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本纪第一

- 本纪第二

- 本纪第三

- 本纪第四

- 本纪第五

- 本纪第六

- 列传第一

- 列传第二

- 列传第三

- 列传第四

- 列传第五

- 列传第六

- 列传第七

- 列传第八

- 列传第九

- 列传第十

- 列传第十一

- 列传第十二

- 列传第十三

- 列传第十四

- 列传第十五

- 列传第十六

- 列传第十七

- 列传第十八

- 列传第十九

- 列传第二十

- 列传第二十一

- 列传第二十二

- 列传第二十三

- 列传第二十四

- 列传第二十五

- 列传第二十六

- 列传第二十七

- 列传第二十八

- 列传第二十九

- 列传第三十

- 曾巩《陈书》目录序

本纪第一
高祖上
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 小字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 ，汉 太丘长陈实之后也。世居颍川。实玄 孙准，晋太尉。准生匡，匡生达，永 嘉南迁，为丞相掾，历太子洗马，出 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焉。尝谓 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 故为长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 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 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怀安令咏，咏生 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 生皇考文赞。高祖以梁天监二年癸未 岁生。少倜傥有大志，不治生产。既 长，读兵书，多武艺，明达果断，为 当时所推服。身长七尺五寸，日角龙 颜，垂手过膝。尝游义兴，馆于许 氏，夜梦天开数丈，有四人硃衣捧日 而至，令高祖开口纳焉。及觉，腹中 犹热，高祖心独负之。

大同初，新喻侯萧映为吴兴太 “此人方将远大。”及映为广州刺 史，高祖为中直兵参军，随府之镇。 映令高祖招集士马，众至千人，仍命 高祖监宋隆郡。所部安化二县元不 宾，高祖讨平之。寻监西江督护、高 要郡守。先是，武林侯萧谘为交州刺 史，以裒刻失众心，土人李贲连结数 州豪杰同时反，台遣高州刺史孙冏、 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冏等不时 进，皆于广州伏诛。子雄弟子略与冏 子侄及其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举 兵，执南江督护沈顗，进寇广州，昼 夜苦攻，州中震恐。高祖率精兵三 千，卷甲兼行以救之，频战屡捷，天 安子，邑三百户，仍遣画工图高祖容 貌而观之。

其年冬，萧映卒。明年，高祖送 丧还都，至大庾岭，会有诏高祖为交 州司马，领武平太守，与刺史杨蒨南 讨。高祖益招勇敢，器械精利。蒨喜 曰：“能克贼者，必陈司武也。”委 以经略。高祖与众军发自番禺。是时 萧勃为定州刺史，于西江相会，勃知 军士惮远役，阴购诱之，因诡说蒨。 蒨集诸将问计，高祖对曰：“交趾叛 涣，罪由宗室，遂使僭乱数州，弥历 年稔。定州复欲昧利目前，不顾大 沮众，何必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即 回有所指矣。”于是勒兵鼓行而进。 十一年六月，军至交州，贲众数万于 苏历江口立城栅以拒官军。蒨推高祖 为前锋，所向摧陷，贲走典澈湖，于 屈獠界立砦，大造船舰，充塞湖中， 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高祖谓诸 将曰：“我师已老，将士疲劳，历岁 相持，恐非良计，且孤军无援，入人 心腹，若一战不捷，岂望生全。今藉 其屡奔，人情未固，夷獠乌合，易为 摧殄，正当共出百死，决力取之，无 故停留，时事去矣。”诸将皆默然， 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贼众大溃。贲 窜入屈獠洞中，屈獠斩贲，传首京 师，是岁太清元年也。贲兄天宝遁入 九真，与劫帅李绍隆收余兵二万，杀 德州刺史陈文戒，进围爱州，高祖仍 率众讨平之。除振远将军、西江督 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二年冬，侯景寇京师，高祖将率 兵赴援，广州刺史元景仲阴有异志， 将图高祖。高祖知其计，与成州刺史 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密议戒 严。三年七月，集义兵于南海，驰檄 以讨景仲。景仲穷蹙，缢于阁下，高 十郡，共举兵攻頠，頠请援于勃。勃 令高祖率众救之，悉擒裕等，仍监始 兴郡。

十一月，高祖遣杜僧明、胡颖将 二千人顿于岭上，并厚结始兴豪杰同 谋义举，侯安都、张亻思等率千余人 来附。萧勃闻之，遣钟休悦说高祖 曰：“侯景骁雄，天下无敌，前者援 军十万，士马精强，然而莫敢当锋， 遂令羯贼得志。君以区区之众，将何 所之？如闻岭北王侯又皆鼎沸，河 东、桂阳相次屠戮，邵陵、开建亲寻 干戈，李迁仕许身当阳，便夺马仗， 以君疏外，讵可暗投？未若且住始 兴，遥张声势，保此太山，自求多 福。”高祖泣谓休悦曰：“仆本庸 虚，蒙国成造。往闻侯景渡江，即欲 赴援，遭值元、兰，梗我中道。今京 都覆没，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敢 爱命！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 能摧锋万里，雪此冤痛，见遣一军。 犹贤乎已，乃降后旨，使人慨然。仆 行计决矣，凭为披述。”乃遣使间道 往江陵，禀承军期节度。时蔡路养起 兵据南康，勃遣腹心谭世远为曲江 令，与路养相结，同遏义军。大宝元 年正月，高祖发自始兴，次大庾岭。 路养出军顿南野，依山水立四城以拒 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 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

六月，高祖修崎头古城，徙居 焉。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遣主帅 杜平虏率千人入赣石、鱼梁。高祖命 周文育将兵击走之，迁仕奔宁都。承 制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 威将军、豫州刺史，领豫章内史，改 封长城县侯。寻授散骑常侍、使持 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 江州刺史，余如故。时宁都人刘蔼等 资迁仕舟舰兵仗，将袭南康，高祖遣 杜僧明等率二万人据白口，筑城以御 高祖斩之。承制命高祖进兵定江州， 仍授江州刺史，余如故。

六月，高祖发自南康。南康赣石 旧有二十四滩，滩多巨石，行旅者以 为难。高祖之发也，水暴起数丈，三 百里间巨石皆没。进军顿西昌，有龙 见于水滨，高五丈许，五采鲜耀，军 民观者数万人。是时承制遣征东将军 王僧辩督众军讨侯景。八月，僧辩军 次湓城，高祖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 豪帅合三万人将会焉。时西军乏食， 高祖先贮军粮五十万石，至是分三十 万以资之，仍顿巴丘。会侯景废简文 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 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 刺史，领会稽太守、豫章内史，余并 如故。三年正月，高祖率甲士三万 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二千乘，发自 豫章。二月，次桑落洲，遣中记室参 军江元礼以事表江陵，承制加高祖鼓 吹一部。是时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 于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 进军次芜湖，侯景城主张黑弃城走。 三月，高祖与诸军进克姑孰，仍次蔡 洲。侯景登石头城观望形势，意甚不 悦，谓左右曰：“此军上有紫气，不 中，楼雉相接。诸将未有所决，僧辩 遣杜崱问计于高祖，高祖曰：“前柳 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之在青 溪，竟不渡岸，贼乃登高望之，表里 俱尽，肆其凶虐，覆我王师。今围石 头，须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请 先往立栅。”高祖即于石头城西横陇 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 恐西州路断，亦于东北果林作五城以 遏大路。景率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 匹，结阵而进。高祖曰：“军志有 之，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 应。今我师既众，贼徒甚寡，应分贼 直冲王僧志，僧志小缩，高祖遣徐度 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贼乃却。高祖 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悉力乘之，贼 退据其栅。景仪同卢辉略开石头北门 来降。荡主戴冕、曹宣等攻拔果林一 城，众军又克其四城。贼复还，殊死 战，又尽夺所得城栅。高祖大怒，亲 率攻之，士卒腾栅而入，贼复散走。 景与百余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阵，阵 不动，景众大溃，逐北至西明门。景 至阙下，不敢入台，遣腹心取其二子 而遁。高祖率众出广陵应接，会景将 郭元建奔齐，高祖纳其部曲三千人而 还。僧辩启高祖镇京口。

五月，齐遣辛术围严超达于秦 郡，高祖命徐度领兵助其固守。齐众 七万，填堑，起土山，穿地道，攻之 甚急。高祖乃自率万人解其围，纵兵 四面击齐军，弓弩乱发，齐平秦王中 流矢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而 退。高祖振旅南归，遣记室参军刘本 仁献捷于江陵。

七月，广陵侨民硃盛、张象潜结 兵袭齐刺史温仲邕，遣使来告，高祖 率众济江以应之。会齐人来聘，求割 广陵之地，王僧辩许焉，仍豹高祖， 高祖于是引军还南徐州，江北人随军 而南者万余口。承制授高祖使持节、 史，余并如故。及王僧辩率众征陆纳 于湘州，承制命高祖代镇扬州。十一 月，湘东王即位于江陵，改大宝三年 为承圣元年。湘州平，高祖旋镇京 口。三年三月，进高祖位司空，余如 故。

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高祖与 王僧辩等进启江州，请晋安王以太宰 承制，又遣长史谢哲奉笺劝进。十二 月，晋安王至自寻阳，入居朝堂，给 高祖班剑二十人。四年五月，齐送贞 阳侯深明还主社稷，王僧辩纳之，即 位，改元曰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 四，僧辩竟不从。高祖居常愤叹，密 谓所亲曰：“武皇虽磐石之宗，远布 四海，至于克雪仇耻，宁济艰难，唯 孝元而已，功业茂盛，前代未闻。我 与王公俱受重寄，语未绝音，声犹在 耳，岂期一旦便有异图。嗣主高祖之 孙，元皇之子，海内属目，天下宅 心，竟有何辜，坐致废黜，远求夷 狄，假立非次，观其此情，亦可知 矣。”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 银，以为赏赐之具。九月壬寅，高祖 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之，仍 部列将士，分赏金帛，水陆俱进。是 僧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 出，僧辩遽走，与其第三子頠相遇， 俱出阁，左右尚数十人，苦战。高祖 大兵寻至，僧辩众寡不敌，走登城南 门楼。高祖因风纵火，僧辩穷迫，乃 就擒。是夜缢僧辩及頠。丙午，贞阳 侯逊位，百僚奉晋安王上表劝进。十 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 绍泰元年。壬子，诏授高祖侍中、大 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 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 并如故。仍诏高祖甲仗百人，出入殿 省。

震州刺史杜龛据吴兴，与义兴太 攻载于义兴，龛遣其从弟北叟将兵拒 战，北叟败归义兴。辛未，高祖表自 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 杜棱宿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丙 子，拔其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其 城以入齐，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约共举 兵应龛、载，齐人资其兵食。嗣徽等 以京师空虚，率精兵五千奄至阙下， 侯安都领骁勇五百人出战，嗣徽等退 据石头。丁丑，载及北叟来降，高祖 抚而释之。以嗣徽寇逼，卷甲还都， 命周文育进讨杜龛。十一月己卯，齐 遣兵五千济渡据姑孰。高祖命合州刺 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万人，于胡 墅渡米粟三万石、马千匹，入于石 头。癸未，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夜袭 胡墅，烧齐船千余艘，周铁虎率舟师 断齐运输，擒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 获运舫米数千石。仍遣韦载于大航筑 城，使杜棱据守。齐人又于仓门水南 立二栅以拒官军。甲辰，嗣徽等攻冶 城栅，高祖领铁骑精甲，出自西明门 袭击之，贼众大溃。嗣徽留柳达摩等 守城，自率亲属腹心，往南州采石， 以迎齐援。十二月癸丑，高祖遣侯安 都领舟师，袭嗣徽家口于秦州，俘获 数百人。官军连舰塞淮口，断贼水 卯出于东方。丙辰，高祖尽命众军分 部甲卒，对冶城立航渡兵，攻其水南 二栅。柳达摩等渡淮置阵，高祖督兵 疾战，纵火烧栅，烟尘张天。贼溃， 争舟相排挤，溺死者以千数。时百姓 夹淮观战，呼声震天地。军士乘胜， 无不一当百，尽收其船舰，贼军慑 气。是日嗣徽、约等领齐兵水步万余 人，还据石头，高祖遣兵往江宁。据 要险以断贼路。贼水步不敢进，顿江 宁浦口，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袭破 之，嗣徽等乘单舸脱走，尽收其军资 器械。己未，官军四面攻城，自辰讫 祖请和，高祖许之，乃于城门外刑牲 盟约，其将士部曲一无所问，恣其南 北。辛酉，高祖出石头南门，陈兵数 万，送齐人归北者。

壬戌，齐和州长史乌丸远自南州 奔还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 朗据姑孰反，高祖命侯安都、徐度等 讨平之，斩首数千级，聚为京观。石 头、采石、南州悉平，收获马仗船米 不可胜计。是月杜龛以城降。二年正 月癸未，诛杜龛于吴兴，龛从弟北 叟、司马沈孝敦并赐死。

二月庚申，高祖遣侯安都、周铁 城内。戊辰，前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 王位于石头沙际获玉玺四纽，高祖表 以送台。

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 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 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 史李希光，并任约、徐嗣徽等，率众 十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 逆击，败之，烧其前军船舰，齐顿军 保芜湖。高祖遣定州史沈泰、吴郡太 守裴忌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
自去冬至是，甘露频降于钟山、 梅岗、南涧及京口、江宁县境，或至 台。
四月丁巳，高祖诣梁山军巡抚。 五月甲申，齐兵发自芜湖，丙申，至 秣陵故治。高祖遣周文育屯方山，徐 度顿马牧，杜棱顿大航南。己亥，高 祖率宗室王侯及朝臣将帅，于大司马 门外白虎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 约，发言慷慨，涕泗交流，同盟皆莫 能仰视，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军 于秣陵故县跨淮立桥栅，引渡兵马。 其夜至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 等各引还京师。癸卯，齐兵自方山进 及兒塘，游骑至台。周文育、侯安都 顿白土岗，旗鼓相望，都邑震骇。高 粟万斛。即日天子总羽林禁兵，顿于 长乐寺。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钟山龙 尾。丁未，进至莫府山。高祖遣钱明 领水军出江乘，要击齐人粮运，尽获 其船米，齐军于是大馁，杀马驴而食 之。庚戌，齐军逾钟山，高祖众军分 顿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断其冲要。 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 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郊 坛北，与齐人相对。其夜大雨震电， 暴风拔木，平地水丈余，齐军尽夜坐 立泥中，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沟北 水退路燥，官军每得番易。甲寅，少 南，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 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 后，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相蹂藉 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执徐嗣徽及其弟 嗣宗，斩之以徇。追奔至于临沂。其 江乘、摄山、钟山等诸军相次克捷， 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 裴英起等将帅凡四十六人。其军士得 窜至江者，缚荻筏以济，中江而溺， 流尸至京口，翳水弥岸。丁巳，众军 出南州，烧贼舟舰。己未，斩刘归 义、徐嗣彦、傅野猪于建康市。是日 解严。庚申，萧轨、东方老、王敬 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 爵为公，增邑并前五千户，侍中、使 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 令、班剑、鼓吹、甲仗并如故，并给 油幢皁轮车。是月侯瑱以江州入附。 遣侯安都镇上流，定南中诸郡。

八月癸卯，太府卿何敱、新州刺 史华志各上玉玺一。高祖表以送台， 诏归之高祖。是日诏高祖食安吉、武 康二县，合五千户。九月壬寅，改年 曰太平元年。进高祖位丞相、录尚书 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 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 于御路见龙迹，自大社至象阙，亘三 四里。庚申，诏追赠高祖考侍中、光 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 谥曰恭。十月甲戌，敕丞相自今入问 讯，可施别榻以近扆坐。二年正月壬 寅，天子朝万国于太极东堂，加高祖 班剑十人，并前三十人，余如故。丁 未，诏赠高祖兄道谭散骑常侍、使持 节、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长城县 公，谥曰昭烈；弟休先侍中、使持 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 侯，谥曰忠壮，食邑各二千户。甲 寅，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策拜长城 封高祖祖母许氏吴郡嘉兴县君，谥曰 敬；妣张氏义兴国太夫人，谥曰宣。

二月庚午，萧勃举兵，自广州渡 岭，顿南康，遣其将欧阳頠、傅泰及 其子孜为前军，至于豫章，分屯要 险，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应勃，高 祖命周文育、侯安都率众讨平之。

八月甲午，进高祖位太傅，加黄 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 名，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其侍中、都 督、录尚书、镇卫大将军、扬州牧、 义兴郡公、班剑、甲仗、油幢皁轮车 并如故。丙申，加高祖前后部羽葆鼓 之。
九月辛丑，诏曰：
肇昔元胎剖判，太素氤氲，崇建 人皇，必凭洪宰。故贤哲之后，牧伯 征于四方，神武之君，大监治乎万 国。又有一匡九合，渠门之赐以隆， 戮带围温，行宫之宠斯茂，时危所以 贞固，运泰所以光熙，斯乃千载同 风，百王不刊之道也。太傅义兴公， 允文允武，乃圣乃神，固天生德，康 济黔首。昔在休期，早隆朝寄，远逾 沧海，大拯交、越。皇运不造，书契 未闻，中国其亡，兵凶总至。哀哀噍 崩，援兹已溺，乘舟履輂，架险浮 深，经略中途，毕歼群丑。洎乎石 头、姑孰，流髓履肠，一朝指捴，六 合清晏。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 雪三后之勍仇，夷三灵之巨慝。尧台 禹佐，未始能阶，殷相周师，固非云 拟。重之以屯剥余象，荆楚大崩，天 地无心，乘舆委御，五胡荐食，竞谋 诸夏，八方棋跱，莫有匡救，强臣放 命，黜我冲人，顾影于荼孺之魂，甘 心于宁卿之辱。却按下髻，求哀之路 莫从，窃鈇逃责，容身之地无所。公 神兵奄至，不日清澄，惟是孱蒙，再 夷氛，稽山罢昆，番禺、蠡泽，北鄙 西郊，歼厥凶徒，罄无遗种。斯则兆 民之命，修短所县，率土之基，兴亡 是赖。于是刑礼兼训，沿革有章，中 外成平，遐迩宁一，用能使阳光合 魄，曜象呈晖，栖阁游庭，抱仁含 信，宏勋该于厚地，大道格于玄天。 羲、农、炎、昊以来，卷领垂衣之 世，圣人济物，未有如斯者也。夫备 物典策，桓、文是膺，助理阴阳， 萧、曹不让，未有功高于宇县，而赏 薄于伊、周，凡厥人祇，固怀延伫， 是由公谦捴自牧，降损为怀，嘉数迟 大圣。妫汭惟贤，盛德之祀无忘，公 侯之门必复。是以殷嘉亶甫，继后稷 之官，尧命羲和，纂重黎之位。况其 本枝攸建，宜誓山河者乎？其进公位 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 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 位在诸侯王上，其镇卫大将军、扬州 牧如故。
策曰：
大哉乾元，资日月以贞观，至哉 坤元，凭山川以载物。故惟天为大， 陟配者钦明，惟王建国，翼辅者齐 圣。是以文、武之佐，磻溪蕴其玉 横流于碣石，扑燎火于昆岑，驱驭于 韦、彭，跨弩于齐、晋，神功行而靡 用，圣道运而无名者乎？今将授公典 策，其敬听朕命：日者昊天不吊，钟 乱于我国家，网漏吞舟，强胡内赑， 茫茫宇宙，惵々黎元，方足圆颅，万 不遗一，太清否亢，桥山之痛已深， 大宝屯如，平阳之祸相继。上宰膺 运，康救兆民，鞠旅于滇池之南，扬 旌于桂岭之北，悬三光于已坠，谧四 海于群飞，屠猰窳于中原，斩鲸鲵于 蒙汜。荡宁上国，光启中兴。此则公 之大造于皇家者也。既而天未悔祸， 神器，冢司昏摐，旁引寇雠，既见贬 于桐宫，方谋危于汉阁。皇运已殆， 何殊赘旒，中国摇然，非徒如线。公 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复莒齐都，平 戎王室。朕所以还膺宝历，重履辰 居，挹建武之风猷，歌宣王之雅颂。 此又公之再造于皇家者也。公应务之 初，登庸惟始，三川五岭，莫不窥 临，银洞珠宫，所在宁谧。孙、卢肇 衅，越貊为灾，番部阽危，势将沦 殄。公赤旗所指，祅垒洞开，白羽才 捴，凶徒粉溃。非其神武，久丧南 籓。此又公之功也。大同之末，边政 豪炽于梁硕。公英谟雄算，电扫风 行，驰御楼船，直跨沧海，新昌、典 澈，备履艰难，苏历、嘉宁，尽为京 观。三山獠洞，八角蛮陬，逖矣水寓 之乡，悠哉火山之国，马援之所不 届，陶璜之所未闻，莫不惧我王灵， 争朝边候，归賝天府，献状鸿胪。此 又公之功也。自寇虏陵江，宫闱幽 辱，公枕戈尝胆，提剑拊心，气涌青 霄，神飞紫闼。而番禺连率，本自诸 夷，言得其朋，是怀同恶。公仗此忠 诚，乘机剿定，执沛令而衅鼓，平新 野而据鞍。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 边警，知无不为，恤是同盟，诛其丑 类，莫不鱼惊鸟散，面缚头悬。南土 黔黎，重保苏息。此又公之功也。长 驱岭峤，梦想京畿，缘道酋豪，递为 榛梗，路养渠率，全据大都，蓄聚逋 逃，方谋阻乱，百楼不战，云梯之所 未窥，万驽齐张，高輣之所非敌。公 龙骧虎步，啸吒风云，山靡坚城，野 无强阵，清　氛于赣石，灭沴气于雩 都。此又公之功也。迁仕凶慝，屯据 大皋，乞活类马腾之军，流民多杜弢 之众，推锋转斗，自北徂南，频岁稽 诛，实惟勍虏。公坐挥三略，遥制六 祠罢狐鸣之盗。此又公之功也。王师 讨虏，次届沦波，兵乏兼储，士有饥 色。公回麾蠡泽，积谷巴丘，亿庾之 咏斯豊，壶浆之迎是众，军民转漕， 曾无砥柱之难，舻舳相望，如运敖仓 之府，犀渠贝胄，顾蔑雷霆，高舰层 楼，仰扪霄汉，故使三军勇锐，百战 无前，承此兵粮，遂殄凶逆。此又公 之功也。若夫英图迈俗，义旅如云， 湓垒猜携，用淹戎略。公志唯同奖， 师克在和，鹄塞非虞，鸿门是会，若 晋侯之誓白水，如萧王之推赤心，屈 礼交盟，人祗感咽，故能使舟师并 盗负其扃鐍。公一校裁捴，三雄并 奋，左贤、右角，沙溃土崩，木甲殪 于中原，氈裘赴于江水，他他藉藉， 万计千群，鄂坂之隘斯开，夷庚之道 无塞。此又公之功也。义军大众，俱 集帝京，逆竖凶徒，犹屯皇邑。若夫 表里山河，金汤险固，疏龙首以抗 殿，揃华岳以为城，杂虏凭焉，强兵 自若。公回兹地轴，抗此天罗，曾不 崇朝，俾无遗噍，军容甚穆，国政方 修，物重睹于衣冠，民还瞻于礼乐， 楚人满道，争睹于叶公，汉老衔悲， 俱欢于司隶。此又公之功也。内难初 马迾于淮南，胡笳动于徐北。公舟师 步甲，亘野横江，歼厥群羝，遂殚封 豨，莫不絓木而止，戎车靡遗，遇泞 而旋，归骖尽殪。此又公之功也。公 克黜祸难，劬劳皇室，而孙宁之党， 翻启狄心，伊、洛之间，咸为虏戍， 虽金陵佳气，石垒天严，朝暗戎尘， 夜喧胡鼓。公三筹既画，八阵斯张， 裁举灵鉟，亦抽金仆，咸俘丑类，悉 反高墉，异李广之皆诛，同庞元之尽 赦。此又公之功也。任约叛涣，枭声 不悛，戎羯贪婪，狼心无改，穹庐氈 幕，抵北阙而为营，乌孙天马，指东 国门，椎髻之酋烹于军市，投秦坑而 尽沸，噎濉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 也。一相居中，自折彝鼎，五湖小 守，妄怀同恶。公夙驾兼道，秉羽杖 戈，玉斧将挥，金钲且戒，妖酋震 慑，遽请灰钉，爇榇以表其含弘，焚 书以安其反侧。此又公之功也。贼龛 凶横，陵虐具区，阻兵安忍，凭灾怙 乱，自古虫言鸟迹，浑沌洪荒，凡或 虔刘，未此残酷。公虽宗居汝颍，世 寓东南，育圣诞贤之乡，含章挺生之 地，眷言桑梓，公私愤切，卓尔英 状，丞规奉算，戮此大憝，如烹小 兵、五校、白雀、黄龙而已哉！公以 中军无率，选是亲贤，奸寇途穷，涔 然冰泮，刑溏之所，文命动其大威， 雷门之间，句践行其严戮，英规圣 迹，异代同风。此又公之功也。同姓 有扈，顽凶不宾，凭藉宗盟，图危社 稷，观兵汇泽，势震京师，驱率南 蛮，已为东帝。公论兵于朝堂之上， 决胜于樽俎之间，寇、贾、樊、滕， 浮江下濑，一朝揃扑，无待甸师，万 里澄清，非劳新息。此又公之功也。 豫章妖寇，依凭山泽，缮甲完聚，多 历岁时，结从连横，爰洎交、广。吕 于匡山，回神旌于蠡派。此又公之功 也。自八纮九野，瓜剖豆分，窃帝偷 王，连州比县。公武灵已畅，文德又 宣，折简驰书，风猷斯远，至于苍苍 浴日，杳杳无雷，北洎丈夫之乡，南 逾女子之国，莫不屈膝膜拜，求吏款 关。此又公之功也。京师祸乱，亟积 寒暄，双阙低昂，九门寥豁。宁秦宫 之可顾，岂鲁殿之犹存！五都簪弁， 百僚卿士，胡服缦缨，咸为戎俗，高 冠厚履，希复华风，宋微子《麦　 遂》之歌，周大夫《黍离》之叹，方 之于斯，未足为悲矣。公求衣昧旦， 始之风流，重睹永平之遗事。此又公 之功也。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 德，凝神体道，合德符天，用百姓以 为心，随万机而成务，耻一物非唐、 虞之民，归含灵于仁寿之域，上德不 德，无为以为，夏长春生，显仁藏 用，忠信为宝，风雨弗愆，仁惠为 基，牛羊勿践，功成治定，乐奏 《咸》、《云》，安上治民，礼兼文 质，物色丘园，衣裾里巷，朝多君 子，野无遗贤，菽粟同水火之饶，工 商富猗顿之旅。是以天无蕴宝，地有 呈祥，潏露卿云，朝团晓映，山车泽 嵩、华，固无德而称者矣。朕又闻 之，前王宰世，茂赏尊贤，式树籓 长，总征群伯，《二南》崇绝，四履 遐旷，泱泱表海，祚土维齐，岩岩泰 山，俾侯于鲁；抑又勤王反郑，夹辅 迁周，召伯之命斯隆，河阳之礼咸 备；况复经营宇宙，宁唯断鰲足之 功，弘济苍生，非直凿龙门之险；而 畴庸报德，寂尔无闻，朕所以垂拱当 宁，载怀惭悸者也。今授公相国，以 南豫州之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 之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 之义兴，江州之鄱阳、临川十郡，封 俱为保师，晋、郑诸侯，咸作卿士， 兼其内外，礼实攸宜。今命使持节兼 太尉王通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 持节兼司空王瑒授陈公茅土，金虎符 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 左。相国秩逾三铉，任总百司，位绝 朝班，礼由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 除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貂蝉、 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 兴公印策，其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如 故。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 礼为桢干，律等衔策，四维皆举，八 柄有章，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 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调理阴 阳，燮谐风雅，三灵允降，万国同 和，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 以公宣导王猷，弘阐风教，光景所 照，鞮象必通，是用锡公硃户以居。 以公抑扬清浊，褒德进贤，髦士盈 朝，幽人虚谷，是用锡公纳陛以登。 以公嶷然廊庙，为世镕范，折冲四 表，临御八荒，是用锡公武贲之士三 百人。以公执兹明罚，期在刑措，象 恭无赦，干纪必诛，是用锡公斧、钺 各一。以公英猷远量，跨厉嵩溟，包 一车书，括囊寰宇，是用锡公彤弓 恭粢盛，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 焉。陈国置丞相已下，一遵旧式。往 钦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天，弘建 邦家，允兴洪业，以光我高祖之休 命！

十月戊辰，进高祖爵为王，以扬 州之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 州之晋陵、信义，江州之寻阳、豫 章、安成、庐陵并前为二十郡，益封 陈国。其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 并如故。又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 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 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 旧典。辛未，梁帝禅位于陈，诏曰：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 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 区宇，大庇黔首，阐扬鸿烈。革晦以 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 则。梁德湮微，祸乱荐发，太清云 始，见困长蛇，承圣之季，又罹封 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 沈，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 坠，我武、元之祚，有如缀旒，静惟 屯剥，夕惕载怀。相国陈王，有命自 天，降神惟狱，天地合德，晷曜齐 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炭， 聿修，戎亭虚候，大功在舜，盛绩惟 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来献白 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素雉，非止 隆周之日。固以效珍川陆，表瑞烟 云，甘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硃 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格于 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 于玄象，代德彰于图谶，狱讼有归， 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实有攸在。朕 虽庸貌，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 已久，敢忘列代之遗典，人祇之至愿 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一依 唐、虞、宋、齐故事。

策曰：
咨尔陈王：惟昔上古，厥初生 民，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之 代，并结绳写鸟，杳冥慌忽，故靡得 而详焉。自羲、农、轩、昊之君，陶 唐、有虞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 无为而子万姓，居之如驭朽索，去之 如脱敝屣。裁遇许由，便能舍帝，暂 逢善卷，即以让王。故知玄扈璇玑， 非关尊贵，金根玉辂，示表君临。及 南观河渚，东沈刻璧，精华既竭，耄 勤已倦，则抗首而笑，唯贤是与，讠 劳然作歌，简能斯授，遗风余烈，昭 晰图书。汉、魏因循，是为故实。 宋、齐授受，又弘斯义。我高祖应期 驭，夷狄交侵，乃皋天成，轻弄龟 鼎，喋喋黔首，若崩厥角，徽徽皇 极，将甚缀旒。惟王乃圣乃神，钦明 文思，二仪并运，四时合序，天锡智 勇，人挺雄杰，珠庭日角，龙行武 步，爰初投袂，日乃勤王，电扫番 禺，云撤彭蠡，揃其元恶，定我京 畿。及王贺帝弘，贸兹冠屦，既行 伊、霍，用保冲人。震泽、稽阴，并 怀叛逆，獯羯丑虏，三乱皇都，裁命 偏师，二邦自殄，薄伐猃狁，六戎尽 殪。岭南叛涣，湘、郢结连，贼帅既 擒，凶渠传首，用能百揆时序，四门 昊，下漏渊泉，蛟鱼并见，讴歌攸 属。况乎长彗横天，已徵布新之兆， 璧日斯既，实表更姓之符。是以始创 义师，紫云曜彩，肇惟尊主，黄龙负 舟。苦矢素翚，梯山以至，白环玉 玦，慕德而臻。若夫安国字萌，本因 万物之志，时乘御宇，良会乐推之 心。七百无常期，皇王非一族，昔木 德既季，而传祚于我有梁，天之历 数，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广询群 议，王公卿尹，莫不攸属，敬从人祇 之愿，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 禄永终，王其允执厥中，轨仪前式， 以副溥天之望。禋祀上帝，时膺大 礼，永固洪业，岂不盛欤！
又玺书曰：

君子者自昭明德，达人者先天弗 违，故能进退咸亨，动静元吉。朕虽 蒙寡，庶乎景行。何则？三才剖判， 九有区分，情性相乖，乱离云起，是 以建彼司牧，推乎圣贤，授受者任其 时来，皇王者本非一族，人谋是与， 屈己从万物之心，天意斯归，鞠躬奉 百灵之命。讴歌所往，则攘袂以膺 之，菁华已竭，乃褰裳而去之。昔在 唐、虞，鉴于天道，举其黎献，授彼 明哲，虽复质文殊轨，沿革不同，历 代因循，斯风靡替。我大梁所以考庸 太室，接礼贰宫，月正元日，受终文 锯牙之兽，咀啮含生，不知纪极。二 后英圣，相仍在天，六夷贪狡，争侵 中国，县王都帝，人怀干纪，一民尺 土，皆非梁地。朕以不造，幼罹闵 凶，仰凭衡佐，亟移年序。周成、汉 惠，邈矣无阶，惟是童蒙，必贻颠 蹶。若使时无圣哲，世靡艰难，犹当 高蹈于沧洲，自求于泰伯者矣。惟王 应期诞秀，开箓握图，性道故其难 闻，嘉庸已其被物，乾行同其焘覆， 日御比其贞明，登承圣于复禹之功， 树鞠子于兴周之业，灭陆浑于伊、 洛，歼骊戎于镐京，大小二震之骁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仁沾葭 苇，信及豚鱼，殷牖斯空，夏台虚 设，民惟大畜，野有同人，升平颂 平，无偏无党，固以云飞紫盖，水跃 黄龙，东伐西征，晻映川陆。荣光暧 暧，已冒郊廛，甘露瀼瀼，亟流庭 苑。车辙马迹，谁不率从？蟠水流 沙，谁不怀德？祥图远至，非唯赤伏 之符，灵命昭然，何止黄星之气。海 口河目，贤圣之表既彰，握旄执钺， 君人之状斯伟。且自摄提无纪，孟陬 殄灭，枉矢宵飞，天弧晓映，久矣夷 勋、华，屡回星琯。昔者水运斯尽， 予高祖受焉。今历去炎精，神归枢 纽，敬以火德，传于尔陈。远鉴前 王，近谋群辟，明灵有悦，率土同 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 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 王锡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 唐、虞故事。王其时陟元后，宁育兆 民，光阐洪猷，以承昊天之休命！
是日，梁帝逊于别宫。高祖谦让 再三，群臣固请，乃许。
本纪第二
高祖下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高祖即皇 帝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皇帝臣 霸先，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梁 氏以圮剥荐臻，历运有极 ，钦若天 应，以命于霸先。夫肇有烝民，乃树 司牧，选贤与能，未常厥姓。放勋、 重华之世，咸无意于受终，当涂、典 光宅区县。有梁末运，仍叶遘屯，獯 丑凭陵，久移神器，承圣在外，非能 祀夏，天未悔祸，复罹寇逆，嫡嗣废 黜，宗枝僭诈，天地荡覆，纪纲泯 绝。霸先爰初投袂，大拯横流，重举 义兵，实戡多难，废王立帝，实有厥 功，安国定社，用尽其力。是谓小 康，方期大道。既而烟云表色，日月 呈瑞，纬聚东井，龙见谯邦，除旧布 新，即彰玄象，迁虞事夏，且协讴 歌，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 祀，皆有诚愿。梁帝高谢万邦，授以 大宝，霸先自惟菲薄，让德不嗣，至 天之威，用膺嘉祚，永言夙志，能无 惭德。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 帝，用答民心，永保于我有陈。惟明 灵是飨！”先是氛雾，昼夜晦冥，至 于是日，景气清晏，识者知有天道 焉。礼毕，舆驾还宫，临太极前殿。 诏曰：“五德更运，帝王所以御天， 三正相因，夏、殷所以宰世，虽色分 辞翰，时异文质，揖让征伐，迄用参 差，而育德振民，义归一揆。朕以寡 昧，时属艰危，国步屡屯，天维三 绝，肆勤先后，拯厥横流，藉将帅之 功，兼猛士之力，一匡天下，再造黔 与能之典，集大命于朕躬。顾惟菲 德，辞不获亮，式从天眷，俯协民 心，受终文祖，升禋上帝，继迹百 王，君临万宇，若涉川水，罔知攸 济。宝业初建，皇祚惟新，思俾惠 泽，覃被亿兆。可大赦天下，改梁太 平二年为永定元年。赐民爵二级，文 武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 斛。逋租宿债，皆勿复收。其有犯乡 里清议赃污淫盗者，皆洗除先注，与 之更始。长徒敕系，特皆原之。亡官 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典。”又诏 曰：“《礼》陈杞、宋，《诗》咏二 客，弗臣之重，历代斯敦。梁氏钦若 郡奉梁主为江阴王，行梁正朔，车旗 服色，一依前准，宫馆资待，务尽优 隆。”又诏梁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 皇后为江阴国妃。又诏百司依位摄 职。丙子，舆驾幸钟山祠帝庙。戊 寅，舆驾幸华林园，亲览词讼，临赦 囚徒。己卯，分遣大使宣劳四方，下 玺书敕州郡曰：“夫四王革代，商、 周所以应天，五胜相推，轩、羲所以 当运。梁德不造，丧乱积年，东夏崩 腾，西都荡覆。萧勃干纪，非唯赵 伦，侯景滔天，逾于刘载。贞阳反 篡，贼约连兵，江左累属于鲜卑，金 嘉之乱，天下分崩，未有若于梁朝者 也。朕以虚薄，属当兴运，自昔登 庸，首清诸越，徐门浪泊，靡不征 行，浮海乘山，所在戡定。冒朔风 尘，骋驰师旅，六延梁祀，十翦强 寇，岂曰人谋，皆由天启。梁氏以天 禄斯改，期运永终，钦若唐、虞，推 其鼎玉，朕东西退让，拜手陈辞，避 舜子于箕山之阳，求支伯于沧洲之 野，而公卿敦逼，率土翘惶，天命难 稽，遂享嘉祚。今月乙亥，升礼太 坛，言念迁桐，但有惭德。自梁氏将 末，频月亢阳，火运斯终，秋霖奄 膏露，晨光合璧，带五色之卿云。顾 惟寡薄，弥惭休祉，昧旦丕显，方思 至治。卿等拥旄方岳，相任股肱，剖 符名守，方寄恤隐。王历惟新，念有 欣庆，想深求民瘼，务在廉平，爱惠 以抚孤贫，威刑以御强猾。若有萑蒲 之盗，或犯戎商，山谷之酋，擅强幽 险，皆从肆赦，咸使知闻。如或迷 途，俾在无贷。今遣使人具宣往旨， 念思善政，副此虚怀。”庚辰，诏出 佛牙于杜姥宅，集四部设无遮大会， 高祖亲出阙前礼拜。初，齐故僧统法 献于乌缠国得之，常在定林上寺，梁 藏，慧兴将终，以属弟慧志，承圣 末，慧志密送于高祖，至是乃出。辛 巳，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庙号太祖； 皇妣董太夫人曰安皇后。追谥前夫人 钱氏号为昭皇后，世子克为孝怀太 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尊景 帝陵曰瑞陵，昭皇后陵曰嘉陵，依梁 初园陵故事。立删定郎，治定律令。 戊子，迁景皇帝神主祔于太庙。辛 卯，以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 阳尹王冲为左光禄大夫。癸巳，追赠 皇兄梁故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兗州 刺史长城县公道谭骠骑大将军、太 尉，封始兴郡王；弟梁故侍中、骠骑 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于郢州败 绩，囚于王琳。十一月丙申，诏曰： “东都齐国，义乃亲贤，西汉城阳， 事兼功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 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 太守长城县侯蒨，学尚清优，神宇凝 正，文参礼乐，武定妖氛，心力谋 猷，为家治国，拥旄作守，期月有 成，辟彼关河，功逾萧、寇，萑蒲之 盗，自反耕农，篁竹之豪，用禀声 朔。朕以虚寡，属当兴运，提彼三 尺，宾于四门，王业艰难，赖乎此 子，宜隆上爵，称是元功。可封临川 封南康王，礼秩一同正王。”己亥， 甘露降于钟山松林，弥满岩谷。庚 子，开善寺沙门采之以献，敕颁赐群 臣。丙辰，以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 徐度为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庚申， 京师大火。十二月庚辰，皇后谒太 庙。

二年春正月乙未，诏曰：“夫设 官分职，因事重轻，羽仪车马，随时 隆替，晋之五校，鸣笳启途，汉之九 卿，传呼并迾，虞官夏礼，岂曰同 科，殷朴周文，固无恒格。朕膺兹宝 历，代是天工，留念官方，庶允时 阁，并给仪从，北徐州刺史昌义之 初，首为此职。乱离岁久，朝典不 存，后生年少，希闻旧则。今去左右 骁骑，宜通文武，文官则用腹心，武 官则用功臣，所给仪从，同太子二卫 率。此外众官，尚书详为条制。”车 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进位司 空，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除 左光禄大夫王冲为太子少傅。左卫将 军徐世谱为护军将军，南兗州刺史吴 明彻进号安南将军，衡州刺史欧阳頠 进号镇南将军。辛丑，舆驾亲祠南 郊。诏曰：“朕受命君临，初移星 琯，孟陬嘉月，备礼泰坛，景候昭 息，征赋咸繁，事不获已，久知下 弊，言念黔黎，无忘寝食。夫罪无轻 重，已发觉未发觉，在今昧爽以前， 皆赦除之。西寇自王琳以下，并许返 迷，一无所问。近所募义军，本拟西 寇，并宜解遣，留家附业。晚订军资 未送者并停，元年军粮逋馀者原其 半。州郡县军戍并不得辄遣使民间， 务存优养。若有侵扰，严为法制。” 乙巳，舆驾亲祠北郊。甲辰，振远将 军、梁州刺史张立表称去乙亥岁八 月，丹徒、兰陵二县界遗山侧，一旦 因涛水涌生，沙涨，周旋千馀顷，并 齐。辛卯，诏车骑将军、司空侯瑱总 督水步众军以遏齐寇。三月甲午，诏 曰：“罚不及嗣，自古通典，罪疑惟 轻，布在方策。沈泰反覆无行，遐迩 所知。昔有微功，仍荷朝寄，剖符名 郡，推毂累籓，汉口班师，还居方 岳，良田有逾于四百，食客不止于三 千，富贵显荣，政当如此。鬼害其 盈，天夺之魄，无故猖狂，自投獯 丑。虽复知人则哲，惟帝其难，光武 有蔽于庞萌，魏武不知于于禁，但令 朝廷，无我负人。其部曲妻儿，各令 复业，所在及军人若有恐胁侵掠者， 皆以劫论。若有男女口为人所藏，并 效者，悉皆听许。”乙卯，高祖幸后 堂听讼，还于桥上观山水，赋诗示群 臣。是月，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 州。夏四月甲子，舆驾亲祠太庙。乙 丑，江絮王薨，诏遣太宰吊祭，司空 监护丧事，凶礼所须，随由备办。以 梁武林侯萧谘息季卿嗣为江阴王。丙 寅，舆驾幸石头，饯司空侯瑱。戊 辰，重云殿东鸱尾有紫烟属天。五月 乙未，京师地震。癸丑，齐广陵南城 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率其所部入 附。辛酉，舆驾幸大庄岩寺舍身。壬 戌，群臣表请还宫。六月己巳，诏司 石头，亲送瑱等。己亥，江州刺史周 迪擒王琳将李孝钦、樊猛、余孝顷于 工塘。甲辰，遣吏部尚书谢哲谕王 琳。甲寅，嘉禾一穗六岐生五城。 初，侯景之平也，火焚太极殿，承圣 中议欲营之，独阙一柱，至是有樟木 大十八围，长四丈五尺，流泊陶家后 渚，监军邹子度以闻。诏中书令沈众 兼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将作大 匠，起太极殿。八月丙寅，以广梁郡 为陈留郡。辛未，诏临川王蒨西讨， 以舟师五万发自京师，舆驾幸冶城寺 亲送焉。前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 琳所逃归，自劾廷尉，即日引见，并 宥之。戊寅，诏复文育等本官。壬 午，追封皇子立为豫章王，谥曰献； 权为长沙王，谥曰思；长女为永世公 主，谥曰懿。谢哲反命，王琳请还镇 湘川，诏追众军缓其伐。癸未，西讨 众军至自大雷。丁亥，以信威将军、 江州刺史周迪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 平南将军。改南徐州所领南兰陵郡复 为东海郡。冬十月庚午，遣镇南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众军出 豫章，讨余孝劢。乙亥，舆驾幸庄严 寺，发《金光明经》题。丁酉，以仁 成，匠各给复。十二月庚申，侍中、 安东将军临川王蒨率百僚朝前殿，拜 上牛酒。甲子，舆驾幸大庄严寺，设 无珝大会，舍乘舆法物。群臣备法驾 奉迎，即日舆驾还宫。丙寅，高祖于 太极殿东堂宴群臣，设金石之乐，以 路寝告成也。壬申，割吴郡盐官、海 盐、前京三县置海宁郡，属扬州。以 安成所部广兴六洞置安乐郡。丙戌， 以宁远将军、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开 府仪同三司，进号平西将军。丁亥， 诏曰：“梁时旧仕，乱离播越，始还 朝廷，多未铨序。又起兵已来，军勋 十馀人。

三年春正月己丑，青龙见于东 方。丁酉，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 阳頠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是夜大 雪，及旦，太极殿前有龙迹见。甲 午，广州刺史欧阳頠表称白龙见于州 江南岸，长数十丈，大可八九围，历 州城西道入天井岗。仙人见于罗浮山 寺小石楼，长三丈所，通身洁白，衣 服楚丽。辛丑，诏曰：“南康、始兴 王诸妹，已有封爵，依礼止是籓主。 此二王者，有殊恒情，宜隆礼数。诸 主仪秩及尚主，可并同皇女。”戊 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西大将 军。壬午，司空侯瑱督众军自江入合 州，焚齐舟舰。三月丙申，侯瑱至自 合肥，众军献捷。夏闰四月庚寅，诏 曰：“开廪赈绝，育民之大惠，巡方 恤患，前王之令典。朕当斯季俗，膺 此乐推，君德未孚，民瘼犹甚，重兹 多垒，弥疚纳隍。良由四聪弗达，千 里勿应。博施之仁，何其或爽？残弊 之轨，致此未康。吴州、缙州，去岁 蝗旱，郢田虽疏，郑渠终涸，室靡盈 积之望，家有填壑之嗟。百姓不足， 兆民何赖？近已遣中书舍人江德藻衔 微慰阻饥。”甲午，诏依前代置西省 学士，兼以伎术者预焉。丁酉，遣镇 北将军徐度率众城南皖口。是时久不 雨，丙午，舆驾幸钟山祠蒋帝庙，是 日降雨，迄于月晦。五月丙辰朔，日 有食之，有司奏：旧仪，御前殿，服 硃纱袍、通天冠。诏曰：“此乃前代 承用，意有未同。合朔仰助太阳，宜 备衮冕之服。自今已去，永可为 准。”丙寅，扶南国遣使献方物。乙 酉，北江州刺史熊昙朗杀都督周文育 于军，举兵反。王琳遣其将常众爱、 曹庆率兵援余孝劢。六月戊子，仪同 侯安都败众爱等于左里，获琳从弟 走，庚寅，庐山民斩之，传首京师。 甲午，众师凯归。诏曰：“昙朗噬 逆，罪不容诛，分命众军，仍事掩 讨，方加枭磔，以明刑宪。”徵临川 王装往皖口置城栅，以钱道戢守焉。 丁酉，高祖不豫，遣兼太宰、尚书左 仆射王通以疾告太庙，兼太宰、中书 令谢哲告大社、南北郊。辛丑，高祖 疾小瘳。故司空周文育之柩至自建 昌。壬寅，高祖素服哭于东堂，哀 甚。癸卯，高祖临讯狱讼。是夜，荧 惑在天尊。高祖疾甚。丙午，崩于璿 玑殿，时年五十七。遗诏追临川王蒨 帝，庙号高祖。丙申，葬万安陵。

高祖智以绥物，武以宁乱，英谋 独运，人皆莫及，故能征伐四克，静 难夷凶。至升大麓之日，居阿衡之 任，恒崇宽政，爱育为本。有须发调 军储，皆出于事不可息。加以俭素自 率，常膳不过数品，私飨曲宴，皆瓦 器蚌盘，肴核庶羞，裁令充足而已， 不为虚费。初平侯景，及立绍泰，子 女玉帛，皆班将士。其充闱房者，衣 不重彩，饰无金翠，哥钟女乐，不列 于前。及乎践祚，弥厉恭俭。故隆功 茂德，光有天下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高祖英略大 矣。及西都荡覆，诚贯天人。王僧辩 阙伊尹之才，空结桐宫之愤，贞阳假 秦兵之送，不思穆嬴之泣。高祖乃蹈 玄机而抚末运，乘势隙而拯横流，王 迹所基，始自于此，何至戡黎升陑之 捷而已焉。故于慎徽时序之世，变声 改物之辰，兆庶归以讴歌，炎灵去如 释负，方之前代，何其美乎！

本纪第三
世祖
世祖文皇帝，讳蒨，字子华，始 兴昭烈王长子也。少沈敏有识量，美 容仪 ，留意经史，举动方雅，造次 必遵礼法。高祖甚爱之，常称“此儿 吾宗之英秀也”。梁太清初，梦两日 斗，一大一小，大者光灭坠地，色正 黄，其大如斗，世祖因三分取一而怀 地临安。及高祖举义兵，侯景遣使收 世祖及衡阳献王，世祖乃密袖小刀， 冀因入见而害景。至便属吏，故其事 不行。高祖大军围石头，景欲加害者 数矣。会景败，世祖乃得出赴高祖 营。起家为吴兴太守。时宣城劫帅纪 机、郝仲等各聚众千馀人，侵暴郡 境，世祖讨平之。承圣二年，授信武 将军，监南徐州。三年，高祖北征广 陵，使世祖为前军，每战克捷。高祖 之将讨王僧辩也，先召世祖与谋。时 僧辩女婿杜龛据吴兴，兵众甚盛，高 祖密令世祖还长城，立栅以备龛。世 相视失色，而世祖言笑自若，部分益 明，于是众心乃定。泰知栅内人少， 日夜苦攻。世祖激厉将士，身当矢 石，相持数旬，泰乃退走。及高祖遣 周文育率兵讨龛，世祖与并军往吴 兴。时龛兵尚众，断据冲要，水步连 阵相结，世祖命将军刘澄、蒋元举率 众攻龛，龛军大败，窘急，因请降。 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围临海太守王怀 振，怀振遣使求救，世祖与周文育轻 兵往会稽以掩彪。后彪将沈泰开门纳 世祖，世祖尽收其部曲家累，彪至， 又破走，若邪村民斩彪，传其首。以 不宾附，世祖分命讨击，悉平之，威 惠大振。高祖受禅，立为临川郡王， 邑二千户，拜侍中、安东将军。及周 文育、侯安都败于沌口，高祖诏世祖 入卫，军储戎备，皆以委焉。寻命率 兵城南皖。

永定三年六月丙午，高祖崩，遗 诏征世祖入纂。甲寅，至自南皖，入 居中书省。皇后令曰：“昊天不吊， 上玄降祸。大行皇帝奄捐万国，率土 哀号，普天如丧，穷酷烦冤，无所迨 及。诸孤藐尔，反国无期，须立长 主，以宁宇县。侍中、安东将军、临 之辰，负扆乘机之日，并佐时雍，是 同草创，祧祏所系，遐迩宅心，宜奉 大宗，嗣膺宝录，使七庙有奉，兆民 宁晏。未亡人假延馀息，婴此百罹， 寻绎缠绵，兴言感绝。”世祖固让， 至于再三，群公卿士固请，其日即皇 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上天降 祸，奄集邦家，大行皇帝背离万国， 率土崩心，若丧考妣。龙图宝历，眇 属朕躬，运钟扰攘，事切机务，南面 须主，西让礼轻，令便式膺景命，光 宅四海。可大赦天下，罪无轻重，悉 皆荡涤。逋租宿债，吏民愆负，可勿 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庶祗畏在 心，公卿毕力，胜残去杀，无待百 年。兴言号哽，深增恸绝。”又诏州 郡悉停奔赴。秋七月丙辰，尊皇后为 皇太后，己未，以镇南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进号征南将 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迪进 号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高州刺史黄法抃进号安南将军。 庚申，以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桂州刺史淳于量进号征南大将 军。辛酉，以侍中、车骑将军、司空 侯瑱为太尉，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侍 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壬戌，以侍中、护军将 军徐世谱为特进、安右将军；侍中、 忠武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乙丑，重 云殿灾。八月癸巳，以平北将军、南 徐州刺史留异为安南将军、缙州刺 史，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鲁悉达进 号安左将军。庚戌，封皇子伯茂为始 兴王，奉昭烈王后。徙封始兴嗣王顼 为安成王。九月辛酉，立皇子伯宗为 皇太子，王公以下赐帛各有差。乙 亥，立妃沈氏为皇后。冬十一月乙 卯，王琳寇大雷，诏遣太尉侯瑱、司 空侯安都、仪同徐度率众以御之。

天嘉元年春正月癸丑，诏曰： “朕以寡昧，嗣纂洪业，哀茕在疚， 治道弗昭，仰惟前德，幽显遐畅，恭 己不言，庶几无改。虽宏图懋轨，日 月方弘，而清庙廓然，圣灵浸远，感 寻永往，瞻言罔极。今四象运周，三 元告献，华夷胥洎，玉帛骏奔，思覃 遗泽，播之亿兆。其大赦天下。改永 定四年为天嘉元年。鳏寡孤独不能自 存立者，赐谷人五斛。孝悌力田殊行 异等，加爵一级。”甲寅，分遣使者 宣劳四方。辛酉，舆驾亲祠南郊，诏 曰：“朕式飨上玄，虔奉牲玉，高禋 礼毕，诚敬兼弘。且阴霾浃辰，褰霁 祇，忭流庶俗，思俾黎元，同此多 祐。可赐民爵一级。”辛未，舆驾亲 祠北郊。日有冠。二月辛卯，老人星 见。乙未，高州刺史纪机自军叛还宣 城，据郡以应王琳，泾令贺当迁讨平 之。丙申，太尉侯瑱败王琳于梁山， 攻齐兵于博望，生擒齐将刘伯球，尽 收其资储船舰，俘馘以万计，王琳及 其主萧庄奔于齐。戊戌，诏曰：“夫 五运递来，三灵眷命，皇王因之改 创，殷、周所以乐推。朕统历承基， 丕隆鼎运，期理攸属，数祚斯在，岂 侥幸所至，宁卜祝可求。故知神器之 重，必在符命。是以逐鹿贻讥，断蛇 颠沛，而缙绅君子，多被絷维，虽泾 渭合流，兰鲍同肆，求之厥理，或有 胁从。今九罭既设，八纮斯掩，天网 恢恢，吞舟是漏。至如伏波游说，永 作汉蕃，延寿脱归，终为魏守，器改 秦、虞，材通晋、楚，行藏用舍，亦 岂有恒，宜加宽仁，以彰雷作。其衣 冠士族，预在凶党，悉皆原宥；将帅 战兵，亦同肆眚，并随才铨引，庶收 力用。”又诏师旅以来，将士死王事 者，并加赠谥。己亥，诏曰：“日者 凶渠肆虐，众军进讨，舟舰输积，权 倩民丁，师出经时，役劳日久。今气 庚子，分遣使者赍玺书宣劳四方。乙 巳，遣太尉侯瑱镇湓城。庚戌，以高 祖第六子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立 为衡阳王。三月丙辰，诏曰：“自丧 乱以来，十有馀载，编户凋亡，万不 遗一，中原氓庶，盖云无几。顷者寇 难仍接，算敛繁多，且兴师已来，千 金日费，府藏虚竭，杼轴岁空。近所 置军资，本充戎备，今元恶克殄，八 表已康，兵戈静戢，息肩方在，思俾 馀黎，陶此宽赋，今岁军粮通减三分 之一。尚书申下四方，称朕哀矜之 意。守宰明加劝课，务急农桑，庶鼓 周迪平南中，斩贼率熊昙朗，传首京 师。先是，齐军守鲁山城，戊午，齐 军弃城走，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 之。甲子，分荆州之天门、义阳、南 平，郢州之武陵四郡，置武州。其刺 史督沅州，领武陵太守，治武陵郡。 其都尉所部六县为沅州。别置通宁 郡，以刺史领太守，治都尉城，省旧 都尉。以安南将军、南兗州刺史、新 除右卫将军吴明彻为安西将军、武州 刺史，伪郢州刺史孙瑒为安南将军、 湘州刺史。丙子，衡阳王昌薨。丁 丑，诏曰：“萧庄伪署文武官属还朝 以安南将军荀朗为安北将军、合州刺 史。五月乙卯，改桂阳之汝城县为庐 阳郡。分衡州之始兴、安远二郡，置 东衡州。六月辛巳，改谥皇祖妣景安 皇后曰景文皇后。壬辰，诏曰：“梁 孝元遭离多难，灵榇播越，朕昔经北 面，有异常伦，遣使迎接，以次近 路。江宁既有旧茔，宜即安卜，车旗 礼章，悉用梁典，依魏葬汉献帝故 事。”甲午，追策故始兴昭烈王妃曰 孝妃。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 侍中、中军将军。辛丑，国哀周忌， 上临于太极前殿，百僚陪哭。赦京师 当大宝，负荷至重，忧责实深，而庶 绩未康，胥怨犹结，伫咨贤良，发于 梦想，每有一言入听，片善可求，何 尝不褒奖抽扬，缄书绅带。而傅岩虚 往，穹谷尚淹，蒲币空陈，旌弓不 至。岂当有乖则哲，使草泽遗才？将 时运浇流，今不逮古？侧食长怀，寝 兴增叹。新安太守陆山才有启，荐梁 前征西从事中郎萧策，梁前尚书中兵 郎王暹，并世胄清华，羽仪著族，或 文史足用，或孝德可称，并宜登之朝 序，擢以不次。王公已下，其各进举 贤良，申荐沦屈，庶众才必萃，大厦 户播迁，言念馀黎，良可哀惕。其亡 乡失土，逐食流移者，今年内随其适 乐，来岁不问侨旧，悉令著籍，同土 断之例。”丙辰，立皇子伯山为鄱阳 王。八月庚辰，老人星见。壬午，诏 曰：“菽粟之贵，重于珠玉。自顷寇 戎，游手者众，民失分地之业，士有 佩犊之讥。朕哀矜黔庶，念康弊俗， 思俾阻饥，方存富教。麦之为用，要 切斯甚，今九秋在节，万实可收，其 班宣远近，并令播种。守宰亲临劝 课，务使及时。其有尤贫，量给种 子。”癸未，世祖临景阳殿听讼。戊 丽已甚，刍豢厌于胥史，歌钟列于管 库，土木被硃丹之采，车马饰金玉之 珍，逐欲浇流，迁讹遂远。朕自诸 生，颇为内足，而家敦朴素，室靡浮 华，观览时俗，常所扼腕。今妄假时 乘，临驭区极，属当沦季，思闻治 道，菲食卑宫，自安俭陋，俾兹薄 俗，获反淳风。维雕镂淫饰，非兵器 及国容所须，金银珠玉，衣服杂玩， 悉皆禁断。”甲午，周将贺若敦率马 步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 不能拒，引军还巴陵。丁酉，上幸正 阳堂阅武。九月癸丑，彗星见。乙 往御之。辛酉，遣仪同徐度率众会瑱 于巴丘。丙子，太白昼见。丁丑，诏 侯瑱众军进讨巴、湘。十月癸巳，侯 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尽获其船 舰，盛收兵登岸，筑城以保之。丁 酉，诏司空侯安都率众会侯瑱南讨。 十二月乙未，诏曰：“古者春夏二 气，不决重罪。盖以阳和布泽，天秩 是弘，宽网省刑，义符含育，前王所 以则天象地，立法垂训者也。朕属当 浇季，思求民瘼，哀矜恻隐，念甚纳 隍，常欲式遵旧轨，用长风化。自今 孟春讫于夏首，罪人大辟事已款者， 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 子，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州潜遁。

二年春正月庚戌，大赦天下。以 云麾将军、晋陵太守杜棱为侍中、领 军将军。辛亥，以始兴王伯茂为宣惠 将军、扬州刺史。乙卯，合州刺史裴 景徽奔于齐。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 降，湘州平。二月丙戌，以太尉侯瑱 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庚寅，曲 赦、湘州诸郡。三月乙卯，太尉、车 骑将军、湘州刺史侯瑱薨。丁丑，以 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徐度为镇南将 军、湘州刺史。夏四月，分荆州之南 平、宜都、罗、河东四郡，置南荆 左将军鲁悉达为安南将军、吴州刺 史。辛卯，老人星见。秋七月丙午， 周将贺若敦自拔遁归，人畜死者十七 八。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 东、宜都郡悉平。九月甲寅，诏曰： “姬业方阐，望载渭滨，汉历既融， 道通圮上。若乃摛精辰宿，降灵惟 岳，风云有感，梦寐是求，斯固舟楫 盐梅，递相表里，长世建国，罔或不 然。至于铭德太常，从祀清庙，以贻 厥后来，垂诸不朽者也。前皇经济区 宇，裁成品物，灵贶式甄，光膺宝 命，虽谟明浚发，幽显协从，亦文武 开府仪同三司僧明，故中护军颖，故 领军将军拟，或缔构艰难，经纶夷 险；或摧锋冒刃，殉义遗生；或宣哲 协规，绸缪帷幄；或披荆汗马，终始 勤劬；莫不罄诚悉力，屯泰以之。朕 以寡昧，嗣膺丕绪，永言勋烈，思弘 典训，便可式遵故实，载扬盛轨，可 并配食高祖庙庭，俾兹大猷，永传宗 祏。”丙辰，以侍中、中权将军、特 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冲 为丹阳尹；丹阳尹沈君理为左民尚 书，领步兵校尉。冬十月乙巳，霍州 西山蛮率部落内属。十一月乙卯，高 川为竟陵郡，以安流民。十二月辛 巳，以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孙瑒为中 护军。甲申，立始兴国庙于京师，用 王者之礼。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 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 榷酤之科，诏并施行。先是，缙州刺 史留异应于王琳等反，丙戌，诏司空 侯安都率众讨之。

三年春正月庚戌，设帷宫于南 郊，币告胡公以配天。辛亥，舆驾亲 祠南郊。诏曰：“朕负荷宝图，亟回 星琯，兢兢业业，庶几治定，而德化 不孚，俗弊滋甚，永言念之，无忘日 夜。阳和布气，昭事上玄，躬奉牺 别加一等。”辛酉，舆驾亲祠北郊。 闰二月己酉，以百济王馀明为抚东大 将军，高句骊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 州刺史周迪举兵应留异，袭湓城，攻 豫章郡，并不克。辛亥，以南荆州刺 史吴明彻为安右将军。甲子，改铸五 铢钱。三月丙子，安成王顼至自周， 诏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 史。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 将军、江州刺史，督众军南讨。甲 申，大赦天下。庚寅，司空侯安都破 留异于桃支岭，异脱身奔晋安，东阳 郡平。夏四月癸卯，曲赦东阳郡。乙 扬州刺史。以会稽、东阳、临海、永 嘉、新安、新宁、晋安、建安八郡置 东扬州。以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镇 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征北将军、司 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侍中、征北 大将军。秋七月己丑，皇太子纳妃王 氏。在位文武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 为父后者赐爵二级。九月戊辰朔，日 有食之。以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 尚书右仆射、丹阳尹。丁亥，周迪请 降，诏安成王顼督众军以招纳之。是 岁，周所立梁王萧詧死，子岿代立。

四年春正月丙子，干陀利国遣使 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章昭达为护军将 军，仁武将军、新州刺史华皎进号平 南将军，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高州刺史黄法抃为镇北大将军、南徐 州刺史，安西将军、领临川太守周敷 为南豫州刺史，中护军孙瑒为镇右将 军。罢高州隶入江州。二月戊戌，征 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 阳頠进号征南大将军。庚戌，以侍 中、司空、征北大将军侯安都为征南 大将军、江州刺史。庚申，以平南将 军华皎为南湘州刺史。三月辛未，以 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 大会于太极前殿。乙卯，以侍中、中 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 史安成王顼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月丁 卯，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徐世谱 卒。六月癸巳，太白昼见。司空侯安 都赐死。七月丁丑，以镇北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甗为 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九月壬戌， 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薨。 癸亥，曲赦京师。辛未，周迪复寇临 川，诏护军章昭达率众讨之。十一月 辛酉，章昭达大破周迪，悉擒其党 与，迪脱身潜窜。十二月丙申，大赦 孝顷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 自东道会之。癸丑，以前安南将军、 江州刺史吴明彻为镇前将军。

五年春正月庚辰，以吏部尚书、 领右军将军袁枢为丹阳尹。辛巳，舆 驾亲祠北郊。乙酉，江州湓城火，烧 死者二百馀人。三月丁丑，以征南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 量为中抚军大将军。壬午，诏以故护 军将军周铁虎配食高祖庙庭。夏四月 庚子，周遣使来聘。五月庚午，罢南 丹阳郡。是月，周、齐并遣使来聘。 六月丁未，夜，有白气两道，出于北 冕旒弗旷，不能仰协璇衡，用调玉 烛，傍慰苍生，以安黔首。兵无宁 岁，民乏有年，移风之道未弘，习俗 之患犹在，致令氓多触网，吏繁笔 削，狱犴滋章，虽由物犯，囹圄淹 滞，亦或有冤。念俾纳隍，载劳负 扆，加以肤凑不适，摄卫有亏，比获 微痊，思覃宽惠，可曲赦京师。”九 月，城西城。冬十一月丁亥，以左卫 将军程灵洗为中护军。己丑，章昭达 破陈宝应于建安，擒宝应、留异，送 京师，晋安郡平。甲辰，以护军将军 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送还本乡，并复其家。疮痍未瘳者， 给其医药。癸未，齐遣使来聘。

