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魏本纪第一

- 魏本纪第二

- 魏本纪第三

- 魏本纪第四

- 魏本纪第五

- 齐本纪上第六

- 齐本纪中第七

- 齐本纪下第八

- 周本纪上第九

- 周本纪下第十

- 隋本纪上第十一

- 隋本纪下第十二

- 列传第一

- 列传第二

- 列传第三

- 列传第四

- 列传第五

- 列传第六

- 列传第七

- 列传第八

- 列传第九

- 列传第十一

- 列传第十二

- 列传第十三

- 列传第十四

- 列传第十五

- 列传第十六

- 列传第十七

- 列传第十八

- 列传第十九

- 列传第二十

- 列传第二十一

- 列传第二十二

- 列传第二十三

- 列传第二十四

- 列传第二十五

- 列传第二十六

- 列传第二十七

- 列传第二十八

- 列传第二十九

- 列传第三十

- 列传第三十一

- 列传第三十二

- 列传第三十三

- 列传第三十四

- 列传第三十五

- 列传第三十六

- 列传第三十七

- 列传第三十八

- 列传第三十九

- 列传第四十

- 列传第四十一

- 列传第四十二

- 列传第四十三

- 列传第四十四

- 列传第四十五

- 列传第四十六

- 列传第四十七

- 列传第四十八

- 列传第四十九

- 列传第五十

- 列传第五十一

- 列传第五十二

- 列传第五十三

- 列传第五十四

- 列传第五十五

- 列传第五十六

- 列传第五十七

- 列传第五十八

- 列传第五十九

- 列传第六十

- 列传第六十一

- 列传第六十二

- 列传第六十三

- 列传第六十四

- 列传第六十五

- 列传第六十六

- 列传第六十七

- 列传第六十八

- 列传第六十九

- 列传第七十

- 列传第七十一

- 列传第七十二

- 列传第七十三

- 列传第七十四

- 列传第七十五

- 列传第七十六

- 列传第七十七

- 列传第七十八

- 列传第七十九

- 列传第八十

- 列传第八十一

- 列传第八十二

- 列传第八十三

- 列传第八十四

- 列传第八十五

- 列传第八十六

- 列传第八十七

- 序传第八十八

魏本纪第一

魏之先，出自黄帝轩辕氏。黄帝 子曰昌意，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国，有 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 长 ，统幽都之北广莫之野，畜牧迁 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 化，不为文字，刻木结绳而已。时事 远近，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 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 时，逐女魃于弱水，北人赖其勋，舜 命为田祖。历三代至秦、汉，獯鬻、 猃狁、山戎、匈奴之属，累代作害中 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载籍 无闻。积六七十代，至成皇帝讳毛 立，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 北方。成帝崩，节皇帝贷立。节帝 崩，庄皇帝观立。庄帝崩，明皇帝楼 立。明帝崩，安皇帝越立。安帝崩， 宣皇帝推寅立。宣帝南迁大泽，方千 余里，厥土昏冥沮洳，谋更南徙，未 行而崩。景皇帝利立。景帝崩，元皇 帝俟立。元帝崩，和皇帝肆立。和帝 崩，定皇帝机立。定帝崩，僖皇帝盖 遐，宜徙建都邑。献帝年老，乃以位 授于圣武皇帝，命南移。山谷高深， 九难八阻，于是欲止。有神兽，似 马，其声类牛，导引历年乃出，始居 匈奴故地。其迁徙策略，多出宣、献 二帝，故时人并号曰推寅，盖俗云钻 研之义。

圣武皇帝讳诘汾，尝田于山泽， 欻见辎軿自天而下。既至，见美妇人 自称天女，受命相偶。旦日请还，期 年周时复会于此，言终而别。及期， 帝至先田处，果见天女，以所生男授 帝，曰：“此君之子也，当世为帝 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帝崩，神元 皇帝立。

