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本纪第一

- 本纪第二

- 本纪第三

- 本纪第四

- 本纪第五

- 本纪第六

- 列传第一

- 列传第二

- 列传第三

- 列传第四

- 列传第五

- 列传第六

- 列传第七

- 列传第八

- 列传第九

- 列传第十

- 列传第十一

- 列传第十二

- 列传第十三

- 列传第十四

- 列传第十五

- 列传第十六

- 列传第十七

- 列传第十八

- 列传第十九

- 列传第二十

- 列传第二十一

- 列传第二十二

- 列传第二十三

- 列传第二十四

- 列传第二十五

- 列传第二十六

- 列传第二十七

- 列传第二十八

- 列传第二十九

- 列传第三十

- 列传第三十一

- 列传第三十二

- 列传第三十三

- 列传第三十四

- 列传第三十五

- 列传第三十六

- 列传第三十七

- 列传第三十八

- 列传第三十九

- 列传第四十

- 列传第四十一

- 列传第四十二

- 列传第四十三

- 列传第四十四

- 列传第四十五

- 列传第四十六

- 列传第四十七

- 列传第四十八

- 列传第四十九

- 列传第五十

- 列传附录

本纪第一
武帝上
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 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 ，汉相国 何之后也。何生酂定侯延，延生侍中 彪，彪生公府掾章，章生皓，皓生 仰，仰生太子太傅望之，望之生光禄 大夫育，育生御史中丞绍，绍生光禄 勋闳，闳生济阴太守阐，阐生吴郡太 孝廉休，休生广陵郡丞豹，豹生太中 大夫裔，裔生淮阴令整，整生济阴太 守辖，辖生州治中副子，副子生南台 治书道赐，道赐生皇考讳顺之，齐高 帝族弟也。参预佐命，封临湘县侯。 历官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 军，丹阳尹，赠镇北将军。高祖以宋 孝武大明八年甲辰岁生于秣陵县同夏 里三桥宅。生而有奇异，两胯骈骨， 顶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 及长，博学多通，好筹略，有文武才 干，时流名辈咸推许焉。所居室常若 云气，人或过者，体辄肃然。

起家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 相器异，谓庐江何宪曰：“此萧郎三 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 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高祖与 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 昉、陆倕等并游焉，号曰八友。融俊 爽，识鉴过人，尤敬异高祖，每谓所 亲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累 迁隋王镇西咨议参军，寻以皇考艰去 职。

隆昌初，明帝辅政，起高祖为宁 朔将军，镇寿春。服阕，除太子庶 子、给事黄门侍郎，入直殿省。预萧 谌等定策勋，封建阳县男，邑三百 众寇司州，以高祖为冠军将军、军 主，隶江州刺史王广为援。距义阳百 余里，众以魏军盛，趑趄莫敢前。高 祖请为先启，广即分麾下精兵配高 祖。尔夜便进，去魏军数里，迳上贤 首山。魏军不测多少，未敢逼。黎 明，城内见援至，因出军攻魏栅。高 祖帅所领自外进战。魏军表里受敌， 乃弃重围退走。军罢，以高祖为右军 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还为太子中 庶子，领羽林监。顷之，出镇石头。

四年，魏帝自率大众寇雍州，明 帝令高祖赴援。十月，至襄阳。诏又 遣左民尚书崔慧景总督诸军，高祖及 万余骑奄至。慧景失色，欲引退，高 祖固止之，不从，乃狼狈自拔。魏骑 乘之，于是大败。高祖独帅众距战， 杀数十百人，魏骑稍却，因得结阵断 后，至夕得下船。慧景军死伤略尽， 惟高祖全师而归。俄以高祖行雍州府 事。

七月，仍授持节、都督雍梁南北 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 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其月，明 帝崩，东昏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遥 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 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 乱其阶矣。《诗》云：‘一国三公， 吾谁适从？’况今有六，而可得乎！ 嫌隙若成，方相诛灭，当今避祸，惟 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 诸弟在都，恐罹世患，须与益州图之 耳。”

时高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 州事，乃使弘策诣郢，陈计于懿曰： “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 兴，外寇三作。今六贵争权，人握王 宪，制主画敕，各欲专威，睚眦成 憾，理相屠灭。且嗣主在东宫本无令 誉，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总万 为赵伦，形迹已见，蹇人上天，信无 此理。且性甚猜狭，徒取乱机。所可 当轴，惟有江、刘而已。祏怯而无 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翘足可 待。萧坦之胸怀猜忌，动言相伤，徐 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若隙开衅 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守外籓，幸图 身计，智者见机，不俟终日。及今猜 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后相防 疑，拔足无路。郢州控带荆、湘，西 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虎 视其间，以观天下。世治则竭诚本 朝，时乱则为国剪暴，可得与时进 策还，高祖乃启迎弟伟及憺。是岁至 襄阳。于是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 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时所住斋常 有五色回转，状若蟠龙，其上紫气腾 起，形如伞盖，望者莫不异焉。

永元二年冬，懿被害。信至，高 祖密召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 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谋之。既 定，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于厅事， 谓曰：“昔武王会孟津，皆曰‘纣可 伐’。今昏主恶稔，穷虐极暴，诛戮 朝贤，罕有遗育，生民涂炭，天命殛 之。卿等同心疾恶，共兴义举，公侯 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 竹木装舰。

先是，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 守，配精兵三千，使过荆州就行事萧 颖胄以袭襄阳。高祖知其谋，乃遣参 军王天虎、庞庆国诣江陵，遍与州府 书。及山阳西上，高祖谓诸将曰： “荆州本畏襄阳人，加脣亡齿寒，自 有伤弦之急，宁不暗同邪？我若总 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 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之昏主，役 御刀应敕之徒哉？我能使山阳至荆， 便即授首，诸君试观何如。”及山阳 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 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 虎往州府，人皆有书。今段乘驿甚 急，止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天虎 口具”；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行事 不得相闻，不容妄有所道。天虎是行 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 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 相嫌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漏 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山阳 至江安，闻之，果疑不上。颖胄大 惧，乃斩天虎，送首山阳。山阳信 之，将数十人驰入，颖胄伏甲斩之， 送首高祖。仍以南康王尊号之议来 月；遽便进兵，恐非庙算。”高祖答 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所 藉义心，一时骁锐，事事相接，犹恐 疑怠；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童儿 立异，便大事不成。今太白出西方， 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处 分已定，安可中息？昔武王伐纣，行 逆太岁，复须待年月乎？”

竟陵太守曹景宗遣杜思冲劝高祖 迎南康王都襄阳，待正尊号，然后进 军。高祖不从。王茂又私于张弘策 曰：“我奉事节下，义无进退，然今 者以南康置人手中，彼便挟天子以令 使前途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 功业克建，威慑四海，号令天下，谁 敢不从！岂是碌碌受人处分？待至石 城，当面晓王茂、曹景宗也。”于沔 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

三年二月，南康王为相国，以高 祖为征东将军，给鼓吹一部。戊申， 高祖发襄阳。留弟伟守襄阳城，总州 府事，弟憺守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 樊城，功曹史吉士询兼长史，白马戍 主黄嗣祖兼司马，鄀令杜永兼别驾， 小府录事郭俨知转漕。移檄京邑曰：

夫道不常夷，时无永化，险泰相 海西乱政，简文升历，并拓绪开基， 绍隆宝命，理验前经，事昭往策。

独夫扰乱天常，毁弃君德，奸回 淫纵，岁月滋甚。挺虐于[QQDE]剪 之年，植险于髫丱之日。猜忌凶毒， 触途而著，暴戾昏荒，与事而发。自 大行告渐，喜容前见，梓宫在殡，靦 无哀色，欢娱游宴，有过平常，奇服 异衣，更极夸丽。至于选采妃嫔，姊 妹无别，招侍巾栉，姑侄莫辨，掖庭 有稗贩之名，姬姜被干殳之服。至乃 形体宣露，亵衣颠倒，斩斫其间，以 为欢笑。骋肆淫放，驱屏郊邑。老弱 道，母不及抱，子不遑哭。劫掠剽 虏，以日继夜。昼伏宵游，曾无休 息。淫酗摐肆，酣歌垆邸。宠恣愚 竖，乱惑妖甗。梅虫儿、茹法珍臧获 斯小，专制威柄，诛剪忠良，屠灭卿 宰。刘镇军舅氏之尊，尽忠奉国；江 仆射外戚之重，竭诚事上；萧领军葭 莩之宗，志存柱石；徐司空、沈仆射 搢绅冠冕，人望攸归。或《渭阳》余 感，或勋庸允穆，或诚著艰难，或劬 劳王室，并受遗托，同参顾命，送往 事居，俱竭心力。宜其庆溢当年，祚 隆后裔；而一朝齑粉，孩稚无遗。人 神怨结，行路嗟愤。

萧令君忠公干伐，诚贯幽显。往 孤城独振。及中流逆命，凭陵京邑， 谋猷禁省，指授群帅，克剪鲸鲵，清 我王度。崔慧景奇锋迅骇，兵交象 魏，武力丧魂，义夫夺胆，投名送 款，比屋交驰，负粮影从，愚智竞 赴。复誓旅江甸，奋不顾身，奖厉义 徒，电掩强敌，克歼大憝，以固皇 基。功出桓、文，勋超伊、吕；而劳 谦省己，事昭心迹，功遂身退，不祈 荣满。敦赏未闻，祸酷遄及，预禀精 灵，孰不冤痛！而群孽放命，蜂虿怀 毒，乃遣刘山阳驱扇逋逃，招逼亡 命，潜图密构，规见掩袭。萧右军、 戮。至于悖礼违教，伤化虐人，射天 弹路，比之犹善，刳胎斫胫，方之非 酷，尽珝县之竹，未足纪其过，穷山 泽之兔，不能书其罪。自草昧以来， 图牒所记，昏君暴后，未有若斯之甚 者也。

既人神乏主，宗稷阽危，海内沸 腾，氓庶板荡，百姓懔懔，如崩厥 角，苍生喁喁，投足无地。幕府荷眷 前朝，义均休戚，上怀委付之重，下 惟在原之痛，岂可卧薪引火，坐观倾 覆！至尊体自高宗，特钟慈宠，明并 日月，粹昭灵神，祥启元龟，符验当 军夏侯详并同心翼戴，即宫旧楚，三 灵再朗，九县更新，升平之运，此焉 复始，康哉之盛，在乎兹日。然帝德 虽彰，区宇未定，元恶未黜，天邑犹 梗。仰禀宸规，率前启路。即日遣冠 军、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军主，长 槊五万，骥騄为群，鹗视争先，龙骧 并驱，步出横江，直指硃雀。长史、 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等三十军 主，戈船七万，乘流电激，推锋扼 险，斜趣白城。南中郎谘议参军、军 主萧伟等三十九军主，巨舰迅楫，冲 波噎水，旗鼓八万，焱集石头。南中 主，熊罴之士，甲楯十万，沿波驰 艓，掩据新亭。益州刺史刘季连、梁 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 太守裴帅仁、上庸太守韦睿、新城太 守崔僧季，并肃奉明诏，龚行天罚。 蜀、汉果锐，沿流而下；淮、汝劲 勇，望波遄骛。幕府总率貔貅，骁勇 百万，缮甲燕弧，屯兵冀马，摐金沸 地，鸣鞞聒天，霜锋曜日，硃旗绛 珝，方舟千里，骆驿系进。萧右军訏 谟上才，兼资文武，英略峻远，执钧 匡世。拥荆南之众，督四方之师，宣 赞中权，奉卫舆辇。旍麾所指，威棱 无外，龙骧虎步，并集建业。黜放愚 注熛烬，岂有不殄灭者哉！

今资斧所加，止梅虫儿、茹法珍 而已。诸君咸世胄羽仪，书勋王府， 皆俯眉奸党，受制凶威。若能因变立 功，转祸为福，并誓河、岳，永纡青 紫。若执迷不悟，距逆王师，大众一 临，刑兹罔赦，所谓火烈高原，芝兰 同泯。勉求多福，无贻后悔。赏罚之 科，有如白水。

高祖至竟陵，命长史王茂与太守 曹景宗为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竟 陵城。茂等至汉口，轻兵济江，逼郢 城。其刺史张冲置阵据石桥浦，义师 高祖曰：“汉口不阔一里，箭道交 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为郢城人掎 角。若悉众前进，贼必绝我军后，一 朝为阻，则悔无所及。今欲遣王、曹 诸军济江，与荆州军相会，以逼贼 垒。吾自后围鲁山，以通沔、汉。郧 城、竟陵间粟，方舟而下；江陵、湘 中之兵，连旗继至。粮食既足，士众 稍多，围守两城，不攻自拔，天下之 事，卧取之耳。”诸将皆曰“善”。 乃命王茂、曹景宗帅众济岸，进顿九 里。其日，张冲出军迎战，茂等邀 击，大破之，皆弃甲奔走。荆州遣冠 城以守鲁山，命水军主张惠绍、硃思 远等游遏江中，绝郢、鲁二城信使。

三月，乃命元起进据南堂西陼， 田安之顿城北，王世兴顿曲水故城。 是时张冲死，其众复推军主薛元嗣及 冲长史程茂为主。乙巳，南康王即帝 位于江陵，改永元三年为中兴元年， 遥废东昏为涪陵王。以高祖为尚书左 仆射，加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 事，假黄钺。西台又遣冠军将军萧颖 达领兵会于军。是日，元嗣军主沈难 当率轻舸数千，乱流来战，张惠绍等 击破，尽擒之。四月，高祖出沔，命 不许。五月，东昏遣宁朔将军吴子 阳、军主光子衿等十三军救郢州，进 据巴口。

六月，西台遣卫尉席阐文劳军， 赍萧颖胄等议，谓高祖曰：“今顿兵 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 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 与北连和，犹为上策。”高祖谓阐文 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 梁，粮运资储，听此气息，所以兵压 汉口，连络数州。今若并军围城，又 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所谓扼 喉。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 师，故非三千能下。进退无据，未见 其可。西阳、武昌，取便得耳，得便 应镇守。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 是，卒无所出。脱贼军有上者，万人 攻一城，两城势不得相救。若我分军 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 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 下大事于是去矣。若郢州既拔，席卷 沿流，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 分兵散众，自贻其忧！且丈夫举动， 言静天步；况拥数州之兵以诛群竖， 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 救，以自示弱！彼未必能信，徒贻我 目中，无患不捷，恃镇军靖镇之 耳。”

吴子阳等进军武口，高祖乃命军 主梁天惠、蔡道祐据渔湖城，唐修 期、刘道曼屯白阳垒，夹两岸而待 之。子阳又进据加湖，去郢三十里， 傍山带水，筑垒栅以自固。鲁山城主 房僧寄死，众复推助防孙乐祖代之。 七月，高祖命王茂帅军主曹仲宗、康 绚、武会超等潜师袭加湖，将逼子 阳。水涸不通舰，其夜暴长，众军乘 流齐进，鼓噪攻之，贼俄而大溃，子 阳等窜走，众尽溺于江。王茂虏其余 而旋。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

先是，东昏遣冠军将军陈伯之镇 江州，为子阳等声援。高祖乃谓诸将 曰：“夫征讨未必须实力，所听威声 耳。今加湖之败，谁不弭服。陈虎牙 即伯之子，狼狈奔归，彼间人情，理 当忷惧，我谓九江传檄可定也。”因 命搜所获俘囚，得伯之幢主苏隆之， 厚加赏赐，使致命焉。鲁山城主孙乐 祖、郢城主程茂、薛元嗣相继请降。 初，郢城之闭，将佐文武男女口十余 万人，疾疫流肿死者十七八，及城 开，高祖并加隐恤，其死者命给棺 槥。

先是，汝南人胡文超起义于滠 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贞孙入质。司部 悉平。

陈伯之遣苏隆之反命，求未便进 军。高祖曰：“伯之此言，意怀首 鼠，及其犹豫，急往逼之，计无所 出，势不得暴。”乃命邓元起率众， 即日沿流。八月，天子遣黄门郎苏回 劳军。高祖登舟，命诸将以次进路， 留上庸太守韦睿守郢城，行州事。邓 元起将至寻阳，陈伯之犹猜惧，乃收 兵退保湖口，留其子虎牙守盆城。及 高祖至，乃束甲请罪。九月，天子诏 高祖平定东夏，并以便宜从事。是 走，至是时大军进据之，仍遣曹景 宗、萧颖达领马步进顿江宁。东昏遣 征虏将军李居士率步军迎战，景宗击 走之。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 据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为游兵。 是日，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众 军擒之于阵。大军次新林，命王茂进 据越城，曹景宗据皁荚桥，邓元起据 道士墩，陈伯之据篱门。道林余众退 屯航南，义军迫之，因复散走，退保 硃爵，凭淮以自固。时李居士犹据新 亭垒，请东昏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场。 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荡然矣。

十月，东昏石头军主硃僧勇率水 珍国率军主胡虎牙等列阵于航南大 路，悉配精手利器，尚十余万人。阉 人王伥子持白虎幡督率诸军，又开航 背水，以绝归路。王茂、曹景宗等掎 角奔之，将士皆殊死战，无不一当 百，鼓噪震天地。珍国之众，一时土 崩，投淮死者，积尸与航等，后至者 乘之以济，于是硃爵诸军望之皆溃。 义军追至宣阳门，李居士以新亭垒、 徐元瑜以东府城降，石头、白下诸军 并宵溃。壬午，高祖镇石头，命众军 围六门，东昏悉焚烧门内，驱逼营 署、官府并入城，有众二十万。青州 降。高祖命诸军筑长围。

初，义师之逼，东昏遣军主左僧 庆镇京口，常僧景镇广陵，李叔献屯 瓜步，及申胄自姑孰奔归，又使屯破 墩以为东北声援。至是，高祖遣使晓 喻，并率众降。乃遣弟辅国将军秀镇 京口，辅国将军恢屯破墩，从弟宁朔 将军景镇广陵。吴郡太守蔡夤弃郡赴 义师。

十二月丙寅旦，兼卫尉张稷、北 徐州刺史王珍国斩东昏，送首义师。 高祖命吕僧珍勒兵封府库及图籍，收 甗妾潘妃及凶党王咺之以下四十一人 属吏诛之。宣德皇后令废涪陵王为东 昏侯，依汉海昏侯故事。授高祖中书 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 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万户，给班剑 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并 如故；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

己卯，高祖入屯阅武堂。下令 曰：“皇家不造，遘此昏凶，祸挻动 植，虐被人鬼，社庙之危，蠢焉如 缀。吾身籍皇宗，曲荷先顾，受任边 疆，推毂万里，眷言瞻乌，痛心在 目，故率其尊主之情，厉其忘生之 志。虽宝历重升，明命有绍，而独夫 丑纵，方煽京邑。投袂援戈，克弭多 难。虐政横流，为日既久，同恶相 征，思播皇泽，被之率土。凡厥负 衅，咸与惟新。可大赦天下；唯王咺 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例。”

又令曰：“夫树以司牧，非役物 以养生；视民如伤，岂肆上以纵虐。 废主弃常，自绝宗庙。穷凶极悖，书 契未有。征赋不一，苛酷滋章。缇绣 土木，菽粟犬马，征发闾左，以充缮 筑。流离寒暑，继以疫疬，转死沟 渠，曾莫救恤，朽肉枯骸，乌鸢是 厌。加以天灾人火，屡焚宫掖，官府 台寺，尺椽无遗，悲甚《黍离》，痛 兼《麦秀》。遂使亿兆离心，疆徼侵 弱，斯人何辜，离此涂炭！今明昏递 兴，艰同草昧，思阐皇休，与之更 始。凡昏制、谬赋、淫刑、滥役，外 可详检前源，悉皆除荡。其主守散 失，诸所损耗，精立科条，咸从原 例。”

又曰：“永元之季，乾维落纽。 政实多门，有殊卫文之代；权移于 下，事等曹恭之时。遂使阉尹有翁媪 之称，高安有法尧之旨。鬻狱贩官， 锢山护泽，开塞之机，奏成小丑。直 道正义，拥抑弥年，怀冤抱理，莫知 谁诉。奸吏因之，笔削自己。岂直贾 生流涕，许伯哭时而已哉！今理运惟 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时施行者，精加讯 辨，依事议奏。”

又下令，以义师临阵致命及疾病 死亡者，并加葬敛，收恤遗孤。又令 曰：“硃爵之捷，逆徒送死者，特许 家人殡葬；若无亲属，或有贫苦，二 县长尉即为埋掩。建康城内，不达天 命，自取沦灭，亦同此科。”

二年正月，天子遣兼侍中席阐 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邑。追 赠高祖祖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考侍 中丞相。

高祖下令曰：“夫在上化下，草 元失德，书契未纪，穷凶极悖，焉可 胜言。既而皞室外构，倾宫内积，奇 技异服，殚所未见。上慢下暴，淫侈 竞驰。国命朝权，尽移近习。贩官鬻 爵，贿货公行。并甲第康衢，渐台广 室。长袖低昂，等和戎之赐；珍羞百 品，同伐冰之家。愚民因之，浸以成 俗。骄艳竞爽，夸丽相高。至乃市井 之家，貂狐在御；工商之子，缇绣是 袭。日入之次，夜分未反，昧爽之 朝，期之清旦。圣明肇运，厉精惟 始，虽曰缵戎，殆同创革。且淫费之 后，继以兴师，巨桥、鹿台，凋罄不 义，解而更张，斫雕为朴。自非可以 奉粢盛，修绂冕，习礼乐之容，缮甲 兵之备，此外众费，一皆禁绝。御府 中署，量宜罢省。掖庭备御妾之数， 大予绝郑卫之音。其中有可以率先卿 士，准的　庶，菲食薄衣，请自孤 始。加群才并轨，九官咸事，若能人 务退食，竞存约己，移风易俗，庶期 月有成。昔毛玠在朝，士大夫不敢靡 衣偷食。魏武叹曰：“孤之法不如毛 尚书。”孤虽德谢往贤，任重先达， 实望多士得其此心。外可详为条 格。”

戊戌，宣德皇后临朝，入居内 如前。诏进高祖都督中外诸军事，剑 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 后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司马、 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并依旧辟 士，余并如故。

诏曰：夫日月丽天，高明所以表 德；山岳题地，柔博所以成功。故能 庶物出而资始，河海振而不泄。二象 贞观，代之者人。是以七辅、四叔， 致无为于轩、昊；韦、彭、齐、晋， 靖衰乱于殷、周。

大司马攸纵自天，体兹齐圣，文 洽九功，武苞七德。钦惟厥始，徽猷 壤，式表厥庸。建武升历，边隙屡 启，公释书辍讲，经营四方。司、豫 悬切，樊、汉危殆，覆强寇于沔滨， 僵胡马于邓汭。永元肇号，难结群 丑，专威擅虐，毒被含灵，溥天惴 惴，命悬晷刻。否终有期，神谟载 挺，首建大策，惟新鼎祚。投袂勤 王，沿流电举，鲁城云撤，夏汭雾 披，加湖群盗，一鼓殄拔，姑孰连 旍，倏焉冰泮。取新垒其如拾芥，扑 硃爵其犹扫尘。霆电外骇，省闼内 倾，余丑纤蠹，蚳蝝必尽。援彼已 溺，解此倒悬，涂欢里抃，自近及 远。畿甸夷穆，方外肃宁，解兹虐 执兹壹德，姬旦之光于四海，方斯蔑 如也。

昔吕望翼佐圣君，犹享四履之 命；文侯立功平后，尚荷二弓之锡， 况于盛德元勋，超迈自古。黔首惵 惵，待以为命，救其已然，拯其方 斫，式闾表墓，未或能比；而大辂渠 门，辍而莫授，眷言前训，无忘终 食。便宜敬升大典，式允群望。其进 位相国，总百揆，扬州刺史；封十郡 为梁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 冠，位在诸王上，加相国绿綟绶。其 骠骑大将军如故。依旧置梁百司。

策曰：二仪寂寞，由寒暑而代 流形品物，仰代天工。允兹元辅，应 期挺秀，裁成天地之功，幽协神明之 德。拨乱反正，济世宁民，盛烈光于 有道，大勋振于无外，虽伊陟之保乂 王家，姬公之有此丕训，方之蔑如 也。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

上天不造，难钟皇室，世祖以休 明早崩，世宗以仁德不嗣，高宗袭 统，宸居弗永，虽夙夜劬劳，而隆平 不洽。嗣君昏暴，书契弗睹。朝权国 柄，委之群甗。剿戮忠贤，诛残台 辅，含冤抱痛，噍类靡余。实繁非 一，并专国命。嚬笑致灾，睚眦及 熬，置身无所。冤颈引决，道树相 望，无近无远，号天靡告。公藉昏明 之期，因兆民之愿，援帅群后，翊成 中兴。宗社之危已固，天人之望允 塞，此实公纽我绝纲，大造皇家者 也。

永明季年，边隙大启，荆河连 率，招引戎荒，江、淮扰逼，势同履 虎。公受言本朝，轻兵赴袭，縻以长 算，制之环中。排危冒险，强柔递 用，坦然一方，还成籓服。此又公之 功也。在昔隆昌，洪基已谢，高宗虑 深社稷，将行权道。公定策帷帐，激 扬大节，废帝立王，谋猷深著。此又 指期。公治兵外讨，卷甲长骛，接距 交绥，电激风扫，摧坚覆锐，咽水涂 原，执俘象魏，献馘海渚，焚庐毁 帐，号哭言归。此又公之功也。樊、 汉阽切，羽书续至。公星言鞠旅，禀 命徂征，而军机戎统，事非己出，善 策嘉谋，抑而莫允。邓城之役，胡马 卒至，元帅潜及，不相告报，弃甲捐 师，饵之虎口。公南收散卒，北御雕 骑，全众方轨，案路徐归，拯我边 危，重获安堵。此又公之功也。汉南 迥弱，咫尺勍寇，兵粮盖阙，器甲靡 遗。公作籓爰始，因资靡托，整兵训 已及，虽废昏有典，而伊、霍称难。 公首建大策，爰立明圣，义逾邑纶， 勋高代人，易乱以化，俾昏作明。此 又公之功也。文王之风，虽被江、 汉，京邑蠢动，湮为洪流，句吴、於 越，巢幕匪喻。公投袂万里，事惟拯 溺，义声所覃，无思不韪。此又公之 功也。鲁城、夏汭，梗据中流，乘山 置垒，萦川自固。公御此乌集，陵兹 地险，顿兵坐甲，寒往暑移，我行永 久，士忘归愿，经以远图，御以长 策，费无遗矢，战未穷兵，践华之 固，相望俱拔。此又公之功也。惟此 湖。水陆盘据，规援夏首，桴鳷一 临，应时褫溃。此又公之功也。奸甗 震皇，复怀举斧，蓄兵九派，用拟勤 王。公棱威直指，势逾风电，旌旆小 临，全州稽服。此又公之功也。姑孰 冲要，密迩京畿，凶徒炽聚，断塞津 路。公偏师启涂，排方继及，兵威所 震，望旗自骇，焚舟委壁，卷甲宵 遁。此又公之功也。群竖猖狂，志在 借一，豕突淮涘，武骑如云。公爰命 英勇，因机骋锐，气冠版泉，势逾洹 水，追奔逐北，奄有通津，熊耳比 峻，未足云拟，睢水不流，曷其能 及。此又公之功也。琅邪、石首，襟 震叠，城复于隍，于是乎在。此又公 之功也。独夫昏很，凭城靡惧，鼓钟 鞺鞜，慠若有余。狎是邪甗，忌斯冠 冕，凶狡因之，将逞孥戮。公奇谟密 运，盛略潜通，忠勇之徒，得申厥 效，白旗宣室，未之或比。此又公之 功也。

公有拯亿兆之勋，重之以明德， 爰初厉志，服道儒门，濯缨来仕，清 猷映代。时运艰难，宗社危殆，昆岗 已燎，玉石同焚。驱率貔貅，抑扬霆 电，义等南巢，功齐牧野。若夫禹功 寂漠，微管谁嗣，拯其将鱼，驱其被 发，解兹乱网，理此棼丝，复礼衽 息；司隶旧章，见之者陨涕。请我民 命，还之斗极。悯悯搢绅，重荷戴天 之庆；哀哀黔首，复蒙履地之恩。德 逾嵩、岱，功邻造物，超哉邈矣，越 无得而言焉。

朕又闻之：畴庸命德，建侯作 屏，咸用克固四维，永隆万叶。是以 《二南》流化，九伯斯征，王道淳 洽，刑措罔用。覆政弗兴，历兹永 久，如毁既及，晋、郑靡依。惟公经 纶天地，宁济区夏，道冠乎伊、稷， 赏薄于桓、文，岂所以宪章齐、鲁， 长辔宇宙。敬惟前烈，朕甚惧焉。今 淮南宣城吴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十郡， 封公为梁公。锡兹白土，苴以白茅， 爰定尔邦，用建冢社。在昔旦、奭， 入居保佑，逮于毕、毛，亦作卿士， 任兼内外，礼实宜之。今命使持节兼 太尉王亮授相国扬州牧印绶，梁公玺 绂；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梁公茅土， 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 第十左。相国位冠群后，任总百司， 恒典彝数，宜与事革。其以相国总百 揆，去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 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 绶，建安公印策，骠骑大将军如故。 情，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 二驷。公劳心稼穑，念在民天，丕崇 本务，惟谷是宝，是用锡公衮冕之 服，赤舄副焉。公熔钧所被，变风以 雅，易俗陶民，载和邦国，是用锡公 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文德广覃， 义声远洽，椎髻髽首，夷歌请吏，是 用锡公硃户以居。公扬清抑浊，官方 有序，多士聿兴，《棫呻朴》流咏， 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正色御下，以 身轨物，式遏不虞，折冲惟远，是用 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威同夏日， 志清奸宄，放命圮族，刑兹罔赦，是 锡公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 千。公永言惟孝，至感通神，恭严祀 典，祭有余敬，是用锡公秬鬯一卣， 圭瓒副焉。梁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 式。钦哉！其敬循往策，祗服大礼， 对扬天眷，用膺多福，以弘我太祖之 休命！

高祖固辞。府僚劝进曰：“伏承 嘉命，显至伫策。明公逡巡盛礼，斯 实谦尊之旨，未穷远大之致。何者？ 嗣君弃常，自绝宗社，国命民主，剪 为仇仇，折栋崩榱，压焉自及，卿士 怀脯斫之痛，黔首惧比屋之诛。明公 民于坑岸，使夫匹妇童儿，羞言伊、 吕，乡校里塾，耻谈五霸。而位卑乎 阿衡，地狭于曲阜，庆赏之道，尚其 未洽。夫大宝公器，非要非距，至公 至平，当仁谁让？明公宜祗奉天人， 允膺大礼。无使后予之歌，同彼胥 怨，兼济之人，翻为独善。”公不 许。

二月辛酉，府僚重请曰：“近以 朝命蕴策，冒奏丹诚，奉被还令，未 蒙虚受，搢绅颙颙，深所未达。盖闻 受金于府，通人弘致，高蹈海隅，匹 夫小节，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为 管。加以硃方之役，荆河是依，班师 振旅，大造王室。虽复累茧救宋，重 胝存楚，居今观古，曾何足云。而惑 甚盗钟，功疑不赏，皇天后土，不胜 其酷。是以玉马骏奔，表微子之去； 金板出地，告龙逢之冤。明公据鞍辍 哭，厉三军之志，独居掩涕，激义士 之心，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图效祉， 山戎、孤竹，束马影从，伐罪吊民， 一匡静乱。匪叨天功，实勤濡足。且 明公本自诸生，取乐名教，道风素 论，坐镇雅俗，不习孙、吴，遘兹神 武。驱尽诛之氓，济必封之谷，龟玉 命。

是日，焚东昏淫奢异服六十二种 于都街。湘东王宝晊谋反，赐死。诏 追赠梁公故夫人为梁妃。

乙丑，南兗州队主陈文兴于桓城 内凿井，得玉镂骐驎、金镂玉璧、水 精环各二枚。又建康令羊瞻解称凤皇 见县之桐下里。宣德皇后称美符瑞， 归于相国府。

丙寅，诏：“梁国初建，宜须综 理，可依旧选诸要职，悉依天朝之 制。”

高祖上表曰：臣闻以言取士，士 才生于世，穷达惟时；而风流遂往， 驰骛成俗，媒孽夸炫，利尽锥刀，遂 使官人之门，肩摩毂击。岂直暴盖露 冠，不避寒暑，遂乃戢屦杖策，风雨 必至。良由乡举里选，不师古始，称 肉度骨，遗之管库。加以山河梁毕， 阙舆征之恩；金、张、许、史，忘旧 业之替。吁，可伤哉！且夫谱牒讹 误，诈伪多绪，人物雅俗，莫肯留 心。是以冒袭良家，即成冠族；妄修 边幅，便为雅士；负俗深累，遽遭宠 擢；墓木已拱，方被徽荣。故前代选 官，皆立选簿，应在贯鱼，自有铨 事扫门。顷代陵夷，九流乖失。其有 勇退忘进，怀质抱真者，选部或以未 经朝谒，难于进用。或有晦善藏声， 自埋衡荜，又以名不素著，绝其阶 绪。必须画刺投状，然后弹冠，则是 驱迫廉捴，奖成浇竞。愚谓自今选曹 宜精隐括，依旧立簿，使冠屦无爽， 名实不违，庶人识崖涘，造请自息。

且闻中间立格，甲族以二十登 仕，后门以过立试吏，求之愚怀，抑 有未达。何者？设官分职，惟才是 务。若八元立年，居皁隶而见抑；四 凶弱冠，处鼎族而宜甄。是则世禄之 家，无意为善；布衣之士，肆心为 实巨蠹，尤宜刊革。不然，将使周人 有路傍之泣，晋臣兴渔猎之叹。且俗 长浮竞，人寡退情，若限岁登朝，必 增年就宦，故貌实昏童，籍已逾立， 滓秽名教，于斯为甚。

臣总司内外，忧责是任，朝政得 失，义不容隐。伏愿陛下垂圣淑之 姿，降听览之末，则彝伦自穆，宪章 惟允。

诏依高祖表施行。
丙戌，诏曰：
嵩高惟岳，配天所以流称；大启
庸之地。前王令典，布诸方策，长祚 字　，罔不由此。
相国梁公，体兹上哲，齐圣广 渊。文教内洽，武功外畅。推毂作 籓，则威怀被于殊俗；治兵教战，则 霆雷赫于万里。道丧时昏，谗邪孔 炽。岂徒宗社如缀，神器莫主而已 哉！至于兆庶歼亡，衣冠殄灭，余类 残喘，指命崇朝，含生业业，投足无 所，遂乃山川反覆，草木涂地。与夫 仁被行苇之时，信及豚鱼之日，何其 辽夐相去之远欤！公命师鞠旅，指景 长骛。而本朝危切，樊、邓遐远，凶 浮江，电激风扫，舟徒水覆，地险云 倾，藉兹义勇，前无强阵，拯危京 邑，清我帝畿，扑既燎于原火，免将 诛于比屋。悠悠兆庶，命不在天；茫 茫六合，咸受其赐。匡俗正本，民不 失职。仁信并行，礼乐同畅。伊、周 未足方轨，桓、文远有惭德。而爵后 籓牧，地终秦、楚，非所以式酬光 烈，允答元勋。实由公履谦为本，形 于造次，嘉数未申，晦朔增伫。便宜 崇斯礼秩，允副遐迩之望。可进梁公 爵为王。以豫州之南谯、卢江、江州 之寻阳、郢州之武昌、西阳、南徐州 郡。其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如 故。
公固辞。有诏断表。相国左长史 王莹等率百僚敦请。
三月辛卯，延陵县华阳逻主戴车 牒称云：“十二月乙酉，甘露降茅 山，弥漫数里。正月己酉，逻将潘道 盖于山石穴中得毛龟一。二月辛酉， 逻将徐灵符又于山东见白麞一。丙寅 平旦，山上云雾四合，须臾有玄黄之 色，状如龙形，长十余丈，乍隐乍 显，久乃从西北升天。”丁卯，兗州 刺史马元和签：“所领东平郡寿张县 见驺虞一。”

癸巳，受梁王之命。令曰：“孤 以虚昧，任执国钧，虽夙夜勤止，念 在兴治，而育德振民，邈然尚远。圣 朝永言旧式，隆此眷命。侯伯盛典， 方轨前烈，嘉锡隆被，礼数昭崇。徒 守愿节，终隔体谅。群后百司，重兹 敦奖，勉兹厚颜，当此休祚。望昆、 彭以长想，钦桓、文而叹息，思弘政 涂，莫知津济。邦甸初启，籓宇惟 新，思覃嘉庆，被之下国。国内殊死 以下，今月十五日昧爽以前，一皆原 赦。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五 斛。府州所统，亦同蠲荡。”

丙午，命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 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 八佾，设钟鋋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 命之号，一依旧仪。
丙辰，齐帝禅位于梁王。诏曰：
夫五德更始，三正迭兴，驭物资 贤，登庸启圣，故帝迹所以代昌，王 度所以改耀，革晦以明，由来尚矣。 齐德沦微，危亡荐袭。隆昌凶虐，实 违天地；永元昏暴，取紊人神。三光 再沉，七庙如缀。鼎业几移，含识知 泯。我高、明之祚，眇焉将坠。永惟 屯难，冰谷载怀。

相国梁王，天诞睿哲，神纵灵 横流，反生民之涂炭。扶倾颓构之 下，拯溺逝川之中。九区重缉，四维 更纽。绝礼还纪，崩乐复张。文馆盈 绅，戎亭息警。浃海宇以驰风，罄轮 裳而禀朔。八表呈祥，五灵效祉。岂 止鳞羽祯奇，云星瑞色而已哉！勋茂 于百王，道昭乎万代，固以明配上 天，光华日月者也。河狱表革命之 符，图谶纪代终之运。乐推之心，幽 显共积；歌颂之诚，华裔同著。昔水 政既微，木德升绪，天之历数，实有 所归，握镜璇枢，允集明哲。
朕虽庸蔽，暗于大道，永鉴崇 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高义，人
孰，依唐虞、晋宋故事。
四月辛酉，宣德皇后令曰：

“西诏至，帝宪章前代，敬禅神 器于梁。明可临轩遣使，恭授玺绂， 未亡人便归于别宫。”壬戌，策曰：

咨尔梁王：惟昔邃古之载，肇有 生民，皇雄、大庭之辟，赫胥、尊卢 之后，斯并龙图鸟迹以前，慌忽杳冥 之世，固无得而详焉。洎乎农、轩、 炎、皞之代，放勋、重华之主，莫不 以大道君万姓，公器御八枿。居之如 执朽索，去之若捐重负。一驾汾阳， 便有窅然之志；暂适箕岭，即动让王 归趣有地。是故忘己而字兆民，殉物 而君四海。及于精华内竭，畚橇外 劳，则抚兹归运，惟能是与。况兼乎 笙管革文，威图启瑞，摄提夜朗，荧 光昼发者哉！四百告终，有汉所以高 揖；黄德既谢，魏氏所以乐推。爰及 晋、宋，亦弘斯典。我太祖握《河》 受历，应符启运，二叶重光，三圣系 轨。嗣君丧德，昏弃纪度，毁紊天 纲，凋绝地纽。茫茫九域，剪为仇 仇，溥天相顾，命县晷刻。斫涉刳 孕，于事已轻；求鸡徵杖，曾何足 譬。是以谷满川枯，山飞鬼哭，七庙 已危，人神无主。

惟王体兹上哲，明圣在躬，禀灵 五纬，明并日月。彝伦攸序，则端冕 而协邕熙；时难孔棘，则推锋而拯涂 炭。功逾造物，德济苍生，泽无不 渐，仁无不被，上达苍昊，下及川 泉。文教与鹏翼齐举，武功与日车并 运。固以幽显宅心，讴讼斯属；岂徒 桴鼓播地，卿云丛天而已哉！至如昼 睹争明，夜飞枉矢，土沦彗刺，日既 星亡，除旧之征必显，更姓之符允 集。是以义师初践，芳露凝甘，仁风 既被，素文自扰，北阙藁街之使，风 车火徼之民，膜拜稽首，愿为臣妾。 钟石毕变，事表于迁虞；蛟鱼并出， 宝命无常主，帝王非一族。今仰祗乾 象，俯藉人愿，敬禅神器，授帝位于 尔躬。大祚告穷，天禄永终。於戏！ 王允执其中，式遵前典，以副昊天之 望。禋上帝而临亿兆，格文祖而膺大 业，以传无疆之祚，岂不盛欤！
又玺书曰：
夫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含生之 通称，并首同本，未知所以异也。而 禀灵造化，贤愚之情不一；托性五 常，强柔之分或舛。群后靡一，争犯 交兴，是故建君立长，用相司牧。非 谓尊骄在上，以天下为私者也。兼以 兹义，眷求明哲，授以蒸民。迁虞事 夏，本因心于百姓；化殷为周，实受 命于苍昊。爰自汉、魏，罔不率由； 降及晋、宋，亦遵斯典。我高皇所以 格文祖而抚归运，畏上天而恭宝历者 也。至于季世，祸乱荐臻，王度纷 纠，奸回炽积。亿兆夷人，刀俎为 命，已然之逼，若线之危，跼天蹐 地，逃形无所。群凶挟煽，志逞残 戮，将欲先殄衣冠，次移龟鼎。衡、 保、周、召，并列宵人。巢幕累卵， 方此非切。自非英圣远图，仁为己 任，则鸱枭厉吻，剪焉已及。

惟王崇高则天，博厚仪地，熔铸 以遐略；云雷方扇，鞠义旅以勤王。 扬旍旆于远路，戮奸宄于魏阙。德冠 往初，功无与二。弘济艰难，缉熙王 道。怀柔万姓，经营四方。举直措 枉，较如画一。待旦同乎殷后，日昃 过于周文。风化肃穆，礼乐交畅。加 以赦过宥罪，神武不杀，盛德昭于景 纬，至义感于鬼神。若夫纳彼大麓， 膺此归运，烈风不迷，乐推攸在。治 五韪于已乱，重九鼎于既轻。自声教 所及，车书所至，革面回首，讴吟德 泽。九山灭祲，四渎安流。祥风扇 起，淫雨静息。玄甲游于芳荃，素文 孛紫宫，水效孟月，飞鸿满野，长彗 横天，取新之应既昭，革故之征必 显。加以天表秀特，轩状尧姿；君临 之符，谅非一揆。《书》云：“天鉴 厥德，用集大命。”《诗》云：“文 王在上，於昭于天。”所以二仪乃 眷，幽明允叶，岂惟宅是万邦，缉兹 讴讼而已哉！

朕是用拥璇沉首，属怀圣哲。昔 水行告厌，我太祖既受命代终；在日 天禄云谢，亦以木德而传于梁。远寻 前典，降惟近代，百辟遐迩，莫违朕 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 侯志，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依 唐虞故事。王其陟兹元后，君临万 方，式传洪烈，以答上天之休命！

高祖抗表陈让，表不获通。于 是，齐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 人，及梁台侍中臣云等一百一十七 人，并上表劝进，高祖谦让不受。是 日，太史令蒋道秀陈天文符谶六十四 条，事并明著。群臣重表固请，乃从 之。

本纪第二
武帝中
天监元年夏四月丙寅，高祖即皇 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类于天 曰：“皇帝臣衍，敢用玄牡，昭告于 皇天后帝：齐氏以历运斯既 ，否终 则亨，钦若天应，以命于衍。夫任是 司牧，惟能是授；天命不于常，帝王 非一族。唐谢虞受，汉替魏升，爰及 晋、宋，宪章在昔。咸以君德驭四 宅区宇。齐代云季，世主昏凶，狡焉 群慝，是崇是长，肆厥奸回暴乱，以 播虐于我有邦，俾溥天惴惴，将坠于 深壑。九服八荒之内，连率岳牧之 君，蹶角顿颡，匡救无术，卧薪待 然，援天靡诉。衍投袂星言，摧锋万 里，厉其挂冠之情，用拯兆民之切。 衔胆誓众，覆锐屠坚，建立人主，克 剪昏乱。遂因时来，宰司邦国，济民 康世，实有厥劳。而晷纬呈祥，川岳 效祉，朝夕坰牧，日月郊畿。代终之 符既显，革运之期已萃，殊俗百蛮， 重译献款，人神远迩，罔不和会。于 神器。衍自惟匪德，辞不获许。仰迫 上玄之眷，俯惟亿兆之心，宸极不可 久旷，民神不可乏主，遂藉乐推，膺 此嘉祚。以兹寡薄，临御万方，顾求 夙志，永言祗惕。敬简元辰，恭兹大 礼，升坛受禅，告类上帝，克播休 祉，以弘盛烈，式传厥后，用永保于 我有梁。惟明灵是飨。”

礼毕，备法驾即建康宫，临太极 前殿。诏曰：“五精递袭，皇王所以 受命；四海乐推，殷、周所以改物。 虽禅代相舛，遭会异时，而微明迭 用，其流远矣。莫不振民育德，光被 功，属当期运，乘此时来，因心万 物，遂振厥弛维，大造区夏，永言前 踪，义均惭德。齐氏以代终有征，历 数云改，钦若前载，集大命于朕躬。 顾惟菲德，辞不获命，寅畏上灵，用 膺景业。执禋柴之礼，当与能之祚， 继迹百王，君临四海，若涉大川，罔 知攸济。洪基初兆，万品权舆，思俾 庆泽，覃被率土。可大赦天下。改齐 中兴二年为天监元年。赐民爵二级； 文武加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 者，人谷五斛。逋布、口钱、宿债勿 复收。其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 皆荡涤，洗除前注，与之更始。” 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齐典。齐 宣德皇后为齐文帝妃，齐后王氏为巴 陵王妃。

诏曰：“兴运升降，前代旧章。 齐世王侯封爵，悉皆降省。其有效著 艰难者，别有后命。惟宋汝阴王不在 除例。”又诏曰：“大运肇升，嘉庆 惟始，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悉可蠲 放。诸流徙之家，并听还本。”

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曰太祖； 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德皇 后。追封兄太傅懿为长沙郡王，谥曰 宣武；齐后军谘议敷为永阳郡王，谥 谥曰简。

是日，诏封文武功臣新除车骑将 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食邑各有 差。以弟中护军宏为扬州刺史，封为 临川郡王；南徐州刺史秀安成郡王； 雍州刺史伟建安郡王；左卫将军恢鄱 阳郡王；荆州刺史憺始兴郡王。

丁卯，加领军将军王茂镇军将 军。以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中军将 军，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抚军 将军，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 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穷四海，并婴罹冤横，拘逼不一。抚 弦命管，良家不被蠲；织室绣房，幽 厄犹见役。弊国伤和，莫斯为甚。凡 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如此例，一 皆放遣。若衰老不能自存，官给廪 食。”

戊辰，车骑将军高句骊王高云进 号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馀 大进号征东大将军。安西将军宕昌王 梁弥进号镇西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 武进号征东大将军。镇西将军河南王 吐谷浑休留代进号征西将军。巴陵王 薨于姑孰，追谥为齐和帝，终礼一依 故事。

己巳，以光禄大夫张瑰为右光禄 大夫。庚午，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陈 伯之进号征南将军。

诏曰：“观风省俗，哲后弘规； 狩岳巡方，明王盛轨。所以重华在 上，五品聿修；文命肇基，四载斯 履。故能物色幽微，耳目屠钓，致王 业于缉熙，被淳风于遐迩。朕以寡 薄，昧于治方，藉代终之运，当符命 之重，取监前古，懔若驭朽。思所以 振民育德，去杀胜残，解网更张，置 之仁寿；而明惭照远，智不周物，兼 以岁之不易，未遑卜征，兴言夕惕， 无忘鉴寐。可分遣内侍，周省四方， 观政听谣，访贤举滞。其有田野不 者，悉随事以闻。若怀宝迷邦，蕴奇 待价，蓄响藏真，不求闻达，并依名 腾奏，罔或遗隐。使輶轩所届，如朕 亲览焉。”

又诏曰：“金作赎刑，有闻自 昔，入缣以免，施于中世，民悦法 行，莫尚乎此。永言叔世，偷薄成 风，婴愆入罪，厥涂匪一。断弊之 书，日缠于听览；钳钅犬之刑，岁积 于牢犴。死者不可复生，刑者无因自 返，由此而望滋实，庸可致乎？朕夕 惕思治，念崇政术，斟酌前王，择其 令典，有可以宪章邦国，罔不由之。 远。虽省事清心，无忘日用，而委衔 废策，事未获从。可依周、汉旧典， 有罪入赎，外详为条格，以时奏 闻。”

辛未，以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 史。以新除谢沐县公萧宝义为巴陵 王，以奉齐祀。复南兰陵武进县，依 前代之科。征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 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改 南东海为兰陵郡。土断南徐州诸侨郡 县。

癸酉，诏曰：“商俗甫移，遗风 尚炽，下不上达，由来远矣。升中驭 横议，投谤木函。若从我江、汉，功 在可策，犀兕徒弊，龙蛇方县；次身 才高妙，摈压莫通，怀傅、吕之术， 抱屈、贾之叹，其理有皦然，受困包 匦；夫大政侵小，豪门陵贱，四民已 穷，九重莫达。若欲自申，并可投肺 石函。”甲戍，诏断远近上庆礼。

又诏曰：“礼闱文阁，宜率旧 章，贵贱既位，各有差等，俯仰拜 伏，以明王度，济济洋洋，具瞻斯 在。顷因多难，治纲弛落，官非积 及，荣由幸至。六军尸四品之职，青 紫治白簿之劳。振衣朝伍，长揖卿 错，珪甑莫辨。静言疚怀，思返流 弊。且玩法惰官，动成逋弛，罚以常 科，终未惩革。夫槚楚申威，盖代断 趾，笞捶有令，如或可从。外详共平 议，务尽厥理。”

癸未，诏“相国府职吏，可依资 劳度台；若职限已盈，所度之余，及 骠骑府并可赐满。”

闰月丁酉，以行宕昌王梁弥邕为 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正封宕昌 王。壬寅，以车骑将军夏侯详为右光 禄大夫。

诏曰：“成务弘风，肃厉内外， 咎，宪纲日弛，渐以为俗，今端右可 以风闻奏事，依元熙旧制。”

五月乙亥夜，盗人南、北掖，烧 神虎门、总章观，害卫尉卿张弘策。 戊子，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反，以领 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 率众讨之。六月庚戌，以行北秦州刺 史杨绍先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是 月，陈伯之奔魏，江州平。前益州刺 史刘季连据成都反。八月戊戌，置建 康三官。乙巳，平北将军、西凉州刺 史象舒彭进号安西将军，封邓至王。 丁未，诏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定律 月己未，立小庙。甲子，立皇子统为 皇太子。十二月丙申，以国子祭酒张 稷为护军将军。辛亥，护军将军张稷 免。是岁大旱，米斗五千，人多饿 死。

二年春正月甲寅朔，诏曰：“三 讯五听，著自圣典，哀矜折狱，义重 前诰，盖所以明慎用刑，深戒疑枉， 成功致治，罔不由兹。朕自籓部，常 躬讯录，求理得情，洪细必尽。末运 弛网，斯政又阙，牢犴沉壅，申诉靡 从。朕属当期运，君临兆亿，虽复斋 居宣室，留心听断；而九牧遐荒，无 务在确实。”乙卯，以尚书仆射沈约 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尚书 右仆射；前将军鄱阳王恢为南徐州刺 史；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右卫 将军柳庆远为中领军。丙辰，尚书 令、新除左光禄大夫王亮免。夏四月 癸卯，尚书删定郎蔡法度上《梁律》 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 卷。五月丁巳，尚书右仆射范云卒。 乙丑，益州刺史邓元起克成都，曲赦 益州。壬申，断诸郡县献奉二宫。惟 诸州及会稽，职惟岳牧，许荐任土， 若非地产，亦不得贡。六月丁亥，诏 夏多疬疫。以新除左光禄大夫谢朏为 司徒、尚书令。甲午，以中书监王莹 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扶南、龟 兹、中天竺国各遣使献方物。冬十 月，魏寇司州。十一月乙卯，雷电大 雨，晦。是夜又雷。乙亥，尚书左仆 射沈约以母忧去职。

三年春正月戊申，后将军、扬州 刺史临川王宏进号中军将军。癸丑， 以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尚书左仆射，太 子詹事柳惔为尚书右仆射，前尚书左 仆射沈约为镇军将军。二月，魏陷梁 州。三月，陨霜杀草。五月丁巳，以 扶南国王憍陈如阇耶跋摩为安南将 世也，每岁卜征，躬事巡省，民俗政 刑，罔不必逮。末代风凋，久旷兹 典。虽欲肆远忘劳，究临幽仄，而居 今行古，事未易从，所以日晏踟蹰， 情同再抚。总总九州，远近民庶，或 川路幽遐，或贫羸老疾，怀冤抱理， 莫由自申，所以东海匹妇，致灾邦 国，西土孤魂，登楼请诉。念此于 怀，中夜太息。可分将命巡行州部。 其有深冤钜害，抑郁无归，听诣使 者，依源自列。庶以矜隐之念，昭被 四方，棨听远闻，事均亲览。”癸 未，大赦天下。秋七月丁未，以光禄 皇子综为豫章郡王。八月，魏陷司 州，诏以南义阳置司州。九月壬子， 以河南王世子伏连筹为镇西将军、西 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北天竺国遣 使献方物。冬十一月甲子，诏曰： “设教因时，淳薄异政，刑以世革， 轻重殊风。昔商俗未移，民散久矣， 婴网陷辟，日夜相寻。若悉加正法， 则赭衣塞路；并申弘宥，则难用为 国，故使有罪入赎，以全元元之命。 今遐迩知禁，圄犴稍虚，率斯以往， 庶几刑措。金作权典，宜在蠲息。可 除赎罪之科。”是岁多疾疫。

四年春正月癸卯朔，诏曰：“今 得解褐。若有才同甘、颜，勿限年 次。”置《五经》博士各一人。以镇 北将军、雍州刺史、建安王伟为南徐 州刺史，南徐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郢州 刺史，中领军柳庆远为雍州刺史。丙 午，省《凤皇衔书伎》。戊申，诏 曰：“夫禋郊飨帝，至敬攸在，致诚 尽悫，犹惧有违；而往代多令宫人纵 观兹礼，帷宫广设，辎軿耀路，非所 以仰虔苍昊，昭感上灵。属车之间， 见讥前世，便可自今停止。”辛亥， 舆驾亲祠南郊，赦天下。二月壬午， 遣卫尉卿杨公则率宿卫兵塞洛口。壬 刺史曹景宗为中护军。是月，立建兴 苑于秣陵建兴里。夏四月丁巳，以行 宕昌王梁弥博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 刺史、宕昌王。是月，自甲寅至壬 戌，甘露连降华林园。五月辛卯，建 康县朔阴里生嘉禾，一茎十二穗。六 月庚戌，立孔子庙。壬戌，岁星昼 见。秋七月辛卯，右光禄大夫张瑰 卒。八月庚子，老人星见。冬十月丙 午，北伐，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 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 柳惔为副。是岁，以兴师费用，王公 以下各上国租及田谷，以助军资。十 如雷声三。十二月，司徒、尚书令谢 朏以所生母忧，去职。是岁大穰，米 斛三十。

五年春正月丁卯朔，诏曰：“在 昔周、汉，取士方国。顷代凋讹，幽 仄罕被，人孤地绝，用隔听览，士操 沦胥，因兹靡劝。岂其岳渎纵灵，偏 有厚薄，实由知与不知，用与不用 耳。朕以菲德，君此兆民，而兼明广 照，屈于堂户，飞耳长目，不及四 方，永言愧怀，无忘旦夕。凡诸郡国 旧族，邦内无在朝位者，选官搜括， 使郡有一人。”乙亥，以前司徒谢朏 州刺史。丁丑，以尚书左仆射王莹为 护军将军，仆射如故。甲申，立皇子 纲为晋安郡王。丁亥，太白昼见。二 月庚戌，以太常张充为吏部尚书。三 月丙寅朔，日有蚀之。癸未，魏宣武 帝从弟翼率其诸弟来降。辅国将军刘 思效破魏青州刺史元系于胶水。丁 亥，陈伯之自寿阳率众归降。夏四月 丙申，庐陵高昌之仁山获铜剑二，始 豊县获八目龟一。甲寅，诏曰：“朕 昧旦斋居，惟刑是恤，三辟五听，寝 兴载怀。故陈肺石于都街，增官司于 诏狱，殷勤亲览，小大以情。而明慎 录囚徒，如有枉滞，以时奏闻。”五 月辛未，太子左卫率张惠绍克魏宿预 城。乙亥，临川王宏前军克梁城。辛 巳，豫州刺史韦睿克合肥城。丁亥， 庐江太守裴邃克羊石城；庚寅，又克 霍丘城。辛卯，太白昼见。六月庚 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前军克朐山 城。秋七月乙丑，邓至国遣使献方 物。八月戊戌，老人星见。辛酉，作 太子宫。冬十一月甲子，京师地震。 乙丑，以师出淹时，大赦天下。魏寇 钟离，遣右卫将军曹景宗率众赴援。 十二月癸卯，司徒谢朏薨。

六年春正月辛酉朔，诏曰：“径 斯戒。朕听朝晏罢，思阐政术，虽百 辟卿士，有怀必闻，而蓄响边遐，未 臻魏阙。或屈以贫陋，或间以山川， 顿足延首，无因奏达。岂所以沉浮靡 漏，远迩兼得者乎？四方士民，若有 欲陈言刑政，益国利民，沦碍幽远， 不能自通者，可各诠条布怀于刺史二 千石。有可申采，大小以闻。”己 卯，诏曰：“夫有天下者，义非为 己。凶荒疾疬，兵革水火，有一于 此，责归元首。今祝史请祷，继诸不 善，以朕身当之。永使灾害不及万 姓，俾兹下民稍蒙宁息。不得为朕祈 申朔，陨霜杀草。是月，有三象入京 师。夏四月壬辰，置左右骁骑、左右 游击将军官。癸巳，曹景宗、韦睿等 破魏军于邵阳洲，斩获万计。癸卯， 以右卫将军曹景宗为领军将军、徐州 刺史。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 右仆射，中书令安成王秀为平南将 军、江州刺史。分湘广二州置衡州。 丁巳，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 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抚军 将军建安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 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 莹为中军将军。五月己未，以新除左 置中卫、中权将军，改骁骑为云骑， 游击为游骑。辛未，右将军、扬州刺 史建安王伟进号中权将军。六月庚 戌，以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夏侯详为 右光禄大夫，新除金紫光禄大夫柳惔 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新吴县获四 目龟一。秋七月甲子，太白昼见。丙 寅，分广州置桂州。丁亥，以新除尚 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卫将军。八月戊 子，赦天下。戊戌，大风折木。京师 大水，因涛入，加御道七尺。九月， 嘉禾一茎九穗，生江陵县。乙亥，改 阅武堂为德阳堂，听讼堂为仪贤堂。 州刺史。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书徐 勉为吏部尚书。闰月乙丑，以骠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宏为司徒、 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 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 仆射。戊寅，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始 兴王忄詹进号安西将军。甲申，以右 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十二 月丙辰，尚书左仆射夏侯详卒。乙 丑，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以城内 属。分豫州置霍州。

七年春正月乙酉朔，诏曰：“建 国君民，立教为首。不学将落，嘉植 本犹阙，非所以熔范贵游，纳诸轨 度。思欲式敦让齿，自家刑国。今声 训所渐，戎夏同风，宜大启庠斅，博 延胄子，务彼十伦，弘此三德，使陶 钧远被，微言载表。”中卫将军、领 太子詹事王茂进号车骑将军。戊戌， 作神龙、仁虎阙于端门、大司马门 外。壬子，以领军将军曹景宗为中卫 将军，卫尉萧景兼领军将军。二月乙 卯，庐江灊县获铜钟二。新作国门于 越城南。乙丑，增置镇卫将军以下各 有差。庚午，诏于州郡县置州望、郡 宗、乡豪各一人，专掌搜荐。乙亥， 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丙子，以 中护军长沙王深业为南兗州刺史，兼 领军将军萧景为雍州刺史，雍州刺史 柳庆远为护军将军。夏四月乙卯，皇 太子纳妃，赦大辟以下，颁赐朝臣及 近侍各有差。辛未，秣陵县获灵龟 一。戊寅，余姚县获古铜剑二。五月 己亥，诏复置宗正、太仆、大匠、鸿 胪，又增太府、太舟，仍先为十二 卿。癸卯，以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安 成王秀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安西 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憺为护军将 军，中卫将军曹景宗为安南将军、江 丁亥，月犯氐。八月癸丑，安南将 军、江州刺史曹景宗卒。丁巳，赦大 辟以下未结正者。甲戌，平西将军、 荆州刺史安成王秀进号安西将军，云 麾将军、郢州刺史鄱阳王恢进号平西 将军。老人星见。九月丁亥，诏曰： “刍牧必往，姬文垂则，雉兔有刑， 姜宣致贬。薮泽山林，毓材是出，斧 斤之用，比屋所资。而顷世相承，并 加封固，岂所谓与民同利，惠兹黔 首？凡公家诸屯戍见封熂者，可悉开 常禁。”壬辰，置童子奉车郎。癸 巳，立皇子绩为南康郡王。己亥，月 敬珍以城内附。诏大举北伐。以护军 将军始兴王憺为平北将军，率众入 清；车骑将军王茂率众向宿预。丁 丑，魏悬瓠镇军主白皁生、豫州刺史 胡逊以城内属。以皁生为镇北将军、 司州刺史，逊为平北将军、豫州刺 史。十一月辛巳，鄞县言甘露降。

八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祠南 郊，赦天下，内外文武各赐劳一年。 壬辰，魏镇东参军成景俊斩宿预城主 严仲宝，以城内属。二月壬戌，老人 星见。夏四月，以北巴西郡置南梁 州。戊申，以护军将军始兴王憺为中 子詹事王茂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丁 卯，魏楚王城主李国兴以城内附。丙 子，以中军将军、丹阳尹王莹为右光 禄大夫。五月壬午，诏曰：“学以从 政，殷勤往哲，禄在其中，抑亦前 事。朕思阐治纲，每敦儒术，轼闾辟 馆，造次以之。故负帙成风，甲科间 出，方当置诸周行，饰以青紫。其有 能通一经，始末无倦者，策实之后， 选可量加叙录。虽复牛监羊肆，寒品 后门，并随才试吏，勿有遗隔。”秋 七月癸巳，巴陵王萧宝义薨。八月戊 午，老人星见。冬十月乙巳，以中军 军。

九年春正月乙亥，以尚书令、行 太子少傅沈约为左光禄大夫，行少傅 如故，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行 中抚将军建安王伟领护军将军，镇北 将军、南兗州刺史始兴王憺为镇西将 军、益州刺史，太常卿王亮为中书 监。丙子，以轻车将军晋安王纲为南 兗州刺史。庚寅，新作缘淮塘，北岸 起石头迄东冶，南岸起后渚篱门迄三 桥。三月己丑，车驾幸国子学，亲临 讲肆，赐国子祭酒以下帛各有差。乙 未，诏曰：“王子从学，著自礼经， 贵游咸在，实惟前诰，所以式广义 让，自斯以降，并宜肄业。皇太子及 王侯之子，年在从师者，可令入 学。”于阗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丁 巳，革选尚书五都令史用寒流。林邑 国遣使献白猴一。五月己亥，诏曰： “朕达听思治，无忘日昃。而百司群 务，其途不一，随时适用，各有攸 宜，若非总会众言，无以备兹亲览。 自今台阁省府州郡镇戍应有职僚之 所，时共集议，各陈损益，具以奏 闻。”中书监王亮卒。六月癸丑，盗 杀宣城太守硃僧勇。癸酉，以中抚将 军、领护军建安王伟为镇南将军、江 老人星见。冬十二月癸未，舆驾幸国 子学，策试胄子，赐训授之司各有 差。

十年春正月辛丑，舆驾亲祠南 郊，大赦天下，居局治事赐劳二年。 癸卯，以尚书左仆射张稷为安北将 军，青冀二州刺史，郢州刺史鄱阳王 恢为护军将军。甲辰，以南徐州刺史 豫章王综为郢州刺史，轻车将军南康 王绩为南徐州刺史。戊申，驺虞一， 见荆州华容县。以左民尚书王暕为吏 部尚书。辛酉，舆驾亲祠明堂。三月 辛丑，盗杀东莞、琅邪二郡太守邓 赴朐山。夏五月癸酉，安豊县获一角 玄龟。丁丑，领军吕僧珍卒。己卯， 以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太子 詹事柳庆远为领军将军。六月乙酉， 嘉莲一茎三花生乐游苑。秋七月丙 辰，诏曰：“昔公卿面陈，载在前 史，令仆陛奏，列代明文，所以厘彼 庶绩，成兹群务。晋氏陵替，虚诞为 风，自此相因，其失弥远。遂使武帐 空劳，无汲公之奏，丹墀徒辟，阙郑 生之履。三槐八座，应有务之百官， 宜有所论，可入陈启，庶藉周爰，少 匡寡薄。”九月丙申，天西北隆隆有 军，斩馘十余万，克复朐山城。是 岁，初作宫城门三重楼及开二道。宕 昌国遣使献方物。

十一年春正月壬辰，诏曰：“夫 刑法悼耄，罪不收孥，礼著明文，史 彰前事，盖所以申其哀矜，故罚有弗 及。近代相因，厥网弥峻，髫年华 发，同坐入愆。虽惩恶劝善，宜穷其 制，而老幼流离，良亦可愍。自今逋 谪之家及罪应质作，若年有老小，可 停将送。”加左光禄大夫、行太子少 傅沈约特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建 安王伟仪同三司，司空、扬州刺史临 左将军，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 稷进号镇北将军。二月戊辰，新昌、 济阳二郡野蚕成茧。三月丁巳，曲赦 扬、徐二州。筑西静坛于钟山。庚 申，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四月戊子， 诏曰：“去岁朐山大歼丑类，宜为京 观，用旌武功；但伐罪吊民，皇王盛 轨，掩骼埋胔，仁者用心。其下青州 悉使收藏。”百济、扶南、林邑国并 遣使献方物。六月辛巳，以司空王茂 领中权将军。九月辛亥，宕昌国遣使 献方物。冬十一月乙未，以吴郡太守 袁昂兼尚书右仆射。己酉，降太尉、 薨。十二月己未，以安西将军、荆州 刺史安成王秀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 鄱阳王恢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十二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南 郊，赦大辟以下。二月辛酉，以兼尚 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右仆射。丙寅， 诏曰：“掩骼埋胔，义重周经，槥椟 有加，事美汉策。朕向隅载怀，每勤 造次，收藏之命，亟下哀矜；而珝县 遐深，遵奉未洽，髐然路隅，往往而 有，言愍沉枯，弥劳伤恻。可明下远 近，各巡境界，若委骸不葬，或蒢衣 莫改，即就收敛，量给棺具。庶夜哭 新作太极殿，改为十三间。三月癸 卯，以湘州刺史王珍国为护军将军。 闰月乙丑，特进、中军将军沈约卒。 夏四月，京邑大水。六月癸巳，新作 太庙，增基九尺。庚子，太极殿成。 秋九月戊午，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江州刺史建安王伟为抚军将 军，仪同如故；骠骑将军、开府同三 司之仪、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司空； 领中权将军王茂为骠骑将军、开府同 三司之仪、江州刺史。冬十月丁亥， 诏曰：“明堂地势卑湿，未称乃心。 外可量就埤起，以尽诚敬。”

十三年春正月壬戌，以丹阳尹晋 益州刺史。丙寅，以翊右将军安成王 秀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二月丁 亥，舆驾亲耕籍田，赦天下，孝悌力 田赐爵一级。老人星见。三月辛亥， 以新除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 王伟为左光禄大夫。夏四月辛卯，林 邑国遣使献方物。壬辰，以郢州刺史 豫章王综为安右将军。五月辛亥，以 通直散骑常侍韦睿为中护军。六月己 亥，以南兗州刺史萧景为领军将军， 领军将军柳庆远为安北将军、雍州刺 史。秋七月乙亥，立皇子纶为邵陵郡 王，绎为湘东郡王，纪为武陵郡王。 物。是岁作浮山堰。

十四年春正月乙巳朔，皇太子 冠，赦天下，赐为父后者爵一级，王 公以下班赉各有差，停远近上庆礼。 丙午，安左将军、尚书令王莹进号中 权将军。以镇西将军始兴王憺为中抚 将军。辛亥，舆驾亲祠南郊。诏曰： “朕恭祗明祀，昭事上灵，临竹宫而 登泰坛，服裘冕而奉苍璧，柴望既 升，诚敬克展，思所以对越乾元，弘 宣德教；而缺于治道，政法多昧，实 伫群才，用康庶绩。可班下远近，博 采英异。若有确然乡党，独行州闾， 肥遁丘园，不求闻达，藏器待时，未 行，试以邦邑，庶百司咸事，兆民无 隐。又世轻世重，随时约法，前以劓 墨，用代重辟，犹念改悔，其路已 壅，并可省除。”丙寅，汝阴王刘胤 薨。二月庚寅，芮芮国遣使献方物。 戊戌，老人星见。辛丑，以中护军韦 睿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新除中抚 将军始兴王憺为荆州刺史。夏四月丁 丑，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 州刺史王茂薨。五月丁巳，以荆州刺 史晋安王纲为江州刺史。秋八月乙 未，老人星见。九月癸亥，以长沙王 深业为护军将军。狼牙修国遣使献方 物。

十五年春正月己巳，诏曰：“观 时设教，王政所先，兼而利之，实惟 务本，移风致治，咸由此作。顷因革 之令，随事必下，而张弛之要，未臻 厥宜，民瘼犹繁，廉平尚寡，所以伫 旒纩而载怀，朝玉帛而兴叹。可申下 四方，政有不便于民者，所在具条以 闻。守宰若清洁可称，或侵渔为蠹， 分别奏上，将行黜陟。长吏劝课，躬 履堤防，勿有不修，致妨农事。关市 之赋，或有未允，外时参量，优减旧 格。”三月戊辰朔，日有蚀之。夏四 月丁未，以安右将军豫章王综兼护 军。高丽国遣使献方物。五月癸未， 申，改作小庙毕。庚子，以尚书令王 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 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 书王暕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老人 星见。芮芮、河南遣使献方物。九月 辛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 莹薨。壬辰，赦天下。冬十月戊午， 以丹阳尹长沙王深业为湘州刺史。十 一月丁卯，以兼护军豫章王综为安前 将军。交州刺史李畟斩交州反者阮宗 孝，传首京师。曲赦交州。壬午，以 雍州刺史韦睿为护军将军。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祠南 气，句芒首节，升中就阳，禋敬克 展，务承天休，布兹和泽。尤贫之 家，勿收今年三调。其无田业者，所 在量宜赋给。若民有产子，即依格优 蠲。孤老鳏寡不能自存，咸加赈恤。 班下四方。诸州郡县，时理狱讼，勿 使冤滞，并若亲览。”二月庚戌，老 人星见，甲寅，以安前将军豫章王综 为南徐州刺史。三月丙子，河南王遣 使献方物。夏四月甲子，初去宗庙 牲。潮沟获白雀一。六月戊申，以庐 陵王绩为江州刺史。七月丁丑，以郢 州刺史安成王秀为镇北将军、雍州刺 荐修，始用蔬果。

十七年春正月丁巳朔，诏曰： “夫乐所自生，含识之常性；厚下安 宅，驭世之通规。朕矜此庶氓，无忘 待旦，亟弘生聚之略，每布宽恤之 恩；而编户未滋，迁徙尚有，轻去故 乡，岂其本志？资业殆阙，自返莫 由，巢南之心，亦何能弭。今开元发 岁，品物惟新，思俾黔黎，各安旧 所。将使郡无旷土，邑靡游民，鸡犬 相闻，桑柘交畛。凡天下之民，有流 移他境，在天监十七年正月一日以 前，可开恩半岁，悉听还本，蠲课三 输。若流移之后，本乡无复居宅者， 村司三老及余亲属，即为诣县，占请 村内官地官宅，令相容受，使恋本者 还有所托。凡坐为市埭诸职，割盗衰 灭，应被封籍者，其田宅车牛，是民 生之具，不得悉以没入，皆优量分 留，使得自止。其商贾富室，亦不得 顿相兼并。遁叛之身，罪无轻重，并 许首出，还复民伍。若有拘限，自还 本役。并为条格，咸使知闻。”二月 癸巳，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安成王秀 薨。甲辰，大赦天下。乙卯，以领石 头戍事南康王绩为南兗州刺史。三月 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免。己卯、干 　利国遣使献方物。以领军将军萧景 为安右将军，监扬州。辛巳，以临川 王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 酉，以益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领军将 军。中军将军，中书监临川王宏以本 号行司徒。癸卯，以国子祭酒蔡撙为 吏部尚书。秋八月壬寅，老人星见。 诏以兵驺奴婢，男年登六十，女年登 五十，免为平民。冬十月乙亥，以中 军将军、行司徒临川王宏为中书监、 司徒。十一月辛亥，以南平王伟为左 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十八年春正月甲申，以领军将军 鄱阳王恢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荆州刺史，荆州刺史始兴王憺为 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以 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尚书右仆 射王暕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 为尚书右仆射。辛卯，舆驾亲祠南 郊，孝悌力田赐爵一级。二月戊午， 老人星见。四月丁巳，大赦天下。秋 七月甲申，老人星见。于阗、扶南国 各遣使献方物。

本纪第三
武帝下
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改元， 大赦天下。赐文武劳位，孝悌力田爵 一级，尤贫之家 ，勿收常调，鳏寡 孤独，并加赡恤。丙子，日有蚀之。 己卯，以司徒临川王宏为太尉、扬州 刺史，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景为安西 将军、郢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暕以 献方物。二月壬子，老人星见。癸 丑，以高丽王世子安为宁东将军、高 丽王。三月丙戌，滑国遣使献方物。 夏四月甲午，河南王遣使献方物。六 月丁未，以护军将军韦睿为车骑将 军。秋七月己卯，江、淮、海并溢。 辛卯，以信威将军邵陵王纶为江州刺 史。八月庚戌，老人星见。甲子，新 除车骑将军韦睿卒。九月乙亥，有星 晨见东方，光烂如火。冬十月辛亥， 以宣惠将军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 辛酉，以丹阳尹晋安王纲为平西将 军、益州刺史。

二年春正月甲戌，以南徐州刺史 晋安王纲改为徐州刺史。辛巳，舆驾 亲祠南郊。诏曰：“春司御气，虔恭 报祀，陶匏克诚，苍璧礼备，思随乾 覆，布兹亭育。凡民有单老孤稚，不 能自存，主者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 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又于京师 置孤独园，孤幼有归，华发不匮。若 终年命，厚加料理。尤穷之家，勿收 租赋。”戊子，大赦天下。二月辛 丑，舆驾亲祠明堂。三月庚寅，大 雪，平地三尺。夏四月乙卯，改作南 北郊。丙辰，诏曰：“夫钦若昊天， 历象无违。躬执耒耜，尽力致敬，上 方，简求沃野，具兹千亩，庶允旧 章。”五月癸卯，琬琰殿火，延烧后 宫屋三千间。丁巳，诏曰：“王公卿 士，今拜表贺瑞，虽则百辟体国之 诚，朕怀良有多愧。若其泽漏川泉， 仁被动植，气调玉烛，治致太平，爰 降嘉祥，可无惭德；而政道多缺，淳 化未凝，何以仰叶辰和，远臻冥贶？ 此乃更彰寡薄，重增其尤。自今可停 贺瑞。”六月丁卯，信威将军、义州 刺史文僧明以州叛入于魏。秋七月丁 酉，假大匠卿裴邃节，督众军北讨。 甲寅，老人星见。魏荆州刺史桓叔兴 丈。冬十一月，百济、新罗国各遣使 献方物。十二月戊辰，以镇东大将军 百济王馀隆为宁东大将军。

三年春正月庚子，以尚书令袁昂 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 射，尚书左仆射王份为右光禄大夫。 庚戌，京师地震。己未，以宣毅将军 庐陵王续为雍州刺史。三月乙卯，巴 陵王萧屏薨。夏四月丁卯，汝阴王刘 端薨。五月壬辰朔，日有蚀之，既。 癸巳，赦天下。并班下四方，民所疾 苦，咸即以闻，公卿百僚各上封事， 连率郡国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 利、白题国各遣使献方物。冬十月丙 子，加中书监袁昂中卫将军。十一月 甲午，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 军将军始兴王憺薨。辛丑，以太子詹 事萧渊藻为领军将军。

四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南 郊，大赦天下。应诸穷疾，咸加赈 恤，并班下四方，时理狱讼。丙午， 舆驾亲祠明堂。二月庚午，老人星 见。乙亥，躬耕籍田。诏曰：“夫耕 籍之义大矣哉！粢盛由之而兴，礼节 因之以著，古者哲王咸用此作。眷言 八政，致兹千亩，公卿百辟，恪恭其 劝。可班下远近，广辟良畴，公私畎 亩，务尽地利。若欲附农，而粮种有 乏，亦加贷恤，每使优遍。孝悌力田 赐爵一级。预耕之司，克日劳酒。” 三月壬寅，以镇右将军豫章王综为平 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六月乙丑，分 益州置信州，分交州置爱州，分广州 置成州、南定州、合州、建州，分霍 州置义州。秋八月丁卯，老人星见。 冬十月庚午，以中书监、中卫将军袁 昂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己卯，护军将军昌义之卒。十一月癸 未朔，日有蚀之。太白昼见。甲辰， 铸铁钱。狼牙脩国遣使献方物。

五年春正月，以左光禄大夫、开 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为镇卫大将军， 改领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如故。征 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 阳王恢进号骠骑大将军。太府卿夏侯 亶为中护军。右光禄大夫王份为左光 禄大夫，加特进。辛卯，平北将军、 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进号镇北将军。 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纲进号安 北将军。二月庚午，特进、左光禄大 夫王份卒。丁丑，老人星见。三月甲 戌，分扬州、江州置东扬州。夏四月 乙未，以云麾将军南康王绩为江州刺 地数十丈。戊子，以会稽太守武陵王 纪为东扬州刺史。庚子，以员外散骑 常侍元树为平北将军、北青、兗二州 刺史，率众北伐。秋七月辛未，赐北 讨义客位一阶。八月庚寅，徐州刺史 成景隽克魏童栈。九月戊申，又克睢 陵城。戊午，北兗州刺史赵景悦围荆 山。壬戌，宣毅将军裴邃袭寿阳，入 罗城，弗克。冬十月戊寅，裴邃、元 树攻魏建陵城，破之。辛巳，又破曲 木。扫虏将军彭宝孙克琅邪。甲申， 又克檀丘城。辛卯，裴邃破狄城。丙 申，又克甓城，遂进屯黎浆。壬寅， 又克秦墟。魏郿、潘溪守悉皆弃城 走。十一月丙辰，彭宝孙克东莞城。 壬戌，裴邃攻寿阳之安城，克之。丙 寅，魏马头、安城并来降。十二月戊 寅，魏荆山城降。乙巳，武勇将军李 国兴攻平静关，克之。辛丑，信威长 史杨法乾攻武阳关；壬寅，攻岘关： 并克之。

六年春正月丙午，安北将军晋安 王纲遣长史柳津破魏南乡郡，司马董 当门破魏晋城。庚戌，又破马圈、彫 阳二城。辛亥，舆驾亲祠南郊，大赦 天下。庚申，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 略方举。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渊 藻，可便亲戎，以前启行；镇北将 军、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董驭雄桀， 风驰次迈；其余众军，计日差遣，初 中后师，善得严办。朕当六军云动， 龙舟济江。”癸酉，克魏郑城。甲 戌，以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 为司空。二月丁丑，老人星见。庚 辰，南徐州刺史庐陵王续还朝，禀承 戎略。乙未，赵景悦下魏龙亢城。三 月丙午，岁星见南斗。赐新附民长复 除，应诸罪失，一无所问。己酉，行 幸白下城，履行六军顿所。乙丑，镇 城，总督众军，并摄徐州府事。己 巳，以魏假平东将军元景隆为衡州刺 史，魏征虏将军元景仲为广州刺史。 夏五月己酉，筑宿预堰，又修曹公堰 于济阴。太白昼见。壬子，遣中护军 夏侯亶督寿阳诸军事，北伐。六月庚 辰，豫章王综奔于魏，魏复据彭城。 秋七月壬戌，大赦天下。八月丙子， 以散骑常侍曹仲宗兼领军。壬午，老 人星见。十二月戊子，邵陵王纶有 罪，免官，削爵土。壬辰，京师地 震。

七年春正月辛丑朔，赦殊死以 下。丁卯，滑国遣使献方物。二月甲 戌，北伐众军解严。河南遣使献方 丽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乙酉，太尉 临川王宏薨。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 俸秩。诏在位群臣，各举所知，凡是 清吏，咸使荐闻，州年举二人，大郡 一人。六月己卯，林邑国遣使献方 物。秋九月己酉，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薨。冬 十月辛未，以丹阳尹、湘东王绎为荆 州刺史。十一月庚辰，大赦天下。是 日，丁贵嫔薨。辛巳，夏侯亶、胡龙 牙、元树、曹世宗等众军克寿阳城。 丁亥，放魏扬州刺史李宪还北。以寿 阳置豫州，合肥改为南豫州。以中护 魏新野太守以郡降。

大通元年春正月乙丑，以尚书左 仆射徐勉为尚书仆射、中卫将军。诏 曰：“朕思利兆民，惟日不足，气象 环回，每弘优简。百官俸禄，本有定 数，前代以来，皆多评准，顷者因 循，未遑改革。自今已后，可长给见 钱，依时即出，勿令逋缓。凡散失官 物，不问多少，并从原宥。惟事涉军 储，取公私见物，不在此例。”辛 未，舆驾亲祠南郊。诏曰：“奉时昭 事，虔荐苍璧，思承天德，惠此下 民。凡因事去土，流移他境者，并听 司州刺史夏侯夔进军三关，所至皆 克。三月辛未，舆驾幸同泰寺舍身。 甲戌，还宫，赦天下，改元。以左卫 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林邑、师子国 各遣使献方物。

夏五月丙寅，成景隽克魏临潼竹 邑。秋八月壬辰，老人星见。冬十月 庚戌，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以涡阳内 属。甲寅，曲赦东豫州。十一月丁 卯，以中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征 北大将军，镇涡阳。戊辰，加尚书 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中 书监。以涡阳置西徐州。高丽国遣使 献方物。
本官领中军将军。中书监、尚书令、 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号中 抚大将军。卫尉卿萧昂为中领军。乙 酉，芮芮国遣使献方物。二月甲午， 老人星见。是月，筑寒山堰。三月壬 戌，以江州刺史南康王绩为安右将 军。夏四月辛丑，魏郢州刺史元愿达 以义阳内附，置北司州。时魏大乱， 其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 元悦并来奔；其北青州刺史元世隽、 南荆州刺史李志亦以地降。六月丁 亥，魏临淮王元彧求还本国，许之。 冬十月丁亥，以魏北海王元颢为魏

中大通元年正月辛酉，舆驾亲祠 南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 级。甲子，魏汝南王元悦求还本国， 许之。辛巳，舆驾亲祠明堂。二月甲 申，以丹阳尹武陵王纪为江州刺史。 辛丑，芮芮国遣使献方物。三月丙 辰，以河南王阿罗真为宁西将军、西 秦、河沙三州刺史。庚辰，以中护军 萧渊藻为中权将军。夏四月癸未，以 安右将军南康王绩为护军将军。癸 巳，陈庆之攻魏梁城，拔之，进屠考 城，擒魏济阴王元晖业。五月戊辰， 克大梁。癸酉，克虎牢城。魏主元子 攸弃洛阳，走河北。乙亥，元颢入洛 淮阴太守晋鸿以湖阳城内属。闰月己 未，安右将军、护军南康王绩薨。己 卯，魏尔硃荣攻杀元颢，复据洛阳。 秋九月辛巳，硃雀航华表灾。以安北 将军羊侃为青、冀二州刺史。癸巳， 舆驾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因 舍身，公卿以下，以钱一亿万奉赎。 冬十月己酉，舆驾还宫，大赦，改 元。十一月丙戌，加中抚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袁昂中书监。加镇卫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太子少 傅。加金紫光禄大夫萧琛、陆杲并特 进。司空、中军将军元法僧进号车骑 魏巴州刺史严始欣以城降。十二月丁 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

二年春正月戊寅，以雍州刺史晋 安王纲为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南 徐州刺史庐陵王续为平北将军、雍州 刺史。癸未，老人星见。夏四月庚 申，大雨雹。壬申，以河南王佛辅为 宁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六月 丁巳，遣魏太保汝南王元悦还北为魏 主。庚申，以魏尚书左仆射范遵为安 北将军、司州牧，随元悦北讨。林邑 国遣使献方物。壬申，扶南国遣使献 方物。秋八月庚戌，舆驾幸德阳堂， 超武将军湛海珍节以讨之。

三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祠南 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丙申，以魏尚书仆射郑先护为征北大 将军。二月辛丑，舆驾亲祠明堂。甲 寅，老人星见。乙卯，特进萧琛卒。 乙丑，以广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 军。夏四月乙巳，皇太子统薨。六月 丁未，以前太子詹事萧渊猷为中护 军。尚书仆射徐勉加特进、右光禄大 夫。丹丹国遣使献方物。癸丑，立昭 明太子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欢为豫章 郡王，枝江公誉为河东郡王，曲阿公 者及出处忠孝文武清勤，并赐爵一 级。乙酉，以侍中、五兵尚书谢举为 吏部尚书。庚寅，诏曰：“推恩六 亲，义彰九族，班以侯爵，亦曰惟 允。凡是宗戚有服属者，并可赐沐食 乡亭侯，各随远近以为差次。其有昵 亲，自依旧章。”壬辰，以吏部尚书 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癸巳，老人星 见。九月庚午，以太子詹事萧渊藻为 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戊寅，狼牙 脩国奉表献方物。冬十月己酉，行幸 同泰寺，高祖升法座，为四部众说 《大般若涅盘经》义，迄于乙卯。前 月乙未，行幸同泰寺，高祖升法座， 为四部从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 义，讫于十二月辛丑。是岁，吴兴郡 生野谷，堪食。

四年春正月丙寅朔，以镇卫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进位大司 马，司空元法僧进太尉，尚书令、中 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位司 空。立临川靖惠王宏子正德为临贺郡 王。戊辰，以丹阳尹邵陵王纶为扬州 刺史。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平北将 军、司州牧，卫送元悦入洛。庚午， 立嫡皇孙大器为宣城郡王。癸未，魏 州为谯州，以世明为刺史。二月壬 寅，老人星见。新除太尉元法僧还 北，为东魏主。以安右将军元景隆为 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云麾将军羊侃 为安北将军、兗州刺史，散骑常侍元 树为镇北将军。庚戌，新除扬州刺史 邵陵王纶有罪，免为庶人。壬子，以 江州刺史武陵王纪为扬州刺史，领军 将军萧昂为江州刺史。丙辰，邵陵县 获白鹿一。三月庚午，侍中、领国子 博士萧子显上表置制旨《孝经》助教 一人，生十人，专通高祖所释《孝经 义》。夏四月壬申，盘盘国遣使献方 物。秋七月甲辰，星陨如雨。八月丙 将军、雍州刺史庐陵王续为安北将 军，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为 平西将军，司空袁昂领尚书令。十一 月己酉，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十二月 庚辰，以太尉元法僧为骠骑大将军、 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

五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南 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先是一日丙夜，南郊令解涤之等到郊 所履行，忽闻空中有异香三随风至， 及将行事，奏乐迎神毕，有神光满坛 上，硃紫黄白杂色，食顷方灭。兼太 宰武陵王纪等以闻。戊申，京师地 军。河南国遣使献方物。二月癸未， 行幸同泰寺，设四部大会，高祖升法 座，发《金字摩诃波若经》题，讫于 己丑。老人星见。三月丙辰，大司马 南平王伟薨。夏四月癸酉，以御史中 丞臧盾兼领军。五月戊子，京邑大 水，御道通船。六月己卯，魏建义城 主兰宝杀魏东徐州刺史，以下邳城 降。秋七月辛卯，改下邳为武州。八 月庚申，以前徐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 将军。老人星见。甲子，波斯国遣使 献方物。甲申，中护军萧渊猷卒。九 月己亥，以轻车将军、临贺王正德为 盘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庚申，以尚 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尚书左仆射，吏部 尚书谢举为尚书右仆射，侍中、国子 祭酒萧子显为吏部尚书。

六年春二月癸亥，舆驾亲耕籍 田，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三月己亥，以行河南王可沓振为西 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甲辰，百 济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丁卯，荧惑 在南斗。秋七月甲辰，林邑国遣使献 方物。八月己未，以南梁州刺史武兴 王杨绍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冬十 月丁卯，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 有雷声二。

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改元， 大赦天下。二月己卯，老人星见。辛 巳，舆驾亲祠明堂。丁亥，舆驾躬耕 籍田。辛丑，高丽国、丹丹国各遣使 献方物。三月辛未，滑国王安乐萨丹 王遣使献方物。夏四月庚子，波斯国 献方物。甲辰，以魏镇东将军刘济为 徐州刺史。壬戌，以安北将军庐陵王 续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秋七月乙 卯，老人星见。辛卯，扶南国遣使献 方物。冬十月辛卯，以前南兗州刺史 萧渊藻为护军将军。十一月丁未，中 卫将军、特进、右光禄大夫徐勉卒。 州归附者复除有差。甲子，雄勇将 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进号平 北将军。月行左角星。十二月乙酉， 以魏北徐州刺史羊徽逸为平北将军。 戊戌，以平西将军、秦、南秦二州刺 史武兴王杨绍先进号车骑将军、平北 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进号 骠骑将军。辛丑，平西将军、荆州刺 史湘东王绎进号安西将军。

二年春正月甲辰，以兼领军臧盾 为中领军。二月乙亥，舆驾躬耕籍 田。丙戌，老人星见。三月庚申，诏 曰：“政在养民，德存被物，上令如 门不闭，守在海外，疆埸多阻，车书 未一。民疲转输，士劳边防。彻田为 粮，未得顿止。治道不明，政用多 僻，百辟无沃心之言，四聪阙飞耳之 听，州辍刺举，郡忘共治。致使失理 负谤，无由闻达。侮文弄法，因事生 奸，肺石空陈，悬钟徒设。《书》不 云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实 赖贤佐，匡其不及。凡厥在朝，各献 谠言，政治不便于民者，可悉陈之。 若在四远，刺史二千石长吏，并以奏 闻。细民有言事者，咸为申达。朕将 亲览，以纾其过。文武在位，举尔所 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 太尉，领军师将军。先是，尚书右丞 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五月 癸卯，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 上，知之在下。朕所钟过，不能自 觉。江子四等封事如上，尚书可时加 检括，于民有蠹患者，便即勒停，宜 速详启，勿致淹缓。”乙巳，以魏前 梁州刺史元罗为征北大将军、青、冀 二州刺史。六月丁亥，诏曰：“南 郊、明堂、陵庙等令，与朝请同班， 于事为轻，可改视散骑侍郎。”冬十 月乙亥，诏大举北伐。十一月己亥， 酉，以吴兴太守、驸马都尉、利亭侯 张缵为吏部尚书。

三年春正月辛丑，舆驾亲祠南 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是夜，硃雀门灾。壬寅，天无云，雨 灰，黄色。癸卯，以中书令邵陵王纶 为江州刺史。二月乙酉，老人星见。 丁亥，舆驾亲耕籍田。己丑，以尚书 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 萧渊藻为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以 尚书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庚 寅，以安南将军庐陵王续为中卫将 军、护军将军。三月戊戌，立昭明太 守河东王誉为南徐州刺史。五月丙 申，以前扬州刺史武陵王纪复为扬州 刺史。六月，青州朐山境陨霜。秋七 月癸卯，魏遣使来聘。己酉，义阳王 灊薨。是月，青州雪，害苗稼。八月 甲申，老人星见。辛卯，舆驾幸阿育 王寺，赦天下。九月，南兗州大饥。 是月，北徐州境内旅生稻稗二千许 顷。闰月甲子，安西将军、荆州刺史 湘东王绎进号镇西将军，扬州刺史武 陵王纪为安西将军、益州刺史。冬十 月丙辰，京师地震。是岁，饥。

四年春正月庚辰，以中军将军宣 寅，河南国遣使献方物。癸未，芮芮 国遣使献方物。五月甲戌，魏遣使来 聘。秋七月己未，以南琅邪、彭城二 郡太守岳阳王察为东扬州刺史。癸 亥，诏以东冶徒李胤之降如来真形舍 利，大赦天下。八月甲辰，诏“南 兗、北徐、西徐、东徐、青、冀、南 北青、武、仁、潼、睢等十二州，既 经饥馑，曲赦逋租宿责，勿收今年三 调。”冬十二月丁亥，兼国子助教皇 侃表上所撰《礼记义疏》五十卷。

五年春正月乙卯，以护军将军庐 陵王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阳尹何敬容以本号为尚书令，吏部尚 书张缵为尚书仆射，都官尚书刘孺为 吏部尚书。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 事贺琛奏：“今南北二郊及籍田往还 并宜御辇，不复乘辂。二郊请用素 辇，籍田往还乘常辇，皆以侍中陪 乘，停大将军及太仆。”诏付尚书博 议施行。改素辇名大同辇。昭祀宗庙 乘玉辇。辛未，舆驾亲祠南郊，诏孝 悌力田及州闾乡党称为善人者，各赐 爵一级，并勒属所以时腾上。三月己 未，诏曰：“朕四听既阙，五识多 蔽，画可外牒，或致纰缪。凡是政事 后，以为永准。”秋七月己卯，以骠 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庐陵王续为荆 州刺史，湘东王绎为护军将军、安右 将军。八月乙酉，扶南国遣使献生犀 及方物。九月庚申，以都官尚书到溉 为吏部尚书。冬十一月乙亥，魏遣使 来聘。十二月癸未，以吴郡太守谢举 为中书监，新除中书令鄱阳王范为中 领军。

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曲赦司、 豫、徐、兗四州。二月己亥，舆驾亲 耕籍田。丙午，以江州刺史邵陵王纶 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云麾将军豫 贤传业，声称不朽，人代徂迁，二宾 以位，三恪义在，时事浸远，宿草榛 芜，望古兴怀，言念怆然。晋、宋、 齐三代诸陵，有职司者勤加守护，勿 令细民妄相侵毁。作兵有少，补使充 足。前无守视，并可量给。”五月戊 寅，以前青、冀二州刺史元罗为右光 禄大夫。己卯，河南王遣使献马及方 物。六月丁未，平阳县献白鹿一。秋 七月丁亥，魏遣使来聘。八月戊午， 赦天下。辛未，诏曰：“经国有体， 必询诸朝，所以尚书置令、仆、丞、 郎，旦旦上朝，以议时事，前共筹 怀，然后奏闻。顷者不尔，每有疑 事，倚立求决。古人有云，主非尧 舜，何得发言便是。是故放勋之圣， 犹咨四岳，重华之睿，亦待多士。岂 朕寡德，所能独断。自今尚书中有疑 事，前于朝堂参议，然后启闻，不得 习常。其军机要切，前须谘审，自依 旧典。”盘盘国遣使献方物。九月， 移安州置定远郡，受北徐州都督，定 远郡改属安州。始平太守崔硕表献嘉 禾一茎十二穗。戊戌，特进、左光禄 大夫、司空袁昂薨。冬十一月己卯， 曲赦京邑。十二月壬子，江州刺史豫 章王欢薨。以护军将军湘东王绎为镇 南将军、江州刺史。置桂州于湘州始 郡，悉改属桂州。

七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祠南 郊，赦天下，其有流移及失桑梓者， 各还田宅，蠲课五年。辛丑，舆驾亲 祠明堂。二月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弥 泰为平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宕昌 王。辛亥，舆驾躬耕籍田。乙卯，京 师地震。丁巳，以中领军、鄱阳王范 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三月乙亥， 宕昌王遣使献马及方物。高丽、百 济、滑国各遣使献方物。夏四月戊 申，魏遣使来聘。五月癸己，以侍中 南康王会理兼领军。秋九月戊寅，芮 芮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丙午，以侍 之多幸，国之不幸，恩泽屡加，弥长 奸盗，朕亦知此之为病矣。如不优 赦，非仁人之心。凡厥愆耗逋负，起 今七年十一月九日昧爽以前，在民间 无问多少，言上尚书，督所未入者， 皆赦除之。”又诏曰：“用天之道， 分地之利，盖先圣之格训也。凡是田 桑废宅没入者，公创之外，悉以分给 贫民，皆使量其所能以受田分。如闻 顷者，豪家富室，多占取公田，贵价 僦税，以与贫民，伤时害政，为蠹已 甚。自今公田悉不得假与豪家；已假 者特听不追。其若富室给贫民种粮共 寅，诏曰：“古人云，一物失所，如 纳诸隍，未是切言也。朕寒心消志， 为日久矣，每当食投箸，方眠彻枕， 独坐怀忧，愤慨申旦，非为一人，万 姓故耳。州牧多非良才，守宰虎而傅 翼，杨阜是故忧愤，贾谊所以流涕。 至于民间诛求万端，或供厨帐，或供 厩库，或遣使命，或待宾客，皆无自 费，取给于民。又复多遣游军，称为 遏防，奸盗不止，暴掠繁多，或求供 设，或责脚步。又行劫纵，更相枉 逼，良人命尽，富室财殚。此为怨 酷，非止一事。亦频禁断，犹自未 其地界，止应依限守视；乃至广加封 固，越界分断，水陆采捕，及以樵 苏，遂致细民措手无所。凡自今有越 界禁断者，禁断之身，皆以军法从 事。若是公家创内，止不得辄自立 屯，与公竞作，以收私利。至百姓樵 采以供烟爨者，悉不得禁。及以采 捕，亦勿诃问。若不遵承，皆以死罪 结正。”魏遣使来聘。丙辰，于宫城 西立士林馆，延集学者。是岁，交州 土民李贲攻刺史萧谘，谘输赂，得还 越州。

八年春正月，安成郡民刘敬躬挟 数万，前逼新淦、柴桑。二月戊戌， 江州刺史湘东王绎遣中兵曹子郢讨 之。三月戊辰，大破之，擒敬躬送京 师，斩于建康市。是月，于江州新 蔡、高塘立颂平屯，垦作蛮田。遣越 州刺史陈侯、罗州刺史宁巨、安州刺 史李智、爱州刺史阮汉，同征李贲于 交州。

九年春闰月丙申，地震，生毛。 二月甲戌，使江州民三十家出奴婢一 户，配送司州。三月，以太子詹事谢 举为尚书仆射。夏四月，林邑王破德 州，攻李贲，贲将范修又破林邑王于 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壬 戌，领军将军臧盾卒；以轻车将军河 东王誉为领军将军。

十年春正月，李贲于交址窃位 号，署置百官。三月甲午，舆驾幸兰 陵，谒建宁陵。辛丑，至修陵。壬 寅，诏曰：“朕自违桑梓，五十余 载，乃眷东顾，靡日不思。今四方款 关，海外有截，狱讼稍简，国务小 闲，始获展敬园陵，但增感恸。故乡 老少，接踵远至，情貌孜孜，若归于 父，宜有以慰其此心。并可锡位一 阶，并加颁赉。所经县邑，无出今年 作《还旧乡》诗。癸卯，诏园陵职 司，恭事勤劳，并锡位一阶，并加颁 赉。丁未，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临 川王正义进号安东将军。己酉，幸京 口城北固楼，改名北顾。庚戌，幸回 宾亭，宴帝乡故老，及所经近县奉迎 候者少长数千人，各赉钱二千。夏四 月乙卯，舆驾至自兰陵。诏鳏寡孤独 尤贫者赡恤各有差。五月丁酉，尚书 令何敬容免。秋九月己丑，诏曰： “今兹远近，雨泽调适，其获已及， 冀必万箱，宜使百姓因斯安乐。凡天 下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讨捕未 不作、无当时文列，应追税者，并作 田不登公格者，并停。各备台州以文 最逋殿，罪悉从原。其有因饥逐食， 离乡去土，悉听复业，蠲课五年。” 冬十二月，大雪，平地三尺。

十一年春三月庚辰，诏曰：“皇 王在昔，泽风未远，故端居玄扈，拱 默岩廊。自大道既沦，浇波斯逝，动 竞日滋，情伪弥作。朕负扆君临，百 年将半。宵漏未分，躬劳政事；白日 西浮，不遑飧饭。退居犹于布素，含 咀匪过藜藿。宁以万乘为贵，四海为 富；唯欲亿兆康宁，下民安乂。虽复 三思行事，而百虑多失。凡远近分 邸、冶，市埭、桁渡，津税、田园， 新旧守宰，游军戍逻，有不便于民 者，尚书州郡各速条上，当随言除 省，以舒民患。夏四月，魏遣使来 聘。冬十月己未，诏曰：“尧、舜以 来，便开赎刑，中年依古，许罪身入 赀，吏下因此，不无奸猾，所以一日 复敕禁断。川流难壅，人心惟危，既 乖内典慈悲之义，又伤外教好生之 德。《书》云：‘与杀不辜，宁失不 经。’可复开罪身，皆听入赎。”

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曲阿县 建陵隧口石骐驎动，有大蛇斗隧中， 州平。三月乙巳，大赦天下：凡主守 割盗、放散官物，及以军粮器甲，凡 是赦所不原者，起十一年正月以前， 皆悉从恩，十一年正月已后，悉原加 责；其或为事逃叛流移，因饥以后亡 乡失土，可听复业，蠲课五年，停其 徭役；其被拘之身，各还本郡，旧业 若在，皆悉还之。庚戌，法驾出同泰 寺大会，停寺省，讲《金字三慧 经》。夏四月丙戌，于同泰寺解讲， 设法会。大赦，改元。孝悌力田为父 后者赐爵一级，赉宿卫文武各有差。 是夜，同泰寺灾。六月辛巳，竟天有 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无赖子弟 过于禽兽，至于父母并皆不知。多触 王宪，致及老人。耆年禁执，大可伤 愍。自今有犯罪者，父母祖父母勿 坐。唯大逆不预今恩。”丙寅，诏 曰：“朝四而暮三，众狙皆喜，名实 未亏，而喜怒为用。顷闻外间多用九 陌钱，陌减则物贵，陌足则物贱，非 物有贵贱，是心有颠倒。至于远方， 日更滋甚。岂直国有异政，乃至家有 殊俗，徒乱王制，无益民财。自今可 通用足陌钱。令书行后，百日为期， 若犹有犯，男子谪运，女子质作，并 临川王正义即本号东扬州刺史，丹阳 尹邵陵王纶为镇东将军、南徐州刺 史。甲午，渴般　国遣使献方物。冬 十月癸酉，汝阴王刘哲薨。乙亥，以 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察为雍州刺史。

太清元年正月壬寅，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庐陵王 续薨；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湘东王 绎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辛酉，舆 驾亲祠南郊，诏曰：“天行弥纶，覆 焘之功博；乾道变化，资始之德成。 朕沐浴斋宫，虔恭上帝，祗事　　 燎，高熛太一，大礼克遂，感庆兼 锢，并皆宥释；所讨逋叛，巧籍隐 年，暗丁匿口，开恩百日，各令自 首，不问往罪；流移他乡，听复宅 业，蠲课五年；孝悌力田，赐爵一 级；居局治事，赏劳二年。可班下远 近，博采英异，或德茂州闾，道行乡 邑，或独行特立，不求闻达，咸使言 上，以时招聘。”甲子，舆驾亲祠明 堂。二月己卯，白虹贯日。庚辰，魏 司徒侯景求以豫、广、颍、洛、阳、 西扬、东荆、北荆、襄、东豫、南 兗、西兗、齐等十三州内属。壬午， 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大行台， 遮大会，舍身，公卿等以钱一亿万奉 赎。甲辰，遣司州刺史羊鸦仁、兗州 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应接北 豫州。夏四月丁亥，舆驾还宫，大赦 天下，改元，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 一级，在朝群臣宿卫文武并加颁赉。 五月丁酉，舆驾幸德阳堂，宴群臣， 设丝竹乐。六月戊辰，以前雍州刺史 鄱阳王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北征讨 诸军事。秋七月庚申，羊鸦仁入悬瓠 城。甲子，诏曰：“二豫分置，其来 久矣。今汝、颍克定，可依前代故 事，以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改 王师北伐，以南豫州刺史萧渊明为大 都督。诏曰：“今汝南新复，嵩、颍 载清，瞻言遣黎，有劳鉴寐，宜覃宽 惠，与之更始。应是缘边初附诸州部 内百姓，先有负罪流亡，逃叛入北， 一皆旷荡，不问往愆。并不得挟以私 仇而相报复。若有犯者，严加裁 问。”戊子，以大将军侯景录行台尚 书事。九月癸卯，王游苑成。庚戌， 舆驾幸苑。冬十一月，魏遣大将军慕 容绍宗等至寒山。丙午，大战，渊明 败绩，及北兗州刺史胡贵孙等并陷 魏。绍宗进围潼州。十二月戊辰，遣 豫州刺史。

二年春正月戊戌，诏在位各举所 知。己亥，魏陷涡阳。辛丑，以尚书 仆射谢举为尚书令，守吏部尚书王克 为尚书仆射。甲辰，豫州刺史羊鸦 仁，殷州刺史羊思达，并弃城走，魏 进据之。乙卯，以大将军侯景为南豫 州牧，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鄱阳王 范为合州刺史。三月甲辰，抚东将军 高丽王高延卒，以其息为宁东将军、 高丽王、乐浪公。己未，以镇东将 军、南徐州刺史邵陵王纶为平南将 军、湘州刺史、同三司之仪，中卫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萧渊藻为征东将 贲，传首京师。夏四月丙子，诏在朝 及州郡各举清人任治民者，皆以礼送 京师。戊寅，以护军将军河东王誉为 湘州刺史。五月辛丑，以新除中书令 邵陵王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前湘州刺史张缵为领军将军。辛 亥，曲赦交、爱、德三州。癸丑，诏 曰：“为国在于多士，宁下寄于得 人。朕暗于行事，尤阙治道，孤立在 上，如临深谷。凡尔在朝，咸思匡 救，献替可否，用相启沃。班下方 岳，傍求俊乂，穷其屠钓，尽其岩 穴，以时奏闻。”是月，两月夜见。 木栅、荆山等戍。甲辰，以安前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都督众军 讨景。曲赦南豫州。九月丙寅，加左 光禄大夫元罗镇右将军。冬十月，侯 景袭谯州，执刺史萧泰。丁未，景进 攻历阳，太守庄铁降之。戊申，以新 除光禄大夫临贺王正德为平北将军， 都督京师诸军，屯丹阳郡。己酉，景 自横江济于采石。辛亥，景师至京， 临贺王正德率众附贼。十一月辛酉， 贼攻陷东府城，害南浦侯萧推、中军 司马杨暾。庚辰，邵陵王纶帅武州刺 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入 将军鄱阳王范遣世子嗣、雄信将军裴 之高等帅众入援，次于张公洲。十二 月戊申，天西北中裂，有光如火。尚 书令谢举卒。丙辰，司州刺史柳仲 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 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并帅军入 援，推仲礼为大都督。

三年春正月丁巳朔，柳仲礼帅众 分据南岸。是日，贼济军于青塘，袭 破韦粲营，粲拒战死。庚申，卲陵王 纶、东扬州刺史临成公大连等帅兵集 南岸。乙丑，中领军硃异卒。丙寅， 以司农卿傅岐为中领军。戊辰，高州 荧惑守心。乙酉，太白昼见。二月丁 未南兗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前青、冀 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帅江州之众，顿 于兰亭苑。庚戌，安北将军、合州刺 史鄱阳王范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三 月戊午，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 府北，与贼战，大败。己未，皇太子 妃王氏薨。丁卯，贼攻陷宫城，纵兵 大掠。己巳，贼矫诏遣石城公大款解 外援军。庚午，侯景自为都督中外诸 军事、大丞相、录尚书。辛未，援军 各退散。丙子，荧惑守心。壬午，新 除中领军傅岐卒。夏四月己丑，京师 二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 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举州附于 魏。五月丙辰，高祖崩于净居殿，时 年八十六。辛巳，迁大行皇帝梓宫于 太极前殿。冬十一月，追尊为武皇 帝，庙曰高祖。乙卯，葬于修陵。

高祖生知淳孝。年六岁，献皇太 后崩，水浆不入口三日，哭泣哀苦， 有过成人，内外亲党，咸加敬异。及 丁文皇帝忧，时为齐随王谘议，随府 在荆镇，仿佛奉闻，便投劾星驰，不 复寝食，倍道就路，愤风惊浪，不暂 停止。高祖形容本壮，及还至京都， 宅奉讳，气绝久之，每哭辄欧血数 升。服内不复尝米，惟资大麦，日止 二溢。拜扫山陵，涕泪所洒，松草变 色。及居帝位，即于钟山造大爱敬 寺，青溪边造智度寺，又于台内立至 敬等殿。又立七庙堂，月中再过，设 净馔。每至展拜，恒涕泗滂沲，哀动 左右。加以文思钦明，能事毕究，少 而笃学，洞达儒玄。虽万机多务，犹 卷不辍手，燃烛侧光，常至戊夜。造 《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及 六十四卦、二《系》、《文言》、 《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 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 义》，《中庸讲疏》，《孔子正 并正先儒之迷，开古圣之旨。王侯朝 臣皆奉表质疑，高祖皆为解释。修饰 国学，增广生员，立五馆，置《五 经》博士。天监初，则何佟之、贺 蒨、严植之、明山宾等覆述制旨，并 撰吉凶军宾嘉五礼，凡一千余卷，高 祖称制断疑。于是穆穆恂恂，家知礼 节。大同中，于台西立士林馆，领军 硃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袂等递 相讲述。皇太子、宣城王亦于东宫宣 猷堂及扬州廨开讲，于是四方郡国， 趋学向风，云集于京师矣。兼笃信正 法，尤长释典，制《涅盘》、《大 殿及同泰寺讲说，名僧硕学，四部听 众，常万余人。又造《通史》，躬制 赞序，凡六百卷。天情睿敏，下笔成 章，千赋百诗，直疏便就，皆文质彬 彬，超迈今古。诏铭赞诔，箴颂笺 奏，爰初在田，洎登宝历，凡诸文 集，又百二十卷。六艺备闲，棋登逸 品，阴阳纬候，卜筮占决，并悉称 善。又撰《金策》三十卷。草隶尺 牍，骑射弓马，莫不奇妙。勤于政 务，孜孜无怠。每至冬月，四更竟， 即敕把烛看事，执笔触寒，手为皴 裂。纠奸擿伏，洞尽物情，常哀矜涕 傥移中，便嗽口以过。身衣布衣，木 绵皁帐，一冠三载，一被二年。常克 俭于身，凡皆此类。五十外便断房 室。后宫职司，贵妃以下，六宫袆褕 三翟之外，皆衣不曳地，傍无锦绮。 不饮酒，不听音声，非宗庙祭祀、大 会飨宴及诸法事，未尝作乐。性方 正，虽居小殿暗室，恒理衣冠，小坐 押衤要，盛夏暑月，未尝褰袒。不正 容止，不与人相见，虽觌内竖小臣， 亦如遇大宾也。历观古昔帝王人君， 恭俭庄敬，艺能博学，罕或有焉。

史臣曰：齐季告终，君临昏虐， 焚，总苍兕之师，翼龙豹之阵，云骧 雷骇，剪暴夷凶，万邦乐推，三灵改 卜。于是御凤历，握龙图，辟四门， 弘招贤之路，纳十乱，引谅直之。兴 文学，修郊祀，治五礼，定六律，四 聪既达，万机斯理，治定功成，远安 迩肃。加以天祥地瑞，无绝岁时。征 赋所及之乡，文轨傍通之地，南超万 里，西拓五千。其中瑰财重宝，千夫 百族，莫不充牣王府，蹶角阙庭。三 四十年，斯为盛矣。自魏、晋以降， 未或有焉。及乎耄年，委事群幸。然 硃异之徒，作威作福，挟朋树党，政 朝经混乱，赏罚无章。“小人道 长”，抑此之谓也。贾谊有云“可为 恸哭者矣”。遂使滔天羯寇，承间掩 袭，鹫羽流王屋，金契辱乘舆，涂炭 黎元，黍离宫室。呜呼！天道何其酷 焉。虽历数斯穷，盖亦人事然也。

本纪第四
简文帝
太宗简文皇帝，讳纲，字世缵， 小字六通，高祖第三子 ，昭明太子 母弟也。天监二年十月丁未，生于显 阳殿。五年，封晋安王，食邑八千 户。八年，为云麾将军，领石头戍军 事，量置佐吏。九年，迁使持节、都 督南北兗、青、徐、冀五州诸军事、 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南北秦、 益、宁七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 刺史，将军如故。十四年，徙为都督 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 持节如故。十七年，征为西中郎将、 领石头戍军事，寻复为宣惠将军、丹 阳尹，加侍中。普通元年，出为使持 节、都督益、宁、雍、梁、南北秦、 沙七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未拜，改 授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徙 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 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平西 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五年， 穆贵嫔丧，上表陈解，诏还摄本任。 中大通元年，诏依先给鼓吹一部。二 年，征为都督南扬、徐二州诸军事、 骠骑将军、扬州刺史。三年四月乙 巳，昭明太子薨。五月丙申，诏曰： “非至公无以主天下，非博爱无以临 四海。所以尧舜克让，惟德是与；文 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格于上下，光 于四表。今岱宗牢落，天步艰难，淳 风犹郁，黎民未乂，自非克明克哲， 允武允文，岂能荷神器之重，嗣龙图 之尊。晋安王纲，文义生知，孝敬自 然，威惠外宣，德行内敏，群后归 居东府。四年九月，移还东宫。

太清三年五月丙辰，高祖崩。辛 巳，即皇帝位。诏曰：“朕以不造， 夙丁闵凶。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慕 号絺，厝身靡所。猥以寡德，越居民 上，茕茕在疚，罔知所托，方赖籓 辅，社稷用安。谨遵先旨，顾命遗 泽，宜加亿兆。可大赦天下。”壬 午，诏曰：“育物惟宽，驭民惟惠， 道著兴王，本非隶役。或开奉国，便 致擒虏，或在边疆，滥被抄劫。二邦 是竞，黎元何罪！朕以寡昧，创承鸿 业，既临率土，化行宇宙，岂欲使彼 妃王氏为简皇后。六月丙戌，以南康 嗣王会理为司空。丁亥，立宣城王大 器为皇太子。壬辰，封当阳公大心为 寻阳郡王，石城公大款为江夏郡王， 宁国公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大连 为南郡王，西豊公大春为安陆郡王， 新涂公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大封 为宜都郡王。秋七月甲寅，广州刺史 元景仲谋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起 兵攻之，景仲自杀，霸先迎定州刺史 萧勃为刺史。戊辰，以吴郡置吴州， 以安陆王大春为刺史。庚午，以司空 南康嗣王会理兼尚书令，南海王大临 史。是月，九江大饥，人相食十四 五。八月癸卯，征东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渊藻薨。冬十 月丁未，地震。十二月，百济国遣使 献方物。

大宝元年春正月辛亥朔，以国哀 不朝会。诏曰：“盖天下者，至公之 神器，在昔三五，不获已而临莅之。 故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轩冕之 华，傥来之一物。太祖文皇帝含光大 之量，启西伯之基。高祖武皇帝道洽 二仪，智周万物。属齐季荐瘥，彝伦 剥丧，同气离入苑之祸，元首怀无厌 之欲，乃当乐推之运，因亿兆之心， 慈之业普薰，汾阳之诏屡下。于兹四 纪，无得而称。朕以寡昧，哀茕孔 棘，生灵已尽，志不图全，僶俛视 阴，企承鸿绪。悬旌履薄，未足云 喻。痛甚愈迟，谅暗弥切。方当玄默 在躬，栖心事外。即王道未直，天步 犹艰，式凭宰辅，以弘庶政。履端建 号，仰惟旧章。可大赦天下，改太清 四年为大宝元年。”丁巳，天雨黄 沙。己未，太白经天，辛酉乃止。西 魏寇安陆，执司州刺史柳仲礼，尽没 汉东之地。丙寅，月昼见。癸酉，前 江都令祖皓起义，袭广陵，斩贼南兗 州刺史董绍先。侯景自帅水步军击 见害。丙戌，以安陆王大春为东扬州 刺史。省吴州，如先为郡。诏曰： “近东垂扰乱，江阳纵逸。上宰运 谋，猛士雄奋，吴、会肃清，济、兗 澄谧，京师畿内，无事戎衣。朝廷达 宫，斋内左右，并可解严。”乙巳， 以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是月，邵 陵王纶自寻阳至于夏口，郢州刺史南 平王恪以州让纶。丙午，侯景逼太宗 幸西州。夏五月庚午，征北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鄱阳嗣王范薨。自春迄 夏，大饥，人相食，京师尤甚。六月 辛巳，以南郡王大连行扬州事。庚 州，刺史寻阳王大心以州降约。是 月，以南郡王大连为江州刺史。八月 甲午，湘东王绎遣领军将军王僧辩率 众逼郢州。乙亥，侯景自进位相国， 封二十郡为汉王。邵陵王纶弃郢州 走。冬十月乙未，侯景又逼太宗幸西 州曲宴，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 诸军事。立皇子大钧为西阳郡王，大 威为武宁郡王，大球为建安郡王，大 昕为义安郡王，大挚为绥建郡王，大 圜为乐梁郡王。壬寅，景害南康嗣王 会理。十一月，任约进据西阳，分兵 寇齐昌，执衡阳王献送京师，害之。 若邪山，攻破浙东诸县。