六年春正月甲午，皇太子加元 服，王公以下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 为父后者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 存者谷人五斛。庚戌，以领军将军杜 棱为翊左将军、丹阳尹，丹阳尹袁枢 为吏部尚书，卫尉卿沈钦为中领军。 三月乙未，诏侯景以来遭乱移在建 安、晋安、义安郡者，并许还本土， 其被略为奴婢者，释为良民。夏四月 甲寅，以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 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西南，广百馀步，激坏灵台候楼。甲 申，仪贤堂无故自坏。丙戌，临川太 守骆文牙斩周迪，传首京师，枭于硃 雀航。丁酉，太白昼见。八月丁丑， 诏曰：“梁室多故，祸乱相寻，兵甲 纷纭，十年不解，不逞之徒虐流生 气，无赖之属暴及徂魂。江左肇基， 王者攸宅，金行水位之主，木运火德 之君，时更四代，岁逾二百。若其经 纶王业，缙绅民望，忠臣孝子，何世 无才，而零落山丘，变移陵谷，或皆 剪伐，莫不侵残。玉杯得于民间，漆 简传于世载，无复五株之树，罕见千 犹行杞、宋之邦，每车驾巡游，眇瞻 河、雒之路，故乔山之祀，蘋藻弗 亏，骊山之坟，松柏恒守。唯戚籓旧 垄，士子故茔，掩殣未周，樵牧犹 众。或亲属流隶，负土无期，子孙冥 灭，手植何寄。汉高留连于无忌，宋 祖惆怅于子房，丘墓生哀，性灵共恻 者也。朕所以兴言永日，思慰幽泉。 维前代王侯，自古忠烈，坟冢被发绝 无后者，可检行修治，墓中树木，勿 得樵采，庶幽显咸畅，称朕意焉。” 己卯，立皇子伯固为新安郡王，伯恭 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 新作大航。冬十月辛亥，齐遣使来 聘。十二月乙卯，立皇子伯礼为武陵 王。丁巳，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章昭达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镇 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黄法抃为中卫大 将军，中护军程灵洗为宣毅将军、郢 州刺史，军师将军、郢州刺史沈恪为 中护军，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 为中领军。戊午，以东中郎将、吴郡 太守鄱阳王伯山为平北将军、南徐州 刺史。癸亥，诏曰：“朕自居民牧之 重，托在王公之上，顾其寡昧，郁于 治道。加以屡亏听览，事多壅积，冤 滞靡申，幽枉弗鉴。念兹罪隶，有甚 同被时和，可曲赦京师。”

天康元年春二月丙子，诏曰： “朕以寡德，纂承洪绪，日昃劬劳， 思弘景业，而政道多昧，黎庶未康， 兼疹患淹时，亢阳累月，百姓何咎， 实由朕躬，念兹在兹，痛如疾首。可 大赦天下，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 三月己卯，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顼为尚书 令。夏四月乙卯，皇孙至泽生，在位 文武赐绢帛各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 级。癸酉，世祖疾甚。是日，崩于有 觉殿。遗诏曰：“朕疾苦弥留，遂至 惕。今方隅乃定，俗教未弘，便及大 渐，以为遗恨。社稷任重，太子可即 君临，王侯将相，善相辅翊，内外协 和，勿违朕意！山陵务存俭速。大敛 竟，群臣三日一临，公除之制，率依 旧典。”六月甲子，群臣上谥曰文皇 帝，庙号世祖。丙寅，葬永宁陵。

世祖起自艰难，知百姓疾苦。国 家资用，务从俭约。常所调敛，事不 获已者，必咨嗟改色，若在诸身。主 者奏决，妙识真伪，下不容奸，人知 自励矣。一夜内刺闺取外事分判者， 前后相续。每鸡人伺漏，传更签于殿 也”。始终梗概，若此者多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世称继体守 文，宗枝承统，得失之间，盖亦祥 矣。大抵以奉而勿坠为贤能，挠而易 之为不肖；其有光扬前轨，克荷曾 构，固以少焉。世祖自初发迹，功庸 显著，宁乱静寇，首佐大业。及国祸 奄臻，入承宝祚，兢兢业业，其若驭 朽，加以崇尚儒术，爱悦文义，见善 如弗及，用人如由己，恭俭以御身， 勤劳以济物，自昔允文允武之君，东 征西怨之后，宾实之迹，可为联类。 至于杖聪明，用鉴识，斯则永平之 政，前史其论诸。

本纪第四
废帝
废帝，讳伯宗，字奉业，小字药 王，世祖嫡长子也。梁承圣三年五月 庚寅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 ，拜临 川王世子。三年，世祖嗣位，八月庚 戌，立为皇太子。自梁室乱离，东宫 焚烬，太子居于永福省。

天康元年四月癸酉，世祖崩，其 国，攀号靡及，五内崩殒。朕以寡 德，嗣膺宝命，茕茕在疚，惧甚缀 旒，方赖宰辅，匡其不逮。可大赦天 下。”又诏内外文武，各复其职，远 方悉停奔赴。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 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庚寅，以 骠骑将军、司空、扬州刺史、新除尚 书令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进位司 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 酉，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 进位司空；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侍中，进号征 南将军；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 山进号镇北将军；吏部尚书袁枢为尚 书左仆射；云麾将军、吴兴太守沈钦 为尚书右仆射；新除中领军吴明彻为 领军将军；新除中护军沈恪为护军将 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进号安 南将军；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陵为 吏部尚书。六月辛亥，翊右将军、右 光禄大夫王通进号安右将军。秋七月 丁酉，立妃王氏为皇后。冬十月庚 申，舆驾奉祠太庙。十一月乙亥，周 遣使来吊。十二月甲子，高丽国遣使 献方物。

光大元年春正月癸酉，尚书左仆 乂。闵余冲薄，王道未昭，荷兹神 器，如涉灵海，庶亲贤并建，牧伯惟 良，天下雍熙，缅同刑措。今三元改 历，万国充庭，清庙无追，具僚斯 在，言瞻宁位，触感崩心。思播遗 恩，俾覃黎献。可大赦天下。改天康 二年为光大元年。孝悌力田赐爵一 级。”己卯，以领军将军吴明彻为丹 阳尹。辛卯，舆驾亲祠南郊。二月辛 亥，宣毅将军、南豫州刺史余孝顷谋 反伏诛。癸丑，以征东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中 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镇 阳州刺史。三月甲午，以尚书右仆射 沈钦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夏四月乙 卯，太白昼见。五月癸巳，以领军将 军、丹阳尹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湘州 刺史。乙未，以镇右将军杜棱为领军 将军。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谋 反，丙申，以中抚大将军淳于量为使 持节、征南大将军，总率舟师以讨 之。六月壬寅，以中军大将军、司空 徐度进号车骑将军，总督京邑众军， 步道袭湘州。闰月癸巳，以云麾将军 新安王伯固为丹阳尹。秋七月戊申， 立皇子至泽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 极恶穷凶，遂树立萧岿，谋危社稷。 弃亲即仇，人神愤惋，王师电迈，水 陆争前，枭剪之期，匪朝伊暮。其家 口在北里尚方，宜从诛戮，用明国 宪。”丙辰，百济国遣使献方物。是 月，周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骑二万入 郢州，与华皎水陆俱进，都督淳于 量、吴明彻等与战，大破之。皎单舸 奔江陵，擒拓跋定，俘获万馀人，马 四千馀匹，送京师。冬十月辛巳，赦 湘、巴二州为皎所诖误者。甲申，舆 驾亲祠太庙。十一月己未，以护军将 军沈恪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甲 月庚寅，以兼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 亭侯，奉孔子祀。

二年春正月己亥，侍中、都督中 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 书、扬州刺史安成王顼进位太傅，领 司徒，加殊礼，剑履上殿；侍中、征 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 昭达进号征南大将军；中抚大将军、 新除征南大将军淳于量为侍中、中军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南将军、 湘州刺史吴明彻即本号开府仪同三 司，进号镇南将军；云麾将军、郢州 刺史程灵洗进号安西将军。庚子，诏 鄱阳郡还属江州。侍中、司空、车骑 将军徐度薨。夏四月辛巳，太白昼 见。丁亥，割东扬州晋安郡为豊州。 五月丙辰，太傅安成王顼献玉玺一。 六月丁卯，彗星见。秋七月丙午，舆 驾亲祠太庙。戊申，新罗国遣使献方 物。壬戌，立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 谋为桂阳王。九月甲辰，林邑国遣使 献方物。丙午，狼牙修国遣使献方 物。以侍中、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中抚大将 军。戊午，太白昼见。冬十月庚午， 舆驾亲祠太庙。十一月丙午，以前平 南徐州刺史黄法抃为镇西将军、郢州 刺史，新除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淳于量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甲寅，慈训太后集群臣于朝堂，令 曰：

中军仪同、镇北仪同、镇右将 军、护军将军、八座卿士：昔梁运季 末，海内沸腾，天下苍生，殆无遗 噍。高祖武皇帝拨乱反正，膺图御 箓，重悬三象，还补二仪；世祖文皇 帝克嗣洪基，光宣宝业，惠养中国， 绥宁外荒；并战战兢兢，劬劳缔构， 庶几鼎运，方隆殷、夏。##$$伯宗昔 隔，就馆相仍，岂但衣车所纳，是讥 宗正，衰绖生子，得诮右师。七百之 祚何凭，三千之罪为大。且费引金 帛，令充椒阃，内府中藏，军备国 储，未盈期稔，皆已空竭。太傅亲承 顾托，镇守宫闱，遗诰绸缪，义深垣 屏，而欑涂未御，翌日无淹，仍遣刘 师知、殷不佞等显言排斥。韩子高小 竖轻佻，推心委仗，阴谋祸乱，决起 萧墙。元相虽持，但除君侧。又以余 孝顷密迩京师，便相征召，殃慝之 咎，凶徒自擒，宗社之灵，祅氛是 灭。于是密诏华皎，称兵上流，国祚 忧惶，几移丑类。乃至要招远近，叶 又别敕欧阳纥等攻逼衡州，岭表纷 纭，殊淹弦望。岂止罪浮于昌邑，非 唯声丑于太和。但贼竖皆亡，妖徒已 散，日望惩改，犹加掩抑，而悖礼忘 德，情性不悛，乐祸思乱，昏慝无 已。张安国蕞尔凶狡，穷为小盗，仍 遣使人蒋裕钩出上京，即置行台，分 选凶党。贼皎妻吕，舂徒为戮，纳自 奚官，藏诸永巷，使其结引亲旧，规 图戕祸。荡主侯法喜等，太傅麾下， 恒游府朝，啖以深利，谋兴肘腋。适 又荡主孙泰等潜相连结，大有交通， 兵力殊强，指期挺乱。皇家有庆，历 数遐长，天诱其衷，同然开发。此诸 文迹，今以相示，是而可忍，谁则不 流放，今可特降为临海郡王，送还籓 邸。太傅安成王固天生德，齐圣广 深，二后钟心，三灵伫眷。自前朝不 悆，任总邦家，威惠相宣，刑礼兼 设，指挥啸诧，湘、郢廓清，辟地开 疆，荆、益风靡，若太戊之承殷历， 中都之奉汉家，校以功名，曾何仿 佛。且地彰灵玺，天表长彗，布新除 旧，祯祥咸显。文皇知子之鉴，事甚 帝尧，传弟之怀，又符太伯。今可还 申曩志，崇立贤君，方固宗祧，载贞 辰象。中外宜依旧典，奉迎舆驾。未 亡人不幸属此殷忧，不有崇替，容危 社稷，何以拜祠高寝，归祔武园？揽 笔潸然，兼怀悲庆。
是日，出居别第。太建二年四月 薨，时年十九。
帝仁弱无人君之器，世祖每虑不 堪继业。既居冢嫡，废立事重，是以 依违积载。及疾将大渐，召高宗谓 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高宗初未 达旨，后寤，乃拜伏涕泣，固辞。其 后宣太后依诏废帝焉。

史臣曰：临海虽继体之重，仁厚 懦弱，混一是非，不惊得丧，盖帝 挚、汉惠之流也。世祖知神器之重，

本纪第五
宣帝
高宗孝宣皇帝讳顼，字绍世，小 字师利，始兴昭烈王第二子也。梁中 大通二年七月辛酉生，有赤光满堂 室。少宽大 ，多智略。及长，美容 仪，身长八尺三寸，手垂过膝。有勇 力，善骑射。高祖平侯景，镇京口， 梁元帝征高祖子侄入侍，高祖遣高宗 赴江陵，累官为直阁将军、中书侍 郎。时有马军主李总与高宗有旧，每 同游处。高宗尝夜被酒，张灯而寐， 总适出，寻返，乃见高宗身是大龙， 总便惊骇，走避他室。及江陵陷，高 宗迁于关右。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 郡王，邑二千户。三年，世祖嗣位， 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自周还，授 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 寻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 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进号骠骑 将军，馀如故。四年，加开府仪同三 司。六年，迁司空。天康元年，授尚 书令，馀并如故。废帝即位，拜司 徒，进号骠骑大将军，录尚书，都督 礼，剑履上殿，增邑并前三千户，馀 并如故。十一月甲寅，慈训太后令废 帝为临海王，以高宗入纂。

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即皇帝位 于太极前殿，诏曰：“夫圣人受命， 王者中兴，并由懿德，方作元后。高 祖武皇帝揖拜尧图，经纶禹迹，配天 之业，光辰象而利贞，格地之功，侔 川岳而长远。世祖文皇帝体上圣之 姿，当下武之运，筑宫示俭，所务唯 德，定鼎初基，厥谋斯在。朕以寡 薄，才非圣贤，夙荷前规，方传景 祚。虽复亲承训诲，志守籓维，咏季 措。岂图王室不造，频谋乱阶，天步 艰难，将倾宝历，仰惟嘉命，爰集朕 躬。我心贞确，坚誓苍昊，而群辟启 请，相喧渭桥，文母尊严，悬心长 乐，对扬玺绂，非止殷汤之三辞，履 涉春冬，何但代王之五让。今便肃奉 天策，钦承介圭。若据沧溟，逾增兢 业。思所以云行雨施，品物咸亨，当 与黔黎，普同斯庆。可改光大三年为 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文武赐位 一阶，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赐爵一 级，异等殊才，并加策序。鳏寡孤独 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复太皇 太后尊号曰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 将、江州刺史康乐侯叔陵为始兴王， 奉昭烈王祀。乙未，舆驾谒太庙。丁 酉，分命大使巡行四方，观省风俗。 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除中 抚大将军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新 除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 州刺史淳于量为征北大将军，镇北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新 除镇西将军、郢州刺史黄法抃进号征 西大将军，新除安南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湘州刺史吴明彻进号镇南将 军，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 山进号中卫将军，尚书仆射沈钦为尚 刺史。辛丑，舆驾亲祠南郊。壬寅， 以皇子建安侯叔英为宣惠将军、东扬 州刺史，改封豫章王。豊城侯叔坚改 封长沙王。癸卯，以明威将军周弘正 为特进。戊午，舆驾亲祠太庙。二月 庚午，皇后谒太庙。辛未，皇太子谒 太庙。乙亥，舆驾亲耕藉田。夏五月 甲午，齐遣使来聘。丁巳，以吏部尚 书、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右仆射，太 子詹事、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吏部尚 书。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纳妃沈氏， 王公已下赐帛各有差。丁酉，以平东 将军、吴郡太守晋安王伯恭为中护 月，新除左卫将军欧阳纥据广州举兵 反。辛未，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章昭达率众讨之。壬午，舆驾亲祠 太庙。

二年春正月乙酉，以征西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抃 为中权大将军。丙午，舆驾亲祠太 庙。二月癸未，仪同章昭达擒欧阳纥 送都，斩于建康市，广州平。三月丙 申，皇太后崩。丙午，曲赦广、衡二 州。丁未，大赦天下。又诏自讨周 迪、华皎已来，兵交之所有死亡者， 并令收敛，并给棺槥，送还本乡；疮 安陵。闰月戊申，舆驾谒太庙。己 酉，太白昼见。五月乙卯，仪同黄法 抃献瑞璧一。壬午，齐遣使来吊。六 月戊子，新罗国遣使献方物。辛卯， 大雨雹。乙巳，分遣大使巡行州郡， 省理冤屈。戊申，车骑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安南 将军、广州刺史沈恪进号镇南将军。 秋八月甲申，诏曰：“怀远以德，抑 惟恒典，去戎即华，民之本志。顷年 江介襁负相随，崎岖归化，亭候不 绝，宜加恤养，答其诚心。维是荒境 自皞，有在都邑及诸州镇，不问远 明加甄别，良田废村，随便安处。若 辄有课订，即以扰民论。”又诏曰： “民惟邦本，著在典谟，治国爱民， 抑又通训。朕听朝晏罢，日昃劬劳， 方流惠泽，覃被亿兆。有梁之季，政 刑废缺，条纲弛紊，僭盗荐兴，役赋 征徭，尤为烦刻。大陈御宇，拯兹馀 弊，灭扈戡黎，弗遑创改，年代弥 流，将及成俗，如弗解张，物无与 厝，夕惕疚怀，有同首疾。思从卑 菲，约己济民，虽府帑末充，君孰与 足，便可删革，去其甚泰，冀永为定 准，令简而易从。自今维作田，值水 及与老疾，不劳订补。其籍有巧隐， 并王公百司辄受民为程廕，解还本 属，开恩听首。在职治事之身，须递 相检示，有失不推，当局任罪。令长 代换，具条解舍户数，付度后人。户 有增进，即加擢赏；若致减散，依事 准结。有能垦起荒田，不问顷亩少 多，依旧蠲税。”戊子，太白昼见。 九月乙丑，以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 太守杜棱为特进、护军将军。冬十月 乙酉，舆驾亲祠太庙。十一月辛酉， 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十二月癸巳夜， 西北有雷声。

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书右仆 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 酉，舆驾亲祠南郊。辛未，亲祠北 郊。二月辛巳，舆驾亲祠明堂。丁 酉，亲耕籍田。三月丁丑，大赦天 下。自天康元年讫太建元年，逋馀军 粮、禄秩、夏调未入者，悉原之。又 诏犯逆子弟支属逃亡异境者，悉听归 首；见絷系者，量可散释；其有居 宅，并追还。夏四月壬辰，齐遣使来 聘。五月戊申，太白昼见。辛亥，辽 东、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并 遣使献方物。六月丁亥，江阴王萧季 卿以罪免。甲辰，封东中郎将长沙王 府谘议参军萧彝为江阴王。秋八月辛 昼见。冬十月甲申，舆驾亲祠太庙。 乙酉，周遣使来聘。己亥，丹丹国遣 使献方物。十二月壬辰，车骑大将 军、司空章昭达薨。

四年春正月丙午，以云麾将军、 江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湘州刺史，进 号平南将军；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长 沙王叔坚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尚 书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左仆 射；中书监王劢为尚书右仆射。庚 申，以丹阳尹衡阳王伯信为信威将 军、中护军。庚午，舆驾亲祠太庙。 二月乙酉，立皇子叔卿为建安王，授 史。乙丑，扶南、林邑国并遣使来献 方物。夏四月戊子，以中权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征南大将军、 南豫州刺史。五月癸卯，尚书右仆射 王劢卒。六月辛巳，侍中、镇右将 军、右光禄大夫杜棱卒。秋八月辛 未，周遣使来聘。丁丑，景云见。戊 寅，诏曰：“国之大事，受赈兴戎。 师出以律，禀策于庙，所以乂安九 有，克成七德。自顷扫涤群秽，廓清 诸夏，乃貔貅之戮力，亦帷幄之运 筹。虽左衽已戡，干戈载戢，呼韩来 谒，亭鄣无警，但不教民战，是谓弃 规，孟德颇言兵略。朕既惭暗合，良 皆披览。兼昔经督戎，备尝行阵，齐 以七步，肃之三鼓，得自胸襟，指掌 可述。今并条制，凡十三科，宜即班 宣，以为永准。”乙未，诏停督湘、 江二州逋租，无锡等十五县流民，并 蠲其徭赋。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 辛亥，大赦天下。又诏曰：“举善从 谏，在上之明规；进贤谒言，为臣之 令范。朕以寡德，嗣守宝图，虽世袭 隆平，治非宁一。辨方分职，旰食早 衣；傍阙争臣，下无贡士。何其阙 尔，鲜能抗直。岂余独运，匪荐谠 言。置鼓公车，罕论得失；施石象 逢；禽息触楹，又为难值。至如衣褐 以见，檐簦以游，或耆艾绝伦，或妙 年异等，干时而不偶，左右莫之誉， 黑貂改弊，黄金且殚，终其滞淹，可 为太息。又贵为百辟，贱有十品，工 拙并骛，劝沮莫分，街谣徒拥，廷议 斯阙。实朕之弗明，而时无献替。永 言至治，何乃爽欤？外可通示文武： 凡厥在位，风化乖殊，朝政纟比蠹， 正色直辞，有犯无隐。兼各举所知， 随才明试。其莅政廉秽，在职能否， 分别矢言，俟兹黜陟。”丙寅，以故 太尉徐度、仪同杜棱、仪同程灵洗配 世祖庙庭。冬十月乙酉，舆驾亲祠太 庙。戊戌，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沈 恪为领军将军。十一月己亥夜地震。 闰月辛未，诏曰：“姑熟饶旷，荆河 斯拟，博望关畿，天限严峻，龙山南 指，牛渚北临，对熊绎之馀城，迩全 琮之故垒，良畴美柘，畦畎相望，连 宇高甍，阡陌如绣。自梁末兵灾，凋 残略尽，比虽务优宽，犹未克复，咫 尺封畿，宜须殷阜。且众将部下，多 寄上下，军民杂俗，极为蠹秏。自今 有罢任之徒，许分留部下；其已在江 外，亦令迎还，悉住南州津里安置。 有无交货，不责市估；莱荒垦辟，亦 主分明检押，给地赋田，各立顿 舍。”十二月壬寅，甘露降乐游苑。 甲辰，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 臣。丁卯，诏曰：“梁氏之季，兵火 荐臻，承华焚荡，顿无遗构。宝命惟 新，迄将二纪，频事戎旅，未遑修 缮。今工役差闲，椽楹有拟，来岁开 肇，创筑东宫，可权置起部尚书、将 作大匠，用主监作。”

五年春正月癸酉，以征北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 量为中权大将军；宣惠将军、豫章王 叔英为南徐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 吏部尚书、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尚书右 仆射，领吏部。辛巳，舆驾亲祠南 丑，舆驾亲祠明堂。乙卯，夜有白气 如虹，自北方贯北斗紫宫。三月壬 午，分命众军北伐，以镇前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 丙戌，西衡州献马生角。己丑，皇孙 胤生，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为父后 者爵一级。北讨大都督吴明彻统众十 万，发自白下。夏四月癸卯，前巴州 刺史鲁广达克齐大岘城。辛亥，吴明 彻克秦州水栅。庚申，齐遣兵十万援 历阳，仪同黄法抃破之。辛酉，齐军 救秦州，吴明彻又破之。癸亥，诏北 伐众军所杀齐兵，并令埋掩。甲子， 戌，徐槾克庐江郡城。丙子，黄法抃 克历阳城。己卯，北高唐郡城降。辛 巳，诏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南豫州刺史黄法抃徙镇历阳，齐改县 为郡者并复之。乙酉，南齐昌太守黄 咏克齐昌外城。丙戌，庐陵内史任忠 军次东关，克其东西二城，进克蕲 城。戊子，又克谯郡城，秦州城降。 癸巳，瓜步、胡墅二城降。六月庚 子，郢州刺史李综克滠口城。乙巳， 任忠克合州外城。庚戌，淮阳、沭阳 郡并弃城走。癸丑，景云见。豫章内 史程文季克泾州城。乙卯，宣毅司马 甲子，克其州城。是月，治明堂。秋 七月乙丑，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吴明彻进号征北大将军。戊辰，齐遣 众二万援齐昌，西阳太守周炅破之。 己巳，吴明彻军次峡口，克其北岸 城，南岸守者弃城走。周炅克巴州 城。淮北绛城及谷阳士民，并诛其渠 帅，以城降。丙戌，吴明彻克寿阳外 城。八月乙未，山阳城降。壬寅，盱 眙城降。戊申，罢南齐昌郡。壬子， 戎昭将军徐敬辩克海安城。青州东海 城降。戊午，平固侯陈敬泰等克晋州 城。九月甲子，阳平城降。壬申，高 子城。癸未，尚书右仆射、领吏部、 驸马都尉沈君理卒。丁亥，前鄱阳内 史鲁天念克黄城小城，齐军退保大 城。戊子，割南兗州之盱眙郡属谯 州。壬辰晦，夜明。黄城大城降。冬 十月甲午，郭默城降。戊戌，以中书 令王瑒为吏部尚书。己亥，以特进、 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 巳，吴明彻克寿阳城，斩王琳，传首 京师，枭于硃雀航。丁未，齐兵万人 至颍口。樊毅击走之。辛亥，齐遣兵 援苍陵，又破之。丙辰，诏曰：“梁 末得悬瓠，以寿阳为南豫州，今者克 梁为义阳郡，并属司州。”以征北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豫州刺 史，进号车骑大将军；征南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为 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湛陀 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戌，淮阴城降。 庚辰，威虏将军刘桃根克朐山城。辛 巳，樊毅克济阴城。己丑，鲁广达等 克北徐州。十二月壬辰朔，诏曰： “古者反噬叛逆，尽族诛夷，所以藏 其首级，诫之后世。比者所戮止在一 身，子胤或存，枭悬自足，不容久归 武库，长比月支。恻隐之怀，有仁不 忍。维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 迪、邓绪等及今者王琳首，并还亲 属，以弘广宥。”乙未，谯城降。乙 巳，立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为河 东王。壬午，任忠克霍州城。

六年春正月壬戌朔，诏曰：“王 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物乖 方，夕惕犹厉，六合未混，旰食弥 忧。朕嗣纂鸿基，思弘经略，上符景 宿，下叶人谋，命将兴师，大拯沦 溺。灰琯未周，凯捷相继，拓地数 千，连城将百。蠢彼馀黎，毒兹异 境，江淮年少，犹有剽掠，乡闾无 赖，摘出阴私，将帅军人，罔顾刑 典，今使苛法蠲除，仁声载路。且肇 光、建、朔、合、豫、北徐、仁、北 兗、青、冀，南谯、南兗十五州，郢 州之齐安、西阳，江州之齐昌、新 蔡、高唐，南豫州之历阳、临江郡土 民，罪无轻重，悉皆原宥。将帅职 司，军人犯法，自依常科。”以翊前 将军新安王伯固为中领军，进号安前 将军；安前将军、中领军晋安王伯恭 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壬午，舆 驾亲祠太庙。甲申，广陵金城降。周 遣使来聘。高丽国遣使献方物。二月 壬辰朔，日有蚀之。辛亥，舆驾亲耕 籍田。丙辰，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 言失稔，所督田租于今未即。豫章等 六郡太建五年田租，可申半至秋。豫 章又逋太建四年检首田税，亦申至 秋。南康一郡，岭下应接，民间尤 弊，太建四年田租未入者，可特原 除。庶修垦无废，岁取方实。”夏四 月庚子，彗星见。辛丑，诏曰：“戢 情怀善，有国之令图，拯弊救危，圣 范之通训。近命师薄伐，义在济民， 青、齐旧隶，胶、光部落，久患凶 戎，争归有道，弃彼农桑，忘其衣 食。而大军未接，中途止憩，朐山、 黄郭，车营布满，扶老携幼，蓬流草 仍出阳平仓谷，拯其悬磬，并充粮 种。劝课士女，随近耕种。石鳖等 屯，适意修垦。”六月壬辰，尚书右 仆射、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卒。乙巳， 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 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中护军衡阳 王伯信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冬十 一月乙亥，诏北讨行军之所，并给复 十年。十二月癸巳，平南将军、湘州 刺史始兴王叔陵进号镇南将军。戊 戌，以吏部尚书王瑒为尚书右仆射， 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丙午，安 右将军、左光禄大夫王通加特进。

七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祠南 辛巳，舆驾亲祠北郊。二月戊申，樊 毅克下邳、高栅等六城。三月辛未， 诏豫、二兗、谯、徐、合、霍、南 司、定九州及南豫、江、郢所部在江 北诸郡置云旗义士，往大军及诸镇备 防。戊寅，以新除征西大将军、合州 刺史、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豫州刺 史。改梁东徐州为安州，武州为沅 州。移谯州镇于新昌郡，以秦郡属 之。盱眙、神农二郡还隶南兗州。夏 四月丙戌，有星孛于大角。庚寅，监 豫州陈桃根于所部得青牛，献之，诏 遣还民。甲午，舆驾亲祠太庙。乙 未，陈桃根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各 献瑞钟六。五月乙卯，割谯州之秦郡 还隶南兗州。分北谯县置北谯郡，领 阳平所属北谯、西谯二县。合州之南 梁郡，隶入谯州。六月丙戌，为北讨 将士死王事者克日举哀。壬辰，以尚 书右仆射王瑒为尚书仆射。己酉，改 作云龙、神虎门。秋八月壬寅，移西 阳郡治保城。癸卯，周遣使来聘。闰 九月壬辰，都督吴明彻大破齐军于吕 梁。是月，甘露频降乐游苑。丁未， 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臣，诏 于苑龙舟山立甘露亭。冬十月戊午， 以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 号镇北将军；信威将军、江州刺史长 沙王叔坚为云麾将军、中领军。己 巳，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 熙王。十一月庚戌，以征西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淳于量为中 军大将军。十二月丙辰，以新除云麾 将军、郢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越中 郎将、广州刺史，东中郎将、东扬州 刺史建安王叔卿为云麾将军、郢州刺 史，宣惠将军宜都王叔明为东扬州刺 史。壬戌，以尚书仆射王瑒为尚书左 仆射，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陆缮为 尚书右仆射，国子祭酒徐陵为领军将 军。甲子，南康郡献瑞钟。
八年春正月庚辰，西南有紫云

见。二月壬申，车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吴明彻进位司空。丁丑，诏江 东道太建五年以前租税夏调逋在民间 者，皆原之。夏西月甲寅，诏曰： “元戎凯旋，群师振旅，旌功策赏， 宜有飨宴。今月十七日，可幸乐游 苑，设丝竹之乐，大会文武。”己 未，舆驾亲祠太庙。五月庚寅，尚书 左仆射王瑒卒。六月癸丑，以云麾将 军、广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合州刺 史，进号平北将军。甲寅，以尚书右 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新除晋陵太 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丁卯， 王。冬十一月乙酉，以平南将军、湘 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西将军、郢州 刺史。丁酉，分江州晋熙、高唐、新 蔡三郡为晋州。辛丑，以冠军将军庐 陵王伯仁为中领军。十二月丁卯，以 新除太子詹事徐陵为右光禄大夫。

九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北 郊。壬寅，以湘州刺史、新除中卫将 军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云麾将军 建安王叔卿为湘州刺史，进号平南将 军。二月壬子，舆驾亲耕藉田。夏五 月丙子，诏曰：“朕昧旦求衣，日旰 方食，思弘亿兆，用臻俾乂，而牧守 已来讫八年流移叛户所带租调，七年 八年叛义丁、五年讫八年叛军丁、六 年七年逋租田米粟夏调绵绢丝布麦 等，五年讫七年逋赀绢，皆悉原 之。”秋七月乙亥，以轻车将军、丹 阳尹江夏王伯义为合州刺史。己卯， 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庚辰，大雨，震 万安陵华表。己丑，震慧日寺刹及瓦 官寺重门，一女子于门下震死。冬十 月戊午，司空吴明彻破周将梁士彦众 数万于吕梁。十二月戊申，东宫成， 皇太子移于新宫。

十年春正月己巳朔，以中领军庐 徐陵为领军将军。二月甲子，北讨众 军败绩于吕梁，司空吴明彻及将卒已 下，并为周军所获。三月辛未，震武 库。丙子，分命众军以备周：中军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 督，总水陆诸军事；明威将军孙瑒都 督荆、郢水陆诸军事，进号镇西将 军；左卫将军樊毅为大都督，督硃 沛、清口上至荆山缘淮众军，进号平 北将军；武毅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 蔡、霍州等众军，进号宁远将军。乙 酉，大赦天下。丁酉，以中军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淳于量 诰，挟纩之美，著在抚巡。近岁薄 伐，廓清淮、泗，摧锋致果，文武毕 力，栉风沐雨，寒暑亟离，念功在 兹，无忘终食。宜班荣赏，用酬厥 劳。应在军者可并赐爵二级，并加赉 恤，付选即便量处。”又诏曰：“惟 尧葛衣鹿裘，则天为大，伯禹弊衣菲 食，夫子曰‘无间然’，故俭德之 恭，约失者鲜。朕君临宇宙，十变年 籥，旰日勿休，乙夜忘寝，跂予思 治，若济巨川，念兹在兹，懔同驭 朽。非贪四海之富，非念黄屋之尊， 导仁寿以置群生，宁劳役以奉诸己。 泰去甚，犹为劳费。加以戎车屡出， 千金日损，府帑未充，民疲征赋。百 姓不足，君孰与足？兴言静念，夕惕 怀抱，垂训立法，良所多惭。斫雕为 朴，庶几可慕，雉头之服既焚，弋绨 之衣方袭，损撤之制，前自朕躬，草 偃风行，冀以变俗。应御府堂署所营 造礼乐仪服军器之外，其馀悉皆停 息；掖庭常供、王侯妃主诸有俸恤， 并各量减。”丁巳，以新除镇右将军 新安王伯固为护军将军。戊午，樊毅 遣军度淮北对清口筑城。庚申，大雨 雹。壬戌，清口城不守。五月甲申， 秋门内槐树、鸿胪府门。秋七月戊 戌，新罗国遣使献方物。乙巳，以散 骑常侍、兼吏部尚书袁宪为吏部尚 书。八月乙丑朔，改秦郡为义州。戊 寅，陨霜，杀稻菽。九月壬寅，以平 北将军樊毅为中领军。乙巳，立方明 坛于娄湖。戊申，以中卫将军、扬州 刺史始兴王叔陵兼王官伯临盟。甲 寅，舆驾幸娄湖临誓。乙卯，分遣大 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上下相警戒也。 壬戌，以宣惠将军江夏王伯义为东扬 州刺史。冬十月戊寅，罢义州及琅 邪、彭城二郡。立建兴，领建安、同 缮为尚书仆射。十一月辛丑，以镇西 将军孙瑒为郢州刺史。十二月乙亥， 合州庐江蛮田伯兴出寇枞阳，刺史鲁 广达讨平之。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龙见于南兗 州永宁楼侧池中。二月癸亥，舆驾亲 耕藉田。三月丁未，诏淮北义人率户 口归国者，建其本属旧名，置立郡 县，即隶近州，赋给田宅，唤订一无 所预。夏五月乙巳，诏曰：“昔轩辕 命于风后、力牧，放勋咨尔稷、契、 硃武，冕旒垂拱，化致隆平。爰逮汉 列五曹，周分六职，设官理务，各有 治要，而机事尚拥，政道未凝，夕惕 于怀，罔知攸济。方欲仗兹舟楫，委 成股肱，征名责实，取宁多士。自今 应尚书曹、府、寺、内省监、司文 案，悉付局参议分判。其军国兴造、 征发、选序、三狱等事，前须详断， 然后启闻。凡诸辩决，务令清乂，约 法守制，较若画一，不得前后舛互， 自相矛盾，致有枉滞。纡意舞文，纠 听所知，靡有攸赦。”甲寅，诏曰： “旧律以枉法受财为坐虽重，直法容 贿其制甚轻，岂不长彼贪残，生其舞 弄？事涉货财，宁不尤切？今可改不 军、江州刺史。丙戌，以征南将军、 江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中权将军、护 军将军。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货六铢 钱。八月甲子，青州义主硃显宗等率 所领七百户入附。丁卯，舆驾幸大壮 观阅武。戊寅，舆驾还宫。冬十月甲 戌，以安前将军、祠部尚书晋安王伯 恭为军师将军，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 左仆射。十一月辛卯，诏曰：“画冠 弗犯，革此浇风，孥戮是蹈，化于薄 俗。朕肃膺宝命，迄将一纪，思经邦 济治，忧国爱民，日仄劬劳，夜分辍 寝，而还淳反朴，其道靡阶，雍熙盛 措，汉文断狱，杼轴空劳，邈焉既 远。加以蕞尔丑徒，轶我彭、汴， 淮、汝氓庶，企踵王略，治兵誓旅， 义存拯救。飞刍挽粟，征赋颇烦，暑 雨祁寒，宁忘咨怨。兼宿度乖舛，次 舍违方，若曰之诚，责归元首，愧心 斯积，驭朽非惧。即建子令月，微阳 初动，应此嘉辰，宜播宽泽，可大赦 天下。”甲午，周遣柱国梁士彦率众 至肥口。戊戌，周军进围寿阳。辛 丑，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 兗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 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加安北将 皋文奏率步骑三千趣阳平郡。癸卯， 任忠率步骑七千趣秦郡。丙午，新除 仁威将军、右卫将军鲁广达率众入 淮。是日，樊毅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 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步骑趣历 阳。戊申，豫州陷。辛亥，霍州又 陷。癸丑，以新除中卫大将军、扬州 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总督水步 众军。十二月乙丑，南北兗、晋三 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 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州， 并自拔还京师。谯、北徐州又陷。自 是淮南之地尽没于周矣。己巳，诏 曰：“昔尧、舜在上，茅屋土阶， 络，华榱璧珰，未能雍熙，徒闻侈 欲。朕企仰前圣，思求讼平，正道多 违，浇风靡乂。至今贵里豪家，金铺 玉舄，贫居陋巷，彘食牛衣，称物平 施，何其辽远。爟烽未息，役赋兼 劳，文吏奸贪，妄动科格。重以旗亭 关市，税敛繁多，不广都内之钱，非 供水衡之费，逼遏商贾，营谋私蓄。 靖怀众弊，宜事改张。弗弘王道，安 拯民蠹？今可宣勒主衣、尚方诸堂署 等，自非军国资须，不得缮造众物。 后宫僚列，若有游长，掖庭启奏，即 皆量遣。大予秘戏，非会礼经，乐府 税，军令国章，更须详定，唯务平 允。别观离宫，郊间野外，非恒飨 宴，勿复修治。并勒内外文武车马宅 舍，皆循俭约，勿尚奢华。违我严 规，抑有刑宪。所由具为条格，标榜 宣示，令喻朕心焉。”癸酉，遣平北 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南徐 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镇栅口，前信州 刺史杨宝安镇白下。戊寅，以中领军 樊毅为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 水陆诸军事。

十二年春正月戊戌，以散骑常 侍、左卫将军任忠为平南将军、南豫 州刺史，督缘江军防事。三月壬辰， 缮卒。乙丑，以宣毅将军河东王叔献 为南徐州刺史。己卯，大雩。壬午， 雨。五月癸巳，以军师将军、尚书右 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仆射。六月壬 戌，大风坏皋门中闼。秋八月己未， 周使持节、上柱国、郧州总管荥阳郡 公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 顺、沔、儇、岳等九州，鲁山、甑 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 明、涢水等八镇内附。诏以消难为使 持节、侍中、大都督、总督安随等九 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 随郡公，给鼓吹、女乐各一部。庚 众趣历阳；通直散骑常侍、超武将军 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兗州。戊 辰，以新除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 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于 陵克临江郡。癸酉，智武将军鲁广达 克郭默城。甲戌，大雨霖。丙子，淳 于陵克祐州城。九月癸未，周临江太 守刘显光率众内附。是夜，天东南有 声，如风水相击，三夜乃止。丙戌， 改安陆郡为南司州。丁亥，周将王延 贵率众援历阳，任忠击破之，生擒延 贵等。己酉，周广陵义主曹药率众入 附。冬十月癸丑，大雨雹震。十一月 出，军费尤烦，刍漕控引，不能征 赋。夏中亢旱伤农，畿内为甚，民失 所资，岁取无托。此则政刑未理，阴 阳舛度，黎元阻饥，君孰与足？靖言 兴念，余责在躬，宜布惠泽，溥沾氓 庶。其丹阳、吴兴、晋陵、建兴、义 兴、东海、信义、陈留、江陵等十 郡，并诸署即年田税、禄秩，并各原 半，其丁租半申至来岁秋登。”十二 月庚辰，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河东 王叔献薨。

十三年春正月壬午，以车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左光禄大 子祭酒新安王伯固为扬州刺史；军师 将军、尚书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左 仆射；安右将军、丹阳尹徐陵为中书 监，领太子詹事；吏部尚书袁宪为尚 书右仆射。庚寅，以轻车将军、卫尉 卿宜都王叔明为南徐州刺史。二月甲 寅，诏赐司马消难所部周大将军田广 等封爵各有差。乙亥，舆驾亲耕藉 田。夏四月乙巳，分衡州始兴郡为东 衡州，衡州为西衡州。五月丙辰，以 前镇西将军樊毅为中护军。六月辛 卯，以新除中护军樊毅为护军将军。 秋九月癸亥，夜，大风至自西北，发 护军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荆州刺 史。改鄱阳郡为吴州。壬寅，丹丹国 遣使献方物。十二月辛巳，彗星见。 己亥，以翊右将军、卫尉卿沈恪为护 军将军。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高宗弗豫。 甲寅，崩于宣福殿，时年五十三。遗 诏曰：“朕爰自遘疾，曾未浃旬，医 药不瘳，便属大渐，终始定分，夫复 奚言。但君临寰宇，十有四载，诚则 虽休勿休，日慎一日，知宗庙之负 重，识王业之艰难。而边鄙多虞，生 民未乂，方欲荡清四海，包吞八荒， 有主。群公卿士，文武内外，俱罄心 力，同竭股肱，送往事居，尽忠诚之 节，当官奉职，引翼亮之功。务在叶 和，无违朕意。凡厥终制，事从省 约。金银之饰，不须入圹，明器之 具，皆令用瓦。唯使俭而合礼，勿得 奢而乖度。以日易月，既有通规，公 除之制，悉依旧准。在位百司，三日 一临，四方州镇，五等诸侯，各守所 职，并停奔赴。”二月辛卯，上谥孝 宣皇帝，庙号高宗。癸巳，葬显宁 陵。

高宗在田之日，有大度干略，及 境，乃运神略，授律出师，至于战胜 攻取，献捷相继，遂获反侵地，功实 懋焉。及周灭齐，乘胜略地，还达江 际矣。

史臣曰：高宗器度弘厚，亦有人 君之量焉。世祖知冢嗣仁弱，弗可传 于宝位，高宗地居姬旦，世祖情存太 伯，及乎弗悆，大事咸委焉。至于纂 业，万机平理，命将出师，克淮南之 地，开拓土宇，静谧封疆。享国十馀 年，志大意逸，吕梁覆军，大丧师徒 矣。江左削弱，抑此之由。呜呼！盖 德不逮文，智不及武，虽得失自我， 无御敌之略焉。

本纪第六
后主
后主，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 奴，高宗嫡长子也。梁承圣二年十一 月戊寅生于江陵。明年 ，江陵陷， 高宗迁关右，留后主于穰城。天嘉三 年，归京师，立为安成王世子。天康 元年，授宁远将军，置佐史。光大二 年，为太子中庶子，寻迁侍中，馀如 故。太建元年正月甲午，立为皇太 子。

十四年正月甲寅，高宗崩。乙 卯，始兴王叔陵作逆，伏诛。丁巳， 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 “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 号擗踊，无所迨及。朕以哀茕，嗣膺 宝历，若涉巨川，罔知攸济，方赖群 公，用匡寡薄。思播遗德，覃被亿 兆，凡厥遐迩，咸与惟新。可大赦天 下。在位文武及孝悌力田为父后者， 并赐爵一级。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者， 赐谷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以侍 中、翊前将军、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 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 进号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 任忠进号镇南将军，护军将军沈恪为 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平西将军鲁广 达进号安西将军，仁武将军、豊州刺 史章大宝为中护军。乙丑，尊皇后为 皇太后，宫曰弘范。丙寅，以冠军将 军晋熙王叔文为宣惠将军、丹阳尹。 丁卯，立弟叔重为始兴王，奉昭烈王 祀，己巳，立妃沈氏为皇后。辛未， 立皇弟叔俨为寻阳王，皇弟叔慎为岳 阳王，皇弟叔达为义阳王，皇弟叔熊 为巴山王，皇弟叔虞为武昌王。壬 申，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将军、侍中，翊右将军、中领军庐陵 王伯仁进号安前将军，镇南将军、江 州刺史豫章王叔英进号征南将军，平 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叔卿进号安 南将军。以侍中、中书监、安右将军 徐陵为左光禄大夫，领太子少傅。甲 戌，设无珝大会于太极前殿。三月辛 亥，诏曰：“躬推为劝，义显前经， 力农见赏，事昭往诰。斯乃国储是 资，民命攸属，豊俭隆替，靡不由 之。夫入赋自古，输藁惟旧，沃饶贵 于十金，硗确至于三易，腴　脊既 异，盈缩不同。诈伪日兴，簿书岁 改。稻田使者，著自西京，不实峻 因以侮文。辍耒成群，游手为伍，永 言妨蠹，良可太息。今阳和在节，膏 泽润下，宜展春耨，以望秋坻。其有 新辟塍畎，进垦蒿莱，广袤勿得度 量，征租悉皆停免。私业久废，咸许 占作，公田荒纵，亦随肆勤。傥良守 教耕，淳民载酒，有兹督课，议以赏 擢。外可为格班下，称朕意焉。”癸 亥，诏曰：“夫体国经野，长世字 氓，虽因革傥殊，驰张或异，至于旁 求俊乂，爰逮侧微，用适和羹，是隆 大厦，上智中主，咸由此术。朕以寡 薄，嗣膺景祚，虽哀疚在躬，情虑鋋 安拱默，敢忘康济，思所以登显髦 彦，式备周行。但空劳宵梦，屡勤史 卜，五就莫来，八能不至。是用申旦 凝虑，丙夜损怀。岂以食玉炊桂，无 因自达？将怀宝迷邦，咸思独善？应 内外众官九品已上，可各荐一人，以 会汇征之旨。且取备实难，举长或 易，小大之用，明言所施，勿得南箕 北斗，名而非实。其有负能仗气，摈 压当时，著《宾戏》以自怜，草《客 嘲》以慰志，人生一世，逢遇诚难， 亦宜去此幽谷，翔兹天路，趋铜驼以 观国，望金马而来庭，便当随彼方 圆，饬之矩矱。”又诏曰：“昔睿后 咨岳牧，下听舆台，故能政若神明， 事无悔吝。朕纂承丕绪，思隆大业， 常惧九重已邃，四聪未广，欲听昌 言，不疲痺足，若逢廷折，无惮批 鳞。而口柔之辞，傥闻于在位，腹诽 之意，或隐于具僚，非所以弘理至 公，缉熙帝载者也。内外卿士文武众 司，若有智周政术，心练治体，救民 俗之疾苦，辩禁网之疏密者，各进忠 谠，无所隐讳。朕将虚己听受，择善 而行，庶深鉴物情，匡我王度。”己 巳，以侍中、尚书左仆射、新除翊前 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湘州刺 夏四月丙申，立皇子永康公胤为皇太 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已 下赉帛各有差。庚子，诏曰：“朕临 御区宇，抚育黔黎，方欲康济浇薄， 蠲省繁费，奢僭乖衷，实宜防断。应 镂金银薄及庶物化生土木人彩花之 属，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并伤财 废业，尤成蠹患。又僧尼道士，挟邪 左道，不依经律，民间淫祀妖书诸珍 怪事，详为条制，并皆禁绝。”癸 卯，诏曰：“中岁克定淮、泗，爰涉 青、徐，彼土酋豪，并输罄诚款，分 遣亲戚，以为质任。今旧土沦陷，复 也，何独讥禁，使彼离析？外可即检 任子馆及东馆并带保任在外者，并赐 衣粮，颁之酒食，遂其乡路，所之阻 远，便发遣船仗卫送，必令安达。若 已预仕宦及别有事义不欲去者，亦随 其意。”六月癸酉朔，以明威将军、 通直散骑常侍孙瑒为中护军。秋七月 辛未，大赦天下。是月，江水色赤如 血，自京师至于荆州。八月癸未夜， 天有声如风水相击。乙酉夜亦如之。 丙戌，以使持节、都督缘江诸军事、 安西将军鲁广达为安左将军。九月丙 午，设无珝大会于太极殿，舍身及乘 昼见。丙寅，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司空， 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即本 号开府仪同三司。

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诏曰： “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哀惸切虑， 疹恙缠织，训俗少方，临下靡算，惧 甚践冰，忄栗同驭朽。而四气易流， 三光遄至，缨绂列陛，玉帛充庭，具 物匪新，节序疑旧，缅思前德，永慕 昔辰，对轩闼而哽心，顾枿筵而慓 气。思所以仰遵遗构，俯励薄躬，陶 铸九流，休息百姓，用弘宽简，取叶 至德元年。”以征南将军、江州刺 史、新除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为 中卫大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 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 州刺史司马消难进号车骑将军，宣惠 将军、丹阳尹晋熙王叔文为扬州刺 史，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为领 军将军，安左将军鲁广达为平南将 军、南豫州刺史，祠部尚书江总为吏 部尚书。癸卯，立皇子深为始安王。 二月丁丑，以始兴王叔重为扬州刺 史。夏四月戊辰，交州刺史李幼荣献 驯象。己丑，以前轻车将军、扬州刺 王叔坚为司空。九月丁巳，天东南有 声如虫飞。冬十月丁酉，立皇弟叔平 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 山王，叔穆为西阳王。戊戌，侍中、 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 陵卒。癸丑，立皇弟叔俭为南安王， 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 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十二月丙 辰，头和国遣使献方物。司空长沙王 叔坚有罪免。戊午夜，天开自西北至 东南，其内有青黄色，隆隆若雷声。

二年春正月丁卯，分遣大使巡省 风俗。平南将军、豫州刺史鲁广达进 东将军、东扬州刺史，轻车将军、江 州刺史晋熙王叔文为信威将军、湘州 刺史，仁威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 重为江州刺史，信武将军、南琅邪彭 城二郡太守南平王嶷为扬州刺史，吏 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秋七月戊 辰，以长沙王叔坚为侍中、镇左将 军。壬午，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赐 帛各有差，孝悌力田为父后者各赐一 级，鳏寡癃老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 九月癸未，太白昼见。冬十月己酉， 诏曰：“耕凿自足，乃曰淳风，贡赋 之兴，其来尚矣。盖由庚极务，不获 矜一物之失所，泣辜罪己，愧三千之 未措。望订初下，使强廕兼出，如闻 贫富均起，单弱重弊，斯岂振穷扇　 曷之意欤？是乃下吏箕敛之苛也。故 云‘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自太建 十四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并悉原 除。在事百僚，辩断庶务，必去取平 允，无得便公害民，为己声绩，妨紊 政道。”十一月丙寅，大赦天下。壬 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戊寅，百济 国遣使献方物。

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有蚀之。 庚午，以镇左将军长沙王叔坚即本号 作陆琼为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袁 敬加特进。三月辛酉，前豊州刺史章 大宝举兵反。夏四月庚戌，豊州义军 主陈景详斩大宝，传首京师。秋八月 戊子夜，老人星见。己酉，以左民尚 书谢伷为吏部尚书。九月甲戌，特 进、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卒。冬十月己 丑，丹丹国遣使献方物。十一月己 未，诏曰：“宣尼诞膺上哲，体资至 圣，祖述宪章之典，并天地而合德， 乐正雅颂之奥，与日月而偕明，垂后 昆之训范，开生民之耳目。梁季湮 微，灵寝忘处，鞠为茂草，三十馀 年，敬仰如在，永惟忾息。今《雅 履，零落不追，阅笥开书，无因循 复。外可详之礼典，改筑旧庙，蕙房 桂栋，咸使惟新，芳繁洁潦，以时飨 奠。”辛巳，舆驾幸长干寺，大赦天 下。十二月丙戌，太白昼见。辛卯， 皇太子出太学，讲《孝经》，戊戌， 讲毕。辛丑，释奠于先师，礼毕，设 金石之乐，会宴王公卿士。癸卯，高 丽国遣使献方物。是岁，萧岿死，子 琮代立。

四年春正月甲寅，诏曰：“尧施 谏鼓，禹拜昌言，求之异等，久著前 徽，举以淹滞，复闻昔典，斯乃治道 多紊，四聪弗达，思闻蹇谔，采其谋 计。王公已下，各荐所知，旁询管 库，爰及舆皁，一介有能，片言可 用，朕亲加听览，伫于启沃。”中权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 号镇卫将军，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豫章王叔英进号骠骑大将军，镇 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进 号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晋安王伯恭 进号镇右将军，翊右将军宜都王叔明 进号安右将军。二月丙戌，以镇右将 军晋安王伯恭为特进。丙申，立皇弟 叔谟为巴东王，叔显为临江王，叔坦 午，舆驾幸玄武湖，肆舻舰阅武，宴 群臣赋诗。戊戌，以镇卫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为东扬州刺史， 智武将军岳阳王叔慎为丹阳尹。丁 未，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癸 亥，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 书谢伷为尚书仆射。十一月己卯，诏 曰：“惟刑止暴，惟德成物，三才是 资，百王不改。而世无抵角，时鲜犯 鳞，渭桥惊马，弗闻廷争，桃林逸 牛，未见其旨。虽剽悍轻侮，理从钳 棨，蠢愚杜默，宜肆矜弘，政乏良 哉，明惭则哲，求诸刑措，安可得 献吕，和气始萌，玄英告中，履长在 御，因时宥过，抑乃斯得。可大赦天 下。”

祯明元年春正月丙子，以安前将 军衡阳王伯信进号镇前将军，安东将 军、吴兴太守庐陵王伯仁为特进，智 武将军、丹阳尹岳阳王叔慎为湘州刺 史，仁武将军义阳王叔达为丹阳尹。 戊寅，诏曰：“柏皇、大庭，鼓淳和 于曩日，姬王、嬴后，被浇风于末 载，刑书已铸，善化匪融，礼义既 乖，奸宄斯作。何其淳朴不反，浮华 竞扇者欤？朕居中御物，纳隍在眷， 章。是用当宁弗怡，矜此向隅之意。 今三元具序，万国朝辰，灵芝献于始 阳，膏露凝于聿岁，从春施令，仰乾 布德，思与九有，惟新七政。可大赦 天下，改至德五年为祯明元年。”乙 未，地震。癸卯，以镇前将军衡阳王 伯信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二月 丁未，以特进、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 进号中卫将军，中书令建安王叔卿为 中书监。丁卯，诏至德元年望订租调 逋未入者，并原之。秋八月癸卯，老 人星见。丁未，以车骑将军萧摩诃为 骠骑将军。九月乙亥，以骠骑将军、 平王萧岩，中军将军、荆州刺史义兴 王萧　献，遣其都官尚书沈君公，诣 荆州刺史陈纪请降。辛卯，岩等率文 武男女十万馀口济江。甲午，大赦天 下。冬十一月乙亥，割扬州吴郡置吴 州，割钱塘县为郡，属焉。丙子，以 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 扬州刺史，萧　献为安东将军、吴州 刺史。丁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豫章王叔英兼司徒。十二月丙 辰，以前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东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镇卫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前中卫将军晋安

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恮为东 阳王，恬为钱塘王。是月，遣散骑常 侍周罗嵒帅兵屯峡口。夏四月戊申， 有群鼠无数，自蔡洲岸入石头渡淮， 至于青塘两岸，数日死，随流出江。 戊午，以左民尚书蔡徵为吏部尚书。 是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五月壬 午，以安前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特进。 甲午，东冶铸铁，有物赤色如数斗， 自天坠熔所，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出 墙外，烧民家。六月戊戌，扶南国遣 使献方物。庚子，废皇太子胤为吴兴 王，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深 为皇太子。辛丑，平南将军、江州刺 军；会稽王庄为翊前将军、扬州刺 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总进号中权 将军；云麾将军、太子詹事袁宪为尚 书仆射；尚书仆射谢伷为特进；宁远 将军、新除吏部尚书蔡徵进号安右将 军。甲辰，以安右将军鲁广达为中领 军。丁巳，大风至自西北激涛水入石 头城，淮渚暴益，漂没舟乘。冬十月 己亥，立皇子蕃为吴郡王。辛丑，以 度支尚书、领大著作姚察为吏部尚 书。己酉，舆驾幸莫府山，大校猎。 十一月丁卯，诏曰：“夫议狱缓刑， 皇王之所垂范，胜残去杀，仁人之所 浇末，轻重之典，在政未康，小大之 情，兴言多愧。眷兹狴犴，有轸哀 矜，可克日于大政殿讯狱。”壬申， 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为征 西将军、郢州刺史，安北将军、南徐 州刺史永嘉王彦为安南将军、江州刺 史，军师将军南海王虔为安北将军、 南徐州刺史。丙子，立皇弟叔荣为新 昌王，叔匡为太原王。是月，隋遣晋 王广众军来伐，自巴、蜀、沔、汉下 流至广陵，数十道俱入，缘江镇戍， 相继奏闻。时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 中书舍人沈客卿掌机密用事，并抑而 不言，故无备御。

三年春正月乙丑朔，雾气四塞。 是日，隋总管贺若弼自北道广陵济京 口，总管韩擒虎趋横江，济采石，自 南道将会弼军。丙寅，采石戍主徐子 建驰启告变。丁卯，召公卿入议军 旅。戊辰，内外戒严，以骠骑将军萧 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 并为都督，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 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将兵镇南豫 州。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 未，韩擒虎又陷南豫州，文奏败还。 至是隋军南北道并进。后主遣骠骑大 将军、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萧摩 诃屯乐游苑，樊毅屯耆阇寺，鲁广达 仍屯硃雀门。辛巳，贺若弼进据钟 山，顿白土冈之东南。甲申，后主遣 众军与弼合战，众军败绩。弼乘胜至 乐游苑，鲁广达犹督散兵力战，不能 拒。弼进攻宫城，烧北掖门。是时韩 擒虎率众自新林至于石子冈，任忠出 降于擒虎，仍引擒虎经硃雀航趣宫 城，自南掖门而入。于是城内文武百 司皆遁出，唯尚书仆射袁宪在殿内。 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度支尚 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 在省中。后主闻兵至，从宫人十馀出 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袁宪侍 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 焉。及夜，为隋军所执。丙戌，晋王 广入据京城。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 百司发自建鄴，入于长安。隋仁寿四 年十一月壬子，薨于洛阳，时年五十 二。追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谥曰 炀，葬河南洛阳之芒山。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曰：高祖拔 起垅亩，有雄桀之姿。始佐下籓，奋 英奇之略，弭节南海，职思静乱。援 旗北迈，义在勤王，扫侯景于既成， 拯梁室于已坠。天网绝而复续，国步 屯而更康，百神有主，不失旧物。魏 王之延汉鼎祚，宋武之反晋乘舆，懋 摇荡于江、汉，畏首畏尾，若存若 亡，此之不图，遽移天历，虽皇灵有 眷，何其速也？然志度弘远，怀抱豁 如，或取士于仇雠，或擢才于亡命， 掩其受金之过，宥其吠尧之罪，委以 心腹爪牙，咸能得其死力，故乃决机 百胜，成此三分，方诸鼎峙之雄，足 以无惭权、备矣。世祖天姿睿哲，清 明在躬，早预经纶，知民疾苦，思择 令典，庶几至治。德刑并用，戡济艰 虞，群凶授首，强邻震慑。虽忠厚之 化未能及远，恭俭之风足以垂训，若 不尚明察，则守文之良主也。临川年 遂往，欲加之罪，其无辞乎！高宗爰 自在田，雅量宏廓，登庸御极，民归 其厚，惠以使下，宽以容众。智勇争 奋，师出有名，扬旆分麾，风行电 扫，辟土千里，奄有淮、泗，战胜攻 取之势，近古未之有也。既而君侈民 劳，将骄卒堕，帑藏空竭，折衄师 徒，于是秦人方强，遂窥兵于江上 矣。李克以为吴之先亡，由乎数战数 胜，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 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信哉言 乎！高宗始以宽大得人，终以骄侈致 败，文、武之业，坠于兹矣。后主生 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淫侈之 风。宾礼诸公，唯寄情于文酒，昵近 群小，皆委之以衡轴。谋谟所及，遂 无骨鲠之臣，权要所在，莫匪侵渔之 吏。政刑日紊，尸素盈朝，躭荒为长 夜之饮，嬖宠同艳妻之孽。危亡弗 恤，上下相蒙，众叛亲离，临机不 寤，自投于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 求全，抑亦民斯下矣。遐观列辟，纂 武嗣兴，其始也皆欲齐明日月，合德 天地，高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 不有初，克终盖寡，其故何哉？并以 中庸之才，怀可移之性，口存于仁 远难以固志。佞谄之伦，承颜候色， 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坂以走 丸，譬顺流而决壅。非夫感灵辰象， 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 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 而罕遇，癸、辛、幽、厉靡代而不 有，毒被宗社，身婴戮辱，为天下 笑，可不痛乎！古人有言，亡国之 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 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偏尚淫 丽之文，徒长浇伪之风，无救乱亡之 祸矣。

史臣曰：后主昔在储宫，早标令 六艺，广辟四门，是以待诏之徒，争 趋金马，稽古之秀，云集石渠。且梯 山航海，朝贡者往往岁至矣。自魏正 始、晋中朝以来，贵臣虽有识治者， 皆以文学相处，罕关庶务，朝章大 典，方参议焉。文案簿领，咸委小 吏，浸以成俗，迄至于陈。后主因 循，未遑改革，故施文庆、沈客卿之 徒，专掌军国要务，奸黠左道，以裒 刻为功，自取身荣，不存国计。是以 朝经堕废，祸生邻国。斯亦运钟百 六，鼎玉迁变，非唯人事不昌，盖天 意然也。

列传第一
高祖章皇后 世祖沈皇后 废帝王 皇后
高宗柳皇后 后主沈皇后 张贵妃
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 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 妻，以听天下之内治。然受命继体之 主，非独外相佐也，盖亦有内德助 焉。汉魏已来，六宫之职，因袭增 天历，以朴素自处，故后宫员位多 阙。世祖天嘉初，诏立后宫员数，始 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以拟古之 三夫人。又置淑媛、淑仪、淑容、昭 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 九人，以拟古之九嫔。又置婕妤、容 华、充华、承徽、列荣五人，谓之五 职，亚于九嫔。又置美人、才人、良 人三职，其职无员数，号为散位。世 祖性恭俭，而嫔嫱多阙，高宗、后主 内职无所改作。今之所缀，略备此 篇。

高祖宣皇后章氏，讳要儿，吴兴 乌程人也。本姓钮，父景明为章氏所 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徵。”及期 后生，而紫光照室，因失龟所在。少 聪慧，美容仪，手爪长五寸，色并红 白，每有期功之服，则一爪先折。高 祖先娶同郡钱仲方女，早卒，後乃聘 后。后善书计，能诵《诗》及《楚 辞》。

高祖自广州南征交　止，命后与 衡阳王昌随世祖由海道归于长城。侯 景之乱，高祖下至豫章，后为景所 囚。景平，而高祖为长城县公，后拜 夫人。及高祖践祚，永定元年立为皇 后。追赠后父景明特进、金紫光禄大 夫，加金章紫绶，拜后母苏安吉县 兴。明年，追封后父为广德县侯，邑 五百户，谥曰温。高祖崩，后与中书 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召世祖 入纂，事在蔡景历及侯安都传。世祖 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慈训。废 帝即位，尊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 年，后下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 嗣位。太建元年，尊后为皇太后。二 年三月丙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 五。遗令丧事所须，并从俭约，诸有 馈奠，不得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 上谥曰宣太后，祔葬万安陵。
后亲属无在朝者，唯族兄钮洽官 至中散大夫。
世祖沈皇后，讳妙容，吴兴武康 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录事参军。 后年十馀岁，以梁大同中归于世祖。 高祖之讨侯景，世祖时在吴兴，景遣 使收世祖及后。景平，乃获免。高祖 践祚，永定元年，后为临川王妃。世 祖即位，为皇后。追赠后父法深光禄 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邑 五百户，谥曰恭，追赠后母高绥安县 君，谥曰定。废帝即位，尊后为皇太 后，宫曰安德。

时高宗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 知等并受遗辅政，师知与仲举恒居禁 中参决众事，而高宗为扬州刺史，与 权重，阴忌之，乃矫敕谓高宗曰： “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 务。”高宗将出，而谘议毛喜止之 曰：“今若出外，便受制于人，譬如 曹爽，愿作富家翁不可得也。”高宗 乃称疾，召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 入言之于后。后曰：“今伯宗年幼， 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 于废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 非朕意也。”喜出以报高宗，高宗因 囚师知，自入见后及帝，极陈师知之 短，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治 罪。其夜，于狱中赐死。自是政无大 小，尽归高宗。后忧闷，计无所出， 乃密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 国事觉，并为高宗所诛。时后左右近 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 之。高宗即位，以后为文皇后。陈亡 入隋，大业初，自长安归于江南，顷 之，卒。

后兄钦，随世祖征伐，以功至贞 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袭爵 建城侯，加通直散骑常侍、持节、会 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 守，入为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 光大中，为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 射。钦素无技能，奉己而已。高宗即 位，出为云麾将军、义兴太守，秩中 子观嗣，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废帝王皇后，金紫光禄大夫固之 女也。天嘉元年，为皇太子妃，废帝 即位，立为皇后。废帝为临海王，后 为临海王妃。至德中薨。

后生临海嗣王至泽。至泽以光大 元年为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 嗣王。寻为宣惠将军，置佐史。陈亡 入长安。

高宗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人 也。曾祖世隆，齐侍中、司空、尚书 令、贞阳忠武公。祖恽，有重名于梁 都尉，大宝中，为鄱阳太守，卒官。 后时年九岁，干理家事，有若成人。 侯景之乱，后与弟盼往江陵依梁元 帝，元帝以长城公主之故，待遇甚 厚。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 承圣二年，后生后主于江陵。明年， 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后与后主俱 留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还朝，后 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立为皇后。

