其 华温琪所受赃，宜官给代还所讼之 家。”贞明中，通事舍人李霄佣夫殴 僦舍人致死，法司案律，罪在李霄。 愚白：“李霄手不斗殴。庸夫致死， 安得坐其主耶！”以是忤旨。愚自拾 遗再迁膳部员外郎，赐绯，改司勋员 外郎，赐紫，至是罢职，历许、邓观 察判官。

初在内职，慈州举子张砺依焉。 贞明中，砺自河阳北归庄宗，补授太 《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 北人望风称之。洎庄宗都洛阳，邓帅 俾奏章入朝，诸贵见之，礼接如旧。 寻为主客郎中，数月，召为翰林学 士。三年，魏王继岌征蜀，请为都统 判官，仍带本职从军。时物议以蜀险 阻，未可长驱，郭崇韬问计于愚，愚 曰：“如闻蜀人厌其主荒恣，仓卒必 不为用。宜乘其人二三，风驰电击， 彼必破胆，安能守险。”及前军至固 镇，收军食十五万斛，崇韬喜，谓愚 曰：“公能料事，吾军济矣！”招讨 判官陈乂至宝鸡，称疾乞留在后。愚 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 之以徇。”由是军人无迟留者。是 时，军书羽檄，皆出其手。蜀平，就 拜中书舍人。师还，明宗即位。时西 征副招讨使任圜为宰相，雅相钦重， 屡言于安重诲，请引为同列；属孔循 用事，援引崔协以塞其请。俄以本职 权知贡举，改兵部侍郎，充翰林承 旨。长兴初，除太常卿，属赵凤出镇 邢台，乃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集 贤殿大学士。

长兴季年，秦王恣横，权要之 臣，避祸不暇，邦之存亡，无敢言 者。愚性刚介，往往形言，然人无唱 传》三十卷。愚初不治第，既命为 相，官借延宾馆居之。尝有疾，诏近 臣宣谕，延之中堂，设席惟筦秸，使 人言之，明宗特赐帷帐茵褥。《职官 分纪》云：长兴四年，愚病，明宗遣 中使宣问。愚所居寝室，萧然四壁， 病榻弊氈而已。中使具言其事，帝 曰：“宰相月俸几何？而委顿如 此。”诏赐绢百匹、钱百千、帷帐什 物一十三事。

闵帝嗣位，志修德政，易月之制 才除，便延访学士读《贞观政要》、 《太宗实录》，有意于致理。愚私谓 惕息而不敢言。以恩例进位左仆射。 清泰初，徽陵礼毕，冯道出镇同州， 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 士。宰相刘昫与冯道为婚家，道既出 镇，两人在中书，或旧事不便要厘革 者，对论不定。愚性太峻，因曰： “此事贤家翁所为，更之不亦便 乎！”昫憾其言切，于是每言必相折 难，或至喧呼。无几，两人俱罢相守 本官。清泰二年秋，愚已婴疾，率多 请告，累表乞骸，不允，卒于位。
任圜，京兆三原人。祖清，成都 少尹。父茂宏，避地太原，奏授西河 圜，历代、宪二郡刺史。
李嗣昭典兵于晋阳，与圜游处甚 洽，及镇泽潞，请为观察支使，解 褐，赐朱绂。圜美姿容，有口辩。嗣 昭为人间谍于庄宗，方有微隙，圜奉 使往来，常申理之，克成友于之道， 圜之力也。及丁母忧，庄宗承制起复 潞州观察判官，赐紫。常山之役，嗣 昭为帅，卒于军，圜代总其事，号令 如一，敌人不知。庄宗闻之，倍加奖 赏。是秋，复以上党之师攻常山，城 中万人突出，大将孙文进死之，贼逼 我军，圜麾骑士击之，颇有杀获。尝 以祸福谕其城中，镇人信之，使乞 其家属，亦圜所庇护焉。庄宗改镇州 为北京，以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 北京副留守，行留守事。明年，郭崇 韬兼镇，改行军司马，充北面水陆转 运使，仍知府事。同光三年，归朝， 守工部尚书。

崇韬伐蜀，奏令从征，西蜀平， 署圜黔南节度使，恳辞遂止。魏王班 师，行及利州，康延孝叛，以劲兵八 千回劫西川。继岌闻之，夜半命中使 李廷安召圜，圜方寝，廷安登其床以 告之，圜衣不及带，遽见继岌。继岌 泣而言曰：“绍琛负恩，非尚书不能 使梁汉颙等率兵攻延孝于汉州，擒 之。旋至渭南，继岌遇害。圜代总全 师，朝于洛阳。明宗嘉其功，拜平章 事，判三司。圜拣拔贤俊，杜绝幸 门，百官俸入为孔谦减折。圜以廷臣 为国家羽仪，故优假班行，禁其虚 估，期月之内，府库充赡，朝廷修 葺，军民咸足。虽忧国如家，而切于 功名，故为安重诲所忌。尝与重诲会 于私第，有妓善歌，重诲求之不得， 嫌隙自兹而深矣。先是，使人食券， 皆出于户部，重诲止之，俾须内出， 争于御前，往复数四，竟为所沮， 《通鉴》：安重诲与圜争于上前，往 “宰相。”宫人曰：“妾在长安宫 中，未尝见宰相、枢密奏事敢如是 者，盖轻大家耳！”上愈不悦。因求 罢三司。

天成二年，除太子少保致仕，出 居磁州。及朱守殷叛，重诲乘间诬其 结构，立遣人称制就害之，乃下诏 曰：“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推勋 旧，曾委重难，既退免于剧权，俾优 闲于外地，而乃不遵礼分，潜附守 殷，缄题罔避于嫌疑，情旨颇彰于怨 望。自收汴垒，备见踪由，若务含 宏，是孤典宪，尚全大体，止罪一 中，制赠太傅。
子彻，仕皇朝，位至度支郎中， 卒。
史臣曰：革、说承旧族之胄，佐 新造之邦，业虽谢于财成，罪未闻于 昭著，而乃为权臣之所忌，顾后命以 无逃，静而言之，亦可悯也。卢程器 狭如是，形渥攸宜。赵凤、李愚，咸 以文学之名，俱践岩廊之位，校其贞 节，愚复优焉。任圜有纵横济物之 才，无明哲保身之道，退犹不免，吁 可悲哉！