二年春二月，邵陵王纶走至安陆 董城，为西魏所攻，军败，死。三 月，侯景自帅众西寇。丁未，发京 师，自石头至新林，舳舻相接。四 月，至西阳。乙亥，景分遣伪将宋子 仙、任约袭郢州。丙子，执刺史萧方 诸。闰月甲子，景进寇巴陵，湘东王 绎所遣领军将军王僧辩连战不能克。 五月癸未，湘东王驿遣游击将军胡僧 祐、信州刺史陆法和援巴陵，景遣任 约帅众拒援军。六月甲辰，僧祐等击 破任约，擒之。乙巳，景解围宵遁， 王僧辩督众军追景。庚申，攻鲁山 洪庆。辛酉，进围郢州，下之，获贼 帅宋子仙等。鄱阳王故将侯瑱起兵， 袭伪仪同于庆于豫章，庆败走。秋七 月丁亥，侯景还至京师。辛丑，王僧 辩军次湓城，贼行江州事范希荣弃城 走。八月丙午，晋熙人王僧振、郑宠 起兵袭郡城，伪晋州刺史夏侯威生、 仪同任延遁走。戊午，侯景遣卫尉卿 彭俊、厢公王僧贵率兵入殿，废太宗 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害皇太子大 器、寻阳王大心、西阳王大钧、武宁 王大威、建平王大球、义安王大昕及 寻阳王诸子二十人。矫为太宗诏，禅 海王大临于吴郡，南郡王大连于姑 孰，安陆王大春于会稽，新兴王大庄 于京口。冬十月壬寅，帝谓舍人殷不 害曰：“吾昨夜梦吞土，卿试为我思 之。”不害曰：“昔重耳馈塊，卒还 晋国。陛下所梦，得符是乎。”及王 伟等进觞于帝曰：“丞相以陛下忧愤 既久，使臣上寿。”帝笑曰：“寿 酒，不得尽此乎？”于是并赉酒肴、 曲项琵琶，与帝饮。帝知不免，乃尽 酣，曰：“不图为乐一至于斯！”既 醉寝，伟乃出，俊进土囊，王修纂坐 其上，于是太宗崩于永福省，时年四 十九。贼伪谥曰明皇帝，庙称高宗。
明年，三月癸丑，王僧辩率前百 帝，庙曰太宗。四月乙丑，葬庄陵。
初，太宗见幽絷，题壁自序云： “有梁正士兰陵萧世缵，立身行道， 终始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弗 欺暗室，岂况三光，数至于此，命也 如何！”又为《连珠》二首，文甚凄 怆。太宗幼而敏睿，识悟过人，六岁 便属文，高祖惊其早就，弗之信也。 乃于御前面试，辞采甚美。高祖叹 曰：“此子，吾家之东阿。”既长， 器宇宽弘，未尝见愠喜。方颊豊下， 须鬓如画，眄睐则目光烛人。读书十 行俱下。九流百氏，经目必记；篇章 政，所在有称。在穆贵嫔忧，哀毁骨 立，昼夜号泣不绝声，所坐之席，沾 湿尽烂。在襄阳拜表北伐，遣长史柳 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 振远将军曹义宗等众军进讨，克平南 阳、新野等郡，魏南荆州刺史李志据 安昌城降，拓地千余里。及居监抚， 多所弘宥，文案簿领，纤毫不可欺。 引纳文学之士，赏接无倦，恒讨论篇 籍，继以文章。高祖所制《五经讲 疏》，尝于玄圃奉述，听者倾朝野。 雅好题诗，其序云：“余七岁有诗 癖，长而不倦。”然伤于轻艳，当时 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 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 《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 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并行于 世焉。

史臣曰：太宗幼年聪睿，令问夙 标，天才纵逸，冠于今古。文则时以 轻华为累，君子所不取焉。及养德东 朝，声被夷夏，洎乎继统，实有人君 之懿矣。方符文、景，运钟《屯》、 《剥》，受制贼臣，弗展所蕴，终罹 怀、愍之酷，哀哉！

本纪第五
元帝
世祖孝元皇帝，讳绎，字世诚， 小字七符，高祖第七子也。天监七年 八月丁巳生。十三年 ，封湘东郡 王，邑二千户。初为宁远将军、会稽 太守，入为侍中、宣威将军、丹阳 尹。普通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 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 安西将军。三年，进号镇西将军。五 年，入为安右将军、护军将军，领石 头戍军事。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 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太清元年，徙为使持节、都督荆、 雍、湘、司、郢、宁、梁、南、北秦 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 三年三月，侯景寇没京师。四月，太 子舍人萧歆至江陵宣密诏，以世祖为 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 司徒承制，余如故。是月，世祖征兵 于湘州，湘州刺史河东王誉拒不遣。 六月丙午，遣世子方等帅众讨誉，战 举兵反，来寇江陵，世祖婴城拒守。 乙丑，察将杜掞与其兄弟及杨混，各 率其众来降。丙寅，察遁走。鲍泉攻 湘州不克，又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代 将。

大宝元年，世祖犹称太清四年。 正月辛亥朔，左卫将军王僧辩获橘三 十子共蒂，以献。二月甲戌，衡阳内 史周弘直表言凤皇见郡界。夏五月辛 未，王僧辩克湘州，斩河东王誉，湘 州平。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 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间道来奔。九 月辛酉，以前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为中 将军王僧辩为领军将军。改封大款为 临川郡王，大成为桂阳郡王，大封为 汝南郡王。是月，任约进寇西阳、武 昌，遣左卫将军徐文盛、右卫将军阴 子春、太子右卫率萧慧正、巂州刺史 席文献等下武昌拒约。以中卫将军、 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恪为荆 州刺史，镇武陵。十一月甲子，南平 王恪、侍中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 成、散骑常侍江安侯圆正、侍中左卫 将军张绾、司徒左长史昙等府州国一 千人奉笺曰：

窃以嵩岳既峻，山川出云；大国 太尉佐帝，重华表黄玉之符，司空相 土，伯禹降玄圭之锡。伏惟明公大王 殿下，命世应期，挺生将圣。忠为令 德，孝实天经，地切应、韩，寄深 旦、奭，五品斯训，七政以齐，志存 社稷，功济屯险。夷狄内侵，枕戈泣 血，鲸鲵未扫，投袂勤王，能使游魂 请盟以屈膝，丑徒衔璧而慑气。亲蕃 外叛，衅均吴、楚，义讨申威，兵不 血刃。湘波自息，非筑杜弢之垒；岘 山离贰，不伐刘表之城。九江致梗， 二别殊派，才命戈船，底定灊、霍。 溯流穷讨，路绝窥窬，胡兵侵界，铁 利之兵，巴、汉俱下，竭骁勇之阵。 南通五岭，北出力原；东夷不怨，西 戎即序。可谓上流千里，持戟百万， 天下之至贵，四海之所推也。今海水 飞云，昆山起燎，魏文悲乐推之岁， 韩宣叹成礼之日，阳台之下，独有冠 盖相趋；梦水之傍，尚致车舆结辙。 麰麦两穗，出于南平之邦；甘露泥 枝，降乎当阳之境。野蚕自绩，何谢 欧丝；闲田生稻，宁殊雨粟。莫非品 物咸亨，是称文明光大，岂可徽号不 彰于彝典，明试不陈乎车服者哉！昔 晋、郑入周，尚作卿士；萧、曹佐 拜上，进位相国，总百揆，竹使符 一，别准恒仪。杖金斧以剪逆暴，乘 玉辂而定社稷。傍罗丽于日月，贞明 合于天地。扶危翼治，岂不休哉！恪 等不通大体，自昧伏奏以闻。

世祖令答曰：“数钟阳九，时惟 百六，鲸鲵未剪，寤寐痛心。周粤天 官，秦称相国，东至于海，西至于 河，南次硃鸢，北渐玄塞。率兹小 宰，弘斯大德。将何用继踪曲阜，拟 迹桓、文，终建一匡，肃其五拜。虽 义属随时，事无虚纪，传称皆让， 《象》著鸣谦，瞻言前典，再怀哽 尹悦、巴州刺史王珣、定州刺史杜多 安帅众下武昌，助徐文盛。

大宝二年，世祖犹称太清五年。 二月己亥，魏遣使来聘。三月，侯景 悉兵西上，会任约军。闰四月丙午， 景遣其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执刺 史萧方诸。戊申，徐文盛、阴子春等 奔归，王珣、尹悦、杜多安并降贼。 庚戌，领军将军王僧辩帅众屯巴陵。 甲子，景进寇巴陵。五月癸未，世祖 遣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 帅众下援巴陵。任约败，景遂遁走。 以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 景，所至皆捷。八月甲辰，僧辩下次 湓城。辛亥，以镇南将军、湘州刺史 萧方矩为中卫将军。司空、征南将 军、南平王恪进号征南大将军。湘州 刺史，余如故。九月己亥，以征东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王僧辩为 江州刺史，余如故。盘盘国献驯象。 冬十月辛丑朔，有紫云如车盖，临江 陵城。是月，太宗崩。侍中、征东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 令、长宁县侯王僧辩等奉表曰：

众军薄伐，涂次九水，即日获临 城县使人报称：侯景弑逆皇帝，贼害 崩心。我大梁纂尧构绪，基商启祚。 太祖文皇帝徇齐作圣，肇有六州。高 祖武皇帝聪明神武，奄龛天下。依日 月而和四时，履至尊而制六合。丽正 居贞，大横固祉。四叶相系，三圣同 基。蠢尔凶渠，遂凭天邑。阊阖受白 登之辱，象魏致尧城之疑。云扆承 华，一朝俱酷。金桢玉干，莫不同 冤。悠悠彼苍，何其罔极！

臣闻丧君有君，《春秋》之茂 典；以德以长，先王之通训。少康则 牧众抚职，祀夏所以配天；平王则居 正东迁，宗周所以卜世。汉光以能捕 谋。伏惟陛下至孝通幽，英武灵断， 当七九之厄，而应千载之期；启殷忧 之明，而居百王之会。取威定霸，嶮 阻艰难，建社治兵，载循古道。家国 之事，一至于斯。天祚大梁，必将有 主。轩辕得姓，存者二人；高祖五 王，代实居长。乘屈完而陈诸侯，拜 子武而服大辂。功齐九有，道济生 民。非奉圣明，谁嗣下武！

臣闻日月贞明，太阳不可以阙 照；天地贞观，乾道不可以久惕。黄 屋左纛，本为亿兆而尊；鸾辂龙章， 盖以郊禋而贵。宝器存乎至重，介石 柴天改物。事迫凶危，运钟扰攘，盖 不劳宗正奉诏，博士择时，南面即可 居尊，西向无所让德。四方既知有 奉，八百始可同期。残寇潜居，器藏 社处，乾象既倾，坤仪已覆。斩莽輗 车，烧卓照市，廓清函夏，正为茔 陵，开雪宫围，庶存钟鼎，彼黍离 离，伊何可言。陛下继明阐祚，即宫 旧楚。左庙右社之制，可以权宜；五 礼六乐之容，岁时取备。金芝九茎， 琼茅三脊。要卫率职，尉候相望。坐 庙堂以朝四夷，登灵台而望云物，禅 梁甫而封泰山，临东滨而礼日观。然 可以在镐，何必勤勤建业也哉。臣等 不胜控款之至，谨拜表以闻。

世祖奉讳，大临三日，百官缟 素。乃答曰：“孤以不德，天降之 灾，枕戈饮胆，扣心泣血。风树之 酷，万始不追；霜露之哀，百忧总 萃。甫闻伯升之祸，弥切仲谋之悲。 若封豕既歼，长蛇即戮，方欲追延陵 之逸轨，继子臧之高让，岂资秋亭之 坛，安事繁阳之石。侯景，项籍也； 萧栋，殷辛也。赤泉未赏，刘邦尚曰 汉王；白旗弗悬，周发犹称太子。飞 龙之位，孰谓可跻；附凤之徒，既闻 人，领军将军胡僧祐率群僚二百余 人，江州别驾张佚率吏民三百余人， 并奉笺劝进。世祖固让。
十一月乙亥，王僧辩又奉表曰：
紫宸旷位，赤县无主，百灵耸 动，万国回皇。虽醉醒相扶，同归景 亳，式歌且诵，总赴唐郊，犹惧陛下 俯首潸然，让德不嗣。传车在道，方 慎宋昌之谋；法驾已陈，尚杜耿纯之 劝。岳牧翘首，天民累息。臣闻星回 日薄，击雷鞭电者之谓天；岳立川 流，吐雾蒸云者之谓地。苞天地之混 成，洞阴阳之不测，而以裁成万物 之下，本非获已而居；明镜四衢之 樽，盖由应物取训。伏惟陛下稽古文 思，英雄特达。比以周旦，则文王之 子；方之放勋，则帝挚之季。千年旦 暮，可不在斯。庭阙湮亡，钟鼎沦 覆，嗣膺景历，非陛下而谁？岂可使 赤眉更立盆子，隗嚣托置高庙。陛下 方复从容高让，用执谦光。展其矫行 伪书，诬罔正朔，见机而作，断可识 矣。匪疑何卜，无待蓍龟。日者，公 卿失驭，祸缠霄极，侯景凭陵，奸臣 互起，率戎伐颖，无处不然，劝明诛 晋，侧足皆尔。刁斗夜鸣，烽火相 归！陛下英略纬天，沉明内断，横剑 泣血，枕戈尝胆，农山圮下之策，金 匮玉鼎之谋，莫不定算扆帷，决胜千 里。击灵鼍之鼓，而建翠华之旗，驱 六州之兵，而总九伯之伐，四方虽 虞，一战以霸。斩其鲸鲵，既章大 戮，何校灭耳，莫匪奸回，史不绝 书，府无虚月。自洞庭安波，彭蠡底 定，文昭武穆，芳若椒兰，敌国降 城，和如亲戚，九服同谋，百道俱 进，国耻家怨，计期就雪，社稷不 坠，翙在圣明。今也何时，而申帝启 之避，凶危若此，方陈泰伯之辞。国 君，高祖岂可废祀。即日五星夜聚， 八风通吹，云烟纷郁，日月光华，百 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飞舻巨 舰，竟水浮川；铁马银鞍，陵山跨 谷。英杰接踵，忠勇相顾，湛宗族以 酬恩，焚妻子以报主。莫不覆盾衔 威，提斧击众，风飞电耀、志灭凶 丑。所待陛下昭告后土，虔奉上帝， 广发明诏，师出以名，五行夕返，六 军晓进，便当尽司寇之威，穷蚩尤之 伐，执石赵而求玺，斩姚秦而取钟， 修扫茔陵，奉迎宗庙。陛下岂得不仰 存国计，俯从民请。汉宣嗣位之后， 等或世受朝恩，或身荷重遇，同休等 戚，自国刑家，苟有腹心，敢以死 夺。不任慺慺之至，谨重奉表以闻。

世祖答曰：“省示，复具一二。 孤闻天生蒸民而树之以君，所以对扬 天休，司牧黔首。摄提、合雒以前， 栗陆、骊连之外，书契不传，无得称 也。自阪泉彰其武功，丹陵表其文 德，有人民焉，有社稷焉，或歌谣所 归，或惟天所相。孤遭家多难，大耻 未雪，国贼则蚩尤弗剪，同姓则有扈 不宾，卧而思之，坐以待旦，何以应 宝历，何以嗣龙图。庶一戎既定，罪 劝，前后相属，乃下令曰：“《大 壮》乘乾，《明夷》垂翼，璇度亟 移，玉律屡徙，四岳频遣劝进，九棘 比者表闻。谯、沛未复，茔陵永远， 于居于处，寤寐疚怀，何心何颜，抚 兹归运。自今表奏，所由并断，若有 启疏，可写此令施行。”是日，贼司 空、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仪同刘归 义、留异赴义，奉表请降。

大宝三年，世祖犹称太清六年。 正月甲戌，世祖下令曰：“军国多 虞，戎旃未静，青领虽炽，黔首宜 安。时惟星鸟，表年祥于东秩；春纪 飞花。化俗移风，常在所急；劝耕且 战，弥须自许。岂直燕垂寒谷，积黍 自温，宁可堕此玄苗，坐飡红粒，不 植燕颔，空候蝉鸣。可悉深耕穊种， 安堵复业，无弃民力，并分地利。班 勒州郡，咸使遵承。”以智武将军、 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二月，王 僧辩众军发自寻阳。世祖驰檄告四方 曰：

夫剥极生灾，乃及龙战，师贞终 吉，方制獖豕。岂不以侵阳荡薄，源 之者乱阶；定龛艰难，成之者忠义。 故羿、浇灭于前，莽、卓诛于后。是 余载，平壹宇内，德惠悠长，仁育苍 生，义征不服。左伊右瀍，咸皆仰 化；浊泾清渭，靡不向风。建翠凤之 旗，则六龙骧首；击灵鼍之鼓，则百 神警肃。风、牧、方、邵之贤，卫、 霍、辛、赵之将，羽林黄头之士，虎 贲缇骑之夫，叱咤则风云兴起，鼓动 则嵩、华倒拔。自桐柏以北，孤竹以 南，碣石之前，流沙之后，延颈举 踵，交臂屈膝。胡人不敢牧马，秦士 不敢弯弓。叶和万邦，平章百姓，十 尧九舜，曷足云也。贼臣侯景，匈奴 叛臣，鸣镝余噍。悬瓠空城，本非国 官之钱，冒于货贿，不知纪极。敢兴 逆乱，梗我王畿。贼臣正德，阻兵安 忍。日者结怨江羋，远适单于。简牍 屡彰，彭生之魂未弭；聚敛无度，景 卿之诮已及。为虎傅翼，远相招致。 虔刘我生民，离散我兄弟。我是以董 率皋貔，躬擐甲胄，霜戈照日，则晨 离夺晖，龙骑蔽野，则平原掩色，信 与江水同流，气与寒风俱愤。凶丑畏 威，委命下吏，乞活淮、肥，苟存 徐、兗。涣汗既行，丝纶爰被。我是 以班师凯归，休牛息马。贼犹不悛。 遂复矢流王屋，兵躔象魏。总章之 托天命，伪作符书。重增赋敛，肆意 裒剥，生者逃窜，死者暴尸，道路以 目，庶僚钳口。刑戮失衷，爵赏由 心，老弱波流，士女涂炭。臧获之 人，五宗及赏；搢绅之士，三族见 诛。谷粟腾踊，自相吞噬。惵惵黔 首，路有衔索之哀；蠢蠢黎民，家陨 桓山之泣。偃师南望，无复储胥、露 寒，河阳北临，或有穹庐氈帐。南山 之竹，未足言其愆；西山之兔，不足 书其罪。外监陈莹之至，伏承先帝登 遐，宫车晏驾。奉讳惊号，五内摧 裂，州冤本毒，无地容身。景阻饥既 我是以义勇争先，忠贞尽力。斩馘凶 渠，不可称算，沙同赤岸，水若绛 河。任约泥首于安南，化仁面缚于汉 口，子仙乞活于鄢郢，希荣败绩于柴 桑。侯景奔窜，十鼠争穴，郭默清 夷，晋熙附义，计穷力屈，反杀后 主。毕、原、禜、郇、并离祸患， 凡、蒋、邢、茅，皆伏鈇锧。是可忍 也，孰不可容！幕府据有上流，实惟 分陕，投袂荷戈、志在毕命。昔周依 晋、郑，汉有虚、牟。彼惟末属，犹 能如此；况联华日月，天下不贱，为 臣为子，兼国兼家者哉！咸以义旗既 建，宜须总一，共推幕府，实用主 盟。粤以不佞，谬董连率，远惟国 艰，不遑宁处。中权后劲，龚行天 罚，提戈蒙险，陨越以之。天马千 群，长戟百万，驱贲获之士，资智勇 之力，大楚逾荆山，浅原度彭蠡，舳 舻泛水，以掎其南，辎軿委输，以冲 其北。华夷百濮，赢粮影从。雷震风 骇，直指建业。按剑而叱，江水为之 倒流；抽戈而挥，皎日为之退舍。方 驾长驱，百道俱入，夷山殄谷，充原 蔽野。挟辀曳牛之侣，拔距磔石之 夫，骑则逐日追风，弓则吟猿落雁。 捧昆仑而压卵，倾渤海而灌荧。如驷 马之载鸿毛，若奔牛之触鲁缟。以此 地盖远，则三千弗违。如彼怒蛙，譬 如鼷鼠，岂费万钧，无劳百溢。加以 日临黄道，兵起绛宫，三门既启，五 将咸发，举整整之旗，扫亭亭之气， 故以临机密运，非贼所解，奉义而 诛，何罪不服？今遣使持节、大都 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 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 率众十万，直扫金陵。鸣鼓聒天，摐 金振地。硃旗夕建，如赤城之霞起； 戈船夜动，若沧海之奔流。计其同 恶，不盈一旅。君子在野，小人比 周。何校灭耳，匪朝伊夕。舂长狄之 无所问。诸君或世树忠贞，身荷宠 爵，羽仪鼎族，书勋王府，俯眉猾 竖，无由自效，岂不下惭泉壤，上愧 皇天！失忠与义，难以自立。想诚南 风，乃眷西顾，因变立功，转祸为 福。有能缚侯景及送首者，封万户开 国公，绢布五万匹。有能率动义众， 以应官军，保全城邑，不为贼用，上 赏方伯，下赏剖符，并裂山河，以纡 青紫。昔由余入秦，礼同卿佐；日磾 降汉，且珥金貂。必有其才，何恤无 位。若执迷不反，拒逆王师，大军一 临，刑兹罔赦。孟诸焚燎，芝艾俱 水。檄布远近，咸使知闻。

三月，王僧辩等平侯景，传其首 于江陵。戊子，以贼平告明堂、太 社。己丑，王僧辩等又奉表曰：

众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贼景 鸟伏兽穷，频击频挫，奸竭诈尽，深 沟自固。臣等分勒武旅，百道同趣， 突骑短兵，犀函铁楯，结队千群，持 戟百万，止纣七步，围项三重，轰然 大溃，群凶四灭。京师少长，俱称万 岁。长安酒食，于此价高。九县云 开，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谁不载 跃！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婴愤忍酷。 众。而吴、楚一家，方与七国俱反； 管、蔡流言，又以三监作乱。西凉义 众，阻强秦而不通；并州遗民，跨飞 狐而见泯。豺狼当路，非止一人；鲸 鲵不枭，倏焉五载。英武克振，怨耻 并雪，永寻霜露，如何可言！臣等辄 依故实，奉修社庙，使者持节，分告 茔陵。嗣后升遐，龙輴未殡，承华掩 曜，梓宫莫测，并即随由备办，礼具 凶荒。四海同哀，六军袒哭，圣情孝 友，理当感恸。日者，百司岳牧，祈 仰宸鉴。以锡珪之功，既归有道，当 璧之礼，允属圣明；而优诏谦冲，窅 驰，是用翘首。所以越人固执，熏丹 穴以求君；周民乐推，逾岐山而事 主。汉王不即位，无以贵功臣；光武 不止戈，岂谓绍宗庙。黄帝游于襄 城，尚访治民之道；放勋入于姑射， 犹使樽俎有归。伊此傥来，岂圣人所 欲，帝王所应，不获已而然。伏读玺 书，寻讽制旨，顾怀物外，未奉慈 衷。陛下日角龙颜之姿，表于徇齐之 日，彤云素气之瑞，基于应物之初。 博览则大哉无所与名，深言则晔乎昭 章之观。忠为令德，孝实动天。加以 英威茂略，雄图武算，指麾则丹浦不 百川复启；补穹仪以五石，万物再 生。纵陛下拂袗衣而游广成，登泬山 而去东土，群臣安得仰诉，兆庶何所 归仁。况郊祀配天，罍篚礼旷，斋宫 清庙，匏竹不陈，仰望銮舆，匪朝伊 夕，瞻言法驾，载渴且饥。岂可久稽 众议，有旷　则！旧郊既复，函、雒 已平。高奴、栎阳，宫馆虽毁；浊河 清渭，佳气犹存。皋门有伉，甘泉四 敞，土圭测景，仙人承露。斯盖九州 之赤县，六合之枢机。博士捧图书而 稍还，太常定礼仪而已列。岂得不扬 清驾而赴名都，具玉銮而游正寝！昔 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迹基百 里，剑杖三尺。以残楚之地，抗拒九 戎；一旅之师，剪灭三叛。坦然大 定，御辇东归。解五牛于冀州，秣六 马于谯郡。缅求前古，其可得欤？对 扬天命，何所让德！有理存焉，敢重 所奏。

相国答曰：“省表，复具一二。 群公卿士，亿兆夷人，咸以皇天眷 命，归运所属，用集宝位于予一人。 文叔金吾之官，事均往愿；孟德征西 之位，且符前说。今淮海长鲸，虽云 授首；襄阳短狐，未全革面。太平玉 樛，世祖志也。

四月乙巳，益州刺史、新除假黄 钺、太尉武陵王纪窃位于蜀，改号天 正元年。世祖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 书乐子云拜谒茔陵，修复社庙。丁 巳，世祖令曰：“军容不入国，国容 不入军。虽子产献捷，戎服从事，亚 夫弗拜，义止将兵。今凶丑歼夷，逆 徒殄溃，九有既截，四海乂安。汉官 威仪，方陈盛礼，卫多君子，寄是式 瞻。便可解严，以时宣勒。”是月， 以东阳太守张彪为安东将军。五月庚 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王侯、大都 刺史、司空南平嗣王恪为镇东将军、 扬州刺史，余如故。甲申，以尚书 令、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 刺史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乙 酉，斩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 少卿周石珍、舍人严亶于江陵市。是 日，世祖令曰：“君子赦过，著在周 经；圣人解网，闻之汤令。自猃狁孔 炽，长蛇荐食，赤县阽危，黔黎涂 炭，终宵不寐，志在雪耻。元恶稽 诛，本属侯景；王伟是其心膂，周石 珍负背恩义，今并烹诸鼎镬，肆之市 朝。但比屯邅寇扰，为岁已积，衣冠 王泽，削以刑书，自太清六年五月二 十日昧爽以前，咸使惟新。”是月， 魏遣太师潘乐、辛术等寇秦郡，王僧 辩遣杜掞帅众拒之。以陈霸先为征北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 史。是月，魏遣使贺平侯景。

八月，萧纪率巴、蜀大众连舟东 下，遣护军陆法和屯巴峡以拒之。兼 通直散骑常侍、聘魏使徐陵于鄴奉表 曰：

臣闻封唐有圣，还承帝喾之家； 居代惟贤，终纂高皇之祚。无为称于 革舄，至治表于垂衣，而拨乱反正， 非闻前古。至如金行重作，源出东 姓于轩辕，非才子于颛顼？莫不时因 多难，俱继神宗者也。伏惟陛下，出 《震》等于勋、华，明让同于旦、 奭。握图执钺，将在御天，玉縢珠 衡，先彰元后。神祇所命，非惟太室 之祥；图画斯归，何止尧门之瑞。若 夫大孝圣人之心，中庸君子之德，固 以作训生民，贻风多士。一日二日， 研览万机；允文允武，包罗群艺。拟 兹三大，宾是四门，历试诸难，咸熙 庶绩，斯无得而称也。自无妄兴暴， 皇祚浸微，封犭希修蛇，行灾中国， 灵心所宅，下武其兴，望紫极而长 箓。滕公拥树，雄气方严；张绣交 兵，风神弥勇。忠诚冠于日月，孝义 感于冰霜。如霆如雷，如貔如虎，前 驱效命，元恶斯歼。既挂胆于西州， 方燃脐于东市。蚩尤三冢，宁谓严 诛？王莽千剸，非云明罚？青羌赤 狄，同畀豺狼，胡服夷言，咸为京 观。邦畿济济，还见隆平；宗庙愔 愔，方承多福。自氤氲浑沌之世，骊 连、栗陆之君，卦起龙图，文因鸟 迹。云师火帝，非无战阵之风，尧誓 汤征，咸用干戈之道。星躔东井，时 破崤、潼；雷震南阳，初平寻、邑。 也。于是卿云似盖，晨映姚乡；甘露 如珠，朝华景寝。芝房感德，咸出铜 池；蓂荚伺辰，无劳银箭。重以东渐 玄菟，西逾白狼，高柳生风，扶桑盛 日，莫不编名属国，归质鸿胪，荒服 来宾，遐迩同福。其文昭武穆，跗萼 也如彼；天平地成，功业也如此。久 应旁求掌固，谘询天官，斟酌繁昌， 经营高邑。宗王启霸，非劳阳武之 侯；清跸无虞，何事长安之邸。正应 扬銮旂以飨帝，仰凤扆以承天，历数 在躬，畴与为让！去月二十日，兼散 骑常侍柳晖等至鄴，伏承圣旨谦冲， 庭、少昊，非有定居；汉祖、殷宗， 皆无恒宅。登封岱岳，犹置明堂；巡 狩章陵，时行司隶。何必西瞻虎据， 乃建王宫；南望牛头，方称天阙。抑 又闻之：玄圭既锡，苍玉无陈，乃棫 朴之愆期，非苞茅之不贡。云和之 瑟，久废甘泉；孤竹之管，无闻方 泽。岂不惧欤！伏愿陛下因百姓之 心，拯万邦之命。岂可逡巡固让，方 求石户之农；高谢君临，徒引箕山之 客！未知上德之不德，惟见圣人之不 仁。率士翘翘，苍生何望！昔苏季、 张仪，违乡负俗，尚复招三方以事 阳，貂珥雍容，寻盟漳水，加牢贬 馆，随势污隆，瞻望乡关，诚均休 戚。但轻生不造，命与时乖。忝一介 之行人，同三危之远摈。承闲内殿， 事绝耿弇之恩；封奏边城，私等刘琨 之哭。不胜区区之至，谨拜表以闻。

九月甲戌，司空、镇东将军、扬 州刺史南平王恪薨。冬十月乙未，前 梁州刺史萧循自魏至于江陵，以循为 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执 湘州刺史王琳于殿内，琳副将殷晏下 狱死。辛酉，以子方略为湘州刺史。 庚戌，琳长史陆纳及其将潘乌累等举 许。表三上，乃从之。

承圣元年冬十一月丙子，世祖即 皇帝位于江陵。诏曰：“夫树之以 君，司牧黔首。帝尧之心，岂贵黄 屋，诚弗获已而临莅之。朕皇祖太祖 文皇帝积德岐、梁，化行江、汉，道 映在田，具瞻斯属。皇考高祖武皇帝 明并日月，功格区宇，应天从民，惟 睿作圣。太宗简文皇帝地侔启、诵， 方符文、景。羯寇凭陵，时难孔棘。 朕大拯横流，克复宗社。群公卿士、 百辟庶僚，咸以皇灵眷命，归运斯 及，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极不可以久 昔虞、夏、商、周，年无嘉号，汉、 魏、晋、宋，因循以久。朕虽云拨 乱，且非创业，思得上系宗祧，下惠 亿兆。可改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逋 租宿责，并许弘贷；孝子义孙，可悉 赐爵；长徒鏁士，特加原宥；禁锢夺 劳，一皆旷荡。”是日世祖不升正 殿，公卿陪列而已。丁丑，以平北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循为骠骑将军、 湘州刺史，余如故。己卯，立王太子 方矩为皇太子，改名元良。立皇子方 智为晋安郡王，方略为始安郡王。追 尊所生妣阮修容为文宣太后。是月， 贵于渌口，道贵走零陵。十二月壬 子，陆纳分兵袭巴陵，湘州刺史萧循 击破之。是月，营州刺史李洪雅自零 陵率众出空云滩，将下讨纳，纳遣将 吴藏等袭破洪雅，洪雅退守空云城。

二年春正月乙丑，诏王僧辩率众 军士讨陆纳。戊寅，以吏部尚书王褒 为尚书右仆射，刘　为吏部尚书。西 魏遣大将尉迟迥袭益州。三月庚午， 诏曰：“食乃民天，农为治本，垂之 千载，贻诸百王，莫不敬授民时，躬 耕帝籍。是以稼穑为宝，《周颂》嘉 其乐章；禾麦不成，鲁史书其方册。 秦人有农力之科，汉氏开屯田之利。 师之职，有陋于官方。今元恶殄歼， 海内方一，其大庇黔首，庶拯横流。 一廛旷务，劳心日仄；一夫废业，舄 卤无遗。国富刑清，家给民足。其力 田之身，在所蠲免。外即宣勒，称朕 意焉。”辛未，李洪雅以空云城降 贼，贼执之而归。初，丁道贵走零陵 投洪雅，洪雅使收余众。与之俱降。 洪雅既降贼，贼乃害道贵。丙子，贼 将吴藏等帅兵据车轮。庚寅，有两龙 见湘州西江。夏四月丙申，僧辩军次 车轮。五月甲子，众军攻贼，大破 之。乙丑，僧辩军至长沙。甲戌，尉 月乙卯，湘州平。是月，尉迟迥围益 州。秋七月辛未，巴人苻升、徐子初 斩贼城主公孙晁，举城来降。纪众大 溃，遇兵死。乙未，王僧辩班师江 陵，诏诸军各还所镇。八月戊戌，尉 迟迥陷益州。庚子，诏曰：“夫爰始 居毫，不废先王之都；受命于周，无 改旧邦之颂。顷戎旃既息，关柝无 警。去鲁兴叹，有感宵分，过沛殒 涕，实劳夕寐。仍以潇、湘作乱， 庸、蜀阻兵，命将授律，指期克定。 今八表乂清，四郊无垒，宜从青盖之 典，言归白水之乡。江、湘委输，方 旂扬旆，拜谒茔陵，修复宗社。主者 详依旧典，以时宣勒。”九月庚午， 司徒王僧辩旋镇。丙子，以护军将军 陆法和为郢州刺史。乙酉，以晋安王 方智为江州刺史。是月，魏遣郭元建 治舟师于合肥，又遣大将邢杲远、步 六汗萨、东方老率众会之。冬十一月 辛酉，僧辨次于姑孰，即留镇焉。遣 豫州刺史侯瑱据东关垒，征吴兴太守 裴之横帅众继之。戊戌，以尚书右仆 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 为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宿预土民东 方光据城归化，魏江西州郡皆起兵应 之。

三年春正月甲午，加南豫州刺史 侯瑱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 先帅众攻广陵城。秦州刺史严超达自 秦郡围泾州，侯瑱、张彪出石梁，为 其声援。辛丑，陈霸先遣晋陵太守杜 僧明率众助东方光。三月甲辰，以司 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丁 未，魏遣将王球率众七百攻宿预，杜 僧明逆击，大破之。戊申，以护军将 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夏四月 癸酉，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陈霸先为司空。六月壬午，魏复遣将 步六汗萨率众救泾州。癸未，有黑气 如龙，见于殿内。秋七月甲辰，以都 仆射王褒为执经。乙巳，魏遣其柱国 万纽于谨率大众来寇。冬十月丙寅， 魏军至于襄阳，萧察率众会之。丁 卯，停讲，内外戒严，舆驾出行都 栅。是日，大风拔木，丙子，征王僧 辩等军。十一月，以领军胡僧祐都督 城东城北诸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 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 殿省元景亮为副。王公卿士各有守 备。丙戌，世祖遍行都栅，皇太子巡 行城楼，使居民助运水石，诸要害 所，并增兵备。丁亥，魏军至栅下。 丙申，征广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 子，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 约军次马头岸。戊申，胡僧祐、硃买 臣等率兵出战，买臣败绩。己酉，降 左仆射王褒为护军将军。辛亥，魏军 大攻，世祖出枇杷门，亲临阵督战。 胡僧祐中流矢薨。六军败绩。反者斩 西门关以纳魏师，城陷于西魏。世祖 见执，如萧察营，又迁还城内。十二 月丙辰，徐世谱、任约退戍巴陵。辛 未，西魏害世祖，遂崩焉，时年四十 七。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皆见害。 乃选百姓男女数万口，分为奴婢，驱 入长安；小弱者皆杀之。明年四月， 追尊为孝元皇帝，庙曰世祖。

世祖聪悟俊朗，天才英发。年五 岁，高祖问：“汝读何书？”对曰： “能诵《曲礼》。”高祖曰：“汝试 言之。”即诵上篇，左右莫不惊叹。 初生患眼，高祖自下意治之，遂盲一 目，弥加愍爱。既长好学，博综群 书，下笔成章，出言为论，才辩敏 速，冠绝一时。高祖尝问曰：“孙策 昔在江东，于时年几？”答曰：“十 七。”高祖曰：“正是汝年。”贺革 为府谘议，敕革讲《三礼》。世祖性 不好声色，颇有高名，与裴子野、刘 显、萧子云、张缵及当时才秀为布衣 之交，著述辞章，多行于世。在寻 阳，梦人曰：“天下将乱，王必维 大贵兆，当不可言。”初，贺革西 上，意甚不悦，过别御史中丞江革， 以情告之。革曰：“吾尝梦主上遍见 诸子，至湘东王，手脱帽授之。此人 后必当璧，卿其行乎！”革从之。及 太清之难，乃能克复，故遐迩乐推， 遂膺宝命矣。所著《孝德传》三十 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 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 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 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 林》三卷，《玉韬》十卷，《补阙 子》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 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 《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史臣曰：梁季之祸，巨寇凭垒， 世祖时位长连率，有全楚之资，应身 率群后，枕戈先路。虚张外援，事异 勤王，在于行师，曾非百舍。后方歼 夷大憝，用宁宗社，握图南面，光启 中兴，亦世祖雄才英略，绍兹宝运者 也。而禀性猜忌，不隔疏近，御下无 术，履冰弗惧，故凤阙伺晨之功，火 无内照之美。以世祖之神睿特达，留 情政道，不怵邪说，徙跸金陵，左邻 强寇，将何以作？是以天未悔祸，荡 覆斯生，悲夫！

本纪第六
敬帝
敬皇帝，讳方智，字慧相，小字 法真，世祖第九子也。太清三年 ， 封兴梁侯。承圣元年，封晋安王，邑 二千户。二年，出为平南将军、江州 刺史。三年十一月，江陵陷，太尉扬 州刺史王僧辩、司空南徐州刺史陈霸 先定议，以帝为太宰、承制，奉迎还 尚书、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加司空陈霸先班剑三十人。以豫州刺 史侯瑱为江州刺史，仪同三司、湘州 刺史萧循为太尉，仪同三司、广州刺 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 刺史。三月，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 阳侯萧渊明来主梁嗣，至东关，遣吴 兴太守裴之横与战，败绩，之横死。 太尉王僧辩率众出屯姑孰。四月，司 徒陆法和以郢州附于齐，遣江州刺史 侯瑱讨之。七月辛丑，王僧辩纳贞阳 侯萧渊明，自采石济江。甲辰，入于 京师，以帝为皇太子。九月甲辰，司 明。丙午，帝即皇帝位。

绍泰元年冬十月己巳，诏曰： “王室不造，婴罹祸衅，西都失守， 朝廷沦覆，先帝梓宫，播越非所，王 基倾弛，率土罔戴。朕以荒幼，仍属 艰难，泣血枕戈，志复仇逆。大耻未 雪，夙宵鲠愤。群公卿尹，勉以大 义，越登寡暗，嗣奉洪业。顾惟夙 心，念不至此。庶仰凭先灵，傍资将 相，克清元恶，谢冤陵寝。今坠命载 新，宗祊更祀，庆流亿兆，岂予一 人。可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大赦 天下，内外文武赐位一等。”以贞阳 侯渊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食邑三 千户。壬子，以司空陈霸先为尚书 扬、南徐二州刺史司空如故。震州刺 史杜龛举兵，攻信武将军陈蒨于长 城，义兴太守韦载据郡以应之。癸 丑，进太尉萧循为太保，新除司徒建 安公渊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 以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戊午，尊所生夏贵妃为皇太 后。立妃王氏为皇后。镇东将军、扬 州刺史张彪进号征东大将军。镇北将 军、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进号征北大 将军。征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约进 号征南大将军。辛未，诏司空陈霸先 东讨韦载。丙子，任约、徐嗣徽举兵 率军援长城。十一月庚辰，齐安州刺 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 史柳达摩率众赴任约，入于石头。庚 寅，司空陈霸先旋于京师。十二月庚 戌，徐嗣徽、任约又相率至采石，迎 齐援。丙辰，遣猛烈将军侯安都水军 于江宁邀之，贼众大溃，嗣徽、约等 奔于江西。庚申，翟子崇等请降，并 放还北。

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天 下，其与任约、徐嗣徽协契同谋，一 无所问。追赠简文皇帝诸子。以故永 安侯确子后袭封邵陵王，奉携王后。 保、宜豊侯萧循袭封鄱阳王。东扬州 刺史张彪围临海太守王怀振于剡岩。 二月庚戌，遣周文育、陈茜袭会稽， 讨彪。癸丑，彪长史谢岐、司马沈 泰、军主吴宝真等举城降，彪败走。 以中卫将军临川王大款即本号开府仪 同三司，中护军桂阳王大成为护军将 军。丙辰，若耶村人斩张彪，传首京 师，曲赦东扬州。己未，罢震州，还 复吴兴郡。癸亥，贼徐嗣徽、任约袭 采石戍，执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入 于齐。甲子，以东土经杜龛、张彪抄 暴，遣大使巡省。三月丙子，罢东扬 栅口，向梁山，司空陈霸先、军主黄 {艹取}逆击，大破之。轨退保芜湖。 遣周文育、侯安都众军，据梁山拒 之。夏四月丁巳，司空陈霸先表诣梁 山抚巡将帅。壬申，侯安都轻兵袭齐 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大破之，俘获万 计。五月癸未，太傅建安公渊明薨。 庚寅，齐军水步入丹阳县。丙申，至 秣陵故冶。敕周文育还顿方丘，徐度 顿马牧，杜棱顿大桁。癸卯，齐军进 据儿塘，舆驾出顿赵建故篱门，内外 纂严。六月甲辰，齐潜军至蒋山龙 尾，斜趋莫府山北，至玄武庙西北。 方庆及徐嗣徽弟嗣宗，生擒徐嗣产、 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 英起、刘归义等，皆诛之。戊午，大 赦天下，军士身殒战场，悉遣敛祭， 其无家属，即为瘗埋。辛酉，解严。 秋七月丙子，车骑将军、司空陈霸先 进位司徒，加中书监，余如故。丁 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八 月己酉，太保鄱阳王循薨。九月壬 寅，改元大赦，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殊才异行所在奏闻，饥难流移勒归本 土。进新除司徒陈霸先为丞相、录尚 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封义兴 丁巳，以郢州刺史徐度为领军将军。 冬十一月乙卯，起云龙、神虎门。十 二月壬申，进太尉、镇南将军萧勃为 太保、骠骑将军。以新除左卫将军欧 阳頠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壬午， 平南将军刘法瑜进号安南将军。甲 午，以前寿昌令刘睿为汝阴王，前镇 西法曹、行参军萧鸑为巴陵王，奉 宋、齐二代后。

二年春正月壬寅，诏曰：“夫子 降灵体哲，经仁纬义，允光素王，载 阐玄功，仰之者弥高，诲之者不倦。 立忠立孝，德被蒸民，制礼作乐，道 祀荐不修，奉圣之门，胤嗣歼灭，敬 神之寝，簠簋寂寥。永言声烈，实兼 钦怆。外可搜举鲁国之族，以为奉圣 后；并缮庙堂，供备祀典，四时荐 秩，一皆遵旧。”是日，又诏“诸州 各置中正，依旧访举。不得辄承单状 序官，皆须中正押上，然后量授。详 依品制，务使精实。其荆、雍、青、 兗虽暂为隔阂，衣冠多寓淮海，犹宜 不废司存。会计罢州，尚为大郡，人 士殷旷，可别置邑居。至如分割郡 县，新号州牧，并系本邑，不劳兼 置。其选中正，每求耆德，该悉以他 司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分寻 阳、太原、齐昌、高唐、新蔡五郡， 置西江州，即于寻阳仍充州镇。又诏 “宗室在朝开国承家者，今犹称世 子，可悉听袭本爵。”以尚书右仆射 王通为尚书左仆射。丁巳，镇西将 军、益州刺史长沙王韶进号征南将 军。二月庚午，领军将军徐度入东 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举兵反，遣 伪帅欧阳頠、傅泰、勃从子孜为前 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以兵会之。诏 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 率众军南讨。戊子，徐度至合肥，烧 齐船三千艘。癸巳，周文育军于巴山 军退走。甲辰，以新除司空王琳为 湘、郢二州刺史。甲寅，德州刺史陈 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于始兴攻杀 萧勃。夏四月癸酉，曲赦江、广、衡 三州；并督内为贼所拘逼者，并皆不 问。己卯，铸四柱钱，一准二十。齐 遣使请和。壬辰，改四柱钱一准十。 丙申，复闭细钱。萧勃故主帅前直阁 兰敱袭杀谭世远，敱仍为亡命夏侯明 彻所杀。勃故记室李宝藏奉怀安侯萧 任据广州作乱。戊戌，侯安都进军， 余孝顷弃军走，萧孜请降，豫章平。 五月乙巳，平西将军周文育进号镇南 徐度为南豫州刺史。戊辰，余孝顷遣 使诣丞相府乞降。秋八月甲午，加丞 相陈霸先黄钺，领太傅，剑履上殿，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羽葆、鼓 吹。九月辛丑，崇丞相为相国，总百 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 玺绂远游冠，位在王公上。加相国绿 綟绶。置陈国百司。冬十月戊辰，进 陈公爵为王，增封十郡，并前为二十 郡。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 旂，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 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 佾，设钟鋋宫县。王后王子女爵命之 典，一依旧仪。辛未，诏曰：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 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 区宇，大庇黔首，阐扬洪烈。革晦以 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 则。梁德湮微，祸难荐发：太清云 始，用困长蛇；承圣之年，又罹封 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 改，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 坠，我皇之祚，眇若缀旒，静惟 《屯》、《剥》，夕惕载怀。相国陈 王，有纵自天，降神惟岳，天地合 德，晷曜齐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 兆之涂炭。东诛叛逆，北歼獯丑，威 加四海，仁渐万国。复张崩乐，重纪 称。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 素雉，非止隆周之日。故效珍川陆， 表瑞烟云，玉露醴泉，旦夕凝涌，嘉 禾瑞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 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 故著于玄象，代德彰于谶图，狱讼有 违，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实有攸 在。朕虽庸藐，暗于古昔，永稽崇 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遗典，人 祇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 陈，一依唐虞、宋齐故事。
陈王践阼，奉帝为江阴王，薨于 外邸，时年十六，追谥敬皇帝。 史臣曰：梁季横溃，丧乱屡臻， 同释负焉。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征曰：“高 祖固天攸纵，聪明稽古，道亚生知， 学为博物，允文允武，多艺多才。爰 自诸生，有不羁之度，属昏凶肆虐， 天伦及祸，收合义旅，将雪家冤。曰 纣可伐，不其而会，龙跃樊、汉，电 击湘、郢，剪离德如振槁，取独夫如 拾遗。其雄才大略，固无得而称矣。 既悬白旗之首，方应皇天之眷，布德 施惠，悦近来远，开荡荡之王道，革 靡靡之商俗，大修文教，盛饰礼容， 鼓扇玄风，阐扬儒业，介胄仁义，折 魏、晋已来，未有若斯之盛。然不能 息末敦本，斫雕为朴，慕名好事，崇 尚浮华，抑扬孔、墨，流连释、老。 或经夜不寝，或终日不食，非弘道以 利物，惟饰智以惊愚。且心未遗荣， 虚厕苍头之伍；高谈脱屣，终恋黄屋 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饮食男女， 至于轩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急。高祖 屏除嗜欲，眷恋轩冕，得其所难而滞 于所易，可谓神有所不达，智有所不 通矣。逮夫精华稍竭，凤德已衰，惑 于听受，权在奸佞，储后百辟，莫得 尽言。险躁之心，暮年愈甚。见利而 仇，衅起萧墙，祸成戎羯，身殒非 命，灾被亿兆，衣冠敝锋镝之下，老 幼粉戎马之足。瞻彼《黍离》，痛深 周庙；永言《麦秀》，悲甚殷墟。自 古以安为危，既成而败，颠覆之速， 书契所未闻也。《易》曰：‘天之所 助者信，人之所助者顺。’高祖之遇 斯屯剥，不得其死，盖动而之险，不 由信顺，失天人之所助，其能免于此 乎！

太宗聪睿过人，神彩秀发，多闻 博达，富赡词藻。然文艳用寡，华而 不实，体穷淫丽，义罕疏通，哀思之 音，遂移风俗，以此而贞万国，异乎 之拘，终类望夷之祸。悠悠苍天，其 可问哉！

昔国步初屯，兵缠魏阙，群后释 位，投袂勤王。元帝以盘石之宗，受 分陕之任，属君亲之难，居连率之 长，不能抚剑尝胆，枕戈泣血，躬先 士卒，致命前驱；遂乃拥众逡巡，内 怀觖望，坐观时变，以为身幸。不急 莽、卓之诛，先行昆弟之戮。又沉猜 忌酷，多行无礼。骋智辩以饰非，肆 忿戾以害物。爪牙重将，心膂谋臣， 或顾眄以就拘囚，或一言而及菹醢。 朝之君子，相顾懔然。自谓安若泰 责言，祸败旋及。上天降鉴，此焉假 手，天道人事，其可诬乎！其笃志艺 文，采浮淫而弃忠信；戎昭果毅，先 骨肉而后寇仇。虽口诵《六经》，心 通百氏，有仲尼之学，有公旦之才， 适足以益其骄矜，增其祸患，何补金 陵之覆没，何救江陵之灭亡哉！

敬帝遭家不造，绍兹屯运，征伐 有所自出，政刑不由于己，时无伊、 霍之辅，焉得不为高让欤？”

列传第一

太祖张皇后 高祖郗皇后 太宗王 皇后 高祖丁贵嫔 高祖阮修容 世祖徐 妃

《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 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 有夫妇。”夫妇之义尚矣哉！周礼， 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 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以听天下之 成者也。”汉初因秦称号，帝母称皇 太后，后称皇后，而加以美人、良 人、八子、七子之属。至孝武制婕妤 之徒凡十四等。降及魏、晋，母后之 号，皆因汉法；自夫人以下，世有增 损焉。高祖拨乱反正，深鉴奢逸，恶 衣菲食，务先节俭。配德早终，长秋 旷位，嫔嫱之数，无所改作。太宗、 世祖出自储籓，而妃并先殂，又不建 椒阃。今之撰录，止备阙云。

太祖献皇后张氏，讳尚柔，范阳 方城人也。祖次惠，宋濮阳太守。后 母萧氏，即文帝从姑。后，宋元嘉中 王敷，次生高祖。

初，后尝于室内，忽见庭前昌蒲 生花，光彩照灼，非世中所有。后惊 视，谓侍者曰：“汝见不？”对曰： “不见。”后曰：“尝闻见者当富 贵。”因遽取吞之。是月产高祖。将 产之夜，后见庭内若有衣冠陪列焉。 次生衡阳宣王畅、义兴昭长公主令 [A148]。宋泰始七年，殂于秣陵县同 夏里舍，葬武进县东城里山。天监元 年五月甲辰，追上尊号为皇后。谥曰 献。

父穆之，字思静，晋司空华六世 孙。曾祖舆坐华诛，徙兴古，未至召 员外散骑侍郎。与吏部尚书江湛、太 子左率袁淑善，淑荐之于始兴王浚， 浚深引纳焉。穆之鉴其祸萌，思违其 难，言于湛求外出。湛将用为东县， 固乞远郡，久之，得为宁远将军、交 址太守。治有异绩。会刺史死，交土 大乱，穆之威怀循拊，境内以宁。宋 文帝闻之嘉焉，将以为交州刺史，会 病卒。子弘籍，字真艺，齐初为镇西 参军，卒于官。高祖践阼，追赠穆之 光禄大夫，加金章。又诏曰：“亡舅 齐镇西参军，素风雅猷，夙肩名辈， 降年不永，早世潜辉。朕少离苦辛， 兴言永往，触目恸心。可追赠廷尉 卿。”弘籍无子，从父弟弘策以第三 子缵为嗣，别有传。

高祖德皇后郗氏，讳徽，高平金 乡人也。祖绍，国子祭酒，领东海王 师。父烨，太子舍人，早卒。

初，后母寻阳公主方娠，梦当生 贵子。及生后，有赤光照于室内，器 物尽明，家人皆怪之。巫言此女光采 异常，将有所妨，乃于水滨祓除之。

后幼而明慧，善隶书，读史传。 女工之事，无不闲习。宋后废帝将纳 为后；齐初，安陆王缅又欲婚：郗氏 婉，永康公主玉嬛。

建武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先 之镇，后乃迎后。至州未几，永元元 年八月殂于襄阳官舍，时年三十二。 其年归葬南徐州南东海武进县东城里 山。中兴二年，齐朝进高祖位相国， 封十郡，梁公，诏赠后为梁公妃。高 祖践阼，追崇为皇后。有司议谥，吏 部尚书兼右仆射臣约议曰：“表号垂 名，义昭不朽。先皇后应祥月德，比 载坤灵，柔范阴化，仪形自远。伣天 作合，义先造舟，而神猷夙掩，所隔 升运。宜式遵景行，用昭大典。谨按 曰修陵。

后父烨，诏赠金紫光禄大夫。烨 尚宋文帝女寻阳公主，齐初降封松滋 县君。烨子泛，中军临川王记室参 军。

太宗简皇后王氏，讳灵宾，琅邪 临沂人也。祖俭，太尉、南昌文宪 公。

后幼而柔明淑德，叔父暕见之 曰：“吾家女师也。”天监十一年， 拜晋安王妃。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 大连，长山公主妙纮。中大通三年十 即位，追崇为皇后，谥曰简。大宝元 年九月，葬庄陵。先是诏曰：“简皇 后窀穸有期。昔西京霸陵，因山为 藏；东汉寿陵，流水而已。朕属值时 艰，岁饥民弊，方欲以身率下，永示 敦朴。今所营庄陵，务存约俭。”又 诏金紫光禄大夫萧子范为哀策文。

父骞，字思寂，本名玄成，与齐 高帝偏讳同，故改焉。以公子起家员 外郎，迁太子洗马，袭封南昌县公， 出为义兴太守。还为骠骑谘议，累迁 黄门郎，司徒右长史。性凝简，不狎 当世。尝从容谓诸子曰：“吾家门 高祖霸府建，引为大司马谘议参军， 俄迁侍中，领越骑校尉。

高祖受禅，诏曰：“庭坚世祀， 靡辍于宗周，乐毅锡壤，乃昭于洪 汉。齐故太尉南昌公，含章履道，草 昧兴齐，谟明翊赞，同符在昔。虽子 房之蔚为帝师，文若之隆比王佐，无 以尚也。朕膺历受图，惟新宝命，莘 莘玉帛，升降有典。永言前代，敬惟 徽烈，匪直懋勋，义兼怀树。可降封 南昌公为侯，食邑千户。”骞袭爵， 迁度支尚书。天监四年，出为东阳太 守，寻徙吴郡。八年，入为太府卿， 中书令，加员外散骑常侍。

时高祖于钟山造大爱敬寺，骞旧 墅在寺侧，有良田八十余顷，即晋丞 相王导赐田也。高祖遣主书宣旨就骞 求市，欲以施寺。骞答旨云：“此田 不卖；若是敕取，所不敢言。”酬对 又脱略。高祖怒，遂付市评田价，以 直逼还之。由是忤旨，出为吴兴太 守。在郡卧疾不视事。征还，复为度 支尚书，加给事中，领射声校尉。以 母忧去职。

普通三年十月卒，时年四十九。 诏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安。 子规袭爵，别有传。

高祖丁贵嫔，讳令光，谯国人 也，世居襄阳。贵嫔生于樊城，有神 光之异，紫烟满室，故以“光”为 名。相者云：“此女当大贵。”高祖 临州，丁氏因人以闻。贵嫔时年十 四，高祖纳焉。初，贵嫔生而有赤痣 在左臂，治之不灭，至是无何忽失所 在。事德皇后小心祗敬，尝于供养经 案之侧，仿佛若见神人，心独异之。

高祖义师起，昭明太子始诞育， 贵嫔与太子留在州城。京邑平，乃还 京都。天监元年五月，有司奏为贵 人，未拜；其年八月，又为贵嫔，位 在三夫人上，居于显阳殿。及太子定 位，有司奏曰：

礼，母以子贵。皇储所生，不容 无敬。宋泰豫元年六月，议百官以吏 敬敬帝所生陈太妃，则宋明帝在时， 百官未有敬。臣窃谓“母以子贵”， 义著《春秋》。皇太子副贰宸极，率 土咸执吏礼，既尽礼皇储，则所生不 容无敬。但帝王妃嫔，义与外隔，以 理以例，无致敬之道也。今皇太子圣 睿在躬，储礼夙备，子贵之道，抑有 旧章。王侯妃主常得通信问者，及六 宫三夫人虽与贵嫔同列，并应以敬皇 太子之礼敬贵嫔。宋元嘉中，始兴、 武陵国臣并以吏敬敬所生潘淑妃、路 淑媛。贵嫔于宫臣虽非小君，其义不 异，与宋泰豫朝议百官以吏敬敬帝所 礼，诣神虎门奉笺致谒；年节称庆， 亦同如此。妇人无阃外之事，贺及问 讯笺什，所由官报闻而已。夫妇人之 道，义无自专，若不仰系于夫，则当 俯系于子。荣亲之道，应极其所荣， 未有子所行而所从不足者也。故《春 秋》凡王命为夫人，则礼秩与子等。 列国虽异于储贰，而从尊之义不殊。 前代依准，布在旧事。贵嫔载诞元 良，克固大业，礼同储君，实惟旧 典。寻前代始置贵嫔，位次皇后，爵 无所视；其次职者，位视相国，爵比 诸侯王。此贵嫔之礼，已高朝列；况 母仪春宫，义绝常算。且储妃作配， 率由盛则；以妇逾姑，弥乖从序。谓 贵嫔典章，太子不异。
于是贵嫔备典章，礼数同于太 子，言则称令。
贵嫔性仁恕，及居宫内，接驭自 下，皆得其欢心。不好华饰，器服无 珍丽，未尝为亲戚私谒。及高祖弘佛 教，贵嫔奉而行之，屏绝滋腴，长进 蔬膳。受戒日，甘露降于殿前，方一 丈五尺。高祖所立经义，皆得其指 归。尤精《净名经》。所受供赐，悉 以充法事。

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薨，殡于东 宫临云殿，年四十二。诏吏部郎张缵 为哀策文曰：

轩纬之精，江汉之英；归于君 育；枢电绕郊，神光照屋。爰及待 年，含章早穆；声被洽阳，誉宣中 谷。龙德在田，聿恭兹祀；阴化代 终，王风攸始。动容谘式，出言顾 史；宜其家人，刑于国纪。膺斯眷 命，从此宅心；狄缀采珩，珮动雅 音。日中思戒，月满怀箴；如何不 跼，天高照临。玄紞莫修，袆章早 缺；成物谁能，芳猷有烈。素魄贞 明，紫宫照晰；逮下靡伤，思贤罔 蔽。躬俭则节，昭事惟虔；金玉无 玩，筐筥不捐。祥流德化，庆表亲 贤；甄昌轶启，孕鲁陶燕。方论妇 教，明章阃席；玄池早扃，湘沅已 闱，哀深蕃辟。呜呼哀哉！

令龟兆良，葆引迁祖；具僚次 列，承华接武。日杳杳以霾春，风凄 凄而结绪；去曾掖以依迟，饰新宫而 延伫。呜呼哀哉！

启丹旗之星璟，振容车之黼裳； 拟灵金而郁楚，泛凄管而凝伤。遗备 物乎营寝，掩重阍于窒皇；椒风暖兮 犹昔，兰殿幽而不阳。呜呼哀哉！

侧闱高义，彤管有怿；道变虞 风，功参唐迹。婉如之人，休光赤 舄；施诸天地，而无朝夕。呜呼哀 哉！
有司奏谥曰穆。太宗即位，追崇 曰穆太后。
太后父仲迁，天监初，官至兗州 刺史。
高祖阮修容，讳令嬴，本姓石， 会稽余姚人也。齐始安王遥光纳焉。 遥光败，入东昏宫。建康城平，高祖 纳为彩女。天监七年八月，生世祖。 寻拜为修容，常随世祖出蕃。

大同六年六月，薨于江州内寝， 时年六十七。其年十一月，归葬江宁 县通望山。谥曰宣。世祖即位，有司 奏追崇为文宣太后。

承圣二年，追赠太后父齐故奉朝 县侯，邑五百户；母陈氏，武康侯夫 人。

世祖徐妃，讳昭佩，东海郯人 也。祖孝嗣，太尉、枝江文忠公。父 绲，侍中、信武将军。天监十六年十 二月，拜湘东王妃。生世子方等、益 昌公主含贞。太清三年五月，被谴 死，葬江陵瓦官寺。

史臣曰：后妃道赞皇风，化行天 下，盖取《葛覃》、《关雎》之义 焉。至于穆贵嫔，徽华早著，诞育元 良，德懋六宫，美矣。世祖徐妃之无 行，自致歼灭，宜哉。

列传第二
昭明太子 哀太子 愍怀太子
昭明太子统，字德施，高祖长子 也。母曰丁贵嫔。初，高祖未有男， 义师起 ，太子以齐中兴元年九月生 于襄阳。高祖既受禅，有司奏立储 副，高祖以天下始定，百度多阙，未 之许也。群臣固请，天监元年十一 月，立为皇太子。时太子年幼，依旧 福省。

太子生而聪睿，三岁受《孝 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 能讽诵。五年五月庚戌，始出居东 宫。太子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 乐。高祖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 永福省，或五日三日乃还宫。八年九 月，于寿安殿讲《孝经》，尽通大 义。讲毕，亲临释奠于国学。十四年 正月朔旦，高祖临轩，冠太子于太极 殿。旧制，太子著远游冠，金蝉翠緌 缨；至是，诏加金博山。

太子美姿貌，善举止。读书数行 并下，过目皆忆。每游宴祖道，赋诗 自讲说；太子亦崇信三宝，遍览众 经。乃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 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太子自 立三谛、法身义，并有新意。普通元 年四月，甘露降于慧义殿，咸以为至 德所感焉。

三年十一月，始兴王憺薨。旧 事，以东宫礼绝傍亲，书翰并依常 仪。太子意以为疑，命仆射刘孝绰议 其事。孝绰议曰：“案张镜撰《东宫 仪记》，称‘三朝发哀者，逾月不举 乐；鼓吹寝奏，服限亦然’。寻傍绝 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 情，宜称兼慕，卒哭之后，依常举 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谓犹应称 兼慕，至卒哭。”仆射徐勉、左率周 舍、家令陆襄并同孝绰议。太子令 曰：“张镜《仪记》云‘依《士 礼》，终服月称慕悼’。又云‘凡三 朝发哀者，逾月不举乐’。刘仆射 议，云‘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 可夺，情岂无悲，卒哭之后，依常举 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寻情悲 之说，非止卒哭之后，缘情为论，此 自难一也。用张镜之举乐，弃张镜之 称悲，一镜之言，取舍有异，此自难 二也。陆家令止云‘多历年所’，恐 应有慕悼之言。张岂不知举乐为大， 称悲事小；所以用小而忽大，良亦有 以。至如元正六佾，事为国章；虽情 或未安，而礼不可废。铙吹军乐，比 之亦然。书疏方之，事则成小，差可 缘心。声乐自外，书疏自内，乐自 他，书自己。刘仆射之议，即情未 安。可令诸贤更共详衷。”司农卿明 山宾、步兵校尉硃异议，称“慕悼之 解，宜终服月”。于是令付典书遵 用，以为永准。

七年十一月，贵嫔有疾，太子还 永福省，朝夕侍疾，衣不解带。及 协宣旨曰：“毁不灭性，圣人之制。 《礼》，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 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食。”太 子奉敕，乃进数合。自是至葬，日进 麦粥一升。高祖又敕曰：“闻汝所进 过少，转就羸瘵。我比更无余病，正 为汝如此，胸中亦圮塞成疾。故应强 加饘粥，不使我恒尔悬心。”虽屡奉 敕劝逼，日止一溢，不尝菜果之味。 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 每入朝，士庶见者莫不下泣。

太子自加元服，高祖便使省万 机，内外百司，奏事者填塞于前。太 徐令改正，未尝弹纠一人。平断法 狱，多所全宥，天下皆称仁。

性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引 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恒自讨论篇 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闲则继以文 章著述，率以为常。于时东宫有书几 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 宋以来未之有也。

性爱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 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尝泛舟后 池，番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 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隐诗》 曰：“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所好。

普通中，大军北讨，京师谷贵， 太子因命菲衣减膳，改常馔为小食。 每霖雨积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闾 巷，视贫困家，有流离道路，密加振 赐。又出主衣绵帛，多作襦袴，冬月 以施贫冻。若死亡无可以敛者，为备 棺槥。每闻远近百姓赋役勤苦，辄敛 容色。常以户口未实，重于劳扰。

吴兴郡屡以水灾失收，有上言当 漕大渎以泻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诏 遣前交州刺史王弁假节，发吴郡、吴 兴、义兴三郡民丁就役。太子上疏 境，无复水灾，诚矜恤之至仁，经略 之远旨。暂劳永逸，必获后利。未萌 难睹，窃有愚怀。所闻吴兴累年失 收，民颇流移。吴郡十城，亦不全 熟。唯义兴去秋有稔，复非常役之 民。即日东境谷稼犹贵，劫盗屡起， 在所有司，不皆闻奏。今征戍未归， 强丁疏少，此虽小举，窃恐难合，吏 一呼门，动为民蠹。又出丁之处，远 近不一，比得齐集，已妨蚕农。去年 称为豊岁，公私未能足食；如复今兹 失业，虑恐为弊更深。且草窃多伺候 民间虚实，若善人从役，则抄盗弥 心垂矜黎庶，神量久已有在。臣意见 庸浅，不识事宜，苟有愚心，愿得上 启。”高祖优诏以喻焉。

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 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 一起，恒向西南面台。宿被召当入， 危坐达旦。

三年三月，寝疾。恐贻高祖忧， 敕参问，辄自力手书启。及稍笃，左 右欲启闻，犹不许，曰“云何令至尊 知我如此恶”，因便呜咽。四月乙巳 薨，时年三十一。高祖幸东宫，临哭 尽哀。诏敛以衮冕。谥曰昭明。五月 为哀册文曰：

蜃辂俄轩，龙骖跼步；羽翿前 驱，云旂北御。皇帝哀继明之寝耀， 痛嗣德之殂芳；御武帐而凄恸，临甲 观而增伤。式稽令典，载扬鸿烈；诏 撰德于旌旒，永传徽于舞缀。其辞 曰：

式载明两，实惟少阳；既称上 嗣，且曰元良。仪天比峻，俪景腾 光；奏祀延福，守器传芳。睿哲膺 期，旦暮斯在；外弘庄肃，内含和 恺。识洞机深，量苞瀛海；立德不 器，至功弗宰。宽绰居心，温恭成 性，循时孝友，率由严敬。咸有种 庆。

轩纬掩精，阴牺弛极；缠哀在 疚，殷忧衔恤。孺泣无时，蔬饘不 溢；禫遵逾月，哀号未毕。实惟监 抚，亦嗣郊禋；问安肃肃，视膳恂 恂。金华玉璪，玄驷班轮；隆家干 国，主祭安民。光奉成务，万机是 理；矜慎庶狱，勤恤关市。诚存隐 恻，容无愠喜；殷勤博施，绸缪恩 纪。

爰初敬业，离经断句；奠爵崇 师，卑躬待傅。宁资导习，匪劳审 谕；博约是司，时敏斯务。辨究空 微，思探几赜；驰神图纬，研精爻 文；遍该缃素，殚极丘坟。勣帙充 积，儒墨区分；瞻河阐训，望鲁扬 芬。吟咏性灵，岂惟薄伎；属词婉 约，缘情绮靡。字无点窜，笔不停 纸；壮思泉流，清章云委。

总览时才，网罗英茂；学穷优 洽，辞归繁富。或擅谈丛，或称文 囿；四友推德，七子惭秀。望苑招 贤，华池爱客；托乘同舟，连舆接 席。摛文扌炎藻，飞纻泛幹；恩隆置 醴，赏逾赐璧。徽风遐被，盛业日 新；仁器非重，德輶易遵。泽流兆 庶，福降百神；四方慕义，天下归 仁。
耀，山颓朽壤。灵仪上宾，德音长 往；具僚无廕，谘承安仰。呜呼哀 哉！

皇情悼愍，切心缠痛；胤嗣长 号，跗萼增恸。慕结亲游，悲动氓 众；忧若殄邦，惧同折栋。呜呼哀 哉！

首夏司开，麦秋纪节；容卫徒 警，菁华委绝。书幌空张，谈筵罢 设；虚馈饣蒙饛，孤灯翳翳。呜呼哀 哉！
简辰请日，筮合龟贞。幽埏夙 郭，徒御相惊。呜呼哀哉！
背绛阙以远徂，轥青门而徐转； 指驰道而讵前，望国都而不践。陵修 阪之威夷，溯平原之悠缅；骥蹀足以 酸嘶，挽凄锵而流泫。呜呼哀哉！

混哀音于箫籁，变愁容于天日； 虽夏木之森阴，返寒林之萧瑟。既将 反而复疑，如有求而遂失；谓天地其 无心，遽永潜于容质。呜呼哀哉！

即玄宫之冥漠，安神寝之清飐； 传声华于懋典，观德业于徽谥。悬忠 贞于日月，播鸿名于天地；惟小臣之 愕。京师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 路。四方氓庶，及疆徼之民，闻丧皆 恸哭。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 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 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 选》三十卷。

哀太子大器，字仁宗，太宗嫡长 子也。普通四年五月丁酉生。中大通 四年，封宣城郡王，食邑二千户。寻 为侍中、中卫将军，给鼓吹一部。大 同四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 诸军事、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侍 中如故。
即位。六月丁亥，立为皇太子。大宝 二年八月，贼景废太宗，将害太子， 时贼党称景命召太子，太子方讲《老 子》，将欲下床，而刑人掩至。太子 颜色不变，徐曰：“久知此事，嗟其 晚耳。”刑者欲以衣带绞之。太子 曰：“此不能见杀。”乃指系帐竿下 绳，命取绞之而绝，时年二十八。

太子性宽和，兼神用端嶷，在于 贼手，每不屈意。初，侯景西上，携 太子同行，及其败归，部伍不复整 肃，太子所乘船居后，不及贼众，左 右心腹并劝因此入北。太子曰：“家 国丧败，志不图生；主上蒙尘，宁忍 贼。”便涕泗鸣咽，令即前进。贼以 太子有器度，每常惮之，恐为后患， 故先及祸。承圣元年四月，追谥哀太 子。

愍怀太子方矩，字德规，世祖第 四子也。初封南安县侯，随世祖在荆 镇。太清初，为使持节、督湘、郢、 桂、宁、成、合、罗七州诸军事、镇 南将军、湘州刺史。寻征为侍中、中 卫将军，给鼓吹一部。世祖承制，拜 王太子，改名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 丙子，立为皇太子。及西魏师陷荆 城，太子与世祖同为魏人所害。 猜忌。敬帝承制，追谥愍怀太子。

陈吏部书姚察曰：孟轲有言： “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 也。”若乃布衣韦带之士，在于畎亩 之中，终日为之，其利亦已博矣。况 乎处重明之位，居正体之尊，克念无 怠，烝烝以孝。大舜之德，其何远之 有哉！

列传第三
王茂 曹景宗 柳庆远
王茂，字休远，太原祁人也。祖 深，北中郎司马。父天生，宋末为列 将 ，于石头克司徒袁粲，以勋至巴 西、梓潼二郡太守，上黄县男。茂年 数岁，为大父深所异，常谓亲识曰： “此吾家之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此儿 也。”及长，好读兵书，驳略究其大 曰：“王茂年少，堂堂如此，必为公 辅之器。”宋升明末，起家奉朝请， 历后军行参军，司空骑兵，太尉中兵 参军。魏将李乌奴寇汉中，茂受诏西 讨。魏军退，还为镇南司马，带临湘 令。入为越骑校尉。魏寇兗州，茂时 以宁朔将军长史镇援北境，入为前军 将军江夏王司马。又迁宁朔将军、江 夏内史。建武初，魏围司州，茂以郢 州之师救焉。高祖率众先登贤首山， 魏将王肃、刘昶来战，茂从高祖拒 之，大破肃等。魏军退，茂还郢，仍 迁辅国长史、襄阳太守。

高祖义师起，茂私与张弘策劝高 祖纪》。高祖发雍部，每遣茂为前 驱。师次郢城，茂进平加湖，破光子 衿、吴子阳等，斩馘万计，还献捷于 汉川。郢、鲁既平，从高祖东下，复 为军锋。师次秣陵，东昏遣大将王珍 国，盛兵硃雀门，众号二十万，度航 请战。茂与曹景宗等会击，大破之。 纵兵追奔，积尸与航栏等，其赴淮死 者，不可胜算。长驱至宣阳门。建康 城平，以茂为护军将军，俄迁侍中、 领军将军。群盗之烧神虎门也，茂率 所领到东掖门应赴，为盗所射，茂跃 马而进，群盗反走。茂以不能式遏奸 军，封望蔡县公，邑二千三百户。

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叛， 茂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 诸军事、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给鼓 吹一部，南讨伯之。伯之奔于魏。时 九江新罹军寇，民思反业，茂务农省 役，百姓安之。四年，魏侵汉中，茂 受诏西讨，魏乃班师。六年，迁尚书 右仆射，常侍如故。固辞不拜，改授 侍中、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七 年，拜车骑将军，太子詹事如故。八 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 侍中如故。时天下无事，高祖方信仗 文雅，茂心颇怏怏，侍宴醉后，每见 言色，高祖常宥而不之责也。十一 京尹，改领中权将军。

茂性宽厚，居官虽无誉，亦为吏 民所安。居处方正，在一室衣冠俨 然，虽仆妾莫见其惰容。姿表瑰丽， 须眉如画。出入朝会，每为众所瞻 望。明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 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 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视事三年，薨 于州，时年六十。高祖甚悼惜之，赙 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诏曰：“旌德 纪勋，哲王令轨；念终追远，前典明 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茂，识 猷，永隆朝寄；奄至薨殒，朕用恸于 厥心。宜增礼数，式昭盛烈。可赠侍 中、太尉，加班剑二十人，鼓吹一 部。谥曰忠烈。”

初，茂以元勋，高祖赐以钟磬之 乐。茂在江州，梦钟磬在格，无故自 堕，心恶之。及觉，命奏乐。既成 列，钟磬在格，果无故编皆绝，堕 地。茂谓长史江诠曰：“此乐，天子 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 乎！”俄而病，少日卒。
子贞秀嗣，以居丧无礼，为有司 奏，徙越州。后有诏留广州，乃潜结 戮。
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也。父 欣之，为宋将，位至征虏将军、徐州 刺史。景宗幼善骑射，好畋猎。常与 少年数十人泽中逐麞鹿，每众骑赴 鹿，鹿马相乱，景宗于众中射之，人 皆惧中马足，鹿应弦辄毙，以此为 乐。未弱冠，欣之于新野遣出州，以 匹马将数人，于中路卒逢蛮贼数百围 之。景宗带百余箭，乃驰骑四射，每 箭杀一蛮，蛮遂散走，因是以胆勇知 名。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 毅传》，辄放卷叹息曰：“丈夫当如 民郎。寻以父忧去职，还乡里。服 阕，刺史萧赤斧板为冠军中兵参军， 领天水太守。

时建元初，蛮寇群动，景宗东西 讨击，多所擒破。齐鄱阳王锵为雍 州，复以为征虏中兵参军，带冯翊太 守督岘南诸军事，除屯骑校尉。少与 州里张道门厚善。道门，齐车骑将军 敬儿少子也，为武陵太守。敬儿诛， 道门于郡伏法，亲属故吏莫敢收，景 宗自襄阳遣人船到武陵，收其尸骸， 迎还殡葬，乡里以此义之。

建武二年，魏主托跋宏寇赭阳， 显达督众军北围马圈，景宗从之，以 甲士二千设伏，破魏援托跋英四万 人。及克马圈，显达论功，以景宗为 后，景宗退无怨言。魏主率众大至， 显达宵奔，景宗导入山道，故显达父 子获全。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景 宗深自结附，数请高祖临其宅。时天 下方乱，高祖亦厚加意焉。永元初， 表为冠军将军、竟陵太守。及义师 起，景宗聚众，遣亲人杜思冲劝先迎 南康王于襄阳即帝位，然后出师，为 万全计。高祖不从，语在《高祖 纪》。高祖至竟陵，以景宗与冠军将 马步军取建康。道次江宁，东昏将李 居士以重兵屯新亭，是日选精骑一千 至江宁行顿，景宗始至，安营未立； 且师行日久，器甲穿弊，居士望而轻 之，因鼓噪前薄景宗。景宗被甲驰 战，短兵裁接，居士弃甲奔走，景宗 皆获之，因鼓而前，径至皁荚桥筑 垒。景宗又与王茂、吕僧珍掎角，破 王珍国于大航。茂冲其中坚，应时而 陷，景宗纵兵乘之。景宗军士皆桀黠 无赖，御道左右，莫非富室，抄掠财 物，略夺子女，景宗不能禁。及高祖 入顿新城，严申号令，然后稍息。复 千六百户。仍迁持节、都督郢、司二 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天监 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 侯。

景宗在州，鬻货聚敛。于城南起 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 门，东西数里，而部曲残横，民颇厌 之。二年十月，魏寇司州，围刺史蔡 道恭。时魏攻日苦，城中负板而汲， 景宗望门不出，但耀军游猎而已。及 司州城陷，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高 祖以功臣寝而不治，征为护军。既 至，复拜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五年，魏托跋英寇钟离，围徐州 之，豫州刺史韦睿亦预焉，而受景宗 节度。诏景宗顿道人洲，待众军齐集 俱进。景宗固启，求先据邵阳洲尾， 高祖不听。景宗欲专其功，乃违诏而 进，值暴风卒起，颇有淹溺，复还守 先顿。高祖闻之，曰：“此所以破贼 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 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众 军同进，始大捷矣。”及韦睿至，与 景宗进顿邵阳洲，立垒去魏城百余 步。魏连战不能却，杀伤者十二三， 自是魏军不敢逼。景宗等器甲精新， 军仪甚盛，魏人望之夺气。魏大将杨 乃募勇敢士千余人，径渡大眼城南数 里筑垒，亲自举筑。大眼率众来攻， 景宗与战破之，因得垒成。使别将赵 草守之，因谓为赵草城，是后恣刍牧 焉。大眼时遣抄掠，辄反为赵草所 获。先是，高祖诏景宗等逆装高舰， 使与魏桥等，为火攻计。令景宗与睿 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 六年三月，春水生，淮水暴长六七 尺。睿遣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 邃、韦寂等乘舰登岸，击魏洲上军尽 殪。景宗因使众军皆鼓噪乱登诸城， 呼声震天地，大眼于西岸烧营，英自 宗令军主马广，蹑大眼至濊水上，四 十余里，伏尸相枕。义之出逐英至洛 口，英以匹马入梁城。缘淮百余里， 尸骸枕藉，生擒五万余人，收其军粮 器械，积如山岳，牛马驴骡，不可胜 计。景宗乃搜军所得生口万余人，马 千匹，遣献捷，高祖诏还本军，景宗 振旅凯入，增封四百，并前为二千 户，进爵为公。诏拜侍中、领军将 军，给鼓吹一部。

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 有不解，不以问人，皆以意造焉。虽 公卿无所推揖；惟韦睿年长，且州里 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躁动，不能 沈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 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 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 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 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麞，数 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 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 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 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 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 妇。遭此邑邑，使人无气。”为人嗜 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作野虖逐 货。高祖颇知之，景宗乃止。高祖数 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醉后谬 忘，或误称下官，高祖故纵之，以为 笑乐。

七年，迁侍中、中卫将军、江州 刺史。赴任卒于道，时年五十二。诏 赙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征北将 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曰 壮。子皎嗣。

柳庆远，字文和，河东解人也。 伯父元景，宋太尉。庆远起家郢州主 簿，齐初为尚书都官郎、大司马中兵 参军、建武将军、魏兴太守。郡遭暴 江河长不过三日，斯亦何虑。”命筑 土而已。俄而水过，百姓服之。入为 长水校尉，出为平北录事参军、襄阳 令。

高祖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 州纲，恽举庆远。高祖曰：“文和吾 已知之，所问未知者耳。”因辟别驾 从事史。齐方多难，庆远谓所亲曰： “方今天下将乱，英雄必起，庇民定 霸，其吾君乎？”因尽诚协赞。及义 兵起，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

中兴元年，西台选为黄门郎，迁 冠军将军、征东长史。从军东下，身 忧。”建康城平，入为侍中，领前军 将军，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 尝夜失火，禁中惊惧，高祖时居宫 中，悉敛诸钥，问“柳侍中何在”。 庆远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

霸府建，以为太尉从事中郎。高 祖受禅，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加 征虏将军，封重安侯，食邑千户。母 忧去职，以本官起之，固辞不拜。天 监二年，迁中领军，改封云杜侯。四 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 北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 尉、雍州刺史。高祖饯于新亭，谓 矣。”

七年，征为护军将军，领太子庶 子。未赴职，仍迁通直散骑常侍、右 卫将军，领右骁骑将军。至京都，值 魏宿预城请降，受诏为援，于是假节 守淮阴。魏军退。八年，还京师，迁 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雍州大中正。 十年，迁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并 鼓吹一部。十二年，迁安北将军、宁 蛮校尉、雍州刺史。庆远重为本州， 颇历清节，士庶怀之。明年春，卒， 时年五十七。诏曰：“念往笃终，前 王令则；式隆宠数，列代恒规。使持 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 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 国侯柳庆远，器识淹旷，思怀通雅。 爰初草昧，预属经纶；远自升平，契 阔禁旅。重牧西籓，方弘治道，奄至 殒丧，伤恸于怀。宜追荣命，以彰茂 勋。可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鼓吹、侯如故。谥曰忠惠。赙 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及丧还京 师，高祖出临哭。子津嗣。

初，庆远从父兄卫将军世隆尝谓 庆远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 吾遂亚台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 汝必光我公族。”至是，庆远亦继世 隆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茂、曹景 宗、柳庆远虽世为将家，然未显奇 节。梁兴，因日月末光，以成所志， 配迹方、邵，勒勋钟鼎，伟哉！昔汉 光武全爱功臣，不过朝请、特进， 寇、邓、耿、贾咸不尽其器力。茂等 迭据方岳，位终上将，君臣之际，迈 于前代矣。

列传第四
萧颖达 夏侯详 蔡道恭 杨公则 邓 元起
萧颖达，兰陵兰陵人，齐光禄大 夫赤斧第五子也。少好勇使气，起家 冠军。兄颖胄，齐建武末行荆州 事 ，颖达亦为西中郎外兵参军，俱 在西府。齐季多难，颇不自安。会东 昏遣辅国将军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道 之。山阳至，果不敢入城。颖胄计无 所出，夜遣钱塘人硃景思呼西中郎城 局参军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闭斋定 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 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人众又不 敌，取之必不可制，制之，岁寒复不 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 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 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 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 矣。”忱亦劝焉。颖达曰：“善。” 及天明，颖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 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 限而门阖，因执斩之，传首高祖。且 以奉南康王之议来告，高祖许焉。

和帝即位，以颖胄为假节、侍 中、尚书令、领吏部尚书、都督行留 诸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留卫 西朝。以颖达为冠军将军。及杨公则 等率师随高祖，高祖围郢城，颖达会 军于汉口，与王茂、曹景宗等攻郢 城，陷之。随高祖平江州。高祖进江 州，使与曹景宗先率马步进趋江宁， 破东昏将李居士，又下东城。

初，义师之起也，巴东太守萧惠 训子璝、巴西太守鲁休烈弗从，举兵 之；而高祖已平江、郢，图建康。颖 胄自以职居上将，不能拒制璝等，忧 愧不乐，发疾数日而卒。州中秘之， 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及璝等闻建康 将平，众惧而溃，乃始发丧，和帝赠 颖胄丞相。

义师初，颖达弟颖孚自京师出 亡，庐陵人循景智潜引与南归，至庐 陵，景智及宗人灵祐为起兵，得数百 人，屯西昌药山湖。颖达闻之，假颖 孚节、督庐陵豫章临川南康安成五郡 军事、冠军将军、庐陵内史。颖孚率 灵祐等进据西昌，东昏遣安西太守刘 之，颖孚缘山逾嶂，仅而获免。在道 绝粮，后因食过饱而卒。

建康城平，高祖以颖达为前将 军、丹阳尹。上受禅，诏曰：“念功 惟德，列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 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 风格峻远，器珝深邵，清猷盛业，问 望斯归。缔构义始，肇基王迹，契阔 屯夷，载形心事。朕膺天改物，光宅 区宇，望岱观河，永言号恸。可封巴 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本官如 故。”赠颖孚右卫将军。加颖达散骑 常侍，以公事免。及大论功赏，封颖 将军、太子左卫率。御史中丞任昉奏 曰：

臣闻贫观所取，穷视不为。在于 布衣穷居，介然之行，尚可以激贪历 俗，惇此薄夫；况乎伐冰之家，争鸡 豚之利；衣绣之士，受贾人之服。风 闻征虏将军臣萧颖达启乞鱼军税，辄 摄颖达宅督彭难当到台辨问。列称 ‘寻生鱼典税，先本是邓僧琰启乞， 限讫今年五月十四日。主人颖达，于 时谓非新立，仍启乞接代僧琰，即蒙 降许登税，与史法论一年收直五十 万。’如其列状，则与风闻符同，颖 达即主。

臣谨案：征虏将军、太子左卫 率、作唐县开国侯臣颖达，备位大 臣，预闻执宪，私谒亟陈，至公寂 寞。屠中之志，异乎鲍肆之求；鱼飧 之资，不俟潜有之数。遂复申兹文 二，追彼十一，风体若兹，准绳斯 在！陛下弘惜勋良，每为曲法；臣当 官执宪，敢不直绳。臣等参议，请以 见事免颖达所居官，以侯还第。

有诏原之。转散骑常侍、左卫将 军。俄复为侍中，卫尉卿。出为信威 将军、豫章内史，加秩中二千石。治 任威猛，郡人畏之。迁使持节、都督 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如故。 军。既处优闲，尤恣声色，饮酒过 度，颇以此伤生。

九年，迁信威将军、右卫将军。 是岁卒，年三十四。车驾临哭，给东 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 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中卫将 军，鼓吹一部。谥曰康。子敏嗣。
颖胄子靡，袭巴东公，位至中书 郎，早卒。
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也。年 十六，遭父艰，居丧哀毁。三年庐于 墓，尝有雀三足，飞来集其庐户，众 咸异焉。服阕，刺史殷琰召补主簿。 惧，将请救于魏。详说琰曰：“今日 之举，本效忠节；若社稷有奉，便归 身朝廷，何可屈身北面异域。且今魏 氏之卒，近在淮次，一军未测去就， 惧有异图。今若遣使归款，必厚相慰 纳，岂止免罪而已。若谓不然，请充 一介。”琰许之。详见勔曰：“将军 严围峭垒，矢刃如霜，城内愚徒，实 同困兽，士庶惧诛，咸欲投魏。仆所 以逾城归德，敢布腹心。愿将军弘旷 荡之恩，垂霈然之惠，解围退舍，则 皆相率而至矣。”勔许之。详曰： “审尔，当如君言，而详请反命。” 勔遣到城下，详呼城中人，语以勔 为刺史，又补主簿。顷之，为新汲 令，治有异绩，刺史段佛荣班下境 内，为属城表。转治中从事史，仍迁 别驾。历事八将，州部称之。

齐明帝为刺史，雅相器遇。及辅 政，招令出都，将大用之。每引详及 乡人裴叔业日夜与语，详辄末略不 酬。帝以问叔业，叔业告详。详曰： “不为福始，不为祸先。”由此微有 忤。出为征虏长史、义阳太守。顷 之、建安戍为魏所围，仍以详为建安 戍主，带边城、新蔡二郡太守，并督 光城、弋阳、汝阴三郡众赴之。详至 详率锐卒攻之，贼众大溃，皆弃城奔 走。

建武末，征为游击将军，出为南 中郎司马、南新蔡太守。齐南康王为 荆州，迁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便 道先到江阳。时始安王遥光称兵京 邑，南康王长史萧颖胄并未至，中兵 参军刘山阳先在州，山阳副潘绍欲谋 作乱，详伪呼绍议事，即于城门斩 之，州府乃安。迁司州刺史，辞不之 职。

高祖义兵起，详与颖胄同创大 举。西台建，以详为中领军，加散骑 遣卫尉席阐文如高祖军。详献议曰： “穷壁易守，攻取势难；顿甲坚城， 兵家所忌。诚宜大弘经略，询纳群 言。军主以下至于匹夫，皆令献其所 见，尽其所怀，择善而从，选能而 用，不以人废言，不以多罔寡。又须 量我众力，度贼樵粮，窥彼人情，权 其形势。若使贼人众而食少，故宜计 日而守之；食多而力寡，故宜悉众而 攻之。若使粮力俱足，非攻守所屈， 便宜散金宝，纵反间，使彼智者不 用，愚者怀猜，此魏武之所以定大业 也。若三事未可，宜思变通，观于人 符，仁之所怀，远迩归义，金帛素 积，粮运又充，乃可以列围宽守，引 以岁月，此王剪之所以克楚也。若围 之不卒降，攻之未可下，间道不能 行，金粟无人积，天下非一家，人情 难可豫，此则宜更思变计矣。变计之 道，实资英断，此之深要，难以纸 宣，辄布言于席卫尉，特愿垂采。” 高祖嘉纳焉。顷之，颖胄卒。时高祖 弟始兴王憺留守襄阳，详乃遣使迎 憺，共参军国。和帝加详禁兵，出入 殿省，固辞不受。迁侍中、尚书右仆 射。寻授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 史。详又固让于憺。

天监元年，征为侍中、车骑将 累辞让，至于恳切，乃更授右光禄大 夫，侍中如故。给亲信二十人，改封 豊城县公，邑如故。二年，抗表致 仕，诏解侍中，进特进。三年，迁使 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将军、湘州刺 史。详善吏事，在州四载，为百姓所 称。州城南临水有峻峰，旧老相传， 云“刺史登此山辄被代。”因是历政 莫敢至。详于其地起台榭，延僚属， 以表损挹之志。

六年，征为侍中、右光禄大夫， 给亲信二十人，未至，授尚书左仆 射、金紫光禄大夫，侍中如故。道病 右光禄。

先是，荆府城局参军吉士瞻役万 人浚仗库防火池，得金革带钩，隐起 雕镂甚精巧，篆文曰“锡尔金钩，既 公且侯”。士瞻，详兄女婿也。女窃 以与详，详喜佩之，期岁而贵矣。

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 也。父郡，宋益州刺史。道恭少宽厚 有大量。齐文帝为雍州，召补主簿， 仍除员外散骑常侍。后累有战功，迁 越骑校尉、后军将军。建武末，出为 辅国司马、汝南令。齐南康王为荆 州，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 军。义兵起，萧颖胄以道恭旧将，素 中郎谘议参军，仍转司马。中兴元 年，和帝即位，迁右卫将军。巴西太 守鲁休烈等自巴、蜀连兵寇上明，以 道恭持节、督西讨诸军事。次土台， 与贼合战，道恭潜以奇兵出其后，一 战大破之，休烈等降于军门。以功迁 中领军，固辞不受，出为使持节、右 将军、司州刺史。

天监初，论功封汉寿县伯，邑七 百户，进号平北将军。三年，魏围司 州，时城中众不满五千人，食裁支半 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道恭随方 抗御，皆应手摧却。魏乃作大车载 土，四面俱前，欲以填緌，道恭辄于 緌内列艨冲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 进。又潜作伏道以决緌水，道恭载土 犭屯塞之。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 可胜计。魏大造梯冲，攻围日急，道 恭于城内作土山，厚二十余丈；多作 大槊，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 刺魏人登城者。魏军甚惮之，将退。 会道恭疾笃，乃呼兄子僧勰、从弟录 恩及诸将帅谓曰：“吾受国厚恩，不 能破灭寇贼，今所苦转笃，势不支 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 恨。”又令取所持节谓僧勰曰：“禀 命出疆，凭此而已；即不得奉以还 朝，方欲携之同逝，可与棺柩相 随。”众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 道恭死，攻之转急。

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率 众赴援，景宗到凿岘，顿兵不前。至 八月，城内粮尽，乃陷。诏曰：“持 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 州刺史、汉寿县开国伯道恭器干详 审，才志通烈。王业肇构，致力陕 西。受任边垂，效彰所莅。寇贼凭 陵，竭诚守御，奇谋间出，捷书日 至。不幸抱疾，奄至殒丧，遗略所 固，得移气朔。自非徇国忘已，忠果 并至，何能身没守存，穷而后屈。言 念伤悼，特兼常怀，追荣加等。抑有 恒数。可赠镇西将军，使持节、都 督、刺史、伯如故，并寻购丧榇，随 家以女乐易之，葬襄阳。
子澹嗣，卒于河东太守。孙固早 卒，国除。
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 也。父仲怀，宋泰始初为豫州刺史殷 琰将。琰叛，辅国将军刘勔讨琰，仲 怀力战，死于横塘。公则随父在军， 年未弱冠，冒阵抱尸号哭，气绝良 久，勔命还仲怀首。公则殓毕，徒步 负丧归乡里，由此著名。历官员外散 骑侍郎。梁州刺史范柏年板为宋熙太 守、领白马戍主。

氐贼李乌奴作乱，攻白马，公则 事。公则伪许而图之，谋泄，单马逃 归。梁州刺史王玄邈以事表闻，齐高 帝下诏褒美。除晋寿太守，在任清洁 自守。

永明中，为镇北长流参军。迁扶 风太守，母忧去官。雍州刺史陈显达 起为宁朔将军。复领太守。顷之，荆 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构乱，公则率师进 讨。事平，迁武宁太守。在郡七年， 资无担石，百姓便之。入为前军将 军。南康王为荆州，复为西中郎中兵 参军。领军将军萧颖胃协同义举，以 公则为辅国将军、领西中郎谘议参 军及巴陵，仍回师南讨。军次白沙， 宝积惧，释甲以俟焉。公则到，抚纳 之，湘境遂定。

和帝即位，授持节、都督湘州诸 军事、湘州刺史。高祖勒众军次于沔 口，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州刺史张冲 各据城未下，公则率湘府之众会于夏 口。时荆州诸军受公则节度，虽萧颖 达宗室之贵亦隶焉。累进征虏将军、 左卫将军，持节、刺史如故。

郢城平，高祖命众军即日俱下， 公则受命先驱，径掩柴桑。江州既 定，连旌东下，直造京邑。公则号令 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 城中遥见麾盖，纵神锋弩射之，矢贯 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则曰：“几中 吾脚。”谈笑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 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 徐命击之，东昏军乃退。公则所领多 湘溪人，性怯懦，城内轻之，以为易 与，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 厉军士，克获更多。及平，城内出者 或被剥夺，公则亲率麾下，列阵东掖 门，卫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则 营焉。进号左将军，持节、刺史如 故，还镇南蕃。

初，公则东下，湘部诸郡多未宾 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宁都县 侯，邑一千五百户。湘州寇乱累年， 民多流散，公则轻刑薄敛，顷之，户 口充复。为政虽无威严，然保己廉 慎，为吏民所悦。湘俗单家以赂求州 职，公则至，悉断之，所辟引皆州郡 著姓，高祖班下诸州以为法。

四年，征中护军。代至，乘二舸 便发，赆送一无所取。仍迁卫尉卿， 加散骑常侍。时朝廷始议北伐，以公 则威名素著，至京师，诏假节先屯洛 口。公则受命遘疾，谓亲人曰：“昔 廉颇、马援以年老见遗，犹自力请 岂可僶俛辞事。马革还葬，此吾志 也。”遂强起登舟。至洛口，寿春士 女归降者数千户。魏、豫州刺史薛恭 度遣长史石荣前锋接战，即斩石荣， 逐北至寿春，去城数十里乃反。疾卒 于师，时年六十一。高祖深痛惜之， 即日举哀，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 部。谥曰烈。

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笃睦， 视兄子过于其子，家财悉委焉。性好 学，虽居军旅，手不辍卷，士大夫以 此称之。
子膘嗣，有罪国除。高祖以公则 历年乃受。
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 也。少有胆干，膂力过人。性任侠， 好赈施，乡里年少多附之。起家州辟 议曹从事史，转奉朝请。雍州刺史萧 缅板为槐里令。迁弘农太守、平西军 事。时西阳马荣率众缘江寇抄，商旅 断绝，刺史萧遥欣使元起率众讨平 之。迁武宁太守。

永元末，魏军逼义阳，元起自郡 援焉。蛮帅田孔明附于魏，自号郢州 刺史，寇掠三关，规袭夏口，元起率 锐卒攻之，旬月之间，频陷六城，斩 获万计，余党悉皆散走。仍戍三关。 彼，吾在此，表里之势，所谓金城汤 池；一旦舍去，则荆棘生焉。”乃表 元起为平南中兵参军事。自是每战必 捷，勇冠当时，敢死之士乐为用命者 万有余人。

义师起，萧颖胄与书招之。张冲 待元起素厚，众皆惧冲；及书至，元 起部曲多劝其还郢。元起大言于众 曰：“朝廷暴虐，诛戮宰臣，群小用 命，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 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岂容 背本。若事不成，政受戮昏朝，幸免 不孝之罪。”即日治严上道。至江 陵，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冠军将 茂、曹景宗及元起等围城，结垒九 里，张冲屡战，辄大败，乃婴城固 守。

和帝即位，授假节、冠军将军、 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迁给事黄门 侍郎，移镇南堂西渚。中兴元年七 月，郢城降，以本号为益州刺史，仍 为前军，先定寻阳。及大军进至京 邑，元起筑垒于建阳门，与王茂、曹 景宗等合长围，身当锋镝。建康城 平，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封当阳 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又进号左将 军，刺史如故，始述职焉。

初，义师之起，益州刺史刘季连 持两端；及闻元起将至，遂发兵拒 守。语在《季连传》。元起至巴西， 巴西太守硃士略开门以待。先时蜀人 多逃亡，至是出投元起，皆称起义应 朝廷，师人新故三万余。元起在道 久，军粮乏绝。或说之曰：“蜀土政 慢，民多诈疾，若俭巴西一郡籍注， 困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 涪令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 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若纠 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 无及，何必起疾，可以济师。膺请出 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 “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民上 军资米，俄得三万斛。
元起先遣将王元宗等，破季连将

李奉伯于新巴，齐晚盛于赤水，众进 屯西平。季连始婴城自守。晚盛又破 元起将鲁方达于斛石，士卒死者千余 人，师众咸惧，元起乃自率兵稍进至 蒋桥，去成都二十里，留辎重于郫。 季连复遣奉伯、晚盛二千人，间道袭 郫，陷之，军备尽没。元起遣鲁方达 之众救之，败而反，遂不能克。元起 舍郫，迳围州城，栅其三面而堑焉。 元起出巡视围栅，季连使精勇掩之， 将至麾下，元起下舆持楯叱之，众辟 易不敢进。

时益部兵乱日久，民废耕农，内 之降。季连即日开城纳元起，元起送 季连于京师。城开，郫乃降。斩奉 伯、晚盛。高祖论平蜀勋，复元起号 平西将军，增封八百户，并前二千 户。

元起以乡人庾黔娄为录事参军， 又得荆州刺史萧遥欣故客蒋光济，并 厚待之，任以州事。黔娄甚清洁，光 济多计谋，并劝为善政。元起之克季 连也，城内财宝无所私，勤恤民事， 口不论财色。性本能饮酒，至一斛不 乱，及是绝之。蜀土翕然称之。元起 舅子梁矜孙性轻脱，与黔娄志行不 屡、光济，而治迹稍损。

在州二年，以母老乞归供养，诏 许焉。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渊 藻代之。是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 南郑叛，引魏人，白马戍主尹天宝驰 使报蜀，魏将王景胤、孔陵寇东西晋 寿，并遣告急，众劝元起急救之。元 起曰：“朝廷万里，军不卒至，若寇 贼侵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 而谁？何事匆匆便救。”黔娄等苦谏 之，皆不从。高祖亦假元起节，都督 征讨诸军事，救汉中。比至，魏已攻 陷两晋寿。渊藻将至。元起颇营还 装，粮储器械，略无遗者。渊藻入 城，甚怨望之，因表其逗留不忧军 事。收付州狱，于狱自缢，时年四十 八。有司追劾削爵土，诏减邑之半， 乃更封松滋县侯，邑千户。

初，元起在荆州，刺史随王板元 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执不可，元起 恨之。大军既至京师，荜在城内，甚 惧。及城平，元起先遣迎荜，语人 曰：“庾别驾若为乱兵所杀，我无以 自明。”因厚遣之。少时又赏至其西 沮田舍，有沙门造之乞，元起问田人 曰：“有稻几何？”对曰：“二十 斛。”元起悉以施之。时人称其有大 度。

元起初为益州，过江陵迎其母， 同行。母曰：“贫贱家儿忽得富贵， 讵可久保，我宁死不能与汝共入祸 败。”元起之至巴东，闻蜀乱，使蒋 光济筮之，遇《蹇》，喟然叹曰： “吾岂邓艾而及此乎。”后果如筮。 子铿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永元之末， 荆州方未有衅，萧颖胄悉全楚之兵， 首应义举。岂天之所启，人惎之谋？ 不然，何其响附之决也？颖达叔侄庆 流后嗣，夏侯、杨、邓咸享隆名，盛 矣！详之谨厚，杨、蔡廉节，君子有 取焉。

列传第五
张弘策 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
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 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幼以孝闻。母 尝有疾，五日不食 ，弘策亦不食。 母强为进粥，乃食母所余。遭母忧， 三年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 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 起，世比之姜肱兄弟。起家齐邵陵王 参军。

弘策与高祖年相辈，幼见亲狎， 恒随高祖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烟 气，体辄肃然，弘策由此特敬高祖。 建武末，弘策从高祖宿，酒酣，徙席 星下，语及时事。弘策因问高祖曰： “纬象云何？国家故当无恙？”高祖 曰：“其可言乎？”弘策因曰：“请 言其兆。”高祖曰：“汉北有失地 气，浙东有急兵祥。今冬初，魏必 动；若动则亡汉北。帝今久疾，多异 议，万一伺衅，稽部且乘机而作，是 亦无成，徒自驱除耳。明年都邑有 乱，死人过于乱麻，齐之历数，自兹 在草茅？”高祖笑曰：“光武有云： ‘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 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 高祖曰：“舅欲效邓晨乎？”是冬， 魏军寇新野，高祖将兵为援，且受密 旨，仍代曹虎为雍州。弘策闻之心 喜，谓高祖曰：“夜中之言，独当验 矣。”高祖笑曰：“且勿多言。”弘 策从高祖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军 役，不惮辛苦。

五年秋，明帝崩，遗诏以高祖为 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 襄阳令。高祖睹海内方乱，有匡济之 中郎长史，行郢州事。高祖使弘策到 郢，陈计于宣武王，语在《高祖 纪》。弘策因说王曰：“昔周室既 衰，诸侯力争，齐桓盖中人耳，遂能 一匡九合，民到于今称之。齐德告 微，四海方乱，苍生之命，会应有 主。以郢州居中流之要，雍部有戎马 之饶，卿兄弟英武，当今无敌，虎据 两州，参分天下，纠合义兵，为百姓 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如此， 则桓、文之业可成，不世之功可建。 无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 已熟，愿善图之。”王颇不怿而无以 拒也。

义师将起，高祖夜召弘策、吕僧 珍入宅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 国将军、军主，领万人督后部军事。 西台建，为步兵校尉，迁车骑谘议参 军。及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 皆欲顿军夏口，高祖以为宜乘势长 驱，直指京邑，以计语弘策，弘策与 高祖意合。又访宁远将军庾域，域又 同。乃命众军即日上道，沿江至建 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 顿处所，弘策逆为图测，皆在目中。 义师至新林，王茂、曹景宗等于大航 方战，高祖遣弘策持节劳勉，众咸奋 厉。是日，仍破硃雀军。高祖入顿石 入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 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卫 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 侍，洮阳县侯，邑二千二百户。弘策 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 才荐拔，搢绅皆趋焉。

时东昏余党初逢赦令，多未自 安，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 掖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前军司 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破之， 盗分入卫尉府，弘策方救火，盗潜后 害之，时年四十七。高祖深恸惜焉。 给第一区，衣一袭，钱十万，布百 匹，蜡二百斤。诏曰：“亡从舅卫 贞，器识淹济，自籓升朝，契阔夷 阻。加外氏凋衰，飨尝屡绝，兴感 《渭阳》，情寄斯在。方赖忠勋，翼 宣寡薄，报效无征，永言增恸。可赠 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 谥曰愍。”

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 居隆重，不以贵势自高。故人宾客， 礼接如布衣时。禄赐皆散之亲友。及 其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别有 传。

庾域，字司大，新野人。长沙宣 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 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 心以安。虏退，以功拜羽林监，迁南 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高祖起兵， 遣书招域。西台建，以为宁朔将军， 领行选，从高祖东下。师次杨口，和 帝遣御史中丞宗夬衔命劳军。域乃讽 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 伯。”夬反西台，即授高祖黄钺。萧 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高祖 应致笺，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 域及张弘策议与高祖意合，即命众军 便下。每献谋画，多被纳用。霸府初 开，以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 迁举州叛降魏，魏骑将袭巴西，域固 守百余日，城中粮尽，将士皆龁草食 土，死者太半，无有离心。魏军退， 诏增封二百户，进爵为伯。六年，卒 于郡。

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 也。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 绍叔少孤贫。年二十余，为安豊令， 居县有能名。本州召补主簿，转治中 从事史。时刺史萧诞以弟谌诛，台遣 收兵卒至，左右莫不惊散，绍叔闻 难，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众 咸称之。到京师，司空徐孝嗣见而异 之，曰：“祖逖之流也。”

高祖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 长流，因是厚自结附。高祖罢州还京 师，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高 祖谓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 相益，宜更思他涂。”绍叔曰：“委 质有在，义无二心。”高祖固不许， 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引绍 叔，终不受命。遥昌怒，将囚之，救 解得免。及高祖为雍州刺史，绍叔间 道西归，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

东昏既害朝宰，颇疑高祖。绍叔 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 以候绍叔，实潜使为刺客。绍叔知 之，密以白高祖。植既至，高祖于绍 宾主大笑。令植登临城隍，周观府 署，士卒、器械、舟舻、战马，莫不 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 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 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 众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 别。

义师起，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 军，侍从东下江州，留绍叔监州事， 督江、湘二州粮运，事无阙乏。天监 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忠于事上，外 所闻知，纤毫无隐。每为高祖言事， 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 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 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高祖常使人 节其哭。顷之，起为冠军将军、右军 司马，封营道县侯，邑千户。俄复为 卫尉卿，加冠军将军。以营道县户凋 弊，改封东兴县侯，邑如故。初，绍 叔少失父，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 恭谨。及居显要，禄赐所得及四方贡 遗，悉归之兄室。

三年，魏军围合肥，绍叔以本号 督众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 而义阳为魏所陷，司州移镇关南。四 年，以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 颇矜躁，以权势自居，然能倾心接 物，多所荐举，士类亦以此归之。

六年，征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 常侍，领司、豫二州大中正。绍叔至 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 使医药，一日数至。七年，卒于府 舍，时年四十五。高祖将临其殡，绍 叔宅巷狭陋，不容舆驾，乃止。诏 曰：“追往念功，前王所笃；在诚惟 旧，异代同规。通直散骑常侍、右卫 将军、东兴县开国侯绍叔，立身清 正，奉上忠恪，契阔籓朝，情绩显 著。爰及义始，实立茂勋，作牧疆 典，隆兹宠命。可赠散骑常侍、护军 将军，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 一具，衣一袭，凶事所须，随由资 给。谥曰忠。”

绍叔卒后，高祖尝潸然谓朝臣 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则称君， 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 惜如此。子贞嗣。

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 世居广陵。起自寒贱。始童儿时，从 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谓博 士曰：“此有奇声，封侯相也。”年 二十余，依宋丹阳尹刘秉，秉诛后， 曹辈皆敬之。

太祖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 蒙令，居官称职。太祖迁领军，补主 簿。妖贼唐瑀寇东阳，太祖率众东 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 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 门道，不过私室，太祖益以此知之。 为丹阳尹，复命为郡督邮。齐随王子 隆出为荆州刺史，齐武以僧珍为子隆 防阁，从之镇。永明九年，雍州刺史 王奂反，敕遣僧珍隶平北将军曹虎西 为典签，带新城令。魏军寇沔北，司 空陈显达出讨，一见异之，因屏人呼 减，努力为之。”

建武二年，魏大举南侵，五道并 进。高祖率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 中。长沙宣武王时为梁州刺史。魏围 守连月，间谍所在不通，义阳与雍州 路断。高祖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 问，众皆惮，莫敢行，僧珍固请充 使，即日单舸上道。既至襄阳，督遣 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高祖甚嘉 之。事宁，补羽林监。

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 欲与共事，僧珍揣不久安，竟弗往。 时高祖已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 补邔令。既至，高祖命为中兵参军， 万余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 千间屋，以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 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不之用。僧 珍独悟其旨，亦私具橹数百张。义兵 起，高祖夜召僧珍及张弘策定议，明 旦乃会众发兵，悉取檀溪材竹，装为 艛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 发，诸将果争橹，僧珍乃出先所具 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高祖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 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师及郢 城，僧珍率所领顿偃月垒，俄又进据 骑城。郢州平，高祖进僧珍为前锋大 李居士与众来战，僧珍等要击，大破 之。乃与茂进军于白板桥筑垒，垒 立，茂移顿越城，僧珍独守白板。李 居士密觇知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 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既不 敌，不可与战；亦勿遥射，须至堑 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 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率马步 三百人出其后，守隅者复逾城而下， 内外齐击，居士应时奔散，获其器甲 不可胜计。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大 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而阵。王茂 等众军击之，僧珍纵火车焚其营。即 日瓦解。

建康城平，高祖命僧珍率所领先 入清宫，与张弘策封检府库，即日以 本官带南彭城太守，迁给事黄门侍 郎，领虎贲中郎将。高祖受禅，以为 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 邑一千二百户。寻迁给事中、右卫将 军。顷之，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 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 年冬，大举北伐，自是军机多事，僧 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夏， 又命僧珍率羽林劲勇出梁城。其年冬 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僧珍去家久，表求拜墓。高祖欲 荣之，使为本州，乃授使持节、平北 为业，僧珍既至，乃弃业欲求州官。 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效， 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但当 速反葱肆耳。”僧珍旧宅在市北，前 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徒廨以益其宅。 僧珍怒曰：“督邮官廨也，置立以 来，便在此地，岂可徙之益吾私 宅！”姊适于氏，住在市西，小屋临 路，与列肆杂处，僧珍常导从卤簿到 其宅，不以为耻。在州百日，征为领 军将军，寻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 部，直秘书省如先。

僧珍有大勋，任总心膂，恩遇隆 鞠躬，果食未尝举箸。尝因醉后，取 一柑食之。高祖笑谓曰：“便是大有 所进。”禄俸之外，又月给钱十万； 其余赐赉不绝于时。

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 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 昔在蒙县，热病发黄，当时必谓不 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 不死，寻应自差’，俄而果愈。今已 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正同，必不 复起矣。”竟如其言。卒于领军府 舍，时年五十八。高祖即日临殡，诏 曰：“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 识宇详济，竭忠尽礼，知无不为。与 朕契阔，情兼屯泰。大业初构，茂勋 克举。及居禁卫，朝夕尽诚。方参任 台槐，式隆朝寄；奄致丧逝，伤恸于 怀。宜加优典，以隆宠命。可赠骠骑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 侯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 一袭，丧事所须，随由备办。谥曰忠 敬侯。”高祖痛惜之，言为流涕。长 子峻早卒，峻子淡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弘策敦厚 慎密，吕僧珍恪勤匪懈，郑绍叔忠诚 亮荩，缔构王业，三子皆有力焉。僧 珍之肃恭禁省，绍叔之造膝诡辞，盖 识为臣之节矣。

列传第六
柳惔弟忱 席阐文 韦睿族弟爱
柳惔，字文通，河东解人也。父 世隆，齐司空。惔年十七，齐武帝为 中军 ，命为参军，转主簿。齐初， 入为尚书三公郎，累迁太子中舍人， 巴东王子响友。子响为荆州，惔随之 镇。子响昵近小人，惔知将为祸，称 疾还京。及难作，惔以先归得免。历 为右军谘议参军事。

建武末，为西戎校尉、梁、南秦 二州刺史。及高祖起兵，惔举汉中应 义。和帝即位，以为侍中，领前军将 军。高祖践阼，征为护军将军，未 拜，仍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论 功封曲江县侯，邑千户。高祖因宴为 诗以贻惔曰：“尔实冠群后，惟余实 念功。”又尝侍座，高祖曰：“徐元 瑜违命岭南，《周书》罪不相及，朕 已宥其诸子，何如？”惔对曰：“罚 不及嗣，赏延于世，今复见之圣 朝。”时以为知言。寻迁尚书右仆 射。

天监四年，大举北伐，临川王宏 都督众军，以惔为副。军还，复为仆 射。以久疾，转金紫光禄大夫，加散 骑常侍，给亲信二十人。未拜，出为 使持节、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六年 十月，卒于州，时年四十六。高祖为 素服举哀。赠侍中、抚军将军，给鼓 吹一部。谥曰穆。惔著《仁政传》及 诸诗赋，粗有辞义。子照嗣。

惔第四弟憕，亦有美誉，历侍 中、镇西长史。天监十二年，卒，赠 宁远将军、豫州刺史。
忱字文若，惔第五弟也。年数 岁，父世隆及母阎氏时寝疾，忱不解 主簿，功曹史。
齐东昏遣巴西太守刘山阳由荆袭 高祖，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计未有定， 召忱及其所亲席阐文等夜入议之。忱 曰：“朝廷狂悖，为恶日滋。顷闻京 师长者，莫不重足累息；今幸在远， 得假日自安。雍州之事，且藉以相毙 耳。独不见萧令君乎？以精兵数千， 破崔氏十万众，竟为群邪所陷，祸酷 相寻。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若 使彼凶心已逞，岂知使君不系踵而 及？且雍州士锐粮多，萧使君雄姿冠 世，必非山阳所能拟；若破山阳，荆 斩山阳，以忱为宁朔将军。

和帝即位，为尚书吏部郎，进号 辅国将军、南平太守。寻迁侍中、冠 军将军，太守如故。转吏部尚书，不 拜。郢州平，颖胄议迁都夏口，忱复 固谏，以为巴硖未宾，不宜轻舍根 本，摇动民志。颖胄不从。俄而巴东 兵至硖口，迁都之议乃息。论者以为 见机。

高祖践阼，以忱为五兵尚书，领 骁骑将军。论建义功，封州陵伯，邑 七百户。天监二年，出为安西长史、 冠军将军、南郡太守。六年，征为员 州刺史。八年，坐辄放从军丁免。俄 入为秘书监，迁散骑常侍，转祠部尚 书，未拜遇疾，诏改授给事中、光禄 大夫，疾笃不拜。十年，卒于家，时 年四十一。追赠中书令，谥曰穆。子 范嗣。

席阐文，安定临泾人也。少孤 贫，涉猎书史。齐初，为雍州刺史萧 赤斧中兵参军，由是与其子颖胄善。 复历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城局。高祖 之将起义也，阐文深劝之，颖胄同 焉，仍遣田祖恭私报高祖，并献银装 刀，高祖报以金如意。和帝称尊号， 中流任重，时始兴王憺留镇雍部，用 与西朝群臣迎王总州事，故赖以宁 辑。高祖受禅，除都官尚书、辅国将 军。封山阳伯，邑七百户。出为东阳 太守，又改封湘西，户邑如故。视事 二年，以清白著称，卒于官。诏赙钱 三万，布五十匹。谥曰威。

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也。 自汉丞相贤以后，世为三辅著姓。祖 玄，避吏隐于长安南山。宋武帝入 关，以太尉掾征，不至。伯父祖征， 宋末为光禄勋。父祖归，宁远长史。 睿事继母以孝闻。睿兄纂、阐，并早 征累为郡守，每携睿之职，视之如 子。时睿内兄王憕、姨弟杜恽，并有 乡里盛名。祖征谓睿曰：“汝自谓何 如憕、恽？”睿谦不敢对。祖征曰： “汝文章或小减，学识当过之；然而 干国家，成功业，皆莫汝逮也。”外 兄杜幼文为梁州刺史，要睿俱行。梁 土富饶，往者多以贿败；睿时虽幼， 独用廉闻。

宋永光初，袁抃为雍州刺史，见 而异之，引为主簿。抃到州，与邓琬 起兵，睿求出为义成郡，故免抃之 祸。后为晋平王左常侍，迁司空桂阳 王行参军，随齐司空柳世隆守郢城， 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 将军。齐末多故，不欲远乡里，求为 上庸太守，加建威将军。俄而太尉陈 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逼京师，民 心遑骇，未有所定，西土人谋之于 睿。睿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 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取赤族也， 宜哉！天下真人，殆兴于吾州矣。” 乃遣其二子，自结于高祖。

义兵檄至，睿率郡人伐竹为筏， 倍道来赴，有众二千，马二百匹。高 祖见睿甚悦，拊几曰：“他日见君之 面，今日见君之心，吾事就矣。”义 祖难其人；久之，顾睿曰：“弃骐骥 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即日以为 冠军将军、江夏太守，行郢府事。 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口垂十万， 闭垒经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皆积尸 于床下，而生者寝处其上，每屋辄盈 满。睿料简隐恤，咸为营理，于是死 者得埋藏，生者反居业，百姓赖之。

梁台建，征为大理。高祖即位， 迁廷尉，封都梁子，邑三百户。天监 二年，改封永昌，户邑如先。东宫 建，迁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 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三年，魏遣 众来寇，率州兵击走之。

四年，王师北伐，诏睿都督众 军。睿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 根攻魏小岘城，未能拔。睿巡行围 栅，魏城中忽出数百人陈于门外，睿 欲击之，诸将皆曰：“向本轻来，未 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睿 曰：“不然。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 坚守，足以自保，无故出人于外，必 其骁勇者也，若能挫之，其城自 拔。”众犹迟疑，睿指其节曰；“朝 廷授此，非以为饰，韦睿之法，不可 犯也。”乃进兵。士皆殊死战，魏军 果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 进讨合肥。先是，右军司马胡略等至 灌安邑’，即此是也。”乃堰肥水， 亲自表率，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 至。魏初分筑东西小城夹合肥，睿先 攻二城。既而魏援将扬灵胤帅军五万 奄至，众惧不敌，请表益兵。睿笑 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临难 铸兵，岂及马腹？且吾求济师，彼亦 征众，犹如吴益巴丘，蜀增白帝耳。 ‘师克在和不在众’，古之义也。” 因与战，破之，军人少安。