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 过膝。初，高宗居乡里，先娶吴兴钱 氏女，及即位，拜为贵妃，甚有宠， 后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之物，其上 安君吴氏救而获免，事在叔陵传。后 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 当是之时，新失淮南之地，隋师临 江，又国遭大丧，后主病疮，不能听 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 守及百司众务，虽假以后主之命，实 皆决之于后。后主疮愈，乃归政焉。 陈亡入长安，大业十一年薨于东都， 年八十三，葬洛阳之邙山。
后性谦谨，未尝以宗族为请，虽 衣食亦无所分遗。
弟盼，太建中尚世祖女富阳公 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 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所劾，坐免 官，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

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太建 末，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后主 即位，稍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 明元年，转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 领雍州大中正。自盼卒后，太后宗属 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犹是深被恩 遇。寻迁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 州司马。

后主沈皇后，讳婺华，仪同三司 望蔡贞宪侯君理女也。母即高祖女会 稽穆公主。主早亡，时后尚幼，而毁 瘠过甚。及服毕，每至岁时朔望，恒 独坐涕泣，哀动左右，内外咸敬异 即位，立为皇后。

后性端静，寡嗜欲，聪敏强记， 涉猎经史，工书翰。初，后主在东 宫，而后父君理卒，后居忧，处于别 殿，哀毁逾礼。后主遇后既薄，而张 贵妃宠倾后宫，后宫之政并归之，后 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而居处俭约，衣 服无锦绣之饰，左右近侍才百许人， 唯寻阅图史、诵佛经为事。陈亡，与 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自为哀 辞，文甚酸切。隋炀帝每所巡幸，恒 令从驾。及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害，后 自广陵过江还乡里，不知所终。
后无子，养孙姬子胤为己子。后 宗族多有显官，事在君理传。
后叔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 江陵。祯明中，与萧　献、萧岩率众 叛隋归朝，后主擢为太子詹事。君公 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 陈亡，隋文帝以其叛己，命斩于建 康。

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兵家女 也。家贫，父兄以织席为事。后主为 太子，以选入宫。是时龚贵嫔为良 娣，贵妃年十岁，为之给使，后主见 而说焉，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 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性聪惠， 甚被宠遇。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 又好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后主，置 淫祀于宫中，聚诸妖巫使之鼓舞。因 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妃必先 知之，以白后主。由是益重妃，内外 宗族，多被引用。及隋军陷台城，妃 与后主俱入于井，隋军出之，晋王广 命斩贵妃，榜于青溪中桥。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览记书， 参详故老，云：后主初即位，以始兴 王叔陵之乱，被伤卧于承香阁下，时 诸姬并不得进，唯张贵妃侍焉。而柳 太后犹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 后主沈皇后素无宠，不得侍疾，别居 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 槛之类，并以沈檀香木为之，又饰以 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廉，内有宝 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 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 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 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 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 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 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 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 等七人，并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 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后 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 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 而歌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 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 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 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 朝朝新。”而张贵妃发长七尺，鬒黑 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惠，有神采， 进止闲暇，容色端丽。每瞻视盼睐， 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 妆，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 仙。才辩强记，善候人主颜色。是时 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 蔡脱儿、李善度进请，后主置张贵妃 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 法度，有挂于理者，但求哀于贵妃， 贵妃则令李、蔡先启其事，而后从容 为言之。大臣有不从者，亦因而谮 之，所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势， 薰灼四方，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 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 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 矣。

史臣曰：《诗》表《关雎》之 德，《易》著《乾坤》之基，然夫妇 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若夫作俪天

列传第二
杜僧明 周文育 子宝安 侯安都
杜僧明，字弘照，广陵临泽人 也。形貌眇小，而胆气过人，有勇 力 ，善骑射。梁大同中，卢安兴为 广州南江督护，僧明与兄天合及周文 育并为安兴所启，请与俱行。频征俚 獠有功，为新州助防。天合亦有材 干，预在征伐。安兴死，僧明复副其 史孙冏讨贲。时春草已生，瘴疠方 起，子雄请待秋讨之，广州刺史新渝 侯萧映不听，萧谘又促之，子雄等不 得已，遂行。至合浦，死者十六七， 众并惮役溃散，禁之不可，乃引其馀 兵退还。萧谘启子雄及冏与贼交通， 逗留不进，梁武帝敕于广州赐死。子 雄弟子略、子烈并雄豪任侠，家属在 南江。天合谋于众曰：“卢公累代待 遇我等亦甚厚矣，今见枉而死，不能 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 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 城破，斩二侯祭孙、卢，然后待台使 愿也，唯足下命之。”乃与周文育等 率众结盟，奉子雄弟子略为主，以攻 刺史萧映。子略顿城南，天合顿城 北，僧明、文育分据东西，吏人并应 之，一日之中，众至数万。高祖时在 高要，闻事起，率众来讨，大破之， 杀天合，生擒僧明及文育等，高祖并 释之，引为主帅。

高祖征交　止及讨元景仲，僧 明、文育并有功。侯景之乱，俱随高 祖入援京师。高祖于始兴破兰裕，僧 明为前锋，擒裕斩之。又与蔡路养战 于南野，僧明马被伤，高祖驰往救 败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据大皋， 入灨石，以逼高祖，高祖遣周文育为 前军，与僧明击走之。迁仕与宁都人 刘孝尚并力将袭南康，高祖又令僧明 与文育等拒之，相持连战百馀日，卒 擒迁仕，送于高祖军。及高祖下南 康，留僧明顿西昌，督安成、庐陵二 郡军事。元帝承制授假节、清野将 军、新州刺史，临江县子，邑三百 户。

侯景遣于庆等寇南江，高祖顿豫 章，命僧明为前驱，所向克捷。高祖 表僧明为长史，仍随东讨。军至蔡 军、南兗州刺史，进爵为侯，增邑并 前五百户，仍领晋陵太守。承圣二 年，从高祖北围广陵，加使持节，迁 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馀如故。 荆州陷，高祖使僧明率吴明彻等随侯 瑱西援，于江州病卒，时年四十六。 赠散骑常侍，谥曰威。世祖即位，追 赠开府仪同三司。天嘉二年，配享高 祖庙庭。子晋嗣。

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 也。少孤贫，本居新安寿昌县，姓项 氏，名猛奴。年十一，能反覆游水中 数里，跳高五六尺，与群儿聚戏，众 莫能及。义兴人周荟为寿昌浦口戍 曰：“母老家贫，兄姊并长大，困于 赋役。”荟哀之，乃随文育至家，就 其母请文育养为己子，母遂与之。及 荟秩满，与文育还都，见于太子詹事 周舍，请制名字，舍因为立名文育， 字景德。命兄子弘让教之书计。弘让 善隶书，写蔡邕《劝学》及古诗以遗 文育，文育不之省也，谓弘让曰： “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 弘让壮之，教之骑射，文育大悦。

司州刺史陈庆之与荟同郡，素相 善，启荟为前军军主。庆之使荟将五 百人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谋 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荟于阵战 死，文育驰取其尸，贼不敢逼。及 夕，各引去。文育身被九创，创愈， 辞请还葬，庆之壮其节，厚加灊遗而 遣之。葬讫，会庐安兴为南江督护， 启文育同行。累征俚獠，所在有功， 除南海令。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 攻广州，为高祖所败，高祖赦之，语 在僧明传。

后监州王劢以文育为长流，深被 委任。劢被代，文育欲与劢俱下，至 大庾岭，诣卜者，卜者曰：“君北下 不过作令长，南入则为公侯。”文育 若不见信，以此为验。”其夕，宿逆 旅，有贾人求与文育博，文育胜之， 得银二千两。旦日辞劢，劢问其故， 文育以告，劢乃遣之。高祖在高要， 闻其还也，大喜，遣人迎之，厚加赏 赐，分麾下配焉。

高祖之讨侯景，文育与杜僧明为 前军，克兰裕，援欧阳頠，皆有功。 高祖破蔡路养于南野，文育为路养所 围，四面数重，矢石雨下，所乘马 死，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鞍，溃围 而出，因与杜僧明等相得，并力复 进，遂大败之。高祖乃表文育为府司 马。

李迁仕之据大皋，遣其将杜平虏 入灨石鱼梁作城，高祖命文育击之， 平虏弃城走，文育据其城。迁仕闻平 虏败，留老弱于大皋，悉选精兵自 将，以攻文育，其锋甚锐，军人惮 之。文育与战，迁仕稍却，相持未 解，会高祖遣杜僧明来援，别破迁仕 水军，迁仕众溃，不敢过大皋，直走 新淦。梁元帝授文育假节、雄信将 军、义州刺史。迁仕又与刘孝尚谋拒 义军，高祖遣文育与侯安都、杜僧 明、徐度、杜棱筑城于白口拒之。文 育频出与战，遂擒迁仕。

高祖发自南康，遣文育将兵五 千，开通江路。侯景将王伯丑据豫 功，除游骑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 东迁县侯，邑五百户。

高祖军至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 明常为军锋，平南陵、鹊头诸城。及 至姑熟，与景将侯子鉴战，破之。景 平，授通直散骑常侍，改封南移县 侯，邑一千户，拜信义太守。累迁南 丹阳、兰陵、晋陵太守、智武将军、 散骑常侍。

高祖诛王僧辩，命文育督众军会 世祖于吴兴，围杜龛，克之。又济江 袭会稽太守张彪，得其郡城。及世祖 为彪所袭，文育时顿城北香岩寺，世 破平彪。

高祖以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 之，仍除都督南豫州诸军事、武威将 军、南豫州刺史，率兵袭湓城。未 克，徐嗣徽引齐寇渡江据芜湖，诏征 文育还京。嗣徽等列舰于青墩，至于 七矶，以断文育归路。及夕，文育鼓 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 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军， 文育乘单舴艋与战，跳入舰，斩砰， 仍牵其舰而还。贼众大骇，因留船芜 湖，自丹阳步上。时高祖拒嗣徽于白 城，适与文育大会。将战，风急，高 马，驰而进，众军从之，风亦寻转， 杀伤数百人。嗣微等移营莫府山，文 育徙顿对之。频战功最，加平西将 军，进爵寿昌县公，并给鼓吹一部。

广州刺史萧勃举兵逾岭，诏文育 督众军讨之。时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 应勃，遣其弟孝劢守郡城，自出豫 章，据于石头。勃使其子孜将兵与孝 顷相会，又遣其别将欧阳騑顿军苦竹 滩，傅泰据墌口城，以拒官军。官军 船少，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百馀乘 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潜 军袭之，悉取而归，仍于豫章立栅。 陈利害。迪得书甚喜，许馈粮饷。于 是文育分遣老小乘故船舫，沿流俱 下，烧豫章郡所立栅，伪退。孝顷望 之，大喜，因不设备。文育由间道兼 行，信宿达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 頠、萧勃，下流则傅泰、余孝顷，文 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贼徒大骇。 欧阳頠乃退入泥溪，作城自守。文育 遣严威将军周铁虎与长史陆山才袭 頠，擒之。于是盛陈兵甲，与頠乘舟 而，以巡傅泰城下，因而攻泰，克 之。萧勃在南康闻之，众皆股栗，莫 能自固。其将谭世远斩勃欲降，为人 所害。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持勃首以 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降文育，孝顷 退走新吴，文州平，广育还顿豫章。 以功授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 督江广衡交等州诸军事、江州刺史。

王琳拥据上流，诏命侯安都为西 道都督，文育为南道都督，同会武 昌。与王琳战于沌口，为琳所执，后 得逃归，语在安都传。寻授使持节、 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寿昌县公，给鼓吹一部。

及周迪破余孝顷，孝顷子公飏、 弟孝劢犹据旧栅，扇动南土，高祖复 遣文育及周迪、黄法抃等讨之。豫章 自率众军入象牙江，城于金口。公飏 领五百人伪降，谋执文育，事觉，文 育囚之，送于京师，以其部曲分隶众 军。乃舍舟为步军，进据三陂。王琳 遣将曹庆帅兵二千人以救孝劢，庆分 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所领 径攻周迪、吴明彻军。迪等败绩，文 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害 文育，以应众爱。文育监军孙白象颇 知其事，劝令先之。文育曰：“不 可，我旧兵少，客军多，若取昙朗， 人人惊惧，亡立至矣，不如推心以抚 之。”初，周迪之败也，弃船走，莫 祖闻之，即日举哀，赠侍中、司空、 谥曰忠愍。

初，文育之据三陂，有流星坠 地，其声如雷，地陷方一丈，中有碎 炭数斗。又军市中忽闻小儿啼，一市 并惊，听之在土下，军人掘得棺长三 尺，文育恶之。俄而迪败，文育见 杀。天嘉二年，有诏配享高祖庙庭。 子宝安嗣。文育本族兄景曜，因文育 官至新安太守。

宝安字安民。年十馀岁，便习骑 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 驰骋，靡衣媮食。文育之为晋陵，以 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 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 惠。除员外散骑侍郎。文育归，复除 贞威将军、吴兴太守。文育为熊昙朗 所害，征宝安还。起为猛烈将军，领 其旧兵，仍令南讨。

世祖即位，深器重之，寄以心 膂，精卒利兵多配焉。及平王琳，颇 有功。周迪之破熊昙朗，宝安南入， 穷其馀烬。天嘉二年，重除雄信将 军、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三 年，征留异，为侯安都前军。异平， 除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四年，授 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贞毅将 信武将军。寻以本官领卫尉卿，又进 号仁威将军。天康元年卒，时年二十 九。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成。

子嗣。宝安卒后，亦为偏 将。征欧阳纥，平定淮南，并有功， 封江安县伯，邑四百户。历晋陵、定 远二郡太守。太建九年卒，时年二十 四，赠电威将军。

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 也。世为郡著姓。父文捍，少仕州 郡，以忠谨称，安都贵后，官至光禄 大夫、始兴内史，秩中二千石。

安都工隶书，能鼓琴，涉猎书 传，为五言诗，亦颇清靡，兼善骑 射，为邑里雄豪。梁始兴内史萧子范 辟为主簿。侯景之乱，招集兵甲，至 三千人。高祖入援京邑，安都引兵从 高祖，攻蔡路养，破李迁仕，克平侯 景，并力战有功。元帝授猛烈将军、 通直散骑常侍，富川县子，邑三百 户。随高祖镇京口，除兰陵太守。高 祖谋袭王僧辩，诸将莫有知者，唯与 安都定计，仍使安都率水军自京口趋 石头，高祖自率马步从江乘罗落会 之。安都至石头北，弃舟登岸，僧辩 弗之觉也。石头城北接岗阜，雉堞不 甚危峻，安都被甲带长刀，军人捧之 前，安都自内阁出，腹背击之，遂擒 僧辩。

绍泰元年，以功授使持节、散骑 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 军、南徐州刺史。高祖东讨杜龛，安 都留台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寇 入据石头，游骑至于阙下。安都闭门 偃旗帜，示之以弱，令城中曰：“登 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 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将 旦，贼骑又至，安都率甲士三百人， 开东西掖门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 石头，不敢复逼台城。及高祖至，以 重。得嗣徽所弹琵琶及所养鹰，遣信 饷之曰：“昨至弟住处得此，今以相 还。”嗣徽等见之大惧，寻而请和， 高祖听其还北。及嗣徽等济江，齐之 馀军犹据采石，守备甚严，又遣安都 攻之，多所俘获。

明年春，诏安都率兵镇梁山，以 备齐。徐嗣徽等复入丹阳，至湖熟， 高祖追安都还，率马步拒之于高桥。 又战于耕坛南，安都率十二骑，突其 阵，破之，生擒齐仪同乞伏无劳。又 刺齐将东方老堕马，会贼骑至，救老 获免。贼北渡蒋山，安都又与齐将王 安都驰往救晓，斩其骑士十一人，因 取纂尸而还，齐军不敢逼。高祖与齐 军战于莫府山，命安都领步骑千馀 人，自白下横击其后，齐军大败。安 都又率所部追至摄山，俘获首虏不可 胜计。以功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 给鼓吹一部。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 西江县公。

仍都督水军出豫章，助豫州刺史 周文育讨萧勃。安都未至，文育已斩 勃，并擒其将欧阳頠、傅泰等。唯余 孝顷与勃子孜犹据豫章之石头，作两 城，孝顷与孜各据其一，又多设船 岸结阵。孝顷俄断后路，安都乃令军 士多伐松木，竖栅，列营渐进，频战 屡克，孜乃降。孝顷奔归新吴，请入 子为质，许之。师还，以功进号镇北 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

仍率众会于武昌，与周文育西讨 王琳。将发，王公已下饯于新林，安 都跃马渡桥，人马俱堕水中，又坐絺 内坠于橹井，时以为不祥。至武昌， 琳将樊猛弃城走。文育亦自豫章至。 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因部下交 争，稍不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陀 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进军围 不得进。琳据东岸，官军据西岸，相 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败绩。安都 与周文育、徐敬成并为琳所囚。琳总 以一长锁系之，置于絺下，令所亲宦 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下至湓城白水 浦，安都等甘言许厚赂子晋。子晋乃 伪以小船依絺而钓，夜载安都、文 育、敬成上岸，入深草中，步投官 军。还都自劾，诏并赦之，复其官 爵。

寻为丹阳尹，出为都督南豫州诸 军事、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令继 周文育攻余孝劢及王琳将曹庆、常众 舰，值琳将周炅、周协南归，与战， 破之，生擒炅、协。孝劢弟孝猷率部 下四千家欲就王琳，遇炅、协败，乃 诣安都降。安都又进军于禽奇洲，破 曹庆、常众爱等，焚其船舰。众爱奔 于庐山，为村人所杀，馀众悉平。

还军至南皖，而高祖崩，安都随 世祖还朝，仍与群臣定议，翼奉世 祖。时世祖谦让弗敢当，太后又以衡 阳王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 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 远，临川王有功天下，须共立之。今 日之事，后应者斩。”便按剑上殿， 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 史，给扶。

王琳下至栅口，大军出顿芜湖， 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麾经略，多出 安都。天嘉元年，增邑千户。及王琳 败走入齐，安都进军湓城，讨琳馀 党，所向皆下。

仍别奉中旨，迎衡阳献王昌。 初，昌之将入也，致书于世祖，辞甚 不逊，世祖不怿，乃召安都从容而言 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蕃，吾其 老焉。”安都对曰：“自古岂有被代 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 昌，昌济汉而薨。以功进爵清远郡 无出其右。

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于 官。世祖征安都还京师，为发丧。寻 起复本官，赠其父散骑常侍、金紫光 禄大夫，拜其母为清远国太夫人。仍 迎还都，母固求停乡里，上乃下诏， 改桂阳之汝城县为卢阳郡，分衡州之 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 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第三子秘 年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 侍养。其年，改封安都桂阳郡公。

王琳败后，周兵入据巴、湘，安 都奉诏西讨。及留异拥据东阳，又奉 异大恐，奔桃枝岭，处岭谷间，于岩 口坚栅，以拒王师。安都作连城攻 异，躬自接战，为流矢所中，血流至 踝，安都乘舆麾军，容止不变。因其 山垅之势，迮而为堰。天嘉三年夏， 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 与异城等，放拍碎其楼雉。异与第二 子忠臣脱身奔晋安，安都虏其妻子， 尽收其人马甲仗，振旅而归。以功加 侍中、征北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 户，仍还本镇。其年，吏民诣阙表请 立碑，颂美安都功绩，诏许之。

自王琳平后，安都勋庸转大，又 第其高下，以差次赏赐之。文士则褚 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 刘删、祖孙登，武士则萧摩诃、裴子 烈等，并为之宾客，斋内动至千人。 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 则奔归安都。世祖性严察，深衔之。 安都弗之改，日益骄横。每有表启， 封讫，有事未尽，乃开封自书之，云 又启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 倚。尝陪乐游禊饮，乃白帝曰：“何 如作临川王时？”帝不应。安都再三 言之，帝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 之力。”宴讫，又启便借供帐水饰， 将载妻妾于御堂欢会，世祖虽许其 殿灾，安都率将士带甲入殿，帝甚恶 之，自是阴为之备。又周迪之反，朝 望当使安都讨之，帝乃使吴明彻讨 迪，又频遣台使案问安都部下，检括 亡叛，安都内不自安。三年冬，遣其 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 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具奏之，希旨称 安都谋反。世祖虑其不受制，明年 春，乃除安都为都督江吴二州诸军 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自京口 还都，部伍入于石头，世祖引安都宴 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 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 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 舍人蔡景历表以示于朝。乃诏曰： 牧，敦、约称兵。托六尺于庞萌，野 心窃发；寄股肱于霍禹，凶谋潜构。 追惟往代，挻逆一揆，永言自古，患 难同规。侯安都素乏遥图，本惭令 德，幸属兴运，预奉经纶，拔迹行 间，假之毛羽，推于偏帅，委以驰 逐。位极三槐，任居四狱，名器隆 赫，礼数莫俦。而志唯矜己，气在陵 上，招聚逋逃，穷极轻狡，无赖无 行，不畏不恭。受脤专征，剽掠一 逞，推毂所镇，裒敛无厌。寄以徐 蕃，接邻齐境，贸迁禁货，鬻卖居 民，椎埋发掘，毒流泉壤，睚眦僵 尸，罔顾彝宪。朕以爰初缔构，颇著 自新。款襟期于话言，推丹赤于造 次，策马甲第，羽林息警，置酒高 堂，陛戟无卫。何尝内隐片嫌，去柏 人而勿宿，外协猜防，入成皋而不 留？而勃戾不悛，骄暴滋甚，招诱文 武，密怀异图。去年十二月十一日， 获中书舍人蔡景历启，称侯安都去月 十日遣别驾周弘实来景历私省宿，访 问禁中，具陈反计，朕犹加隐忍，待 之如初。爰自北门，迁授南服，受命 经停，奸谋益露。今者欲因初镇，将 行不轨。此而可忍，孰不可容？赖社 稷之灵，近侍诚悫，丑情彰暴，逆节 显闻。外可详案旧典，速正刑书，止 子家口，葬以士礼，丧事所须，务加 资给。

初，高祖在京城，尝与诸将宴， 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 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 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 而骄于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 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猜 防不设。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 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安都长子敦，年十二，为员外散 骑侍郎，天嘉二年堕马卒，追谥桂阳 国愍世子。太建三年，高宗追封安都

安都从弟晓，累从安都征讨有 功，官至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 东衡州刺史，怀化县侯，邑五百户。 天嘉三年卒，年四十一。

史臣曰：杜僧明、周文育并树功 业，成于兴运，颇、牧、韩、彭，足 可连类矣。侯安都情异向时，权逾曩 日，因之以侵暴，加之以纵诞，苟曰 非夫逆乱，奚用免于亡灭！昔汉高醢 之为赐，宋武拉于坐右，良有以而然 也。

列传第三
侯瑱 欧阳頠 子纥 吴明彻 裴子烈
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也。 父弘远，世为西蜀酋豪。蜀贼张文萼 据白崖山，有众万人 ，梁益州刺史 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之。弘远战死， 瑱固请复仇，每战必先锋陷阵，遂斩 文萼，由是知名。因事范，范委以将 帅之任，山谷夷獠不宾附者，并遣瑱 太守。范为雍州刺史。瑱除超武将 军、冯翊太守。范迁镇合肥，瑱又随 之。

侯景围台城，范乃遣瑱辅其世子 嗣，入援京邑。京城陷，瑱与嗣退还 合肥，仍随范徙镇湓城。俄而范及嗣 皆卒，瑱领其众，依于豫章太守庄 铁。铁疑之，瑱惧不自安，诈引铁谋 事，因而刃之，据有豫章之地。侯景 将于庆南略地至豫章，城邑皆下，瑱 穷蹙，乃降于庆。庆送瑱于景，景以 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 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随庆平定蠡 南诸郡。及景败于巴陵，景将宋子 子。梁元帝授瑱武臣将军、南兗州刺 史，郫县侯，邑一千户。仍随都督王 僧辩讨景，恒为前锋，每战却敌。既 复台城，景奔吴郡，僧辩使瑱率兵追 之，与景战于吴松江，大败景，尽获 其军实。进兵钱塘，景将谢答仁、吕 子荣等皆降。以功除南豫州刺史，镇 于姑熟。

承圣二年，齐遣郭元建出自濡 须，僧辩遣瑱领甲士三千，筑垒于东 关以捍之，大败元建。除使持节、镇 北将军，给鼓吹一部，增邑二千户。 西魏来寇荆州，王僧辩以瑱为前军， 持节、都督江晋吴齐四州诸军事、江 州刺史，改封康乐县公，邑五千户， 进号车骑将军。司徒陆法和据郢州， 引齐兵来寇，乃使瑱都督众军西讨， 未至，法和率其部北度入齐。齐遣慕 容恃德镇于夏首，瑱控引西还，水陆 攻之，恃德食尽，请和，瑱还镇豫 章。僧辩使其弟僧忄音率兵与瑱共讨 萧勃，及高祖诛僧辩，僧忄音阴欲图 瑱而夺其军，瑱知之，尽收僧忄音徒 党，僧忄音奔齐。

绍泰二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 司，馀并如故。是时，瑱据中流，兵 太守，及瑱镇豫章，乃于新吴县别立 城栅，与瑱相拒。瑱留军人妻子于豫 章，令从弟奫知后事，悉众以攻孝 顷。自夏及冬，弗能克，乃长围守 之，尽收其禾稼。奫与其部下侯方儿 不协，方儿怒，率所部攻奫，虏掠瑱 军府妓妾金玉，归于高祖。瑱既失根 本，兵众皆溃，轻归豫章，豫章人拒 之，乃趋湓城，投其将焦僧度。僧度 劝瑱投齐，瑱以高祖有大量，必能容 己，乃诣阙请罪，高祖复其爵位。

永定元年，授侍中、车骑将军。 二年，进位司空。王琳至于沌口，周 进授太尉，增邑千户。王琳至于栅 口，又以瑱为都督，侯安都等并隶 焉。瑱与琳相持百馀日，未决。天嘉 元年二月，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 通，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 下，其势甚盛。瑱率军进兽槛洲，琳 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 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 北风大起，吹其舟舰，舟舰并坏，没 于沙中，溺死者数十百人。浪大不得 还浦，夜中又有流星坠于贼营。及旦 风静，琳入浦治船，以荻船塞于浦 口，又以鹿角绕岸，不敢复出。是 闻之，知琳不能持久，收军却据湖 浦，以待其敝。及史宁至，围郢州， 琳恐众溃，乃率船舰来下，去芜湖十 里而泊，击柝闻于军中。明日，齐人 遣兵数万助琳，琳引众向梁山，欲越 官军以屯险要。齐仪同刘伯球率兵万 馀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子子会 领铁骑二千，在芜湖西岸博望山南， 为其声势。瑱令军中晨炊蓐食，分搥 荡顿芜湖洲尾以待之。将战，有微风 至自东南，众军施拍纵火。定州刺史 章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江而进，发拍 中于贼舰，其馀冒突、青龙，各相当 值。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贼 荻中，弃马脱走以免者十二三。尽获 其舟舰器械，并禽齐将刘伯球、慕容 子会，自馀俘馘以万计。琳与其党潘 纯陀等乘单舴艋冒阵走至湓城，犹欲 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 十馀人入齐。

其年，诏以瑱为都督湘、巴、 郢、江、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 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寇巴、湘，又 以瑱为西讨都督，与盛战于西江口， 大败盛军，虏其人马器械，不可胜 数。以功授使持节、都督湘、桂、 郢、巴、武、沅六州诸军事、湘州刺 道薨，时年五十二。赠侍中、骠骑大 将军、大司马，加羽葆、鼓吹、班剑 二十人，给东园秘器，谥曰壮肃。其 年九月，配享高祖庙庭。子净藏嗣。

净藏尚世祖第二女富阳公主，以 公主除员外散骑侍郎。太建三年卒， 赠司徒主簿。净藏无子，弟就袭封。

欧阳頠，字靖世，长沙临湘人 也。为郡豪族。祖景达，梁代为本州 治中。父僧宝，屯骑校尉。頠少质直 有思理，以言行笃信著闻于岭表。父 丧毁瘠甚至。家产累积，悉让诸兄。 州郡频辟不应，乃庐于麓山寺傍，专 西邵陵王中兵参军事。

梁左卫将军兰钦之少也，与頠相 善，故頠常随钦征讨。钦为衡州，仍 除清远太守。钦南征夷獠，擒陈文 彻，所获不可胜计，献大铜鼓，累代 所无，頠预其功。还为直阁将军，仍 除天门太守，伐蛮左有功。刺史庐陵 王萧续深嘉之，引为宾客。钦征交 州，复启頠同行。钦度岭以疾终，頠 除临贺内史，启乞送钦丧还都，然后 之任。时湘衡之界五十馀洞不宾，敕 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之，粲委頠为都 督，悉皆平殄。粲启梁武，称頠诚 广、衡二州山贼。

侯景构逆，粲自解还都征景，以 頠监衡州。京城陷后，岭南互相吞 并，兰钦弟前高州刺史裕攻始兴内史 萧绍基，夺其郡。裕以兄钦与頠有 旧，遣招之，頠不从。乃谓使云： “高州昆季隆显，莫非国恩，今应赴 难援都，岂可自为跋扈。”及高祖入 援京邑，将至始兴，頠乃深自结托。 裕遣兵攻頠，高祖援之，裕败，高祖 以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迁頠为始兴内 史。高祖之讨蔡路养、李迁仕也，頠 率兵度岭，以助高祖。及路养等平， 頠有功，梁元帝承制以始兴郡为东衡 刺史，新豊县伯，邑四百户。

侯景平，元帝遍问朝宰：“今天 下始定，极须良才，卿各举所知。” 群臣未有对者。帝曰：“吾已得一 人。”侍中王褒进曰：“未审为 谁？”帝云：“欧阳頠公正有匡济之 才，恐萧广州不肯致之。”乃授武州 刺史，寻授郢州刺史，欲令出岭，萧 勃留之，不获拜命。寻授使持节、散 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忠武将 军、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

时萧勃在广州，兵强位重，元帝 深患之，遣王琳代为刺史。琳已至小 往谒勃，闭门高垒，亦不拒战。勃 怒，遣兵袭頠，尽收其此赀财马仗。 寻赦之，还复其所，复与结盟。荆州 陷，頠委质于勃。及勃度岭出南康， 以頠为前军都督，顿豫章之苦竹滩， 周文育击破之，擒送于高祖，高祖释 之，深加接待。萧勃死后，岭南扰 乱，頠有声南土，且与高祖有旧，乃 授頠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衡 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始 兴县侯。未至岭南，頠子纥已克定始 兴。及頠至岭南，皆慑伏，仍进广 州，尽有越地。改授都督广、交、 双十九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 郎将、广州刺史，持节、常侍、侯并 如故。王琳据有中流，頠自海道及东 岭奉使不绝。永定三年，进授散骑常 侍，增都督衡州诸军事，即本号开府 仪同三司。世祖嗣位，进号征南将 军，改封阳山郡公，邑一千五百户， 又给鼓吹一部。

初，交州刺史袁昙缓密以金五百 两寄頠，令以百两还合浦太守龚翙， 四百两付儿智矩，馀人弗之知也。頠 寻为萧勃所破，赀财并尽，唯所寄金 独在。昙缓亦寻卒，至是頠并依信还

时頠弟盛为交州刺史，次弟邃为 衡州刺史，合门显贵，名振南土。又 多致铜鼓、生口，献奉珍异，前后委 积，颇有助于军国焉。頠以天嘉四年 薨，时年六十六。赠侍中、车骑大将 军、司空、广州刺史，谥曰穆。子纥 嗣。

纥字奉圣，颇有干略。天嘉中， 除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安 远将军、衡州刺史。袭封阳山郡公， 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 史。在州十馀年，威惠著于百越，进 号轻车将军。

光大中，上流蕃镇并多怀贰，高 宗以纥久在南服，颇疑之。太建元 欲就征，其部下多劝之反，遂举兵攻 衡州刺史钱道戢。道戢告变，乃遣仪 同章昭达讨纥，屡战兵败，执送京 师，伏诛，时年三十三。家口籍没。 子询以年幼免。

吴明彻，字通昭，秦郡人也。祖 景安，齐南谯太守。父树，梁右军将 军。明彻幼孤，性至孝，年十四，感 坟茔未备，家贫无以取给，乃勤力耕 种。时天下亢旱，苗稼焦枯，明彻哀 愤，每之田中，号泣，仰天自诉。居 数日，有自田还者，云苗已更生。明 彻疑之，谓为绐己，及往田所，竟如 日，必有乘白马逐鹿者来经坟所，此 是最小孝子大贵之徵。”至时果有此 应，明彻即树之最小子也。

起家梁东宫直后。及侯景寇京 师，天下大乱，明彻有粟麦三千馀 斛，而邻里饥餧，乃白诸兄曰：“当 今草窃，人不图久，柰何有此而不与 乡家共之？”于是计口平分，同其豊 俭，群盗闻而避焉，赖以存者甚众。

及高祖镇京口，深相要结，明彻 乃诣高祖，高祖为之降阶，执手即 席，与论当世之务。明彻亦微涉书史 经传，就汝南周弘正学天文、孤虚、 祖深奇之。

承圣三年，授戎昭将军、安州刺 史。绍泰初，随周文育讨杜龛、张彪 等。东道平，授使持节、散骑常侍、 安东将军、南兗州刺史，封安吴县 侯。高祖受禅，拜安南将军，仍与侯 安都、周文育将兵讨王琳。及众军败 没，明彻自拔还京。世祖即位，诏以 本官加右卫将军。王琳败，授都督武 沅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武州刺 史，馀并如故。周遣大将军贺若敦率 马步万馀人奄至武陵，明彻众寡不 敌，引军巴陵，仍破周别军于双林。

天嘉三年，授安西将军。及周迪 迪。明彻雅性刚直，统内不甚和，世 祖闻之，遣安成王顼慰晓明彻，令以 本号还朝。寻授镇前将军。五年，迁 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及引辞之郡， 世祖谓明彻曰：“吴兴虽郡，帝乡之 重，故以相授。君其勉之！”及世祖 弗豫，征拜中领军。

废帝即位，授领军将军，寻迁丹 阳尹，仍诏明彻以甲仗四十人出入殿 省。到仲举之矫令出高宗也，毛喜知 其谋，高宗疑惧，遣喜与明彻筹焉。 明彻谓喜曰：“嗣君谅闇，万机多 阙，外邻强敌，内有大丧。殿下亲实 留中深计，慎勿致疑。”

及湘州刺史华皎阴有异志，诏授 明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 桂、武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湘州 刺史，给鼓吹一部，仍与征南大将军 淳于量等率兵讨皎。皎平，授开府仪 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元年，授镇 南将军。四年，征为侍中、镇前将 军，馀并如故。

会朝议北伐，公卿互有异同，明 彻决策请行。五年，诏加侍中、都督 征讨诸军事，仍赐女乐一部。明彻总 统众军十馀万，发自京师，缘江城 镇，相续降款。军至秦郡，克其水 高宗以秦郡明彻旧邑，诏具太牢，令 拜祠上冢，文武羽仪甚盛，乡里以为 荣。

进克仁州，授征北大将军，进爵 南平郡公，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次 平峡石岸二城。进逼寿阳，齐遣王琳 将兵拒守。琳至，与刺史王贵显保其 外郭。明彻以琳初入，众心未附，乘 夜攻之，中宵而溃，齐兵退据相国城 及金城。明彻令军中益修治攻具，又 迮肥水以灌城。城中苦湿，多腹疾， 手足皆肿，死者十六七。会齐遣大将 军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援，去寿春三 未拔，大援在近，不审明公计将安 出？”明彻曰：“兵贵在速，而彼结 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 矣。”于是躬擐甲胄，四面疾攻，城 中震恐，一鼓而克，生禽王琳、王贵 显、扶风王可硃浑孝裕、尚书庐潜、 左丞李騊駼，送京师。景和惶惧遁 走，尽收其驼马辎重。琳之获也，其 旧部曲多在军中，琳素得士卒心，见 者皆歔欷不能仰视。明彻虑其有变， 遣左右追杀琳，传其首。诏曰：“寿 春者古之都会，襟带淮、汝，控引 河、洛，得之者安，是称要害。侍 中、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征北 夷，缔构皇业，乃掩衡、岳，用清氛 沴，实吞云梦，即叙上游。今兹荡 定，恢我王略，风行电扫，貔虎争 驰，月阵云梯，金汤夺险，威陵殊 俗，惠渐边氓。惟功与能，元戎是 属，崇麾广赋，茂典恒宜，可都督、 豫、合、建、光、朔、北徐六州诸军 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并 前三千五百户，馀如故。”诏遣谒者 萧淳风就寿阳册明彻，于城南设坛， 士卒二十万，陈旗鼓戈甲，明彻登坛 拜受，成礼而退，将卒莫不踊跃焉。
初，秦郡属南兗州，后隶谯州， 还属南兗州，以明彻故也。
六年，自寿阳入朝，舆驾幸其 第，赐钟磬一部，米一万斛，绢布二 千匹。

七年，进攻彭城。军至吕梁，齐 遣援兵前后至者数万，明彻又大破 之。八年，进位司空，馀如故。又诏 曰：“昔者军事建旌，交锋作鼓，顷 日讹替，多乖旧章，至于行阵，不相 甄别。今可给司空、大都督泬钺龙 麾，其次将各有差。”寻授都督南北 兗、南北青谯五州诸军事、南兗州刺 史。

会周氏灭齐，高宗交事徐、兗， 昭将军、员外散骑侍郎惠觉摄行州 事。明彻军至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 彦率众拒战，明彻频破之，因退兵守 城，不复敢出。明彻仍迮清水以灌其 城，环列舟舰于城下，攻之甚急。周 遣上大将军王轨将兵救之。轨轻行自 清水入淮口，横流竖木，以铁锁贯车 轮，遏断船路。诸将闻之，甚惶恐， 议欲破堰拔军，以舫载马。马主裴子 烈议曰：若决堰下船，船必倾倒，岂 可得乎？不如前遣马出，于事为 允。”适会明彻苦背疾甚笃，知事不 济，遂从之，乃遣萧摩诃帅马军数千 军，冀其获济。及至清口，水势渐 微，舟舰并不得渡，众军皆溃，明彻 穷蹙，乃就执。寻以忧愤遘疾，卒于 长安，时年六十七。

至德元年诏曰：“李陵矢竭，不 免请降，于禁水涨，犹且生获，固知 用兵上术，世罕其人。故侍中、司空 南平郡公明彻，爰初蹑足，迄届元 戎，百战百胜之奇，决机决死之勇， 斯亦侔于古焉。及拓定淮、肥，长驱 彭、汴，覆勍寇如举毛，扫锐帅同沃 雪，风威慴于异俗，功郊著于同文。 方欲息驾阴山，解鞍浣海，既而师出 已老，数亦终奇，不就结缨之功，无 埋恨绝域，甚可嗟伤。斯事已往，累 逢肆赦，凡厥罪戾，皆蒙洒濯，独此 孤魂，未沾宽惠，遂使爵土湮没，飨 醊无主。弃瑕录用，宜在兹辰，可追 封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其 息惠觉为嗣。”
惠觉历黄门侍郎，以平章大宝 功，授豊州刺史。
明彻兄子超，字逸世。少倜傥， 以干略知名。随明彻征伐，有战功， 官至忠毅将军、散骑常侍、桂州刺 史，封汝南县侯，邑一千户。卒，赠 广州刺史，谥曰节。

裴子烈，字大士，河东闻喜人， 梁员外散骑常侍猗之子。子烈少孤， 有志气。遇梁末丧乱，因习武艺，以 骁勇闻。频从明彻征讨，所向必先登 陷阵。官至电威将军、北谯太守、岳 阳内史，海安县伯，邑三百户。至德 四年卒。

史臣曰：高祖拨乱创基，光启天 历，侯瑱、欧阳頠并归身有道，位贵 鼎司，美矣。吴明彻居将帅之任，初 有军功，及吕梁败绩，为失算也。斯 以勇非韩、白，识异孙、吴，遂使蹙 境丧师，金陵虚弱，祯明沦覆，盖由 其渐焉。

列传第四
周铁虎 程灵洗 子文季
周铁虎，不知何许人也，梁世南 渡。语音伧重，膂力过人，便马 槊 ，事梁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 誉板为府中兵参军。誉为广州刺史， 以铁虎为兴宁令。誉迁湘州，又为临 蒸令。侯景之乱，元帝于荆州遣世子 方等代誉，且以兵临之。誉拒战，大 捷，方等死，铁虎功最，誉委遇甚 辩命烹之，铁虎呼曰：“侯景未灭， 柰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乃宥 之，还其麾下。

及侯景西上，铁虎从僧辩克任 约，获宋子仙，每战皆有功。元帝承 制授仁威将军、潼州刺史，封沌阳县 子，邑三百户。又从僧辩克定京邑， 降谢答仁，平陆纳于湘州。承圣二 年，以前后战功，进爵为侯，增邑并 前五百户。仍为散骑常侍，领信义太 守，将军如故。高祖诛僧辩，铁虎率 所部降，因复其本职。

徐嗣徽引齐寇渡江，铁虎于板桥 阳，袭齐寇步营，并皆克捷。嗣徽 平，绍泰二年，迁散骑常侍、严威将 军、太子左卫率。

寻随周文育于南江拒萧勃，恒为 前军。文育又命铁虎偏军，于苦竹滩 袭勃前军欧阳頠。又随文育西征王 琳，于沌口败绩，铁虎与文育、侯安 都并为琳所擒。琳引见诸将，与之 语，唯铁虎辞气不屈，故琳尽宥文育 之徒，独铁虎见害，时年四十九。高 祖闻之，下诏曰：“天地之宝，所贵 曰生，形魄之徒，所重唯命。至如捐 生立节，效命酬恩，追远怀昔，信宜 加等。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 北讨南征，竭忠尽力。推锋江夏，致 陷凶徒，神气弥雄，肆言无挠。岂直 温序见害，方其理须，庞德临危，犹 能瞋目。忠贞如此，恻怆兼深，可赠 侍中、护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加封一千户，并给鼓吹一部，侯如 故。”天嘉五年，世祖又诏曰：“汉 室功臣，形写宫观，魏朝猛将，名配 宗祧，功烈所以长存，世代因之不 朽。故侍中、护军将军、青、冀二州 刺史沌阳县开国侯铁虎，诚节梗亮， 力用雄敢，王业初基，行间累及，垂 翅贼垒，正色寇庭，古之遗烈，有识 飨奠，可配食高祖庙庭。”子瑜嗣。

时有盱眙马明，字世朗，梁世事 鄱阳嗣王萧范。侯景之乱，据庐江之 东界，拒贼临城栅。元帝授散骑常 侍、平北将军、北兗州刺史，领庐江 太守。荆州陷没，归于高祖。绍泰 中，复官位，封西华县侯，邑二千 户。亦随文育西征王琳，于沌口军 败，明力战死之，赠使持节、征西将 军、郢州刺史。

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 也。少以勇力闻，步行日二百馀里， 便骑善游。梁末，海宁、黟、歙等县 及鄱阳、宣城郡界多盗贼，近县苦 恒使召募少年，逐捕劫盗。

侯景之乱，灵洗聚徒据黟、歙以 拒景。景军据有新安，新安太守湘西 乡侯萧隐奔依灵洗，灵洗奉以主盟。 梁元帝于荆州承制，又遣使间道奉 表。刘神茂自东阳建义拒贼，灵洗攻 下新安，与神茂相应。元帝授持节、 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诸军事、 云麾将军、谯州刺史资，领新安太 守，封巴丘县侯，邑五百户。神茂为 景所破，景偏帅吕子荣进攻新安，灵 洗退保黟、歙。及景败，子荣退走， 灵洗复据新安。进军建德，擒贼帅赵 并前一千户，将军、太守如故。

仍令灵洗率所部下扬州，助王僧 辩镇防。迁吴兴太守，未行，僧辩命 灵洗从侯瑱西援荆州。荆州陷，还 都。高祖诛僧辩，灵洗率所领来援， 其徒力战于石头西门，军不利，遣使 招谕，久之乃降，高祖深义之。绍泰 元年，授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 守，常侍如故，助防京口。及平徐嗣 徽，灵洗有功，除南丹阳太守，封遂 安县侯，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镇 采石。

随周文育西讨王琳，于沌口败 太守，仍镇南陵。迁太子左卫率。高 祖崩，王琳前军东下，灵洗于南陵破 之，虏其兵士，并获青龙十馀乘。以 功授持节、都督南豫州缘江诸军事、 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侯瑱等败王 琳于栅口，灵洗乘胜逐北，据有鲁 山。征为左卫将军，馀如故。

天嘉四年，周迪重寇临川，以灵 洗为都督，自鄱阳别道击之，迪又走 山谷间。五年，迁中护军，常侍如 故。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 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废 帝即位，进号云麾将军。

华皎之反也，遣使招诱灵洗，灵 增其守备，给鼓吹一部，因推心待 之，使其子文季领水军助防。是时周 遣其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骑二万助皎 攻围灵洗，灵洗婴城固守。及皎退， 乃出军蹑定，定不获济江，以其众 降。因进攻周沔州，克之，擒其刺史 裴宽。以功进号安西将军，改封重安 县公，增邑并前二千户。

灵洗性严急，御下甚苛刻，士卒 有小罪，必以军法诛之，造次之间， 便加捶挞，而号令分明，与士卒同甘 苦，众亦以此依附。性好播植，躬勤 耕稼，至于水陆所宜，刈获早晚，虽 大二年，卒于州，时年五十五。赠镇 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壮。 太建四年，诏配享高祖庙庭。子文季 嗣。

文季字少卿。幼习骑射，多干 略，果决有父风。弱冠从灵洗征讨， 必前登陷阵。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 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所执，高祖召陷 贼诸将子弟厚遇之，文季最有礼容， 深为高祖所赏。永定中，累迁通直散 骑侍郎、句容令。世祖嗣位，除宣惠 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是时王为 扬州刺史，镇冶城，府中军事，悉以 委之。

天嘉二年，除贞毅将军、新安太 守，仍随侯安都东讨留异。异党向文 政据有新安，文季率精甲三百，轻往 攻之。文政遣其兄子瓒来拒，文季与 战，大破瓒军，文政乃降。
三年，始兴王伯茂出镇东州，复 以文季为镇东府中兵参军，带剡令。
四年，陈宝应与留异连结，又遣 兵随周迪更出临川，世祖遣信义太守 余孝顷自海道袭晋安，文季为之前 军，所向克捷。陈宝应平，文季战功 居多，还，转府谘议参军，领中直 兵。出为临海太守。寻乘金翅助父镇 郢城。华皎平，灵洗及文季并有捍御 孝，虽军旅夺礼，而毁瘠甚至。

太建二年，为豫章内史，将军如 故。服阕，袭封重安县公。随都督章 昭达率军往荆州征萧岿。岿与周军多 造舟舰，置于青泥水中。时水长漂 疾，昭达乃遣文季共钱道戢轻舟袭 之，尽焚其舟舰。昭达因萧岿等兵稍 怠，又遣文季夜入其外城，杀伤甚 众。既而周兵大出，巴陵内史雷道勤 拒战死之，文季仅以身免。以功加通 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增邑五百 户。

五年，都督吴明彻北讨秦郡，秦 郡前江浦通涂水，齐人并下大柱为 其栅，明彻率大军自后而至，攻秦郡 克之。又别遣文季围泾州，屠其城， 进攻盱眙，拔之。仍随明彻围寿阳。

文季临事谨急，御下严整，前后 所克城垒，率皆迮水为堰，土木之 功，动逾数万。每置阵役人，文季必 先诸将，夜则早起，迄暮不休，军中 莫不服其勤干。每战恒为前锋，齐军 深惮之，谓为程虎。以功除散骑常 侍、明威将军，增邑五百户。又带新 安内史，进号武毅将军。

八年，为持节、都督谯州诸军 事、安远将军、谯州刺史。其年，又 梁作堰，事见明彻传。十年春，败 绩，为周所囚，仍授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年，自周逃归，至涡阳，为边吏 所执，还送长安，死于狱中。后主是 时既与周绝，不之知也。至德元年， 后主始知之，追赠散骑常侍。寻又诏 曰：“故散骑常侍、前重安县开国公 文季，纂承门绪，克荷家声。早岁出 军，虽非元帅，启行为最，致果有 闻，而覆丧车徒，允从黜削。但灵洗 之立功捍御，久而见思，文季之埋魂 异域，有足可悯。言念劳旧，伤兹废 绝，宜存庙食，无使馁而。可降封重

史臣曰：程灵洗父子并御下严 苛，治兵整肃，然与众同其劳苦，匪 私财利，士多依焉，故临戎克办矣。

列传第五
黄法抃 淳于量 章昭达
黄法抃，字仲昭，巴山新建人 也。少劲捷有胆力，步行日三百里， 距跃三丈。颇便书疏 ，闲明簿领， 出入郡中，为乡闾所惮。侯景之乱， 于乡里合徒众。太守贺诩下江州，法 抃监知郡事。高祖将逾岭入援建业， 李迁仕作梗中途，高祖命周文育屯于 兵来袭新淦，法抃拒战，败之。高祖 亦遣文育进军讨庆，文育疑庆兵强， 未敢进，法抃率众会之，因进克笙 屯，俘获甚众。

梁元帝承制授超猛将军、交州刺 史资，领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邑 三百户。承圣三年，除明威将军、游 骑将军，进爵为侯，邑五百户。贞阳 侯僭位，除左骁骑将军。敬帝即位， 改封新建县侯，邑如前。太平元年， 割江州四郡置高州，以法抃为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高州诸军事、信 武将军、高州刺史，镇于巴山。萧勃

永定二年，王琳遣李孝钦、樊 猛、余孝顷攻周迪，且谋取法抃，法 抃率兵援迪，擒孝顷等三将。进号宣 毅将军，增邑并前一千户，给鼓吹一 部。又以拒王琳功，授平南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熊昙朗于金口反，害周 文育，法抃共周迪讨平之，语在昙朗 传。

世祖嗣位，进号安南将军。天嘉 二年，周迪反，法抃率兵会都督吴明 彻，讨迪于工塘。迪平，法抃功居 多，征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 徐州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 史，仪同、鼓吹并如故。未拜，寻又 将军。废帝即位，进爵为公，给扶。 光大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 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二 年，徙为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 事、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 故。

太建元年，进号征西大将军。二 年，征为侍中、中权大将军。四年， 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 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 五年，大举北伐，都督吴明彻出秦 郡，以法抃为都督，出历阳。齐遣其 历阳王步骑五万来援，于小岘筑城。 乃为拍车及步舰，竖拍以逼历阳。历 阳人窘蹴乞降，法抃缓之，则又坚 守，法抃怒，亲率士卒攻城，施拍加 其楼堞。时又大雨，城崩，克之，尽 诛戍卒。进兵合肥，望旗降款，法抃 不令军士侵掠，躬自抚劳，而与之 盟，并放还北。以功加侍中，改封义 阳郡公，邑二千户。其年，迁都督 合、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合 州刺史，增邑五百户。七年，徙都督 豫、建、光、朔、合、北徐六州诸军 事、豫州刺史，镇寿阳，侍中、散骑 常侍、持节、将军、仪同、鼓吹、扶 曰威。子玩嗣。

淳于量，字思明。其先济北人 也，世居京师。父文成，仕梁为将 帅，官至光烈将军、梁州刺史。量少 善自居处，伟姿容，有干略，便弓 马。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文成分量人 马，令往事焉。起家湘东王国常侍， 兼西中郎府中兵参军。累迁府佐、常 兼中兵、直兵者十馀载，兵甲士卒， 盛于府中。

荆、雍之界，蛮左数反，山帅文 道期积为边患，中兵王僧辩征之，频 战不利，遣量助之。量至，与僧辩并 涪陵太守。历为新兴、武宁二郡太 守。

侯景之乱，梁元帝凡遣五军入援 京邑，量预其一。台城陷，量还荆 州。元帝承制以量为假节、通直散骑 常侍、都督巴州诸军事、信威将军、 巴州刺史。侯景西上攻巴州，元帝使 都督王僧辩入据巴陵。量与僧辩并力 拒景，大败景军，擒其将任约。进攻 郢州，获宋子仙。仍随僧辩克平侯 景。承圣元年，以功授左卫将军，封 谢沐县侯，邑五百户。寻出为持节、 都督桂、定、东、西宁等四州诸军 史。

荆州陷，量保据桂州。王琳拥割 湘、郢，累遣召量，量外虽与琳往 来，而别遣使从间道归于高祖。高祖 受禅，授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大将 军，给鼓吹一部，都督、刺史并如 故。寻进号镇南将军。仍授都督、镇 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嗣 位，进号征南大将军。王琳平后，频 请入朝，天嘉五年，征为中抚大将 军，常侍、仪同、鼓吹并如故。量所 部将帅，多恋本土，并欲逃入山谷， 不愿入朝。世祖使湘州刺史华皎征衡 州界黄洞，且以兵迎量。天康元年， 至都，以在道淹留，为有司所奏，免 一部。华皎构逆，以量为使持节、征 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总率大舰， 自郢州樊浦拒之。皎平，并降周将长 胡公拓跋定等。以功授侍中、中军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 公，增邑一千户。未拜，出为使持 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 南徐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并如 故。

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给 扶。三年，坐就江阴王萧季卿买梁陵 中树，季卿坐免，量免侍中。寻复加 侍中。五年，征为中护大将军，侍 中、仪同、鼓吹、扶并如故。

吴明彻之西伐也，量赞成其事， 遣第六子岑率所领从军。淮南克定， 量改封始安郡公，增邑一千五百户。 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巴、南 司、定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郢 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扶并如 故。七年，征为中军大将军、护军将 军。九年，以公事免侍中。寻复加侍 中。十年，吴明彻陷没，加量使持 节、都督水陆诸军事，仍授散骑常 侍、都督南北兗、谯三州诸军事、车 骑将军、南兗州刺史，馀并如故。十 三年，加左光禄大夫，增邑五百户， 馀并如故。十四年四月薨，时年七十 二。赠司空。

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 也。祖道盖，齐广平太守。父法尚， 梁扬州议曹从事。昭达性倜傥，轻财 尚气。少时，尝遇相者，谓昭达曰： “卿容貌甚善，须小亏损，则当富 贵。”梁大同中，昭达为东宫直后， 因醉坠马，鬓角小伤，昭达喜之，相 者曰：“未也。”及侯景之乱，昭达 率募乡人援台城，为流矢所中，眇其 一目，相者见之，曰：“卿相善矣， 不久当贵。”

京城陷，昭达还乡里，与世祖 游，因结君臣之分。侯景平，世祖为 吴兴太守，昭达杖策来谒世祖。世祖 还长城招聚兵众，以备杜龛，频使昭 达往京口，禀承计划。僧辩诛后，龛 遣其将杜泰来攻长城，世祖拒之，命 昭达总知城内兵事。及杜泰退走，因 从世祖东进，军吴兴，以讨杜龛。龛 平，又从世祖东讨张彪于会稽，克 之。累功除明威将军、定州刺史。

是时留异拥据东阳，私署守宰， 高祖患之，乃使昭达为长山县令，居 其心腹。永定二年，除武康令。世祖 嗣位，除员外散骑常侍。天嘉元年， 追论长城之功，封欣乐县侯，邑一千 户。寻随侯安都等拒王琳于栅口，战 于芜湖，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流而 达册勋第一。二年，除使持节、散骑 常侍、都督郢、巴、武沅四州诸军 事、智武将军、郢州刺史，增邑并前 千五百户。寻进号平西将军。

周迪据临川反，诏令昭达便道征 之。及迪败走，征为护军将军，给鼓 吹一部，改封邵武县侯，增邑并前二 千户，常侍如故。四年，陈宝应纳周 迪，复共寇临川，又以昭达为都督讨 迪。至东兴岭，而迪又退走。昭达仍 逾岭，顿于建安，以讨陈宝应。宝应 据建安、晋安二郡之界，水陆为栅， 以拒官军。昭达与战不利，因据其上 岸。宝应数挑战，昭达按甲不动。俄 而暴雨，江水大长，昭达放筏冲突宝 应水栅，水栅尽破。又出兵攻其步 军。方大合战，会世祖遣余孝顷出自 海道。适至，因并力乘之，宝应大 溃，遂克定闽中，尽擒留异、宝应 等。以功授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

初，世祖尝梦昭达升于台铉，及 旦，以梦告之。至是侍宴，世祖顾诏 达曰：“卿忆梦不？何以偿梦？”昭 达对曰：“当效犬马之用，以尽臣 节，自馀无以奉偿。”寻又出为使持 吹如故。

废帝即位，迁侍中、征南将军， 改封邵陵郡公。华皎之反也，其移书 文檄，并假以昭达为辞，又频遣使招 之，昭达尽执其使，送于京师。皎 平，进号征南大将军，增邑并前二千 五百户。秩满，征为中抚大将军，侍 中、仪同、鼓吹如故。高宗即位，进 号车骑大将军，以还朝迟留，为有司 所劾，降号车骑将军。

欧阳纥据有岭南反，诏昭达都督 众军讨之。昭达倍道兼行，达于始 兴。纥闻昭达奄至，恇扰不知所为， 上流，装　造拍，以临贼栅。又令军 人衔刀，潜行水中，以斫竹笼，笼篾 皆解。因纵大舰随流突之，贼众大 败，因而擒纥，送于京师，广州平。 以功进车骑大将军，迁司空，馀并如 故。

太建二年，率师征萧岿于江陵。 时萧岿与周军大蓄舟舰于青泥中，昭 达分遣偏将钱道戢、程文季等，乘轻 舟袭之，焚其舟舰。周兵又于峡下南 岸筑垒，名曰安蜀城，于江上横引大 索，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达乃命 军士为长戟，施于楼船之上，仰割其 赠大将军，增邑五百户，给班剑二十 人。

昭达性严刻，每奉命出征，必昼 夜倍道；然有所克捷，必推功将帅， 厨膳饮食，并同于群下，将士亦以此 附之。每饮会，必盛设女伎杂乐，备 尽羌胡之声，音律姿容，并一时之 妙，虽临对寇敌，旗鼓相望，弗之废 也。四年，配享世祖庙庭。

子大宝，袭封邵陵郡公，累官至 散骑常侍、护军。出为豊州刺史，在 州贪纵，百姓怨酷，后主以太仆卿李 晕代之。至德三年四月，晕将到州， 寇建安。建安内史吴慧觉据郡城拒 之，通累攻不克。官军稍近，人情离 异，大宝计穷，乃与通俱逃。台军主 陈景详率兵追蹑大宝。大宝既入山， 山路阴险，不复能行，通背负之，稍 进。寻为追兵所及，生擒送都，于路 死，传首枭于硃雀航，夷三族。

史臣曰：黄法抃、淳于量值梁末 丧乱，刘、项未分，其有辩明暗见是 非者盖鲜，二公达向背之理，位至鼎 司，亦其智也。昭达与世祖乡壤惟 旧，义等邓、萧，世祖纂历，委任隆 重，至于战胜攻取，累平寇难，斯亦 良臣良将，一代之吴、耿矣。

列传第六
胡颖 徐度 子敬成 杜棱 沈恪
胡颖，字方秀，吴兴东迁人也。 其先寓居吴兴，土断为民。颖伟姿 容，性宽厚。梁世仕至武陵国侍 郎 ，东宫直前。出番禺，征讨俚 洞，广州西江督护。高祖在广州，颖 仍自结高祖，高祖与其同郡，接遇甚 隆。及南征交趾，颖从行役，馀诸将 颖隶在西江，出兵多以颖留守。

侯景之乱，高祖克元景仲，仍渡 岭援台，平蔡路养、李迁仕，颖皆有 功。历平固、遂兴二县令。高祖进军 顿西昌，以颖为巴丘县令，镇大皋， 督粮运。下至豫章，以颖监豫章郡。 高祖率众与王僧辩会于白茅湾，同讨 侯景，以颖知留府事。

梁承圣初，元帝授颖假节、铁骑 将军、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邑五 百户。寻除豫章内史，随高祖镇京 口。齐遣郭元建出关，都督侯瑱率师 御之。高祖选府内骁勇三千人配颖， 令随瑱，于东关大破之。三年，高祖 颖为五原太守，随杜僧明援光，不 克，退还，除曲阿令。寻领马军，从 高祖袭王僧辩。又随周文育于吴兴讨 杜龛。绍泰元年，除假节、都督南豫 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南豫州刺史。 太平元年，除持节、散骑常侍、仁威 将军。寻兼丹阳尹。

高祖受禅，兼左卫将军，馀如 故。永定三年，随侯安都征王琳，于 宫亭破贼帅常众爱等。世祖嗣位，除 侍中、都督吴州诸军事、宣惠将军、 吴州刺史。不行，寻为义兴太守，将 军如故。天嘉元年，除散骑常侍、吴 兴太守。其年六月卒，时年五十四。 享高祖庙庭。子六同嗣。

颖弟铄，亦随颖将军。颖卒，铄 统其众。历东海、豫章二郡守，迁员 外散骑常侍。随章昭达南平欧阳纥， 为广州东江督护。还预北伐，除雄信 将军、历阳太守。太建六年卒，赠桂 州刺史。

徐度，字孝节，安陆人也。世居 京师。少倜傥，不拘小节。及长，姿 貌瑰伟，嗜酒好博。恒使僮仆屠酤为 事。梁始兴内史萧介之郡，度从之， 将领士卒，征诸山洞，以骁勇闻。高 祖征交趾，厚礼招之，度乃委质。

侯景之乱，高祖克定广州，平蔡 统兵甲，每战有功。归至白茅湾，梁 元帝授宁朔将军、合州刺史。侯景平 后，追录前后战功，加通直散骑常 侍，封广德县侯，邑五百户。迁散骑 常侍。高祖镇硃方，除信武将军、兰 陵太守。高祖遣衡阳献王往荆州，度 率所领从焉。江陵陷，间行东归。高 祖平王僧辩，度与侯安都为水军。绍 泰元年，高祖东讨杜龛，奉敬帝幸京 口，以度领宿卫，并知留府事。

徐嗣徽、任约等来寇，高祖与敬 帝还都。时贼已据石头城，市廛阝居 民，并在南路，去台遥远，恐为贼所 亦救之，大败约等。明年，嗣徽等又 引齐寇济江，度随众军破之于北郊 坛。以功除信威将军、郢州刺史，兼 领吴兴太守。寻迁镇右将军、领军将 军、徐州缘江诸军事、镇北将军、南 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

周文育、侯安都等西讨王琳，败 绩，为琳所拘，乃以度为前军都督， 镇于南陵。世祖嗣位，迁侍中、中抚 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 未拜，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镇东 将军、吴郡太守。天嘉元年，增邑千 户。以平王琳功，改封湘东郡公，邑 出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 海、永嘉、新安、新宁、信安、晋 安、建安九郡诸军事、镇东将军、会 稽太守。未行而太尉侯瑱薨于湘州， 乃以度代瑱为都督湘、沅、武、巴、 郢、桂六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 刺史。秩满，为侍中、中军大将军， 仪同、鼓吹并如故。

世祖崩，度预顾命，以甲仗五十 人入殿省。废帝即位，进位司空。华 皎据湘州反，引周兵下至沌口，与王 师相持，乃加度使持节、车骑将军， 总督步军，自安成郡由岭路出于湘 东，以袭湘州，尽获其所留军人家口 四年，配享高祖庙庭。子敬成嗣。

敬成幼聪慧，好读书，少机警， 善占对，结交文义之士，以识鉴知 名。起家著作郎。永定元年，领度所 部士卒，随周文育、侯安都征王琳， 于沌口败绩，为琳所絷。二年，随文 育、安都得归，除太子舍人，迁洗 马。度为吴郡太守，以敬成监郡。天 嘉二年，迁太子中舍人，拜湘东郡公 世子。四年，度自湘州还朝，士马精 锐，敬成尽领其众。随章昭达征陈宝 应，晋安平，除贞威将军、豫章太 守。光大元年，华皎谋反，以敬成为 华皎，皎平还州。二年，以父忧去 职。寻起为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 事、壮武将军、南豫州刺史。四年， 袭爵湘东郡公，授太子右卫率。

五年，除贞威将军、吴兴太守。 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出秦郡，别 遣敬成为都督，乘金翅自欧阳引埭上 溯江由广陵。齐人皆城守，弗敢出。 自繁梁湖下淮，围淮阴城。仍监北兗 州。淮、泗义兵相率响应，一二日 间，众至数万，遂克淮阴、山阳、盐 城三郡，并连口、朐山二戍。仍进攻 郁州，克之。以功加通直散骑常侍、 诛新附，免官。寻复为持节、都督 安、元、潼三州诸军事、安州刺史， 将军如故，镇宿预。七年卒，时年三 十六。赠散骑常侍，谥曰思。子敞 嗣。

杜棱，字雄盛，吴郡钱塘人也。 世为县大姓。棱颇涉书传，少落泊， 不为当世所知。遂游岭南，事梁广州 刺史新渝侯萧映。映卒，从高祖，恒 典书记。侯景之乱，命棱将领，平蔡 路养、李迁仕皆有功。军至豫章，梁 元帝承制授棱仁威将军、石州刺史， 上陌县侯，邑八百户。

侯景平，高祖镇硃方，棱监义 与侯安都等共议，棱难之。高祖惧其 泄己，乃以手巾绞棱，棱闷绝于地， 因闭于别室。军发，召与同行。及僧 辩平后，高祖东征杜龛等，留棱与安 都居守。徐嗣徽、任约引齐寇济江， 攻台城，安都与棱随方抗拒，棱昼夜 巡警，绥抚士卒，未常解带。贼平， 以功除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丹 阳尹。永定元年，加侍中、忠武将 军。寻迁中领军，侍中，将军如故。

三年，高祖崩，世祖在南皖。时 内无嫡嗣，外有强敌，侯瑱、侯安 都、徐度等并在军中，朝廷宿将，唯 祖即位，迁领军将军。天嘉元年，以 预建立之功，改封永城县侯，增邑五 百户。出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加 秩中二千石。二年，征为侍中、领军 将军。寻迁翊左将军、丹阳尹。废帝 即位，迁镇右将军、特进，侍中、尹 如故。光大元年，解尹，量置佐史， 给扶，重授领军将军。