列传二十

薛廷珪，其先河东人也。父逢， 咸通中为秘书监，以才名著于时。廷 珪，中和年在西川登进士第，累历台 省。《旧唐书》：大顺初，累迁司勋 员外郎、知制诰。乾宁中，为中书舍 人。驾在华州，改散骑常侍，寻请致 仕，客游蜀川。昭宗迁洛阳，征为礼 部侍郎。《旧唐书》：光化中，复为 害朝士，衣冠毕罹其毒，廷珪以居常 退让获全。《新唐书》：朱全忠兼四 镇，廷珪以官告使至汴，客将先见， 讽其拜。廷珪佯不晓，曰：“吾何 德，敢受令公拜乎！”及见，卒不肯 加礼。入梁为礼部尚书。庄宗平定河 南，以廷珪年老，除太子少师致仕。 《通鉴》：廷珪与李琪尝为太祖册礼 使。同光三年九月卒。赠右仆射。所 著《凤阁词书》十卷、《克家志》五 卷，并行于世。初，廷珪父逢，著 《凿混沌》、《真珠帘》等赋，大为 时人所称。廷珪既壮，亦著赋数十

崔沂，《新唐书·宰相世系 表》：沂，字德润。大中时宰相魏公 铉之幼子也。兄沆，广明初亦为宰 辅。沂举进士第，历监察、补阙。昭 宗时，累迁至员外郎、知制诰。性抗 厉守道，而文藻非优，尝与同舍颜 荛、钱珝俱秉笔，见荛、珝赡速，草 制数十，无妨谭笑，而沂自愧。翌 日，谒国相诉曰：“沂疏浅，不足以 供词翰之职。”相辅然之，移为谏议 大夫。入梁，为御史司宪，纠缪绳 违，不避豪右。开平中，金吾街使寇 彦卿入朝，过天津桥，市民梁现者不 时回避，前导伍伯捽之，投石栏以致 家，以赎其罪。沂奏劾曰：“彦卿位 是人臣，无专杀之理。况天津桥御路 之要，正对端门，当车驾出入之途， 非街使震怒之所。况梁现不时回避， 其过止于鞭笞。捽首投驱，深乖朝 宪，请论之以法。”梁祖惜彦卿，令 沂以过失论，沂引斗竞律，以怙势力 为罪首，下手者减一等。又斗殴条， 不斗故殴伤人者，加伤罪一等。沂表 入，责授彦卿游击将军、左卫中郎 将。沂刚正守法，人士多之。迁左司 侍郎，改太常卿，转礼部尚书。贞明 中，带本官充西京副留守。时张全义 王，名位之重，冠绝中外。沂至府， 客将白以副留守合行廷礼，沂曰： “张公官位至重，然尚带府尹之名， 不知副留守见尹之仪何如？”全义知 之，遽引见沂，劳曰：“彼此有礼， 俱老矣，勿相劳烦。”庄宗兴复唐 室，复用为左丞，判吏部尚书铨选 司，坐累谪石州司马。明宗即位，召 还，复为左丞。以衰疾告老，授太子 少保致仕。卒于龙门之别墅，时年七 十余。赠太子少傅。

刘岳，字昭辅。其先辽东襄平 人，元魏平定辽东，徙家于代，随孝 蔡州刺史。父珪，洪洞县令。符有子 八人，皆登进士第。珪之母弟瑰、 玕，异母弟崇夷、崇龟、崇望、崇 鲁、崇谟。崇龟，乾宁中广南节度 使；崇望，乾宁中宰相；崇鲁、崇 谟、崇夷，并历朝省。岳少孤，亦进 士擢第，历户部巡官、郑县簿、直史 馆，转左拾遗、侍御史。梁贞明初， 召入翰林为学士。岳为文敏速，尤善 谈谐，在职累迁户部侍郎，在翰林十 二年。庄宗入汴，随例贬均州司马， 寻丁母忧，许自贬所奔丧，服阕，授 太子詹事。明宗即位，历兵部吏部侍 礼。天成中，奉诏撰《新书仪》一 部，文约而理当，今行于世。

子温叟，仕至御史中丞。《国老 谈苑》云：刘温叟方正守道，以名教 为己任。幼孤，事母以孝闻，其母甚 贤。初为翰林学士，私庭拜母，母即 命二婢箱擎公服、金带，置于阶下， 谓温叟曰：“此汝父长兴中入翰林时 所赐也。自先君子薨背以来，尝惧家 门替坠，今汝能自致青云，继父之 职，可服之无愧矣！”因欷歔掩泣。 温叟伏地号恸，退就别寝，素衣蔬 食，追慕数日，然后服之，士大夫以 为得礼。

封舜卿，案：原本有阙文。据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居 渤海蓚县。舜卿，字赞圣，父敖，字 硕夫，户部尚书、渤海县男。《唐 书》有传。仕梁，为礼部侍郎，知贡 举。开平三年，奉使幽州，以门生郑 致雍从行，复命之日，又与致雍同受 命入翰林为学士。致雍有俊才，舜卿 虽有文辞，才思拙涩，及试五题，不 胜困弊，因托致雍秉笔，当时讥者以 为座主辱门生。案：以下有阙文。庄 宗同光已来，累历清显。封氏自太和 以来，世居两制，以文笔称于时。舜 卿从子渭，《世系表》：渭，字希 为中书舍人，叔侄对掌内外制。

从子翘，于梁贞明中亦为翰林学 士。天成中，为给事中，因转对上 言，以星辰合度，风雨应时，请御前 香一合，帝亲爇一炷，余令于塔庙中 焚之，贵表精至。议者以翘时推名 族，出朝苑，登琐闱，甚有岩廊之 望，而忽有此请，乃近诸妖佞耳，物 望由是减之。案：以下残阙。