初，肥水堰立，使军主王怀静筑 城于岸守之，魏攻陷怀静城，千余人 皆没。魏人乘胜至睿堤下，其势甚 邪！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 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睿 素羸，每战未尝骑马，以板舆自载， 督厉众军。魏兵来凿堤，睿亲与争 之，魏军少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 睿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 之。魏人计穷，相与悲哭。睿攻具既 成，堰水又满，魏救兵无所用。魏守 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弩死，城遂 溃。俘获万余级，牛马万数，绢满十 间屋，悉充军赏。睿每昼接客旅，夜 算军书，三更起张灯达曙，抚循其 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 准绳。

合肥既平，高祖诏众军进次东 陵。东陵去魏甓城二十里，将会战， 有诏班师。去贼既近，惧为所蹑，睿 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 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 至是迁豫州于合肥。

五年，魏中山王元英寇北徐州， 围刺史昌义之于钟离，众号百万，连 城四十余。高祖遣征北将军曹景宗， 都督众军二十万以拒之。次邵阳洲， 筑垒相守，高祖诏睿率豫州之众会 焉。睿自合肥迳道由阴陵大泽行，值 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军盛， 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 曹勿忧也。”旬日而至邵阳。初，高 祖敕景宗曰：“韦睿，卿之乡望，宜 善敬之。”景宗见睿，礼甚谨。高祖 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 睿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 鹿角，截洲为城，比晓而营立。元英 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明旦，英自率众来战，睿乘素木舆， 执白角如意麾军，一日数合，英甚惮 其强。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雨集， 睿子黯请下城以避箭，睿不许。军中 惊，睿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魏人 先于邵阳洲两岸为两桥，树栅数百 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 李文钊等为水军。值淮水暴长，睿即 遣之，斗舰竞发，皆临敌垒。以小船 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 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 桥，水又漂疾，倏忽之间，桥栅尽 坏。而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 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人 大溃。元英见桥绝，脱身遁去。魏军 趋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其余 释甲稽颡，乞为囚奴，犹数十万。所 获军实牛马，不可胜纪。睿遣报昌义 之，义之且悲且喜，不暇答语，但叫 观之，谓睿曰：“君此获复与熊耳山 等。”以功增封七百户，进爵为侯， 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七年，迁左卫将军，俄为安西长 史、南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会司州 刺史马仙琕北伐还军，为魏人所蹑， 三关扰动，诏睿督众军援焉。睿至安 陆，增筑城二丈余，更开大堑，起高 楼，众颇讥其示弱。睿曰：“不然， 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是时元 英复追仙琕，将复邵阳之耻，闻睿 至，乃退。帝亦诏罢军。明年，迁信 武将军、江州刺史。九年，征员外散 年，迁智武将军、丹阳尹，以公事 免。顷之，起为中护军。

十四年，出为平北将军、宁蛮校 尉、雍州刺史。初，睿起兵乡中，客 阴俊光泣止睿，睿还为州，俊光道候 睿，睿笑谓之曰：“若从公言，乞食 于路矣。”饷耕牛十头。睿于故旧， 无所遗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与 假板县令，乡里甚怀之。十五年，拜 表致仕，优诏不许。十七年，征散骑 常侍、护军将军，寻给鼓吹一部，入 直殿省。居朝廷，恂恂未尝忤视，高 祖甚礼敬之。性慈爱，抚孤兄子过于 万石、陆贾之为人，因画之于壁以自 玩。时虽老，暇日犹课诸儿以学。第 三子棱，尤明经史，世称其洽闻，睿 每坐棱使说书，其所发擿，棱犹弗之 逮也。高祖方锐意释氏，天下咸从风 而化；睿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 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略如他日。

普通元年夏，迁侍中、车骑将 军，以疾未拜。八月，卒于家，时年 七十九。遗令薄葬，敛以时服。高祖 即日临哭甚恸。赐钱十万，布二百 匹，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 丧事取给于官，遣中书舍人监护。赠 曰严。

初，邵阳之役，昌义之甚德睿， 请曹景宗与睿会，因设钱二十万官赌 之，景宗掷得雉，睿徐掷得卢，遽取 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景 宗时与群帅争先启之捷，睿独居后， 其不尚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 之。子放、正、棱、黯，放别有传。

正字敬直，起家南康王行参军， 稍迁中书侍郎，出为襄阳太守。初， 正与东海王僧孺友善，及僧孺为尚书 吏部郎，参掌大选，宾友故人莫不倾 意，正独澹然。及僧孺摈废之后，正 复笃素分，有逾曩日，论者称焉。历 官至给事黄门侍郎。

棱字威直，性恬素，以书史为 业，博物强记，当世之士，咸就质 疑。起家安成王府行参军，稍迁治书 侍御史，太子仆，光禄卿。著《汉书 续训》三卷。

黯字务直，性强正，少习经史， 有文词。起家太子舍人，稍迁太仆 卿，南豫州刺史，太府卿。侯景济 江，黯屯六门，寻改为都督城西面诸 军事。时景于城外起东西二土山，城 内亦作以应之，太宗亲自负土，哀太 子以下躬执畚锸。黯守西土山，昼夜 苦战，以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卒 于城内，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睿 族弟爱。

爱字孝友，沈静有器局。高祖父 广，晋后军将军、北平太守。曾祖 轨，以孝武太元之初，南迁襄阳，为 本州别驾，散骑侍郎。祖公循，宋义 阳太守。父义正，早卒。

爱少而偏孤，事母以孝闻。性清 介，不妄交游，而笃志好学，每虚室 独坐，游心坟素，而埃尘满席，寂若 无人。年十二，尝游京师，值天子出 游南苑，邑里喧哗，老幼争观，爱独 端坐读书，手不释卷，宗族见者，莫 不异焉。及长，博学有文才，尤善 《周易》及《春秋左氏》义。

袁抃为雍州刺史，辟为主簿。遭 中兵参军。义师之起也，以爱为壮武 将军、冠军南平王司马，带襄阳令。 时京邑未定，雍州空虚，魏兴太守颜 僧都等据郡反，州内惊扰，百姓携 贰。爱沉敏有谋，素为州里信伏，乃 推心抚御，晓示逆顺；兼率募乡里， 得千余人，与僧都等战于始平郡南， 大破之，百姓乃安。

萧颖胄之死也，和帝征兵襄阳， 爱从始兴王憺赴焉。先是，巴东太守 萧璝、巴东太守鲁休烈举兵来逼荆 州，及憺至，令爱书谕之，璝即日请 降。

中兴二年，从和帝东下。高祖受 寻除宁蜀太守，与益州刺史邓元起西 上袭刘季连，行至公安，道病卒，赠 卫尉卿。子乾向，官至骁骑将军，征 北长史，汝阴、钟离二郡太守。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窦融以河 右归汉，终为盛族；柳惔举南郑响 从，而家声弗霣，时哉！忱之谋画， 亦用有成，智矣。韦睿起上庸以附 义，其地比惔则薄，及合肥、邵阳之

列传第七
范云 沈约
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晋 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年八岁，遇宋 豫州刺史殷琰于涂 ，琰异之，要就 席，云风姿应对，傍若无人。琰令赋 诗，操笔便就，坐者叹焉。尝就亲人 袁照学，昼夜不怠。照抚其背曰： “卿精神秀朗而勤于学，卿相才 其宿构。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父 在府，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 同府，见而友之。

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 军。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 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 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 厉，云容貌不变，徐自陈说。攸之乃 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 旦，又召令送书入城。城内或欲诛 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 若违其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 心如荠。”长史柳世隆素与云善，乃 免之。

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 守，云始随王，王未之知也。会游秦 望，使人视刻石文，时莫能识，云独 诵之，王悦，自是宠冠府朝。王为丹 阳尹，召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 齐高帝，值有献白乌者，帝问此为何 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 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 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 此乎！”转补征北南郡王刑狱参军 事，领主簿如故，迁尚书殿中郎。子 良为司徒，又补记室参军事，寻授通 直散骑侍郎、领本州大中正。出为零 陵内史，在任洁己，省烦苛，去游 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谋共杀 害，不则逐去之。边带蛮俚，尤多盗 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卫。云入境， 抚以恩德，罢亭候，商贾露宿，郡中 称为神明。仍迁假节、建武将军、平 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初，云与尚书 仆射江祏善，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 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艺 鞭之，俨以为耻，诣京诉云，云坐征 还下狱，会赦免。永元二年，起为国 子博士。

初，云与高祖遇于齐竟陵王子良 邸，又尝接里闬，高祖深器之。及义 侍中张稷使云衔命出城，高祖因留 之，便参帷幄，仍拜黄门侍郎，与沈 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马谘议参军、 领录事。梁台建，迁侍中。时高祖纳 齐东昏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 言，未之纳也。后与王茂同入卧内， 云又谏曰：“昔汉祖居山东，贪财好 色，及入关定秦，财帛无所取，妇女 无所幸，范增以为其志大故也。今明 公始定天下，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 昏乱之踪，以女德为累。”王茂因起 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 念，无宜留惜。”高祖默然。云便疏 令以余氏赉茂，高祖贤其意而许之。 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

天监元年，高祖受禅，柴燎于南 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高祖升 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 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 陛下日慎一日。”高祖善之。是日， 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 霄城县侯，邑千户。云以旧恩见拔， 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高 祖亦推心任之，所奏多允。尝侍宴， 高祖谓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 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今为 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 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 下省，时人荣之。其年，东宫建，云 免吏部，犹为仆射。

云性笃睦，事寡嫂尽礼，家事必 先谘而后行。好节尚奇，专趣人之 急。少时与领军长史王畡善，畡亡于 官舍，贫无居宅，云乃迎丧还家。躬 营含殡。事竟陵王子良恩礼甚隆，云 每献损益，未尝阿意。子良尝启齐武 帝论云为郡。帝曰：“庸人，闻其恒 相卖弄，不复穷法，当宥之以远。” 子良曰：“不然。云动相规诲，谏书 具存，请取以奏。”既至，有百余 纸，辞皆切直。帝叹息，因谓子良 曰：“不谓云能尔。方使弼汝，何宜 皆唯唯。云独曰：“夫三时之务，实 为长勤。伏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 徇一朝之宴逸。”既出，侍中萧缅先 不相识，因就车握云手曰：“不图今 日复闻谠言。”及居选官，任守隆 重，书牍盈案，宾客满门，云应对如 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擿若 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 威重，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 此少之。初，云为郡号称廉洁，及居 贵重，颇通馈饷；然家无蓄积，随散 之亲友。

二年，卒，时年五十三。高祖为 深朝寄者乎！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 射、霄城侯云，器范贞正，思怀经 远，爰初立志，素履有闻。脱巾来 仕，清绩仍著。燮务登朝，具瞻惟 允。绸缪翊赞，义简朕心，虽勤非负 靮，而旧同论讲。方骋远涂，永毘庶 政；奄致丧殒，伤悼于怀。宜加命 秩，式备徽典。可追赠侍中、卫将 军，仆射、侯如故。并给鼓吹一 部。”礼官请谥曰宣，敕赐谥文。有 集三十卷。子孝才嗣，官至太子中舍 人。

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 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 不倦。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 火。而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 群籍，能属文。起家奉朝请。济阳蔡 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兴宗为郢州刺 史，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 宗尝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 表，宜善事之。”及为荆州，又为征 西记室参军，带关西令。兴宗卒，始 为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外兵，并 兼记室。入为尚书度支郎。

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 奉之王，齐文惠太子也。太子入居东 宫，为步兵校尉，管书记，直永寿 被亲遇，每直入见，影斜方出。当时 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 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 得卿谈论，然后忘寝。卿欲我夙兴， 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以本官 兼著作郎，迁中书郎，本邑中正，司 徒右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亦招 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 谢朓、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 焉，当世号为得人。俄兼尚书左丞， 寻为御史中丞，转车骑长史。隆昌元 年，除吏部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 太守。明帝即位，进号辅国将军，征 诏。迁左卫将军，寻加通直散骑常 侍。永元二年，以母老表求解职，改 授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征虏将 军、南清河太守。

高祖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城 平，引为骠骑司马，将军如故。时高 祖勋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扣其 端，高祖默而不应。佗日又进曰： “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 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 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 已终，莫不云明公其人也。天文人 事，表革运之征，永元以来，尤为彰 历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 失，苟是历数所至，虽欲谦光，亦不 可得已。”高祖曰：“吾方思之。” 对曰：“公初杖兵樊、沔，此时应 思，今王业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 伐纣，始入，民便曰吾君，武王不违 民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 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 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有一人立 异，便损威德。且人非金玉，时事难 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 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 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 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高祖然之。 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 “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 入，高祖命草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 并诸选置，高祖初无所改。俄而云自 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阁 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 “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 曰：“不乖所望。”有顷，高祖召范 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 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 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 知公。”高祖曰：“我起兵于今三年 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 者，乃卿二人也。”

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 书，兼右仆射。高祖受禅，为尚书仆 射，封建昌县侯，邑千户，常侍如 故。又拜约母谢为建昌国太夫人。奉 策之日，右仆射范云等二十余人咸来 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尚书左仆 射，常侍如故。寻兼领军，加侍中。 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 以约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 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 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 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 条事，迁尚书令，侍中、詹事、中正 如故。累表陈让，改授尚书左仆射、 故。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 年，转左光禄大夫，侍中、少傅如 故，给鼓吹一部。

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 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 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 陈情于勉曰：“吾弱年孤苦，傍无期 属，往者将坠于地，契阔屯邅，困于 朝夕，崎岖薄宦，事非为己，望得小 禄，傍此东归。岁逾十稔，方忝襄阳 县，公私情计，非所了具，以身资 物，不得不任人事。永明末，出守东 阳，意在止足；而建武肇运，人世胶 加，一去不返，行之未易。及昏猜之 始，王政多门，因此谋退，庶几可 道聿兴，谬逢嘉运，往志宿心，复成 乖爽。今岁开元，礼年云至，悬车之 请，事由恩夺。诚不能弘宣风政，光 阐朝猷，尚欲讨寻文簿，时议同异。 而开年以来，病增虑切，当由生灵有 限，劳役过差，总此凋竭，归之暮 年，牵策行止，努力祗事。外观傍 览，尚似全人，而形骸力用，不相综 摄，常须过自束持，方可黾勉。解衣 一卧，支体不复相关。上热下冷，月 增日笃，取暖则烦，加寒必利，后差 不及前差，后剧必甚前剧。百日数 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 恨。冒欲表闻，乞归老之秩。若天假 其年，还是平健，才力所堪，惟思是 策。”勉为言于高祖，请三司之仪， 弗许，但加鼓吹而已。

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 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 阜。尝为《郊居赋》，其辞曰：

惟至人之非己，固物我而兼忘。 自中智以下洎，咸得性以为场。兽因 窟而获骋，鸟先巢而后翔。陈巷穷而 业泰，婴居湫而德昌。侨栖仁于东 里，凤晦迹于西堂。伊吾人之褊志， 无经世之大方。思依林而羽戢，愿托 康庄。披东郊之寥廓，入蓬藋之荒 茫。既从竖而横构，亦风除而雨攘。

昔西汉之标季，余播迁之云始。 违利建于海昏，创惟桑于江汜。同河 济之重世，逾班生之十纪。或辞禄而 反耕，或弹冠而来仕。逮有晋之隆 安，集艰虞于天步。世交争而波流， 民失时而狼顾。延乱麻于井邑，曝如 莽于衢路。大地旷而靡容，旻天远而 谁诉。伊皇祖之弱辰，逢时艰之孔 棘。违危邦而窘惊，访安土而移即。 肇胥宇于硃方，掩闲庭而晏息。值龙 颜之郁起，乃凭风而矫翼。指皇邑而 南辕，驾修衢以骋力。迁华扉而来 忽其窊隆。绵四代于兹日，盈百祀于 微躬。嗟弊庐之难保，若霣箨之从 风。或诛茅而剪棘，或既西而复东。 乍容身于白社，亦寄孥于伯通。

迹平生之耿介，实有心于独往。 思幽人而轸念，望东皋而长想。本忘 情于徇物，徒羁绁于天壤。应屡叹于 牵丝，陆兴言于世网。事滔滔而未 合，志悁悁而无爽。路将殚而弥峭， 情薄暮而逾广。抱寸心其如兰，何斯 愿之浩荡。咏归欤而踯跼，眷岩阿而 抵掌。

逢时君之丧德，何凶昏之孔炽。 无归，虽非牢而被胾。始叹丝而未 睹，终逌组而后值。寻贻爱乎上天， 固非民其莫甚。授冥符于井翼，实灵 命之所禀。当降监之初辰，值积恶之 云稔。宁方割于下垫，廓重氛于上 墋。躬靡暇于朝食，常求衣于夜枕。 既牢笼于妫、夏，又驱驰乎轩、顼。 德无远而不被，明无微而不烛。鼓玄 泽于大荒，播仁风于遐俗。辟终古而 遐念，信王猷其如玉。

值衔《图》之盛世，遇兴圣之嘉 期。谢中涓于初日，叨光佐于此时。 阙投石之猛志，无飞矢之丽辞。排阳 三善，长王职于百司。兢鄙夫之易 失，惧宠禄之难持。伊前世之贵仕， 罕纡情于丘窟。譬丛华于楚、赵，每 骄奢以相越。筑甲馆于铜驼，并高门 于北阙。辟重扃于华阃，岂蓬蒿所能 没。敖传嗣于墝壤，何安身于穷地。 味先哲而为言，固余心之所嗜。不慕 权于城市，岂邀名于屠肆。咏希微以 考室，幸风霜之可庇。

尔乃傍穷野，抵荒郊；编霜菼， 葺寒茅。构栖噪之所集，筑町疃之所 交。因犯檐而刊树，由妨基而剪巢。 决渟洿之汀濙，塞井甃之沦坳。艺芳 枳于北渠，树修杨于南浦。迁甕牖于 兰室，同肩墙于华堵。织宿楚以成 又因篱于芳杜。开阁室以远临，辟高 轩而旁睹。渐沼沚于溜垂，周塍陌于 堂下。其水草则苹萍芡芰，菁藻蒹 菰；石衣海发，黄荇绿蒲。动红荷于 轻浪，覆碧叶于澄湖。飡嘉实而却 老，振羽服于清都。其陆卉则紫鳖绿 葹，天著山韭；雁齿麋舌，牛脣彘 首。布濩南池之阳，烂漫北楼之后。 或幕渚而芘地，或萦窗而窥牖。若乃 园宅殊制，田圃异区。李衡则橘林千 树，石崇则杂果万株。并豪情之所 侈，非俭志之所娱。欲令纷披蓊郁， 吐绿攒硃；罗窗映户，接溜承隅。开 泊颉颃，遗音下上；楚雀多名，流嘤 杂响。或班尾而绮翼，或绿衿而绛 颡。好叶隐而枝藏，乍间关而来往。 其水禽则大鸿小雁，天狗泽虞；秋蠙 寒褵，修鹢短凫。曳参差之弱藻，戏 瀺灂之轻躯；翅抨流而起沫，翼鼓浪 而成珠。其鱼则赤鲤青鲂，纤倏钜 褷。碧鳞硃尾，修颅偃额。小则戏渚 成文，大则喷流扬白。不兴羡于江 海，聊相忘于余宅。其竹则东南独 秀，九府擅奇。不迁植于淇水，岂分 根于乐池。秋蜩吟叶，寒雀噪枝。来 风南轩之下，负雪北堂之垂。访往涂 并尤物以兴累。亦昔士之所迷，而今 余之所避也。

原农皇之攸始，讨厥播之云初。 肇变腥以粒食，乃人命之所储。寻井 田之往记，考阡陌于前书。颜箪食而 乐在，郑高廪而空虚。顷四百而不 足，亩五十而有余。抚幽衷而跼念， 幸取给于庭庐。纬东菑之故耜，浸北 亩之新渠。无褰爨于晓蓐，不抱惄于 朝蔬。排外物以齐遣，独为累之在 余。安事千斯之积，不羡汶阳之墟。

临巽维而骋目，即堆冢而流眄。 虽兹山之培塿，乃文靖之所宴。驱四 绮错，穷海陆而兼荐。奚一权之足 伟，委千金其如线。试抚臆而为言， 岂斯风之可扇。将通人之远旨，非庸 情之所见。聊迁情而徙睇，识方阜于 归津。带修汀于桂渚，肇举锸于强 秦。路萦吴而款越，涂被海而通闽。 怀三鸟以长念，伊故乡之可珍。实褰 期于晚岁，非失步于方春。何东川之 沵々，独流涕于吾人。谬参贤于昔 代，亟徒游于兹所。侍采旄而齐辔， 陪龙舟而遵渚。或列席而赋诗，或班 觞而宴语。繐帷一朝冥漠，西陵忽其 葱楚。望商飙而永叹，每乐恺于斯 观。始则钟石锵珣，终以鱼龙澜漫。 共霜雾而歇灭，与风云而消散。眺孙 后之墓田，寻雄霸之遗武。实接汉之 后王，信开吴之英主。指衡岳而作 镇，苞江汉而为宇。徒征言于石椁， 遂延灾于金缕。忽芜秽而不修，同原 陵之膴々。宁知蝼蚁之与狐兔，无论 樵刍之与牧竖。睇东巘以流目，心凄 怆而不怡。盖昔储之旧苑，实博望之 余基。修林则表以桂树，列草则冠以 芳芝。风台累翼，月榭重栭。千栌捷 釭，百栱相持。皁辕林驾，兰枻水 嬉。逾三龄而事往，忽二纪以历兹。 咸夷漫以荡涤，非古今之异时。

回余眸于艮域，觌高馆于兹岭。 霞而吐雾，终陵虚而倒影。驾雌蜺之 连卷，泛天江之悠永。指咸池而一 息，望瑶台而高骋，匪爽言以自姱， 冀神方之可请。惟钟岩之隐郁，表皇 都而作峻，盖望秩之所宗，含风云而 吐润。其为状也，则巍峨崇袴，乔枝 拂日；峣嶷岧{山亭}，坠石堆星。岑 崟峍屼，或坳或平；盘坚枕卧，诡状 殊形。孤嶝横插，洞穴斜经；千丈万 仞，三袭九成。亘绕州邑，款跨郊 坰；素烟晚带，白雾晨萦。近循则一 岩异色，远望则百岭俱青。

观二代之茔兆，睹摧残之余　 饮以致灾，安忘怀而受祟。何宗祖之 奇杰，威横天而陵地。惟圣文之缵 武，殆隆平之可至。余世德之所君， 仰遗封而掩泪。神寝匪一，灵馆相 距。席布骍驹，堂流桂醑。降紫皇于 天阙，延二妃于湘渚。浮兰烟于桂 栋，召巫阳于南楚。扬玉桴，握椒 糈。怳临风以浩唱，折琼茅而延伫。 敬惟空路邈远，神踪遐阔。念甚惊 飙，生犹聚沫。归妙轸于一乘，启玄 扉于三达。欲息心以遣累，必违人而 后豁。或结　　于岩根，或开棂于木 末。室暗萝茑，檐梢松栝。既得理于 以表号。得忘己于兹日，岂期心于来 报。天假余以大德，荷兹赐之无疆。 受老夫之嘉称，班燕礼于上庠。无希 骥之秀质，乏如圭之令望。邀昔恩于 旧主，重匪服于今皇。仰休老之盛 则，请微躯于夕阳。劳蒙司而获谢， 犹奉职于春坊。时言归于陋宇，聊暇 日以翱翔。栖余志于净国，归余心于 道场。兽依墀而莫骇，鱼牣沼而不 纲。旋迷涂于去辙，笃后念于徂光。 晚树开花，初英落蕊。或异林而分丹 青，乍因风而杂红紫。紫莲夜发，红 荷晓舒。轻风微动，其芳袭余。风骚 檐桂，发黄华于庭菊。冰悬埳而带 坻，雪萦松而被野。鸭屯飞而不散， 雁高翔而欲下。并时物之可怀，虽外 来而非假。实情性之所留滞，亦志之 而不能舍也。

伤余情之颓暮，罹忧患其相溢。 悲异轸而同归，叹殊方而并失。时复 托情鱼鸟，归闲蓬荜。旁阙吴娃，前 无赵瑟。以斯终老，于焉消日。惟以 天地之恩不报，书事之官靡述；徒重 于高门之地，不载于良史之笔。长太 息其何言，羌愧心之非一。
寻加特进，光禄、侍中、少傅如 故。十二年，卒官，时年七十三。诏 隐。
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 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京师 莫比。少时孤贫，丐于宗党，得米数 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 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传。尝侍 宴，有妓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座 中客不？曰：“惟识沈家令。”约伏 座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历 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 取则。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文 章，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 高才，昧于荣利，乘时藉势，颇累清 谈。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进一 达，政之得失，唯唯而已。

初，高祖有憾于张稷，及稷卒， 因与约言之。约曰：“尚书左仆射出 作边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复 论。”帝以为婚家相为，大怒曰： “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 殿。约惧，不觉高祖起，犹坐如初。 及还，未至床，而凭空顿于户下。因 病，梦齐和帝以剑断其舌。召巫视 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 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高祖遣 上省医徐奘视约疾，还具以状闻。先 此，约尝侍宴，值豫州献栗，径寸 半，帝奇之，问曰：“栗事多少？” 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 止。及闻赤章事，大怒，中使谴责者 数焉，约惧遂卒。有司谥曰文，帝 曰：“怀情不尽曰隐。”故改为隐 云。所著《晋书》百一十卷，《宋 书》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 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 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 集一百卷：皆行于世。又撰《四声 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 寤，而独得胸衿，穷其妙旨，自谓入 神之作，高祖雅不好焉。帝问周舍 曰：“何谓四声？”舍曰：“天子圣 哲”是也，然帝竟不遵用。

子旋，及约时已历中书侍郎，永 嘉太守，司徒从事中郎，司徒右长 史。免约丧，为太子仆，复以母忧去 官，而蔬食辟谷。服除，犹绝粳粱。 为给事黄门侍郎、中抚军长史。出为 招远将军、南康内史，在部以清治 称。卒官，谥曰恭侯。子实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木德将 谢，昏嗣流虐，惵惵黔黎，命悬晷 漏。高祖义拯横溃，志宁区夏，谋谟 帷幄，实寄良、平。至于范云、沈 约，参预缔构，赞成帝业；加云以机 警明赡，济务益时，约高才博洽，名 亚迁、董，俱属兴运，盖一代之英伟 焉。

列传第八
江淹 任昉
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也。 少孤贫好学，沉静少交游。起家南徐 州从事，转奉朝请。宋建平王景素好 士 ，淹随景素在南兗州。广陵令郭 彦文得罪，辞连淹，系州狱。淹狱中 上书曰：

昔者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 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信而见 疑，贞而为戮，是以壮夫义士伏死而 不顾者此也。下官闻仁不可恃，善不 可依，始谓徒语，乃今知之。伏愿大 王暂停左右，少加怜鉴。

下官本蓬户桑枢之民，布衣韦带 之士，退不饰《诗书》以惊愚，进不 买名声于天下。日者谬得升降承明之 阙，出入金华之殿，何尝不局影凝 严，侧身扃禁者乎？窃慕大王之义， 为门下之宾，备鸣盗浅术之余，豫三 五贱伎之末。大王惠以恩光，眄以颜 色。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 士之分矣。常欲结缨伏剑，少谢万 固陋，坐贻谤缺，迹坠昭宪，身限幽 圄。履影吊心，酸鼻痛骨。下官闻亏 名为辱，亏形次之，是以每一念来， 忽若有遗。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 光沉阴，左右无色。身非木石，与狱 吏为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搥心，泣尽 而继之以血者也。下官虽乏乡曲之 誉，然尝闻君子之行矣。其上则隐于 帘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次则结绶 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次则虏南 越之君，系单于之颈：俱启丹册，并 图青史。宁当争分寸之末，竞刀锥之 利哉！然下官闻积毁销金，积谗糜 况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将之耻， 绛侯幽狱；名臣之羞，史迁下室，如 下官尚何言哉！夫鲁连之智，辞禄而 不反；接舆之贤，行歌而忘归。子陵 闭关于东越，仲蔚杜门于西秦，亦良 可知也。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 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身， 何以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 乎？

方今圣历钦明，天下乐业，青云 浮雒，荣光塞河。西洎临洮、狄道， 北距飞狐、阳原，莫不浸仁沐义，照 景饮醴。而下官抱痛圜门，含愤狱 少垂明白，则梧丘之魂，不愧于沉 首；鹄亭之鬼，无恨于灰骨。不任肝 胆之切，敬因执事以闻。此心既照， 死且不朽。

景素览书，即日出之。寻举南徐 州秀才，对策上第，转巴陵王国左常 侍。景素为荆州，淹从之镇。少帝即 位，多失德。景素专据上流，咸劝因 此举事。淹每从容谏曰：“流言纳 祸，二叔所以同亡；抵局衔怨，七国 于焉俱毙。殿下不求宗庙之安，而信 左右之计，则复见麋鹿霜露栖于姑苏 之台矣。”景素不纳。及镇京口，淹 又为镇军参军事，领南东海郡丞。景 乃赠诗十五首以讽焉。

会南东海太守陆澄丁艰，淹自谓 郡丞应行郡事，景素用司马柳世隆。 淹固求之，景素大怒，言于选部，黜 为建安吴兴令。淹在县三年。升明 初，齐帝辅政，闻其才，召为尚书驾 部郎、骠骑参军事。俄而荆州刺史沈 攸之作乱，高帝谓淹曰：“天下纷纷 若是，君谓何如？”淹对曰：“昔项 强而刘弱，袁众而曹寡，羽号令诸 侯，卒受一剑之辱，绍跨蹑四州，终 为奔北之虏。此谓‘在德不在鼎’。 公何疑哉？”帝曰：“闻此言者多 矣，试为虑之。”淹曰：“公雄武有 也；贤能毕力，三胜也；民望所归， 四胜也；奉天子而伐叛逆，五胜也。 彼志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而无 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搢 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 同恶相济，五败也。故虽豺狼十万， 而终为我获焉。”帝笑曰：“君谈过 矣。”是时军书表记，皆使淹具草。 相国建，补记室参军事。建元初，又 为骠骑豫章王记室，带东武令，参掌 诏册，并典国史。寻迁中书侍郎。永 明初，迁骁骑将军，掌国史。出为建 武将军、庐陵内史。视事三年，还为 骁骑将军，兼尚书左丞，寻复以本官 中丞。

时明帝作相，因谓淹曰：“君昔 在尚书中，非公事不妄行，在官宽猛 能折衷；今为南司，足以震肃百 僚。”淹答曰：“今日之事，可谓当 官而行，更恐才劣志薄，不足以仰称 明旨耳。”于是弹中书令谢朏，司徒 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并以 久疾不预山陵公事；又奏前益州刺史 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并赃货巨 万，辄收付廷尉治罪。临海太守沈昭 略、永嘉太守庾昙隆，及诸郡二千石 并大县官长，多被劾治，内外肃然。 明帝谓淹曰：“宋世以来，不复有严

明帝即位，为车骑临海王长史。 俄除廷尉卿，加给事中，迁冠军长 史，加辅国将军。出为宣城太守，将 军如故。在郡四年，还为黄门侍郎、 领步兵校尉，寻为秘书监。永元中， 崔慧景举兵围京城，衣冠悉投名刺， 淹称疾不往。及事平，世服其先见。

东昏末，淹以秘书监兼卫尉，固 辞不获免，遂亲职。谓人曰：“此非 吾任，路人所知，正取吾空名耳。且 天时人事，寻当翻覆。孔子曰：‘有 文事者必有武备。’临事图之，何忧 之有？”顷之，又副领军王莹。及义 师至新林，淹微服来奔，高祖板为冠 史。中兴元年，迁吏部尚书。二年， 转相国右长史，冠军将军如故。

天监元年，为散骑常侍、左卫将 军，封临沮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 淹乃谓子弟曰：“吾本素宦，不求富 贵，今之忝窃，遂至于此。平生言止 足之事，亦以备矣。人生行乐耳，须 富贵何时。吾功名既立，正欲归身草 莱耳。”其年，以疾迁金紫光禄大 夫，改封醴陵侯。四年卒，时年六十 二。高祖为素服举哀。赙钱三万，布 五十匹。谥曰宪伯。
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 时人皆谓之才尽。凡所著述百余篇， 行于世。
子筼袭封嗣，自丹阳尹丞为长城 令，有罪削爵。普通四年，高祖追念 淹功，复封筼吴昌伯，邑如先。

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汉 御史大夫敖之后也。父遥，齐中散大 夫。遥妻裴氏，尝昼寝，梦有彩旗盖 四角悬铃，自天而坠，其一铃落入裴 怀中，心悸动，既而有娠，生昉。身 长七尺五寸。幼而好学，早知名。宋 丹阳尹刘秉辟为主簿。时昉年十六， 以气忤秉子。久之，为奉朝请，举兗 州秀才，拜太常博士，迁征北行参 军。

永明初，卫将军王俭领丹阳尹， 复引为主簿。俭雅钦重昉，以为当时 无辈。迁司徒刑狱参军事，入为尚书 殿中郎，转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以 父忧去职。性至孝，居丧尽礼。服 阕，续遭母忧，常庐于墓侧，哭泣之 地，草为不生。服除，拜太子步兵校 尉、管东宫书记。

初，齐明帝既废郁林王，始为侍 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 郡公，加兵五千，使昉具表草。其辞 曰：“臣本庸才，智力浅短。太祖高 皇帝笃犹子之爱，降家人之慈；世祖 蔽，愚夫一至，偶识量己，实不忍自 固于缀衣之辰，拒违于玉几之侧，遂 荷顾托，导扬末命。虽嗣君弃常，获 罪宣德，王室不造，职臣之由。何 者？亲则东牟，任惟博陆，徒怀子孟 社稷之对，何救昌邑争臣之讥。四海 之议，于何逃责？陵土未乾，训誓在 耳，家国之事，一至于斯，非臣之 尤，谁任其咎！将何以肃拜高寝，虔 奉武园？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宁容 复徼荣于家耻，宴安于国危。骠骑上 将之元勋，神州仪刑之列岳，尚书是 称司会，中书实管王言。且虚饰宠 章，委成御侮，臣知不惬，物谁谓 归，毁誉一贯。辞一官不减身累，增 一职已黩朝经。便当自同体国，不为 饰让。至于功均一匡，赏同千室，光 宅近甸，奄有全邦，殒越为期，不敢 闻命，亦愿曲留降鉴，即垂听许。钜 平之恳诚必固，永昌之丹慊获申，乃 知君臣之道，绰有余裕，苟曰易昭， 敢守难夺。”帝恶其辞斥，甚愠昉， 由是终建武中，位不过列校。

昉雅善属文，尤长载笔，才思无 穷，当世王公表奏，莫不请焉。昉起 草即成，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 深所推挹。明帝崩，迁中书侍郎。永 元末，为司徒右长史。

高祖克京邑，霸府初开，以昉为 骠骑记室参军。始高祖与昉遇竟陵王 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 以卿为记室。”昉亦戏高祖曰：“我 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谓高祖 善骑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焉。昉 奉笺曰：“伏承以今月令辰，肃膺典 策，德显功高，光副四海，含生之 伦，庇身有地；况昉受教君子，将二 十年，咳唾为恩，眄睐成饰，小人怀 惠，顾知死所。昔承清宴，属有绪 言，提挈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 幸，斯言不渝。虽情谬先觉，而迹沦 骄饵，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构而相 物何称。府朝初建，俊贤骧首，惟此 鱼目，唐突玙璠。顾己循涯，实知尘 忝，千载一逢，再造难答。虽则殒 越，且知非报。”

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具。 高祖践阼，拜黄门侍郎，迁吏部郎 中，寻以本官掌著作。天监二年，出 为义兴太守。在任清洁，儿妾食麦而 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从昉共 为山泽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米五 斛。既至无衣，镇军将军沈约遣裙衫 迎之。重除吏部郎中，参掌大选，居 职不称。寻转御史中丞，秘书监，领 前军将军。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 目定焉。

六年春，出为宁朔将军、新安太 守。在郡不事边幅，率然曳杖，徒行 邑郭，民通辞讼者，就路决焉。为政 清省，吏民便之。视事期岁，卒于官 舍，时年四十九。阖境痛惜，百姓共 立祠堂于城南。高祖闻问，即日举 哀，哭之甚恸。追赠太常卿，谥曰敬 子。

昉好交结，奖进士友，得其延誉 者，率多升擢，故衣冠贵游，莫不争 与交好，坐上宾客，恒有数十。时人 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 谁托？”其为士友所推如此。昉不治 生产，至乃居无室宅。世或讥其多乞 贷，亦随复散之亲故。昉常叹曰： “知我亦以叔则，不知我亦以叔 则。”昉坟籍无所不见，家虽贫，聚 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昉卒后，高 祖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所 无者，就昉家取之。昉所著文章数十 万言，盛行于世。

初，昉立于士大夫间，多所汲 引，有善己者则厚其声名。及卒，诸 子皆幼，人罕赡恤之。平原刘孝标为 著论曰：
“客奚此之问？”客曰：“夫草虫鸣 则阜螽跃，雕虎啸而清风起。故絪缊 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 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 国子悲。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 筜，道叶胶漆，志婉娈于埙篪。圣贤 以此镂金版而镌盘盂，书玉牒而刻钟 鼎。若匠人辍成风之妙巧，伯牙息流 波之雅引。范、张款款于下泉，尹、 班陶陶于永夕。骆驿纵横，烟霏雨 散，皆巧历所不知，心计莫能测。而 硃益州汨　叙，越谟训，捶直切，绝 交游，视黔首以鹰鹯，媲人伦于豺

主人欣然曰：“客所谓抚弦徽 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 鹄雁高飞。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 龙骧蠖屈，从道污隆。日月联璧，叹 亹亹之弘致；云飞电薄，显棣华之微 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 此硃生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 言。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欢其 愉乐，恤其陵夷。寄通灵台之下，遗 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 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 万古而一遇。逮叔世民讹，狙诈飙 起，谿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 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于是 略，有五术焉：

“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 窦。雕刻百工，炉锤万物，吐漱兴云 雨，呼吸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 海叠其熏灼。靡不望影星奔，藉响川 鹜，鸡人始唱，鹤盖成阴，高门旦 开，流水接轸。皆愿摩顶至踵，隳胆 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徇荆卿湛 七族。是曰势交，其流一也。

“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 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联骑， 居里闬而鸣钟。则有穷巷之宾，绳枢 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 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 是曰贿交，其流二也。

“陆大夫燕喜西都，郭有道人伦 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 仙。加以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 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叙温燠则寒 谷成暄，论严枯则春丛零叶，飞沉出 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于是弱冠王 孙，绮纨公子，道不絓于通人，声未 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其余论，附 骐骥之髦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 交，其流三也。

“阳舒阴惨，生民大情，忧合欢 之悲曲；恐惧置怀，昭《谷风》之盛 典。斯则断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 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嚭，张王抚翼 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

“驰鹜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 权衡，秉纤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 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 飞，虽颜、冉龙翰，凤雏曾、史，兰 熏雪白，舒、向金玉，渊海卿、云， 黼黻河汉，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 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 锱铢，纩微彯撇，虽共工之蒐慝，驩 兜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 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 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芒 毫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

“凡斯五交，义同贾鬻，故桓谭 譬之于阛阓，林回喻之于甘醴。夫寒 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瘁， 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 约而今泰，循环翻覆，迅若波澜。此 则徇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 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 萧、硃所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而翟 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见之晚 乎？

“然因此五交，是生三衅：败德 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难固易 携，仇讼所聚，二衅也；名陷饕餮， 贞介所羞，三衅也。古人知三衅之为 梗，惧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槚 楚，硃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

“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 早绾银黄，夙招民誉。遒文丽藻，方 驾曹、王；英特俊迈，联衡许、郭。 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见一 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 雌黄出其脣吻，硃紫由其月旦。于是 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軿击轊，坐 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 入其奥隅，谓登龙门之坂。至于顾盼 狎，结绸缪，想惠、庄之清尘，庶 羊、左之徽烈。及瞑目东越，归骸雒 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 宿草，野绝动轮之宾。藐尔诸孤，朝 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 地。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 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 呜呼！世路险巇，一至于此！太行孟 门，宁云崭绝。是以耿介之士，疾其 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祇。独立高 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皦皦然绝其 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
昉撰《杂传》二百四十七卷， 卷。 昉第四子东里，颇有父风，官至 尚书外兵郎。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观夫二汉求 贤，率先经术；近世取人，多由文 史。二子之作，辞藻壮丽，允值其 时。淹能沉静，昉持内行，并以名位 终始，宜哉。江非先觉，任无旧恩， 则上秩显赠，亦末由也已。

列传第九
谢朏 弟子览
谢朏，字敬冲，陈郡阳夏人也。 祖弘微，宋太常卿，父庄 ，右光禄 大夫，并有名前代。朏幼聪慧，庄器 之，常置左右。年十岁，能属文。庄 游土山赋诗，使朏命篇，

朏揽笔便就。琅邪王景文谓庄 曰：“贤子足称神童，复为后来特 驾，诏使为《洞井赞》，于坐奏之。 帝曰：“虽小，奇童也。”起家抚军 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以父忧去 职。服阕，复为舍人，历中书郎，卫 将军袁粲长史。粲性简峻，罕通宾 客，时人方之李膺。朏谒既退，粲 曰：“谢令不死。”寻迁给事黄门侍 郎。出为临川内史，以贿见劾，案经 袁粲，粲寝之。

齐高帝为骠骑将军辅政，选朏为 长史，敕与河南褚炫、济阳江斅、彭 城刘俣俱入侍宋帝，时号为天子四 友。续拜侍中，并掌中书、散骑二省 命之臣，以朏有重名，深所钦属。论 魏、晋故事，因曰：“晋革命时事久 兆，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 之冯异，非知机也。”朏答曰：“昔 魏臣有劝魏武即帝位者，魏武曰： ‘如有用我，其为周文王乎！’晋文 世事魏氏，将必身终北面；假使魏早 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帝不 悦。更引王俭为左长史，以朏侍中， 领秘书监。及齐受禅，朏当日在直， 百僚陪位，侍中当解玺，朏佯不知， 曰：“有何公事？”传诏云：“解玺 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 中。”乃引枕卧。传诏惧，乃使称 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乃得 车，仍还宅。是日遂以王俭为侍中解 玺。既而武帝言于高帝，请诛朏。帝 曰：“杀之则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 外耳。”遂废于家。

永明元年，起家拜通直散骑常 侍，累迁侍中，领国子博士。五年， 出为冠军将军、义兴太守，加秩中二 千石。在郡不省杂事，悉付纲纪， 曰：“吾不能作主者吏，但能作太守 耳。”视事三年，征都官尚书、中书 令。隆昌元年，复为侍中，领新安王 师。未拜，固求外出。仍为征虏将 内图止足，且实避事。弟綍，时为吏 部尚书。朏至郡，致綍数斛酒，遗书 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朏居 郡每不治，而常务聚敛，众颇讥之， 亦不屑也。

建武四年，诏征为侍中、中书 令，遂抗表不应召。遣诸子还京师， 独与母留，筑室郡之西郭。明帝下诏 曰：“夫超然荣观，风流自远；蹈彼 幽人，英华罕值。故长揖楚相，见称 南国；高谢汉臣，取贵良史。新除侍 中、中书令朏，早藉羽仪，夙标清 尚，登朝树绩，出守驰声。遂敛迹康 加优礼，用旌素概。可赐床帐褥席， 俸以卿禄，常出在所。”时国子祭酒 庐江何胤亦抗表还会稽。永元二年， 诏征朏为散骑常侍、中书监，胤为散 骑常侍、太常卿，并不屈。三年，又 诏征朏为侍中、太子少傅，胤散骑常 侍、太子詹事。时东昏皆下在所，使 迫遣之，值义师已近，故并得不到。

及高祖平京邑，进位相国，表请 朏、胤曰：“夫穷则独善，达以兼 济。虽出处之道，其揆不同，用舍惟 时，贤哲是蹈。前新除侍中、太子少 傅朏，前新除散骑常侍、太子詹事、 宦情，宾客简通，公卿罕预，簪绂未 褫，而风尘摆落。且文宗儒肆，互居 其长；清规雅裁，兼擅其美。并达照 深识，预睹乱萌，见庸质之如初，知 贻厥之无寄。拂衣东山，眇绝尘轨。 虽解组昌运，实避昏时。家膺鼎食， 而甘兹橡艾；世袭青紫，而安此悬 鹑。自浇风肇扇，用南成俗，淳流素 轨，余烈颇存。谁其激贪，功归有 道，康俗振民，朝野一致。虽在江 海，而勋同魏阙。今泰运甫开，贱贫 为耻；况乎久蕴瑚琏，暂厌承明，而 可得求志海隅，永追松子。臣负荷殊 重，参赞万机，实赖群才，共成栋 僚首，朝夕谘诹，庶足以翼宣寡薄， 式是王度。请并补臣府军谘祭酒，朏 加后将军。”并不至。

高祖践阼，征朏为侍中、左光禄 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胤散骑常侍、 特进、右光禄大夫，又并不屈。仍遣 领军司马王果宣旨敦譬。明年六月， 朏轻舟出，诣阙自陈。既至，诏以为 侍中、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 拜谒，乃角巾肩舆，诣云龙门谢。诏 见于华林园，乘小车就席。明旦，舆 驾出幸朏宅，宴语尽欢。朏固陈本 志，不许；因请自还东迎母，乃许 官起府于旧宅，高祖临轩，遣谒者于 府拜授，诏停诸公事及朔望朝谒。

三年元会，诏朏乘小舆升殿。其 年，遭母忧，寻有诏摄职如故。后五 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并 固让不受。遣谒者敦授，乃拜受焉。 是冬薨于府，时年六十六。舆驾出临 哭，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 袭，钱十万，布百匹，蜡百斤。赠侍 中、司徒。谥曰靖孝。朏所著书及文 章，并行于世。

子谖，官至司徒右长史，坐杀牛 免官，卒于家。次子絪，颇有文才， 仕至晋安太守，卒官。

览字景涤，朏弟綍之子也。选尚 齐钱唐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 太子舍人。高祖为大司马，召补东阁 祭酒，迁相国户曹。天监元年，为中 书侍郎，掌吏部事，顷之即真。

览为人美风神，善辞令，高祖深 器之。尝侍座，受敕与侍中王暕为诗 答赠。其文甚工。高祖善之，仍使重 作，复合旨。乃赐诗云：“双文既后 进，二少实名家；岂伊止栋隆，信乃 俱国华。”以母忧去职。服阕，除中 庶子，又掌吏部郎事，寻除吏部郎， 迁侍中。览颇乐酒，因宴席与散骑常 侍萧琛辞相诋毁，为有司所奏。高祖 以览年少不直，出为中权长史。顷 安太守。

九年夏，山贼吴承伯破宣城郡， 余党散入新安，叛吏鲍叙等与合，攻 没黟、歙诸县，进兵击览。览遣郡丞 周兴嗣于锦沙立坞拒战，不敌，遂弃 郡奔会稽。台军平山寇，览复还郡， 左迁司徒谘议参军、仁威长史、行南 徐州事，五兵尚书。寻迁吏部尚书。 览自祖至孙，三世居选部，当世以为 荣。

十二年春，出为吴兴太守。中书 舍人黄睦之家居乌程，子弟专横，前 太守皆折节事之。览未到郡，睦之子 通。郡境多劫，为东道患，览下车肃 然，一境清谧。初，齐明帝及览父 綍、东海徐孝嗣，并为吴兴，号称名 守，览皆欲过之。昔览在新安颇聚 敛，至是遂称廉洁，时人方之王怀 祖。卒于官，时年三十七。诏赠中书 令。子罕，早卒。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谢朏之于宋 代，盖忠义者欤？当齐建武之世，拂 衣止足，永元多难，确然独善，其 疏、蒋之流乎。洎高祖龙兴，旁求物 色，角巾来仕，首陟台司，极出处之 致矣！览终能善政，君子韪之。

列传第十
王亮 张稷 王莹
王亮，字奉叔，琅邪临沂人，晋 丞相导之六世孙也。祖偃，宋右光禄 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父攸 ，给事 黄门侍郎。亮以名家子，宋末选尚公 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累迁桂阳 王文学，南郡王友，秘书丞。齐竟陵 王子良开西邸，延才俊以为士林馆， 郎、大司马从事中郎，出为衡阳太 守。以南土卑湿，辞不之官，迁给事 黄门侍郎。寻拜晋陵太守，在职清公 有美政。时齐明帝作相，闻而嘉之， 引为领军长史，甚见赏纳。及即位， 累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诠序 著称，迁侍中。建武末，为吏部尚 书，是时尚书右仆射江祏管朝政，多 所进拔，为士子所归。亮自以身居选 部，每持异议。始亮未为吏部郎时， 以祏帝之内弟，故深友祏，祏为之延 誉，益为帝所器重；至是与祏昵之如 初。及祏遇诛，群小放命，凡所除 拜，悉由内宠，亮更弗能止。外若详 侍、太子右卫率，为尚书右仆射、中 护军。既而东昏肆虐，淫刑已逞，亮 倾侧取容，竟以免戮。

义师至新林，内外百僚皆道迎， 其未能拔者，亦间路送诚款，亮独不 遣。及城内既定，独推亮为首。亮出 见高祖，高祖曰：“颠而不扶，安用 彼相。”而弗之罪也。霸府开，以为 大司马长史、抚军将军、琅邪、清河 二郡太守。梁台建，授侍中、尚书 令，固让不拜，乃为侍中、中书监， 兼尚书令。高祖受禅，迁侍中、尚书 令、中军将军，引参佐命，封豫宁县 国，亮辞疾不登殿，设馔别省，而语 笑自若。数日，诏公卿问讯，亮无疾 色，御史中丞乐蔼奏大不敬，论弃市 刑。诏削爵废为庶人。四年夏，高祖 宴于华光殿，谓群臣曰：“朕日昃听 政，思闻得失。卿等可谓多士，宜各 尽献替。”尚书左丞范缜起曰：“司 徒谢朏本有虚名，陛下擢之如此，前 尚书令王亮颇有治实，陛下弃之如 彼，是愚臣所不知。”高祖变色曰： “卿可更余言。”缜固执不已，高祖 不悦。御史中丞任昉因奏曰：

臣闻息夫历诋，汉有正刑；白褒 自晋安还，语人云：“我不诣余人， 惟诣王亮；不饷余人，惟饷王亮。” 辄收缜白从左右万休到台辨问，与风 闻符同。又今月十日，御饯梁州刺史 臣珍国，宴私既洽，群臣并已谒退， 时诏留侍中臣昂等十人，访以政道。 缜不答所问，而横议沸腾，遂贬裁司 徒臣朏，褒举庶人王亮。臣于时预奉 恩留，肩随并立，耳目所接，差非风 闻。窃寻王有游豫，亲御轩陛，义深 推毂，情均《湛露》。酒阑宴罢，当 扆正立，记事在前，记言在后，轸早 朝之念，深求瘼之情，而缜言不逊， 妄陈褒贬，伤济济之风，缺侧席之 臣谨案：尚书左丞臣范缜，衣冠

绪余，言行舛驳，夸谐里落，喧诟周 行。曲学谀闻，未知去代；弄口鸣 舌，祇足饰非。乃者，义师近次，缜 丁罹艰棘，曾不呼门，墨縗景附，颇 同先觉，实奉龙颜。而今党协衅余， 翻为矛楯，人而无恒，成兹奸詖。日 者，饮至策勋，功微赏厚，出守名 邦，入司管辖，苞篚罔遗，而假称折 辕，衣裙所弊，谗激失所，许与疵 废，廷辱民宗。自居枢宪，纠奏寂 寞。顾望纵容，无至公之议；恶直丑 正，有私讦之谈。宜置之徽纆，肃正 连逮，委之狱官，以法制从事。缜位 应黄纸，臣辄奉白简。

诏闻可。玺书诘缜曰：“亮少乏 才能，无闻时辈，昔经冒入群英，相 与岂薄，晚节谄事江祏，为吏部，末 协附梅虫儿、茹法珍，遂执昏政。比 屋罹祸，尽家涂炭，四海沸腾，天下 横溃，此谁之咎！食乱君之禄，不死 于治世。亮协固凶党，作威作福，靡 衣玉食，女乐盈房，势危事逼，自相 吞噬。建石首题，启靡请罪。朕录其 白旗之来，贳其既往之咎。亮反覆不 忠，奸贿彰暴，有何可论！妄相谈 遭母忧，居丧尽礼。

八年，诏起为秘书监，俄加通直 散骑常侍，数日迁太常卿。九年，转 中书监，加散骑常侍。其年卒。诏赙 钱三万，布五十匹。谥曰炀子。

张稷，字公乔，吴郡人也。父 永，宋右光禄大夫。稷所生母遘疾历 时，稷始年十一，夜不解衣而养，永 异之。及母亡，毁瘠过人，杖而后 起。性疏率，朗悟有才略，与族兄 充、融、卷等俱知名，时称之曰： “充融卷稷，是为四张。”起家著作 佐郎，不拜，频居父母忧，六载庐于 外兵参军。

齐永明中，为剡县令，略不视 事，多为山水游。会贼唐瑶作乱，稷 率厉县人，保全县境。入为太子洗 马，大司马东曹掾，建安王友，大司 马从事中郎。武陵王渼为护军，转护 军司马，寻为本州治中。明帝领牧， 仍为别驾。时魏寇寿春，以稷为宁朔 将军、军主，副尚书仆射沈文季镇豫 州。魏众称百万，围城累日，时经略 处分，文季悉委稷焉。军退，迁平西 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魏又寇 雍州，诏以本号都督荆、雍诸军事。 时雍州刺史曹虎度樊城岸，以稷知州 守。郡犯私讳，改永宁为长宁。寻迁 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及江州刺史 陈显达举兵反，以本号镇历阳、南谯 二郡太守，迁镇南长史、寻阳太守、 辅国将军、行江州事。寻征还，为持 节、辅国将军、都督北徐州诸军事、 北徐州刺史。出次白下，仍迁都督南 兗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俄进督北 徐、徐、兗、青、冀五州诸军事，将 军并如故。永元末，征为侍中，宿卫 宫城。义师至，兼卫尉江淹出奔。稷 兼卫尉，副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

时东昏淫虐，义师围城已久，城 国就稷谋之，乃使直阁张齐害东昏于 含德殿。稷召尚书右仆射王亮等列坐 殿前西钟下，谓曰：“昔桀有昏德， 鼎迁于殷；商纣暴虐，鼎迁于周。今 独夫自绝于天，四海已归圣主，斯实 微子去殷之时，项伯归汉之日，可不 勉哉！”乃遣国子博士范云、舍人裴 长穆等使石头城诣高祖，高祖以稷为 侍中、左卫将军。高祖总百揆，迁大 司马左司马。梁台建，为散骑常侍、 中书令。高祖受禅，以功封江安县 侯，邑一千户。又为侍中、国子祭 酒，领骁骑将军，迁护军将军、扬州 大中正，以事免。寻为度支尚书、前 书、扬州大中正，以本职知领军事。 寻迁领军将军，中正、侯如故。

时魏寇青州，诏假节、行州事。 会魏军退，仍出为散骑常侍、将军， 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下车存问遗 老，引其子孙，置之右职，政称宽 恕。进号云麾将军，征尚书左仆射。 舆驾将欲如稷宅，以盛暑，留幸仆射 省，旧临幸供具皆酬太官馔直，帝以 稷清贫，手诏不受。出为使持节、散 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安 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会魏寇朐 山，诏稷权顿六里，都督众军。还， 进号镇北将军。

初郁洲接边陲，民俗多与魏人交 市。及朐山叛，或与魏通，既不自安 矣；且稷宽弛无防，僚吏颇侵渔之。 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害稷，时年 六十三。有司奏削爵土。

稷性烈亮，善与人交。历官无蓄 聚，俸禄皆颁之亲故，家无余财。初 去吴兴郡，以仆射征，道由吴乡，候 稷者满水陆。稷单装径还京师，人莫 之识，其率素如此。

稷长女楚瑗，适会稽孔氏，无子 归宗。至稷见害，女以身蔽刃，先父 卒。稷子嵊，别有传。
卷字令远，稷从兄也。少以知理 初卒。
王莹，字奉光，琅邪临沂人也。 父懋，光禄大夫、南乡僖侯。莹选尚 宋临淮公主，拜驸马都尉，除著作佐 郎，累迁太子舍人，抚军功曹，散骑 侍郎，司徒左西属。齐高帝为骠骑将 军，引为从事中郎。顷之，出为义兴 太守，代谢超宗。超宗去郡，与莹交 恶，既还，间莹于懋。懋言之于朝 廷，以莹供养不足，坐失郡废弃。久 之，为前军谘议参军，中书侍郎，大 司马从事中郎，未拜，丁母忧。服 阕，为给事黄门郎，出为宣城太守， 迁为骠骑长史。复为黄门侍郎、司 职。服阕，复为侍中，领射声校尉， 又为冠军将军、东阳太守。居郡有惠 政，迁吴兴太守。明帝勤忧庶政，莹 频处二郡，皆有能名。甚见褒美。还 为太子詹事、中领军。

永元初，政由群小，莹守职而不 能有所是非。莹从弟亮既当朝，于莹 素虽不善，时欲引与同事。迁尚书左 仆射，未拜。会护军崔慧景自京口奉 江夏王入伐，莹假节，率众拒慧景于 湖头，夜为慧景所袭，众散，莹赴 水，乘榜入乐游，因得还台城。慧景 败，还居领军府。义师至，复假节， 法驾迎和帝于江陵。帝至南州，逊位 于别宫。高祖践阼，迁侍中、抚军将 军，封建城县公，邑千户。寻迁尚书 左仆射，侍中、抚军如故。顷之，为 护军将军，复迁散骑常侍、中军将 军、丹阳尹。视事三年，迁侍中、光 禄大夫，领左卫将军。俄迁尚书令、 云麾将军，侍中如故。累进号左中权 将军，给鼓吹一部。莹性清慎，居官 恭恪，高祖深重之。

天监十五年，迁左光禄大夫、开 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莹 将拜，印工铸其印，六铸而龟六毁， 开府仪同三司。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孔子称“殷 有三仁：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 干谏而死。”王亮之居乱世，势位见 矣。其于取舍，何与三仁之异欤？及 奉兴王，蒙宽政，为佐命，固将愧于 心。乃自取废败，非不幸也。《易》 曰：“非所据而据之，身必危。”亮 之进退，失所据矣。惜哉！张稷因机 制变，亦其时也。王莹印章六毁，岂 神之害盈乎？

列传第十一
王珍国 马仙琕 张齐
王珍国，字德重，沛国相人也。 父广之，齐世良将，官至散骑常侍、 车骑将军。珍国起家冠军行参军 ， 累迁虎贲中郎将、南谯太守，治有能 名。时郡境苦饥，乃发米散财，以拯 穷乏。齐高帝手敕云：“卿爱人治 国，甚副吾意也。”永明初，迁桂阳 都，路经江州，刺史柳世隆临渚饯 别，见珍国还装轻素，乃叹曰：“此 真可谓良二千石也！”还为大司马中 兵参军。武帝雅相知赏，每叹曰： “晚代将家子弟，有如珍国者少 矣。”复出为安成内史。入为越骑校 尉，冠军长史、钟离太守。仍迁巴 东、建平二郡太守。还为游击将军， 以父忧去职。

建武末，魏军围司州，明帝使徐 州刺史裴叔业攻拔涡阳，以为声援， 起珍国为辅国将军，率兵助焉。魏将 杨大眼大众奄至，叔业惧，弃军走， 珍国率其众殿，故不至大败。永泰元 二州刺史，将军如故。

义师起，东昏召珍国以众还京 师，入顿建康城。义师至，使珍国出 屯硃雀门，为王茂军所败，乃入城。 仍密遣郄纂奉明镜献诚於高祖，高祖 断金以报之。时城中咸思从义，莫敢 先发，侍中、卫尉张稷都督众军，珍 国潜结稷腹心张齐要稷，稷许之。十 二月丙寅旦，珍国引稷于卫尉府，勒 兵入自云龙门，即东昏于内殿斩之， 与稷会尚书仆射王亮等于西钟下，使 中书舍人裴长穆等奉东昏首归高祖。 以功授右卫将军，辞不拜；又授徐州 刺史，固乞留京师。复赐金帛，珍国 侍宴，帝问曰：“卿明镜尚存，昔金 何在？”珍国答曰：“黄金谨在臣 肘，不敢失坠。”复为右卫将军，加 给事中，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天监初，封滠阳县侯，邑千户。除都 官尚书，常侍如故。

五年，魏任城王元澄寇钟离，高 祖遣珍国，因问讨贼方略。珍国对 曰：“臣常患魏众少，不苦其多。” 高祖壮其言，乃假节，与众军同讨 焉。魏军退，班师。出为使持节、都 督梁、秦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 秦、梁二州刺史。会梁州长史夏侯道 迁以州降魏，珍国步道出魏兴，将袭 邑如前。征还为员外散骑常侍、太子 右卫率，加后军。顷之，复为左卫将 军。九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 军事、信武将军、湘州刺史。视事四 年，征还为护军将军，迁通直散骑常 侍、丹阳尹。十四年，卒。诏赠车骑 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 匹。谥曰威。子僧度嗣。

马仙琕，字灵馥，扶风郿人也。 父伯鸾，宋冠军司马。仙琕少以果敢 闻，遭父忧，毁瘠过礼，负土成坟， 手植松柏。起家郢州主簿，迁武骑常 侍，为小将，随齐安陆王萧缅。缅 卒，事明帝。永元中，萧遥光、崔慧 会寿阳新陷，魏将王肃侵边，仙琕力 战，以寡克众，魏人甚惮之。复以功 迁宁朔将军、豫州刺史。

义师起，四方多响应，高祖使仙 琕故人姚仲宾说之，仙琕于军斩仲宾 以徇。义师至新林，仙琕犹持兵于江 西，日钞运漕，建康城陷，仙琕号哭 经宿，乃解兵归罪。高祖劳之曰： “射钩斩袪，昔人弗忌。卿勿以戮使 断运，苟自嫌绝也。”仙琕谢曰： “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便复为 用。”高祖笑而美之。俄而仙琕母 卒，高祖知其贫，赙给甚厚。仙琕号 自效耳。”

天监四年，王师北讨，仙琕每 战，勇冠三军，当其冲者，莫不摧 破。与诸将论议，口未尝言功。人问 其故，仙琕曰：“丈夫为时所知，当 进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愿也。 何功可论！”授辅国将军、宋安、安 蛮二郡太守，迁南义阳太守。累破山 蛮，郡境清谧。以功封浛洭县伯，邑 四百户，仍迁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 刺史，辅国将军如故。俄进号贞威将 军。

魏豫州人白皁生杀其刺史琅邪王 赴之，又遣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 众为援。仙琕进顿楚王城，遣副将齐 苟儿以兵二千助守悬瓠。魏中山王元 英率众十万攻悬瓠，仙琕遣广、会超 等守三关。十二月，英破悬瓠，执齐 苟儿，遂进攻马广，又破广，生擒 之，送雒阳。仙琕不能救。会超等亦 相次退散，魏军遂进据三关。仙琕坐 征还，为云骑将军。出为仁威司马， 府主豫章王转号云麾，复为司马，加 振远将军。

十年，朐山民杀琅邪太守刘晣， 以城降魏，诏假仙琕节，讨之。魏徐 之，魏众免者十一二，收其兵粮牛马 器械，不可胜数。振旅还京师，迁太 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增邑六百户。 十一年，迁持节、督豫、北豫、霍三 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领 南汝阴太守。

初，仙琕幼名仙婢，及长，以 “婢”名不典，乃以“玉”代 “女”，因成“琕”云。自为将及居 州郡，能与士卒同劳逸。身衣不过布 帛，所居无帷幕衾屏，行则饮食与厮 养最下者同。其在边境，常单身潜入 敌庭，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故战 军。谥曰刚。子岩夫嗣。

张齐，字子响，冯翊郡人。世居 横桑，或云横桑人也。少有胆气。初 事荆府司马垣历生。历生酗酒，遇下 严酷，不甚礼之。历生罢官归，吴郡 张稷为荆府司马，齐复从之，稷甚相 知重，以为心腹，虽家居细事，皆以 任焉。齐尽心事稷，无所辞惮。随稷 归京师。稷为南兗州，又擢为府中兵 参军，始委以军旅。

齐永元中，义师起，东昏征稷 归，都督宫城诸军事，居尚书省。义 兵至，外围渐急，齐日造王珍国，阴 即东昏于内殿，齐手刃焉。明年，高 祖受禅，封齐安昌县侯，邑五百户， 仍为宁朔将军、历阳太守。齐手不知 书，目不识字，而在郡有清政，吏事 甚修。

天监二年，还为虎贲中郎将。未 拜，迁天门太守，宁朔将军如故。四 年，魏将王足寇巴、蜀，高祖以齐为 辅国将军救蜀。未至，足退走，齐进 戍南安。七年秋，使齐置大剑、寒冢 二戍，军还益州。其年，迁武旅将 军、巴西太守，寻加征远将军。十 年，郡人姚景和聚合蛮蜒，抄断江 之。

初，南郑没于魏，乃于益州西置 南梁州。州镇草创，皆仰益州取足。 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又立 台传，兴冶铸，以应赡南梁。

十一年，进假节、督益州外水诸 军。十二年，魏将傅竖眼寇南安，齐 率众距之，竖眼退走。十四年，迁信 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是 岁，葭萌人任令宗因众之患魏也，杀 魏晋寿太守，以城归款。益州刺史鄱 阳王遣齐帅众三万，督南梁州长史席 宗范诸军迎令宗。十五年，魏东益州 刺史元法僧遣子景隆来拒齐师，南安 等皆降。而魏更增傅竖眼兵，复来拒 战，齐兵少不利，军引还，于是葭萌 复没于魏。

齐在益部累年，讨击蛮獠，身无 宁岁。其居军中，能身亲劳辱，与士 卒同其勤苦。自画顿舍城垒，皆委曲 得其便，调给衣粮资用，人人无所困 乏。既为物情所附，蛮獠亦不敢犯， 是以威名行于庸、蜀。巴西郡居益州 之半，又当东道冲要，刺史经过，军 府远涉，多所穷匮。齐沿路聚粮食， 种蔬菜，行者皆取给焉。其能济办， 多此类也。

十七年，迁持节、都督南梁州诸 四年，迁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 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未发而 卒，时年六十七。追赠散骑常侍、右 卫将军。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 壮。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珍国、申 胄、徐元瑜、李居士，齐末咸为列 将，拥强兵，或面缚请罪，或斩关献 捷；其能后服，马仙琕而已。仁义何 常，蹈之则为君子，信哉！及其临边 抚众，虽李牧无以加矣。张齐之政 绩，亦有异焉。胄、元瑜、居士入梁 事迹鲜，故不为之传。

列传第十二
张惠绍 冯道根 康绚 昌义之
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也。少 有武干。齐明帝时为直阁，后出补竟 陵横桑戍主。永元初，母丧归葬于乡 里。闻义师起 ，驰归高祖，板为中 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军主。师次汉 口，高祖使惠绍与军主硃思远游遏江 中，断郢、鲁二城粮运。郢城水军主 硃雀，惠绍累有战功。建康城平，迁 辅国将军、前军，直阁、左细仗主。 高祖践阼，封石阳县侯，邑五百户。 迁骁骑将军，直阁、细仗主如故。时 东昏余党数百人，窃入南北掖门，烧 神虎门，害卫尉张弘策。惠绍驰率所 领赴战，斩首数十级，贼乃散走。以 功增邑二百户。迁太子右卫率。

天监四年，大举北伐，惠绍与冠 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攻宿 预，执城主马成龙，送于京师。使部 将蓝怀恭于水南立城为掎角。俄而魏 援大至，败陷怀恭，惠绍不能守，是 为援，进据邵阳。惠绍与冯道根、裴 邃等攻断魏连桥，短兵接战，魏军大 溃。以功增邑三百户，还为左骁骑将 军。寻出为持节、都督北兗州诸军 事、冠军将军、北兗州刺史。魏宿 预、淮阳二城内附，惠绍抚纳有功， 进号智武将军，益封二百户。入为卫 尉卿，迁左卫将军。出为持节、都督 司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司州刺史、 领安陆太守。在州和理，吏民亲爱 之。

征还为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 侍，甲仗百人，直卫殿内。十八年， 累任。爰居禁旅，尽心朝夕。奄至殒 丧，恻怆于怀。宜追宠命，以彰勋 烈。可赠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布 百匹，蜡二百斤。谥曰忠。”子澄 嗣。

澄初为直阁将军，丁父忧，起为 晋熙太守，随豫州刺史裴邃北伐，累 有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 当时之骁将。历官卫尉卿、太子左卫 率。卒官，谥曰愍。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酂人也。 少失父，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 肥，不敢先食，必遽还以进母。年十 主，道斑攻蛮锡城，反为蛮所困，道 根救之。匹马转战，杀伤甚多，道斑 以免，由是知名。

齐建武末，魏主托跋宏寇没南阳 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率众复争 之。师入汮均口，道根与乡里人士以 牛酒候军，因说显达曰：“汋均水迅 急，难进易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 急。不如悉弃船舰于酂城，方道步 进，建营相次，鼓行而前。如是，则 立破之矣。”显达不听，道根犹以私 属从军。及显达败，军人夜走，多不 知山路；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 之，众赖以全。寻为汮均口戍副。

永元中，以母丧还家。闻高祖起 义师，乃谓所亲曰：“金革夺礼，古 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乎？时不 可失，吾其行矣。”率乡人子弟胜兵 者，悉归高祖。时有蔡道福为将从 军，高祖使道根副之，皆隶于王茂。 茂伐沔，攻郢城，克加湖，道根常为 前锋陷陈。会道福卒于军，高祖令道 根并领其众。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 硃雀航大战，斩获尤多。高祖即位， 以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邑二百 户。领文德帅，迁游击将军。是岁， 江州刺史陈伯之反，道根随王茂讨平 之。

天监二年，为宁朔将军、南梁太 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 隍，远斥候，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 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 也。”修城未毕，会魏将党法宗、傅 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 未固，城中众少，皆失色。道根命广 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 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 又不利，因退走。是时魏分兵于大小 岘、东桑等，连城相持。魏将高祖珍 以三千骑军其间，道根率百骑横击破 之，获其鼓角军仪。于是粮运既绝， 诸军乃退。迁道根辅国将军。

豫州刺史韦睿围合肥，克之。道 三千为睿前驱。至徐州，建计据邵阳 洲，筑垒掘堑，以逼魏城。道根能走 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城隍立办。 及淮水长，道根乘战舰，攻断魏连桥 数百丈，魏军败绩。益封三百户，进 爵为伯。还，迁云骑将军、领直阁将 军，改封豫宁县，户邑如前。累迁中 权中司马、右游击将军、武旅将军、 历阳太守。八年，迁贞毅将军、假 节、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汝 阴太守。为政清简，境内安定。十一 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十三年，出为 信武将军、宣惠司马、新兴、永宁二 郡太守。十四年，征为员外散骑常 年，为右卫将军。

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为将能 检御部曲，所过村陌，将士不敢虏 掠。每所征伐，终不言功，诸将讠雚 哗争竞，道根默然而已。其部曲或怨 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 少，吾将何事。”高祖尝指道根示尚 书令沈约曰：“此人口不论勋。”约 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处州 郡，和理清静，为部下所怀。在朝 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营墙 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 之贫贱者。当时服其清退，高祖亦雅 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重。

十六年，复假节、都督豫州诸军 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将行，高 祖引朝臣宴别道根于武德殿，召工视 道根，使图其形像。道根踧　谢曰： “臣所可报国家，惟余一死；但天下 太平，臣恨无可死之地。”豫部重得 道根，人皆喜悦。高祖每称曰：“冯 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复忆有一 州。”

居州少时，遇疾，自表乞还朝， 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既至疾 甚，中使累加存问。普通元年正月， 卒，时年五十八。是日舆驾春祠二 乎？”异对曰：“昔柳庄寝疾，卫献 公当祭，请于尸曰：‘有臣柳庄，非 寡人之臣，是社稷之臣也，闻其死， 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以襚之。 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亦有劳王室， 临之，礼也。”高祖即幸其宅，哭之 甚恸。诏曰：“豫宁县开国伯、新除 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冯道根，奉上 能忠，有功不伐，抚人留爱，守边难 犯，祭遵、冯异、郭亻及、李牧，不 能过也。奄致殒丧，恻怆于怀。可赠 信威将军、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 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威。”子怀 嗣。
其先出自康居。初，汉置都护，尽臣 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诏于河西，因 留为黔首，其后即以康为姓。晋时陇 右乱，康氏迁于蓝田。绚曾祖因为苻 坚太子詹事，生穆，穆为姚苌河南 尹。宋永初中，穆举乡族三千余家， 入襄阳之岘南。宋为置华山郡蓝田 县，寄居于襄阳，以穆为秦、梁二州 刺史。未拜，卒。绚世父元隆，父元 抚，并为流人所推，相继为华山太 守。

绚少俶傥有志气。齐文帝为雍州 刺史，所辟皆取名家，绚特以才力召 文帝在东宫，以旧恩引为直后，以母 忧去职。服阕，除振威将军、华山太 守。推诚抚循，荒余悦服。迁前军将 军，复为华山太守。

永元元年，义兵起，绚举郡以应 高祖，身率敢勇三千人，私马二百五 十匹以从。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 军，加辅国将军。义师方围张冲于郢 城，旷日持久，东昏将吴子阳壁于加 湖，军锋甚盛，绚随王茂力攻屠之。 自是常领游兵，有急应赴，斩获居 多。天监元年，封南安县男，邑三百 户。除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魏围梁 州，刺史王珍国使请救，绚以郡兵赴 逼，诏假绚节、武旅将军，率众赴 援。九年，迁假节、督北兗州缘淮诸 军事、振远将军、北兗州刺史。及朐 山亡徒以城降魏，绚驰遣司马霍奉伯 分军据嶮。魏军至，不得越朐城。明 年，青州刺史张稷为土人徐道角所 杀，绚又遣司马茅荣伯讨平之。征骠 骑临川王司马，加左骁骑将军，寻转 硃衣直阁。十三年，迁太子右卫率， 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直殿内。

绚身长八尺，容貌绝伦，虽居显 官，犹习武艺。高祖幸德阳殿戏马， 敕绚马射，抚弦贯的，观者悦之。其 日，上使画工图绚形，遣中使持以问 绚曰：“卿识此图不？”其见亲如 此。

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 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 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 灌钜野泽。”高祖以为然，使水工陈 承伯、材官将军祖芃视地形，咸谓淮 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 高祖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取 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 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众二 十万。于钟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 依岸以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 堰将合，淮水漂疾，辄复决溃，众患 之。或谓江、淮多有蛟，能乘风雨决 斤，沉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 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 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 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 蝇虫昼夜声相合。高祖愍役人淹久， 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 劳之，并加蠲复。是冬又寒甚，淮、 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高祖复遣 赐以衣袴。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 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 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 方兴，魏军小却。十二月，魏遣其尚 书仆射李昙定督众军来战，绚与徐州 宗、徐元和相次距守。十五年四月， 堰乃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 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 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 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 居人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人谓绚 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 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 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又纵 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湫，不畏 野战。”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 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 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 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

初，堰起于徐州界，刺史张豹子 宣言于境，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 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 受绚节度，每事辄先谘焉，由是遂谮 绚与魏交通，高祖虽不纳，犹以事毕 征绚。寻以绚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 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 守，增封二百户。绚还后，豹子不修 堰，至其秋八月，淮水暴长，堰悉坏 决，奔流于海，祖芃坐下狱。绚在州 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政。

十八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领 长水校尉，与护军韦睿、太子右卫率 哭。赠右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 十万，布百匹。谥曰壮。

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 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 省官繿缕，辄遗以襦衣，其好施如 此。子悦嗣。

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 干。齐代随曹虎征伐，累有战功。虎 为雍州，以义之补防阁，出为冯翊戍 主。及虎代还，义之留事高祖。时天 下方乱，高祖亦厚遇之。义师起，板 为辅国将军、军主，除建安王中兵参 军。时竟陵芊口有邸阁，高祖遣驱， 城平，以为直阁将军、马右夹毂主。 天监元年，封永豊县侯，邑五百户。 除骁骑将军。出为盱眙太守。二年， 迁假节、督北徐州诸军事、辅国将 军、北徐州刺史，镇钟离。魏寇州 境，义之击破之。三年，进号冠军将 军，增封二百户。

四年，大举北伐，扬州刺史临川 王督众军军洛口，义之以州兵受节 度，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 年，高祖以征役久，有诏班师，众军 各退散，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 没马头，城内粮储，魏悉移之归北。 非其实也。”乃遣土匠修堑营钟离 城，敕义之为战守之备。是冬，英果 率其安乐王元道明、平东将军杨大眼 等众数十万，来寇钟离。钟离城北阻 淮水，魏人于邵阳洲西岸作浮桥，跨 淮通道。英据东岸，大眼据西岸，以 攻城。时城中众才三千人，义之督 帅，随方抗御。魏军乃以车载土填 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自后蹙 焉。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 而堑满。英与大眼躬自督战，昼夜苦 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 者。又设飞楼及冲车撞之，所值城土 处，辄驰往救之，每弯弓所向，莫不 应弦而倒。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 者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

六年四月，高祖遣曹景宗、韦睿 帅众二十万救焉，既至，与魏战，大 破之，英、大眼等各脱身奔走。义之 因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斩首俘生， 不可胜计。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增封 二百户，迁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 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未 拜，改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 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兗州刺史。坐 禁物出籓，为有司所奏免。其年，补 硃衣直阁，除左骁骑将军，直阁如 节。八年，出为持节、督湘州诸军 事、征远将军、湘州刺史。九年，以 本号还朝，俄为司空临川王司马，将 军如故。十年，迁右卫将军。十三 年，徙为左卫将军。

是冬，高祖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 众军作荆山堰。明年，魏遣将李昙定 大众逼荆山，扬声欲决堰，诏假义之 节，帅太仆卿鱼弘文、直阁将军曹世 宗、徐元和等救绚，军未至，绚等已 破魏军。魏又遣大将李平攻峡石，围 直阁将军赵祖悦，义之又率硃衣直阁 王神念等救之。时魏兵盛，神念攻峡 祖以其功臣，不问也。

十五年，复以为使持节、都督湘 州诸军事、信威将军、湘州刺史。其 年，改授都督北徐州缘淮诸军事、平 北将军、北徐州刺史。义之性宽厚， 为将能抚御，得人死力，及居籓任， 吏民安之。俄给鼓吹一部，改封营道 县侯，邑户如先。普通三年，征为护 军将军，鼓吹如故。四年十月，卒。 高祖深痛惜之，诏曰：“护军将军、 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干略沉济，志 怀宽隐，诚著运始，效彰边服。方申 爪牙，寄以禁旅；奄至殒丧，恻怆于 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谥曰 烈。”子宝业嗣，官至直阁将军、谯 州刺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惠绍、冯 道根、康绚、昌义之，初起从上，其 功则轻。及群盗焚门，而惠绍以力战 显；合肥、邵阳之逼，而道根、义之 功多；浮山之役起，而康绚典其事： 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 江而堰兴，及退舍而堰决，非徒人 事，有天道矣。

列传第十三
宗夬 刘坦 乐蔼
宗夬，字明扬，南阳涅阳人也， 世居江陵。祖炳，宋时征太子庶子不 就 ，有高名。父繁，西中郎谘议参 军。夬少勤学，有局干。弱冠，举郢 州秀才，历临川王常侍、骠骑行参 军。齐司徒竟陵王集学士于西邸，并 见图画，夬亦预焉。永明中，与魏和 使，皆时选也。

武帝嫡孙南郡王居西州，以夬管 书记，夬既以笔札被知，亦以贞正见 许，故任焉。俄而文惠太子薨，王为 皇太孙，夬仍管书记。及太孙即位， 多失德，夬颇自疏，得为秣陵令，迁 尚书都官郎。隆昌末，少帝见诛，宠 旧多罹其祸，惟夬及傅昭以清正免。

明帝即位，以夬为郢州治中，有 名称职，以父老去官还乡里。南康王 为荆州刺史，引为别驾。义师起，迁 西中郎谘议参军，别驾如故。时西土 位望，惟夬与同郡乐蔼、刘坦为州人 所推信，故领军将军萧颖胄深相委 仗，每事谘焉。高祖师发雍州，颖胄 资，高祖甚礼之。中兴初，迁御史中 丞，以父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卫 军长史。天监元年，迁征虏长史、东 海太守，将军如故。二年，征为太子 右卫率。是冬，迁五兵尚书，参掌大 选。三年，卒，时年四十九。子曜卿 嗣。

夬从弟岳，有名行，州里称之， 出于夬右。仕历尚书库部郎，郢州治 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

刘坦，字德度，南阳安众人也， 晋镇东将军乔之七世孙。坦少为从兄 虬所知。齐建元初，为南郡王国常 史，坦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长流。 义师起，迁谘议参军。时辅国将军杨 公则为湘州刺史，帅师赴夏口，西朝 议行州事者，坦谓众曰：“湘境人 情，易扰难信。若专用武士，则百姓 畏侵渔；若遣文人，则威略不振。必 欲镇静一州城，军民足食，则无逾老 臣。先零之役，窃以自许。”遂从 之。乃除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 州事。坦尝在湘州，多旧恩，道迎者 甚众。下车简选堪事吏，分诣十郡， 悉发人丁，运租米三十余万斛，致之 义师，资粮用给。

时东昏遣安成太守刘希祖破西台 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邵陵 人逐其内史褚洊，永阳人周晖起兵攻 始安郡，并应僧粲。桂阳人邵昙弄、 邓道介报复私仇，因合党亦同焉。僧 粲自号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永阳 人周舒为谋主，师于建宁。自是湘部 诸郡，悉皆蜂起；惟临湘、湘阴、浏 阳、罗四县犹全。州人咸欲泛舟逃 走，坦悉聚船焚之，遣将尹法略距僧 粲，相持未决。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潜 谋应僧粲，要结士庶数百人，皆连名 定计，刻日反州城。坦闻其谋，伪为 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 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 书。玄绍在坐未起，而收兵已报具得 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伏，于坐斩 之。焚其文书，其余党悉无所问，众 愧且服，州部遂安。法略与僧粲相持 累月，建康城平，公则还州，群贼始 散。

天监初，论功封荔浦县子，邑三 百户。迁平西司马、新兴太守。天监 三年，迁西中郎长史，卒，时年六十 二。子泉嗣。

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晋 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世居江陵。其舅 雍州刺史宗悫，尝陈器物，试诸甥 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善 之。宋建平王景素为荆州刺史，辟为 主簿。景素为南徐州，复为征北刑狱 参军，迁龙阳相。以父忧去职，吏民 诣州请之，葬讫起焉。时齐豫章王嶷 为武陵太守，雅善蔼为政，及嶷为荆 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州主 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风土旧俗， 城隍基寺，山川险易，蔼随问立 对，若按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 之，或谮蔼廨门如市，嶷遣觇之，方 见蔼闭阁读书。嶷还都，以蔼为太尉 刑狱参军，典书记，迁枝江令。还为 大司马中兵参军，转署记室。

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 称兵反，既败，焚烧府舍，官曹文 书，一时荡尽。武帝引见蔼，问以西 事，蔼上对详敏，帝悦焉。用为荆州 治中，敕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 缮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而役不 及民。荆部以为自晋王悦移镇以来， 府舍未之有也。

九年，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 丧，率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 累迁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 求助戍西归。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 为谘议参军。义师起，萧颖胄引蔼及 宗夬、刘坦，任以经略。梁台建，迁 悉资蔼焉。寻迁给事黄门侍郎，左丞 如故。和帝东下，道兼卫尉卿。

天监初，迁骁骑将军、领少府 卿；俄迁御史中丞，领本州大中正。 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 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迁焉。蔼 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时长沙宣武 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火油络，欲推 主者。蔼曰：“昔晋武库火，张华以 为积油万石必然。今库若有灰，非吏 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 其博物弘恕焉。

二年，出为持节、督广、交、越 始兴人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 瑜财产。元瑜走归广州，借兵于蔼， 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蔼觉之，诛 元瑜。寻进号征虏将军，卒官。

蔼姊适征士同郡刘虬，亦明识有 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舍，参分禄 秩，西土称之。

子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藏俱 有美名。少游京师，造沈约，约见而 称之。齐和帝为相国，召为府参军， 镇军萧颖胄辟主簿。梁台建，除起部 郎。天监二年，蔼出镇岭表，法才留 任京邑，迁金部郎，父忧去官。服 阕，除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本州别 迁尚书右丞。晋安王为荆州，重除别 驾从事史。复征为尚书右丞，出为招 远将军、建康令。不受俸秩，比去 任，将至百金，县曹启输台库。高祖 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 百城表矣。”即日迁太府卿。寻除南 康内史，耻以让俸受名，辞不拜。俄 转云骑将军、少府卿。出为信武长 史、江夏太守。因被代，表便道还 乡。至家，割宅为寺，栖心物表。皇 太子以法才旧臣，累有优令，召使东 下，未及发而卒，时年六十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萧颖胄起大 悟。此三人者，楚之镇也。经营缔 构，盖有力焉。方面之功，坦为多 矣；当官任事，蔼则兼之。咸登宠 秩，宜乎！

列传第十四
刘季连 陈伯之
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也。父 思考，以宋高祖族弟显于宋世，位至 金紫光禄大夫。季连有名誉 ，早历 清官。齐高帝受禅，悉诛宋室近属， 将及季连等，太宰褚渊素善之，固请 乃免。建元中，季连为尚书左丞。永 明初，出为江夏内史，累迁平南长沙 庶子。建武中，又出为平西萧遥欣长 史、南郡太守。时明帝诸子幼弱，内 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刘 暄、内弟江祏。遥欣之镇江陵也，意 寄甚隆；而遥欣至州，多招宾客，厚 自封殖，明帝甚恶之。季连族甥琅邪 王会为遥欣谘议参军，美容貌，颇才 辩，遥欣遇之甚厚。会多所慠忽，于 公座与遥欣竞侮季连，季连憾之，乃 密表明帝，称遥欣有异迹。明帝纳 焉，乃以遥欣为雍州刺史。明帝心德 季连，四年，以为辅国将军、益州刺 史，令据遥欣上流。季连父，宋世为 纳新旧，见父时故吏，皆对之流涕。 辟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惬，龚颖之 孙，累世有学行，故引焉。

东昏即位，永元元年，征季连为 右卫将军，道断不至。季连闻东昏失 德，京师多故，稍自骄矜。本以文吏 知名，性忌而褊狭，至是遂严愎酷 狠，土人始怀怨望。其年九月，季连 因聚会，发人丁五千人，声以讲武， 遂遣中兵参军宋买率之以袭中水。穰 人李托豫知之，设备守险，买与战不 利，还州，郡县多叛乱矣。是月，新 城人赵续伯杀五城令，逐始平太守。 刺史。十二月，季连遣参军崔茂祖率 众二千讨之，赍三日粮。值岁大寒， 群贼相聚，伐树塞路，军人水火无所 得，大败而还，死者十七八。明年正 月，新城人帛养逐遂宁太守谯希渊。 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群贼万余逼巴 西，去郡数里，道晞称镇西将军，号 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令李膺婴 城自守，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众 五千救之。奉伯至，与郡兵破擒道 晞，斩之涪市。奉伯因独进巴西之东 乡讨余贼。李膺止之曰：“卒惰将 骄，乘胜履险，非良策也。不如小 阳人程延期反，杀太守何法藏。鲁休 烈惧不自保，奔投巴东相萧慧训。十 月，巴西人赵续伯又反，有众二万， 出广汉，乘佛舆，以五彩裹青石，诳 百姓云：“天与我玉印，当王蜀。” 愚人从之者甚众。季连进讨之，遣长 史赵越常前驱。兵败，季连复遣李奉 伯由涪路讨之。奉伯别军自潺亭与大 军会于城，进攻其栅，大破之。

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 里，专行礼让，代季连为尚书左丞， 出为江夏内史，又代季连入为御史中 丞，与季连相善。子仲渊字钦回，闻 拜郢州别驾，从高祖平京邑。

明年春，遣左右陈建孙送季连弟 通直郎子渊及季连二子使蜀，喻旨慰 劳。季连受命，饬还装。高祖以西台 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元起，南郡 人。季连为南郡之时，素薄元起。典 签硃道琛者，尝为季连府都录，无赖 小人，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叛以 免。至是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 久，公私府库必多秏失，刘益州临归 空竭，岂办复能远遣候递。道琛请先 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 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 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 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 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 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又恶 昔之不礼元起也，益愤懑。司马硃士 略说季连，求为巴西郡，留三子为 质，季连许之。顷之，季连遂召佐 史，矫称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复反， 收硃道琛杀之。书报硃士略，兼召李 膺。膺、士略并不受使。使归，元起 收兵于巴西以待之，季连诛士略三 子。

天监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 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战。兵交，互有 得失，久之，奉伯乃败退还成都。季 以城降，不果，季连诛之。蜀中丧乱 已二年矣，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亦 无所籴，饿死者相枕。其无亲党者， 又杀而食之。季连食粥累月，饥窘无 计。二年正月，高祖遣主书赵景悦宣 诏降季连，季连肉袒请罪。元起迁季 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 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 事。”元起诛李奉伯并诸渠帅，送季 连还京师。季连将发，人莫之视，惟 龚惬送焉。

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 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 东掖门入，数步一稽颡，以至高祖 前。高祖笑谓曰：“卿欲慕刘备而曾 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乎。”季 连复稽颡谢。赦为庶人。四年正月， 因出建阳门，为蜀人蔺道恭所杀。季 连在蜀，杀道恭父，道恭出亡，至是 而报复焉。

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幼有膂 力。年十三四，好著獭皮冠，带刺 刀，候伺邻里稻熟，辄偷刈之。尝为 田主所见，呵之云：“楚子莫动！” 伯之谓田主曰：“君稻幸多，一担何 苦？”田主将执之，伯之因杖刀而 长，在钟离数为劫盗，尝授面觇人 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 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每夜 卧下榻，征伐尝自随。

齐安陆王子敬为南兗州，颇持兵 自卫。明帝遣广之讨子敬，广之至欧 阳，遣伯之先驱，因城开，独入斩子 敬。又频有战功，以勋累迁为冠军将 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邑五百 户。

义师起，东昏假伯之节、督前驱 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转 江州，据寻阳以拒义军。郢城平，高 命，犹怀两端，伪云“大军未须便 下”。高祖谓诸将曰：“伯之此答， 其心未定，及其犹豫，宜逼之。”众 军遂次寻阳，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 附。进号镇南将军，与众俱下。伯之 顿篱门，寻进西明门。建康城未平， 每降人出，伯之辄唤与耳语。高祖恐 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 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 以为虑。”伯之未之信。会东昏将郑 伯伦降，高祖使过伯之，谓曰：“城 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 复降，当生割卿手脚；卿若不降，复 平，进号征南将军，封豊城县公，邑 二千户，遣还之镇。

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 辞讼，惟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 口语，与夺决于主者。

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 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英免祸，伯 之尤德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永 忠记室参军。河南褚緭，京师之薄行 者，齐末为扬州西曹，遇乱居闾里； 而轻薄互能自致，惟緭独不达。高祖 即位，緭频造尚书范云，云不好緭， 坚距之。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 已，丧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 州，非代来臣，有自疑意；且荧惑守 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 无成，入魏，何遽减作河南郡。”于 是遂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大见 亲狎。及伯之乡人硃龙符为长流参 军，并乘伯之愚暗，恣行奸险，刑政 通塞，悉共专之。

伯之子虎牙，时为直阁将军，高 祖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虎牙封示 伯之；高祖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 之并不受命。答高祖曰：“龙符骁勇 健儿，邓缮事有绩效，台所遣别驾， 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代一时也， 机不可失。”緭、永忠等每赞成之。 伯之谓缮：“今段启卿，若复不得， 便与卿共下使反。”高祖敕部内一郡 处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 “奉齐建安王教，率江北义勇十万， 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 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今便 纂严备办。”使緭诈为萧宝夤书，以 示僚佐。于厅事前为坛，杀牲以盟。 伯之先饮，长史已下次第歃血。緭说 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程 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 阳太守，加讨逆将军；永忠辅义将 军；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大 雷。大雷戍主沈慧休，镇南参军李延 伯。又遣乡人孙邻、李景受龙符节 度，邻为徐州，景为郢州。豫章太守 郑伯伦起郡兵距守。程元冲既失职， 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签吕孝 通、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每旦常作 伎，日晡辄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 冲因其解弛，从北门入，径至厅事 前。伯之闻叫声，自率出荡，元冲力 不能敌，走逃庐山。

初，元冲起兵，要寻阳张孝季， 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眙，盱眙人徐 安、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之，不能 禁，反见杀。高祖遣王茂讨伯之。伯 之闻茂来，谓緭等曰：“王观既不就 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 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 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 饥疲之众，不忧不济也。”乃留乡人 唐盖人守城，遂相率趣豫章。太守郑 伯伦坚守，伯之攻之不能下。王茂前 军既至，伯之表里受敌，乃败走，间 道亡命出江北，与子虎牙及褚緭俱入 魏。魏以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 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宏率 众军北讨，宏命记室丘迟私与伯之书 曰：

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将军勇 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 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逢明 主，立功立事，开国承家，硃轮华 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 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 以屈膝，又何劣耶？寻君去就之际， 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 流言，沉迷猖蹶，以至于此。圣朝赦 罪论功，弃瑕录用，收赤心于天下， 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 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 当世。

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 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 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 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 可述。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怀黄 佩紫，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 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 军独靦颜借命，驱驰异域，宁不哀 哉！

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 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 理至燋烂。况伪孽昏狡，自相夷戮， 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 邸，悬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 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 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 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 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 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 图，自求多福。

伯之乃于寿阳拥众八千归。虎牙 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使持 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 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 其子犹有在魏者。

褚緭在魏，魏人欲擢用之。魏元 会，緭戏为诗曰：“帽上著笼冠，袴 上著硃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 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日日 行猎，堕马死。

史臣曰：刘季连之文吏小节，而 不能以自保全，习乱然也。陈伯之小 人而乘君子之器，群盗又诬而夺之， 安能长久矣。

列传第十五
王瞻 王志 王峻 王暕子训 王泰 王份孙锡 佥 张充 柳恽 蔡撙 江 蒨
王瞻，字思范，琅邪临沂人，宋 太保弘从孙也。祖柳，光禄大夫、东 亭侯。父猷，廷尉卿。瞻年数岁，尝 从师受业，时有伎经其门，同学皆出 观，瞻独不视，习诵如初。从父尚书 忧，以孝闻。服阕，袭封东亭侯。

瞻幼时轻薄，好逸游，为闾里所 患。及长，颇折节有士操，涉猎书 记，于棋射尤善。起家著作佐郎，累 迁太子舍人、太尉主簿、太子洗马。 顷之，出为鄱阳内史，秩满，授太子 中舍人。又为齐南海王友，寻转司徒 竟陵王从事中郎，王甚相宾礼。南海 王为护军将军，瞻为长史。又出补徐 州别驾从事史，迁骠骑将军王晏长 史。晏诛，出为晋陵太守。瞻洁己为 政，妻子不免饥寒。时大司马王敬则 举兵作乱，路经晋陵，郡民多附敬 则。军败，台军讨贼党，瞻言于朝 许之，所全活者万数。征拜给事黄门 侍郎，抚军建安王长史，御史中丞。

高祖霸府开，以瞻为大司马相国 谘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为侍 中，迁左民尚书，俄转吏部尚书。瞻 性率亮，居选部，所举多行其意。颇 嗜酒，每饮或竟日，而精神益朗赡， 不废簿领。高祖每称瞻有三术，射、 棋、酒也。寻加左军将军，以疾不 拜，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未拜， 卒，时年四十九。谥康侯。子长玄， 著作佐郎，早卒。

王志，字次道，琅邪临沂人。祖 志年九岁，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 为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孝武女安固 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累迁太 尉行参军，太子舍人，武陵王文学。 褚渊为司徒，引志为主簿。渊谓僧虔 曰：“朝廷之恩，本为殊特，所可光 荣，在屈贤子。”累迁镇北竟陵王功 曹史、安陆南郡二王友。入为中书侍 郎。寻除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 民张倪、吴庆争田，经年不决。志到 官，父老乃相谓曰：“王府君有德 政，吾曹乡里乃有此争。”倪、庆因 相携请罪，所讼地遂为闲田。征拜黄 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返，惟一人 失期，狱司以为言。志曰：“此自太 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自诣 狱，辞以妇孕，吏民益叹服之。视事 三年，齐永明二年，入为侍中，未 拜，转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崔 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 侯，固让不受，改领右卫将军。

义师至，城内害东昏，百僚署名 送其首。志闻而叹曰：“冠虽弊，可 加足乎？”因取庭中树叶挪服之，伪 闷，不署名。高祖览笺无志署，心嘉 之，弗以让也。霸府开，以志为右军 散骑常侍、中书令。

天监元年，以本官领前军将军。 其年，迁冠军将军、丹阳尹。为政清 静，去烦苛。京师有寡妇无子，姑 亡，举债以敛葬，既葬而无以还之。 志愍其义，以俸钱偿焉。时年饥，每 旦为粥于郡门，以赋百姓，民称之不 容口。三年，为散骑常侍、中书令， 领游击将军。志为中书令，及居京 尹，便怀止足。常谓诸子侄曰：“谢 庄在宋孝武世，位止中书令，吾自视 岂可以过之。”因多谢病，简通宾 客。迁前将军、太常卿。六年，出为 云麾将军、安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 王长史、江夏太守，并加秩中二千 石。九年，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 大夫。十二年，卒，时年五十四。

志善草隶，当时以为楷法。齐游 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常谓志为 “书圣”。

志家世居建康禁中里马蕃巷，父 僧虔以来，门风多宽恕，志尤惇厚。 所历职，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 脱志车　宪卖之，志知而不问，待之 如初。宾客游其门者，专覆其过而称 其善。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 马蕃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志改 葬，高祖厚赙赐之。追谥曰安。有五 子缉、休、　、操、素，并知名。

王峻，字茂远，琅邪临沂人。曾 祖敬弘，有重名于宋世，位至左光禄 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祖瓒之，金紫 光禄大夫。父秀之，吴兴太守。峻少 美风姿，善举止。起家著作佐郎，不 拜，累迁中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太 子舍人，邵陵王文学，太傅主簿。府 主齐竟陵王子良甚相赏遇。迁司徒主 簿，以父忧去职。服阕，除太子洗 马，建安王友。出为宁远将军、桂阳 内史。会义师起，上流诸郡多相惊 扰，峻闭门静坐，一郡帖然，百姓赖 之。

天监初，还，除中书侍郎。高祖 王长史，又为太子中庶子、游击将 军。出为宣城太守，为政清和，吏民 安之。视事三年，征拜侍中，迁度支 尚书。又以本官兼起部尚书，监起太 极殿。事毕，出为征远将军、平西长 史、南郡太守。寻为智武将军、镇西 长史、蜀郡太守。还为左民尚书，领 步兵校尉。迁吏部尚书，处选甚得名 誉。

峻性详雅，无趋竞心。尝与谢览 约，官至侍中，不复谋进仕。览自吏 部尚书出为吴兴郡，平心不畏强御， 亦由处世之情既薄故也。峻为侍中以 大夫，未拜。普通二年，卒。时年五 十六，谥惠子。

子琮，玩。琮为国子生，尚始兴 王女繁昌县主，不慧，为学生所嗤， 遂离婚。峻谢王，王曰：“此自上 意，仆极不愿如此。”峻曰：“臣太 祖是谢仁祖外孙，亦不藉殿下姻媾为 门户。”

王暕，字思晦，琅邪临沂人。父 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暕年数 岁，而风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时文 宪作宰，宾客盈门，见暕相谓曰： “公才公望，复在此矣。”弱冠，选 迁庐陵王友、秘书丞。明帝诏求异 士，始安王遥光表荐暕及东海王僧孺 曰：“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方 之疏壤，取类导川。伏惟陛下道隐旒 纩，信充符玺，白驹空谷，振鹭在 庭；犹惧隐鳞卜祝，藏器屠保，物色 关下，委裘河上。非取制于一狐，谅 求味于兼采。而五声倦响，九工是 询；寝议庙堂，借听舆皁。臣位任隆 重，义兼邦家，实欲使名实不违，侥 幸路绝。势门上品，犹当格以清谈； 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窃见秘书 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七叶重光， 映先达，领袖后进。居无尘杂，家有 赐书；辞赋清新，属言玄远；室迩人 旷，物疏道亲。养素丘园，台阶虚 位；庠序公朝，万夫倾首。岂徒荀令 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乃东序之秘 宝，瑚琏之茂器。”除骠骑从事中 郎。

高祖霸府开，引为户曹属，迁司 徒左长史。天监元年，除太子中庶 子，领骁骑将军，入为侍中。出为宁 朔将军、中军长史。又为侍中，领射 声校尉，迁五兵尚书，加给事中，出 为晋陵太守。征为吏部尚书，俄领国 隔，不能留心寒素，众颇谓为刻薄。 迁尚书右仆射，寻加侍中。复迁左仆 射，以母忧去官。起为云麾将军、吴 郡太守。还为侍中、尚书左仆射，领 国子祭酒。普通四年冬，暴疾卒，时 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书令、中军 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 袭，钱十万，布百匹。谥曰靖。有四 子，训、承、穉、訏，并通显。

训字怀范，幼聪警有识量，征士 何胤见而奇之。年十三，暕亡忧毁， 家人莫之识。十六，召见文德殿，应 对爽彻。上目送久之，顾谓硃异曰： 书丞。转宣城王文学、友、太子中庶 子，掌管记。俄迁侍中，既拜入见， 高祖从容问何敬容曰：“褚彦回年几 为宰相？”敬容对曰：“少过三 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彦 回。”

训美容仪，善进止，文章之美， 为后进领袖。在春宫特被恩礼。以疾 终于位，时年二十六。赠本官。谥温 子。

王泰，字仲通，志长兄慈之子 也。慈，齐时历侍中、吴郡，知名在 志右。泰幼敏悟，年数岁时，祖母集 诸孙侄，散枣栗于床上，群儿皆竞 取，自当得赐。”由是中表异之。既 长，通和温雅，人不见其喜愠之色。 起家为著作郎，不拜，改除秘书郎， 迁前将军、法曹行参军、司徒东阁祭 酒、车骑主簿。

高祖霸府建，以泰为骠骑功曹 史。天监元年，迁秘书丞。齐永元 末，后宫火，延烧秘书，图书散乱殆 尽。泰为丞，表校定缮写，高祖从 之。顷之，迁中书侍郎。出为南徐州 别驾从事史，居职有能名。复征中书 侍郎，敕掌吏部郎事。累迁给事黄门 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并掌吏部如 前后少能称职。泰为之不通关求，吏 先至者即补，不为贵贱请嘱易意，天 下称平。累迁为廷尉，司徒左长史。 出为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在郡和理 得民心。征为宁远将军，安右长史， 俄迁侍中。寻为太子庶子、领步兵校 尉，复为侍中。仍迁仁威长史、南兰 陵太守，行南康王府、州、国事。王 迁职，复为北中郎长史、行豫章王 府、州、国事，太守如故。入为都官 尚书。泰能接人士，士多怀泰，每愿 其居选官。顷之，为吏部尚书，衣冠 属望，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 十五。谥夷子。
初，泰无子，养兄子祁，晚有子 廓。
王份，字季文，琅邪人也。祖僧 朗，宋开府仪同三司、元公。父粹， 黄门侍郎。份十四而孤，解褐车骑主 簿。出为宁远将军、始安内史。袁粲 之诛，亲故无敢视者，份独往致恸， 由是显名。迁太子中舍人，太尉属。 出为晋安内史。累迁中书侍郎，转大 司农。

份兄奂于雍州被诛，奂子肃奔于 魏，份自拘请罪，齐世祖知其诚款， 北信不？”份敛容对曰：“肃既近忘 坟柏，宁远忆有臣。”帝亦以此亮 焉。寻除宁朔将军、零陵内史。征为 黄门侍郎，以父终于此职，固辞不 拜，迁秘书监。

天监初，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 尉、兼起部尚书。高祖尝于宴席问群 臣曰：“朕为有为无？”份对曰： “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 高祖称善。出为宣城太守，转吴郡太 守，迁宁朔将军、北中郎豫章王长 史、兰陵太守，行南徐府州事。迁太 常卿、太子右率、散骑常侍，侍东 宫，除金紫光禄大夫。复为智武将 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南徐州大中 正，给亲信二十人。迁尚书左仆射， 寻加侍中。

时修建二郊，份以本官领大匠 卿，迁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加亲 信为四十人。迁侍中、特进、左光 禄，复以本官监丹阳尹。普通五年三 月，卒，时年七十九。诏赠本官，赙 钱四十万，布四百匹，蜡四百斤，给 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胡 子。

长子琳，字孝璋，举南徐州秀 才，释褐征虏建安王法曹、司徒东阁 长史，员外散骑常侍。出为明威将 军、东阳太守，征司徒左长史。

锡字公嘏，琳之第二子也。幼而 警悟，与兄弟受业，至应休散，常独 留不起。年七八岁，犹随公主入宫， 高祖嘉其聪敏，常为朝士说之。精力 不倦，致损右目。公主每节其业，为 饰居宇。虽童稚之中，一无所好。十 二，为国子生。十四，举清茂，除秘 书郎，与范阳张伯绪齐名，俱为太子 舍人。丁父忧，居丧尽礼。服阕，除 太子洗马。时昭明尚幼，未与臣僚相 接。高祖敕：“太子洗马王锡、秘书 安王友，称疾不行，敕许受诏停都。 王冠日，以府僚摄事。

普通初，魏始连和，使刘善明来 聘，敕使中书舍人硃异接之，预宴者 皆归化北人。善明负其才气，酒酣谓 异曰：“南国辩学如中书者几人？” 异对曰：“异所以得接宾宴者，乃分 职是司。二国通和，所敦亲好；若以 才辩相尚，则不容见使。”善明乃 曰：“王锡、张缵，北间所闻，云何 可见？”异具启，敕即使于南苑设 宴，锡与张缵、硃异四人而已。善明 造席，遍论经史，兼以嘲谑，锡、缵 事，善明甚相叹挹。佗日谓异曰： “一日见二贤，实副所期，不有君 子，安能为国！”

转中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尚 书吏部郎中，时年二十四。谓亲友 曰：“吾以外戚，谬被时知，多叨人 爵，本非其志；兼比羸病，庶务难 拥，安能舍其所好而徇所不能。”乃 称疾不拜。便谢遣胥徒，拒绝宾客， 掩扉覃思，室宇萧然。中大通六年正 月，卒，时年三十六。赠侍中，给东 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贞 子。子泛、湜。

佥字公会，锡第五弟也。八岁丁 长史兼秘书郎中，历尚书殿中郎，太 子中舍人，与吴郡陆襄对掌东宫管 记。出为建安太守。山酋方善、谢稀 聚徒依险，屡为民患，佥潜设方略， 率众平之，有诏褒美，颁示州郡。除 武威将军、始兴内史，丁所生母忧， 固辞不拜。又除宁远将军、南康内 史，属卢循作乱，复转佥为安成内 史，以镇抚之。还除黄门侍郎，寻为 安西武陵王长史、蜀郡太守。佥惮岨 嶮，固以疾辞，因以黜免。久之，除 戎昭将军、尚书左丞，复补黄门侍 郎，迁太子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太 袭。承圣三年，世祖追诏曰：“贤而 不伐曰恭，谥恭子。”

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绪， 齐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有名前代。 充少时，不持操行，好逸游。绪尝请 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出猎，左手 臂鹰，右手牵狗，遇绪船至，便放绁 脱　，拜于水次。绪曰：“一身两 役，无乃劳乎？”充跪对曰：“充闻 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请至来岁而 敬易之。”绪曰：“过而能改，颜氏 子有焉。”及明年，便修身改节。学 不盈载，多所该览，尤明《老》、 誉。

起家抚军行参军，迁太子舍人、 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时尚书令王 俭当朝用事，武帝皆取决焉。武帝尝 欲以充父绪为尚书仆射，访于俭，俭 对曰：“张绪少有清望，诚美选也； 然东士比无所执，绪诸子又多薄行， 臣谓此宜详择。”帝遂止。先是充兄 弟皆轻侠，充少时又不护细行，故俭 言之。充闻而愠，因与俭书曰：

吴国男子张充致书于琅邪王君侯 侍者：顷日路长，愁霖韬晦，凉暑未 平，想无亏摄。充幸以鱼钓之闲，镰 采之暇，时复以卷轴自娱，逍遥前 止，器之异也；金刚水柔，性之别 也。善御性者，不违金水之质；善为 器者，不易方圆之用。所以北海挂簪 带之高，河南降玺书之贵。充生平少 偶，不以利欲干怀，三十六年，差得 以栖贫自澹。介然之志，峭耸霜崖； 确乎之情，峰横海岸。彯缨天阁，既 谢廊庙之华；缀组云台，终惭衣冠之 秀。所以摈迹江皋，阳狂陇畔者，实 由气岸疏凝，情涂狷隔。独师怀抱， 不见许于俗人；孤秀神崖，每邅回于 在世。故君山直上，蹙压于当年；叔 阳夐举，　甚　禀乎千载。充所以长 川泽之间，讽味于渑池之上，泛滥于 渔父之游，偃息于卜居之下。如此而 已，充何谢焉。

若夫惊岩罩日，壮海逢天；竦石 崩寻，分危落仞。桂兰绮靡，丛杂于 山幽；松柏森阴，相缭于涧曲。元卿 于是乎不归，伯休亦以兹长往。若乃 飞竿钓渚，濯足沧洲；独浪烟霞，高 卧风月。悠悠琴酒，岫远谁来？灼灼 文谈，空罢方寸。不觉郁然千里，路 阻江川。每至西风，何尝不眷？聊因 疾隙，略举诸襟；持此片言，轻枉高 听。

丈人岁路未强，学优而仕；道佐 诚，出议则抗仲子之节。可谓盛德维 时，孤松独秀者也。素履未详，斯旅 尚眇。茂陵之彦，望冠盖而长怀；霸 山之氓，伫衣车而耸叹。得无惜乎？ 若鸿装撰御，鹤驾轩空，则岸不辞 枯，山被其润。奇禽异羽，或岩际而 逢迎；弱雾轻烟，乍林端而奄蔼。东 都不足奇，南山岂为贵。

充昆西之百姓，岱表之一民。蚕 而衣，耕且食，不能事王侯，觅知 己，造时人，骋游说，蓬转于屠博之 间，其欢甚矣。丈人早遇承华，中逢 崇礼。肆上之眷，望溢于早辰；乡下 闻见，扫心胸，述平生，论语默，所 以通梦交魂，推衿送抱者，其惟丈人 而已。
关山夐隔，书罢莫因，傥遇樵 者，妄尘执事。
俭言之武帝，免充官，废处久 之。后为司徒谘议参军，与琅邪王思 远、同郡陆慧晓等，并为司徒竟陵王 宾客。入为中书侍郎，寻转给事黄门 侍郎。明帝作相，以充为镇军长史。 出为义兴太守，为政清静，民吏便 之。寻以母忧去职，服阕，除太子中 庶子，迁侍中。义师近次，东昏召百 昏，百官集西钟下，召充不至。

高祖霸府开，以充为大司马谘议 参军，迁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 领屯骑校尉，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 史。天监初，除大常卿。寻迁吏部尚 书，居选称为平允。俄为散骑常侍、 云骑将军。寻除晋陵太守，秩中二千 石。征拜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充长 于义理，登堂讲说，皇太子以下皆 至。时王侯多在学，执经以拜，充朝 服而立，不敢当也。转左卫将军，祭 酒如故。入为尚书仆射，顷之，除云 麾将军、吴郡太守。下车恤贫老，故 年，卒于吴，时年六十六。诏赠侍 中、护军将军。谥穆子。子最嗣。

柳恽，字文畅，河东解人也。少 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 [A232]邻居，[A232]深所友爱。初， 宋世有嵇元荣、羊盖，并善弹琴，云 传戴安道之法，恽幼从之学，特穷其 妙。齐竟陵王闻而引之，以为法曹行 参军，雅被赏狎。王尝置酒后园，有 晋相谢安鸣琴在侧，以授恽，恽弹为 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 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辰。岂止当 世称奇，足可追踪古烈。”累迁太子 洗马，父忧去官。服阕，试守鄱阳 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

高祖至京邑，恽候谒石头，以为 冠军将军、征东府司马。时东昏未 平，士犹苦战，恽上笺陈便宜，请城 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祖宽大爱 民之义，高祖从之。会萧颖胄薨于江 陵，使恽西上迎和帝，仍除给事黄门 侍郎，领步兵校尉，迁相国右司马。 天监元年，除长史、兼侍中，与仆射 沈约等共定新律。

恽立行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 名，少工篇什。始为诗曰：“亭皋本 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元长见 中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 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 为高祖所美。当时咸共称传。

恽善奕棋，帝每敕侍坐，仍令定 棋谱，第其优劣。二年，出为吴兴太 守。六年。征为散骑常侍，迁左民尚 书。八年，除持节、都督广、交、 桂、越四州诸军事、仁武将军、平越 中郎将、广州刺史。征为秘书监，领 左军将军。复为吴兴太守六年，为政 清静，民吏怀之。于郡感疾，自陈解 任，父老千余人拜表陈请，事未施 行。天监十六年，卒，时年五十三。 赠侍中、中护军。
恽既善琴，尝以今声转弃古法， 乃著《清调论》，具有条流。
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引见。 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曰： “有何美句？”对曰：“德惟善政， 政在养民。”众咸异之。诏尚长城公 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太子舍 人，洗马，庐陵、鄱阳内史。大宝元 年，卒。

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父 兴宗，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 司，有重名前代。撙少方雅退默，与 兄寅俱知名。选补国子生，举高第， 为司徒法曹行参军。齐左卫将军王俭 军将军，引为从事中郎，迁中书侍 郎，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丁母 忧，庐于墓侧。齐末多难，服阕，因 居墓所。除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 并不就。梁台建，为侍中，迁临海太 守，坐公事左迁太子中庶子。复为侍 中，吴兴太守。

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祅 道聚众攻宣城，杀太守硃僧勇。因转 屠旁县，逾山寇吴兴，所过皆残破， 众有二万，奄袭郡城。东道不习兵 革，吏民恇扰奔散，并请撙避之。撙 坚守不动，募勇敢固郡。承伯尽锐攻 撙，撙命众出拒，战于门，应手摧 将军。征度支尚书，迁中书令。复为 信武将军、晋陵太守。还，除通直散 骑常侍、国子祭酒。迁吏部尚书，居 选，弘简有名称。又为侍中，领秘书 监，转中书令，侍中如故。普通二 年，出为宣毅将军、吴郡太守。四 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侍中、金 紫光禄大夫、宣惠将军。谥康子。
子彦熙，历官中书郎，宣城内 史。
江蒨，字彦标，济阳考城人。曾 祖湛，宋左光禄、仪同三司；父斅， 齐太常卿：并有重名于前世。

蒨幼聪警，读书过目便能讽诵。 选为国子生，通《尚书》，举高第。 起家秘书郎，累迁司徒东阁祭酒、庐 陵王主簿。居父忧以孝闻，庐于墓 侧，明帝敕遣齐仗二十人防墓所。服 阕，除太子洗马，累迁司徒左南属， 太子中舍人，秘书丞。出为建安内 史，视事期月，义师下次江州，遣宁 朔将军刘諓之为郡，蒨帅吏民据郡拒 之。及建康城平，蒨坐禁锢。俄被 原，起为后军临川王外兵参军。累迁 临川王友，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黄 门侍郎，领南兗州大中正。迁太子中 庶子，中正如故。转中权始兴王长 宁朔将军、南康王长史，行府、州、 国事。顷之，迁太尉临川王长史，转 尚书吏部郎，右将军。

蒨方雅有风格。仆射徐勉以权重 自遇，在位者并宿士敬之，惟蒨及王 规与抗礼，不为之屈。勉因蒨门客翟 景为第七儿繇求蒨女婚，蒨不答，景 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与勉有 忤。除散骑常侍，不拜。是时勉又为 子求蒨弟葺及王泰女，二人并拒之。 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官，泰以 疾假出宅，乃迁散骑常侍，皆勉意 也。初，天监六年，诏以侍中、常侍 为之。蒨寻迁司徒左长史。

初，王泰出阁，高祖谓勉云： “江蒨资历，应居选部。”勉对曰： “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高祖乃 止。迁光禄大夫。大通元年，卒，时 年五十三。诏赠本官。谥肃子。

蒨好学，尤悉朝仪故事，撰《江 左遗典》三十卷，未就，卒。文集十 五卷。
子紑、经，在《孝行传》。
史臣曰：王氏自姬姓已降，及乎 秦汉，继有英哲。洎东晋王茂弘经纶 江左，时人方之管仲。其后蝉冕交 映，台衮相袭，勒名帝籍，庆流子 孙，斯为盛族矣。王瞻等承藉兹基， 国华是贵，子有才行，可得而称。张 充少不持操，晚乃折节，在于典选， 实号廉平。柳恽以多艺称，蔡撙以方 雅著，江蒨以风格显，俱为梁室名士 焉。

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
太祖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 懿、永阳昭王敷、高祖、衡阳宣王 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懿及融， 齐永元中为东昏所害；敷、畅，建武 中卒：高祖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 妃生临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 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 ，始兴忠武王 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

临川靖惠王宏，字宣达，太祖第 六子也。长八尺，美须眉，容止可 观。齐永明十年，为卫军庐陵王法曹 行参军，迁太子舍人。时长沙王懿镇 梁州，为魏所围，明年，给宏精兵千 人赴援，未至，魏军退。迁骠骑晋安 王主簿，寻为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 衡阳王畅，有美名，为始安王萧遥光 所礼。及遥光作乱，逼畅入东府，畅 惧祸，先赴台。高祖在雍州，常惧诸 弟及祸，谓南平王伟曰：“六弟明于 事理，必先还台。”及信至，果如高 祖策。

高祖义师下，宏至新林奉迎，拜 临川郡王，邑二千户。寻为使持节、 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 后将军、扬州刺史，又给鼓吹一部。 三年，加侍中，进号中军将军。