神元皇帝讳力微。元年，岁在庚 子，先是西部内侵，依于没鹿回部大 人窦宾。神元有雄杰之度，后与宾攻 西部，宾军败，失马步走，神元使以 所乘骏马给之。宾归，求马主，帝隐 而不言。宾后知，大惊，将分国之半 奉帝，帝不受，乃进其爱女。宾犹思 报恩，乃从帝所欲，徙所部北居长 川。积数年，旧部人咸来归附。及宾 临终，戒其二子，使谨奉神元。其子 不从，乃阴谋逆。帝召杀之，尽并其 月祭天，诸部君长皆来助祭，唯白部 大人观望不至。征而戮之，远近肃 然。帝乃告诸大人，为与魏和亲计。 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观风 土。是岁，魏景元二年也。

文帝讳沙漠汗，以国太子留洛 阳。后文帝以神元春秋已高，求归。 晋武帝具礼护送。五十六年，文帝复 如晋，其冬还国。晋征北将军卫瓘以 文帝雄异，恐为后患，请留不遣。复 请以金锦赂国之大人，令致间隙。五 十八年方遣帝。神元使诸部大人诣阴 馆迎帝。酒酣，帝仰视飞鸟，飞丸落 继国统，变易旧俗，吾等必不得 志。”乃谋危害帝，并先驰还，曰： “太子引空弓而落飞鸟，似得晋人异 法。”自帝在晋后，诸子爱宠，神元 颇有所惑。及闻诸大人请，因曰： “当便除之。”于是诸大人驰诣塞 南，矫害帝。

其年，神元不豫。乌丸王库贤亲 近任势。先受卫瓘之货，欲沮动诸 部，因于庭中砺钺斧，曰：“上恨汝 曹谗杀太子，欲尽收诸大人长子杀 之。”大人皆信，各各散走。神元寻 崩，凡飨国五十八年，年一百四岁。 皇帝绰立，七年而崩。文帝少子思皇 帝立，思皇帝讳弗。政崇宽简，百姓 怀服。一年而崩。神元子昭帝禄官 立。帝元年，分国为三部：一居上谷 北，濡源西，东接宇文部，自统之； 一居代郡之参合陂北，使文帝长子桓 帝讳猗厓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 城，使桓帝弟穆帝猗卢统之。

自神元以来，与晋和好。是岁， 穆帝始出并州，迁杂胡北徙云中、五 原、朔方。又西度河，击匈奴、乌丸 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长城 原，夹道立碣，与晋分界。
意焉。

三年，桓帝度漠北巡，因西略诸 国，凡积五岁，诸部降附者三十余 国。桓帝英杰魁岸，马不能胜，常乘 安车，驾大牛，牛角容一石。帝曾中 蛊，呕吐之地仍生榆，参合陂土无 榆，故时人异之。

十年，匈奴别种刘元海反晋于离 石，自号汉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 师，桓帝与帝大举以助之，大破元海 众于西河、上党。桓帝与腾盟于汾东 而还，乃使辅相卫雄、段繁，于参合 绶。是岁，桓帝崩。桓帝统部凡十一 年。后定襄侯卫操树碑于大邗城，以 颂功德。子普根代立。
十三年，昭帝崩。穆帝遂总摄三 部为一统。帝天姿英峙，勇略过人。 元年，刘元海僭帝号，自称大 汉。
三年，晋并州刺史刘琨遣子遵为 质，乞师。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助琨， 破白部大人，次攻铁弗刘武。晋怀帝 进帝大单于，封代公。帝以封邑去国 县远，从琨求句注陉北地。琨大喜， 乃徙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 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数百百。 帝乃徙十万家以充之。

六年，城盛乐以为北都，修故平 城以为南都。帝登平城西山，观望地 势，乃更南百里，于氵垒水之阳黄瓜 堆筑新平城，晋人谓之小平城。使子 六修镇之，统领南部。

八年，晋愍帝进帝为代王，置官 属，食代、常山二郡。先是国俗宽 简，至是明刑峻法，诸部人多以违命 得罪。凡后期者皆举部戮之，或有室 家相携，悉赴死所。人问何之，曰当 就诛。其威严若此。
失利，遂崩。