窦梦徵，同州人。少苦心为文， 登进士第，历校书郎，自拾遗召入翰 林，充学士。梁贞明中，加两浙钱镠 元帅之命。梦徵以镠无功于中原，兵 柄不宜虚授，其言切直。梁末帝以触 恩泽，不称是命，乃抱麻哭于朝。翌 日，窦谪掾于东州。有顷，复召为学 士。及庄宗入汴，梦徵以例贬沂州， 居尝感梁末帝旧恩，因为《祭故君 文》云：“呜呼！四海九州，天回眷 命，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当革故以 鼎新，若金销而火盛，必然之理，夫 何足竞”云。秉笔者皆许之，寻量移 宿州。天成初，迁中书舍人，复入为 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卒，赠礼部尚 书。《玉堂闲话》：窦失意被谪，尝 郁郁不乐，曾梦有人谓曰：“君无自 苦，不久当复故职。然将来慎勿为丞 忽忆梦中所言，深恶其事。然已受 命，不能逊避，未几果卒。梦徵随计 之秋，文称甚高，尤长于笺启，编为 十卷，目曰《东堂集》，行于世。

李保殷，河南洛阳人也。昭宗 朝，自处士除太子正字，改钱塘县 尉。浙东帅董昌辟为推官，调补河府 兵曹参军，历长水令、《毛诗》博 士，累官至太常少卿、端王傅。入为 大理卿，撰《刑律总要》十二卷；与 兵部侍郎郗殷象论刑法事。左降房州 司马。同光初，授殿中监，以其素有 明法律之誉，拜大理卿；未满秩，属

归蔼，字文彦，吴郡人也。曾祖 登，祖融，父仁泽，位皆至列曹尚 书、观察使。蔼登进士第，及升朝， 遍历三署。案：以下疑有阙文。据 《旧唐书·昭宗纪》：天祐元年七 月，宴于文思殿。朱全忠入，百官或 坐于廊下，全忠怒，笞通引官何凝。 丙寅，制金紫光禄大夫、行御史中 丞、上柱国韩仪责授棣州司马，侍御 史归蔼责授登州司户，坐百官傲全忠 也。同光初，为尚书右丞，迁刑、户 二部侍郎，以太子宾客致仕，卒年七 十六。

孔邈，文宣王四十一代孙。身长 书郎、万年尉，充集贤校理，为谏议 大夫，以年老致仕。案：《孔邈 传》，原本残阙。考《册府元龟》 云：乾宁五年，登进士第，除校书 郎。崔远在中书，奏为万年尉，充集 贤校理，以亲舅独孤损方在廊庙，避 嫌不赴职。

张文宝，昭宗朝谏议大夫顗之子 也。文宝初，依河中朱友谦为从事。 庄宗即位于魏州，以文宝知制诰，历 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 知贡举，迁吏部侍郎。文宝性雅淡稽 古。长兴初，奉使浙中，泛海船坏， 至，兼厚遗钱币、食物。文宝受其食 物，反其钱币，吴人善之，送文宝等 复至杭州宣国命，还青州，卒。
子吉，嗣位邑宰。
陈乂，蓟门人也。少好学，善属 文。因避乱，客于浮阳，转徙于大 梁。梁将张汉杰延于私邸，表授太子 舍人。庄宗平梁，郭崇韬遥领常山， 召居宾榻。崇韬从魏王继岌伐蜀，署 为招讨判官。崇韬死，明宗即位，随 任圜归阙，圜荐之于朝，除膳部员外 郎、知制诰，累迁中书舍人。乂性阴 僻，寡与人合，不为当路所与。寻移 卒。

乂微有才术，尝自恃其能。为判 官日，人有造者，垂帷深处，罕见其 面。及居西掖，而姿态愈倨，位竟不 至公卿，盖器度促狭者也。然乂性孤 执，尤廉于财。长兴中，尝自舍人衔 命册晋国公主石氏于太原，晋高祖善 待之，但讶其高岸。人或有献可于 乂，宜陈一讴颂以称晋高祖之美，可 邀其厚贿耳。乂曰：“人生贫富，咸 有定分，未有持天子命违礼以求利， 既损国纲，且亏士行，乂今生所不为 也。”闻者嘉之。晋高祖即位，赠礼 部尚书。

刘赞，魏州人也。幼有文性。父 襦单衫。玭每肉食，别置蔬食以饭 赞，谓之曰：“肉食，君之禄也。尔 欲食肉，当苦心文艺，自可致之，吾 禄不可分也。”由是赞及冠有文辞， 年三十余登进士第。魏州节度使罗绍 威署巡官，罢归京师，依开封尹刘 鄩。久之，租庸使赵岩表为巡官，累 迁至户部员外郎，职如故。庄宗入 汴，租庸副使孔谦以赞里人，表为盐 铁判官。天成中，历知制诰、中书舍 人。与学士窦梦徵同年登第，邻居友 善，梦徵卒，赞与同年杨凝式缌麻为 位而哭，其家无嫡长，与视丧事，恤 其孀稚，人士称之。改御史中丞、刑 部侍郎。
赞性雍和，与物无忤，居官畏

慎，人若以私干之，虽权豪不能移其 操。未几，改秘书监，兼秦王傅。 《册府元龟》：秦王为元帅，秦王府 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与赞乡曲之 旧，以秦王盛年自恣，须朝中选端士 纳诲，冀其禀畏，乃奏荐赞焉。赞节 概贞素，忽闻其命，掩泣固辞，竟不 能止。案《通鉴》：瓚自以左迁，泣 诉，不得免。胡三省注云：唐制，六 部侍郎除吏部之外，余皆从四品下； 王傅从三品。然六部侍郎为向用，王 傅为左迁，以职事有闲剧之不同也。 当是时，从荣地居储副，则秦王傅不 可以闲官。言盖以从荣轻佻峻急，恐 豫其祸，故求脱耳。时秦王参佐，皆 德，阿意顺旨，只奉谈笑，惟赞从容 讽议，必献嘉言。秦王常接见宾僚及 游客，于酒筵之中，悉令秉笔赋诗。 《册府元龟》：时从荣溺于篇章，凡 门客及通谒游士，必坐于客次，自出 题目，令赋一章，然后接见。赞为师 傅，亦与诸客混，然容状不悦。秦王 知其意，自是戒典客，赞至勿通，令 每月一度至衙。《言行龟鉴》载：刘 赞谏秦王曰：“殿下宜以孝敬为职， 浮华非所尚也。”秦王不悦，戒阍者 后弗引进。赞既官系王府，不敢朝 参，不通庆吊，但闭关喑呜而已，及 秦王得罪，或言赞止于朝降，而赞已 宾佐朝降，得免死，幸也。”俄而台 史示敕，长流岚州，即时赴贬所。在 岚州逾年，清泰二年春，诏归田里。 妻纥干氏涂中卒，赞比羸瘠，恸哭殆 绝，因之亦病，行及石会关而卒，时 年六十余。