四年，高祖诏北伐，以宏为都督 南北兗、北、徐、青、冀、豫、司、 霍八州北讨诸军事。宏以帝之介弟， 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 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宏 前军克梁城，斩魏将濆清。会征役 久，有诏班师。六年夏，迁骠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其 年，迁司徒，领太子太傅。八年夏， 年冬，以公事左迁骠骑大将军，开府 同三司之仪，侍中如故。未拜，迁使 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扬州 刺史，侍中、将军如故。十二年，迁 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 将军并如故。

十五年春，所生母陈太妃寝疾， 宏与母弟南平王伟侍疾，并衣不解 带，每二宫参问，辄对使涕泣。及太 妃薨，水浆不入口者五日，高祖每临 幸慰勉之。宏少而孝谨，齐之末年， 避难潜伏，与太妃异处，每遣使参问 起居。或谓宏曰：“逃难须密，不宜 骑大将军、使持节、都督如故，固辞 弗许。

十七年夏，以公事左迁侍中、中 军将军、行司徒。其年冬，迁侍中、 中书监、司徒。普通元年，迁使持 节、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太尉、 扬州刺史，侍中如故。二年，改创 南、北郊，以本官领起部尚书，事竟 罢。

七年三月，以疾累表自陈，诏许 解扬州，余如故。四月，薨，时年五 十四。自疾至于薨，舆驾七出临视。 及葬，诏曰：“侍中、太尉临川王 龄，行彰素履；逮于应务，嘉猷载 缉。自皇业启基，地惟介弟，久司神 甸，历位台阶，论道登朝，物无异 议。朕友于之至，家国兼情，方弘燮 赞，仪刑列辟。天不裛遗，奄焉不 永，哀痛抽切，震恸于厥心。宜增峻 礼秩，式昭懋典。可赠侍中、大将 军、扬州牧、假黄钺，王如故。并给 羽葆鼓吹一部，增班剑为六十人。给 温明秘器，敛以衮服。谥曰靖惠。” 宏性宽和笃厚，在州二十余年，未尝 以吏事按郡县，时称其长者。

宏有七子：正仁，正义，正德、 正则，正立，正表，正信。世子正 以罗平侯正立为世子，由宏意也。宏 薨，正立表让正义为嗣，高祖嘉而许 之，改封正立为建安侯，邑千户。 卒，子贲嗣。正义先封平乐侯，正德 西豊侯，正则乐山侯，正立罗平侯， 正表封山侯，正信武化侯，正德别有 传。

安成康王秀，字彦达，太祖第七 子也。年十二，所生母吴太妃亡，秀 母弟始兴王憺时年九岁，并以孝闻， 居丧，累日不进浆饮，太祖亲取粥授 之。哀其早孤，命侧室陈氏并母二 子。陈亦无子，有母德，视二子如亲 生焉。秀既长，美风仪，性方静，虽 友及家人咸敬焉。齐世，弱冠为著作 佐郎，累迁后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 人。

永元中，长沙宣武王懿入平崔慧 景，为尚书令，居端右；弟衡阳王畅 为卫尉，掌管籥。东昏日夕逸游，出 入无度。众颇劝懿因其出，闭门举兵 废之，懿不听。帝左右既恶懿勋高， 又虑废立，并间懿，懿亦危之，自是 诸王侯咸为之备。及难作，临川王宏 以下诸弟侄各得奔避。方其逃也，皆 不出京师，而罕有发觉，惟桂阳王融 及祸。

高祖义师至新林，秀与诸王侯并 时东昏弟晋熙王宝嵩为冠军将军、南 徐州刺史，镇京口，长史范岫行府州 事，遣使降，且请兵于高祖。以秀为 冠军长史、南东海太守，镇京口。建 康平，仍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兗二 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辅国将军如 故。天监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封安 成郡王，邑二千户。京口自崔慧景作 乱，累被兵革，民户流散，秀招怀抚 纳，惠爱大行。仍值年饥，以私财赡 百姓，所济活甚多。二年，以本号征 领石头戍事，加散骑常侍。三年，进 号右将军。五年，加领军、中书令， 给鼓吹一部。
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

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将发， 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吾岂 爱财而不爱士。”乃教所由，以牢者 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 舫遂破。及至州，闻前刺史取征士陶 潜曾孙为里司。秀叹曰：“陶潜之 德，岂可不及后世！”即日辟为西 曹。时盛夏水泛长，津梁断绝，外司 请依旧僦度，收其价直。秀教曰： “刺史不德，水潦为患，可利之乎！ 给船而已。”七年，遭慈母陈太妃 忧，诏起视事。寻迁都督荆、湘、 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州 逸。下教曰：“夫鹑火之禽，不匿影 于丹山；昭华之宝，乍耀采于蓝田。 是以江汉有濯缨之歌，空谷著来思之 咏，弘风阐道，靡不由兹。处士河东 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 东郭麻，并脱落风尘，高蹈其事。两 韩之孝友纯深，庾、郭之形骸枯槁， 或橡饭菁羹，惟日不足，或葭墙艾 席，乐在其中。昔伯武贞坚，就仕河 内，史云孤劭，屈志陈留。岂曰场 苗，实惟攻玉。可加引辟，并遣喻 意。既同魏侯致礼之请，庶无辟　畺 三缄之叹。”

是岁，魏悬瓠城民反，杀豫州刺 签荆州求应赴。众咸谓宜待台报，秀 曰：“彼待我而为援，援之宜速，待 敕虽旧，非应急也。”即遣兵赴之。 先是，巴陵马营蛮为缘江寇害，后军 司马高江产以郢州军伐之，不克，江 产死之，蛮遂盛。秀遣防阁文炽率众 讨之，燔其林木，绝其蹊迳，蛮失其 嶮，期岁而江路清，于是州境盗贼遂 绝。及沮水暴长，颇败民田，秀以谷 二万斛赡之。使长史萧琛简府州贫老 单丁吏，一日散遣五百余人，百姓甚 悦。

十一年，征为侍中、中卫将军， 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 史。郢州当涂为剧地，百姓贫，至以 妇人供役，其弊如此。秀至镇，务安 之。主者或求召吏。秀曰：“不识救 弊之术；此州凋残，不可扰也。”于 是务存约己，省去游费，百姓安堵， 境内晏然。先是夏口常为兵冲，露骸 积骨于黄鹤楼下，秀祭而埋之。一 夜，梦数百人拜谢而去。每冬月，常 作襦裤以赐冻者。时司州叛蛮田鲁 生，弟鲁贤、超秀，据蒙笼来降。高 祖以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北豫州 刺史，超秀定州刺史，为北境捍蔽。 十六年，迁使持节、都督雍、

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 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宁蛮校尉、 雍州刺史，便道之镇。十七年春，行 至竟陵之石梵，薨，时年四十四。高 祖闻之，甚痛悼焉。遣皇子南康王绩 缘道迎候。

初，秀之西也，郢州民相送出 境，闻其疾，百姓商贾咸为请命。既 薨，四州民裂裳为白帽，哀哭以迎送 之。雍州蛮迎秀，闻薨，祭哭而去。 丧至京师，高祖使使册赠侍中、司 空，谥曰康。

秀有容观，每朝，百僚属目。性 仁恕，喜愠不形于色。左右尝以石掷 杀所养鹄，斋帅请治其罪。秀曰： “吾岂以鸟伤人。”在京师，旦临公 事，厨人进食，误而覆之，去而登 车，竟朝不饭，亦不之诮也。精意术 学，搜集经记，招学士平原刘孝标， 使撰《类苑》，书未及毕，而已行于 世。秀于高祖布衣昆弟，及为君臣， 小心畏敬，过于疏贱者，高祖益以此 贤之。少偏孤，于始兴王嶦尤笃。梁 兴，嶦久为荆州刺史，自天监初，常 以所得俸中分与秀，秀称心受之，亦 弗辞多也。昆弟之睦，时议归之。故 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制 其文，古未之有也。世子机嗣。

机字智通，天监二年，除安成国 世子。六年，为宁远将军、会稽太 守。还为给事中。普通元年，袭封安 成郡王，其年为太子洗马，迁中书侍 郎。二年，迁明威将军、丹阳尹。三 年，迁持节、督湘、衡、桂三州诸军 事、宁远将军、湘州刺史。大通二 年，薨于州，时年三十。机美姿容， 善吐纳。家既多书，博学强记；然而 好弄，尚力，远士子，近小人。为州 专意聚敛，无治绩，频被案劾。及将 怠政，可谥曰炀。”所著诗赋数千 言，世祖集而序之。子操嗣。

南浦侯推，字智进，机次弟也。 少清敏，好属文，深为太宗所赏。普 通六年，以王子例封。历宁远将军、 淮南太守。迁轻车将军、晋陵太守， 给事中，太子洗马，秘书丞。出为戎 昭将军、吴郡太守。所临必赤地大 旱，吴人号“旱母”焉。侯景之乱， 守东府城，贼设楼车，尽锐攻之，推 随方抗拒，频击挫之。至夕，东北楼 主许郁华启关延贼，城遂陷，推握节 死之。

南平元襄王伟，字文达，太祖第 兵。高祖为雍州，虑天下将乱，求迎 伟及始兴王忄詹来襄阳。俄闻已入 沔，高祖欣然谓佐吏曰：“吾无忧 矣。”义师起，南康王承制，板为冠 军将军，留行雍州开府事。义师发 后，州内储备及人皆虚竭。魏兴太守 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并据郡不受 命，举兵将袭雍州，伟与始兴王嶦遣 兵于始平郡待师仁等，要击大破之， 州境以安。

高祖既克郢、鲁，下寻阳，围建 业，而巴东太守萧慧训子璝及巴西太 守鲁休烈起兵逼荆州，屯军上明，连 西朝凶惧。尚书仆射夏侯详议征兵雍 州，伟乃割州府将吏，配始兴王嶦往 赴之。嶦既至，璝等皆降。和帝诏以 伟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 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 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寻 加侍中，进号镇北将军。天监元年， 加散骑常侍，进督荆、宁二州，余如 故。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给鼓 吹一部。四年，徙都督南徐州诸军 事、南徐州刺史，使持节、常侍、将 军如故。五年，至都，改为抚军将 军、丹阳尹，常侍如故。六年，迁使 将军。七年，以疾表解州，改侍中、 中抚军，知司徒事。九年，迁护军、 石头戍军事，侍中、将军、鼓吹如 故。其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 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 史，鼓吹如故。十一年，以本号加开 府仪同三司。其年，复以疾陈解。十 二年，征为抚军将军，仪同、常侍如 故，以疾不拜。十三年，改为左光禄 大夫。加亲信四十人，岁给米万斛， 布绢五千匹，药直二百四十万，厨供 月二十万，并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 倍先。置防阁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 焉。

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寝疾，伟 及临川王宏侍疾，并衣不解带。及太 妃薨，毁顿过礼，水浆不入口累日， 高祖每临幸譬抑之。伟虽奉诏，而毁 瘠殆不胜丧。

十七年，高祖以建安土瘠，改封 南平郡王，邑户如故。迁侍中、左光 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普通四年， 增邑一千户。五年，进号镇卫大将 军。中大通元年，以本官领太子太 傅。四年，迁中书令、大司马。五 年，薨，时年五十八。诏敛以衮冕， 给东园秘器。又诏曰：“旌德纪功， 宇宏旷，鉴识弘简。爰在弱龄，清风 载穆，翼佐草昧，勋高樊、沔，契阔 艰难，劬劳任寄。及赞务论道，弘兹 衮职。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 宜隆宠命，式昭茂典。可赠侍中、太 宰，王如故。给羽葆鼓吹一部，并班 剑四十人。谥曰元襄。”

伟少好学，笃诚通恕，趋贤重 士，常如不及。由是四方游士，当世 知名者，莫不毕至。齐世，青溪宫改 为芳林苑，天监初，赐伟为第，伟又 加穿筑，增植嘉树珍果，穷极雕丽， 每与宾客游其中，命从事中郎萧子范 右，历访闾里人士，其有贫困吉凶不 举者，即遣赡恤之。太原王曼颖卒， 家贫无以殡敛，友人江革往哭之，其 妻儿对革号诉。革曰：“建安王当 知，必为营理。”言未讫而伟使至， 给其丧事，得周济焉。每祁寒积雪， 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即赋给之。 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学，著《二旨 义》，别为新通。又制《性情》、 《几神》等论其义，僧宠及周舍、殷 钧、陆倕并名精解，而不能屈。
伟四子：恪，恭，虔，祗。世子 恪嗣。
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 山侯正则有罪，敕让诸王，独谓元襄 曰：“汝儿非直无过，并有义方。”

恭起家给事中，迁太子洗马。出 为督齐安等十一郡事、宁远将军、西 阳、武昌二郡太守。征为秘书丞，迁 中书郎，监丹阳尹，行徐、南徐州 事，转衡州刺史，母忧去职。寻起为 云麾将军、湘州刺史。

恭善解吏事，所在见称。而性尚 华侈，广营第宅，重斋步櫩，模写宫 殿。尤好宾友，酣宴终辰，座客满 筵，言谈不倦。时世祖居籓，颇事声 誉，勤心著述，卮酒未尝妄进。恭每 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 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 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寻以 雍州蛮文道拘引魏寇，诏恭赴援，仍 除持节、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 刺史，便道之镇。太宗少与恭游，特 被赏狎，至是手令曰：“彼士流肮 脏，有关辅余风，黔首扞格，但知重 剑轻死。降胡惟尚贪婪，边蛮不知敬 让，怀抱不可皁白，法律无所用施。 愿充实边戍，无数迁徙，谍候惟远， 箱庾惟积，长以控短，静以制躁。早 蒙爱念，敢布腹心。”恭至州，治果 德，诏许焉。

先高祖以雍为边镇，运数州之 粟，以实储仓，恭后多取官米，赡给 私宅，为荆州刺史庐陵王所启，由是 免官削爵，数年竟不叙用。侯景乱， 卒于城中，时年五十二。诏特复本 封。世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 僖。

世子静，字安仁，有美名，号为 宗室后进。有文才，而笃志好学，既 内足于财，多聚经史，散书满席，手 自雠校。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静忌其 太盛，距而不纳，时论服焉。历官太 子舍人、东宫领直。迁丹阳尹丞，给 三年，卒，赠侍中。

鄱阳忠烈王恢，字弘达，太祖第 九子也。幼聪颖，年七岁，能通《孝 经》、《论语》义，发擿无所遗。既 长，美风表，涉猎史籍。齐隆昌中， 明帝作相，内外多虞，明帝就长沙宣 武王懿求诸弟有可委以腹心者，宣武 言恢焉。明帝以恢为宁远将军，甲仗 百人卫东府，且引为骠骑法曹行参 军。明帝即位，东宫建，为太子舍 人，累迁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 簿。宣武之难，逃在京师。

高祖义兵至，恢于新林奉迎，以 为辅国将军。时三吴多乱，高祖命出 军，领石头戍军事，封鄱阳郡王，食 邑二千户。二年，出为使持节、都督 南徐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徐州刺 史。四年，改授都督郢、司二州诸军 事、后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 义兵初，郢城内疾疫死者甚多，不及 藏殡，及恢下车，遽命埋掩。又遣四 使巡行州部，境内大治。七年，进号 云麾将军，进督霍州。八年，复进号 平西将军。十年，征为侍中、护军将 军、石头戍军事，领宗正卿。十一 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 益、宁、南、北梁、南、北秦九州诸 益、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事、 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使持节如故， 便道之镇。成都去新城五百里，陆路 往来，悉订私马，百姓患焉，累政不 能改。恢乃市马千匹，以付所订之 家，资其骑乘，有用则以次发之，百 姓赖焉。十七年，征为侍中、安前将 军、领军将军。十八年，出为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 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 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 史。普通五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七 年九月，薨于州，时年五十一。诏 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 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风度开 朗，器情凝质。爰在弱岁，美誉克 宣，洎于从政，嘉猷载缉。方入正论 道，弘燮台阶，奄焉薨逝，朕用伤恸 于厥心。宜隆宠命，以申朝典。可赠 侍中、司徒，王如故。并给班剑二十 人。谥曰忠烈。”遣中书舍人刘显护 丧事。

恢有孝性，初镇蜀，所生费太妃 犹停都，后于都下不豫，恢未之知， 一夜忽梦还侍疾，既觉忧遑，便废寝 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后又目 僧，及慧龙下针，豁然开朗，咸谓精 诚所致。

恢性通恕，轻财好施，凡历四 州，所得俸禄随而散之。在荆州，常 从容问宾僚曰：“中山好酒，赵王好 吏，二者孰愈？”众未有对者。顾谓 长史萧琛曰：“汉时王侯，籓屏而 已，视事亲民，自有其职。中山听 乐，可得任性；彭祖代吏，近于侵 官。今之王侯，不守籓国，当佐天子 临民，清白其优乎！”坐宾咸服。世 子范嗣。

范字世仪，温和有器识。起家太 为益州刺史，开通剑道，克复华阳， 增邑一千户，加鼓吹。征为领军将 军、侍中。

范虽无学术，而以筹略自命。爱 奇玩古，招集文才，率意题章，亦时 有奇致。复出为使持节、都督雍、 梁、东益、南、北秦五州诸军事、镇 北将军、雍州刺史。范作牧莅民，甚 得时誉；抚循将士，尽获欢心。太清 元年，大举北伐，以范为使持节、征 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进 伐穰城。寻迁安北将军、南豫州刺 史。侯景败于涡阳，退保寿阳，乃改 抑而不奏。及景围京邑，范遣世子嗣 与裴之高等入援，迁开府仪同三司， 进号征北将军。京城不守，范乃弃合 肥，出东关，请兵于魏，遣二子为 质。魏人据合肥，竟不出师助范，范 进退无计，乃溯流西上，军于枞阳， 遣信告寻阳王。寻阳要还九江，欲共 治兵西上，范得书大喜，乃引军至湓 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 江州郡县，辄更改易，寻阳政令所 行，惟存一郡，时论以此少之。既商 旅不通，信使距绝，范数万之众，皆 无复食，人多饿死。范恚，发背薨， 时年五十二。

世子嗣，字长胤。容貌豊伟，腰 带十围。性骁果有胆略，倜傥不护细 行，而能倾身养士，皆得其死力。范 之薨也，嗣犹据晋熙，城中食尽，士 乏绝，景遣任约来攻，嗣躬擐甲胄， 出垒距之。时贼势方盛，咸劝且止。 嗣按剑叱之曰：“今之战，何有退 乎？此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遂中 流矢，卒于阵。

始兴忠武王嶦，字僧达，太祖第 十一子也。数岁，所生母吴太妃卒， 嶦哀感傍人。齐世，弱冠为西中郎法 曹行参军，迁外兵参军。义师起，南 康王承制，以嶦为冠军将军、西中郎 王伟留守。

和帝立，以嶦为给事黄门侍郎。 时巴东太守萧慧训子璝等及巴西太守 鲁休烈举兵逼荆州，屯军上明，镇军 将军萧颖胄暴疾卒，西朝甚惧，尚书 仆射夏侯祥议征兵雍州，南平王伟遣 嶦赴之。嶦以书喻璝等，旬日皆请 降。是冬，高祖平建业。明年春，和 帝将发江陵，诏以嶦为使持节、都督 荆、湘、益、宁、南、北秦六州诸军 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未拜。天 监元年，加安西将军，都督、刺史如 故。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时军 旅之后，公私空乏，嶦厉精为治，广 居重任，思欲开导物情。乃谓佐吏 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 言可用，用之可也；如不用，于我何 伤？吾开怀矣，尔其无吝。”于是小 人知恩，而君子尽意。民辞讼者，皆 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 下无滞狱，民益悦焉。三年，诏加鼓 吹一部。

六年，州大水，江溢堤坏，嶦亲 率府将吏，冒雨赋丈尺筑治之。雨甚 水壮，众皆恐，或请嶦避焉。嶦曰： “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独何心以 免。”乃刑白马祭江神。俄而水退堤 立。邴州在南岸，数百家见水长惊 一万，估客数十人应募救焉，州民乃 以免。又分遣行诸郡，遭水死者给棺 槥，失田者与粮种。是岁，嘉禾生于 州界，吏民归美，嶦谦让不受。

七年，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 口六日，居丧过礼，高祖优诏勉之， 使摄州任。是冬，诏征以本号还朝。 民为之歌曰：“始兴王，民之爹。赴 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 八年，为平北将军、护军将军、领石 头戍事。寻迁中军将军、中书令，俄 领卫尉卿。嶦性劳谦，降意接士，常 与宾客连榻而坐，时论称之。是秋， 军、南兗州刺史。

九年春，迁都督益、宁、南梁、 南、北秦、沙六州诸军事、镇西将 军、益州刺史。开立学校，劝课就 业，遣子映亲受经焉，由是多向方 者。时魏袭巴南，西围南安，南安太 守垣季珪坚壁固守，嶦遣军救之，魏 人退走，所收器械甚众。十四年，迁 都督荆、湘、雍、宁、南梁、南、北 秦七州诸军事、镇右将军、荆州刺 史。同母兄安成王秀将之雍州，薨于 道。嶦闻丧，自投于地，席稿哭泣， 不饮不食者数日，倾财产赙送，部伍 小大皆取足焉。天下称其悌。 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普通三年 十一月，薨，时年四十五。追赠侍 中、司徒、骠骑将军。给班剑三十 人，羽葆鼓吹一部。册曰：“咨故侍 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夫忠为 令德，武谓止戈，于以用之，载在前 志。王有佐命之元勋，利民之厚德， 契阔二纪，始终不渝，是用方轨往 贤，稽择故训，鸿名美义，允臻其 极。今遣兼大鸿胪程爽，谥曰忠武。 魂而有灵，歆兹显号。呜呼哀哉！”

嶦未薨前，梦改封中山王，策授 如他日，意颇恶之，数旬而卒。世子 亮嗣。
亲，割裂州国，封建子弟。是以大旗 少帛，崇于鲁、卫，盘石凝脂，树斯 梁、楚。高祖远遵前轨，籓屏懿亲。 至于安成、南平，鄱阳、始兴，俱以 名迹著，盖亦汉之间、平矣。

列传第十七
长沙嗣王业子孝俨 业弟藻 永阳 嗣王伯游 衡阳嗣王元简 桂阳嗣王象
长沙嗣王业字静旷，高祖长兄懿 之子也。懿字元达，少有令誉。解褐 齐安南邵陵王行参军，袭爵临湘县 侯。迁太子舍人、洗马、建安王友。 出为晋陵太守，曾未期月，讼理人 和，称为善政。入为中书侍郎。永明 州刺史，加冠军将军。是岁，魏人入 汉中，遂围南郑。懿随机拒击，伤杀 甚多，乃解围遁去。懿又遣氐帅杨元 秀攻魏历城、皋兰、骆谷、坑池等六 戍，克之。魏人震惧，边境遂宁。进 号征虏将军，增封三百户，迁督益、 宁二州军事、益州刺史。入为太子右 卫率、尚书吏部郎、卫尉卿。永元二 年，裴叔业据豫州反，授持节、征虏 将军、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 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讨叔业。叔业 惧，降于魏。既而平西将军崔慧景入 寇京邑，奉江夏王宝玄围台城。齐室 大乱，诏征懿。懿时方食，投箸而 觉来拒，懿奔击，大破之，觉单骑 走。乘胜而进，慧景众溃，追斩之。 授侍中、尚书右仆射，未拜。仍迁尚 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持节、 将军如故，增邑二千五百户。时东昏 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执政，宿臣 旧将，并见诛夷，懿既立元勋，独居 朝右，深为法珍等所惮，乃说东昏 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 刻。”东昏信之，将加酷害，而懿所 亲知之，密具舟江渚，劝令西奔。懿 曰：“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 耶？”遂遇祸。中兴元年，追赠侍 长沙郡王，谥曰宣武。给九旒、鸾 辂、厓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 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 礼一依晋安平王故事。

业幼而明敏，识度过人。仕齐为 著作郎、太子舍人。宣武之难，与二 弟藻、象俱逃匿。高祖既至，乃赴于 军，以为宁朔将军。中兴二年，除辅 国将军、南琅邪、清河二郡太守。天 监二年，袭封长沙王，征为冠军将 军，量置佐史，迁秘书监。四年，改 授侍中。六年，转散骑常侍、太子右 卫率，迁左骁骑将军，寻为中护军， 事、仁威将军、南兗州刺史。八年， 征为护军。九年，除中书令，改授安 后将军、镇琅、邪彭城二郡、领南琅 邪太守。十年，征为安右将军、散骑 常侍。十四年，复为护军，领南琅 邪、彭城，镇于琅邪。复征中书令， 出为轻车将军、湘州刺史。

业性敦笃，所在留惠。深信因 果，笃诚佛法，高祖每嘉叹之。普通 三年，征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四 年，改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七 年，薨，时年四十八。谥曰元。有文 集行于世。子孝俨嗣。

孝俨字希庄，聪慧有文才。射策 林园，于座献《相风乌》、《华光 殿》、《景阳山》等颂，其文甚美， 高祖深赏异之。普通元年，薨，时年 二十三。谥曰章。子慎嗣。

藻字靖艺，元王弟也。少立名 行，志操清洁。齐永元初，释褐著作 佐郎。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食邑 五百户。出为持节、都督益、宁二州 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时天 下草创，边徼未安，州民焦僧护聚众 数万，据郫、繁作乱。藻年未弱冠， 集僚佐议，欲自击之。或陈不可，藻 大怒，斩于阶侧。乃乘平肩舆，巡行 贼乃夜遁，藻命骑追之，斩首数千 级，遂平之。进号信威将军，九年， 征为太子中庶子。十年，为左骁骑将 军、领南琅邪太守。入为侍中。

藻性谦退，不求闻达。善属文 辞，尤好古体，自非公宴，未尝妄有 所为，纵有小文，成辄弃本。十一 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秦三 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仁威将军、 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十二年，征为 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 五州诸军事、兗州刺史，军号如故。 频莅数镇，民吏称之。推善下人，常 将军，与西豊侯正德北伐涡阳，辄班 师，为有司所奏，免官削爵土。七 年，起为宗正卿。八年，复封爵，寻 除左卫将军，领步兵校尉。

大通元年，迁侍中、中护军。时 涡阳始降，乃以藻为使持节、北讨都 督、征北大将军，镇于涡阳。二年， 为中权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置佐 史，加侍中。中大通元年，迁护军将 军，中权如故。三年，为中军将军、 太子詹事，出为丹阳尹。高祖每叹 曰：“子弟并如迦叶，吾复何忧。” 迦叶，藻小名也。入为安左将军、尚 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如故。

藻性恬静，独处一室，床有膝 痕，宗室衣冠，莫不楷则。常以爵禄 太过，每思屏退，门庭闲寂，宾客罕 通，太宗尤敬爱之。自遭家祸，恒布 衣蒲席，不食鲜禽，非在公庭，不听 音乐。高祖每以此称之。出为使持 节、督南徐州刺史。侯景乱，藻遣长 子彧率兵入援，及城开，加散骑常 侍、大将军。景遣其仪同萧邕代之， 据京口，藻因感气疾，不自疗。或劝 奔江北，藻曰：“吾国之台铉，位任 特隆，既不能诛剪逆贼，正当同死朝 七。

永阳嗣王伯游，字士仁，高祖次 兄敷之子。敷字仲达，解褐齐后将 军、征虏行参军，辅太子舍人，洗 马，迁丹阳尹丞。入为太子中舍人， 除建威将军、随郡内史。招怀远近， 黎庶安之，以为前后之政莫之及也。 进号宁朔将军，征为庐陵王谘议参 军。建武四年，薨。高祖即位，追赠 侍中、司空，封永阳郡王，谥曰昭。

伯游美风神，善言玄理。天监元 年四月，诏曰：“兄子伯游，虽年识 未弘，意尚粗可。浙东奥区，宜须抚 守。”二年，袭封永阳郡王。五年， 薨，时年二十三。谥曰恭。

衡阳嗣王元简，字熙远，高祖第 四弟畅之子。畅仕齐至太常，封江陵 县侯，卒。天监元年，追赠侍中、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 王。谥曰宣。

元简三年袭封，除中书郎，迁会 稽太守。十三年，入为给事黄门侍 郎，出为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 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 为太子中庶子，迁使持节、都督郢、 司、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郢州 孝。子俊嗣。

桂阳嗣王象，字世翼，长沙宣武 王第九子也。初，叔父融仕齐至太子 洗马。永元中，宣武之难，融遇害。 高祖平京邑，赠给事黄门侍郎。天监 元年，加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封 桂阳郡王。谥曰简。无子，乃诏象为 嗣，袭封爵。

象容止闲雅，善于交游，事所生 母以孝闻。起家宁远将军、丹阳尹。 到官未几，简王妃薨，去职。服阕， 复授明威将军、丹阳尹。象生长深 宫，始亲庶政，举无失德，朝廷称 之。出为持节、督司、霍、郢三州诸 刺史。湘州旧多虎暴，及象在任，为 之静息，故老咸称德政所感。除中书 侍郎，俄以本官行石头戍军事，转给 事黄门侍郎、兼领军，又以本官兼宗 正卿。寻迁侍中、太子詹事，未拜， 改授持节、督江州诸军事、信武将 军、江州刺史。以疾免。寻除太常 卿，加侍中，迁秘书监、领步兵校 尉。大同二年，薨，谥曰敦。子慥 嗣。

史臣曰：长沙诸嗣王，并承袭土 宇，光有籓服。桂阳王象以孝闻，在 于牧湘，猛虎息暴，盖德惠所致也。 昔之善政，何以加焉。

列传第十八
萧景弟昌 昂 昱
萧景，字子昭，高祖从父弟也。 父崇之字茂敬，即左光禄大夫道赐之 子。道赐三子：长子尚之，字茂先； 次太祖文皇帝；次崇之。初 ，左光 禄居于乡里，专行礼让，为众所推。 仕历宋太尉江夏王参军，终于治书侍 御史。齐末，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 僧虔尤善之，每事多与议决。迁步兵 校尉，卒官。天监初，追谥文宣侯。 尚之子灵钧，仕齐广德令。高祖义师 至，行会稽郡事，顷之卒。高祖即 位，追封东昌县侯，邑一千户。子謇 嗣。崇之以干能显，为政尚严厉，官 至冠军将军、东阳太守。永明中，钱 唐唐珝之反，别众破东阳，崇之遇 害。天监初，追谥忠简侯。

景八岁随父在郡，居丧以毁闻。 既长好学，才辩能断。齐建武中，除 晋安王国左常侍，迁永宁令，政为百 城最。永嘉太守范述曾居郡，号称廉 县有疑滞者，可就永宁令决。”顷 之，以疾去官。永嘉人胡仲宣等千人 诣阙，表请景为郡，不许。还为骠骑 行参军。永元二年，以长沙宣武王懿 勋，除步兵校尉。是冬，宣武王遇 害，景亦逃难。高祖义师至，以景为 宁朔将军、行南兗州军事。时天下未 定，江北伧楚各据坞壁。景示以威 信，渠帅相率面缚请罪，旬日境内皆 平。中兴二年，迁督南兗州诸军事、 辅国将军、监南兗州。高祖践阼，封 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仍为使持 节、都督南、北兗、青、冀四州诸军 事、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诏景母 解吏职，文案无壅，下不敢欺，吏人 畏敬如神。会年荒，计口赈恤，为穀 粥于路以赋之，死者给棺具，人甚赖 焉。

天监四年，王师北伐，景帅众出 淮阳，进屠宿预。丁母忧，诏起摄 职。五年，班师，除太子右卫率，迁 辅国将军、卫尉卿。七年，迁左骁骑 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管天下兵 要，监局官僚，旧多骄侈，景在职峻 切，官曹肃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 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寻出为使持 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 州刺史元志率众七万寇潺沟，驱迫群 蛮，群蛮悉渡汉水来降。议者以蛮累 为边患，可因此除之。景曰：“穷来 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每为 矛盾，若悉诛蛮，则魏军无碍，非长 策也。”乃开樊城受降。因命司马硃 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 惠俊击志于潺沟，大破之，生擒志长 史杜景。斩首万余级，流尸盖汉水， 景遣中兵参军崔缋率军士收而瘗焉。

景初到州，省除参迎羽仪器服， 不得烦扰吏人。修营城垒，申警边 备，理辞讼，劝农桑。郡县皆改节自 头戍军事。十二年，复为使持节、督 南、北兗、北徐、青、冀五州诸军 事、信威将军、南兗州刺史。十三 年，征为领军将军，直殿省，知十州 损益事，月加禄五万。

景为人雅有风力，长于辞令。其 在朝廷，为众所瞻仰。于高祖属虽为 从弟，而礼寄甚隆，军国大事，皆与 议决。十五年，加侍中。十七年，太 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坐法免。诏 曰：“扬州应须缉理，宜得其人。侍 中、领军将军吴平侯景才任此举，可 以安右将军监扬州，并置佐史，侍中 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有田舍老 姥尝诉得符，还至县，县吏未即发， 姥语曰：“萧监州符，火爄汝手，何 敢留之！”其为人所畏敬如此。

十八年，累表陈解，高祖未之 许。明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 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 军、郢州刺史。将发，高祖幸建兴苑 饯别，为之流涕。既还宫，诏给鼓吹 一部。在州复有能名。齐安、竟陵郡 接魏界，多盗贼，景移书告示，魏即 焚坞戍保境，不复侵略。普通四年， 卒于州，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 嗣。

昌字子建，景第二弟也。齐豫章 末，为晋安王左常侍。天监初，除中 书侍郎，出为豫章内史。五年，加宁 朔将军。六年，迁持节、督广、交、 越、桂四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越 中郎将、广州刺史。七年，进号征远 将军。九年，分湘州置衡州，以昌为 持节、督广州之绥建湘州之始安诸军 事、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坐免。十 三年，起为散骑侍郎，寻以本官兼宗 正卿。其年，出为安右长史。累迁太 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又兼宗正 卿。昌为人亦明悟，然性好酒，酒后 醉时所杀，醒或求焉，亦无悔也。属 为有司所劾，入留京师，忽忽不乐， 遂纵酒虚悸。在石头东斋，引刀自 刺，左右救之，不殊。十七年，卒， 时年三十九。子伯言。

昂字子明，景第三弟也。天监 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出为轻车将 军、监南兗州。初，兄景再为南兗， 德惠在人，及昂来代，时人方之冯 氏。征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军号 如先。复以轻车将军出为广州刺史。 普通二年，为散骑常侍、信威将军。 四年，转散骑侍郎、中领军、太子中 领军将军。中大通元年，为领军将 军。二年，封湘阴县侯，邑一千户。 出为江州刺史。大同元年，卒，时年 五十三。谥曰恭。

昱字子真，景第四弟也。天监 初，除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 马，中书舍人，中书侍郎。每求自 试，高祖以为淮南、永嘉、襄阳郡， 并不就。志愿边州，高祖以其轻脱无 威望，抑而不许。迁给事黄门侍郎。 上表曰：“夏初陈启，未垂采照，追 怀惭惧，实战胸心。臣闻暑雨祁寒， 小人犹怨；荣枯宠辱，谁能忘怀！臣 藉以往因，得预枝戚之重；缘报既 师之始，臣乃幼弱，粗有识虑，东西 阻绝，归赴无由，虽未能负戈擐甲， 实衔泪愤懑。潜伏东境，备履艰危， 首尾三年，亟移数处，虽复饥寒切 身，亦不以冻馁为苦。每涉惊疑，惶 怖失魄，既乖致命之节，空有项领之 忧，希望开泰，冀蒙共乐；岂期二十 余年，功名无纪，毕此身骸，方填沟 壑，丹诚素愿，溘至长罢，俯自哀 怜，能不伤叹！夫自媒自衒，诚哉可 鄙；自誉自伐，实在可羞。然量己揆 分，自知者审，陈力就列，宁敢空 言？是以常愿一试，屡成干请。夫上 应玄象，实不易叨；锦不轻裁，诚难 显禁，徒秽黄枢。忝窃稍积，恐招物 议，请解今职，乞屏退私门。伏愿天 照，特垂允许。臣虽叨荣两宫，报效 无地，方违省闼，伏深恋悚。”高祖 手诏答曰：“昱表如此。古者用人， 必前明试，皆须绩用既立，乃可自退 之高。昔汉光武兄子章、兴二人，并 有名宗室，就欲习吏事，不过章为平 阴令，兴为缑氏宰，政事有能，方迁 郡守，非直政绩见称，即是光武犹 子。昱之才地，岂得比类焉！往岁处 以淮南郡，既不肯行；续用为招远将 军、镇北长史、襄阳太守，又以边外 致辞；改除招远将军、永嘉太守，复 薄，数有致辞，意欲何在？且昱诸兄 递居连率，相继推毂，未尝缺岁。其 同产兄景，今正居籓镇。朕岂厚于景 而薄于昱，正是朝序物议，次第若 斯，于其一门，差自无愧。无论今日 不得如此；昱兄弟昔在布衣，以处成 长，于何取立，岂得任情反道，背天 违地。孰谓朝廷无有宪章，特是未欲 致之于理。既表解职，可听如启。” 坐免官。因此杜门绝朝觐，国家庆吊 不复通。

普通五年，坐于宅内铸钱，为有 司所奏，下廷尉，得免死，徙临海 萨戒。昱既至，恂恂尽礼，改意蹈 道，持戒又精洁，高祖甚嘉之，以为 招远将军、晋陵太守。下车励名迹， 除烦苛，明法宪，严于奸吏，优养百 姓，旬日之间，郡中大化。俄而暴疾 卒，百姓行坐号哭，市里为之喧沸， 设祭奠于郡庭者四百余人。田舍有女 人夏氏，年百余岁，扶曾孙出郡，悲 泣不自胜。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相 率为立庙建碑，以纪其德。又诣京师 求赠谥。诏赠湘州刺史。谥曰恭。

史臣曰：高祖光有天下，庆命傍 流，枝戚属　连，咸被任遇。萧景之 才辩识断，益政佐时，盖梁宗室令望 者矣。

列传第十九
周舍 徐勉
周舍，字升逸，汝南安城人，晋 左光禄大夫抃之八世孙也。父颙，齐 中书侍郎 ，有名于时。舍幼聪颍， 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 贵，但当持之以道德。”既长，博学 多通，尤精义理，善诵书，背文讽 说，音韵清辩。起家齐太学博士，迁 后军行参军。建武中，魏人吴包南 舍造坐，累折包，辞理遒逸，由是名 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 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

梁台建，为奉常丞。高祖即位， 博求异能之士。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 善，重舍才器，言之于高祖，召拜尚 书祠部郎。时天下草创，礼仪损益， 多自舍出。寻为后军记室参军、秣陵 令。入为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子洗 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鸿胪卿。 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有至者，舍 独敦恩旧，及卒，身营殡葬，时人称 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 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 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预机 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舍素辩 给，与人泛论谈谑，终日不绝口，而 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性 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 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 阁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 鄣，坏亦不营。为右卫，母忧去职， 起为明威将军、右骁骑将军。服阕， 除侍中，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员 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顷之，加 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迁太子詹 事。

普通五年，南津获武陵太守白涡 书自外入，犹为有司所奏，舍坐免。 迁右骁骑将军，知太子詹事。以其年 卒，时年五十六。上临哭，哀恸左 右。诏曰：“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 舍，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其学思坚 明，志行开敏，劬劳机要，多历岁 年，才用未穷，弥可嗟恸。宜隆追 远，以旌善人。可赠侍中、护军将 军，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 具，衣一袭，丧事随由资给。谥曰简 子。”明年，又诏曰：“故侍中、护 军将军简子舍，义该玄儒，博穷文 史，奉亲能孝，事君尽忠，历掌机 密，清贞自居。食不重味，身靡兼 衣。终亡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 宅，两儿单贫，有过古烈。往者，南 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 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 褒异，以旌善人。”二子：弘义，弘 信。

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 长宗，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融，南 昌相。勉幼孤贫，早励清节。年六 岁，时属霖雨，家人祈霁，率尔为 文，见称耆宿。及长，笃志好学。起 家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时为祭 酒，每称勉有宰辅之量。射策举高 第，补西阳王国侍郎。寻迁太学博 元长才名甚盛，尝欲与勉相识，每托 人召之。勉谓人曰：“王郎名高望 促，难可轻醿衣裾。”俄而元长及 祸，时人莫不服其机鉴。

初与长沙宣武王游，高祖深器赏 之。及义兵至京邑，勉于新林谒见， 高祖甚加恩礼，使管书记。高祖践 阼，拜中书侍郎，迁建威将军、后军 谘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自 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称职。 天监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 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王师北 伐，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 至于此。若吾亡后，亦是传中一 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 迁吏部尚书。勉居选官，彝伦有序， 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 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 该综百氏，皆为避讳。常与门入夜 集，客有虞皓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 云：“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 事。”故时人咸服其无私。

除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 拜，改领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 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 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 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 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 时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 换侍讲，诏不许，然后就焉。转太子 詹事，领云骑将军，寻加散骑常侍， 迁尚书右仆射，詹事如故。又改授侍 中，频表解宫职，优诏不许。

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 殡，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 问丧》云：‘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 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自 顷以来，不遵斯制。送终之礼，殡以 期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 之顾步，愧燕雀之徊翔。伤情灭理， 莫此为大。且人子承衾之时，志懑心 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 浅，事实难原。如觇视或爽，存没违 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缓 其告敛之晨，申其望生之冀。请自今 士庶，宜悉依古，三日大敛。如有不 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

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 仆射如故。又除尚书仆射、中卫将 军。勉以旧恩，越升重位，尽心奉 上，知无不为。爰自小选，迄于此 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心。禁省中 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朝仪国 典，婚冠吉凶，勉皆预图议。普通六 年，上修五礼表曰：

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 人之道，曰仁与义。”故称“导之以 德，齐之以礼”。夫礼所以安上治 民，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 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 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 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 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 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 之，军次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 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 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 身，于斯攸急。

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 文，日失其序。礼乐征伐，出自诸 侯，《小雅》尽废，旧章缺矣。是以 韩宣适鲁，知周公之德；叔侯在晋， 辨郊劳之仪。战国从横，政教愈泯； 暴秦灭学，扫地无余。汉氏郁兴，日 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 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或以 武功锐志，或好黄老之言，礼义之 式，于焉中止。及东京曹褒，南宫制 述，集其散略，百有余篇，虽写以尺 矩步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 文，用尽于帷盖。至乎晋初，爰定新 礼，荀抃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 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 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 暇。

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先天改物， 拨乱惟武，经世以文。作乐在乎功 成，制礼弘于业定。光启二学，皇枝 等于贵游；辟兹五馆，草莱升以好 爵。爰自受命，迄于告成，盛德形容 备矣，天下能事毕矣。明明穆穆，无 德而称焉。至若玄符灵贶之祥，浮溟 机山之赆，固亦日书左史，副在司 搜甘泉之法；延兹硕学，阐曲台之 仪。淄上淹中之儒，连踪继轨；负笈 怀铅之彦，匪旦伊夕。谅以化穆三 雍，人从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 兴。

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三年， 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 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 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 亦分住郡中，制作历年，犹未克就。 及文宪薨殂，遗文散逸，后又以事付 国子祭酒何胤，经涉九载，犹复未 毕。建武四年，胤还东山，齐明帝敕 落。当时鸠敛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 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 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 代，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太 半。天监元年，佟之启审省置之宜， 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 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 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 旨云：“礼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实 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但顷之修 撰，以情取人，不以学进；其掌知 者，以贵总一，不以稽古，所以历年 不就，有名无实。此既经国所先，外 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 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 汉白虎，随源以闻，请旨断决。乃以 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 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 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蒨掌宾礼，征虏 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司马 裴掌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参其 事。佟之亡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芃 代之。后又以芃代严植之掌凶礼。芃 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 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 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 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 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 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 异，条牒启闻，决之制旨。疑事既 多，岁时又积，制旨裁断，其数不 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义贯 幽微，理入神契。前儒所不释，后学 所未闻。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 圣旨，为不刊之则。洪规盛范，冠绝 百王；茂实英声，方垂千载。宁孝宣 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

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 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 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 书，合十有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 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 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 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 《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 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秩，二百二十 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 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 十有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 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 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 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 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洗毕。

窃以撰正履礼，历代罕就，皇明 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 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 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 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昔文武二 王，所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公旦 修之，以致太平龙凤之瑞。自斯厥 后，甫备兹日。孔子曰：“其有继 周，虽百世可知。”岂所谓齐功比美 者欤！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历 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 上，实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 惭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 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 抃，弥思陈述；兼前后联官，一时皆 逝，臣虽幸存，耄已将及，虑皇世大 典，遂阙腾奏，不任下情，辄具载撰 修始末，并职掌人、所成卷秩、条目 之数，谨拜表以闻。

诏曰：“经礼大备，政典载弘， 今诏有司，案以行事也。”又诏曰： “勉表如此。因革允厘，宪章孔备， 功成业定，于是乎在。可以光被八 表，施诸百代，俾万世之下，知斯文 在斯。主者其按以遵行，勿有失 坠。”寻加中书令，给亲信二十人。 勉以疾自陈，求解内任。诏不许，乃 解，诏乃赉假，须疾差还省。

勉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蓄 积，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 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 孙以财，我遗之以清白。子孙才也， 则自致辎軿；如其不才，终为他 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

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 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 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 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 才致，仰藉先代风范及以福庆，故臻 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 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 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 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创 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 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距 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 纭。

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 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 寄情赏。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 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 日、十住等，既应营婚，又须住止， 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 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 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 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 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 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 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以为 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 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 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 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 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 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 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 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 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 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 此事，非有吝心，盖是笔势所至耳。 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 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 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 几何哉！此吾所余，今以分汝，营小 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 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 “何以聚人曰财”。况汝曹常情，安 得忘此。闻汝所买姑孰田地，甚为舄 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 也。虽事异寝丘，聊可仿佛。孔子 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 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 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 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

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 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 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 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 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非徒弃 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 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 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 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 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 美景，文案间隙，负杖蹑履，逍遥陋 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 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 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 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 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 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 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 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 《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 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 则无所恨矣。
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 曰：
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余第二息 晋安内史悱丧之问至焉，举家伤悼， 心情若陨。二宫并降中使，以相慰 勖，亲游宾客，毕来吊问，辄恸哭失 声，悲不自已，所谓父子天性，不知 涕之所从来也。

于是门人虑其肆情所钟，容致委 顿，乃敛衽而进曰：“仆闻古往今 来，理运之常数；春荣秋落，气象之 定期。人居其间，譬诸逆旅，生寄死 归，著于通论，是以深识之士，悠尔 忘怀。东门归无之旨，见称往哲；西 均，宜其遗情下流，止哀加饭，上存 奉国，俯示隆家。岂可纵此无益，同 之儿女，伤神损识，或亏生务。门下 窃议，咸为君侯不取也。”

余雪泣而答曰：“彭殇之达义， 延吴之雅言，亦常闻之矣；顾所以未 能弭意者，请陈其说。夫植树阶庭， 钦柯叶之茂；为山累仞，惜覆篑之 功。故秀而不实，尼父为之叹息；析 彼歧路，杨子所以留连。事有可深， 圣贤靡抑。今吾所悲，亦以悱始逾立 岁，孝悌之至，自幼而长，文章之 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无尘 参伍盛列，其所游往，皆一时才俊， 赋诗颂咏，终日忘疲。每从容谓吾以 遭逢时来，位隆任要，当应推贤下 士，先物后身，然后可以报恩明主， 克保元吉。俾余二纪之中，忝窃若 是，幸无大过者，繄此子之助焉。自 出闽区，政存清静，冀其旋反，少慰 衰暮，言念今日，眇然长往。加以阖 棺千里之外，未知归骨之期，虽复无 情之伦，庸讵不痛于昔！夷甫孩抱中 物，尚尽恸以待宾；安仁未及七旬， 犹殷勤于词赋。况夫名立宦成，半途 而废者，亦焉可已已哉。求其此怀，

中大通三年，又以疾自陈，移授 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 军，置佐史，余如故。增亲信四十 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服膳医 药，皆资天府。有敕每欲临幸，勉以 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 舆驾。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高 祖闻而流涕，即日车驾临殡，乃诏赠 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余并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 衣一袭。赠钱二十万，布百匹。皇太 子亦举哀朝堂。谥曰简肃公。

勉善属文，勤著述，虽当机务， 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五 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 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 卷。凡所著前后二集四十五卷，又为 《妇人集》十卷，皆行于世。大同三 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 行状，请刊石纪德，即降诏许立碑于 墓云。

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起 家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掌书记之 任。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 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 友，迁晋安内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徐勉少而厉 志忘食，发愤修身，慎言行，择交 游；加运属兴王，依光日月，故能明 经术以绾青紫，出闾阎而取卿相。及 居重任，竭诚事主，动师古始，依则 先王，提衡端轨，物无异议，为梁宗 臣，盛矣。

列传第二十
范岫 傅昭弟映 萧琛 陆杲
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也。 高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兗州别 驾。岫早孤 ，事母以孝闻，与吴兴 沈约俱为蔡兴宗所礼。泰始中，起家 奉朝请。兴宗为安西将军，引为主 簿。累迁临海、长城二县令，骠骑参 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司徒 竟陵王子良记室参军。累迁太子家 文才见引，岫亦预焉。岫文虽不逮 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涉多通， 尤悉魏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称曰： “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加。”南 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 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 迁国子博士。

永明中，魏使至，有诏妙选朝士 有词辩者，接使于界首，以岫兼淮阴 长史迎焉。还迁尚书左丞，母忧去 官，寻起摄职。出为宁朔将军、南蛮 长史、南义阳太守，未赴职，迁右军 谘议参军，郡如故。除抚军司马。出 南、北兗二州大中正。永元末，出为 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 州事。义师平京邑，承制征为尚书吏 部郎，参大选。梁台建，为度支尚 书。天监五年，迁散骑常侍、光禄大 夫，侍皇太子，给扶。六年，领太子 左卫率。七年，徙通直散骑常侍、右 卫将军，中正如故。其年表致事，诏 不许。八年，出为晋陵太守，秩中二 千石。九年，入为祠部尚书，领右骁 骑将军，其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 信二十人。十三年，卒官，时年七十 五。赙钱五万，布百匹。

岫身长七尺八寸，恭敬俨恪，进 身。每所居官，恒以廉洁著称。为长 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 贵遂不改易。在晋陵，惟作牙管笔一 双，犹以为费。所著文集、《礼 论》、《杂仪》、《字训》行于世。 二子褒，伟。

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 司隶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 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 竟陵王刘诞，诞反，淡坐诛。昭六岁 而孤，哀毁如成人者，宗党咸异之。 十一，随外祖于硃雀航卖历日。为雍 州刺史袁抃客，抃尝来昭所，昭读书 仁闻而悦之，因欲致昭，昭以宋氏多 故，遂不往。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 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 并当世名流，通之赠昭诗曰：“英妙 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 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 阳尹袁粲，深为所礼，辟为郡主簿， 使诸子从昭受学。会明帝崩，粲造哀 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每经昭户， 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 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 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员 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 曹郎。

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武帝， 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 位，故时臣隶争求权宠，惟昭及南阳 宗夬，保身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 其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 人。时居此职者，皆势倾天下，昭独 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 粝。常插烛于板床，明帝闻之，赐漆 合烛盘等，敕曰：“卿有古人之风， 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车骑临海王 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 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寻除尚书左丞、 本州大中正。

高祖素悉昭能，建康城平，引为 侍郎，领著作郎，顷之，兼御史中 丞，黄门、著作、中正并如故。天监 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 即真。六年，徙为左民尚书，未拜， 出为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 阳太守。七年，入为振远将军、中权 长史。八年，迁通直散骑常侍，领步 兵校尉，复领本州大中正。十年，复 为左民尚书。

十一年，出为信武将军、安成内 史。安成自宋已来兵乱，郡舍号凶。 及昭为郡，郡内人夜梦见兵马铠甲甚 盛，又闻有人云“当避善人”，军众 相与腾虚而逝。梦者惊起。俄而疾风 安，咸以昭正直所致。郡溪无鱼，或 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 拒，遂委于门侧。

十二年，入为秘书监，领后军将 军。十四年，迁太常卿。十七年，出 为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有蜜岩， 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收其利。昭以 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 乃教勿封。县令常饷栗，置绢于薄 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二年，入为通 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 正，寻领秘书监。五年，迁散骑常 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如故。 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 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 物，魏晋以来，官宦簿伐，姻通内 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性尤笃 慎。子妇尝得家饷牛肉以进，昭召其 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 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负暗 室，类皆如此。京师后进，宗其学， 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大通二年 九月，卒，时年七十五。诏赙钱三 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 子。长子谞，尚书郎，临安令。次子 肱。
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欢， 日昏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连夜极 乐，乃自往迎候，同乘而归，兄弟并 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 丧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 制虽除，每言辄感恸。

映泛涉记传，有文才，而不以篇 什自命。少时与刘绘、萧琛相友善， 绘之为南康相，映时为府丞，文教多 令具草。褚彦回闻而悦之，乃屈与子 贲等游处。年未弱冠，彦回欲令仕， 映以昭未解褐，固辞，须昭仕乃官。

永元元年，参镇军江夏王军事， 出为武康令。及高祖师次建康，吴兴 乃访于映曰：“卿谓时事云何？”映 答曰：“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 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 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殉名义。 今嗣主昏虐，狎近群小，亲贤诛戮， 君子道消，外难屡作，曾无悛改。今 荆、雍协举，乘据上流，背昏向明， 势无不济。百姓思治，天人之意可 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无爽。愿明 府更当雅虑，无祇悔也。”寻以公事 免。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参军，建 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 令。所受俸禄，悉归于兄。复为临川 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 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卒， 年八十三。子弘。

萧琛，字彦瑜，兰陵人。祖僧 珍，宋廷尉卿。父惠训，太中大夫。 琛年数岁，从伯惠开抚其背曰：“必 兴吾宗。”

琛少而朗悟，有纵横才辩。起家 齐太学博士。时王俭当朝，琛年少， 未为俭所识，负其才气，欲候俭。时 俭宴于乐游苑，琛乃著虎皮靴，策桃 枝杖，直造俭坐，俭与语，大悦。俭 为丹阳尹，辟为主簿，举为南徐州秀 才，累迁司徒记室。

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衔命 到桑乾，还为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 李道固来使，齐帝宴之。琛于御筵举 酒劝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无 私礼，不容受劝。”琛徐答曰： “《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 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 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晋熙王长史、行 南徐州事。还兼少府卿、尚书左丞。

东昏初嗣立，时议以无庙见之 典，琛议据《周颂·烈文》、《闵 予》皆为即位朝庙之典，于是从之。 高祖定京邑，引为骠骑谘议，领录 事，迁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为御 常侍。三年，除太子中庶子、散骑常 侍。九年，出为宁远将军、平西长 史、江夏太守。

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赉 一葫芦，中有《汉书序传》。僧曰： “三辅旧老相传，以为班固真本。” 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 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 篆，琛甚秘之。及是行也，以书饷鄱 阳王范，范乃献于东宫。

琛寻迁安西长史、南郡太守，母 忧去官，又丁父艰。起为信武将军、 护军长史，俄为贞毅将军、太尉长 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 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厅事安施床幕 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 厅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 庙，处之不疑。又禁杀牛解祀，以脯 代肉。

琛频莅大郡，不治产业，有阙则 取，不以为嫌。普通元年，征为宗正 卿，迁左民尚书，领南徐州大中正， 太子右卫率。徙度支尚书，左骁骑将 军，领军将军，转秘书监、后军将 军，迁侍中。

高祖在西邸，早与琛狎，每朝 宴，接以旧恩，呼为宗老。琛亦奉陈 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 初，且道狂奴异。”

琛常言：“少壮三好，音律、 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惟书 籍不衰。”而琛性通脱，常自解灶 事，毕狖余，必陶然致醉。

大通二年，为金紫光禄大夫，加 特进，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 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中二千 石。以疾自解，改授侍中、特进、金 紫光禄大夫。卒，年五十二。遗令诸 子，与妻同坟异藏，祭以蔬菜，葬日 止车十乘，事存率素。乘舆临哭甚 万，布百匹。谥曰平子。

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祖 徽，宋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睿， 扬州治中。杲少好学，工书画，舅张 融有高名，杲风韵举动，颇类于融， 时称之曰：“无对日下，惟舅与 甥。”起家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 舍人，卫军王俭主簿。迁尚书殿中曹 郎，拜日，八座丞郎并到上省交礼， 而杲至晚，不及时刻，坐免官。久 之，以为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迁征 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 军，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以为骠 拜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 寻迁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 年，迁御史中丞。

杲性婞直，无所顾望。山阴令虞 肩在任，赃污数百万，杲奏收治。中 书舍人黄睦之以肩事托杲，杲不答。 高祖闻之，以问杲，杲答曰“有 之”。高祖曰：“卿识睦之不？”杲 答曰：“臣不识其人。”时睦之在御 侧，上指示杲曰：“此人是也。”杲 谓睦之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 南司？”睦之失色。领军将军张稷， 是杲从舅，杲尝以公事弹稷，稷因侍 弹臣不贷。”高祖曰：“杲职司其 事，卿何得为嫌！”杲在台，号称不 畏强御。

六年，迁秘书监，顷之为太子中 庶子、光禄卿。八年，出为义兴太 守，在郡宽惠，为民下所称。还为司 空临川王长史、领扬州大中正。十四 年，迁通直散骑侍郎，俄迁散骑常 侍，中正如故。十五年，迁司徒左长 史。十六年，入为左民尚书，迁太常 卿。普通二年，出为仁威将军、临川 内史。五年，入为金紫光禄大夫，又 领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特 进，中正如故。四年，卒，时年七十 四。谥曰质子。
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著《沙 门传》三十卷。
弟煦，学涉有思理。天监初，历 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 卒。撰《晋书》未就。又著《陆史》 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并行 于世。
子罩，少笃学，有文才，仕至太 子中庶子、光禄卿。
史臣曰：范岫、傅昭，并笃行清 慎，善始令终，斯石建、石庆之徒 矣。萧琛、陆杲俱以才学著名。琛朗 悟辩捷，加谙究朝典，高祖在田，与 琛游旧，及践天历，任遇甚隆，美 矣。杲性婞直，无所忌惮，既而执法 宪台，纠绳不避权幸，可谓允兹正 色。《诗》云：“彼己之子，邦之司 直。”杲其有焉。

列传第二十一
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
陆倕，字佐公，吴郡吴人也。晋 太尉玩六世孙。祖子真，宋东阳太 守。父慧晓，齐太常卿。倕少勤 学 ，善属文。于宅内起两间茅屋， 杜绝往来，昼夜读书，如此者数载。 所读一遍，必诵于口。尝借人《汉 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 之，略无遗脱。幼为外祖张岱所异， 岱常谓诸子曰：“此儿汝家之阳元 也。”年十七，举本州秀才。刺史竟 陵王子良开西邸延英俊，倕亦预焉。 辟议曹从事参军、庐陵王法曹行参 军。天监初，为右军安成王外兵参 军，转主簿。

倕与乐安任昉友善，为《感知己 赋》以赠昉，昉因此名以报之曰： “信伟人之世笃，本侯服于陆乡。缅 风流与道素，袭衮衣与绣裳。还伊人 而世载，并三骏而龙光。过龙津而一 息，望凤条而曾翔。彼白玉之虽洁， 此幽兰之信芳。思在物而取譬，非斗 斛之能量。匹耸峙于东岳，比凝厉于 既蕴藉其有余，又淡然而无味。得意 同乎卷怀，违方似乎仗气。类平叔而 靡雕，似子云之不朴。冠众善而贻 操，综群言而名学。折高、戴于后 台，异邹、颜乎董幄。采三《诗》于 河间，访九师于淮曲。术兼口传之 书，艺广铿锵之乐。时坐睡而梁悬， 裁枝梧而锥握。既文过而意深，又理 胜而辞缛。咨余生之荏苒，迫岁暮而 伤情。测徂阴于堂下，听鸣钟于洛 城。唯忘年之陆子，定一遇于班荆。 余获田苏之价，尔得海上之名。信落 魄而无产，终长对于短生。饥虚表于 靡惑。万类暗求，千里悬得。言象可 废，蹄筌自默。居非连栋，行则同 车。冬日不足，夏日靡余。肴核非 饵，丝竹岂娱。我未舍驾，子已回 舆。中饭相顾，怅然动色。邦壤既 殊，离会莫测。存异山阳之居，没非 要离之侧。似胶投漆中，离娄岂能 识。”其为士友所重如此。

迁骠骑临川王东曹掾。是时礼乐 制度，多所创革，高祖雅爱倕才，乃 敕撰《新漏刻铭》，其文甚美。迁太 子中舍人，管东宫书记。又诏为《石 阙铭记》。奏之。敕曰：“太子中舍 人陆倕所制《石阙铭》，辞义典雅， 赏以金帛，前史美谈，可赐绢三十 匹。”迁太子庶子、国子博士，母忧 去职。服阕，为中书侍郎，给事黄门 侍郎，扬州别驾从事史，以疾陈解。 迁鸿胪卿，入为吏部郎，参选事。出 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 州府州事。以公事免，左迁中书侍 郎、司徒司马、太子中庶子、廷尉 卿。又为中庶子，加给事中、扬州大 中正。复除国子博士、中庶子、中正 并如故。守太常卿，中正如故。普通 七年，卒，年五十七。文集二十卷， 行于世。
第四子缵，早慧，十岁通经，为 童子奉车郎，卒。
到洽，字茂氵公，彭城武原人 也。宋骠骑将军彦之曾孙。祖仲度， 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坦，齐中书 郎。洽年十八，为南徐州迎西曹行 事。洽少知名，清警有才学士行。谢 朓文章盛于一时，见洽深相赏好，日 引与谈论。每谓洽曰：“君非直名 人，乃亦兼资文武。”朓后为吏部， 洽去职，朓欲荐之，洽睹世方乱，深 相拒绝。除晋安王国左常侍，不就。 遂筑室岩阿，幽居者积岁。乐安任昉 有知人之鉴，与洽兄沼、溉并善。尝 访洽于田舍，见之叹曰：“此子日下 无双。”遂申拜亲之礼。

天监初，沼、溉俱蒙擢用，洽尤 见知赏，从弟沆亦相与齐名。高祖问 待诏丘迟曰：“到洽何如沆、溉？” 迟对曰：“正清过于沆，文章不减 溉；加以清言，殆将难及。”即召为 太子舍人。御华光殿，诏洽及沆、萧 琛、任昉侍宴，赋二十韵诗，以洽辞 为工，赐绢二十匹。高祖谓昉曰： “诸到可谓才子。”昉对曰：“臣常 窃议，宋得其武，梁得其文。”

二年，迁司徒主簿，直待诏省， 敕使抄甲部书。五年，迁尚书殿中 郎。洽兄弟群从，递居此职，时人荣 之。七年，迁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 迁国子博士，奉敕撰《太学碑》。十 二年，出为临川内史，在郡称职。十 四年，入为太子家令，迁给事黄门侍 郎，兼国子博士。十六年，行太子中 庶子。普通元年，以本官领博士。顷 之，入为尚书吏部郎，请托一无所 行。俄迁员外散骑常侍，复领博士， 母忧去职。五年，复为太子中庶子， 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给事黄门侍 郎，领尚书左丞。准绳不避贵戚，尚 书省贿赂莫敢通。时銮舆欲亲戎，军 国容礼，多自洽出。六年，迁御史中 丞，弹纠无所顾望，号为劲直，当时 尚书，洽引服亲不应有碍，刺省详 决。左丞萧子云议许入溉省，亦以其 兄弟素笃，不能相别也。七年，出为 贞威将军、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大 通元年，卒于郡，时年五十一。赠侍 中。谥曰理子。昭明太子与晋安王纲 令曰：“明北兗、到长史遂相系凋 落，伤怛悲惋，不能已已。去岁陆太 常殂殁，今兹二贤长谢。陆生资忠履 贞，冰清玉洁，文该四始，学遍九 流，高情胜气，贞然直上。明公儒学 稽古，淳厚笃诚，立身行道，始终如 一，傥值夫子，必升孔堂。到子风神 之嗟惜，更复何论。但游处周旋，并 淹岁序，造膝忠规，岂可胜说，幸免 祇悔，实二三子之力也。谈对如昨， 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异物，每 一念至，何时可言。天下之宝，理当 恻怆。近张新安又致故，其人文笔弘 雅，亦足嗟惜，随弟府朝，东西日 久，尤当伤怀也。比人物零落，特可 伤惋，属有今信，乃复及之。”
洽文集行于世。子伯淮、仲举。
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也。 父僧绍，隐居不仕，宋末国子博士 征，不就。山宾七岁能言名理，十三 家道屡空，山宾乃行干禄。齐始安王 萧遥光引为抚军行参军，后为广阳 令，顷之去官。义师至，高祖引为相 府田曹参军。梁台建，为尚书驾部 郎，迁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 掌治吉礼。时初置《五经》博士，山 宾首膺其选。迁北中郎谘议参军，侍 皇太子读。累迁中书侍郎、国子博 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博士如 故。天监十五年，出为持节、督缘淮 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兗州刺史。普 通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 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 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官兼国子祭 酒。

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 稔，启出仓米以赡人。后刺史检州 曹，失簿书，以山宾为耗阙，有司追 责，籍其宅入官，山宾默不自理，更 市地造宅。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有 令曰：“明祭酒虽出抚大籓，拥旄推 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构宇 未成，今送薄助。”并贻诗曰：“平 仲古称奇，夷吾昔檀美。令则挺伊 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 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 乘牛。既售受钱，乃谓买主曰：“此 牛经患漏蹄，治差已久，恐后脱发， 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 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 反朴，激薄停浇矣。”

五年，又为国子博士，常侍、中 正如故。其年以本官假节，权摄北兗 州事。大通元年，卒，时年八十五。 诏赠侍中、信威将军。谥曰质子。昭 明太子为举哀，赙钱十万，布百匹， 并使舍人王颙监护丧事。又与前司徒 左长史殷芸令曰：“北兗信至，明常 侍遂至殒逝，闻之伤怛。此贤儒术该 不谄，造膝忠规，非显外迹，得之胸 怀者，盖亦积矣。摄官连率，行当言 归，不谓长往，眇成畴日。追忆谈 绪，皆为悲端，往矣如何！昔经联 事，理当酸怆也。”

山宾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 然性颇疏通，接于诸生，多所狎比， 人皆爱之。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 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 礼服义》十五卷。

子震，字兴道，亦传父业。历官 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 余姚令。
晋太常融八世孙。父睿，有才辩，知 名齐世，历官司徒从事中郎。睿妻王 奂女。奂为雍州刺史、镇北将军，乃 言于朝，以睿为镇北长史、河南太 守。奂诛，睿并见害。钧时年九岁， 以孝闻。及长，恬静简交游，好学有 思理。善隶书，为当时楷法，南乡范 云、乐安任昉，并称赏之。高祖与睿 少旧故，以女妻钧，即永兴公主也。

天监初，拜驸马都尉，起家秘书 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 钧在职，启校定秘阁四部书，更为目 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迹，别为 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 徒左长史，侍中。东宫置学士，复以 钧为之。公事免。复为中庶子，领国 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博士如故。出 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钧体羸多疾，闭阁卧治，而百姓 化其德，劫盗皆奔出境。尝禽劫帅， 不加考掠，但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 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郡 旧多山疟，更暑必动，自钧在任，郡 境无复疟疾。母忧去职，居丧过礼， 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诫喻曰：“知比 诸德，哀顿为过，又所进殆无一溢， 俯存礼制，穀粥果蔬，少加勉强。忧 怀既深，指故有及，并令缪道臻口 具。”钧答曰：“奉赐手令，并缪道 臻宣旨，伏读感咽，肝心涂地。小人 无情，动不及礼，但禀生霡劣，假推 年岁，罪戾所钟，复加横疾。顷者绵 微，守尽晷漏，目乱玄黄，心迷哀 乐，惟救危苦，未能以远理自制。姜 桂之滋，实闻前典，不避粱肉，复忝 今慈，臣亦何人，降此忧愍。谨当循 复圣言，思自补续，如脱申延，实由 亭造。”服阕，迁五兵尚书，犹以顿 瘵经时，不堪拜受，乃更授散骑常 游击，除国子祭酒，常侍如故。中大 通四年，卒，时年四十九。谥曰贞 子。二子：构，渥。

陆襄，字师卿，吴郡吴人也。父 闲，齐始安王遥光扬州治中。永元 末，遥光据东府作乱，或劝闲去之。 闲曰：“吾为人吏，何所逃死。”台 军攻陷城，闲见执，将刑，第二子绛 求代死，不获，遂以身蔽刃，刑者俱 害之。襄痛父兄之酷，丧过于礼，服 释后犹若居忧。

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表荐 襄，起家擢拜著作佐郎，除永宁令。 业行，启高祖引与游处，除太子洗 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 治中，襄父终此官，固辞职，高祖不 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昭明太子 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 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 服。襄母尝卒患心痛，医方须三升粟 浆，是时冬月，日又逼暮，求索无 所。忽有老人诣门货浆，量如方剂， 始欲酬直，无何失之，时以襄孝感所 致也。累迁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复 掌管记，母忧去职。襄年已五十，毁 顿过礼，太子忧之，日遣使诫喻。服 氏别居金华宫，以襄为中散大夫、领 步兵校尉、金华宫家令、知金华宫 事。

七年，出为鄱阳内史。先是，郡 民鲜于琛服食修道法，尝入山采药， 拾得五色幡眊，又于地中得石玺，窃 怪之。琛先与妻别室，望琛所处，常 有异气，益以为神。大同元年，遂结 其门徒，杀广晋令王筠，号上愿元 年，署置官属。其党转相诳惑，有众 万余人。将出攻郡，襄先已帅民吏修 城隍，为备御，及贼至，连战破之， 生获琛，余众逃散。时邻郡豫章、安 郡部枉直无滥。民作歌曰：“鲜于平 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有陆君。” 又有彭李二家，先因忿争，遂相诬 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责诮，但和言 解喻之，二人感恩，深自咎悔。乃为 设酒食，令其尽欢，酒罢，同载而 还，因相亲厚。民又歌曰：“陆君 政，无怨家，斗既罢，仇共车。”在 政六年，郡中大治，民李睍等四百二 十人诣阙拜表，陈襄德化，求于郡立 碑，降敕许之。又表乞留襄，襄固求 还，征为吏部郎，迁秘书监，领扬州 大中正。太清元年，迁度支尚书，中 正如故。
侍中省。三年三月，城陷，襄逃还 吴。贼寻寇东境，没吴郡。景将宋子 仙进攻钱塘，会海盐人陆黯举义，有 众数千人，夜出袭郡，杀伪太守苏单 于，推襄行郡事。时淮南太守文成侯 萧宁逃贼入吴，襄遣迎宁为盟主，遣 黯及兄子映公帅众拒子仙。子仙闻兵 起，乃退还，与黯等战于松江，黯败 走，吴下军闻之，亦各奔散。襄匿于 墓下，一夜忧愤卒，时年七十。

襄弱冠遭家祸，终身蔬食布衣， 不听音乐，口不言杀害五十许年。侯 景平，世祖追赠侍中、云麾将军。以 理，到洽匪躬贞劲，明山宾儒雅笃 实，殷钧静素恬和，陆襄淳深孝性， 虽任遇有异，皆列于名臣矣。

列传第二十二
裴邃兄子之高 之平 之横 夏侯亶 弟夔 鱼弘附 韦放
裴邃，字渊明，河东闻喜人，魏 襄州刺史绰之后也。祖寿孙，寓居寿 阳 ，为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仲穆， 骁骑将军。邃十岁能属文，善《左氏 春秋》。齐建武初，刺史萧遥昌引为 府主簿。寿阳有八公山庙，遥昌为立 对策高第，奉朝请。

东昏践阼，始安王萧遥光为抚军 将军、扬州刺史，引邃为参军。后遥 光败，邃还寿阳，值刺史裴叔业以寿 阳降魏，豫州豪族皆被驱掠，邃遂随 众北徙。魏主宣武帝雅重之，以为司 徒属，中书郎，魏郡太守。魏遣王肃 镇寿阳，邃固求随肃，密图南归。天 监初，自拔还朝，除后军谘议参军。 邃求边境自效，以为辅国将军、庐江 太守。时魏将吕颇率众五万奄来攻 郡，邃率麾下拒破之，加右军将军。

五年，征邵阳洲，魏人为长桥断 淮以济。邃筑垒逼桥，每战辄克，于 追击，大破之。进克羊石城，斩城主 元康。又破霍丘城，斩城主甯永仁。 平小岘，攻合肥。以功封夷陵县子， 邑三百户。迁冠军长史、广陵太守。

邃与乡人共入魏武庙，因论帝王 功业。其妻甥王篆之密启高祖，云 “裴邃多大言，有不臣之迹。”由是 左迁为始安太守。邃志欲立功边陲， 不愿闲远，乃致书于吕僧珍曰：“昔 阮咸、颜延有‘二始’之叹。吾才不 逮古人，今为三始，非其愿也，将如 之何！”未及至郡，会魏攻宿预，诏 邃拒焉。行次直渎，魏众退。迁右军 田，公私便之。迁为游击将军、硃衣 直阁，直殿省。寻迁假节、明威将 军、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 复开创屯田数千顷，仓廪盈实，省息 边运，民吏获安，乃相率饷绢千余 匹。邃从容曰：“汝等不应尔；吾又 不可逆。”纳其绢二匹而已。还为给 事中、云骑将军、硃衣直阁将军，迁 大匠卿。

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 叛入于魏，魏军来援。以邃为假节、 信武将军，督众军讨焉。邃深入魏 境，从边城道，出其不意。魏所署义 节、督北徐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 徐州刺史。未之职，又迁督豫州、北 豫、霍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合 肥。

四年，进号宣毅将军。是岁，大 军将北伐，以邃督征讨诸军事，率骑 三千，先袭寿阳。九月壬戌，夜至寿 阳，攻其郛，斩关而入，一日战九 合，为后军蔡秀成失道不至，邃以援 绝拔还。于是邃复整兵，收集士卒， 令诸将各以服色相别。邃自为黄袍 骑，先攻狄丘、甓城、黎浆等城，皆 拔之。屠安成、马头、沙陵等戍。是 响应。魏寿阳守将长孙稚、河间王元 琛率众五万，出城挑战。邃勒诸将为 四甄以待之，令直阁将军李祖怜伪遁 以引稚，稚等悉众追之，四甄竞发， 魏众大败。斩首万余级。稚等奔走， 闭门自固，不敢复出。其年五月，卒 于军中。追赠侍中、左卫将军，给鼓 吹一部，进爵为侯，增邑七百户。谥 曰烈。

邃少言笑，沉深有思略，为政宽 明，能得士心。居身方正有威重，将 吏惮之，少敢犯法。及其卒也，淮、 肥间莫不流涕，以为邃不死，洛阳不 足拔也。

子之礼，字子义，自国子生推 第，补邵陵王国左常侍、信威行参 军。王为南兗，除长流参军，未行， 仍留宿卫，补直阁将军。丁父忧，服 阕袭封，因请随军讨寿阳，除云麾将 军，迁散骑常侍。又别攻魏广陵城， 平之，除信武将军、西豫州刺史，加 轻车将军，除黄门侍郎，迁中军宣城 王司马。寻为都督北徐、仁、睢三州 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征 太子左卫率，兼卫尉卿，转少府卿。 卒，谥曰壮。子政，承圣中，官至给 事黄门侍郎。江陵陷，随例入西魏。

之高字如山，邃兄中散大夫髦之 随叔父邃征讨，所在立功，甚为邃所 器重，戎政咸以委焉。寿阳之役，邃 卒于军所，之高隶夏侯夔，平寿阳， 仍除平北豫章长史、梁郡太守，封都 城县男，邑二百五十户。时魏汝阴来 附，敕之高应接，仍除假节、飚勇将 军、颍州刺史。士民夜反，逾城而 入，之高率家僮与麾下奋击，贼乃散 走。父忧还京。起为光远将军，合讨 阴陵盗贼，平之，以为谯州刺史。又 还为左军将军，出为南谯太守、监北 徐州，迁员外散骑常侍。寻除雄信将 军、西豫州刺史，余如故。侯景乱， 于张公洲。柳仲礼至横江，之高遣船 舸二百余艘迎致仲礼，与韦粲等俱会 青塘立营，据建兴苑。及城陷，之高 还合肥，与鄱阳王范西上。稍至新 蔡，众将一万，未有所属。元帝遣萧 慧正召之，以为侍中、护军将军。到 江陵，承制除特进、金紫光禄大夫。 卒，时年七十三。赠侍中、仪同三 司，鼓吹一部。谥曰恭。子畿，累官 太子右卫率、隽州刺史。西魏攻陷江 陵，畿力战死之。

之平字如原，之高第五弟。少亦 随邃征讨，以军功封都亭侯。历武陵 行，除谯州长史、阳平太守。拒侯 景，城陷后，迁散骑常侍、右卫将 军、太子詹事。

之横字如岳，之高第十三弟也。 少好宾游，重气侠，不事产业。之高 以其纵诞，乃为狭被蔬食以激厉之。 之横叹曰：“大丈夫富贵，必作百幅 被。”遂与僮属数百人，于芍陂大营 田墅，遂致殷积。太宗在东宫，闻而 要之，以为河东王常侍、直殿主帅， 迁直阁将军。侯景乱，出为贞威将 军，隶鄱阳王范讨景。景济江，仍与 范长子嗣入援。连营度淮，据东城。 京都陷，退还合肥，与范溯流赴湓 援，未及至，范薨，之横乃还。

时寻阳王大心在江州，范副梅思 立密要大心袭湓城，之横斩思立而拒 大心。大心以州降景。之横率众与兄 之高同归元帝，承制除散骑常侍、廷 尉卿，出为河东内史。又随王僧辩拒 侯景于巴陵，景退，迁持节、平北将 军、东徐州刺史，中护军，封豫宁 侯，邑三千户。又随僧辩追景，平 郢、鲁、江、晋等州，恒为前锋陷 阵。仍至石头，破景，景东奔，僧辩 令之横与杜掞入守台城。及陆纳据湘 州叛，又隶王僧辩南讨焉。于阵斩纳 将李贤明，遂平之。又破武陵王于硖 成其初志。

后江陵陷，齐遣上党王高涣挟贞 阳侯攻东关，晋安王方智承制，以之 横为使持节、镇北将军、徐州刺史， 都督众军，给鼓吹一部，出守蕲城。 之横营垒未周，而齐军大至，兵尽矢 穷，遂于阵没，时年四十一。赠侍 中、司空公，谥曰忠壮。子凤宝嗣。

夏侯亶，字世龙，车骑将军详长 子也。齐初，起家奉朝请。永元末， 详为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荆 州，亶留京师，为东昏听政主帅。及 崔慧景作乱，亶以捍御功，除骁骑将 军。及高祖起师，详与长史萧颖胄协 郡为宣城王，进位相国，置僚属，选 百官。建康城平，以亶为尚书吏部 郎，俄迁侍中，奉玺于高祖。天监元 年，出为宣城太守。寻入为散骑常 侍，领右骁骑将军。六年，出为平西 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父忧解职。 居丧尽礼，庐于墓侧，遗财悉推诸 弟。八年，起为持节、督司州诸军 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 守。服阕，袭封豊城县公。居州甚有 威惠，为边人所悦服。十二年，以本 号还朝，除都官尚书，迁给事中、右 卫将军、领豫州大中正。十五年，出 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前军将军。俄 出为明威将军、吴兴太守。在郡复有 惠政，吏民图其像，立碑颂美焉。普 通三年，入为散骑常侍，领右骁骑将 军，转太府卿，常侍如故。以公事 免，未几，优诏复职。五年，迁中护 军。

六年，大举北伐。先遣豫州刺史 裴邃帅谯州刺史湛僧智、历阳太守明 绍世、南谯太守鱼弘、晋熙太守张 澄，并世之骁将，自南道伐寿阳城， 未克而邃卒。乃加亶使持节，驰驿代 邃，与魏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 夏，淮堰水盛，寿阳城将没，高祖复 遣北道军元树帅彭宝孙、陈庆之等稍 进，亶帅湛僧智、鱼弘、张澄等通清 流涧，将入淮、肥。魏军夹肥筑城， 出亶军后，亶与僧智还袭，破之。进 攻黎浆，贞威将军韦放自北道会焉。 两军既合，所向皆降下。凡降城五十 二，获男女口七万五千人，米二十万 石。诏以寿阳依前代置豫州，合肥镇 改为南豫州，以亶为使持节、都督豫 州缘淮南豫霍义定五州诸军事、云麾 将军、豫、南豫二州刺史。寿春久罹 兵荒，百姓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 祖闻之，即日素服举哀，赠车骑将 军。谥曰襄。州民夏侯简等五百人表 请为亶立碑置祠，诏许之。

亶为人美风仪，宽厚有器量，涉 猎文史，辩给能专对。宗人夏侯溢为 衡阳内史，辞日，亶侍御坐，高祖谓 亶曰：“夏侯溢于卿疏近？”禀答 曰：“是臣从弟。”高祖知溢于亶已 疏，乃曰：“卿伧人，好不辨族 从。”亶对曰：“臣闻服属易疏，所 以不忍言族。”时以为能对。

亶历为六郡三州，不修产业，禄 赐所得，随散亲故。性俭率，居处服 容。每有客，常隔帘奏之，时谓帘为 夏侯妓衣也。

亶二子：谊，损。谊袭封豊城 公，历官太子舍人，洗马。太清中， 侯景入寇，谊与弟损帅部曲入城，并 卒围内。

夔字季龙，亶弟也。起家齐南康 王府行参军。中兴初，迁司徒属。天 监元年，为太子洗马，中舍人，中书 郎。丁父忧，服阕，除大匠卿，知造 太极殿事。普通元年，为邵陵王信威 长史，行府国事。其年，出为假节、 征远将军，随机北讨，还除给事黄门 节、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 守。七年，征为卫尉，未拜，改授持 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 刺史，领安陆太守。

八年，敕夔帅壮武将军裴之礼、 直阁将军任思祖出义阳道，攻平静、 穆陵、阴山三关，克之。是时谯州刺 史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 陵，入其郛。魏将元显伯率军赴援， 僧智逆击破之，夔自武阳会僧智，断 魏军归路。庆和于内筑栅以自固，及 夔至，遂请降。夔让僧智，僧智曰： “庆和志欲降公，不愿降僧智，今往 令，受降纳附，深得其宜。”于是夔 乃登城拔魏帜，建官军旗鼓，众莫敢 妄动，庆和束兵以出，军无私焉。凡 降男女口四万余人，粟六十万斛，余 物称是。显伯闻之夜遁，众军追之， 生擒二万余人，斩获不可胜数。诏以 僧智领东豫州，镇广陵。夔引军屯安 阳。夔又遣偏将屠楚城，尽俘其众， 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绝。

大通二年，魏郢州刺史元愿达请 降，高祖敕郢州刺史元树往迎愿达， 夔亦自楚城会之，遂留镇焉。诏改魏 郢州为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 大通二年，征为右卫将军，丁所生母 忧去职。

时魏南兗州刺史刘明以谯城入 附，诏遣镇北将军元树帅军应接，起 夔为云麾将军，随机北讨。寻授使持 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 六年，转使持节、督豫、淮、陈、 颍、建、霍、义七州诸军事、豫州刺 史。豫州积岁寇戎，人颇失业，夔乃 帅军人于苍陵立堰，溉田千余顷。岁 收谷百余万石，以充储备，兼赡贫 人，境内赖之。夔兄亶先经此任，至 是夔又居焉。兄弟并有恩惠于乡里， 年，甚有声绩，远近多附之。有部曲 万人，马二千匹，并服习精强，为当 时之盛。性奢豪，后房伎妾曳罗縠饰 金翠者亦有百数。爱好人士，不以贵 势自高，文武宾客常满坐，时亦以此 称之。大同四年，卒于州，时年五十 六。有诏举哀，赙钱二十万，布二百 匹。追赠侍中、安北将军。谥曰桓。

子撰嗣，官至太仆卿。撰弟譒， 少粗险薄行，常停乡里，领其父部 曲，为州助防，刺史萧渊明引为府长 史。渊明彭城战没，复为侯景长史。 景寻举兵反，譒前驱济江，顿兵城西 士林馆，破掠邸第及居人富室，子女 章、于、王、阮，并有国色。渊明没 魏，其妾并还京第，譒至，破第纳 焉。

鱼弘，襄阳人。身长八尺，白皙 美姿容。累从征讨，常为军锋，历南 谯、盱眙、竟陵太守。常语人曰： “我为郡，所谓四尽：水中鱼鳖尽， 山中麞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 尽。丈夫生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 之过隙。人生欢乐富贵几何时！”于 是恣意酣赏，侍妾百余人，不胜金 翠，服玩车马，皆穷一时之绝。迁为 平西湘东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 守，卒官。

韦放，字元直，车骑将军睿之 子。初为齐晋安王宁朔迎主簿，高祖 临雍州，又召为主簿。放身长七尺七 寸，腰带八围，容貌甚伟。天监元 年，为盱眙太守，还除通直郎，寻为 轻车晋安王中兵参军，迁镇右始兴王 谘议参军，以父忧去职。服阕，袭封 永昌县侯，出为轻车南平王长史、襄 阳太守。转假节、明威将军、竟陵太 守。在郡和理，为吏民所称。六年， 大举北伐，以放为贞威将军，与胡龙 牙会曹仲宗进军。七年，夏侯亶攻黎 浆不克，高祖复使帅军自北道会寿春 城。寻迁云麾南康王长史、寻阳太 守。放累为籓佐，并著声绩。

普通八年，高祖遣兼领军曹仲宗 等攻涡阳，又以放为明威将军，帅师 会之。魏大将费穆帅众奄至，放军营 未立，麾下止有二百余人。放从弟洵 骁果有勇力，一军所仗，放令洵单骑 击刺，屡折魏军，洵马亦被伤不能 进，放胄又三贯流矢。众皆失色，请 放突去。放厉声叱之曰：“今日唯有 死耳。”乃免胄下马，据胡床处分。 于是士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魏军 遂退，放逐北至涡阳。魏又遣常山王 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佛宝、费穆等 众五万来援，放率所督将陈度、赵伯 超等夹击，大破之。涡阳城主王纬以 报李奖、费穆等。魏人弃诸营垒，一 时奔溃，众军乘之，斩获略尽。擒穆 弟超，并王纬送于京师。还为太子右 卫率，转通直散骑常侍。出为持节、 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 梁、南秦二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徙 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增封 四百户，持节、将军如故。在镇三 年，卒，时年五十九。谥曰宜侯。

放性弘厚笃实，轻财好施，于诸 弟尤雍睦。每将远别及行役初还，常 同一室卧起，时称为“三姜”。初， 放与吴郡张率皆有侧室怀孕，因指为 徐州，时有势族请姻者，放曰：“吾 不失信于故友。”乃以息岐娶率女， 又以女适率子，时称放能笃旧。长子 粲嗣，别有传。

史臣曰：裴邃之词采早著，兼思 略沉深，夏侯禀之好学辩给，夔之奢 豪爱士，韦放之弘厚笃行，并遇主逢 时，展其才用矣。及牧州典郡，破敌 安边，咸著功绩，允文武之任，盖梁 室之名臣欤。

列传第二十三
高祖三王
高祖八男：丁贵嫔生昭明太子 统，太宗简文皇帝，庐陵威王续；阮 修容生世祖孝元皇帝；吴淑媛生豫章 王综；董淑仪生南康简王绩；丁充华 生邵陵携王纶；葛修容生武陵王纪。 综及纪别有传。

南康简王绩，字世谨，高祖第四 十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 事、南徐州刺史，进号仁威将军。绩 时年七岁，主者有受货，洗改解书， 长史王僧孺弗之觉，绩见而辄诘之， 便即时首服，众咸叹其聪警。十六 年，征为宣毅将军、领石头戍军事。 十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北 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南兗州 刺史，在州著称。寻有诏征还，民曹 嘉乐等三百七十人诣阙上表，称绩尤 异一十五条，乞留州任，优诏许之， 进号北中郎将。普通四年，征为侍 中、云麾将军，领石头戍军事。五 高祖手诏勉之，使摄州任，固求解 职，乃征授安右将军、领石头戍军 事，寻加护军。羸瘠弗堪视事。大通 三年，因感病薨于任，时年二十五。 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给鼓吹一部。谥曰简。

绩寡玩好，少嗜欲，居无仆妾， 躬事约俭，所有租秩，悉寄天府。及 薨后，府有南康国无名钱数千万。

子会理嗣，字长才。少聪慧，好 文史。年十一而孤，特为高祖所爱， 衣服礼秩与正王不殊。年十五，拜轻 车将军、湘州刺史，又领石头戍军 节、都督南、北兗、北徐、青、冀、 东徐、谯七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 兗州刺史。太清元年，督众军北讨， 至彭城，为魏师所败，退归本镇。

二年，侯景围京邑，会理治严将 入援，会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将应 其兄正德，外托赴援，实谋袭广陵， 会理击破之。方得进路，台城陷，侯 景遣前临江太守董绍先以高祖手敕召 会理，其僚佐咸劝距之。会理曰： “诸君心事，与我不同，天子年尊， 受制贼虏，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 之心，岂得违背。且远处江北，功业 先。至京，景以为侍中、司空、兼中 书令。虽在寇手，每思匡复，与西乡 侯劝等潜布腹心，要结壮士。时范阳 祖皓斩绍先，据广陵城起义，期以会 理为内应。皓败，辞相连及，景矫诏 免会理官，犹以白衣领尚书令。

是冬，景往晋熙，景师虚弱，会 理复与柳敬礼谋之。敬礼曰：“举大 事必有所资，今无寸兵，安可以 动？”会理曰：“湖熟有吾旧兵三千 余人，昨来相知，克期响集，听吾日 定，便至京师。计贼守兵不过千人 耳，若大兵外攻，吾等内应，直取王 时百姓厌贼，咸思用命，自丹阳至于 京口，靡不同之。后事不果，与弟祁 阳侯通理并遇害。
通理字仲宣，位太子洗马，封祁 阳侯。
通理弟乂理，字季英，会理第六 弟也。生十旬而简王薨，至三岁而能 言，见内人分散，涕泣相送，乂理问 其故，或曰：“此简王宫人，丧毕去 尔。”乂理便号泣，悲不自胜，诸宫 人见之，莫不伤感，为之停者三人 焉。服阕后，见高祖，又悲泣不自 胜。高祖为之流涕，谓左右曰：“此 县侯，邑五百户。

乂理性慷慨，慕立功名，每读书 见忠臣烈士，未尝不废卷叹曰：“一 生之内，当无愧古人。”博览多识， 有文才，尝祭孔文举墓，并为立碑， 制文甚美。

太清中，侯景内寇，乂理聚宾客 数百，轻装赴南兗州，随兄会理入 援，恒亲当矢石，为士卒先。及城 陷，又随会理还广陵，因入齐为质， 乞师。行二日，会侯景遣董绍先据广 陵，遂追会理，因为所获。绍先防之 甚严，不得与兄弟相见，乃伪请先还 京，得入辞母，谓其姊安固公主曰： 为念也。家国阽危，虽死非恨，前途 亦思立效，但未知天命何如耳！”至 京师，以魏降人元贞立节忠正，可以 托孤，乃以玉柄扇赠之。贞怪其故， 不受。乂理曰：“后当见忆，幸勿推 辞。”会祖皓起兵，乂理奔长芦，收 军得千余人。其左右有应贼者，因间 劫会理，其众遂骇散，为景所害，时 年二十一。元贞始悟其前言，往收葬 焉。

庐陵威王续，字世，高祖第五 子，天监八年，封庐陵郡王，邑二千 户。十年，拜轻车将军、南彭城琅邪 江州刺史。普通元年，征为宣毅将 军，领石头戍军事。

续少英果，膂力绝人，驰射游 猎，应发命中。高祖常叹曰：“此我 之任城也。”尝与临贺王正德及胡贵 通、赵伯超等驰射于高祖前，续冠于 诸人，高祖大悦。三年，为使持节、 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诸军事、西 中郎将、雍州刺史。七年，加宣毅将 军。中大通二年，又为使持节、都督 雍、梁、秦、沙四州诸军事、平北将 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给鼓吹一 部。续多聚马仗，畜养骁雄，金帛内 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三年，征 为护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五年， 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出为 使持节、都督荆、郢、司、雍、南、 北秦、梁、巴、华九州诸军事、荆州 刺史。中大同二年，薨于州，时年四 十四。赠司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 军，鼓吹一部，谥曰威。长子安嗣。

邵陵携王纶，字世调，高祖第六 子也。少聪颖，博学善属文，尤工尺 牍。天监十三年，封邵陵郡王，邑二 千户。出为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 郡太守，迁轻车将军、会稽太守。十 以西中郎将权摄南兗州，坐事免官夺 爵。七年，拜侍中。大通元年，复封 爵，寻加信威将军，置佐史。中大通 元年，为丹阳尹。四年，为侍中、宣 惠将军、扬州刺史。以侵渔细民，少 府丞何智通以事启闻，纶知之，令客 戴子高于都巷刺杀之。智通子诉于阙 下，高祖令围纶第，捕子高，纶匿 之，竟不出。坐免为庶人。顷之，复 封爵。大同元年，为侍中、云麾将 军。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郢、 定、霍、司四州诸军事、平西将军、 郢州刺史，迁为安前将军、丹阳尹。 刺史。

太清二年，进位中卫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侯景构逆，加征讨大都 督，率众讨景。将发，高祖诫曰： “侯景小竖，颇习行阵，未可以一战 即殄，当以岁月图之。”纶次钟离， 景已度采石。纶乃昼夜兼道，游军入 赴。济江中流，风起，人马溺者十一 二。遂率宁远将军西豊公大春、新淦 公大成等，步骑三万，发自京口。将 军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道，必与 贼遇，不如径路直指钟山，出其不 意。”纶从之。众军奄至，贼徒大 骇，分为三道攻纶，纶与战，大破 十骑驰之。贼回拒骏，骏部乱。贼因 逼大军，军遂溃。纶至钟山，众裁千 人，贼围之，战又败，乃奔还京口。

三年春，纶复与东扬州刺史大连 等入援，至于骠骑洲。进位司空。台 城陷，奔禹穴。大宝元年，纶至郢 州，刺史南平王恪让州于纶，纶不 受，乃上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 事。纶于是置百官，改厅事为正阳 殿。数有灾怪，纶甚恶之。时元帝围 河东王誉于长沙既久，内外断绝，纶 闻其急，欲往救之，为军粮不继，遂 止。乃与世祖书曰：

伏以先朝圣德，孝治天下，九亲 风。唯余与尔，同奉神训，宜敦旨 喻，共承无改。且道之斯美，以和为 贵，况天时地利，不及人和，岂可手 足肱支，自相屠害。日者闻誉专情失 训，以幼陵长，湘、峡之内，遂至交 锋。方等身遇乱兵，毙于行阵，殒于 吴局。方此非冤，闻问号怛，惟增摧 愤，念以兼悼，当何可称。吾在州所 居遥隔，虽知其状，未喻所然。及届 此籓，备加觌访，咸云誉应接多替， 兵粮闭壅；弟教亦不悛，故兴师以 伐。誉未识大体，意断所行，虽存急 难，岂知窃思。不能礼争，复以兵 来。萧墙兴变，体亲成敌，一朝至 此，能不鸣呼。既有书问，云雨传 流，噂　沓其间，委悉无因详究。

方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人非 禽虫，在知君父。即日大敌犹强，天 仇未雪，余尔昆季，在外三人，如不 匡难，安用臣子。唯应剖心尝胆，泣 血枕戈，感誓苍穹，凭灵宗祀，昼谋 夕计，共思匡复。至于其余小忿，或 宜宽贷。诚复子憾须臾，将奈国冤未 逞。正当轻重相推，小大易夺，遣无 益之情，割下流之悼，弘豁以理，通 识勉之。今已丧钟山，复诛犹子，将 非扬汤止沸，吞冰疗寒。若以誉之无 道，近远同疾，弟复效尤，攸非独 弗亡。

夫征战之理，义在克胜；至于骨 肉之战，愈胜愈酷，捷则非功，败则 有丧，劳兵损义，亏失多矣。侯景之 军所以未窥江外者，正为籓屏盘固， 宗镇强密。若自相鱼肉，是代景行 师。景便不劳兵力，坐致成效，丑徒 闻此，何快如之！又庄铁小竖作乱， 久挟观宁、怀安二侯，以为名号，当 阳有事克掣，殊废备境。第闻征伐， 复致分兵，便是自于瓜州至于湘、 雍，莫非战地，悉以劳师。侯景卒承 虚藉衅，浮江豕突，岂不表裹成虞， 何以自安？必引进魏军，以求形援。 侯景事等内痈，西秦外同瘤肿。直置 关中，已为咽气，况复贪狼难测，势 必侵吞。弟若不安，家国去矣。吾非 有深鉴，独能弘理，正是采藉风谣， 博参物论，咸以为疑，皆欲解体故 耳。

自我国五十许年，恩格玄穹，德 弥赤县，虽有逆难，未乱邕熙。溥天 率土，忠臣愤慨，比屋罹祸，忠义奋 发，无不抱甲负戈，冲冠裂眦，咸欲 事刂刃于侯景腹中，所须兵主唱耳。 今人皆乐死，赴者如流。弟英略振 远，雄伯当代，唯德唯艺，资文资 合，非弟而谁？岂得自违物望，致招 群　！其间患难，具如所陈。斯理皎 然，无劳请箸；验之以实，宁须确 引。吾所以间关险道，出自东川，政 谓上游诸籓，必连师狎至，庶以残 命，预在行间；及到九江，安北兄遂 溯流更上，全由饩馈悬断，卒食半 菽，阻以菜色，无因进取。侯景方延 假息，复缓诛刑，信增号愤，启处无 地。计潇湘谷粟，犹当红委，若阻弟 严兵，唯事交切，至于运转，恐无暇 发遣。即日万心慊望，唯在民天，若 遂等西河，时事殆矣！必希令弟豁照 举，指日宁泰。宗庙重安，天下清 复，推弟之功，岂非幸甚。吾才懦兵 寡，安能为役，所寄令弟，庶得申 情，朝闻夕死，万殒何恨。聊陈闻 见，幸无怪焉。临纸号迷，诸失次 绪。

世祖复书，陈河东有罪，不可解 围之状。纶省书流涕曰：“天下之 事，一至于斯！”左右闻之，莫不掩 泣。于是大修器甲，将讨侯景。元帝 闻其强盛，乃遣王僧辩帅舟师一万以 逼纶，纶将刘龙武等降僧辩，纶军 溃，遂与子踬等十余人轻舟走武昌。

时纶长史韦质、司马姜律先在于 卒，屯于齐昌郡，将引魏军共攻南 阳。侯景将任约闻之，使铁骑二百袭 纶，纶无备，又败走定州。定州刺史 田龙祖迎纶，纶以龙祖荆镇所任，惧 为所执，复归齐昌。行至汝南，西魏 所署汝南城主李素者，纶之故吏，闻 纶败，开城纳之。纶乃修浚城池，收 集士卒，将攻竟陵。西魏安州刺史马 岫闻之，报于西魏，西魏遣大将军杨 忠、仪同侯几通率众赴焉。二年二 月，忠等至于汝南，纶婴城自守。会 天寒大雪，忠等攻不能克，死者甚 众。后李素中流矢卒，城乃陷。忠等 执纶，纶不为屈，遂害之。投于江 时年三十三。百姓怜之，为立祠庙， 后世祖追谥曰携。

长子坚，字长白。大同元年，以 例封汝南侯，邑五百户。亦善草隶， 性颇庸短。侯景围城，坚屯太阳门， 终日蒲饮，不抚军政。吏士有功，未 尝申理，疫疠所加，亦不存恤，士咸 愤怨。太清三年三月，坚书佐董勋 华、白昙朗等以绳引贼登楼，城遂 陷，坚遇害。

弟确，字仲正。少骁勇，有文 才。大同二年，封为正阶侯，邑五百 户，后徙封永安。常在第中习骑射， 知之。”除秘书丞，太子中舍人。

钟山之役，确苦战，所向披靡， 群虏惮之。确每临阵对敌，意气详 赡。带甲据鞍，自朝及夕，驰骤往 反，不以为劳，诸将服其壮勇。及侯 景乞盟，确在外，虑为后患，启求召 确入城。诏乃召确为南中郎将、广州 刺史，增封二千户。确知此盟多贰， 城必沦没，因欲南奔。携王闻之，逼 确使入，确犹不肯。携王流涕谓曰： “汝欲反邪！”时台使周石珍在坐， 确谓石珍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 解长围，以意而推，其事可见。今召 携王大怒，谓赵伯超曰：“谯州，卿 为我斩之，当赉首赴阙。”伯超挥刃 眄确曰：“我识君耳，刀岂识君？” 确于是流涕而出，遂入城。及景背盟 复围城，城陷，确排闼入，启高祖 曰：“城已陷矣。”高祖曰：“犹可 一战不？”对曰：“不可。臣向者亲 格战，势不能禁，自缒下城，仅得至 此。”高祖叹曰：“自我得之，自我 失之，亦复何恨。”乃使确为慰劳 文。

确既出见景，景爱其膂力，恒令 在左右。后从景行，见天上飞鸢，群 导确，确谓使者曰：“侯景轻佻，可 一夫力致，确不惜死，正欲手刃之； 但未得其便耳。卿还启家王，愿勿以 为念也。”事未遂而为贼所害。

史臣曰：自周、汉广树籓屏，固 本深根；高祖之封建，将遵古制也。 南康、庐陵并以宗室之贵，据磐石之 重，绩以孝著，续以勇闻。纶聪警有 才学，性险躁，屡以罪黜，及太清之 乱，忠孝独存，斯可嘉矣。

列传第二十四
裴子野 顾协 徐摛 鲍泉
裴子野，字几原，河东闻喜人， 晋太子左率康八世孙。兄黎，弟楷、 绰 ，并有盛名，所谓“四裴”也。 曾祖松之，宋太中大夫。祖骃，南中 郎外兵参军。父昭明，通直散骑常 侍。子野生而偏孤，为祖母所养，年 九岁，祖母亡，泣血哀恸，家人异 去职。居丧尽礼，每之墓所，哭泣处 草为之枯，有白兔驯扰其侧。天监 初，尚书仆射范云嘉其行，将表奏 之，会云卒，不果。乐安任昉有盛 名，为后进所慕，游其门者，昉必相 荐达。子野于昉为从中表，独不至， 昉亦恨焉。久之，除右军安成王参 军，俄迁兼廷尉正。时三官通署狱 牒，子野尝不在，同僚辄署其名，奏 有不允，子野从坐免职。或劝言诸有 司，可得无咎。子野笑而答曰：“虽 惭柳季之道，岂因讼以受服。”自此 免黜久之，终无恨意。

二年，吴平侯萧景为南兗州刺 书范缜与子野未遇，闻其行业而善 焉。会迁国子博士，乃上表让之曰： “伏见前冠军府录事参军河东裴子 野，年四十，字几原，幼禀至人之 行，长厉国士之风。居丧有礼，毁瘠 几灭，免忧之外，蔬水不进。栖迟下 位，身贱名微，而性不憛憛，情无汲 汲，是以有识嗟推，州闾叹服。且家 传素业，世习儒史，苑囿经籍，游息 文艺。著《宋略》二十卷，弥纶首 尾，勒成一代，属辞比事，有足观 者。且章句洽悉，训故可传。脱置之 胶庠，以弘奖后进，庶一夔之辩可 越于姬氏，苟片善宜录，无论厚薄， 一介可求，不由等级。臣历观古今人 君，钦贤好善，未有圣朝孜孜若是之 至也。敢缘斯义，轻陈愚瞽，乞以臣 斯忝，回授子野。如此，则贤否之 宜，各全其所，讯之物议，谁曰不 允。臣与子野虽未尝衔杯，访之邑 里，差非虚谬，不胜慺慺微见，冒昧 陈闻。伏愿陛下哀怜悾款，鉴其愚 实，干犯之愆，乞垂赦宥。”有司以 资历非次，弗为通。寻除尚书比部 郎，仁威记室参军。出为诸暨令，在 县不行鞭罚，民有争者，示之以理， 百姓称悦，合境无讼。
初，子野曾祖松之，宋元嘉中受

诏续修何承天《宋史》，未及成而 卒，子野常欲继成先业。及齐永明 末，沈约所撰《宋书》既行，子野更 删撰为《宋略》二十卷。其叙事评论 多善，约见而叹曰：“吾弗逮也。” 兰陵萧琛、北地傅昭、汝南周舍咸称 重之。至是，吏部尚书徐勉言之于高 祖，以为著作郎，掌国史及起居注。 顷之，兼中书通事舍人，寻除通直正 员郎，著作、舍人如故。又敕掌中书 诏诰。是时西北徼外有白题及滑国， 遣使由岷山道入贡。此二国历代弗 宾，莫知所出。子野曰：“汉颍阴侯 ‘白题，胡名也。’又汉定远侯击 虏，八滑从之，此其后乎。”时人服 其博识。敕仍使撰《方国使图》，广 述怀来之盛，自要服至于海表，凡二 十国。

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 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 京兆韦棱，皆博极群书，深相赏好， 显尤推重之。时吴平侯萧劢、范阳张 缵，每讨论坟籍，咸折中于子野焉。 普通七年，王师北伐，敕子野为喻魏 文，受诏立成，高祖以其事体大，召 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 卿刘之遴、中书侍郎硃异，集寿光殿 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 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 敕催令开斋速上，子野徐起操笔，昧 爽便就。既奏，高祖深嘉焉。自是凡 诸符檄，皆令草创。子野为文典而 速，不尚丽靡之词。其制作多法古， 与今文体异，当时或有诋诃者，及其 末皆翕然重之。或问其为文速者，子 野答云：“人皆成于手，我独成于 心，虽有见否之异，其于刊改一 也。”

俄迁中书侍郎，余如故。大通元 年，转鸿胪卿，寻领步兵校尉。子野 给之。无宅，借官地二亩，起茅屋数 间。妻子恒苦饥寒，唯以教诲为本， 子侄祗畏，若奉严君。末年深信释 氏，持其教戒，终身饭麦食蔬。中大 通二年，卒官，年六十二。

先是子野自克死期，不过庚戌 岁。是年自省移病，谓同官刘之亨 曰：“吾其逝矣。”遗命俭约，务在 节制。高祖悼惜，为之流涕。诏曰： “鸿胪卿、领步兵校尉、知著作郎、 兼中书通事舍人裴子野，文史足用， 廉白自居，劬劳通事，多历年所。奄 致丧逝，恻怆空怀。可赠散骑常侍， 曰贞子。”

子野少时，《集注丧服》、《续 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合后汉事四十 余卷，又敕撰《众僧传》二十卷， 《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谥法》一 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 卷，并行于世。又欲撰《齐梁春 秋》，始草创，未就而卒。子謇，官 至通直郎。

顾协，字正礼，吴郡吴人也。晋 司空和七世孙。协幼孤，随母养于外 氏。外从祖宋右光禄张永尝携内外孙 侄游虎丘山，协年数岁，永抚之曰： “儿欲何戏？”协对曰：“儿正欲枕 诸张多贤达有识鉴，从内弟率尤推重 焉。

起家扬州议曹从事史，兼太学博 士。举秀才，尚书令沈约览其策而叹 曰：“江左以来，未有此作。”迁安 成王国左常侍，兼廷尉正。太尉临川 王闻其名，召掌书记，仍侍西豊侯正 德读。正德为巴西、梓潼郡，协除所 部安都令。未至县，遭母忧。服阕， 出补西阳郡丞。还除北中郎行参军， 复兼廷尉正。久之，出为庐陵郡丞， 未拜。会西豊侯正德为吴郡，除中军 参军，领郡五官，迁轻车湘东王参军 讨，引为府录事参军，掌书记。

军还，会有诏举士，湘东王表荐 协曰：“臣闻贡玉之士，归之润山； 论珠之人，出于枯岸。是以刍荛之 言，择于廊庙者也。臣府兼记室参军 吴郡顾协，行称乡闾，学兼文武，服 膺道素，雅量邃远，安贫守静，奉公 抗直，傍阙知己，志不自营，年方六 十，室无妻子。臣欲言于官人，申其 屈滞，协必苦执贞退，立志难夺，可 谓东南之遗宝矣。伏惟陛下未明求 衣，思贤如渴，爰发明诏，各举所 知。臣识非许、郭，虽无知人之鉴， 若守固无言，惧贻蔽贤之咎。昔孔愉 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累 迁步兵校尉，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 侍，卿、舍人并如故。大同八年， 卒，时年七十三。高祖悼惜之，手诏 曰：“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卿、兼中 书通事舍人顾协，廉洁自居，白首不 衰，久在省闼，内外称善。奄然殒 丧，恻怛之怀，不能已已。傍无近 亲，弥足哀者。大殓既毕，即送其丧 柩还乡，并营冢椁，并皆资给，悉使 周办。可赠散骑常侍，令便举哀。谥 曰温子。”

协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 愿解身上襦与顾郎，恐顾郎难衣食 者。”竟不敢以遗之。及为舍人，同 官者皆润屋，协在省十六载，器服饮 食，不改于常。有门生始来事协，知 其廉洁，不敢厚饷，止送钱二千，协 发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绝于馈遗。 自丁艰忧，遂终身布衣蔬食。少时将 娉舅息女，未成婚而协母亡，免丧后 不复娶。至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 协义而迎之。晚虽判合，卒无胤嗣。

协博极群书，于文字及禽兽草木 尤称精详。撰《异姓苑》五卷，《琐 语》十卷，并行于世。

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也。祖 长，遍览经史。属文好为新变，不拘 旧体。起家太学博士，迁左卫司马。 会晋安王纲出戍石头，高祖谓周舍 曰：“为我求一人，文学俱长兼有行 者，欲令与晋安游处。”舍曰：“臣 外弟徐摛，形质陋小，若不胜衣，而 堪此选。”高祖曰：“必有仲宣之 才，亦不简其容貌。”以摛为侍读。 后王出镇江州，仍补云麾府记室参 军，又转平西府中记室。王移镇京 口，复随府转为安北中录事参军，带 郯令，以母忧去职。王为丹阳尹，起 摛为秣陵令。普通四年，王出镇襄 宁蛮府长史，参赞戎政，教命军书， 多自摛出。王入为皇太子，转家令， 兼掌管记，寻带领直。

摛文体既别，春坊尽学之，“宫 体”之号，自斯而起。高祖闻之怒， 召摛加让，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 观，高祖意释。因问《五经》大义， 次问历代史及百家杂说，末论释教。 摛商较纵横，应答如响，高祖甚加叹 异，更被亲狎，宠遇日隆。领军硃异 不说，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 渐来逼我，须早为之所。”遂承间白 高祖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 并经为之，卿为我卧治此郡。”中大 通三年，遂出为新安太守。至郡，为 治清静，教民礼义，劝课农桑，期月 之中，风俗便改。秩满，还为中庶 子，加戎昭将军。

是时临城公纳夫人王氏，即太宗 妃之侄女也。晋宋已来，初婚三日， 妇见舅姑，众宾皆列观，引《春秋》 义云“丁丑，夫人姜氏至。戊寅，公 使大夫宗妇觌用币”。戊寅，丁丑之 明日，故礼官据此，皆云宜依旧贯。 太宗以问摛，摛曰：“《仪礼》云 ‘质明赞见妇于舅姑’。《杂记》又 云‘妇见舅姑，兄弟姊妹皆立于堂 以停坐三朝，观其七德。舅延外客， 姑率内宾，堂下之仪，以备盛礼。近 代妇于舅姑，本有戚属，不相瞻看。 夫人乃妃侄女，有异他姻，觌见之 仪，谓应可略。”太宗从其议。除太 子左卫率。

太清三年，侯景攻陷台城，时太 宗居永福省，贼众奔入，举兵上殿， 侍卫奔散，莫有存者。摛独嶷然侍立 不动，徐谓景曰：“侯公当以礼见， 何得如此。”凶威遂折。侯景乃拜， 由是常惮摛。太宗嗣位，进授左卫将 军，固辞不拜。太宗后被幽闭，摛不 长子陵，最知名。

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也。父 机，湘东王谘议参军。泉博涉史传， 兼有文笔。少事元帝，早见擢任。及 元帝承制，累迁至信州刺史。太清三 年，元帝命泉征河东王誉于湘州，泉 至长沙，作连城以逼之，誉率众攻 泉，泉据栅坚守，誉不能克。泉因其 弊出击之，誉大败，尽俘其众，遂围 其城，久未能拔。世祖乃数泉罪，遣 平南将军王僧辩代泉为都督。僧辩 至，泉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 助我经略，贼不足平矣。”僧辩既 入，乃背泉而坐，曰：“鲍郎有罪， 令旨使我锁卿，卿勿以故意见期。” 泉之愦愦耳。”乃为启谢淹迟之罪。 世祖寻复其任，令与僧辩等率舟师东 逼邵陵王于郢州。

郢州平，元帝以长子方诸为刺 史，泉为长史，行府州事。侯景密遣 将宋子仙、任约率精骑袭之。方诸与 泉不恤军政，唯蒲酒自乐，贼骑至， 百姓奔告，方诸与泉方双陆，不信， 曰：“徐文盛大军在东，贼何由得 至？”既而传告者众，始令阖门。贼 纵火焚之，莫有抗者，贼骑遂入，城 乃陷。执方诸及泉送之景所。后景攻 王僧辩于巴陵，不克，败还，乃杀泉 于江夏，沉其尸于黄鹄矶。

初，泉之为南讨都督也，其友人 梦泉得罪于世祖，觉而告之。后未 旬，果见囚执。顷之，又梦泉著硃衣 而行水上，又告泉曰：“君勿忧，寻 得免矣。”因说其梦，泉密记之，俄 而复见任，皆如其梦。
泉于《仪礼》尤明，撰《新仪》 四十卷，行于世。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阮孝绪常 言，仲尼论四科，始乎德行，终乎文 学。有行者多尚质朴，有文者少蹈规 矩，故卫、石靡余论可传，屈、贾无 立德之誉。若夫宪章游、夏，祖述 回、骞，体兼文行，于裴几原见之 矣。

列传第二十五
袁 昂子君正
袁昂，字千里，陈郡阳夏人。祖 询，宋征虏将军、吴郡太守，父 抃 ，冠军将军、雍州刺史，泰始 初，举兵奉晋安王子勋，事败诛死。 昂时年五岁，乳媪携抱匿于庐山，会 赦得出，犹徙晋安。至元徽中听还， 时年十五。初，抃败，传首京师，藏 制服，庐于墓次。后与彖同见从叔司 徒粲，粲谓彖曰：“其幼孤而能至 此，故知名器自有所在。”

齐初，起家冠军安成王行参军， 迁征虏主簿，太子舍人，王俭镇军府 功曹史。俭时为京尹，经于后堂独引 见昂，指北堂谓昂曰：“卿必居 此。”累迁秘书丞，黄门侍郎。昂本 名千里，齐永明中，武帝谓之曰： “昂昂千里之驹，在卿有之，今改卿 名为昂。即千里为字。”出为安南鄱 阳王长史、寻阳公相。还为太孙中庶 子、卫军武陵王长史。

丁内忧，哀毁过礼。服未除而从 服。人有怪而问之者，昂致书以喻之 曰：“窃闻礼由恩断，服以情申。故 小功他邦，加制一等，同爨有缌，明 之典籍。孤子夙以不天，幼倾乾廕， 资敬未奉，过庭莫承。藐藐冲人，未 达硃紫。从兄提养训教，示以义方， 每假其谈价，虚其声誉，得及人次， 实亦有由。兼开拓房宇，处以华旷， 同财共有，恣其取足。尔来三十余 年，怜爱之至，无异于己。姊妹孤 侄，成就一时，笃念之深，在终弥 固，此恩此爱，毕壤不追。既情若同 生，而服为诸从，言心即事，实未忍 致制，虽识不及古，诚怀感慕。常愿 千秋之后，从服期齐；不图门衰，祸 集一旦，草土残息，复罹今酷，寻惟 恸绝，弥剧弥深。今以余喘，欲遂素 志，庶寄其罔慕之痛，少申无已之 情。虽礼无明据，乃事有先例，率迷 而至，必欲行之。君问礼所归，谨以 谘白。临纸号哽，言不识次。”

服阕，除右军邵陵王长史，俄迁 御史中丞。时尚书令王晏弟诩为广 州，多纳赇货，昂依事劾奏，不惮权 豪，当时号为正直。出为豫章内史， 丁所生母忧去职。以丧还，江路风浪 咸谓精诚所致。葬讫，起为建武将 军、吴兴太守。

永元末，义师至京师，州牧郡守 皆望风降款，昂独拒境不受命。高祖 手书喻曰：“夫祸福无门，兴亡有 数，天之所弃，人孰能匡？机来不 再，图之宜早。顷藉听道路，承欲狼 顾一隅，既未悉雅怀，聊申往意。独 夫狂悖，振古未闻，穷凶极虐，岁月 滋甚。天未绝齐，圣明启运，兆民有 赖，百姓来苏。吾荷任前驱，扫除京 邑，方拨乱反正，伐罪吊民，至止以 来，前无横阵。今皇威四临，长围已 合，遐迩毕集，人神同奋。锐卒万 计，铁马千群，以此攻战，何往不 克。况建业孤城，人怀离阻，面缚军 门，日夕相继，屠溃之期，势不云 远。兼荧惑出端门，太白入氐室，天 文表于上，人事符于下，不谋同契， 实在兹辰。且范岫、申胄，久荐诚 款，各率所由，仍为掎角，沈法瑀、 孙肸、硃端，已先肃清吴会，而足下 欲以区区之郡，御堂堂之师，根本既 倾，枝叶安附？童儿牧竖，咸谓其 非，求之明鉴，实所未达。今竭力昏 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 孝，忠孝俱尽，将欲何依？岂若翻然 改图，自招多福，进则远害全身，退 诛及三族。虽贻后悔，宁复云补？欲 布所怀，故致今白。”昂答曰：“都 史至，辱诲。承藉以众论，谓仆有勤 王之举，兼蒙诮责，独无送款，循复 严旨，若临万仞。三吴内地，非用兵 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近 奉敕，以此境多虞，见使安慰。自承 麾旆届止，莫不膝袒军门，惟仆一人 敢后至者，政以内揆庸素，文武无 施，直是东国贱男子耳。虽欲献心， 不增大师之勇；置其愚默，宁沮众军 之威。幸藉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 以礼。窃以一飡微施，尚复投殒，况 荐璧。遂以轻微，爰降重命，震灼于 心，忘其所厝，诚推理鉴，犹惧威 临。”建康城平，昂束身诣阙，高祖 宥之不问也。