太建元年，出为散骑常侍、镇东 将军、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二 年，征为侍中、镇右将军。寻加特 进、护军将军。三年，以公事免侍 中、护军。四年，复为侍中、右光禄 扶并如故。

棱历事三帝，并见恩宠。末年不 预征役，优游京师，赏赐优洽。顷之 卒于官，时年七十。赠开府仪同三 司，丧事所须，并令资给，谥曰成。 其年配享高祖庙庭。子安世嗣。

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也。 深沈有干局。梁新渝侯萧映为郡将， 召为主簿。映迁北徐州，恪随映之 镇。映迁广州，以恪兼府中兵参军， 常领兵讨伐俚洞。卢子略之反也。恪 拒战有功，除中兵参军。高祖与恪同 郡，情好甚昵，萧映卒后，高祖南讨 李贲，仍遣妻子附恪还乡。寻补东宫 令招集宗从子弟。

侯景围台城，恪率所领入台，随 例加右军将军。贼起东西二土山以逼 城，城内亦作土山以应之，恪为东土 山主，昼夜拒战。以功封东兴县侯， 邑五百户。迁员外散骑常侍。京城 陷，恪间行归乡里。高祖之讨侯景， 遣使报恪，乃于东起兵相应。贼平， 恪谒高祖于京口，即日授都军副。寻 为府司马。

及高祖谋讨王僧辩，恪预其谋。 时僧辩女婿杜龛镇吴兴，高祖乃使世 祖还长城，立栅备龛，又使恪还武 康，招集兵众。及僧辩诛，龛果遣副 来援长城，文育至，泰乃遁走。世祖 仍与文育进军出郡，恪军亦至，屯于 郡南。及龛平，世祖袭东扬州刺史张 彪，以恪监吴兴郡。太平元年，除宣 猛将军、交州刺史。其年迁永嘉太 守。不拜，复令监吴兴郡。自吴兴入 朝。高祖受禅，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 恪，令勒兵入，因卫敬帝如别宫。恪 乃排闼入见高祖，叩头谢曰：“恪身 经事萧家来，今日不忍见许事，分受 死耳，决不奉命。”高祖嘉其意，乃 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

高祖践祚，除吴兴太守。永定二 年，徙监会稽郡。会余孝顷谋应王 军，率兵逾岭以救迪。余孝顷闻恪 至，退走。三年，迁使持节、通直散 骑常侍、智武将军、吴州刺史，便道 之鄱阳。寻有诏追还，行会稽郡事。 其年，除散骑常侍、忠武将军、会稽 太守。

世祖嗣位，进督会稽、东阳、新 安、临海、永嘉、建安、晋安、新 宁、信安九郡诸军事，将军、太守如 故。天嘉元年，增邑五百户。二年， 征为左卫将军。俄出为都督郢、武、 巴定四州诸军事、军师将军、郢州刺 史。六年，征为中护军。寻迁护军将 右三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 史。未之镇，改为护军将军。

高宗即位，加散骑常侍、都督 广、衡、东衡、交、越、成、定、 新、合、罗、爱、德、宜、黄、利、 安、石、双等十八州诸军事、镇南将 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恪未至 岭，前刺史欧阳纥举兵拒险，恪不得 进，朝廷遣司空章昭达督众军讨纥， 纥平，乃得入州。州罹兵荒，所在残 毁，恪绥怀安缉，被以恩惠，岭表赖 之。

太建四年，征为领军将军。及代 还，以途还不时至，为有司所奏免。 二年，改授散骑常侍、翊右将军，监 南徐州。又遣电威将军裴子烈领马五 百匹，助恪缘江防戍。明年，入为卫 尉卿，常侍、将军如故。寻加侍中， 迁护军将军。后主即位，以疾改授散 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其年 卒，时年七十四。赠翊左将军，诏给 东园秘器，仍出举哀，丧事所须，并 令资给，谥曰元。子法兴嗣。

史臣曰：胡颖、徐度、杜棱、沈 恪并附骐骥而腾跃，依日月之光辉， 始觏王佐之才，方悟公辅之量，生则 肉食，终以配飨。盛矣哉！

列传第七
徐世谱 鲁悉达 周敷 荀朗 子法尚 周炅
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复人 也。世居荆州，为主帅，征伐蛮、 蜒。至世谱 ，尤敢勇有膂力，善水 战。梁元帝之为荆州刺史，世谱将领 乡人事焉。

侯景之乱，因预征讨，累迁至员 盛，世谱乃别造楼船、拍舰、火舫、 水车以益军势。将战，又乘大舰居 前，大败景军，生擒景将任约，景退 走。因随王僧辩攻郢州，世谱复乘大 舰临其仓门，贼将宋子仙据城降。以 功除使持节、信武将军、信州刺史， 封鱼复县侯，邑五百户。仍随僧辩东 下，恒为军锋。又破景将侯子鉴于湖 熟。侯景平后，以功除通直散骑常 侍、衡州刺史资，领河东太守，增邑 并前一千户。

西魏来寇荆州，世谱镇马头岸， 据有龙洲，元帝授侍中、使持节、都 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 下依侯瑱。绍泰元年，征为侍中、左 卫将军。高祖之拒王琳，其水战之 具，悉委世谱。世谱性机巧，谙解旧 法，所造器械，并随机损益，妙思出 入。

永定二年，迁护军将军。世祖嗣 位，加特进，进号安右将军。天嘉元 年，增邑五百户。二年，出为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宣城郡诸军事、 安西将军、宣城太守，秩中二千石。 还为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寻以疾 失明，谢病不朝。四年卒，时年五十 五。赠本官，谥曰桓侯。

世谱从弟世休，随世谱自梁征 安远将军，枳县侯，邑八百户。光大 二年，隶都督淳于量征华皎。卒，赠 通直散骑常侍，谥曰壮。

鲁悉达，字志通，扶风郿人也。 祖斐，齐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 衡州刺史，阳塘侯。父益之，梁云麾 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悉达幼 以孝闻，起家为梁南平嗣王中兵参 军。侯景之乱，悉达纠合乡人，保新 蔡，力田蓄谷。时兵荒饥馑，京都及 上川饿死者十八九，有得存者，皆携 老幼以归焉。悉达分给粮廪，其所济 活者甚众，仍于新蔡置顿以居之。招 帝授持节、仁威将军、散骑常侍、北 江州刺史。

敬帝即位，王琳据有上流，留 异、余孝顷、周迪等所在蜂起，悉达 抚绥五郡，甚得民和，士卒皆乐为之 用。琳授悉达镇北将军，高祖亦遣赵 知礼授征西将军、江州刺史，各送鼓 吹女乐，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皆 不就。高祖遣安西将军沈泰潜师袭 之，不能克。齐遣行台慕容绍宗以众 三万来攻郁口诸镇，兵甲甚盛，悉达 与战，败齐军，绍宗仅以身免。

王琳欲图东下，以悉达制其中 表里，齐遣清河王高岳助之。相持岁 馀，会裨将梅天养等惧罪，乃引齐军 入城。悉达勒麾下数千人，济江而归 高祖。高祖见之，甚喜，曰：“来何 迟也。”悉达对曰：“臣镇抚上流， 愿为蕃屏，陛下授臣以官，恩至厚 矣，沈泰袭臣，威亦深矣，然臣所以 自归于陛下者，诚以陛下豁达大度， 同符汉祖故也。”高祖叹曰：“卿言 得之矣。”授平南将军、散骑常侍、 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世祖即 位，进号安左将军。

悉达虽仗气任侠，不以富贵骄 人，雅好词赋，招礼才贤，与之赏 会。迁安南将军、吴州刺史。遭母 忧，哀毁过礼，因遘疾卒，时年三十 八。赠安左将军、江州刺史，谥曰孝 侯。子览嗣。弟广达，别有传。

周敷，字仲远，临川人也。为郡 豪族。敷形貌眇小，如不胜衣，而胆 力劲果，超出时辈。性豪侠，轻财重 士，乡党少年任气者咸归之。

侯景之乱，乡人周续合徒众以讨 贼为名，梁内史始兴王毅以郡让续， 续所部内有欲侵掠于毅，敷拥护之， 亲率其党捍卫，送至豫章。时观宁侯 萧永、长乐侯萧基、豊城侯萧泰避难 流寓，闻敷信义，皆往依之。敷愍其 续以降周迪。迪素无簿阀，恐失众 心，倚敷族望，深求交结。敷未能自 固，事迪甚恭，迪大凭仗之，渐有兵 众。迪据临川之工塘，敷镇临川故 郡。侯景平，梁元帝授敷使持节、通 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宁州刺史， 封西豊县侯，邑一千户。

高祖受禅，王琳据有上流，余孝 顷与琳党李孝钦等共图周迪，敷大致 人马以助于迪。迪擒孝顷等，敷功居 多。熊昙朗之杀周文育，据豫章，将 兵万馀人袭敷，径至城下，敷与战， 大败之，追奔五十馀里，昙朗单马获 围昙朗，屠之。王琳平，授散骑常 侍、平西将军、豫章太守。是时南江 酋帅并顾恋巢窟，私署令长，不受 召，朝廷未遑致讨，但羁縻之，唯敷 独先入朝。天嘉二年，诣阙，进号安 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以女乐一 部，令还镇豫章。

周迪以敷素出己下，超致显贵， 深不平，乃举兵反，遣弟方兴以兵袭 敷。敷与战，大破方兴。仍率众从都 督吴明彻攻迪，破之，擒其弟方兴并 诸渠帅。诏以敷为安西将军、临川太 守，馀并如故。寻征为使持节、都督 吹如故。五年，迪又收合馀众，还袭 东兴。世祖遣都督章昭达征迪，敷又 从军。至定川县，与迪相对。迪绐敷 曰：“吾昔与弟戮力同心，宗从匪 他，岂规相害。今愿伏罪还朝，因弟 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立盟誓。”敷 许之，方登坛，为迪所害，时年三十 五。诏曰：“使持节、散骑常侍、都 督南豫州缘江诸军事、镇南将军、南 豫州刺史西豊县开国侯敷，受任遐 征，淹时违律，虚衿奸诡，遂贻丧 仆。但夙著勤诚，亟劳戎旅，犹深恻 怆，愍悼于怀。可存其茅赋，量所赙 恤，还葬京邑。”谥曰脱。子智安 嗣。
敷兄彖，共敷据本乡，亦授临川 太守。
荀朗，字深明，颍川颍阴人也。 祖延祖，梁颍川太守，父伯道，卫尉 卿。朗少慷慨，有将帅大略，起家梁 庐陵王行参军。侯景之乱，朗招率徒 旅，据巢湖间，无所属。台城陷后， 简文帝密诏授朗云麾将军、豫州刺 史，令与外籓讨景。景使仪同宋子 仙、任约等频往征之，朗据山立砦自 守，子仙不能克。时京师大饥，百姓 皆于江外就食，朗更招致部曲，解衣 推食，以相赈赡，众至数万人。侯景 弟晓领兵二千助之。侯景平后，又别 破齐将郭元建于踟蹰山。梁承圣二 年，率部曲万馀家济江，入宣城郡界 立顿。梁元帝授朗持节、通直散骑常 侍、安南将军、都督南兗州诸军事、 南兗州刺史。未行而荆州陷。

高祖入辅，齐遣萧轨、东方老等 来寇，据石头城。朗自宣城来赴，因 与侯安都等大破齐军。永定元年，赐 爵兴宁县侯，邑二千户，以朗兄昂为 左卫将军，弟晷为太子右卫率。寻遣 朗随世祖拒王琳于南皖。

高祖崩，宣太后与舍人蔡景历秘 其兄弟。世祖即位，并释之。因厚抚 慰朗，令与侯安都等共拒王琳。琳 平，迁使持节、安北将军、散骑常 侍、都督霍、晋、合三州诸军事、合 州刺史。天嘉六年卒，时年四十八。 赠南豫州刺史，谥曰壮。子法尚嗣。

法尚少倜傥，有文武干略，起家 江宁令，袭爵兴宁县侯。太建五年， 随吴明彻北伐。寻授通直散骑侍郎， 除泾令，历梁、安城太守。祯明中， 为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 刺史。及隋军济江，法尚降于汉东道 元帅秦王。入隋，历邵、观、绵、豊

周炅，字文昭，汝南安城人也。 祖强，齐太子舍人、梁州刺史。父灵 起，梁通直散骑常侍、庐、桂二州刺 史，保城县侯。炅少豪侠任气，有将 帅才。梁大同中为通直散骑侍郎、硃 衣直阁。太清元年，出为弋阳太守。 侯景之乱，元帝承制改授西阳太守， 封西陵县伯。景遣兄子思穆据守齐 安，炅率骁勇袭破思穆，擒斩之。以 功授持节、高州刺史。是时炅据武 昌、西阳二郡，招聚卒徒，甲兵甚 盛。景将任约来据樊山，炅与宁州长 史徐文盛击约，斩其部将叱罗子通、 赵迦娄等。因乘胜追之，频克，约众 刺史，进爵为侯，邑五百户。

高祖践祚，王琳拥据上流，炅以 州从之。及王琳遣其将曹庆等攻周 迪，仍使炅将兵掎角而进，为侯安都 所败，擒炅送都。世祖释炅，授戎威 将军、定州刺史，带西阳、武昌二郡 太守。

天嘉二年，留异据东阳反，世祖 召炅还都，欲令讨异。未至而异平， 炅还本镇。天康元年，预平华皎之 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太建元年，迁 持节、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五 年，进授使持节、西道都督安、蕲、 史，改封龙源县侯，增邑并前一千 户。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所向克 捷，一月之中，获十二城。齐遣尚书 左丞陆骞以众二万出自巴、蕲，与炅 相遇。炅留羸弱辎重，设疑兵以当 之，身率精锐，由间道邀其后，大败 骞军，虏获器械马驴，不可胜数。进 攻巴州，克之。于是江北诸城及谷阳 士民，并诛渠帅以城降。进号和戎将 军、散骑常侍，增邑并前一千五百 户。仍敕追炅入朝。

初，萧詧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 降，诏以为振远将军、定州刺史，封 赤亭王。及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 总统众军，以讨龙升。龙升使弋阳太 守田龙琰率众二万阵于亭川，高景安 于水陵、阴山为其声援，龙升引军别 营山谷。炅乃分兵各当其军，身率骁 勇先击龙升，龙升大败，龙琰望尘而 奔，并追斩之，高景安遁走，尽复江 北之地。以功增邑并前二千户，进号 平北将军，定州刺史，持节、都督如 故，仍赐女妓一部。太建八年卒官， 时年六十四。赠司州刺史，封武昌郡 公，谥曰壮。子法僧嗣，官至宣城太 守。

史臣曰：彼数子者，或驱驰前 昔张耳、陈馀自同于至戚，周敷、周 迪亦誓等昵亲，寻锋刃而诛残，斯甚 夫胡越矣。雠隙因于势利，何其鄙 欤！

列传第八
衡阳献王昌 南康愍王昙朗 子方 泰 方庆
衡阳献王昌，字敬业，高祖第六 子也。梁太清末，高祖南征李贲，命 昌与宣后随沈恪还吴兴。及高祖东讨 侯景 ，昌与宣后、世祖并为景所 囚。景平，拜长城国世子、吴兴太 守，时年十六。

昌容貌伟丽，神情秀朗，雅性聪 阳蔡景历辅昌为郡，又遣吴郡杜之伟 授昌以经书。昌读书一览便诵，明于 义理，剖析如流。寻与高宗俱往荆 州，梁元帝除员外散骑常侍。荆州 陷，又与高宗俱迁关右，西魏以高祖 故，甚礼之。

高祖即位，频遣使请高宗及昌， 周人许之而未遣，及高祖崩，乃遣 之。是时王琳梗于中流，昌未得还， 居于安陆。王琳平后，天嘉元年二 月，昌发自安陆，由鲁山济江，而巴 陵王萧沇等率百僚上表曰：

臣闻宗子维城，隆周之懋轨，封 建籓屏，有汉之弘规，是以卜世斯 河、楚。伏惟陛下神猷光大，圣德钦 明，道高日月，德侔造化。往者王业 惟始，天步方艰，参奉权谟，匡合义 烈，威略外举，神武内定，故以再康 禹迹，大庇生民者矣。及圣武升遐， 王师远次，皇嗣夐隔，继业靡归，宗 祧危殆，缀旒非喻。既而传车言反， 公卿定策，纂我洪基，光昭景运，民 心有奉，园寝克宁，后来其苏，复在 兹日，物情天意，皎然可求。王琳逆 命，逋诛岁久，今者连结犬羊，乘流 纵衅，舟旗野阵，绵江蔽陆，兵疲民 弊，杼轴用空，中外骚然，蕃篱罔 纮，雄图遐举，仁声远畅，德化所 覃，风行草偃，故以功深于微禹，道 大于惟尧，岂直社稷用宁，斯乃黔黎 是赖。

第六皇弟昌，近以妙年出质，提 契寇手，偏隔关徼，旋踵末由。陛下 天伦之爱既深，克让之怀常切。伏以 大德无私，至公有在，岂得徇匹夫之 恒情，忘王业之大计。宪章故实，式 遵典礼，钦若姬、汉，建树贤戚。湘 中地维形胜，控带川阜，捍城之寄， 匪亲勿居，宜启服衡、疑，兼崇徽 饰。臣等参议，以昌为使持节、散骑 给皁轮三望车，后部鼓吹一部，班剑 二十人。启可奉行。

诏曰“可”。三月入境，诏令主 书舍人缘道迎接。丙子，济江，于中 流船坏，以溺薨。

四月庚寅，丧柩至京师，上亲出 临哭。乃下诏曰：“夫宠章所以嘉 德，礼数所以崇亲，乃历代之通规， 固前王之令典。新除使持节、散骑常 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 州牧衡阳王昌，明哲在躬，珪璋早 秀，孝敬内湛，聪睿外宣。梁季艰 虞，宗社颠坠，西京沦覆，陷身关 白。今者群公戮力，多难廓清，轻传 入郛，无劳假道。周朝敦其继好，骖 驾归来，欣此朝闻，庶欢昏定。报施 徒语，曾莫辅仁，人之云亡，殄悴斯 在，奄焉薨殒，倍增伤悼。津门之恸 空在，恒岫之切不追，静言念之，心 焉如割。宜隆懋典，以协徽猷。可赠 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 宰、扬州牧。给东园温明秘器，九旒 銮辂，黄屋左纛，武贲班剑百人，辒 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葬送之仪， 一依汉东平宪王、齐豫章文献王故 事。仍遣大司空持节迎护丧事，大鸿 子伯信为嗣。

南康愍王昙朗，高祖母弟忠壮王 休先之子也。休先少倜傥有大志，梁 简文之在东宫，深被知遇。太清中既 纳侯景，有事北方，乃使休先召募得 千馀人，授文德主帅，顷之卒。高祖 之有天下也，每称休先曰：“此弟若 存，河、洛不足定也。”梁敬帝即 位，追赠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 南徐州刺史，封武康县公，邑一千 户。高祖受禅，追赠侍中、车骑大将 军、司徒，封南康郡王，邑二千户， 谥曰忠壮。
起家为著作佐郎。高祖北济江，围广 陵，宿预人东方光据乡建义，乃遣昙 朗与杜僧明自淮入泗应赴之。齐援大 至，昙朗与僧明筑垒抗御。寻奉命班 师，以宿预义军三万家济江。高祖诛 王僧辩，留昙朗镇京口，知留府事。 绍泰元年，除中书侍郎，监南徐州。

二年，徐嗣徽、任约引齐寇攻逼 京邑，寻而请和，求高祖子侄为质。 时四方州郡并多未宾，京都虚弱，粮 运不断，在朝文武咸愿与齐和亲，高 祖难之，而重违众议，乃言于朝曰： “孤谬辅王室，而使蛮夷猾夏，不能 违众议，必谓孤惜子侄，今决遣昙 朗，弃之寇庭。且齐人无信，窥窬不 已，谓我浸弱，必当背盟。齐寇若 来，诸君须为孤力斗也。”高祖虑昙 朗惮行，或奔窜东道，乃自率步骑往 京口迎之，以昙朗还京师，仍使为质 于齐。

齐果背约，复遣萧轨等随嗣徽渡 江，高祖与战，大破之，虏萧轨、东 方老等。齐人请割地并入马牛以赎 之，高祖不许。及轨等诛，齐人亦害 昙朗于晋阳，时年二十八。是时既与 齐绝，弗之知也。高祖践祚，犹以昙 始知之。世祖诏曰：“夫追远慎终， 抑闻前诰。南康王昙朗，明哲懋亲， 蕃维是属，入质北齐，用纾时难。皇 运兆兴，未获旋反，永言跂予，日夜 不忘。齐使始至，凶问奄及，追怀痛 悼，兼倍常情，宜隆宠数，以光恒 序。可赠侍中、安东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南徐州刺史，谥曰愍。”乃遣 兼郎中令随聘使江德藻、刘师知迎昙 朗丧柩，以三年春至都。

初，昙朗未质于齐，生子方泰、 方庆。及将适齐，以二妾自随，在北 又生两子：方华、方旷，亦同得还。

方泰少粗犷，与诸恶少年群聚， 之。天嘉元年，诏曰：“南康王昙 朗，出隔齐庭，反身莫测，国庙方 修，奠飨须主，可以长男方泰为南康 世子，嗣南康王。”后闻昙朗薨，于 是袭爵南康嗣王。寻为仁威将军、丹 阳尹，置佐史。太建四年，迁使持 节、都督广、衡、交、越、成、定、 明、新、合、罗、德、宜、黄、利、 安、建、石、崖十九州诸军事、平越 中郎将、广州刺史。为政残暴，为有 司所奏，免官。寻起为仁威将军，置 佐史。六年，授持节、都督豫章郡诸 军事、豫章内史。在郡不修民事，秩 贿。代至，又淹留不还。至都，诏以 为宗正卿，将军、佐史如故。未拜， 为御史中丞宗元饶所劾，免官，以王 还第。

十一年，起为宁远将军，直殿 省。寻加散骑常侍，量置佐史。其年 八月，高宗幸大壮观，因大阅武，命 都督任忠领步骑十万，陈于玄武湖， 都督陈景领楼舰五百，出于瓜步江， 高宗登玄武门观，宴群臣以观之。因 幸乐游苑，设丝竹会。仍重幸大壮 观，集众军振旅而还。是时方泰当 从，启称所生母疾，不行，因与亡命 司，为有司所奏。上大怒，下方泰 狱。方泰初但承行淫，不承拒格禁 司，上曰不承则上刑，方泰乃投列承 引。于是兼御史中丞徐君敷奏曰： “臣闻王者之心，匪漏网而私物，至 治之本，无屈法而申慈。谨案南康王 陈方泰宗属虽远，幸托葭莩，刺举莫 成，共治罕绩。圣上弘以悔往，许其 录用，宫闱寄切，宿卫是尸。岂有金 门旦启，玉舆晓跸，百司驰骛，千队 腾骧，惮此翼从之劳，亡兴晨昏之 请？翻以危冠淇上，袨服桑中，臣子 之諐，莫斯为大，宜从霜简，允置秋 居官，下宗正削爵土。谨以白简奏 闻。”上可其奏。寻复本官爵。祯明 初，迁侍中，将军如故。

三年，隋师济江，方泰与忠武将 军南豫州刺史樊猛、左卫将军蒋元逊 领水军于白下，往来断遏江路。隋遣 行军元帅、长史高颎领船舰溯流当 之，猛及元逊并降，方泰所部将士离 散，乃弃船走。及台城陷，与后主俱 入关。隋大业中为掖令。

方庆少清警，涉猎书传。及长， 有干略。天嘉中，封临汝县侯。寻为 给事中、太子洗马，权兼宗正卿，直 殿省。太建九年，出为轻车将军、假 二年，进号智武将军、武州刺史。 初，广州刺史马靖久居岭表，大得人 心，士马强盛，朝廷疑之。至是以方 庆为仁威将军、广州刺史，以兵袭 靖。靖诛，进号宣毅将军。方庆性清 谨，甚得民和。四年，进号云麾将 军。

祯明三年，隋师济江东衡州刺史 王勇遣高州刺史戴智烈将五百骑迎方 庆，欲令承制总督征讨诸军事。是时 隋行军总管韦洸帅兵度岭，宣隋文帝 敕云：“若岭南平定，留勇与豊州刺 史郑万顷且依旧职。”方庆闻之，恐 妻子。

王勇，太建中为晋陵太守，在职 有能名。方庆之袭马靖也，朝廷以勇 为超武将军、东衡州刺史，领始兴内 史，以为方庆声势。靖诛，以功封龙 阳县子。及隋军临江，诏授勇使持 节、光胜将军、总督衡、广、交、 桂、武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平越中郎 将，仍入援。会京城陷、勇因移檄管 内，征兵据守，使其同产弟邓暠将兵 五千，顿于岭上。又遣使迎方庆，欲 假以为名，而自执兵要。及方庆败 绩，虏其妻子，收其赀产，分赏将 远郡，孝武追杀之。是时韦洸兵已上 岭，豊州刺史郑万顷据州不受勇召， 而高梁女子洗氏举兵以应隋军，攻陷 傍郡，勇计无所出，乃以其众降。行 至荆州，道病卒，隋赠大将军、宋州 刺史，归仁县公。

郑万顷，荥阳人，梁司州刺史绍 叔之族子也。父旻，梁末入魏。万顷 通达有材干，周武帝时为司城大夫， 出为温州刺史。至德中，与司马消难 来奔。寻拜散骑常侍、昭武将军、豊 州刺史。在州甚有惠政，吏民表请立 碑，诏许焉。

初，万顷之在周，深被隋文帝知 之杀方庆，万顷乃率州兵拒勇，遣使 由间道降于隋军。拜上仪同，寻卒。

史臣曰：献、愍二王，联华霄 汉，或壤子之昵，或犹子之宠，而机 桥为阻，骖驾无由，有隔于休辰，终 之以早世。悲夫！

列传第九
陈拟 陈详 陈慧纪
陈拟，字公正，高祖疏属也。少 孤贫，性质直强记，高祖南征交 趾 ，拟从焉。又进讨侯景，至豫 章，以拟为罗州刺史，与胡颖共知后 事，并应接军粮。高祖作镇硃方，拟 除步兵校尉、曲阿令。绍泰元年，授 贞威将军、义兴太守。二年，入知卫 雍州刺史资，监南徐州。

高祖践祚，诏曰：“维城宗子， 实固有周，盘石懿亲，用隆大汉。故 会盟则异姓为后，启土则非刘勿王， 所以纠合枝干，广树蕃屏，前王懋 典，列代恒规。从子持节、员外散骑 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监南徐 州拟，持节、通直散骑侍郎、贞威将 军、北徐州刺史褒，从子晃、炅，从 孙假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 訬，假节、信威将军、北徐州刺史吉 阳县开国侯諠，假节、通直散骑侍 郎、信武将军祏，假节、散骑侍郎、 雄信将军、青州刺史、广梁太守详， 敬雅、敬泰，并枝戚密近，劬劳王 室，宜列河山，以光利建。拟可永修 县开国侯，褒钟陵县开国侯，晃建城 县开国侯，炅上饶县开国侯，訬虔化 县开国侯，諠仍前封，祏豫章县开国 侯，详遂兴县开国侯，慧纪宜黄县开 国侯，敬雅宁都县开国侯，敬泰平固 县开国侯，各邑五百户。”拟寻除轻 车将军，兼南徐州刺史，常侍如故。 其年，授通直散骑常侍、中领军。三 年，复以本官监南徐州。世祖嗣位， 除丹阳尹，常侍如故。坐事，又以白 衣知郡，寻复本职。天嘉元年卒，时 年五十八。赠领军将军，凶事所须， 庙廷。子党嗣。

陈详，字文几，少出家为桑门。 善书记，谈论清雅。高祖讨侯景，召 详，令反初服，配以兵马，从定京 邑。高祖东征杜龛，详别下安吉、原 乡、故鄣三县。龛平，以功授散骑侍 郎、假节、雄信将军、青州刺史资， 割故鄣、广德置广梁郡，以详为太 守。高祖践祚，改广梁为陈留，又以 为陈留太守。永定二年，封遂兴县 侯，食邑五百户。其年除明威将军、 通直散骑常侍。三年，随侯安都破王 琳将常众爱于宫亭湖。世祖嗣位，除 宣城太守，将军如故。王琳下据栅 琳平，详与明彻并无功。天嘉元年， 随例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除通直 散骑常侍，兼右卫将军。三年，出为 假节、都督吴州诸军事、仁威将军、 吴州刺史。

周迪据临川举兵，详自州从他道 袭迪于濡城别营，获其妻子。迪败 走，详还复本镇。五年，周迪复出临 川，乃以详为都督，率水步讨迪。军 至南城，与贼相遇，战败，死之，时 年四十二。以所统失律，无赠谥。子 正理嗣。

陈慧纪，字元方，高祖之从孙 从征杜龛。除贞威将军、通直散骑常 侍。高祖践祚，封宜黄县侯，邑五百 户，除黄门侍郎。世祖即位，出为安 吉县令。迁明威将军军副。司空章昭 达征安蜀城，慧纪为水军都督，于荆 州烧青泥船舻。光大元年，以功除持 节、通直散骑常侍、宣远将军、豊州 刺史，增邑并前一千户。太建十年， 吴明彻北讨败绩，以慧纪为持节、智 武将军、缘江都督、兗州刺史，增邑 并前二千户，馀如故。周军乘胜据有 淮南，江外骚扰，慧纪收集士卒，自 海道还都。寻除使持节、散骑常侍、 德二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云麾 将军、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荆州 刺史，赐女伎一部，增邑并前三千 户。祯明元年，萧琮尚书左仆射安平 王萧岩、晋熙王萧　献等，率其部众 男女二万馀口，诣慧纪请降，慧纪以 兵迎之。其年，以应接之功，加侍 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征西将军、增邑并前六千户，馀如 故。

及隋师济江，元帅清河公杨素下 自巴硖，慧纪遣其将吕忠肃、陆伦等 拒之，战败，素进据马头。是时，隋 身率将士三万人，楼船千馀乘，沿江 而下，欲趣台城。至汉口，为秦王军 所拒，不得进，因与湘州刺史晋熙王 叔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降。入隋， 依例授仪同三司。顷之卒。子正平， 颇有文学。

史臣曰：《诗》云：“宗子维 城，无俾城坏。”又曰：“绵绵瓜 瓞，葛藟累之。”西京皆豊、沛故 人，东都亦南阳多显，有以哉！

列传第十
赵知礼 蔡景历 刘师知 谢岐
赵知礼，字齐旦，天水陇西人 也。父孝穆，梁候官令。知礼涉猎文 史，善隶书。高祖之讨元景仲也 ， 或荐之，引为记室参军。知礼为文赡 速，每占授军书，下笔便就，率皆称 旨。由是恒侍左右，深被委任，当时 计划，莫不预焉。知礼亦多所献替。 礼所制。

侯景平，授中书侍郎，封始平县 子，邑三百户。高祖为司空，以为从 事中郎。高祖入辅，迁给事黄门侍 郎，兼卫尉卿。高祖受命，迁通直散 骑常侍，直殿省。寻迁散骑常侍，守 太府卿，权知领军事。天嘉元年，进 爵为伯，增邑通前七百户。王琳平， 授持节、督吴州诸军事、明威将军、 吴州刺史。

知礼沈静有谋谟，每军国大事， 世祖辄令玺书问之。秩满，为明威将 军、太子右卫率。迁右卫将军，领前 侍中，谥曰忠。子允恭嗣。

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人 也。祖点，梁尚书左民侍郎。父大 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掌京邑行 选。景历少俊爽，有孝行。家贫好 学，善尺牍，工草隶。解褐诸王府 佐，出为海阳令，为政有能名。侯景 乱，梁简文帝为景所幽，景历与南康 嗣王萧会理谋，欲挟简文出奔，事泄 见执，贼党王伟保护之，获免。因客 游京口。侯景平，高祖镇硃方，素闻 其名，以书要之。景历对使人答书， 笔不停缀，文不重改。曰：

蒙降札书，曲垂引逮，伏览循 寸。但《云》、《咸》斯奏，自辍 《巴渝》，杞梓方雕，岂盼樗枥。仰 惟明将军使君侯节下，英才挺茂，雄 姿秀拔，运属时艰，志匡多难，振衡 岳而绥五岭，涤赣源而澄九派，带甲 十万，强弩数千，誓勤王之师，总义 夫之力，鲸鲵式剪，役不逾时，氛雾 廓清，士无血刃。虽汉诛禄、产，举 朝实赖绛侯，晋讨约、峻，中外一资 陶牧，比事论功，彼奚足算。加以抗 威兗服，冠盖通于北门，整旆徐方， 咏歌溢于东道，能使边亭卧鼓，行旅 露宿，巷不拾遗，市无异价，洋洋乎 殚述。是以天下之人，向风慕义，接 踵披衿，杂遝而至矣。或帝室英贤， 贵游令望，齐、楚秀异，荆、吴岐 嶷。武夫则猛气纷纭，雄心四据，陆 拔山岳，水断虬龙，六钧之弓，左右 驰射，万人之剑，短兵交接，攻垒若 文鸯，焚舰如黄盖，百战百胜，貔貅 为群。文人则通儒博识，英才伟器， 雕丽晖焕，摛掞绚藻，子云不能抗其 笔，元瑜无以高其记，尺翰驰而聊城 下，清谈奋而嬴军却。复有三河辩 客，改哀乐于须臾，六奇谋士，断变 反于倏忽。治民如子贱，践境有成， 折狱如仲由，片辞从理。直言如毛 金，精贯白日，海内雄贤，牢笼斯 备。明将军彻鞍下马，推案止食，申 爵以荣之，筑馆以安之，轻财重气， 卑躬厚士，盛矣哉！盛矣哉！

抑又闻之，战国将相，咸推引宾 游，中代岳牧，并盛延僚友，济济多 士，所以成将军之贵。但量能校实， 称才任使，员行方止，各尽其宜，受 委责成，谁不毕力。至如走贱，亡庸 人耳。秋冬读书，终惭专学，刀笔为 吏，竟阙异等。衡门衰素，无所闻 达，薄宦轻资，焉能远大。自阳九遘 屯，天步艰阻，同彼贵仕，溺于巨 甚，方欢饮啄，是谓来苏。然皇銮未 反，宛、洛芜旷，四壁固三军之馀， 长夏无半菽之产，遨游故人，聊为借 贷，属此乐土，洵美忘归。窃服高 义，暂谒门下，明将军降以颜色，二 三士友假其馀论，菅蒯不弃，折简赐 留，欲以鸡鹜厕鸳鸿于池沼，将移瓦 砾参金碧之声价。昔折胁游秦，忽逢 盼采，檐簦入赵，便致留连，今虽羁 旅，方之非匹，樊林之贲，何用克 堪。但眇眇纤萝，凭乔松以自耸，蠢 蠢轻蚋，托骖尾而远骛。窃不自涯， 愿备下走，且为腹背之毛，脱充鸣吠 深，山不让高，敢布心腹，惟将军览 焉。

高祖得书，甚加钦赏。仍更赐书 报答，即日板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仍 领记室。

衡阳献王昌时为吴兴郡，昌年尚 少，吴兴王之乡里，父老故人，尊卑 有数，高祖恐昌年少，接对乖礼，乃 遣景历辅之。承圣中，授通直散骑侍 郎，还掌府记室。高祖将讨王僧辩， 独与侯安都等数人谋之，景历弗之知 也。部分既毕，召令草檄，景历援笔 立成，辞义感激，事皆称旨。僧辩 诛，高祖辅政，除从事中郎，掌记室 监，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永定二 年，坐妻弟刘淹诈受周宝安饷马，为 御史中丞沈炯所劾，降为中书侍郎， 舍人如故。

三年，高祖崩，时外有强寇，世 祖镇于南皖，朝无重臣，宣后呼景历 及江大权、杜棱定议，乃秘不发丧， 疾召世祖。景历躬共宦者及内人，密 营敛服。时既暑热，须治梓宫，恐斤 斧之声或闻于外，仍以蜡为秘器。文 书诏诰，依旧宣行。世祖即位，复为 秘书监，舍人如故。以定策功，封新 豊县子，邑四百户。累迁散骑常侍。 侯，增邑百户，常侍、舍人如故。六 年，坐妻兄刘洽依倚景历权势，前后 奸讹，并受欧阳武威饷绢百匹，免 官。

废帝即位，起为镇东鄱阳王谘议 参军，兼太府卿。华皎反，以景历为 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皎平，明彻 于军中辄戮安成内史杨文通，又受降 人马仗有不分明，景历又坐不能匡 正，被收付治。久之，获宥，起为镇 东鄱阳王谘议参军。

高宗即位，迁宣惠豫章王长史， 带会稽郡守，行东扬州府事。秩满， 行。入为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 人，掌诏诰，仍复封邑。迁太子左卫 率，常侍、舍人如故。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伐，所 向克捷，与周将梁士彦战于吕梁，大 破之，斩获万计，方欲进图彭城。是 时高宗锐意河南，以为指麾可定，景 历谏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远略。高 宗恶其沮众，大怒，犹以朝廷旧臣， 不深罪责，出为宣远将军、豫章内 史。未行，为飞章所劾，以在省之 日，赃污狼藉，帝令有司按问，景历 但承其半。于是御史中丞宗元饶奏 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新豊县开国侯景 历，因藉多幸，豫奉兴王，皇运权 舆，颇参缔构。天嘉之世，赃贿狼 藉，圣恩录用，许以更鸣，裂壤崇 阶，不远斯复。不能改节自励，以报 曲成，遂乃专擅贪污，彰于远近，一 则已甚，其可再乎？宜置刑书，以明 秋宪。臣等参议，以见事免景历所居 官，下鸿胪削爵土。谨奉白简以 闻。”诏曰“可。”于是徙居会稽。 及吴明彻败，帝思景历前言，即日追 还，复以为征南鄱阳王谘议参军。数 日，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 观，在位皆侍宴，帝恐景历不豫，特 令早拜，其见重如此。

是岁，以疾卒官，时年六十。赠 太常卿，谥曰敬。十三年，改葬，重 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高祖庙 庭。二年，舆驾亲幸其宅，重赠景历 侍中、中抚将军，谥曰忠敬，给鼓吹 一部，并于墓所立碑。

景历属文，不尚雕靡，而长于叙 事，应机敏速，为当世所称。有文集 三十卷。

刘师知，沛国相人也。家世素 南太守，有能政，齐武帝手诏频褒 赏。父景彦，梁尚书左丞、司农卿。 师知好学，有当世才。博涉书史，工 文笔，善仪体，台阁故事，多所详 悉。梁世历王府参军。绍泰初，高祖 入辅，以师知为中书舍人，掌诏诰。 是时兵乱之后，礼仪多阙，高祖为丞 相及加九锡并受禅，其仪注并师知所 定焉。高祖受命，仍为舍人。性疏 简，与物多忤，虽位宦不迁，而委任 甚重，其所献替，皆有弘益。

及高祖崩，六日成服，朝臣共议 大行皇帝灵座侠御人所服衣服吉凶之 制，博士沈文阿议，宜服吉服。师知 事，按梁昭明太子薨，成服侠侍之 官，悉著縗斩，唯著铠不异，此即可 拟。愚谓六日成服，侠灵座须服縗 绖。”中书舍人蔡景历亦云：“虽不 悉准，按山陵有凶吉羽仪，成服唯凶 无吉，文武侠御，不容独鸣玉珥貂， 情礼二三，理宜縗斩”。中书舍人江 德藻、谢岐等并同师知议。文阿重议 云“检晋、宋《山陵仪》：‘灵舆梓 宫降殿，各侍中奏。’又《成服仪》 称：‘灵舆梓宫容侠御官及香橙。’ 又检《灵舆梓宫进止仪》称：‘直灵 侠御吉服，在吉卤簿中。’又云： 同，乃启取左丞徐陵决断。陵云： “梓宫祔山陵，灵筵祔宗庙，有此分 判，便验吉凶。按山陵卤簿吉部伍 中，公卿以下导引者，爰及武贲、鼓 吹、执盖、奉车，并是吉服，岂容侠 御独为縗鸑邪？断可知矣。若言公卿 胥吏并服縗苴，此与梓宫部伍有何差 别？若言文物并吉，司事者凶，岂容 衽绖而奉华盖，縗衣而升玉辂邪？同 博士议。”师知又议曰：“左丞引梓 宫祔山陵，灵延祔宗庙，必有吉凶二 部，成服不容上凶，博士犹执前断， 终是山陵之礼。若龙驾启殡，銮舆兼 达。按王文宪《丧服明记》云：‘官 品第三，侍灵人二十。官品第四，下 达士礼，侍灵之数，并有十人。皆白 布袴褶，著白绢帽。内丧女侍数如 外，而著齐縗。或问内外侍灵是同， 何忽縗服有异？答云，若依君臣之 礼，则外侍斩，内侍齐。顷世多故， 礼随事省。诸侯以下，臣吏盖微，至 于侍奉，多出义附，君臣之节不全， 縗冠之费实阙，所以因其常服，止变 帽而已。妇人侍者，皆是卑隶，君妾 之道既纯，服章所以备矣。’皇朝之 典，犹自不然，以此而推，是知服 今则见存，二文显证，差为成准。且 礼出人情，可得消息。凡人有丧，既 陈延几，繐帷灵屏，变其常仪，芦箔 草庐，即其凶礼。堂室之内，亲宾具 来，齐斩麻缌，差池哭次，玄冠不 吊，莫非素服。岂见门生故吏，绡縠 间趋，左姬右姜，红紫相糅？况四海 遏密，率土之情是同，三军缟素，为 服之制斯一。逐使千门旦启，非涂垩 于彤闱，百僚戾止，变服粗于硃Ａ Ｘ，而耀金在列，鸣玉节行，求之怀 抱，固为未惬，准以礼经，弥无前 事。岂可成服之仪，譬以山陵之礼？ 容，侠御独不，何谓成服？若灵无侠 御则已，有则必应縗服。”谢岐议 曰：“灵延祔宗庙，梓宫祔山陵，实 如左丞议。但山陵卤簿，备有吉凶， 从灵舆者仪服无变，从梓宫者皆服苴 縗。爰至士礼，悉同此制，此自是山 陵之仪，非关成服。今谓梓宫灵扆， 共在西阶，称为成服，亦无卤簿，直 是爰自胥吏，上至王公，四海之内， 必备縗绖，案梁昭明太子薨，略是成 例，岂容凡百士庶，悉皆服重，而侍 中至于武卫，最是近官，反鸣玉纡 青，与平吉不异？左丞既推以山陵 宣传、齐干、应敕，悉应不改。”蔡 景历又议云：“侠御之官，本出五 百，尔日备服居庐，仍于本省，引上 登殿，岂应变服貂玉、若别摄馀官， 以充簪珥，则尔日便有不成服者。山 陵自有吉凶二议，成服凶而不吉，犹 依前议，同刘舍人。”德藻又议云： “愚谓祖葬之辰，始终永毕，达官有 追赠，须表恩荣，有吉卤簿，恐由此 义，私家放斅，因以成俗。上服本变 吉为凶，理不应犹袭纨绮。刘舍人引 王卫军《丧仪》及检梁昭明故事，此 明据已审，博士、左丞乃各尽事衷， 种、周弘正、弘让、沈炯、孔奂。” 时八座以下，并请：“案群议，斟酌 旧仪，梁昭明太子《丧成服仪注》， 明文见存，足为准的。成服日，侍官 理不容犹从吉礼。其葬礼分吉，自是 山陵之时，非关成服之日。愚谓刘舍 人议，于事为允。”陵重答云：“老 病属纩，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多成 怨府，傅玄见尤于晋代，王商取陷于 汉朝，谨自三缄，敬同高命。若万一 不死，犹得展言，庶与朝贤更申扬 搉。”文阿犹执所见，众议不能决， 乃具录二议奏闻，从师知议。

寻迁鸿胪卿，舍人如故。天嘉元 居注》，自永定二年秋至天嘉元年 冬，为十卷。起为中书舍人，复掌诏 诰。天康元年，世祖不豫，师知与尚 书仆射到仲举等入侍医药。世祖崩， 预受顾命。及高宗为尚书令，入辅， 光大元年，师知与仲举等遣舍人殷不 佞矫诏令高宗还东府，事觉，于北狱 赐死。

谢岐，会稽山阴人也。父达，梁 太学博士。岐少机警，好学，见称于 梁世。为尚书金部郎，山阴令。侯景 乱，岐流寓东阳。景平，依于张彪。 彪在吴郡及会稽，庶事一以委之。彪 每征讨，恒留岐监郡，知后事。彪 右丞。时军旅屡兴，粮储多阙，岐所 在干理，深被知遇。永定元年，为给 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兼右丞如 故。天嘉二年卒，赠通直散骑常侍。
岐弟峤，笃学，为世通儒。
史臣曰：高祖开基创业，克定祸 乱，武猛固其立功，文翰亦乃展力。 赵知礼、蔡景历早识攀附，预缔构之 臣焉。刘师知博涉多通，而暗于机 变，虽欲存乎节义，终陷极刑，斯不 智矣。

列传第十一
王冲 王通 弟劢 袁敬 兄子枢
王冲，字长深，琅邪临沂人也。 祖僧衍，齐侍中。父茂璋，梁给事黄 门侍郎。冲母 ，梁武帝妹新安穆公 主，卒于齐世，武帝以冲偏孤，深所 钟爱。年十八，起家梁秘书郎。寻为 永嘉太守。入为太子舍人，以父忧去 职。服阕，除太尉临川王府外兵参 威将军、安成嗣王长史、长沙内史， 将军如故。王薨于湘州，仍以冲监湘 州事。入为太子庶子。迁给事黄门侍 郎。大同三年，以帝甥赐爵安东亭 侯，邑一百五十户。历明威将军、南 郡太守、太子中庶子、侍中。出监吴 郡，满岁即真。征为通直散骑常侍， 兼左民尚书。出为明威将军、轻车当 阳公府长史、江夏太守，行郢州事。 迁平西邵陵王长史。转骠骑庐陵王长 史、南郡太守。王薨，行州府事。梁 元帝镇荆州，为镇西长史，将军、太 守如故。冲性和顺，事上谨肃，习于 推重，累居二千石。又晓音乐，习歌 舞，善与人交，贵游之中，声名藉 甚。

侯景之乱，梁元帝于荆州承制， 冲求解南郡，以让王僧辩，并献女妓 十人，以助军赏。元帝授持节、督 衡、桂、成、合四州诸军事、云麾将 军、衡州刺史。元帝第四子元良为湘 州刺史，仍以冲行州事，领长沙内 史。侯景平，授翊左将军、丹阳尹。

武陵王举兵至峡口，王琳偏将陆 纳等据湘州应之，冲为纳所拘。纳 降，重授侍中、中权将军，量置佐 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迁左仆射、 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将军如故。寻 复领丹阳尹、南徐州大中正，给扶。

高祖受禅，解尹，以本官领左光 禄大夫。未拜，改领太子少傅。文帝 嗣位，解少傅，加特进、左光禄大 夫。寻又以本官领丹阳尹，参撰律 令。废帝即位，给亲信十人。

初，高祖以冲前代旧臣，特申长 幼之敬。文帝即位，益加尊重，尝从 文帝幸司空徐度宅，宴筵之上，赐以 几。其见重如此。光大元年薨，时年
冲有子三十人，并致通官。第十 二子瑒，别有传。
王通，字公达，琅邪临沂人也。 祖份，梁左光禄大夫。父琳，司徒左 长史。琳齐代娶梁武帝妹义兴长公 主，有子九人，并知名。

通，梁世起家国子生，举明经， 为秘书郎、太子舍人。以帝甥封武阳 亭侯。累迁王府主簿、限外记室参 军、司徒主簿、太子中庶子、骠骑庐 陵王府给事中郎、中权何敬容府长 史、给事黄门侍郎，坐事免。侯景之 乱，奔于江陵，元帝以为散骑常侍， 迁守太常卿。自侯景乱后，台内宫 于京师，专掌缮造。

江陵陷，敬帝承制以通为吏部尚 书。绍泰元年，加侍中，尚书如故。 寻为尚书右仆射，吏部如故。高祖受 禅，迁左仆射，侍中如故。文帝嗣 位，领太子少傅。天康元年，为翊右 将军、右光禄大夫，量置佐史。废帝 即位，号安右将军，又领南徐州大中 正。太建元年，迁左光禄大夫。六 年，加特进，侍中、将军、光禄、佐 史并如故。未拜卒，时年七十二。诏 赠本官，谥曰成，葬日给鼓吹一部， 弟质、弟固各有传。

劢字公济，通之弟也。美风仪， 高第，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惠武 陵王主簿、轻车河东王功曹史。王出 镇京口，劢将随之籓，范阳张缵时典 选举，劢造缵言别，缵嘉其风采，乃 曰：“王生才地，岂可游外府乎？” 奏为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司徒左西 属。出为南徐州别驾从事史。

大同末，梁武帝谒园陵，道出硃 方，劢随例迎候，敕劢令从辇侧，所 经山川，莫不顾问，劢随事应对，咸 有故实。又从登北顾楼，赋诗，辞义 清典，帝甚嘉之。时河东王为广州刺 史，乃以劢为冠军河东王长史、南海 中饶沃，前后守宰例多贪纵，劢独以 清白著闻。入为给事黄门侍郎。侯景 之乱，西奔江陵，元帝承制以为太子 中庶子，掌相府管记。出为宁远将 军、晋陵太守。时兵饥之后，郡中凋 弊，劢为政清简，吏民便安之。征为 侍中，迁五兵尚书。

及西魏寇江陵，元帝征湘州刺史 宜豊侯萧循入援，以劢监湘州。江陵 陷，敬帝承制以为中书令。绍泰元年 加侍中。高祖为司空，以劢兼司空长 史。高祖为丞相，劢兼丞相长史，侍 中、中书令并如故。时吴中遭乱，民 授使持节、都督广州等二十州诸军 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 史。未行，改为衡州刺史，持节、都 督并如故。王琳据有上流，衡、广携 贰，劢不得之镇，留于大庾岭。天嘉 元年，征为侍中、都官尚书，未拜， 复为中书令。迁太子詹事，行东宫 事，侍中并如故。加金紫光禄大夫， 领度支尚书。废帝即位，加散骑常 侍。太建元年，迁尚书右仆射。时东 境大水，百姓饥馑，以劢为仁武将 军、晋陵太守。在郡甚有威惠，郡人 表请立碑，颂劢政绩，诏许之。征为 中、中书监，谥曰温。

袁敬，字子恭，陈郡阳夏人也。 祖顗，宋侍中、吏部尚书、雍州刺 史。父昂，梁侍中、司空，谥穆公。 敬纯孝有风格，幼便笃学，老而无 倦。释褐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 马、中舍人。江陵沦覆，流寓岭表。 高祖受禅，敬在广州，依欧阳頠。及 頠卒，其子纥据州，将有异志，敬累 谏纥，为陈逆顺之理，言甚切至，纥 终不从。高宗即位，遣章昭达率众讨 纥，纥将败之时，恨不纳敬言。朝廷 义之，其年徵为太子中庶子、通直散 累迁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 夫，加特进。至德三年卒，时年七十 九，赠左光禄大夫，谥曰靖德。子元 友嗣。弟泌自有传。兄子枢。

枢字践言，梁吴郡太守君正之子 也。美容仪，性沈静，好读书，手不 释卷。家世显贵，赀产充积，而枢独 居处率素，傍无交往，端坐一室，非 公事未尝出游，荣利之怀淡如也。起 家梁秘书郎，历太子舍人，轻车河东 王主簿，安前邵陵王、中军宣城王二 府功曹史。侯景之乱，枢往吴郡省 父，因丁父忧。时四方扰乱，人求苟 门静居，不求闻达。绍泰元年，征为 给事黄门侍郎。未拜，除员外散骑常 侍，兼侍中。二年，兼吏部尚书。其 年出为吴兴太守。永定二年，征为左 民尚书。未至，改侍中，掌大选事。 三年，迁都官尚书，掌选如故。

枢博闻强识，明悉旧章。初，高 祖长女永世公主先适陈留太守钱蕆， 生子岊，主及岊并卒于梁世。高祖受 命，唯公主追封。至是将葬，尚书主 客请详议，欲加蕆驸马都尉，并赠岊 官。枢议曰：“昔王姬下嫁，必适诸 侯，同姓为主，闻于《公羊》之说， 兴，列侯尚主，自斯以后，降嫔素 族。驸马都尉置由汉武，或以假诸功 臣，或以加于戚属，是以魏曹植表驸 马、奉车趣为一号。《齐职仪》曰， 凡尚公主必拜驸马都尉，魏、晋以 来，因为瞻准。盖以王姬之重，庶姓 之轻，若不加其等级，宁可合卺而 酳，所以假驸马之位，乃崇于皇女 也。今公主早薨，伉俪已绝，既无礼 数致疑，何须驸马之授？案杜预尚晋 宣帝第二女高陵宣公主，晋武践祚， 而主已亡，泰始中追赠公主，元凯无 复驸马之号。梁文帝女新安穆公主早 薨，天监初王氏无追拜之事。远近二 人之礼，无劳此授，今宜追赠亭 侯。”时以枢议为长。

天嘉元年，守吏部尚书。三年， 即真。寻领右军将军，又领丹阳尹， 本官如故。五年，以葬父，拜表自 解，诏赐绢布五十匹，钱十万，令葬 讫停宅视郡事，服阕，还复本职。其 年秩满，解尹，加散骑常侍，将军、 尚书并如故。是时，仆射到仲举虽参 掌选事，铨衡汲引，并出于枢，其所 举荐，多会上旨。谨慎周密，清白自 居，文武职司，鲜有游其门者。废帝 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光大元年卒， 时年五十一。赠侍中、左光禄大夫， 自有传。

史臣曰：王冲、王通并以贵游， 早升清贯，而允蹈礼节，笃诚奉上， 斯为美焉。王劢之襟神夷淡，袁枢之 端操沉冥，虽拘放为异，而胜概一 揆，古所谓名士者，盖在其人乎！

列传第十二
沈众 袁泌 刘仲威 陆山才 王质 韦载 族弟翙
沈众，字仲师，吴兴武康人也。 祖约，梁特进。父旋，梁给事黄门侍 郎。众好学 ，颇有文词，起家梁镇 卫南平王法曹参军、太子舍人。是 时，梁武帝制《千字诗》，众为之注 解。与陈郡谢景同时召见于文德殿， 无忝尔祖。”当阳公萧大心为郢州刺 史，以众为限内记室参军。寻除镇南 湘东王记室参军。迁太子中舍人，兼 散骑常侍。聘魏，还，迁骠骑庐陵王 谘议参军，舍人如故。

侯景之乱，众表于梁武，称家代 所隶故义部曲，并在吴兴，求还召募 以讨贼，梁武许之。及景围台城，众 率宗族及义附五千馀人，入援京邑， 顿于小航，对贼东府置阵，军容甚 整，景深惮之。梁武于城内遥授众为 太子右卫率。京城陷，众降于景。景 平，西上荆州，元帝以为太子中庶 帝承制授御史中丞。绍泰元年，除侍 中，迁左民尚书。高祖受命，迁中书 令，中正如故。高祖以众州里知名， 甚敬重之，赏赐优渥，超于时辈。

众性吝啬，内治产业，财帛以亿 计，无所分遗。其自奉养甚薄，每于 朝会之中，衣裳破裂，或躬提冠屦。 永定二年，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 殿。恒服布袍芒屩，以麻绳为带，又 携干鱼蔬菜饭独啖之，朝士共诮其所 为。众性狷急，于是忿恨，遂历诋公 卿，非毁朝廷。高祖大怒，以众素有 令望，不欲显诛之，后因其休假还武

袁泌，字文洋，左光禄大夫敬之 弟也。清正有干局，容体魁岸，志行 修谨。释褐员外散骑侍郎，历诸王府 佐。

侯景之乱，泌欲求为将。是时泌 兄君正为吴郡太守，梁简文板泌为东 宫领直，令往吴中召募士卒。及景围 台城，泌率所领赴援。京城陷，退保 东阳，景使兵追之，乃自会稽东岭出 湓城，依于鄱阳嗣王萧范。范卒，泌 乃降景。

景平，王僧辩表泌为富春太守， 兼丹阳尹。贞阳侯僭位，以泌为侍 中，奉使于齐。高祖受禅，王琳据有 史。天嘉二年，泌与琳辅庄至于栅 口，琳军败，众皆奔散，唯泌独乘轻 舟送庄达于北境，属庄于御史中丞刘 仲威，令共入齐，然后拜辞而归，诣 阙请罪，文帝深义之。

寻授宁远始兴王府法曹参军，转 谘议参军，除通直散骑常侍，兼侍 中，领豫州大中正。聘于周，使还， 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其中正如 故。高宗入辅，以泌为云旗将军、司 徒左长史。光大元年卒，年五十八。 临终戒其子蔓华曰：“吾于朝廷素无 功绩，瞑目之后，敛手足旋葬，无得 曰质。

刘仲威，南阳涅阳人也。祖虬， 齐世以国子博士征，不就。父之迟， 荆州治中从事史。仲威少有志气，颇 涉文史。梁丞圣中为中书侍郎。萧庄 伪署御史中丞，随庄入齐，终于鄴 中。

仲威从弟广德，亦好学，负才任 气。父之亨，梁安西湘东王长史、南 郡太守。广德承圣中以军功官至给事 黄门侍郎、湘东太守。荆州陷后，依 于王琳。琳平，文帝以广德为宁远始 兴王府限外记室参军，仍领其旧兵。 假节、员外散骑常侍、云旗将军、河 东太守。太建元年卒于郡，时年四十 三，赠左卫将军。

陆山才，字孔章，吴郡吴人也。 祖翁宝，梁尚书水部郎。父泛，散骑 常侍。山才少倜傥，好尚文史，范阳 张缵，缵弟绾，并钦重之。起家王国 常侍，迁外兵参军。寻以父疾，东归 侍养。承圣元年，王僧辩授山才仪同 府西曹掾。高祖诛僧辩，山才奔会稽 依张彪。彪败，乃归高祖。

绍泰中，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 州，不知书疏，乃以山才为长史，政 王琳，留山才监江州事，仍镇豫章。 文育与侯安都于沌口败绩，余孝顷自 新林来寇豫章，山才收合馀众，依于 周迪。擒余孝顷、李孝钦等，遣山才 自都阳之乐安岭东道送于京师。除中 书侍郎。复由乐安岭绥抚南川诸郡。

文育重镇豫章金口，山才复为贞 威将军、镇南长史、豫章太守。文育 为熊昙朗所害，昙朗囚山才等，送于 王琳。未至，而侯安都败琳将常众爱 于宫亭湖，由是山才获反，除贞威将 军、新安太守。为王琳未平，留镇富 阳，以捍东道。入为员外散骑常侍，

侯安都讨留异，山才率王府之众 从焉。异平，除明威将军、东阳太 守。入为镇东始兴王长史，带会稽郡 丞，行东扬州事。未拜，改授散骑常 侍，兼度支尚书，满岁为真。

高宗南征周迪，以山才为军司。 迪平，复职。余孝顷自海道袭晋安， 山才又以本官之会稽，指授方略。还 朝，坐侍宴与蔡景历言语过差，为有 司所奏，免官。寻授散骑常侍，迁云 旗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天康元 年卒，时年五十八。赠右卫将军，谥 曰简子。

王质，字子贞，右光禄大夫通之 生，射策高第。起家秘书郎、太子舍 人、尚书殿中郎。遭母忧，居丧以孝 闻。服阕，除太子洗马、东宫领直。 累迁中舍人、庶子。

太清元年，除假节、宁远将军， 领东宫兵，从贞阳侯北伐。及贞阳败 绩，质脱身逃还。侯景于寿阳构逆， 质又领舟师随众军拒之。景军济江， 质便退走。寻领步骑顿于宣阳门外。 景军至京师，质不战而溃，乃翦发为 桑门，潜匿人间。及柳仲礼等会援京 邑，军据南岸，质又收合馀众从之。 京城陷后，西奔荆州，元帝承制，以 宁远将军、吴州刺史，领鄱阳内史。 荆州陷，侯瑱镇于湓城，与质不协， 遣偏将羊亮代质，且以兵临之，质率 所部度信安岭，依于留异。文帝镇会 稽，以兵助质，令镇信安县。

永定二年，高祖命质率所部逾岭 出豫章，随都督周文育以讨王琳。质 与琳素善，或谮云于军中潜信交通， 高祖命周文育杀质，文育启请救之， 获免。寻授散骑常侍、晋陵太守。

文帝嗣位，征守五兵尚书。高宗 为扬州刺史，以质为仁威将军、骠骑 府长史。天嘉二年，除晋安太守。高 侍，迁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建二年 卒，时年六十。赠本官，谥曰安子。

韦载，字德基，京兆杜陵人也。 祖叡，梁开府仪同三司，永昌严公。 父政，梁黄门侍郎。载少聪惠，笃志 好学。年十二，随叔父棱见沛国刘 显，显问《汉书》十事，载随问应 答，曾无疑滞。及长，博涉文史，沉 敏有器局。起家梁邵陵王法曹参军， 迁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

侯景之乱，元帝承制以为中书侍 郎。寻为建威将军、寻阳太守，随都 督王僧辩东讨侯景。是时僧辩军于湓 原、高唐、新蔡三郡诸军事、高唐太 守。仍衔命喻悉达等令出军讨景。及 大军东下，载率三郡兵自焦湖出栅 口，与僧辩会于梁山。景平，除冠军 将军、琅邪太守。寻奉使往东阳、晋 安，招抚留异、陈宝应等。仍授信武 将军、义兴太守。

高祖诛王僧辨，乃遣周文育轻兵 袭载，未至而载先觉，乃婴城自守。 文育攻之甚急，载所属县卒并高祖旧 兵，多善用弩，载收得数十人，系以 长锁，命所亲监之，使射文育军，约 曰十发不两中者则死，每发辄中，所 利，乃自将征之，克其水栅。仍遣载 族弟翙赍书喻载以诛王僧辩意，并奉 梁敬帝敕，敕载解兵。载得书，乃以 其众降于高祖。高祖厚加抚慰，即以 其族弟翙监义兴郡，所部将帅，并随 才任使，引载恒置左右，与之谋议。

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军济江，据 石头城，高祖问计于载，载曰：“齐 军若分兵先据三吴之路，略地东境， 则时事去矣。今可急于淮南即侯景故 垒筑城，以通东道转输，别命轻兵绝 其粮运，使进无所虏，退无所资，则 齐将之首，旬日可致。”高祖从其 计。

永定元年，除和戎将军、通直散 骑常侍。二年，进号轻车将军。寻加 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将军如故。 天嘉元年，以疾去官。载有田十馀 顷，在江乘县之白山，至是遂筑室而 居，屏绝人事，吉凶庆吊，无所往 来，不入篱门者几十载。太建中卒于 家，时年五十八。

载族弟翙。翙字子羽，少有志 操。祖爱，梁辅国将军。父乾向，汝 阴太守。翙弱冠丧父，哀毁甚至，养 母、抚孤兄弟子，以仁孝著称。高祖 为南徐州刺史，召为征北参军，寻监 义兴郡。永定元年，授贞毅将军、步 梁代已来，其任逾重，出则羽仪清 道，入则与二卫通直，临轩则升殿侠 侍。翙素有名望，每大事恒令侠侍左 右，时人荣之，号曰“侠御将军”。 寻出为宣城太守。天嘉二年，预平王 琳之功，封清源县侯，邑二百户。太 建中卒官，赠明、霍、罗三州刺史。 子宏，字德礼，有文学，历官至永嘉 王府谘议参军。陈亡入隋。

史臣曰：昔邓禹基于文学，杜预 出自儒雅，卒致军功，名著前代。晋 氏丧乱，播迁江左，顾荣、郗鉴之 辈，温峤、谢玄之伦，莫非巾褐书 梁室沸腾，懦夫立志，既身逢际会， 见仗于时主，美矣！

列传第十三
沈炯 虞荔 弟寄 马枢
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也。 祖瑀，梁寻阳太守。父续，王府记室 参军。炯少有隽才 ，为当时所重。 释褐王国常侍，迁为尚书左民侍郎， 出为吴令。侯景之难，吴郡太守袁君 正入援京师，以炯监郡。京城陷，景 将宋子仙据吴兴，遣使召炯，委以书 乃更牵往他所，或遽救之，仅而获 免。子仙爱其才，终逼之令掌书记。 及子仙为王僧辩所败，僧辩素闻其 名，于军中购得之，酬所获者铁钱十 万，自是羽檄军书皆出于炯。及简文 遇害，四方岳牧皆上表于江陵劝进， 僧辩令炯制表，其文甚工，当时莫有 逮者。

高祖南下，与僧辩会于白茅湾， 登坛设盟，炯为其文。及侯景东奔至 吴郡，获炯妻虞氏，子行简，并杀 之，炯弟携其母逃而获免。侯景平， 梁元帝愍其妻子婴戮，特封原乡县 从事中郎。梁元帝征为给事黄门侍 郎，领尚书左丞。

荆州陷，为西魏所虏，魏人甚礼 之，授炯仪同三司。炯以母老在东， 恒思归国，恐魏人爱其文才而留之， 恒闭门却扫，无所交游。时有文章， 随即弃毁，不令流布。尝独行经汉武 通天台，为表奏之，陈己思归之意。 其辞曰：“臣闻乔山虽掩，鼎湖之灵 可祠，有鲁既荒，大庭之迹无泯。伏 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豊谷。汉道既 登，神仙可望，射之罘于海浦，礼日 观而称功，横中流于汾河，指柏梁而 高宴，何其乐也，岂不然欤！既而运 基，共原田而膴々，别风馀址，对陵 阜而茫茫，羁旅缧臣，能不落泪！昔 承明既厌，严助东归，驷马可乘，长 卿西返，恭闻故实，窃有愚心。黍稷 非馨，敢忘徼福。”奏讫，其夜炯梦 见有宫禁之所，兵卫甚严，炯便以情 事陈诉，闻有人言：“甚不惜放卿 还，几时可至。”少日，便与王克等 并获东归。绍泰二年至都，除司农 卿，迁御史中丞。