史臣曰：自唐祚横流，衣冠扫 地，苟无端士，孰恢素风。如廷珪之 文学，崔沂之刚正，刘岳之典礼，舜 卿之掌诰，洎梦徵而下，皆蔚有贞 规，无亏懿范，固可以为搢绅之圭 表，耸朝廷之羽仪，以之垂名，夫何 不韪。

列传二十一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世以军 功为牙校。宪始童丱，喜儒学，励志 横经，不舍昼夜。太原地雄边服，人 多尚武，耻于学业，惟宪与里人药纵 之精力游学，弱冠尽通诸经，尤精 《左传》。尝袖行所业，谒判官李袭 吉，一见欣叹。既辞，谓宪曰：“子 勉之，将来必成佳器。”石州刺史杨 博。

庄宗为行军司马，广延髦俊，素 知宪名，令朱守殷赍书币延之。岁 余，释褐交城令，秩满，庄宗嗣世， 补太原府司录参军。时霸府初开，幕 客马郁、王缄，燕中名士，尽与之 游。十二年，庄宗平河朔，念籓邸之 旧，征赴行台。十三年，授监察，赐 绯，署魏博推官，自是恆簪笔扈从。 十五年，王师战胡柳，周德威军不 利，宪与同列奔马北渡；梁军急追， 殆将不济。至晚渡河，人皆陷水而 没，宪与从子朗履冰而行；将及岸， 冰陷，朗泣，以马箠引之，宪曰： 引箠，宪跃身而出。是夜，庄宗令于 军中求宪，或曰：“与王缄俱殁 矣！”庄宗垂涕求尸，数日，闻其免 也，遣使慰劳。寻改掌书记、水部郎 中，赐金紫，历魏博观察判官。从讨 张文礼，镇州平，授魏、博、镇、冀 十郡观察判官，改考功郎中，兼御史 中丞，权镇州留事。庄宗即位，诏还 魏都，授尚书工部侍郎，充租庸使。 八月，改刑部侍郎，判吏部铨，兼太 清宫副使。庄宗迁洛阳，以宪检校吏 部尚书、兴唐尹、东京副留守，知留 守事。宪学识优深，尤精吏道，剖析 听断，人不敢欺。

三年春，车驾幸鄴，时易定王都 来朝，宴于行宫，将击鞠。初，庄宗 行即位之礼，卜鞠场吉，因筑坛于其 间，至是诏毁之。宪奏曰；“即位坛 是陛下祭接天神受命之所，自风燥雨 濡之外，不可辄毁，亦不可修。魏繁 阳之坛，汉汜水之　单，到今犹有兆 象。存而不毁，古之道也。”即命治 之于宫西。数日，未成。会宪以公事 获谪，阁门待罪，上怒，戒有司速治 行宫之庭，碍事者毕去，竟毁即位 坛。宪私谓郭崇韬曰；“不祥之甚， 忽其本也。”

秋，崇韬将兵征蜀，以手书告宪 代尸祝，所谓非吾事也。”时枢密承 旨段徊当权任事，以宪从龙旧望，不 欲宪在朝廷。会孟知祥镇蜀川，选北 京留守，徊扬言曰：“北门，国家根 本，非重德不可轻授；今之取才，非 宪不可。”趋时者因附徊势，巧中伤 之。又曰：“宪有相业，然国祚中 兴，宰相在天子面前，得失可以改 作；一方之事，制在一人，惟北面事 重。”十一月，授宪银青光禄大夫、 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 知府事。

四年二月，赵在礼入魏州。时宪 家，遣人赍书至太原诱宪。宪斩其 使，书不发函而奏。既而明宗为兵众 所劫，诸军离散，地远不知事实，或 谓宪曰：“蜀军未至，洛阳窘急，总 管又失兵权，制在诸军之手，又闻河 朔推戴，事若实然，或可济否？”宪 曰：“治乱之机，间不容发，以愚所 断，事未可知。愚闻药纵之言，总管 德量仁厚，素得士心，余勿多言，志 此而已。”四月五日，李存渥自洛阳 至，口传庄宗命，并无书诏，惟云天 子授以只箭，传之为信。众心惑之， 时事莫测。左右献画曰：“存渥所乘 马，已戢其饰，复召人谋事，必行阴 观其变，事万全矣。”宪良久曰： “吾本书生，无军功而致身及此，一 旦自布衣而纡金紫，向来仕宦非出他 门，此画非吾心也。事苟不济，以身 徇义。”《东都事略·张昭传》：昭 劝宪奉表明宗以劝进，宪曰：“吾书 生也，天子委以保厘之任，吾岂苟生 者乎！”昭曰：“此古之大节，公能 行之，忠臣也。”宪既死，论者以昭 能成宪之节。翌日，符彦超诛吕、 郑，军城大乱，燔剽达曙。宪初闻有 变，出奔沂州。既而有司纠其委城之 罪，四月二十四日，赐死于晋阳之千 之。宪沈静寡欲，喜聚图书，家书五 千卷，视事之余，手自刊校。善弹 琴，不饮酒，宾僚宴语，但论文啸咏 而已，士友重之。
宪长子守素，仕晋，位至尚书。
王正言，郓州人。父志，济阴 令。正言早孤贫，从沙门学，工诗， 密州刺史贺德伦令归俗，署郡职。德 伦镇青州，表为推官；移镇魏州，改 观察判官。庄宗平定魏博，正言仍旧 职任，小心端慎，与物无竞。尝为同 职司空颋所凌，正言降心下之。颋 诛，代为节度判官。同光初，守户部 崇韬留宪于魏州，请宰相豆卢革判租 庸。未几，复以卢质代之。孔谦白 云：“钱谷重务，宰相事多，簿籍留 滞。”又云：“卢质判二日，便借官 钱，皆不可任。”意谓崇韬必令己代 其任，时物议未允而止，谦沮丧久 之。李绍宏曰：“邦计国本，时号怨 府，非张宪不称职。”即日征之。孔 谦、段徊白崇韬曰：“邦计虽重，在 侍中眼前，但得一人为使即可。魏博 六州户口，天下之半，王正言操守有 余，智力不足，若朝廷任使，庶几与 人共事；若专制方隅，未见其可。张 言在职，主诺而已，权柄出于孔谦。 正言不耐繁浩，簿领纵横，触事遗 忘，物论以为不可，即以孔谦代之， 正言守礼部尚书。