天监二年，以为后军临川王参军 事。昂奉启谢曰：“恩降绝望之辰， 庆集寒心之日，焰灰非喻，荑枯未 拟，抠衣聚足，颠狈不胜。臣遍历三 坟，备详六典，巡校赏罚之科，调检 生死之律，莫不严五辟于明君之朝， 峻三章于圣人之世。是以涂山始会， 致防风之诛；酆邑方构，有崇侯之 伐。未有缓宪于斫戮之人，赊刑于耐 言之。臣东国贱人，学行何取，既殊 鸣雁直木，故无结绶弹冠，徒藉羽 仪，易农就仕。往年滥职，守秩东 隅，仰属龚行，风驱电掩。当其时 也，负鼎图者日至，执玉帛者相望。 独在愚臣，顿昏大义，殉鸿毛之轻， 忘同德之重。但三吴险薄，五湖交 通，屡起田儋之变，每惧殷通之祸， 空慕君鱼保境，遂失师涓抱器。后至 者斩，臣甘斯戮。明刑徇众，谁曰不 然。幸约法之弘，承解网之宥，犹当 降等薪粲，遂乃顿释钳赭。敛骨吹 魂，还编黔庶，濯疵荡秽，入楚游 陈，天波既洗，云油遽沐。古人有 所荷，旷古不书；臣之死所，未知何 地。”

高祖答曰：“朕遗射钩，卿无自 外。”俄除给事黄门侍郎。其年迁侍 中。明年，出为寻阳太守，行江州 事。六年，征为吏部尚书，累表陈 让，徙为左民尚书，兼右仆射。七 年，除国子祭酒，兼仆射如故，领豫 州大中正。八年，出为仁威将军、吴 郡太守。十一年，入为五兵尚书，复 兼右仆射，未拜，有诏即真封。寻以 本官领起部尚书，加侍中。十四年， 马仙琕破魏军于朐山，诏权假昂节， 监、丹阳尹。其年进号中卫将军，复 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给 鼓吹，未拜，又领国子祭酒。大通元 年，加中书监，给亲信三十人。寻表 解祭酒，进号中抚军大将军，迁司 空、侍中、尚书令，亲信、鼓吹并如 故。五年，加特进、左光禄大夫，增 亲信为八十人。大同六年，薨，时年 八十。诏曰：“侍中、特进、左光禄 大夫、司空昂，奄至薨逝，恻怛于 怀。公器珝凝素，志诚贞方，端朝燮 理，嘉猷载缉。追荣表德，实惟令 典。可赠本官，鼓吹一部，给东园秘 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即日举 哀。”

初，昂临终遗疏，不受赠谥。敕 诸子不得言上行状及立志铭，凡有所 须，悉皆停省。复曰：“吾释褐从 仕，不期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 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惭乡里。 往忝吴兴，属在昏明之际，既暗于前 觉，无识于圣朝，不知天命，甘贻显 戮，幸遇殊恩，遂得全门户。自念负 罪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 幸甚；不谓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 欲竭诚酬报，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 兴师北伐，吾辄启求行，誓之丹款， 恨泉壤，若魂而有知，方期结草。圣 朝遵古，知吾名品，或有追远之恩， 虽是经国恒典，在吾无应致此，脱有 赠官，慎勿祗奉。”诸子累表陈奏， 诏不许。册谥曰穆正公。

子君正，美风仪，善自居处，以 贵公子得当世名誉。顷之，兼吏部 郎，以母忧去职。服阕，为邵陵王 友、北中郎长史、东阳太守。寻征还 都，郡民征士徐天祐等三百人诣阙乞 留一年，诏不许，仍除豫章内史，寻 转吴郡太守。侯景乱，率数百人随邵 陵王赴援，及京城陷，还郡。

君正当官莅事有名称，而蓄聚财 城戍主戴僧易劝令拒守；吴陆映公等 惧贼脱胜，略其资产，乃曰：“贼军 甚锐，其锋不可当；今若拒之，恐民 心不从也。”君正性怯懦，乃送米及 牛酒，郊迎子悦。子悦既至，掠夺其 财物子女，因是感疾卒。

史臣曰：夫天尊地卑，以定君臣 之位；松筠等质，无革岁寒之心。袁 千里命属崩离，身逢厄季，虽独夫丧 德，臣志不移；及抗疏高祖，无亏忠 节，斯亦存夷、叔之风矣。终为梁室 台鼎，何其美焉。

列传第二十六
陈庆之 兰钦
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人 也。幼而随从高祖。高祖性好棋，每 从夜达旦不辍，等辈皆倦寐 ，惟庆 之不寝，闻呼即至，甚见亲赏。从高 祖东下平建鄴，稍为主书，散财聚 士，常思效用。除奉朝请。普通中， 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于彭城求入内附， 德主帅，仍率军二千，送豫章王综入 镇徐州。魏遣安豊王元延明、临淮王 元彧率众二万来拒，屯据陟□。延明 先遣其别将丘大千筑垒浔梁，观兵近 境。庆之进薄其垒，一鼓便溃。后豫 章王弃军奔魏，众皆溃散，诸将莫能 制止。庆之乃斩关夜退，军士得全。 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征寿春， 除庆之假节、总知军事。魏豫州刺史 李宪遣其子长钧别筑两城相拒。庆之 攻之，宪力屈遂降，庆之入据其城。 转东宫直阁，赐爵关中侯。

大通元年，隶领军曹仲宗伐涡 四十里。庆之欲逆战，韦放以贼之前 锋必是轻锐，与战若捷，不足为功， 如其不利，沮我军势，兵法所谓以逸 待劳，不如勿击。庆之曰：“魏人远 来，皆已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 疑，及其未集，须挫其气，出其不 意，必无不败之理。且闻虏所据营， 林木甚盛，必不夜出。诸君若疑惑， 庆之请独取之。”于是与麾下二百骑 奔击，破其前军，魏人震恐。庆之乃 还与诸将连营而进，据涡阳城，与魏 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师老 气衰，魏之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仲 糜费粮仗，其数极多。诸军并无斗 心，皆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 为抄暴耳。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 生，须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 师，庆之别有密敕，今日犯者，便依 明诏。”仲宗壮其计，乃从之。魏人 掎角作十三城，庆之衔枚夜出，陷其 四垒，涡阳城主王纬乞降。所余九 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噪而 攻之，遂大奔溃，斩获略尽，涡水咽 流，降城中男女三万余口。诏以涡阳 之地置西徐州。众军乘胜前顿城父。 高祖嘉焉，赐庆之手诏曰：“本非将 种，又非豪家，觖望风云，以至于 而待宾，扬声名于竹帛，岂非大丈夫 哉！”

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颢以本朝大 乱，自拔来降，求立为魏主。高祖纳 之，以庆之为假节、飚勇将军，送元 颢还北。颢于涣水即魏帝号，授庆之 使持节、镇北将军、护军、前军大都 督，发自铚县，进拔荥城，遂至睢 阳。魏将丘大千有众七万，分筑九城 以相拒。庆之攻之，自旦至申，陷其 三垒，大千乃降。时魏征东将军济阴 王元晖业率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救梁、 宋，进屯考城，城四面萦水，守备严 梁，望旗归款。颢进庆之卫将军、徐 州刺史、武都公。仍率众而西。

魏左仆射杨昱、西阿王元庆、抚 军将军元显恭率御仗羽林宗子庶子众 凡七万，据荥阳拒颢。兵既精强，城 又险固，庆之攻未能拔。魏将元天穆 大军复将至，先遣其骠骑将军尔硃吐 没儿领胡骑五千，骑将鲁安领夏州步 骑九千，援杨昱；又遣右仆射尔硃世 隆、西荆州刺史王罴骑一万，据虎 牢。天穆、吐没儿前后继至，旗鼓相 望。时荥阳未拔，士众皆恐，庆之乃 解鞍秣马，宣喻众曰：“吾至此以 众，并是仇雠。我等才有七千，虏众 三十余万，今日之事，义不图存。吾 以虏骑不可争力平原，及未尽至前， 须平其城垒，诸君无假狐疑，自贻屠 脍。”一鼓悉使登城，壮士东阳宋景 休、义兴鱼天愍逾堞而入，遂克之。 俄而魏阵外合，庆之率骑三千背城逆 战，大破之，鲁安于阵乞降，元天 穆、尔硃吐没儿单骑获免。收荥阳储 实，牛马谷帛不可胜计。进赴虎牢， 尔硃世隆弃城走。魏主元子攸惧，奔 并州。其临淮王元彧、安豊王元延明 率百僚，封府库，备法驾，奉迎颢入 夫，增邑万户。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 穆、王老生、李叔仁又率众四万，攻 陷大梁，分遣老生、费穆兵二万，据 虎牢，刁宣、刁双入梁、宋，庆之随 方掩袭，并皆降款。天穆与十余骑北 渡河。高祖复赐手诏称美焉。庆之麾 下悉著白袍，所向披靡。先是洛阳童 谣曰：“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 避白袍。”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 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 前。

初，元子攸止单骑奔走，宫卫嫔 侍无改于常。颢既得志，荒于酒色， 礼；直以时事未安，且资庆之之力 用，外同内异，言多忌刻。庆之心知 之，亦密为其计。乃说颢曰：“今远 来至此，未伏尚多，若人知虚实，方 更连兵，而安不忘危，须预为其策。 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勒诸州，有 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颢欲从 之，元延明说颢曰：“陈庆之兵不出 数千，已自难制；今增其众，宁肯复 为用乎？权柄一去，动转听人，魏之 宗社，于斯而灭。”颢由是致疑，稍 成疏贰。虑庆之密启，乃表高祖曰： “河北、河南一时已定，唯尔硃荣尚 动百姓。”高祖遂诏众军皆停界首。 洛下南人不出一万，羌夷十倍，军副 马佛念言于庆之曰：“功高不赏，震 主身危，二事既有，将军岂得无虑？ 自古以来，废昏立明，扶危定难，鲜 有得终。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 塞，屠颢据洛，则千载一时也。”庆 之不从。颢前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 固求之镇。颢心惮之，遂不遣。乃 曰：“主上以洛阳之地全相任委，忽 闻舍此朝寄，欲往彭城，谓君遽取富 贵，不为国计，手敕频仍，恐成仆 责。”庆之不敢复言。

魏天柱将军尔硃荣、右仆射尔硃 吐没儿、荣长史高欢、鲜卑、芮芮， 勒众号百万，挟魏主元子攸来攻颢。 颢据洛阳六十五日，凡所得城，一时 反叛。庆之渡河守北中郎城，三日中 十有一战，伤杀甚众。荣将退，时有 刘助者，善天文，乃谓荣曰：“不出 十日，河南大定。”荣乃缚木为筏， 济自硖石，与颢战于河桥，颢大败， 走至临颍，遇贼被擒，洛阳陷。庆之 马步数千，结阵东反，荣亲自来追， 值蒿高山水洪溢，军人死散。庆之乃 落须发为沙门，间行至豫州，豫州人 程道雍等潜送出汝阴。至都，仍以功 百户。

出为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奋 武将军、北兗州刺史。会有妖贼沙门 僧强自称为帝，土豪蔡伯龙起兵应 之。僧强颇知幻术，更相扇惑，众至 三万，攻陷北徐州，济阴太守杨起文 弃城走，钟离太守单希宝见害，使庆 之讨焉。车驾幸白下，临饯谓庆之 曰：“江、淮兵劲，其锋难当，卿可 以策制之，不宜决战。”庆之受命而 行。曾未浃辰，斩伯龙、僧强，传其 首。

中大通二年，除都督南、北司、 西豫、豫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 云宝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大都督 侯进、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 恭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转 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 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高祖每嘉 劳之。又表省南司州，复安陆郡，置 上明郡。

大同二年，魏遣将侯景率众七万 寇楚州，刺史桓和陷没，景仍进军淮 上，贻庆之书使降。敕遣湘潭侯退、 右卫夏侯夔等赴援，军至黎浆，庆之 已击破景。时大寒雪，景弃辎重走， 庆之收之以归。进号仁威将军。是 德，诏许焉。五年十月，卒，时年五 十六。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鼓吹 一部。谥曰武。敕义兴郡发五百丁会 丧。

庆之性祗慎，衣不纨绮，不好丝 竹，射不穿札，马非所便，而善抚军 士，能得其死力。长子昭嗣。

第五子昕，字君章。七岁能骑 射。十二随父入洛，于路遇疾，还京 师。诣鸿胪卿硃异，异访北间形势， 昕聚土画地，指麾分别，异甚奇之。 大同四年，为邵陵王常侍、文德主 帅、右卫仗主，敕遣助防义阳。魏豫 难，宝乐求单骑校战，昕跃马直趣宝 乐，雄即散溃，仍陷溱城。六年，除 威远将军、小岘城主，以公事免。十 年，妖贼王勤宗起于巴山郡，以昕为 宣猛将军，假节讨焉。勤宗平，除阴 陵戍主、北谯太守，以疾不之官。又 除骠骑外兵，俄为临川太守。太清二 年，侯景围历阳，敕召昕还，昕启 云：“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 弱，恐虑不济。”乃板昕为云骑将 军，代质，未及下渚，景已渡江，仍 遣率所领游防城外，不得入守。欲奔 京口，乃为景所擒。景见昕殷勤，因 昕誓而不许。景使其仪同范桃棒严禁 之，昕因说桃棒令率所领归降，袭杀 王伟、宋子仙为信。桃棒许之，遂盟 约，射启城中，遣昕夜缒而入。高祖 大喜，敕即受降，太宗迟疑累日不 决，外事发泄，昕弗之知，犹依期而 下。景邀得之，乃逼昕令更射书城 中，云“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 景欲裹甲随之。昕既不肯为书，期以 必死，遂为景所害，时年三十三。

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也。父 子云，天监中，军功官至云麾将军， 冀州刺史。钦幼而果决，篸捷过人。 仲，进攻拟山城，破其大都督刘属众 二十万。进攻笼城，获马千余匹。又 破其大将柴集及襄城太守高宣、别将 范思念、郑承宗等。仍攻厥固、张 龙、子城，未拔，魏彭城守将杨目遣 子孝邕率轻兵来援，钦逆击走之。又 破谯州刺史刘海游，还拔厥固，收其 家口。杨目又遣都督范思念、别将曹 龙牙数万众来援，钦与战，于阵斩龙 牙，传首京师。

又假钦节，都督衡州三郡兵，讨 桂阳、阳山、始兴叛蛮，至即平破 之。封安怀县男，邑五百户。又破天 援，破容罗溪，于是长乐诸洞一时平 荡。又密敕钦向魏兴，经南郑，属魏 将托跋胜寇襄阳，仍敕赴援。除持 节、督南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 事、光烈将军、平西校尉、梁、南秦 二州刺史，增封五百户，进爵为侯。 破通生，擒行台元子礼、大将薛俊、 张菩萨，魏梁州刺史元罗遂降，梁、 汉底定。进号智武将军，增封二千 户。俄改授持节、都督衡、桂二州诸 军事、衡州刺史。未及述职，魏遣都 督董绍、张献攻围南郑，梁州刺史杜 怀瑶请救。钦率所领援之，大破绍、 文黑泰致马二千匹，请结邻好。诏加 散骑常侍，进号仁威将军，增封五百 户，仍令述职。

经广州，因破俚帅陈文彻兄弟， 并擒之。至衡州，进号平南将军，改 封曲江县公，增邑五百户。在州有惠 政，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德，诏许焉。 征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寻改授散 骑常侍、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既至 任所，前刺史南安侯密遣厨人置药于 食，钦中毒而卒，时年四十二。诏赠 侍中、中卫将军，鼓吹一部。
子夏礼，侯景至历阳，率其部曲 邀击景，兵败死之。
史臣曰：陈庆之、兰钦俱有将 略，战胜攻取，盖颇、牧、卫、霍之 亚欤。庆之警悟，早侍高祖，既预旧 恩，加之谨肃，蝉冕组珮，亦一世之 荣矣。

列传第二十七
王僧孺 张率 刘孝绰 王筠
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魏 卫将军肃八世孙。曾祖雅，晋左光禄 大夫、仪同三司。祖准 ，宋司徒左 长史。

僧孺年五岁，读《孝经》，问授 者此书所载述，曰：“论忠孝二 事。”僧孺曰：“若尔，常愿读 之。”六岁能属文，既长好学。家 亦通。

仕齐，起家王国左常侍、太学博 士。尚书仆射王晏深相赏好。晏为丹 阳尹，召补郡功曹，使僧孺撰《东宫 新记》。迁大司马豫章王行参军，又 兼太学博士。司徒竟陵王子良开西邸 招文学，僧孺亦游焉。文惠太子闻其 名，召入东宫，直崇明殿。欲拟为宫 僚，文惠薨，不果。时王晏子德元出 为晋安郡，以僧孺补郡丞，除候官 令。建武初，有诏举士，扬州刺史始 安王遥光表荐秘书丞王暕及僧孺曰： “前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 柳，先言往行，人物雅俗，甘泉遗 仪，南宫故事，画地成图，抵掌可 述；岂直鼮鼠有必对之辩，竹书无落 简之谬，访对不休，质疑斯在。”除 尚书仪曹郎，迁治书侍御史，出为钱 唐令。

初，僧孺与乐安任昉遇竟陵王西 邸，以文学友会，及是将之县，昉赠 诗，其略曰：“惟子见知，惟余知 子。观行视言，要终犹始。敬之重 之，如兰如芷。形应影随，曩行今 止。百行之首，立人斯著。子之有 之，谁毁谁誉。修名既立，老至何 有怀，交相欣勖。下帷无倦，升高有 属。嘉尔晨灯，惜余夜烛。”其为士 友推重如此。

天监初，除临川王后军记室参 军，待诏文德省。寻出为南海太守。 郡常有高凉生口及海舶每岁数至，外 国贾人以通货易。旧时州郡以半价就 市，又买而即卖，其利数倍，历政以 为常。僧孺乃叹曰：“昔人为蜀部长 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者，不 在越装。”并无所取。视事期月，有 诏征还，郡民道俗六百人诣阙请留， 不许。既至，拜中书郎、领著作，复 直文德省，撰《中表簿》及《起居 除游击将军，兼御史中丞。僧孺幼 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尝携僧孺至 市，道遇中丞卤簿，驱迫沟中。及是 拜日，引驺清道，悲感不自胜。寻以 公事降为云骑将军，兼职如故，顷之 即真。是时高祖制《春景明志诗》五 百字，敕在朝之人沈约已下同作，高 祖以僧孺诗为工。迁少府卿，出监吴 郡。还除尚书吏部郎，参大选，请谒 不行。

出为仁威南康王长史，行府、 州、国事。王典签汤道愍昵于王，用 事府内，僧孺每裁抑之，道愍遂谤讼 疵辱，方致徽绳，解箓收簪，且归初 服。窃以董生伟器，止相骄王；贾子 上才，爰傅卑土。下官生年有值，谬 仰清尘，假翼西雍，窃步东阁，多惭 袨服，取乱长裾，高榻相望，直居坐 右，长阶如画，独在僚端。借其从容 之词，假以宽和之色，恩礼远过申、 白，荣望多厕应、徐。厚德难逢，小 人易说。方谓离肠陨首，不足以报一 言；露胆披诚，何能以酬屡顾。宁谓 罻罗裁举，微禽先落；阊阖始吹，细 草仍坠。一辞九畹，方去五云。纵天 网是漏，圣恩可恃，亦复孰寄心骸， 复仰听金声，式瞻玉色。顾步高轩， 悲如霰委；踟蹰下席，泪若绠縻。”

僧孺坐免官，久之不调。友人庐 江何炯犹为王府记室，乃致书于炯， 以见其意。曰：

近别之后，将隔暄寒，思子为 劳，未能忘弭。昔李叟入秦，梁生适 越，犹怀怅恨，且或吟谣；况歧路之 日，将离严网，辞无可怜，罪有不 测。盖画地刻木，昔人所恶，丛棘既 累，于何可闻，所以握手恋恋，离别 珍重。弟爱同邹季，淫淫承睫，吾犹 复抗手分背，羞学妇人。素钟肇节， 为甚。且使目明，能祛首疾。甚善甚 善。

吾无昔人之才而有其病，癫眩屡 动，消渴频增。委化任期，故不复呼 医饮药。但恨一旦离大辱，蹈明科， 去皎皎而非自污，抱郁结而无谁告。 丁年蓄积，与此销亡，徒窃高价厚 名，横叨公器人爵，智能无所报，筋 力未之酬，所以悲至抚膺，泣尽而继 之以血。

顾惟不肖，文质无所底，盖困于 衣食，迫于饥寒，依隐易农，所志不 过钟庾。久为尺板斗食之吏，以从皁 以固邦兴国。全璧归赵，飞矢救燕， 偃息籓魏，甘卧安郢，脑日逐，髓月 支，拥十万而横行，提五千而深入， 将能执圭裂壤，功勒景钟，锦绣为 衣，硃丹被毂，斯大丈夫之志，非吾 曹之所能及已。直以章句小才，虫篆 末艺，含吐缃缥之上，翩跹樽俎之 侧，委曲同之针缕，繁碎譬之米盐， 孰致显荣，何能至到。加性疏涩，拙 于进取，未尝去来许、史，遨游梁、 窦，俯首胁肩，先意承旨。是以三叶 靡遘，不与运并，十年未徙，孰非能 薄。及除旧布新，清晷方旦，抱乐衔 裳之会，提戈后劲，厕龙豹之谋。及 其投劾归来，恩均旧隶，升文石，登 玉陛，一见而降颜色，再睹而接话 言，非藉左右之容，无劳群公之助。 又非同席共研之夙逢，笥饵卮酒之早 识，一旦陪武帐，仰文陛，备聃、佚 之柱下，充严、硃之席上，入班九 棘，出专千里，据操撮之雄官，参人 伦之显职，虽古之爵人不次，取士无 名，未有蹑影追风，奔骤之若此者 也。

盖基薄墙高，途遥力踬，倾蹶必 然，颠匐可俟。竟以福过灾生，人指 懔懔，思得应弦，譬县厨之兽，如离 缴之鸟，将充庖鼎，以饵鹰鹯。虽事 异钻皮，文非刺骨，犹复因兹舌杪， 成此笔端，上可以投畀北方，次可以 论输左校，变为丹赭，充彼舂薪。幸 圣主留善贷之德，纡好生之施，解网 祝禽，下车泣罪，愍兹■诟，怜其觳 觫，加肉朽胔，布叶枯株，辍薪止 火，得不销烂。所谓还魂斗极，追气 泰山，止复除名为民，幅巾家巷，此 五十年之后，人君之赐焉。木石感阴 阳，犬马识厚薄，员首方足，孰不戴 天？而窃自有悲者，盖士无贤不肖， 耻彼戚施，何以从人，何以徇物？外 无奔走之友，内乏强近之亲。是以构 市之徒，随相媒糵。及一朝捐弃，以 快怨者之心，吁！可悲矣。

盖先贵后贱，古富今贫，季伦所 以发此哀音，雍门所以和其悲曲。又 迫以严秋杀气，具物多悲，长夜展 转，百忧俱至。况复霜销草色，风摇 树影。寒虫夕叫，合轻重而同悲；秋 叶晚伤，杂黄紫而俱坠。蜘蛛络幕， 熠耀争飞，故无车辙马声，何闻鸣鸡 吠犬。俯眉事妻子，举手谢宾游。方 与飞走为邻，永用蓬蒿自没。忾其长 息，忽不觉生之为重。素无一廛之 方当长为佣保，糊口寄身，溘死沟 渠，以实蝼蚁。悲夫！岂复得与二三 士友，抱接膝之欢，履足差肩，摛绮 縠之清文，谈希微之道德。唯吴冯之 遇夏馥，范彧之值孔嵩，愍其留赁， 怜此行乞耳。傥不以垢累，时存寸 札，则虽先犬马，犹松乔焉。去矣何 生，高树芳烈。裁书代面，笔泪俱 下。

久之，起为安西安成王参军，累 迁镇右始兴王中记室，北中郎南康王 谘议参军，入直西省，知撰谱事。普 通三年，卒，时年五十八。

僧孺好坟籍，聚书至万余卷，率 笃志精力，于书无所不睹。其文丽 逸，多用新事，人所未见者，世重其 富。僧孺集《十八州谱》七百一十 卷，《百家谱集》十五卷，《东南谱 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 事》不入集内为五卷，及《东宫新 记》，并行于世。

张率，字士简，吴郡吴人。祖 永，宋右光禄大夫。父瑰，齐世显 贵，归老乡邑，天监初，授右光禄， 加给事中。率年十二，能属文，常日 限为诗一篇，稍进作赋颂，至年十 六，向二千许首。齐始安王萧遥光为 郎。建武三年，举秀才，除太子舍 人。与同郡陆倕幼相友狎，常同载诣 左卫将军沈约，适值任昉在焉，约乃 谓昉曰：“此二子后进才秀，皆南金 也，卿可与定交。”由此与昉友善。 迁尚书殿中郎。出为西中郎南康王功 曹史，以疾不就。久之，除太子洗 马。高祖霸府建，引为相国主簿。天 监初，临川王已下并置友、学。以率 为鄱阳王友，迁司徒谢朏掾，直文德 待诏省。敕使抄乙部书，又使撰妇人 事二十余条，勒成百卷。使工书人琅 邪王深、吴郡范怀约、褚洵等缮写， 以给后宫。率又为《待诏赋》奏之， 谓兼二子于金马矣。”又侍宴赋诗， 高祖乃别赐率诗曰：“东南有才子， 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古昔，得人今为 盛。”率奉诏往返数首。其年，迁秘 书丞，引见玉衡殿。高祖曰：“秘书 丞天下清官，东南胄望未有为之者， 今以相处，足为卿誉。”其恩遇如 此。
四年三月，禊饮华光殿。其日， 河南国献舞马，诏率赋之，曰：
臣闻“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 马。”故《礼》称骊騵，《诗》诵骝 骆。先景遗风之美，世所得闻；吐图 之所，浮琛委贽，风被之域，越险效 珍，軨服乌号之骏，篸駼豢龙之名。 而河南又献赤龙驹，有奇貌绝足，能 拜善舞。天子异之，使臣作赋，曰：

维梁受命四载，元符既臻，协律 之事具举，胶庠之教必陈，檀舆之用 已偃，玉辂之御方巡。考帝文而率 通，披皇图以大观。庆惟道而必先， 灵匪圣其谁赞。见河龙之瑞唐，瞩天 马之祯汉。既叶符而比德，且同条而 共贯。询国美于斯今，迈皇王于曩 昔。散大明以烛幽，扬义声而远斥。 固施之于不穷，谅无所乎朝夕。并承 绝区，致龙媒于殊域。伊况古而赤 文，爰在兹而硃翼。既效德于炎运， 亦表祥于尚色。资皎月而载生，祖河 房而挺授。种北唐之绝类，嗣西宛之 鸿胄。禀妙足而逸伦，有殊姿而特 茂。善环旋于荠夏，知蹈飖于金奏。 超六种于周闲，逾八品于汉厩。伊自 然之有质，宁改观于肥瘦。岂徒服皁 而养安，与进驾以驰骤。尔其挟尺县 凿之辨，附蝉伏兔之别，十形五观之 姿，三毛八肉之势，臣何得而称焉， 固已详于前制。

徒观其神爽，视其豪异，轶跨野 而忽逾轮，齐秀麒而并末驷。贬代盘 亥之所未游，逾禹、益之所未至。将 不得而屈指，亦何暇以理辔。若迹遍 而忘反，非我皇之所事。方润色于前 古，邈深文而储思。

既而机事多暇，青春未移。时惟 上巳，美景在斯。遵镐饮之故实，陈 洛宴之旧仪。漕伊川而分派，引激水 以回池。集国良于民俊，列树茂于皇 枝。纷高冠以连衽，锵鸣玉而肩随。 清辇道于上林，肃华台之金座。望发 色于绿苞，伫流芬于紫裹。听磬寔之 毕举，聆《韶》、《夏》之咸播。承 六奏之既阕，及九变之已成。均仪禽 骏，经周卫，入钩陈。言右牵之已 来，宁执朴而后进。既倾首于律同， 又蹀足于鼓振。擢龙首，回鹿躯，睨 两镜，蹙双凫。既就场而雅拜，时赴 曲而徐趋。敏躁中于促节，捷繁外于 惊桴。骐行骥动，虎发龙骧；雀跃燕 集，鹄引凫翔。妍七盘之绰约，陵九 剑之抑扬。岂借仪于褕袂，宁假器于 髦皇。婉脊投颂，俯膺合雅。露沫歕 红，沾汗流赭。乃却走于集灵，驯惠 养于豊夏。郁风雷之壮心，思展足于 南野。

若彼符瑞之富，可以臻介丘而昭 穆为度，未之访也。何则？进让殊 事，岂非帝者之弥文哉。今四卫外 封，五岳内郡，宜弘下禅之规，增上 封之训，背清都而日行，指云郊而玄 运。将绝尘而弭辙，类飞鸟与駏驴。 总三才而驱骛，按五御而超摅。翳卿 云于华盖，翼条风于属车。无逸御于 玉轸，不泛驾于金舆。饰中岳之绝 轨，营奉高之旧墟。训厚况于人神， 弘施育于黎献。垂景炎于长世，集繁 祉于斯万，在庸臣之方刚，有从军之 大愿。必自兹而展采，将同畀于庖 煇。悼长卿之遗书，悯周南之留恨。
时与到洽、周兴嗣同奉诏为赋， 高祖以率及兴嗣为工。
其年，父忧去职。其父侍妓数十 人，善讴者有色貌，邑子仪曹郎顾玩 之求娉焉，讴者不愿，遂出家为尼。 尝因斋会率宅，玩之乃飞书言与率 奸，南司以事奏闻，高祖惜其才，寝 其奏，然犹致世论焉。

服阕后，久之不仕。七年，敕召 出，除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预长 名问讯，不限日。俄有敕直寿光省， 治丙丁部书抄。八年，晋安王戍石 头，以率为云麾中记室。王迁南兗 州，转宣毅谘议参军，并兼记室。王 还都，率除中书侍郎。十三年，王为 荆州，复以率为宣惠谘议，领江陵 笃。还除太子仆，累迁招远将军、司 徒右长史、扬州别驾。

率虽历居职务，未尝留心簿领， 及为别驾奏事，高祖览牒问之，并无 对，但奉答云“事在牒中”。高祖不 悦。俄迁太子家令，与中庶子陆倕、 仆射刘孝绰对掌东宫管记，迁黄门侍 郎。出为新安太守，秩满还都，未 至，丁所生母忧。大通元年，服未 阕，卒，时年五十三。昭明太子遣使 赠赙，与晋安王纲令曰：“近张新安 又致故。其人才笔弘雅，亦足嗟惜。 随弟府朝，东西日久，尤当伤怀也。 乃复及之。”

率嗜酒，事事宽恕，于家务尤忘 怀。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石还吴 宅，既至，遂秏太半。率问其故，答 曰：“雀鼠秏也。”率笑而言曰： “壮哉雀鼠。”竟不研问。少好属 文，而《七略》及《艺文志》所载诗 赋，今亡其文者，并补作之。所著 《文衡》十五卷，文集三十卷，行于 世。子长公嗣。

刘孝绰，字孝绰，彭城人，本名 冉。祖勔，宋司空忠昭公。父绘，齐 大司马霸府从事中郎。孝绰幼聪敏， 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 士。”阿士，孝绰小字也。绘，齐世 掌诏诰。孝绰年未志学，绘常使代草 之。父党沈约、任昉、范云等闻其 名，并命驾先造焉，昉尤相赏好。范 云年长绘十余岁，其子孝才与孝绰年 并十四五，及云遇孝绰，便申伯季， 乃命孝才拜之。天监初，起家著作佐 郎，为《归沐诗》以赠任昉，昉报章 曰：“彼美洛阳子，投我怀秋作。讵 慰耋嗟人，徒深老夫托。直史兼褒 贬，辖司专疾恶。九折多美疹，匪报 庶良药。子其崇锋颖，春耕励秋 获。”其为名流所重如此。

迁太子舍人，俄以本官兼尚书水 未可便制，簿领亦宜稍习。”顷之即 真。高祖雅好虫篆，时因宴幸，命沈 约、任昉等言志赋诗，孝绰亦见引。 尝侍宴，于坐为诗七首，高祖览其 文，篇篇嗟赏，由是朝野改观焉。

寻有敕知青、北徐、南徐三州 事，出为平南安成王记室，随府之 镇。寻补太子洗马，迁尚书金部侍 郎，复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出 为上虞令，迁除秘书丞。高祖谓舍人 周舍曰：“第一官当用第一人。”故 以孝绰居此职。公事免。寻复除秘书 丞，出为镇南安成王谘议，入以事 府卿、太子仆，复掌东宫管记。时昭 明太子好士爱文，孝绰与陈郡殷芸、 吴郡陆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 同见宾礼。太子起乐贤堂，乃使画工 先图孝绰焉。太子文章繁富，群才咸 欲撰录，太子独使孝绰集而序之。迁 员外散骑常侍，兼廷尉卿，顷之即 真。

初，孝绰与到洽友善，同游东 宫。孝绰自以才优于洽，每于宴坐， 嗤鄙其文，洽衔之。及孝绰为廷尉 卿，携妾入官府，其母犹停私宅。洽 寻为御史中丞，遣令史案其事，遂劾 为“姝”。坐免官。孝绰诸弟，时随 籓皆在荆、雍，乃与书论共洽不平者 十事，其辞皆鄙到氏。又写别本封呈 东宫，昭明太子命焚之，不开视也。

时世祖出为荆州，至镇，与孝绰 书曰：“君屏居多暇，差得肆意典 坟，吟咏情性，比复稀数古人，不以 委约而能不伎痒；且虞卿、史迁由斯 而作，想摛属之兴，益当不少。洛地 纸贵，京师名动，彼此一时，何其盛 也。近在道务闲，微得点翰，虽无纪 行之作，颇有怀旧之篇。至此已来， 众诸屑役。小生之诋，恐取辱于庐 何暇豫。至于心乎爱矣，未尝有歇， 思乐惠音，清风靡闻。譬夫梦想温 玉，饥渴明珠，虽愧卞、随，犹为好 事。新有所制，想能示之。勿等清 虑，徒虚其请。无由赏悉，遣此代 怀。数路计行，迟还芳札。”孝绰答 曰：“伏承自辞皇邑，爰至荆台，未 劳刺举，且摛高丽。近虽预观尺锦， 而不睹全玉。昔临淄词赋，悉与杨 修，未殚宝笥，顾惭先哲。渚宫旧 俗，朝衣多故，李固之荐二邦，徐珍 之奏七邑，威怀之道，兼而有之。当 欲使金石流功，耻用翰墨垂迹。虽乖 门。昔赵卿穷愁，肆言得失；汉臣郁 志，广叙盛衰。彼此一时，拟非其 匹。窃以文豹何辜，以文为罪。由此 而谈，又何容易。故韬翰吮墨，多历 寒暑，既阙子幼南山之歌，又微敬通 渭水之赋，无以自同献笑，少酬褒 诱。且才乖体物，不拟作于玄根；事 殊宿诺，宁贻惧于硃亥。顾己反躬， 载怀累息。但瞻言汉广，邈若天涯， 区区一心，分宵九逝。殿下降情白 屋，存问相寻，食椹怀音，矧伊人 矣。”

孝绰免职后，高祖数使仆射徐勉 时奉诏作者数十人，高祖以孝绰尤 工，即日有敕，起为西中郎湘东王谘 议。启谢曰：“臣不能衔珠避颠，倾 柯卫足，以兹疏幸，与物多忤。兼逢 匿怨之友，遂居司隶之官，交构是 非，用成萋斐。日月昭回，俯明枉 直。狱书每御，辄鉴蒋济之冤；炙发 见明，非关陈正之辩。遂漏斯密网， 免彼严棘，得使还同士伍，比屋唐 民，生死肉骨，岂侔其施。臣诚无 识，孰不戴天。疏远亩陇，绝望高 阙，而降其接引，优以旨喻，于臣微 物，足为荣陨。况刚条落叶，忽沾云 粪，徒成延奖；捕影系风，终无效 答。”又启谢东宫曰：“臣闻之，先 圣以‘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 察焉’。岂非孤特则积毁所归，比周 则积誉斯信？知好恶之间，必待明 鉴。故晏婴再为阿宰，而前毁后誉。 后誉出于阿意，前毁由于直道。是以 一犬所噬，旨酒贸其甘酸；一手所 摇，嘉树变其生死。又邹阳有言，士 无贤愚，入朝见嫉。至若臧文之下展 季，靳尚之放灵均，绛侯之排贾生， 平津之陷主父，自兹厥后，其徒实 繁。曲笔短辞，不暇殚述，寸管所 窥，常由切齿。殿下诲道观书，俯同 慝，圣旨殷勤，深以为叹。臣资愚履 直，不能杜渐防微，曾未几何，逢訧 罹难。虽吹毛洗垢，在朝而同嗟；而 严文峻法，肆奸其必奏。不顾卖友， 志欲要君，自非上帝运超己之光，昭 陵阳之虐，舞文虚谤，不取信于宸 明，在缧婴纆，幸得蠲于庸暗。裁下 免黜之书，仍颁朝会之旨。小人未识 通方，絷马悬车，息绝朝觐。方愿灭 影销声，遂移林谷。不悟天听罔已， 造次必彰，不以距违见疵，复使引籍 云陛。降宽和之色，垂布帛之言，形 之千载，所蒙已厚；况乃恩等特召， 兹媒諓。且款冬而生，已凋柯叶，空 延德泽，无谢阳春。”

后为太子仆，母忧去职。服阕， 除安西湘东王谘议参军，迁黄门侍 郎，尚书吏部郎，坐受人绢一束，为 饷者所讼，左迁信威临贺王长史。顷 之，迁秘书监。大同五年，卒官，时 年五十九。

孝绰少有盛名，而仗气负才，多 所陵忽，有不合意，极言诋訾。领军 臧盾、太府卿沈僧杲等，并被时遇， 孝绰尤轻之。每于朝集会同处，公卿 间无所与语，反呼驺卒访道途间事， 由此多忤于物。

孝绰辞藻为后进所宗，世重其 文，每作一篇，朝成暮遍，好事者咸 讽诵传写，流闻绝域。文集数十万 言，行于世。

孝绰兄弟及群从诸子侄，当时有 七十人，并能属文，近古未之有也。 其三妹适琅邪王叔英、吴郡张嵊、东 海徐悱，并有才学；悱妻文尤清拔。 悱，仆射徐勉子，为晋安郡，卒，丧 还京师，妻为祭文，辞甚忄妻怆。勉 本欲为哀文，既睹此文，于是阁笔。

孝绰子谅，字求信。少好学，有 文才，尤博悉晋代故事，时人号曰 “皮里晋书”。历官著作佐郎，太子 室参军。

王筠，字元礼，一字德柔，琅邪 临沂人。祖僧虔，齐司空简穆公。父 楫，太中大夫。筠幼警寤，七岁能属 文。年十六，为《芍药赋》，甚美。 及长，清静好学，与从兄泰齐名。陈 郡谢览，览弟举，亦有重誉，时人为 之语曰：“谢有览举，王有养炬。” 炬是泰，养即筠，并小字也。

起家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迁太子 舍人，除尚书殿中郎。王氏过江以 来，未有居郎署者，或劝逡巡不就， 筠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 步江东，吾得比踪昔人，何所多 不逮也。尝谓筠：“昔蔡伯喈见王仲 宣称曰：‘王公之孙也，吾家书籍， 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 自谢朓诸贤零落已后，平生意好，殆 将都绝，不谓疲暮，复逢于君。”约 于郊居宅造阁斋，筠为草木十咏，书 之于壁，皆直写文词，不加篇题。约 谓人云：“此诗指物呈形，无假题 署。”约制《郊居赋》，构思积时， 犹未都毕，乃要筠示其草，筠读至 “雌霓连蜷”，约抚掌欣抃曰：“仆 尝恐人呼为霓。”次至“坠石磓 星”，及“冰悬坎而带坻”。筠皆击 又尝为诗呈约，即报书云：“览所示 诗，实为丽则，声和被纸，光影盈 字。夔、牙接响，顾有余惭；孔翠群 翔，岂不多愧。古情拙目，每伫新 奇，烂然总至，权舆已尽。会昌昭 发，兰挥玉振，克谐之义，宁比笙 簧。思力所该，一至乎此，叹服吟 研，周流忘念。昔时幼壮，颇爱斯 文，含咀之间，倏焉疲暮。不及后 进，诚非一人，擅美推能，实归吾 子。迟比闲日，清觏乃申。”筠为文 能压强韵，每公宴并作，辞必妍美。 约常从容启高祖曰：“晚来名家，唯 见王筠独步。”

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东 宫管记。昭明太子爱文学士，常与筠 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芸等游宴 玄圃，太子独执筠袖抚孝绰肩而言 曰：“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 肩。”其见重如此。筠又与殷芸以方 雅见礼焉。出为丹阳尹丞、北中郎谘 议参军，迁中书郎。奉敕制《开善寺 宝志大师碑文》，词甚丽逸。又敕撰 《中书表奏》三十卷，及所上赋颂， 都为一集。俄兼宁远湘东王长史，行 府、国、郡事。除太子家令，复掌管 记。

普通元年，以母忧去职。筠有孝 六年，除尚书吏部郎，迁太子中庶 子，领羽林监，又改领步兵。中大通 二年，迁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 子薨，敕为哀策文，复见嗟赏。寻出 为贞威将军、临海太守，在郡被讼， 不调累年。大同初，起为云麾豫章王 长史，迁秘书监。五年，除太府卿。 明年，迁度支尚书。中大同元年，出 为明威将军、永嘉太守，以疾固辞， 徙为光禄大夫，俄迁云骑将军、司徒 左长史。太清二年，侯景寇逼，筠时 不入城。明年，太宗即位，为太子詹 事。筠旧宅先为贼所焚，乃寓居国子 祭酒萧子云宅，夜忽有盗攻之，惊惧 遇害。

筠状貌寝小，长不满六尺。性弘 厚，不以艺能高人，而少擅才名，与 刘孝绰见重当世。其自序曰：“余少 好书，老而弥笃。虽偶见瞥观，皆即 疏记，后重省览，欢兴弥深，习与性 成，不觉笔倦。自年十三四，齐建武 二年乙亥至梁大同六年，四十载矣。 幼年读《五经》，皆七八十遍。爱 《左氏春秋》，吟讽常为口实，广略 去取，凡三过五抄。余经及《周 官》、《仪礼》、《国语》、《尔 雅》、《山海经》、《本草》并再 抄。子史诸集皆一遍。未尝倩人假 传之好事，盖以备遗忘而已。”又与 诸儿书论家世集云：“史传称安平崔 氏及汝南应氏，并累世有文才，所以 范蔚宗云崔氏‘世擅雕龙’。然不过 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德 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 世者也。沈少傅约语人云：‘吾少好 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已 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 氏之盛者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 努力。”筠自撰其文章，以一官为一 集，自洗马、中书、中庶子、吏部 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 十卷，凡一百卷，行于世。

史臣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僧孺 也，才非不用也，其拾青紫，取极 贵，何难哉！而孝绰不拘言行，自踬 身名，徒郁抑当年，非不遇也。

列传第二十八
张缅弟缵 绾
张缅，字元长，车骑将军弘策子 也。年数岁，外祖中山刘仲德异之， 尝曰：“此儿非常器 ，为张氏宝 也。”齐永元末，义师起，弘策从高 祖入伐，留缅襄阳，年始十岁，每闻 军有胜负，忧喜形于颜色。天监元 年，弘策任卫尉卿，为妖贼所害，缅 生。起家秘书郎，出为淮南太守，时 年十八。高祖疑其年少未闲吏事，乃 遣主书封取郡曹文案，见其断决允 惬，甚称赏之。还除太子舍人、云麾 外兵参军。缅少勤学，自课读书，手 不辍卷，尤明后汉及晋代众家。客有 执卷质缅者，随问便对，略无遗失。 殿中郎缺，高祖谓徐勉曰：“此曹旧 用文学，且居鹓行之首，宜详择其 人。”勉举缅充选。顷之，出为武陵 太守，还拜太子洗马，中舍人。缅母 刘氏，以父没家贫，葬礼有阙，遂终 身不居正室，不随子入官府。缅在郡 累载所畜，一朝随尽，缅私室常阒然 如贫素者。累迁北中郎谘议参军、宁 远长史。出为豫章内史。缅为政任恩 惠，不设钩距，吏人化其德，亦不敢 欺，故老咸云“数十年未之有也”。

大通元年，征为司徒左长史，以 疾不拜，改为太子中庶子，领羽林 监。俄迁御史中丞，坐收捕人与外国 使斗，左降黄门郎，兼领先职，俄复 为真。缅居宪司，推绳无所顾望，号 为劲直。高祖乃遣画工图其形于台 省，以励当官。中太通三年，迁侍 中，未拜，卒，时年四十二。诏赠侍 亦往临哭，与缅弟缵书曰：“贤兄学 业该通，莅事明敏，虽倚相之读坟 典，郄縠之敦《诗》《书》，惟今望 古，蔑以斯过。自列宫朝，二纪将 及，义惟僚属，情实亲友。文筵讲 席，朝游夕宴，何曾不同兹胜赏，共 此言寄。如何长谢，奄然不追！且年 甫强仕，方申才力，摧苗落颖，弥可 伤惋。念天伦素睦，一旦相失，如何 可言。言及增哽，巉笔无次。”

缅性爱坟籍，聚书至万余卷。抄 《后汉》、《晋书》，众家异同，为 《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 五卷。子傅嗣。

缵字伯绪，缅第三弟也，出后从 伯弘籍。弘籍，高祖舅也，梁初赠廷 尉卿。缵年十一，尚高祖第四女富阳 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补 国子生。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身 长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发。 高祖异之，尝曰：“张壮武云‘后八 叶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缵好 学，兄缅有书万余卷，昼夜披读，殆 不辍手。秘书郎有四员，宋、齐以 来，为甲族起家之选，待次入补，其 居职，例数十百日便迁任。缵固求不 徙，欲遍观阁内图籍。尝执四部书目 中舍人，并掌管记。

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魏 遣彭城人刘善明诣京师请和，求识 缵。缵时年二十三，善明见而嗟服。 累迁太尉谘议参军，尚书吏部郎，俄 为长史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河东 裴子野曰：“张吏部在喉舌之任，已 恨其晚矣。”子野性旷达，自云“年 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缵遇， 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之交。

大通元年，出为宁远华容公长 史，行琅邪、彭城二郡国事。二年， 仍迁华容公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 为吴兴太守。缵治郡，省烦苛，务清 静，民吏便之。大同二年，征为吏部 尚书。缵居选，其后门寒素，有一介 皆见引拔，不为贵要屈意，人士翕然 称之。

五年，高祖手诏曰：“缵外氏英 华，朝中领袖，司空以后，名冠范 阳。可尚书仆射。”初，缵与参掌何 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 凑，有过诣缵者，辄距不前，曰： “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及是迁， 为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尸衡尺， 可以仰首伸眉，论列是非者矣。而寸 喜俗人，与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 也。缵在职，议南郊御乘素辇，适古 今之衷；又议印绶官备朝服，宜并著 绶，时并施行。

九年，迁宣惠将军、丹阳尹，未 拜，改为使持节、都督湘、桂、东宁 三州诸军事、湘州刺史。述职经途， 乃作《南征赋》。其词曰：

岁次娵訾，月惟中吕，余谒帝于 承明，将述职于南楚。忽中川而反 顾，怀旧乡而延伫；路漫漫以无端， 情容容而莫与。乃弭节叹曰：人之寓 于宇宙也，何异夫栖蜗之争战，附蚋 于粹日，乃圣达之明箴。妙品物于贞 观，曾何足而系心。抚余躬之末迹， 属兴王之盛世；蒙三栾之休宠，荷通 家之渥惠。登石渠之三阁，典校文乎 六艺。振长缨于承华，眷储皇之上 睿。居衔觞而接席，出方舟以同济。 彼华坊与禁苑，常宵盘而昼憩。思德 音其在耳，若清尘之未逝。经二纪以 及兹，悲明离之永翳。惟平生之褊 能，实有志于栖息。惭灭没之千里， 谢韩哀于八极。如蓑裘之代用，譬轮 辕之曲直。愧周任之清规，谅无取于 陈力。逢濯缨之嘉运，遇井汲之明 泉之短绠，若高墉而无基。伊吾人之 罪薄，岂斯满之能持。奉皇命以奏 举，方驱传于衡疑。遵夕宿以言迈， 戒晨装而永辞。行摇摇于南逝，心眷 眷而西悲。

尔乃横济牵牛，傍瞻雉库；前观 隐脉，却视云布。追晋氏之启戎，覆 中州之鼎祚。鞠三川于茂草，沾两京 于朝露。故黄旗紫盖，运在震方；金 陵之兆，允符厥祥。及归命之衔璧， 爰献玺于武王；启中兴之英主，宣十 世而重光。观其内招人望，外攘干 纪；草创江南，缔构基址。岂徒能布 其德，主晋有祀，《云汉》作诗， 《斯干》见美而已哉！乃得正朔相 承，于兹四代；多历年所，二百余 载。割疆埸于华戎，拯生灵于宇内； 不被发而左衽，翙明德其是赉。次临 沧之层巘，寻叔宝之旧埏；蕴珠玉之 余润，昭罗绮之遗妍。怀若人之远 理，岂喜愠其能迁。虽魂埋于百世， 犹映澈于九泉。经法王之梵宇，睹因 时之或跃；从四海之宅心，故取乱而 诛虐。在苍精之将季，剪洪柯以销 落；既观蝎而逞刑，又施兽而为谑。 候高熢以巧笑，俟长星而欢噱。何惵 惵之黔首，思假命其无托。信人欲而 天从，爰物睹而圣作。

我皇帝膺箓受图，聪明神武，乘 必取；形犹积决，应若飚举。于是殪 桑林之封豨，缴青丘之大风，戢干戈 以耀德，肆《时夏》而成功。放流声 于郑、卫，屏艳质于倾宫；配轩皇以 迈迹，岂商、周之比隆。化致长平， 于兹四纪；六夷膜拜，八蛮同轨。教 穆于上庠，冤申于大理；显三光之照 烛，降五灵之休祉。谅殊功于百王， 固无得而称矣。

溯金牛之迅渚，睹灵山之雄壮， 实江南之丘墟，平云霄而竦状。标素 岭乎青壁，葺赪文于翠嶂；跳巨石以 惊湍，批冲岩而骇浪。铲千寻之峭 光而倏烁；积霜霰之往还，鼓波涛之 前却。下流沫以洊险，上岑崟而将 落；闻知命之是虞，故违风而靡托。 讯会骸之诡状，云怒特之来奔。及渔 人之垂饵，沉潜锁于洪源。鉴幽涂于 忠武，驰四马之高轩。不语神以征 怪，情存之而勿论。晒姑孰之旧朔， 访遗迹兮宣武；挟仲谋之雄气，朝委 裘而作辅。历祖宗之明君，犹负芒于 盛主；势倾河以覆岱，威回天而震 宇。虽明允之笃诚，在伊、稷而未 举；矧有功而无志，岂季叶其能处。 惧贻笑于文、景，忧象贤之覆餗；虽 宝，乃暗干于天禄。造扃键之候司， 发传书于关尉；据蒐辕乎伊洛，守衡 津于河渭。无矫且以招宾，阙捐繻而 待贵。宾祗敬于王典，怀鞠躬而屏 气。惟函谷之襟带，疑武库之精兵。 采风谣于往昔，闻乳虎于宁成。在当 今而简易，止讥鉴其奸情；陋文仲之 废职，鄙耏门之食征。

于是近睇赭岑，遥瞻鹊岸，岛屿 苍茫，风云萧散。属时雨之新晴，观 百川之浩涆；水泓澄以暗夕，山参差 而辨旦。忽临睨于故乡，眇江天其无 畔；逆洄流而右阻，遵长薄而左贯。 犹存，皆攒芜而积楚。想夫君之令 问，实有声于前古；拯巴汉之废业， 爰配名于邹鲁。辨山精以息讼，对祠 星而寤主。每抚事以怀人，非末学其 能睹。嘉梅根之孝女，尚乘肥于媵 姬；嗟吴人之重辟，忧峻网于将贻。 彼沈瓜而显义，指沧波而为期；此浮 履以明节，赴丹沄其何疑。信理感而 情悼，实忄妻怅于余悲；空沈吟以遐 想，愧邯郸之妙词。望南陵以寓目， 美牙门之守志；当晋师之席卷，岂籓 篱而不庇。携老弱于穷城，犹区区乎 一篑。虽挈瓶之小善，实君子之所 识。……是谓事人之礼。

入雷池之长浦，想恭、岱之芳 尘；临鱼官以辍膳，践寒蒲之抽筠。 又有生为令德，没为明神。或捐家事 主，携手拜亲；或正身殉义，哀感市 人。所以家称纯孝，国号能臣。扬清 徽于上列，并异世而为邻。发晓渚而 溯风，苦神吴之难习。岸曜舟而不 进，水腾沙以惊急。天曀曀其垂阴， 雨霏霏而来集；愍征夫之劳瘁，每搴 帷而伫立。由江沲之派别，望彭汇之 通津，涂未中乎及绛，日已盈于浃 旬。

于是千流共归，万岭分状；倒影 悬高，浮天泻壮。清江洗涤，平湖夷 潮。望归云之蓊蓊，扬清风之飘飘； 界飞流于翠薄，耿长虹于青霄。若夫 灌莽川涯，层潭水府，游泳之所往 还，喧鸣之所攒聚。群飞沙涨，掩薄 草渚；奇甲异鳞，雕文綷羽。听寡鹤 之偏鸣，闻孤鸿之慕侣；在客行而多 思，独伤魂而忄妻楚。美中流之冲 要，因习坎以守固。既固之而设险， 又居之而务德。南通珠崖、夜郎，西 款玉津、华墨。莫不内清奸宄，外弭 苛慝，篱屏京师，事有均于齐德也。

眄匡岭以踌躇，想霞裳于云仞； 流　亘娥之逸响，发王子之清韵。若 渚，迹孙氏之霸基；陈利兵而蓄粟， 抗十倍之锐师。在贤才之必用，宁推 诚而忍欺；图富强以法立，属贞臣而 日嬉。识徐基于江畔，云钓台之旧 址；方战国之多虞，犹从容而宴喜。 钦辅吴之忠谅，叹仲谋之虚己；处君 臣而并得，良致霸其有以。伊文侯之 雅望，诚一代之伟人；祢观书以心 服，玉比德而誉均。遘时雄之应运， 方协义以经纶；名既逼而愈赏，言虽 闻而弥亲。惜勤王于延献，俾汉京之 惟新；何天命其弗与，悲盛业之未 申。泛芦洲以延伫，闻伍员之所济； 之未感，乃沈躯以明誓。空负恨其何 追，徒临飡而先祭；及旋师于郑国， 美邀福于来裔。入郢都而抵掌，壮天 险之难窥；允分荆之胜略，成百代之 良规。贾生方于指大，应侯譬之木 披。所以居宗振末，强本弱枝，闻古 今之通制，历盛衰而不移，可不谓然 与，美经国之远体也。

酌忠言于城郢，播终古之芳猷； 忘我躬之匪阅，顾社稷而怀忧。服庄 王之高义，乃征名于夏州；耻蹊田之 过罚，纳申叔之嘉谋。观巫臣之献 箴，鉴《周书》以明喻；何自谋其多 主其并裕。临赤崖而慷忾，榷雄图于 魏武；乘战胜以长驱，志吞吴而并 楚。总八州之毅卒，期姑苏而振旅； 时有便乎建瓴，事无留于萧斧。霸孙 赫其霆奋，杖迈俗之英辅；裂宇宙而 三分，诚决机乎一举。嗟玄德之矫 矫，思兴复于旧京；招卧龙于当世， 配管仲而称英。收散亡之余弱，结与 国而连横，延五纪乎岷汉，绍四百于 炎精。望巴丘以邅回，遵洞庭而敞 恍，沉轻舟而不系，何灵胥之浩荡。 眺君、褊之双峰，徒临风以增想；偿 瑶觞而一酌，驾彩蜺而独往。

尔乃南奠衡、霍，北距沮、漳； 包括沅、澧，汲引潇、湘。滮々长 迈，漫漫回翔；荡云沃日，吐霞含 光。青碧潭屿，万顷澄澈；绮兰从 风，素沙被雪。杂云霞以舒卷，间河 洲而断绝；回晓仄于中川，起长飚而 半灭。税遗构之旧浦，瞻汨罗以陨 泗；岂怀宝而迷邦，犹殷勤而一致。 蕴芳华以襞积，非党人之所媚；合 《小雅》之怨辞，兼《国风》之美 志。譬弹冠而振衣，犹自别于泥滓； 且杀身以成义，宁露才而扬己？悲先 生之不辰，逢椒、兰之妒美；有骅骝 而不驭，焉遑遑于千里。既践境以思 人，弥流连其无已。修行潦之薄荐， 要之。延帝子于三后，降夔、龙于九 疑。腾河灵之水驾，下太一之灵旗。 抚安歌以会儛，疏缓节而依迟。日徘 徊以将暮，情眇默而无辞。愠秦皇之 巡幸，尤土壤以加戮；昧天道之无 亲，勤望祀以祈福。将人怨而神怒， 故飞川而荡谷；推冥理以归愆，遂刊 山而赭木。

于是下车入部，班条理务，砥课 庸薄，夕惕兢惧。存问长老，隐恤氓 庶，奉宣皇恩，宽徭省赋。远哉盛 乎，斯邦之旧也。有虞巡方以托终， 夏后开图而疏决，太伯让嗣以来游， 赋，贾子游湘之篇，史迁摛文以投 吊，扬雄《反骚》而沉川。其风谣雅 什，又是词人之所流连也。亦有仲 宁、咸德，仍世相继，父子三台，缁 衣改敝。古初抱于烈火，刘先高而忤 世，蒋公琰之弘通，桓柏绪之匡济， 邓兗时之绝述，谷思恭之藻丽，实川 岳之精灵，常间出而无替也。至于殊 庭之客，帝乡之贤，神奔鬼化，吐吸 云烟。玉笥登之而却老，金人植杖以 尊泉，苏生骑龙而出入，处静驾鹿以 周旋。配北烛之神女，偶南荣之偓 佺。时仿佛其遥见，亦往往而有焉。

尔乃历省府庭，周行街术，山川 青阳而背质，邹生所谓还舟，楚王于 焉乘驲。巡高山之累仞，褒吴文之为 宰；彼非刘而八王，皆国亡而身醢。 在长沙而著令，经五叶其未改；知天 道之福谦，胜一时之经始。寻太傅之 故宅，今筑室以安禅；邑无改于旧 井，尚开流而冽泉。怀伊、管之政 术，遇庸臣而见迁；终被知于时主， 嗟汉宗之得贤。受齐君之远托，岂理 谢而生全；哀怀王之不秀，遂抱恨而 伤年。修定祀于北郭，对林野而幽 蔼；庶无吐于馨香，祀琼茅而沃酹。 景十三以启国，惟君王其能大；迨炎 纡余，乍升高以游目；审山川之面 带，将取名于衡麓。下弥漫以爽垲， 上钦亏而重复；风瑟瑟以鸣松，水琤 琤而响谷。低四照于若华，竦千寻于 建木。冀嚣尘之可屏，登岩阿而寤 宿。舍域中之常恋，慕游仙之灵族。 是时凉风暮节，万实西成，华池迥 远，飞阁凄明。嘉南州之炎德，爱兰 蕙之秋荣。下名柑于曲榭，采芳菊于 高城。树罗轩而并列，竹被岭而丛 生。玩栖禽之夕返，送旅雁之晨征。 悲去乡而远客，寄览物而娱情。惟传 车之所骛，实鹰扬其是掌，或解组以 立威，乍露服而加赏。遵圣主之恩 涂其易克；眄高衢而愿骋，忧取累于 长纆。闻困石之非据，承炯戒乎明 则；愧寿陵之余子，学邯郸而匍匐 也。

缵至州，停遣十郡慰劳，解放老 疾吏役，及关市戍逻先所防人，一皆 省并。州界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 蛮者，依山险为居，历政不宾服，因 此向化。益阳县人作田二顷，皆异亩 同颖。缵在政四年，流人自归，户口 增益十余万，州境大安。

太清二年，征为领军，俄改授使 持节、都督雍、梁、北秦、东益、郢 己为湘州，其后定用河东王誉，缵素 轻少王，州府候迎及资待甚薄，誉深 衔之。及至州，遂托疾不见缵，仍检 括州府庶事，留缵不遣。会闻侯景寇 京师，誉饰装当下援，时荆州刺史湘 东王赴援，军次郢州武城，缵驰信报 曰：“河东已竖樯上水，将袭荆 州。”王信之，便回军镇，荆、湘因 构嫌隙。寻弃其部伍，单舸赴江陵， 王即遣使责让誉，索缵部下。既至， 仍遣缵向襄阳，前刺史岳阳王察推迁 未去镇，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会闻 贼陷京师，察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 众，远近必当投集，又帅部下继至， 以此义举，无往不克。”缵信之，与 结盟约，因夜遁入山。岸反以告察， 仍遣岸帅军追缵。缵众望岸军大喜， 谓是赴期，既至，即执缵并其众，并 俘送之。始被囚絷，寻又逼缵剃发为 道人。其年，察举兵袭江陵，常载缵 随后。及军退败，行至湕水南，防守 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 时年五十一。元帝承制，赠缵侍中、 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简宪 公。

缵有识鉴，自见元帝，便推诚委 王侯，负才任气，见余则申旦达夕， 不能已已。怀夫人之德，何日忘 之。”缵著《鸿宝》一百卷，文集二 十卷。

次子希，字子颜，早知名，选尚 太宗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官至 黄门侍郎。

绾字孝卿，缵第四弟也。初为国 子生，射策高第。起家长兼秘书郎， 迁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并掌管 记。累迁中书郎，国子博士。出为北 中郎长史、兰陵太守，还除员外散骑 常侍。时丹阳尹西昌侯萧渊藻以久疾 书舍人绚宣旨曰：“为国之急，惟在 执宪直绳，用人本不限升降。晋宋之 世，周闵、蔡廓并以侍中为之，卿勿 疑是左迁也。”时宣城王府望重，故 有此旨焉。大同四年元日，旧制仆射 中丞坐位东西相当，时绾兄缵为仆 射，及百司就列，兄弟导驺，分趋两 陛，前代未有也，时人荣之。岁余， 出为豫章内史。绾在郡，述《制旨礼 记正言》义，四姓衣冠士子听者常数 百人。

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祅道，遂 聚党攻郡，内史萧侻弃城走。贼转寇 南康、庐陵，屠破县邑，有众数万 革，吏民恇扰奔散。或劝绾宜避其 锋，绾不从，仍修城隍，设战备，募 召敢勇，得万余人。刺史湘东王遣司 马王僧辩帅兵讨贼，受绾节度，旬月 间，贼党悉平。

十年，复为御史中丞，加通直散 骑常侍。绾再为宪司，弹纠无所回 避，豪右惮之。是时城西开士林馆聚 学者，绾与右卫硃异、太府卿贺琛递 述《制旨礼记中庸》义。

太清二年，迁左卫将军。会侯景 寇至，入守东掖门。三年，迁吏部尚 书。宫城陷，绾出奔，外转至江陵。 将军、湘东内史。承圣二年，征为尚 书右仆射，寻加侍中。明年，江陵 陷，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后卒 于江陵，时年六十三。

次子交，字少游，颇涉文学，选 尚太宗第十一女安阳公主。承圣二 年，官至太子洗马，秘书丞，掌东宫 管记。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太清版荡， 亲属离贰，缵不能叶和籓岳，成温陶 之举，苟怀私怨，构隙潇湘，遂及祸 于身，非由忠节；继以江陵沦覆，实 萌于此。以缵之风格，卒为梁之乱 阶，惜矣哉。

列传第二十九
萧子恪弟子范 子显 子云 子晖
萧子恪，字景冲，兰陵人，齐豫 章文献王嶷第二子也。永明中，以王 子封南康县侯。年十二 ，和从兄司 徒竟陵王《高松赋》，卫军王俭见而 奇之。初为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建 武中，迁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大司 马王敬则于会稽举兵反，以奉子恪为 归，是日亦至，明帝乃止，以子恪为 太子中庶子。东昏即位，迁秘书监， 领右军将军，俄为侍中。中兴二年， 迁辅国谘议参军。天监元年，降爵为 子，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以疾 不拜，徙为光禄大夫，俄为司徒左长 史。

子恪与弟子范等，尝因事入谢， 高祖在文德殿引见之，从容谓曰： “我欲与卿兄弟有言。夫天下之宝， 本是公器，非可力得。苟无期运，虽 有项籍之力，终亦败亡。所以班彪 《王命论》云：‘所求不过一金，然 不因事鸩毒，所遗唯有景和。至于朝 臣之中，或疑有天命而致害者，枉滥 相继，然而或疑有天命而不能害者， 或不知有天命而不疑者，于时虽疑卿 祖，而无如之何。此是疑而不得。又 有不疑者，如宋明帝本为庸常被免， 岂疑而得全？又复我于时已年二岁， 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当知有天命者， 非人所害，害亦不能得。我初平建康 城，朝廷内外皆劝我云：‘时代革 异，物心须一，宜行处分。’我于时 依此而行，谁谓不可！我政言江左以 来，代谢必相诛戮，此是伤于和气， 所以国祚例不灵长。所谓‘殷鉴不 远，在夏后之世。’此是一义。二 者，齐梁虽曰革代，义异往时。我与 卿兄弟虽复绝服二世，宗属未远。卿 勿言兄弟是亲，人家兄弟自有周旋 者，有不周旋者，况五服之属邪？齐 业之初，亦是甘苦共尝，腹心在我。 卿兄弟年少，理当不悉。我与卿兄 弟，便是情同一家，岂当都不念此， 作行路事。此是二义。我有今日，非 是本意所求。且建武屠灭卿门，致卿 兄弟涂炭。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 耻，亦是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 武、永元之世，拨乱反正，我虽起 樊、邓，岂得不释戈推奉；其虽欲不 且我自藉丧乱，代明帝家天下耳，不 取卿家天下。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 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复 可得，况子舆乎’。梁初，人劝我相 诛灭者，我答之犹如向孝武时事：彼 若苟有天命，非我所能杀；若其无期 运，何忽行此，政足示无度量。曹志 亲是魏武帝孙，陈思之子，事晋武能 为晋室忠臣，此即卿事例。卿是宗 室，情义异佗，方坦然相期，卿无复 怀自外之意。小待，自当知我寸 心。”又文献王时，内斋直帐阉人赵 叔祖，天监初，入为台齐斋帅，在寿 北第诸郎不？”叔祖奉答云：“比多 在直，出外甚疏，假使暂出，亦不能 得往。”高祖曰：“若见北第诸郎， 道我此意：我今日虽是革代，情同一 家；但今磐石未立，所以未得用诸郎 者，非惟在我未宜，亦是欲使诸郎得 安耳。但闭门高枕，后自当见我 心。”叔祖即出外具宣敕语。

子恪寻出为永嘉太守。还除光禄 卿，秘书监。出为明威将军、零陵太 守。十七年，入为散骑常侍、辅国将 军。普通元年，迁宗正卿。三年，迁 都官尚书。四年，转吏部。六年，迁 年五十二。诏赠侍中、中书令。谥曰 恭。

子恪兄弟十六人，并仕梁。有文 学者，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 晖五人。子恪尝谓所亲曰：“文史之 事，诸弟备之矣，不烦吾复牵率，但 退食自公，无过足矣。”子恪少亦涉 学，颇属文，随弃其本，故不传文 集。
子瑳，亦知名太清中，官至吏部 郎，避乱东阳，后为盗所害。
子范字景则，子恪第六弟也。齐 参军，复为太子洗马，俄迁司徒主 簿，丁所生母忧去职。子范有孝性， 居丧以毁闻。服阕，又为司徒主簿， 累迁丹阳尹丞，太子中舍人。出为建 安太守，还除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 从事中郎。王爱文学士，子范偏被恩 遇，尝曰：“此宗室奇才也。”使制 《千字文》，其辞甚美，王命记室蔡 薳注释之。自是府中文笔，皆使草 之。王薨，子范迁宣惠谘议参军，护 军临贺王正德长史。正德为丹阳尹， 复为正德信威长史，领尹丞。历官十 余年，不出籓府，常以自慨，而诸弟 伏，自此重升。以老少异时，盛衰殊 日，虽佩恩宠，还羞年鬓。”子范少 与弟子显、子云才名略相比，而风采 容止不逮，故宦途有优劣。每读《汉 书》，杜缓兄弟“五人至大官，唯中 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常吟讽之， 以况己也。

寻复为宣惠武陵王司马，不就， 仍除中散大夫，迁光禄、廷尉卿。出 为戎昭将军、始兴内史。还除太中大 夫，迁秘书监。太宗即位，召为光禄 大夫，加金章紫绶，以逼贼不拜。其 年葬简皇后，使与张缵俱制哀策文， 十四。贼平后，世祖追赠金紫光禄大 夫。谥曰文。前后文集三十卷。

二子滂、确，并少有文章。太宗 东宫时，尝与邵陵王数诸萧文士， 滂、确亦预焉。滂官至尚书殿中郎， 中军宣城王记室，先子范卒。确，太 清中历官宣城王友，司徒右长史。贼 平后，赴江陵，因没关西。

子显字景阳，子恪第八弟也。幼 聪慧，文献王异之，爱过诸子。七 岁，封宁都县侯。永元末，以王子例 拜给事中。天监初，降爵为子。累迁 安西外兵，仁威记室参军，司徒主 簿，太尉录事。

子显伟容貌，身长八尺。好学， 工属文。尝著《鸿序赋》，尚书令沈 约见而称曰：“可谓得明道之高致， 盖《幽通》之流也。”又采众家《后 汉》，考正同异，为一家之书。又启 撰《齐史》，书成，表奏之，诏付秘 阁。累迁太子中舍人，建康令，邵陵 王友，丹阳尹丞，中书郎，守宗正 卿。出为临川内史，还除黄门郎。中 大通二年，迁长兼侍中。高祖雅爱子 显才，又嘉其容止吐纳，每御筵侍 坐，偏顾访焉。尝从容谓子显曰： “我造《通史》，此书若成，众史可 废。”子显对曰：“仲尼赞《易》 为名对。三年，以本官领国子博士。 高祖所制经义，未列学官，子显在 职，表置助教一人，生十人。又启撰 高祖集，并《普通北伐记》。其年迁 国子祭酒，又加侍中，于学递述高祖 《五经义》。五年，迁吏部尚书，侍 中如故。

子显性凝简，颇负其才气。及掌 选，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 一捴而已，衣冠窃恨之。然太宗素重 其为人，在东宫时，每引与促宴。子 显尝起更衣，太宗谓坐客曰：“尝闻 异人间出，今日始知是萧尚书。”其 四十九。诏曰：“仁威将军、吴兴太 守子显，神韵峻举，宗中佳器。分竹 未久，奄到丧殒，恻怆于怀。可赠侍 中、中书令。今便举哀。”及葬请 谥，手诏“恃才傲物，宜谥曰骄”。

子显尝为《自序》，其略云： “余为邵陵王友，忝还京师，远思前 比，即楚之唐、宋，梁之严、邹。追 寻平生，颇好辞藻，虽在名无成，求 心已足。若乃登高自极，临水送归， 风动春朝，月明秋夜，早雁初莺，开 花落叶，有来斯应，每不能已也。前 世贾、傅、崔、马、邯郸、缪、路之 比古人。天监十六年，始预九日朝 宴，稠人广坐，独受旨云：‘今云物 甚美，卿得不斐然赋诗。’诗既成， 又降帝旨曰：‘可谓才子。’余退谓 人曰：‘一顾之恩，非望而至。遂方 贾谊何如哉？未易当也。’每有制 作，特寡思功，须其自来，不以力 构。少来所为诗赋，则《鸿序》一 作，体兼众制，文备多方，颇为好事 所传，故虚声易远。”

子显所著《后汉书》一百卷， 《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 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 卷。

二子序、恺，并少知名。序，太 记。及乱，于城内卒。恺，初为国子 生，对策高第，州又举秀才。起家秘 书郎，迁太子中舍人，王府主簿，太 子洗马，父忧去职。服阕，复除太子 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累迁宣 城王文学，中书郎，太子家令，又掌 管记。恺才学誉望，时论以方其父， 太宗在东宫，早引接之。时中庶子谢 嘏出守建安，于宣猷堂宴饯，并召时 才赋诗，同用十五剧韵，恺诗先就， 其辞又美。太宗与湘东王令曰：“王 筠本自旧手，后进有萧恺可称，信为 才子。”先是时太学博士顾野王奉令 删改。迁中庶子，未拜，徙为吏部 郎。太清二年，迁御史中丞。顷之， 侯景寇乱，恺于城内迁侍中，寻卒 官，时年四十四。文集并亡逸。

子云字景乔，子恪第九弟也。年 十二，齐建武四年，封新浦县侯，自 制拜章，便有文采。天监初，降爵为 子。既长勤学，以晋代竟无全书，弱 冠便留心撰著，至年二十六，书成， 表奏之，诏付秘阁。子云性沈静，不 乐仕进。年三十，方起家为秘书郎。 迁太子舍人，撰《东宫新记》，奏 之，敕赐束帛。累迁北中郎外兵参 布衣之交。迁北中郎庐陵王谘议参 军，兼尚书左丞。大通元年，除黄门 郎，俄迁轻车将军，兼司徒左长史。 二年，入为吏部。三年，迁长兼侍 中。中大通元年，转太府卿。三年， 出为贞威将军、临川内史。在郡以和 理称，民吏悦之。还除散骑常侍，俄 复为侍中。大同二年，迁员外散骑常 侍、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顷 之，复为侍中，祭酒、中正如故。

梁初，郊庙未革牲牷，乐辞皆沈 约撰，至是承用，子云始建言宜改。 启曰：“伏惟圣敬率由，尊严郊庙， 俎，德通神明，黍稷苹藻，竭诚严 配，经国制度，方悬日月，垂训百 王，于是乎在。臣比兼职斋官，见伶 人所歌，犹用未革牲前曲。圜丘视 燎，尚言‘式备牲牷’；北郊《諴 雅》，亦奏‘牲云孔备’；清庙登 歌，而称‘我牲以洁’；三朝食举， 犹咏‘硃尾碧鳞’。声被鼓钟，未符 盛制。臣职司儒训，意以为疑，未审 应改定乐辞以不？”敕答曰：“此是 主者守株，宜急改也。”仍使子云撰 定。敕曰：“郊庙歌辞，应须典诰大 语，不得杂用子史文章浅言；而沈约 所撰，亦多舛谬。”子云答敕曰： “殷荐朝飨，乐以雅名，理应正采 不全用经典；约之所撰，弥复浅杂。 臣前所易约十曲，惟知牲牷既革，宜 改歌辞，而犹承例，不嫌流俗乖体。 既奉令旨，始得发蒙。臣夙本庸滞， 昭然忽朗，谨依成旨，悉改约制。惟 用《五经》为本，其次《尔雅》、 《周易》、《尚书》、《大戴礼》， 即是经诰之流，愚意亦取兼用。臣又 寻唐、虞诸书，殷《颂》周《雅》， 称美是一，而复各述时事。大梁革 服，偃武修文，制礼作乐，义高三 正；而约撰歌辞，惟浸称圣德之美， 了不序皇朝制作事。《雅》、《颂》 出，方悬日月，不刊之典，礼乐之 教，致治所成。谨一二采缀，各随事 显义，以明制作之美。覃思累日，今 始克就，谨以上呈。”敕并施用。

子云善草隶书，为世楷法。自云 善效钟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答 敕云：“臣昔不能拔赏，随世所贵， 规摹子敬，多历年所。年二十六，著 《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 语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略 指论飞白一势而已。十许年来，始见 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势，洞澈 字体；又以逸少之不及元常，犹子敬 觉功进。”其书迹雅为高祖所重，尝 论子云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 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实，当与元常 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

七年，出为仁威将军、东阳太 守。中大同元年，还拜宗正卿。太清 元年，复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 州大中正。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 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东奔晋 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年六十三。 所著《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 记》二十卷。

第二子特，字世达。早知名，亦 书，不及逸少。近见特迹，遂逼于 卿。”历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宣 惠主簿，中军记室。出为海盐令，坐 事免。年二十五，先子云卒。

子晖字景光，子云弟也。少涉书 史，亦有文才。起家员外散骑侍郎， 迁南中郎记室。出为临安令。性恬 静，寡嗜好，尝预重云殿听制讲《三 慧经》，退为《讲赋》奏之，甚见称 赏。迁安西武陵王谘议，带新繁令， 随府转仪同从事、骠骑长史，卒。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魏藉兵威 而革汉运，晋因宰辅乃移魏历，异乎 古之禅授，以德相传，故抑前代宗 戚属，一皆歼焉。其祚不长，抑亦由 此。有梁革命，弗取前规，故子恪兄 弟及群从，并随才任职，通贵满朝， 不失于旧，岂惟魏幽晋显而已哉。君 子以是知高祖之弘量，度越前代矣。

列传第三十
孔休源 江革
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 也。晋丹阳太守冲之八世孙。曾祖遥 之，宋尚书水部郎。父珮，齐庐陵王 记室参军 ，早卒。

休源年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每 见父手所写书，必哀恸流涕，不能自 胜，见者莫不为之垂泣。后就吴兴沈 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 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 以尚此，可谓后生之准也。观其此 对，足称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 友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 学士。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 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 京，寓于宗人少府卿孔登宅，曾以祠 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 赏，曰：“不期忽觏清颜，顿袪鄙 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 驾到少府门，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 己，既而独造休源，高谈尽日，同载 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 为通人所推如此。

俄除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尝问 吏部尚书徐勉曰：“今帝业初基，须 一人有学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 郎。为朕思之，谁堪其选？”勉对 曰：“孔休源识具清通，谙练故实， 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高 祖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 中。是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 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 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

迁建康狱正，及辨讼折狱，时罕 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高祖尚引 闱，雅允朝望。时太子詹事周舍撰 《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 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除 给事黄门侍郎，迁长兼御史中丞，正 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莫不惮之。 除少府卿，又兼行丹阳尹事。出为宣 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 府州事。高祖谓之曰：“荆州总上流 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 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对 曰：“臣以庸鄙，曲荷恩遇，方揣丹 诚，效其一割。”上善其对，乃敕晋 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 行府州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治 绩，平心决断，请托不行。高祖深嘉 之。除通直散骑常侍，领羽林监，转 秘书监，迁明威将军，复为晋安王府 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 事。休源累佐名籓，甚得民誉，王深 相倚仗，军民机务，动止询谋。常于 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 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

征为太府卿，俄授都官尚书，顷 之，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 刺史临川王宏薨，高祖与群臣议代王 居州任者久之，于时贵戚王公，咸望 军、监扬州。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 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而神州 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割断如流，傍 无私谒。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 大夫，监扬州如故。累表陈让，优诏 不许。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 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

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 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 为皇太子。四年，遘疾，高祖遣中使 候问，并给医药，日有十数。其年五 月，卒，时年六十四。遗令薄葬，节 朔荐蔬菲而已。高祖为之流涕，顾谓 殒殁，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 介强直，当今罕有，微臣窃为陛下惜 之。”诏曰：“慎终追远，历代通 规；褒德畴庸，先王令典。宣惠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 风业贞正，雅量冲邈，升荣建礼，誉 重搢绅。理务神州，化覃歌咏，方兴 仁寿，穆是　伦。奄然永逝，倍用悲 恻。可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赙第一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 蜡二百斤。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 由资给。谥曰贞子。”皇太子手令 曰：“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 详审，公仪之廉白，无以过之。奄至 殒丧，情用恻怛。今须举哀，外可备 礼。”

休源少孤，立志操，风范强正， 明练治体。持身俭约，学穷文艺，当 官理务，不惮强御，常以天下为己 任。高祖深委仗之。累居显职，纤毫 无犯。性慎密，寡嗜好。出入帷幄， 未尝言禁中事，世以此重之。聚书盈 七千卷，手自校治，凡奏议弹文，勒 成十五卷。

长子云童，颇有父风，而笃信佛 理，遍持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 东扬州别驾。
少子宗轨，聪敏有识度，历尚书 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 祖齐之，宋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 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 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 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 吾门。”九岁丁父艰，与弟观同生孤 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 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 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 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雅相钦 重。朓尝宿卫，还过候革，时大雪， 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 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 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 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革代 之。解褐奉朝请。仆射江祏深相引 接，祏为太子詹事，启革为府丞。祏 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 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 形迹，外人不知。祏诛，宾客皆罹其 罪，革独以智免。

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 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距义 师，乃使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 义典雅，高祖深赏叹之，因令与徐勉 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 求同行，乃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 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并相赏 重，昉与革书云：“此段雍府妙选英 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 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 夏，观遇疾卒。革时在雍，为府王所 礼，款若布衣。王被征为丹阳尹，以 革为记室，领五官掾，除通直散骑常 侍，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 治明肃，豪强惮之。入为中书舍人， 尚书左丞，司农卿，复出为云麾晋安 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 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签帅 等同坐。俄迁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 史、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 避。

除少府卿，出为贞威将军、北中 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 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如故。时魏 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 镇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乃 泛舟而还，途经下邳，遂为魏人所 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闻革才名，厚 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延明将加害 焉，见革辞色严正，更相敬重。时祖 恩，已无报答，今乃为虏立铭，孤负 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 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久，无 复心思。延明逼之逾苦，将加箠扑。 革厉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 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 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 给脱粟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讨中 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芃还朝。 诏曰：“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 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赡，出内有闻， 在朝正色，临危不挠，首佐台铉，实 允佥谐。可太尉临川王长史。”

时高祖盛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 不奉佛教，乃赐革《觉意诗》五百 字，云“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 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 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云：“世 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 延明邪？”革因启乞受菩萨戒。

重除少府卿、长史、校尉。时武 陵王在东州，颇自骄纵，上召革面敕 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 匡正，欲以卿代为行事。非卿不可， 不得有辞。”乃除折冲将军、东中郎 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 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闻革应 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 镇，惟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 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辨析，曾无 疑滞。功必赏，过必罚，民安吏畏， 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阴令，赃货 狼藉，望风自解。府王惮之，遂雅相 钦重。每至侍宴，言论必以《诗》 《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签沈炽 文以王所制诗呈高祖，高祖谓仆射徐 勉曰：“江革果能称职。”乃除都官 尚书。将还，民皆恋惜之，赠遗无所 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惟乘 台所给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 或谓革曰：“船既不平，济江甚险， 当移徙重物，以迮轻艚。”革既无 其清贫如此。寻监吴郡。于时境内荒 俭，劫盗公行。革至郡，惟有公给仗 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反省 游军尉，民下逾恐。革乃广施恩抚， 明行制令，盗贼静息，民吏安之。

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 江革，文华清丽，岂能一日忘之，当 与其同饱。”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 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 为度支尚书。好奖进闾阎，为后生延 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 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 性强直，每至朝宴，恒有褒贬，以此 正，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大同元 年二月，卒，谥曰强子。有集二十 卷，行于世。革历官八府长史，四王 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徒 壁立，世以此高之。
长子行敏，好学有才俊，官至通 直郎，早卒，有集五卷。
次子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 作《采荷词》以刺敬容，为当时所 赏。历官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 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 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天下莫不 痛之。

史臣曰：高祖留心政道，孔休源 以识治见知，既遇其时，斯为幸矣。 江革聪敏亮直，亦一代之盛名欤。

列传第三十一
谢举 何敬容
谢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 也。幼好学，能清言，与览齐名。举 年十四 ，尝赠沈约五言诗，为约称 赏。世人为之语曰：“王有养、炬， 谢有览、举。”养、炬，王筠、王泰 小字也。起家秘书郎，迁太子舍人， 轻车功曹史，秘书丞，司空从事中 深为昭明太子赏接。秘书监任昉出为 新安郡，别举诗云：“讵念耋嗟人， 方深老夫托。”其属意如此。尝侍宴 华林园，高祖访举于览，览对曰： “识艺过臣甚远，惟饮酒不及于 臣。”高祖大悦。转太子中庶子，犹 掌管记。

天监十一年，迁侍中。十四年， 出为宁远将军、豫章内史，为政和 理，甚得民心。十八年，复入为侍 中，领步兵校尉。普通元年，出为贞 毅将军、太尉临川王长史。四年，入 为左民尚书。其年迁掌吏部，寻以公 事免。五年，起为太子中庶子，领右 兵校尉。俄徙为吏部尚书，寻加侍 中。出为仁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 清静，百姓化其德，境内肃然。罢郡 还，吏民诣阙请立碑，诏许之。大通 二年，入为侍中、五兵尚书，未拜， 迁掌吏部，侍中如故。举祖庄，宋世 再典选，至举又三为此职，前代未有 也。

举少博涉多通，尤长玄理及释氏 义。为晋陵郡时，常与义僧递讲经 论，征士何胤自虎丘山赴之。其盛如 此。先是，北渡人卢广有儒术，为国 子博士，于学发讲，仆射徐勉以下毕 至。举造坐，屡折广，辞理通迈。广 席焉。

四年，加侍中。五年，迁尚书右 仆射，侍中如故。大同三年，以疾陈 解，徙为右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 人。其年，出为云麾将军、吴郡太 守。先是，何敬容居郡有美绩，世称 为何吴郡。及举为政，声迹略相比。 六年，入为侍中、中书监，未拜，迁 太子詹事、翊左将军，侍中如故。举 父綍，齐世终此官，累表乞改授，敕 不许，久之方就职。九年，迁尚书仆 射，侍中、将军如故。举虽居端揆， 未尝肯预时务，多因疾陈解。敕辄赐 假，并手敕处方，加给上药。其恩遇 是岁，侯景寇京师，举卒于围内。诏 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侍中、尚书令如故。文集乱中并亡 逸。

二子禧，嘏，并少知名。嘏，太 清中，历太子中庶子，出为建安太 守。

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也。祖 攸之，宋太常卿；父昌珝，齐吏部尚 书；并有名前代。敬容以名家子，弱 冠选尚齐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 尉。天监初，为秘书郎，历太子舍 人，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中书舍 黄门郎，累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 侍，侍中，司徒左长史。普通二年， 复为侍中，领羽林监，俄又领本州大 中正。顷之，守吏部尚书，铨序明 审，号为称职。四年，出为招远将 军、吴郡太守，为政勤恤民隐，辨讼 如神，视事四年，治为天下第一。吏 民诣阙请树碑，诏许之。大通二年， 征为中书令，未拜，复为吏部尚书， 领右军将军，俄加侍中。中大通元 年，改太子中庶子。

敬容身长八尺，白皙美须眉。性 矜庄，衣冠尤事鲜丽，每公庭就列， 机密，以疾陈解，因举敬容自代，故 有此授焉。五年，迁左仆射，加宣惠 将军，置佐史，侍中、参掌如故。大 同三年正月，硃雀门灾，高祖谓群臣 曰：“此门制卑狭，我始欲构，遂遭 天火。”并相顾未有答。敬容独曰： “此所谓陛下‘先天而天不违’。” 时以为名对。俄迁中权将军、丹阳 尹，侍中、参掌、佐史如故。五年， 入为尚书令，侍中、将军、参掌、佐 史如故。

敬容久处台阁，详悉旧事，且聪 明识治，勤于簿领，诘朝理事，日旰 萧琛子巡者，颇有轻薄才，因制卦名 离合等诗以嘲之，敬容处之如初，亦 不屑也。

十一年，坐妾弟费慧明为导仓 丞，夜盗官米，为禁司所执，送领军 府。时河东王誉为领军将军，敬容以 书解慧明，誉即封书以奏。高祖大 怒，付南司推劾。御史中丞张绾奏敬 容挟私罔上，合弃市刑，诏特免职。 初，天监中，有沙门释宝志者，尝遇 敬容，谓曰：“君后必贵，然终是何 败何耳”。及敬容为宰相，谓何姓当 为其祸，故抑没宗族，无仕进者，至 是竟为河东所败。

中大同元年三月，高祖幸同泰寺 讲《金字三慧经》，敬容请预听，敕 许之。又有敕听朔望问讯。寻起为金 紫光禄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 旧时宾客门生喧哗如昔，冀其复用。 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草莱之人， 闻诸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 禁门，醉尉将不敢呵，灰然不无其 渐，甚休，甚休！敢贺于前，又将吊 也。昔流言裁作，公旦东奔；燕书始 来，子孟不入。夫圣贤被虚过以自 斥，未有婴时衅而求亲者也。且曝鳃 之鳞，不念杯杓之水；云霄之翼，岂 顾笼樊之粮。何者？所托已盛也。昔 君侯纳言加首，鸣玉在腰，回豊貂以 步文昌，耸高蝉而趋武帐，可谓盛 恩；今卒如爰丝之说，受责见过，方 复欲更窥朝廷，觖望万分，窃不为左 右取也。昔窦婴、杨恽亦得罪明时， 不能谢绝宾客，犹交党援，卒无后 福，终益前祸。仆之所吊，实在于 斯。人人所以颇犹有踵君侯之门者， 未必皆感惠怀仁，有灌夫、任安之 义，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复用 也。夫在思过之日，而挟复用之意， 未可为智者说矣。君侯宜杜门念失， 无有所通，筑茅茨于钟阜，聊优游以 卒岁，见可怜之意，著待终之情。复 仲尼能改之言，惟子贡更也之譬，少 戢言于众口，微自救于竹帛，所谓 入穴幸无衔窭，耻天下之士不为执事 道之，故披肝胆，示情素，君侯岂能 鉴焉。”

太清元年，迁太子詹事，侍中如 故。二年，侯景袭京师，敬容自府移 家台内。初，景于涡阳退败，未得审 实，传者乃云其将暴显反，景身与众 并没，朝廷以为忧。敬容寻见东宫， 太宗谓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 得身免，不如所传。”敬容对曰： “得景遂死，深是朝廷之福。”太宗 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 臣，终当乱国。”是年，太宗频于玄 圃自讲《老》、《庄》二书，学士吴 胡贼殄覆中夏。今东宫复袭此，殆非 人事，其将为戎乎？”俄而侯景难 作，其言有征也。三年正月，敬容卒 于围内，诏赠仁威将军，本官并如 故。

何氏自晋司空充、宋司空尚之， 世奉佛法，并建立塔寺；至敬容又舍 宅东为伽蓝，趋势者因助财造构，敬 容并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饰，颇为宏 丽。时轻薄者因呼为“众造寺”焉。 及敬容免职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囊 衣而已，竟无余财货，时亦以此称 之。

子，秘书丞，早卒。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魏正始及晋 之中朝，时俗尚于玄虚，贵为放诞， 尚书丞郎以上，簿领文案，不复经 怀，皆成于令史。逮乎江左，此道弥 扇，惟卞壸以台阁之务，颇欲综理， 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暇，不乃劳 乎？”宋世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尝省 牒，风流相尚，其流遂远。望白署 空，是称清贵；恪勤匪懈，终滞鄙 俗。是使朝经废于上，职事隳于下。 小人道长，抑此之由。呜呼！伤风败 俗，曾莫之悟。永嘉不竞，戎马生 郊，宜其然矣。何国礼之识治，见讥 薄俗，惜哉！

列传第三十二
硃异 贺琛
硃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 父巽，以义烈知名，官至齐江夏王参 军、吴平令。异年数岁 ，外祖顾欢 抚之，谓异祖昭之曰：“此儿非常 器，当成卿门户。”年十余岁，好群 聚蒲博，颇为乡党所患。既长，乃折 节从师，遍治《五经》，尤明 诣都，尚书令沈约面试之，因戏异 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 未达其旨。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 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 其年，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 尉。敕付尚书详议，从之。旧制，年 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适二十一，特 敕擢为扬州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 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宾表荐异 曰：“窃见钱唐硃异，年时尚少，德 备老成。在独无散逸之想，处暗有对 宾之色，器宇弘深，神表峰峻。金山 万丈，缘陟未登；玉海千寻，窥映不 室所稀，若使负重遥途，必有千里之 用。”高祖召见，使说《孝经》、 《周易》义，甚悦之，谓左右曰： “硃异实异。”后见明山宾，谓曰： “卿所举殊得其人。”仍召异直西 省，俄兼太学博士。其年，高祖自讲 《孝经》，使异执读。迁尚书仪曹 郎，入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鸿胪 卿，太子右卫率，寻加员外常侍。

普通五年，大举北伐，魏徐州刺 史元法僧遣使请举地内属，诏有司议 其虚实。异曰：“自王师北讨，克获 相继，徐州地转削弱，咸愿归罪法 僧，法僧惧祸之至，其降必非伪 应接，受异节度。既至，法僧遵承朝 旨，如异策焉。中大通元年，迁散骑 常侍。自周舍卒后，异代掌机谋，方 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兼 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簿领，谘询 详断，填委于前。异属辞落纸，览事 下议，纵横敏赡，不暂停笔，顷刻之 间，诸事便了。

大同四年，迁右卫将军。六年， 异启于仪贤堂奉述高祖《老子义》， 敕许之。及就讲，朝士及道俗听者千 余人，为一时之盛。时城西又开士林 馆以延学士，异与左丞贺琛递日述高 清元年，迁左卫将军，领步兵。二 年，迁中领军，舍人如故。

高祖梦中原平，举朝称庆，旦以 语异，异对曰：“此宇内方一之 征。”及侯景归降，敕召群臣议，尚 书仆射谢举等以为不可，高祖欲纳 之，未决；尝夙兴至武德阁，自言 “我国家承平若此，今便受地，讵是 事宜，脱致纷纭，悔无所及”。异探 高祖微旨，应声答曰：“圣明御宇， 上应苍玄，北土遗黎，谁不慕仰？为 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太 半，输诚送款，远归圣朝，岂非天诱 易见，愿陛下无疑。”高祖深纳异 言，又感前梦，遂纳之。及贞阳败 没，自魏遣使还，述魏相高澄欲更申 和睦。敕有司定议，异又以和为允， 高祖果从之。其年六月，遣建康令谢 挺、通直郎徐陵使北通好。是时，侯 景镇寿春，累启绝和，及请追使。又 致书与异，辞意甚切，异但述敕旨以 报之。八月，景遂举兵反，以讨异为 名。募兵得三千人，及景至，仍以其 众守大司马门。

初，景谋反，合州刺史鄱阳王 范、司州刺史羊鸦仁并累有启闻，异 以景孤立寄命，必不应尔，乃谓使 并抑而不奏，故朝廷不为之备。及寇 至，城内文武咸尤之。皇太子又制 《围城赋》，其末章云：“彼高冠及 厚履，并鼎食而乘肥，升紫霄之丹 地，排玉殿之金扉，陈谋谟之启沃， 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万邦 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虺蜴之 为谁？”盖以指异。异因惭愤，发病 卒，时年六十七。诏曰：“故中领军 异，器宇弘通，才力优赡，谘谋帷 幄，多历年所。方赞朝经，永申寄 任。奄先物化，恻悼兼怀。可赠侍 中、尚书右仆射，给秘器一具。凶事 左右有善异者，乃启曰：“异忝历虽 多，然平生所怀，愿得执法。”高祖 因其宿志，特有此赠焉。

异居权要三十余年，善窥人主意 曲，能阿谀以承上旨，故特被宠任。 历官自员外常侍至侍中，四官皆珥 貂，自右卫率至领军，四职并驱卤 簿，近代未之有也。异及诸子自潮沟 列宅至青溪，其中有台池玩好，每暇 日与宾客游焉。四方所馈，财货充 积。性吝啬，未尝有散施。厨下珍羞 腐烂，每月常弃十数车，虽诸子别房 亦不分赡。所撰《礼》、《易》讲疏
长子肃，官至国子博士；次子 闰，司徒掾。并遇乱卒。
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阴人也。 伯父蒨，步兵校尉，为世硕儒。琛 幼，蒨授其经业，一闻便通义理。蒨 异之，常曰：“此儿当以明经致 贵。”蒨卒后，琛家贫，常往还诸 暨，贩粟以自给。闲则习业，尤精 《三礼》。初，蒨于乡里聚徒教授， 至是又依琛焉。

普通中，刺史临川王辟为祭酒从 事史。琛始出都，高祖闻其学术，召 见文德殿，与语悦之，谓仆射徐勉 曰：“琛殊有世业。”仍补王国侍 通直正员郎，舍人如故。又征西鄱阳 王中录事，兼尚书左丞，满岁为真。 诏琛撰《新谥法》，至今施用。时皇 太子议，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 琛驳之曰：

令旨以“大功之末可得冠子嫁 女，不得自冠自嫁。”推以《记》 文，窃犹致惑。案嫁冠之礼，本是父 之所成，无父之人，乃可自冠。故称 大功小功，并以冠子嫁子为文；非关 惟得为子，己身不得也。小功之末， 既得自嫁娶，而亦云“冠子娶妇”， 其义益明。故先列二服，每明冠子嫁 言而见旨。若谓缘父服大功，子服小 功，小功服轻，故得为子冠嫁，大功 服重，故不得自嫁自冠者，则小功之 末，非明父子服殊，不应复云“冠子 嫁子”也。若谓小功之文言己可娶， 大功之文不言己冠，故知身有大功， 不得自行嘉礼，但得为子冠嫁。窃谓 有服不行嘉礼，本为吉凶不可相干。 子虽小功之末，可得行冠嫁，犹应须 父得为其冠嫁。若父于大功之末可以 冠子嫁子，是于吉凶礼无碍；吉凶礼 无碍，岂不得自冠自嫁？若自冠自嫁 于事有碍，则冠子嫁子宁独可通？今 也。

又令旨推“下殇小功不可娶妇， 则降服大功亦不得为子冠嫁”。伏寻 此旨，若谓降服大功不可冠子嫁子， 则降服小功亦不可自冠自娶，是为凡 厥降服大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 《记》文应云降服则不可，宁得惟称 下殇？今不言降服，的举下殇，实有 其义。夫出嫁出后，或有再降，出后 之身，于本姊妹降为大功；若是大夫 服士，又以尊降，则成小功。其于冠 嫁，义无以异。所以然者，出嫁则有 受我，出后则有传重，并欲薄于此而 厚于彼，此服虽降，彼服则隆。昔实 止是一等，降杀有伦，服末嫁冠，故 无有异。惟下殇之服，特明不娶之义 者，盖缘以幼稚之故。夭丧情深，既 无受厚佗姓，又异传重彼宗，嫌其年 稚服轻，顿成杀略，故特明不娶，以 示本重之恩。是以凡厥降服，冠嫁不 殊；惟在下殇，乃明不娶。其义若 此，则不得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可冠 嫁也。且《记》云“下殇小功”，言 下殇则不得通于中上，语小功则不得 兼于大功。若实大小功降服皆不冠 嫁，上中二殇亦不冠嫁者，《记》不 得直云“下殇小功则不可”。恐非文 意。此又琛之所疑也。
遂从琛议。

迁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 无貂；貂自琛始也。顷之，迁御史中 丞，参礼仪事如先。琛家产既豊，买 主第为宅，为有司所奏，坐免官。俄 复为尚书左丞，迁给事黄门侍郎，兼 国子博士，未拜，改为通直散骑常 侍，领尚书左丞，并参礼仪事。琛前 后居职，凡郊庙诸仪，多所创定。每 见高祖，与语常移晷刻，故省中为之 语曰：“上殿不下有贺雅。”琛容止 都雅，故时人呼之。迁散骑常侍，参 礼仪如故。
是时，高祖任职者，皆缘饰奸 谄，深害时政，琛遂启陈事条封奏 曰：
臣荷拔擢之恩，曾不能效一职； 居献纳之任，又不能荐一言。窃闻 “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 之臣”，臣所以当食废飧，中宵而叹 息也。辄言时事，列之于后。非谓谋 猷，宁云启沃。独缄胸臆，不语妻 子。辞无粉饰，削槁则焚。脱得听 览，试加省鉴。如不允合，亮其戆 愚。

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戈甲解 息，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 减落，诚当今之急务。虽是处雕流， 而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 命，各事流移，或依于大姓，或聚于 屯封，盖不获已而窜亡，非乐之也。 国家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 课，动致逋积，而民失安居，宁非牧 守之过？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 数。夫犬不夜吠，故民得安居。今大 邦大县，舟舸衔命者，非惟十数；复 穷幽之乡，极远之邑，亦皆必至。每 有一使，属所搔扰；况复烦扰积理， 深为民害。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 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纵 有廉平，郡犹掣肘。故邑宰怀印，类 无考绩，细民弃业，流冗者多，虽年 得反其居也。

其二事曰：圣主恤隐之心，纳隍 之念，闻之遐迩，至于翾飞蠕动，犹 且度脱，况在兆庶。而州郡无恤民之 志，故天下颙颙，惟注仰于一人，诚 所谓“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 之如鬼神，畏之如雷霆”。苟须应痛 逗药，岂可不治之哉？今天下宰守所 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良由风俗 侈靡。使之然也。淫奢之弊，其事多 端，粗举二条，言其尤者。夫食方丈 于前，所甘一味。今之燕喜，相竞夸 豪，积果如山岳，列肴同绮绣，露台 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 待和戎。今畜妓之夫，无有等秩，虽 复庶贱微人，皆盛姬姜，务在贪污， 争饰罗绮。故为吏牧民者，竞为剥 削，虽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 年，便已消散。盖由宴醑所费，既破 数家之产；歌谣之具，必俟千金之 资。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 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费之多。 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 余淫侈，著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 滋甚，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 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道之以节 俭，贬黜雕饰，纠奏浮华，使众皆 强而为之，苟力所不至，还受其弊 矣。今若厘其风而正其失，易于反 掌。夫论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正 雕流之弊，莫有过俭朴者也。

其三事曰：圣躬荷负苍生以为 任，弘济四海以为心，不惮胼胝之 劳，不辞癯瘦之苦，岂止日昃忘饥， 夜分废寝。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上 息责下之嫌，下无逼上之咎，斯实道 迈百王，事超千载。但斗筲之人，藻 棁之子，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 进，不说国之大体。不知当一官，处 一职，贵使理其紊乱，匡其不及，心 擘肌分理，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 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 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 多，巧避滋甚，旷官废职，长弊增 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 效，黜其谗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 侥幸之患矣。

其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 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 良有以也。夫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 费，事省则养民，费息则财聚，止五 年之中，尚于无事，必能使国豊民 阜。若积以岁月，斯乃范蠡灭吴之 术，管仲霸齐之由。今应内省职掌， 除其一；及国容、戎备，在昔应多， 在今宜少。虽于后应多，即事未须， 皆悉减省。应四方屯、传、邸、治， 或旧有，或无益，或妨民，有所宜 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凡厥兴 造，凡厥费财，有非急者，有役民 者；又凡厥讨召，凡厥征求，虽关国 计，权其事宜，皆须息费休民。不息 费，则无以聚财；不休民，则无以聚 力。故蓄其财者，所以大用之也；息 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 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 妨民，则终年不止矣。扰其民而欲求 而其民不可使也，则难可以语富强而 图远大矣。自普通以来，二十余年， 刑役荐起，民力雕流。今魏氏和亲， 疆埸无警，若不及于此时大息四民， 使之生聚，减省国费，令府库蓄积， 一旦异境有虞，关河可扫，则国弊民 疲，安能振其远略？事至方图，知不 及矣。
书奏，高祖大怒，召主书于前， 口授敕责琛曰：
謇謇有闻，殊称所期。但朕有天 下四十余年，公车谠言，见闻听览， 所陈之事，与卿不异，常欲承用，无 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 事，明言得失，恨朝廷之不能用”。 或诵《离骚》“荡荡其无人，遂不御 乎千里”。或诵《老子》“知我者 希，则我贵矣”。如是献替，莫不能 言，正旦虎樽，皆其人也。卿可分别 言事，启乃心，沃朕心。

卿云“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 训之时，而民失安居，牧守之过”。 朕无则哲之知，触向多弊，四聪不 开，四明不达，内省责躬，无处逃 咎。尧为圣主，四凶在朝；况乎朕 也，能无恶人？但大泽之中，有龙有 官长凶虐；尚书、兰台，主书、舍 人，某人奸猾，某人取与，明言其 事，得以黜陟。向令舜但听公车上 书，四凶终自不知，尧亦永为暗主。

卿又云“东境户口空虚，良由使 命繁多”，但未知此是何使？卿云 “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 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并何姓 名？廉平掣肘，复是何人？朝廷思 贤，有如饥渴，廉平掣肘，实为异 事。宜速条闻，当更擢用。凡所遣 使，多由民讼，或复军粮，诸所飚 急，盖不获已而遣之。若不遣使，天 得乎！不遣使而得事理，此乃佳事。 无足而行，无翼而飞，能到在所；不 威而伏，岂不幸甚。卿既言之，应有 深见，宜陈秘术，不可怀宝迷邦。

卿又云：守宰贪残，皆由滋味过 度。贪残糜费，已如前答。汉文虽爱 露台之产，邓通之钱布于天下，以此 而治，朕无愧焉。若以下民饮食过 差，亦复不然。天监之初，思之已 甚。其勤力营产，则无不富饶；惰游 缓事，则家业贫窭。勤修产业，以营 盘案，自己营之，自己食之，何损于 天下？无赖子弟，惰营产业，致于贫 终不能设；奢而富者，于事何损？若 使朝廷缓其刑，此事终不可断；若急 其制，则曲屋密房之中，云何可知？ 若家家搜检，其细已甚，欲使吏不呼 门，其可得乎？更相恐胁，以求财 帛，足长祸萌，无益治道。若以此指 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 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意粗得奢 约之节。若复减此，必有《蟋蟀》之 讥。若以为功德事者，皆是园中之所 产育。功德之事，亦无多费，变一瓜 为数十种，食一菜为数十味，不变瓜 菜，亦无多种，以变故多，何损于 国家之食，多历年稔，乃至宫人，亦 不食国家之食，积累岁月。凡所营 造，不关材官，及以国匠，皆资雇 借，以成其事。近之得财，颇有方 便，民得其利，国得其利，我得其 利，营诸功德。或以卿之心度我之 心，故不能得知。所得财用，暴于天 下，不得曲辞辩论。

卿又云女妓越滥，此有司之责， 虽然，亦有不同：贵者多畜妓乐，至 于勋附若两掖，亦复不闻家有二八， 多畜女妓者。此并宜具言其人，当令 有司振其霜豪。卿又云：“乃追恨所 可使进取，怯者可使守城，贪者可使 捍御，廉者可使牧民。向使叔齐守于 西河，岂能济事？吴起育民，必无成 功。若使吴起而不重用，则西河之功 废。今之文武，亦复如此。取其搏噬 之用，不能得不重更任，彼亦非为朝 廷为之傅翼。卿以朝廷为悖，乃自甘 之，当思致悖所以。卿云“宜导之以 节俭”。又云“至治者必以淳素为 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 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朕绝房室三十余年，无有淫佚。朕颇 自计，不与女人同屋而寝，亦三十余 饮酒，受生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 宴，未尝奏乐，此群贤之所观见。朕 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少或中前 得竟，或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日常 一食，若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 日，或亦再食。昔要腹过于十围，今 之瘦削裁二尺余，旧带犹存，非为妄 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书》 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 朕有股肱，故可得中主。今乃不免居 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 耳。卿今慊言，便罔知所答。

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 不使外人呈事，于义可否？无人废 职，职可废乎？职废则人乱，人乱则 国安乎？以咽废飧，此之谓也。若断 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 得？是故古人云：“专听生奸，独任 成乱。”犹二世之委赵高，元后之付 王莽。呼鹿为马，卒有阎乐望夷之 祸，王莽亦终移汉鼎。

卿云“吹毛求疵”，复是何人所 吹之疵？“擘肌分理”，复是何人 乎？事及“深刻”“绳逐”，并复是 谁？又云“治、署、邸、肆”，何者 宜除？何者宜省？“国容戎备”，何 者宜省？何者未须？“四方屯传”， 召”？若为“征赋”？朝廷从来无有 此事，静息之方复何者？宜各出其 事，具以奏闻。

卿云“若不及于时大息其民，事 至方图，知无及也”。如卿此言，即 时便是大役其民，是何处所？卿云 “国弊民疲”，诚如卿言，终须出其 事，不得空作漫语。夫能言之，必能 行之。富国强兵之术，急民省役之 宜，号令远近之法，并宜具列。若不 具列，则是欺罔朝廷，空示颊舌。凡 人有为，先须内省，惟无瑕者，可以 戮人。卿不得历诋内外，而不极言其 事。伫闻重奏，当复省览，付之尚 息，惟新之美，复见今日。
琛奉敕，但谢过而已，不敢复有 指斥。
久之，迁太府卿。太清二年，迁 云骑将军、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举 兵袭京师，王移入台内，留琛与司马 杨曒守东府。贼寻攻陷城，放兵杀 害，琛被枪未至死，贼求得之，轝至 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硃异，劝 开城纳贼。克等让之，涕泣而止，贼 复轝送庄严寺疗治之。明年，台城不 守，琛逃归乡里。其年冬，贼进寇会 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 夫。后遇疾卒，年六十九。
琛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 义》及诸仪法，凡百余篇。
子诩，太清初，自仪同西昌侯 掾，出为巴山太守，在郡遇乱卒。
陈吏部尚书姚察云：夏侯胜有言 曰：“士患不明经术；经术明，取青 紫如拾地芥耳。”硃异、贺琛并起微 贱，以经术逢时，致于贵显，符其言 矣。而异遂徼宠幸，任事居权，不能 以道佐君，苟取容媚。及延寇败国， 实异之由。祸难既彰，不明其罪，至 于身死，宠赠犹殊。罚既弗加，赏亦 斯滥，失于劝沮，何以为国？君子是 以知太清之乱，能无及是乎。

列传第三十三
元法僧 元树 元愿达 王神念 杨华 羊侃子鹍 羊鸦仁
元法僧，魏氏之支属也。其始祖 道武帝。父钟葵，江阳王。法僧仕 魏，历光禄大夫，后为使持节、都督 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 ，镇彭城。 普通五年，魏室大乱，法僧遂据镇称 帝，诛锄异己，立诸子为王，部署将 庸，高祖许焉，授侍中、司空，封始 安郡公，邑五千户。及魏军既逼，法 僧请还朝，高祖遣中书舍人硃异迎 之。既至，甚加优宠。时方事招携， 抚悦降附，赐法僧甲第女乐及金帛， 前后不可胜数。法僧以在魏之日，久 处疆埸之任，每因寇掠，杀戮甚多， 求兵自卫，诏给甲仗百人，出入禁 闼。大通二年，加冠军将军。中大通 元年，转车骑将军。四年，进太尉， 领金紫光禄。其年，立为东魏主，不 行，仍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 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 景仲，普通中随法僧入朝。

景隆封沌阳县公，邑千户，出为 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 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 州刺史。中大通三年，征侍中、安右 将军。四年，为征北将军、徐州刺 史，封彭城王，不行，俄除侍中、度 支尚书。太清初，又为使持节、都督 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征 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行 至雷首，遇疾卒，时年五十八。

景仲封枝江县公，邑千户，拜侍 中、右卫将军。大通三年，增封，并 惠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大 同中，征侍中、左卫将军。兄景隆后 为广州刺史。侯景作乱，以景仲元氏 之族，遣信诱之，许奉为主。景仲乃 举兵，将下应景。会西江督护陈霸先 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起兵攻之，霸先 徇其众曰：“朝廷以元景仲与贼连 从，谋危社稷，今使曲江公勃为刺 史，镇抚此州。”众闻之，皆弃甲而 散，景仲乃自缢而死。

元树，字君立，亦魏之近属也。 祖献文帝。父僖，咸阳王。树仕魏为 宗正卿，属尔硃荣乱，以天监八年归 使持节、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 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增封并前为三 千户。讨南蛮贼，平之，加散骑常 侍、安西将军，又增邑五百户。中大 通二年，征侍中、镇右将军。四年， 为使持节，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 事，加鼓吹一部以伐魏，攻魏谯城， 拔之。会魏将独孤如愿来援，遂围 树，城陷被执，发愤卒于魏，时年四 十八。

子贞，大同中，求随魏使崔长谦 至鄴葬父，还拜太子舍人。太清初， 侯景降，请元氏戚属，愿奉为主，诏 会景败而返。

元愿达，亦魏之支庶也。祖明元 帝。父乐平王。愿达仕魏为中书令、 郢州刺史。普通中，大军北伐，攻义 阳，愿达举州献款，诏封乐平公，邑 千户，赐甲第女乐。仍出为使持节、 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 军、湘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征侍 中、太中大夫、翊左将军。大同三 年，卒，时年五十七。

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 术，尤明内典。仕魏起家州主簿，稍 迁颍川太守，遂据郡归款。魏军至， 与家属渡江，封南城县侯，邑五百 出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 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神念性 刚正，所更州郡必禁止淫祠。时青、 冀州东北有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 妖巫欺惑百姓，远近祈祷，糜费极 多。及神念至，便令毁撤，风俗遂 改。普通中，大举北伐，征为右卫将 军。六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爪 牙将军，右卫如故。遘疾卒，时年七 十五。诏赠本官、衡州刺史，兼给鼓 吹一部。谥曰壮。
神念少善骑射，既老不衰，尝于 高祖前手执二刀楯，左右交度，驰马 之。
子尊业，仕至太仆卿。卒，赠信 威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鼓吹一 部。次子僧辩，别有传。

杨华，武都仇池人也。父大眼， 为魏名将。华少有勇力，容貌雄伟， 魏胡太后逼通之，华惧及祸，乃率其 部曲来降。胡太后追思之不能已，为 作《杨白华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 蹋足歌之，辞甚忄妻惋焉。华后累征 伐，有战功，历官太仆卿，太子左卫 率，封益阳县侯。太清中，侯景乱， 华欲立志节，妻子为贼所擒，遂降 之，卒于贼。

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甫人，汉 南阳太守续之裔也。祖规，宋武帝之 临徐州，辟祭酒从事、大中正。会薛 安都举彭城降北，规由是陷魏，魏授 卫将军、营州刺史。父祉，魏侍中， 金紫光禄大夫。侃少而瑰伟，身长七 尺八寸，雅爱文史，博涉书记，尤好 《左氏春秋》及《孙吴兵法》。弱冠 随父在梁州立功。魏正光中，稍为别 将。时秦州羌有莫遮念生者，据州 反，称帝，仍遣其弟天生率众攻陷岐 州，遂寇雍州。侃为偏将，隶萧宝夤 往讨之，潜身巡緌，伺射天生，应弦 即倒，其众遂溃。以功迁使持节、征 进爵钜平侯。

初，其父每有南归之志，常谓诸 子曰：“人生安可久淹异域，汝等可 归奉东朝。”侃至是将举河济以成先 志。兗州刺史羊敦，侃从兄也，密知 之，据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万袭 之，弗克，仍筑十余城以守之。朝廷 赏授，一与元法僧同。遣羊鸦仁、王 弁率军应接，李元履运给粮仗。魏帝 闻之，使授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 山郡公，长为兗州刺史，侃斩其使者 以徇。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众数 十万，及高欢、尔硃阳都等相继而 至，围侃十余重，伤杀甚众。栅中矢 众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将入南，士 卒并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 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别 异。”因各拜辞而去。

侃以大通三年至京师，诏授使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征讨诸军 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并其兄默 及三弟忱、给、元，皆拜为刺史。寻 以侃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出顿日城， 会陈庆之失律，停进。其年，诏以为 持节、云麾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中大通四年，诏为使持节、都督瑕丘 诸军事、安北将军、兗州刺史，随太 略，侃具陈进取之计。高祖因曰： “知卿愿与太尉同行。”侃曰：“臣 拔迹还朝，常思效命，然实未曾愿与 法僧同行。北人虽谓臣为吴，南人已 呼臣为虏，今与法僧同行，还是群类 相逐，非止有乖素心，亦使匈奴轻 汉。”高祖曰：“朝廷今者要须卿 行。”乃诏以为大军司马。高祖谓侃 曰；“军司马废来已久，此段为卿置 之。”行次官竹，元树又于谯城丧 师。军罢，入为侍中。五年，封高昌 县侯，邑千户。六年，出为云麾将 军、晋安太守。闽越俗好反乱，前后 犯者。顷之，征太子左卫率。

大同三年，车驾幸乐游苑，侃预 宴。时少府奏新造两刃槊成，长二丈 四尺，围一尺三寸，高祖因赐侃马， 令试之。侃执槊上马，左右击刺，特 尽其妙，高祖善之，又制《武宴诗》 三十韵以示侃，侃即席应诏，高祖览 曰：“吾闻仁者有勇，今见勇者有 仁，可谓邹、鲁遗风，英贤不绝。” 六年，迁司徒左长史。八年，迁都官 尚书。时尚书令何敬容用事，与之并 省，未尝游造。有宦者张僧胤候侃， 侃曰：“我床非阉人所坐。”竟不前 节、壮武将军、衡州刺史。

太清元年，征为侍中。会大举北 伐，仍以侃为持节、冠军，监作韩山 堰事，两旬堰立。侃劝元帅贞阳侯乘 水攻彭城，不纳；既而魏援大至，侃 频劝乘其远来可击，旦日又劝出战， 并不从，侃乃率所领出顿堰上。及众 军败，侃结阵徐还。

二年，复为都官尚书。侯景反， 攻陷历阳，高祖问侃讨景之策。侃 曰：“景反迹久见，或容豕突，宜急 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春。景进不 得前，退失巢窟，乌合之众，自然瓦 解。”议者谓景未敢便逼京师，遂寝 事。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公私混 乱，无复次第。侃乃区分防拟，皆以 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 甲，所司不能禁，侃命斩数人，方得 止。及贼逼城，众皆恟惧，侃伪称得 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已至近 路”。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 甚盛，侃亲自距抗，以水沃火，火 灭，引弓射杀数人，贼乃退。加侍 中、军师将军。有诏送金五千两，银 万两，绢万匹，以赐战士，侃辞不 受。部曲千余人，并私加赏赉。