高祖受禅，加通直散骑常侍，中 丞如故。以母老表请归养，诏不许。 文帝嗣位，又表曰：“臣婴生不幸， 乱世，冒危履险，百死轻生，妻息诛 夷，昆季冥灭，馀臣母子，得逢兴 运。臣母妾刘，今年八十有一，臣叔 母妾丘，七十有五，臣门弟侄故自无 人，妾丘儿孙又久亡泯，两家侍养， 馀臣一人。前帝知臣之孤茕，养臣以 州里，不欲使顿居草莱，又复矜臣温 清，所以一年之内，再三休沐。臣之 屡披丹款，频冒宸鉴，非欲苟违朝 廷，远离畿辇。一者以年将六十，汤 火居心，每跪读家书，前惧后喜，温 枕扇席，无复成童。二者职居彝宪， 邦之司直，若自亏身体，何问国章？ 趑趄荏苒，未始取才。而上玄降戾， 奄至今日，德音在耳，坟土遽乾，悠 悠昊天，哀此罔极。兼臣私心煎切， 弥迫近时，缕缕之祈，转忘尘触。伏 惟陛下睿哲聪明，嗣兴下武，刑于四 海，弘此孝治。寸管求天，仰归帷 扆，有感必应，实望圣明。特乞霈然 申其私礼，则王者之德，覃及无方， 矧彼翔沈，孰非涵养。”诏答曰： “省表具怀。卿誉驰咸、雒，情深 宛、沛。日者理切倚闾，言归异域， 复牵时役，遂乖侍养。虽周生之思， 每欲弃官，《戴礼》垂文，得遗从 屈情礼。朕嗣奉洪基，思弘景业，顾 兹寡薄，兼缠哀疚，实赖贤哲，同致 雍熙，岂便释简南闱，解绂东路。当 令冯亲入舍，荀母从官，用睹朝荣， 不亏家礼。寻敕所由，相迎尊累，使 卿公私得所，并无废也。”

初，高祖尝称炯宜居王佐，军国 大政，多预谋谟，文帝又重其才用， 欲宠贵之。会王琳入寇大雷，留异拥 据东境，帝欲使炯因是立功，乃解中 丞，加明威将军，遣还乡里，收合徒 众。以疾卒于吴中，时年五十九。文 帝闻之，即日举哀，并遣吊祭，赠侍

虞荔，字山披，会稽馀姚人也。 祖权，梁廷尉卿、永嘉太守。父检， 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荔幼聪敏，有 志操。年九岁，随从伯阐候太常陆 倕，倕问《五经》凡有十事，荔随问 辄应，无有遗失，倕甚异之。又尝诣 徵士何胤，时太守衡阳王亦造焉，胤 言之于王，王欲见荔，荔辞曰：“未 有板刺，无容拜谒。”王以荔有高尚 之志，雅相钦重，还郡，即辟为主 簿，荔又辞以年小不就。及长，美风 仪，博览坟籍，善属文。释褐梁西中 郎行参军，寻署法曹外兵参军，兼丹 阳诏狱正。梁武帝于城西置士林馆， 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时左右之 任，多参权轴，内外机务，互有带 掌，唯荔与顾协淡然靖退，居于西 省，但以文史见知，当时号为清白。 寻领大著作。

及侯景之乱，荔率亲属入台，除 镇西谘议参军，舍人如故。台城陷， 逃归乡里。侯景平，元帝征为中书侍 郎，贞阳侯，授扬州别驾，并不就。

张彪之据会稽也，荔时在焉。及 文帝平彪，高祖遗荔书曰：“丧乱已 来，贤哲凋散，君才用有美，声闻 许、洛，当今朝廷惟新，广求英隽， 帝又与书曰：“君东南有美，声誉洽 闻，自应翰飞京许，共康时弊，而削 迹丘园，保兹独善，岂使称空谷之望 邪？必愿便尔俶装，且为出都之计。 唯迟披觏，在于兹日。”迫切之不得 已，乃应命至都。高祖崩，文帝嗣 位，除太子中庶子，仍侍太子读书。 寻领大著作、东扬扬州二州大中正， 庶子如故。

初，荔母随荔入台，卒于台内， 寻而城陷，情礼不申，由是终身蔬食 布衣，不听音乐，虽任遇隆重，而居 止俭素，淡然无营。文帝深器之，常 不列于后焉。

时荔第二弟寄寓于闽中，依陈宝 应，荔每言之辄流涕。文帝哀而谓 曰：“我亦有弟在远，此情甚切，他 人岂知。”乃敕宝应求寄，宝应终不 遣。荔因以感疾，帝数往临视。令荔 将家口人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所， 乞停城外，文帝不许，乃令住于兰 台，乘舆再三临问，手敕中使，相望 于道。又以荔蔬食积久，非羸疾所 堪，乃敕曰：“能敦布素，乃当为 高，卿年事已多，气力稍减，方欲仗 委，良须克壮，今给卿鱼肉，不得固 从所执也。”荔终不从。天嘉二年 侍中，谥曰德子。及丧柩还乡里，上 亲出临送，当时荣之。子世基、世 南，并少知名。

寄字次安，少聪敏。年数岁，客 有造其父者，遇寄于门，因嘲之曰： “郎君姓虞，必当无智。”寄应声答 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 惭。入谓其父曰：“此子非常人，文 举之对不是过也。”及长，好学，善 属文。性冲静，有栖遁之志。弱冠举 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国左 常侍。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 杂色宝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寄因 擢用？”寄闻之，叹曰：“美盛德之 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吾岂买名求 仕者乎？”乃闭门称疾，唯以书籍自 娱。岳阳王为会稽太守，引寄为行参 军，迁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又转 中记室，掾如故。在职简略烦苛，务 存大体，曹局之内，终日寂然。

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除镇 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 城陷，遁还乡里。及张彪往临川，强 寄俱行，寄与彪将郑玮同舟而载，玮 尝忤彪意，乃劫寄奔于晋安。时陈宝 应据有闽中，得寄甚喜。高祖平侯 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道阻不遣。 每欲引寄为僚属，委以文翰，寄固 辞，获免。

及宝应结婚留异，潜有逆谋，寄 微知其意，言说之际，每陈逆顺之 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 之。又尝令左右诵《汉书》，卧而听 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 不可言”，宝应蹶然起曰“可谓智 士”。寄正色曰：“覆郦骄韩，未足 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 乎？”寄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 乃为居士服以拒绝之。常居东山寺， 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欲 安往？”所纵火者，旋自救之。宝应 自此方信。
及留异称兵，宝应资其部曲，寄 乃因书极谏曰：
东山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 下：寄流离世故，飘寓贵乡，将军待 以上宾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 感，何日忘之。而寄沈痼弥留，忄妻 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涓尘莫报， 是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 须臾之虑，少思察之，则瞑目之日， 所怀毕矣。

夫安危之兆，祸福之机，匪独天 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 里。是以明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 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辞哉？将军 文武兼资，英威不世，往因多难，仗 剑兴师，援旗誓众，抗威千里，岂不 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时报主， 宁国庇民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 荷戟而随将军者也。及高祖武皇肇基 草昧，初济艰难。于时天下沸腾，民 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 业业，未知所从。将军运动微之鉴， 折从衡之辩，策名委质，自托宗盟， 此将军妙算远图，发于衷诚者也。及 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略，推赤心 于物也？屡申明诏，款笃殷勤，君臣 之分定矣，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将军 惑于邪说，遽生异计，寄所以疾首痛 心，泣尽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 将军惜之。寄虽疾侵耄及，言无足 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算。愿将军少 戢雷霆，赊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 说，披肝胆之诚，则虽死之日，由生 之年也。

自天厌梁德，多难荐臻，寰宇分 崩，英雄互起，不可胜纪，人人自以 为得之。然夷凶翦乱，拯溺扶危，四 海乐推，三灵眷命，揖让而居南面 授，当璧应运？其事甚明一也。主上 承基，明德远被，天纲再张，地维重 纽。夫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 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 江外，雄长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 或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 异域，瑱则厥角稽颡，委命阙廷。斯 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 也。今将军以籓戚之重，东南之众， 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 融，宠过吴芮，析圭判野，南面称 孤？其事甚明三也。且圣朝弃瑕忘 过，宽厚得人，改过自新，咸加叙 胸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衅非张 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 于富贵？此又其事甚明四也。方今 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 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 赵连从之势，何得雍容高拱，坐论西 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 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 沮。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 此数人者，将军所知，首鼠两端，唯 利是视；其馀将帅，亦可见矣。孰能 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 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 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 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 复人力。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 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 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此又其事 甚明七也。历观前古，鉴之往事，子 阳、季孟，倾覆相寻，馀善、右渠， 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 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 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 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 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 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 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立， 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 势。此又其事甚明九也。且北军万里 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 多顾后。梁安背向为心，修旿匹夫之 力，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 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示 知其利。夫以汉朝吴、楚，晋室颖、 颙，连城数十，长戟百万，拔本塞 源，自图家国，其有成功者乎？此又 其事甚明十也。

为将军计者，莫若不远而复，绝 亲留氏，秦郎、快郎，随遣入质，释 甲偃兵，一遵诏旨。且朝廷许以铁券 计，此成败之效，将军勿疑。吉凶之 几，间不容发。方今籓维尚少，皇子 幼冲，凡预宗枝，皆蒙宠树。况以将 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 之势，而能克修籓服，北面称臣，宁 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岂不身与 山河等安，名与金石相敝？愿加三 思，虑之无忽。

寄气力绵微，馀阴无几，感恩怀 德，不觉狂言，鈇钺之诛，甘之如 荠。

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 “虞公病势渐笃，言多错谬。”宝应 子扞秦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 日。”扞秦但泣而已。宝应既擒，凡 诸宾客微有交涉者，皆伏诛，唯寄以 先识免祸。

初，沙门慧摽涉猎有才思，及宝 应起兵，作五言诗以送之，曰：“送 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 月，当入紫微宫。”宝应得之甚悦。 慧摽赍以示寄，寄一览便止，正色无 言。摽退，寄谓所亲曰：“摽既以此 始，必以此终。”后竟坐是诛。

文帝寻敕都督章昭达以理发遣， 令寄还朝。及至，即日引见，谓寄 王既出阁，虽未置府僚，然须得一人 旦夕游处，兼掌书记，宜求宿士有行 业者。”仲举未知所对，文帝曰： “吾自得之。”乃手敕用寄，寄入 谢，文帝曰：“所以暂屈卿游籓者， 非止以文翰相烦，乃令以师表相事 也。”寻兼散骑常侍，聘齐，寄辞老 疾，不行，除国子博士。顷之，又表 求解职归乡里，文帝优旨报答，许其 东还。仍除东扬州别驾，寄又以疾 辞。高宗即位，征授扬州治中及尚书 左丞，并不就。乃除东中郎建安王谘 议，加戎昭将军，又辞以疾，不任旦 有疑议，就以决之，但朔望笺修而 已。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将军如 故。十一年卒，时年七十。

寄少笃行，造次必于仁厚，虽僮 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于临危执节，则 辞气凛然，白刃不惮也。自流寓南 土，与兄荔隔绝，因感气病，每得荔 书，气辄奔剧，危殆者数矣。前后所 居官，未尝至秩满，才期年数月，便 自求解退。常曰：“知足不辱，吾知 足矣。”及谢病私庭，每诸王为州 将，下车必造门致礼，命释鞭板，以 几杖侍坐。常出游近寺，闾里传相告 语，老幼罗列，望拜道左。或言誓为 此。所制文笔，遭乱多不存。

马枢，字要理，扶风郿人也。祖 灵庆，齐竟陵王录事参军。枢数岁而 父母俱丧，为其姑所养。六岁，能诵 《孝经》、《论语》、《老子》。及 长，博极经史，尤善佛经及《周 易》、《老子》义。

梁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素闻 其名，引为学士。纶时自讲《大品 经》，令枢讲《维摩》、《老子》、 《周易》，同日发题，道俗听者二千 人。王欲极观优劣，乃谓众曰：“与 马学士论义，必使屈伏，不得空立主 客。”于是数家学者各起问端，枢乃 依次剖判，开其宗旨，然后枝分流 纶甚嘉之，将引荐于朝廷。寻遇侯景 之乱，纶举兵援台，乃留书二万卷以 付枢。枢肆志寻览，殆将周遍，乃喟 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 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 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玩清虚则糠秕 席上之说，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 也。然支父有让王之介，严子有傲帝 之规，千载美谈，所不废也。比求志 之士，望途而息。岂天之不惠高尚， 何山林之无闻甚乎？”乃隐于茅山， 有终焉之志。

天嘉元年，文帝征为度支尚书， 州刺史，钦其高尚，鄙不能致，乃卑 辞厚意，令使者邀之，前后数反，枢 固辞以疾。门人或进曰：“鄱阳王待 以师友，非关爵位，市朝之间，何妨 静默。”枢不得已，乃行。王别筑室 以处之，枢恶其崇丽，乃于竹林间自 营茅茨而居焉。每王公馈饷，辞不获 已者，率十分受一。

枢少属乱离，每所居之处，盗贼 不入，依托者常数百家。目精洞黄， 能视暗中物。常有白燕一双，巢其庭 树，驯狎纮庑，时集几案，春来秋 去，几三十年。太建十三年卒，时年

史臣曰：沈炯仕于梁室，年在知 命，冀郎署之薄官，止邑宰之卑职， 及下笔盟坛，属辞劝表，激扬旨趣， 信文人之伟者欤！虞荔之献筹沈密， 尽其诚款，可谓有益明时矣。

列传第十四
到仲举 韩子高 华皎
到仲举，字德言，彭城武原人 也。祖坦，齐中书侍郎。父洽，梁侍 中。仲举无他艺业 ，而立身耿正。 释褐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 簿。出为长城令，政号廉平。文帝居 乡里，尝诣仲举，时天阴雨，仲举独 坐斋内，闻城外有箫鼓之声，俄而文 五采照于室内，由是祗承益恭。侯景 之乱，仲举依文帝。及景平，文帝为 吴兴郡守，以仲举为郡丞，与颍川庾 持俱为文帝宾客。文帝为宣毅将军， 以仲举为长史，寻带山阴令。文帝嗣 位，授侍中，参掌选事。天嘉元年， 守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邑五百 户。三年，除都官尚书。其年，迁尚 书右仆射、丹阳尹，参掌并如故。寻 改封建昌县侯。仲举既无学术，朝章 非所长，选举引用，皆出自袁枢。性 疏简，不干涉世务，与朝士无所亲 狎，但聚财酣饮而已。六年，秩满， 解尹。

是时，文帝积年寝疾，不亲御万 机，尚书中事，皆使仲举断决。天康 元年，迁侍中、尚书仆射，参掌如 故。文帝疾甚，入侍医药。及文帝 崩，高宗受遗诏为尚书令入辅，仲举 与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 佞等，以朝望有归，乃遣不佞矫宣旨 遣高宗还东府。事发，师知下北狱赐 死，暹、不佞并付治，乃以仲举为贞 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初，仲举子郁尚文帝妹信义长公 主，官至中书侍郎，出为宣城太守， 文帝配以士马，是年迁为南康内史， 以国哀未之任。仲举既废居私宅，与 子高军主告言其事，高宗收子高、仲 举及郁并付廷尉。诏曰：“到仲举庸 劣小才，坐叨显贵，受任前朝，荣宠 隆赫，父参王政，子据大邦，礼盛外 姻，势均戚里。而肆此骄暗，凌傲百 司，遏密之初，擅行国政，排黜懿 亲，欺蔑台衮。韩子高蕞尔细微，擢 自卑末，入参禁卫，委以腹心，蜂虿 有毒，敢行反噬。仲举、子高，共为 表里，阴构奸谋，密为异计。安成王 朕之叔父，亲莫重焉。受命导扬，禀 承顾托，以朕冲弱，属当保祐。家国 安危，事归宰辅，伊、周之重，物无 礼，规树仲举，以执国权，陵斥司 徒，意在专政，潜结党附，方危社 稷。赖祖宗之灵，奸谋显露。前上虞 令陆昉等具告其事，并有据验，并克 今月七日，纵其凶谋。领军将军明 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宝安及诸公 等，又并知其事。二三飐迹，彰于朝 野，反道背德，事骇闻见。今大憝克 歼，罪人斯得，并可收付廷尉，肃正 刑书。罪止仲举父子及子高三人而 已，其馀一从旷荡，并所不问。”仲 举及郁并于狱赐死，时年五十一。郁 诸男女，以帝甥获免。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 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 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 寄载欲还乡。文帝见而问之，曰“能 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 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于侍 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 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 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 龛，配以士卒。文帝甚宠爱之，未尝 离于左右。文帝尝梦见骑马登山，路 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 文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 未测文帝所在，唯子高在侧，文帝乃 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 答于暗中，又往慰劳众军。文帝散兵 稍集，子高引导入文育营，因共立 栅。明日，与彪战，彪将申缙复降， 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 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 众。

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天嘉元 年，封文招县子，邑三百户。王琳至 于栅口，子高宿卫台内。及琳平，子 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 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二年，迁员 时子高兵甲精锐，别御一营，单马入 陈，伤项之左，一髻半落。异平，除 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五年， 章昭达等自临川征晋安，子高自安泉 岭会于建安，诸将中人马最为强盛。 晋安平，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 为伯，增邑并前四百户。六年，征为 右卫将军，至都，镇领军府。文帝不 豫，入侍医药。废帝即位，迁散骑常 侍，右卫如故，移顿于新安寺。

高宗入辅，子高兵权过重，深不 自安，好参访台阁，又求出为衡、广 诸镇。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 预焉，平旦入省，执之，送廷尉，其 夕与到仲举同赐死，时年三十。父延 庆及子弟并原宥。延庆因子高之宠， 官至给事中、山阴令。

华皎，晋陵暨阳人。世为小吏。 皎梁代为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 事景党王伟。高祖南下，文帝为景所 囚，皎遇文帝甚厚。景平，文帝为吴 兴太守，以皎为都录事，军府谷帛， 多以委之。皎聪慧，勤于簿领。及文 帝平杜龛，仍配以人马甲仗，犹为都 录事。御下分明，善于抚养。时兵荒 之后，百姓饥馑，皎解衣推食，多少 天嘉元年，封怀仁县伯，邑四百户。

王琳东下，皎随侯瑱拒之。琳 平，镇湓城，知江州事。时南州守宰 多乡里酋豪，不遵朝宪，文帝令皎以 法驭之。王琳奔散，将卒多附于皎。 三年，除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 将军、新州刺史资，监江州。寻诏督 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郡诸 军事、寻阳太守，假节、将军、州 资、监如故。周迪谋反，遣其兄子伏 甲于船中，伪称贾人，欲于湓城袭 皎。未发，事觉，皎遣人逆击之，尽 获其船仗。其年，皎随都督吴明彻征 五百户。未拜，入朝，仍授使持节、 都督湘、巴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 史，常侍、将军如故。

皎起自下吏，善营产业，湘川地 多所出，所得并入朝廷，粮运竹木， 委输甚众；至于油蜜脯菜之属，莫不 营办。又征伐川洞，多致铜鼓、生 口，并送于京师。废帝即位，进号安 南将军，改封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 百户。文帝以湘州出杉木舟，使皎营 造大舰金翅等二百馀艘，并诸水战之 具，欲以入汉及峡。

韩子高诛后，皎内不自安，缮甲 密启求广州，以观时主意。高宗伪许 之，而诏书未出。皎亦遣使句引周 兵，又崇奉萧岿为主，士马甚盛。诏 乃以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欲以轻兵 袭之。是时虑皎先发，乃前遣明彻率 众三万，乘金翅直趋郢州，又遣抚军 大将军淳于量率众五万，乘大舰以继 之，又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别从 安成步道出茶陵，又令巴山太守黄法 慧别从宜阳出澧陵，往掩袭，出其不 意，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 程灵洗等参谋讨贼。

是时萧岿遣水军为皎声援。周武 攻围郢州。萧岿授皎司空，巴州刺史 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 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 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并隶于皎。又 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因为之 用。帝恐上流宰守并为皎扇惑，乃下 诏曰：“贼皎舆皁微贱，特逢奖擢， 任据籓牧，属当宠寄，背斯造育，兴 构奸谋，树立萧氏，盟约彰露，鸩毒 存心，志危宗社，扇结边境，驱逼士 庶，蚁聚巴、湘，豕突鄢、郢，逆天 反地，人神忿嫉。征南将军量、安南 将军明彻、郢州刺史灵洗，受律专 进，义烈争奋，凶恶奔殄，献捷相 望，重氛载廓，言念泣罪，思与惟 新。可曲赦湘、巴二州：凡厥为贼所 逼制，预在凶党，悉皆不问；其贼主 帅节将，并许开恩出首，一同旷 荡。”

先是，诏又遣司空徐度与杨文通 等自安成步出湘东，以袭皎后。时皎 阵于巴州之白螺，列舟舰与王师相持 未决。及闻徐度趋湘州，乃率兵自 巴、郢因便风下战。淳于量、吴明彻 等募军中小舰，多赏金银，令先出当 贼大舰，受其拍。贼舰发拍皆尽，然 后官军以大舰拍之，贼舰皆碎，没于 僧朔单舸走，过巴陵，不敢登城，径 奔江陵。拓跋定等无复船渡，步趋巴 陵，巴陵城邑为官军所据，乃向湘 州。至水口，不得济，食且尽，诣军 请降。俘获万馀人，马四千馀匹，送 于京师。皎党曹庆、钱明、潘智虔、 鲁闲、席慧略等四十馀人并诛，唯任 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免。

戴僧朔，吴郡钱塘人也。有膂 力，勇健善战，族兄右将军僧锡甚爱 之。僧锡年老，征讨恒使僧朔领众。 平王琳有功，僧锡卒，仍代为南丹阳 太守。镇采石。从征留异，侯安都于 领南陵太守。又从征周迪有功，迁巴 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至是同皎 为逆，伏诛于江陵。

曹庆，本王琳将，萧庄伪署左卫 将军、吴州刺史，部领亚于潘纯陀。 琳败，文帝以配皎，官至长沙太守。 钱明，本高祖主帅，后历湘州诸郡 守。潘智虔，纯陀之子，少有志气， 年二十为巴陵内史。鲁闲，吴郡钱塘 人。席慧略，安定人。闲本张彪主 帅，慧略王琳部下，文帝皆配于皎， 官至郡守。并伏诛。
章昭裕，昭达之弟；刘广业，广 有密启于朝廷；由是并获宥。
史臣曰：韩子高、华皎虽复瓶筲 小器，舆台末品，文帝鉴往古之得 人，救当今之急弊，达聪明目之术， 安黎和众之宜，寄以腹心，不论胄 阀。皎早参近昵，尝预艰虞，知其无 隐，赏以悉力，有见信之诚，非可疑 之地。皎据有上游，忠于文帝。仲 举、子高亦无爽于臣节者矣。

列传第十五
谢哲 萧乾 谢嘏 张种 王固 孔奂 萧允 弟引
谢哲，字颖豫，陈郡阳夏人也。 祖朏，梁司徒。父譓，梁右光禄大 夫。哲美风仪 ，举止酝藉，而襟情 豁然，为士君子所重。起家梁秘书 郎，累迁广陵太守。侯景之乱，以母 老因寓居广陵，高祖自京口渡江应接 陷，高祖使哲奉表于晋安王劝进。敬 帝承制征为给事黄门侍郎，领步兵校 尉。贞阳侯僭位，以哲为通直散骑常 侍，侍东宫。敬帝即位，迁长兼侍 中。高祖受命，迁都官尚书、豫州大 中正、吏部尚书。出为明威将军、晋 陵太守，入为中书令。世祖嗣位，为 太子詹事。出为明威将军、衡阳内 史，秩中二千石。迁长沙太守，将 军、加秩如故。还除散骑常侍、中书 令。废帝即位，以本官领前将军。高 宗为录尚书，引为侍中、仁威将军、 司徒左长史。未拜，光大元年卒，时 年五十九。赠侍中、中书监，谥康 子。

萧乾，字思惕，兰陵人也。祖 嶷，齐丞相豫章文献王。父子范，梁 秘书监。乾容止雅正，性恬简，善隶 书，得叔父子云之法。年九岁，召补 国子《周易》生，梁司空袁昂时为祭 酒，深敬重之。十五，举明经。释褐 东中郎湘东王法曹参军，迁太子舍 人。建安侯萧正立出镇南豫州，又板 录事参军。累迁中军宣城王中录事谘 议参军。侯景平，高祖镇南徐州，引 乾为贞威将军、司空从事中郎。迁中 书侍郎、太子家令。

永定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是 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高 祖甚患之，乃令乾往使，谕以逆顺， 并观虚实。将发，高祖谓乾曰： “建、晋恃险，好为奸宄，方今天下 初定，难便出兵。昔陆贾南征，赵佗 归顺，随何奉使，黥布来臣，追想清 风，仿佛在目。况卿坐镇雅俗，才高 昔贤，宜勉建功名，不烦更劳师 旅。”乾既至，晓以逆顺，所在渠帅 并率部众开壁款附。其年，就除贞威 将军、建安太守。

天嘉二年，留异反，陈宝应将兵 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川，因 宰，并为宝应迫胁，受其署置，乾独 不为屈，徙居郊野，屏绝人事。及宝 应平，乃出诣都督章昭达，昭达以状 表闻，世祖甚嘉之，超授五兵尚书。 光大元年卒，谥曰静子。

谢嘏，字含茂，陈郡阳夏人也。 祖，齐金紫光禄大夫。父举，梁中卫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嘏风神清雅， 颇善属文。起家梁秘书郎，稍迁太子 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出为建安太 守。侯景之乱，嘏之广州依萧勃，承 圣中，元帝征为五兵尚书，辞以道 阻，转授智武将军。萧勃以为镇南长 宝应，世祖前后频召之，嘏崎岖寇 虏，不能自拔。及宝应平，嘏方诣 阙，为御史中丞江德藻所举劾，世祖 不加罪责，以为给事黄门侍郎。寻转 侍中，天康元年，以公事免，寻复本 职。光大元年，为信威将军、中卫始 兴王长史。迁中书令、豫州大中正、 都官尚书，领羽林监，中正如故。太 建元年卒，赠侍中、中书令，谥曰光 子。有文集行于世。

二子俨、伷。俨官至散骑常侍、 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出监东扬 州。祯明二年卒于会稽，赠中护军。

张种，字士苗，吴郡人也。祖 辩，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父 略，梁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种少 恬静，居处雅正，不妄交游，傍无造 请，时人为之语曰：“宋称敷、演， 梁则卷、充。清虚学尚，种有其 风。”仕梁王府法曹，迁外兵参军， 以父忧去职。服阕，为中军宣城王府 主簿。种时年四十馀，家贫，求为始 豊令，入除中卫西昌侯府西曹掾。时 武陵王为益州刺史，重选府僚，以种 为征西东曹掾，种辞以母老，抗表陈 请，为有司所奏，坐黜免。

侯景之乱，种奉其母东奔，久之 得达乡里。俄而母卒，种时年五十， 丧。及景平，司徒王僧辩以状奏闻， 起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为具 葬礼，葬讫，种方即吉。僧辩又以种 年老，傍无胤嗣，赐之以妾，及居处 之具。

贞阳侯僭位，除廷尉卿、太子中 庶子。敬帝即位，为散骑常侍，迁御 史中丞，领前军将军。高祖受禅，为 太府卿。天嘉元年，除左民尚书。二 年，权监吴郡，寻征复本职。迁侍 中，领步兵校尉，以公事免，白衣兼 太常卿，俄而即真。废帝即位，加领 右军将军，未拜，改领弘善宫卫尉， 迁中书令，骁骑、中正并如故。以疾 授金紫光禄大夫。

种沈深虚静，而识量宏博，时人 皆以为宰相之器。仆射徐陵尝抗表让 位于种曰：“臣种器怀沈密，文史优 裕，东南贵秀，朝庭亲贤，克壮其 猷，宜居左执。”其为时所推重如 此。太建五年卒，时年七十，赠特 进，谥曰元子。

种仁恕寡欲，虽历居显位，而家 产屡空，终日晏然，不以为病。太建 初，女为始兴王妃，以居处僻陋，特 赐宅一区，又累赐无锡、嘉兴县侯 深责。有集十四卷。

种弟棱，亦清静有识度，官至司 徒左长史，太建十一年卒，时年七 十，赠光禄大夫。

种族子稚才，齐护军冲之孙。少 孤介特立，仕为尚书金部郎中。迁右 丞，建康令、太府卿、扬州别驾从事 史，兼散骑常侍。使于周，还为司 农、廷尉卿。所历并以清白称。

王固，字子坚，左光禄大夫通之 弟也。少清正，颇涉文史，以梁武帝 甥封莫口亭侯。举秀才。起家梁秘书 景之乱，奔于荆州，梁元帝承制以为 相国户曹属，掌管记。寻聘于西魏， 魏人以其梁氏外戚，待之甚厚。承圣 元年，迁太子中庶子，寻为贞威将 军、安南长史、寻阳太守。荆州陷， 固之鄱阳，随兄质度东岭，居信安 县。绍泰元年，征为侍中，不就。永 定中，移居吴郡。世祖以固清静，且 欲申以婚姻。天嘉二年，至都，拜国 子祭酒。三年，迁中书令。四年，又 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其年，以固 女为皇太子妃，礼遇甚重。

废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禄大 将伏诛，高宗以固本无兵权，且居处 清洁，止免所居官，禁锢。

太建二年，随例为招远将军、宣 惠豫章王谘议参军。迁太中大夫、太 常卿、南徐州大中正。七年，卒官， 时年六十三。赠金紫光禄大夫。丧事 所须，随由资给。至德二年改葬，谥 曰恭子。

固清虚寡欲，居丧以孝闻。又崇 信佛法，及丁所生母忧，遂终身蔬 食，夜则坐禅，昼诵佛经，兼习《成 实论》义，而于玄言非所长。尝聘于 西魏，因宴飨之际，请停杀一羊，羊 南人嗜鱼，大设罟网，固以佛法咒 之，遂一鳞不获。
子宽，官至司徒左史、侍中。
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也。 曾祖琇之，齐左民尚书、吴兴太守。 祖臶，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父稚 孙，梁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奂 数岁而孤，为叔父虔孙所养。好学， 善属文，经史百家，莫不通涉。沛国 刘显时称学府，每共奂讨论，深相叹 服，乃执奂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 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 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

州举秀才，射策高第。起家扬州 又除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入为尚书 仓部郎中，迁仪曹侍郎。时左民郎沈 炯为飞书所谤，将陷重辟，事连台 阁，人怀忧惧，奂廷议理之，竟得明 白。丹阳尹何敬容以奂刚正，请补功 曹史。出为南昌侯相，值侯景乱，不 之官。

京城陷，朝士并被拘絷，或荐奂 于贼帅侯子鉴，子鉴命脱桎梏，厚遇 之，令掌书记。时景军士悉恣其凶 威，子鉴景之腹心，委任又重，朝士 见者，莫不卑俯屈折，奂独敖然自 若，无所下。或谏奂曰：“当今乱 能死，岂可取媚凶丑，以求全乎？” 时贼徒剥掠子女，拘逼士庶，奂每保 持之，得全济者甚众。

寻遭母忧，哀毁过礼。时天下丧 乱，皆不能终三年之丧，唯奂及吴国 张种，在寇乱中守持法度，并以孝 闻。

及景平，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 引奂为左西曹掾，又除丹阳尹丞。梁 元帝于荆州即位，征奂及沈炯并令西 上，僧辩累表请留之。帝手敕报僧辩 曰：“孔、沈二士，今且借公。”其 为朝廷所重如此。仍除太尉从事中 章故事，无复存者，奂博物强识，甄 明故实，问无不知，仪注体式，笺表 书翰，皆出于奂。

高祖作相，除司徒右长史，迁给 事黄门侍郎。齐遣东方老、萧轨等来 寇，军至后湖，都邑搔扰，又四方壅 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唯在京 师，乃除奂为贞威将军、建康令。时 累岁兵荒，户口流散，勍敌忽至，征 求无所，高祖克日决战，乃令奂多营 麦饭，以荷叶裹之，一宿之间，得数 万裹，军人旦食讫，弃其馀，因而决 战，遂大破贼。

高祖受禅，迁太子中庶子。永定 来，旧为大郡，虽经寇扰，犹为全 实，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奂清白自 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单船监郡， 所得秩俸，随即分赡孤寡，郡中大 悦，号曰“神君”。曲阿富人殷绮， 见奂居处素俭，乃饷衣一袭，氈被一 具。奂曰：“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 能办此，但民有未周，不容独享温饱 耳。劳卿厚意，幸勿为烦。”

初，世祖在吴中，闻奂善政，及 践祚，征为御史中丞，领扬州大中 正。奂性刚直，善持理，多所纠劾， 朝廷甚敬惮之。深达治体，每所敷 中书舍人，掌诏诰，扬、东扬二州大 中正。天嘉四年，重除御史中丞，寻 为五兵尚书，常侍、中正如故。时世 祖不豫，台阁众事，并令仆射到仲举 共奂决之。及世祖疾笃，奂与高宗及 仲举并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 知等入侍医药。世祖尝谓奂等曰： “今三方鼎峙，生民未乂，四海事 重，宜须长君。朕欲近则晋成，远隆 殷法，卿等须遵此意。”奂乃流涕歔 欷而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 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跻，安 成王介弟之尊，足为周旦，阿衡宰 于卿。”天康元年，乃用奂为太子詹 事，二州中正如故。

世祖崩，废帝即位，除散骑常 侍、国子祭酒。光大二年，出为信武 将军、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 守，行江州事。高宗即位，进号仁威 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馀并如故。 奂在职清俭，多所规正，高宗嘉之， 赐米五百斛，并累降敕书殷勤劳问。 太建三年，征为度支尚书，领右军将 军。五年，改领太子中庶子，与左仆 射徐陵参掌尚书五条事。六年，迁吏 部尚书。七年，加散骑常侍。八年， 改加侍中。时有事北讨，克复淮、 叙，纷纭重叠，奂应接引进，门无停 宾。加以鉴识人物，详练百氏，凡所 甄拔，衣冠缙绅，莫不悦伏。

性耿介，绝请托，虽储副之尊， 公侯之重，溺情相及，终不为屈。始 兴王叔陵之在湘州，累讽有司，固求 台铉。奂曰：“衮章之职，本以德 举，未必皇枝。”因抗言于高宗。高 宗曰：“始兴那忽望公，且朕儿为 公，须在鄱阳王后。”奂曰：“臣之 所见，亦如圣旨。”后主时在东宫， 欲以江总为太子詹事，令管记陆瑜言 之于奂。奂谓瑜曰：“江有潘、陆之 为恨，乃自言于高宗。高宗将许之， 奂乃奏曰：“江总文华之人，今皇太 子文华不少，岂藉于总！如臣愚见， 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帝曰： “即如卿言，谁当居此？”奂曰： “都官尚书王廓，世有懿德，识性敦 敏，可以居之。”后主时亦在侧，乃 曰：“廓王泰之子，不可居太子詹 事。”奂又奏曰：“宋朝范晔即范泰 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 后主固争之，帝卒以总为詹事，由是 忤旨。其梗正如此。

初，后主欲官其私宠，以属奂， 行。九年，迁侍中、中书令、领左骁 骑将军、扬、东扬、豊三州大中正。 十一年，转太常卿，侍中、中正并如 故。十四年，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 大夫，领前军将军，未拜，改领弘范 宫卫尉。至德元年卒，时年七十。赠 散骑常侍，本官如故。有集十五卷， 弹文四卷。

子绍薪、绍忠。绍忠字孝扬，亦 有才学，官至太子洗马、仪同鄱阳王 东曹掾。

萧允，字叔佐，兰陵人也。曾祖 思话，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梁侍中、都官尚书。允少知名，风神 凝远，通达有识鉴，容止酝藉，动合 规矩。起家邵陵王法曹参军，转湘东 王主簿，迁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 城，百僚奔散，允独整衣冠坐于宫 坊，景军人敬而弗之逼也。寻出居京 口。时寇贼纵横，百姓波骇，衣冠士 族，四出奔散，允独不行。人问其 故，允答曰：“夫性命之道，自有常 分，岂可逃而获免乎？但患难之生， 皆生于利，苟不求利，祸从何生？方 今百姓争欲奋臂而论大功，一言而取 卿相，亦何事于一书生哉？庄周所谓 畏影避迹，吾弗为也。”乃闭门静 处，并日而食，卒免于患。

侯景平后，高祖镇南徐州，以书 召之，允又辞疾。永定中，侯安都为 南徐州刺史，躬造其庐，以申长幼之 敬，天嘉三年，征为太子庶子。三 年，除棱威将军、丹阳尹丞。五年， 兼侍中，聘于周，还拜中书侍郎、大 匠卿。高宗即位，迁黄门侍郎。五 年，出为安前晋安王长史。六年，晋 安王为南豫州，允复为王长史。时王 尚少，未亲民务，故委允行府州事。 入为光禄卿。允性敦重，未尝以荣利 干怀。及晋安出镇湘州，又苦携允， 允少与蔡景历善，景历子徵修父党之 为列曹，何为方复辛苦在外！”允答 曰：“已许晋安，岂可忘信。”其恬 于荣势如此。

至德三年，除中卫豫章王长史， 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光胜将军、司徒 左长史、安德宫少府。镇卫鄱阳王出 镇会稽，允又为长史，带会稽郡丞。 行经延陵季子庙，设萍藻之荐，托为 异代之交，为诗以叙意，辞理清典。 后主尝问蔡徵曰：“卿世与萧允相 知，此公志操何如？”徵曰：“其清 虚玄远，殆不可测，至于文章，可得 而言。”因诵允诗以对，后主嗟赏久 之。其年拜光禄大夫。

及隋师济江，允迁于关右。是时 朝士至长安者，例并授官，唯允与尚 书仆射谢伷辞以老疾，隋文帝义之， 并厚赐钱帛。寻以疾卒于长安，时年 八十四。弟引。

引字叔休。方正有器局，望之俨 然，虽造次之间，必由法度。性聪 敏，博学，善属文。释褐著作佐郎， 转西昌侯仪同府主簿。侯景之乱，梁 元帝为荆州刺史，朝士多往归之。引 曰：“诸王力争，祸患方始，今日逃 难，未是择君之秋。吾家再世为始兴 郡，遗爱在民，正可南行以存家门 耳。”于是与弟彤及宗亲等百馀人奔 纥领其众。引每疑纥有异，因事规 正，由是情礼渐疏。及纥举兵反，时 京都士人岑之敬、公孙挺等并皆惶 骇，唯引恬然，谓之敬等曰：“管幼 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正身以 明道，直己以行义，亦复何忧惧 乎？”及章昭达平番禺，引始北还。 高宗召引问岭表事，引具陈始末，帝 甚悦，即日拜金部侍郎。

引善隶书，为当时所重。高宗尝 披奏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笔势翩 翩，似鸟之欲飞。”引谢曰：“此乃 陛下假其羽毛耳。”又谓引曰：“我 曰：“此自陛下不迁怒，臣何预此 恩。”太建七年，加戎昭将军。九 年，除中卫始兴王咨议参军，兼金部 侍郎。

引性抗直，不事权贵，左右近臣 无所造请，高宗每欲迁用，辄为用事 者所裁。及吕梁覆师，戎储空匮，乃 转引为库部侍郎，掌知营造弓弩槊箭 等事。引在职一年，而器械充牣。频 加中书侍郎、贞威将军、黄门郎。十 二年，吏部侍郎缺，所司屡举王宽、 谢燮等，帝并不用，乃中诏用引。

时广州刺史马靖甚得岭表人心， 而兵甲精练，每年深入俚洞，又数有 令送质。引奉密旨南行，外托收督赕 物。既至番禺，靖即悟旨，尽遣儿弟 下都为质。还至赣水，而高宗崩，后 主即位，转引为中庶子，以疾去官。 明年，京师多盗，乃复起为贞威将 军、建康令。

时殿内队主吴璡，及宦官李善 度、蔡脱儿等多所请属，引一皆不 许。引族子密时为黄门郎，谏引曰： “李、蔡之势，在位皆畏惮之，亦宜 小为身计。”引曰：“吾之立身，自 有本末，亦安能为李、蔡改行。就令 不平，不过解职耳。”吴璡竟作飞 书，李、蔡证之，坐免官，卒于家， 时年五十八。子德言，最知名。

引宗族子弟，多以行义知名。弟 彤，以恬静好学，官至太子中庶子、 南康王长史。密字士机，幼而聪敏， 博学有文词。祖琛，梁特进。父游， 少府卿。密太建八年，兼散骑常侍， 聘于齐。历位黄门侍郎、太子中庶 子、散骑常侍。

史臣曰：谢、王、张、萧，咸以 清净为风，文雅流誉，虽更多难，终 克成名。奂謇谔在公，英飙振俗，详 其行事，抑古之遗爱矣。固之蔬菲禅 悦，斯乃出俗者焉，犹且致絓于黜 免，有惧于倾覆。是知上官、博陆之 权势，阎、邓、梁、窦之震动，吁可 畏哉！

列传第十六
陆子隆 钱道戢 骆牙
陆子隆，字兴世，吴郡吴人也。 祖敞之，梁嘉兴令。父悛，封氏令。 子隆少慷慨 ，有志功名。起家东宫 直后。侯景之乱，于乡里聚徒。是时 张彪为吴郡太守，引为将帅。彪徙镇 会稽，子隆随之。及世祖讨彪，彪将 沈泰、吴宝真、申缙等皆降，而子隆 力战败绩，世祖义之，复使领其部 县令。

世祖嗣位，子隆领甲仗宿卫。寻 随侯安都拒王琳于栅口。王琳平，授 左中郎将。天嘉元年，封益阳县子， 邑三百户。出为高唐郡太守。二年， 除明威将军、庐陵太守。时周迪据临 川反，东昌县人修行师应之，率兵以 攻子隆，其锋甚盛。子隆设伏于外， 仍闭门偃甲，示之以弱。及行师至， 腹背击之，行师大败，因乞降，子隆 许之，送于京师。

四年，周迪引陈宝应复出临川， 子隆随都督章昭达讨迪。迪退走，因 以拒官军，子隆与昭达各据一营，昭 达先与贼战，不利，亡其鼓角，子隆 闻之，率兵来救，大破贼徒，尽获昭 达所亡羽仪甲仗。晋安平，子隆功 最，迁假节、都督武州诸军事，将军 如故。寻改封朝阳县伯，邑五百户。 废帝即位，进号智武将军，加员外散 骑常侍，馀如故。

华皎据湘州反，以子隆居其心 腹，皎深患之，频遣使招诱，子隆不 从，皎因遣兵攻之，又不能克。及皎 败于郢州，子隆出兵以袭其后，因与 王师相会。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 诸军事、宣毅将军、荆州刺史，持 节、常侍如故。是时荆州新置，治于 公安，城池未固，子隆修建城郭，绥 集夷夏，甚得民和，当时号为称职。 三年，吏民诣都上表，请立碑颂美功 绩，诏许之。太建元年，进号云麾将 军。二年卒，时年四十七。赠散骑常 侍，谥曰威。子之武嗣。

之武年十六，领其旧军，随吴明 彻北伐有功，官至王府主簿、弘农太 守，仍隶明彻。明彻于吕梁败绩，之 武逃归，为人所害，时年二十二。

子隆弟子才，亦有干略，从子隆 征讨有功，除南平太守，封始兴县 州，镇于宿预。除中卫始兴王咨议参 军，迁飙猛将军、信州刺史。太建十 三年卒，时年四十二，赠员外散骑常 侍。

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 也。父景深，梁汉寿令。道戢少以孝 行著闻，及长，颇有干略，高祖微 时，以从妹妻焉。从平卢子略于广 州，除滨江令。高祖辅政，遣道戢随 世祖平张彪于会稽，以功拜直阁将 军，除员外散骑常侍、假节、东徐州 刺史，封永安县侯，邑五百户。仍领 甲卒三千，随侯安都镇防梁山，寻领 祖镇于南皖口。天嘉元年，又领剡 令，镇于县之南岩，寻为临海太守， 镇岩如故。

侯安都之讨留异也，道戢帅军出 松阳以断其后。异平，以功拜持节、 通直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督东西 二衡州诸军事、衡州刺史，领始兴内 史。光大元年，增邑并前七百户。

高宗即位，征欧阳纥入朝，纥疑 惧，乃举兵来攻衡州，道戢与战，却 之。及都督章昭达率兵讨纥，以道戢 为步军都督，由间道断纥之后。纥 平，除左卫将军。

太建二年，又随昭达征萧岿于江 舰，仍为昭达前军，攻安蜀城，降 之。以功加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增 邑并前九百户。其年，迁仁威将军、 吴兴太守。未行，改授使持节、都督 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 王师北讨，道戢与仪同黄法抃围历 阳。历阳城平，因以道戢镇之。以功 加云麾将军，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 其年十一月遘疾卒，时年六十三。赠 本官，谥曰肃。子邈嗣。

骆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也。 祖秘道，梁安成王田曹参军。父裕， 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牙年十二，宗 临安，牙母陵，睹世祖仪表，知非常 人，宾待甚厚。及世祖为吴兴太守， 引牙为将帅，因从平杜龛、张彪等， 每战辄先锋陷阵，勇冠众军，以功授 真阁将军。太平二年，以母忧去职。 世祖镇会稽，起为山阴令。永定三 年，除安东府中兵参军，出镇冶城。 寻从世祖拒王琳于南皖。世祖即位， 授假节、威虏将军、员外散骑常侍， 封常安县侯，邑五百户。寻为临安 令，迁越州刺史，馀并如故。
初，牙母之卒也，于时饥馑兵 荒，至是始葬，诏赠牙母常安国太夫 太守。
三年，以平周迪之功，迁冠军将 军、临川内史。太建三年，授安远将 军、衡阳内史，未拜，徙为桂阳太 守。八年，还朝，迁散骑常侍，入直 殿省。十年，授豊州刺史，馀并如 故。至德二年卒，时年五十七。赠安 远将军、广州刺史。子义嗣。

史臣曰：陆子隆、钱道戢，或举 门愿从，或旧齿树勋，有统领之才， 充师旅之寄。至于受任籓屏，功绩并 著，美矣！骆牙识真有奉，知世祖天 授之德，盖张良之亚欤？牙母智深先 觉，符柏谷之礼，君子知鉴识弘远， 其在兹乎！

列传第十七
沈君理 王瑒 陆缮
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也。祖 僧畟，梁左民尚书。父巡，素与高祖 相善 ，梁太清中为东阳太守。侯景 平后，元帝征为少府卿。荆州陷，萧 詧署金紫光禄大夫。

君理美风仪，博涉经史，有识 鉴。起家湘东王法曹参军。高祖镇南 曹掾，稍迁中卫豫章王从事中郎，寻 加明威将军，兼尚书吏部侍郎。迁给 事黄门侍郎，监吴郡。高祖受禅，拜 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出为吴郡太 守。是时兵革未宁，百姓荒弊，军国 之用，咸资东境，君理招集士卒，修 治器械，民下悦附，深以干理见称。

世祖嗣位，征为侍中，迁守左民 尚书，未拜，为明威将军、丹阳尹。 天嘉三年，重授左民尚书，领步兵校 尉，寻改前军将军。四年，侯安都徙 镇江州，以本官监南徐州。六年，出 为仁威将军、东阳太守。天康元年， 遣令长兄君严往焉。及还，将葬，诏 赠巡侍中、领军将军，谥曰敬子。其 年起君理为信威将军、左卫将军。又 起为持节、都督东衡、衡二州诸军 事、仁威将军、东衡州刺史，领始兴 内史。又起为明威将军、中书令。前 后夺情者三，并不就。

太建元年，服阕，除太子詹事， 行东宫事，迁吏部尚书。二年，高宗 以君理女为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 侯，邑五百户。四年，加侍中。五 年，迁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侍中如 故。其年有疾，舆驾亲临视，九月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谥 曰贞宪。君理子遵俭早卒，以弟君高 子遵礼为嗣。

君理第五叔迈，亦方正有干局， 仕梁为尚书金部郎。永定中，累迁中 书侍郎。天嘉中，历太仆、廷尉，出 为镇东始兴王长史、会稽郡丞，行东 扬州事。光大元年，除尚书吏部郎。 太建元年，迁为通直散骑常侍，侍东 宫。二年卒，时年五十二，赠散骑常 侍。

君理第六弟君高，字季高，少知 名，性刚直，有吏能。以家门外戚， 太建元年，东境大水，百姓饥弊，乃 以君高为贞威将军、吴令。寻除太子 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卫尉卿。出为 宣远将军、平南长沙王长史、南海太 守，行广州事。以女为王妃，固辞不 行，复为卫尉卿。八年，诏授持节、 都督广等十八州诸军事、宁远将军、 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岭南俚、獠 世相攻伐，君高本文吏，无武干，推 心抚御，甚得民和。十年，卒于官， 时年四十七。赠散骑常侍，谥曰祁 子。

王瑒，字子玙，司空冲之第十二 洗马。元帝承制，征为中书侍郎，直 殿省，仍掌相府管记。出为东宫内 史，迁太子中庶子。丁所生母忧，归 于丹阳。江陵陷，梁敬帝承制，除仁 威将军、尚书吏部郎中。贞阳侯僭 位，以敬帝为太子，授瑒散骑常侍， 侍东宫。寻迁长史兼侍中。

高祖入辅，以为司徒左长史。永 定元年，迁守五兵尚书。世祖嗣位， 授散骑常侍，领太子庶子，侍东宫。 迁领左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常 侍、侍中如故。瑒为侍中六载，父冲 尝为瑒辞领中庶子，世祖顾谓冲曰： 左骁骑将军。光大元年，以父忧去 职。

高宗即位，太建元年，复除侍 中，领左骁骑将军。迁度支尚书，领 羽林监。出为信威将军、云麾始兴王 长史，行州府事。未行，迁中书令， 寻加散骑常侍，除吏部尚书，常侍如 故。瑒性宽和，及居选职，务在清 静，谨守文案，无所抑扬。寻授尚书 右仆射，未拜，加侍中，迁左仆射， 参掌选事，侍中如故。瑒兄弟三十馀 人，居家笃睦，每岁时馈遗，遍及近 亲，敦诱诸弟，并禀其规训。太建八 护军将军。丧事随所资给。谥曰光 子。

瑒第十三弟瑜，字子珪，亦知 名，美容仪，早历清显，年三十，官 至侍中。永定元年，使于齐，以陈郡 袁宪为副，齐以王琳之故，执而囚 之。齐文宣帝每行，载死囚以从，齐 人呼曰“供御囚”，每有他怒，则召 杀之，以快其意。瑜及宪并危殆者数 矣，齐仆射杨遵彦悯其无辜，每救护 之。天嘉二年还朝，诏复侍中，顷之 卒，时年四十。赠本官，谥曰贞子。

陆缮，字士繻，吴郡吴人也。祖 惠晓，齐太常卿。父任，梁御史中 中书侍郎，掌东宫管记。江陵陷，缮 微服遁还京师。绍泰元年，除司徒右 长史，御史中丞，以父任所终，固辞 不就。高祖引缮为司徒司马，迁给事 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通直散骑常 侍，兼侍中。永定元年，迁侍中。时 留异拥割东阳，新安人向文政与异连 结，因据本郡，朝廷以缮为贞威将 军、新安太守。

世祖嗣位，征为太子中庶子，领 步兵校尉，掌东宫管记。缮仪表端 丽，进退闲雅，世祖使太子诸王咸取 则焉。其趋步蹑履，皆令习缮规矩。 安太守。秩满，为散骑常侍、御史中 丞，犹以父之所终，固辞，不许，乃 权换廨宇徙居之。

太建初，迁度支尚书、侍中、太 子詹事，行东宫事，领扬州大中正。 及太子亲莅庶政，解行事，加散骑常 侍，改加侍中。迁尚书右仆射，寻迁 左仆射，参掌选事，侍中如故。更为 尚书仆射，领前将军。重授左仆射， 领扬州大中正，别敕令与徐陵等七人 参议政事。十二年卒，时年六十三。 赠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曰 安子。太子以缮东宫旧臣，特赐祖 奠。

缮子辩惠，年数岁，诏引入殿 内，辩惠应对进止有父风，高宗因赐 名辩惠，字敬仁云。

缮兄子见贤，亦方雅，高宗为扬 州牧，乃以为治中从事史，深被知 遇。历给事黄门侍郎，长沙、鄱阳二 王长史，带寻阳太守，少府卿。太建 十年卒，时年五十。赠廷尉卿，谥曰 平子。

史臣曰：夫衣冠雅道，廊庙嘉 猷，谅以操履敦修，局宇详正。经曰 “容止可观”，《诗》言“其仪罔 忒”，彼三子者，其有斯风焉。

列传第十八
周弘正 弟弘直 弘直子确 袁宪
周弘正，字思行，汝南安城人， 晋光禄大夫顗之九世孙也。祖颙，齐 中书侍郎 ，领著作。父宝始，梁司 徒祭酒。弘正幼孤，及弟弘让、弘 直，俱为伯父侍中护军舍所养。年十 岁，通《老子》、《周易》，舍每与 谈论，辄异之，曰：“观汝神情颖 晤，清理警发，后世知名，当出吾 妻之。十五，召补国子生，仍于国学 讲《周易》，诸生传习其义。以季春 入学，孟冬应举，学司以其日浅，弗 之许焉。博士到洽议曰：“周郎年未 弱冠，便自讲一经，虽曰诸生，实堪 师表，无俟策试。”起家梁太学博 士。晋安王为丹阳尹，引为主簿。出 为鄴令，丁母忧去职。服阕，历曲 阿、安吉令。普通中，初置司文义 郎，直寿光省，以弘正为司义侍郎。

中大通三年，梁昭明太子薨，其 嗣华容公不得立，乃以晋安王为皇太 子，弘正乃奏记曰：

窃闻捴谦之象，起于羲、轩爻 来尚矣，可得而详焉。夫以庙堂、汾 水，殊途而同归，稷、契、巢、许， 异名而一贯，出者称为元首，处者谓 之外臣，莫不内外相资，表里成治， 斯盖万代同规，百王不易者也。暨于 三王之世，浸以陵夷，各亲其亲，各 子其子。乃至七国争雄，刘项竞逐， 皇汉扇其俗，有晋扬其波，谦让之道 废，多历年所矣。夫文质递变，浇淳 相革，还朴反古，今也其时。

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将圣，聪 明神武，百辟冠冕，四海归仁。是以 皇上发德音，下明诏，以大王为国之 大王道哉。意者愿闻殿下抗目夷上仁 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逃玉舆而弗 乘，弃万乘如脱屣，庶改浇竞之俗， 以大吴国之风。古有其人，今闻其 语，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谁？能使无 为之化，复兴于邃古，让王之道，不 坠于来叶，岂不盛欤！岂不盛欤！

弘正陋学书生，义惭稽古，家自 汝、颍，世传忠烈，先人决曹掾燕抗 辞九谏，高节万乘，正色三府，虽盛 德之业将绝，而狂直之风未坠。是以 敢布腹心，肆其愚瞽。如使刍言野 说，少陈于听览，纵复委身烹鼎之 之年。
其抗直守正，皆此类也。
累迁国子博士。时于城西立士林 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 弘正启梁武帝《周易》疑义五十条， 又请释《乾》、《坤》、《二系》 曰：“臣闻《易》称立以尽意，系辞 以尽言，然后知圣人之情，几可见 矣。自非含微体极，尽化穷神，岂能 通志成务，探赜致远。而宣尼比之桎 梏，绝韦编于漆字，轩辕之所听莹， 遗玄珠于赤水。伏惟陛下一日万机， 匪劳神于瞬息，凝心妙本，常自得于 天真，圣智无以隐其几深，明神无以 谈以历载，鸿生抵掌以终年，莫有试 游其籓，未尝一见其涘。自制旨降 谈，裁成《易》道，析至微于秋毫， 涣曾冰于幽谷。臣亲承音旨，职司宣 授，后进诜诜，不无传业。但 《乾》、《坤》之蕴未剖，《系》表 之妙莫诠，使一经深致，尚多所惑。 臣不涯庸浅，轻率短陋，谨与受业诸 生清河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于 《乾》、《坤》、《二系》、 《象》、《爻》未启，伏愿听览之 闲，曲垂提训，得使微臣钻仰，成其 笃习，后昆好事，专门有奉。自惟多 谷置怀，罔识攸厝。”诏答曰：“设 《卦》观象，事远文高，作《系》表 言，辞深理奥，东鲁绝编之思，西伯 幽忧之作，事逾三古，人更七圣，自 商瞿禀承，子庸传授，篇简湮没，岁 月辽远。田生表菑川之誉，梁丘擅琅 邪之学，代郡范生，山阳王氏，人藏 荆山之宝，各尽玄言之趣，说或去 取，意有详略。近搢绅之学，咸有稽 疑，随答所问，已具别解。知与张讥 等三百一十二人须释《乾》、 《坤》、《文言》及《二系》，万机 小暇，试当讨论。”
年当有兵起，吾与汝不知何所逃 之。”及梁武帝纳侯景，弘正谓弘让 曰：“乱阶此矣。”京城陷，弘直为 衡阳内史，元帝在江陵，遗弘直书 曰：“适有都信，贤兄博士平安。但 京师搢绅，无不附逆，王克已为家 臣，陆缅身充卒伍，唯有周生，确乎 不拔。言及西军，潺湲掩泪，恒思吾 至，如望岁焉，松柏后凋，一人而 已。”王僧辩之讨侯景也，弘正与弘 让自拔迎军，僧辩得之甚喜，即日启 元帝，元帝手书与弘正曰：“獯丑逆 乱，寒暑亟离，海内相识，零落略 尽。韩非之智，不免秦狱，刘歆之 学，犹弊亡新，音尘不嗣，每以耿 灼。常欲访山东而寻子云，问关西而 求伯起，遇有今信，力附相闻，迟比 来邮，慰其延伫。”仍遣使迎之，谓 朝士曰：“晋氏平吴，喜获二陆，今 我破贼，亦得两周，今古一时，足为 连类。”及弘正至，礼数甚优，朝臣 无与比者。授黄门侍郎，直侍中省。 俄迁左民尚书，寻加散骑常侍。

元帝尝著《金楼子》，曰：“余 于诸僧重招提琰法师，隐士重华阳陶 贞白，士大夫重汝南周弘正，其于义 理，清转无穷，亦一时之名士也。” 及侯景平，僧辩启送秘书图籍，敕弘 正雠校。

时朝议迁都，朝士家在荆州者， 皆不欲迁，唯弘正与仆射王裒言于元 帝曰：“若束脩以上诸士大夫微见古 今者，知帝王所都本无定处，无所与 疑。至如黔首万姓，若未见舆驾入建 鄴，谓是列国诸王，未名天子。今宜 赴百姓之心，从四海之望。”时荆陕 人士咸云王、周皆是东人，志愿东 下，恐非良计。弘正面折之曰：“若 东人劝东，谓为非计，君等西人欲 西，岂成良策？”元帝乃大笑之，竟 不还都。

及江陵陷，弘正遁围而出，归于 京师，敬帝以为大司马王僧辩长史， 子祭酒，迁太常卿、都官尚书。高祖 受禅，授太子詹事。天嘉元年，迁侍 中、国子祭酒，往长安迎高宗。三 年，自周还，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加 金章紫绶，领慈训太仆。废帝嗣位， 领都官尚书，总知五礼事。仍授太傅 长史，加明威将军。高宗即位，迁特 进，重领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加 扶。太建五年，授尚书右仆射，祭 酒、中正如故。寻敕侍东宫讲《论 语》、《孝经》。太子以弘正朝廷旧 臣，德望素重，于是降情屈礼，横经 请益，有师资之敬焉。

弘正特善玄言，兼明释典，虽硕 官，时年七十九。诏曰：“追远褒 德，抑有恒规。故尚书右仆射、领国 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弘正，识宇凝 深，艺业通备，辞林义府，国老民 宗，道映庠门，望高礼阁，卒然殂 殒，朕用恻然。可赠侍中、中书监， 丧事所须，量加资给。”便出临哭。 谥曰简子。所著《周易讲疏》十六 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 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 两卷，《集》二十卷，行于世。子 坟，官至吏部郎。

弘正二弟：弘让，弘直。弘让性 简素，博学多通，天嘉初，以白衣领 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弘直字思方，幼而聪敏。解褐梁 太学博士，稍迁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 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 原刘缓、沛郡刘　同掌书记。入为尚 书仪曹郎。湘东王出镇江、荆二州， 累除录事咨议参军，带柴桑、当阳二 县令。及梁元帝承制，授假节、英果 将军、世子长史。寻除智武将军、衡 阳内史。迁贞毅将军、平南长史、长 沙内史，行湘州府州事，湘滨县侯， 邑六百户。历邵陵、零陵太守、云麾 将军、昌州刺史。王琳之举兵也，弘 直在湘州，琳败，乃还朝。天嘉中， 历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 章紫绶。

太建七年，遇疾且卒，乃遗疏敕 其家曰：“吾今年已来，筋力减耗， 可谓衰矣，而好生之情，曾不自觉， 唯务行乐，不知老之将至。今时制云 及，将同朝露，七十馀年，颇经称 足，启手告全，差无遗恨。气绝已 后，便买市中见材，材必须小形者， 使易提挈。敛以时服，古人通制，但 下见先人，必须备礼，可著单衣裙衫 故履。既应侍养，宜备纷　兑，或逢 善友，又须香烟，棺内唯安白布手 巾、粗香炉而已，其外一无所用。” 子确。

确字士潜，美容仪，宽大有行 检，博涉经史，笃好玄言，世父弘正 特所钟爱。解褐梁太学博士、司徒祭 酒、晋安王主簿。高祖受禅，除尚书 殿中郎，累迁安成王限内记室。高宗 即位，授东宫通事舍人，丁母忧，去 职。及欧阳纥平，起为中书舍人，命 于广州慰劳，服阕，为太常卿。历太 子中庶子、尚书左丞、太子家令，以 父忧去职。寻起为贞威将军、吴令， 确固辞不之官。至德元年，授太子左 卫率、中书舍人，迁散骑常侍，加贞 威将军、信州南平王府长史，行扬州 十九。诏赠散骑常侍、太常卿，官给 丧事。

袁宪，字德章，尚书左仆射枢之 弟也。幼聪敏，好学，有雅量。梁武 帝修建庠序，别开五馆，其一馆在宪 宅西，宪常招引诸生，与之谈论，每 有新议，出人意表，同辈咸嗟服焉。

大同八年，武帝撰《孔子正言章 句》，诏下国学，宣制旨义。宪时年 十四，被召为国子《正言》生，谒祭 酒到溉，溉目而送之，爱其神彩。在 学一岁，国子博士周弘正谓宪父君正 曰：“贤子今兹欲策试不？”君正 日，君正遣门下客岑文豪与宪候弘 正，会弘正将登讲坐，弟子毕集，乃 延宪入室，授以麈尾，令宪树义。时 谢岐、何妥在坐，弘正谓曰：“二贤 虽穷奥赜，得无惮此后生耶！”何、 谢于是递起义端，深极理致，宪与往 复数番，酬对闲敏。弘正谓妥曰： “恣卿所问，勿以童稚相期。”时学 众满堂，观者重沓，而宪神色自若， 辩论有馀。弘正请起数难，终不能 屈，因告文豪曰：“卿还咨袁吴郡， 此郎已堪见代为博士矣。”时生徒对 策，多行贿赂，文豪请具束脩，君正 曰：“我岂能用钱为儿买第耶？”学 君正其有后矣。”及君正将之吴郡， 溉祖道于征虏亭，谓君正曰：“昨策 生萧敏孙、徐孝克，非不解义，至于 风神器局，去贤子远矣。”寻举高 第。以贵公子选尚南沙公主，即梁简 文之女也。

大同元年，释褐秘书郎。太清二 年，迁太子舍人。侯景寇逆，宪东之 吴郡，寻丁父忧，哀毁过礼。敬帝承 制，征授尚书殿中郎。高祖作相，除 司徒户曹。永定元年，授中书侍郎， 兼散骑常侍。与黄门侍郎王瑜使齐， 数年不遣，天嘉初乃还。四年，诏复 转尚书吏部侍郎，寻除散骑常侍，侍 东宫。三年，迁御史中丞，领羽林 监。时豫章王叔英不奉法度，逼取人 马，宪依事劾奏，叔英由是坐免黜， 自是朝野皆严惮焉。

宪详练朝章，尤明听断，至有狱 情未尽而有司具法者，即伺闲暇，常 为上言之，其所申理者甚众。尝陪宴 承香阁，宾退之后，高宗留宪与卫尉 樊俊徙席山亭，谈宴终日。高宗目宪 而谓俊曰“袁家故为有人”，其见重 如此。

五年，入为侍中。六年，除吴郡 常侍，兼吏部尚书，寻而为真。宪以 久居清显，累表自求解任。高宗曰： “诸人在职，屡有谤书。卿处事已 多，可谓清白，别相甄录，且勿致 辞。”十三年，迁右仆射，参掌选 事。先是宪长兄简懿子为左仆射，至 是宪为右仆射，台省内目简懿为大仆 射，宪为小仆射，朝廷荣之。

及高宗不豫，宪与吏部尚书毛喜 俱受顾命。始兴王叔陵之肆逆也，宪 指麾部分，预有力焉。后主被疮病 笃，执宪手曰：“我儿尚幼，后事委 卿。”宪曰：“群情喁喁，冀圣躬康 建安县伯，邑四百户，领太子中庶 子，馀并如故。寻除侍中、信威将 军、太子詹事。