三年冬，代张宪为兴唐尹，留守 鄴都。时武德使史彦琼，监守鄴都， 廪帑出纳，兵马制置，皆出彦琼，将 佐官吏，颐指气使，正言不能以道御 之，但趑趄听命。至是，贝州戍兵 乱，入魏州，彦琼望风败走，乱兵剽 劫坊市。正言促召书吏写奏章，家人 曰：“贼已杀人纵火，都城已陷，何 奏之有。”是日，正言引诸僚佐谒赵 在礼，《通鉴》：正言索马，不能 再拜请罪。在礼曰：“尚书重德，勿 自卑屈，余受国恩，与尚书共事，但 思归之众，仓卒见迫耳。”因拜正 言，厚加慰抚。明宗即位，正言求为 平卢军行军司马，因以授之，竟卒于 任。

胡装，礼部尚书曾之孙。汴将杨 师厚之镇魏州，装与副使李嗣业有 旧，因往依之，荐授贵乡令。及张彦 之乱，嗣业遇害，装罢秩，客于魏 州。庄宗初至，装谒见，求假官，司 空颋以其居官贪浊，不得调者久之。 十三年，庄宗还太原，装候于离亭； 祚，勤求英俊，以壮霸图。臣虽不 才，比于进九九，纳竖刁、头须，亦 所庶几。而羁旅累年，执事者不垂顾 录，臣不能赴海触树，走胡适越，今 日归死于殿下也！”庄宗愕然曰： “孤未之知，何至如是！”赐酒食慰 遣之，谓郭崇韬曰：“便与拟议。” 是岁，署馆驿巡官。未几，授监察御 史里行，迁节度巡官，赐绯鱼袋；寻 历推官、检校员外郎。装学书无师 法，工诗非作者，僻于题壁，所至宫 亭寺观，必书爵里，人或讥之，不以 为愧。时四镇幕宾皆金紫，装独耻银 留，献诗三篇，意在章服。庄宗举大 钟属装曰：“员外能釂此乎？”装饮 酒素少，略无难色，为之一举而釂， 庄宗即解紫袍赐之。同光初，以装为 给事中，从幸洛阳。时连年大水，百 官多窘，装求为襄州副使。四年，洛 阳变扰，节度使刘训以私忿族装，诬 奏云装欲谋乱，人士冤之。

崔贻孙，《新唐书·宰相世系 表》：贻孙字伯垂。祖元亮，左散骑 常侍。《世系表》：元亮，字晦孙， 虢州刺史。父刍言，潞州判官。贻孙 以门族登进士第，以监察升朝，历清 奉。清江之上，绿竹遍野，狭径浓 密，维舟曲岸，人莫造焉，时人甚高 之。及李振贬均州，贻孙曲奉之。振 入朝，贻孙累迁丞郎。同光初，除吏 部侍郎，铨选疏谬，贬官塞地，驰驿 至潞州，致书于府帅孔勍曰：“十五 年谷城山里，自谓逸人；二千里沙塞 途中，今为逐客。”勍以其年八十， 奏留府下。明年，量移泽州司马，遇 赦还京。宰相郑珏以姻戚之分，复拟 吏部侍郎，天官任重，昏耄罔知，后 迁礼部尚书，致仕而卒。《北梦琐 言》：崔贻孙年过八十，求进不休， 后，各于旧业争分其利，甘旨医药， 莫有奉者。贻孙以书责之云：“生有 明君宰相，死有天曹地府，吾虽考 终，岂放汝耶！”

孟鹄，魏州人。庄宗初定魏博， 选干吏以计兵赋，以鹄为度支孔目 官。明宗时，为邢洺节度使，每曲意 承迎，明宗甚德之。及孔谦专典军 赋，徵督苛急，明宗尝切齿。及即 位，鹄自租庸勾官擢为客省副使、枢 密承旨，迁三司副使，出为相州刺 史。会范延光再迁枢密，乃征鹄为三 司使。初，鹄有计画之能，及专掌邦 赋，操割依违，名誉顿减。期年发 退，帝目送之，顾为侍臣曰：“孟鹄 掌三司几年，得至方镇？”范延光奏 曰：“鹄于同光世已为三司勾官，天 成初为三司副使，出刺相州，入判三 司又二年。”帝曰：“鹄以干事，遽 至方镇，争不勉旃。”鹄与延光俱魏 人，厚相结托，暨延光掌枢务，援引 判三司，又致节钺，明宗知之，故以 此言讥之。到任未周岁，卒。赠太 傅。

孙岳，冀州人也。强干有才用， 历府卫右职。天成中，为颍耀二州刺 史、阆州团练使，所至称治，迁凤州 三司使，时预密谋。朱、冯患从荣之 恣横，岳曾极言其祸之端，康义诚闻 之不悦。及从荣败，义诚召岳同至河 南府检阅府藏。时纷扰未定，义诚密 遣骑士射之，岳走至通利坊，为骑士 所害，识与不识皆痛之。
子琏，历诸卫将军、籓阃节度副 使。
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也。事梁， 以租庸吏为郓州粮料使。明宗克郓 州，得延朗，复以为粮料使，后徙镇 宣武、成德，以为元从孔目官。长兴 元年，始置三司使，拜延朗特进、工 帝即位，授礼部尚书，兼中书侍郎、 平章事、判三司。延朗再上表辞曰：