贼为尖顶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 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 面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 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 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 内，侃曰：“车高緌虚，彼来必倒， 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及车动果 倒，众皆服焉。贼既频攻不捷，乃筑 长围。硃异、张绾议欲出击之，高祖 以问侃，侃曰：“不可。贼多日攻 城，既不能下，故立长围，欲引城中 降者耳。今击之，出人若少，不足破 贼，若多，则一旦失利，自相腾践， 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衄，此乃示弱， 非骋王威也。”不从，遂使千余人出 赴水，死者太半。

初，侃长子躭为景所获，执来城 下示侃，侃谓曰：“我倾宗报主，犹 恨不足，岂复计此一子，幸汝早能杀 之。”数日复持来，侃谓躭曰：“久 以汝为死，犹复在邪？吾以身许国， 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因 引弓射之。贼感其忠义，亦不之害 也。景遣仪同傅士哲呼侃与语曰： “侯王远来问讯天子，何为闭距，不 时进纳？尚书国家大臣，宜启朝 廷。”侃曰：“侯将军奔亡之后，归 命国家，重镇方城，悬相任寄，何所 患苦？忽致称兵？今驱乌合之卒，至 承庙算，以扫大逆耳，不能妄受浮 说，开门揖盗。幸谢侯王，早自为 所。”士哲又曰：“侯王事君尽节， 不为朝廷所知，正欲面启至尊，以除 奸佞，既居戎旅，故带甲来朝，何谓 作逆？”侃曰：“圣上临四海将五十 年，聪明睿哲，无幽不照，有何奸佞 而得在朝？欲饰其非，宁无诡说。且 侯王亲举白刃，以向城阙，事君尽 节，正若是邪！”士哲无以应，乃 曰：“在北之日，久挹风猷，每恨平 生，未获披叙，愿去戎服，得一相 见。”侃为之免胄，士哲瞻望久之而 去。其为北人所钦慕如此。

后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 入，苦战不能禁，侃乃令多掷火，为 火城以断其路，徐于里筑城，贼不能 进。十二月，遘疾卒于台内，时年五 十四。诏给东园秘器，布绢各五百 匹，钱三百万，赠侍中、护军将军， 鼓吹一部。

侃少而雄勇，膂力绝人，所用弓 至十余石。尝于兗州尧庙蹋壁，直上 至五寻，横行得七迹。泗桥有数石 人，长八尺，大十围，侃执以相击， 悉皆破碎。

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 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 妾侍列，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 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中儛。 又有孙荆玉，能反腰帖地，衔得席上 玉簪。敕赉歌人王娥儿，东宫亦赉歌 者屈偶之，并妙尽奇曲，一时无对。 初赴衡州，于两艖　符，起三间通梁 水斋，饰以珠玉，加之锦缋，盛设帷 屏，陈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 酒，缘塘傍水，观者填咽。大同中， 魏使阳斐，与侃在北尝同学，有诏令 侃延斐同宴。宾客三百余人，器皆金 玉杂宝，奏三部女乐，至夕，侍婢百 余人，俱执金花烛。侃不能饮酒，而 好宾客交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 延烧七十余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 侃闻之，都不挂意，命酒不辍。孺才 惭惧，自逃匿，侃慰喻使还，待之如 旧。

第三子鹍。鹍字子鹏。随侃台 内，城陷，窜于阳平。侯景呼还，待 之甚厚。及景败，鹍密图之，乃随其 东走。景于松江战败，惟余三舸，下 海欲向蒙山。会景倦昼寝，鹍语海 师：“此中何处有蒙山！汝但听我处 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 觉，大惊，问岸上人，云“郭元建犹 在广陵”，景大喜，将依之。鹍拔刀 船，鹍以槊入刺杀之。世祖以鹍为持 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 诸军事、明威将军、青州刺史，封昌 国县公，邑二千户，赐钱五百万，米 五千石，布绢各一千匹，又领东阳太 守。征陆纳，加散骑常侍。平峡中， 除西晋州刺史。破郭元建于东关，迁 使持节、信武将军、东晋州刺史。承 圣三年，西魏围江陵，鹍赴援不及， 从王僧愔征萧勃于岭表。闻大尉僧辩 败，乃还，为侯瑱所破，于豫章遇 害，时年二十八。

羊鸦仁，字孝穆，太山钜平人 侯。征伐青、齐间，累有功绩，稍迁 员外散骑常侍、历阳太守。中大通四 年，为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信威 将军、谯州刺史。大同七年，除太子 左卫率，出为持节、都督南、北司、 豫、楚四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北司 州刺史。侯景降，诏鸦仁督士州刺史 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精兵三 万，趋悬瓠应接景，仍为都督豫、 司、淮、冀、殷、应、西豫等七州诸 军事、司、豫二州刺史，镇悬瓠。会 侯景败于涡阳，魏军渐逼，鸦仁恐粮 运不继，遂还北司，上表陈谢。高祖 大怒，责之，鸦仁惧，又顿军于淮 清二年，景既背盟，鸦仁乃与赵伯超 及南康王会理共攻贼于东府城，反为 贼所败。台城陷，鸦仁见景，为景所 留，以为五兵尚书。鸦仁常思奋发， 谓所亲曰：“吾以凡流，受宠朝廷， 竟无报效，以答重恩。社稷倾危，身 不能死，偷生苟免，以至于今。若以 此终，没有余愤。”因遂泣下，见者 伤焉。三年，出奔江西，其故部曲数 百人迎之，将赴江陵，至东莞，为故 北徐州刺史荀伯道诸子所害。

史臣曰：高祖革命受终，光期宝 运，威德所渐，莫不怀来，其皆殉难 矣。而羊侃、鸦仁值太清之难，并竭 忠奉国。侃则临危不挠，鸦仁守义殒 命，可谓志等松筠，心均铁石，古之 殉节，斯其谓乎！

列传第三十四
司马褧 到溉 刘显 刘之遴弟之亨 许懋
司马褧，字元素，河内温人也。 曾祖纯之，晋大司农高密敬王。祖让 之，员外常侍。父燮 ，善《三 礼》，仕齐官至国子博士。褧少传家 业，强力专精，手不释卷，其礼文所 涉书，略皆遍睹。沛国刘　献为儒者 家奉朝请，稍迁王府行参军。天监 初，诏通儒治五礼，有司举褧治嘉 礼，除尚书祠部郎中。是时创定礼 乐，褧所议多见施行。除步兵校尉， 兼中书通事舍人。褧学尤精于事数， 国家吉凶礼，当世名儒明山宾、贺蒨 等疑不能断，皆取决焉。累迁正员 郎、镇南谘议参军，兼舍人如故。迁 尚书右丞。出为仁威长史、长沙内 史。还除云骑将军，兼御史中丞，顷 之即真。十六年，出为宣毅南康王长 史、行府国并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 官，有敕预文德、武德二殿长名问 吾集其文为十卷，所撰《嘉礼仪注》 一百一十二卷。

到溉，字茂灌，彭城武原人。曾 祖彦之，宋骠骑将军。祖仲度，骠骑 江夏王从事中郎。父坦，齐中书郎。 溉少孤贫，与弟洽俱聪敏有才学，早 为任昉所知，由是声名益广。起家王 国左常侍，转后军法曹行参军，历殿 中郎。出为建安内史，迁中书郎，兼 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绎为会稽 太守，以溉为轻车长史、行府郡事。 高祖敕王曰：“到溉非直为汝行事， 足为汝师，间有进止，每须询访。” 遭母忧，居丧尽礼，朝廷嘉之。服 常侍，御史中丞，太府卿，都官尚 书，郢州长史、江夏太守，加招远将 军，入为左民尚书。

溉身长八尺，美风仪，善容止， 所莅以清白自修。性又率俭，不好声 色，虚室单床，傍无姬侍。自外车 服，不事鲜华，冠履十年一易，朝服 或至穿补，传呼清路，示有朝章而 已。顷之，坐事左迁金紫光禄大夫， 俄授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

溉素谨厚，特被高祖赏接，每与 对棋，从夕达旦。溉第山池有奇石， 高祖戏与赌之，并《礼记》一部，溉 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礼。”高祖 大笑，其见亲爱如此。后因疾失明， 诏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就第 养疾。

溉家门雍睦，兄弟特相友爱。初 与弟洽常共居一斋，洽卒后，便舍为 寺，因断腥膻，终身蔬食，别营小 室，朝夕从僧徒礼诵。高祖每月三致 净馔，恩礼甚笃。蒋山有延贤寺者， 溉家世创立，故生平公俸，咸以供 焉，略无所取。性又不好交游，惟与 硃异、刘之遴、张绾同志友密。及卧 疾家园，门可罗雀，三君每岁时常鸣 葬之礼，卒时年七十二。诏赠本官。 有集二十卷行于世。时以溉、洽兄弟 比之二陆，故世祖赠诗曰：“魏世重 双丁，晋朝称二陆，何如今两到，复 似凌寒竹。”
子镜，字圆照，安西湘东王法曹 行参军，太子舍人，早卒。
镜子荩，早聪慧，起家著作佐 郎，历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太子 洗马，尚书殿中郎。尝从高祖幸京 口，登北顾楼赋诗，荩受诏便就，上 览以示溉曰：“荩定是才子，翻恐卿 从来文章假手于荩。”因赐溉《连 吝。必耄年其已及，可假之于少 荩。”其见知赏如此。除丹阳尹丞。 太清乱，赴江陵卒。

刘显，字嗣芳，沛国相人也。父 鬷，晋安内史。显幼而聪敏，当世号 曰神童。天监初，举秀才，解褐中军 临川王行参军，俄署法曹。显好学， 博涉多参通，任昉尝得一篇缺简书， 文字零落，历示诸人，莫能识者，显 云是《古文尚书》所删逸篇，昉检 《周书》，果如其说，昉因大相赏 异。丁母忧，服阕，尚书令沈约命驾 造焉，于坐策显经史十事，显对其 问其五，约对其二。陆倕闻之叹曰： “刘郎可谓差人，虽吾家平原诣张壮 武，王粲谒伯喈，必无此对。”其为 名流推赏如此。及约为太子少傅，乃 引为五官掾，俄兼廷尉正。五兵尚书 傅昭掌著作，撰国史，引显为佐。九 年，始革尚书五都选，显以本官兼吏 部郎，又除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迁 尚书仪曹郎。尝为《上朝诗》，沈约 见而美之，时约郊居宅新成，因命工 书人题之于壁。出为临川王记室参 军。建康平，复入为尚书仪曹侍郎， 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秣陵令，又除

显与河东裴子野、南阳刘之遴、 吴郡顾协，连职禁中，递相师友，时 人莫不慕之。显博闻强记，过于裴、 顾，时魏人献古器，有隐起字，无能 识者，显案文读之，无有滞碍，考校 年月，一字不差，高祖甚嘉焉。迁尚 书左丞，除国子博士。出为宣远岳阳 王长史，行府国事，未拜，迁云麾邵 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大同九年，王 迁镇郢州，除平西谘议参军，加戎昭 将军。其年卒，时年六十三。友人刘 之遴启皇太子曰：“之遴尝闻，夷、 叔、柳惠，不逢仲尼一言，则西山饿 不朽之事，寄之题目，怀珠抱玉，有 殁世而名不称者，可为长太息，孰过 于斯。窃痛友人沛国刘显，韫椟艺 文，研精覃奥，聪明特达，出类拔 群。阖棺郢都，归魂上国，卜宅有 日，须镌墓板。之遴已略撰其事行， 今辄上呈。伏愿鸿慈，降兹睿藻，荣 其枯骴，以慰幽魂。冒昧尘闻，战栗 无地。”乃蒙令为志铭曰：“繁弱挺 质，空桑吐声，分器见重，播乐传 名。谁其均之？美有髦士。礼著幼 年，业明壮齿。厌饫典坟，研精名 理。一见弗忘，过目则记。若访贾 水，推羊太学。内参禁中，外相籓 岳。斜光已道，殒彼西浮；百川到 海，还逐东流。营营返魄，泛泛虚 舟。白马向郊，丹旒背巩。野埃兴 伏，山云轻重。吕掩书坟，扬归玄 冢。尔其戒行，途穷土垄。弱葛方 施，丛柯日拱。　遂柳荑春，禽寒敛 氄。长空常暗，阴泉独涌。祔彼故 茔，流芬相踵。”
显有三子：莠，荏，臻。臻早著 名。
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涅阳人 也。父虬，齐国子博士，谥文范先 主簿。吏部尚书王瞻尝候任昉，值之 遴在坐，昉谓瞻曰：“此南阳刘之 遴，学优未仕，水镜所宜甄擢。”瞻 即辟为太学博士。时张稷新除尚书仆 射，托昉为让表，昉令之遴代作，操 笔立成。昉曰：“荆南秀气，果有异 才，后仕必当过仆。”御史中丞乐 蔼，即之遴舅，宪台奏弹，皆之遴草 焉。迁平南行参军，尚书起部郎，延 陵令，荆州治中。太宗临荆州，仍迁 宣惠记室。之遴笃学明审，博览群 籍。时刘显、韦稜并强记，之遴每与 讨论，咸不能过也。

还除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 中正。累迁中书侍郎，鸿胪卿，复兼 中书舍人。出为征西鄱阳王长史、南 郡太守，高祖谓曰：“卿母年德并 高，故令卿衣锦还乡，尽荣养之 理。”后转为西中郎湘东王长史，太 守如故。初，之遴在荆府，尝寄居南 郡廨，忽梦前太守袁彖谓曰：“卿后 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后 果损臂，遂临此郡。丁母忧，服阕， 征秘书监，领步兵校尉。出为郢州行 事，之遴意不愿出，固辞，高祖手敕 曰：“朕闻妻子具，孝衰于亲；爵禄 具，忠衰于君。卿既内足，理忘奉公 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常卿。

之遴好古爱奇，在荆州聚古器数 十百种。有一器似瓯，可容一斛，上 有金错字，时人无能知者。又献古器 四种于东宫。其第一种，镂铜鸱夷榼 二枚，两耳有银镂，铭云“建平二年 造”。其第二种，金银错镂古樽二 枚，有篆铭云“秦容成侯适楚之岁 造”。其第三种，外国澡灌一口，铭 云“元封二年，龟兹国献”。其第四 种，古制澡盘一枚，铭云“初平二年 造”。

时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上《汉 书》真本，献之东宫，皇太子令之遴 《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 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 年月日字。又案古本《叙传》号为中 篇；今本称为《叙传》。又今本《叙 传》载班彪事行；而古本云‘稚生 彪，自有传’。又今本纪及表、志、 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 总成三十八卷。又今本《外戚》在 《西域》后；古本《外戚》次《帝 纪》下。又今本《高五子》、《文三 王》、《景十三王》、《武五子》、 《宣元六王》杂在诸传秩中；古本诸 王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 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古本 述云‘淮阴毅毅，杖剑周章，邦之杰 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 骧’。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释 义，以助雅诂，而今本无此卷。”

之遴好属文，多学古体，与河东 裴子野、沛国刘显常共讨论书籍，因 为交好。是时《周易》、《尚书》、 《礼记》、《毛诗》并有高祖义疏， 惟《左氏传》尚阙。之遴乃著《春秋 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 同异》十科，合三十事以上之。高祖 大悦，诏答之曰：“省所撰《春秋》 义，比事论书，辞微旨远。编年之 羊禀西河之学，鐸椒之解不追，瑕丘 之说无取。继踵胡母，仲舒云盛，因 修《谷梁》，千秋最笃。张苍之传 《左氏》，贾谊之袭荀卿，源本分 镳，指归殊致，详略纷然，其来旧 矣。昔在弱年，乃经研味，一从遗 置，迄将五纪。兼晚冬晷促，机事罕 暇，夜分求衣，未遑搜括。须待夏 景，试取推寻，若温故可求，别酬所 问也。”

太清二年，侯景乱，之遴避难还 乡，未至，卒于夏口，时年七十二。 前后文集五十卷，行于世。

之亨字嘉会，之遴弟也。少有令 书通事舍人，步兵校尉，司农卿。又 代兄之遴为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 守。在郡有异绩。数年卒于官，时年 五十。荆士至今怀之，不忍斥其名， 号为“大南郡”、“小南郡”云。

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魏 镇北将军允九世孙。祖珪，宋给事 中，著作郎，桂阳太守。父勇惠，齐 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少孤，性至 孝，居父忧，执丧过礼。笃志好学， 为州党所称。十四入太学，受《毛 诗》，旦领师说，晚而覆讲，座下听 者常数十百人，因撰《风雅比兴义》 仪注之学。

起家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法 曹，举茂才，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 室。文惠太子闻而召之，侍讲于崇明 殿，除太子步兵校尉。永元中，转散 骑侍郎，兼国子博士。与司马褧同志 友善，仆射江祏甚推重之，号为“经 史笥”。天监初，吏部尚书范云举懋 参详五礼，除征西鄱阳王谘议，兼著 作郎，待诏文德省。时有请封会稽禅 国山者，高祖雅好礼，因集儒学之 士，草封禅仪，将欲行焉。懋以为不 可，因建议曰：

臣案舜幸岱宗，是为巡狩，而郑 纬书之曲说，非正经之通义也。依 《白虎通》云，“封者，言附广也； 禅者，言成功相传也”。若以禅授为 义，则禹不应传启至桀十七世也，汤 又不应传外丙至纣三十七世也。又 《礼记》云：“三皇禅奕奕，谓盛德 也。五帝禅亭亭，特立独起于身也。 三王禅梁甫，连延不绝，父没子继 也。”若谓“禅奕奕为盛德者，古义 以伏羲、神农、黄帝，是为三皇。伏 羲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 亭亭，皆不禅奕奕，而云盛德，则无 所寄矣。若谓五帝禅亭亭，特立独起 云，舜封泰山，禅云云，亦不禅亭 亭，若合黄帝以为五帝者，少昊即黄 帝子，又非独立之义矣。若谓三王禅 梁甫，连延不绝，父没子继者，禹封 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 首，旧书如此，异乎《礼说》，皆道 听所得，失其本文。假使三王皆封泰 山禅梁甫者，是为封泰山则有传世之 义，禅梁甫则有揖让之怀，或欲禅 位，或欲传子，义既矛盾，理必不 然。

又七十二君，夷吾所记，此中世 数，裁可得二十余主：伏羲、神农、 巢、硃襄、葛天、阴康、无怀、黄 帝、少昊、颛顼、高辛、尧、舜、 禹、汤、文、武，中间乃有共工，霸 有九州，非帝之数，云何得有七十二 君封禅之事？且燧人以前至周之世， 未有君臣，人心淳朴，不应金泥玉 检，升中刻石。燧人、伏羲、神农三 皇结绳而治，书契未作，未应有镌文 告成。且无怀氏，伏羲后第十六主， 云何得在伏羲前封泰山禅云云？

夷吾又曰：“惟受命之君然后得 封禅。”周成王非受命君，云何而得 封泰山禅社首？神农与炎帝是一主， 禅云云，分为二人，妄亦甚矣！若是 圣主，不须封禅；若是凡主，不应封 禅。当是齐桓欲行此事，管仲知其不 可，故举怪物以屈之也。

秦始皇登泰山中坂，风雨暴至， 休松树下，封为五大夫，而事不遂。 汉武帝宗信方士，广召儒生，皮弁搢 绅，射牛行事，独与霍嬗俱上，既而 子侯暴卒，厥足用伤。至魏明，使高 堂隆撰其礼仪，闻隆没，叹息曰： “天不欲成吾事，高生舍我亡也。” 晋武泰始中欲封禅，乃至太康议犹不 定，意不果行。孙皓遣兼司空董朝、 兼太常周处至阳羡封禅国山。此朝君

夫封禅者，不出正经，惟《左 传》说“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 万国”，亦不谓为封禅。郑玄有参、 柴之风，不能推寻正经，专信纬候之 书，斯为谬矣。盖《礼》云“因天事 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于天，因 吉土享帝于郊”。燔柴岱宗，即因山 之谓矣。故《曲礼》云“天子祭天 地”是也。又祈谷一，报谷一，礼乃 不显祈报地，推文则有。《乐记》 云：“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 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 地。”百物不失者，天生之，地养 者，总为三事，郊祭天地。故《小宗 伯》云“兆五帝于四郊”，此即《月 令》迎气之郊也。《舜典》有“岁二 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夏南，秋 西，冬北，五年一周，若为封禅，何 其数也！此为九郊，亦皆正义。至如 大旅于南郊者，非常祭也。《大宗 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月 令》云“仲春玄鸟至，祀于高禖”， 亦非常祭。故《诗》云“克禋克祀， 以弗无子”。并有雩祷，亦非常祭。 《礼》云“雩，頠水旱也”。是为合 郊天地有三，特郊天有九，非常祀又 天，而不在郊，是为天祀有十六，地 祭有三，惟大禘祀不在此数。《大 传》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 其祖配之。”异于常祭，以故云大于 时祭。案《系辞》云：“《易》之为 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 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 六。六者非佗，三才之道也。” 《乾·彖》云：“大哉乾元，万物资 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此则应六年 一祭，坤元亦尔。诚敬之道，尽此而 备。至于封禅，非所敢闻。
高祖嘉纳之，因推演懋议，称制 旨以答，请者由是遂停。
十年，转太子家令。宋、齐旧 仪，郊天祀帝，皆用衮冕，至天监七 年，懋始请造大裘。至是，有事于明 堂，仪注犹云“服衮冕”。懋駮云： “《礼》云‘大裘而冕，祀昊天上帝 亦如之。’良由天神尊远，须贵诚 质。今泛祭五帝，理不容文。”改服 大裘，自此始也。又降敕问：“凡求 阴阳，应各从其类，今雩祭燔柴，以 火祈水，意以为疑。”懋答曰：“雩 祭燔柴，经无其文，良由先儒不思故 也。按周宣《云汉》之诗曰：‘上下 奠瘗，靡神不宗。’毛注云：‘上祭 文，不见有燔柴之说。若以祭五帝必 应燔柴者，今明常之礼，又无其事。 且《礼》又云‘埋少牢以祭时’，时 之功是五帝，此又是不用柴之证矣。 昔雩坛在南方正阳位，有乖求神；而 已移于东，实柴之礼犹未革。请停用 柴，其牲牢等物，悉从坎瘗，以符周 宣《云汉》之说。”诏并从之。凡诸 礼仪，多所刊正。

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 名。加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中大 通三年，皇太子召诸儒参录《长春义 记》。四年，拜中庶子。是岁卒，时 十五卷。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司马褧儒术 博通，到溉文义优敏，显、懋、之遴 强学浃洽，并职经便繁，应对左右， 斯盖严、硃之任焉。而溉、之遴遂至 显贵，亟拾青紫；然非遇时，焉能致 此仕也。

列传第三十五
王规 刘　 宗懔 王承 褚翔 萧介 从父兄洽 褚球
刘孺弟览遵 刘潜弟孝胜 孝威 孝先 殷芸 萧几
王规，字威明，琅邪临沂人。祖 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父骞，金紫 光禄大夫南昌安侯。规八岁，以丁所 生母忧，居丧有至性。太尉徐孝嗣每 也。”年十二，《五经》大义，并略 能通。既长，好学有口辩。州举秀 才，郡迎主簿。

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安 右南康王主簿、太子洗马。天监十二 年，改构太极殿，功毕，规献《新殿 赋》，其辞甚工。拜秘书丞。历太子 中舍人、司徒左西属、从事中郎。晋 安王纲出为南徐州，高选僚属，引为 云麾谘议参军。久之，出为新安太 守，父忧去职。服阕，袭封南昌县 侯，除中书黄门侍郎。敕与陈郡殷 钧、琅邪王锡、范阳张缅同侍东宫， 俱为昭明太子所礼。湘东王时为京 容对曰：“自江左以来，未有兹 举。”特进萧琛、金紫傅昭在坐，并 谓为知言。普通初，陈庆之北伐，克 复洛阳，百僚称贺，规退曰：“道家 有云：非为功难，成功难也。羯寇游 魂，为日已久，桓温得而复失，宋武 竟无成功。我孤军无援，深入寇境， 威势不接，馈运难继，将是役也，为 祸阶矣。”俄而王师覆没，其识达事 机多如此类。

六年，高祖于文德殿饯广州刺史 元景隆，诏群臣赋诗，同用五十韵， 规援笔立奏，其文又美。高祖嘉焉， 为贞威将军骠骑晋安王长史。其年， 王立为皇太子，仍为吴郡太守。主书 芮珍宗家在吴，前守宰皆倾意附之。 是时珍宗假还，规遇之甚薄，珍宗还 都，密奏规云“不理郡事”。俄征为 左民尚书，郡吏民千余人诣阙请留， 表三奏，上不许。寻以本官领右军将 军，未拜，复为散骑常侍、太子中庶 子，领步兵校尉。规辞疾不拜，于钟 山宗熙寺筑室居焉。大同二年，卒， 时年四十五。诏赠散骑常侍、光禄大 夫，赙钱二十万，布百匹。谥曰章。 皇太子出临哭，与湘东王绎令曰： 尺无枝。文辩纵横，才学优赡，跌宕 之情弥远，濠梁之气特多，斯实俊民 也。一尔过隙，永归长夜，金刀掩 芒，长淮绝涸。去岁冬中，已伤刘 子；今兹寒孟，复悼王生。俱往之 伤，信非虚说。”规集《后汉》众家 异同，注《续汉书》二百卷，文集二 十卷。

子褒，字子汉，七岁能属文。外 祖司空袁昂爱之，谓宾客曰：“此儿 当成吾宅相。”弱冠举秀才，除秘书 郎、太子舍人，以父忧去职。服阕， 袭封南昌侯，除武昌王文学、太子洗 京城，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举州附 贼，贼转寇南中，褒犹据郡拒守。大 宝二年，世祖命征褒赴江陵，既至， 以为忠武将军、南平内史，俄迁吏部 尚书、侍中。承圣二年，迁尚书右仆 射，仍参掌选事，又加侍中。其年， 迁左仆射，参掌如故。三年，江陵 陷，入于周。
褒著《幼训》，以诫诸子。其一 章云：
陶士衡曰：“昔大禹不吝尺璧而 重寸阴。”文士何不诵书，武士何不 马射？若乃玄冬修夜，硃明永日，肃 以之为文，则贾生之升堂也。古者盘 盂有铭，几杖有诫，进退循焉，俯仰 观焉。文王之诗曰：“靡不有初，鲜 克有终。”立身行道，终始若一。 “造次必于是”，君子之言欤？

儒家则尊卑等差，吉凶降杀。君 南面而臣北面，天地之义也；鼎俎奇 而笾豆偶，阴阳之义也。道家则堕支 体，黜聪明，弃义绝仁，离形去智。 释氏之义，见苦断习，证灭循道，明 因辨果，偶凡成圣，斯虽为教等差， 而义归汲引。吾始乎幼学，及于知 命，既崇周、孔之教，兼循老、释之 之，吾之志也。
初，有沛国刘　、南阳宗懔与褒 俱为中兴佐命，同参帷幄。
刘　，字仲宝，晋丹阳尹真长七 世孙也。少方正有器局。自国子礼生 射策高第，为宁海令，稍迁湘东王记 室参军，又转中记室。太清中，侯景 乱，世祖承制上流，书檄多委　焉， 　亦竭力尽忠，甚蒙赏遇。历尚书左 丞、御史中丞。承圣二年，迁吏部尚 书、国子祭酒，余如故。

宗懔，字元懔。八世祖承，晋宜 都郡守，属永嘉东徙，子孙因居江陵 王府兼记室，转刑狱，仍掌书记。历 临汝、建成、广晋等令，后又为世祖 荆州别驾。及世祖即位，以为尚书 郎，封信安县侯，邑一千户。累迁吏 部郎中、五兵尚书、吏部尚书。承圣 三年，江陵没，与　俱入于周。

王承，字安期，仆射暕子。七岁 通《周易》，选补国子生。年十五， 射策高第，除秘书郎。历太子舍人、 南康王文学、邵陵王友、太子中舍 人。以父忧去职。服阕，复为中舍 人，累迁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 士。时膏腴贵游，咸以文学相尚，罕 《礼》、《易》义。中大通五年，迁 长兼侍中，俄转国子祭酒。承祖俭及 父暕尝为此职，三世为国师，前代未 之有也，当世以为荣。久之，出为戎 昭将军、东阳太守。为政宽惠，吏民 悦之。视事未期，卒于郡，时年四十 一。谥曰章子。

承性简贵有风格。时右卫硃异当 朝用事，每休下，车马常填门。时有 魏郡申英好危言高论，以忤权右，常 指异门曰：“此中辐辏，皆以利往。 能不至者，惟有大小王东阳。”小东 阳，即承弟稚也。当时惟承兄弟及褚 翔不至异门，时以此称之。
祖渊，齐太宰文简公，佐命齐室。祖 蓁，太常穆子。父向，字景政。年数 岁，父母相继亡没，向哀毁若成人 者，亲表咸异之。既长，淹雅有器 量。高祖践阼，选补国子生。起家秘 书郎，迁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出 为安成内史。还除太子洗马、中舍 人，累迁太尉从事中郎、黄门侍郎、 镇右豫章王长史。顷之，入为长兼侍 中。向风仪端丽，眉目如点，每公庭 就列，为众所瞻望焉。大通四年，出 为宁远将军北中郎庐陵王长史。三 年，卒官。外兄谢举为制墓铭，其略 人。

翔初为国子生，举高第。丁父 忧。服阕，除秘书郎，累迁太子舍 人、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高祖 宴群臣乐游苑，别诏翔与王训为二十 韵诗，限三刻成。翔于坐立奏，高祖 异焉，即日转宣城王文学，俄迁为 友。时宣城友、文学加它王二等，故 以翔超为之，时论美焉。出为义兴太 守。翔在政洁已，省繁苛，去浮费， 百姓安之。郡之西亭有古树，积年枯 死；翔至郡，忽更生枝叶，百姓咸以 为善政所感。及秩满，吏民诣阙请

翔居小选公清，不为请属易意， 号为平允。俄迁侍中，顷之转散骑常 侍，领羽林监，侍东宫。出为晋陵太 守，在郡未期，以公事免。俄复为散 骑常侍，侍东宫。太清二年，迁守吏 部尚书。其年冬，侯景围宫城，翔于 围内丁母忧，以毁卒，时年四十四。 诏赠本官。翔少有孝性。为侍中时， 母疾笃，请沙门祈福。中夜忽见户外 有异光，又闻空中弹指，及晓，疾遂 愈。咸以翔精诚所致焉。

萧介，字茂镜，兰陵人也。祖思 话，宋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父 末，释褐著作佐郎。天监六年，除太 子舍人。八年，迁尚书金部郎。十二 年，转主客郎。出为吴令，甚著声 绩。湘东王闻介名，思共游处，表请 之。普通三年，乃以介为湘东王谘议 参军。大通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 大同二年，武陵王为扬州刺史，以介 为府长史，在职清白，为朝廷所称。 高祖谓何敬容曰：“萧介甚贫，可处 以一郡。”敬容未对，高祖曰：“始 兴郡顷无良守，岭上民颇不安，可以 介为之。”由是出为始兴太守。介至 任，宣布威德，境内肃清。七年，征 为少府卿，寻加散骑常侍。会侍中 高祖曰：“我门中久无此职，宜用萧 介为之。”介博物强识，应对左右， 多所匡正，高祖甚重之。迁都官尚 书，每军国大事，必先询访于介焉。 高祖谓硃异曰：“端右之材也。”中 大同二年，辞疾致事，高祖优诏不 许。终不肯起，乃遣谒者仆射魏祥就 拜光禄大夫。

太清中，侯景于涡阳败走，入寿 阳。高祖敕防主韦默纳之，介闻而上 表谏曰：

臣抱患私门，窃闻侯景以涡阳败 绩，只马归命，陛下不悔前祸，复敕 董而为贼；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 晋以构妖。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 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 侯景兽心之种，鸣镝之类。以凶狡之 才，荷高欢翼长之遇，位忝台司，任 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即还反 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关西；宇文 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 不逆细流，正欲以属国降胡以讨匈 奴，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 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 弃与国之好，臣窃不取也。若国家犹 待其更鸣之晨，岁暮之效，臣窃惟侯 之纯臣！事迹显然，无可致惑。一隅 尚其如此，触类何可具陈？

臣朽老疾侵，不应辄干朝政。但 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卫鱼临亡， 亦有尸谏之节。臣忝为宗室遗老，敢 忘刘向之心？伏愿天慈，少思危苦之 语。
高祖省表叹息，卒不能用。
介性高简，少交游，惟与族兄 琛、从兄眎素及洽、从弟淑等文酒赏 会，时人以比谢氏乌衣之游。初，高 祖招延后进二十余人，置酒赋诗。臧 无加点。高祖两美之曰：“臧盾之 饮，萧介之文，即席之美也。”年七 十三，卒于家。

第三子允，初以兼散骑常侍聘 魏，还为太子中庶子，后至光禄大 夫。

洽，字宏称，介从父兄也。父惠 基，齐吏部尚书，有重名前世。洽幼 敏寤，年七岁，诵《楚辞》略上口。 及长，好学博涉，亦善属文。齐永明 中，为国子生，举明经。起家著作佐 郎，迁西中郎外兵参军。天监初，为 前军鄱阳王主簿、尚书囗部郎，迁太 富。洽为之，清身率职，馈遗一无所 受，妻子不免饥寒。还除司空从事中 郎，为建安内史，坐事免。久之，起 为护军长史、北中郎谘议参军，迁太 府卿、司徒临川王司马。普通初，拜 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以公事 免。顷之，为通直散骑常侍。洽少有 才思，高祖令制同泰、大爱敬二寺刹 下铭，其文甚美。二年，迁散骑常 侍。出为招远将军、临海太守。为政 清平，不尚威猛，民俗便之。还拜司 徒左长史，又敕撰《当涂堰碑》，辞 亦赡丽。六年，卒官，时年五十五。 集二十卷，行于世。

褚球，字仲宝，河南阳翟人。高 祖叔度，宋征虏将军、雍州刺史；祖 暧，太宰外兵参军；父缋，太子舍 人；并尚宋公主。球少孤贫，笃志好 学，有才思。宋建平王景素，元徽中 诛灭，惟有一女得存。其故吏何昌 珝、王思远闻球清立，以此女妻之， 因为之延誉。仕齐，起家征虏行参 军，俄署法曹，迁右军曲江公主簿。 出为溧阳令，在县清白，资公俸而 已。除平西主簿。

天监初，迁太子洗马、散骑侍 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建康令， 郎，复兼中书通事舍人。除云骑将 军，累兼廷尉、光禄卿，舍人如故。 迁御史中丞。球性公强，无所屈挠， 在宪司甚称职。普通四年，出为北中 郎长史、南兰陵太守；入为通直散骑 常侍，领羽林监。七年，迁太府卿， 顷之，迁都官尚书。中大同中，出为 仁威临川王长史、江夏太守，以疾不 赴职。改授光禄大夫，未拜，复为太 府卿，领步兵校尉。俄迁通直散骑常 侍、秘书监，领著作。迁司徒左长 史，常侍、著作如故。自魏孙礼、晋 荀组以后，台佐加貂，始有球也。寻 表致仕，诏不许。俄复拜光禄大夫， 加给事中。卒官，时年七十。

刘孺，字孝稚，彭城安上里人 也。祖勔，宋司空忠昭公。父悛，齐 太常敬子。孺幼聪敏，七岁能属文。 年十四，居父丧，毁瘠骨立，宗党咸 异之。服阕，叔父瑱为义兴郡，携以 之官，常置坐侧，谓宾客曰：“此儿 吾家之明珠也。”既长，美风采，性 通和，虽家人不见其喜愠。本州召迎 主簿。起家中军法曹行参军。时镇军 沈约闻其名，引为主簿，常与游宴赋 诗，大为约所嗟赏。累迁太子舍人、 除晋安王友，转太子中舍人。

孺少好文章，性又敏速，尝于御 坐为《李赋》，受诏便成，文不加 点，高祖甚称赏之。后侍宴寿光殿， 诏群臣赋诗，时孺与张率并醉，未及 成，高祖取孺手板题戏之曰：“张率 东南美，刘孺雒阳才。揽笔便应就， 何事久迟回？”其见亲爱如此。

转中书郎，兼中书通事舍人。顷 之迁太子家令，余如故。出为宣惠晋 安王长史，领丹阳尹丞。迁太子中庶 子、尚书吏部郎。出为轻车湘东王长 史，领会稽郡丞，公事免。顷之，起 号为称职。大通二年，迁散骑常侍。 三年，迁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中 大通四年，出为仁威临川王长史、江 夏太守，加贞威将军。五年，为宁远 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改为都官 尚书，领右军将军。大同五年，守吏 部尚书。其年，出为明威将军、晋陵 太守。在郡和理，为吏民所称。七 年，入为侍中，领右军。其年，复为 吏部尚书，以母忧去职。居丧未期， 以毁卒，时年五十九。谥曰孝子。
孺少与从兄苞、孝绰齐名。苞早 卒，孝绰数坐免黜，位并不高，惟孺 郎，早卒。孺二弟：览、遵。
览，字孝智，十六通《老》、 《易》。历官中书郎，以所生母忧， 庐于墓。再期，口不尝盐酪，冬止著 单布。家人患其不胜丧，中夜窃置炭 于床下，览因暖气得睡，既觉知之， 号恸欧血。高祖闻其有至性，数省视 之。服阕，除尚书左丞。性聪敏，尚 书令史七百人，一见并记名姓。当官 清正，无所私。姊夫御史中丞褚湮、 从兄吏部郎孝绰，在职颇通赃货，览 劾奏，并免官。孝绰怨之，尝谓人 曰：“犬啮行路，览噬家人。”出为 始兴内史，治郡尤励清节。还复为左 丞，卒官。

遵，字孝陵。少清雅，有学行， 工属文。起家著作郎、太子舍人，累 迁晋安王宣惠、云麾二府记室，甚见 宾礼，转南徐州治中。王后为雍州， 复引为安北谘议参军，带邔县令。中 大通二年，王立为皇太子，仍除中庶 子。遵自随籓及在东宫，以旧恩，偏 蒙宠遇，同时莫及。大同元年，卒 官。皇太子深悼惜之，与遵从兄阳羡 令孝仪令曰：

贤从中庶，奄至殒逝，痛可言 乎！其孝友淳深，立身贞固；内含玉 润，外表澜清。美誉嘉声，流于士 友；言行相符，终始如一。文史该 未尝造请公卿，缔交荣利。是以新沓 莫之举，社武弗之知。自阮放之官， 野王之职，栖迟门下，已逾五载；同 僚已陟，后进多升，而怡然清静，不 以少多为念。确尔之志，亦何易得？ 西河观宝，东江独步，书籍所载，必 不是过。

吾昔在汉南，连翩书记，及忝硃 方，从容坐首。良辰美景，清风月 夜，鹢舟乍动，硃鹭徐鸣，未尝一日 而不追随，一时而不会遇。酒兰耳 热，言志赋诗，校覆忠贤，榷扬文 史，益者三友，此实其人。及弘道下 德。比在春坊，载获申晤，博望无通 宾之务，司成多节文之科。所赖故 人，时相媲偶；而此子溘然，实可嗟 痛。“惟与善人”，此为虚说；天之 报施，岂若此乎！想卿痛悼之诚，亦 当何已。往矣奈何，投笔恻怆。

吾昨欲为志铭，并为撰集。吾之 劣薄，其生也不能揄扬吹歔，使得骋 其才用，今者为铭为集，何益既往？ 故为痛惜之情，不能已已耳。

刘潜，字孝仪，秘书监孝绰弟 也。幼孤，与兄弟相励勤学，并工属 文。孝绰常曰“三笔六诗”，三即孝 州，兼记室。王入为中抚军，转主 簿，迁尚书殿中郎。敕令制《雍州平 等金像碑》，文甚宏丽。晋安王纲出 镇襄阳，引为安北功曹史，以母忧去 职。王立为皇太子，孝仪服阕，仍补 洗马，迁中舍人。出为戎昭将军、阳 羡令，甚有称绩，擢为建康令。大同 三年，迁中书郎，以公事左迁安西谘 议参军，兼散骑常侍。使魏还，复除 中书郎。顷之，权兼司徒右长史，又 兼宁远长史、行彭城琅邪二郡事。累 迁尚书左丞，兼御史中丞。在职弹纠 无所顾望，当时称之。十年，出为伏 百姓多不遵禁。孝仪下车，宣示条 制，励精绥抚，境内翕然，风俗大 革。中大同元年，入守都官尚书。太 清元年，出为明威将军、豫章内史。 二年，侯景寇京邑，孝仪遣子励帅郡 兵三千人，随前衡州刺史韦粲入援。 三年，宫城不守，孝仪为前历阳太守 庄铁所逼，失郡。大宝元年，病卒， 时年六十七。

孝仪为人宽厚，内行尤笃。第二 兄孝能早卒，孝仪事寡嫂甚谨，家内 巨细，必先谘决。与妻子朝夕供事， 未尝失礼。世以此称之。有文集二十 卷，行于世。

第五弟孝胜，历官邵陵王法曹、 为信义太守，公事免。久之，复为尚 书右丞，兼散骑常侍。聘魏还，为安 西武陵王纪长史、蜀郡太守。太清 中，侯景陷京师，纪僭号于蜀，以孝 胜为尚书仆射。承圣中，随纪出峡 口，兵败，被执下狱。世祖寻宥之， 起为司徒右长史。

第六弟孝威，初为安北晋安王法 曹，转主簿，以母忧去职。服阕，除 太子洗马，累迁中舍人、庶子、率更 令，并掌管记。大同九年，白雀集东 宫，孝威上颂，其辞甚美。太清中， 迁中庶子，兼通事舍人。及侯景寇 仲礼西上，至安陆，遇疾卒。

第七弟孝先，武陵王法曹、主 簿。王迁益州，随府转安西记室。承 圣中，与兄孝胜俱随纪军出峡口，兵 败，至江陵，世祖以为黄门侍郎，迁 侍中。兄弟并善五言诗，见重于世。 文集值乱，今不具存。

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性 倜傥，不拘细行。然不妄交游，门无 杂客。励精勤学，博洽群书。幼而庐 江何宪见之，深相叹赏。永明中，为 宜都王行参军。天监初，为西中郎主 簿、后军临川王记室。七年，迁通直 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十年， 读、西中郎豫章王长史，领丹阳尹 丞，累迁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司 徒左长史。普通六年，直东宫学士 省。大通三年卒，时年五十九。

萧几，字德玄，齐曲江公遥欣子 也。年十岁，能属文。早孤，有弟九 人，并皆稚小，几恩爱笃睦，闻于朝 野。性温和，与物无竞，清贫自立。 好学，善草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 曲江之故吏也。每见几，谓人曰： “康公此子，可谓桓灵宝出。”及公 则卒，几为之诔，时年十五，沈约见 而奇之，谓其舅蔡撙曰：“昨见贤甥 王文学、尚书殿中郎、太子舍人、掌 管记，迁庶子、中书侍郎、尚书左 丞。末年，专尚释教。为新安太守， 郡多山水，特其所好，适性游履，遂 为之记。卒于官。
子为，字元专，亦有文才。仕至 太子舍人，永康令。
史臣曰：王规之徒，俱著名誉， 既逢休运，才用各展，美矣。萧洽 《当涂》之制，见伟辞人；刘孝仪兄 弟，并以文章显。君子知梁代之有人 焉。

列传第三十六
臧盾弟厥 傅岐
臧盾，字宣卿，东莞莒人。高祖 焘，宋左光禄大夫。祖潭之，左民尚 书。父未甄 ，博涉文史，有才干， 少为外兄汝南周颙所知。宋末，起家 为领军主簿，所奉即齐武帝。入齐， 历太尉祭酒、尚书主客郎、建安、庐 陵二王府记室、前军功曹史、通直 天监初，除后军谘议中郎、南徐州别 驾，入拜黄门郎，迁右军安成王长 史、少府卿。出为新安太守，有能 名。还为太子中庶子、司农卿、太尉 长史。丁所生母忧，三年庐于墓侧。 服阕，除廷尉卿。出为安成王长史、 江夏太守，卒官。

盾幼从征士琅邪诸葛璩受《五 经》，通章句。璩学徒常有数十百 人，盾处其间，无所狎比。璩异之， 叹曰：“此生重器，王佐才也。”初 为抚军行参军，迁尚书中兵郎。盾美 风姿，善举止，每趋奏，高祖甚悦 参军，舍人如故。

盾有孝性，随父宿直于廷尉，母 刘氏在宅，夜暴亡，左手中指忽痛， 不得寝。及晓，宅信果报凶问，其感 通如此。服制未终，父又卒，盾居丧 五年，不出庐户，形骸枯悴，家人不 复识。乡人王端以状闻，高祖嘉之， 敕累遣抑譬。服阕，除丹阳尹丞，转 中书郎，复兼中书舍人，迁尚书左 丞，为东中郎武陵王长史，行府州国 事，领会稽郡丞。还除少府卿，领步 兵校尉，迁御史中丞。盾性公强，居 宪台甚称职。

中大通五年二月，高祖幸同泰寺 及会皆骇散，惟盾与散骑郎裴之礼嶷 然自若，高祖甚嘉焉。俄有诏，加散 骑常侍，未拜，又诏曰：“总一六 军，非才勿授。御史中丞、新除散骑 常侍盾，志怀忠密，识用详慎，当官 平允，处务勤恪，必能缉斯戎政。可 兼领军，常侍如故。”大同二年，迁 中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监局事 多。盾为人敏赡，有风力，长于拨 繁，职事甚理。天监中，吴平侯萧景 居此职，著声称。至是，盾复继之。

五年，出为仁威将军、吴郡太 守，视事未期，以疾陈解。拜光禄大 即日有诏举哀。赠侍中，领军如故。 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 布各有差。谥曰忠。
子长博，字孟弘，桂阳内史。次 子仲博，曲阿令。盾弟厥。
厥，字献卿，亦以干局称。初为 西中郎行参军、尚书主客郎。入兼中 书通事舍人，累迁正员郎、鸿胪卿， 舍人如故。迁尚书右丞，未拜，出为 晋安太守。郡居山海，常结聚逋逃， 前二千石虽募讨捕，而寇盗不止。厥 下车，宣风化，凡诸凶党，皆涘负而 出，居民复业，商旅流通。然为政严 军，复兼舍人。迁员外散骑常侍，兼 司农卿，舍人如故。大同八年，卒 官，时年四十八。厥前后居职，所掌 之局大事及兰台廷尉所不能决者，敕 并付厥。厥辨断精详，咸得其理。厥 卒后，有挝登闻鼓诉者，求付清直舍 人。高祖曰：“臧厥既亡，此事便无 可付。”其见知如此。
子操，尚书三公郎。
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也。 高祖弘仁，宋太常。祖琰，齐世为山 阴令，有治能，自县擢为益州刺史。 父翙，天监中，历山阴、建康令，亦 有能名，官至骠骑谘议。

岐初为国子明经生，起家南康王 宏常侍，迁行参军，兼尚书金部郎。 母忧去职，居丧尽礼。服阕后，疾废 久之。是时改创北郊坛，初起岐监知 缮筑，事毕，除如新令。县民有因斗 相殴而死者，死家诉郡，郡录其仇 人，考掠备至，终不引咎，郡乃移狱 于县。岐即命脱械，以和言问之，便 即首服。法当偿死，会冬节至，岐乃 放其还家，使过节一日复狱。曹掾固 争曰：“古者乃有此，于今不可 行。”岐曰：“其若负信，县令当 坐，主者勿忧。”竟如期而反。太守 深相叹异，遽以状闻。岐后去县，民 书通事舍人，迁宁远岳阳王记室参 军，舍人如故。出为建康令，以公事 免。俄复为舍人，累迁安西中记室、 镇南谘议参军，兼舍人如故。

岐美容止，博涉能占对。大同 中，与魏和亲，其使岁中再至，常遣 岐接对焉。太清元年，累迁太仆、司 农卿，舍人如故。在禁省十余年，机 事密勿亚于硃异。此年冬，豫州刺史 贞阳侯萧渊明率众伐彭城，兵败陷 魏。二年，渊明遣使还，述魏人欲更 通和好，敕有司及近臣定议。左卫硃 异曰：“高澄此意，当复欲继好，不 既新得志，其势非弱，何事须和？此 必是设间，故令贞阳遣使，令侯景自 疑当以贞阳易景。景意不安，必图祸 乱。今若许澄通好，正是堕其计中。 且彭城去岁丧师，涡阳新复败退，令 便就和，益示国家之弱。若如愚意， 此和宜不可许。”硃异等固执，高祖 遂从异议。及遣和使，侯景果有此 疑，累启请追使，敕但依违报之。至 八月，遂举兵反。十月，入寇京师， 请诛硃异。三年，迁中领军，舍人如 故。二月，景于阙前通表，乞割江右 四州，安其部下，当解围还镇，敕许 之。乃于城西立盟，求遣宣城王出 遣石城公大款送之。及与景盟讫，城 中文武喜跃，望得解围。岐独言于众 曰：“贼举兵为逆，未遂求和，夷情 兽心，必不可信，此和终为贼所诈 也。”众并怨怪之。及景背盟，莫不 叹服。寻有诏，以岐勤劳，封南豊县 侯，邑五百户，固辞不受。宫城失 守，岐带疾出围，卒于宅。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夫举事者定 于谋，故万举无遗策，信哉是言也。 傅岐识齐氏之伪和，可谓善于谋事。 是时若纳岐之议，太清祸乱，固其不 作。申子曰：“一言倚，天下靡。” 此之谓乎？

列传第三十七
韦粲 江子一 弟子四 子五 张嵊 沈浚 柳敬礼
韦粲，字长蒨，车骑将军睿之 孙，北徐州刺史放之子也。有父风， 好学仗气 ，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初为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俄署法曹， 迁外兵参军，兼中兵。时颍川庾仲 容、吴郡张率，前辈知名，与粲同 子，粲迁步兵校尉，入为东宫领直， 丁父忧去职。寻起为招远将军，复为 领直。服阕，袭爵永昌县侯，除安西 湘东王谘议，累迁太子仆、左卫率， 领直并如故。粲以旧恩，任寄绸密， 虽居职屡徙，常留宿卫，颇擅威名， 诞倨，不为时辈所平。右卫硃异尝于 酒席厉色谓粲曰：“卿何得已作领军 面向人！”

中大同十一年，迁通直散骑常 侍，未拜，出为持节、督衡州诸军 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出 饯新亭，执粲手曰：“与卿不为久 至庐陵，闻侯景作逆，便简阅部下， 得精卒五千，马百匹，倍道赴援。至 豫章，奉命报云“贼已出横江”，粲 即就内史刘孝仪共谋之。孝仪曰： “必期如此，当有别敕。岂可轻信单 使，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 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 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暇有 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 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 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要粲，粲 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蕃镇，江州 去京最近，殿下情计，实宜在前；但 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 柳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悉留家累于 江州，以轻舸就路。至南州，粲外弟 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万余人至横 江，粲即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 以赏其战士。

先是，安北将军鄱阳王范亦自合 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其长子嗣， 帅江西之众赴京师，屯于张公洲，待 上流诸军至。是时，之高遣船渡仲 礼，与合军进屯王游苑。粲建议推仲 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裴之高自 以年位耻居其下，乃云：“柳节下是 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政以久 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 锐，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柳在粲 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 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 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 之旧齿，年德已隆，岂应复挟私情， 以沮大计。粲请为诸君解释之。”乃 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前诸将 之议，豫州意所未同，即二宫危逼， 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 相矛盾！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 归。”之高垂泣曰：“吾荷国恩荣， 自应帅先士卒，顾恨衰老，不能效 从，无俟老夫耳。若必有疑，当剖心 相示。”于是诸将定议，仲礼方得进 军。

次新亭，贼列阵于中兴寺，相持 至晚，各解归。是夜，仲礼入粲营， 部分众军，旦日将战，诸将各有据 守，令粲顿青塘。青塘当石头中路， 粲虑栅垒未立，贼必争之，颇以为 惮，谓仲礼曰：“下官才非御侮，直 欲以身殉国。节下善量其宜，不可致 有亏丧。”仲礼曰：“青塘立栅，迫 近淮渚，欲以粮储船乘尽就泊之，此 是大事，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 军人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 垒栅至晓未合。景登禅灵寺门阁，望 粲营未立，便率锐卒来攻。军副王长 茂劝据栅待之，粲不从，令军主郑逸 逆击之，命刘叔胤以水军截其后。叔 胤畏懦不敢进，逸遂败。贼乘胜入 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犹叱子 弟力战，兵死略尽，遂见害，时年五 十四。粲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 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贼传 粲首阙下，以示城内，太宗闻之流涕 曰：“社稷所寄，惟在韦公，如何不 幸，先死行阵。”诏赠护军将军。世 侍。

粲长子臧，字君理。历官尚书三 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侯景 至，帅兵屯西华门。城陷，奔江州， 收旧部曲，据豫章，为其部下所害。

江子一，字元贞，济阳考城人， 晋散骑常侍统之七世孙也。父法成， 天监中奉朝请。子一少好学，有志 操，以家贫阙养，因蔬食终身。起家 王国侍郎、朝请。启求观书秘阁，高 祖许之，有敕直华林省。其姑夫右卫 将军硃异，权要当朝，休下之日，宾 客辐凑，子一未尝造门，其高洁如 出为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弟子四，历尚书金部郎。大同 初，迁右丞。兄弟性并刚烈。子四自 右丞上封事，极言得失，高祖甚善 之，诏尚书详择施行焉。左民郎沈 炯、少府丞顾玙尝奏事不允，高祖厉 色呵责之；子四乃趋前代炯等对，言 甚激切，高祖怒呼缚之，子四据地不 受，高祖怒亦止，乃释之。犹坐免 职。

及侯景反，攻陷历阳，自横江将 渡，子一帅舟师千余人，于下流欲邀 之，其副董桃生家在江北，因与其党 曰：“贼围未合，犹可出荡，若营栅 一固，无所用武。”请与其弟子四、 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承明门挑贼。 许之。子一乃身先士卒，抽戈独进， 群贼夹攻之，从者莫敢继。子四、子 五见事急，相引赴贼，并见害。诏 曰：“故戎昭将军、通直散骑侍郎、 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 四，东宫直殿主帅子五，祸故有闻， 良以矜恻，死事加等，抑惟旧章。可 赠子一给事黄门侍郎，子四中书侍 郎，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平，世祖 又追赠子一侍中，谥义子；子四黄门 子。
子一续《黄图》及班固“九 品”，并辞赋文笔数十篇，行于世。
张嵊，字四山，镇北将军稷之子 也。少方雅，有志操，能清言。父临 青州，为土民所害，嵊感家祸，终身 蔬食布衣，手不执刀刃。州举秀才。 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马、 司徒左西掾、中书郎。出为永阳内 史，还除中军宣城王司马、散骑常 侍。又出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 守。中大同元年，征为太府卿，俄迁 吴兴太守。

太清二年，侯景围京城，嵊遣弟 伊率郡兵数千人赴援。三年，宫城 陷，御史中丞沈浚违难东归。嵊往见 而谓曰：“贼臣凭陵，社稷危耻，正 是人臣效命之秋。今欲收集兵力，保 据贵乡。若天道无灵，忠节不展，虽 复及死，诚亦无恨。”浚曰：“鄙郡 虽小，仗义拒逆，谁敢不从！”固劝 嵊举义。于是收集士卒，缮筑城垒。 时邵陵王东奔至钱唐，闻之，遣板授 嵊征东将军，加秩中二千石。嵊曰： “朝廷危迫，天子蒙尘，今日何情， 复受荣号。”留板而已。贼行台刘神 茂攻破义兴，遣使说嵊曰：“若早降 附，当还以郡相处，复加爵赏。”嵊 闻神茂败，乃遣其中军侯子鉴帅精兵 二万人，助神茂以击嵊。嵊遣军主范 智朗出郡西拒战，为神茂所败，退 归。贼骑乘胜焚栅，栅内众军皆土 崩。嵊乃释戎服，坐于听事，贼临之 以刃，终不为屈。乃执嵊以送景，景 刑之于都市，子弟同遇害者十余人， 时年六十二。贼平，世祖追赠侍中、 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贞 子。

沈浚，字叔源，吴兴武康人。祖 宪，齐散骑常侍，齐史有传。浚少博 学，有才干，历山阴、吴、建康令， 并至，侯景表请求和，诏许之。既 盟，景知城内疾疫，复怀奸计，迟疑 不去。数日，皇太子令浚诣景所，景 曰：“即已向热，非复行时。十万之 众，何由可去，还欲立效朝廷，君可 见为申闻。”浚曰：“将军此论，意 在得城。城内兵粮，尚支百日。将军 储积内尽，国家援军外集，十万之 众，将何所资？而反设此言，欲胁朝 廷邪？”景横刃于膝，　真目叱之。 浚正色责景曰：“明公亲是人臣，举 兵向阙，圣主申恩赦过，已共结盟， 口血未干，而有翻背。沈浚六十之 真司直也。”然密衔之。及破张嵊， 乃求浚以害之。

柳敬礼，开府仪同三司庆远之 孙。父津，太子詹事。敬礼与兄仲 礼，皆少以勇烈知名。起家著作佐 郎，稍迁扶风太守。侯景渡江，敬礼 率马步三千赴援。至都，据青溪埭， 与景频战，恒先登陷陈，甚著威名。 台城没，敬礼与仲礼俱见于景，景遣 仲礼经略上流，留敬礼为质，以为护 军。景饯仲礼于后渚，敬礼密谓仲礼 曰：“景今来会，敬礼抱之，兄拔佩 刀，便可斫杀，敬礼死亦无所恨。” 遂不果。会景征晋熙，敬礼与南康王 会理共谋袭其城，克期将发，建安侯 萧贲知而告之，遂遇害。

史臣曰：若夫义重于生，前典垂 诰，斯盖先哲之所贵也。故孟子称： 生者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二事必不 可兼得，宁舍生而取义。至如张嵊二 三子之徒，捐躯殉节，赴死如归，英 风劲气，笼罩今古，君子知梁代之有 忠臣焉。

列传第三十八
太宗十一王 世祖二子
太宗王皇后生哀太子大器、南郡 王大连，陈淑容生浔阳王大心，左夫 人生南海王大临、安陆王大春，谢夫 人生浏阳公大雅，张夫人生新兴王大 庄 ，包昭华生西阳王大钧，范夫人 生武宁王大威，褚修华生建平王大 球，陈夫人生义安王大昕，硃夫人生

浔阳王大心，字仁恕。幼而聪 朗，善属文。中大通四年，以皇孙封 当阳公，邑一千五百户。大同元年， 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南、北司、 定、新五州诸军事、轻车将军、郢州 刺史。时年十三，太宗以其幼，恐未 达民情，戒之曰：“事无大小，悉委 行事，纤毫不须措怀。”大心虽不亲 州务，发言每合于理，众皆惊服。七 年，征为侍中、兼石头戍军事。太清 元年，出为云麾将军、江州刺史。二 年，侯景寇京邑。大心招集士卒，远 近归之，众至数万，与上流诸军赴援 宫阙。三年，城陷，上甲侯萧韶南 户。

初，历阳太守庄铁以城降侯景， 既而又奉其母来奔，大心以铁旧将， 厚为其礼，军旅之事，悉以委之，仍 以为豫章内史。侯景数遣军西上寇 抄，大心辄令铁击破之，贼不能进。 时鄱阳王范率众弃合肥，屯于栅口， 待援兵总集，欲俱进。大心闻之，遣 要范西上，以湓城处之，廪馈甚厚， 与戮力共除祸难。会庄铁据豫章反， 大心令中兵参军韦约等将军击之，铁 败绩，又乞降。鄱阳世子嗣先与铁游 处，因称其人才略从横，且旧将也， 遣将侯瑱率精甲五千往救铁，夜袭破 韦约等营。大心闻之大惧，于是二籓 衅起，人心离贰。景将任约略地至于 湓城，大心遣司马韦质拒战，败绩。 时帐下犹有勇士千余人，咸说曰： “既无粮储，难以守固。若轻骑往建 州，以图后举，策之上者也。”大心 未决，其母陈淑容曰：“即日圣御年 尊，储宫万福，汝久奉违颜色，不念 拜谒阙庭，且吾已老，而欲远涉险 路，粮储不给，岂谓孝子？吾终不 行。”因抚胸恸哭，大心乃止。遂与 约和。二年秋，遇害，时年二十九。

南海王大临，字仁宣。大同二 而敏慧。年十一，遭左夫人忧，哭泣 毁瘠，以孝闻。后入国学，明经射策 甲科，拜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 郎。十一年，为长兼侍中。出为轻车 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侯景 乱，为使持节、宣惠将军，屯新亭。 俄又征还，屯端门，都督城南诸军 事。时议者皆劝收外财物，拟供赏 赐，大临独曰：“物乃赏士，而牛可 犒军。”命取牛，得千余头，城内赖 以飨士。大宝元年，封南海郡王，邑 二千户。出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 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扬州刺史。 等劝大临走投彪。大临曰：“彪若成 功，不资我力；如其挠败，以我说 焉。不可往也。”二年秋，遇害于 郡，时年二十五。

南郡王大连，字仁靖。少俊爽， 能属文，举止风流，雅有巧思，妙达 音乐，兼善丹青。大同二年，封临城 县公，邑一千五百户。七年，与南海 王俱入国学，射策甲科，拜中书侍 郎。十年，高祖幸硃方，大连与兄大 临并从。高祖问曰：“汝等习骑 不？”对曰：“臣等未奉诏，不敢辄 习。”敕各给马试之，大连兄弟据鞍 祖佗日谓太宗曰：“昨见大临、大 连，风韵可爱，足以慰吾年老。”迁 给事黄门侍郎，转侍中，寻兼石头戍 军事。太清元年，出为使持节、轻车 将军、东扬州刺史。侯景入寇京师， 大连率众四万来赴。及台城没，援军 散，复还扬州。三年，会稽山贼田领 群聚党数万来攻，大连命中兵参军张 彪击斩之。大宝元年，封为南郡王， 邑二千户。景仍遣其将赵伯超、刘神 茂来讨，大连设备以待之。会将留异 以城应贼，大连弃城走，至信安，为 贼所获。侯景以为轻车将军、行扬州 迫寇手，恒思逃窜，乃与贼约曰： “军民之事，吾不预焉。候我存亡， 但听钟响。”欲简与相见，因得亡 逸，贼亦信之。事未果。二年秋，遇 害，时年二十五。

安陆王大春，字仁经。少博涉书 记。天性孝谨，体貌环伟，腰带十 围。大同六年，封西豊县公，邑一千 五百户。拜中书侍郎。后为宁远将 军，知石头戍军事。侯景内寇，大春 奔京口，随邵陵王入援，战于钟山， 为贼所获。京城既陷，大宝元年，封 安陆郡王，邑二千户。出为使持节、 云麾将军、东扬州刺史。二年秋，遇 害，时年二十二。

浏阳公大雅，字仁风。大同九 年，封浏阳县公，邑一千五百户。少 聪警，美姿仪，特为高祖所爱。太清 三年，京城陷，贼已乘城，大雅犹命 左右格战，贼至渐众，乃自缒而下。 因发愤感疾，薨，时年十七。

新兴王大庄，字仁礼。大同九 年，封高唐县公，邑一千五百户。大 宝元年，封新兴郡王，邑二千户。出 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宣毅 将军、南徐州刺史。二年秋，遇害， 时年十八。

西阳王大钧，字仁辅。性厚重， 不妄戏弄。年七岁，高祖尝问读何 音韵清雅，高祖因赐王羲之书一卷。 大宝元年，封西阳郡王，邑二千户。 出为宣惠将军、丹阳尹。二年，监扬 州，将军如故。至秋遇害，时年十 三。

武宁王大威，字仁容。美风仪， 眉目如画。大宝元年，封武宁郡王， 邑二千户。二年，出为信威将军、丹 阳尹。其年秋，遇害，时年十三。

建平王大球，字仁珽。大宝元 年，封建平郡王，邑二千户。性明慧 夙成。初，侯景围京城，高祖素归心 释教，每发誓愿，恒云：“若有众生 应受诸苦，悉衍身代当。”时大球年 甫七岁，闻而惊谓母曰：“官家尚 云：“凡有众生应获苦报，悉大球代 受。”其早慧如此。二年，出为轻车 将军、兼石头戍军事。其年秋，遇 害，时年十一。

义安王大昕，字仁朗。年四岁， 母陈夫人卒，便哀慕毁悴，有若成 人。及高祖崩，大昕奉慰太宗，呜咽 不能自胜。左右见之，莫不掩泣。大 宝元年，封义安郡王，邑二千户。二 年，出为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 太守，未之镇，遇害，时年十一。

绥建王大挚，字仁瑛。幼雄壮有 胆气，及京城陷，乃叹曰：“大丈夫 “祸至非由此言。”大宝元年，封绥 建郡王，邑二千户。二年，为宁远将 军，遇害，时年十岁。

世祖诸男：徐妃生忠壮世子方 等，王夫人生贞惠世子方诸，其愍怀 太子方矩（本书不载所生，别有 传），夏贤妃生敬皇帝。自余诸子， 并本书无传。

忠壮世子方等，字实相，世祖长 子也。母曰徐妃。少聪敏，有俊才， 善骑射，尤长巧思。性爱林泉，特好 散逸。尝著论曰：“人生处世，如白 驹过隙耳。一壶之酒，足以养性；一 为鱼，因化为鸟。当其梦也，何乐如 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良由吾之 不及鱼鸟者，远矣。故鱼鸟飞浮，任 其志性；吾之进退，恒存掌握。举手 惧触，摇足恐堕。若使吾终得与鱼鸟 同游，则去人间如脱屣耳。”初，徐 妃以嫉妒失宠，方等意不自安。世祖 闻之，又恶方等，方等益惧，故述论 以申其志焉。

会高祖欲见诸王长子，世祖遣方 等入侍，方等欣然升舟，冀免忧辱。 行至繇水，值侯景乱，世祖召之，方 等启曰：“昔申生不爱其死，方等岂 来攻，方等必身当矢石。宫城陷，方 等归荆州，收集士马，甚得众和，世 祖始叹其能。方等又劝修筑城栅，以 备不虞。既成，楼雉相望，周回七十 余里。世祖观之甚悦，入谓徐妃曰： “若更有一子如此，吾复何忧！”徐 妃不答，垂泣而退。世祖忿之，因疏 其秽行，榜于大阁。方等入见，益以 自危。时河东王为湘州刺史，不受督 府之令，方等乃乞征之，世祖许焉。 拜为都督，令帅精卒二万南讨。方等 临行，谓所亲曰：“吾此段出征，必 死无二；死而获所，吾岂爱生。”及 祖闻之，不以为戚。后追思其才，赠 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谥曰忠 壮世子，并为招魂以哀之。

方等注范晔《后汉书》，未就； 所撰《三十国春秋》及《静住子》， 行于世。

贞惠世子方诸，字智相，世祖第 二子。母王夫人。幼聪警博学，明 《老》、《易》，善谈玄，风采清 越，辞辩锋生，特为世祖所爱，母王 氏又有宠。及方等败没，世祖谓之 曰：“不有所废，其何以兴。”因拜 为中抚军以自副，又出为郢州刺史， 约相持未决。方诸恃文盛在近，不恤 军政，日与鲍泉蒲酒为乐。侯景知 之，乃遣其将宋子仙率轻骑数百，从 间道袭之。属风雨晦冥，子仙至，百 姓奔告，方诸与鲍泉犹不信，曰： “徐文盛大军在下，虏安得来？”始 命闭门，贼骑已入，城遂陷，子仙执 方诸以归。王僧辩军至蔡洲，景遂害 之。世祖追赠侍中、大将军。谥曰贞 惠世子。

史臣曰：太宗、世祖诸子，虽开 土宇，运属乱离；既拘寇贼，多殒非 命。吁！可嗟矣。

列传第三十九
王僧辩
王僧辩，字君才，右卫将军神念 之子也。以天监中随父来奔。起家为 湘东王国左常侍。王为丹阳尹，转府 行参军。王出守会稽，兼中兵参军 事。王为荆州 ，仍除中兵，在限 内。时武宁郡反，王命僧辩讨平之。 迁贞威将军、武宁太守。寻迁振远将 兼府司马。王为江州，仍除云骑将军 司马，守湓城。俄监安陆郡，无几而 还。寻为新蔡太守，犹带司马，将军 如故。王除荆州，为贞毅将军府谘议 参军事，赐食千人，代柳仲礼为竟陵 太守，改号雄信将军。属侯景反，王 命僧辩假节，总督舟师一万，兼粮馈 赴援。才至京都，宫城陷没，天子蒙 尘。僧辩与柳仲礼兄弟及赵伯超等， 先屈膝于景，然后入朝。景悉收其军 实，而厚加绥抚。未几，遣僧辩归于 竟陵，于是倍道兼行，西就世祖。世 祖承制，以僧辩为领军将军。

及荆、湘疑贰，军师失律，世祖 又命僧辩及鲍泉统军讨之，分给兵 粮，克日就道。时僧辨以竟陵部下犹 未尽来，意欲待集，然后上顿。谓鲍 泉曰：“我与君俱受命南讨，而军容 若此，计将安之？”泉曰：“既禀庙 算，驱率骁勇，事等沃雪，何所多 虑。”僧辩曰：“不然。君之所言故 是，文士之常谈耳。河东少有武干， 兵刃又强，新破军师，养锐待敌，自 非精兵一万，不足以制之。我竟陵甲 士，数经行阵，已遣召之，不久当 及。虽期日有限，犹可重申，欲与卿 共入言之，望相佐也。”泉曰：“成 败之举，系此一行，迟速之宜，终当 入，谓泉曰：“我先发言，君可见 系。”泉又许之。及见世祖，世祖迎 问曰：“卿已办乎？何日当发？”僧 辩具对，如向所言。世祖大怒，按剑 厉声曰：“卿惮行邪！”因起入内。 泉震怖失色，竟不敢言。须臾，遣左 右数十人收僧辩。既至，谓曰：“卿 拒命不行，是欲同贼，今唯有死 耳。”僧辩对曰：“僧辩食禄既深， 忧责实重，今日就戮，岂敢怀恨。但 恨不见老母。”世祖因斫之，中其左 髀，流血至地。僧辩闷绝，久之方 苏。即送付廷尉，并收其子侄，并皆 系之。会岳阳王军袭江陵，人情搔 计于僧辩，僧辩具陈方略，登即赦为 城内都督。俄而岳阳奔退，而鲍泉力 不能克长沙，世祖乃命僧辩代之。数 泉以十罪，遣舍人罗重欢领斋仗三百 人，与僧辩俱发。既至，遣通泉云： “罗舍人被令，送王竟陵来。”泉甚 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经 略，贼不足平。”俄而重欢赍令书先 入，僧辩从斋仗继进，泉方拂席，坐 而待之。僧辩既入，背泉而坐，曰： “鲍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鏁卿，勿 以故意见待。”因语重欢出令，泉即 下地，鏁于床侧。僧辩仍部分将帅， 并力攻围，遂平湘土。
还复领军将军。侯景浮江西寇，

军次夏首。僧辩为大都督，率巴州刺 史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 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俱赴西 阳。军次巴陵，闻郢州已没，僧辩因 据巴陵城。世祖乃命罗州刺史徐嗣 徽、武州刺史杜掞并会僧辩于巴陵。 景既陷郢城，兵众益广，徒党甚锐， 将进寇荆州。乃使伪仪同丁和统兵五 千守江夏，大将宋子仙前驱一万造巴 陵，景悉凶徒水步继进。于是缘江戍 逻，望风请服，贼拓逻至于隐矶。僧 辩悉上江渚米粮，并沉公私船于水。 及贼前锋次江口，僧辩乃分命众军， 日，贼众济江，轻骑至城下，问： “城内是谁？”答曰：“是王领 军。”贼曰：“语王领军，事势如 此，何不早降？”僧辩使人答曰： “大军但向荆州，此城自当非碍。僧 辩百口在人掌握，岂得便降。”贼骑 既去，俄尔又来，曰：“我王已至， 王领军何为不出与王相见邪？”僧辩 不答。顷之，又执王珣等至于城下， 珣为书诱说城内。景帅船舰并集北 寺，又分入港中，登岸治道，广设氈 屋，耀军城东陇上，芟除草　，开八 道向城，遣五千兔头肉薄苦攻。城内 同时鼓噪，矢石雨下，杀贼既多，贼 步十处，鸣鼓吹脣，肉薄斫上。城上 放木掷火爨昚石，杀伤甚多。午后贼 退，乃更起长栅绕城，大列舸舰，以 楼船攻水城西南角；又遣人渡洲岸， 引牜羊柯推虾蟆车填緌，引障车临 城，二日方止。贼又于舰上竖木桔 禋，聚茅置火，以烧水栅，风势不 利，自焚而退。既频战挫衄，贼帅任 约又为陆法和所擒，景乃烧营夜遁， 旋军夏首。世祖策勋行赏，以僧辩为 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策 史，封长宁县公。

于是世祖命僧辩即率巴陵诸军， 力战，众军大破之，化仁乃降。僧辩 仍督诸军渡江攻郢，即入罗城。宋子 仙蚁聚金城拒守，攻之未克。子仙使 其党时灵护率众三千，开门出战，僧 辩又大破之，生擒灵护，斩首千级。 子仙众退据仓门，带江阻险，众军攻 之，频战不克。景既闻鲁山已没，郢 镇复失罗城，乃率余众倍道归建业。 子仙等困蹙，计无所之，乞输郢城， 身还就景。僧辩伪许之，命给船百 艘，以老其意。子仙谓为信然，浮舟 将发，僧辩命杜龛率精勇千人，攀堞 而上，同时鼓噪，掩至仓门。水军主 擒子仙送江陵。即率诸军进师九水。 贼伪仪同范希荣、卢晖略尚据湓城， 及僧辩军至，希荣等因挟江州刺史临 城公弃城奔走。世祖加僧辩侍中、尚 书令、征东大将军，给鼓吹一部。仍 令僧辩且顿江州，须众军齐集，得时 更进。

顷之，世祖命江州众军悉同大 举，僧辩乃表皇帝凶问，告于江陵。 仍率大将百余人，连名劝世祖即位； 将欲进军，又重奉表。虽未见从，并 蒙优答。事见本纪。

僧辩于是发自江州，直指建业， 袭南陵、鹊头等戍，至即克之。先 是，陈霸先率众五万，出自南江，前 军五千，行至湓口。霸先倜傥多谋 策，名盖僧辩，僧辩畏之。既至湓 口，与僧辩会于白茅洲，登坛盟誓。 霸先为其文曰：“贼臣侯景，凶羯小 胡，逆天无状，构造奸恶；违背我恩 义，破掠我国家，毒害我生民，移毁 我社庙。我高祖武皇帝灵圣聪明，光 宅天下，劬劳兆庶，亭育万民，如我 考妣，五十所载。哀景以穷见归，全 景将戮之首，置景要害之地，崇景非 次之荣。我高祖于景何薄？我百姓于 景何怨？而景长戟强弩，陵蹙朝廷， 菲食卑宫，春秋九十，屈志凝威，愤 终贼手。大行皇帝温严恭默，丕守鸿 名，于景何有，复加忍毒。皇枝涘抱 已上，缌功以还，穷刀极俎，既屠且 　会。岂有率土之滨，谓为王臣，食 人之禾，饮人之水，忍闻此痛，而不 悼心？况臣僧辩、臣霸先等，荷称国 籓湘东王臣绎泣血衔哀之寄，摩顶至 足之恩，世受先朝之德，身当将帅之 任；而不能沥胆抽肠，共诛奸逆，雪 天地之痛，报君父之仇，则不可以禀 灵含识，戴天履地！今日相国至孝玄 感，灵武斯发，已破贼徒，获其元 竖，尊奉相国，嗣膺鸿业，以主郊 祭。前途若有一功，获一赏，臣僧辩 等不推己让物，先身帅众，则天地宗 庙百神之灵，共诛共责。臣僧辩、臣 霸先同心共事，不相欺负，若有违 戾，明神殛之。”于是升坛歃血，共 读盟文，皆泪下沾襟，辞色慷慨。

及王师次于南洲，贼帅侯子鉴等 率步骑万余人于岸挑战，又以　鸟　 了千艘并载士，两边悉八十棹，棹手 皆越人，去来趣袭，捷过风电。僧辩 乃麾细船，皆令退缩，悉使大舰夹泊 两岸。贼谓水军欲退，争出趋之，众 沿流而下，进军于石头之斗城，作连 营以逼贼。贼乃横岭上筑五城拒守， 侯景自出，与王师大战于石头城北。 霸先谓僧辩曰：“丑虏游魂，贯盈已 稔，逋诛送死，欲为一决。我众贼 寡，且分其势。”即遣强弩二千张， 攻贼西面两城，仍使结阵以当贼。僧 辩在后麾军而进，复大破之。卢晖略 闻景战败，以石头城降，僧辩引军入 据之。景之退也，北走硃方，于是景 散兵走告僧辩，僧辩令众将入据台 城。其夜，军人采梠失火，烧太极殿 及东西堂等。时军人卤掠京邑，剥剔 城，缘淮号叫之声，震响京邑，于是 百姓失望。

僧辩命侯瑱、裴之横率精甲五 千，东入讨景。僧辩收贼党王伟等二 十余人，送于江陵。伪行台赵伯超自 吴松江降于侯瑱，瑱时送至僧辩。僧 辩谓伯超曰：“赵公，卿荷国重恩， 遂复同逆。今日之事，将欲何如？” 因命送江陵。伯超既出，僧辩顾坐客 曰：“朝廷昔唯知有赵伯超耳，岂识 王僧辩？社稷既倾，为我所复；人之 兴废，亦复何常。”宾客皆前称叹功 德。僧辩瞿然，乃谬答曰：“此乃圣 平，京都克定。世祖即帝位，以僧辩 功，进授镇卫将军、司徒，加班剑二 十人，改封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 侍中、尚书令、鼓吹并如故。

是后湘州贼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 丁道贵于渌口，尽收其军实；李洪雅 又自零陵率众出空灵滩，称助讨纳。 朝廷未达其心，深以为虑，乃遣中书 舍人罗重欢征僧辩上就骠骑将军宜豊 侯循南征。僧辩因督杜掞等众军，发 于建业，师次巴陵。诏僧辩为都督东 上诸军事，霸先为都督西上诸军事。 先时霸先让都督于僧辩，僧辩不受， 势，士卒骁猛，皆百战之余。僧辩惮 之，不与轻进，于是稍作连城以逼 贼。贼见不敢交锋，并怀懈怠。僧辩 因其无备，命诸军水步攻之，亲执旗 鼓，以诫进止。于是诸军竞出，大战 于车轮，与骠骑循并力苦攻，陷其二 城。贼大败，步走归保长沙，驱逼居 民，入城拒守。僧辩追蹑，乃命筑垒 围之，悉令诸军广建围栅，僧辩出坐 垄上而自临视。贼望，识僧辩，知不 设备，贼党吴藏、李贤明等乃率锐卒 千人，开门掩出，蒙楯直进，径趋僧 辩。时杜掞、杜龛并侍左右，带甲卫 僧辩尚据胡床，不为之动。于是指挥 勇敢，遂获贤明，因即斩之。贼乃退 归城内。初，陆纳阻兵内逆，以王琳 为辞，云“朝廷若放王琳，纳等自当 降伏”。于时众军并进，未之许也。 而武陵王拥众上流，内外骇惧，世祖 乃遣琳和解之。至是，湘州平。僧辩 旋于江陵，因被诏会众军西讨，督舟 师二万，舆驾出天居寺饯行。俄而武 陵败绩，僧辩自枝江班师于江陵，旋 镇建业。

是月，居少时，复回江陵。齐主 高洋遣郭元建率众二万，大列舟舰于 时陈霸先镇建康，既闻此事，驰报江 陵。世祖即诏僧辩次于姑孰，即留镇 焉。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率精甲三千人 筑垒于东关，以拒北寇；征吴郡太守 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会瑱于关；因 与北军战，大败之，僧辩率众军振旅 于建业。承圣三年二月甲辰，诏曰： “赞俊遂贤，称于秦典；自上安下， 闻之汉制。所以仰协台曜，俯佐弘 图。使持节、侍中、司徒、尚书令、 都督扬、南徐、东扬三州诸军事、镇 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国公僧 辩，器宇凝深，风格详远，行为士 劳，民无怨讟；王业艰难，实兼夷 险。宜其燮此中台，膺兹上将；寄之 经野，匡我朝猷。加太尉、车骑大将 军，余悉如故。”

顷之，丁母太夫人忧，世祖遣侍 中谒者监护丧事，策谥曰贞敬太夫 人。夫人姓魏氏。神念以天监初董率 徒众据东关，退保合肥漅湖西，因娶 以为室，生僧辩。性甚安和，善于绥 接，家门内外，莫不怀之。初，僧辩 下狱，夫人流泪徒行，将入谢罪，世 祖不与相见。时贞惠世子有宠于世 祖，军国大事多关领焉。夫人诣阁， 严，云：“人之事君，惟须忠烈，非 但保祐当世，亦乃庆流子孙。”及僧 辩克复旧京，功盖天下，夫人恒自谦 损，不以富贵骄物。朝野咸共称之， 谓为明哲妇人也。及既薨殒，甚见愍 悼。且以僧辩勋业隆重，故丧礼加 焉。灵柩将归建康，又遣谒者至舟渚 吊祭。命尚书左仆射王裒为其文曰： “维尔世基武子，族懋阳元，金相比 映，玉德齐温。既称女则，兼循妇 言。书图镜览，辞章讨论。教贻俎 豆，训及平原。楚发将兵，孟轲成 德。尽忠资敬，自家刑国。显允其 贵，亶尔斯崇；嘉命允集，宠章所 隆。居高能降，处贵思冲；庆资善 始，荣兼令终。崦嵫既夕，蒹葭早 秋；奔驷难返，冲涛讵留。背龙门而 西顾，过夏首而东浮；越三宫之遐 岳，经三江之派流。郁郁增岭，浮云 蔽亏；滔滔江、汉，逝者如斯。铭旌 故旐，宇毁遗碑。即虚舟而设奠，想 徂魂之有知。呜呼哀哉！”

其年十月，西魏相宇文黑泰遣兵 及岳阳王众合五万，将袭江陵。世祖 遣主书李膺征僧辩于建业，为大都 督、荆州刺史。别敕僧辩云：“黑泰 虎，星言就路，倍道兼行，赴倒悬 也。”僧辩因命豫州刺史侯瑱等为前 军，兗州刺史杜僧明等为后军。处分 既毕，乃谓膺云：“泰兵骁猛，难与 争锐，众军若集，吾便直指汉江，截 其后路。凡千里馈粮，尚有饥色，况 贼越数千里者乎？此孙膑克庞涓时 也。”俄而京城陷没，宫车晏驾。及 敬帝初即梁主位，僧辩预树立之功， 承制进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 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霸先参谋讨 伐。

时齐主高洋又欲纳贞阳侯渊明以 弯弓巴、汉。卿志格玄穹，精贯白 日，戮力齐心，芟夷逆丑。凡在有 情，莫不嗟尚；况我邻国，缉事言 前。而西寇承间，复相掩袭。梁主不 能固守江陵，殒身宗祐。王师未及， 便已降败；士民小大，皆毕寇虏。乃 眷南顾，愤叹盈怀。卿臣子之情，念 当鲠裂。如闻权立枝子，号令江阴， 年甫十余，极为冲藐；梁衅未已，负 荷谅难。祭则卫君，政由甯氏；干弱 枝强，终古所忌。朕以天下为家，大 道济物。以梁国沦灭，有怀旧好，存 亡拯坠，义在今辰，扶危嗣事，非长 主，纳于彼国。便诏上党王涣总摄群 将，扶送江表，雷动风驰，助扫冤 逆。清河王岳，前救荆城，军度安 陆，既不相及，愤惋良深。恐及西寇 乘流，复蹑江左。今转次汉口，与陆 居士相会。卿宜协我良规，厉彼群 帅，部分舟舻，迎接今王，鸠勒劲 勇，并心一力。西羌乌合，本非勍 寇，直是湘东怯弱，致此沦胥。今者 之师，何往不克，善建良图，副朕所 望也。”

贞阳承齐遣送，将届寿阳。贞阳 前后频与僧辩书，论还国继统之意， 辩因遂谋纳贞阳，仍定君臣之礼。启 曰：“自秦兵寇陕，臣便营赴援，才 及下船，荆城陷没，即遣刘周入国， 具表丹诚，左右勋豪，初并同契。周 既多时不还，人情疑阻；比册降中 使，复遣诸处询谋，物论参差，未甚 决定。始得侯瑱信，示西寇权景宣 书，令以真迹上呈。观视将帅，恣欲 同泰，若一朝仰违大国，臣不辞灰 粉，悲梁祚永绝中兴。伏愿陛下便事 济江，仰藉皇齐之威，凭陛下至圣之 略，树君以长，雪报可期，社稷再 辉，死且非吝。请押别使曹冲驰表齐 都，续启事以闻，伏迟拜奉在促。” 尘，四海腾沸。天命元辅，匡救本 朝。弘济艰难，建武宗祏。至于丘园 板筑，尚想来仪；公室皇枝，岂不虚 迟。闻孤还国，理会高怀，但近再命 行人，或不宣具。公既询谋卿士，访 逮籓维，沿溯往来，理淹旬月，使乎 届止，殊副所期。便是再立我萧宗， 重兴我梁国。亿兆黎庶，咸蒙此恩； 社稷宗祧，曾不相愧。近军次东关， 频遣信裴之横处，示其可否。答对骄 凶，殊骇闻瞩。上党王陈兵见卫，欲 叙安危，无识之徒，忽然逆战。前旌 未举，即自披猖，惊悼之情，弥以伤 恻。上党王深自矜嗟，不传首级，更 元宰，讨逆贼于咸阳，诛叛子于云 梦，同心协力，克定邦家。览所示权 景宣书，上流诸将，本有忠略，弃亲 向仇，庶当不尔，防奸定乱，终在于 公。今且顿东关，更待来信，未知水 陆何处见迎。夫建国立君，布在方 策，入盟出质，有自来矣。若公之忠 节，上感苍旻；群帅同谋，必匪携 贰。则齐师反璟，义不陵江，如致爽 言，誓以无克。韬旗侧席，迟复行 人。曹冲奉表齐都，即押送也。渭桥 之下，惟迟叙言；汜水之阳，预有号 惧。”僧辩又重启曰：“员外常侍姜 皓还，奉敕伏具动止。大齐仁义之 风，曲被邻国，恤灾救难，申此大 猷。皇家枝戚，莫不荣荷；江东冠 冕，俱知凭赖。今歃不忘信，信实由 衷，谨遣臣第七息显，显所生刘并弟 子世珍，往彼充质；仍遣左民尚书周 弘正至历阳奉迎。舻舳浮江，俟一龙 之渡；清宫丹陛，候六传之入。万国 倾心，同荣晋文之反；三善克宣，方 流宋昌之议。国祚既隆，社稷有奉。 则群臣竭节，报厚施于大齐；戮力展 愚，效忠诚于陛下。今遣吏部尚书王 通奉启以闻。”僧辩因求以敬帝为皇 太子。贞阳又答曰：“王尚书通至， 复枉示，知欲遣贤弟世珍以表诚质， 具悉忧国之怀。复以庭中玉树，掌内 明珠，无累胸怀，志在匡救，岂非劬 都继体之贤，嗣守皇家，宁非民望。 但世道丧乱，宜立长君，以其蒙孽， 难可承业。成、昭之德，自古希俦； 冲、质之危，何代无此。孤身当否 运，志不图生。忽荷不世之恩，仍致 非常之举。自惟虚薄，兢惧已深。若 建承华，本归皇胄；心口相誓，惟拟 晋安。如或虚言，神明所殛。览今所 示，深遂本怀。戢慰之情，无寄言 象。但公忧劳之重，既禀齐恩；忠义 之情，复及梁贰。华夷兆庶，岂不怀 风？宗庙明灵，岂不相感？正尔回 璟，仍向历阳。所期质累，便望来 彼。众军不渡，已著盟书。斯则大齐 赊。乡国非遥，触目号咽。”僧辩使 送质于鄴。贞阳求渡卫士三千，僧辩 虑其为变，止受散卒千人而已，并遣 龙舟法驾往迎。贞阳济江之日，僧辩 拥楫中流，不敢就岸。后乃同会于江 宁浦。

贞阳既践伪位，仍授僧辩大司 马，领太子太傅、扬州牧，余悉如 故。陈霸先时为司空、南徐州刺史， 恶其翻覆，与诸将议，因自京口举兵 十万，水陆俱至，袭于建康。于是水 军到，僧辩常处于石头城，是日正视 事，军人已逾城北而入，南门又驰白 有兵来。僧辩与其子頠遽走出阁，左 因命纵火焚之，方共頠下就执。霸先 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 讨？”又曰：“何意全无防备？”僧 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尔 夜斩之。

长子　，承圣初历官至侍中。 初，僧辩平建业，遣霸先守京口，都 无备防。　屡以为言，僧辩不听，竟 及于祸。西魏寇江陵，世祖遣　督城 内诸军事。荆城陷，随王琳入齐，为 竟陵郡守。齐遣琳镇寿春，将图江 左。及陈平淮南，执琳杀之。闻琳 死，乃出郡城南，登高冢上号哭，一 恸而绝。
弟颁，少有志节，恒随从世祖。 及荆城陷覆，没于西魏。
史臣曰：自侯景寇逆，世祖据有 上游，以全楚之兵委僧辩将率之任。 及克平祸乱，功亦著焉，在乎策勋， 当上台之赏。敬帝以高祖贻厥之重， 世祖继体之尊，洎渚宫沦覆，理膺宝 祚。僧辩位当将相，义存伊、霍，乃 受胁齐师，傍立支庶。苟欲行夫忠 义，何忠义之远矣？树国之道既亏， 谋身之计不足，自致歼灭，悲矣！

列传第四十
胡僧祐 徐文盛 杜掞兄岸 弟幼安 兄子龛 阴子春
胡僧祐，字愿果，南阳冠军人。 少勇决，有武干。仕魏至银青光禄大 夫，以大通二年归国 ，频上封事， 高祖器之，拜假节、超武将军、文德 主帅，使戍项城。城陷，复没于魏。 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魏北海王元颢 不解缉缀。然每在公宴，必强赋诗， 文辞鄙俚，多被嘲谑，僧祐怡然自 若，谓己实工，矜伐愈甚。

晚事世祖，为镇西录事参军。侯 景乱，西沮蛮反，世祖令僧祐讨之， 使尽诛其渠帅，僧祐谏，忤旨下狱。 大宝二年，侯景寇荆陕，围王僧辩于 巴陵，世祖乃引僧祐于狱，拜为假 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令赴 援。僧祐将发，谓其子曰：“汝可开 两门，一门拟硃，一门拟白。吉则由 硃门，凶则由白门。吾不捷不归 也。”世祖闻而壮之。至杨浦，景遣 退，急追之，及于南安芊口，呼僧祐 曰：“吴儿，何为不早降？走何处 去。”僧祐不与之言，潜引却，至赤 砂亭，会陆法和至，乃与并军击约， 大破之，擒约送于江陵。侯景闻之遂 遁。世祖以僧祐为侍中、领军将军， 征还荆州。承圣二年，进为车骑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余悉如故。西魏 寇至，以僧祐为都督城东诸军事。魏 军四面起攻，百道齐举，僧祐亲当矢 石，昼夜督战，奖励将士，明于赏 罚，众皆感之，咸为致死，所向摧 殄，贼莫敢前。俄而中流矢卒，时年 内外惶骇，城遂陷。

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也。世 仕魏为将。父庆之，天监初，率千余 人自北归款，未至道卒。文盛仍统其 众，稍立功绩，高祖甚优宠之。大同 末，以为持节、督宁州刺史。先是， 州在僻远，所管群蛮不识教义，贪欲 财贿，劫篡相寻，前后刺史莫能制。 文盛推心抚慰，示以威德，夷獠感 之，风俗遂改。

太清二年，闻国难，乃召募得数 万人来赴。世祖嘉之，以为持节、散 骑常侍、左卫将军、督梁、南秦、 沙、东益、巴、北巴六州诸军事、仁 景将任约，遂与相持。久之，世祖又 命护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幼安、 巴州刺史王珣等会之，并受文盛节 度。击任约于贝矶，约大败，退保西 阳。文盛进据芦洲，又与相持。侯景 闻之，乃率大众西上援约，至西阳。 文盛不敢战。诸将咸曰：“景水军轻 进，又甚饥疲，可因此击之，必大 捷。”文盛不许。文盛妻石氏，先在 建鄴，至是，景载以还之。文盛深德 景，遂密通信使，都无战心，众咸愤 怨。杜幼安、守簉等乃率所领独进， 与景战，大破之，获其舟舰以归。会 景密遣骑从间道袭陷郢州，军中凶 以为城北面都督。又聚赃污甚多，世 祖大怒，下令责之，数其十罪，除其 官爵。文盛既失兵权，私怀怨望，世 祖闻之，乃以下狱。时任约被擒，与 文盛同禁。文盛谓约曰：“汝何不早 降，令我至此。”约曰：“门外不见 卿马迹，使我何遽得降？”文盛无以 答，遂死狱中。

杜掞，京兆杜陵人也。其先自北 归南，居于雍州之襄阳，子孙因家 焉。祖灵启，齐给事中。父怀宝，少 有志节，常邀际会。高祖义师东下， 随南平王伟留镇襄阳。天监中，稍立 宝复进督华州。值秦州所部武兴氐王 杨绍反，怀宝击破之。五年，卒于 镇。

掞即怀宝第七子也。幼有志气， 居乡时以胆勇称。释褐庐江骠骑府中 兵参军。世祖临荆州，仍参幕府，后 为新兴太守。太清二年，随岳阳王来 袭荆州，世祖以与之有旧，密邀之。 掞乃与兄岸、弟幼安、兄子龛等夜归 于世祖，世祖以为持节、信威将军、 武州刺史。俄迁宣毅将军，领镇蛮护 军、武陵内史，枝江县侯，邑千户。 令随王僧辩东讨侯景。至巴陵，会景 随僧辩追景至石头，与贼相持横岭。 及战，景亲率精锐，左右冲突，掞从 岭后横截之，景乃大败，东奔晋陵， 掞入据城。景平，加散骑常侍、持 节、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增邑 千户。

是月，齐将郭元建攻秦州刺史严 超远于秦郡，王僧辩令掞赴援。陈霸 先亦自欧阳来会，与元建大战于士 林，霸先令强弩射，元建众却。掞因 纵兵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 千余人，元建收余众而遁。时世祖执 王琳于江陵，其长史陆纳等遂于长沙 垒，纳等走保长沙，掞等围之。后纳 等降，掞又与王僧辩西讨武陵王于硖 口，至即破平之。于是旋镇，遘疾 卒。诏曰：“掞，京兆旧姓，元凯苗 裔。家传学业，世载忠贞。自驱传江 渚，政号廉能。推毂浅原，实闻清 静。奄致殒丧，恻怆于怀。可赠车骑 将军，加鼓吹一部。谥曰武。”

掞兄弟九人，兄嵩、岑、旂、 岌、嶷、巘、岸及弟幼安，并知名当 世。

岸，字公衡。少有武干，好从横 之术。太清中，与掞同归世祖，世祖 阳，世祖许之。岸乃昼夜兼行，先往 攻其城，不克。岳阳至，遂走依其兄 巘于南阳，巘时为南阳太守。岳阳寻 遣攻陷其城，岸及巘俱遇害。

幼安性至孝，宽厚，雄勇过人。 太清中，与兄掞同归世祖，世祖以为 云麾将军、西荆州刺史，封华容县 侯，邑一千户。令与平南将军王僧辩 讨河东王誉于长沙，平之。又命率精 甲一万，助左卫将军徐文盛东讨侯 景。至贝矶，遇景将任约来逆，遂与 战，大败之。斩其仪同叱罗子通、湘 州刺史赵威方等，传首江陵。乃进军 大举，因与景相持。别攻武昌，拔 与众军攻之，景大败，尽获其舟舰。 会景密遣袭陷郢州，执刺史方诸等以 归，人情大骇，徐文盛由汉口遁归， 众军大败，幼安遂降于景。景杀之， 以其多反覆故也。

龛，掞第二兄岑之子。少骁勇， 善用兵，亦太清中与诸父同归世祖， 世祖以为持节、忠武将军、郧州刺 史，中庐县侯，邑一千户。与叔幼安 俱随王僧辩讨河东王，平之。又随僧 辩下，继徐文盛军至巴陵，闻侯景袭 陷郢州，西上将至，乃与僧辩等守巴 陵以待之。景至，围之数旬，不克而 增邑五百户。仍随僧辩追景至江夏， 围其城。景将宋子仙弃城遁，龛追至 杨浦，生擒之。大宝三年，众军至姑 孰，景将侯子鉴逆战，龛与陈霸先、 王琳等率精锐击之，大败子鉴，遂至 于石头。景亲率其党会战，龛与众军 奋击，大破景，景遂东奔。论功为 最，授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益封 一千户。

承圣二年，又与王僧辩讨陆纳等 于长沙，降之。又征武陵王于西陵， 亦平之。后江陵陷，齐纳贞阳侯以绍 梁嗣，以龛为震州刺史、吴兴太守。 南豫州刺史、溧阳县侯，给鼓吹一 部。又加散骑常侍、镇东大将军。会 陈霸先袭陷京师，执王僧辩杀之。 龛，僧辩之婿也，为吴兴太守。以霸 先既非贵素，兵又猥杂，在军府日， 都不以霸先经心；及为本郡，每以法 绳其宗门，无所纵舍，霸先衔之切 齿。及僧辩败，龛乃据吴兴以距之， 遣军副杜泰攻陈蒨于长城，反为蒨所 败。霸先乃遣将周文育讨龛，龛令从 弟北叟出距，又为文育所破，走义 兴，霸先亲率众围之。会齐将柳达摩 等袭京师，霸先恐，遂还与齐人连 和。龛闻齐兵还，乃降，遂遇害。

阴子春，字幼文，武威姑臧人 迁，至南平，因家焉。父智伯，与高 祖邻居，少相友善，尝入高祖卧内， 见有异光成五色，因握高祖手曰： “公后必大贵，非人臣也。天下方 乱，安苍生者，其在君乎！”高祖 曰：“幸勿多言。”于是情好转密， 高祖每有求索，如外府焉。及高祖践 阼，官至梁、秦二州刺史。

子春，天监初，起家宣惠将军、 西阳太守。普通中，累迁至明威将 军、南梁州刺史；又迁信威将军、都 督梁、秦、华三州诸军事、梁、秦二 州刺史。太清二年，讨峡中叛蛮，平 攻邵陵王于郢州，平之。又与左卫将 军徐文盛东讨侯景，至贝矶，与景 遇，子春力战，恒冠诸军，频败景。 值郢州陷没，军遂退败。大宝二年， 卒于江陵。

孙颢，少知名。释褐奉朝请，历 尚书金部郎。后入周。撰《琼林》二 十卷。

史臣曰：胡僧祐勇干有闻，搴旗 破敌者数矣；及捐躯殉节，殒身王 事，虽古之忠烈，何以加焉。徐文盛 始立功绩，不能终其成名，为不义 也。杜掞识机变之理，知向背之宜， 加以身屡典军，频殄寇逆，勋庸显 著，卒为中兴功臣。义哉！

列传第四十一
孝行
滕昙恭 徐普济 宛陵女子 沈崇傃 荀匠 庾黔娄 吉翂 甄恬
韩怀明 刘昙净 何炯 庾沙弥 江紑 刘霁 褚修 谢蔺
经云：“夫孝，德之本也。”此 生民之为大，有国之所先欤！高祖创 表。而淳和比屋，罕要诡俗之誉，潜 晦成风，俯列逾群之迹，彰于视听， 盖无几焉。今采缀以备遗逸云尔。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也。年五 岁，母杨氏患热，思食寒瓜，土俗所 不产。昙恭历访不能得，衔悲哀切。 俄值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以告。桑 门曰：“我有两瓜，分一相遗。”昙 恭拜谢，因捧瓜还，以荐其母。举室 惊异。寻访桑门，莫知所在。及父母 卒，昙恭水浆不入口者旬日，感恸呕 血，绝而复苏。隆冬不著茧絮，蔬食 终身。每至忌日，思慕不自堪，昼夜 仪，容光显著，自门而入。昙恭家人 大小，咸共礼拜，久之乃灭，远近道 俗咸传之。太守王僧度引昙恭为功 曹，固辞不就。王俭时随僧度在郡， 号为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奉使巡 行风俗，表言其状。昙恭有子三人， 皆有行业。

时有徐普济者，长沙临湘人。居 丧未及葬，而邻家火起，延及其舍， 普济号恸伏棺上，以身蔽火。邻人往 救之，焚炙已闷绝，累日方苏。

宣城宛陵有女子与母同床寝，母 为猛虎所搏，女号叫拿虎，虎毛尽 落，行十数里，虎乃弃之。女抱母 焉，表言其状。有诏旌其门闾。

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 也。父怀明，宋兗州刺史。崇傃六岁 丁父忧，哭踊过礼。及长，佣书以养 母焉。齐建武初，起家为奉朝请。永 元末，迁司徒行参军。天监初，为前 军鄱阳王参军事。三年，太守柳恽辟 为主簿。崇傃从恽到郡，还迎其母， 母卒。崇傃以不及侍疾，将欲致死， 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旬日殆将绝 气。兄弟谓之曰：“殡葬未申，遽自 毁灭，非全孝之道也。”崇傃之瘗 所，不避雨雪，倚坟哀恸。每夜恒有 既而庐于墓侧，自以初行丧礼不备， 复以葬后更治服三年。久食麦屑，不 啖盐酢，坐卧于单荐，因虚肿不能 起。郡县举其至孝。高祖闻，即遣中 书舍人慰勉之，乃下诏曰：“前军沈 崇傃，少有志行，居丧逾礼。斋制不 终，未得大葬，自以行乞淹年，哀典 多阙，方欲以永慕之晨，更为再期之 始。虽即情可矜，礼有明断。可便令 除释，擢补太子洗马。旌彼门闾，敦 兹风教。”崇傃奉诏释服，而涕泣如 居丧，固辞不受官，苦自陈让，经年 乃得为永宁令。自以禄不及养，怛恨 十九。

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晋太保 勖九世孙也。祖琼，年十五，复父仇 于成都市，以孝闻。宋元嘉末，渡淮 赴武陵王义，为元凶追兵所杀，赠员 外散骑侍郎。父法超，齐中兴末为安 复令，卒于官。凶问至，匠号恸气 绝，身体皆冷，至夜乃苏。既而奔 丧，每宿江渚，商旅皆不忍闻其哭 声。服未阕，兄斐起家为郁林太守， 征俚贼，为流矢所中，死于阵。丧 还，匠迎于豫章，望舟投水，傍人赴 救，仅而得全。既至，家贫不得时 葬。居父忧并兄服，历四年不出庐 皆烂，形体枯悴，皮骨裁连，虽家人 不复识。郡县以状言，高祖诏遣中书 舍人为其除服，擢为豫章王国左常 侍。匠虽即吉，毁悴逾甚。外祖孙谦 诫之曰：“主上以孝治天下，汝行过 古人，故发明诏，擢汝此职。非唯君 父之命难拒，故亦扬名后世，所显岂 独汝身哉！”匠于是乃拜。竟以毁卒 于家，时年二十一。
庾黔娄，字子贞，新野人也。父 易，司徒主簿，征不至，有高名。
黔娄少好学，多讲诵《孝经》， 未尝失色于人，南阳高士刘虬、宗测 县境多虎暴。黔娄至，虎皆渡往临沮 界，当时以为仁化所感。齐永元初， 除孱陵令，到县未旬，易在家遘疾， 黔娄忽然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 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疾始二 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 苦。”易泄痢，黔娄辄取尝之，味转 甜滑，心逾忧苦。至夕，每稽颡北 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 “征君寿命尽，不复可延，汝诚祷既 至，止得申至月末。”及晦而易亡， 黔娄居丧过礼，庐于冢侧。和帝即 位，将起之，镇军萧颖胄手书敦譬， 郎。

梁台建，邓元起为益州刺史，表 黔娄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 守。及成都平，城中珍宝山积，元起 悉分与僚佐，惟黔娄一无所取。元起 恶其异众，厉声曰：“长史何独尔 为！”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寻 除蜀郡太守，在职清素，百姓便之。 元起死于蜀，部曲皆散，黔娄身营殡 殓，携持丧柩归乡里。还为尚书金部 郎，迁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以 本官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诏与太 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 士明山宾等，递日为太子讲《五经》 时年四十六。

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也。 世居襄阳。翂幼有孝性。年十一，遭 所生母忧，水浆不入口，殆将灭性， 亲党异之。天监初，父为吴兴原乡 令，为奸吏所诬，逮诣廷尉。翂年十 五，号泣衢路，祈请公卿，行人见 者，皆为陨涕。其父理虽清白，耻为 吏讯，乃虚自引咎，罪当大辟。翂乃 挝登闻鼓，乞代父命。高祖异之，敕 廷尉卿蔡法度曰：“吉翂请死赎父， 义诚可嘉；但其幼童，未必自能造 意。卿可严加胁诱，取其款实。”法 度受敕还寺，盛陈徽缠，备列官司， 不？且尔童孺，志不及此，必为人所 教。姓名是谁，可具列答。若有悔 异，亦相听许。”翂对曰：“囚虽蒙 弱，岂不知死可畏惮？顾诸弟稚藐， 唯囚为长，不忍见父极刑，自延视 息。所以内断胸臆，上干万乘。今欲 殉身不测，委骨泉壤，此非细故，奈 何受人教邪！明诏听代，不异登仙， 岂有回贰！”法度知翂至心有在，不 可屈挠，乃更和颜诱语之曰：“主上 知尊侯无罪，行当释亮。观君神仪明 秀，足称佳童，今若转辞，幸父子同 济。奚以此妙年，苦求汤镬？”翂对 正刑书，故思殒仆，冀延父命。今瞑 目引领，以听大戮，情殚意极，无言 复对。”翂初见囚，狱掾依法备加桎 梏；法度矜之，命脱其二械，更令著 一小者。翂弗听，曰：“翂求代父 死，死罪之囚，唯宜增益，岂可减 乎？”竟不脱械。法度具以奏闻，高 祖乃宥其父。丹阳尹王志求其在廷尉 故事，并请乡居，欲于岁首，举充纯 孝之选。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 之薄乎！夫父辱子死，斯道固然。若 翂有靦面目，当其此举，则是因父买 名，一何甚辱！”拒之而止。年十 湘州刺史柳悦复召为主簿。后乡人裴 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连 名荐翂，以为孝行纯至，明通 《易》、《老》。敕付太常旌举。 初，翂以父陷罪，因成悸疾，后因发 而卒。

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也， 世居江陵。祖钦之，长宁令。父标 之，州从事。恬数岁丧父，哀感有若 成人。家人矜其小，以肉汁和饭饲 之，恬不肯食。年八岁，问其母，恨 生不识父，遂悲泣累日，忽若有见， 言其形貌，则其父也，时以为孝感。 恬哭则鸣，哭止则止。又有白雀栖宿 其庐。州将始兴王憺表其行状。诏 曰：“朕虚己钦贤，寤寐盈想。诏彼 群岳，务尽搜扬。恬既孝行殊异，声 著邦壤，敦风厉俗，弘益兹多。牧守 腾闻，义同亲览。可旌表室闾，加以 爵位。”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韩怀明，上党人也，客居荆州。 年十岁，母患尸疰，每发辄危殆。怀 明夜于星下稽颡祈祷，时寒甚切，忽 闻香气，空中有人语曰：“童子母须 臾永差，无劳自苦。”未晓，而母豁 然平复。乡里异之。十五丧父，几至 灭性，负土成坟，赠助无所受。免 尝一日废讲，独居涕泣。怀明窃问其 故，虬家人答云：“是外祖亡日。” 时虬母亦亡矣。怀明闻之，即日罢 学，还家就养。虬叹曰：“韩生无虞 丘之恨矣。”家贫，常肆力以供甘 脆，嬉怡膝下，朝夕不离母侧。母年 九十一，以寿终，怀明水浆不入口一 旬，号哭不绝声。有双白鸠巢其庐 上，字乳驯狎，若家禽焉，服释乃 去。既除丧，蔬食终身，衣衾无改。 天监初，刺史始兴王憺表言之。州累 辟不就，卒于家。

刘昙净，字元光，彭城莒人也。 孝闻。昙净笃行有父风。解褐安成王 国左常侍。父卒于郡，昙净奔丧，不 食饮者累日，绝而又苏。每哭辄呕 血。服阕，因毁瘠成疾。会有诏，士 姓各举四科，昙净叔父慧斐举以应孝 行，高祖用为海宁令。昙净以兄未为 县，因以让兄，乃除安西行参军。父 亡后，事母尤淳至，身营飧粥，不以 委人。母疾，衣不解带。及母亡，水 浆不入口者殆一旬。母丧，权瘗药王 寺。时天寒，昙净身衣单布，庐于瘗 所，昼夜哭泣不绝声，哀感行路，未 及期而卒。

何炯，字士光，庐江灊人也。父 业，一期并通《五经》章句。炯白 皙，美容貌，从兄求、点每称之曰： “叔宝神清，弘治肤清。今观此子， 复见卫、杜在目。”炯常慕恬退，不 乐进仕。从叔昌珝谓曰：“求、点皆 已高蹈，尔无宜复尔。且君子出处， 亦各一途。”年十九，解褐扬州主 簿。举秀才，累迁王府行参军、尚书 兵、库部二曹郎。出为永康令，以和 理称。还为仁威南康王限内记室，迁 治书侍御史。以父疾经旬，衣不解 带，头不栉沐，信宿之间，形貌顿 改。及父卒，号恸不绝声，枕塊藉 地，腰虚脚肿，竟以毁卒。
庾沙弥，颍阴人也。晋司空冰六

世孙。父佩玉，辅国长史、长沙内 史，宋升明中坐沈攸之事诛，沙弥时 始生。年至五岁，所生母为制采衣， 辄不肯服。母问其故，流涕对曰： “家门祸酷，用是何为！”既长，终 身布衣蔬食。起家临川王国左常侍， 迁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寝疾， 沙弥晨昏侍侧，衣不解带，或应针 灸，辄以身先试之。及母亡，水浆不 入口累日，终丧不解衰绖，不出庐 户，昼夜号恸，邻人不忍闻。墓在新 林，因有旅松百余株，自生坟侧。族 兄都官尚书咏表言其状，应纯孝之 所生母忧。丧还都，济浙江，中流遇 风，舫将覆没，沙弥抱柩号哭，俄而 风静，盖孝感所致。服阕，除信威刑 狱参军，兼丹阳郡囗囗囗累迁宁远录 事参军，转司马。出为长城令，卒。

江紑，字含洁，济阳考城人也。 父蒨，光禄大夫。紑幼有孝性。年十 三，父患眼，紑侍疾将期月，衣不解 带。夜梦一僧云：“患眼者，饮慧眼 水必差。”及觉说之，莫能解者。紑 第三叔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善，往访 之。智者曰：“《无量寿经》云：慧 眼见真，能渡彼岸。”蒨乃因智者启 舍同夏县界牛屯里舍为寺，乞赐嘉 应。晋世颜含，遂见冥中送药。近见 智者，知卿第二息感梦，云饮慧眼 水。慧眼则是五眼之一号，若欲造 寺，可以慧眼为名。”及就创造，泄 故井，井水清冽，异于常泉。依梦取 水洗眼及煮药，稍觉有瘳，因此遂 差。时人谓之孝感。南康王为南州， 召为迎主簿。紑性静，好《老》、 《庄》玄言，尤善佛义，不乐进仕。 及父卒，紑庐于墓，终日号恸不绝 声，月余卒。

刘霁，字士烜，平原人也。祖乘 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工员 哭辄呕血。家贫，与弟杳、高　相笃 励学。既长，博涉多通。天监中，起 家奉朝请，稍迁宣惠晋安王府参军， 兼限内记室，出补西昌相。入为尚书 主客侍郎。未期，除海盐令。霁前后 宰二邑，并以和理著称。还为建康 正，非所好。顷之，以疾免。寻除建 康令，不拜。母明氏寝疾，霁年已五 十，衣不解带者七旬，诵《观世音 经》，数至万遍，夜因感梦，见一僧 谓曰：“夫人算尽，君精诚笃至，当 相为申延。”后六十余日乃亡。霁庐 于墓，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驯翔庐 《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弟杳在 《文学传》，高　在《处士传》。

褚修，吴郡钱唐人也。父仲都， 善《周易》，为当时最。天监中，历 官《五经》博士。修少传父业，兼通 《孝经》、《论语》，善尺牍，颇解 文章。初为湘东王国侍郎，稍迁轻车 湘东府行参军，并兼国子助教。武陵 王为扬州，引为宣惠参军、限内记 室。修性至孝，父丧毁瘠过礼，因患 冷气。及丁母忧，水浆不入口二十三 日，气绝复苏，每号恸呕血，遂以毁 卒。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也。 军。蔺五岁，每父母未饭，乳媪欲令 蔺先饭，蔺曰：“既不觉饥。”强食 终不进。舅阮孝绪闻之，叹曰：“此 儿在家则曾子之流，事君则蔺生之 匹。”因名之曰蔺。稍受以经史，过 目便能讽诵。孝绪每曰“吾家阳元 也”。及丁父忧，昼夜号恸，毁瘠骨 立，母阮氏常自守视譬抑之。服阕 后，吏部尚书萧子显表其至行，擢为 王府法曹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参 军。时甘露降士林馆，蔺献颂，高祖 嘉之，因有诏使制《北兗州刺史萧楷 德政碑》，又奉令制《宣城王奉述中 庸颂》。太清元年，迁散骑侍郎，兼 散骑常侍，使于魏。会侯景举地入 卒。及蔺还入境，尔夕梦不祥，旦便 投劾驰归。既至，号恸呕血，气绝久 之，水浆不入口。亲友虑其不全，相 对悲恸，强劝以饮粥。蔺初勉强受 之，终不能进，经月余日，因夜临而 卒，时年三十八。蔺所制诗赋碑颂数 十篇。

史臣曰：孔子称“毁不灭性”， 教民无以死伤生也，故制丧纪，为之 节文。高柴、仲由伏膺圣教，曾参、 闵损虔恭孝道，或水浆不入口，泣血 终年，岂不知创钜痛深，《蓼莪》慕 切？所谓先王制礼，贤者俯就。至如 丘、吴，终于毁灭。若刘昙净、何

列传第四十二
儒林
伏曼容 何佟之 范缜 严植之 贺蒨 子革 司马筠 卞华
崔灵恩 孔佥 卢广 沈峻 太史叔明 孔子袪 皇侃
汉氏承秦燔书，大弘儒训，太学 生徒，动以万数，郡国黉舍，悉皆充 正始以后，仍尚玄虚之学，为儒者盖 寡。时荀抃、挚虞之徒，虽删定新 礼，改官职，未能易俗移风。自是中 原横溃，衣冠殄尽；江左草创，日不 暇给；以迄于宋、齐。国学时或开 置，而劝课未博，建之不及十年，盖 取文具，废之多历世祀，其弃也忽 诸。乡里莫或开馆，公卿罕通经术。 朝廷大儒，独学而弗肯养众；后生孤 陋，拥经而无所讲习。三德六艺，其 废久矣。

高祖有天下，深愍之，诏求硕 学，治五礼，定六律，改斗历，正权 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 抑此之由。朕日昃罢朝，思闻俊异， 收士得人，实惟酬奖。可置《五经》 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内后 进。”于是以平原明山宾、吴兴沈 峻、建平严植之、会稽贺蒨补博士， 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 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十数月 间，怀经负笈者云会京师。又选遣学 生如会稽云门山，受业于庐江何胤。 分遣博士祭酒，到州郡立学。七年， 又诏曰：“建国君民，立教为首，砥 身砺行，由乎经术。朕肇基明命，光 游，纳诸轨度；思欲式敦让齿，自家 刑国。今声训所渐，戎夏同风。宜大 启痒斅，博延胄子，务彼十伦，弘此 三德，使陶钧远被，微言载表。”于 是皇太子、皇子、宗室、王侯始就业 焉。高祖亲屈舆驾，释奠于先师先 圣，申之以宴语，劳之以束帛，济济 焉，洋洋焉，大道之行也如是。其伏 曼容、何佟之、范缜，有旧名于世； 为时儒者，严植之、贺蒨等首膺兹 选。今并缀为《儒林传》云。

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 曾祖滔，晋著作郎。父胤之，宋司空 大言，常云：“何晏疑《易》中九 事。以吾观之，晏了不学也，故知平 叔有所短。”聚徒教授以自业。为骠 骑行参军。宋明帝好《周易》，集朝 臣于清暑殿讲，诏曼容执经。曼容素 美风采，帝恒以方嵇叔夜，使吴人陆 探微画叔夜像以赐之。迁司徒参军。 袁粲为丹阳尹，请为江宁令，入拜尚 书外兵郎。升明末，为辅国长史、南 海太守。齐初，为通直散骑侍郎。永 明初，为太子率更令，侍皇太子讲。 卫将军王俭深相交好，令与河内司马 宪、吴郡陆澄共撰《丧服义》，既 太守。建武中，入拜中散大夫。时明 帝不重儒术，曼容宅在瓦官寺东，施 高坐于听事，有宾客辄升高坐为讲 说，生徒常数十百人。梁台建，以曼 容旧儒，召拜司马，出为临海太守。 天监元年，卒官，时年八十二。为 《周易》、《毛诗》、《丧服集 解》、《老》、《庄》、《论语 义》。子芃，在《良吏传》。

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豫 州刺史恽六世孙也。祖劭之，宋员外 散骑常侍。父歆，齐奉朝请。佟之少 好《三礼》，师心独学，强力专精， 重。起家扬州从事，仍为总明馆学 士，频迁司徒车骑参军事、尚书祠部 郎。齐建武中，为镇北记室参军，侍 皇太子讲，领丹阳邑中正。时步兵校 尉刘　献、征士吴苞皆已卒，京邑硕 儒，唯佟之而已。佟之明习事数，当 时国家吉凶礼则，皆取决焉，名重于 世。历步兵校尉、国子博士，寻迁骠 骑谘议参军，转司马。永元末，京师 兵乱，佟之常集诸生讲论，孜孜不 怠。中兴初，拜骁骑将军。高祖践 阼，尊重儒术，以佟之为尚书左丞。 是时百度草创，佟之依《礼》定议， 丞无赠官者，特诏赠黄门侍郎，儒者 荣之。所著文章、《礼义》百许篇。 子：朝隐、朝晦。