至德元年，太子加元服，二年， 行释奠之礼，宪于是表请解职，后主 不许，给扶二人，进号云麾将军，置 佐史。皇太子颇不率典训，宪手表陈 谏凡十条，皆援引古今，言辞切直， 太子虽外示容纳，而心无悛改。后主 欲立宠姬张贵妃子始安王为嗣，尝从 容言之，吏部尚书蔡徵顺旨称赏，宪 厉色折之曰：“皇太子国家储嗣，亿 兆宅心。卿是何人，轻言废立！” 夏，竟废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宪有 规谏之事，叹曰“袁德章实骨鲠之 臣”，即日诏为尚书仆射。

祯明三年，隋军来伐，隋将贺若 弼进烧宫城北掖门，宫卫皆散走，朝 士稍各引去，惟宪卫侍左右。后主谓 宪曰：“我从来待卿不先馀人，今日 见卿，可谓岁寒知松柏后凋也。”后 主遑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北兵之 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安 之。臣愿陛下正衣冠，御前殿，依梁 武见侯景故事。”后主不从，因下榻 驰去。宪从后堂景阳殿入，后主投下 井中，宪拜哭而出。

京城陷，入于隋，隋授使持节、 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 十八年卒，时年七十。赠大将军，安 城郡公，谥曰简。长子承家，仕隋至 秘书丞、国子司业。

史臣曰：梁元帝称士大夫中重汝 南周弘正，信哉斯言也！观其雅量标 举，尤善玄言，亦一代之国师矣。袁 宪风格整峻，徇义履道。韩子称为人 臣委质，心无有二。宪弗渝终始，良 可嘉焉。

列传第十九
裴忌 孙瑒
裴忌，字无畏，河东闻喜人也。 祖髦，梁中散大夫。父之平，倜傥有 志略 ，召补文德主帅。梁普通中众 军北伐，之平随都督夏侯亶克定涡、 潼，以功封费县侯。会衡州部民相聚 寇抄，诏以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 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及之平 军、晋陵太守。世祖即位，除光禄大 夫，慈训宫卫尉，并不就，乃筑山穿 池，植以卉木，居处其中，有终焉之 志。天康元年卒，赠仁威将军、光禄 大夫，谥曰僖子。

忌少聪敏，有识量，颇涉史传， 为当时所称。解褐梁豫章王法曹参 军。侯景之乱，忌招集勇力，随高祖 征讨，累功为宁远将军。及高祖诛王 僧辩，僧辩弟僧智举兵据吴郡，高祖 遣黄他率众攻之，僧智出兵于西昌门 拒战，他与相持，不能克。高祖谓忌 曰：“三吴奥壤，旧称饶沃，虽凶荒 策。”忌乃勒部下精兵，轻行倍道， 自钱塘直趣吴郡，夜至城下，鼓噪薄 之。僧智疑大军至，轻舟奔杜龛，忌 入据其郡。高祖嘉之，表授吴郡太 守。

高祖受禅，征为左卫将军。天嘉 初，出为持节、南康内史。时义安太 守张绍宾据郡反，世祖以忌为持节、 都督岭北诸军事，率众讨平之。还除 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五年，授云 麾将军、卫尉卿，封东兴县侯，邑六 百户。及华皎称兵上流，高宗时为录 尚书辅政，尽命众军出讨，委忌总知 中外城防诸军事。及皎平，高宗即 安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入为太府 卿。五年，转都官尚书。

吴明彻督众军北伐，诏忌以本官 监明彻军。淮南平，授军师将军、豫 州刺史。忌善于绥抚，甚得民和。改 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 史。未及之官，会明彻受诏进讨彭、 汴，以忌为都督，与明彻掎角俱进。 吕梁军败，陷于周，周授上开府。隋 开皇十四年，卒于长安，时年七十 三。

孙瑒，字德琏，吴郡吴人也。祖 文惠，齐越骑校尉、清远太守。父循 翰。起家梁轻车临川嗣王行参军，累 迁为安西邵陵王水曹中兵参军事。王 出镇郢州，瑒尽室随府，甚被赏遇。 太清之难，授假节、宣猛将军、军 主。王僧辩之讨侯景也，王琳为前 军，琳与瑒同门，乃表荐为戎昭将 军、宜都太守，仍从僧辩救徐文盛于 武昌。会郢州陷，乃留军镇巴陵，修 战守之备。俄而侯景兵至，日夜攻 围，瑒督所部兵悉力拒战，贼众奔 退。瑒从大军沿流而下，及克姑熟， 瑒力战有功，除员外散骑常侍，封富 阳县侯，邑一千户。寻受假节、雄信 东莞太守，行广州刺史。寻除智武将 军，监湘州事。敬帝嗣位，授持节、 仁威将军、巴州刺史。

高祖受禅，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 于郢州，征瑒为太府卿，加通直散骑 常侍。及王琳入寇，以瑒为使持节、 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 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 总留府之任。周遣大将史宁率众四 万，乘虚奄至，瑒助防张世贵举外城 以应之，所失军民男女三千馀口。周 军又起土山高梯，日夜攻逼，因风纵 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馀楼。时瑒兵 攻不能克，乃矫授瑒柱国、郢州刺 史，封万户郡公。瑒伪许以缓之，而 潜修战具，楼雉器械，一朝严设，周 人甚惮焉。及闻大军败王琳，乘胜而 进，周兵乃解。瑒于是尽有中流之 地，集其将士而谓之曰：“吾与王公 陈力协义，同奖梁室，亦已勤矣。今 时事如此，天可违乎！”遂遣使奉表 诣阙。

天嘉元年，授使持节、散骑常 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定襄县 侯，邑一千户。瑒怀不自安，乃固请 入朝，征为散骑常侍、中领军。未 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鼓吹一 部。及将之镇，乘舆幸近畿饯送，乡 里荣之。秩满，征拜散骑常侍、中护 军，鼓吹如故。留异之反东阳，诏瑒 督舟师进讨。异平，迁镇右将军，常 侍、鼓吹并如故。顷之，出为使持 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光大中， 以公事免，寻起为通直散骑常侍。

高宗即位，以瑒功名素著，深委 任焉。太建四年，授都督荆、信二州 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镇 公安。瑒增修城池，怀服边远，为邻 境所惮。居职六年，又以事免，更为 将军，给鼓吹一部。寻授散骑常侍、 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 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并 如故。十二年，坐疆埸交通抵罪。

后主嗣位，复除通直散骑常侍， 兼起部尚书。寻除中护军，复爵邑， 入为度支尚书，领步兵校尉。俄加散 骑常侍，迁侍中、祠部尚书。后主频 幸其第，及著诗赋述勋德之美，展君 臣之意焉。又为五兵尚书，领右军将 军，侍中如故。以年老累乞骸骨，优 诏不许。祯明元年卒官，时年七十 二。后主临哭尽哀，赠护军将军，侍 一袭，丧事量加资给，谥曰桓子。

瑒事亲以孝闻，于诸弟甚笃睦。 性通泰，有财物散之亲友。其自居 处，颇失于奢豪，庭院穿筑，极林泉 之致，歌钟舞女，当世罕俦，宾客填 门，轩盖不绝。及出镇郢州，乃合十 馀船为大舫，于中立亭池，植荷芰， 每良辰美景，宾僚并集，泛长江而置 酒，亦一时之胜赏焉。常于山斋设讲 肆，集玄儒之士，冬夏资奉，为学者 所称。而处己率易，不以名位骄物。 时兴皇寺朗法师该通释典，瑒每造讲 筵，时有抗论，法侣莫不倾心。又巧 思过人，为起部尚书，军国器械，多 主又题铭后四十字，遣左民尚书蔡徵 宣敕就宅镌之。其词曰：“秋风动 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 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 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 何。”时论以为荣。瑒二十一子，咸 有父风。世子让，早卒。第二子训， 颇知名，历临湘令，直阁将军、高唐 太守。陈亡入隋。

史臣曰：在梁之季，寇贼实繁， 高祖建义杖旗，将宁区夏，裴忌早识 攀附，每预戎麾，摧锋却敌，立功者 数矣。孙瑒有文武干略。见知时主， 咸慕向。然性不循恒，频以罪免，盖 亦陈汤之徒焉。

列传第二十
徐陵 子俭 份 仪 弟孝克
徐陵，字孝穆，东海郯人也。祖 超之，齐郁林太守，梁员外散骑常 侍。父摛 ，梁戎昭将军、太子左卫 率，赠侍中、太子詹事，谥贞子。母 臧氏，尝梦五色云化而为凤，集左肩 上，已而诞陵焉。时宝志上人者，世 称其有道，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 麟也。”光宅惠云法师每嗟陵早成 就，谓之颜回。八岁能属文，十二通 《庄》、《老》义。既长，博涉史 籍，纵横有口辩。

梁普通二年，晋安王为平西将 军、宁蛮校尉，父摛为王咨议，王又 引陵参宁蛮府军事。中大通三年，王 立为皇太子，东宫置学士，陵充其 选。稍迁尚书度支郎。出为上虞令， 御史中丞刘孝仪与陵先有隙，风闻劾 陵在县赃污，因坐免。久之，起为南 平王府行参军，迁通直散骑侍郎。梁 简文在东宫撰《长春殿义记》，使陵 为序。又令于少傅府述所制《庄子

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 魏，魏人授馆宴宾。是日甚热，其主 客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 常侍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 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 复知寒暑。”收大惭。

及侯景寇京师，陵父摛先在围城 之内，陵不奉家信，便蔬食布衣，若 居忧恤。会齐受魏禅，梁元帝承制于 江陵，复通使于齐。陵累求复命，终 拘留不遣，陵乃致书于仆射杨遵彦 曰：

夫一言所感，凝晖照于鲁阳，一 志冥通，飞泉涌于疏勒，况复元首康 惶，公私哽惧，而骸骨之请，徒淹岁 寒，颠沛之祈，空盈卷轴，是所不图 也，非所仰望也。

执事不闻之乎：昔分鰲命勣之 世，观河拜洛之年，则有日乌流灾， 风禽骋暴，天倾西北，地缺东南，盛 旱坼三川，长波含五岳。我大梁应金 图而有亢，纂玉镜而犹屯。何则？圣 人不能为时，斯固穷通之恒理也。至 如荆州刺史湘东王，机神之本，无寄 名言，陶铸之馀，犹为尧、舜，虽复 六代之舞，陈于总章，九州之歌，登 于司乐，虞夔拊石，晋旷调钟，未足 郊禋楚翼，宁非祀夏之君，戡定艰 难，便是匡周之霸，岂徒豳王徙雍， 期月为都，姚帝迁河，周年成邑。方 今越常藐藐，驯雉北飞，肃纻茫茫， 风牛南偃，吾君之子，含识知归，而 答旨云何所投身，斯其未喻一也。

又晋熙等郡，皆入贵朝，去我寻 阳，经途何几。至于铛铛晓漏，的的 宵烽，隔溆浦而相闻，临高台而可 望。泉流宝碗，遥忆湓城，峰号香 炉，依然庐岳。日者鄱阳嗣王治兵汇 派，屯戍沦波，朝夕笺书，春秋方 物，吾无从以蹑屩，彼何路而齐镳。 岂其然乎？斯不然矣。又近者邵陵王 新开，铜驼之街于我长闭？何彼途甚 易，非劳于五丁，我路为难，如登于 九折？地不私载，何其爽欤？而答旨 云还路无从，斯所未喻二也。

晋熙、庐江，义阳、安陆，皆云 款附，非复危邦，计彼中途，便当静 晏，自斯以北，桴鼓不鸣，自此以 南，封疆未壹。如其境外，脱殒轻 躯，幸非边吏之羞，何在匹夫之命。 又此宾游，通无货殖，忝非韩起聘 郑，私买玉环，吴札过徐，躬要宝 剑。由来宴锡，凡厥囊装，行役淹 留，皆已虚罄，散有限之微财，供无 则？生轻一发，自重千钧，不以贾盗 明矣。骨肉不任充鼎俎，皮毛不足入 货财，盗有道焉，吾无忧矣。又公家 遣使，脱有资须，本朝非隆平之时， 游客岂皇华之势。轻装独宿，非劳聚 橐之仪，微骑闲行，宁望輶轩之礼。 归人将从，私具驴骡，缘道亭邮，唯 希蔬粟。若曰留之无烦于执事，遣之 有费于官司，或以颠沛为言，或云资 装可惧，固非通论，皆是外篇。斯所 未喻三也。

又若以吾徒应还侯景，侯景凶 逆，歼我国家，天下含灵，人怀愤 顿膝，归奉寇仇，珮弭腰鞬，为其皁 隶？日者通和，方敦曩睦，凶人狙 诈，遂骇狼心，颇疑宋万之诛，弥惧 荀幹之请，所以奔蹄劲角，专恣凭 陵，凡我行人，偏膺仇憾。政复俎筋 醢骨，抽舌探肝，于彼凶情，犹当未 雪，海内之所知也，君侯之所具焉。 又闻本朝公主，都人士女，风行雨 散，东播西流，京邑丘墟，奸蓬萧 瑟，偃师还望，咸为草莱，霸陵回 首，俱沾霜露，此又君之所知也。彼 以何义，争免寇仇？我以何亲，争归 委质？昔钜平贵将，悬重于陆公，叔 物。昔魏氏将亡，群凶挺争，诸贤戮 力，想得其朋。为葛荣之党邪？为邢 杲之徒邪？如曰不然，斯所未喻四 也。

假使吾徒还为凶党，侯景生于赵 代，家自幽恒，居则台司，行为连 率，山川形势，军国彝章，不劳请箸 为筹，便当屈指能算。景以逋逃小 丑，羊豕同群，身寓江皋，家留河 朔，舂舂井井，如鬼如神。其不然 乎？抑又君之所知也。且夫宫闱秘 事，并若云霄，英俊訏谟，宁非帷 幄，或阳惊以定策，或焚藁而奏书， 则讴歌已远，万舞成风，不知手之舞 之足之蹈之也。安在摇其牙齿，为间 谍者哉？若谓复命西朝，终奔东虏， 虽齐、梁有隔，尉候奚殊？岂以河曲 之难浮，而曰江关之可济？河桥马 度，宁非宋典之奸？关路鸡鸣，皆曰 田文之客。何其通蔽，乃尔相妨？斯 所未喻五也。

又兵交使在，虽著前经，傥同徇 仆之尤，追肆寒山之怒，则凡诸元 帅，并释缧囚，爰及偏裨，同无翦 馘。乃至钟仪见赦，朋笑遵途，襄老 蒙归，《虞歌》引路。吾等张拭玉， 愆，翻蒙贬责？若以此为言，斯所未 喻六也。

若曰妖氛永久，丧乱悠然，哀我 奔波，存其形魄，固已铭兹厚德，戴 此洪恩，譬渤澥而俱深，方嵩、华而 犹重。但山梁饮啄，非有意于笼樊， 江海飞浮，本无情于钟鼓。况吾等营 魂已谢，馀息空留，悲默为生，何能 支久，是则虽蒙养护，更夭天年。若 以此为言，斯所未喻七也。

若云逆竖歼夷，当听反命，高轩 继路，飞盖相随，未解其言，何能善 谑？夫屯亨治乱，岂有意于前期。谢 生，肩随而已。岂银台之要，彼未从 师，金灶之方，吾知其决，政恐南阳 菊水，竟不延龄，东海桑田，无由可 望。若以此为言，斯所未喻八也。

足下清襟胜托，书囿文林，凡自 洪荒，终乎幽、厉，如吾今日，宁有 其人，爰至《春秋》，微宜商略。夫 宗姬殄坠，霸道昏凶，或执政之多 门，或陪臣之凉德，故臧孙有礼，翻 囚与国之宾，周伯无愆，空怒天王之 使，迁箕卿于两馆，絷骥子于三年。 斯匪贪乱之风邪？宁当今之高例也？ 至于双崤且帝，四海争雄，或构赵而 王，驰安车而诱梁客。其外膏脣贩 舌，分路扬镳，无罪无辜，如兄如 弟。逮乎中阳受命，天下同规，巡省 诸华，无闻幽辱。及三方之霸也，孙 甘言以娬媚，曹屈诈以羁縻，旍轸岁 到于句吴，冠盖年驰于庸蜀，则客嘲 殊险，宾戏已深，共尽游谈，谁云猜 忤，若使搜求故实，脱有前踪，恐是 叔世之奸谋，而非为邦之胜略也。

抑又闻之，云师火帝，浇淳乃异 其风，龙跃麟惊，王霸虽殊其道，莫 不崇君亲以铭物，敦敬养以治民，预 有邦司，曾无隆替。吾奉违温清，仍 地？自非生凭廪竹，源出空桑，行路 含情，犹其相愍。常谓择官而仕，非 曰孝家，择事而趋，非云忠国。况乎 钦承有道，骖驾前王，郎吏明经，鸱 鸢知礼，巡省方化，咸问高年，东序 西胶，皆尊耆耋。吾以圭璋玉帛，通 聘来朝，属世道之屯期，钟生民之否 运，兼年累载，无申元直之祈，衔泣 吞声，长对公闾之怒，情礼之诉，将 同逆鳞，忠孝之言，皆应齚舌，是所 不图也，非所仰望也。

且天伦之爱，何得忘怀？妻子之 情，谁能无累？夫以清河公主之贵， 官，俱馁墙壁，况吾生离死别，多历 暄寒，孀室婴儿，何可言念。如得身 还乡土，躬自推求，犹冀提携，俱免 凶虐。

夫四聪不达，华阳君所谓乱臣， 百姓无冤，孙叔敖称为良相。足下高 才重誉，参赞经纶，非豹非貔，闻 《诗》闻《礼》，而中朝大议，曾未 矜论，清禁嘉谋，安能相及，谔谔非 周舍，容容类胡广，何其无诤臣哉？ 岁月如流，平生何几，晨看旅雁，心 赴江、淮，昏望牵牛，情驰扬、越， 朝千悲而掩泣，夜万绪而回肠，不自 挺词锋，兼长理窟，匡丞相解颐之 说，乐令君清耳之谈，向所咨疑，谁 能晓喻。若鄙言为谬，来旨必通，分 请灰钉，甘从斧镬，何但规规默默， 齰舌低头而已哉。若一理存焉，犹希 矜眷，何必期令我等必死齐都，足 赵、魏之黄尘，加幽、并之片骨，遂 使东平拱树，长怀向汉之悲，西洛孤 坟，恒表思乡之梦。干祈以屡，哽恸 增深。

遵彦竟不报书。及江陵陷，齐送 贞阳侯萧渊明为梁嗣，乃遣陵随还。 太尉王僧辩初拒境不纳，渊明往复致 书，皆陵词也。及渊明之入，僧辩得 兵诛僧辩，仍进讨韦载。时任约、徐 嗣徽乘虚袭石头，陵感僧辩旧恩，乃 往赴约。及约等平，高祖释陵不问。 寻以为贞威将军、尚书左丞。

绍泰二年，又使于齐，还除给事 黄门侍郎、秘书监。高祖受禅，加散 骑常侍，左丞如故。天嘉初，除太府 卿。四年，迁五兵尚书，领大著作。 六年，除散骑常侍、御史中丞。时安 成王顼为司空，以帝弟之尊，势倾朝 野。直兵鲍僧叡假王威权，抑塞辞 讼，大臣莫敢言者。陵闻之，乃为奏 弹，导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世 立，仰视世祖，流汗失色。陵遣殿中 御史引王下殿，遂劾免侍中、中书 监。自此朝廷肃然。

天康元年，迁吏部尚书，领大著 作。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失其所， 于是提举纲维，综核名实。时有冒进 求官，喧竞不已者，陵乃为书宣示 曰：“自古吏部尚书者，品藻人伦， 简其才能，寻其门胄，逐其大小，量 其官爵。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 尉接荆州之祸败，尔时丧乱，无复典 章，故使官方，穷此纷杂。永定之 时，圣朝草创，干戈未息，亦无条 序。府库空虚，赏赐悬乏，白银难 得，黄札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 绢，义存抚接，无计多少，致令员 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议、参军， 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应其如此？今 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 意，非理望也。所见诸君，多逾本 分，犹言大屈，未喻高怀。若问梁朝 硃领军异亦为卿相，此不逾其本分 邪？此是天子所拔，非关选序。梁武 帝云‘世间人言有目色，我特不目色 范悌’。宋文帝亦云‘人世岂无运 命，每有好官缺，辄忆羊玄保。’此 则清阶显职，不由选也。秦有车府令 赵高直至丞相，汉有高庙令田千秋亦 自是众咸服焉。时论比之毛玠。

废帝即位，高宗入辅，谋黜异志 者，引陵预其议。高宗纂历，封建昌 县侯，邑五百户。太建元年，除尚书 右仆射。三年，迁尚书左仆射，陵抗 表推周弘正、王劢等，高宗召陵入内 殿，曰：“卿何为固辞此职而举人 乎？”陵曰：“周弘正从陛下西还， 旧籓长史，王劢太平相府长史，张种 帝乡贤戚，若选贤与旧，臣宜居 后。”固辞累日，高宗苦属之，陵乃 奉诏。

及朝议北伐，高宗曰：“朕意已 “不然。吴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 俗，将略人才，当今亦无过者。”于 是争论累日不能决。都官尚书裴忌 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 “非但明彻良将，裴忌即良副也。” 是日，诏明彻为大都督，令忌监军 事，遂克淮南数十州之地。高宗因置 酒，举杯属陵曰：“赏卿知人。”陵 避席对曰：“定策出自圣衷，非臣之 力也。”其年加侍中，馀并如故。七 年，领国子祭酒、南徐州大中正。以 公事免侍中、仆射。寻加侍中，给 扶，又除领军将军。八年，加翊右将 军。寻迁安右将军、丹阳尹。十三 年，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给鼓吹 一部，侍中、将军、右光禄、中正如 故。陵以年老累表求致仕，高宗亦优 礼之，乃诏将作为造大斋，令陵就第 摄事。

后主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太子 少傅，馀如故。至德元年卒，时年七 十七。诏曰：“慎终有典，抑乃旧 章，令德可甄，谅宜追远。侍中、安 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南 徐州大中正建昌县开国侯陵，弱龄学 尚，登朝秀颖，业高名辈，文曰词 疾，方期克壮，奄然殒逝，震悼于 怀。可赠镇右将军、特进，其侍中、 左光禄、鼓吹、侯如故，并出举哀， 丧事所须，量加资给。谥曰章。”

陵器局深远，容止可观，性又清 简，无所营树，禄俸与亲族共之。太 建中，食建昌邑，邑户送米至于水 次，陵亲戚有贫匮者，皆令取之，数 日便尽，陵家寻致乏绝。府僚怪而问 其故，陵云：“我有车牛衣裳可卖， 馀家有可卖不？”其周给如此。少而 崇信释教，经论多所精解。后主在东 宫，令陵讲大品经，义学名僧，自远 云集，每讲筵商较，四座莫能与抗。 陵所制，而《九锡》尤美。为一代文 宗，亦不以此矜物，未尝诋诃作者。 其于后进之徒，接引无倦。世祖、高 宗之世，国家有大手笔，皆陵草之。 其文颇变旧体，缉裁巧密，多有新 意。每一文出手，好事者已传写成 诵，遂被之华夷，家藏其本。后逢丧 乱，多散失，存者三十卷。有四子： 俭，份，仪，僔。

俭一名众。幼而修立，勤学有志 操，汝南周弘正重其为人，妻以女。 梁太清初，起家豫章王府行参军。侯 景乱，陵使魏未反，俭时年二十一， 叹赏曰：“徐氏之子，复有文矣。” 江陵陷，复还于京师。永定初，为太 子洗马，迁镇东从事中郎。天嘉三 年，迁中书侍郎。

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 反，高宗令俭持节喻旨。纥初见俭， 盛列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 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 陈宝应乎？转祸为福，未为晚也。” 纥默然不答，惧俭沮其众，不许入 城，置俭于孤园寺，遣人守卫，累旬 不得还。纥尝出见俭，俭谓之曰： “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 道驰还。高宗乃命章昭达率众讨纥， 仍以俭悉其形势，敕俭监昭达军。纥 平，高宗嘉之，赐奴婢十人，米五百 斛，除镇北鄱阳王咨议参军，兼中书 舍人。累迁国子博士、大匠卿，馀并 如故。寻迁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 子，加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 以公事免。寻起为中卫始兴王限外咨 议参军，兼中书舍人。又为太子中庶 子，迁贞威将军、太子左卫率，舍人 如故。

后主立，授和戎将军、宣惠晋熙 王长史，行丹阳郡国事。俄以父忧去 侍，袭封建昌侯，入为御史中丞。俭 性公平，无所阿附，尚书令江总望重 一时，亦为俭所纠劾，后主深委任 焉。又领右军。祯明二年卒。

份少有父风，年九岁，为《梦 赋》，陵见之，谓所亲曰：“吾幼属 文，亦不加此。”解褐为秘书郎。转 太子舍人。累迁豫章王主簿、太子洗 马。出为海盐令，甚有治绩。秩满， 入为太子洗马。份性孝悌，陵尝遇 疾，甚笃，份烧香泣涕，跪诵《孝 经》，昼夜不息，如此者三日，陵疾 豁然而愈，亲戚皆谓份孝感所致。太 建二年卒，时年二十二。

仪少聪警，以《周易》生举高第 为秘书郎，出为乌伤令。祯明初，迁 尚书殿中郎，寻兼东宫学士。陈亡入 隋。开皇九年，隐于钱塘之赭山，炀 帝召为学士，寻除著作郎。大业四年 卒。

孝克，陵之第三弟也。少为《周 易》生，有口辩，能谈玄理。既长， 遍通《五经》，博览史籍，亦善属 文，而文不逮义。梁太清初，起家为 太学博士。

性至孝，遭父忧，殆不胜丧，事 所生母陈氏，尽就养之道。梁末，侯 景寇乱，京邑大饥，饿死者十八九。 氏，领军将军臧盾之女也，甚有容 色，孝克乃谓之曰：“今饥荒如此， 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富人，望彼此俱 济，于卿意如何？”臧氏弗之许也。 时有孔景行者，为侯景将，富于财， 孝克密因媒者陈意，景行多从左右， 逼而迎之，臧涕泣而去，所得谷帛， 悉以供养。孝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 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亦深念 旧恩，数私自馈饷，故不乏绝。后景 行战死，臧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 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 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默 然无答。于是归俗，更为夫妻。

后东游，居于钱塘之佳义里，与 二时讲，旦讲佛经，晚讲《礼传》， 道俗受业者数百人。天嘉中，除剡 令，非其好也，寻复去职。太建四 年，征为秘书丞，不就，乃蔬食长 斋，持菩萨戒，昼夜讲诵《法华 经》，高宗甚嘉其操行。

六年，除国子博士，迁通直散骑 常侍，兼国子祭酒，寻为真。孝克每 侍宴，无所食啖，至席散，当其前膳 羞损减，高宗密记以问中书舍人管 斌，斌不能对。自是斌以意伺之，见 孝克取珍果内绅带中，斌当时莫识其 意，后更寻访，方知还以遗母。斌以 实启，高宗嗟叹良久，乃敕所司，自 其母，时论美之。

至德中，皇太子入之释奠，百司 陪列，孝克发《孝经》题，后主诏皇 太子北面致敬。祯明元年，入为都官 尚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 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 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 都官之省，西抵阁道，年化久远，多 有鬼怪，每昏夜之际，无故有声光， 或见人著衣冠从井中出，须臾复没， 或门阁自然开闭。居省者多死亡，尚 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 之，经涉两载，妖变皆息，时人咸以 为贞正所致。
寒，后主敕以石头津税给之，孝克悉 用设斋写经，随得随尽。二年，为散 骑常侍，侍东宫。陈亡，随例入关。 家道壁立，所生母患，欲粳米为粥， 不能常办。母亡之后，孝克遂常啖 麦，有遗粳米者，孝克对而悲泣，终 身不复食之焉。

开皇十年，长安疾疫，隋文帝闻 其名行，召令于尚书都堂讲《金刚般 若经》。寻授国子博士。后侍东宫讲 《礼传》。十九年，以疾卒，时年七 十三。临终，正坐念佛，室内有非常 异香气，邻里皆惊异之。子万载，仕 至晋安王功曹史、太子洗马。 天地之灵，聪明特达，笼罩今古。及 缔构兴王，遭逢泰运，位隆朝宰，献 替谋猷，盖亮直存矣。孝克砥身厉 行，养亲逾礼，亦参、闵之志欤！

列传第二十一
江总 姚察
江总，字总持，济阳考城人也， 晋散骑常侍统之十世孙。五世祖湛， 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忠 简公。祖蒨，梁光禄大夫，有名当 代。父紑，本州迎主簿，少居父忧， 以毁卒，在《梁书孝行传》。

总七岁而孤，依于外氏。幼聪 行殊异，神采英拔，后之知名，当出 吾右。”及长，笃学有辞采，家传赐 书数千卷，总昼夜寻读，未尝辍手。 年十八，解褐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参 军。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开府， 置佐史，并以贵胄充之，仍除敬容府 主簿。迁尚书殿中郎。梁武帝撰《正 言》始毕，制《述怀诗》，总预同此 作，帝览总诗，深降嗟赏。仍转侍 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 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并高 才硕学，总时年少有名，缵等雅相推 重，为忘年友会。之遴尝酬总诗，其 穷，晤对赏无极。探急共遨游，休沐 忘退食。曷用销鄙吝，枉趾觏颜色。 下上数千载，扬搉吐胸臆。”其为通 人所钦挹如此。迁太子洗马，又出为 临安令，还为中军宣城王府限内录事 参军，转太子中舍人。

及魏国通好，敕以总及徐陵摄官 报聘，总以疾不行。侯景寇京都，诏 以总权兼太常卿，守小庙。台城陷， 总避难崎岖，累年，至会稽郡，憩于 龙华寺，乃制《修心赋》，略序时 事。其辞曰：

太清四年秋七月，避地于会稽龙 侯之王父晋护军将军ＡＮ，昔莅此 邦，卜居山阴都阳里，贻厥子孙，有 终焉之志。寺域则宅之旧基，左江右 湖，面山背豁，东西连跨，南北纡 萦，聊与苦节名僧，同销日用，晓修 经戒，夕览图书，寝处风云，凭栖水 月。不意华戎莫辨，朝市倾沦，以此 伤情，情可知矣。啜泣濡翰，岂摅郁 结，庶后生君子，悯余此概焉。

嘉南斗之分次，肇东越之灵秘。 表《桧风》于韩什，著镇山于周记。 蕴大禹之金书，镌暴秦之石字。太史 来而探穴，钟离去而开笥。信竹箭之 成黄金之胜地。遂寂默之幽心，若镜 中而远寻。面曾阜之超忽，迩平湖之 迥深。山条偃蹇，水叶侵淫。挂猿朝 落，饥鼯夜吟。果丛药苑，桃蹊橘 林。梢云拂日，结暗生阴。保自然之 雅趣，鄙人间之荒杂。望岛屿之邅 回，面江源之重沓。泛流月之夜迥， 曳光烟之晓匝。风引蜩而嘶噪，雨鸣 林而修飒，鸟稍狎而知来，云无情而 自合。尔乃野开灵塔，地筑禅居，喜 园迢遰，乐树扶疏。经行籍草，宴坐 临渠，持戒振锡，度影甘蔬。坚固之 林可喻，寂灭之场蹔如。异曲终而悲 鸣之聒耳。幸避地而高栖，凭调御之 遗旨。折四辩之微言，悟三乘之妙 理。遣十缠之系缚，祛五惑之尘滓。 久遗荣于势利，庶忘累于妻子。感意 气于畴日，寄知音于来祀。何远客之 可悲，知自怜其何已。

总第九舅萧勃先据广州，总又自 会稽往依焉。梁元帝平侯景，征总为 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以郡秩米八百 斛给总行装。会江陵陷，遂不行，总 自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 书侍郎征还朝，直侍中省。累迁司徒 右长史，掌东宫管记，给事黄门侍 子、通直散骑常侍，东宫、中正如 故。迁左民尚书，转太子詹事，中正 如故。以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 陈氏为女，太子微行总舍，上怒免 之。寻为侍中，领左骁骑将军。复为 左民尚书领左军将军，未拜，又以公 事免。寻起为散骑常侍、明烈将军、 司徒左长史，迁太常卿。

后主即位，除祠部尚书，又领左 骁骑将军，参掌选事。转散骑常侍、 吏部尚书。寻迁尚书仆射，参掌如 故。至德四年，加宣惠将军，量置佐 史。寻授尚书令，给鼓吹一部，加 扶，馀并如故。策曰：“於戏，夫文 是谐，同冢宰之司，专台阁之任。惟 尔道业标峻，寓量弘深，胜范清规， 风流以为准的，辞宗学府，衣冠以为 领袖。故能师长六官，具瞻允塞，明 府八座，仪形载远，其端朝握揆，朕 所望焉。往钦哉，懋建尔徽猷，亮采 我邦国，可不慎欤！”祯明二年，进 号中权将军。京城陷，入隋，为上开 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时年七 十六。
总尝自叙其略曰：
历升清显，备位朝列，不邀世 利，不涉权幸。尝抚躬仰天太息曰： 尝逢迎一物，干预一事。悠悠风尘， 流俗之士，颇致怨憎，荣枯宠辱，不 以介意。太建之世，权移群小，谄嫉 作威，屡被摧黜，奈何命也。后主昔 在东朝，留意文艺，夙荷昭晋，恩纪 契阔。嗣位之日，时寄谬隆，仪形天 府，厘正庶绩，八法六典，无所不 统。昔晋武帝策荀公曾曰“周之冢 宰，今之尚书令也”。况复才未半 古，尸素若兹。晋太尉陆玩云“以我 为三公，知天下无人矣”。轩冕傥来 之一物，岂是预要乎？弱岁归心释 教，年二十馀，入钟山就灵曜寺则法 于心，行慈于物，颇知自励，而不能 蔬菲，尚染尘劳，以此负愧平生耳。
总之自叙，时人谓之实录。
总笃行义，宽和温裕。好学，能 属文，于五言七言尤善；然伤于浮 艳，故为后主所爱幸。多有侧篇，好 事者相传讽玩，于今不绝。后主之 世，总当权宰，不持政务，但日与后 主游宴后庭，共陈暄、孔范、王瑳等 十馀人，当时谓之狎客。由是国政日 颓，纲纪不立，有言之者，辄以罪斥 之，君臣昏乱，以至于灭。有文集三 十卷，并行于世焉。

长子溢，字深源，颇有文辞。性 傲诞，恃势骄物，虽近属故友，不免 诋欺。历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洗 马、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 隋，为秦王文学。
第七子漼，驸马都尉、秘书郎、 隋给事郎，直秘书省学士。
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也。 九世祖信，吴太常卿，有名江左。察 幼有至性，事亲以孝闻。六岁，诵书 万馀言。弱不好弄，博弈杂戏，初不 经心。勤苦厉精，以夜继日。年十 二，便能属文。父上开府僧垣，知名 梁武代，二宫礼遇优厚，每得供赐， 梁简文帝时在东宫，盛修文义，即引 于宣猷堂听讲论难，为儒者所称。及 简文嗣位，尤加礼接。起家南海王国 左常侍，兼司文侍郎。除南郡王行参 军，兼尚书驾部郎。

值梁室丧乱，于金陵随二亲还乡 里。时东土兵荒，人饥相食，告籴无 处，察家口既多，并采野蔬自给。察 每崎岖艰阻，求请供养之资，粮粒恒 得相继。又常以己分减推诸弟妹，乃 至故旧乏绝者皆相分恤，自甘唯藜藿 而已。在乱离之间，笃学不废。
元帝于荆州即位，父随朝士例往 种，于是户口殷盛，民至今称焉。
中书侍郎领著作杜之伟与察深相 眷遇，表用察佐著作，仍撰史。永定 初，拜始兴王府功曹参军，寻补嘉德 殿学士，转中卫、仪同始兴王府记室 参军。吏部尚书徐陵时领著作，复引 为史佐，及陵让官致仕等表，并请察 制焉，陵见叹曰：“吾弗逮也。”太 建初，补宣明殿学士，除散骑侍郎、 左通直。寻兼通直散骑常侍，报聘于 周。江左耆旧先在关右者，咸相倾 慕。沛国刘臻窃于公馆访《汉书》疑 事十馀条，并为剖析，皆有经据。臻 谓所亲曰：“名下定无虚士。”著 《西聘道里记》，所叙事甚详。

使还，补东宫学士。于时济阳江 总、吴国顾野王、陆琼、从弟瑜、河 南褚玠、北地傅縡等，皆以才学之 美，晨夕娱侍。察每言论制述，咸为 诸人宗重。储君深加礼异，情越群 僚，宫内所须方幅手笔，皆付察立 草。又数令共野王递相策问，恒蒙赏 激。

迁尚书祠部侍郎。此曹职司郊 庙，昔魏王肃奏祀天地，设宫县之 乐，八佾之舞，尔后因循不革。梁武 帝以为事人礼缛，事神礼简，古无宫 县之文。陈初承用，莫有损益。高宗 上旨，并即注同。察乃博引经籍，独 违群议，据梁乐为是，当时惊骇，莫 不惭服，仆射徐陵因改同察议。其不 顺时随俗，皆此类也。

拜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带东 宫学士。历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 二府咨议参军，丁内忧去职。俄起为 戎昭将军，知撰梁史事，固辞不免。 后主纂业，敕兼东宫通事舍人，将 军、知撰史如故。又敕专知优册谥议 等文笔。至德元年，除中书侍郎，转 太子仆，馀并如故。

初，梁季沦没，父僧垣入于长 除，后主以察羸瘠，虑加毁顿，乃密 遣中书舍人司马申就宅发哀，仍敕申 专加譬抑。尔后又遣申宣旨诫喻曰： “知比哀毁过礼，甚用为忧。卿迥然 一身，宗奠是寄，毁而灭性，圣教所 不许。宜微自遣割，以存礼制。忧怀 既深，故有此及。”

寻以忠毅将军起兼东宫通事舍 人。察志在终丧，频有陈让，并抑而 不许。又推表其略曰：“臣私门　 祸，并罹殃罚，偷生晷漏，冀申情 礼，而尪疹相仍，苴緌秽质，非复人 流，将毕苫壤。岂期朝恩曲覃，被之 叨预。伏愿至德孝治，矜其理夺，使 残魂喘息，以遂馀生。”诏答曰： “省表具怀。卿行业淳深，声誉素 显，理徇情礼，未膺刀笔。但参务承 华，良所期寄，允兹抑夺，不得致辞 也。”俄敕知著作郎事，服阕，除给 事黄门侍郎，领著作。

察既累居忧服，兼斋素日久，自 免忧后，因加气疾。后主尝别召见， 见察柴瘠过甚，为之动容，乃谓察 曰：“朝廷惜卿，卿宜自惜，即蔬菲 岁久，可停持长斋。”又遣度支尚书 王瑗宣旨，重加慰喻，令从晚食。手 佳也。”察虽奉此敕，而犹敦宿誓。

又诏授秘书监，领著作如故，乃 累进让，并优荅不许。察其秘书省大 加删正，又奏撰中书表集。拜散骑常 侍，寻授度支尚书，旬月迁吏部尚 书，领著作并如故。察既博极坟素， 尤善人物，至于姓氏所起，枝叶所 分，官职姻娶，兴衰高下，举而论 之，无所遗失。且澄鉴之职，时人久 以梓匠相许，及迁选部，雅允朝望。 初，吏部尚书蔡徵移中书令，后主方 择其人，尚书令江总等咸共荐察，敕 答曰：“姚察非唯学艺优博，亦是操

别日召入论选事，察垂涕拜请 曰：“臣东皋贱族，身才庸近，情忘 远致，念绝修途。顷来忝窃，久知逾 分，特以东朝攀奉，恩纪谬加。今日 叨滥，非由才举，纵陛下特升庸薄， 其如朝序何？臣九世祖信，名高往 代，当时才居选部，自后罕有继踪。 臣遭逢成擢，沐浴恩造，累致非据， 每切妨贤。臣虽无识，颇知审己，言 行所践，无期荣贵，岂意铨衡之重， 妄委非才。且皇明御历，事高昔代， 羽仪世胄，帷幄名臣，若授受得宜， 方为称职。臣夙陶教义，必知不 归，昔毛玠雅量清恪，卢毓心平体 正，王蕴铨量得地，山涛举不失才， 就卿而求，必兼此矣。且我与卿虽君 臣礼隔，情分殊常，藻镜人伦，良所 期寄，亦以无惭则悊也。”

察自居显要，甚励清洁，且廪锡 以外，一不交通。尝有私门生不敢厚 饷，止送南布一端，花綀一匹。察谓 之曰：“吾所衣著，止是麻布蒲綀， 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款接，幸不烦 尔。”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厉色 驱出，因此伏事者莫敢馈遗。

陈灭，入隋，开皇九年，诏授秘 书丞，别敕成梁、陈二代史。又敕于 曰：“闻姚察学行当今无比，我平陈 唯得此一人。”十三年，袭封北绛郡 公。察往岁之聘周也，因得与父僧垣 相见，将别之际，绝而复苏，至是承 袭，愈更悲感，见者莫不为之歔欷。

察幼年尝就钟山明庆寺尚禅师受 菩萨戒，及官陈，禄俸皆舍寺起造， 并追为禅师树碑，文甚遒丽。及是， 遇见梁国子祭酒萧子云书此寺禅斋 诗，览之怆然，乃用萧韵述怀为咏， 词又哀切，法俗益以此称之。丁后母 杜氏丧，解职。在服制之中，有白鸠 巢于户上。
典，脩身立德，白首不渝，虽在哀 疚，宜夺情礼，可员外散骑常侍，封 如故。”又敕侍晋王昭读。炀帝初在 东宫，数被召见，访以文籍。即位之 始，诏授太子内舍人，馀并如故。车 驾巡幸，恒侍从焉。及改易衣冠，删 正朝式，切问近对，察一人而已。

年七十四，大业二年，终于东 都，遗命薄葬，务从率俭。其略曰： “吾家世素士，自有常法。吾意敛以 法服，并宜用布，土周于身。又恐汝 等不忍行此，必不尔，须松板薄棺， 才可周身，土周于棺而已。葬日，止 萨戒，自尔深悟苦空，颇知回向矣。 尝得留连山寺，一去忘归。及仕陈 代，诸名流遂许与声价，兼时主恩 遇，宦途遂至通显。自入朝来，又蒙 恩渥。既牵缠人世，素志弗从。且吾 习蔬菲五十馀年，既历岁时，循而不 失。瞑目之后，不须立灵，置一小 床，每日设清水，六斋日设斋食果 菜，任家有无，不须别经营也。” 初，察愿读一藏经，并已究竟，将 终，曾无痛恼，但西向坐，正念，云 “一切空寂”。其后身体柔软，颜色 如恒。两宫悼惜，赗赙甚厚。 书记为乐，于坟籍无所不睹。每有制 述，多用新奇，人所未见，咸重富 博。且专志著书，白首不倦，手自抄 撰，无时蹔辍。尤好研核古今，諟正 文字，精采流赡，虽老不衰。兼谙识 内典，所撰寺塔及众僧文章，特为绮 密，在位多所称引，一善可录，无不 赏荐。若非分相干，咸以理遣。尽心 事上，知无不为。侍奉机密，未尝淹 漏。且任遇已隆，衣冠攸属，深怀退 静，避于声势。清洁自处，赀产每 虚，或有劝营生计，笑而不答。穆于 亲属，笃于旧故，所得禄赐，咸充周 恤。

后主所制文笔，卷轴甚多，乃别 写一本付察，有疑悉令刊定，察亦推 心奉上，事在无隐。后主尝从容谓朝 士曰：“姚察达学洽闻，手笔典裁， 求之于古，犹难辈匹，在于今世，足 为师范。且访对甚详明，听之使人忘 倦。”察每制文笔，敕便索本，上 曰：“我于姚察文章，非唯玩味无 已，故是一宗匠。”

徐陵名高一代，每见察制述，尤 所推重。尝谓子俭曰：“姚学士德学 无前，汝可师之也。”尚书令江总与 察尤笃厚善，每有制作，必先以简 察，然后施用。总为詹事时，尝制登 诸名贤并同此作。徐公后谓江曰： “我所和弟五十韵，寄弟集内。”及 江编次文章，无复察所和本，述徐此 意，谓察曰：“高才硕学，庶光拙 文，今须公所和五百字，用偶徐侯章 也。”察谦逊未付，江曰：“若不得 公此制，仆诗亦须弃本，复乖徐公所 寄，岂得见令两失。”察不获已，乃 写本付之。为通人推挹，例皆如此。

所著《汉书训纂》三十卷，《说 林》十卷，《四聘》、《玉玺》、 《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悉穷该 博，并《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 察所撰梁、陈史虽未毕功，隋文帝开 察之所撰，其中序论及纪、传有所阙 者，临亡之时，仍以体例诫约子思 廉，博访撰续，思廉泣涕奉行。思廉 在陈为衡阳王府法曹参军，转会稽王 主簿。入隋，补驻王府行参军，掌记 室，寻除河间郡司法。大业初，内史 侍郎虞世基奏思廉踵成梁、陈二代 史，自尔以来，稍就补续。

史臣曰：江总持清标简贵，加润 以辞采，及师长六官，雅允朝望。史 臣先臣禀兹令德，光斯百行，可以厉 风俗，可以厚人伦。至于九流、《七 略》之书，名山石室之记，汲郡、孔 为准的。既历职贵显，国典朝章，古 今疑议，后主皆取先臣断决焉。

列传第二十二
世祖九王 高宗二十九王 后主十 一子
世祖十三男：沈皇后生废帝、始 兴王伯茂，严淑媛生鄱阳王伯山、晋 安王伯恭，潘容华生新安王伯固，刘 昭华生衡阳王伯信，王充华生庐陵王 伯仁 ，张修容生江夏王伯义，韩修 华生武陵王伯礼，江贵妃生永阳王伯

始兴王伯茂，字郁之，世祖第二 子也。初，高祖兄始兴昭烈王道谈仕 于梁世，为东宫直阁将军，侯景之 乱，领弩手二千援台，于城中中流矢 卒。太平二年，追赠侍中、使持节、 都督南兗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封 长城县公，谥曰昭烈。高祖受禅，重 赠骠骑大将军、太傅、扬州牧，改封 始兴郡王，邑二千户。王生世祖及高 宗。高宗以梁承圣末迁于关右，至是 高祖遥以高宗袭封始兴嗣王，以奉昭 烈王祀。永定三年六月，高祖崩，是 月世祖入纂帝位。时高宗在周未还， 攸在，特启大邦。弟顼嗣承门祀，虽 土宇开建，荐飨莫由。重以遭家不 造，闵凶夙遘，储贰遐隔，轊车未 返。猥以眇身，膺兹景命，式循龟 鼎，冰谷载怀。今既入奉大宗，事绝 籓裸，始兴国庙蒸尝无主，瞻言霜 露，感寻恸绝。其徙封嗣王顼为安成 王，封第二子伯茂为始兴王，以奉昭 烈王祀。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庶 申罔极之情，永保山河之祚。”

旧制诸王受封，未加戎号者，不 置佐史，于是尚书八座奏曰：“夫增 崇徽号，饰表车服，所以阐彰厥德， 下变民望。第二皇子新除始兴王伯 辰，兰芬绮岁，清晖美誉，日茂月 升，道郁平、河，声超衮、植。皇情 追感，圣性天深，以本宗阙绪，纂承 籓嗣，虽圭社是膺，而戎章未袭，岂 所以光崇睿哲，宠树皇枝。臣等参 议，宜加宁远将军，置佐史。”诏曰 “可”。寻除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 城二郡诸军事、彭城太守。天嘉二 年，进号宣惠将军、扬州刺史。

伯茂性聪敏，好学，谦恭下士， 又以太子母弟，世祖深爱重之。是时 征北军人于丹徒盗发晋郗昙墓，大获 晋右将军王羲之书及诸名贤遗迹。事 工草隶，甚得右军之法。三年，除镇 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 史。

废帝即位，时伯茂在都，刘师知 等矫诏出高宗也，伯茂劝成之。师知 等诛后，高宗恐伯茂扇动朝廷，光大 元年，乃进号中卫将军，令入居禁 中，专与废帝游处。是时四海之望， 咸归高宗，伯茂深不平，日夕愤怨， 数肆恶言，高宗以其无能，不以为 意。及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谋反， 伯茂并阴豫其事。二年十一月，皇太 后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其日又下令 国权，不涯年德，逾逞狂躁，图为祸 乱，扇动宫闱，要招粗险，觖望台 阁，嗣君丧道，由此乱阶，是诸凶 德，咸作谋主。允宜罄彼司甸，刑斯 蠙人。言念皇支，尚怀悲懑，可特降 为温麻侯，宜加禁止，别遣就第。不 意如此，言增泫叹。”时六门之外有 别馆，以为诸王冠婚之所，名为婚 第，至是命伯茂出居之。于路遇盗， 殒于车中，时年十八。

鄱阳王伯山，字静之，世祖第三 子也。伟容仪，举止闲雅，喜愠不形 于色，世祖深器之。初高祖时，天下 辰，尚书八座奏曰：“臣闻本枝惟 允，宗周之业以弘，盘石既建，皇汉 之基斯远，故能协宣五运，规范百 王，式固灵根，克隆卜世。第三皇子 伯山，发睿德于龆年，表歧姿于丱 日，光昭丹掖，晖暎青闱，而玉圭未 秉，金锡靡驾，岂所以敦序维翰，建 树籓戚。臣等参议，宜封鄱阳郡 王。”诏曰“可”。乃遣散骑常侍、 度支尚书萧睿持节兼太宰告于太庙； 又遣五兵尚书王质持节兼太宰告于太 社。其年十月，上临轩策命之曰： “於戏！夫建树籓屏，翼奖王室，钦 建大邦，实惟伦序，是用敬遵民瞻， 锡此圭瑞。往钦哉！其勉树声业，永 保宗社，可不慎欤！”策讫，敕令王 公已下并宴于王第。仍授东中郎将、 吴郡太守。六年，为缘江都督、平北 将军、南徐州刺史。天康元年，进号 镇北将军。

高宗辅政，不欲令伯山处边，光 大元年，徙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 史。太建元年，征为中卫将军、中领 军。六年，又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 史。寻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十一 年，入为护军将军，加开府仪同三 都督东扬、豊二州诸军事、东扬州刺 史，加侍中，馀并如故。祯明元年， 丁所生母忧，去职。明年，起为镇卫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班剑十 人。三年正月薨，时年四十。

伯山性宽厚，美风仪，又于诸王 最长，后主深敬重之，每朝廷有冠婚 飨宴之事，恒使伯山为主。及丁所生 母忧，居丧以孝闻。后主尝幸吏部尚 书蔡徵宅，因往吊之，伯山号恸殆 绝，因起为镇卫将军，仍谓群臣曰： “鄱阳王至性可嘉，又是西第之长， 豫章已兼司空，其亦须迁太尉。”未 谥。

长子君范，太建中拜鄱阳国世 子，寻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未袭 爵而隋师至。是时宗室王侯在都者百 馀人，后主恐其为变，乃并召入，令 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总督之，而又 阴为之备。及六军败绩，相率出降， 因从后主入关。至长安，隋文帝并配 于陇右及河西诸州，各给田业以处 之。初，君范与尚书仆射江总友善， 至是总赠君范书五言诗，以叙他乡离 别之意，辞甚酸切，当世文士咸讽诵 之。大业二年，隋炀帝以后主第六女 女婤为贵人，绝爱幸，因召陈氏子弟 宰，遍于天下。其年君范为温令。

晋安王伯恭字肃之，世祖第六子 也。天嘉六年，立为晋安王。寻为平 东将军、吴郡太守，置佐史。时伯恭 年十馀岁，便留心政事，官曹治理。 太建元年，入为安前将军、中护军， 迁中领军。寻为中卫将军、扬州刺 史，以公事免。四年，起为安左将 军，寻为镇右将军、特进，给扶。六 年，出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九 年，入为安前将军、祠部尚书。十一 年，进号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十 二年，迁仆射。十三年，迁左仆射。 十四年，出为安南将军、湘州剌史， 祯明元年，起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 夫，置佐史、扶并如故。三年入关。 隋大业初，为成州刺史、太常卿。

衡阳王伯信，字孚之，世祖第七 子也。天嘉元年，衡阳献王昌自周还 朝，于道薨，其年世祖立伯信为衡阳 王，奉献王祀。寻为宣惠将军、丹阳 尹，置佐史。太建四年，为中护军。 六年，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寻加 侍中、散骑常侍。十一年，进号镇前 将军，太子詹事，馀并如故。祯明元 年，出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三 年，隋军济江，与临汝侯方庆并为东

庐陵王伯仁，字寿之，世祖第八 子也。天嘉六年，立为庐陵王。太建 初，为轻车将军，置佐史。七年，迁 冠军将军、中领军。寻为平北将军、 南徐州刺史。十二年，为翊左将军、 中领军。贞明元年，加侍中、国子祭 酒，领太子中庶子。三年入关，卒于 长安。
长子番，先封湘滨侯，隋大业 中，不资阳令。
江夏王伯义，字坚之，世祖第九 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江夏王。太建 初，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置佐 史。寻为宣毅将军、持节、散骑常 金紫光禄大夫。祯明三年入关，迁于 瓜州，于道卒。
长子元基，先封湘潭侯，隋大业 中为谷熟县令。
武陵王伯礼，字用之，世祖第十 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武陵王。太建 初，为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 军事、吴兴太守。在郡恣行暴掠，驱 录民下，逼夺财货，前后委积，百姓 患之。太建九年，为有司所劾，上 曰：“王年少，未达治道，皆由佐史 不能匡弼所致，特降军号，后若更 犯，必致之以法，有司不言与同 史中丞徐君敷奏曰：“臣闻车屦不 俟，君命之通规，夙夜匪懈，臣子之 恒节。谨案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 兴诸军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早 擅英猷，久驰令问，惟良寄重，枌乡 是属。圣上爱育黔黎，留情政本，共 化求瘼，早赴皇心，遂复稽缓归骖， 取移凉燠，迟回去鹢，空淹载路，淑 慎未彰，违惰斯在，绳愆检迹，以为 惩诫。臣等参议以见事免伯礼所居 官，以王还第，谨以白简奏闻。”诏 曰：“可”。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 中为散骑侍郎、临洮太守。

永阳王伯智，字策之，世祖第十 史。太建中，立为永阳王。寻为侍 中，加明威将军，置佐史。寻加散骑 常侍，累迁尚书左仆射，出为使持 节、都督东扬、豊二州诸军事、平东 将军，领会稽内史。至德二年，入为 侍中、翊左将军，加特进。祯明三年 入关。隋大业中，为岐州司马，迁国 子司业。

桂阳王伯谋，字深之，世祖第十 三子也。太建中，立为桂阳王。七 年，为明威将军，置佐史。寻为信威 将军、丹阳尹。十年，加侍中。出为 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东中郎将、 德元年薨。
子豊嗣，大业中，为番禾令。
高宗四十二男：柳皇后生后主， 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 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 王叔明，魏昭容生建安王叔卿，钱贵 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 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 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 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 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 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 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 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 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 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江 王叔显，秦姬生新宁王叔隆、新昌王 叔荣。其皇子叔叡、叔忠、叔弘、叔 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等八 人，并未及封。叔陵犯逆，别有传。 三子早卒，本书无名。

豫章王叔英，字子烈，高宗第三 子也。少宽厚仁爱。天嘉元年，封建 安侯。太建元年，改封豫章王，仍为 宣惠将军、都督东扬州诸军事、东扬 州刺史。五年，进号平北将军、南豫 州刺史。十一年，为镇前将军、江州 如故。四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祯明 元年，给鼓吹一部，班剑十人。其 年，迁司空。三年，隋师济江，叔英 知石头军戍事。寻令入屯朝堂。及六 军败绩，降于隋将韩擒虎。其年入 关。隋大业中为涪陵太守。
长子弘，至德元年，拜豫章国世 子。
长沙王叔坚，字子成，高宗第四 子也。母本吴中酒家隶，高宗微时， 尝往饮，遂与通，及贵，召拜淑仪。 叔坚少杰黠，凶虐使酒，尤好数术、 卜筮、祝禁，钅容金琢玉，并究其 守。四年，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 置佐史。七年，进号云麾将军、郢州 刺史，未拜，转为平越中郎将、广州 刺史。寻为平北将军、合州刺史。八 年，复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十一 年，入为翊左将军、丹阳尹。

初，叔坚与始兴王叔陵并招聚宾 客，各争权宠，甚不平。每朝会卤 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左右 或争道而斗，至有死者。及高宗弗 豫，叔坚、叔陵等并从后主侍疾。叔 陵阴有异志，乃命典药吏曰：“切药 刀甚钝，可砺之。”及高宗崩，仓卒 悟，乃取朝服所佩木剑以进，叔陵 怒。叔坚在侧闻之，疑有变，伺其所 为。及翌日小敛，叔陵袖锉药刀趋 进，斫后主，中项，后主闷绝于地， 皇太后与后主乳母乐安君吴氏俱以身 捍之，获免。叔坚自后扼叔陵，擒 之，并夺其刀，将杀之，问后主曰： “即尽之，为待也？”后主不能应。 叔陵旧多力，须臾，自奋得脱，出云 龙门，入于东府城，召左右断青溪桥 道，放东城囚以充战士。又遣人往新 林，追其所部兵马，仍自被甲，著白 布帽，登城西门，招募百姓。是时众 军并缘江防守，台内空虚，叔坚乃白 骐驎等，送台，斩于尚书阁下，持其 首徇于东城。叔陵恇扰不知所为，乃 尽杀其妻妾，率左右数百人走趋新 林。摩诃追之，斩于丹阳郡，馀党悉 擒。其年，以功进号骠骑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寻迁司空，将 军、刺史如故。

是时后主患创，不能视事，政无 小大，悉委叔坚决之，于是势倾朝 廷。叔坚因肆骄纵，事多不法，后主 由是疏而忌之。孔范、管斌、施文庆 之徒，并东宫旧臣，日夜阴持其短。 至德元年，乃诏令即本号用三司之 权势。叔坚不自安，稍怨望，乃为左 道厌魅以求福助，刻木为偶人，衣以 道士之服，施机关，能拜跪，昼夜于 日月下醮之，祝诅于上。其年冬，有 人上书告其事，案验并实，后主召叔 坚囚于西省，将杀之。其夜，令近侍 宣敕，数之以罪，叔坚对曰：“臣之 本心，非有他故，但欲求亲媚耳。臣 既犯天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 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于九泉之 下。”后主感其前功，乃赦之，特免 所居官，以王还第。寻起为侍中、镇 左将军。二年，又给鼓吹，油幢车。 司。祯明二年，秩满还都。

三年入关，迁于瓜州，更名叔 贤。叔贤素贵，不知家人生产，至是 与妃沈氏酤酒，以佣保为事。隋大业 中，为遂宁郡太守。

建安王叔卿，字子弼，高宗第五 子也。性质直有材器，容貌甚伟。太 建四年，立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 东扬州刺史。七年，为云麾将军、郢 州刺史，置佐史。九年，进号平南将 军、湘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安南 将军。又为侍中、镇右将军、中书 令。迁中书监。祯明三年入关，隋大 业中，为都官郎、上党通守。

宜都王叔明，字子昭，高宗第六 子也。仪容美丽，举止和弱，状似妇 人。太建五年，立为宜都王，寻授宣 惠将军，置佐史。七年，授东中郎 将、东扬州刺史，寻为轻车将军、卫 尉卿。十三年，出为使持节、云麾将 军、南徐州刺史。又为侍中、翊右将 军。至德四年，进号安右将军。祯明 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鸿胪少卿。

河东王叔献，字子恭，高宗第九 子也。性恭谨，聪敏好学。太建五 年，立为河东王。七年，授宣毅将 军，置佐史。寻为散骑常侍、军师将 军、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 嗣。孝宽以至德元年，袭爵河东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汶城令。

新蔡王叔齐，字子肃，高宗第十 一子也。风彩明赡，博涉经史，善属 文。太建七年，立为新蔡王，寻为智 武将军，置佐史。出为东中郎将、东 扬州刺史。至德二年，入为侍中，将 军、佐史如故。祯明元年，除国子祭 酒，侍中、将军、佐史如故。三年入 关。隋大业中为尚书主客郎。

晋熙王叔文，字子才，高宗第十 二子也。性轻险，好虚誉，颇涉书 史。太建七年，立为晋熙王。寻为侍 年，授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 刺史。二年，迁信威将军、督湘、 衡、武、桂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 祯明二年，秩满，征为侍中、宣毅将 军，佐史如故。未还，而隋军济江， 破台城，隋汉东道行军元帅秦王至于 汉口。时叔文自湘州还朝，至巴州， 乃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降，致书于秦 王曰：“窃以天无二日，晦明之序不 差，土无二王，尊卑之位乃别。今车 书混壹，文轨大同，敢披丹款，申其 屈膝。”秦王得书，因遣行军吏部柳 庄与元帅府僚属等往巴州迎劳叔文。 于宾馆。隋开皇九年三月，众军凯 旋，文帝亲幸温汤劳之，叔文与陈 纪、周罗睺、荀法尚等并诸降人，见 于路次。数日，叔文从后主及诸王侯 将相并乘舆、服御、天文图籍等，并 以次行列，仍以铁骑围之，随晋王、 秦王等献凯而入，列于庙庭。明日， 隋文帝坐于广阳门观，叔文又从后主 至朝堂南。文帝使内史令李德林宣 旨，责其君臣不能相弼，以致丧亡。 后主与其群臣并惭惧拜伏，莫能仰 视，叔文独欣然而有自得之志。旬有 六日，乃上表曰：“昔在巴州，已先 开府，拜宜州刺史。

淮南王叔彪，字子华，高宗第十 三子也。少聪惠，善属文。太建八 年，立为淮南王。寻位侍中、仁威将 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 安。

始兴王叔重，字子厚，高宗第十 四子也。性质朴，无伎艺。高宗崩， 始兴王叔陵为逆。诛死，其年立叔重 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后。至德元 年，为仁威将军、扬州刺史，置佐 史。二年，加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 事、江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 业中为太府少卿，卒。

寻阳王叔俨，字子思，高宗第十 五子也。性凝重，举止方正。后主即 位，立为寻阳王。至德元年，为侍 中、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 关，寻卒。

岳阳王叔慎，字子敬，高宗第十 六子也。少聪敏，十岁能属文。太建 十四年，立为岳阳王，时年十一。至 德四年，拜侍中、智武将军、丹阳 尹。是时，后主尤爱文章，叔慎与衡 阳王伯信、新蔡王叔齐等日夕陪侍， 每应诏赋诗，恒被嗟赏。祯明元年， 出为使持节、都督湘、衡、桂、武四 州诸军事、智武将军、湘州刺史。三 荆州刺史陈纪并降。隋行军元帅清河 公杨素兵下荆门，别遣其将庞晖将兵 略地，南至湘州，城内将士，莫有固 志，克日请降。叔慎乃置酒会文武僚 吏，酒酣，叔慎叹曰“君臣之义，尽 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湘州 助防遂兴侯正理在坐，乃起曰：“主 辱臣死，诸君独非陈国之臣乎？今天 下有难，实是致命之秋也。纵其无 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 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 斩。”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仍遣 人诈奉降书于庞晖，晖信之，克期而 而伏兵发，缚晖以徇，尽擒其党，皆 斩之。叔慎坐于射堂，招合士众，数 日之中，兵至五千人。衡阳太守樊 通、武州刺史邬居业，皆请赴难。未 至，隋遣中牟公薛胄为湘州刺史，闻 庞晖死，乃益请兵，隋又遣行军总管 刘仁恩救之。未至，薛胄兵次鹅羊 山，叔慎遣正理及樊通等拒之，因大 合战，自旦至于日昃，隋军迭息迭 战，而正理兵少不敌，于是大败。胄 乘胜入城，生擒叔慎。是时，邬居业 率其众自武州来赴，出横桥江，闻叔 慎败绩，乃顿于新康口。隋总管刘仁 恩兵亦至横桥，据水置营，相持信 宿，因合战，居业又败。仁恩虏叔 慎、正理、居业及其党与十馀人，秦 王斩之于汉口。叔慎时年十八。

义阳王叔达，字子聪，高宗第十 七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义阳王， 寻拜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元年， 除丹阳尹。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内 史，至绛郡通守。

巴山王叔雄，字子猛，高宗第十 八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巴山王。 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武昌王叔虞，字子安，高宗第十 九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武昌王， 关。隋大业中为高苑令。
湘东王叔平，字子康，高宗第二 十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湘东王。祯 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胡苏令。

临贺王叔敖，字子仁，高宗第二 十一子也。至德元年，立为临贺王， 寻为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 关。隋大业初拜仪同三司。

阳山王叔宣，字子通，高宗第二 十二子也。至德元年，立为阳山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泾城令。

西阳王叔穆，字子和，高宗第二 十三子也。至德元年，立为西阳王。 十四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安王。 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南郡王叔澄，字子泉，高宗第二 十五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郡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灵武令。

沅陵王叔兴，字子推，高宗第二 十六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沅陵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给事郎。

岳山王叔韶，字子钦，高宗第二 十七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岳山王， 寻为智武将军，置佐史。四年，除丹 阳尹。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新兴王叔纯，字子共，高宗第二 十八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新兴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河北令。

巴东王叔谟，字子轨，高宗第二 十九子也。至德四年，立为巴东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岍阳令。

临江王叔显，字子明，高宗第三 十子也。至德四年，立为临江王。祯 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鹑觚令。

新会王叔坦，字子开，高宗第三 十一子也。至德四年，立为新会王。 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涉令。

新宁王叔隆，字子远，高宗第三 十二子也。至德四年，立为新宁王。 十三子也。祯明二年，立为新昌王。 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内黄令。

太原王叔匡，字子佐，高宗第三 十四子也。祯明二年，立为太原王。 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寿光令。