臣滥承雨露，擢处钧衡，兼叨选 部之衔，仍掌计司之重。况中省文章 之地，洪炉陶铸之门，臣自揣量，何 以当处。是以继陈章表，叠贡情诚， 乞请睿恩，免贻朝论。岂谓御批累 降，圣旨不移，决以此官，委臣非 器，所以强收涕泗，勉遏怔忪，重思 事上之门，细料尽忠之路。窃以位高 则危至，宠极则谤生，君臣莫保于初 终，分义难防于毁誉。臣若保兹重 任，忘彼至公，徇情而以免是非，偷 庆。臣若但行王道，惟守国章，任人 必取当才，决事须依正理，确违形 势，坚塞幸门，则可以振举宏纲，弥 缝大化，助陛下含容之泽，彰国家至 理之风，然而谗邪者必起憾词，憎嫉 者宁无谤议，或虑至尊未悉，群谤难 明，不更拔本寻源，便俟甘瑕受玷， 臣心可忍，臣耻可消。只恐山林草泽 之人，称量圣制；冠履轩裳之士，轻 慢朝廷。

臣又以国计一司，掌其经费，利 权二务，职在捃收。将欲养四海之贫 民，无过薄赋；赡六军之劲士，又藉 行，国本之伤残益甚，取怨黔首，是 黩皇风。况诸道所征赋租，虽多数 额，时逢水旱，或遇虫霜，其间则有 减无添，所在又申逃系欠。乃至军储 官俸，常汲汲于供须；夏税秋租，每 悬悬于继续。况今内外仓库，多是罄 空；远近生民，或闻饥歉。伏惟朝廷 尚添军额，更益师徒，非时之博籴难 为，异日之区分转大。窃虑年支有 阙，国计可忧。望陛下节例外之破 除，放诸项以俭省，不添冗食，且止 新兵，务急去繁，以宽经费，减奢从 俭，渐俟丰盈，则屈者知恩，叛者从 化，弭兵有日，富俗可期。

臣又闻治民尚清，为政务易，易 则烦苛并去，清则偏党无施。若择其 良牧，委在正人，则境内蒸黎，必获 苏息，官中仓库，亦绝侵欺。伏望诫 见在之处官，无乖抚俗；择将来之莅 事，更审求贤。傥一一得人，则农无 所苦；人人致理，则国复何忧。但奉 公善政者，不惜重酬；昧理无功者， 勿颁厚俸。益彰有道，兼绝徇情。伏 望陛下，念臣布露之前言，闵臣惊忧 于后患，察臣愚直，杜彼谗邪，臣即 但副天心，不防人口，庶几万一，仰 答圣明。

末帝优诏答之，召于便殿，谓之 言，颇救朕失。国计事重，日得商 量，无劳过虑也。”延朗不得已而承 命。

延朗有心计，善理繁剧。晋高祖 在太原，朝廷猜忌，不欲令有积聚， 系官财货留使之外，延朗悉遣取之， 晋高祖深衔其事。及晋阳起兵，末帝 议亲征，然亦采浮论，不能果决；延 朗独排众议，请末帝北行，识者韪 之。晋高祖入洛，送台狱以诛之。其 后以选求计使，难得其人，甚追悔 焉。

刘延皓，应州浑元人。祖建立， 父茂成，皆以军功推为边将。延皓即 年，除宫苑使，加检校司空。俄改宣 徽南院使、检校司徒。二年，迁枢密 使、太保，出为鄴都留守、检校太 傅。延皓御军失政，为屯将张令昭所 逐，出奔相州，寻诏停所任。及晋高 祖入洛，延皓逃匿龙门广化寺，数 日，自经而死。延皓始以后戚自籓邸 出入左右，甚以温厚见称，故末帝嗣 位之后，委居近密。及出镇大名，而 所执一变，掠人财贿，纳人园宅，聚 歌僮为长夜之饮，而三军所给不时， 内外怨之，因为令昭所逐。时执政以 延皓失守，请举旧章，末帝以刘后内 政弊矣。

刘延朗，宋州虞城人也。末帝镇 河中时，为郓城马步都虞候，后纳为 腹心。及镇凤翔，署为孔目吏。末帝 将图起义，为捍御之备，延朗计公私 粟帛，以赡其急。及西师纳降，末帝 赴洛，皆无所阙焉，末帝甚赏之。清 泰初，除宣徽北院使，俄以刘延皓守 鄴，改副枢密使，累官至检校太傅。 时房皓为枢密使，但高枕闲眠，启奏 除授，一归延朗，由是得志。凡籓侯 郡牧，自外入者，必先赂延朗，后议 进贡，赂厚者先居内地，赂薄者晚出 边籓，故诸将屡有怨讪，末帝不能察 之。及晋高祖入洛，延朗将窜于南 曰：“我有钱三十万贯聚于此，不知 为何人所得。”其愚暗如此。寻捕而 杀之。

列传二十二

元行钦，本幽州刘守光之爱将。 守光之夺父位也，令行钦攻大恩山， 又令杀诸兄弟。天祐九年，周德威攻 围山州，守光困蹙，令行钦于山北募 兵，以应契丹。时明宗为将，攻行钦 于山北，与之接战，矢及明宗马鞍， 既而以势迫来降。明宗怜其有勇，奏 隶为假子，后因从征讨，恩礼特隆。 因索行钦，庄宗不得已而遣之。时有 散指挥都头，名为散员，命行钦为都 部署，赐姓，名绍荣。庄宗好战，勇 于大敌，或临阵有急兵，行钦必横身 解斗翼卫之。庄宗营于德胜也，与汴 军战于潘张，王师不利，诸军奔乱。 庄宗得三四骑而旋，中野为汴军数百 骑攒槊攻之，事将不测，行钦识其 帜，急驰一骑，奋剑断二矛，斩一 级，汴军乃解围，翼庄宗还宫。庄宗 因流涕言曰：“富贵与卿共之。”自 是宠冠诸将，官至检校太傅、忻州刺 史。及庄宗平梁，授武宁军节度使。 叙生平战阵之事，因左右顾视，曰： “绍荣安在？”所司奏云：“有敕， 使相预会，绍荣散官，殿上无位。” 庄宗彻会不怿。翌日，以行钦为同平 章事，由是不宴百官于内殿，但宴武 臣而已，