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人也。 晋安北将军汪六世孙。祖璩之，中书 郎。父濛，早卒。缜少孤贫，事母孝 谨。年未弱冠，闻沛国刘　献聚众讲 说。始往从之，卓越不群而勤学，　 献甚奇之，亲为之冠。在　献门下积 年，去来归家，恒芒矰布衣，徒行于 路。　献门多车马贵游，缜在其门， 聊无耻愧。既长，博通经术，尤精 《三礼》。性质直，好危言高论，不 名曰口辩，每服缜简诣。

起家齐宁蛮主簿，累迁尚书殿中 郎。永明年中，与魏氏和亲，岁通聘 好，特简才学之士，以为行人。缜及 从弟云、萧琛、琅邪颜幼明、河东裴 昭明相继将命，皆著名邻国。于时竟 陵王子良盛招宾客，缜亦预焉。建武 中，迁领军长史。出为宜都太守，母 忧去职，归居于南州。义军至，缜墨 绖来迎。高祖与缜有西邸之旧，见之 甚悦。及建康城平，以缜为晋安太 守，在郡清约，资公禄而已。视事四 年，征为尚书左丞。缜去还，虽亲戚 无所遗，唯饷前尚书令王亮。缜仕齐 被摈弃在家。缜自迎王师，志在权 轴，既而所怀未满，亦常怏怏，故私 相亲结，以矫时云。后竟坐亮徙广 州，语在亮传。

初，缜在齐世，尝侍竟陵王子 良。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 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 有富贵，何得有贫贱？”缜答曰： “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 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 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之 侧。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 者，下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 竟在何处？”子良不能屈，深怪之。 缜退论其理，著《神灭论》曰：

或问予云：“神灭，何以知其灭 也？”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 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 也。”

问曰：“形者无知之称，神者有 知之名。知与无知，即事有异，神之 与形，理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闻 也。”答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 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 之与神，不得相异也。”

问曰：“神故非质，形故非用， 不得为异，其义安在？”答曰：“名 殊而体一也。”

问曰：“名既已殊，体何得 一？”答曰：“神之于质，犹利之于 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 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 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 容形亡而神在？”

问曰：“刀之与利，或如来说； 形之与神，其义不然。何以言之？木 之质无知也，人之质有知也；人既有 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岂非木有 一、人有二邪？”答曰：“异哉言 乎！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 木之知以为神，则可如来论也。今人 之质，质有知也；木之质，质无知 也。人之质非木质也，木之质非人质 也，安有如木之质而复有异木之知 哉！”

问曰：“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 以其有知耳。人而无知，与木何 异？”答曰：“人无无知之质，犹木 无有知之形。”
问曰：“死者之形骸，岂非无知 之质邪？”答曰：“是无人质。”
问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 质，而有异木之知矣。”答曰：“死 者如木，而无异木之知；生者有异木 之知，而无如木之质也。”
问曰：“死者之骨骼，非生之形 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 形骸，而有死人之骨骼哉？”
问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 之骨骼；非死者之骨骼，则应不由生 者之形骸；不由生者之形骸，则此骨 骼从何而至此邪？”答曰：“是生者 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也。”

问曰：“生者之形骸虽变为死者 之骨骼，岂不因生而有死？则知死体 犹生体也。”答曰：“如因荣木变为 枯木，枯木之质，宁是荣木之体！”

问曰：“荣体变为枯体，枯体即 是荣体；丝体变为缕体，缕体即是丝 体，有何别焉？”答曰：“若枯即是 枯，无所复变也。荣枯是一，何不先 枯后荣？要先荣后枯，何也？丝缕之 义，亦同此破。”

问曰：“生形之谢，便应豁然都 尽。何故方受死形，绵历未已邪？” 答曰：“生灭之体，要有其次故也。 夫惸而生者必惸而灭，渐而生者必渐 而灭。惸而生者，飘骤是也；渐而生 者，动植是也。有惸有渐，物之理 也。”

问曰：“形即是神者，手等亦是 邪？”答曰：“皆是神之分也。” 等亦应能有痛痒之知，而无是非之 虑。”

问曰：“知之与虑，为一为 异？”答曰：“知即是虑。浅则为 知，深则为虑。”

问曰：“若尔，应有二虑；虑既 有二，神有二乎？”答曰：“人体惟 一，神何得二。”

问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痒之 知，复有是非之虑？”答曰：“如手 足虽异，总为一人。是非痛痒虽复有 异，亦总为一神矣。”
器所主。”
问曰：“心器是五藏之心，非 邪？”答曰：“是也。”
问曰：“五藏有何殊别，而心独 有是非之虑乎？”答曰：“七窍亦复 何殊，而司用不均。”

问曰：“虑思无方，何以知是心 器所主？”答曰：“五藏各有所司， 无有能虑者，是以知心为虑本。”

问曰：“何不寄在眼等分中？” 答曰：“若虑可寄于眼分，眼何故不 寄于耳分邪？”
眼分；眼自有本，不假寄于佗分 也。”答曰：“眼何故有本而虑无 本；苟无本于我形，而可遍寄于异 地。亦可张甲之情，寄王乙之躯；李 丙之性，托赵丁之体。然乎哉？不然 也。”

问曰：“圣人形犹凡人之形，而 有凡圣之殊，故知形神异矣。”答 曰：“不然。金之精者能昭，秽者不 能昭，有能昭之精金，宁有不昭之秽 质。又岂有圣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 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是以八 采、重瞳，勋、华之容；龙颜、马 口，轩、皞之状；形表之异也。比干 每绝常区，非惟道革群生，乃亦形超 万有。凡圣均体，所未敢安。”

问曰：“子云圣人之形必异于凡 者。敢问阳货类仲尼，项籍似大舜； 舜、项、孔、阳，智革形同，其故何 邪？”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鸡类 凤而非凤；物诚有之，人故宜尔。 项、阳貌似而非实似，心器不均，虽 貌无益。”

问曰：“凡圣之殊，形器不一， 可也。圣人员极，理无有二；而丘、 旦殊姿，汤、文异状，神不侔色，于 此益明矣。”答曰：“圣同于心器， 城；骅骝、騄骊，俱致千里。”

问曰：“形神不二，既闻之矣， 形谢神灭，理固宜然。敢问经云‘为 之宗庙，以鬼飨之’，何谓也？”答 曰：“圣人之教然也。所以弭孝子之 心，而厉偷薄之意，神而明之，此之 谓矣。”

问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见， 坟素著其事，宁是设教而已邪？”答 曰：“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强死者 众，不皆为鬼。彭生、伯有，何独能 然；乍为人豕，未必齐、郑之公子 也。”

问曰：“《易》称‘故知鬼神之 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又曰： ‘载鬼一车。’其义云何？”答曰： “有禽焉，有兽焉，飞走之别也；有 人焉，有鬼焉，幽明之别也。人灭而 为鬼，鬼灭而为人，则未之知也。”

问曰：“知此神灭，有何利用 邪？”答曰：“浮屠害政，桑门蠹 俗。风惊雾起，驰荡不休。吾哀其 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赴僧，破产 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穷匮者 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 是以圭撮涉于贫友，吝情动于颜色； 千钟委于富僧，欢意畅于容发。岂不 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 之辞，欣以兜率之乐。故舍逢掖，袭 横衣，废俎豆，列瓶钵；家家弃其亲 爱，人人绝其嗣续。致使兵挫于行 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 于泥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拥， 惟此之故，其流莫已，其病无限。若 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 自有，恍尔而无，来也不御，去也不 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 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 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 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 也。”
此论出，朝野喧哗，子良集僧难 之而不能屈。
缜在南累年，追还京。既至，以 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卒官。文集十 卷。

子胥，字长才。传父学，起家太 学博士。胥有口辩，大同中，常兼主 客郎，对接北使。迁平西湘东王谘议 参军，侍宣城王读。出为鄱阳内史， 卒于郡。

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 也。祖钦，宋通直散骑常侍。植之少 长，遍治郑氏《礼》、《周易》、 《毛诗》、《左氏春秋》。性淳孝谨 厚，不以所长高人。少遭父忧，因菜 食二十三载，后得风冷疾，乃止。

齐永明中，始起家为庐陵王国侍 郎，迁广汉王国右常侍。王诛，国人 莫敢视，植之独奔哭，手营殡殓，徒 跣送丧墓所，为起冢，葬毕乃还，当 时义之。建武中，迁员外郎、散骑常 侍。寻为康乐侯相，在县清白，民吏 称之。天监二年，板后军骑兵参军 事。高祖诏求通儒治五礼，有司奏植 之治凶礼。四年初，置《五经》博 植之讲，五馆生必至，听者千余人。 六年，迁中抚军记室参军，犹兼博 士。七年，卒于馆，时年五十二。植 之自疾后，便不受廪俸，妻子困乏。 既卒，丧无所寄，生徒为市宅，乃得 成丧焉。

植之性仁慈，好行阴德，虽在暗 室，未尝怠也。少尝山行，见一患 者，植之问其姓名，不能答，载与俱 归，为营医药，六日而死。植之为棺 殓殡之，卒不知何许人也。尝缘栅塘 行，见患人卧塘侧，植之下车问其 故，云姓黄氏，家本荆州，为人佣 黄氏差，请终身充奴仆以报厚恩。植 之不受，遗以资粮，遣之。其义行多 如此。撰《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 卷。

贺瑒，字德琏，会稽山阴人也。 祖道力，善《三礼》，仕宋为尚书三 公郎、建康令。

瑒少传家业。齐时，沛国刘　献 为会稽府丞，见蒨深器异之。尝与俱 造吴郡张融，指蒨谓融曰：“此生神 明聪敏，将来当为儒者宗。”　献 还，荐之为国子生。举明经，扬州祭 酒，俄兼国子助教。历奉朝请、太学 见说《礼》义，高祖异之，诏朝朔 望，预华林讲。四年初，开五馆，以 瑒兼《五经》博士，别诏为皇太子定 礼，撰《五经义》。瑒悉礼旧事。时 高祖方创定礼乐，蒨所建议，多见施 行。七年，拜步兵校尉，领《五经》 博士。九年，遇疾，遣医药省问，卒 于馆，时年五十九。所著《礼》、 《易》、《老》、《庄讲疏》、《朝 廷博议》数百篇，《宾礼仪注》一百 四十五卷。瑒于《礼》尤精，馆中生 徒常百数，弟子明经封策至数十人。

二子。革，字文明。少通《三 安王国侍郎、兼太学博士，侍湘东王 读。敕于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 三王讲礼。稍迁湘东王府行参军，转 尚书仪曹郎。寻除秣陵令，迁国子博 士，于学讲授，生徒常数百人。出为 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带江陵令。 王初于府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 《三礼》，荆楚衣冠听者甚众。前后 再监南平郡，为民吏所德。寻加贞威 将军、兼平西长史、南郡太守。革性 至孝，常恨贪禄代耕，不及养。在荆 州历为郡县，所得俸秩，不及妻孥， 专拟还乡造寺，以申感思。大同六 通事舍人。累迁步兵校尉、中书黄门 郎，兼著作。

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人，晋 骠骑将军谯烈王承七世孙。祖亮，宋 司空从事中郎。父端，齐奉朝请。筠 孤贫好学，师事沛国刘　献，强力专 精，深为　献所器异。既长，博通经 术，尤明《三礼》。齐建武中，起家 奉朝请，迁王府行参军。天监初，为 本州治中，除暨阳令，有清绩。入拜 尚书祠部郎。

七年，安成太妃陈氏薨，江州刺 史安成王秀、荆州刺史始兴王憺，并 周舍议曰：“贺彦先称‘慈母之子不 服慈母之党，妇又不从夫而服慈姑， 小功服无从故也。’庾蔚之云：‘非 徒子不从母而服其党，孙又不从父而 服其慈母。’由斯而言，慈祖母无服 明矣。寻门内之哀，不容自同于常； 按父之祥禫，子并受吊。今二王诸 子，宜以成服日，单衣一日，为位受 吊。”制曰：“二王在远，诸子宜摄 祭事。”舍又曰：“《礼》云‘缟冠 玄武，子姓之冠’。则世子衣服宜异 于常。可著细布衣，绢为领带，三年 不听乐。又《礼》及《春秋》：庶母 朝命所加，得用安成礼秩，则当祔 庙，五世亲尽乃毁。陈太妃命数之 重，虽则不异，慈孙既不从服，庙食 理无传祀，子祭孙止，是会经文。” 高祖因是敕礼官议皇子慈母之服。筠 议：“宋朝五服制，皇子服训养母， 依《礼》庶母慈己，宜从小功之制。 按《曾子问》曰：子游曰：‘丧慈母 如母，礼欤？’孔子曰：‘非礼也。 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 使教子也，何服之有？’郑玄注云： ‘此指谓国君之子也。’若国君之子 不服，则王者之子不服可知。又《丧 服经》云‘君子子为庶母慈己者’。 《传》曰：‘君子子者，贵人子 卿大夫。以此而推，则慈母之服，上 不在五等之嗣，下不逮三士之息。傥 其服者止卿大夫，寻诸侯之子尚无此 服，况乃施之皇子。谓宜依《礼》刊 除，以反前代之惑。”高祖以为不 然，曰：“《礼》言慈母，凡有三 条：一则妾子之无母，使妾之无子者 养之，命为母子，服以三年，《丧服 齐衰章》所言‘慈母’是也；二则嫡 妻之子无母，使妾养之，慈抚隆至， 虽均乎慈爱，但嫡妻之子，妾无为母 之义，而恩深事重，故服以小功， 《丧服小功章》所以不直言慈母，而 视之，义同师保，而不无慈爱，故亦 有慈母之名。师保既无其服，则此慈 亦无服矣。《内则》云‘择于诸母与 可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 为保母’，此其明文。此言择诸母， 是择人而为此三母，非谓择取兄弟之 母也。何以知之？若是兄弟之母其先 有子者，则是长妾，长妾之礼，实有 殊加，何容次妾生子，乃退成保母， 斯不可也。又有多兄弟之人，于义或 可；若始生之子，便应三母俱阙邪？ 由是推之，《内则》所言‘诸母’， 是谓三母，非兄弟之母明矣。子游所 母无服之证乎？郑玄不辨三慈，混为 训释，引彼无服，以注‘慈己’，后 人致谬，实此之由。经言‘君子子’ 者，此虽起于大夫，明大夫犹尔，自 斯以上，弥应不异，故传云‘君子子 者，贵人之子也’。总言曰贵，则无 所不包。经传互文，交相显发，则知 慈加之义，通乎大夫以上矣。宋代此 科，不乖《礼》意，便加除削，良是 所疑。”于是筠等请依制改定：嫡妻 之子，母没为父妾所养，服之五月， 贵贱并同，以为永制。累迁王府谘 议、权知左丞事，寻除尚书左丞。出 为始兴内史，卒官。

子寿，传父业，明《三礼》。大 同中，历官尚书祠部郎，出为曲阿 令。

卞华，字昭丘，济阴冤句人也。 晋骠骑将军忠贞公壸六世孙。父伦 之，给事中。华幼孤贫好学。年十 四，召补国子生，通《周易》。既 长，遍治《五经》，与平原明山宾、 会稽贺蒨同业友善。起家齐豫章王国 侍郎，累迁奉朝请、征西行参军。天 监初，迁临川王参军事，兼国子助 教，转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 博士，聚徒教授。华博涉有机辩，说 经析理，为当时之冠。江左以来，钟 律绝学，至华乃通焉。迁尚书仪曹 郎，出为吴令，卒。

崔灵恩，清河武城人也。少笃 学，从师遍通《五经》，尤精《三 礼》、《三传》。先在北仕为太常博 士，天监十三年归国。高祖以其儒 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步兵校 尉，兼国子博士。灵恩聚徒讲授，听 者常数百人。性拙朴无风采，及解经 析理，甚有精致，京师旧儒咸称重 之，助教孔佥尤好其学。灵恩先习 《左传》服解，不为江东所行；及改 说杜义，每文句常申服以难杜，遂著 《左氏条义》以明之。时有助教虞僧 诞又精杜学，因作《申杜难服》，以 人。其该通义例，当时莫及。）先是 儒者论天，互执浑、盖二义，论盖不 合于浑，论浑不合于盖。灵恩立义， 以浑、盖为一焉。出为长沙内史，还 除国子博士，讲众尤盛。出为明威将 军、桂州刺史，卒官。灵恩集注《毛 诗》二十二卷，集注《周礼》四十 卷，制《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 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 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

孔佥，会稽山阴人。少师事何 胤，通《五经》，尤明《三礼》、 《孝经》、《论语》，讲说并数十 出为海盐、山阴二县令。佥儒者，不 长政术，在县无绩。太清乱，卒于 家。子俶玄，颇涉文学，官至太学博 士。佥兄子元素，又善《三礼》，有 盛名，早卒。

卢广，范阳涿人，自云晋司空从 事中郎谌之后也。谌没死冉闵之乱， 晋中原旧族，谌有后焉。广少明经， 有儒术。天监中归国。初拜员外散骑 侍郎，出为始安太守，坐事免。顷 之，起为折冲将军，配千兵北伐，还 拜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遍讲《五 经》。时北来人，儒学者有崔灵恩、 徐勉，兼通经术，深相赏好。寻迁员 外散骑常侍，博士如故。出为信武桂 阳嗣王长史、寻阳太守。又为武陵王 长史，太守如故，卒官。

沈峻，字士嵩，吴兴武康人。家 世农夫，至峻好学，与舅太史叔明师 事宗人沈麟士门下积年。昼夜自课， 时或睡寐，辄以杖自击，其笃志如 此。麟士卒后，乃出都，遍游讲肆， 遂博通《五经》，尤长《三礼》。初 为王国中尉，稍迁侍郎，并兼国子助 教。时吏部郎陆倕与仆射徐勉书荐峻 曰：“《五经》博士庾季达须换，计 公家必欲详择其人。凡圣贤可讲之 一书，实为群经源本。此学不传，多 历年世，北人孙详、蒋显亦经听习， 而音革楚、夏，故学徒不至；惟助教 沈峻，特精此书。比日时开讲肆，群 儒刘岩、沈宏、沈熊之徒，并执经下 坐，北面受业，莫不叹服，人无间 言。第谓宜即用此人，命其专此一 学，周而复始。使圣人正典，废而更 兴；累世绝业，传于学者。”勉从 之，奏峻兼《五经》博士。于馆讲 授，听者常数百人。出为华容令，还 除员外散骑侍郎，复兼《五经》博 士。时中书舍人贺琛奉敕撰《梁 出为武康令，卒官。

子文阿，传父业，尤明《左氏 传》。太清中，自国子助教为《五 经》博士。传峻业者，又有吴郡张 及、会稽孔子云，官皆至《五经》博 士、尚书祠部郎。

太史叔明，吴兴乌程人，吴太史 慈后也。少善《庄》、《老》，兼治 《孝经》、《礼记》，其三玄尤精 解，当世冠绝，每讲说，听者常五百 余人。历官国子助教。邵陵王纶好其 学，及出为江州，携叔明之镇。王迁 郢州，又随府，所至辄讲授，江外人 年七十三。

孔子袪，会稽山阴人。少孤贫好 学，耕耘樵采，常怀书自随，投闲则 诵读。勤苦自励，遂通经术，尤明 《古文尚书》。初为长沙嗣王侍郎， 兼国子助教，讲《尚书》四十遍，听 者常数百人。中书舍人贺琛受敕撰 《梁官》，启子袪为西省学士，助撰 录。书成，兼司文侍郎，不就。久之 兼主客郎、舍人，学士如故。累迁湘 东王国侍郎、常侍、员外散骑侍郎， 又云麾庐江公记室参军，转兼中书通 事舍人。寻迁步兵校尉，舍人如故。 高祖撰《五经讲疏》及《孔子正 言》，专使子袪检阅群书，以为义 贺琛于士林馆递日执经。累迁通直正 员郎，舍人如故。中大同元年，卒 官，时年五十一。子袪凡著《尚书 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 续硃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 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

皇侃，吴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 世孙也。侃少好学，师事贺蒨，精力 专门，尽通其业，尤明《三礼》、 《孝经》、《论语》。起家兼国子助 教，于学讲说，听者数百人。撰《礼 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奏上，诏付秘 阁。顷之，召入寿光殿讲《礼记 经》二十遍，以拟《观世音经》。丁 母忧，解职还乡里。平西邵陵王钦其 学，厚礼迎之。侃既至，因感心疾， 大同十一年，卒于夏首，时年五十 八。所撰《论语义》十卷，与《礼记 义》并见重于世，学者传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叔孙通讲 论马上，桓荣精力凶荒；既逢平定， 自致光宠；若夫崔、伏、何、严互有 焉。曼容、佟之讲道于齐季，不为时 改；贺蒨、严植之之徒，遭梁之崇儒 重道，咸至高官，稽古之力，诸子各 尽之矣。范缜墨绖侥幸，不遂其志， 宜哉。

列传第四十三
文学上
到沆 丘迟 刘苞 袁峻 庾於陵 弟 肩吾 刘昭 何逊 钟嵘 周兴嗣
吴均
昔司马迁、班固书，并为《司马 相如传》，相如不预汉廷大事，盖取 其文章尤著也。固又为《贾邹枚路 已甚。然经礼乐而纬国家，通古今而 述美恶，非文莫可也。是以君临天下 者，莫不敦悦其义，缙绅之学，咸贵 尚其道，古往今来，未之能易。高祖 聪明文思，光宅区宇，旁求儒雅，诏 采异人，文章之盛，焕乎俱集。每所 御幸，辄命群臣赋诗，其文善者，赐 以金帛，诣阙庭而献赋颂者，或引见 焉。其在位者，则沈约、江淹、任 昉，并以文采妙绝当时。至若彭城到 沆、吴兴丘迟、东海王僧孺、吴郡张 率等，或入直文德，通宴寿光，皆后 来之选也。约、淹、昉、僧孺，率别 太清中人，为《文学传》云。

到沆，字茂瀣，彭城武原人也。 曾祖彦之，宋将军。父捴，齐五兵尚 书。沆幼聪敏，五岁时，捴于屏风抄 古诗，沆请教读一遍，便能讽诵，无 所遗失。既长勤学，善属文，工篆 隶。美风神，容止可悦。齐建武中， 起家后军法曹参军。天监初，迁征虏 主簿。高祖初临天下，收拔贤俊，甚 爱其才。东宫建，以为太子洗马。时 文德殿置学士省，召高才硕学者待诏 其中，使校定坟史，诏沆通籍焉。时 高祖宴华光殿，命群臣赋诗，独诏沆 为二百字，二刻使成。沆于坐立奏， 能或人才高妙者为侍郎，以沆为殿中 曹侍郎。沆从父兄溉、洽，并有才 名，时皆相代为殿中，当世荣之。四 年，迁太子中舍人。沆为人不自伐， 不论人长短，乐安任昉、南乡范云皆 与友善。其年，迁丹阳尹丞，以疾不 能处职事，迁北中郎谘议参军。五 年，卒官，年三十。高祖甚伤惜焉， 诏赐钱二万，布三十匹。所著诗赋百 余篇。

丘迟，字希范，吴兴乌程人也。 父灵鞠，有才名，仕齐官至太中大 夫。迟八岁便属文，灵鞠常谓“气骨 见而异之。及长，州辟从事，举秀 才，除太学博士。迁大司马行参军， 遭父忧去职。服阕，除西中郎参军。 累迁殿中郎，以母忧去职。服除，复 为殿中郎，迁车骑录事参军。高祖平 京邑，霸府开，引为骠骑主簿，甚被 礼遇。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皆迟文 也。高祖践阼，拜散骑侍郎，俄迁中 书侍郎，领吴兴邑中正，待诏文德 殿。时高祖著《连珠》，诏群臣继作 者数十人，迟文最美。天监三年，出 为永嘉太守，在郡不称职，为有司所 纠，高祖爱其才，寝其奏。四年，中 军将军临川王宏北伐，迟为谘议参 中书郎，迁司徒从事中郎。七年，卒 官，时年四十五。所著诗赋行于世。

刘苞，字孝尝，彭城人也。祖 勔，宋司空。父愃，齐太子中庶子。 苞四岁而父终，及年六七岁，见诸父 常泣。时伯、叔父悛、绘等并显贵， 苞母谓其畏惮，怒之。苞对曰：“早 孤不及有识，闻诸父多相似，故心中 欲悲，无有佗意。”因而歔欷，母亦 恸甚。初，苞父母及两兄相继亡没， 悉假瘗焉。苞年十六，始移墓所，经 营改葬，不资诸父，未几皆毕，绘常 叹服之。
妃弟故，自征虏主簿仍迁王中军功 曹，累迁尚书库部侍郎、丹阳尹丞、 太子太傅丞、尚书殿中侍郎、南徐州 治中，以公事免。久之，为太子洗 马，掌书记，侍讲寿光殿。自高祖即 位，引后进文学之士，苞及从兄孝 绰、从弟孺、同郡到溉、溉弟洽、从 弟沆、吴郡陆倕、张率并以文藻见 知，多预宴坐，虽仕进有前后，其赏 赐不殊。天监十年，卒，时年三十。 临终，呼友人南阳刘之遴托以丧事， 务从俭率。苞居官有能名，性和而 直，与人交，面折其非，退称其美， 郎中令涣之八世孙也。峻早孤，笃志 好学，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 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 不休息。讷言语，工文辞。义师克京 邑，鄱阳王恢东镇破冈，峻随王知管 记事。天监初，鄱阳国建，以峻为侍 郎，从镇京口。王迁郢州，兼都曹参 军。高祖雅好辞赋，时献文于南阙者 相望焉，其藻丽可观，或见赏擢。六 年，峻乃拟扬雄《官箴》奏之。高祖 嘉焉，赐束帛。除员外散骑侍郎，直 文德学士省，抄《史记》、《汉书》 各为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制《新 阙铭》，辞多不载。
之弟也。七岁能言玄理。既长，清警 博学有才思。齐随王子隆为荆州，召 为主簿，使与谢朓、宗夬抄撰群书。 子隆代还，又以为送故主簿。子隆寻 为明帝所害，僚吏畏避，莫有至者， 唯於陵与夬独留，经理丧事。始安王 遥光为抚军，引为行参军，兼记室。 永元末，除东阳遂安令，为民吏所 称。天监初，为建康狱平，迁尚书工 部郎，待诏文德殿。出为湘州别驾， 迁骠骑录事参军，兼中书通事舍人。 俄领南郡邑中正，拜太子洗马，舍人 如故。旧事，东宫官属，通为清选， 充职，高祖曰：“官以人而清，岂限 以甲族。”时论以为美。俄迁散骑侍 郎，改领荆州大中正。累迁中书黄门 侍郎，舍人、中正并如故。出为宣毅 晋安王长史、广陵太守，行府州事， 以公事免。复起为通直郎，寻除鸿胪 卿，复领荆州大中正。卒官，时年四 十八。文集十卷。弟肩吾。

肩吾，字子慎。八岁能赋诗，特 为兄於陵所友爱。初为晋安王国常 侍，仍迁王宣惠府行参军。自是每王 徙镇，肩吾常随府。历王府中郎、云 麾参军，并兼记室参军。中大通三 荆州大中正。累迁中录事谘议参军、 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初，太宗在 籓，雅好文章士，时肩吾与东海徐 摛、吴郡陆杲、彭城刘遵、刘孝仪、 仪弟孝威，同被赏接。及居东宫，又 开文德省，置学士，肩吾子信、摛子 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 至等充其选。齐永明中，文士王融、 谢朓、沈约文章始用四声，以为新 变，至是转拘声韵，弥尚丽靡，复逾 于往时。时太子与湘东王书论之曰：

吾辈亦无所游赏，止事披阅，性 既好文，时复短咏。虽是庸音，不能 阐缓。玄冬修夜，思所不得，既殊比 兴，正背《风》、《骚》。若夫六典 三礼，所施则有地；吉凶嘉宾，用之 则有所。未闻吟咏情性，反拟《内 则》之篇；操笔写志，更摹《酒诰》 之作；迟迟春日，翻学《归藏》；湛 湛江水，遂同《大传》。

吾既拙于为文，不敢轻有掎摭。 但以当世之作，历方古之才人，远则 扬、马、曹、王，近则潘、陆、颜、 谢，而观其遣辞用心，了不相似。若 以今文为是，则古文为非；若昔贤可 称，则今体宜弃。俱为盍各，则未之 拔，出于自然，时有不拘，是其糟 粕；裴氏乃是良史之才，了无篇什之 美。是为学谢则不届其精华，但得其 冗长；师裴则蔑绝其所长，惟得其所 短。谢故巧不可阶，裴亦质不宜慕。 故胸驰臆断之侣，好名忘实之类，方 分肉于仁兽，逞郤克于邯郸，入鲍忘 臭，效尤致祸。决羽谢生，岂三千之 可及；伏膺裴氏，惧两唐之不传。故 玉徽金铣，反为拙目所嗤；《巴人下 里》，更合郢中之听。《阳春》高而 不和，妙声绝而不寻。竟不精讨锱 铢，核量文质，有异《巧心》，终愧 知退；章甫翠履之人，望闽乡而叹 息。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徒以烟墨 不言，受其驱染；纸札无情，任其摇 襞。甚矣哉，文之横流，一至于此！

至如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 昉、陆倕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 作之楷模。张士简之赋，周升逸之 辩，亦成佳手，难可复遇。文章未 坠，必有英绝；领袖之者，非弟而 谁。每欲论之，无可与语，思言子 建，一共商榷。辩兹清浊，使如泾、 渭；论兹月旦，类彼汝南。硃丹既 定，雌黄有别，使夫怀鼠知惭，滥竽 自耻。譬斯袁绍，畏见子将；同彼盗 何。

太清中，侯景寇陷京都；及太宗 即位，以肩吾为度支尚书。时上流诸 蕃，并据州拒景，景矫诏遣肩吾使江 州，喻当阳公大心，大心寻举州降 贼。肩吾因逃入建昌界，久之，方得 赴江陵，未几卒。文集行于世。

刘昭，字宣卿，平原高唐人，晋 太尉实九世孙也。祖伯龙，居父忧以 孝闻，宋武帝敕皇太子诸王并往吊 慰，官至少府卿。父彪，齐征虏晋安 王记室。昭幼清警，七岁通《老》、 《庄》义。既长，勤学善属文，外兄 江淹早相称赏。天监初，起家奉朝 临川王记室。初，昭伯父肜集众家 《晋书》注干宝《晋纪》为四十卷， 至昭又集《后汉》同异以注范晔书， 世称博悉。迁通直郎，出为剡令，卒 官。《集注后汉》一百八十卷，《幼 童传》十卷，文集十卷。

子縚，字言明。亦好学，通《三 礼》。大同中，为尚书祠部郎，寻去 职，不复仕。縚弟缓，字含度，少知 名。历官安西湘东王记室，时西府盛 集文学，缓居其首。除通直郎，俄迁 镇南湘东王中录事，复随府江州， 卒。

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也。曾 祖承天，宋御史中丞。祖翼，员外 郎。父询，齐太尉中兵参军。逊八岁 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 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 好。自是一文一咏，云辄嗟赏，谓所 亲曰：“顷观文人，质则过儒，丽则 伤俗；其能含清浊，中今古，见之何 生矣。”沈约亦爱其文，尝谓逊曰： “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 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

天监中，起家奉朝请，迁中卫建 安王水曹行参军，兼记室。王爱文学 之士，日与游宴，及迁江州，逊犹掌 书记。还为安西安成王参军事，兼尚 东海王僧孺集其文为八卷。初，逊文 章与刘孝绰并见重于世，世谓之“何 刘”。世祖著论论之云：“诗多而能 者沈约，少而能者谢朓、何逊。”

时有会稽虞骞，工为五言诗，名 与逊相埒，官至王国侍郎。其后又有 会稽孔翁归、济阳江避，并为南平王 大司马府记室。翁归亦工为诗，避博 学有思理，更注《论语》、《孝 经》。二人并有文集。

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晋 侍中雅七世孙也。父蹈，齐中军参 军。嵘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思 举本州秀才。起家王国侍郎，迁抚军 行参军，出为安国令。永元末，除司 徒行参军。天监初，制度虽革，而日 不暇给，嵘乃言曰：“永元肇乱，坐 弄天爵，勋非即戎，官以贿就。挥一 金而取九列，寄片札以招六校；骑都 塞市，郎将填街。服既缨组，尚为臧 获之事；职唯黄散，犹躬胥徒之役。 名实淆紊，兹焉莫甚。臣愚谓军官是 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斯受爵， 一宜削除，以惩侥竞。若吏姓寒人， 听极其门品，不当因军，遂滥清级。 若侨杂伧楚，应在绥附，正宜严断禄 迁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衡阳王元简出 守会稽，引为宁朔记室，专掌文翰。 时居士何胤筑室若邪山，山发洪水， 漂拔树石，此室独存。元简命嵘作 《瑞室颂》以旌表之，辞甚典丽，选 西中郎晋安王记室。
嵘尝品古今五言诗，论其优劣， 名为《诗评》。其序曰：
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 情，形诸舞咏。欲以照烛三才，辉丽 万有，灵祇待之以致飨，幽微藉之以 昭告。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昔《南风》之辞，《卿云》之颂，厥 义夐矣。《夏歌》曰“郁陶乎予 体未全，然略是五言之滥觞也。逮汉 李陵，始著五言之目。古诗眇邈，人 代难详，推其文体，固是炎汉之制， 非衰周之倡也。自王、扬、枚、马之 徒，辞赋竞爽，而吟咏靡闻。从李都 尉讫班婕妤，将百年间，有妇人焉， 一人而已。诗人之风，顿已缺丧。东 京二百载中，唯有班固《咏史》，质 木无文致。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笃 好斯文；平原兄弟，郁为文栋；刘 桢、王粲，为其羽冀。次有攀龙托 凤，自致于属车者，盖将百计。彬彬 之盛，大备于时矣！尔后陵迟衰微， 沫，亦文章之中兴也。永嘉时，贵 黄、老，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 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 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皆平 典似《道德论》，建安之风尽矣。先 是郭景纯用俊上之才，创变其体；刘 越石仗清刚之气，赞成厥美。然彼众 我寡，未能动俗。逮义熙中，谢益寿 斐然继作；元嘉初，有谢灵运，才高 辞盛，富艳难踪，固已含跨刘、郭， 陵轹潘、左。故知陈思为建安之杰， 公干、仲宣为辅；陆机为太康之英， 安仁、景阳为辅；谢客为元嘉之雄， 之命世。

夫四言文约意广，取效《风》、 《骚》，便可多得，每苦文烦而意 少，故世罕习焉。五言居文辞之要， 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于流 俗。岂不以指事遣形，穷情写物，最 为详切者邪！故《诗》有六义焉，一 曰兴，二曰赋，三曰比。文已尽而意 有余，兴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 其事，寓言写物，赋也。弘斯三义， 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 采，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 诗之至也。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 深，意深则辞踬。若但用赋体，则患 无止泊，有芜漫之累矣。

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 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 也。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 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 野，或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戍，或杀 气雄边；塞客衣单，霜闺泪尽。又士 有解佩出朝，一去忘反；女有扬蛾入 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 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 释其情？故曰：“《诗》可以群，可 以怨。”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 尚于诗矣。故辞人作者，罔不爱好。 今之士俗，斯风炽矣。裁能胜衣，甫 文不逮，终朝点缀，分夜呻吟，独观 谓为警策，众视终沦平钝。次有轻荡 之徒，笑曹、刘为古拙，谓鲍昭羲皇 上人，谢朓今古独步；而师鲍昭终不 及“日中市朝满”，学谢朓劣得“黄 鸟度青枝”。徒自弃于高听，无涉于 文流矣。

嵘观王公搢绅之士，每博论之 余，何尝不以诗为口实，随其嗜欲， 商榷不同。淄渑并泛，硃紫相夺，喧 哗竞起，准的无依。近彭城刘士章， 俊赏之士，疾其淆乱，欲为当世诗 品，口陈标榜，其文未遂，嵘感而作 较尔可知，以类推之，殆同博弈。方 今皇帝资生知之上才，体沈郁之幽 思，文丽日月，学究天人，昔在贵 游，已为称首；况八枿既掩，风靡云 蒸，抱玉者连肩，握珠者踵武。固以 睨汉、魏而弗顾，吞晋、宋于胸中。 谅非农歌辕议，敢致流别。嵘之今 录，庶周游于闾里，均之于谈笑耳。
顷之，卒官。
岏，字长岳，官至府参军、建康 平。著《良吏传》十卷。屿，字季 望，永嘉郡丞。天监十五年，敕学士 撰《遍略》，屿亦预焉。兄弟并有文 集。

周兴嗣，字思纂，陈郡项人，汉 太子太傅堪后也。高祖凝，晋征西府 参军、宜都太守。兴嗣世居姑孰。年 十三，游学京师，积十余载，遂博通 记传，善属文。尝步自姑孰，投宿逆 旅，夜有人谓之曰：“子才学迈世， 初当见识贵臣，卒被知英主。”言 终，不测所之。齐隆昌中，侍中谢朏 为吴兴太守，唯与兴嗣谈文史而已。 及罢郡还，因大相称荐。本州举秀 才，除桂阳郡丞，太守王嵘素相赏 好，礼之甚厚。高祖革命，兴嗣奏 《休平赋》，其文甚美，高祖嘉之。 拜安成王国侍郎，直华林省。其年， 骑侍郎，进直文德、寿光省。是时， 高祖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敕兴嗣与 陆倕各制寺碑。及成俱奏，高祖用兴 嗣所制者。自是《铜表铭》、《栅塘 碣》、《北伐檄》、《次韵王羲之书 千字》，并使兴嗣为文；每奏，高祖 辄称善，加赐金帛。九年，除新安郡 丞，秩满，复为员外散骑侍郎，佐撰 国史。十二年，迁给事中，撰文如 故。兴嗣两手先患风疽，是年又染疠 疾，左目盲，高祖抚其手，嗟曰：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手疏治疽方 以赐之。其见惜如此。任昉又爱其 丞。十七年，复为给事中，直西省。 左卫率周舍奉敕注高祖所制历代赋， 启兴嗣助焉。普通二年，卒。所撰 《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 注》、《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 卷。

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也。 家世寒贱，至均好学有俊才。沈约尝 见均文，颇相称赏。天监初，柳恽为 吴兴，召补主簿，日引与赋诗。均文 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斅之，谓为 “吴均体”。建安王伟为扬州，引兼 记室，掌文翰。王迁江州，补国侍 祖以其书不实，使中书舍人刘之遴诘 问数条，竟支离无对，敕付省焚之， 坐免职。寻有敕召见，使撰《通 史》，起三皇，讫齐代，均草本纪、 世家功已毕，唯列传未就。普通元 年，卒，时年五十二。均注范晔《后 汉书》九十卷，著《齐春秋》三十 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 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 释》五卷，文集二十卷。

先是，有广陵高爽、济阳江洪、 会稽虞骞，并工属文。爽，齐永明中 赠卫军王俭诗，为俭所赏，及领丹阳 临川王参军。出为晋陵令，坐事系 冶，作《镬鱼赋》以自况，其文甚 工。后遇赦获免，顷之，卒。洪为建 阳令，坐事死。骞官至王国侍郎。并 有文集。

列传第四十四
文学下
刘峻 刘沼 谢几卿 刘勰 王籍 何 思澄 刘杳 谢征 臧严 伏挺
庾仲容 陆云公 任孝恭 颜协
刘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父 珽，宋始兴内史。峻生期月，母携还 乡里。宋泰始初，青州陷魏，峻年八 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桑乾。峻好 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 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 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如 此。齐永明中，从桑乾得还，自谓所 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 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 时竟陵王子良博招学士，峻因人求为 子良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抑而不 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至明帝 时，萧遥欣为豫州，为府刑狱，礼遇 甚厚。遥欣寻卒，久之不调。天监 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 免官。安成王秀好峻学，及迁荆州， 引为户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抄录事 类，名曰《类苑》。未及成，复以疾 去，因游东阳紫岩山，筑室居焉。为 《山栖志》，其文甚美。

高祖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 被引进，擢以不次。峻率性而动，不 能随众沉浮，高祖颇嫌之，故不任 用。乃著《辨命论》以寄其怀曰：

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管辂，叹其 有奇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 预闻斯议，归以告余。余谓士之穷 通，无非命也。故谨述天旨，因言其 略云。

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 实海内之髦杰，岂日者卜祝之流。而 官止少府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 施，何其寡欤？然则高才而无贵仕， 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 而已哉？故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 阏纷纶，莫知其辨。仲任蔽其源，子 长阐其惑。至于鹖冠甕牖，必以悬天 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 譊々讠雚咋，异端俱起。萧远论其本 而不畅其流，子玄语其流而未详其 本。尝试言之曰：夫道生万物，则谓 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自然 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 之心，死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 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荡乎大乎， 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作而不 易。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 自天之命也。定于冥兆，终然不变。 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触山之力 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短则不可 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 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是以放勋 之代，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燋金流 石。文公疐其尾，宣尼绝其粮；颜 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夷、叔 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圣贤 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 君山鸿渐，铩羽仪于高云；敬通凤 起，摧迅翮于风穴：此岂才不足而行 有遗哉？

近代有沛国刘　献、　献弟璡， 并一时之秀士也。　献则关西孔子， 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 行。璡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 高竦，不杂风尘。皆毓德于衡门，并 驰声于天地。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 登于执戟，相继徂落，宗祀无飨。因 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金相， 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 闻者，岂可胜道哉！此则宰衡之与皁 隶，容、彭之与殇子，猗顿之与黔 娄，阳文之与敦洽，咸得之于自然， 不假道于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 贵在天”，其斯之谓矣。然命体周 流，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 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交 错纷纠，循环倚伏。非可以一理征， 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密微，寂寥忽 慌，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必御 物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 冕旒，任百官以司职。而惑者睹汤、 武之龙跃，谓龛乱在神功；闻孔、墨 绂，谓明经拾青紫。岂知有力者运之 而趋乎？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余 请陈其梗概：

夫靡颜腻理，哆噅頞，形之异 也；朝秀辰终，龟鹤千岁，年之殊 也；闻言如响，智昏菽麦，神之辨 也。固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 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 蔽一也。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河目 龟文，公侯之相。抚镜知其将刑，压 纽显其膺录。星虹枢电，昭圣德之 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皆兆发 于前期，涣汗于后叶。若谓驱貔虎， 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阳之都，化 为鱼鳖。楚师屠汉卒，睢河鲠其流； 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火炎昆 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 艾与芝兰共尽。虽游、夏之英才， 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 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牴；夏 后之璜，不能无考。故亭伯死于县 长，长卿卒于园令，才非不杰也，主 非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 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若然者， 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 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 如过隙，溘死霜露，其为诟耻，岂 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阁，列五 鼎，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 后智，先非而终是？将荣悴有定数， 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四 也。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 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然 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 君寡。而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 是使浑沌、梼杌，踵武云台之上；仲 容、庭坚，耕耘岩石之下。横谓废兴 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彼戎狄 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以诛杀为 道德，以蒸报为仁义。虽大风立于青 丘，凿齿奋于华野，比其狼戾，曾何 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 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角其区宇。种 落繁炽，充牜刃神州。呜呼！福善祸 淫，徒虚言耳。岂非否泰相倾，盈缩 递运，而汩之以人？其蔽六也。

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 贫富焉，理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 之所赋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 行也。夫神非舜、禹，心异硃、均， 才絓中庸，在于所习。是以素丝无 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 变。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 楚穆谋于潘崇，成悖逆之祸。而商臣 存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 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剪， 千里来云。善恶无征，未洽斯义。且 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 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如使仁而无 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径廷之辞 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 幽远而难闻，河汉而不极。或立教以 进庸惰，或言命以穷性灵。积善余 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今 以其片言辩其要趋，何异乎夕死之类 而论春秋之变哉？且荆昭德音，丹云 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于叟种 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 岂如是乎？《诗》云：“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故善人为善，焉有息 哉？

夫食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 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之琴 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 修道德，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 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 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而君子 居正体道，乐天知命。明其无可奈 何，识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来而 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瑶台夏 其虑。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 欲。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 乎？

论成，中山刘沼致书以难之，凡 再反，峻并为申析以答之。会沼卒， 不见峻后报者，峻乃为书以序之曰： “刘侯既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戚， 竟未之致也。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 物，绪言余论，蕴而莫传。或有自其 家得而示余者，悲其音徽未沫，而其 人已亡，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泫 然不知涕之无从。虽隙驷不留，尺波 电谢；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绝。故存 其梗概，更酬其旨。若使墨翟之言无 节。但悬剑空垄，有恨如何！”其论 文多不载。

峻又尝为《自序》，其略曰： “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 之者四。何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 金石；余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 一同也。敬通值中兴明君，而终不试 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 二同也。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 臼；余有悍室，亦令家道　感轲，此 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 符，跃马食肉；余自少迄长，戚戚无 欢，此一异也。敬通有一子仲文，官 余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 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 为名贤所慕，其风流郁烈芬芳，久而 弥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 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自 力为叙，遗之好事云。”峻居东阳， 吴、会人士多从其学。普通二年， 卒，时年六十。门人谥曰玄靖先生。

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 代祖舆，晋骠骑将军。沼幼善属文， 既长博学。仕齐起家奉朝请，冠军行 参军。天监初，拜后军临川王记室参 军，秣陵令，卒。

谢几卿，陈郡阳夏人。曾祖灵 运，宋临川内史；父超宗，齐黄门 郎；并有重名于前代。几卿幼清辩， 当世号曰神童。后超宗坐事徙越州， 路出新亭渚，几卿不忍辞诀，遂投赴 江流，左右驰救，得不沉溺。及居父 忧，哀毁过礼。服阕，召补国子生。 齐文惠太子自临策试，谓祭酒王俭 曰：“几卿本长玄理，今可以经义访 之。”俭承旨发问，几卿随事辨对， 辞无滞者，文惠大称赏焉。俭谓人 曰：“谢超宗为不死矣。”

既长，好学，博涉有文采。起家 豫章王国常侍，累迁车骑法曹行参 军、相国祭酒。出为宁国令，入补尚 书殿中郎、太尉晋安王主簿。天监 郎，寻为治书侍御史。旧郎官转为此 职者，世谓为南奔。几卿颇失志，多 陈疾，台事略不复理。徙为散骑侍 郎，累迁中书郎、国子博士、尚书左 丞。几卿详悉故实，仆射徐勉每有疑 滞，多询访之。然性通脱，会意便 行，不拘朝宪。尝预乐游苑宴，不得 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 与车前三驺对饮，时观者如堵，几卿 处之自若。后以在省署，夜著犊鼻 裈，与门生登阁道饮酒酣呼，为有司 纠奏，坐免官。寻起为国子博士，俄 除河东太守，秩未满，陈疾解。寻除 督众军北伐，几卿启求行，擢为军师 长史，加威戎将军。军至涡阳退败， 几卿坐免官。

居宅在白杨石井，朝中交好者载 酒从之，宾客满坐。时左丞庾仲容亦 免归，二人意志相得，并肆情诞纵， 或乘露车历游郊野，既醉则执鐸挽 歌，不屑物议。湘东王在荆镇，与书 慰勉之。几卿答曰：“下官自奉违南 浦，卷迹东郊，望日临风，瞻言伫 立。仰寻惠渥，陪奉游宴，漾桂棹于 清池，席落英于曾岨。兰香兼御，羽 觞竞集，侧听余论，沐浴玄流。涛波 不觉春日为遥，更谓修夜为促。嘉会 难常，抟云易远，言念如昨，忽焉素 秋。恩光不遗，善谑远降。因事罢 归，岂云栖息。既匪高官，理就一 廛。田家作苦，实符清诲。本乏金羁 之饰，无假玉璧为资；徒以老使形 疏，疾令心阻，沉滞床簟，弥历七 旬。梦幻俄顷，忧伤在念，竟知无 益，思自袪遣。寻理涤意，即以任命 为膏酥；揽镜照形，翻以支离代萱 树。故得仰慕徽猷，永言前哲；鬼谷 深栖，接舆高举；遁名屠肆，发迹关 市；其人缅邈，余流可想。若令亡者 豫；使夫一介老圃，得簉虚心末席。 去日已疏，来侍未孱；连剑飞凫，拟 非其类；怀私茂德，窃用涕零。”

几卿虽不持检操，然于家门笃 睦。兄才卿早卒，其子藻幼孤，几卿 抚养甚至。及藻成立，历清官公府祭 酒、主簿，皆几卿奖训之力也。世以 此称之。几卿未及序用，病卒。文集 行于世。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祖灵 真，宋司空秀之弟也。父尚，越骑校 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 娶，依沙门僧祐，与之居处，积十余 监初，起家奉朝请、中军临川王宏引 兼记室，迁车骑仓曹参军。出为太末 令，政有清绩。除仁威南康王记室， 兼东宫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 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 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 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 昭明太子好文学，深爱接之。
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 论古今文体，引而次之。其序曰：
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昔 涓子《琴心》，王孙《巧心》，心哉 美矣夫，故用之焉。古来文章，以雕 术而已。岁月飘忽，性灵不居，腾声 飞实，制作而已。夫肖貌天地，禀性 五才，拟耳目于日月，方声气乎风 雷，其超出万物，亦已灵矣。形甚草 木之脆，名逾金石之坚，是以君子处 世，树德建言，岂好辩哉？不得已 也。

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 器，随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 而喜。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 垂梦欤！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 也。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 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 炳焕，军国所以昭明。详其本源，莫 非经典。而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 人爱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 鞶帨，离本弥甚，将遂讹滥。盖《周 书》论辞，贵乎体要；尼父陈训，恶 乎异端。辞训之异，宜体于要。于是 搦笔和墨，乃始论文。

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如魏 文述《典》，陈思序《书》，应蒨 《文论》，陆机《文赋》，仲洽《流 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 观衢路。或臧否当时之才，或铨品前 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 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陈 略，陆《赋》巧而碎乱，《流别》精 而少功，《翰林》浅而寡要。又君 山、公干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 议文意，往往间出，并未能振叶以寻 根，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 益后生之虑。

盖《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师 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 《骚》，文之枢纽，亦云极矣。若乃 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 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 以举统；上篇以上，纲领明矣。至于 割情析表，笼圈条贯，摛神性，图风 音》，耿介于《程器》，长怀《序 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毛目显 矣。位理定名，彰乎《大易》之数， 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

夫铨叙一文为易，弥纶群言为 难。虽复轻采毛发，深极骨髓，或有 曲意密源，似近而远，辞所不载，亦 不胜数矣。及其品评成文，有同乎旧 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 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 也。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 理，唯务折衷。案辔文雅之场，而环 络藻绘之府，亦几乎备矣。但言不尽 世，傥尘彼观。

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自重其 文，欲取定于沈约。约时贵盛，无由 自达，乃负其书，候约出，干之于车 前，状若货鬻者。约便命取读，大重 之，谓为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然 勰为文长于佛理，京师寺塔及名僧碑 志，必请勰制文。有敕与慧震沙门于 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启求出家， 先燔鬓发以自誓，敕许之。乃于寺变 服，改名慧地。未期而卒。文集行于 世。

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祖 涉，有才气，乐安任昉见而称之。尝 于沈约坐赋得《咏烛》，甚为约赏。 齐末，为冠军行参军，累迁外兵、记 室。天监初，除安成王主簿、尚书三 公郎、廷尉正。历余姚、钱塘令，并 以放免。久之，除轻车湘东王谘议参 军，随府会稽。郡境有云门、天柱 山，籍尝游之，或累月不反。至若邪 溪赋诗，其略云：“蝉噪林逾静，鸟 鸣山更幽。”当时以为文外独绝。还 为大司马从事中郎，迁中散大夫，尤 不得志，遂徒行市道，不择交游。湘 东王为荆州，引为安西府谘议参军， 于世。
子碧，亦有文才，先籍卒。
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父 敬叔，齐征东录事参军、余杭令。思 澄少勤学，工文辞。起家为南康王侍 郎，累迁安成王左常侍，兼太学博 士，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随 府江州，为《游庐山诗》，沈约见 之，大相称赏，自以为弗逮。约郊居 宅新构阁斋，因命工书人题此诗于 壁。傅昭常请思澄制《释奠诗》，辞 文典丽。除廷尉正。天监十五年，敕 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 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 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纠弹官印绶 在前故也。久之，迁秣陵令，入兼东 宫通事舍人。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 军，兼舍人如故。时徐勉、周舍以才 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 之。昭明太子薨，出为黟县令。迁除 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卒官，时年 五十四。文集十五卷。初，思澄与宗 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 “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 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 当归逊。”思澄意谓宜在己也。

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工清 《败冢赋》，拟庄周马棰，其文甚 工。世人语曰：“人中爽爽何子 朗。”历官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固山 令。卒，时年二十四。文集行于世。

刘杳，字士深，平原平原人也。 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东阳 太守，有清绩，在《齐书·良政 传》。杳年数岁，征士明僧绍见之， 抚而言曰：“此儿实千里之驹。”十 三，丁父忧，每哭，哀感行路。天监 初，为太学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 军。

杳少好学，博综群书，沈约、任 张逸，谓为画凤皇尾娑娑然。今无复 此器，则不依古。”杳曰：“此言未 必可按。古者樽　，皆刻木为鸟兽， 凿顶及背，以出内酒。顷魏世鲁郡地 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樽作牺 牛形；晋永嘉贼曹嶷于青州发齐景公 冢，又得此二樽，形亦为牛象。二处 皆古之遗器，知非虚也。”约大以为 然。约又云：“何承天《纂文》奇 博，其书载张仲师及长颈王事，此何 出？”杳曰：“仲师长尺二寸，唯出 《论衡》。长颈是毘骞王，硃建安 《扶南以南记》云：古来至今不 并以所撰文章呈约，约即命工书人题 其赞于壁。仍报杳书曰：“生平爱 嗜，不在人中，林壑之欢，多与事 夺。日暮涂殚，此心往矣；犹复少存 闲远，征怀清旷。结宇东郊，匪云止 息，政复颇寄夙心，时得休偃。仲长 游居之地，休琏所述之美，望慕空 深，何可仿佛。君爱素情多，惠以二 赞。辞采妍富，事义毕举，句韵之 间，光影相照，便觉此地，自然十 倍。故知丽辞之益，其事弘多，辄当 置之阁上，坐卧嗟览。别卷诸篇，并 为名制。又山寺既为警策，诸贤从时 叙会，更共申析。”其为约所赏如 此。又在任昉坐，有人饷昉曌酒而作 榐字。昉问杳：“此字是不？”杳对 曰：“葛洪《字苑》作木旁絜。”昉 又曰：“酒有千日醉，当是虚言。” 杳云：“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 家而醉，亦其例也。”昉大惊曰： “吾自当遗忘，实不忆此。”杳云： “出杨元凤所撰《置郡事》。元凤是 魏代人，此书仍载其赋，云三重五 品，商溪摖里。”时即检杨记，言皆 不差。王僧孺被敕撰谱，访杳血脉所 因。杳云：“桓谭《新论》云：‘太 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 杳：“尚书官著紫荷橐，相传云‘挈 囊’，竟何所出？”杳答曰：“《张 安世传》曰‘持橐簪笔，事孝武皇帝 数十年’。韦昭、张晏注并云‘橐， 囊也。近臣簪笔，以待顾问’。”范 岫撰《字书音训》，又访杳焉。其博 识强记，皆此类也。

寻佐周舍撰国史。出为临津令， 有善绩。秩满，县人三百余人诣阙请 留，敕许焉。杳以疾陈解，还除云麾 晋安王府参军。詹事徐勉举杳及顾协 等五人入华林撰《遍略》，书成，以 本官兼廷尉正，又以足疾解。因著 《林庭赋》。王僧孺见之叹曰： 元年，复除建康正，迁尚书驾部郎； 数月，徙署仪曹郎，仆射勉以台阁文 议专委杳焉。出为余姚令，在县清 洁，人有馈遗，一无所受，湘东王发 教褒称之。还除宣惠湘东王记室参 军，母忧去职。服阕，复为王府记 室，兼东宫通事舍人。大通元年，迁 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谓 杳曰：“酒非卿所好，而为酒厨之 职，政为不愧古人耳。”俄有敕，代 裴子野知著作郎事。昭明太子薨，新 宫建，旧人例无停者，敕特留杳焉。 仍注太子《徂归赋》，称为博悉。仆 “刘杳须先经中书。”仍除中书侍 郎。寻为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兼舍 人、知著作如故。迁为尚书左丞。大 同二年，卒官，时年五十。

杳治身清俭，无所嗜好。为性不 自伐，不论人短长，及睹释氏经教， 常行慈忍。天监十七年，自居母忧， 便长断腥膻，持斋蔬食。及临终，遗 命敛以法服，载以露车，还葬旧墓， 随得一地，容棺而已，不得设灵筵祭 醊。其子遵行之。

杳自少至长，多所著述。撰《要 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 《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 于世。

谢征，字玄度，陈郡阳夏人。高 祖景仁，宋尚书左仆射。祖稚，宋司 徒主簿。父璟，少与从叔朓俱知名。 齐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璟亦 预焉。隆昌中，为明帝骠骑谘议参 军，领记室。迁中书郎，晋安内史。 高祖平京邑，为霸府谘议、梁台黄门 郎。天监初，累迁司农卿、秘书监、 左民尚书、明威将军、东阳太守。高 祖用为侍中，固辞年老，求金紫，未 序，会疾卒。

征幼聪慧，璟异之，常谓亲从 曰：“此儿非常器，所忧者寿；若天 假其年，吾无恨矣。”既长，美风 曹，迁尚书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 记室，兼中书舍人。迁除平北谘议参 军，兼鸿胪卿，舍人如故。

征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同官 友善，子野尝为《寒夜直宿赋》以赠 征，征为《感友赋》以酬之。时魏中 山王元略还北，高祖饯于武德殿，赋 诗三十韵，限三刻成。征二刻便就， 其辞甚美，高祖再览焉。又为临汝侯 渊猷制《放生文》，亦见赏于世。

中大通元年，以父丧去职，续又 丁母忧。诏起为贞威将军，还摄本 任。服阕，除尚书左丞。三年，昭明 惠将军孔休源及征三人与议。征时年 位尚轻，而任遇已重。四年，累迁中 书郎，鸿胪卿、舍人如故。六年，出 为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南兰陵太守。 大同二年，卒官，时年三十七。友人 琅邪王籍集其文为二十卷。

臧严，字彦威，东莞莒人也。曾 祖焘，宋左光禄。祖凝，齐尚书右 丞。父　夌，后军参军。严幼有孝 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 书卷不离于手。初为安成王侍郎，转 常侍。从叔未甄为江夏郡，携严之 官，于涂作《屯游赋》，任昉见而称 之，严终不诣。

迁冠军行参军、侍湘东王读，累 迁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严于 学多所谙记，尤精《汉书》，讽诵略 皆上口。王尝自执四部书目以试之， 严自甲至丁卷中，各对一事，并作者 姓名，遂无遗失，其博洽如此。王迁 荆州，随府转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 历监义阳、武宁郡，累任皆蛮左，前 郡守常选武人，以兵镇之；严独以数 门生单车入境，群蛮悦服，遂绝寇 盗。王入为石头戍军事，除安右录 事。王迁江州，为镇南谘议参军，卒 官。文集十卷。
史，在《良吏传》。挺幼敏寤，七岁 通《孝经》、《论语》。及长，有才 思，好属文，为五言诗，善效谢康乐 体。父友人乐安任昉深相叹异，常 曰：“此子目下无双。”齐末，州举 秀才，对策为当时第一。高祖义师 至，挺迎谒于新林，高祖见之甚悦， 谓曰“颜子”，引为征东行参军，时 年十八。天监初，除中军参军事。宅 居在潮沟，于宅讲《论语》，听者倾 朝。迁建康正，俄以劾免。久之，入 为尚书仪曹郎，迁西中郎记室参军， 累为晋陵、武康令。罢县还，仍于东 郊筑室，不复仕。
势素，多与交游，故不能久事隐静。 时仆射徐勉以疾假还宅，挺致书以观 其意曰：

昔士德怀顾，恋兴数日；辅嗣思 友，情劳一旬。故知深心所系，贵贱 一也。况复恩隆世亲，义重知己，道 庇生人，德弘覆盖。而朝野悬隔，山 川邈殊，虽咳唾时沾，而颜色不觏。 《东山》之叹，岂云旋复；西风可 怀，孰能无思。加以静居廓处，顾影 莫酬，秋风四起，园林易色，凉野寂 寞，寒虫吟叫。怀抱不可直置，情虑 不能无托，时因吟咏，动辄盈篇。扬 还逮隆渥，累牍兼翰，纸缛字磨，诵 复无已，徒恨许与过当，有伤准的。 昔子建不欲妄赞陈琳，恐见嗤哂后 代；今之过奢余论，将不有累清谈？

挺窜迹草莱，事绝闻见，藉以讴 谣，得之舆牧。仰承有事砭石，仍成 简通，娱肠悦耳，稍从摈落，宴处荣 观，务在涤除。绮罗丝竹，二列顿 遣；方丈员案，三桮仅存。故以道变 区中，情冲域外；操彼弦诵，贲兹观 损。追留侯之却粒，念韩卿之辞荣； 眷想东都，属怀南岳；钻仰来贶，有 帝道康宁，走马行却，《由庚》得 所，寅亮有归。悠悠之人，展氏犹且 攘袂；浩浩白水，甯叟方欲褰裳。是 知君子拯物，义非徇己。思与赤松子 游，谁其克遂。愿驱之仁寿，绥此多 福。虽则不言，四时行矣。然后黔首 有庇，荐绅靡夺；白驹不在空谷，屠 羊豫蒙其赉。岂不休哉？岂不休哉？ 昔杜真自闭深室，郎宗绝迹幽野。难 矣，诚非所希。井丹高洁，相如慢 世，尚复游涉权门，雍容乡邑，常谓 此道为泰，每窃慕之。方念拥帚延 思，以陈侍者，请至农隙，无待邀 求。

挺诚好属文，不会今世，不能促 偏嗜，是用不羞固陋，无惮龙门。昔 敬通之赏景卿，孟公之知仲蔚，止乎 通人，犹称盛美，况在时宗，弥为未 易。近以蒲椠勿用，笺素多阙，聊效 东方，献书丞相，须得善写，更请润 诃，傥逢子侯，比复削牍。
勉报曰：
复览来书，累牍兼翰；事苞出 处，言兼语默；事义周悉，意致深 远；发函伸纸，倍增愤叹。卿雄州擢 秀，弱冠升朝，穿综百家，佃渔六 学；观眸表其韶慧，视色见其英朗， 若鲁国之名驹，迈云中之白鹤。及占 方当见赏良能，有加宠授，饰兹簪 带，置彼周行。而欲远慕卷舒，用怀 愚智，既知益之为累，爰悟满则辞 多，高蹈风尘，良所钦挹。况以金商 戒节，素秋御序，萧条林野，无人相 乐，偃卧坟籍，游浪儒玄，物我兼 忘，宠辱谁滞？诚乃欢羡，用有殊 同。今逖听傍求，兴怀寤宿，白驹空 谷，幽人引领，贫贱为耻，鸟兽难 群，故当捐此薜萝，出从鹓鹭，无乖 隐显，不亦休哉！

吾智乏佐时，才惭济世，禀承朝 则，不敢荒宁，力弱途遥，愧心非 一。天下有道，尧人何事？得因疲 无警，作乐制礼，纪石封山，然后乃 返服衡门，实为多幸。但夙有风咳， 遘兹虚眩，瘠类士安，羸同长孺，簿 领沉废，台阁未理，娱耳烂肠，因事 而息，非关欲追松子，远慕留侯。若 乃天假之年，自当靖恭所职。拟非伦 匹，良觉辞费；览复循环，爽焉如 失。清尘独远，白云飘荡，依然何 极。

猥降书札，示之文翰，览复成 诵，流连缛纸。昔仲宣才敏，藉中郎 而表誉；正平颖悟，赖北海以腾声。 望古料今，吾有惭德。傥成卷帙，力 腕。式闾愿见，宜事扫门。亦有来 思，赴其悬榻。轻苔鱼网，别当以 荐。城阙之叹，曷日无怀；所迟萱 苏，书不尽意。

挺后遂出仕，寻除南台治书，因 事纳贿，当被推劾。挺惧罪，遂变服 为道人，久之藏匿，后遇赦，乃出大 心寺。会邵陵王为江州，携挺之镇， 王好文义，深被恩礼，挺因此还俗。 复随王迁镇郢州，征入为京尹，挺留 夏首，久之还京师。太清中，客游吴 兴、吴郡，侯景乱中卒。著《迩说》 十卷，文集二十卷。

子知命，先随挺事邵陵王，掌书 廷，遂尽心事景。景袭郢州，围巴 陵，军中书檄，皆其文也。及景篡 位，为中书舍人，专任权宠，势倾内 外。景败被执，送江陵，于狱中幽 死。挺弟捶，亦有才名，先为邵陵王 所引，历为记室、中记室、参军。

庾仲容，字仲容，颍川　焉陵人 也。晋司空冰六代孙。祖徽之，宋御 史中丞。父漪，齐邵陵王记室。仲容 幼孤，为叔父泳所养。既长，杜绝人 事，专精笃学，昼夜手不辍卷。初为 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已贵显，吏部 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垂泣 为太子舍人。迁安成王主簿。时平原 刘孝标亦为府佐，并以强学为王所礼 接。迁晋安功曹史。历为永康、钱 唐、武康令，治县并无异绩，多被 劾。久之，除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 府，皇太子以旧恩，特降饯宴，赐诗 曰：“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 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时辈荣 之。迁安西武陵王谘议参军。除尚书 左丞，坐推纠不直免。

仲容博学，少有盛名，颇任气使 酒，好危言高论，士友以此少之。唯 与王籍、谢几卿情好相得，二人时亦 县令。及太清乱，客游会稽，遇疾 卒，时年七十四。

仲容抄诸子书三十卷，众家地理 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 十卷，并行于世。

陆云公，字子龙，吴郡人也。祖 闲，州别驾。父完，宁远长史。云公 五岁诵《论语》、《毛诗》，九岁读 《汉书》，略能记忆。从祖倕、沛国 刘显质问十事，云公对无所失，显叹 异之。既长，好学有才思。州举秀 才。累迁宣惠武陵王、平西湘东王行 参军。云公先制《太伯庙碑》，吴兴 之于高祖，召兼尚书仪曹郎，顷之即 真，入直寿光省，以本官知著作郎 事。俄除著作郎，累迁中书黄门郎， 并掌著作。云公善弈棋，尝夜侍御 坐，武冠触烛火，高祖笑谓曰：“烛 烧卿貂。”高祖将用云公为侍中，故 以此言戏之也。是时天渊池新制鳊鱼 舟，形阔而短，高祖暇日，常泛此 舟，在朝唯引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 到溉、右卫硃异，云公时年位尚轻， 亦预焉。其恩遇如此。太清元年， 卒，时年三十七。高祖悼惜之，手诏 曰：“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陆云 万、布四十匹。”

张缵时为湘州，与云公叔襄、兄 晏子书曰：“都信至，承贤兄子贤弟 黄门殒折，非唯贵门丧宝，实有识同 悲，痛惋伤惜，不能已已。贤兄子贤 弟神情早著，标令弱年，经目所睹， 殆无再问。怀橘抱柰，禀自天情；倨 坐列薪，非因外奖。学以聚之，则一 箸能立；问以辩之，则师心独寤。始 逾弱岁，辞艺通洽，升降多士，秀也 诗流。见与齿过肩随，礼殊拜绝，怀 抱相得，忘其年义。朝游夕宴，一载 于斯；玩古披文，终晨讫暮。平生知 事，所寄伊人。弟迁职潇、湘，维舟 洛汭，将离之际，弥见情款。夕次帝 郊，亟淹信宿，徘徊握手，忍分歧 路。行役数年，羁病侵迫，识虑惛 怳，久绝人世。凭几口授，素无其 功；翰动若飞，弥有多愧。京洛游 故，咸成云雨，唯有此生，音尘数 嗣。形迹之外，不为远近隔情；襟素 之中，岂以风霜改节？客游半纪，志 切首丘，日望东归，更敦昔款。如何 此别，永成异世！挥袂之初，人谁自 保，但恐衰谢，无复前期。不谓华 龄，方春掩质，埋玉之恨，抚事多 言！临白增悲，言以无次。”

云公从兄才子，亦有才名，历官 中书郎、宣成王友、太子中庶子、廷 尉卿，先云公卒。才子、云公文集， 并行于世。

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临淮人 也。曾祖农夫，宋南豫州刺史。孝恭 幼孤，事母以孝闻。精力勤学，家贫 无书，常崎岖从人假借。每读一遍， 讽诵略无所遗。外祖丘它，与高祖有 旧，高祖闻其有才学，召入西省撰 史。初为奉朝请，进直寿光省，为司 文侍郎，俄兼中书通事舍人。敕遣制 文，并富丽，自是专掌公家笔翰。孝 恭为文敏速，受诏立成，若不留意， 每奏，高祖辄称善，累赐金帛。孝恭 少从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佛理，至 是，蔬食持戒，信受甚笃。而性颇自 伐，以才能尚人，于时辈中多有忽 略，世以此少之。

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孝恭启募 兵，隶萧正德，屯南岸。及贼至，正 德举众入贼，孝恭还赴台，台门已 闭，因奔入东府，寻为贼所攻，城陷 见害。文集行于世。

颜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也。 七代祖含，晋侍中、国子祭酒、西平 军，及即位于江陵，以为治书侍御 史，俄兼中丞。高祖受禅，见远乃不 食，发愤数日而卒。高祖闻之曰： “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 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也。”协幼 孤，养于舅氏。少以器局见称。博涉 群书，工于草隶。释褐湘东王国常 侍，又兼府记室。世祖出镇荆州，转 正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与协 同名，才学相亚，府中称为“二 协”。舅陈郡谢暕卒，协以有鞠养 恩，居丧如伯叔之礼，议者重焉。又 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 诗》以伤之。其一章曰：“弘都多雅 度，信乃含宾实。鸿渐殊未升，上才 淹下秩。”
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 灾异图》两卷，遇火湮灭。
有二子：之仪、之推，并早知 名。之推，承圣中仕至正员郎、中书 舍人。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魏文帝称古 之文人，鲜能以名节自全。何哉？夫 文者妙发性灵，独拔怀抱，易邈等 夷，必兴矜露。大则凌慢侯王，小则 独一世哉？盖恃才之祸也。群士值文 明之运，摛艳藻之辞，无郁抑之虞， 不遭向时之患，美矣。刘氏之论，命 之徒也。命也者，圣人罕言欤，就而 必之，非经意也。

列传第四十五
处士
何点 弟胤 阮孝绪 陶弘景 诸葛璩 沈顗 刘慧斐 范元琰 刘訏
刘高　 庾诜 张孝秀 庾承先
《易》曰：“君子遁世无闷，独 立不惧。”孔子称长沮、桀溺隐者 也。古之隐者，或耻闻禅代，高让帝 也。或托仕监门，寄臣柱下，居易而 以求其志，处污而不愧其色。此所谓 大隐隐于市朝，又其次也。或裸体佯 狂，盲喑绝世，弃礼乐以反道，忍孝 慈而不恤。此全身远害，得大雅之 道，又其次也。然同不失语默之致， 有幽人贞吉矣。与夫没身乱世，争利 干时者，岂同年而语哉！《孟子》 曰：“今人之于爵禄，得之若其生， 失之若其死。”《淮南子》曰：“人 皆鉴于止水，不鉴于流潦。”夫可以 扬清激浊，抑贪止竞，其惟隐者乎！ 自古帝王，莫不崇尚其道。虽唐尧不 严、周；自兹以来，世有人矣！有梁 之盛，继绍风猷。斯乃道德可宗，学 艺可范，故以备《处士篇》云。

何点，字子晳，庐江灊人也。祖 尚之，宋司空。父铄，宜都太守。铄 素有风疾，无故害妻，坐法死。点年 十一，几至灭性。及长，感家祸，欲 绝婚宦，尚之强为之娶琅邪王氏。礼 毕，将亲迎，点累涕泣，求执本志， 遂得罢。

容貌方雅，博通群书，善谈论。 家本甲族，亲姻多贵仕。点虽不入城 府，而遨游人世，不簪不带，或驾柴 士大夫多慕从之，时人号为“通 隐”。兄求，亦隐居吴郡虎丘山。求 卒，点菜食不饮酒，讫于三年，要带 减半。

宋泰始末，征太子洗马。齐初， 累征中书郎、太子中庶子，并不就。 与陈郡谢[A232]、吴国张融、会稽孔 稚珪为莫逆友。从弟遁，以东篱门园 居之，稚珪为筑室焉。园内有卞忠贞 冢，点植花卉于冢侧，每饮必举酒酹 之。初，褚渊、王俭为宰相，点谓人 曰：“我作《齐书赞》，云‘渊既世 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国 家’。”王俭闻之，欲候点，知不可 之，点时在法轮寺，子良乃往请，点 角巾登席，子良欣悦无已，遗点嵇叔 夜酒杯、徐景山酒铛。

点少时尝患渴痢，积岁不愈。后 在吴中石佛寺建讲，于讲所昼寝，梦 一道人形貌非常，授丸一掬，梦中服 之，自此而差，时人以为淳德所感。 性通脱，好施与，远近致遗，一无所 逆，随复散焉。尝行经硃雀门街，有 自车后盗点衣者，见而不言，傍有人 擒盗与之，点乃以衣施盗，盗不敢 受，点命告有司，盗惧，乃受之，催 令急去。点雅有人伦识鉴，多所甄 于寒素，悉如其言。

点既老，又娶鲁国孔嗣女，嗣亦 隐者也。点虽婚，亦不与妻相见，筑 别室以处之，人莫喻其意也。吴国张 融少时免官，而为诗有高尚之言，点 答诗曰：“昔闻东都日，不在简书 前。”虽戏也，而融久病之。及点后 婚，融始为诗赠点曰：“惜哉何居 士，薄暮遘荒淫。”点亦病之，而无 以释也。

高祖与点有旧，及践阼，手诏 曰：“昔因多暇，得访逸轨，坐修 竹，临清池，忘今语古，何其乐也。 暂别丘园，十有四载，人事艰阻，亦 九等，谈天人，叙故旧，有所不臣， 何伤于高？文先以皮弁谒子桓，伯况 以縠绡见文叔，求之往策，不无前 例。今赐卿鹿皮巾等。后数日，望能 入也。”点以巾褐引入华林园，高祖 甚悦，赋诗置酒，恩礼如旧。仍下诏 曰：“前征士何点，高尚其道，志安 容膝，脱落形骸，栖志窅冥。朕日昃 思治，尚想前哲；况亲得同时，而不 与为政。喉脣任切，必俟邦良，诚望 惠然，屈居献替。可征为侍中。”辞 疾不赴。乃复诏曰：“征士何点，居 贞物表，纵心尘外，夷坦之风，率由 朝；安道逸志，不辞晋禄。此盖前代 盛轨，往贤所同。可议加资给，并出 在所，日费所须，太官别给。既人高 曜卿，故事同垣下。”

天监三年，卒，时年六十八。诏 曰：“新除侍中何点，栖迟衡泌，白 首不渝。奄至殒丧，倍怀伤恻。可给 第一品材一具，赙钱二万、布五十 匹。丧事所须，内监经理。”又敕点 弟胤曰：“贤兄征君，弱冠拂衣，华 首一操。心游物表，不滞近迹；脱落 形骸，寄之远理。性情胜致，遇兴弥 高；文会酒德，抚际逾远。朕膺箓受 徽，式隆大业。昔在布衣，情期早 著，资以仲虞之秩，待以子陵之礼， 听览暇日，角巾引见，窅然汾射，兹 焉有托。一旦万古，良怀震悼。卿友 于纯至，亲从凋亡；偕老之愿，致使 反夺；缠绵永恨，伊何可任。永矣柰 何！”点无子，宗人以其从弟耿子迟 任为嗣。

胤，字子季，点之弟也。年八 岁，居忧哀毁若成人。既长好学。师 事沛国刘　献，受《易》及《礼 记》、《毛诗》，又入钟山定林寺听 内典，其业皆通。而纵情诞节，时人 之。

起家齐秘书郎，迁太子舍人。出 为建安太守，为政有恩信，民不忍 欺。每伏腊放囚还家，依期而返。入 为尚书三公郎，不拜，迁司徒主簿。 注《易》，又解《礼记》，于卷背书 之，谓为《隐义》。累迁中书郎、员 外散骑常侍、太尉从事中郎、司徒右 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 领国子博士、丹阳邑中正。尚书令王 俭受诏撰新礼，未就而卒。又使特进 张绪续成之，绪又卒；属在司徒竟陵 王子良，子良以让胤，乃置学士二十 人，佐胤撰录。永明十年，迁侍中， 尚书、领骁骑、中书令、领临海、巴 陵王师。

胤虽贵显，常怀止足。建武初， 已筑室郊外，号曰小山，恒与学徒游 处其内。至是，遂卖园宅，欲入东 山，未及发，闻谢朏罢吴兴郡不还， 胤恐后之，乃拜表辞职，不待报辄 去。明帝大怒，使御史中丞袁昂奏收 胤，寻有诏许之。胤以会稽山多灵 异，往游焉，居若邪山云门寺。初， 胤二兄求、点并栖遁，求先卒，至是 胤又隐，世号点为大山；胤为小山， 亦曰东山。

永元中，征太常、太子詹事，并 不就。高祖霸府建，引胤为军谋祭 酒，与书曰：“想恒清豫，纵情林 壑，致足欢也。既内绝心战，外劳物 役，以道养和，履候无爽。若邪擅美 东区，山川相属，前世嘉赏，是为乐 土。仆推迁簿官，自东徂西，悟言素 对，用成睽阕，倾首东顾，曷日无 怀。畴昔欢遇，曳裾儒肆，实欲卧游 千载，畋渔百氏，一行为吏，此事遂 乖。属以世道威夷，仍离屯故，投袂 数千，克黜衅祸。思得瞩卷谘款，寓 情古昔，夫岂不怀，事与愿谢。君清 襟素托，栖寄不近，中居人世，殆同 隐沦。既俯拾青组，又脱屣硃黻。但 为邦，贫贱咸耻，好仁由己，幸无凝 滞。比别具白，此未尽言。今遣候承 音息，矫首还翰，慰其引领。”胤不 至。

高祖践阼，诏为特进、右光禄大 夫。手敕曰：“吾猥当期运，膺此乐 推，而顾己蒙蔽，昧于治道。虽复劬 劳日昃，思致隆平，而先王遗范，尚 蕴方策，自举之用，存乎其人。兼以 世道浇暮，争诈繁起，改俗迁风，良 有未易。自非以儒雅弘朝，高尚轨 物，则汩流所至，莫知其限。治人之 与治身，独善之与兼济，得失去取， 责是当，不得不屈道岩阿，共成世 美。必望深达往怀，不吝濡足。今遣 领军司马王果宣旨谕意，迟面在 近。”果至，胤单衣鹿巾，执经卷， 下床跪受诏书，就席伏读。胤因谓果 曰：“吾昔于齐朝欲陈两三条事，一 者欲正郊丘，二者欲更铸九鼎，三者 欲树双阙。世传晋室欲立阙，王丞相 指牛头山云：‘此天阙也’，是则未 明立阙之意。阙者，谓之象魏。县象 法于其上，浃日而收之。象者，法 也；魏者，当涂而高大貌也。鼎者神 器，有国所先，故王孙满斥言，楚子 北极大星是也。往代合之郊丘，先儒 之巨失。今梁德告始，不宜遂因前 谬。卿宜诣阙陈之。”果曰：“仆之 鄙劣，岂敢轻议国典？此当敬俟叔孙 生耳。”胤曰：“卿讵不遣传诏还朝 拜表，留与我同游邪？”果愕然曰： “古今不闻此例。”胤曰：“《檀 弓》两卷，皆言物始。自卿而始，何 必有例。”果曰：“今君遂当邈然绝 世，犹有致身理不？”胤曰：“卿但 以事见推，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 米不尽，何容得有宦情？昔荷圣王跂 识，今又蒙旌贲，甚愿诣阙谢恩，但 比腰脚大恶，此心不遂耳。”

果还，以胤意奏闻，有敕给白衣 尚书禄，胤固辞。又敕山阴库钱月给 五万，胤又不受。乃敕胤曰：“顷者 学业沦废，儒术将尽，闾阎搢绅，鲜 闻好事。吾每思弘奖，其风未移，当 扆兴言为叹。本欲屈卿暂出，开导后 生，既属废业，此怀未遂，延伫之 劳，载盈梦想。理舟虚席，须俟来 秋，所望惠然，申其宿抱耳。卿门徒 中经明行修，厥数有几？且欲瞻彼堂 堂，置此周行。便可具以名闻，副其 劳望。”又曰：“比岁学者殊为寡 少，良由无复聚徒，故明经斯废。每 一念此，为之慨然。卿居儒宗，加以 德素，当敕后进有意向者，就卿受 是遣何子朗、孔寿等六人于东山受 学。

太守衡阳王元简深加礼敬，月中 常命驾式闾，谈论终日。胤以若邪处 势迫隘，不容生徒，乃迁秦望山。山 有飞泉，西起学舍，即林成援，因岩 为堵。别为小阁室，寝处其中，躬自 启闭，僮仆无得至者。山侧营田二 顷，讲隙从生徒游之。胤初迁，将筑 室，忽见二人著玄冠，容貌甚伟，问 胤曰：“君欲居此邪？”乃指一处 云：“此中殊吉。”忽不复见，胤依 其言而止焉。寻而山发洪水，树石皆 以旌之。及元简去郡，入山与胤别， 送至都赐埭，去郡三里，因曰：“仆 自弃人事，交游路断，自非降贵山 薮，岂容复望城邑？此埭之游，于今 绝矣。”执手涕零。

何氏过江，自晋司空充并葬吴西 山。胤家世年皆不永，唯祖尚之至七 十二。胤年登祖寿，乃移还吴，作 《别山诗》一首，言甚凄怆。至吴， 居虎丘西寺讲经论，学徒复随之，东 境守宰经途者，莫不毕至。胤常禁 杀，有虞人逐鹿，鹿径来趋胤，伏而 不动。又有异鸟如鹤，红色，集讲 望，后还都，卒于钟山。其死日，胤 在般若寺，见一僧授胤香奁并函书， 云“呈何居士”，言讫失所在。胤开 函，乃是《大庄严论》，世中未有。 又于寺内立明珠柱，乃七日七夜放 光，太守何远以状启。昭明太子钦其 德，遣舍人何思澄致手令以褒美之。

中大通三年，卒，年八十六。先 是胤疾，妻江氏梦神人告之曰：“汝 夫寿尽。既有至德，应获延期，尔当 代之。”妻觉说焉，俄得患而卒，胤 疾乃瘳。至是胤梦一神女并八十许 人，并衣帢，行列至前，俱拜床下， 因不自治。

胤注《百法论》、《十二门论》 各一卷，注《周易》十卷、《毛诗总 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 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 卷。
子撰，亦不仕，庐陵王辟为主 簿，不就。
阮孝绪，字士宗，陈留尉氏人 也。父彦之，宋太尉从事中郎。孝绪 七岁，出后从伯胤之。胤之母周氏 卒，有遗财百余万，应归孝绪，孝绪 一无所纳，尽以归胤之姊琅邪王晏之 戏，恒以穿池筑山为乐。年十三，遍 通《五经》。十五，冠而见其父，彦 之诫曰：“三加弥尊，人伦之始。宜 思自勖，以庇尔躬。”答曰：“愿迹 松子于瀛海，追许由于穹谷，庶保促 生，以免尘累。”自是屏居一室，非 定省未尝出户，家人莫见其面，亲友 因呼为“居士”。外兄王晏贵显，屡 至其门，孝绪度之必至颠覆，常逃匿 不与相见。曾食酱美，问之，云是王 家所得，便吐飧覆醢。及晏诛，其亲 戚咸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 何坐之及？”竟获免。

义师围京城，家贫无以爨，僮妾 食，更令撤屋而炊。所居室唯有一鹿 床，竹树环绕。天监初，御史中丞任 昉寻其兄履之，欲造而不敢，望而叹 曰：“其室虽迩，其人甚远。”为名 流所钦尚如此。

十二年，与吴郡范元琰俱征，并 不到。陈郡袁峻谓之曰：“往者，天 地闭，贤人隐；今世路已清，而子犹 遁，可乎？”答曰：“昔周德虽兴， 夷、齐不厌薇蕨；汉道方盛，黄、绮 无闷山林。为仁由己，何关人世！况 仆非往贤之类邪？”

后于钟山听讲，母王氏忽有疾， 兄弟欲召之。母曰：“孝绪至性冥 嗟异之。合药须得生人参，旧传钟山 所出，孝绪躬历幽险，累日不值。忽 见一鹿前行，孝绪感而随后，至一所 遂灭，就视，果获此草。母得服之， 遂愈。时皆叹其孝感所致。

时有善筮者张有道谓孝绪曰： “见子隐迹而心难明，自非考之龟 蓍，无以验也。”及布卦，既揲五 爻，曰：“此将为《咸》，应感之 法，非嘉遁之兆。”孝绪曰：“安知 后爻不为上九？”果成《遁卦》。有 道叹曰：“此谓‘肥遁无不利。’象 实应德，心迹并也。”孝绪曰：“虽 传》，上自炎、黄，终于天监之末， 斟酌分为三品，凡若干卷。又著论 云：“夫至道之本，贵在无为；圣人 之迹，存乎拯弊。弊拯由迹，迹用有 乖于本，本既无为，为非道之至。然 不垂其迹，则世无以平；不究其本， 则道实交丧。丘、旦将存其迹，故宜 权晦其本；老、庄但明其本，亦宜深 抑其迹。迹既可抑，数子所以有余； 本方见晦，尼丘是故不足。非得一之 士，阙彼明智；体二之徒，独怀鉴 识。然圣已极照，反创其迹；贤未居 宗，更言其本。良由迹须拯世，非圣 其过半矣。”

南平元襄王闻其名，致书要之， 不赴。孝绪曰：“非志骄富贵，但性 畏庙堂。若使籞軿可骖，何以异夫骥 騄。”

初，建武末，青溪宫东门无故自 崩，大风拔东宫门外杨树。或以问孝 绪，孝绪曰：“青溪皇家旧宅。齐为 木行，东者木位，今东门自坏，木其 衰矣。”
鄱阳忠烈王妃，孝绪之姊。王尝 命驾，欲就之游，孝绪凿垣而逃，卒 受也。”
其恒所供养石像，先有损坏，心 欲治补，经一夜忽然完复，众并异 之。大同二年，卒，时年五十八。门 徒诔其德行，谥曰文贞处士。所著 《七录》等书二百五十卷，行于世。

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 也。初，母梦青龙自怀而出，并见两 天人手执香炉来至其所，已而有娠， 遂产弘景。幼有异操。年十岁，得葛 洪《神仙传》，昼夜研寻，便有养生 之志。谓人曰：“仰青云，睹白日， 不觉为远矣。”及长，身长七尺四 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细形长 未弱冠，齐高帝作相，引为诸王侍 读，除奉朝请。虽在硃门，闭影不交 外物，唯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 取决焉。

永明十年，上表辞禄，诏许之， 赐以束帛。及发，公卿祖之于征虏 亭，供帐甚盛，车马填咽，咸云宋、 齐以来，未有斯事。朝野荣之。于是 止于句容之句曲山。恒曰：“此山下 是第八洞宫，名金坛华阳之天，周回 一百五十里。昔汉有咸阳三茅君得 道，来掌此山，故谓之茅山。”乃中 山立馆，自号华阳隐居。始从东阳孙 桓，不能已已。时沈约为东阳郡守， 高其志节，累书要之，不至。

弘景为人，圆通谦谨，出处冥 会，心如明镜，遇物便了，言无烦 舛，有亦辄觉。建武中，齐宜都王铿 为明帝所害，其夜，弘景梦铿告别， 因访其幽冥中事，多说秘异，因著 《梦记》焉。

永元初，更筑三层楼，弘景处其 上，弟子居其中，宾客至其下，与物 遂绝，唯一家僮得侍其旁。特爱松 风，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有时独游 泉石，望见者以为仙人。性好著述， 图产物，医术本草。著《帝代年 历》，又尝造浑天象，云“修道所 须，非止史官是用”。义师平建康， 闻议禅代，弘景援引图谶，数处皆成 “梁”字，令弟子进之。高祖既早与 之游，及即位后，恩礼逾笃，书问不 绝，冠盖相望。

天监四年，移居积金东涧。善辟 谷导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壮容。深 慕张良之为人，云“古贤莫比”。曾 梦佛授其菩提记，名为胜力菩萨。乃 诣鄮县阿育王塔自誓，受五大戒。后 太宗临南徐州，钦其风素，召至后 堂，与谈论数日而去，太宗甚敬异 名养胜，一名成胜，并为佳宝。大同 二年，卒，时年八十五。颜色不变， 屈申如恒。诏赠中散大夫，谥曰贞白 先生，仍遣舍人监护丧事。弘景遗令 薄葬，弟子遵而行之。

诸葛璩，字幼玟，琅邪阳都人， 世居京口。璩幼事征士关康之，博涉 经史。复师征士臧荣绪。荣绪著《晋 书》，称璩有发擿之功，方之壶遂。

齐建武初，南徐州行事江祀荐璩 于明帝曰：“璩安贫守道，悦《礼》 敦《诗》，未尝投刺邦宰，曳裾府 寺，如其简退，可以扬清厉俗。请辟 孙东组，降龙丘之节；文举北辎，高 通德之称。所以激贪立懦，式扬风 范。处士诸葛璩，高风所渐，结辙前 修。岂怀珠披褐，韬玉待价？将幽贞 独往，不事王侯者邪？闻事亲有啜菽 之窭，就养寡藜蒸之给，岂得独享万 钟，而忘兹五秉？可饷谷百斛。”天 监中，太守萧琛、刺史安成王秀、鄱 阳王恢并礼异焉。璩丁母忧毁瘠，恢 累加存问。服阕，举秀才，不就。

璩性勤于诲诱，后生就学者日 至，居宅狭陋，无以容之，太守张友 为起讲舍。璩处身清正，妻子不见喜 份，份即具以实对，未及征用，是年 卒于家。璩所著文章二十卷，门人刘 曒集而录之。
沈顗，字处默，吴兴武康人也。 父坦之，齐都官郎。
顗幼清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 孺子之为人。读书不为章句，著述不 尚浮华。常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 顗从叔勃，贵显齐世，每还吴兴，宾 客填咽，顗不至其门。勃就之，顗送 迎不越于阃。勃叹息曰：“吾乃今知 贵不如贱。”

俄征为南郡王左常侍，不就。顗 称慕。永明三年，征著作郎；建武二 年，征太子舍人，俱不赴。永元二 年，又征通直郎，亦不赴。顗素不治 家产，值齐末兵荒，与家人并日而 食。或有馈其梁肉者，闭门不受。唯 以樵采自资，怡怡然恒不改其乐。天 监四年，大举北伐，订民丁。吴兴太 守柳恽以顗从役，扬州别驾陆任以书 责之，恽大惭，厚礼而遣之。其年卒 于家。所著文章数十篇。

刘慧斐，字文宣，彭城人也。少 博学，能属文，起家安成王法曹行参 军。尝还都，途经寻阳，游于匡山， 北构园一所，号曰离垢园，时人乃谓 为离垢先生。

慧斐尤明释典，工篆隶，在山手 写佛经二千余卷，常所诵者百余卷。 昼夜行道，孜孜不怠，远近钦慕之。 太宗临江州，遗以几杖。论者云：自 远法师没后，将二百年，始有张、刘 之盛矣。世祖及武陵王等书问不绝。 大同二年，卒，时年五十九。

范元琰，字伯珪，吴郡钱唐人 也。祖悦之，太学博士征，不至。父 灵瑜，居父忧，以毁卒。元琰时童 孺，哀慕尽礼，亲党异之。及长好 为业。尝出行，见人盗其菜，元琰遽 退走，母问其故，具以实答。母问盗 者为谁，答曰：“向所以退，畏其愧 耻。今启其名，愿不泄也。”于是母 子秘之。或有涉沟盗其笋者，元琰因 伐木为桥以渡之。自是盗者大惭，一 乡无复草窃。居常不出城市，独坐如 对严宾，见之者莫不改容正色。沛国 刘　献深加器异，尝表称之。齐建武 二年，始征为安北参军事，不赴。天 监九年，县令管慧辨上言义行，扬州 刺史、临川王宏辟命，不至。十年， 王拜表荐焉，竟未征。其年卒于家， 时年七十。

刘訏，字彦度，平原人也。父灵 真，齐武昌太守。訏幼称纯孝，数 岁，父母继卒，訏居丧，哭泣孺慕， 几至灭性，赴吊者莫不伤焉。后为伯 父所养，事伯母及昆姊，孝友笃至， 为宗族所称。自伤早孤，人有误触其 讳者，未尝不感结流涕。长兄洁为之 娉妻，克日成婚，訏闻而逃匿，事息 乃还。本州刺史张稷辟为主簿，不 就。主者檄召，
訏乃挂檄于树而逃。
訏善玄言，尤精释典。曾与族兄 刘高　听讲于钟山诸寺，因共卜筑宋 熙寺东涧，有终焉之志。天监十七 即埋，灵筵一不须立，勿设飨祀，无 求继嗣。”高　从而行之。宗人至友 相与刊石立铭，谥曰玄贞处士。

刘高　，字士光，訏族兄也。祖 乘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正员 郎。世为二千石，皆有清名。高　幼 有识慧，四岁丧父，与群儿同处，独 不戏弄。六岁诵《论语》、《毛 诗》，意所不解，便能问难。十一， 读《庄子·逍遥篇》，曰：“此可解 耳。”客因问之，随问而答，皆有情 理，家人每异之。及长，博学有文 才，不娶不仕，与族弟訏并隐居求 每随兄霁、杳从宦。少时好施，务周 人之急，人或遗之，亦不距也。久而 叹曰：“受人者必报，不则有愧于 人。吾固无以报人，岂可常有愧 乎？”
天监十七年，无何而著《革终 论》。其辞曰：
死生之事，圣人罕言之矣。孔子 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知鬼神 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其言 约，其旨妙，其事隐，其意深，未可 以臆断，难得而精核，聊肆狂瞽，请 试言之。

夫形虑合而为生，魂质离而称 死；合则起动，离则休寂。当其动 也，人皆知其神；及其寂也，物莫测 其所趣。皆知则不言而义显，莫测则 逾辩而理微。是以勋、华旷而莫陈， 姬、孔抑而不说，前达往贤，互生异 见。季札云：“骨肉归于土，魂气无 不之。”庄周云：“生为徭役，死为 休息。”寻此二说，如或相反。何 者？气无不之，神有也；死为休息， 神无也。原宪云：“夏后氏用明器示 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人有知 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考之 记籍，验之前志，有无之辩，不可历 为生本，形为生具。死者神离此具， 而即非彼具也。虽死者不可复反，而 精灵递变，未尝灭绝。当其离此之 日，识用廓然，故夏后明器，示其弗 反。即彼之时，魂灵知灭，故殷人祭 器，显其犹存。不存则合乎庄周，犹 存则同乎季札，各得一隅，无伤厥 义。设其实也，则亦无，故周人有兼 用之礼，尼父发游魂之唱，不其然 乎？若废偏携之论，探中途之旨，则 不仁不智之讥，于是乎可息。

夫形也者，无知之质也；神也 者，有知之性也。有知不独存，依无 知以自立，故形之于神，逆旅之馆 已去此，馆何用存？速朽得理也。神 已适彼，祭何所祭？祭则失理。而 姬、孔之教不然者，其有以乎！盖礼 乐之兴，出于浇薄，俎豆缀兆，生于 俗弊。施灵筵，陈棺椁，设馈奠，建 丘陇，盖欲令孝子有追思之地耳，夫 何补于已迁之神乎？故上古衣之以 薪，弃之中野，可谓尊卢、赫胥、皇 雄、炎帝蹈于失理哉？是以子羽沉 川，汉伯方圹，文楚黄壤，士安麻 索。此四子者，得理也，忘教也。若 从四子而游，则平生之志得矣。

然积习生常，难卒改革，一朝肆 者之念，有合至人之道。孔子云： “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斯亦贫 者之礼也，余何陋焉？且张奂止用幅 巾，王肃唯盥手足，范冉殓毕便葬， 奚珍无设筵几，文度故舟为椁，子廉 牛车载柩，叔起诫绝坟陇，康成使无 卜吉。此数公者，尚或如之；况于吾 人，而当华泰！今欲仿佛景行，以为 轨则，傥合中庸之道，庶免徒费之 讥。气绝不须复魂，盥洗而敛。以一 千钱市治棺、单故裙衫、衣巾枕履。 此外送往之具，棺中常物，及余阁之 祭，一不得有所施。世多信李、彭之 无此惑。敛讫，载以露车，归于旧 山，随得一地，地足为坎，坎足容 棺，不须砖甓，不劳封树，勿设祭 飨，勿置几筵，无用茅君之虚座，伯 夷之杅水。其蒸尝继嗣，言象所绝， 事止余身，无伤世教。家人长幼，内 外姻戚，凡厥友朋，爰及寓所，咸愿 成余之志，幸勿夺之。
明年疾卒，时年三十二。
高　幼时尝独坐空室，有一老公 至门，谓高　曰：“心力勇猛，能精 死生；但不得久滞一方耳。”因弹指 而去。高　既长，精心学佛。有道人 释宝志者，时人莫测也，遇高　于兴 人为其庭中栽柿，高　谓兄子弇曰： “吾不见此实，尔其勿言。”至秋而 亡，人以为知命。亲故诔其行迹，谥 曰贞节处士。

庾诜，字彦宝，新野人也。幼聪 警笃学，经史百家无不该综，纬候书 射，棋釐机巧，并一时之绝。而性托 夷简，特爱林泉。十亩之宅，山池居 半。蔬食弊衣，不治产业。尝乘舟从 田舍还，载米一百五十石，有人寄载 三十石。既至宅，寄载者曰：“君三 十斛，我百五十石。”诜默然不言， 恣其取足。邻人有被诬为盗者，被治 人获免，谢诜，诜曰：“吾矜天下无 辜，岂期谢也。”其行多如此类。

高祖少与诜善，雅推重之。及起 义，署为平西府记室参军，诜不屈。 平生少所游狎，河东柳恽欲与之交， 诜距而不纳。后湘东王临荆州，板为 镇西府记室参军，不就。普通中，诏 曰：“明扬振滞，为政所先；旌贤求 士，梦伫斯急。新野庾诜，止足栖 退，自事却扫，经史文艺，多所贯 习；颍川庾承先，学通黄、老，该涉 释教；并不竞不营，安兹枯槁，可以 镇躁敦俗。诜可黄门侍郎，承先可中

晚年以后，尤遵释教。宅内立道 场，环绕礼忏，六时不辍。诵《法华 经》，每日一遍。后夜中忽见一道 人，自称愿公，容止甚异，呼诜为上 行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 昼寝，忽惊觉曰：“愿公复来，不可 久住。”颜色不变，言终而卒，时年 七十八。举室咸闻空中唱“上行先生 已生弥　净域矣”。高祖闻而下诏 曰：“旌善表行，前王所敦。新野庾 诜，荆山珠玉，江陵杞梓，静侯南 度，固有名德，独贞苦节，孤芳素 履。奄随运往，恻怆于怀。宜谥贞节 《江陵记》一卷、《晋朝杂事》五 卷、《总抄》八十卷，行于世。

子曼倩，字世华，亦早有令誉。 世祖在荆州，辟为主簿，迁中录事。 每出，世祖常目送之，谓刘之遴曰： “荆南信多君子，虽美归田凤，清属 桓阶，赏德标奇，未过此子。”后转 谘议参军。所著《丧服仪》、《文字 体例》、《庄老义疏》，注《算经》 及《七曜历术》，并所制文章，凡九 十五卷。

子季才，有学行。承圣中，仕至 中书侍郎。江陵陷，随例入关。 少仕州为治中从事史。遭母忧，服 阕，为建安王别驾。顷之，遂去职归 山，居于东林寺。有田数十顷，部曲 数百人，率以力田，尽供山众，远近 归慕，赴之如市。孝秀性通率，不好 浮华，常冠谷皮巾，蹑蒲履，手执并 榈皮麈尾。服寒食散，盛冬能卧于 石。博涉群书，专精释典。善谈论， 工隶书，凡诸艺能，莫不明习。普通 三年，卒，时年四十二，室中皆闻有 非常香气。太宗闻，甚伤悼焉，与刘 慧斐书，述其贞白云。

庾承先，字子通，颍川　焉陵人 学于南阳刘虬，强记敏识，出于群 辈。玄经释典，靡不该悉；九流《七 略》，咸所精练。郡辟功曹不就，乃 与道士王僧镇同游衡岳。晚以弟疾还 乡里，遂居于土台山。鄱阳忠烈王在 州，钦其风味，要与游处。又令讲 《老子》，远近名僧，咸来赴集，论 难锋起，异端竞至，承先徐相酬答， 皆得所未闻。忠烈王尤加钦重，征州 主簿；湘东王闻之，亦板为法曹参 军；并不赴。

中大通三年，庐山刘慧斐至荆 州，承先与之有旧，往从之。荆陕学 连月余日，乃还山。王亲祖道，并赠 篇什，隐者美之。其年卒，时年六 十。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世之诬处士 者，多云纯盗虚名而无适用，盖有负 其实者。若诸葛璩之学术，阮孝绪之 簿阀，其取进也岂难哉？终于隐居， 固亦性而已矣。

列传第四十六

止足
顾宪之 陶季直 萧视素

《易》曰：“亢之为言也，知进 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进退存 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传》曰：“知足不辱，知止不 殆。”然则不知夫进退，不达乎止 足，殆辱之累，期月而至矣。古人之 所干没；其退也，苦节艰贞，故庸曹 之所忌惮。虽祸败危亡，陈乎耳目， 而轻举高蹈，寡乎前史。汉世张良功 成身退，病卧却粒，比于乐毅、范蠡 至乎颠狈，斯为优矣。其后薛广德及 二疏等，去就以礼，有可称焉。鱼豢 《魏略·知足传》，方田、徐于管、 胡，则其道本异。谢灵运《晋书·止 足传》，先论晋世文士之避乱者，殆 非其人；唯阮思旷遗荣好遁，远殆辱 矣。《宋书·止足传》有羊欣、王 微，咸其流亚。齐时沛国刘　献，字 子珪，辞禄怀道，栖迟养志，不戚戚 相招在位，其量力守志，则当世罔 闻，时或有致事告老，或有寡志少 欲，国史书之，亦以为《止足传》 云。

顾宪之，字士思，吴郡吴人也。 祖抃之，宋镇军将军、湘州刺史。宪 之未弱冠，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 累迁太子舍人、尚书比部郎、抚军主 簿。元徽中，为建康令。时有盗牛 者，被主所认，盗者亦称己牛，二家 辞证等，前后令莫能决。宪之至，覆 其状，谓二家曰：“无为多言，吾得 之矣。”乃令解牛，任其所去，牛径 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 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甚得 民和。故京师饮酒者得醇旨，辄号为 “顾建康”，言醑清且美焉。

迁车骑功曹、晋熙王友。齐高帝 执政，以为骠骑录事参军，迁太尉西 曹掾。齐台建，为中书侍郎。齐高帝 即位，除衡阳内史。先是，郡境连岁 疾疫，死者太半，棺木尤贵，悉裹以 苇席，弃之路傍。宪之下车，分告属 县，求其亲党，悉令殡葬。其家人绝 灭者，宪之为出公禄，使纲纪营护 之。又土俗，山民有病，辄云先人为 相由，风俗遂改。时刺史王奂新至， 唯衡阳独无讼者，乃叹曰：“顾衡阳 之化至矣。若九郡率然，吾将何 事！”

还为太尉从事中郎。出为东中郎 长史、行会稽郡事。山阴人吕文度有 宠于齐武帝，于余姚立邸，颇纵横。 宪之至郡，即表除之。文度后还葬 母，郡县争赴吊，宪之不与相闻。文 度深衔之，卒不能伤也。迁南中郎巴 陵王长史，加建威将军、行婺州事。 时司徒、竟陵王于宣城、临成、定陵 三县界立屯，封山泽数百里，禁民樵 无禁。

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尚书吏部郎 中。宋世，其祖觊之尝为吏部，于庭 植嘉树，谓人曰：“吾为宪之种 耳。”至是，宪之果为此职。出为征 虏长史、行南兗州事，遭母忧。服 阕，建武中，复除给事黄门侍郎，领 步兵校尉。未拜，仍迁太子中庶子， 领吴邑中正。出为宁朔将军、临川内 史；未赴，改授辅国将军、晋陵太 守。顷之遇疾，陈解还乡里。永元 初，征为廷尉，不拜，除豫章太守。 有贞妇万晞者，少孀居无子，事舅姑 宪之赐以束帛，表其节义。

中兴二年，义师平建康，高祖为 扬州牧，征宪之为别驾从事史。比 至，高祖已受禅，宪之风疾渐笃，固 求还吴。天监二年，就家授太中大 夫。宪之虽累经宰郡，资无担石。及 归，环堵，不免饥寒。八年，卒于 家，年七十四。临终为制，以敕其子 曰：

夫出生入死，理均昼夜。生既不 知所从来，死亦安识所往。延陵所云 “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 气则无所不之”，良有以也。虽复茫 昧难征，要若非妄。百年之期，迅若 并遵行，勿违吾志也。

庄周、澹台，达生者也；王孙、 士安，矫俗者也。吾进不及达，退无 所矫。常谓中都之制，允理惬情。衣 周于身，示不违礼；棺周于衣，足以 蔽臭。入棺之物，一无所须。载以輴 车，覆以粗布，为使人勿恶也。汉明 帝天子之尊，犹祭以杅水脯糗；范史 云烈士之高，亦奠以寒水干饭。况吾 卑庸之人，其可不节衷也？丧易宁 戚，自是亲亲之情；礼奢宁俭，差可 得由吾意。不须常施灵筵，可止设香 灯，使致哀者有凭耳。朔望祥忌，可 权安小床，暂设几席，唯下素馔，勿 不可有阙。自吾以下，祠止用蔬食时 果，勿同于上世也。示令子孙，四时 不忘其亲耳。孔子云：“虽菜羹瓜 祭，必齐如也。”本贵诚敬，岂求备 物哉？
所著诗、赋、铭、赞并《衡阳郡 记》数十篇。
陶季直，丹阳秣陵人也。祖愍 祖，宋广州刺史。父景仁，中散大 夫。季直早慧，愍祖甚爱异之。愍祖 尝以四函银列置于前，令诸孙各取， 季直时甫四岁，独不取。人问其故， 季直曰：“若有赐，当先父伯，不应 度及诸孙，是故不取。”愍祖益奇 病，令于外染衣；卒后，家人始赎， 季直抱之号恸，闻者莫不酸感。

及长，好学，淡于荣利。起家桂 阳王国侍郎、北中郎镇西行参军，并 不起，时人号曰“聘君”。父忧服 阕，尚书令刘秉领丹阳尹，引为后军 主簿、领郡功曹。出为望蔡令，顷之 以病免。时刘秉、袁粲以齐高帝权势 日盛，将图之，秉素重季直，欲与之 定策。季直以袁、刘儒者，必致颠 殒，固辞不赴。俄而秉等伏诛。

齐初，为尚书比部郎，时褚渊为 尚书令，与季直素善，频以为司空司 请曰：“文孝是司马道子谥，恐其人 非具美，不如文简。”俭从之。季直 又请俭为渊立碑，终始营护，甚有吏 节，时人美之。

迁太尉记室参军。出为冠军司 马、东莞太守，在郡号为清和。还除 散骑侍郎，领左卫司马，转镇西谘议 参军。齐武帝崩，明帝作相，诛锄异 己，季直不能阿意，明帝颇忌之，乃 出为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边职上 佐，素士罕为之者。或劝季直造门致 谢，明帝既见，便留之，以为骠骑谘 议参军，兼尚书左丞。仍迁建安太 侍郎，迁游击将军、兼廷尉。

梁台建，迁给事黄门侍郎。常称 仕至二千石，始愿毕矣，无为务人间 之事，乃辞疾还乡里。天监初，就家 拜太中大夫。高祖曰：“梁有天下， 遂不见此人。”十年，卒于家，时年 七十五。季直素清苦绝伦，又屏居十 余载，及死，家徒四壁，子孙无以殡 敛，闻者莫不伤其志焉。

萧视素，兰陵人也。祖思话，宋 征西仪同三司；父惠明，吴兴太守； 皆有盛名。视素早孤贫，为叔父惠休 所收恤。起家为齐司徒法曹行参军， 迁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尚书三公 高祖引为中尉骠骑记室参军。天监 初，为临川王友，复为太子中舍人、 丹阳尹丞。初拜，高祖赐钱八万，视 素一朝散之亲友。又迁司徒左西属、 南徐州治中。

性静退，少嗜欲，好学，能清 言，荣利不关于口，喜怒不形于色。 在人间及居职，并任情通率，不自矜 高，天然简素，士人以此咸敬之。及 在京口，便有终焉之志，乃于摄山筑 室。会征为中书侍郎，遂辞不就，因 还山宅，独居屏事，非亲戚不得至其 篱门。妻，太尉王俭女，久与别居， 遂无子。八年，卒。亲故迹其事行， 谥曰贞文先生。

史臣曰：顾宪之、陶季直，引年 者也，萧视素则宦情鲜焉。比夫怀禄 耽宠，婆娑人世，则殊间矣。

列传第四十七
良吏
庾荜 沈瑀 范述曾 丘仲孚 孙谦 伏芃 何远
昔汉宣帝以为“政平讼理，其惟 良二千石乎！”前史亦云：“今之郡 守，古之诸侯也。”故长吏之职，号 为亲民，是以导德齐礼，移风易俗， 咸必由之。齐末昏乱，政移群小，赋 门，互长贪虐，掊克聚敛，侵愁细 民，天下摇动，无所厝其手足。高祖 在田，知民疾苦，及梁台建，仍下宽 大之书，昏时杂调，咸悉除省，于是 四海之内，始得息肩。逮践皇极，躬 览庶事，日昃听政，求民之瘼。乃命 輶轩以省方俗，置肺石以达穷民，务 加隐恤，舒其急病。元年，始去人 赀，计丁为布；身服浣濯之衣，御府 无文饰，宫掖不过绫彩，无珠玑锦 绣；太官撤牢馔，每日膳菜蔬，饮酒 不过三盏——以俭先海内。每选长 吏，务简廉平，皆召见御前，亲勖治 道。始擢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 能，迁为大县；大县有能，迁为二千 石。于是山阴令丘仲孚治有异绩，以 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何远清公，以为 宣城太守。剖符为吏者，往往承风 焉。若新野庾荜诸任职者，以经术润 饰吏政，或所居流惠，或去后见思， 盖后来之良吏也。缀为《良吏篇》 云。

庾荜，字休野，新野人也。父深 之，宋应州刺史。荜年十岁，遭父 忧，居丧毁瘠，为州党所称。弱冠， 为州迎主簿，举秀才，累迁安西主 簿、尚书殿中郎、骠骑功曹史。博涉 侍郎，知东宫管记事。

郁林王即位废，掌中书诏诰，出 为荆州别驾。仍迁西中郎谘议参军， 复为州别驾。前后纲纪，皆致富饶。 荜再为之，清身率下，杜绝请托，布 被蔬食，妻子不免饥寒。明帝闻而嘉 焉，手敕褒美，州里荣之。迁司徒谘 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高祖平京 邑，霸府建，引为骠骑功曹参军，迁 尚书左丞。出为辅国长史、会稽郡 丞、行郡府事。时承凋弊之后，百姓 凶荒，所在谷贵，米至数千，民多流 散，荜抚循甚有治理。唯守公禄，清 阳王闻而馈之，荜谢不受。天监元 年，卒，停尸无以殓，柩不能归。高 祖闻之，诏赐绢百匹、米五十斛。

初，荜为西楚望族，早历显官， 乡人乐蔼有干用，素与荜不平，互相 陵竞。蔼事齐豫章王嶷，嶷薨，蔼仕 不得志，自步兵校尉求助戍归荆州， 时荜为州别驾，益忽蔼。及高祖践 阼，蔼以西朝勋为御史中丞，荜始得 会稽行事，既耻之矣；会职事微有 谴，高祖以蔼其乡人也，使宣旨诲 之，荜大愤，故发病卒。

沈瑀，字伯瑜，吴兴武康人也。 叔父昶，事宋建平王景素，景素谋 从事、奉朝请。尝诣齐尚书右丞殷 沵，沵与语及政事，甚器之，谓曰： “观卿才干，当居吾此职。”司徒、 竟陵王子良闻瑀名，引为府参军，领 扬州部传从事。时建康令沈徽孚恃势 陵瑀，瑀以法绳之，众惮其强。子良 甚相知赏，虽家事皆以委瑀。子良 薨，瑀复事刺史、始安王遥光。尝被 使上民丁，速而无怨。遥光谓同使 曰：“尔何不学沈瑀所为？”乃令专 知州狱事。湖熟县方山埭高峻，冬 月，公私行侣以为艰难，明帝使瑀行 治之。瑀乃开四洪，断行客就作，三 光，遥光曰：“沈瑀必不枉鞭汝。” 覆之，果有诈。明帝复使瑀筑赤山 塘，所费减材官所量数十万，帝益善 之。永泰元年，为建德令，教民一丁 种十五株桑、四株柿及梨栗，女丁半 之，人咸欢悦，顷之成林。

去官还京师，兼行选曹郎。随陈 伯之军至江州，会义师围郢城，瑀说 伯之迎高祖。伯之泣曰：“余子在 都，不得出城，不能不爱之。”瑀 曰：“不然，人情匈匈，皆思改计， 若不早图，众散难合。”伯之遂举众 降，瑀从在高祖军中。

初，瑀在竟陵王家，素与范云 上，仰见天中有字曰“范氏宅”。至 是，瑀为高祖说之。高祖曰：“云得 不死，此梦可验。”及高祖即位，云 深荐瑀，自暨阳令擢兼尚书右丞。时 天下初定，陈伯之表瑀催督运转，军 国获济，高祖以为能。迁尚书驾部 郎，兼右丞如故。瑀荐族人沈僧隆、 僧照有吏干，高祖并纳之。

以母忧去职，起为振武将军、余 姚令。县大姓虞氏千余家，请谒如 市，前后令长莫能绝。自瑀到，非讼 所通，其有至者，悉立之阶下，以法 绳之。县南又有豪族数百家，子弟纵 县僮，皆号泣道路，自是权右屏迹。 瑀初至，富吏皆鲜衣美服，以自彰 别。瑀怒曰：“汝等下县吏，何自拟 贵人耶？”悉使著芒矰粗布，侍立终 日，足有蹉跌，辄加榜棰。瑀微时， 尝自至此鬻瓦器，为富人所辱，故因 以报焉，由是士庶骇怨。然瑀廉白自 守，故得遂行其志。

后王师北伐，征瑀为建威将军， 督运漕，寻兼都水使者。顷之，迁少 府卿。出为安南长史、寻阳太守。江 州刺史曹景宗疾笃，瑀行府州事。景 宗卒，仍为信威萧颖达长史，太守如 厉，颖达作色曰：“朝廷用君作行事 耶？”瑀出，谓人曰：“我死而后 已，终不能倾侧面从。”是日，于路 为盗所杀，时年五十九，多以为颖达 害焉。子续累讼之，遇颖达亦寻卒， 事遂不穷竟。续乃布衣蔬食终其身。

范述曾，字子玄，吴郡钱唐人 也。幼好学，从余杭吕道惠受《五 经》，略通章句。道惠学徒常有百 数，独称述曾曰：“此子必为王者 师。”齐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幼 时，高帝引述曾为之师友。起家为宋 晋熙王国侍郎。齐初，至南郡王国郎 多所谏争，太子虽不能全用，然亦弗 之罪也。竟陵王深相器重，号为“周 舍”。时太子左卫率沈约亦以述曾方 汲黯。以父母年老，乞还就养，乃拜 中散大夫。

明帝即位，除游击将军，出为永 嘉太守。为政清平，不尚威猛，民俗 便之。所部横阳县，山谷险峻，为逋 逃所聚，前后二千石讨捕莫能息。述 曾下车，开示恩信，凡诸凶党，涘负 而出，编户属籍者二百余家。自是商 贾流通，居民安业。在郡励志清白， 不受馈遗，明帝闻甚嘉之，下诏褒美 家属；及还，吏无荷担者。民无老 少，皆出拜辞，号哭闻于数十里。

东昏时，拜中散大夫，还乡里。 高祖践阼，乃轻舟出诣阙，仍辞还 东。高祖诏曰：“中散大夫范述曾， 昔在齐世，忠直奉主，往莅永嘉，治 身廉约，宜加礼秩，以厉清操。可太 中大夫，赐绢二十匹。”述曾生平得 奉禄，皆以分施。及老，遂壁立无所 资。以天监八年卒，时年七十九。注 《易文言》，著杂诗赋数十篇。

丘仲孚，字公信，吴兴乌程人 也。少好学，从祖灵鞠有人伦之鉴， 子生，举高第，未调，还乡里。家 贫，无以自资，乃结群盗，为之计 画，劫掠三吴。仲孚聪明有智略，群 盗畏而服之，所行皆果，故亦不发。 太守徐嗣召补主簿，历扬州从事、太 学博士、于湖令，有能名。太守吕文 显当时幸臣，陵诋属县，仲孚独不为 之屈。以父丧去职。

明帝即位，起为烈武将军、曲阿 令。值会稽太守王敬则举兵反，乘朝 廷不备，反问始至，而前锋已届曲 阿。仲孚谓吏民曰：“贼乘胜虽锐， 而乌合易离。今若收船舰，凿长岗 埭，泄渎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 孚以距守有功，迁山阴令，居职甚有 声称，百姓为之谣曰：“二傅沈刘， 不如一丘。”前世傅琰父子、沈宪、 刘玄明，相继宰山阴，并有政绩，言 仲孚皆过之也。

齐末政乱，颇有赃贿，为有司所 举，将收之，仲孚窃逃，径还京师诣 阙，会赦，得不治。高祖践阼，复为 山阴令。仲孚长于拨烦，善适权变， 吏民敬服，号称神明，治为天下第 一。