后主二十二男：张贵妃生皇太子 深、会稽王庄，孙姬生吴兴王胤，高 昭仪生南平王嶷，吕淑媛生永嘉王 彦、邵陵王兢，龚贵嫔生南海王虔、 钱塘王恬，张叔华生信义王祗，徐淑 仪生东阳王恮，孔贵人生吴郡王蕃。 其皇子总、观、明、纲、统、冲、 洽、縚、绰、威、辩十一人，并未及 封。
也。少聪惠，有志操，容止俨然，虽 左右近侍，未尝见其喜愠。以母张贵 妃故，特为后主所爱。至德元年，封 始安王，邑二千户。寻为军师将军、 扬州刺史，置佐史。祯明二年，皇太 子胤废，后主乃立深为皇太子。三 年，隋师济江，六军败绩，隋将韩擒 虎自南掖门入，百僚逃散。深时年十 馀岁，闭阁而坐，舍人孔伯鱼侍焉。 隋军排阁而入，深使宣令劳之曰： “军旅在途，不乃劳也？”军人咸敬 焉。其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枹罕太 守。

吴兴王胤，字承业，后主长子 孙姬因产卒，沈皇后哀而养之，以为 己子。时后主年长，未有胤嗣，高宗 因命以为嫡孙，其日下诏曰：“皇孙 初诞，国祚方熙，思与群臣，共同斯 庆，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为父后者 赐爵一级。”十年，封为永康公。后 主即位，立为皇太子。胤性聪敏，好 学，执经肄业，终日不倦，博通大 义，兼善属文。至德三年，躬出太学 讲《孝经》，讲毕，又释奠于先圣先 师。其日设金石之乐于太学，王公卿 士及太学生并预宴。是时张贵妃、孔 贵嫔并爱幸，沈皇后无宠，而近侍左 孔二贵妃又日夜构成后及太子之短， 孔范之徒又于外合成其事，祯明二 年，废为吴兴王，仍加侍中、中卫将 军。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南平王嶷，字承岳，后主第二子 也。方正有器局，年数岁，风采举 动，有若成人。至德元年，立为南平 王。寻除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 郡太守，置佐史。迁扬州刺史，进号 镇南将军。寻为使持节、都督郢、 荆、湘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郢州 刺史。未行而隋军济江。祯明三年入 关，卒于长安。
武将军、南徐州刺史，进号安南将 军。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江、 巴、东衡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 州刺史。未行，隋师济江。祯明三年 入关。隋大业中为襄武令。

南海王虔，字承恪，后主第五子 也。至德元年，立为南海王。寻为武 毅将军，置佐史，进号军师将军。祯 明二年，出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 史。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涿令。

信义王祗，字承敬，后主第六子 也。至德元年，立为信义王。寻为壮 武将军，置佐史。授使持节、都督、 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通议郎。

邵陵王兢，字承检，后主第七子 也。祯明元年，立为邵陵王，邑一千 户。寻为仁武将军，置佐史。三年入 关。隋大业中为国子监丞。

会稽王庄，字承肃，后主第八子 也。容貌蕞陋，性严酷，数岁，左右 有不如意，辄剟刺其面，或加烧爇。 以母张贵妃有宠，后主甚爱之。至德 四年，立为会稽王。寻为翊前将军， 置佐史。除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 事、扬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 业中为昌隆令。
户。未拜，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通 议郎。

吴郡王蕃，字承广，后主第十子 也。祯明二年，封吴郡王。三年入 关。隋大业中为涪城令。

钱塘王恬，字承惔，后主第十一 子也。祯明二年，立为钱塘王，邑一 千户。三年入关，卒于长安。

江左自西晋相承，诸王开国，并 以户数相差为大小三品。大国置上、 中、下三将军，又置司马一人；次国 置中、下二将军；小国置将军一人。 五千户。自馀大国不过二千户，小国 即千户。而旧史残缺，不能别知其国 户数，故缀其遗事附于此。

史臣曰：世祖、高宗、后主并建 籓屏，以树懿亲，固乃本根，隆斯盘 石。鄱阳王伯山有风采德器，亦一代 令籓矣。岳阳王叔慎属社稷倾危，情 哀家国，竭诚赴敌，志不图生。呜

列传第二十三
宗元饶 司马申 毛喜 蔡徵
宗元饶，南郡江陵人也。少好 学，以孝敬闻。仕梁世，解褐本州主 簿，迁征南府行参军 ，仍转外兵参 军。及司徒王僧辩幕府初建，元饶与 沛国刘师知同为主簿。高祖受禅，除 晋陵令。入为尚书功论郎。使齐还， 为廷尉正。迁太仆卿，领本邑大中 初即位，军国务广，事无巨细，一以 咨之，台省号为称职。

迁御史中丞，知五礼事。时合州 刺史陈裦赃污狼藉，遣使就渚敛鱼， 又于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元饶劾 奏曰：“臣闻建旟求瘼，实寄廉平， 褰帷恤隐，本资仁恕。如或贪污是 肆，征赋无厌，天网虽疏，兹焉弗 漏。谨案钟陵县开国侯、合州刺史臣 褵，因藉多幸，预逢抽擢，爵由恩 被，官以私加，无德无功，坐尸荣 贵。谯、肥之地，久沦非所，皇威克 复，物仰仁风。新邦用轻，弥俟宽 惠，应斯作牧，其寄尤重。爰降曲 恩，祖行宣室，亲承规诲，事等言 提。虽廉洁之怀，诚无素蓄，而禀兹 严训，可以厉精。遂乃擅行赋敛，专 肆贪取，求粟不厌，愧王沉之出赈， 征鱼无限，异羊续之悬枯，置以严 科，实惟明宪。臣等参议，请依旨免 褵所应复除官，其应禁锢及后选左降 本资，悉依免官之法。”遂可其奏。 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豫章内史南康 嗣王方泰，并骄蹇放横，元饶案奏 之，皆见削黜。

元饶性公平，善持法，谙晓故 事，明练治体，吏有犯法、政不便民 及于名教不足者，随事纠正，多所裨 乏绝，百姓甚赖焉。以课最入朝，诏 加散骑常侍、荆、雍、湘、巴、武五 州大中正。寻以本官重领尚书左丞。 又为御史中丞。历左民尚书、右卫将 军、领前将军，迁吏部尚书。太建十 三年卒，时年六十四。诏赠侍中、金 紫光禄大夫，官给丧事。

司马申，字季和，河内温人也。 祖慧远，梁都水使者。父玄通，梁尚 书左民郎。申早有风概，十四便善弈 棋，尝随父候吏尚书到溉，时梁州刺 史阴子春、领军硃异在焉。子春素知 申，即于坐所呼与为对，申每有妙 之难，父母俱没，因此自誓，菜食终 身。

梁元帝承制，起为开远将军，迁 镇西外兵记室参军。及侯景寇郢州， 申随都督王僧辩据巴陵，每进筹策， 皆见行用。僧辩叹曰：“此生要鞬汗 马，或非所长，若使抚众守城，必有 奇绩。”僧辩之讨陆纳也，申在军 中，于时贼众奄至，左右披靡，申躬 蔽僧辩，蒙楯而前，会裴之横救至， 贼乃退，僧辩顾申而笑曰：“仁者必 有勇，岂虚言哉！”除散骑侍郎。绍 泰初，迁仪同侯安都从事中郎。 廷尉监。五年，除镇东谘议参军，兼 起部郎。出为戎昭将军、江乘令，甚 有治绩。入为尚书金部郎。迁左民 郎，以公事免。太建初，起为贞威将 军、征南鄱阳谘议参军。九年，除秣 陵令，在职以清能见纪，有白雀巢于 县庭。秩满，顷之，预东宫宾客，寻 兼东宫通事舍人。迁员外散骑常侍， 舍人如故。及叔陵之肆逆也，事既不 捷，出据东府，申驰召右卫萧摩诃帅 兵先至，追斩之，因入城中，收其府 库，后主深嘉之。以功除太子左卫 率，封文招县伯，邑四百户，兼中书 右卫、舍人如故。

至德四年卒，后主嗟悼久之，下 诏曰：“慎终追远，钦若旧则，阖棺 定谥，抑乃前典。故散骑常侍、右卫 将军、文招县开国伯申，忠肃在公， 清正立己，治繁处约，投躯殉义。朕 任寄情深，方康庶绩，奄然化往，伤 恻于怀。可赠侍中、护军将军，进爵 为侯，增邑为五百户，谥曰忠。给朝 服一具，衣一袭，克日举哀，丧事所 须，随由资给。”及葬，后主自制志 铭，辞情伤切。卒章曰：“嗟乎！天 不与善，歼我良臣。”其见幸如此。 滞留。子琇嗣，官至太子舍人。

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也。 祖称，梁散骑侍郎。父栖忠，梁尚书 比部侍郎、中权司马。喜少好学，善 草隶。起家梁中卫西昌侯行参军，寻 迁记室参军。高祖素知于喜，及镇京 口，命喜与高宗俱往江陵，仍敕高宗 曰：“汝至西朝，可谘禀毛喜。”喜 与高宗同谒梁元帝，即以高宗为领 直，喜为尚书功论侍郎。及江陵陷， 喜及高宗俱迁关右。世祖即位，喜自 周还，进和好之策，朝廷乃遣周弘正 等通聘。及高宗反国，喜于郢州奉 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后主还。 天嘉三年至京师，高宗时为骠骑将 军，仍以喜为府谘议参军，领中记 室。府朝文翰，皆喜词也。

世祖尝谓高宗曰：“我诸子皆以 ‘伯’为名，汝诸儿宜用‘叔’为 称。”高宗以访于喜，喜即条牒自古 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馀人以启 世祖，世祖称善。

世祖崩，废帝冲昧，高宗录尚书 辅政，仆射到仲举等知朝望有归，乃 矫太后令遣高宗还东府，当时疑惧， 无敢措言。喜即驰入，谓高宗曰： 计，令王入省，方当共康庶绩，比德 伊、周。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 宗社之重，愿加三思。以喜之愚，须 更闻奏，无使奸贼得肆其谋。”竟如 其策。

右卫将军韩子高始与仲举通谋， 其事未发，喜请高宗曰：“宜简选人 马，配与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 甲。”高宗惊曰：“子高谋反，即欲 收执，何为更如是邪？”喜答曰： “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子高受委 前朝，名为杖顺，然甚轻狷，恐不时 授首，脱其稽诛，或愆王度。宜推心 安诱，使不自疑，图之一壮士之力 耳。”高宗深然之，卒行其计。

高宗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兼 中书舍人，典军国机密。高宗将议北 伐，敕喜撰军制，凡十三条，诏颁天 下，文多不载。寻迁太子右卫率、右 卫将军。以定策功，封东昌县侯，邑 五百户。又以本官行江夏、武陵、桂 阳三王府国事。太建三年，丁母忧去 职，诏追赠喜母庾氏东昌国太夫人， 赐布五百匹，钱三十万，官给丧事。 又遣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图其墓田，高 宗亲与缅案图指画，其见重如此。寻 起为明威将军，右卫、舍人如故。改 授宣远将军、义兴太守。寻以本号入

及众军北伐，得淮南地，喜陈安 边之术，高宗纳之，即日施行。又问 喜曰：“我欲进兵彭、汴，于卿意如 何？”喜对曰：“臣实才非智者，安 敢预兆未然。窃以淮左新平，边氓未 乂，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岂以 弊卒疲兵，复加深入。且弃舟楫之 工，践车骑之地，去长就短，非吴人 所便。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寝兵 复约，然后广募英奇，顺时而动，斯 久长之术也。”高宗不从。后吴明彻 陷周，高宗谓喜曰：“卿之所言，验 于今矣。”

十二年，加侍中。十三年，授散 骑常侍、丹阳尹。迁吏部尚书，常侍 如故。及高宗崩，叔陵构逆，敕中庶 子陆琼宣旨，令南北诸军，皆取喜处 分。贼平，又加侍中，增封并前九百 户。至德元年，授信威将军、永嘉内 史，加秩中二千石。

初，高宗委政于喜，喜亦勤心纳 忠，多所匡益，数有谏诤，事并见 从，由是十馀年间，江东狭小，遂称 全盛。唯略地淮北，不纳喜谋，而吴 明彻竟败，高宗深悔之，谓袁宪曰： “不用毛喜计，遂令至此，朕之过 也。”喜既益亲，乃言无回避，而皇 太子好酒德，每共幸人为长夜之宴，

初，后主为始兴王所伤，及疮愈 而自庆，置酒于后殿，引江总以下， 展乐赋诗，醉而命喜。于时山陵初 毕，未及逾年，喜见之不怿，欲谏而 后主已醉，喜升阶，佯为心疾，仆于 阶下，移出省中。后主醒，乃疑之， 谓江总曰：“我悔召毛喜，知其无 疾，但欲阻我欢宴，非我所为，故奸 诈耳。”乃与司马申谋曰：“此人负 气，吾欲将乞鄱阳兄弟听其报仇，可 乎？”对曰：“终不为官用，愿如圣 旨。”傅縡争之曰：“不然。若许报 仇，欲置先皇何地？”后主曰：“当 为永嘉内史。

喜至郡，不受俸秩，政弘清静， 民吏便之。遇豊州刺史章大宝举兵 反，郡与豊州相接，而素无备御，喜 乃修治城隍，严饰器械。又遣所部松 阳令周磻领千兵援建安。贼平，授南 安内史。祯明元年，征为光禄大夫， 领左骁骑将军。喜在郡有惠政，乃征 入朝，道路追送者数百里。其年道病 卒，时年七十二。有集十卷。子处冲 嗣，官至仪同从事中郎、中书侍郎。

蔡徵，字希祥，侍中、中抚军将 军景历子也。幼聪敏，精识强记。年 六岁，诣梁吏部尚书河南褚翔，翔字 不以道，徵供侍益谨，初无怨色。徵 本名览，景历以为有王祥之性，更名 徵，字希祥。

梁承圣初，高祖为南徐州刺史， 召补迎主簿。寻授太学博士。天嘉 初，迁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历外兵 参军事、尚书主客郎，所居以干理 称。太建初，迁太子少傅丞、新安王 主簿、通直散骑侍郎、晋安王功曹 史、太子中舍人，兼东宫领直，中舍 人如故。丁父忧去职，服阕，袭封新 豊县侯，授戎昭将军、镇右新安王谘 议参军。
诰。寻授左民尚书，与仆射江总知撰 五礼事。寻加宁远将军。后主器其材 干，任寄日重，迁吏部尚书、安右将 军，每十日一往东宫，于太子前论述 古今得丧及当时政务。又敕以廷尉寺 狱，事无大小，取徵议决。俄有敕遣 徵收募兵士，自为部曲，徵善抚恤， 得物情，旬月之间，众近一万。徵位 望既重，兼声势熏灼，物议咸忌惮 之。寻徙为中书令，将军如故。中令 清简无事，或云徵有怨言，事闻后 主，后主大怒，收夺人马，将诛之， 有固谏者获免。
备尽心力，后主嘉焉，谓曰“事宁有 以相报”。及决战于钟山南岗，敕徵 守宫城西北大营，寻令督众军战事。 城陷，随例入关。

徵美容仪，有口辩，多所详究。 至于士流官宦，皇家戚属，及当朝制 度，宪章仪轨，户口风俗，山川土 地，问无不对。然性颇便佞进取，不 能以退素自业。初拜吏部尚书，启后 主借鼓吹，后主谓所司曰：“鼓吹军 乐，有功乃授，蔡徵不自量揆，紊我 朝章。然其父景历既有缔构之功，宜 且如所启，拜讫即追还。”徵不修廉 隅，皆此类也。隋文帝闻其敏赡，召 之，除太常丞。历尚书民部仪曹郎， 转给事郎，卒，时年六十七。子翼， 治《尚书》，官至司徒属、德教学 士。入隋，为东宫学士。

史臣曰：宗元饶夙夜匪懈，济务 益时。司马申清恪在朝，攻苦立行， 加之以忠节，美矣。毛喜深达事机， 匡赞时主。蔡徵聪敏才赡，而擅权自 踬，惜哉！

列传第二十四
萧济 陆琼 子从典 顾野王 傅縡 章华
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也。 少好学，博通经史，谘梁武帝《左 氏》疑义三十馀条 ，尚书仆射范阳 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并与济讨 论，缵等莫能抗对。解褐梁秘书郎， 迁太子舍人。预平侯景之功，封松阳 县侯，邑五百户。

及高祖作镇徐方，以济为明威将 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征为中书 侍郎，转通直散骑常侍。世祖为会稽 太守，又以济为宣毅府长史，迁司徒 左长史。世祖即位，授侍中。寻迁太 府卿，丁所生母忧，不拜。济毘佐二 主，恩遇甚笃，赏赐加于凡等。历守 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所在 皆著声绩。太建初，入为五兵尚书， 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 书王瑒、散骑常侍袁宪俱侍东宫。复 为司徒长史。寻授度支尚书，领羽林 监。迁国子祭酒，领羽林如故。加金 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寻迁仁 无滞害，乃顾谓左右曰：“我本期萧 长史长于经传，不言精练繁剧，乃至 于此。”迁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复 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而卒，时年六 十六。诏赠本官，官给丧事。

陆琼，字伯玉，吴郡吴人也。祖 完，梁琅邪、彭城二郡丞。父云公， 梁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琼幼聪惠 有思理，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 大同末，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棋 品》，到溉、硃异以下并集。琼时年 八岁，于客前覆局，由是京师号曰神 童。异言之武帝，有敕召见，琼风神 “此儿必荷门基，所谓一不为少。” 及侯景作逆，携母避地于县之西乡， 勤苦读书，昼夜无怠，遂博学，善属 文。

永定中，州举秀才。天嘉元年， 为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寻以本 官兼尚书外兵郎，以文学转兼殿中 郎，满岁为真。琼素有令名，深为世 祖所赏。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 符及诸大手笔，并中敕付琼。迁新安 王文学，掌东宫管记。及高宗为司 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于 高宗曰：“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 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 逾，其屈滞已积。”乃除司徒左西 掾。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

太建元年，重以本官掌东宫管 记。除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转中 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为江州刺 史，不循法度，高宗以王年少，授琼 长史，行江州府国事，带寻阳太守。 琼以母老，不欲远出，太子亦固请留 之，遂不行。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领 羽林监。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 尉。又领大著作，撰国史。

后主即位。直中书省，掌诏诰。 俄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领扬州 初，琼父云公奉梁武帝敕撰《嘉瑞 记》，琼述其旨而续焉，自永定讫于 至德，勒成一家之言。迁吏部尚书， 著作如故。琼详练谱谍，雅鉴人伦， 先是，吏部尚书宗元饶卒，右仆射袁 宪举琼，高宗未之用也，至是居之， 号为称职，后主甚委任焉。

琼性谦俭，不自封植，虽位望日 隆，而执志愈下。园池室宇，无所改 作，车马衣服，不尚鲜华，四时禄 俸，皆散之宗族，家无馀财。暮年深 怀止足，思避权要，恒谢病不视事。 俄丁母忧，去职。初，琼之侍东宫 丧柩还乡，诏加赙赠，并遣谒者黄长 贵持册奠祭，后主又自制志铭，朝野 荣之。琼哀慕过毁，以至德四年卒， 时年五十，诏赠领军将军，官给丧 事。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长子从宜， 仕至武昌王文学。

第三子从典，字由仪。幼而聪 敏。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研铭， 从典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年十三， 作《柳赋》，其词其美。琼时为东宫 管记，宫僚并一时俊伟，琼示以此 赋，咸奇其异才。从父瑜特所赏爱， 及瑜将终，家中坟籍皆付从典，从典 乃集瑜文为十卷，仍制集序，其文甚 工。

从典笃好学业，博涉群书，于 《班史》尤所属意。年十五，本州举 秀才。解褐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 时后主赐仆射江总并其父琼诗，总命 从典为谢启，俄顷便就，文华理畅， 总甚异焉。寻授信义王文学，转太子 洗马。又迁司徒左西掾，兼东宫学 士。丁父忧去职。寻起为德教学士， 固辞不就，后主敕留一员，以待从 典。俄属金陵沦没，随例迁关右。仕 隋为给事郎，兼东宫学士。又除著作 佐郎。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 《史记》迄于隋，其书未就。值隋末 丧乱，寓居南阳郡，以疾卒，时年五 十七。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也。 祖子乔，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 父　亘，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 官掾，以儒术知名。野王幼好学。七 岁，读《五经》，略知大旨。九岁能 属文，尝制《日赋》，领军硃异见而 奇之。年十二，随父之建安，撰《建 安地记》二篇。长而遍观经史，精记 嘿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 字，无所不通。梁大同四年，除太学 博士。迁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 宣城王为扬州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 并为宾客，王甚爱其才。野王又好丹 青，善图写，王于东府起斋，乃令野 绝。

及侯景之乱，野王丁父忧，归本 郡，乃召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京 邑。野王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 丧过毁，殆不胜衣，及杖戈被甲，陈 君臣之义，逆顺之理，抗辞作色，见 者莫不壮之。京城陷，野王逃会稽， 寻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城拒贼。 侯景平，太尉王僧辩深嘉之，使监海 盐县。

高祖作宰，为金威将军、安东临 川王府记室参军，寻转府谘议参军。 天嘉元年，敕补撰史学士，寻加招远 将军。光大元年，除镇东鄱阳王谘议 在东宫，野王兼东宫管记，本官如 故。六年，除太子率更令，寻领大著 作，掌国史，知梁史事，兼东宫通事 舍人。时宫僚有济阳江总，吴国陆 琼，北地傅縡，吴兴姚察，并以才学 显著，论者推重焉。迁黄门侍郎，光 禄卿，知五礼事，馀官并如故。十三 年卒，时年六十三。诏赠秘书监。至 德二年，又赠右卫将军。

野王少以笃学至性知名，在物无 过辞失色，观其容貌，似不能言，及 其励精力行，皆人所莫及。第三弟充 国早卒，野王抚养孤幼，恩义甚厚。 其所撰著《玉篇》三十卷，《舆地 《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 卷，并行于世。又撰《通史要略》一 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就而 卒。有文集二十卷。

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 父彝，梁临沂令。縡幼聪敏，七岁诵 古诗赋至十馀万言。长好学，能属 文。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俄丁 母忧，在兵乱之中，居丧尽礼，哀毁 骨立，士友以此称之。后依湘州刺史 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縡肆志 寻阅，因博通群书。王琳闻其名，引 为府记室。琳败，随琳将孙瑒还都。 时世祖使颜晃赐瑒杂物，瑒托縡启 世祖，寻召为撰史学士。除司空府记 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 如故。

縡笃信佛教，从兴皇惠朗法师受 《三论》，尽通其学。时有大心暠法 师著《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 道论》，用释其难。其略曰：

《无诤论》言：比有弘《三论》 者，雷同诃诋，恣言罪状，历毁诸 师，非斥众学，论中道而执偏心，语 忘怀而竞独胜，方学数论，更为仇 敌，仇敌既构，诤斗大生，以此之 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增 之偏见，提婆扬其旨，荡外道之邪 执。欲使大化流而不拥，玄风阐而无 坠。其言旷，其意远，其道博，其流 深。斯固龙象之腾骧，鲲鹏之抟运。 蹇乘决羽，岂能觖望其间哉？顷代浇 薄，时无旷士，苟习小学，以化蒙 心，渐染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 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繁，本源日 翳，一师解释，复异一师，更改旧 宗，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寤复 别，如是展转，添糅倍多。总而用 之，心无的准；择而行之，何者为 正？岂不浑沌伤窍，嘉树弊牙？虽复 乎？摄山之学，则不如是。守一遵 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 之情。言无预说，理非宿构。睹缘尔 乃应，见敌然后动。纵横络驿，忽恍 杳冥。或弥纶而不穷。或消散而无 所。焕乎有文章，踪朕不可得；深乎 不可量，即事而非远。凡相酬对，随 理详核。有何嫉诈，干犯诸师？且诸 师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若可 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 及。法师何独蔽护不听毁乎？且教有 大小，备在圣诰，大乘之文，则指斥 小道。今弘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 顺，在我语而忤逆？无诤平等心如是 耶？且忿恚烦恼，凡夫恒性，失理之 徒，率皆有此。岂可以三修未惬，六 师怀恨，而蕴涅槃妙法，永不宣扬？ 但冀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寤自成 耳。人面不同，其心亦异，或有辞意 相反，或有心口相符。岂得必谓他人 说中道而心偏执，己行无诤，外不违 而内平等？仇敌斗讼，岂我事焉；罪 业聚集，斗诤者所畏耳。

《无诤论》言：摄山大师诱进化 导，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 导悟之德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 家，生其恚怒者乎？若以中道之心行 于《成实》，亦能不诤；若以偏著之 心说于《中论》，亦得有诤。固知诤 与不诤，偏在一法。答曰：摄山大师 实无诤矣，但法师所赏，未衷其节。 彼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凡有训勉， 莫匪同志，从容语嘿，物无间然，故 其意虽深，其言甚约。今之敷畅，地 势不然。处王城之隅，居聚落之内， 呼吸顾望之客，脣吻纵横之士，奋锋 颖，励羽翼，明目张胆，被坚执锐， 聘异家，衒别解，窥伺间隙，邀冀长 短，与相酬对，捔其轻重，岂得默默 以此为病，益知未达。若令大师当此 之地，亦何必默己，而为法师所贵 耶？法师又言：“吾愿息诤以通道， 让胜以忘德。”道德之事，不止在诤 与不诤，让与不让也。此语直是人间 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 可让也。若他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 矣；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矣。欲 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 不可。《成实三论》，何事致乖？但 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 中也。来旨言“诤与不诤，偏在一 法”。何为独褒无诤耶？讵非矛盾？

《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 而有定相论胜劣也。若异论是非，以 偏著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 以此论为胜妙者，他论所不及，此亦 为失也。何者？凡心所破，岂无心于 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不存胜者 乎？斯则矜我为得，弃他之失，即有 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答曰： 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 动风气，故成语也。事必由心，实如 来说。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 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 利养，引声名，入道之人，在家之 士，斯辈非一。圣人所以曲陈教诫， 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齑粉，必 行而不顾也。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 首革音耶？若弘道之人，宣化之士， 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 言劣也，亦无所苞藏，亦无所忌禅， 但直心而行之耳。他道虽劣，圣人之 教也；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也。我 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 优劣，盖根缘所宜尔。于彼于此，何 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剑，极夜击 柝，瞋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 在谁处乎？有心之与无心，徒欲分别 虚空耳。何意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 矣。

《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 内外。子所言须诤者，此用末而救 本，失本而营末者也。今为子言之。 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 之世，朴质其心，行不言之教，当于 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各得其 所，复有何诤乎？固知本末不诤，是 物之真矣。答曰：诤与无诤，不可偏 执。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来不 诤，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 本？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 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 知矣。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 邪？何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夫水 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阱，受羁 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 与道相应，而起诸见故也。相应者则 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不能 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 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焉。是 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胶之难 离，故殷勤教示，备诸便巧。希向之 徒，涉求有类，虽驎角难成，象形易 失，宁得不仿佛遐路，勉励短晨？且 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 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尔，亦可是 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 睹。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诮 乎？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俯仰于电露 之间耳。明月在天，众水咸见，清风 至林，群籁毕响。吾岂逆物哉？不入 鲍鱼，不甘腐鼠。吾岂同物哉？谁能 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 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 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取而用 之。宁劳法师费功夫，点笔纸，但申 于无诤；弟子疲脣舌，消晷漏，唯对 于明道？戏论哉！糟粕哉！必欲且考 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 筵，以观其妙矣。

寻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 还除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 军，兼东宫管记。历太子庶子、仆， 兼管记如故。后主即位，迁秘书监、 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 诰。

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 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沉思者 亦无以加焉，甚为后主所重。然性木 强，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 物，朝士多衔之。会施文庆、沈客卿 縡下狱。縡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 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 爱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 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 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 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 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 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百姓 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 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恐东南王 气，自斯而尽。”书奏，后主大怒。 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 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 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有集 十卷行于世。

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世农 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 览经史，善属文。侯景之乱，乃游岭 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欧阳頠 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及欧阳 纥败，乃还京师。太建中，高宗使吏 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令入子 为质，引奏华与俱行。使还，而高宗 崩。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伐阅， 竞排诋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 好，乃辞以疾，郁郁不得志。祯明 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 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 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陛下即 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 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 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 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 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 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 苏台矣。”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 斩之。

史臣曰：萧济、陆琼，俱以才学 显著，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 达，并一代之英灵矣。然縡不能循道 进退，遂置极网，悲夫！

列传第二十五
萧摩诃 子世廉 任忠 樊毅 弟猛 鲁广达
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也。祖 靓，梁右将军。父谅，梁始兴郡丞。 摩诃随父之郡 ，年数岁而父卒，其 姑夫蔡路养时在南康，乃收养之。稍 长，果毅有勇力。侯景之乱，高祖赴 援京师，路养起兵拒高祖，摩诃时年 甚厚，自此常隶安都征讨。及任约、 徐嗣徽引齐兵为寇，高祖遣安都北拒 齐军于钟山龙尾及北郊坛。安都谓摩 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 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 矣。”及战，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 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披靡，因稍 解去，安都乃免。天嘉初，除本县 令，以平留异、欧阳纥之功，累迁巴 山太守。

太建五年，众军北伐，摩诃随都 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 破胡等率众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 有西域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众 军尤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 “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有关、 张之名，可斩颜良矣。”摩诃曰： “愿示其形状，当为公取之。”明彻 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胡著绛衣，桦 皮装弓，两端骨弭。明彻遣人觇伺， 知胡在阵，乃自酌酒以饮摩诃。摩诃 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 馀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鋧，正 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 馀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退 走。以功授明毅将军、员外散骑常 随明彻进围宿预，击走齐将王康德， 以功除晋熙太守。九年，明彻进军吕 梁，与齐人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 手夺齐军大旗，齐众大溃。以功授持 节、武毅将军、谯州刺史。

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率 众争吕梁，战于龙晦。时忻有精骑数 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奋 击，斩馘甚众。及周遣大将军王轨来 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 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王轨始锁 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 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水路未 阵，将军事也；长算远略，老夫事 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间，周 兵益至，摩诃又请于明彻曰：“今求 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 足为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舆徐行， 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必当使 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弟之此 计，乃良图也。然老夫受脤专征，不 能战胜攻取，今被围逼蹙，惭置无 地。且步军既多，吾为总督，必须身 居其后，相率兼行。弟马军宜须在 前，不可迟缓。”摩诃因率马军夜 发。先是，周军长围既合，又于要路 宗诏征还，授右卫将军。十一年，周 兵寇寿阳，摩诃与樊毅等众军赴援， 无功而还。

十四年，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于 殿内手刃后主，伤而不死，叔陵奔东 府城。时众心犹预，莫有讨贼者，东 宫舍人司马申启后主，驰召摩诃，入 见受敕，乃率马步数百，先趣东府城 西门屯军。叔陵惶遽，自城南门而 出，摩诃勒兵追斩之。以功授散骑常 侍、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邑三 千户，叔陵素所蓄聚金帛累巨万，后 主悉以赐之。寻改授侍中、骠骑大将 施行马，听事寝堂并置鸱尾。仍以其 女为皇太子妃。

会隋总管贺若弼镇广陵，窥觎江 左，后主委摩诃备御之任，授南徐州 刺史，馀并如故。祯明三年正月元 会，征摩诃还朝，贺若弼乘虚济江， 袭京口，摩诃请兵逆战，后主不许。 及弼进军钟山，摩诃又请曰：“贺若 弼悬军深入，声援犹远，且其垒堑未 坚，人情惶惧，出兵掩袭，必大克 之。”后主又不许。及隋军大至，将 出战，后主谓摩诃曰：“公可为我一 决。”摩诃曰：“从来行阵，为国为 陈兵白土岗，居众军之南偏，镇东大 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 尚书孔范次之，摩诃军最居北，众军 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各不相 知。贺若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 观望形势，及见众军，因驰下置阵。 广达首率所部进薄，弼军屡却，俄而 复振，更分军趣北突诸将，孔范出 战，兵交而走，诸将支离，阵犹未 合，骑卒溃散，驻之弗止，摩诃无所 用力焉，为隋军所执。

及京城陷，贺若弼置后主于德教 殿，令兵卫守，摩诃请弼曰：“今为 主，俯伏号泣，仍于旧厨取食而进 之，辞诀而出，守卫者皆不能仰视。 其年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从汉 王谅诣并州，同谅作逆，伏诛，时年 七十三。

摩诃讷于语言，恂恂长者，至于 临戎对寇，志气奋发，所向无前。年 未弱冠，随侯安都在京口，性好射 猎，无日不畋游。及安都东征西伐， 战胜攻取，摩诃功实居多。

子世廉，少警俊，敢勇有父风。 性至孝，及摩诃凶终，服阕后，追慕 弥切。其父时宾故脱有所言及，世廉 终身不执刀斧，时人嘉焉。

摩诃有骑士陈智深者，勇力过 人，以平叔陵之功，为巴陵内史。摩 诃之戮也，其妻子先已籍没，智深收 摩诃尸，手自殡敛，哀感行路，君子 义之。

颍川陈禹，亦随摩诃征讨，聪敏 有识量，涉猎经史，解风角、兵书， 颇能属文，便骑射，官至王府谘议。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 人也。少孤微，不为乡党所齿。及 长，谲诡多计略，膂力过人，尤善骑 射，州里少年皆附之。梁鄱阳王萧范 守梅伯龙讨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 却敌。会土人胡通聚众寇抄，范命忠 与主帅梅思立并军讨平之。仍随范世 子嗣率众入援，会京城陷，旋戍晋 熙。侯景平，授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署忠为巴陵太守。 琳败还朝，迁明毅将军、安湘太守， 仍随侯瑱真进讨巴、湘。累迁豫宁太 守、衡阳内史。华皎之举兵也，忠预 其谋。及皎平，高宗以忠先有密启于 朝廷，释而不问。太建初，随章昭达 讨欧阳纥于广州，以功授直阁将军。 迁武毅将军、庐陵内史，秩满，入为 右军将军。

五年，众军北伐，忠将兵出西 道，击走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逐 北至东关，仍克其东西二城。进军 蕲、谯，并拔之。径袭合肥，入其 郛。进克霍州。以功授员外散骑常 侍，封安复县侯，邑五百户。吕梁之 丧师也，忠全军而还。寻诏忠都督寿 阳、新蔡、霍州缘淮众军，进号宁远 将军、霍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十 一年，加北讨前军事，进号平北将 军，率众步骑趣秦郡。十二年，迁使 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 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邑并 前一千五百户。仍率步骑趣历阳。周 鼓吹一部。入为领军将军，加侍中， 改封梁信郡公，邑三千户。出为吴兴 内史，加秩中二千石。

及隋兵济江，忠自吴兴入赴，屯 军硃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于内殿 定议，忠执议曰：“兵家称客主异 势，客贵速战，主贵持重。宜且益兵 坚守宫城，遣水军分向南豫州及京口 道，断寇粮运。待春水长，上江周罗 珣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计 矣。”众议不同，因遂出战。及败， 忠驰入台见后主，言败状，启云： “陛下唯当具舟楫，就上流众军，臣 以死奉卫。”后主信之，敕忠出部 分，忠辞云：“臣处分讫，即当奉 迎。”后主令宫人装束以待忠，久望 不至。隋将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乃 率数骑往石子岗降之，仍引擒虎军共 入南掖门。台城陷，其年入长安，隋 授开府仪同三司。卒，时年七十七。 子幼武，官至仪同三司。

时有沈客卿者，吴兴武康人，性 便佞忍酷，为中书舍人，每立异端， 唯以刻削百姓为事，由是自进。有施 文庆者，吴兴乌程人，起自微贱，有 吏用，后主拔为主书，迁中书舍人， 俄擢为湘州刺史。未及之官，会隋军 来伐，四方州镇，相继以闻。文庆、 遂与客卿共为表里，抑而不言，后主 弗之知也，遂以无备，至乎败国，实 二人之罪。隋军既入，并戮之于前 阙。

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也。 祖方兴，梁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司 州刺史，鱼复县侯。父文炽，梁散骑 常侍、信武将军、益州刺史，新蔡县 侯。毅累叶将门，少习武善射。侯景 之乱，毅率部曲随叔父文皎援台。文 皎于青溪战殁，毅将宗族子弟赴江 陵，仍隶王僧辩，讨河东王萧誉，以 功除假节、威戎将军、右中郎将。代 营顿未立，纳潜军夜至，薄营大噪， 营中将士皆惊扰，毅独与左右数十 人，当营门力战，斩十馀级，击鼓申 命，众乃定焉。以功授持节、通直散 骑常侍、贞威将军，封夷道县伯，食 邑三百户。寻除天门太守，进爵为 侯，增邑并前一千户。及西魏围江 陵，毅率兵赴援，会江陵陷，为岳阳 王所执，久之遁归。

高祖受禅，毅与弟猛举兵应王 琳，琳败奔齐，太尉侯瑱遣使招毅， 毅率子弟部曲还朝。天嘉二年，授通 直散骑常侍，仍随侯瑱进讨巴、湘。 累迁武州刺史。太建初，转豊州刺 卫将军。五年，众军北伐，毅率众攻 广陵楚子城，拔之，击走齐军于颍 口，齐援沧陵，又破之。七年，进克 潼州、下邳、高栅等六城。及吕梁丧 师，诏以毅为大都督，进号平北将 军，率众渡淮，对清口筑城，与周人 相抗，霖雨城坏，毅全军自拔。寻迁 中领军。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将兵围 寿阳，诏以毅为都督北讨前军事，率 水军入焦湖。寻授镇西将军、都督 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十 二年，进督沔、汉诸军事，以公事 免。十三年，征授中护军。寻迁护军 将军、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进号征西将军，改封 逍遥郡公，邑三千户，馀并如故。入 为侍中、护军将军。及隋兵济江，毅 谓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 要所，各须锐卒数千，金翅二百，都 下江中，上下防捍。如其不然，大事 去矣。”诸将咸从其议。会施文庆等 寝隋兵消息，毅计不行。京城陷，随 例入关，顷之卒。

猛字智武，毅之弟也。幼倜傥， 有干略。既壮，便弓马，胆气过人。 青溪之战，猛自旦讫暮，与虏短兵 接，杀伤甚众。台城陷，随兄毅西上 京，累战功为威戎将军。梁南安侯萧 率湘、郢之卒，随都督陆法和进军以 拒之。时纪已下，楼船战舰据巴江， 争峡口，相持久之，不能决。法和揣 纪师老卒堕，因令猛率骁勇三千，轻 舸百馀乘，冲流直上，出其不意，鼓 噪薄之。纪众仓卒惊骇，不及整列， 皆弃舰登岸，赴水死者以千数。时纪 心膂数百人，犹在左右，猛将部曲三 十馀人，蒙楯横戈，直登纪舟，瞋目 大呼，纪侍卫皆披靡，相枕藉不敢 动。猛手擒纪父子三人，斩于絺中， 尽收其船舰器械。以功授游骑将军， 封安山县伯，邑一千户。仍进军抚定 爵为侯，增邑并前二千户。

永定元年，周文育等败于沌口， 为王琳所获。琳乘胜将略南中诸郡， 遣猛与李孝钦等将兵攻豫章，进逼周 迪，军败，为迪斩执。寻遁归王琳。 王琳败，还朝。天嘉二年，授通直散 骑常侍、永阳太守。迁安成王府司 马。光大元年，授壮武将军、庐陵内 史。太建初，迁武毅将军、始兴平南 府长史，领长沙内史。寻隶章昭达西 讨江陵，潜军入峡，焚周军船舰，以 功封富川县侯，邑五百户。历散骑常 侍，迁使持节、都督荆信二州诸军 将军。

后主即位，增邑并前一千户，馀 并如故。至德四年，授使持节、都督 南豫州诸军事、忠武将军、南豫州刺 史。隋将韩擒虎之济江也，猛在京 师，第六子巡摄行州事，擒虎进军攻 陷之，巡及家口并见执。时猛与左卫 将军蒋元逊领青龙八十艘为水军，于 白下游弈，以御隋六合兵，后主知猛 妻子在隋军，惧其有异志，欲使任忠 代之，又重伤其意，乃止。祯明三年 入于隋。

鲁广达，字遍览，吴州刺史悉达 之弟也。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 释褐梁邵陵王国右常侍，迁平南当阳 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 聚众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假节、 壮武将军、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 景也，广达出境候接，资奉军储，僧 辩谓沈炯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 主人。”仍率众随僧辩。景平，加员 外散骑常侍，馀如故。

高祖受禅，授征远将军、东海太 守。寻徙为桂阳太守，固辞不拜，入 为员外散骑常侍。除假节、信武将 军、北新蔡太守。随吴明彻讨周迪于 临川，每战功居最。仍代兄悉达为吴 州刺史，封中宿县侯，邑五百户。

光大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都 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华皎 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率众军进 讨。军至夏口，皎舟师强盛，莫敢进 者，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战舰 既交，广达愤怒大呼，登舰楼，奖励 士卒，风急舰转，楼摇动，广达足跌 堕水，沈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 授持节、智武将军、都督巴州诸军 事、巴州刺史。

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 拓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氏将图江 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 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 及秩满。皆诣阙表请，于是诏留二 年。五年，众军北伐，略淮南旧地， 广达与齐军会于大岘，大破之，斩其 敷城王张元范，虏获不可胜数。进克 北徐州，乃授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 徐州刺史。寻加散骑常侍，入为右卫 将军。八年，出为北兗州刺史，迁晋 州刺史。十年，授使持节、都督合霍 二州诸军事，进号仁威将军、合州刺 史。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将兵围寿 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 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众入 淮，为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 官，以侯还第。十二年，与豫州刺史 樊毅率众北讨，克郭默城。寻授使持 节、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十州诸 军事，率舟师四万，治江夏。周安州 总管元景将兵寇江外，广达命偏师击 走之。

后主即位，入为安左将军。寻受 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至德二年， 授安南将军，征拜侍中，又为安左将 军，改封绥越郡公，封邑如前。寻为 中领军。及贺若弼进军钟山，广达率 众于白土岗南置阵，与弼旗鼓相对。 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 弼攻败诸将，乘胜至宫城，烧北掖 门，广达犹督馀兵，苦战不息，斩获 数十百人。会日暮，乃解甲，面台再 拜恸哭，谓众曰：“我身不能救国， 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于是 乃就执。祯明三年，依例入隋。

广达怆本朝沦覆，遘疾不治，寻 以愤慨卒，时年五十九。尚书令江总 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为诗 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流名。悲 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总又制广 达墓铭，其略曰：“灾流淮海，险失 金汤，时屯运极，代革天亡。爪牙背 义，介胄无良，独摽忠勇，率御有 报，抚事何忘。”

初，隋将韩擒虎之济江也，广达 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 部奔擒虎，擒虎遣使致书，以招广 达。广达时屯兵京师，乃自劾廷尉请 罪。后主谓之曰：“世真虽异路中大 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 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 营。

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 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 刃杀隋兵十馀人，力穷，父子俱死。

史臣曰：萧摩诃气冠三军，当时 矣；然口讷心劲，恂恂李广之徒欤！ 任忠虽勇决强断，而心怀反覆，诬绐 君上，自踬其恶，鄙矣！至于鲁广达 全忠守道，殉义忘身，盖亦陈代之良 臣也。

列传第二十六
孝行
◎殷不害 弟不佞 谢贞 司马皓 张 昭
孔子曰：“夫圣人之德，何以加 于孝乎！”孝者百行之本，人伦之至 极也。凡在性灵，孰不由此。若乃奉 生尽养，送终尽哀，或泣血三年，绝 浆七日，思《蓼莪》之慕切，追顾复 风漓化薄，及迹隐阎闾，无闻视听， 今之采缀，以备阙云。

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 也。祖任，齐豫章王行参军。父高 明，梁尚书中兵郎。不害性至孝，居 父忧过礼，由是少知名。家世俭约， 居甚贫窭，有弟五人，皆幼弱，不害 事老母，养小弟，勤剧无所不至，士 大夫以笃行称之。

年十七，仕梁廷尉平。不害长于 政事，兼饰以儒术，名法有轻重不便 者，辄上书言之，多见纳用。大同五 年，迁镇西府记室参军，寻以本官兼 武帝尝谓肩吾曰：“卿是文学之士， 吏事非卿所长，何不使殷不害来 邪？”其见知如此。简文又以不害善 事亲，赐其母蔡氏锦裙襦、氈席被 褥，单复毕备。七年，除东宫步兵校 尉。太清初，迁平北府谘议参军，舍 人如故。

侯景之乱，不害从简文入台。及 台城陷，简文在中书省，景带甲将兵 入朝陛见，过谒简文。景兵士皆羌、 胡杂种，冲突左右，甚不逊，侍卫者 莫不惊恐辟易，唯不害与中庶子徐摛 侍侧不动。及简文为景所幽，遣人请 以告不害，不害曰：“昔晋文公出 奔，野人遗之塊，卒反晋国，陛下此 梦，事符是乎？”简文曰：“若天有 徵，冀斯言不妄。”

梁元帝立，以不害为中书郎，兼 廷尉卿，因将家属西上。江陵之陷 也，不害先于别所督战，失母所在。 于时甚寒，冰雪交下，老弱冻死者填 满沟堑。不害行哭道路，远近寻求， 无所不至，遇见死人沟水中，即投身 而下，扶捧阅视，举体冻湿，水浆不 入口，号泣不辍声，如是者七日，始 得母尸。不害凭尸而哭，每举音辄气 食布衣，枯槁骨立，见者莫不哀之。

太建七年，自周还朝，其年诏除 司农卿，寻迁光禄大夫。八年，加明 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感疾，诏以 光禄大夫征还养疾。后主即位，加给 事中。初，不害之还也，周留其长子 僧首，因居关中。祯明三年，京城 陷，僧首来迎，不害道病卒，时年八 十五。

不佞字季卿，不害弟也。少立名 节，居父丧以至孝称。好读书，尤长 吏术，仕梁，起家为尚书中兵郎，甚 有能称。梁元帝承制，授戎昭将军、 抚招集，繈负而至者以千数。会江陵 陷，而母卒，道路隔绝，久不得奔 赴，四载之中，昼夜号泣，居处饮 食，常为居丧之礼。高祖受禅，起为 戎昭将军，除娄令。至是，第四兄不 齐始之江陵，迎母丧柩归葬。不佞居 处之节，如始闻问，若此者又三年。 身自负土，手植松柏，每岁时伏腊， 必三日不食。

世祖即位，除尚书左民郎，不 就。后为始兴王谘议参军，兼尚书右 丞，迁东宫通事舍人。及世祖崩，废 帝嗣立，高宗为太傅，录尚书辅政， 舍人刘师知、尚书右丞王暹等，谋矫 诏出高宗。众人犹豫，未敢先发，不 佞乃驰诣相府，面宣敕，令相王还 第。及事发，仲举等皆伏诛，高宗雅 重不佞，特赦之，免其官而已。

高宗即位，以为军师始兴王谘议 参军，加招远将军。寻除大匠卿，未 拜，加员外散骑常侍，又兼尚书右 丞。俄迁通直散骑常侍，右丞如故。 太建五年卒，时年五十六。诏赠秘书 监。
第三兄不疑，次不占，次不齐， 并早亡。不佞最小，事第二寡嫂张氏 童，官至尚书金部郎。
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 太傅安九世孙也。祖绥，梁著作佐 郎、太子舍人。父蔺，正员外郎，兼 散骑常侍。贞幼聪敏，有至性。祖母 阮氏先苦风眩，每发便一二日不能饮 食，贞时年七岁，祖母不食，贞亦不 食，往往如是，亲族莫不奇之。母王 氏，授贞《论语》、《孝经》，读讫 便诵。八岁，尝为《春日闲居》五言 诗，从舅尚书王筠奇其有佳致，谓所 亲曰：“此儿方可大成，至如‘风定 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由是名 辈知之。年十三，略通《五经》大 者数矣。初，父蔺居母阮氏忧，不食 泣血而卒，家人宾客惧贞复然，从父 洽、族兄皓乃共往华严寺，请长爪禅 师为贞说法，仍谓贞曰：“孝子既无 兄弟，极须自爱，若忧毁灭性，谁养 母邪？”自后少进饘粥。

太清之乱，亲属散亡，贞于江陵 陷没，皓逃难番禺，贞母出家于宣明 寺。及高祖受禅，皓还乡里，供养贞 母，将二十年。太建五年，贞乃还 朝，除智武府外兵参军事。俄迁尚书 驾部郎中，寻迁侍郎。及始兴王叔陵 为扬州刺史，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 将有异志，因与卓自疏于王，每有宴 游，辄辞以疾，未尝参预，叔陵雅钦 重之，弗之罪也。俄而高宗崩，叔陵 肆逆，府僚多相连逮，唯贞与卓独不 坐。

后主仍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 平王友，加招远将军，掌记室事。府 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 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 曰：“卿表自制邪？”确对曰：“臣 表谢贞所作。”后主因敕舍人施文庆 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 米百石。”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 具怀，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 礼有权夺，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 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 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 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徐喻之 曰：“弟年事已衰，礼有恒制，小宜 引割自全。”贞因更感恸，气绝良 久，二人涕泣，不能自胜，悯默而 出。祚谓客卿曰：“信哉，孝门有孝 子。”客卿曰：“谢公家传至孝，士 大夫谁不仰止，此恐不能起，如 何？”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贞友善， 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 不足仰尘厚德。即日迷喘，时不可 移，便为永诀。弱儿年甫六岁，名 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 托耳。”是夜卒，敕赙米一百斛，布 三十匹。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 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 岁。”即有敕长给衣粮。

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 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廕，十 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馀 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 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 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 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 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陀林 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 用薄板周身，载以灵车，覆以苇席， 坎山而埋之。又吾终鲜兄弟，无他子 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 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 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初，贞在周尝侍赵王读，王即周 武帝之爱弟也，厚相礼遇。王尝闻左 右说贞每独处必昼夜涕泣，因私使访 问，知贞母年老，远在江南，乃谓贞 曰：“寡人若出居籓，当遣侍读还家 供养。”后数年，王果出，因辞见， 杜子晖还国。所有文集，值兵乱多不 存。

司马皓，字文升，河内温人也。 高祖晋侍中、光禄勋柔之，以南顿王 孙绍齐文献王攸之后。父子产，梁尚 书水部侍郎、后阳太守，即梁武帝之 外兄也。

皓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 内艰，孺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 一旬。每至号恸，必致闷绝，内外亲 戚，皆惧其不胜丧。父子产每晓喻 之，逼进饘粥，然毁瘠骨立。服阕， 以姻戚子弟，预入问讯，梁武帝见皓 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罗儿，即 皓小字也。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正员 郎。丁父艰，哀毁逾甚，庐于墓侧， 一日之内，唯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 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皓结庐数 载，豺狼绝迹。常有两鸠栖宿庐所， 驯狎异常，新林至今犹传之。

承圣中，除太子庶子。江陵陷， 随例入关，而梁室屠戮，太子瘗殡失 所，皓以宫臣，乃抗表周朝，求还江 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曰： “昔主父从戮，孔车有长者之风，彭 越就诛，栾布得陪臣之礼。庶子乡国

太建八年，自周还朝，高宗特降 殊礼，赏锡有加。除宜都王谘议参军 事，徙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 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卒于 官。有集十卷。

子延义，字希忠，少沈敏好学。 江陵之陷，随父入关。丁母忧，丧过 于礼。及皓还都，延义乃躬负灵榇， 昼伏宵行，冒履冰霜，手足皆皲瘃。 及至都，以中风冷，遂致挛废，数年 方愈。稍迁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 友、司徒从事中郎。
，常患消渴，嗜鲜鱼，昭乃身自结 网捕鱼，以供朝夕。弟乾，字玄明， 聪敏博学，亦有至性。及父卒，兄弟 并不衣绵帛，不食盐醋，日唯食一升 麦屑粥而已。每一感恸，必致呕血， 邻里闻其哭声，皆为之涕泣。父服未 终，母陆氏又亡，兄弟遂六年哀毁， 形容骨立，亲友见者莫识焉。家贫， 未得大葬，遂布衣蔬食，十有馀年， 杜门不出，屏绝人事。时衡阳王伯信 临郡，举乾孝廉，固辞不就。兄弟并 因毁成疾，昭失一眼，乾亦中冷苦 癖，年并未五十终于家，子胤俱绝。 哀毁而卒，高宗嘉之，诏改其所居清 苦里为孝家里云。

史臣曰：人伦之德，莫大于孝， 是以报本反始，尽性穷神，孝乎惟 孝，不可不勖矣。故《记》云“塞乎 天地”，盛哉！

列传第二十七
儒林
◎沈文阿 沈洙 戚衮 郑灼 张崖 陆诩 沈德威 贺德基 全缓
张讥 顾越 沈不害 王元规
盖今儒者，本因古之六学，斯则 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 伦，致治之成法也。秦始皇焚书坑 儒，六学自此缺矣。汉武帝立《五 以官禄，其传业者甚众焉。自两汉登 贤，咸资经术。魏、晋浮荡，儒教沦 歇，公卿士庶，罕通经业矣。宋、齐 之间，国学时复开置。梁武帝开五 馆，建国学，总以《五经》教授，经 各置助教云。武帝或纡銮驾，临幸庠 序，释奠先师，躬亲试胄，申之宴 语，劳之束帛，济济焉斯盖一代之盛 矣。高祖创业开基，承前代离乱，衣 冠殄尽，寇贼未宁，既日不暇给，弗 遑劝课。世祖以降，稍置学官，虽博 延生徒，成业盖寡。今之采缀，盖亦 梁之遗儒云。

沈文阿，字国卫，吴兴武康人 刺史，不行。文阿性刚强，有膂力， 少习父业，研精章句。祖舅太史叔 明、舅王慧兴并通经术，而文阿颇传 之。又博采先儒异同，自为义疏。治 《三礼》、《三传》。察孝廉，为梁 临川王国侍郎，累迁兼国子助教、 《五经》博士。

梁简文在东宫，引为学士，深相 礼遇，及撰《长春义记》，多使文阿 撮异闻以广之。及侯景寇逆，简文别 遣文阿招募士卒，入援京师。城陷， 与张　乘共保吴兴，　乘败，文阿窜 于山野。景素闻其名。求之甚急，文 景平，高祖以文阿州里，表为原乡 令，监江阴郡。

绍泰元年，入为国子博士，寻领 步兵校尉，兼掌仪礼。自太清之乱， 台阁故事，无有存者，文阿父峻，梁 武世尝掌朝仪，颇有遗稿，于是斟酌 裁撰，礼度皆自之出。及高祖受禅， 文阿辄弃官还武康，高祖大怒，发使 往诛之。时文阿宗人沈恪为郡，请使 者宽其死，即面缚锁颈致于高祖，高 祖视而笑曰：“腐儒复何为者？”遂 赦之。

高祖崩，文阿与尚书左丞徐陵、 皇帝位，克日谒庙，尚书右丞庾持奉 诏遣博士议其礼。文阿议曰：

民物推移，质文殊轨，圣贤因机 而立教，王公随时以适宜。夫千人无 君，不散则乱，万乘无主，不危则 亡。当隆周之日，公旦叔父，吕、召 爪牙，成王在丧，祸几覆国。是以既 葬便有公冠之仪，始殡受麻冕之策。 斯盖示天下以有主，虑社稷之艰难。 逮乎末叶纵横，汉承其弊，虽文、景 刑厝，而七国连兵。或逾月即尊，或 崩日称诏，此皆有为而为之，非无心 于礼制也。今国讳之日，虽抑哀于玺 拜庙还，宜御太极殿，以正南面之 尊，此即周康在朝一二臣卫者也。其 壤奠之节，周礼以玉作贽，公侯以 圭，子男执璧，此瑞玉也。奠贽既 竟，又复致享，天子以璧，王后用 琮。秦烧经典，威仪散灭，叔孙通定 礼，尤失前宪，奠贽不圭，致享无 帛，公王同璧，鸿胪奏贺。若此数 事，未闻于古，后相沿袭，至梁行 之。夫称觞奉寿，家国大庆，四厢雅 乐，歌奏欢欣。今君臣吞哀，万民抑 割，岂同于惟新之礼乎？且周康宾称 奉圭，无万寿之献，此则前准明矣。 行荐璧之仪，无贺酒之礼。谨撰谒庙 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如别。

诏可施行。寻迁通直散骑常侍， 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仍令于东宫 讲《孝经》、《论语》。天嘉四年 卒，时年六十一。诏赠廷尉卿。

文阿所撰《仪礼》八十馀卷， 《经典大义》十八卷，并行于世，诸 儒多传其学。

沈洙，字弘道，吴兴武康人也。 祖休稚，梁馀杭令。父山卿，梁国子 博士、中散大夫。洙少方雅好学，不 子史书，问无不答。解巾梁湘东王国 左常侍，转中军宣城王限内参军，板 仁威临贺王记室参军，迁尚书祠部郎 中，时年盖二十馀。大同中，学者多 涉猎文史，不为章句，而洙独积思经 术，吴郡硃异、会稽贺琛甚嘉之。及 异、琛于士林馆讲制旨义，常使洙为 都讲。侯景之乱，洙窜于临安，时世 祖在焉，亲就习业。及高祖入辅，除 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同掌仪礼。

高祖受禅，加员外散骑常侍，历 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奏前 宁远将军、建康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 是再周，主人弟息见在此者，为至月 末除灵，内外即吉？为待主人还情礼 申竟？以事谘左丞江德藻，德藻议： “王卫军云：‘久丧不葬，唯主人不 变，其馀亲各终月数而除。’此盖引 《礼》文论在家内有事故未得葬者 耳。孝轨既在异域，虽已迎丧，还期 无指，诸弟若遂不除，永绝婚嫁，此 于人情，或为未允。中原沦陷已后， 理有事例，宜谘沈常侍详议。”洙议 曰：“礼有变正，又有从宜。《礼小 记》云：‘久而不葬者，唯主丧者不 除，其馀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 盖礼之正也。但魏氏东关之役，既失 亡尸柩，葬礼无期，议以为礼无终身 之丧，故制使除服。晋氏丧乱，或死 于虏庭，无由迎殡，江左故复申明其 制。李胤之祖，王华之父，并存亡不 测，其子制服依时释縗，此并变礼之 宜也。孝轨虽因奉使便欲迎丧，而戎 狄难亲，还期未克。愚谓宜依东关故 事，在此国内者，并应释除縗麻，毁 灵附祭，若丧柩得还，别行改葬之 礼。自天下寇乱，西朝倾覆，流播绝 域，情礼莫申，若此之徒，谅非一 二，宁可丧期无数，而弗除衰服，朝 可。

世祖即位，迁通直散骑常侍，侍 东宫读。寻兼尚书左丞，领扬州大中 正，迁光禄卿，侍读如故。废帝嗣 位，重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 丞。迁戎昭将军、轻车衡阳王长史， 行府国事，带琅邪、彭城二郡丞。梁 代旧律，测囚之法，日一上，起自晡 鼓，尽于二更。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 令，以旧法测立时久，非人所堪，分 其刻数，日再上。廷尉以为新制过 轻，请集八座丞郎并祭酒孔奂、行事 沈洙五舍人会尚书省详议。时高宗录 尚书，集众议之，都官尚书周弘正 人不款？须前责取人名及数并其罪 目，然后更集。”得廷尉监沈仲由列 称，别制已后，有寿羽儿一人坐杀寿 慧，刘磊渴等八人坐偷马仗家口渡 北，依法测之，限讫不款。刘道朔坐 犯七改偷，依法测立，首尾二日而 款。陈法满坐被使封藏、阿法受钱， 未及上而款。弘正议曰：“凡小大之 狱，必应以情，正言依准五听，验其 虚实，岂可全恣考掠，以判刑罪。且 测人时节，本非古制，近代已来，方 有此法。起自晡鼓，迄于二更，岂是 常人所能堪忍？所以重械之下，危堕 衷。若谓小促前期，致实罪不伏，如 复时节延长，则无愆妄款。且人之所 堪，既有强弱，人之立意，固亦多 途。至如贯高榜笞刺爇，身无完者， 戴就熏针并极，困笃不移，岂关时刻 长短，掠测优劣？夫与杀不辜，宁失 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斯则古 之圣王，垂此明法。愚谓依范泉著 制，于事为允。”舍人盛权议曰： “比部范泉新制，尚书周弘正明议， 咸允《虞书》惟轻之旨，《殷颂》敷 正之言。窃寻廷尉监沈仲由等列新制 以后，凡有狱十一人，其所测者十 疑，自宜启审分判，幸无滥测；若罪 有实验，乃可启审测立；此则枉直有 分，刑宥斯理。范泉今牒述《汉 律》，云‘死罪及除名，罪证明白， 考掠已至，而抵隐不服者，处当列 上’。杜预注云‘处当，证验明白之 状，列其抵隐之意’。窃寻旧制深 峻，百中不款者一，新制宽优，十中 不款者九，参会两文，宽猛实异，处 当列上，未见厘革。愚谓宜付典法， 更详‘处当列上’之文。”洙议曰： “夜中测立，缓急易欺，兼用昼漏， 于事为允。但漏刻赊促，今古不同， 《汉书·律历》，何承天、祖冲之、 鼓，自晡鼓至关鼓，皆十三刻，冬夏 四时不异。若其日有长短，分在中时 前后。今用梁末改漏，下鼓之后，分 其短长，夏至之日，各十七刻，冬至 之日，各十二刻。伏承命旨，刻同勒 令，检一日之刻乃同，而四时之用不 等，廷尉今牒，以时刻短促，致罪人 不款。愚意愿去夜测之昧，从昼漏之 明，斟酌今古之间，参会二漏之义， 舍秋冬之少刻，从夏日之长晷，不问 寒暑，并依今之夏至，朝夕上测，各 十七刻。比之古漏，则一上多昔四 刻，即用今漏，则冬至多五刻。虽冬 无以在夜而致诬，求之鄙意，窃谓允 合。”众议以为宜依范泉前制，高宗 曰：“沈长史议得中，宜更博议。” 左丞宗元饶议曰：“窃寻沈议非顿异 范，正是欲使四时均其刻数，兼斟酌 其佳，以会优剧。即同牒请写还删定 曹详改前制。”高宗依事施行。
洙以太建元年卒，时年五十二。
戚衮，字公文，吴郡盐官人也。 祖显，齐给事中。父霸，梁临贺王府 中兵参军。衮少聪慧，游学京都，受 《三礼》于国子助教刘文绍，一二年 中，大义略备。年十九，梁武帝敕策 史。

就国子博士宋怀方质《仪礼》 义，怀方北人，自魏携《仪礼》、 《礼记》疏，秘惜不传，及将亡，谓 家人曰：“吾死后，戚生若赴，便以 《仪礼》、《礼记》义本付之，若其 不来，即宜随尸而殡。”其为儒者推 许如此。寻兼太学博士。

梁简文在东宫，召衮讲论。又尝 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互相质 难，次令中庶子徐摛驰骋大义，间以 剧谈。摛辞辩纵横，难以答抗，诸人 慑气，皆失次序。衮时骋义，摛与往 外散骑常侍。敬帝承制，出为江州长 史，仍随沈泰镇南豫州。泰之奔齐 也，逼衮俱行，后自鄴下遁还。又随 程文季北伐，吕梁军败，衮没于周， 久之得归。仍兼国子助教，除中卫始 兴王府录事参军。太建十三年卒，时 年六十三。
衮于梁代撰《三礼义记》，值乱 亡失，《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
郑灼，字茂昭，东阳信安人也。 祖惠，梁衡阳太守。父季徽，通直散 骑侍郎、建安令。灼幼而聪敏，励志 儒学，少受业于皇侃。梁中大通五 年，释褐奉朝请。累迁员外散骑侍 军，转平西邵陵王府记室。简文在东 宫，雅爱经术，引灼为西省义学士。 承圣中，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国子博 士。寻为威戎将军，兼中书通事舍 人。高祖、世祖之世，历安东临川、 镇北鄱阳二王府谘议参军，累迁中散 大夫，以本职兼国子博士。未拜，太 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八。

灼性精勤，尤明《三礼》。少时 尝梦与皇侃遇于途，侃谓灼曰“郑郎 开口”，侃因唾灼口中，自后义理逾 进。灼家贫，抄义疏以日继夜，笔毫 尽，每削用之。灼常蔬食，讲授多苦 便诵读，其笃志如此。

时有晋陵张崖、吴郡陆诩、吴兴 沈德威、会稽贺德基，俱以礼学自 命。

张崖传《三礼》于同郡刘文绍， 仕梁历王府中记室。天嘉元年，为尚 书仪曹郎，广沈文阿《仪注》，撰五 礼。出为丹阳令、王府谘议参军。御 史中丞宗元饶表荐为国子博士。

陆诩少习崔灵恩《三礼义宗》， 梁世百济国表求讲礼博士，诏令诩 行。还除给事中、定阳令。天嘉初， 侍始兴王伯茂读，迁尚书祠部郎中。 乱离，而笃学无倦，遂治经业。天嘉 元年，征出都，侍太子讲《礼传》。 寻授太学博士，转国子助教。每自学 还私室以讲授，道俗受业者数十百 人，率常如此。迁太常丞，兼五礼学 士，寻为尚书仪曹郎，后为祠部郎。 俄丁母忧去职。祯明三年入隋，官至 秦王府主簿。年五十五卒。

贺德基字承业，世传《礼》学。 祖文发，父淹，仕梁俱为祠部郎，并 有名当世。德基少游学于京邑，积年 不归，衣资罄乏，又耻服故弊，盛冬 止衣裌襦袴。尝于白马寺前逢一妇 重器，不久贫寒，故以此相遗耳。” 德基问妪姓名，不答而去。德基于 《礼记》称为精明，居以传授，累迁 尚书祠部郎。德基虽不至大官，而三 世儒学，俱为祠部，时论美其不坠 焉。