三年，行钦丧妇。庄宗有所爱宫 人生皇子者，刘皇后心忌之，会行钦 入侍，庄宗劳之曰：“绍荣丧妇复娶 耶！吾给尔婚财。”皇后指所忌宫人 谓庄宗曰：“皇帝怜绍荣，可使为 妇。”庄宗难违所请，微许之。皇后 即命绍荣谢之，未退，肩舆已出。庄 宗心不怿，佯不豫者累日，业已遣 入魏州，庄宗方择将，皇后曰：“小 事不劳大将，促绍荣指挥可也。”乃 以行钦为鄴都行营招抚使，领骑二千 进讨。洎至鄴城，攻之不能下，退保 于澶州。未几，诸道之师稍集，复进 军于鄴城之南。及明宗为帅，领军至 鄴，行钦来谒于军中，拜起之际，误 呼万岁者再，明宗惊骇，遏之方止。 既而明宗营于城西，行钦营于城南。 三月八日夜，明宗为乱军所迫，惟行 钦之军不动，按甲以自固。明宗密令 张虔钊至行钦营，戒之曰：“且坚壁 勿动，计会同杀乱军，莫错疑误。” “镇师已入贼军，终不为国使。”明 宗既劫出鄴城，令人走马上章，申理 其事，言：“臣且于近郡听进止。” 庄宗览奏释然曰：“吾知绍荣妄 矣。”因令白从训与明宗子继璟至军 前，欲令见明宗，行钦絷继璟于路。 明宗凡奏军机，拘留不达，故旬日之 间，音驿断绝。及庄宗出成皋，知明 宗在黎阳，复令继璟渡河召明宗，行 钦即杀之，仍劝班师。四月一日，庄 宗既崩，行钦引皇后、存渥，得七百 骑出师子门，将之河中就存霸，沿路 部下解散，从者数骑而已。四日，至 行钦在位官爵，斩于洛阳。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也。初 事宣武军为军校，与主将不协，遂归 于庄宗，以为护卫指挥使。从周德威 攻幽州，燕将有单廷珪、元行钦，时 称骁勇，鲁奇与之斗，两不能解，将 十皆释兵纵观。幽州平，鲁奇功居 多。梁将刘鄩在洹水，庄宗深入致 师，鄩设伏于魏县西南葭芦中。庄宗 不满千骑，汴人伏兵万余，大噪而 起，围庄宗数重。鲁奇与王门关、乌 德兒等奋命决战，自午至申，俄而李 存审兵至方解。鲁奇持枪携剑，独卫 磁州刺史。中都之战，汴人大败，鲁 奇见王彦章，识之，单马追及，枪拟 其颈；彦章顾曰：“尔非余故人 乎？”即擒之以献。庄宗壮之，赏绢 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王彦 章守中都，庭隐在其军中。及彦章 败，庭隐为庄宗所获，将以就戮，大 将夏鲁奇奏曰：“此矬也，其材可 用。”遂释之。梁平，授郑州防御 使。四年，授河阳节度使。天成初， 移镇许州，加同平章事。

鲁奇性忠义，尤通吏道，抚民有 术。及移镇许田，孟州之民，万众遮 阙请留，明宗令中使谕之，方得离 州。明宗讨荆南，鲁奇为副招讨使， 顷之，移镇遂州。《九国志·李仁罕 传》：夏鲁奇禀朝廷之命，缮治甲 兵，将图蜀，孟知祥与董璋谋先取鲁 奇，令仁罕攻遂州。董璋之叛，与孟 知祥攻遂州，援路断绝，兵尽食穷， 《九国志·李肇传》：蜀师围夏鲁奇 于遂州，唐师来援，剑门不守，肇领 兵赴普安以拒之，唐师不得进。鲁奇 自刎而卒，时年四十九。帝闻其死 也，恸哭之，厚给其家，赠太师、齐 国公。

姚洪，本梁之小校也。在梁时， 经事董璋，长兴初，率兵千人戍阆 洪，洪以大义拒之。及璋攻城，洪悉 力拒守者三日，御备既竭，城陷被 擒。璋谓洪曰：“尔顷为健兒，由吾 奖拔至此；吾书诱谕，投之于侧，何 相负耶？”洪大骂曰：“老贼，尔为 天子镇帅，何苦反耶！尔既辜恩背 主，吾与尔何恩，而云相负！尔为李 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 无尽。今明天子付与茅土，贵为诸 侯，而驱徒结党，图为反噬。尔本奴 才，则无耻；吾忠义之士，不忍为 也。吾可为天子死，不能与人奴苟 生！”璋怒，令军士十人，持刀刲割 于近卫，给赐甚厚。

李严，幽州人，本名让坤。初仕 燕，为刺史，涉猎书传，便弓马，有 口辩，多游艺，以功名自许。同光 中，为客省使。奉使于蜀，及与王衍 相见，陈使者之礼，因于笏记中具述 庄宗兴复之功，其警句云：“才过汶 水，缚王彦章于马前；旋及夷门，斩 朱友贞于楼上。”严复声韵清亮，蜀 人听之愕然。时蜀伪枢密使宋光嗣召 严曲宴，因以近事讯于严。严对曰： “吾皇前年四月即位于鄴宫，当月下 郓州。十月四日，亲统万骑破贼中 尽甘、凉，东渐海外，南逾闽、浙， 北极幽陵。牧伯侯王，称籓不暇，家 财入贡，府实上供。吴国本朝旧臣， 岐下先皇元老，遣子入侍，述职称 籓。淮、海之君，卑辞厚贡，湖湘、 荆楚，杭越、瓯闽，异货奇珍，府无 虚月。吾皇以德怀来，以威款附。顺 则涵之以恩泽，逆则问之以干戈，四 海车书，大同非晚。”光嗣曰：“余 所未知，惟岐下宋公，我之姻好，洞 见其心，反覆多端，专谋跋扈，大不 足信也。似闻契丹部族，近日稍强， 大国可无虑乎？”严曰：“子言契丹 耳，以其无害，不足爬搔。吾良将劲 兵布天下，彼不劳一郡之兵，一校之 众，则悬首槀街，尽为奴掳。但以天 生四夷，当置度外，不在九州之本， 未欲穷兵黩武也。”光嗣闻辩对，畏 而奇之。时王衍失政，严知其可取， 使还具奏，故平蜀之谋，始于严。