超迁车骑长史、长沙内史，视事 未期，征为尚书右丞，迁左丞，仍擢 南郡太守。迁云麾长史、江夏太守， 行郢州州府事，遭母忧，起摄职。坐 事除名，复起为司空参军。俄迁豫章 内史，在郡更励清节。顷之，卒，时 年四十八。诏曰：“豫章内史丘仲 孚，重试大邦，责以后效，非直悔吝 云亡，实亦政绩克举。不幸殒丧，良 以伤恻。可赠给事黄门侍郎。”仲孚 丧将还，豫章老幼号哭攀送，车轮不 得前。

仲孚为左丞，撰《皇典》二十 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 具事杂仪》，行于世焉。

孙谦，字长逊，东莞莒人也。少 为豫州刺史，引为左军行参军，以治 干称。父忧去职，客居历阳，躬耕以 养弟妹，乡里称其敦睦。宋江夏王义 恭闻之，引为行参军，历仕大司马、 太宰二府。出为句容令，清慎强记， 县人号为神明。

泰始初，事建安王休仁，休仁以 为司徒参军，言之明帝，擢为明威将 军、巴东、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 峡，恒以威力镇之。谦将述职，敕募 千人自随。谦曰：“蛮夷不宾，盖待 之失节耳。何烦兵役，以为国费。” 固辞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蛮獠 出吏民者，悉原除之。郡境翕然，威 信大著。视事三年，征还为抚军中兵 参军。元徽初，迁梁州刺史，辞不赴 职，迁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 建平王将称兵，患谦强直，托事遣使 京师，然后作乱。及建平诛，迁左军 将军。

齐初，为宁朔将军、钱唐令，治 烦以简，狱无系囚。及去官，百姓以 谦在职不受饷遗，追载缣帛以送之， 谦却不受。每去官，辄无私宅，常借 官空车厩居焉。永明初，为冠军长 史、江夏太守，坐被代辄去郡，系尚 仗百人，谦不愿处际会，辄散甲士， 帝虽不罪，而弗复任焉。出为南中郎 司马。东昏永元元年，迁囗囗大夫。

天监六年，出为辅国将军、零陵 太守，已衰老，犹强力为政，吏民安 之。先是，郡多虎暴，谦至绝迹。及 去官之夜，虎即害居民。谦为郡县， 常勤劝课农桑，务尽地利，收入常多 于邻境。九年，以年老，征为光禄大 夫。既至，高祖嘉其清洁，甚礼异 焉。每朝见，犹请剧职自效。高祖笑 曰：“朕使卿智，不使卿力。”十四 年，诏曰：“光禄大夫孙谦，清慎有 闻，白首不怠，高年旧齿，宜加优 秩。可给亲信二十人，并给扶。”

谦自少及老，历二县五郡，所在 廉洁。居身俭素，床施蘧除屏风，冬 则布被莞席，夏日无帱帐，而夜卧未 尝有蚊蚋，人多异焉。年逾九十，强 壮如五十者，每朝会，辄先众到公 门。力于仁义，行己过人甚远。从兄 灵庆常病寄于谦，谦出行还问起居。 灵庆曰：“向饮冷热不调，即时犹 渴。”谦退遣其妻。有彭城刘融者， 行乞疾笃无所归，友人舆送谦舍，谦 开厅事以待之。及融死，以礼殡葬 之。众咸服其行义。十五年，卒官， 时年九十二。诏赙钱三万、布五十 匹。高祖为举哀，甚悼惜之。

谦从子廉，便辟巧宦。齐时已历 大县，尚书右丞。天监初，沈约、范 云当朝用事，廉倾意奉之。及中书舍 人黄睦之等，亦尤所结附。凡贵要每 食，廉必日进滋旨，皆手自煎调，不 辞勤剧，遂得为列卿、御史中丞、晋 陵、吴兴太守。时广陵高爽有险薄 才，客于廉，廉委以文记，爽尝有求 不称意，乃为屐谜以喻廉曰：“刺鼻 不知嚏，蹋面不知瞋，啮齿作步数， 持此得胜人。”讥其不计耻辱，以此 取名位也。

伏　恒，字玄耀，曼容之子也。 幼传父业，能言玄理，与乐安任昉、 鄞令。时曼容已致仕，故频以外职处 　恒，令其得养焉。齐末，始为尚书 都官郎，仍为卫军记室参军。

高祖践阼，迁国子博士，父忧去 职。服阕，为车骑谘议参军，累迁司 空长史、中书侍郎、前军将军、兼 《五经》博士，与吏部尚书徐勉、中 书侍郎周舍，总知五礼事。出为永阳 内史，在郡清洁，治务安静。郡民何 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诣州言状，湘州 刺史以闻。诏勘有十五事为吏民所 怀，高祖善之，征为新安太守。在郡 清恪，如永阳时。民赋税不登者，辄 新、遂安、海宁，并同时生为立祠。

征为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时 始兴内史何远累著清绩，高祖诏擢为 黄门侍郎，俄迁信武将军、监吴郡。 　恒自以名辈素在远前，为吏俱称廉 白，远累见擢，　恒迁阶而已，意望 不满，多托疾居家。寻求假到东阳迎 妹丧，因留会稽筑宅，自表解，高祖 诏以为豫章内史，　恒乃出拜。治书 侍御史虞　爵奏曰：

臣闻失忠与信，一心之道以亏； 貌是情非，两观之诛宜及。未有陵犯 名教，要冒君亲，而可纬俗经邦者 也。风闻豫章内史伏　恒，去岁启 入东之始，货宅卖车。以此而推，则 是本无还意。　恒历典二邦，少免贪 浊，此自为政之本，岂得称功。常谓 人才品望，居何远之右，而远以清公 见擢，名位转隆，　恒深诽怨，形于 辞色，兴居叹咤，寤寐失图。天高听 卑，无私不照。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诏曰：“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　 恒，为政廉平，宜加将养，勿使恚 望，致亏士风。可豫章内史。”岂有 人臣奉如此之诏，而不亡魂破胆，归 罪有司；擢发抽肠，少自论谢？而循 奉慠然，了无异色。　恒识见所到， 心，无一可恕。窃以　恒踉蹡落魄， 三十余年，皇运勃兴，咸与维始，除 旧布新，濯之江、汉，一纪之间，三 世隆显。曾不能少怀感激，仰答万 分，反覆拙谋，成兹巧罪，不忠不 敬，于斯已及。请以　恒大不敬论。 以事详法，应弃市刑，辄收所近狱洗 结，以法从事。如法所称，　恒即 主。

臣谨案：豫章内史臣伏　恒，含 疵表行，藉悖成心，语默一违，资敬 兼尽。幸属昌时，擢以不次。溪壑可 盈，志欲无满。要君东走，岂曰止足 缧绁。宜明风宪，肃正简书。臣等参 议，请以见事免　恒所居官，凡诸位 任，一皆削除。
有诏勿治，　恒遂得就郡。
视事三年，征为给事黄门侍郎， 领国子博士，未及起。普通元年，卒 于郡，时年五十九。尚书右仆射徐勉 为之墓志，其一章曰：“东区南服， 爱结民胥，相望伏阙，继轨奏书。或 卧其辙，或扳其车，或图其像，或式 其闾。思耿借寇，曷以尚诸。”

初，　恒父曼容与乐安任瑶皆匿 于齐太尉王俭，瑶子昉及　恒并见 为司徒右长史，　恒犹滞于参军事； 及其终也，名位略相侔。　恒性俭 素，车服粗恶，外虽退静，内不免心 竞，故见讥于时。能推荐后来，常若 不及，少年士子，或以此依之。

何远，字义方，东海郯人也。父 慧炬，齐尚书郎。远释褐江夏王国侍 郎，转奉朝请。永元中，江夏王宝玄 于京口为护军将军崔慧景所奉，入围 宫城，远豫其事。事败，乃亡抵长沙 宣武王，王深保匿焉。远求得桂阳王 融保藏之，既而发觉，收捕者至，远 逾垣以免；融及远家人皆见执，融遂 师，东昏党闻之，使捕远等，众复溃 散。远因降魏，入寿阳，见刺史王 肃，欲同义举，肃不能用，乃求迎高 祖，肃许之。遣兵援送，得达高祖。 高祖见远，谓张弘策曰：“何远美丈 夫，而能破家报旧德，未易及也。” 板辅国将军，随军东下，既破硃雀 军，以为建康令。高祖践阼，为步兵 校尉，以奉迎勋封广兴男，邑三百 户。迁建武将军、后军鄱阳王恢录事 参军。远与恢素善，在府尽其志力， 知无不为，恢亦推心仗之，恩寄甚 密。

顷之，迁武昌太守。远本倜傥， 游，馈遗秋毫无所受。武昌俗皆汲江 水，盛夏远患水温，每以钱买民井寒 水；不取钱者，则摙水还之。其佗事 率多如此。迹虽似伪，而能委曲用意 焉。车服尤弊素，器物无铜漆。江左 多水族，甚贱，远每食不过干鱼数片 而已。然性刚严，吏民多以细事受鞭 罚者，遂为人所讼，征下廷尉，被劾 数十条。当时士大夫坐法，皆不受 立，远度己无赃，就立三七日不款， 犹以私藏禁仗除名。

后起为镇南将军、武康令。愈厉 廉节，除淫祀，正身率职，民甚称 去，远送至境，进斗酒双鹅为别。彬 戏曰：“卿礼有过陆纳，将不为古人 所笑乎？”高祖闻其能，擢为宣城太 守。自县为近畿大郡，近代未之有 也。郡经寇抄，远尽心绥理，复著名 迹。期年，迁树功将军、始兴内史。 时泉陵侯渊朗为桂州，缘道剽掠，入 始兴界，草木无所犯。

远在官，好开途巷，修葺墙屋， 民居市里，城隍厩库，所过若营家 焉。田秩俸钱，并无所取，岁暮，择 民尤穷者，充其租调，以此为常。然 其听讼犹人，不能过绝，而性果断， 监十六年，诏曰：“何远前在武康， 已著廉平；复莅二邦，弥尽清白。政 先治道，惠留民爱，虽古之良二千 石，无以过也。宜升内荣，以显外 绩。可给事黄门侍郎。”远即还，仍 为仁威长史。顷之，出为信武将军， 监吴郡。在吴颇有酒失，迁东阳太 守。远处职，疾强富如仇雠，视贫细 如子弟，特为豪右所畏惮。在东阳岁 余，复为受罚者所谤，坐免归。

远耿介无私曲，居人间，绝请 谒，不造诣。与贵贱书疏，抗礼如 一。其所会遇，未尝以颜色下人，以 子饥寒，如下贫者。及去东阳归家， 经年岁口不言荣辱，士类益以此多 之。其轻财好义，周人之急，言不虚 妄，盖天性也。每戏语人云：“卿能 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以一缣。”众共 伺之，不能记也。后复起为征西谘议 参军、中抚司马。普通二年，卒，时 年五十二。高祖厚赠赐之。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前史有循 吏，何哉？世使然也。汉武役繁奸 起，循平不能，故有苛酷诛戮以胜 之，亦多怨滥矣。梁兴，破觚为圆， 斫雕为朴，教民以孝悌，劝之以农 厚。淳风已洽，民自知禁。尧舜之 民，比屋可封，信矣。若夫酷吏，于 梁无取焉。

列传第四十八

诸夷
海南诸国 东夷 西北诸戎

海南诸国，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 大海洲上，相去近者三五千里，远者 二三万里，其西与西域诸国接。汉元 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 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 朝贡。后汉桓帝世，大秦、天竺皆由 传闻，则有百数十国，因立记传。晋 代通中国者盖鲜，故不载史官。及 宋、齐，至者有十余国，始为之传。 自梁革运，其奉正朔，修贡职，航海 岁至，逾于前代矣。今采其风俗粗著 者，缀为《海南传》云。

林邑国者，本汉日南郡象林县， 古越裳之界也。伏波将军马援开汉南 境，置此县。其地纵广可六百里，城 去海百二十里，去日南界四百余里， 北接九德郡。其南界，水步道二百余 里，有西国夷亦称王，马援植两铜柱 表汉界处也。其国有金山，石皆赤 火。又出玳瑁、贝齿、吉贝、沉木 香。吉贝者，树名也，其华成时如鹅 毳，抽其绪纺之以作布，洁白与籥布 不殊，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也。沉 木者，土人斫断之，积以岁年，朽烂 而心节独在，置水中则沉，故名曰沉 香。次不沉不浮者，曰祼香也。

汉末大乱，功曹区达，杀县令自 立为王。传数世，其后王无嗣，立外 甥范熊。熊死，子逸嗣。晋成帝咸康 三年，逸死，奴文篡立。文本日南西 卷县夷帅范稚家奴，常牧牛于山涧， 得鳢鱼二头，化而为铁，因以铸刀。 铸成，文向石而咒曰：“若斫石破 贾至林邑，因教林邑王作宫室及兵车 器械，王宠任之。后乃谗王诸子，各 奔余国。及王死无嗣，文伪于邻国迓 王子，置毒于浆中而杀之，遂胁国人 自立。举兵攻旁小国，皆吞灭之，有 众四五万人。

时交州刺史姜庄使所亲韩戢、谢 稚，前后监日南郡，并贪残，诸国患 之。穆帝永和三年，台遣夏侯览为太 守，侵刻尤甚。林邑先无田土，贪日 南地肥沃，常欲略有之，至是，因民 之怨，遂举兵袭日南，杀览，以其尸 祭天。留日南三年，乃还林邑。交州 使告籓，愿以日南北境横山为界，籓 不许，又遣督护陶缓、李衢讨之。文 归林邑，寻复屯日南。五年，文死， 子佛立，犹屯日南。征西将军桓温遣 督护滕畯、九真太守灌邃帅交、广州 兵讨之，佛婴城固守。邃令畯盛兵于 前，邃帅劲卒七百人，自后逾垒而 入，佛众惊溃奔走，邃追至林邑，佛 乃请降。哀帝升平初，复为寇暴，刺 史温放之讨破之。安帝隆安三年，佛 孙须达复寇日南，执太守炅源，又进 寇九德，执太守曹炳。交趾太守杜瑗 遣都护邓逸等击破之，即以瑗为刺 甚众。九年，须达复寇九真，行郡事 杜慧期与战，斩其息交龙王甄知及其 将范健等，生俘须达息冉阝能，及虏 获百余人。自瑗卒后，林邑无岁不寇 日南、九德诸郡，杀荡甚多，交州遂 致虚弱。

须达死，子敌真立，其弟敌铠携 母出奔。敌真追恨不能容其母弟，舍 国而之天竺，禅位于其甥，国相藏膋 固谏不从。其甥既立而杀藏膋，藏膋 子又攻杀之，而立敌铠同母异父之弟 曰文敌。文敌后为扶南王子当根纯所 杀，大臣范诸农平其乱，而自立为 王。诸农死，子阳迈立。宋永初二 迈死，子咄立，慕其父，复曰阳迈。

其国俗：居处为阁，名曰于兰， 门户皆北向；书树叶为纸；男女皆以 横幅吉贝绕腰以下，谓之干漫，亦曰 都缦；穿耳贯小镮；贵者著革屣，贱 者跣行。自林邑、扶南以南诸国皆然 也。其王著法服，加璎珞，如佛像之 饰。出则乘象，吹螺击鼓，罩吉贝 伞，以吉贝为幡旗。国不设刑法，有 罪者使象踏杀之。其大姓号婆罗门。 嫁娶必用八月，女先求男，由贱男而 贵女也。同姓还相婚姻，使婆罗门引 婿见妇，握手相付，咒曰“吉利吉 王事尼乾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

元嘉初，阳迈侵暴日南、九德诸 郡，交州刺史杜弘文建牙欲讨之，闻 有代乃止。八年，又寇九德郡，入四 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遣队主相道 生帅兵赴讨，攻区栗城不克，乃引 还。尔后频年遣使贡献，而寇盗不 已。二十三年，使交州刺史檀和之、 振武将军宗悫伐之。和之遣司马萧景 宪为前锋，阳迈闻之惧，欲输金一万 斤，银十万斤，还所略日南民户，其 大臣幰僧达谏止之，乃遣大帅范扶龙 戍其北界区栗城。景宪攻城，克之， 身逃奔。获其珍异，皆是未名之宝。 又销其金人，得黄金数十万斤。和之 后病死，见胡神为祟。

孝武建元、大明中，林邑王范神 成累遣长史奉表贡献。明帝泰豫元 年，又遣使献方物。齐永明中，范文 赞累遣使贡献。天监九年，文赞子天 凯奉献白猴，诏曰：“林邑王范天凯 介在海表，乃心款至，远修职贡，良 有可嘉。宜班爵号，被以荣泽。可持 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 王。”十年、十三年，天凯累遣使献 方物。俄而病死，子弼毳跋摩立，奉 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 又遣使贡献。中大通二年，行林邑王 高式律　罗跋摩遣使贡献，诏以为持 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 王。六年，又遣使献方物。

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湾 中，去日南可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 千余里。城去海五百里。有大江广十 里，西北流，东入于海。其国轮广三 千余里，土地洿下而平博，气候风俗 大较与林邑同。出金、银、铜、锡、 沉木香、象牙、孔翠、五色鹦鹉。

其南界三千余里有顿逊国，在海 州，其西界接天竺、安息徼外诸国， 往还交市。所以然者，顿逊回入海中 千余里，涨海无崖岸，船舶未曾得径 过也。其市，东西交会，日有万余 人。珍物宝货，无所不有。又有酒 树，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停甕中，数 日成酒。

顿逊之外，大海洲中，又有毘骞 国，去扶南八千里。传其王身长丈 二，头长三尺，自古来不死，莫知其 年。王神圣，国中人善恶及将来事， 王皆知之，是以无敢欺者。南方号曰 长颈王。国俗，有室屋、衣服，啖粳 米。其人言语，小异扶南。有山出 金，金露生石上，无所限也。国法刑 罪人，并于王前啖其肉。国内不受估 客，有往者亦杀而啖之，是以商旅不 敢至。王常楼居，不血食，不事鬼 神。其子孙生死如常人，唯王不死。 扶南王数遣使与书相报答，常遗扶南 王纯金五十人食器，形如圆盘，又如 瓦塸，名为多罗，受五升，又如碗 者，受一升。王亦能作天竺书，书可 三千言，说其宿命所由，与佛经相 似，并论善事。

又传扶南东界即大涨海，海中有 大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 洲。复东行涨海千余里，至自然大 巾，与焦麻无异而色微青黑；若小垢 洿，则投火中，复更精洁。或作灯 炷，用之不知尽。

扶南国俗本裸体，文身被发，不 制衣裳。以女人为王，号曰柳叶。年 少壮健，有似男子。其南有徼国，有 事鬼神者字混填，梦神赐之弓，乘贾 人舶入海。混填晨起即诣庙，于神树 下得弓，便依梦乘船入海，遂入扶南 外邑。柳叶人众见舶至，欲取之，混 填即张弓射其舶，穿度一面，矢及侍 者，柳叶大惧，举众降混填。混填乃 教柳叶穿布贯头，形不复露，遂治其 阻，因举兵攻并之，乃遣子孙中分治 诸邑，号曰小王。

盘况年九十余乃死，立中子盘 盘，以国事委其大将范蔓。盘盘立三 年死，国人共举蔓为王。蔓勇健有权 略，复以兵威攻伐旁国，咸服属之， 自号扶南大王。乃治作大船，穷涨 海，攻屈都昆、九稚、典孙等十余 国，开地五六千里。次当伐金邻国， 蔓遇疾，遣太子金生代行。蔓姊子 旃，时为二千人将，因篡蔓自立，遣 人诈金生而杀之。蔓死时，有乳下儿 名长，在民间，至年二十，乃结国中 旦中晡三四见客。民人以焦蔗龟鸟为 礼。国法无牢狱。有罪者，先斋戒三 日，乃烧斧极赤，令讼者捧行七步。 又以金镮、鸡卵投沸汤中，令探取 之，若无实者，手即焦烂，有理者则 不。又于城沟中养鳄鱼，门外圈猛 兽，有罪者，辄以喂猛兽及鳄鱼，鱼 兽不食为无罪，三日乃放之。鳄大者 长二丈余，状如鼍，有四足，喙长六 七尺，两边有齿，利如刀剑，常食 鱼，遇得麞鹿及人亦啖之，苍梧以南 及外国皆有之。

吴时，遣中郎康泰、宣化从事硃 亵露可怪耳。”寻始令国内男子著横 幅。横幅，今干漫也。大家乃截锦为 之，贫者乃用布。

晋武帝太康中，寻始遣使贡献。 穆帝升平元年，王竺旃檀奉表献驯 象。诏曰：“此物劳费不少，驻令勿 送。”其后王憍陈如，本天竺婆罗门 也。有神语曰“应王扶南”，憍陈如 心悦，南至盘盘，扶南人闻之，举国 欣戴，迎而立焉。复改制度，用天竺 法。

憍陈如死，后王持梨　跋摩，宋 文帝世奉表献方物。齐永明中，王阇 邪跋摩遣使贡献。

天监二年，跋摩复遣使送珊瑚佛 像，并献方物。诏曰：“扶南王憍陈 如阇邪跋摩，介居海表，世纂南服， 厥诚远著，重译献賝。宜蒙酬纳，班 以荣号。可安南将军、扶南王。”

今其国人皆丑黑，拳发。所居不 穿井，数十家共一池引汲之。俗事天 神，天神以铜为像，二面者四手，四 面者八手，手各有所持，或小儿，或 鸟兽，或日月。其王出入乘象，嫔侍 亦然。王坐则偏踞翘膝，垂左膝至 地，以白叠敷前，设金盆香炉于其 上。国俗，居丧则剃除须发。死者有 四葬：水葬则投之江流，火葬则焚为 随。

十年、十三年，跋摩累遣使贡 献。其年死，庶子留　跋摩杀其嫡弟 自立。十六年，遣使竺当抱老奉表贡 献。十八年，复遣使送天竺旃檀瑞 像、婆罗树叶，并献火齐珠、郁金、 苏合等香。普通元年、中大通二年、 大同元年，累遣使瑞献方物。五年， 复遣使献生犀。又言其国有佛发，长 一丈二尺，诏遣沙门释云宝随使往迎 之。

先是，三年八月，高祖改造阿育 王寺塔，出旧塔下舍利及佛爪发。发 云：“佛发青而细，犹如藕茎丝。” 《佛三昧经》云：“我昔在宫沐头， 以尺量发，长一丈二尺，放已右旋， 还成蠡文。”则与高祖所得同也。阿 育王即铁轮王，王阎浮提，一天下， 佛灭度后，一日一夜，役鬼神造八万 四千塔，此即其一也。吴时有尼居其 地，为小精舍，孙綝寻毁除之，塔亦 同泯。吴平后，诸道人复于旧处建立 焉。晋中宗初渡江，更修饰之。至简 文咸安中，使沙门安法师程造小塔， 未及成而亡，弟子僧显继而修立。至 孝武太元九年，上金相轮及承露。

其后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萨何遇 殡，经十日更苏。说云：“有两吏见 录，向西北行，不测远近，至十八地 狱，随报重轻，受诸楚毒。见观世音 语云：‘汝缘未尽，若得活，可作沙 门。洛下、齐城、丹阳、会稽并有阿 育王塔，可往礼拜。若寿终，则不堕 地狱。’语竟，如堕高岩，忽然醒 寤。”因此出家，名慧达。游行礼 塔，次至丹阳，未知塔处，乃登越城 四望，见长千里有异气色，因就礼 拜，果是阿育王塔所，屡放光明。由 是定知必有舍利，乃集众就掘之，入 一丈，得三石碑，并长六尺。中一碑 有铁函，函中有银函，函中又有金 尺。即迁舍利近北，对简文所造塔 西，造一层塔。十六年，又使沙门僧 尚伽为三层，即高祖所开者也。初穿 土四尺，得龙窟及昔人所舍金银镮钏 钗镊等诸杂宝物。可深九尺许，方至 石磉，磉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以 盛银坩，坩内有金镂罂，盛三舍利， 如粟粒大，圆正光洁。函内又有琉璃 碗，内得四舍利及发爪，爪有四枚， 并为沉香色。至其月二十七日，高祖 又到寺礼拜，设无捴大会，大赦天 下。是日，以金钵盛水泛舍利，其最 小者隐钵不出，高祖礼数十拜，舍利 不可思议事不？”慧念答曰：“法身 常住，湛然不动。”高祖曰：“弟子 欲请一舍利还台供养。”至九月五 日，又于寺设无捴大会，遣皇太子王 侯朝贵等奉迎。是日，风景明和，京 师倾属，观者百数十万人。所设金银 供具等物，并留寺供养，并施钱一千 万为寺基业。至四年九月十五日，高 祖又至寺设无捴大会，竖二刹，各以 金罂，次玉罂，重盛舍利及爪发，内 七宝塔中。又以石函盛宝塔，分入两 刹下，及王侯妃主百姓富室所舍金、 银、镮、钏等珍宝充积。十一年十一 将军邵陵王纶制寺《大功德碑》文。

先是，二年，改造会稽鄮县塔， 开旧塔出舍利，遣光宅寺释敬脱等四 僧及舍人孙照暂迎还台，高祖礼拜 竟，即送还县，入新塔下，此县塔亦 是刘萨何所得也。

晋咸和中，丹阳尹高悝行至张侯 桥，见浦中五色光长数尺，不知何 怪，乃令人于光处掊视之，得金像， 未有光趺。悝乃下车，载像还，至长 干巷首，牛不肯进，悝乃令驭人任牛 所之。牛径牵车至寺，悝因留像付寺 僧。每至中夜，常放光明，又闻空中 有金石之响。经一岁，捕鱼人张系 系世取送县，县以送台，乃施像足， 宛然合。会简文咸安元年，交州合浦 人董宗之采珠没水，于底得佛光艳， 交州押送台，以施像，又合焉。自咸 和中得像，至咸安初，历三十余年， 光趺始具。

初，高悝得像后，西域胡僧五人 来诣悝，曰：“昔于天竺得阿育王造 像，来至鄴下，值胡乱，埋像于河 边，今寻觅失所。”五人尝一夜俱梦 见像曰：“已出江东，为高悝所 得。”悝乃送此五僧至寺，见像嘘欷 涕泣，像便放光，照烛殿宇。又瓦官 身西向，乃可相许。”慧邃便恳到拜 请，其夜像即转坐放光，回身西向， 明旦便许模之。像趺先有外国书，莫 有识者，后有三藏冉阝求跋摩识之， 云是阿育王为第四女所造也。及大同 中，出旧塔舍利，敕市寺侧数百家宅 地，以广寺域，造诸堂殿并瑞像周回 阁等，穷于轮奂焉。其图诸经变，并 吴人张繇运手。繇，丹青之工，一时 冠绝。

盘盘国，宋文帝元嘉，孝武孝 建、大明中，并遣使贡献。大通元 年，其王使使奉表曰：“扬州阎浮提 净，亦复如是。道俗济济，并蒙圣王 光化，济度一切，永作舟航，臣闻之 庆善。我等至诚敬礼常胜天子足下， 稽首问讯。今奉薄献，愿垂哀受。” 中大通元年五月，累遣使贡牙像及 塔，并献沉檀等香数十种。六年八 月，复使送菩提国真舍利及画塔，并 献菩提树叶、詹糖等香。

丹丹国，中大通二年，其王遣使 奉表曰：“伏承圣主至德仁治，信重 三宝，佛法兴显，众僧殷集，法事日 盛，威严整肃。朝望国执，慈愍苍 生，八方六合，莫不归服。化邻诸 火齐珠、吉贝、杂香药等。”大同元 年，复遣使献金、银、琉璃、杂宝、 香、药等物。

干　利国，在南海洲上。其俗与 林邑、扶南略同。出班布、吉贝、槟 榔，槟榔特好，为诸国之极。宋孝武 世，王释婆罗冉阝怜　遣长史竺留　 献金银宝器。

天监元年，其王瞿昙修跋　罗以 四月八日梦见一僧，谓之曰：“中国 今有圣主，十年之后，佛法大兴。汝 若遣使贡奉敬礼，则土地豊乐，商旅 百倍；若不信我，则境土不得自 之。”乃于梦中来至中国，拜觐天 子。既觉，心异之。　罗本工画，乃 写梦中所见高祖容质，饰以丹青，仍 遣使并画工奉表献玉盘等物。使人既 至，模写高祖形以还其国，比本画则 符同焉。因盛以宝函，日加礼敬。后 跋　死，子毘邪跋摩立。十七年，遣 长史毘员跋摩奉表曰：“常胜天子陛 下：诸佛世尊，常乐安乐，六通三 达，为世间尊，是名如来。应供正 觉，遗形舍利，造诸塔像，庄严国 土，如须弥山。邑居聚落，次第罗 满，城郭馆宇，如忉利天宫。具足四 兵，能伏怨敌。国土安乐，无诸患 通。犹处雪山，流注雪水，八味清 净，百川洋溢，周回屈曲，顺趋大 海，一切众生，咸得受用。于诸国 土，殊胜第一，是名震旦。大梁扬都 天子，仁廕四海，德合天心，虽人是 天，降生护世，功德宝藏，救世大 悲，为我尊生，威仪具足。是故至诚 敬礼天子足下，稽首问讯。奉献金芙 蓉、杂香、药等，愿垂纳受。”普通 元年，复遣使献方物。

狼牙修国，在南海中。其界东西 三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去广州二 万四千里。土气物产与扶南略同，偏 云霞布覆胛，以金绳为络带，金镮贯 耳。女子则被布，以璎珞绕身。其国 累砖为城，重门楼阁。王出乘象，有 幡毦旗鼓，罩白盖，兵卫甚设。国人 说，立国以来四百余年，后嗣衰弱， 王族有贤者，国人归之。王闻知，乃 加囚执，其鏁无故自断，王以为神， 因不敢害，乃斥逐出境，遂奔天竺， 天竺妻以长女。俄而狼牙王死，大臣 迎还为王。二十余年死，子婆伽达多 立。天监十四年，遣使阿撤多奉表 曰：“大吉天子足下：离淫怒痴，哀 愍众生，慈心无量。端严相好，身光 光。诸天善神之所供养，以垂正法 宝，梵行众增，庄严都邑。城阁高 峻，如乾　山。楼观罗列，道途平 正。人民炽盛，快乐安稳。著种种 衣，犹如天服。于一切国，为极尊 胜。天王愍念群生，民人安乐，慈心 深广，律仪清净，正法化治，供养三 宝，名称宣扬，布满世界，百姓乐 见，如月初生。譬如梵王，世界之 主，人天一切，莫不归依。敬礼大吉 天子足下，犹如现前，忝承先业，庆 嘉无量。今遣使问讯大意。欲自往， 复畏大海风波不达。今奉薄献，愿大 家曲垂领纳。”

婆利国，在广州东南海中洲上， 去广州二月日行。国界东西五十日 行，南北二十日行。有一百三十六 聚。土气暑热，如中国之盛夏。谷一 岁再熟，草木常荣。海出文螺、紫 贝。有石名蚶贝罗，初采之柔软，及 刻削为物干之，遂大坚强。其国人披 吉贝如帊，及为都缦。王乃用班丝 布，以璎珞绕身，头著金冠高尺余， 形如弁，缀以七宝之饰，带金装剑， 偏坐金高坐，以银蹬支足。侍女皆为 金花杂宝之饰，或持白毦拂及孔雀 扇。王出，以象驾舆，舆以杂香为 之，上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击 夫人即其国女也。

天监十六年，遣使奉表曰：“伏 承圣王信重三宝，兴立塔寺，校饰庄 严，周遍国土。四衢平坦，清净无 秽；台殿罗列，状若天宫；壮丽微 妙，世无与等。圣主出时，四兵具 足，羽仪导从，布满左右。都人士 女，丽服光饰。市廛豊富，充积珍 宝。王法清整，无相侵夺。学徒皆 至，三乘竞集。敷说正法，云布雨 润。四海流通，交会万国。长江眇 漫，清泠深广。有生咸资，莫能消 秽。阴阳和畅，灾厉不作。大梁扬都 周穷，无所藏积。靡不照烛，如日之 明；无不受乐，犹如净月。宰辅贤 良，群臣贞信，尽忠奉上，心无异 想。伏惟皇帝是我真佛，臣是婆利国 主，今敬稽首礼圣王足下，惟愿大王 知我此心。此心久矣，非适今也。山 海阻远，无缘自达，今故遣使献金席 等，表此丹诚。”普通三年，其王频 伽复遣使珠贝智贡白鹦鹉、青虫、兜 鍪、琉璃器、吉贝、螺杯、杂香、药 等数十种。

中天竺国，在大月支东南数千 里，地方三万里，一名身毒。汉世张 音字不同，其实一也。从月支、高附 以西，南至西海，东至槃越，列国数 十，每国置王，其名虽异，皆身毒 也。汉时羁属月支，其俗土著与月支 同，而卑湿暑热，民弱畏战，弱于月 支。国临大江，名新陶，源出昆仑， 分为五江，总名曰恒水。其水甘美， 下有真盐，色正白如水精。土俗出 犀、象、貂、鼲、玳瑁、火齐、金、 银、铁、金缕织成金皮罽、细摩白 叠、好裘、毾。火齐状如云母，色如 紫金，有光耀，别之则薄如蝉翼，积 之则如纱縠之重沓也。其西与大秦、 苏合。苏合是合诸香汁煎之，非自然 一物也。又云大秦人采苏合，先笮其 汁以为香膏，乃卖其滓与诸国贾人， 是以展转来达中国，不大香也。郁金 独出罽宾国，华色正黄而细，与芙蓉 华里被莲者相似。国人先取以上佛 寺，积日香槁，乃粪去之；贾人从寺 中征雇，以转卖与佗国也。

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 使自日南徼外来献，汉世唯一通焉。 其国人行贾，往往至扶南、日南、交 趾，其南徼诸国人少有到大秦者。孙 权黄武五年，有大秦贾人字秦论来到 丹阳，获黝、歙短人，论见之曰： “大秦希见此人。”权以男女各十 人，差吏会稽刘咸送论，咸于道物 故，论乃径还本国。汉和帝时，天竺 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叛，遂绝。至 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 来献。魏、晋世，绝不复通。唯吴时 扶南王范旃遣亲人苏物使其国，从扶 南发投拘利口，循海大湾中正西北入 历湾边数国，可一年余到天竺江口， 逆水行七千里乃至焉。天竺王惊曰： “海滨极远，犹有此人。”即呼令观 视国内，仍差陈、宋等二人以月支马 宋等，具问天竺土俗，云：“佛道所 兴国也。人民敦厖，土地饶沃。其王 号茂论。所都城郭，水泉分流，绕于 渠緌，下注大江。其宫殿皆雕文镂 刻，街曲市里，屋舍楼观，钟鼓音 乐，服饰香华；水陆通流，百贾交 会，奇玩珍玮，恣心所欲。左右嘉 维、舍卫、叶波等十六大国，去天竺 或二三千里，共尊奉之，以为在天地 之中也。”

天监初，其王屈多遣长史竺罗达 奉表曰：“伏闻彼国据江傍海，山川 周固，众妙悉备，庄严国土，犹如化 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国中臣 民，循行正法，大王仁圣，化之以 道，慈悲群生，无所遗弃。常修净 戒，式导不及，无上法船，沉溺以 济。百官氓庶，受乐无恐。诸天护 持，万神侍从，天魔降服，莫不归 仰。王身端严，如日初出，仁泽普 润，犹如大云，于彼震旦，最为殊 胜。臣之所住国土，首罗天守护，令 国安乐。王王相承，未曾断绝。国中 皆七宝形像，众妙庄严，臣自修检， 如化王法。臣名屈多，奕世王种。惟 愿大王，圣体和平。今以此国群臣民 信，是故今遣。大王若有所须珍奇异 物，悉当奉送。此之境土，便是大王 之国；王之法令善道，悉当承用。愿 二国信使往来不绝。此信返还，愿赐 一使，具宣圣命，备敕所宜。款至之 诚，望不空返，所白如允，愿加采 纳。今奉献琉璃唾壶、杂香、吉贝等 物。”

师子国，天竺旁国也。其地和 适，无冬夏之异。五谷随人所种，不 须时节。其国旧无人民，止有鬼神及 龙居之。诸国商估来共市易，鬼神不 见其形，但出珍宝，显其所堪价，商

晋义熙初，始遣献玉像，经十载 乃至。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 制殊特，殆非人工。此像历晋、宋世 在瓦官寺，寺先有征士戴安道手制佛 像五躯，及顾长康维摩画图，世人谓 为三绝。至齐东昏，遂毁玉像，前截 臂，次取身，为嬖妾潘贵妃作钗钏。 宋元嘉六年、十二年，其王刹利摩诃 遣使贡献。

大通元年，后王伽叶伽罗诃梨邪 使奉表曰：“谨白大梁明主：虽山海 殊隔，而音信时通。伏承皇帝道德高 远，覆载同于天地，明照齐乎日月， 年，陆行千日，畏威怀德，无远不 至。我先王以来，唯以修德为本，不 严而治。奉事正法道天下，欣人为 善，庆若己身，欲与大梁共弘三宝， 以度难化。信还，伏听告敕。今奉薄 献，愿垂纳受。”

东夷之国，朝鲜为大，得箕子之 化，其器物犹有礼乐云。魏时，朝鲜 以东马韩、辰韩之属，世通中国。自 晋过江，泛海东使，有高句骊、百 济，而宋、齐间常通职贡。梁兴，又 有加焉。扶桑国，在昔未闻也。普通 中，有道人称自彼而至，其言元本尤 悉，故并录焉。
本北夷丱离王之子。离王出行，其侍 儿于后任娠，离王还，欲杀之。侍儿 曰：“前见天上有气如大鸡子，来降 我，因以有娠。”王囚之，后遂生 男。王置之豕牢，豕以口气嘘之，不 死，王以为神，乃听收养。长而善 射，王忌其猛，复欲杀之，东明乃奔 走，南至淹滞水，以弓击水，鱼鳖皆 浮为桥，东明乘之得渡，至夫余而王 焉。其后支别为句骊种也。其国，汉 之玄菟郡也，在辽东之东，去辽东千 里。汉、魏世，南与朝鲜、秽貃，东 与沃沮，北与夫余接。汉武帝元封四 县以属之。

句骊地方可二千里，中有辽山， 辽水所出。其王都于丸都之下，多大 山深谷，无原泽，百姓依之以居，食 涧水。虽土著，无良田，故其俗节 食。好治宫室，于所居之左立大屋， 祭鬼神，又祠零星、社稷。人性凶 急，喜寇抄。其官，有相加、对卢、 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 皁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言语诸 事，多与夫余同，其性气、衣服有 异。本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 慎奴部、雚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 为王，微弱，桂娄部代之。汉时赐衣 以受之，至今犹名此城为帻沟娄。 “沟娄”者，句骊名“城”也。其置 官，有对卢则不置沛者，有沛者则不 置对卢。其俗喜歌儛，国中邑落男 女，每夜群聚歌戏。其人洁清自喜， 善藏酿，跪拜申一脚，行步皆走。以 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明”。其公 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 主簿头所著似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 风，形如弁。其国无牢狱，有罪者， 则会诸加评议杀之，没入妻子。其俗 好淫，男女多相奔诱。已嫁娶，便稍 作送终之衣。其死葬，有椁无棺。好 厚葬，金银财币尽于送死。积石为 小，便登山。国人尚气力，便弓矢刀 矛。有铠甲，习战斗，沃沮、东秽皆 属焉。

王莽初，发高骊兵以伐胡，不欲 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盗。州 郡归咎于句骊侯驺，严尤诱而斩之， 王莽大悦，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当 此时为侯矣。光武八年，高句骊王遣 使朝贡，始称王。至殇、安之间，其 王名宫，数寇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 之不能禁。宫死，子伯固立。顺、和 之间，复数犯辽东寇抄。灵帝建宁二 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 夷摸立。伊夷摸自伯固时已数寇辽 东，又受亡胡五百余户。建安中，公 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 降胡亦叛伊夷摸，伊夷摸更作新国。 其后伊夷摸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 击，大破之。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位宫有勇 力，便鞍马，善射猎。魏景初二年， 遣太傅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渊，位宫 遣主簿、大加将兵千人助军。正始三 年，位宫寇西安、嘉平。五年，幽州 刺史母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位宫，位 宫将步骑二万人逆军，大战于沸流。 级。位宫单将妻息远窜。六年，俭复 讨之，位宫轻将诸加奔沃沮，俭使将 军王颀追之，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 南界，刻石纪功；又到丸都山，铭不 耐城而还。其后，复通中夏。

晋永嘉乱，鲜卑慕容廆据昌黎大 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句骊王乙弗 利频寇辽东，廆不能制。弗利死，子 刘代立。康帝建元元年，慕容廆子晃 率兵伐之，刘与战，大败，单马奔 走。晃乘胜追至丸都，焚其宫室，掠 男子五万余口以归。孝武太元十年， 句骊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 带方二国王。安始置长史、司马、参 军官，后略有辽东郡。至孙高琏，晋 安帝义熙中，始奉表通贡职，历宋、 齐并授爵位，年百余岁死。子云，齐 隆昌中，以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 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乐浪 公。高祖即位，进云车骑大将军。天 监七年，诏曰：“高骊王乐浪郡公 云，乃诚款著，贡驿相寻，宜隆秩 命，式弘朝典。可抚东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并 如故。”十一年、十五年，累遣使贡 献。十七年，云死，子安立。普通元 卒，子延立，遣使贡献，诏以延袭 爵。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 七年，累奉表献方物。太清二年，延 卒，诏以其子袭延爵位。

百济者，其先东夷有三韩国，一 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弁 韩、辰韩各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 国。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总十 余万户，百济即其一也。后渐强大， 兼诸小国。其国本与句骊在辽东之 东，晋世句骊既略有辽东，百济亦据 有辽西、晋平二郡地矣，自置百济 郡。晋太元中，王须；义熙中，王余 立。都死，立子牟太。齐永明中，除 太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 济王。天监元年，进太号征东将军。 寻为高句骊所破，衰弱者累年，迁居 南韩地。普通二年，王余隆始复遣使 奉表，称“累破句骊，今始与通 好”，而百济更为强国。其年，高祖 诏曰：“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 将军、百济王余隆，守籓海外，远修 贡职，乃诚款到，朕有嘉焉。宜率旧 章，授兹荣命。可使持节、都督百济 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五 年，隆死，诏复以其子明为持节、督 如中国之言郡县也。其国有二十二檐 鲁，皆以子弟宗族分据之。其人形 长，衣服净洁。其国近倭，颇有文身 者。今言语服章略与高骊同，行不张 拱、拜不申足则异。呼帽曰冠，襦曰 复衫，袴曰裈。其言参诸夏，亦秦、 韩之遗俗云。中大通六年、大同七 年，累遣使献方物；并请《涅盘》等 经义、《毛诗》博士，并工匠、画师 等，敕并给之。太清三年，不知京师 寇贼，犹遣使贡献；既至，见城阙荒 毁，并号恸涕泣。侯景怒，囚执之， 及景平，方得还国。

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辰韩 避役来适马韩，马韩亦割其东界居 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 名物有似中国人，名国为邦，弓为 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 徒，不与马韩同。又辰韩王常用马韩 人作之，世相系，辰韩不得自立为 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恒为马韩所 制。辰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 罗则其一也。其国在百济东南五千余 里。其地东滨大海，南北与句骊、百 济接。魏时曰新卢，宋时曰新罗，或 曰斯罗。其国小，不能自通使聘。普 通二年，王募名秦，始使使随百济奉 献方物。
啄评，在外曰邑勒，亦中国之言郡县 也。国有六啄评，五十二邑勒。土地 肥美，宜植五谷。多桑麻，作缣布。 服牛乘马，男女有别。其官名，有子 贲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告支、 奇贝旱支。其冠曰遗子礼，襦曰尉 解，洿曰柯半，靴曰洗。其拜及行与 高骊相类。无文字，刻木为信。语言 待百济而后通焉。

倭者，自云太伯之后，俗皆文 身。去带方万二千余里，大抵在会稽 之东，相去绝远。从带方至倭，循海 水行，历韩国，乍东乍南，七千余里 国；又东南陆行五百里，至伊都国； 又东南行百里，至奴国；又东行百 里，至不弥国；又南水行二十日，至 投马国；又南水行十日，陆行一月 日，至祁马台国，即倭王所居。其官 有伊支马，次曰弥马获支，次曰奴往 鞮。民种禾稻籥麻，蚕桑织绩。有 姜、桂、橘、椒、苏，出黑雉、真 珠、青玉。有兽如牛，名山鼠；又有 大蛇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其上有 孔，乍开乍闭，时或有光，射之中， 蛇则死矣。物产略与儋耳、硃崖同。 地温暖，风俗不淫。男女皆露紒。富 贵者以锦绣杂采为帽，似中国胡公 头。食饮用笾豆。其死，有棺无椁， 封土作冢。人性皆嗜酒。俗不知正 岁，多寿考，多至八九十，或至百 岁。其俗女多男少，贵者至四五妻， 贱者犹两三妻。妇人无淫妒。无盗 窃，少诤讼。若犯法，轻者没其妻 子，重则灭其宗族。

汉灵帝光和中，倭国乱，相攻伐 历年，乃共立一女子卑弥呼为王。弥 呼无夫婿，挟鬼道，能惑众，故国人 立之。有男弟佐治国。自为王，少有 见者，以婢千人自侍，唯使一男子出 入传教令。所处宫室，常有兵守卫。 至魏景初三年，公孙渊诛后，卑弥呼 王，国中不服，更相诛杀，复立卑弥 呼宗女台与为王。其后复立男王，并 受中国爵命。晋安帝时，有倭王赞。 赞死，立弟弥；弥死，立子济；济 死，立子兴；兴死，立弟武。齐建元 中，除武持节、督倭、新罗、任那、 伽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 大将军。高祖即位，进武号征东将 军。

其南有侏儒国，人长三四尺。又 南黑齿国、裸国，去倭四千余里，船 行可一年至。又西南万里有海人，身 黑眼白，裸而丑。其肉美，行者或射 而食之。

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余里。 人体有文如兽，其额上有三文，文直 者贵，文小者贱。土俗欢乐，物豊而 贱，行客不赍粮。有屋宇，无城郭。 其王所居，饰以金银珍丽。绕屋为 緌，广一丈，实以水银，雨则流于水 银之上。市用珍宝。犯轻罪者则鞭 杖；犯死罪则置猛兽食之，有枉则猛 兽避而不食，经宿则赦之。

大汉国，在文身国东五千余里。 无兵戈，不攻战。风俗并与文身国同 而言语异。

扶桑国者，齐永元元年，其国有 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 似桐，而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 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 绵。作板屋，无城郭。有文字，以扶 桑皮为纸。无兵甲，不攻战。其国 法，有南北狱。若犯轻者入南狱，重 罪者入北狱。有赦则赦南狱，不赦北 狱。在北狱者，男女相配，生男八岁 为奴，生女九岁为婢。犯罪之身，至 死不出。贵人有罪，国乃大会，坐罪 人于坑，对之宴饮，分诀若死别焉。 以灰绕之，其一重则一身屏退，二重 则及子孙，三重则及七世。名国王为 乙祁；贵人第一者为大对卢，第二者 年青，丙丁年赤，戊己年黄，庚辛年 白，壬癸年黑。有牛角甚长，以角载 物，至胜二十斛。车有马车、牛车、 鹿车。国人养鹿，如中国畜牛，以乳 为酪。有桑梨，经年不坏。多蒲桃。 其地无铁有铜，不贵金银。市无租 估。其婚姻，婿往女家门外作屋，晨 夕洒扫，经年而女不悦，即驱之，相 悦乃成婚。婚礼大抵与中国同。亲 丧，七日不食；祖父母丧，五日不 食；兄弟伯叔姑姊妹，三日不食。设 灵为神像，朝夕拜奠，不制縗绖。嗣 王立，三年不视国事。其俗旧无佛 令出家，风俗遂改。

慧深又云：“扶桑东千余里有女 国，容貌端正，色甚洁白，身体有 毛，发长委地。至二、三月，竞入水 则任娠，六七月产子。女人胸前无 乳，项后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以 乳子，一百日能行，三四年则成人 矣。见人惊避，偏畏丈夫。食咸草如 禽兽。咸草叶似邪蒿，而气香味 咸。”天监六年，有晋安人渡海，为 风所飘至一岛，登岸，有人居止。女 则如中国，而言语不可晓；男则人身 而狗头，其声如吠。其食有小豆，其 窦云。

西北诸戎，汉世张骞始发西域之 迹，甘英遂临西海，或遣侍子，或奉 贡献，于时虽穷兵极武，仅而克捷， 比之前代，其略远矣。魏时三方鼎 跱，日事干戈，晋氏平吴以后，少获 宁息，徒置戊己之官，诸国亦未宾从 也。继以中原丧乱，胡人递起，西域 与江东隔碍，重译不交。吕光之涉龟 兹，亦获蛮夷之伐蛮夷，非中国之意 也。自是诸国分并，胜负强弱，难得 详载。明珠翠羽，虽仞于后宫；蒲梢 龙文，希入于外署。有梁受命，其奉 正朔而朝阙庭者，则仇池、宕昌、高 云。

河南王者，其先出自鲜卑慕容 氏。初，慕容奕洛干有二子，庶长曰 吐谷浑，嫡曰廆。洛干卒，廆嗣位， 吐谷浑避之西徙。廆追留之，而牛马 皆西走，不肯还，因遂徙上陇，度枹 罕，出凉州西南，至赤水而居之。其 地则张掖之南，陇西之西，在河之 南，故以为号。其界东至垒川，西邻 于阗，北接高昌，东北通秦岭，方千 余里，盖古之流沙地焉。乏草木，少 水潦，四时恒有冰雪，唯六七月雨雹 甚盛；若晴则风飘沙砾，常蔽光景。 故其国多善马。有屋宇，杂以百子 帐，即穹庐也。著小袖袍、小口袴、 大头长裙帽。女子披发为辫。

其后吐谷浑孙叶延，颇识书记， 自谓“曾祖奕洛干始封昌黎公，吾盖 公孙之子也”。礼以王父字为国氏， 因姓吐谷浑，亦为国号。至其末孙阿 豺，始受中国官爵。弟子慕延，宋元 嘉末又自号河南王。慕延死，从弟拾 寅立，乃用书契，起城池，筑宫殿， 其小王并立宅。国中有佛法。拾寅 死，子度易侯立；易侯死，子休留代 立。齐永明中，以代为使持节、都督 代为征西将军。代死，子休运筹袭爵 位。天监十三年，遣使献金装马脑钟 二口，又表于益州立九层佛寺，诏许 焉。十五年，又遣使献赤舞龙驹及方 物。其使或岁再三至，或再岁一至。 其地与益州邻，常通商贾，民慕其 利，多往从之，教其书记，为之辞 译，稍桀黠矣。普通元年，又奉献方 物。筹死，子呵罗真立。大通三年， 诏以为宁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 河二州刺史。真死，子佛辅袭爵位， 其世子又遣使献白龙驹于皇太子。

高昌国，阚氏为主，其后为河西 奔于芮芮。无讳据之称王，一世而 灭。国人又立麹氏为王，名嘉，元魏 授车骑将军、司空公、都督秦州诸军 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开国公。在位 二十四年卒，谥曰昭武王。子子坚， 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 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河西郡开 国公、仪同三司、高昌王嗣位。

其国盖车师之故地也。南接河 南，东连燉煌，西次龟兹，北邻敕 勒。置四十六镇，交河、田地、高 宁、临川、横截、柳婆、洿林、新 兴、由宁、始昌、笃进、白力等，皆 其镇名。官有四镇将军及杂号将军、 主簿。国人言语与中国略同。有《五 经》、历代史、诸子集。面貌类高 骊，辫发垂之于背，著长身小袖袍、 缦裆袴。女子头发辫而不垂，著锦缬 缨珞环钏。姻有六礼。其地高燥，筑 土为城，架木为屋，土覆其上。寒暑 与益州相似。备植九谷，人多啖罝及 羊牛肉。出良马、蒲陶酒、石盐。多 草木，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纑，名 为白叠子，国人多取织以为布。布甚 软白，交市用焉。有朝乌者，旦旦集 王殿前，为行列，不畏人，日出然后 散去。大同中，子坚遣使献鸣盐枕、 蒲陶、良马、氍毹等物。
元年，八滑从班勇击北虏有功，勇上 八滑为后部亲汉侯。自魏、晋以来， 不通中国。至天监十五年，其王厌带 夷栗　始遣使献方物。普通元年，又 遣使献黄师子、白貂裘、波斯锦等 物。七年，又奉表贡献。

元魏之居桑乾也，滑犹为小国， 属芮芮。后稍强大，征其旁国波斯、 盘盘、罽宾、焉耆、龟兹、疏勒、姑 墨、于阗、句盘等国，开地千余里。 土地温暖，多山川树木，有五谷。国 人以罝及羊肉为粮。其兽有师子、两 脚骆驼，野驴有角。人皆善射，著小 头上刻木为角，长六尺，以金银饰 之。少女子，兄弟共妻。无城郭，氈 屋为居，东向开户。其王坐金床，随 太岁转，与妻并坐接客。无文字，以 木为契。与旁国通，则使旁国胡为胡 书，羊皮为纸。无职官。事天神、火 神，每日则出户祀神而后食。其跪一 拜而止。葬以木为椁。父母死，其子 截一耳，葬讫即吉。其言语待河南人 译然后通。
周古柯国，滑旁小国也。普通元 年，使使随滑来献方物。
呵跋檀国，亦滑旁小国也。凡滑 旁之国，衣服容貌皆与滑同。普通元 年，使使随滑使来献方物。
元年，使使随滑使来献方物。

白题国，王姓支名史稽毅，其先 盖匈奴之别种胡也。汉灌婴与匈奴 战，斩白题骑一人。今在滑国东，去 滑六日行，西极波斯。土地出粟、 麦、瓜果，食物略与滑同。普通三 年，遣使献方物。

龟兹者，西域之旧国也。后汉光 武时，其王名弘，为莎车王贤所杀， 灭其族。贤使其子则罗为龟兹王，国 人又杀则罗。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 王，由是属匈奴。然龟兹在汉世常为 大国，所都曰延城。魏文帝初即位， 至龟兹，龟兹王帛纯载宝出奔，光入 其城。城有三重，外城与长安城等， 室屋壮丽，饰以琅玕金玉。光立帛纯 弟震为王而归，自此与中国绝不通。 普通二年，王尼瑞摩珠那胜遣使奉表 贡献。

于阗国，西域之属也。后汉建武 末，王俞为莎车王贤所破，徙为骊归 王，以其弟君得为于阗王，暴虐，百 姓患之。永平中，其种人都末杀君 得，大人休莫霸又杀都末，自立为 王。霸死，兄子广得立，后击虏莎车 王贤以归，杀之，遂为强国，西北诸 小国皆服从。
麦、蒲桃。有水出玉，名曰玉河。国 人善铸铜器。其治曰西山城，有屋室 市井。果蓏菜蔬与中国等。尤敬佛 法。王所居室，加以硃画。王冠金 帻，如今胡公帽；与妻并坐接客。国 中妇人皆辫发，衣裘袴。其人恭，相 见则跪，其跪则一膝至地。书则以木 为笔札，以玉为印。国人得书，戴于 首而后开札。魏文帝时，王山习献名 马。天监九年，遣使献方物。十三 年，又献波罗婆步鄣。十八年，又献 琉璃罂。大同七年，又献外国刻玉 佛。
治在山谷中，城周回十余里，国有十 二城。风俗与于阗相类。衣吉贝布， 著长身小袖袍、小口袴。地宜小麦， 资以为粮。多牛马骆驼羊等。出好 氈、金、玉。王姓葛沙氏。中大同元 年，遣使献方物。

末国，汉世且末国也。胜兵万余 户。北与丁零，东与白题，西与波斯 接。土人剪发，著氈帽、小袖衣，为 衫则开颈而缝前。多牛羊骡驴。其王 安末深盘，普通五年，遣使来贡献。

波斯国，其先有波斯匿王者，子 孙以王父字为氏，因为国号。国有 城，周回三十二里，城高四丈，皆有 二三百所。西去城十五里有土山，山 非过高，其势连接甚远，中有鹫鸟啖 羊，土人极以为患。国中有优钵昙 花，鲜华可爱。出龙驹马。咸池生珊 瑚树，长一二尺。亦有琥珀、马脑、 真珠、玫　回等，国内不以为珍。市 买用金银。婚姻法：下聘讫，女婿将 数十人迎妇，婿著金线锦袍、师子锦 袴，戴天冠，妇亦如之。妇兄弟便来 捉手付度，夫妇之礼，于兹永毕。国 东与滑国，西及南俱与婆罗门国，北 与泛忄栗国接。中大通二年，遣使献 佛牙。
西北，陇西之西，羌种也。宋孝武 世，其王梁帟忽始献方物。天监四 年，王梁弥博来献甘草、当归，诏以 为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诸军事、 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 史、陇西公、宕昌王，佩以金章。弥 博死，子弥泰立；大同七年，复授以 父爵位。其衣服、风俗与河南略同。

邓至国，居西凉州界，羌别种 也。世号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 史。宋文帝时，王象屈耽遣使献马。 天监元年，诏以邓至王象舒彭为督西 凉州诸军事，号安北将军。五年，舒 彭遣使献黄耆四百斤、马四匹。其俗

武兴国，本仇池。杨难当自立为 秦王，宋文帝遣裴方明讨之，难当奔 魏。其兄子文德又聚众茄卢，宋因授 以爵位，魏又攻之，文德奔汉中。从 弟僧嗣又自立，复戍茄卢。卒，文德 弟文度立，以弟文洪为白水太守，屯 武兴，宋世以为武都王。武兴之国， 自于此矣。难当族弟广香又攻杀文 度，自立为阴平王、茄卢镇主。卒， 子炅立；炅死，子崇祖立；崇祖死， 子孟孙立。齐永明中，魏氏南梁州刺 史、仇池公杨灵珍据泥功山归款，齐 世以灵珍为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文 洪死，以族人集始为北秦州刺史、武 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灵珍 为冠军将军，孟孙为假节、督沙州刺 史、阴平王。集始死，子绍先袭爵 位。二年，以灵珍为持节、督陇右诸 军事、左将军、北梁州刺史、仇池 王。十年，孟孙死，诏赠安沙将军、 北雍州刺史。子定袭封爵。绍先死， 子智慧立。大同元年，克复汉中，智 慧遣使上表，求率四千户归国，诏许 焉，即以为东益州。

其国东连秦岭，西接宕昌，去宕 昌八百里，南去汉中四百里，北去岐 州三百里，东去长安九百里。本有十 长身小袖袍、小口袴、皮靴。地植九 谷。婚姻备六礼。知书疏。种桑麻。 出、绢、精布、漆、蜡、椒等。山 出铜铁。

芮芮国，盖匈奴别种。魏、晋 世，匈奴分为数百千部，各有名号， 芮芮其一部也。自元魏南迁，因擅其 故地。无城郭，随水草畜牧，以穹庐 为居。辫发，衣锦，小袖袍，小口 袴，深雍靴。其地苦寒，七月流澌亘 河。宋升明中，遣王洪轨使焉，引之 共伐魏。齐建元元年，洪轨始至其 国，国王率三十万骑，出燕然山东南 而南移其居。天监中，始破丁零，复 其旧土。始筑城郭，名曰木末城。十 四年，遣使献乌貂裘。普通元年，又 遣使献方物。是后数岁一至焉。大同 七年，又献马一匹、金一斤。其国能 以术祭天而致风雪，前对皎日，后则 泥潦横流，故其战败莫能追及。或于 中夏为之，则曀而不雨，问其故，以 暖云。

史臣曰：海南东夷西北戎诸国， 地穷边裔，各有疆域。若山奇海异， 怪类殊种，前古未闻，往牒不记。故 知九州之外，八荒之表，辩方物土， 莫究其极。高祖以德怀之，故朝贡岁 至，美矣。

列传第四十九
豫章王综 武陵王纪 临贺王正德 河东王誉
豫章王综，字世谦，高祖第二子 也。天监三年，封豫章郡王，邑二千 户。五年 ，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 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 寻进号北中郎将。十年，迁都督郢、 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 军将军，又迁安前将军、丹阳尹。十 六年，复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 普通二年，入为侍中、镇右将军，置 佐史。

初，其母吴淑媛自齐东昏宫得幸 于高祖，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 者。及淑媛宠衰怨望，遂陈疑似之 说，故综怀之。既长，有才学，善属 文。高祖御诸子以礼，朝见不甚数， 综恒怨不见知。每出籓，淑媛恒随之 镇。至年十五六，尚裸袒嬉戏于前， 昼夜无别，内外咸有秽议。综在徐 州，政刑酷暴。又有勇力，手制奔 敢言者。恒于别室祠齐氏七庙，又微 服至曲阿拜齐明帝陵。然犹无以自 信，闻俗说以生者血沥死者骨，渗， 即为父子。综乃私发齐东昏墓，出 骨，沥臂血试之。并杀一男，取其骨 试之，皆有验，自此常怀异志。

四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兗、 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 军、南兗州刺史，给鼓吹一部。闻齐 建安王萧宝寅在魏，遂使人入北与之 相知，谓为叔父，许举镇归之。会大 举北伐。六年，魏将元法僧以彭城 降，高祖乃令综都督众军，镇于彭 综惧南归则无因复与宝寅相见，乃与 数骑夜奔于延明，魏以为侍中、太 尉、高平公、丹阳王，邑七千户，钱 三百万，布绢三千匹，杂彩千匹，马 五十匹，羊五百口，奴婢一百人。综 乃改名纘，字德文，追为齐东昏服斩 衰。于是有司奏削爵土，绝属籍，改 其姓为悖氏。俄有诏复之，封其子直 为永新侯，邑千户。大通二年，萧宝 寅在魏据长安反，综自洛阳北遁，将 赴之，为津吏所执，魏人杀之，时年 四十九。
初，综既不得志，尝作《听钟 略曰：
听钟鸣，当知在帝城。参差定难 数，历乱百愁生。去声悬窈窕，来响 急徘徊。谁怜传漏子，辛苦建章台。

听钟鸣，听听非一所。怀瑾握瑜 空掷去，攀松折桂谁相许？昔朋旧爱 各东西，譬如落叶不更齐。漂漂孤雁 何所栖，依依别鹤夜半啼。

听钟鸣，听此何穷极？二十有余 年，淹留在京域。窥明镜，罢容色， 云悲海思徒掩抑。
其《悲落叶》云：
悲落叶，连翩下重叠。落且飞， 纵横去不归。
悲落叶，落叶悲。人生譬如此， 零落不可持。
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 本，无复一相关。
当时见者莫不悲之。
武陵王纪，字世询，高祖第八子 也。少勤学，有文才，属辞不好轻 华，甚有骨气。天监十三年，封为武 陵郡王，邑二千户。历位宁远将军、 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轻车将军、丹 阳尹。出为会稽太守，寻以其郡为东 扬州，仍为刺史，加使持节、东中郎 将。征为侍中，领石头戍军事。出为 宣惠将军、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 事、扬州刺史。寻改授持节、都督 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 益州刺史，加鼓吹一部。大同十一 年，授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

初，天监中，震太阳门，成字曰 “绍宗梁位唯武王”，解者以为武王 者，武陵王也，于是朝野属意焉。及 太清中，侯景乱，纪不赴援。高祖崩 后，纪乃僭号于蜀，改年曰天正。立 子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 满竟陵王，圆普南谯王，圆肃宜都 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豊侯捴 谏，纪以为贰于己，皆杀之。永豊侯 捴叹曰：“王不免矣！夫善人国之基 也，今反诛之，不亡何待！”又谓所 亲曰：“昔桓玄年号大亨，识者谓之 ‘二月了’，而玄之败实在仲春。今 年曰天正，在文为‘一止’，其能久 乎？”

太清五年夏四月，纪帅军东下至 巴郡，以讨侯景为名，将图荆陕。闻 西魏侵蜀，遣其将南梁州刺史谯淹回 军赴援。五月日，西魏将尉迟迥帅众 逼涪水，潼州刺史杨乾运以城降之， 迥分军据守，即趋成都。丁丑，纪次 夹岸筑二垒，镇江以断之。时陆纳未 平，蜀军复逼，物情恇扰，世祖忧 焉。法和告急，旬日相继。世祖乃拔 任约于狱，以为晋安王司马，撤禁兵 以配之；并遣宣猛将军刘棻共约西 赴。六月，纪筑连城，攻绝铁鏁。世 祖复于狱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众 一旅，上赴法和。世祖与纪书曰： “皇帝敬问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自九 黎侵轶，三苗寇扰，天长丧乱，獯丑 冯陵，虔刘象魏，黍离王室。朕枕戈 东望，泣血西浮，殒爱子于二方，无 诸侯之八百，身被属甲，手贯流矢。 悲，百忧继集，扣心饮胆，志不图 全。直以宗社缀旒，鲸鲵未剪，尝胆 待旦，龚行天罚，独运四聪，坐挥八 柄。虽复结坛待将，褰帷纳士，拒赤 壁之兵，无谋于鲁肃；烧乌巢之米， 不访于荀攸；才智将殚，金贝殆竭， 傍无寸助，险阻备尝。遂得斩长狄于 驹门，挫蚩尤于枫木。怨耻既雪，天 下无尘，经营四方，专资一力，方与 岳牧，同兹清静。隆暑炎赫，弟比何 如？文武具僚，当有劳弊。今遣散骑 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指宣往 怀。”仍令喻意于纪，许其还蜀，专 制岷方。纪不从命，报书如家人礼。 平，诸军并西赴，世祖又与纪书曰： “甚苦大智！季月烦暑，流金烁石， 聚蚊成雷，封狐千里，以兹玉体，辛 苦行阵。乃眷西顾，我劳如何？自獯 丑凭陵，羯胡叛换，吾年为一日之 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 当璧。傥遣使乎，良所迟也。如曰不 然，于此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 气。兄肥弟瘦，无复相代之期；让枣 推梨，长罢欢愉之日。上林静拱，闻 四鸟之哀鸣；宣室披图，嗟万始之长 逝。心乎爱矣，书不尽言。”大智， 纪之别字也。纪遣所署度支尚书乐奉 戌，巴兴民苻升、徐子初等斩纪硖口 城主公孙晃，降于众军。王琳、宋 簉、任约、谢答仁等因进攻侯睿，陷 其三垒，于是两岸十余城遂俱降。将 军樊猛获纪及其第三子圆满，俱杀之 于硖口，时年四十六。有司奏请绝其 属籍，世祖许之，赐姓饕餮氏。

初，纪将僭号，妖怪非一。其最 异者，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其茎四 十有六，靃靡可爱，状似荷花。识者 曰：“王敦杖花，非佳事也。”纪年 号天正，与萧栋暗合，佥曰“天”字 “二人”也，“正”字“一止”也。 栋、纪僭号，各一年而灭。

临贺王正德，字公和，临川靖惠 王第三子也。少粗险，不拘礼节。 初，高祖未有男，养之为子。及高祖 践极，便希储贰，后立昭明太子，封 正德为西豊侯，邑五百户。自此怨 望，恒怀不轨，睥睨宫扆，觊幸灾 变。普通六年，以黄门侍郎为轻车将 军，置佐史。顷之，遂逃奔于魏，有 司奏削封爵。七年，又自魏逃归，高 祖不之过也。复其封爵，仍除征虏将 军。

中大通四年，为信武将军、吴郡 太守。征为侍中、抚军将军，置佐 史，封临贺郡王，邑二千户，又加左 结。遗正德书曰：“今天子年尊，奸 臣乱国，宪章错谬，政令颠倒，以景 观之，计日必败。况大王属当储贰， 中被废辱，天下义士，窃所痛心，在 景愚忠，能无忿慨？今四海业业，归 心大王，大王岂得顾此私情，弃兹亿 兆！景虽不武，实思自奋。愿王允副 苍生，鉴斯诚款。”正德览书大喜 曰：“侯景意暗与我同，此天赞 也。”遂许之。及景至江，正德潜运 空舫，诈称迎荻，以济景焉。朝廷未 知其谋，犹遣正德守硃雀航。景至， 正德乃引军与景俱进，景推正德为天 城没，复太清之号，降正德为大司 马。正德有怨言，景闻之，虑其为 变，矫诏杀之。

河东王誉，字重孙，昭明太子第 二子也。普通二年，封枝江县公。中 大通三年，改封河东郡王，邑二千 户。除宁远将军、石头戍军事。出为 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还除侍中、轻 车将军，置佐史。出为南中郎将、湘 州刺史。

未几，侯景寇京邑，誉率军入 援，至青草湖，台城没，有诏班师， 誉还湘镇。时世祖军于武城，新除雍 州刺史张纘密报世祖曰：“河东起 兵，岳阳聚米，共为不逞，将袭江 议周弘直至誉所，督其粮众。誉曰： “各自军府，何忽隶人？”前后使三 反，誉并不从。世祖大怒，乃遣世子 方等征之，反为誉所败死。又令信州 刺史鲍泉讨誉，并与书陈示祸福，许 其迁善。誉不答，修浚城池，为拒守 之计。谓鲍泉曰：“败军之将，势岂 语勇？欲前即前，无所多说。”泉军 于石椁寺，誉帅众逆击之，不利而 还。泉进军于橘洲，誉又尽锐攻之， 不克。会已暮，士卒疲弊，泉因出 击，大败之，斩首三千级，溺死者万 余人。誉于是焚长沙郭邑，驱居民于 及被围既久，虽外内断绝，而备守犹 固。后世祖又遣领军将军王僧辩代鲍 泉攻誉，僧辩筑土山以临城内，日夕 苦攻，矢石如雨，城中将士死伤者太 半。誉窘急，乃潜装海船，将溃围而 出。会其麾下将慕容华引僧辩入城， 誉顾左右皆散，遂被执，谓守者曰： “勿杀我！得一见七官，申此谗贼， 死亦无恨。”主者曰：“奉命不 许。”遂斩之，传首荆镇，世祖反其 首以葬焉。初，誉之将败也，私引镜 照面，不见其头；又见长人盖屋，两 手据地瞰其斋；又见白狗大如驴，从 城陷。

史臣曰：萧综、萧正德并悖逆猖 狂，自致夷灭，宜矣。太清之寇，萧 纪据庸、蜀之资，遂不勤王赴难，申 臣子之节；及贼景诛剪，方始起兵， 师出无名，成其衅祸。呜呼！身当 管、蔡之罚，盖自贻哉。

列传第五十
侯景
侯景，字万景，朔方人，或云雁 门人。少而不羁，见惮乡里。及 长 ，骁勇有膂力，善骑射。以选为 北镇戍兵，稍立功效。魏孝昌元年， 有怀朔镇兵鲜于修礼，于定州作乱， 攻没郡县；又有柔玄镇兵吐斤洛周， 率其党与，复寇幽、冀，与修礼相 斤洛周，尽有其众，谓之“葛贼”。 四年，魏明帝殂，其后胡氏临朝，天 柱将军尔硃荣自晋阳入杀胡氏，并诛 其亲属。景始以私众见荣，荣甚奇 景，即委以军事。会葛贼南逼，荣自 讨，命景先驱，至河内，击，大破 之，生擒葛荣，以功擢为定州刺史、 大行台，封濮阳郡公。景自是威名遂 著。

顷之，齐神武帝为魏相，又入洛 诛尔硃氏，景复以众降之，仍为神武 所用。景性残忍酷虐，驭军严整；然 破掠所得财宝，皆班赐将士，故咸为 十万，专制河南。及神武疾笃，谓子 澄曰：“侯景狡猾多计，反覆难知， 我死后，必不为汝用。”乃为书召 景。景知之，虑及于祸，太清元年， 乃遣其行台郎中丁和来上表请降曰：

臣闻股肱体合，则四海和平；上 下猜贰，则封疆幅裂。故周、邵同 德，越常之贡来臻；飞、恶离心，诸 侯所以背叛。此盖成败之所由，古今 如画一者也。

臣昔与魏丞相高王并肩戮力，共 平灾衅，扶危戴主，匡弼社稷。中兴 以后，无役不从；天平及此，有事先 阶鼎辅；宜应誓死罄节，仰报时恩， 陨首流肠，溘焉罔贰。何言翰墨，一 旦论此？臣所恨义非死所，壮士弗 为。臣不爱命，但恐死之无益耳。而 丞相既遭疾患，政出子澄。澄天性险 忌，触类猜嫉，谄谀迭进，共相构 毁。而部分未周，累信赐召；不顾社 稷之安危，惟恐私门之不植。甘言厚 币，规灭忠梗。其父若殒，将何赐 容。惧谗畏戮，拒而不返，遂观兵 汝、颍，拥璟周、韩。乃与豫州刺史 高成、广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 密、兗州刺史邢子才、南兗州刺史石 乐恂、北荆州刺史梅季昌、北扬州刺 史元神和等，皆河南牧伯，大州帅 长，各阴结私图，克相影会，秣马潜 戈，待时即发。函谷以东，瑕丘以 西，咸愿归诚圣朝，息肩有道，戮力 同心，死无二志。惟有青、徐数州， 仅须折简，一驿走来，不劳经略。

且臣与高氏衅隙已成，临患赐 征，前已不赴，纵其平复，终无合 理。黄河以南，臣之所职，易同反 掌，附化不难。群臣颙仰，听臣而 唱。若齐、宋一平，徐事燕、赵。伏 惟陛下天网宏开，方同书轨，闻兹寸 款，惟应霈然。

丁和既至，高祖召群臣廷议。尚 书仆射谢举及百辟等议，皆云纳侯景 非宜，高祖不从是议而纳景。及齐神 武卒，其子澄嗣，是为文襄帝。高祖 乃下诏封景河南王、大将军、使持 节、董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大行台， 承制辄行，如邓禹故事，给鼓吹一 部。齐文襄遣大将军慕容绍宗围景于 长社，景请西魏为援，西魏遣其五城 王元庆等率兵救之，绍宗乃退。景复 请兵于司州刺史羊鸦仁，鸦仁遣长史 邓鸿率兵至汝水，元庆军又夜遁。于 是据悬瓠、项城，求遣刺史以镇之。 诏以羊鸦仁为豫、司二州刺史，移镇 镇项城。

魏既新丧元帅，景又举河南内 附，齐文襄虑景与西、南合从，方为 己患，乃以书喻景曰：

盖闻位为大宝，守之未易；仁诚 重任，终之实难。或杀身成名，或去 食存信；比性命于鸿毛，等节义于熊 掌。夫然者，举不失德，动无过事； 进不见恶，退无谤言。

先王与司徒契阔夷险，孤子相 于，偏所眷属，缱绻衿期，绸缪寤 语，义贯终始，情存岁寒。司徒自少 及长，从微至著，共相成生，非无恩 被于亲戚。意气相倾，人伦所重，感 于知己，义在忘躯。眷为国士者，乃 立漆身之节；馈以壶飧者，便致扶轮 之效。若然尚不能已，况其重于此 乎！

幸以故旧之义，欲持子孙相托， 方为秦晋之匹，共成刘范之亲。假使 日往月来，时移世易，门无强廕，家 有幼孤，犹加璧不遗，分宅相济，无 忘先德，以恤后人。况闻负杖行歌， 便已狼顾犬噬，于名无所成，于义无 所取，不蹈忠臣之迹，自陷叛人之 地。力不足以自强，势不足以自保； 为首鼠之事。入秦则秦人不容，归吴 则吴人不信。当今相视，未见其可， 不知终久，持此安归。相推本心，必 不应尔。当是不逞之人，曲为口端之 说，遂怀市虎之疑，乃致投杼之惑 耳。

比来举止，事已可见，人相疑 误，想自觉知，合门大小，并付司 寇。近者，聊命偏师，前驱致讨，南 兗、扬州，应时克复。即欲乘机，长 驱悬瓠；属以炎暑，欲为后图。方凭 国灵，龚行天罚，器械精新，士马强 盛。内外感德，上下齐心，三令五 去危就安，智者转祸为福。宁使我负 人，不使人负我。当开从善之门，决 改先迷之路。今刷心荡意，除嫌去 恶，想犹致疑，未便见信。若能卷甲 来朝，垂丱还阙者，当授豫州刺史。 即使终君之世，所部文武更不追摄。 进得保其禄位，退则不丧功名。君门 眷属，可以无恙；宠妻爱子，亦送相 还。仍为通家，卒成亲好。所不食 言，有如皎日。君既不能东封函谷， 南向称孤，受制于人，威名顿尽。空 使兄弟子侄，足首异门，垂发戴白， 同之涂炭，闻者酸鼻，见者寒心，矧 伊骨肉，能无愧也？

孤子今日不应方遣此书，但见蔡 遵道云：司徒本无归西之心，深有悔 祸之意，闻西兵将至，遣遵道向崤中 参其多少；少则与其同力，多则更为 其备。又云：房长史在彼之日，司徒 尝欲遣书启，将改过自新。已差李龙 仁，垂欲发遣，闻房已远，遂复停 发。未知遵道此言为虚为实，但既有 所闻，不容不相尽告。吉凶之理，想 自图之。
景报书曰：
盖闻立身扬名者，义也；在躬所 宝者，生也。苟事当其义，则节士不 爱其躯；刑罚斯舛，则君子实重其 乖艺用。初逢天柱，赐忝帷幄之谋； 晚遇永熙，委以干戈之任。出身为 国，绵历二纪，犯危履难，岂避风 霜。遂得躬被衮衣，口飧玉食，富贵 当年，光荣身世。何为一旦举旌璟， 援桴鼓，而北面相抗者，何哉？实以 畏惧危亡，恐招祸害，捐躯非义，身 名两灭故耳。何者？往年之暮，尊王 遘疾，神不祐善，祈祷莫瘳。遂使嬖 幸擅威权，阍寺肆诡惑，上下相猜， 心腹离贰。仆妻子在宅，无事见围； 段康之谋，莫知所以；卢潜入军，未 审何故。翼翼小心，常怀战忄栗，有 旗相对，咫尺不远，飞书每奏，兼申 鄙情；而群卒恃雄，眇然不顾，运戟 推锋，专欲屠灭。筑围堰水，三板仅 存，举目相看，命悬晷刻，不忍死 亡，出战城下。禽兽恶死，人伦好 生，送地拘秦，非乐为也。但尊王平 昔见与，比肩共奖帝室，虽形势参 差，寒暑小异，丞相司徒，雁行而 已。福禄官荣，自是天爵，劳而后 受，理不相干，欲求吞炭，何其谬 也！然窃人之财，犹谓为盗，禄去公 室，相为不取。今魏德虽衰，天命未 改，祈恩私第，何足关言。

赐示“不能东封函谷，受制于 主之国，在礼未闻，动而不法，何以 取训？窃以分财养幼，事归令终，舍 宅存孤，谁云隙末？复言仆“众不足 以自强，危如累卵”。然纣有亿兆夷 人，卒降十乱；桀之百克，终自无 后。颍川之战，即是殷监。轻重由 人，非鼎在德。苟能忠信，虽弱必 强。殷忧启圣，处危何苦。况今梁道 邕熙，招携以礼，被我兽文，縻之好 爵。方欲苑五岳而池四海，扫夷秽以 拯黎元，东羁瓯越，西通汧、陇。 吴、楚剽劲，带甲千群；吴兵冀马， 控弦十万。兼仆所部义勇如林，奋义 摧，凝霜暂落，秋蒂自殒。此而为 弱，谁足称强！

又见诬两端，受疑二国。斟酌物 情，一何至此！昔陈平背楚，归汉则 王；百里出虞，入秦斯霸。盖昏明由 主，用舍在时，奉礼而行，神其庇 也。

书称士马精新，克日齐举，夸张 形胜，指期荡灭。窃以寒飂白露，节 候乃同；秋风扬尘，马首何异。徒知 北方之力争，未识西、南之合从，苟 欲徇意于前途，不觉坑阱在其侧。若 云去危令归正朔，转祸以脱网罗，彼 既嗤仆之愚迷，此亦笑君之晦昧。今 项城、悬瓠亦奉南朝，幸自取之，何 劳恩赐。然权变不一，理有万途。为 君计者，莫若割地两和，二分鼎峙， 燕、卫、晋、赵足相奉禄，齐、曹、 宋、鲁悉归大梁，使仆得输力南朝， 北敦姻好，束帛交行，戎车不动。仆 立当世之功，君卒祖祢之业，各保疆 界，躬享岁时，百姓乂宁，四民安 堵。孰若驱农夫于陇亩，抗勍敌于三 方，避干戈于首尾，当锋镝于心腹。 纵太公为将，不能获存，归之高明， 何以克济。

复寻来书云，仆妻子悉拘司寇。 以之见要，庶其可及。当是见疑褊 母在不归；太上囚楚，乞羹自若。矧 伊妻子，而可介意。脱谓诛之有益， 欲止不能；杀之无损，徒复坑戮。家 累在君，何关仆也？而遵道所传，颇 亦非谬，但在缧绁，恐不备尽，故重 陈辞，更论款曲。所望良图，时惠报 旨。然昔与盟主，事等琴瑟，谗人间 之，翻为仇敌。抚弦搦矢，不觉伤 怀，裂帛还书，知何能述。

十二月，景率军围谯城不下，退 攻城父，拔之。又遣其行台左丞王 伟、左民郎中王则诣阙献策，求诸元 子弟立为魏主，辅以北伐，许之。诏 许即伪位，乘舆副御以资给之。

齐文襄又遣慕容绍宗追景，景退 入涡阳，马尚有数千匹，甲卒数万 人，车万余辆，相持于涡北。景军食 尽，士卒并北人，不乐南渡，其将暴 显等各率所部降于绍宗。景军溃散， 乃与腹心数骑自峡石济淮，稍收散 卒，得马步八百人，奔寿春，监州韦 黯纳之。景启求贬削，优诏不许，仍 以为豫州牧，本官如故。

景既据寿春，遂怀反叛，属城居 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 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卒。又启求锦 万匹，为军人袍，领军硃异议以御府 为袍衫，因尚青色。又以台所给仗， 多不能精，启请东冶锻工，欲更营 造，敕并给之。景自涡阳败后，多所 征求，朝廷含弘，未尝拒绝。

先是，豫州刺史贞阳侯渊明督众 军围彭城，兵败没于魏。至是，遣使 还述魏人请追前好。二年二月，高祖 又与魏连和。景闻之惧，驰启固谏， 高祖不从。尔后表疏跋扈，言辞不 逊。鄱阳王范镇合肥，及司州刺史羊 鸦仁俱累启称景有异志，领军硃异 曰：“侯景数百叛虏，何能为役？” 并抑不奏闻，而逾加赏赐，所以奸谋 发兵反，攻马头、木栅，执太守刘神 茂、戍主曹璆等。于是诏郢州刺史鄱 阳王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 侯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 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 东道都督，同讨景，济自历阳；又令 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纶持 节，董督众军。

十月，景留其中军王显贵守寿春 城，出军伪向合肥，遂袭谯州，助防 董绍先开城降之，执刺史豊城侯泰。 高祖闻之，遣太子家令王质率兵三千 巡江遏防。景进攻历阳，历阳太守庄 数十艘，伪称载荻，实装济景。景至 京口，将渡，虑王质为梗。俄而质无 故退，景闻之尚未信也，乃密遣觇 之。谓使者曰：“质若审退，可折江 东树枝为验。”觇人如言而返，景大 喜曰：“吾事办矣。”乃自采石济， 马数百匹，兵千人，京师不之觉。景 即分袭姑孰，执淮南太守文成侯宁， 遂至慈湖。于是诏以扬州刺史宣城王 大器为都督城内诸军事，都官尚书羊 侃为军师将军以副焉；南浦侯推守东 府城，西豊公大春守石头城，轻车长 史谢禧守白下。
庾信率兵千余人屯航北，见景至航， 命彻航，始除一舶，遂弃军走南塘， 游军复闭航渡景。皇太子以所乘马授 王质，配精兵三千，使援庾信。质至 领军府，与贼遇，未阵便奔走，景乘 胜至阙下。西豊公大春弃石头城走， 景遣其仪同于子悦据之。谢禧亦弃白 下城走。景于是百道攻城，持火炬烧 大司马、东西华诸门。城中仓卒，未 有其备，乃凿门楼，下水沃火，久之 方灭。贼又斫东掖门将开，羊侃凿门 扇，刺杀数人，贼乃退。又登东宫 墙，射城内，至夜，太宗募人出烧东 宫，东宫台殿遂尽。景又烧城西马 木驴数百攻城，城上飞石掷之，所值 皆碎破。景苦攻不克，伤损甚多，乃 止攻，筑长围以绝内外，启求诛中领 军硃异、太子右卫率陆验、兼少府卿 徐膋、制局监周石珍等。城内亦射赏 格出外：“有能斩景首，授以景位， 并钱一亿万，布绢各万匹，女乐二 部。”

十一月，景立萧正德为帝，即伪 位于仪贤堂，改年曰正平。初，童谣 有“正平”之言，故立号以应之。景 自为相国、天柱将军，正德以女妻 之。
略率数千人，持长刀夹城门，悉驱城 内文武裸身而出，贼交兵杀之，死者 二千余人。南浦侯推是日遇害。景使 正德子见理、仪同卢晖略守东府城。

景又于城东西各起一土山以临城 内，城内亦作两山以应之，王公以下 皆负土。初，景至，便望克定京师， 号令甚明，不犯百姓。既攻城不下， 人心离阻，又恐援军总集，众必溃 散，乃纵兵杀掠，交尸塞路，富室豪 家，恣意裒剥，子女妻妾，悉入军 营。及筑土山，不限贵贱，昼夜不 息，乱加殴棰，疲羸者因杀之以填 万。

景仪同范桃棒密遣使送款乞降， 会事泄见杀。至是，邵陵王纶率西豊 公大春、新涂将军永安侯确、超武将 军南安乡侯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 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 等，马步三万发自京口，直据钟山。 景党大骇，具船舟咸欲逃散，分遣万 余人距纶，纶击大破之，斩首千余 级。旦日，景复陈兵覆舟山北，纶亦 列阵以待之。景不进，相持。会日 暮，景引军还，南安侯骏率数十骑挑 之，景回军与战，骏退。时赵伯超陈 前走，众军因乱，遂败绩。纶奔京 口。贼尽获辎重器甲，斩首数百级， 生俘千余人，获西豊公大春、纶司马 庄丘惠达、直阁将军胡子约、广陵令 霍俊等，来送城下徇之，逼云“已擒 邵陵王”，俊独云“王小小失利，已 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 至”。贼以刀殴之，俊言辞颜色如 旧，景义而释之。
是日，鄱阳世子嗣、裴之高至后 渚，结营于蔡洲。景分军屯南岸。
十二月，景造诸攻具及飞楼、橦 车、登城车、登堞车、阶道车、火 车，并高数丈，一车至二十轮，陈于 纵火，悉焚其攻具，贼乃退。又筑土 山以逼城，城内作地道以引其土山， 贼又不能立，焚其攻具，还入于栅。 材官将军宋嶷降贼，因为立计，引玄 武湖水灌台城，城外水起数尺，阙前 御街并为洪波矣。又烧南岸民居营 寺，莫不咸尽。

司州刺史柳仲礼、衡州刺史韦 粲、南陵太守陈文彻、宣猛将军李孝 钦等，皆来赴援。鄱阳世子嗣、裴之 高又济江。仲礼营硃雀航南，裴之高 营南苑，韦粲营青塘，陈文彻、李孝 钦屯丹阳郡，鄱阳世子嗣营小航南， 渡兵击之。粲拒战败绩，景斩粲首徇 于城下。柳仲礼闻粲败，不遑贯甲， 与数十骑驰赴之，遇贼交战，斩首数 百，投水死者千余人。仲礼深入，马 陷泥，亦被重创。自是贼不敢济岸。

邵陵王纶与临成公大连等自东道 集于南岸，荆州刺史湘东王绎遣世子 方等、兼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 下赴京师，营于湘子岸前，高州刺史 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又率兵继 至。既而鄱阳世子嗣、永安侯确、羊 鸦仁、李迁仕、樊文皎率众渡淮，攻 贼东府城前栅，破之，遂结营于青溪 水东。景遣其仪同宋子仙顿南平王 是米斛数十万人相食者十五六。

初，援兵至北岸，百姓扶老携幼 以候王师，才得过淮，便竞剥掠，贼 党有欲自拔者，闻之咸止。贼之始 至，城中才得固守，平荡之事，期望 援军。既而四方云合，众号百万，连 营相持，已月余日，城中疾疫，死者 太半。

景自岁首以来乞和，朝廷未之 许，至是事急乃听焉。请割江右四州 之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后解 围济江；仍许遣其仪同于子悦、左丞 王伟入城为质。中领军傅岐议以宣城 坛，遣尚书仆射王克、兼侍中上甲乡 侯韶、兼散骑常侍萧瑳与于子悦、王 伟等，登坛共盟。左卫将军柳津出西 华门下，景出其栅门，与津遥相对， 刑牲歃血。

南兗州刺史南康嗣王会理、前 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退、西昌侯世 子彧率众三万，至于马邛州。景虑北 军自白下而上，断其江路，请悉勒聚 南岸，敕乃遣北军进江潭苑。景启 称：“永安侯、赵威方频隔栅见诟 臣，云‘天子自与汝盟，我终当逐 汝’。乞召入城，即当进发。”敕并 广陵、谯州，须征得寿春、钟离，即 以奉还朝廷。”

初，彭城刘邈说景曰：“大将军 顿兵已久，攻城不拔，今援众云集， 未易而破；如闻军粮不支一月，运漕 路绝，野无所掠，婴儿掌上，信在于 今。未若乞和，全师而返，此计之上 者。”景然其言，故请和。后知援军 号令不一，终无勤王之效；又闻城中 死疾转多，必当有应之者。景谋臣王 伟又说曰：“王以人臣举兵背叛，围 守宫阙，已盈十旬，逼辱妃主，凌秽 宗庙，今日持此，何处容身？愿王且 观其变。”景然之，乃抗表曰：

臣闻“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然则意非言不宣，言非笔不尽，臣所 以含愤蓄积，不能默已者也。窃惟陛 下睿智在躬，多才多艺。昔因世季， 龙翔汉、沔，夷凶剪乱，克雪家怨， 然后踵武前王，光宅江表，宪章文、 武，祖述尧、舜。兼属魏国凌迟，外 无勍敌，故能西取华陵，北封淮、 泗，结好高氏，輶轩相属，疆埸无 虞，十有余载。躬览万机，劬劳治 道。刊正周、孔之遗文，训释真如之 秘奥。享年长久，本枝盘石。人君艺 业，莫之与京。臣所以踊跃一隅，望 南风而叹息也，岂图名与实爽，闻见 陛下陈之：

陛下与高氏通和，岁逾一纪，舟 车往复，相望道路，必将分灾恤患， 同休等戚；宁可纳臣一介之服，贪臣 汝、颍之地，便绝好河北，檄詈高 澄，聘使未归，陷之虎口，扬兵击 鼓，侵逼彭、宋。夫敌国相伐，闻丧 则止，匹夫之交，托孤寄命。岂有万 乘之主，见利忘义若此者哉！其失一 也。

臣与高澄，既有仇憾，义不同 国，归身有道。陛下授以上将，任以 专征，歌钟女乐，车服弓矢。臣受命 陛下朝服济江，告成东岳，使大梁与 轩黄等盛，臣与伊、吕比功，垂裕后 昆，流名竹帛，此实生平之志也。而 陛下欲分其功，不能赐任，使臣击河 北，欲自举徐方，遣庸懦之贞阳，任 骄贪之胡、赵，裁见旗鼓，鸟散鱼 溃，慕容绍宗乘胜席卷，涡阳诸镇靡 不弃甲。疾雷不及掩耳，散地不可固 全，使臣狼狈失据，妻子为戮，斯实 陛下负臣之深。其失二也。

韦黯之守寿阳，众无一旅，慕容 凶锐，欲饮马长江，非臣退保淮南， 其势未之可测。既而逃遁，边境获 申后战，封韩山之尸，雪涡阳之耻。 陛下丧其精魄，无复守气，便信贞阳 谬启，复请通和。臣频陈执，疑闭不 听。翻覆若此，童子犹且羞之；况在 人君，二三其德。其失三也。

夫畏懦逗留，军有常法。子玉小 败，见诛于楚；王恢失律，受戮于 汉。贞阳精甲数万，器械山积，慕容 轻兵，众无百乘，不能拒抗，身受囚 执。以帝之犹子，而面缚敌庭，实宜 绝其属籍，以衅征鼓。陛下曾无追 责，怜其苟存，欲以微臣，规相贸 易。人君之法，当如是哉？其失四 也。
内附，羊鸦仁固不肯入；既入之后， 无故弃之，陛下曾无嫌责，使还居北 司。鸦仁弃之，既不为罪，臣得之不 以为功。其失五也。

臣涡阳退衄，非战之罪，实由陛 下君臣相与见误。乃还寿春，曾无悔 色，祗奉朝廷，掩恶扬善。鸦仁自知 弃州，切齿叹恨，内怀惭惧，遂启臣 欲反。欲反当有形迹，何所征验？诬 陷顿尔，陛下曾无辩究，默而信纳。 岂有诬人莫大之罪，而可并肩事主者 乎？其失六也。

赵伯超拔自无能，任居方伯，惟 渔猎百姓，多蓄士马，非欲为国立 声名。硃异之徒，积受金贝，遂使咸 称胡、赵，比昔关、张，诬掩天听， 谓为真实。韩山之役，女妓自随，裁 闻敌鼓，与妾俱逝，不待贞阳，故只 轮莫返。论其此罪，应诛九族；而纳 贿中人，还处州任。伯超无罪，臣功 何论？赏罚无章，何以为国？其失七 也。

臣御下素严，无所侵物，关市征 税，咸悉停原，寿阳之民，颇怀优 复。裴之悌等助戍在彼，惮臣检制， 遂无故遁归；又启臣欲反。陛下不责 违命离局，方受其浸润之谮。处臣如 率众，自幼至长，少来运动，多无遗 策。及归身有道，罄竭忠规，每有陈 奏，恒被抑遏。硃异专断军旅，周石 珍总尸兵杖，陆验、徐膋典司谷帛， 皆明言求货，非令不行。境外虚实， 定计于舍人之省；举将出师，责奏于 主者之命。臣无贿于中，故恒被抑 折。其失九也。

鄱阳之镇合肥，与臣邻接。臣推 以皇枝，每相祗敬；而嗣王庸怯，虚 见备御，臣有使命，必加弹射，或声 言臣反，或启臣纤介。招携当须以 礼，忠烈何以堪于此哉！其失十也。 谷，频有表疏。言直辞强，有忤龙 鳞，遂发严诏，便见讨袭。重华纯 孝，犹逃凶父之杖；赵盾忠贤，不讨 杀君之贼。臣何亲何罪，而能坐受歼 夷？韩信雄桀，亡项霸汉，末为女子 所烹，方悔蒯通之说。臣每览书传， 心常笑之。岂容遵彼覆车，而快陛下 佞臣之手？是以兴晋阳之甲，乱长江 而直济，愿得升赤墀，践文石，口陈 枉直，指画臧否，诛君侧之恶臣，清 国朝之粃政，然后还守籓翰，以保忠 节，实臣之至愿也。
三月朔旦，城内以景违盟，举烽 鼓噪，于是羊鸦仁、柳敬礼、鄱阳世 千人。贼送首级于阙下。
景又遣于子悦至，更请和。遣御 史中丞沈浚至景所，景无去意，浚固 责之。景大怒，即决石阙前水，百道 攻城，昼夜不息，城遂陷。于是悉卤 掠乘舆服玩、后宫嫔妾，收王侯朝士 送永福省，撤二宫侍卫。使王伟守武 德殿，于子悦屯太极东堂，矫诏大赦 天下，自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 录尚书，其侍中、使持节、大丞相、 王如故。初，城中积尸不暇埋瘗，又 有已死而未敛，或将死而未绝，景悉 聚而烧之，臭气闻十余里。尚书外兵 郎鲍正疾笃，贼曳出焚之，宛转火 中，久而方绝。于是援兵并散。

景矫诏曰：“日者，奸臣擅命， 几危社稷，赖丞相英发，入辅朕躬， 征镇牧守可各复本任。”降萧正德为 侍中、大司马，百官皆复其职。景遣 董绍先率兵袭广陵，南兗州刺史南康 嗣王会理以城降之。景以绍先为南兗 州刺史。

初，北兗州刺史定襄侯祗与湘潭 侯退，及前潼州刺史郭凤同起兵，将 赴援。至是，凤谋以淮阴应景，祗等 力不能制，并奔于魏。景以萧弄璋为 北兗州刺史，州民发兵拒之，景遣厢 公丘子英、直阁将军羊海率众赴援， 兵入吴，吴郡太守袁君正迎降。子悦 等既至，破掠吴中，多自调发，逼掠 子女，毒虐百姓，吴人莫不怨愤，于 是各立城栅拒守。是月，景移屯西 州，遣仪同任约为南道行台，镇姑 孰。

五月，高祖崩于文德殿。初，台 城既陷，景先遣王伟、陈庆入谒高 祖，高祖曰：“景今安在？卿可召 来。”时高祖坐文德殿，景乃入朝， 以甲士五百人自卫，带剑升殿。拜 讫，高祖问曰：“卿在戎日久，无乃 为劳？”景默然。又问：“卿何州 者代对。及出，谓厢公王僧贵曰： “吾常据鞍对敌，矢刃交下，而意气 安缓，了无怖心。今日见萧公，使人 自慑，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再见 之。”高祖虽外迹已屈，而意犹忿 愤，时有事奏闻，多所谴却。景深敬 惮，亦不敢逼。景遣军人直殿省内， 高祖问制局监周石珍曰：“是何物 人？”对曰：“丞相。”高祖乃谬 曰：“何物丞相？”对曰：“是侯丞 相。”高祖怒曰：“是名景，何谓丞 相！”是后，每所征求，多不称旨， 至于御膳亦被裁抑，遂忧愤感疾而 崩。景乃密不发丧，权殡于昭阳殿， 于是矫诏赦北人为奴婢者，冀收其力 用焉。

又遣仪同来亮率兵攻宣城，宣城 内史杨华诱亮斩之；景复遣其将李贤 明讨华，华以郡降。景遣仪同宋子仙 等率众东次钱塘，新城戍主戴僧易据 县拒之。
是月，景遣中军侯子鉴入吴军， 收于子悦、张大黑，还京诛之。
时东扬州刺史临成公大连据州， 吴兴太守张嵊据郡，自南陵以上，皆 各据守。景制命所行，惟吴郡以西、 南陵以北而已。

六月，景以仪同郭元建为尚书仆 射、北道行台、总江北诸军事，镇新 秦。郡人陆缉、戴文举等起兵万余 人，杀景太守苏单于，推前淮南太守 文成侯宁为主，以拒景。宋子仙闻而 击之，缉等弃城走。景乃分吴郡海 盐、胥浦二县为武原郡。至是，景杀 萧正德于永福省。封元罗为西秦王， 元景龙为陈留王，诸元子弟封王者十 余人。以柳敬礼为使持节、大都督， 隶大丞相，参戎事。

景遣其中军侯子鉴监行台刘神茂 等军东讨，破吴兴，执太守张嵊父子 送京师，景并杀之。景以宋子仙为司 庆、鲁伯和、纥奚斤、史安和、时灵 护、刘归义，并为开府仪同三司。

是月，鄱阳嗣王范率兵次栅口， 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要之西上。景出 顿姑孰，范将裴之悌、夏侯威生以众 降景。

十一月，宋子仙攻钱塘，戴僧易 降。景以钱塘为临江郡，富阳为富春 郡。又王伟、元罗并为仪同三司。

十二月，宋子仙、赵伯超、刘神 茂进攻会稽，东扬州刺史临成公大连 弃城走，遣刘神茂追擒之。景以裴之 豫州刺史。

是月，百济使至，见城邑丘墟， 于端门外号泣，行路见者莫不洒泪。 景闻之大怒，送小庄严寺禁止，不听 出入。

大宝元年正月，景矫诏自加班剑 四十人，给前后部羽葆鼓吹，置左右 长史、从事中郎四人。前江都令祖皓 起兵于广陵，斩景刺史董绍先，推前 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又结魏人为 援，驰檄远近，将以讨景。景闻之大 惧，即日率侯子鉴等出自京口，水陆 并集。皓婴城拒守，景攻城，陷之。 以侯子鉴监南兗州事。
是月，景召宋子仙还京口。 四月，景以元思虔为东道行台， 镇钱塘。以侯子鉴为南兗州刺史。
文成侯宁于吴西乡起兵，旬日之 间，众至一万，率以西上。景厢公孟 振、侯子荣击破之，斩宁，传首于 景。

七月，景以秦郡为西兗州，阳平 郡为北兗州。任约、卢晖略攻晋熙 郡，杀鄱阳世子嗣。

景以王伟为中书监。
卫军将军徐文盛率众军下武昌，拒 约。

景又矫诏自进位为相国，封泰山 等二十郡为汉王，入朝不趋，赞拜不 名，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景以柳 敬礼为护军将军，姜询义为相国左长 史，徐洪为左司马，陆约为右长史， 沈众为右司马。
是月，景率舟师上皖口。
十月，盗杀武林侯谘于广莫门。 谘常出入太宗卧内，景党不能平，故 害之。
于大明。是以垂拱当扆，则八枿共 辏；负图正位，则九域同归。故乃云 名水号之君，龙官人爵之后，莫不启 符河、洛，封禅岱宗，奔走四夷，来 朝万国。逖听虞、夏，厥道弥新。爰 及商、周，未之或改。逮幽、厉不 竞，戎马生郊；惠、怀失御，胡尘犯 跸。遂使豺狼肆毒，侵穴伊、瀍；猃 狁孔炽，巢栖咸、洛。自晋鼎东迁， 多历年代，周原不复，岁实永久。虽 宋祖经略，中息远图，齐号和亲，空 劳冠盖。我大梁膺符作帝，出震登 皇。浃珝归仁，绵区饮化。开疆辟 塞同文，胡天共轨。不谓高澄跋扈， 虔刘魏邦，扇动华夷，不供王职，遂 乃狼顾北侵，马首南向。值天厌昏 伪，丑徒数尽，龙豹应期，风云会 节。相国汉王，上德英姿，盖惟天 授；雄谟勇略，出自怀抱。珠鱼表 应，辰昴叶晖；剖析六韬，锱铢四 履。腾文豹变，凤集虬翔；奋翼来 仪，负图而降。爰初秉律，实先启 行；奉兹庙算，克除獯丑。直以鼎湖 上征，六龙晏驾；干戈暂止，九伐未 申。而恶稔贯盈，元凶殒毙；弟洋继 逆，续长乱阶。异彼洋音，同兹荐 食；偷窃伪号，心希举斧。豊水君 臣，奉图乞援；关河百姓，泣血请 师。咸愿承奉国灵，思睹王化。朕以 寡昧，纂戎下武，庶拯尧黎，冀康禹 迹。且夫车服以庸，名因事著。周师 克殷，鹰扬创自尚父；汉征戎狄，明 友实始度辽。况乃神规睿算，眇乎难 测，大功懋绩，事绝言象，安可以习 彼常名，保兹守固。相国可加宇宙大 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余悉如 故。”以诏文呈太宗，太宗惊曰： “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

齐遣其将辛术围阳平，景行台郭 元建率兵赴援，术退。徐文盛入资 矶，任约率水军逆战，文盛大破之， 等将袭之。建安侯贲知其谋，以告 景，景遣收会理与其弟祈阳侯通理、 柳敬礼、成钦等，并害之。
十二月，景矫诏封贲为竟陵王， 赏发南康之谋也。
是月，张彪起义于会稽，攻破上 虞，景太守蔡台乐讨之，不能禁。至 是，彪又破诸暨、永兴等诸县，景遣 仪同田迁、赵伯超、谢答仁等东伐 彪。
二年正月，彪遣别将寇钱塘、富 春，田迁进军与战，破之。
景以王克为太师，宋子仙为太 化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于庆为太 子太师，时灵护为太子太保，纥奚斤 为太子太傅，王伟为尚书左仆射，索 超世为尚书右仆射。
北兗州刺史萧邕谋降魏，事泄， 景诛之。
是月，世祖遣巴州刺史王珣等率 众下武昌助徐文盛。任约以西台益 兵，告急于景。三月，景自率众二 万，西上援约。四月，景次西阳，徐 文盛率水军邀战，大破之。景访知郢 州无备，兵少，又遣宋子仙率轻骑三 百袭陷之，执刺史方诸、行事鲍泉，

初，世祖遣领军王僧辩率众东下 代徐文盛，军次巴陵，会景至，僧辩 因坚壁拒之。景设长围，筑土山，昼 夜攻击，不克。军中疾疫，死伤太 半。世祖遣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二千 人救巴陵，景闻，遣任约以精卒数千 逆击僧祐，僧祐与居士陆法和退据赤 亭以待之，约至与战，大破之，生擒 约。景闻之，夜遁。以丁和为郢州刺 史，留宋子仙、时灵护等助和守，以 张化仁、阎洪庆守鲁山城，景还京 师。王僧辩乃率众东下，次汉口，攻 鲁山及郢城，皆陷之。自是众军所至 皆捷。
草成，逼太宗写之，至“先皇念神器 之重，思社稷之固”，歔欷呜咽，不 能自止。是日，景迎豫章王栋即皇帝 位，升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元为 天正元年。有回风自永福省吹其文 物，皆倒折，见者莫不惊骇。

初，景既平京邑，便有篡夺之 志，以四方须定，且未自立；既巴陵 失律，江、郢丧师，猛将外歼，雄心 内沮，便欲伪僭大号，遂其奸心。其 谋臣王伟云“自古移鼎，必须废 立”，故景从之。其太尉郭元建闻 之，自秦郡驰还，谏景曰：“四方之 无及。”王伟固执不从。景乃矫栋 诏，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豫章 安王为安皇帝，金华敬妃为敬皇后， 豫章国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妃张氏为 皇后；以刘神茂为司空，徐洪为平南 将军，秦晃之、王晔、李贤明、徐 永、徐珍国、宋长宝、尹思合并为仪 同三司。景以哀太子妃赐郭元建，元 建曰：“岂有皇太子妃而降为人 妾？”竟不与相见。

十月壬寅夜，景遣其卫尉彭俊、 王修纂奉酒于太宗曰：“丞相以陛下 处忧既久，故令臣等奉进一觞。”太 敛用法服，以薄棺密瘗于城北酒库。 初，太宗久见幽絷，朝士莫得接觐， 虑祸将及，常不自安；惟舍人殷不害 后稍得入，太宗指所居殿谓之曰： “庞涓当死此下。”又曰：“吾昨夜 梦吞土，卿试为思之。”不害曰： “昔重耳馈塊，卒反晋国。陛下所 梦，将符是乎？”太宗曰：“傥幽冥 有征，冀斯言不妄耳。”至是见弑， 实以土焉。

是月，景司空东道行台刘神茂、 仪同尹思合、刘归义、王晔、云麾将 军桑乾王元頵等据东阳归顺，仍遣元 兵。张彪攻永嘉，永嘉太守秦远降 彪。

十一月，景以赵伯超为东道行 台，镇钱塘，遣仪同田迁、谢答仁等 将兵东征神茂。

景矫萧栋诏，自加九锡之礼，置 丞相以下百官。陈备物于庭，忽有野 鸟翔于景上，赤足丹觜，形似山鹊， 贼徒悉骇，竞射之不能中。景以刘 劝、戚霸、硃安王为开府仪同三司， 索九升为护军将军。南兗州刺史侯子 鉴献白麞，建康获白鼠以献，萧栋归 之于景。景以郭元建为南兗州刺史， 太尉、北行台如故。

景又矫萧栋诏，追崇其祖为大将 军，考为丞相。自加冕，十有二旒， 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 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 乐儛八佾，钟虡宫悬之乐，一如旧 仪。

景又矫萧栋诏，禅位于己。于是 南郊，柴燎于天，升坛受禅文物，并 依旧仪。以轜车床载鼓吹，橐驼负牺 牲，辇上置筌蹄、垂脚坐。景所带剑 水精标无故堕落，手自拾之。将登 坛，有兔自前而走，俄失所在；又白 虹贯日。景还升太极前殿，大赦，改 元为太始元年。封萧栋为淮阴王，幽 于监省。伪有司奏改“警跸”为“永 左民尚书为殿中尚书，五兵尚书为七 兵尚书，直殿主帅为直寝。景三公之 官动置十数，仪同尤多，或匹马孤 行，自执羁绊。其左仆射王伟请立七 庙，景曰：“何谓为七庙？”伟曰： “天子祭七世祖考，故置七庙。”并 请七世之讳，敕太常具祭祀之礼。景 曰：“前世吾不复忆，惟阿爷名 标。”众闻咸窃笑之。景党有知景祖 名周者，自外悉是王伟制其名位，以 汉司徒侯霸为始祖，晋征士侯瑾为七 世祖。于是追尊其祖周为大丞相，父 标为元皇帝。
頵、占送景。景截其手足徇之，经日 乃死。

景二年正月朔，临轩朝会。景自 巴丘挫衄，军兵略尽，恐齐人乘衅与 西师掎角，乃遣郭元建率步军趣小 岘，侯子鉴率舟师向濡须，曜兵肥 水，以示武威。子鉴至合肥，攻罗 城，克之。郭元建、侯子鉴俄闻王师 既近，烧合肥百姓邑居，引军退，子 鉴保姑孰，元建还广陵。时谢答仁攻 刘神茂，神茂别将王华、丽通并据外 营降答仁。刘归义、尹思合等惧，各 弃城走。神茂孤危，复降答仁。 千，助子鉴守姑孰，追田迁等还京 师。是月，景党郭长献马驹生角。三 月，景往姑孰，巡视垒栅，又诫子鉴 曰：“西人善水战，不可与争锋，往 年任约败绩，良为此也。若得马步一 交，必当可破，汝但坚壁以观其 变。”子鉴乃舍舟登岸，闭营不出。 僧辩等遂停军十余日，贼党大喜，告 景曰：“西师惧吾之强，必欲遁逸， 不击，将失之。”景复命子鉴为水战 之备。子鉴乃率步骑万余人渡洲，并 引水军俱进，僧辩逆击，大破之，子 鉴仅以身免。景闻子鉴败，大惧涕 下，覆面引衾以卧，良久方起，叹 曰：“误杀乃公！”

僧辩进军，次张公洲。景以卢晖 略守石头，纥奚斤守捍国城，悉逼百 姓及军士家累入台城内。僧辩焚景水 栅，入淮，至祥灵寺渚。景大惊，乃 缘淮立栅，自石头至硃雀航。僧辩及 诸将遂于石头城西步上连营立栅，至 于落星墩。景大恐，自率侯子鉴、于 庆、史安和、王僧贵等，于石头东北 立栅拒守。使王伟、索超世、吕季略 守台城，宋长贵守延祚寺。遣掘王僧 辩父墓，剖棺焚尸。王僧辩等进营于 石头城北，景列阵挑战。僧辩率众军 奋击，大破之，侯子鉴、史安和、王 城降。

景既退败，不入宫，敛其散兵， 屯于阙下，遂将逃窜。王伟揽辔谏 曰：“自古岂有叛天子！今宫中卫 士，尚足一战，宁可便走，弃此欲何 所之？”景曰：“我在北打贺拔胜， 破葛荣，扬名河、朔，与高王一种 人。今来南渡大江，取台城如反掌， 打邵陵王于北山，破柳仲礼于南岸， 皆乃所亲见。今日之事，恐是天亡。 乃好守城，我当复一决耳。”仰观石 阙，逡巡叹息。久之，乃以皮囊盛二 子挂马鞍，与其仪同田迁、范希荣等 百余骑东奔。王伟委台城窜逸，侯子 鉴等奔广陵。

王僧辩遣侯瑱率军追景。景至晋 陵，劫太守徐永东奔吴郡，进次嘉 兴，赵伯超据钱塘拒之。景退还吴 郡，达松江，而侯瑱军掩至，景众未 阵，皆举幡乞降。景不能制，乃与腹 心数十人单舸走，推堕二子于水，自 沪渎入海。至壶豆洲，前太子舍人羊 鲲杀之，送尸于王僧辩，传首西台， 曝尸于建康市。百姓争取屠脍啖食， 焚骨扬灰。曾罹其祸者，乃以灰和酒 饮之。及景首至江陵，世祖命枭之于 市，然后煮而漆之，付武库。

景长不满七尺，而眉目疏秀。性 猜忍，好杀戮。刑人或先斩手足，割 此。自篡立后，时著白纱帽，而尚披 青袍，或以牙梳插髻。床上常设胡床 及筌蹄，著靴垂脚坐。或匹马游戏于 宫内，及华林园弹射乌鸟。谋臣王伟 不许轻出，于是郁怏，更成失志。所 居殿常有鸺鶹鸟鸣，景恶之，每使人 穷山野讨捕焉。普通中，童谣曰： “青丝白马寿阳来。”后景果乘白 马，兵皆青衣。所乘马，每战将胜， 辄踯躅嘶鸣，意气骏逸，其奔衄，必 低头不前。

初，中大同中，高祖尝夜梦中原 牧守皆以地来降，举朝称庆，寤甚悦 之。旦见中书舍人硃异说所梦，异 乎？”高祖曰：“吾为人少梦，昨夜 感此，良足慰怀。”及太清二年，景 果归附，高祖欣然自悦，谓与神通， 乃议纳之，而意犹未决。曾夜出视 事，至武德阁，独言：“我家国犹若 金瓯，无一伤缺，今便受地，讵是事 宜，脱致纷纭，非可悔也。”硃异接 声而对曰：“圣明御宇，上应苍玄， 北土遗黎，谁不慕仰？为无机会，未 达其心。今侯景据河南十余州，分魏 土之半，输诚送款，远归圣朝，岂非 天诱其衷，人奖其计？原心审事，殊 有可嘉。今若拒而不容，恐绝后来之 望，此诚易见，愿陛下无疑。”高祖 之，曰：“吾今段如此，勿作晋家事 乎？”

先是，丹阳陶弘景隐于华阳山， 博学多识，尝为诗曰：“夷甫任散 诞，平叔坐谈空。不意昭阳殿，化作 单于宫。”大同末，人士竞谈玄理， 不习武事；至是，景果居昭阳殿。天 监中，有释宝志曰：“掘尾狗子自发 狂，当死未死啮人伤，须臾之间自灭 亡，起自汝阴死三湘。”又曰：“山 家小儿果攘臂，太极殿前作虎视。” 掘尾狗子、山家小儿，皆猴状。景遂 覆陷都邑，毒害皇室。大同中，太医 令硃耽尝直禁省，无何，夜梦犬羊各 乎？”既而天子蒙尘，景登正殿焉。

及景将败，有僧通道人者，意性 若狂，饮酒啖肉，不异凡等，世间游 行已数十载，姓名乡里，人莫能知。 初言隐伏，久乃方验，人并呼为阇 梨，景甚信敬之。景尝于后堂与其徒 共射，时僧通在坐，夺景弓射景阳 山，大呼云“得奴已”。景后又宴集 其党，又召僧通。僧通取肉揾盐以进 景，问曰：“好不？”景答：“所恨 太咸。”僧通曰：“不咸则烂臭。” 果以盐封其尸。

王伟，陈留人。少有才学，景之 陵，烹于市，百姓有遭其毒者，并割 炙食之。

史臣曰：夫道不恒夷，运无常 泰，斯则穷通有数，盛衰相袭，时屯 阳九，盖在兹焉。若乃侯景小竖，叛 换本国，识不周身，勇非出类，而王 伟为其谋主，成此奸慝。驱率丑徒， 陵江直济，长戟强弩，沦覆宫阙，祸 缠宸极，毒遍黎元，肆其恣睢之心， 成其篡盗之祸。呜呼！国之将亡，必 降妖孽。虽曰人事，抑乃天时。昔夷 羿乱夏，犬戎厄周，汉则莽、卓流 灾，晋则敦、玄构祸，方之羯贼，有 逾其酷，悲夫！

列传附录
梁书序
《梁书》，六本纪，五十列传， 合五十六篇。唐贞观三年，诏右散骑 常侍姚思廉撰。思廉者 ，梁史官察 之子。推其父意，又颇采诸儒谢吴等 所记，以成此书。臣等既校正其文 字，又集次为目录一篇而叙之曰：

自先王之道不明，百家并起，佛 最晚出，为中国之患，而在梁为尤 谓吾之所得者内，而世之论佛者皆外 也，故不可绌；虽然，彼恶睹圣人之 内哉？《书》曰：“思曰睿，睿作 圣。”盖思者，所以致其知也。能致 其知者，察三才之道，辩万物之理， 小大精粗无不尽也。此之谓穷理，知 之至也。知至矣，则在我者之足贵， 在彼者之不足玩，未有不能明之者 也。有知之之明而不能好之，未可 也，故加之诚心以好之；有好之之心 而不能乐之，未可也，故加之至意以 乐之。能乐之则能安之矣。如是，则 万物之自外至者安能累我哉？万物之 尽其性则诚矣。诚者，成也，不惑 也。既成矣，必充之使可大焉；既大 矣，必推之使可化焉；能化矣，则含 智之民，肖翘之物，有待于我者，莫 不由之以至其性，遂其宜，而吾之用 与天地参矣。德如此其至也，而应乎 外者未尝不与人同，此吾之道所以为 天下之达道也。故与之为衣冠、饮 食、冠昏、丧祭之具，而由之以教其 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者，莫不 一出乎人情；与之同其吉凶而防其忧 患者，莫不一出乎人理。故与之处而 安且治之所集也，危且乱之所去也。 与之所处者其具如此，使之化者其德 动者应物而已。是以覆露乎万物，鼓 舞乎群众，而未有能测之者也，可不 谓神矣乎？神也者，至妙而不息者 也，此圣人之内也。圣人者，道之极 也，佛之说其有以易此乎？求其有以 易此者，固其所以为失也。夫得于内 者，未有不可行于外也；有不可行于 外者，斯不得于内矣。《易》曰： “智周乎万物而道济乎天下，故不 过。”此圣人所以两得之也。智足以 知一偏，而不足以尽万事之理，道足 以为一方，而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此 百家之所以两失之也。佛之失其不以 可谓妄矣。

夫学史者将以明一代之得失也， 臣等故因梁之事，而为著圣人之所以 得及佛之所以失以传之者，使知君子 之所以距佛者非外，而有志于内者， 庶不以此而易彼也。
臣巩等谨叙目录，昧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