全缓，字弘立，吴郡钱塘人也。 幼受《易》于博士褚仲都，笃志研 玩，得其精微。梁太清初，历王国侍 郎、奉朝请，俄转国子助教，兼司义 郎，专讲《诗》、《易》。绍泰元 年，除尚书水部郎。太建中，累迁镇 南始兴王府谘议参军，随府诣湘州， 易》、《老庄》，时人言玄者咸推 之。

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也。 祖僧宝，梁散骑侍郎、太子洗马。父 仲悦，梁庐陵王府录事参军、尚书祠 部郎中。讥幼聪俊，有思理，年十 四，通《孝经》、《论语》。笃好玄 言，受学于汝南周弘正，每有新意， 为先辈推伏。梁大同中，召补国子 《正言》生。梁武帝尝于文德殿释 《乾》、《坤》文言，讥与陈郡袁宪 等预焉，敕令论议，诸儒莫敢先出， 讥乃整容而进，谘审循环，辞令温 雅。梁武帝甚异之，赐裙襦绢等，仍 云“表卿稽古之力”。

讥幼丧母，有错彩经帕，即母之 遗制，及有所识，家人具以告之，每 岁时辄对帕哽噎，不能自胜。及丁父 忧，居丧过礼。服阕，召补湘东王国 左常侍，转田曹参军，迁士林馆学 士。

简文在东宫，出士林馆发《孝 经》题，讥论议往复，甚见嗟赏，自 是每有讲集，必遣使召讥。及侯景寇 逆，于围城之中，犹侍哀太子于武德 后殿讲《老》、《庄》。梁台陷，讥 崎岖避难，卒不事景，景平，历临安 令。

高祖受禅，除太常丞，转始兴王 弘正第四弟弘直亦在讲席。讥与弘正 论议，弘正乃屈，弘直危坐厉声，助 其申理。讥乃正色谓弘直曰：“今日 义集，辩正名理，虽知兄弟急难，四 公不得有助。”弘直曰：“仆助君 师，何为不可？”举座以为笑乐。弘 正尝谓人曰：“吾每登座，见张讥在 席，使入懔然。”高宗世，历建安王 府记室参军，兼东宫学士，转武陵王 限内记室，学士如故。

后主在东宫，集宫僚置宴，时造 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 “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 临听，赐御所服衣一袭。后主嗣位， 领南平王府谘议参军、东宫学士。寻 迁国子博士，学士如故。后主尝幸钟 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 下，敕召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 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 尾”。顾谓群臣曰“此即是张讥后 事”。祯明三年入隋，终于长安，时 年七十六。

讥性恬静，不求荣利，常慕闲 逸，所居宅营山池，植花果，讲《周 易》、《老》、《庄》而教授焉。吴 郡陆元朗、硃孟博、一乘寺沙门法 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 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 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 《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外篇义》 二十卷，《杂篇义》十卷，《玄部通 义》十二卷，又撰《游玄桂林》二十 四卷，后主尝敕人就其家写入秘阁。
子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
顾越，字思南，吴郡盐官人也。 所居新坡黄冈，世有乡校，由是顾氏 多儒学焉。越少孤，以勤苦自立，聪 慧有口辩，说《毛氏诗》，傍通异 义，梁太子詹事周舍甚赏之。解褐扬 梁南平王伟所重，引为宾客。寻补 《五经》博士。绍泰元年，迁国子博 士。世祖即位，除始兴王谘议参军， 侍东宫读。世祖以越笃老，厚遇之， 除给事黄门侍郎，又领国子博士，侍 读如故。废帝嗣立，除通直散骑常 侍、中书舍人。华皎之构逆也，越在 东阳，或谮之于高宗，言其有异志， 诏下狱，因坐免。太建元年卒于家， 时年七十八。

时有东阳龚孟舒者，亦治《毛氏 诗》，善谈名理。梁武世，仕至寻阳 郡丞，元帝在江州，遇之甚重，躬师 太中大夫。太建中卒。

沈不害，字孝和，吴兴武康人 也。祖总，齐尚书祠部郎。父懿，梁 邵陵王参军。不害幼孤，而修立好 学。十四召补国子生，举明经。累迁 梁太学博士。转庐陵王府刑狱参军， 长沙王府谘议，带汝南令。天嘉初， 除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 士。自梁季丧乱，至是国学未立，不 害上书曰：

臣闻立人建国，莫尚于尊儒，成 俗化民，必崇于教学。故东胶西序， 事隆乎三代，环林璧水，业盛于两 范，启导心灵，譬彼染蓝，类诸琢 玉，然后人伦以睦，卑高有序，忠孝 之理既明，君臣之道攸固。执礼自 基，鲁公所以难侮，歌乐已细，郑伯 于是前亡，干戚舞而有苗至，泮宫成 而淮夷服，长想洙、泗之风，载怀 淹、稷之盛，有国有家，莫不尚已。

梁太清季年，数钟否剥，戎狄外 侵，奸回内[B192]，朝闻鼓鼙，夕炤 烽火。洪儒硕学，解散甚于坑夷， 《五典》、《九丘》，湮灭逾乎帷 盖。成均自斯坠业，瞽宗于是不修， 裒成之祠弗陈稞享，释菜之礼无称俎 倚席之叹。

陛下继历升统，握镜临宇，道洽 寰中，威加无外，浊流已清，重氛载 廓，含生熙阜，品庶咸亨。宜其弘振 礼乐，建立庠序，式稽古典，纡迹儒 宫，选公卿门子，皆入于学，助教博 士，朝夕讲肄，使担簦负笈，锵锵接 衽，方领矩步，济济成林。如切如 磋，闻《诗》闻《礼》，一年可以功 倍，三冬于是足用。故能擢秀雄州， 扬庭观国，入仕登朝，资优学以自 辅，莅官从政，有经业以治身，轖驾 列庭，青紫拾地。

古者王世子之贵，犹与国子齿， 事弥隆，所以见师严而道尊者也。皇 太子天纵生知，无待审喻，犹宜晦迹 俯同，专经请业，奠爵前师，肃若旧 典。昔阙里之堂，草莱自辟，旧宅之 内，丝竹流音，前圣遗烈，深以炯 戒。况复江表无虞，海外有截，岂得 不开阐大猷，恢弘至道？宁可使玄教 儒风，弗兴圣世，盛德大业，遂蕴尧 年？臣末学小生，词无足算，轻献瞽 言，伏增悚惕。

诏答曰：“省表闻之。自旧章弛 废，微言将绝，朕嗣膺宝业，念在缉 熙，而兵革未息，军国草创，常恐前 详议，依事施行。”又表改定乐章， 诏使制三朝乐歌八首，合二十八曲， 行之乐府。

五年，除赣令。入为尚书仪曹 郎，迁国子博士，领羽林监，敕治五 礼，掌策文谥议。太建中，除仁武南 康嗣王府长史，行丹阳郡事。转员外 散骑常侍、光禄卿。寻为戎昭将军、 明威武陵王长史，行吴兴郡事。俄入 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十二 年卒，时年六十三。

不害治经术，善属文，虽博综坟 典，而家无卷轴。每制文，操笔立 《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 卷。

子志道，字崇基，少知名。解褐 扬州主簿，寻兼文林著士，历安东新 蔡王记室参军。祯明三年入隋。

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 也。祖道宝，齐员外散骑常侍、晋安 郡守。父玮，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 军。元规八岁而孤，兄弟三人，随母 依舅氏往临海郡，时年十二。郡土豪 刘瑱者，资财巨万，以女妻之。元规 母以其兄弟幼弱，欲结强援，元规泣 请曰：“姻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 止。

元规性孝，事母甚谨，晨昏未尝 离左右。梁时山阴县有暴水，流漂居 宅，元规唯有一小船，仓卒引其母妹 并孤侄入船，元规自执楫棹而去，留 其男女三人，阁于树杪，及水退获 全，时人皆称其至行。

元规少好学，从吴兴沈文阿受 业，十八，通《春秋左氏》、《孝 经》、《论语》、《丧服》。梁中大 通元年，诏策《春秋》，举高第，时 名儒咸称赏之。起家湘东王国左常 侍，转员外散骑侍郎。简文之在东 宫，引为宾客，每令讲论，甚见优 始兴王府功曹参军，领国子助教，转 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领助教如 故。

后主在东宫，引为学士，亲受 《礼记》、《左传》、《丧服》等 义，赏赐优厚。迁国子祭酒。新安王 伯固尝因入宫，适会元规将讲，乃启 请执经，时论以为荣。俄除尚书祠部 郎。自梁代诸儒相传为《左氏》学 者，皆以贾逵、服虔之义难驳杜预， 凡一百八十条，元规引证通析，无复 疑滞。每国家议吉凶大礼，常参预 焉。丁母忧去职，服阕，除鄱阳王府 之镇，四方学徒，不远千里来请道 者，常数十百人。祯明三年入隋，为 秦王府东阁祭酒。年七十四，卒于广 陵。

元规著《春秋发题辞》及《义 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 卷，《孝经义记》两卷，《左传音》 三卷，《礼记音》两卷。
子大业，聪敏知名。
时有吴郡陆庆，少好学，遍知 《五经》，尤明《春秋左氏传》，节 操甚高。释褐梁武陵王国右常侍，历 天嘉初，征为通直散骑侍郎，不就。 永阳王为吴郡太守，闻其名，欲与相 见，庆固辞以疾。时宗人陆荣为郡五 官掾，庆尝诣焉，王乃微服往荣第， 穿壁以观之。王谓荣曰：“观陆庆风 神凝峻，殆不可测，严君平、郑子真 何以尚兹。”鄱阳、晋安王俱以记室 征，并不就。乃筑室屏居，以禅诵为 事，由是传经受业者盖鲜焉。

史臣曰：夫砥身励行，必先经 术，树国崇家，率由兹道，故王政因 之而至治，人伦得之而攸序。若沈文 阿之徒，各专经授业，亦一代之鸿儒 焉。文阿加复草创礼仪，盖叔孙通之 流亚矣。

列传第二十八
文学
◎杜之伟 颜晃 江德藻 庾持 许亨 褚玠 岑之敬 陆琰 弟瑜
何之元 徐伯阳 张正见 蔡凝 阮卓
《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 下”，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也。 自楚、汉以降，辞人世出，洛汭、江 则文理清正，申纾性灵。至于经礼 乐，综人伦，通古今，述美恶，莫尚 乎此。后主嗣业，雅尚文词，傍求学 艺，焕乎俱集。每臣下表疏及献上赋 颂者，躬自省览，其有辞工，则神笔 赏激，加其爵位，是以搢绅之徒，咸 知自励矣。若名位文学晃著者，别以 功迹论。今缀杜之伟等学既兼文，备 于此篇云尔。

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塘人 也。家世儒学，以《三礼》专门。父 规，梁奉朝请，与光禄大夫济阳江 革、都官尚书会稽孔休源友善。

之伟幼精敏，有逸才。七岁，受 通其学。十五，遍观文史及仪礼故 事，时辈称其早成。仆射徐勉尝见其 文，重其有笔力。中大通元年，梁武 帝幸同泰寺舍身，敕勉撰定仪注，勉 以台阁先无此礼，召之伟草具其仪。 乃启补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钞撰 群书，各为题目。所撰《富教》、 《政道》二篇，皆之伟为序。及湘阴 侯萧昂为江州刺史，以之伟掌记室。 昂卒，庐陵王续代之，又手教招引， 之伟固辞不应命，乃送昂丧柩还京。 仍侍临城公读。寻除扬州议曹从事、 南康嗣王墨曹参军，兼太学限内博 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释奠于国 书参议令之伟制其文，伶人传习，以 为故事。转补安前邵陵王田曹参军， 又转刑狱参军。之伟年位甚卑，特以 强识俊才，颇有名当世，吏部尚书张 缵深知之，以为廊庙器也。

侯景反，之伟逃窜山泽。及高祖 为丞相，素闻其名，召补记室参军。 迁中书侍郎，领大著作。高祖受禅， 除鸿胪卿，馀并如故。之伟启求解著 作，曰：“臣以绍泰元年，忝中书侍 郎，掌国史，于今四载。臣本庸贱， 谬蒙盼识，思报恩奖，不敢废官。皇 历惟新，驱驭轩、昊，记言记事，未 著作虞荔、梁前黄门侍郎孔奂，或清 文赡笔，或强识稽古，迁、董之任， 允属群才，臣无容遽变市朝，再妨贤 路。尧朝皆让，诚不可追，陈力就 列，庶几知免。”优敕不许。寻转大 匠卿，迁太中大夫，仍敕撰梁史。永 定三年卒，时年五十二。高祖甚悼惜 之，诏赠通直散骑常侍，赙钱五万， 布五十匹，棺一具，克日举哀。
之伟为文，不尚浮华，而温雅博 赡。所制多遗失，存者十七卷。
颜晃，字元明，琅邪临沂人也。 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梁邵陵 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答曰： “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为善 对。

侯景之乱，西奔荆州。承圣初， 除中书侍郎。时杜龛为吴兴太守，专 好勇力，其所部多轻险少年，元帝患 之，乃使晃管其书翰。仍敕龛曰： “卿年时尚少，习读未晚，颜晃文学 之士，使相毘佐，造次之间，必宜谘 禀。”及龛诛，晃归世祖，世祖委以 书记，亲遇甚笃。除宣毅府中录事， 兼记室参军。

永定二年，高祖幸大庄严寺，其 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诏诰。三年 卒，时年五十三。诏赠司农卿，谥曰 贞子，并赐墓地。

晃家世单门，傍无戚援，而介然 修立，为当世所知。其表奏诏诰，下 笔立成，便得事理，而雅有气质。有 集二十卷。

江德藻，字德藻，济阳考城人 也。祖柔之，齐尚书仓部郎中。父 革，梁度支尚书、光禄大夫。德藻好 学，善属文。美风仪，身长七尺四 寸。性至孝，事亲尽礼。与异产昆弟 居，恩惠甚笃。起家梁南中郎武陵王 参军，寻除尚书比部郎，以父忧去 职。服阕之后，容貌毁瘠，如居丧 时。除安西武陵王记室，不就。久 之，授庐陵王记室参军。除廷尉正， 寻出为南兗州治中。及高祖为司空、 征北将军，引德藻为府谘议。转中书 侍郎，迁云麾临海王长史。陈台建， 拜尚书吏部侍郎。

高祖受禅，授秘书监，兼尚书左 丞。寻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天嘉四 年，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使 齐，著《北征道理记》三卷。还拜太 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顷之迁御史 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六年，卒 于官，时年五十七。世祖甚悼惜之， 诏赠散骑常侍。所著文笔十五卷。
子椿，亦善属文，历太子庶子、 尚书左丞。
庾持，字允德，颍川鄢陵人也。 祖佩玉，宋长沙内史。父沙弥，梁长 城令。持少孤，性至孝，居父忧过 礼。笃志好学，尤善书记，以才艺 闻。解褐梁南平王国左常侍、轻车河 东王府行参军，兼尚书郎，寻而为 真。出为安吉令，迁镇东邵陵王府限 外记室，兼建康令。天监初，世祖与 帝克张彪，镇会稽，又令持监临海 郡。以贪纵失民和，为山盗所劫，幽 执十旬，世祖遣刘澄讨平之，持乃获 免。高祖受禅，授安东临川王府谘议 参军。天嘉初，迁尚书左丞。以预长 城之功，封崇德县子，邑三百户。拜 封之日，请令史为客，受其饷遗，世 祖怒之，因坐免。寻为宣惠始兴王府 谘议参军。除临安令，坐杖杀县民免 封。迁为给事黄门侍郎。除棱威将 军、盐官令。光大元年，迁秘书监， 知国史事。又为少府卿，领羽林监。 迁太中大夫，领步兵校尉。太建元年
持善字书，每属辞，好为奇字， 文士亦以此讥之。有集十卷。
许亨，字亨道，高阳新城人，晋 徵士询之六世孙也。曾祖珪，历给事 中，委桂阳太守，高尚其志，居永兴 之究山，即询之所隐也。祖勇慧，齐 太子家令、冗从仆射。父懋，梁始平 天门二郡守、太子中庶子、散骑常 侍，以学艺闻，撰《毛诗风雅比兴义 类》十五卷，《述行记》四卷。亨少 传家业，孤介有节行。博通群书，多 识前代旧事，名辈皆推许之，甚为南 阳刘之遴所重，每相称述。解褐梁安 东王行参军，兼太学博士，寻除平西 室，兼太常丞。

侯景之乱，避地郢州，会梁邵陵 王自东道至，引为谘议参军。王僧辩 之袭郢州也，素闻其名，召为仪同从 事中郎。迁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 炯对掌书记，府朝政务，一以委焉。 晋安王承制，授给事黄门侍郎，亨奉 笺辞府，僧辩答曰：“省告，承有朝 授，良为德举。卿操尚惇深，文艺该 洽，学优而官，自致青紫。况久羁骏 足，将成顿辔，匡辅虚暗，期寄实 深。既欣游处，用忘劳屈，而枳棘栖 鹓，常以增叹。夕郎之选，虽为清 显，位以才升，差自无愧。且卿始云 古人相思，千里命驾，素心不昧，宁 限城闉，存顾之深，荒惭无已。”

高祖受禅，授中散大夫，领羽林 监。迁太中大夫，领大著作，知梁史 事。初，僧辩之诛也。所司收僧辩及 其子頠尸，于方山同坎埋瘗，至是无 敢言者。亨以故吏，抗表请葬之，乃 与故义徐陵、张种、孔奂等，相率以 家财营葬，凡七柩皆改窆焉。

光大初，高宗入辅，以亨贞正有 古人之风，甚相钦重，常以师礼事 之。及到仲举之谋出高宗也，毛喜知 其诈，高宗问亨，亨劝勿奉诏。高宗 五十四。

初撰《齐书》并《志》五十卷， 遇乱失亡。后撰《梁史》，成者五十 八卷。梁太清之后所制文笔六卷。
子善心，早知名，官至尚书度支 侍郎。
褚玠，字温理，河南阳翟人也。 曾祖炫，宋升明初与谢朏、江斅、刘 俣入侍殿中，谓之四友。官至侍中、 吏部尚书，谥贞子。祖涷，梁御史中 丞。父蒙，太子舍人。玠九岁而孤， 为叔父骠骑从事中郎随所养。早有令 誉，先达多以才器许之。及长，美风 仪，善占对，博学能属文，词义典 外兵记室。天嘉中，兼通直散骑常 侍，聘齐，还为桂阳王友。迁太子庶 子、中书侍郎。

太建中，山阴县多豪猾，前后令 皆以赃污免，高宗患之，谓中书舍人 蔡景历曰：“稽阴大邑，久无良宰， 卿文士之内，试思其人。”景历进 曰：“褚玠廉俭有干用，未审堪其选 不？”高宗曰：“甚善，卿言与朕意 同。”乃除戎昭将军、山阴令。县民 张次的、王休达等与诸猾吏贿赂通 奸，全丁大户，类多隐没。玠乃锁次 的等，具状启台，高宗手敕慰劳，并 家富于财，谄事义达，信父显文恃势 横暴。玠乃遣使执显文，鞭之一百， 于是吏民股栗，莫敢犯者。信后因义 达谮玠，竟坐免官。玠在任岁馀，守 禄俸而已，去官之日，不堪自致，因 留县境，种蔬菜以自给。或嗤玠以非 百里之才，玠答曰：“吾委输课最， 不后列城，除残去暴，奸吏局蹐。若 谓其不能自润脂膏，则如来命。以为 不达从政，吾未服也。”时人以为信 然。皇太子知玠无还装，手书赐粟米 二百斛，于是还都。太子爱玠文辞， 令入直殿省。十年，除电威将军、仁 管记。十二年，迁御史中丞，卒于 官，时年五十二。

玠刚毅有胆决，兼善骑射。尝从 司空侯安都于徐州出猎，遇有猛虎， 玠引弓射之，再发皆中口入腹，俄而 虎毙。及为御史中丞，甚有直绳之 称。自梁末丧乱，朝章废弛，司宪因 循，守而勿革，玠方欲改张，大为条 例，纲维略举，而编次未讫，故不列 于后焉。及卒，太子亲制志铭，以表 惟旧。至德二年，追赠秘书监。所制 章奏杂文二百馀篇，皆切事理，由是 见重于时。
子亮，有才学，官至尚书殿中侍 郎。
岑之敬，字思礼，南阳棘阳人 也。父善纡，梁世以经学闻，官至吴 宁令、司义郎。之敬年五岁，读《孝 经》，每烧香正坐，亲戚咸加叹异。 年十六，策《春秋左氏》、制旨《孝 经》义，擢为高第。御史奏曰：“皇 朝多士，例止明经，若颜、闵之流， 乃应高第。”梁武帝省其策曰：“何 妨我复有颜、闵邪？”因召入面试， 令之敬升讲座，敕中书舍人硃异执 《孝经》，唱《士孝章》，武帝亲自 论难。之敬剖释纵横，应对如响，左 右莫不嗟服。乃除童子奉车郎，赏赐 优厚。十八，预重云殿法会，时武帝 寻为寿光学士、司义郎，又除武陵王 安西府刑狱参军事。太清元年，表请 试吏，除南沙令。

侯景之乱，之敬率所部赴援京 师。至郡境，闻台城陷，乃与众辞 诀，归乡里。承圣二年，除晋安王宣 惠府中记室参军。是时萧勃据岭表， 敕之敬宣旨慰喻，会江陵陷，仍留广 州。太建初，还朝，授东宫义省学 士，太子素闻其名，尤降赏接。累迁 鄱阳王中卫府记室、镇北府中录事参 军、南台治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 军。
以才学矜物，接引后进，恂恂如也。 每忌日营斋，必躬自洒扫，涕泣终 日，士君子以笃行称之。十一年卒， 时年六十一。太子嗟惜，赙赠甚厚。 有集十卷行于世。
子德润，有父风，官至中军吴兴 王记室。
陆琰，字温玉，吏部尚书琼之从 父弟也。父令公，梁中军宣城王记室 参军。琰幼孤、好学，有志操。州举 秀才。解褐宣惠始兴王行参军，累迁 法曹外兵参军，直嘉德殿学士。世祖 听览馀暇，颇留心史籍，以琰博学， 嗟赏久之，赐衣一袭。俄兼通直散骑 常侍，副琅邪王厚聘齐，及至鄴下而 厚病卒，琰自为使主。时年二十馀， 风神韶亮，占对闲敏，齐士大夫甚倾 心焉。还为云麾新安王主簿，迁安成 王长史，宁远府记室参军。太建初， 为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东宫管 记。丁母忧去官。五年卒，时年三十 四。太子甚伤悼之，手令举哀，加其 赙赠，又自制志铭。至德二年，追赠 司农卿。
琰寡嗜欲，鲜矜竞，游心经籍， 晏如也。其所制文笔多不存本，后主
瑜字干玉。少笃学，美词藻。州 举秀才。解褐骠骑安成王行参军，转 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兄 琰时为管记，并以才学娱侍左右，时 人比之二应。太建二年，太子释奠于 太学，宫臣并赋诗，命瑜为序，文甚 赡丽。迁尚书祠部郎中，丁母忧去 职。服阕，为桂阳王明威将军功曹 史，兼东宫管记。累迁永阳王文学、 太子洗马、中舍人。

瑜幼长读书，昼夜不废，聪敏强 记，一览无复遗失。尝受《庄》、 《老》于汝南周弘正，学《成实论》 于僧滔法师，并通大旨。时皇太子好 为之流涕，手令举哀，官给丧事，并 亲制祭文，遣使者吊祭。仍与詹事江 总书曰：“管记陆瑜，奄然殂化，悲 伤悼惜，此情何已。吾生平爱好，卿 等所悉，自以学涉儒雅，不逮古人， 钦贤慕士，是情尤笃。梁室乱离，天 下糜沸，书史残缺，礼乐崩沦，晚生 后学，匪无墙面，卓尔出群，斯人而 已。吾识览虽局，未曾以言议假人， 至于片善小才，特用嗟赏。况复洪识 奇士，此故忘言之地。论其博综子 史，谙究儒墨，经耳无遗，触目成 诵，一褒一贬，一激一扬，语玄析 赏。吾监抚之暇，事隙之辰，颇用谭 笑娱情，琴樽间作，雅篇艳什，迭互 锋起。每清风朗月，美景良辰，对群 山之参差，望巨波之滉漾，或玩新 花，时观落叶，即听春鸟，又聆秋 雁，未尝不促膝举觞，连情发藻，且 代琢磨，间以嘲谑，俱怡耳目，并留 情致。自谓百年为速，朝露可伤，岂 谓玉折兰摧，遽从短运，为悲为恨， 当复何言。遗迹馀文，触目增泫，绝 弦投笔，恒有酸恨。以卿同志，聊复 叙怀，涕之无从，言不写意。”其见 重如此。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有

玠字润玉，梁大匠卿晏子之子。 弘雅有识度，好学，能属文。举秀 才，对策高第。吏部尚书袁枢荐之于 世祖，超授衡阳王文学，直天保殿学 士。太建初，迁长沙王友，领记室。 后主在东宫，闻其名，徵为管记。仍 除中舍人，管记如故，甚见亲待。寻 以疾失明，将还乡里，太子解衣赠 玠，为之流涕。八年卒，时年三十 七。有令举哀，并加赗赠。至德二 年，追赠少府卿。有集十卷。

琛字洁玉，宣毅临川王长史丘公 之子。少警俊，事后母以孝闻。世祖 为会稽太守，琛年十八，上《善政 颂》，甚有词采，由此知名，举秀 记。历豫章王文学，领记室，司徒主 簿，直宣明殿学士。寻迁尚书三公侍 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还为司 徒左西掾。又掌东宫管记，太子爱琛 才辩，深礼遇之。后主嗣位，迁给事 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掌机密。琛 性颇疏，坐漏泄禁中语，诏赐死，时 年四十二。

何之元，庐江灊人也。祖僧达， 齐南台治书侍御史。父法胜，以行业 闻。之元幼好学，有才思，居丧过 礼，为梁司空袁昂所重。天监末，昂 表荐之，因得召见。解褐梁太尉临川 事。寻除信义令。之元宗人敬容者， 势位隆重，频相顾访，之元终不造 焉。或问其故，之元曰：“昔楚人得 宠于观起，有马者皆亡。夫德薄任 隆，必近覆败，吾恐不获其利而招其 祸。”识者以是称之。

会安西武陵王为益州刺史，以之 元为安西刑狱参军。侯景之乱，武陵 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刺史、北巴 西太守。武陵王自成都举兵东下，之 元与蜀中民庶抗表请无行，王以为沮 众，囚之元于舰中。及武陵兵败，之 元从邵陵太守刘恭之郡。俄而江陵 参军，领记室。

王琳之立萧庄也，署为中书侍 郎。会齐文宣帝薨，令之元赴吊，还 至寿春，而王琳败，齐主以为扬州别 驾，所治即寿春也。及在军北伐，得 淮南地，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遣功曹 史柳咸赍书召之元。之元始与朝庭有 隙，及书至，大惶恐，读书至“孔璋 无罪，左车见用”，之元仰而叹曰： “辞约若此，岂欺我哉！”遂随咸至 湘州。太建八年，除中卫府功曹参军 事，寻迁谘议参军。

及叔陵诛，之元乃屏绝人事，锐 鉴戒，定褒贬。究其始终，起齐永元 元年，迄于王琳遇获，七十五年行 事，草创为三十卷，号曰《梁典》。 其序曰：

记事之史，其流不一，编年之 作，无若《春秋》，则鲁史之书，非 帝皇之籍也。案三皇之简为《三 坟》，五帝之策为《五典》，此典义 所由生也。至乃《尚书》述唐帝为 《尧典》，虞帝为《舜典》，斯又经 文明据。是以典之为义久矣哉。若夫 《马史》、《班汉》，述帝称纪，自 兹厥后，因相祖习。及陈寿所撰，名 古，在理为优。故今之所作，称为 《梁典》。

梁有天下，自中大同以前，区宇 宁晏，太清以后，寇盗交侵，首尾而 言，未为尽美，故开此一书，分为六 意。以高祖创基，因乎齐末，寻宗讨 本，起自永元，今以前如干卷为《追 述》。高祖生自布衣，长于弊俗，知 风教之臧否，识民黎之情伪。爰逮君 临，弘斯政术，四纪之内，实云殷 阜。今以如干卷为《太平》。世不常 夷，时无恒治，非自我后，仍属横 流，今以如干卷为《叙乱》。洎高祖 逸之士，征伐礼乐，归世祖不归太 宗。拨乱反正，厥庸斯在，治定功 成，其勋有属。今以如干卷为《世 祖》。至于四海困穷，五德升替，则 敬皇绍立，仍以禅陈，今以如干卷为 《敬帝》。骠骑王琳，崇立后嗣，虽 不达天命，然是其忠节，今以如干卷 为《后嗣主》。至在太宗，虽加美 谥，而大宝之号，世所不遵，盖以拘 于贼景故也。承圣纪历，自接太清， 神笔诏书，非宜辄改，详之后论，盖 有理焉。
夫事有始终，人有业行，本末之 悉。
又编年而举其岁次者，盖取分明 而易寻也。若夫猃狁孔炽，鲠我中 原，始自一君，终为二主，事有相 涉，言成混漫。今以未分之前为北 魏，既分之后高氏所辅为东魏，宇文 所挟为西魏，所以相分别也。重以盖 彰殊体，繁省异文，其间损益，颇有 凡例。
祯明三年，京城陷，乃移居常州 之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卒于家。
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也。祖 书知名。伯阳敏而好学，善色养，进 止有节。年十五，以文笔称。学《春 秋左氏》。家有史书，所读者近三千 馀卷。试策高第，尚书板补梁河东王 国右常侍、东宫学士、临川嗣王府墨 曹参军。大同中，出为候官令，甚得 民和。侯景之乱，伯阳浮海南至广 州，依于萧勃，勃平还朝，仍将家属 之吴郡。

天嘉二年，诏侍晋安王读。寻除 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事，安都素闻 其名，见之，降席为礼。甘露降乐游 苑，诏赐安都，令伯阳为谢表，世祖 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 枢、记室祖孙登、比部贺循、长史刘 删等为文会之友，后有蔡凝、刘助、 陈暄、孔范亦预焉。皆一时之士也。 游宴赋诗，勒成卷轴，伯阳为其集 序，盛传于世。

及新安王为南徐州刺史，除镇北 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 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为江州刺 史，伯阳尝奉使造焉，王率府僚与伯 阳登匡岭，置宴，酒酣，命笔赋剧韵 二十，伯阳与祖孙登前成，王赐以奴 婢杂物。及新安王还京，除临海嗣王 题，仍命伯阳为《辟雍颂》，甚见嘉 赏。除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十 三年，闻姊丧，发疾而卒，时年六十 六。

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 也。祖盖之，魏散骑常侍、勃海长乐 二郡太守。父修礼，魏散骑侍郎，归 梁，仍拜本职，迁怀方太守。正见幼 好学，有清才。梁简文在东宫，正见 年十三，献颂，简文深赞赏之。简文 雅尚学业，每自升座说经，正见尝预 讲筵，请决疑义，吐纳和顺，进退详 雅，四座咸属目焉。太清初，射策高 丧乱，避地于匡俗山，时焦僧度拥众 自保，遣使请交，正见惧之，逊辞延 纳，然以礼法自持，僧度亦雅相敬 惮。

高祖受禅，诏正见还都，除镇东 鄱阳王府墨曹行参军，兼衡阳王府长 史。历宜都王限外记室、撰史著士， 带寻阳郡丞。累迁尚书度支郎、通直 散骑侍郎，著士如故。太建中卒，时 年四十九。有集十四卷，其五言诗尤 善，大行于世。

蔡凝，字子居，济阳考城人也。 祖撙，梁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 辞，尤工草隶。天嘉四年，释褐授秘 书郎，转庐陵王文学。光大元年，除 太子洗马、司徒主簿。太建元年，迁 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选尚信义公 主，拜驸马都尉、中书侍郎。迁晋陵 太守。及将之郡，更令左右缉治中书 廨宇，谓宾友曰：“庶来者无劳，不 亦可乎？”寻授宁远将军、尚书吏部 侍郎。

凝年位未高，而才地为时所重， 常端坐西斋，自非素贵名流，罕所交 接，趣时者多讥焉。高宗常谓凝曰： “我欲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郎，卿 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惟 陛下裁之。”高宗默然而止。肃闻而 有憾，令义兴主日谮之于高宗，寻免 官，迁交　止。顷之，追还。

后主嗣位，受晋安王谘议参军， 转给事黄门侍郎。后主尝置酒会，群 臣欢甚，将移宴于弘范宫，众人咸 从，唯凝与袁宪不行。后主曰：“卿 何为者？”凝对曰：“长乐尊严，非 酒后所过，臣不敢奉诏。”众人失 色。后主曰：“卿醉矣。”即令引 出。他日，后主谓吏部尚书蔡徵曰： “蔡凝负地矜才，无所用也。”寻迁 喟然叹曰：“天道有废兴，夫子云 ‘乐天知命’，斯理庶几可达。”因 制《小室赋》以见志，甚有辞理。陈 亡入隋，道病卒，时年四十七。
子君知，颇知名。
阮卓，陈留尉氏人。祖诠，梁散 骑侍郎。父问道，梁宁远岳阳王府记 室参军。卓幼而聪敏，笃志经籍，善 谈论，尤工五言诗。性至孝，其父随 岳阳王出镇江州，遇疾而卒，卓时年 十五，自都奔赴，水浆不入口者累 日。属侯景之乱，道路阻绝，卓冒履 险艰，载丧柩还都。在路遇贼，卓形 容毁瘁，号哭自陈，贼哀而不杀之， 俄而风息，人皆以为孝感之至焉。

世祖即位，除轻车鄱阳王府外兵 参军。天康元年，转云麾新安王府记 室参军，仍隋府转翊右记室，带撰史 著士。迁鄱阳王中卫府录事，转晋安 王府记室，著士如故。及平欧阳纥， 交阯夷獠往往相聚为寇抄，卓奉使招 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多金翠珠贝 珍怪之产，前后使者皆致之，唯卓挺 身而还，衣装无他，时论咸伏其廉。 迁衡阳王府中录事参军。入为尚书祠 部郎。迁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

叔陵之诛也，后主谓朝臣曰： 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主夙闻卓 名，乃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 等，与卓谈宴赋诗，赐遗加礼。还除 招远将军、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以目 疾不之官，退居里舍，改构亭宇，修 山池卉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 祯明三年入于隋，行至江州，追感其 父所终，因遘疾而卒，时年五十九。

时有武威阴铿，字子坚，梁左卫 将军子春之子。幼聪慧，五岁能诵诗 赋，日千言。及长，博涉史传，尤善 五言诗，为当时所重。释褐梁湘东王 法曹参军。天寒，铿尝与宾友宴饮， 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 乱，铿尝为贼所擒，或救之获免，铿 问其故，乃前所行觞者。天嘉中，为 始兴王府中录事参军。世祖尝宴群臣 赋诗，徐陵言之于世祖，即日召铿预 宴，使赋新成安乐宫，铿授笔便就， 世祖甚叹赏之。累迁招远将军、晋陵 太守、员外散骑常侍，顷之卒。有集 三卷行于世。

史臣曰：夫文学者，盖人伦之所 基欤？是以君子异乎众庶。昔仲尼之 论四科，始乎德行，终于文学，斯则 圣人亦所贵也。至如杜之伟之徒，值

列传第二十九
熊昙朗 周迪 留异 陈宝应
熊昙朗，豫章南昌人也。世为郡 著姓。昙朗跅弛不羁，有膂力，容貌 甚伟。侯景之乱，稍聚少年 ，据豊 城县为栅，桀黠劫盗多附之。梁元帝 以为巴山太守。荆州陷，昙朗兵力稍 强，劫掠邻县，缚卖居民，山谷之 中，最为巨患。

及侯瑱镇豫章，昙朗外示服从， 之谋主。瑱败，昙朗获瑱马仗子女甚 多。及萧勃逾领，欧阳頠为前军，昙 朗绐頠共往巴山袭黄法抃，又报法抃 期共破頠，约曰“事捷与我马仗”。 及出军，与頠掎角而进，又绐頠曰 “余孝顷欲相掩袭，须分留奇兵，甲 仗既少，恐不能济”。頠乃送甲三百 领助之。及至城下，将战，昙朗伪 北，法抃乘之，頠失援，狼狈退衄， 昙朗取其马仗而归。时巴山陈定亦拥 兵立寨，昙朗伪以女妻定子。又谓定 曰“周迪、余孝顷并不愿此婚，必须 以强兵来迎”。定乃遣精甲三百并土 其马仗，并论价责赎。

绍泰二年，昙朗以南川豪帅，随 例除游骑将军。寻为持节、飙猛将 军、桂州刺史资，领豊城令，历宜 新、豫章二郡太守。王琳遣李孝钦等 随余孝顷于临川攻周迪，昙朗率所领 赴援。其年，以功除持节、通直散骑 常侍、宁远将军，封永化县侯，邑一 千户，给鼓吹一部。又以抗御王琳之 功，授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馀 并如故。及周文育攻余孝劢于豫章， 昙朗出军会之，文育失利，昙朗乃害 文育，以应王琳，事见文育传。于是 尽执文育所部诸将，据新淦县，带江 为城。

王琳东下，世祖征南川兵，江州 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抃欲沿流应 赴，昙朗乃据城列舰断遏，迪等与法 抃因帅南中兵筑城围之，绝其与琳信 使。及王琳败走，昙朗党援离心，迪 攻陷其城，虏其男女万馀口。昙朗走 入村中，村民斩之，传首京师，悬于 硃雀观。于是尽收其宗族，无少长皆 弃市。

周迪，临川南城人也。少居山 谷，有膂力，能挽强弩，以弋猎为 事。侯景之乱，迪宗人周续起兵于临 川，梁始兴王萧毅以郡让续，迪召募 乡人从之，每战必勇冠众军。续所部 迪为主，迪乃据有临川之地，筑城于 工塘。梁元帝授迪持节、通直散骑常 侍、壮武将军、高州刺史，封临汝县 侯，邑五百户。

绍泰二年，除临川内史。寻授使 持节、散骑常侍、信威将军、衡州刺 史，领临川内史。周文育之讨萧勃 也，迪按甲保境，以观成败。文育使 长史陆山才说迪，迪乃大出粮饷，以 资文育。勃平，以功加振远将军，迁 江州刺史。

高祖受禅，王琳东下，迪欲自据 南川，乃总召所部八郡守宰结盟，声 应琳。琳以为南川诸郡可传檄而定， 乃遣其将李孝钦、樊猛等南征粮饷。 猛等与余孝顷相合，众且二万，来趋 工塘，连八城以逼迪。迪使周敷率众 顿临川故郡，截断江口，因出与战， 大败之，屠其八城，生擒李孝钦、樊 猛、余孝顷送于京师，收其军实，器 械山积，并虏其人马，迪并自纳之。 永定二年，以功加平南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增邑一千五百户，给鼓吹一 部。

世祖嗣位，进号安南将军。熊昙 朗之反也，迪与周敷、黄法抃等率兵 朝，迪趑趄顾望，并不至。豫章太守 周敷本属于迪。至是与黄法抃率其所 部诣阙，世祖录其破熊昙朗之功，并 加官赏，迪闻之，甚不平，乃阴与留 异相结。及王师讨异，迪疑惧不自 安，乃使其弟方兴率兵袭周敷，敷与 战，破之。又别使兵袭华皎于湓城， 事觉，尽为皎所擒。天嘉三年春，世 祖乃下诏赦南川士民为迪所诖误者， 使江州刺史吴明彻都督众军，与高州 刺史黄法抃、豫章太守周敷讨迪。于 是尚书下符曰：

告临川郡士庶：昔西京为盛， 有之，其来尚矣。逆贼周迪，本出舆 台，有梁丧乱，暴掠山谷。我高祖躬 率百越，师次九川，濯其泥沙，假以 毛羽，裁解豚佩，仍剖兽符，卵翼之 恩，方斯莫喻。皇运肇基，颇布诚 款，国步艰阻，竟微效力。龙节绣 衣，藉王爵而御下，熊旗组甲，因地 险而陵上。日者王琳始贰，萧勃未 夷，西结三湘，南通五岭，衡、广戡 定，既安反侧，江、郢纷梗，复生携 背，拥据一郡，苟且百心，志貌常 违，言迹不副。特以新吴未静，地远 兵强，互相兼并，成其形势。收获器 含弘，引纳崇遇，遂乃位等三槐，任 均四岳，富贵隆赫，超绝功臣。加以 出师逾岭，远相响援，按甲断江，翻 然猜拒。故司空愍公，敦以宗盟，情 同骨肉，城池连接，势犹脣齿，彭亡 之祸，坐观难作，阶此飐故，结其党 与。于时北寇侵轶，西贼凭陵，扉屦 糇粮，悉以资寇，爵号军容，一遵伪 党。及王师凯振，大定区中，天网恢 弘，弃之度外，玺书纶诰，抚慰绸 缪，冠盖缙绅，敦授重叠。至于熊昙 朗剿灭，豊城克定，盖由仪同法抃之 元功，安西周敷之效力，司勋有典， 不就，求遣侍子，累载未朝。外诱逋 亡，招集不逞，中调京辇，规冀非 常。擅敛征赋，罕归九府，拥遏二 贾，害及四民，潜结贼异，共为表 里，同恶相求，密加应援。谓我六军 薄伐，三越未宁，屠破述城，虏缚妻 息，分袭湓镇，称兵蠡邦，拘逼酋 豪，攻围城邑，幸国有备，应时衄 殄。

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 军、寻阳太守怀仁县伯华皎，明威将 军、庐陵太守益阳县子陆子隆，并破 贼徒，克全郡境。持节、散骑常侍、 率兹义勇，以寡摧众，斩馘万计，俘 虏千群。迪方收馀烬，还固墉堞。使 持节、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 州刺史新建县侯法抃，雄绩早宣，忠 诚夙著，未奉王命，前率义旅，既援 敷等，又全子隆，裹粮擐甲，仍蹑飞 走，批熊之旅，驱驰越电，振武之 众，叱咤移山，以此追奔，理无遗 类。虽复朽株将拔，非待寻斧，落叶 就殒，无劳烈风；但去草绝根，在于 未蔓，扑火止燎，贵乎速灭，分命将 帅，实资英果。今遣镇南仪同司马、 湘东公相刘广德，兼平西司马孙晓， 万人，步出兴口。又遣前吴兴太守胡 铄，树功将军、前宣城太守钱法成， 天门、义阳二郡太守樊毅，云麾将 军、合州刺史南固县侯焦僧度，严武 将军、建州刺史辰县子张智达，持 节、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安南将 军、江州刺史安吴县侯吴明彻，楼舰 马步，直指临川。前安成内史刘士 京，巴山太守蔡僧贵，南康内史刘 峰，庐陵太守陆子隆，安成内史阙 慎，并受仪同法抃节度，同会故郡。 又命寻阳太守华皎，光烈将军、巴州 刺史潘纯陀，平西将军、郢州刺史欣 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湘东郡公 度，分遣偏裨，相继上道，戈船蔽 水，彀骑弥山。又诏镇南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欧阳頠，率其子弟交州刺史 盛、新除太子右率邃、衡州刺史侯晓 等，以劲越之兵，逾岭北迈。千里同 期，百道俱集，如脱稽诛，更淹旬 晦，司空、大都督安都已平贼异，凯 归非久，饮至礼毕，乘胜长驱，剿扑 凶丑，如燎毛发。已有明诏，罪唯迪 身，黎民何辜，一皆原宥。其有因机 立功，赏如别格；执迷不改，刑兹罔 赦。

吴明彻至临川，令众军作连城攻 讨之，迪众溃，妻子悉擒，乃脱身逾 岭之晋安，依于陈宝应。宝应以兵资 迪，留异又遣第二子忠臣随之。

明年秋，复越东兴岭，东兴、南 城、永成县民，皆迪故人，复共应 之。世祖遣都督章昭达征迪，迪又散 于山谷。初，侯景之乱也，百姓皆弃 本业，群聚为盗，唯迪所部，独不侵 扰，并分给田畴，督其耕作，民下肆 业，各有赢储，政教严明，征敛必 至，馀郡乏绝者，皆仰以取给。迪性 质朴，不事威仪，冬则短身布袍，夏 则紫纱袜腹，居常徒跣，虽外列兵 钧，讷于言语，而襟怀信实，临川人 皆德之。至是并共藏匿，虽加诛戮， 无肯言者。昭达仍度岭，顿于建安， 与陈宝应相抗，迪复收合出东兴。时 宣城太守钱肃镇东兴，以城降迪。吴 州刺史陈详，率师攻迪，详兵大败， 虔化侯陈訬、陈留太守张遂并战死， 于是迪众复振。世祖遣都督程灵洗击 破之，迪又与十馀人窜于山穴中。日 月转久，相随者亦稍苦之。后遣人潜 出临川郡市鱼鲑，足痛，舍于邑子， 邑子告临川太守骆牙，牙执之，令取 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入山中，诱 都，枭于硃雀观三日。

留异，东阳长山人也。世为郡著 姓。异善自居处，言语酝藉，为乡里 雄豪。多聚恶少，陵侮贫贱，守宰皆 患之。梁代为蟹浦戍主，历晋安、安 固二县令。侯景之乱，还乡里，召募 士卒，东阳郡丞与异有隙，引兵诛 之，及其妻子。太守沈巡援台，让郡 于异，异使兄子超监知郡事，率兵随 巡出都。

及京城陷，异随临城公萧大连， 大连板为司马，委以军事。异性残 暴，无远略，督责大连军主及以左右 私树威福，众并患之。会景将军宋子 于子仙。是时大连亦趣东阳之信安 岭，欲之鄱阳，异乃为子仙乡导，令 执大连。侯景署异为东阳太守，收其 妻子为质。景行台刘神茂建义拒景， 异外同神茂，而密契于景。及神茂败 绩，为景所诛，异独获免。

侯景平后，王僧辩使异慰劳东 阳，仍纠合乡闾，保据岩阻，其徒甚 盛，州郡惮焉。元帝以为信安令。荆 州陷，王僧辩以异为东阳太守。世祖 平定会稽，异虽转输粮馈，而拥擅一 郡，威福在己。绍泰二年，以应接之 功，除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 军、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封永兴 又以世祖长女豊安公主配异第三子贞 臣。永定二年，征异为使持节、散骑 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平北将 军、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

世祖即位，改授都督缙州诸军 事、安南将军、缙州刺史，领东阳太 守。异频遣其长史王澌为使入朝，澌 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 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 潜通信使。王琳又遣使往东阳，署守 宰。及琳败，世祖遣左卫将军沈恪代 异为郡，实以兵袭之。异出下淮抗 御，恪与战，败绩，退还钱塘，异乃 终讨于己，乃使兵戍下淮及建德，以 备江路。湘州平，世祖乃下诏曰：

昔四罪难弘，大妫之所无赦，九 黎乱德，少昊之所必诛。自古皇王， 不贪征伐，苟为时蠹，事非获已。逆 贼留异，数应亡灭，缮甲完聚，由来 积年。进谢群龙，自跃于千里，退怀 首鼠，恒持于百心。中岁密契番禺， 既弘天网，赐以名爵，敦以国姻，傥 望怀音，犹能革面。王琳窃据中流， 翻相应接，别引南川之岭路，专为东 道之主人，结附凶渠，唯欣祸乱。既 妖氛荡定，气沮心孤，类伤鸟之惊 方炽。

朕志相成养，不计疵慝，披襟解 带，敦喻殷勤。蜂目弥彰，枭声无 改，遂置军江口，严戍下淮，显然反 叛，非可容匿。且缙邦膏腴，稽南殷 旷，永割王赋，长壅国民，竹箭良 材，绝望京辇，萑蒲小盗，共肆贪 残，念彼馀　，兼其慨息。西戎屈 膝，自款重关，秦国依风，并输侵 地，三边已乂，四表咸宁，唯此微 妖，所宜清殄。可遣使持节、都督南 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司空、南徐 州刺史桂阳郡开国公安都指往擒戮， 罪止异身，馀无所问。
乃由会稽、诸暨步道袭之。异闻兵 至，大恐，弃郡奔于桃支岭，于岭口 立栅自固。明年春，安都大破其栅， 异与第二子忠臣奔于陈宝应，于是虏 其馀党男女数千人。天嘉五年，陈宝 应平，并擒异送都，斩于建康市，子 侄及同党无少长皆伏诛，唯第三子贞 臣以尚主获免。

陈宝应，晋安候官人也。世为闽 中四姓。父羽，有材干，为郡雄豪。 宝应性反覆，多变诈。梁代晋安数 反，累杀郡将，羽初并扇惑合成其 事，后复为官军乡导破之，由是一郡 兵权皆自己出。
云以郡让羽，羽年老，但治郡事，令 宝应典兵。是时东境饥馑，会稽尤 甚，死者十七八，平民男女，并皆自 卖，而晋安独豊沃。宝应自海道寇临 安、永嘉及会稽、馀姚、诸暨，又载 米粟与之贸易，多致玉帛子女，其有 能致舟乘者，亦并奔归之，由是大致 赀产，士众强盛。侯景平，元帝因以 羽为晋安太守。

高祖辅政，羽请归老，求传郡于 宝应，高祖许之。绍泰元年，授壮武 将军、晋安太守，寻加员外散骑常 侍。二年，封候官县侯，邑五百户。 时东西岭路，寇贼拥隔，宝应自海道 散骑常侍、信武将军、闽州刺史，领 会稽太守。世祖嗣位，进号宣毅将 军，又加其父光禄大夫，仍命宗正录 其本系，编为宗室，并遣使条其子 女，无大小并加封爵。

宝应娶留异女为妻，侯安都之讨 异也，宝应遣兵助之，又资周迪兵 粮，出寇临川。及都督章昭达于东 兴、南城破迪，世祖因命昭达都督众 军，由建安南道渡岭，又命益州刺史 领信义太守余孝顷都督会稽、东阳、 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以讨宝 应，并诏宗正绝其属籍。于是尚书下 符曰：
稽诛，辽东叛换，魏申宏略。若夫无 诸汉之策勋，有扈夏之同姓，至于纳 吴濞之子，致横海之师，违姒启之 命，有《甘誓》之讨。况乃族不系于 宗盟，名无纪于庸器，而显成三叛， 飐深四罪者乎？

案闽寇陈宝应父子，卉服支孽， 本迷爱敬。梁季丧乱，闽隅阻绝，父 既豪侠，扇动蛮陬，椎髻箕坐，自为 渠帅，无闻训义，所资奸谄，爰肆蜂 豺，俄而解印。炎行方谢，网漏吞 舟，日月居诸，弃之度外。自东南王 气，实表圣基，斗牛聚星，允符王 隆赫，起家临郡，兼昼绣之荣，裂地 置州，假籓麾之盛。即封户牖，仍邑 栎阳，乘华毂者十人，保弊庐而万 石。又以盛汉君临，推恩娄敬，隆周 朝会，乃长滕侯，由是紫泥青纸，远 贲恩泽，乡亭龟组，颁及婴孩。自谷 迁乔，孰复为拟，而苞藏鸩毒，敢行 狼戾。连结留异，表里周迪，盟歃婚 姻，自为脣齿，屈强山谷，推移岁 时。及我彀骑防山，定秦望之西部， 戈船下濑，克汇泽之南川，遂敢举 斧，并助凶孽，莫不应弦摧衄，尽殪 丑徒。每以罪在酋渠，悯兹驱逼，所 险，迪又逃刑，诳侮王人，为之川 薮，遂使袁熙请席，远叹头行，马援 观蛙，犹安井底。至如遏绝九赋，剽 掠四民，阖境资财，尽室封夺，凡厥 苍头，皆略黔首。蝥贼相扇，叶契连 踪，乃复逾超瀛冥，寇扰浃口，侵轶 岭峤，掩袭述城，缚掠吏民，焚烧官 寺，此而可纵，孰不可容？

今遣沙州刺史俞文冏，明威将军 程文季，假节、宣猛将军、成州刺史 甘他，假节、云旗将军谭瑱，假节、 宣猛将军、前监临海郡陈思庆，前军 将军徐智远，明毅将军宜黄县开国侯 彖，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 军、定州刺史康乐县开国侯林冯，假 节、信威将军、都督东讨诸军事、益 州刺史余孝顷，率羽林二万，蒙冲盖 海，乘跨沧波，扫荡巢窟。此皆明耻 教战，濡须鞠旅，累从杨仆，亟走孙 恩，斩蛟中流，命冯夷而鸣鼓，鼋鼍 为驾，　阑方壶而建旗。

义安太守张绍宾，忠诚款到，累 使求军，南康内史裴忌，新除轻车将 军刘峰，东衡州刺史钱道戢，并即遣 人仗，与绍宾同行。

故司空欧阳公，昔有表奏，请宣 薄伐，遥途意合，若伏波之论兵，长 州刺史欧阳纥，克符家声，聿遵广 略，舟师步卒，二万分趋，水扼长 鲸，陆制封犭希，董率衡、广之师， 会我六军。

潼州刺史李　者，明州刺史戴 晃，新州刺史区白兽，壮武将军修行 师，陈留太守张遂，前安成内史阙 慎，前庐陵太守陆子隆，前豫宁太守 任蛮奴，巴山太守黄法慈，戎昭将 军、湘东公世子徐敬成，吴州刺史鲁 广达，前吴州刺史遂兴县开国侯详， 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散骑常 侍、护军将军昭达，率缇骑五千，组 走。

前宣城太守钱肃，临川太守骆 牙，太子左卫率孙诩，寻阳太守莫景 隆，豫章太守刘广德，并随机镇遏， 络驿在路。

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新建县开国 侯法抃，戒严中流，以为后殿。

斧钺所临，罪唯元恶及留异父 子。其党主帅，虽有请泥函谷，相背 淮阴，若能翻然改图，因机立效，非 止肆眚，仍加赏擢。其建、晋士民， 立事，已具赏格。若执迷不改，同恶 趑趄，斧钺一临，罔知所赦。

昭达既克周迪，逾东兴岭，顿于 建安，余孝顷又自临海道袭于晋安， 宝应据建安之湖际，逆拒王师，水陆 为栅。昭达深沟高垒，不与战，但命 军士伐木为簰。俄而水盛，乘流放 之，突其水栅，仍水步薄之，宝应众 溃，身奔山草间，窘而就执，并其子 弟二十人送都，斩于建康市。

史臣曰：梁末之灾沴，群凶竞 起，郡邑岩穴之长，村屯邬壁之豪， 资剽掠以致强，恣陵侮而为大。高祖 在乱常。昙朗奸慝翻覆，夷灭斯为幸 矣。宝应及异，世祖或敦以婚姻，或 处其类族，岂有不能威制，盖以德怀 也。遂乃背恩负义，各立异图，地匪 淮南，有为帝之志，势非庸、蜀，启 自王之心。呜呼，既其迷暗所致，五 宗屠剿，宜哉！

列传第三十
始兴王叔陵 新安王伯固
始兴王叔陵，字子嵩，高宗之第 二子也。梁承圣中，高宗在江陵为直 阁将军，而叔陵生焉。江陵陷 ，高 宗迁关右，叔陵留于穰城。高宗之还 也，以后主及叔陵为质。天嘉三年， 随后主还朝，封康乐侯，邑五百户。

叔陵少机辩，徇声名，强梁无所 中郎将、江州刺史。太建元年，封始 兴郡王，奉昭烈王祀。进授使持节、 都督江、郢、晋三州诸军事、军师将 军，刺史如故。叔陵时年十六，政自 己出，僚佐莫预焉。性严刻，部下慑 惮。诸公子侄及罢县令长，皆逼令事 己。豫章内史钱法成诣府进谒，即配 其子季卿将领马仗，季卿惭耻，不时 至，叔陵大怒，侵辱法成，法成愤怨 自缢而死。州县非其部内，亦征摄案 治之，朝贵及下吏有乖忤者，辄诬奏 其罪，陷以重辟。寻进号云麾将军， 加散骑常侍。三年，加侍中。四年， 如故。诸州镇闻其至，皆震恐股栗。 叔陵日益暴横，征伐夷獠，所得皆入 己，丝毫不以赏赐。征求役使，无有 纪极。夜常不卧，烧烛达晓，呼召宾 客，说民间细事，戏谑无所不为。性 不饮酒，唯多置肴脔，昼夜食啖而 已。自旦至中，方始寝寐。其曹局文 案，非呼不得辄自呈。笞罪者皆系 狱，动数年不省视。潇湘以南，皆逼 为左右，廛里殆无遗者。其中脱有逃 窜，辄杀其妻子。州县无敢上言，高 宗弗之知也。寻进号镇南将军，给鼓 吹一部，迁中卫将军。九年，除使持 如故。

十年，至都，加扶，给油幢车。 叔陵治在东府，事务多关涉省阁，执 事之司，承意顺旨，即讽上进用之， 微致违忤，必抵以大罪，重者至殊 死，道路籍籍，皆言其有非常志。叔 陵修饰虚名，每入朝，常于车中马上 执卷读书，高声长诵，阳阳自若。归 坐斋中，或自执斧斤为沐猴百戏。又 好游冢墓间，遇有茔表主名可知者， 辄令左右发掘，取其石志古器，并骸 骨肘胫，持为玩弄，藏之库中。府内 民间少妻处女，微有色貌者，并即逼 纳。

十一年，丁所生母彭氏忧去职。 顷之，起为中卫将军，使持节、都 督、刺史如故。晋世王公贵人，多葬 梅岭，及彭卒，叔陵启求于梅岭葬 之，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安 柩，以葬其母。初丧之日，伪为哀 毁，自称刺血写《涅槃经》，未及十 日，乃令庖厨击鲜，日进甘膳。又私 召左右妻女，与之奸合，所作尤不 轨，侵淫上闻。高宗谴责御史中丞王 政，以不举奏免政官，又黜其典签亲 事，仍加鞭捶。高宗素爱叔陵，不绳 之以法，但责让而已。服阕，又为侍 中、中军大将军。

及高宗不豫，太子诸王并入侍 哀顿俯伏，叔陵以剉药刀斫后主中 项。太后驰来救焉，叔陵又斫太后数 下。后主乳媪吴氏，时在太后侧，自 后掣其肘，后主因得起。叔陵仍持后 主衣，后主自奋得免。长沙王叔坚手 搤叔陵，夺去其刀，仍牵就柱，以其 褶袖缚之。时吴媪已扶后主避贼，叔 坚求后主所在，将受命焉。叔陵因奋 袖得脱，突走出云龙门，驰车还东 府，呼其甲士，散金银以赏赐，外召 诸王将帅，莫有应者，唯新安王伯固 闻而赴之。

叔陵聚兵仅千人，初欲据城保 其鼓吹与摩诃，仍谓之曰：“如其事 捷，必以公为台鼎。”摩诃绐报之， 曰“须王心膂节将自来，方敢从 命”。叔陵即遣戴温、谭骐驎二人诣 摩诃所，摩诃执以送台，斩于阁道 下。叔陵自知不济，遂入内沈其妃张 氏及宠妾七人于井中。叔陵有部下兵 先在新林，于是率人马数百，自小航 渡，欲趋新林，以舟舰入北。行至白 杨路，为台军所邀，伯固见兵至，旋 避入巷，叔陵驰骑拔刃追之，伯固复 还。叔陵部下，多弃甲溃散，摩诃马 容陈智深迎刺叔陵，僵毙于地，阉竖 尚书八座奏曰：“逆贼故侍中、

中军大将军、始兴王叔陵，幼而很 戾，长肆贪虐。出抚湘南，及镇九 水，两籓　庶，扫地无遗。蜂目豺 声，狎近轻薄，不孝不仁，阻兵安 忍，无礼无义，唯戮是闻。及居偏 忧，淫乐自恣，产子就馆，日月相 接。昼伏夜游，恒习奸诡，抄掠居 民，历发丘墓。谢太傅晋朝佐命，草 创江左，斫棺露骸，事惊听视。自大 行皇帝寝疾，翌日未瘳，叔陵以贵介 之地，参侍医药，外无戚容，内怀逆 弑。大渐之后，圣躬号擗，遂因匍 叔坚诚孝恳至，英果奋发，手加挫 拉，身蔽圣躬。叔陵仍奔东城，招集 凶党，馀毒方炽，自害妻孥。虽应时 枭悬，犹未摅愤怨，臣等参议，请依 宋代故事，流尸中江，污潴其室，并 毁其所生彭氏坟庙，还谢氏之茔。” 制曰：“凶逆枭獍，反噬宫闱，赖宗 庙之灵，时从殄灭。抚情语事，酸愤 兼怀，朝议有章，宜从所奏也。”

叔陵诸子，即日并赐死。前衡阳 内史彭暠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中录 事参军兼记室韦谅、典签俞公喜，并 伏诛。暠，叔陵舅也，初随高宗在关 皆预焉。谅，京兆人，梁侍中、护军 将军粲之子也，以学业为叔陵所引。

陈智深以诛叔陵之功为巴陵内 史，封游安县子。陈仲华为下巂太 守，封新夷县子。王飞禽除伏波将 军。赐金各有差。

新安王伯固，字牢之，世祖之第 五子也。生而龟胸，目通精扬白，形 状眇小，而俊辩善言论。天嘉六年， 立为新安郡王，邑二千户。废帝嗣 立，为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 东海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彭城、 琅邪二郡太守。寻入为丹阳尹，将军 如故。

太建元年，进号智武将军，尹如 故。秩满，进号翊右将军。寻授使持 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平东将军、吴 兴太守。四年，入为侍中、翊前将 军，迁安前将军、中领军。七年，出 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南 豫、南、北兗四州诸军事、镇北将 军、南徐州刺史。伯固性嗜酒，而不 好积聚，所得禄俸，用度无节。酣醉 以后，多所乞丐，于诸王之中，最为 贫窭。高宗每矜之，特加赏赐。伯固 雅性轻率，好行鞭捶，在州不知政 事，日出田猎，或乘眠轝至于草间， 辄呼民下从游，动至旬日，所捕麞 让者数矣。

十年，入朝，又为侍中、镇右将 军，寻除护军将军。其年，为国子祭 酒，领左骁骑将军，侍中、镇右并如 故。伯固颇知玄理，而堕业无所通， 至于擿句问难，往往有奇意。为政严 苛，国学有堕游不修习者，重加槚 楚，生徒惧焉，由是学业颇进。

十二年，领宗正卿。十三年，为 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 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 如故。斋

后主初在东宫，与伯固甚相亲 疵瑕，将中之以法。及叔陵入朝，伯 固惧罪，谄求其意，乃共讪毁朝贤， 历诋文武，虽耆年高位，皆面折之， 无所畏忌。伯因性好射雉，叔陵又好 开发冢墓，出游野外，必与偕行，于 是情好大叶，遂谋不轨。伯固侍禁 中，每有密语，必报叔陵。及叔陵出 奔东府，遣使告之，伯固单马驰赴， 助叔陵指挥。知事不捷，便欲遁走， 会四门已闭不得出，因同趣白扬道。 台马容至，为乱兵所杀，尸于东昌馆 门，时年二十八。诏曰：“伯固同兹 悖逆，殒身途路。今依外议，意犹弗 育，抑有恒典。但童孺靡识，兼预葭 莩，置之甸人，良以恻悯，及伯固所 生王氏，可并特宥为庶人。”国除。

史臣曰：孔子称“富与贵，是人 之所欲，非其道得之，不处也”。上 自帝王，至于黎献，莫不嫡庶有差， 长幼攸序。叔陵险躁奔竞，遂行悖 逆，辕袴形骸，未臻其罪，污潴居 处，不足彰过，悲哉！

曾巩《陈书》目录序

《陈书》六本纪，三十列传，凡 三十六篇，唐散骑常侍姚思廉撰。始 思廉父察，梁、陈之史官也。录二代 之事 ，未就而陈亡。隋文帝见察甚 重之，每就察访梁陈故事，察因以所 论载每一篇成辄奏之，而文帝亦遣虞 世基就察求其书，又未就而察死。察 之将死，属思廉以继其业。唐兴，武 德五年，高祖以自魏以来，二百馀 次。而思廉遂受诏为《陈书》。久 之，犹不就。贞观三年，遂诏论撰于 秘书内省。十年正月壬子，始上之。

观察等之为此书，历三世，传父 子，更数十岁而后乃成，盖其难如 此。然及其既成，与宋、魏、梁、齐 等书，世亦传之者少，故学者于其行 事之迹，亦罕得而详也。而其书亦以 罕传，则自秘府所藏，往往脱误。嘉 祐六年八月，始诏校雠，使可镂板行 之天下。而臣等言：“梁、陈等书 缺，独馆阁所藏，恐不足以定箸。愿 诏京师及州县藏书之家，使悉上 之。”先皇帝为下其事。至七年冬， 传之学者。其疑者亦不敢损益，特各 书疏于篇末。其书旧无目，列传名氏 多阙谬，因别为目录一篇，使览者得 详焉。

夫陈之为陈，盖偷为一切之计， 非有先王经纪礼义风化之美，制治之 法，可章示后世。然而兼权尚计，明 于任使，恭俭爱人，则其始之所以 兴；惑于邪臣，溺于嬖妾，忘患纵 欲，则其终之所以亡。兴亡之端，莫 非自己致者。至于有所因造，以为号 令威刑职官州郡之制，虽其事已浅， 然亦各施于一时，皆学者之所不可不 考也。而当时之士，自争夺诈伪，苟 而况于坏乱之中，苍皇之际，士之安 贫乐义，取舍去就不为患祸势利动其 心者，亦不绝于其间。若此人者，可 谓笃于善焉。盖古人之所思见而不可 得，《风雨》之诗所为作者也，安可 使之泯泯不少概见于天下哉！则陈之 史，其可废乎？

盖此书成之既难，其后又久不 显。及宋兴已百年，古文遗事，靡不 毕讲，而始得盛行于天下，列于学 者，其传之之难又如此，岂非遭遇固 自有时也哉！
臣恂、臣穆、臣藻、臣觉、臣彦 若、臣洙、臣巩谨叙目录昧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