郭崇韬起军之日，以严为三川招 抚使，严与先锋使康延孝将兵五千， 先驱阁道，或驰以词说，或威以兵 锋，大军未及，所在降下。延孝在汉 州，王衍与书曰：“可请李司空先 来，余即举城纳款。”众咸以讨蜀之 州，衍见严于母前，以母、妻为托。 即日，引蜀使欧阳彬迎谒魏王继岌。 蜀平班师，会明宗即位，迁泗州防御 使兼客省使。长兴初，安重诲谋欲控 制两川，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庶 效方略。孟知祥觉之，既至，执而害 之。《九国志·王彦铢传》：李严之 为监军也，密怀异谋，知祥数其过， 命彦铢擒斩之，严之左右无敢动者。 赠太保。

严之母，贤明妇人。初，严将赴 蜀，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又 入蜀，将死报蜀人矣！与汝永诀。” 既而果如其言。

李仁矩，本明宗在籓镇时客将 也。明宗即位，录其趋走之劳，擢居 内职，复为安重诲所庇，故数年之 间，迁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 中，因奉使东川，董璋张筵以召之， 仁矩贪于馆舍，与倡妓酣饮，日既中 而不至，大为璋所诟辱，自是深衔 之。长兴初，璋既跋扈于东川，重诲 奏以仁矩为阆州节度使，俾伺璋之反 状，时物议以为不可。及仁矩至镇， 侦璋所为，曲形奏报，地里遐僻，朝 廷莫知事实，激成璋之逆节，由仁矩 也。长兴元年冬十月，璋自率凶党， 以攻其城。仁矩召军校谋守战利害， 之。傥旬浃之间，大军东至，即贼必 退。”仁矩曰：“蜀兵懦，安能当我 精甲！”即驱之出战，兵未交，为贼 所败。既而城陷，仁矩被擒，举族为 璋所害。

康思立，晋阳人也。少善骑射， 事武皇为爪牙，署河东亲骑军使。庄 宗嗣位，从解围于上党，败梁人于柏 乡，及平蓟兵，后战于河上，皆有 功，累承制加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 指挥使。庄宗即位，继改军帅，赐忠 勇拱卫功臣，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天 成元年，授应州刺史，寻移岚州，充 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 臣。长兴初，朝廷举兵讨东川董璋， 诏监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二年， 移镇陕州。《通鉴》：潞王至灵宝， 思立谋固守陕城以俟康义诚。先是， 捧圣五百骑戍陕，为潞王前锋，至城 下，呼城上人曰：“禁军十万已奉新 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 耳！”于是捧圣卒争出迎，思立不能 禁，不得已，亦出迎。清泰初，改授 邢台，累官至检校太傅，封会稽郡开 国侯。二年，入为右神武统军。三 年，充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是岁 闰十一月，卒于军，年六十三。

思立本出阴山诸部，性纯厚，善 抚将士，明宗素重之，故即位之始， 以应州所生之地授焉。其后历三郡三 镇，皆得百姓之誉。末帝以其年高， 征居环卫。及出幸怀州，以北师不 利，乃命思立统驾下骑军赴团柏谷以 益军势，俄而杨光远以大军降于太 原，思立因愤激，疾作而卒焉。晋高 祖即位，追其宿旧，为辍朝一日，赠 太子少师。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 生铁。父审，素有勇，事武皇为列 校，历　直军使，同光初，卒于军。 敬达少以骑射著名，庄宗知之，召令 校尚书左仆射。长兴中，改河东马步 军都指挥使，超授检校司徒，领钦州 刺史。三年，加检校太保、应州节度 使。四年，迁云州。时以契丹率族帐 自黑榆林至，云借汉界水草，敬达每 聚兵塞下，以遏其冲。契丹竟不敢南 牧，边人赖之。清泰中，自彭门移镇 平阳，加检校太傅，从石敬瑭为北面 兵马副总管，仍屯兵雁门。未几，晋 高祖建义，末帝诏以敬达为北面行营 都招讨使，仍使悉引部下兵围太原， 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副焉。寻统兵三 万，营于晋安乡。末帝自六月继有诏 时督事者每有所构，则暴风大雨，平 地水深数尺，而城栅崩堕，竟不能合 其围。九月，契丹至，敬达大败，寻 为所围。晋高祖及蕃众自晋安寨南门 外，长百余里，阔五十里，布以氈 帐，用毛索挂铃，而部伍多犬，以备 警急。营中尝有夜遁者，出则犬吠铃 动，跬步不能行焉。自是敬达与麾下 部曲五万人，马万匹，无由四奔，但 见穹庐如岗阜相属，诸军相顾失色。 始则削木筛粪，以饲其马，日望朝廷 救军，及渐羸死，则与将士分食之， 马尽食殚。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 主上授我大柄，而失律如此，已有愧 于心也。今救军在近，旦暮雪耻有 期，诸公何相迫耶！待势穷，则请杀 吾，携首以降，亦未为晚。”光远、 审琦知敬达意未决，恐坐成鱼肉，遂 斩敬达以降。《契丹国志》：杨光远 谋害张敬达，诸将高行周阴为之备， 敬达疏于防御，推远行周等。清晨， 光远上谒，见敬达左右无人，遂杀 之。

末帝闻其殁也，怆恸久之。契丹 主告其部曲及汉之降者曰：“为臣当 如此人！”令部人收葬之。晋高祖即 领籓郡，不闻其滥，继屯守塞垣，复 能抚下，而临难固执，不求苟免，乃 近代之忠臣也。晋有天下，不能追懋 官封，赏其事迹，非激忠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