普根先守外境，闻难，来攻六修 灭之。普根立月余薨。普根子始生， 桓帝后立之，又薨，思帝子平文皇帝 立。

平文皇帝讳郁律，姿质雄壮，甚 有威略。元年，岁在丁丑。二年，刘 武据朔方，来侵西部，帝大破之。西 兼乌孙故地，东吞勿吉以西，控弦上 马将百万。

是岁，晋元帝即位于江南，刘曜 僭帝位。帝闻晋愍帝为曜所害，顾谓 大臣曰：“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 乎。”曜遣使请和，帝不纳。

三年，石勒自称赵王，遣使乞 和，请为兄弟，帝斩其使以绝之。五 年，晋元帝遣使韩暢加崇爵服，帝绝 之。讲武，有平南夏志。桓帝后以帝 得众心，恐不利己子，害帝，遂崩， 大人死者数十人。天兴初，追尊曰太 祖。

桓帝中子惠帝贺傉立，以五年为 元年。帝未亲政事，太后临朝。遣使 与石勒通和，时人谓之女国使。四 年，帝始临朝，以诸部人情未悉款 顺，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都之。五 年，帝崩。
三年，石勒遣石季龙寇边部，帝御 之，不利，迁于大宁。

时平文帝长子烈帝居于舅贺兰 部，帝遣使求之，贺兰部帅蔼头拥护 不遣。帝怒，召宇文部并力击蔼头。 宇文众败，帝还大宁。五年，帝出居 于宇文部，贺兰及诸部大人共立烈 帝。

烈皇帝讳翳槐，以五年为元年。 石勒遣使求和，帝遣弟昭成帝如襄 国，徙者五千余家。七年，蔼头不修 臣职，召而戮之，国人复贰。于是炀 帝出居于鄴。三年，石季龙纳烈帝于 大宁。国人六千余家部落叛，炀帝出 居于慕容部。

烈帝复立，以炀帝三年为后元 年。城盛乐城，在故城东南十里。一 年而崩。弟昭成皇帝立。

昭成皇帝讳什翼犍，平文皇帝之 次子也。生而奇伟，宽仁大度。身长 八尺，隆准龙颜，立发委地，卧则乳 垂至席。烈帝临崩，顾命迎帝，曰： “立此人则社稷乃安。”故帝弟孤自 诣鄴奉迎，与帝俱还。
北，时年十九。

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众职。 东自氵岁貊，西及破落那，莫不款 附。五月，朝诸大人于参合陂，议定 都氵垒源川，连日不决，乃从太后计 而止。娉慕容晃妹为皇后。
三年春，移都云中之盛乐宫。
四年，筑盛乐城于故城南八里。 皇后慕容氏崩。十月，刘武寇西境， 帝遣军大破之。武死，子务桓立，始 来归顺，帝以女妻之。
七年二月，遣大人长孙秩迎后慕 容氏于和龙。晃送女于境。七月，慕 烈帝女妻焉。
十四年，帝以中州纷梗，将亲率 六军，乘石氏之乱，廓定中原。诸大 人谏，乃止。
十八年，太后王氏崩。
十九年正月，刘务桓死，其弟阏 头立，潜谋反。
二十一年，阏头部人多叛，惧而 东走，度河半济而冰陷。后众尽归其 兄子悉勿祈。初，阏头之叛，悉勿祈 兄弟十二人在帝左右，尽遣之归，欲 其自相猜离。至是，悉勿祈夺其众， 阏头穷而归命，帝待之如初。 月，悉勿祈死，弟卫辰立。
二十三年六月，皇后慕容氏崩。 七月，卫辰来会葬，因求婚，许之。 二十五年，帝南巡君子津。 二十八年正月，卫辰谋反，度河 东。帝讨之。卫辰惧，遁走。
三十年十月，帝征卫辰。时河冰 未成，帝乃以苇絙约澌。俄然冰合， 乃散苇于上，冰草相结若浮桥，众军 利涉。卫辰与宗族西走，收其部落而 还。

三十四年春，长孙斤谋反，伏 诛。斤之反也，拔刃向御坐。太子寔 为献明皇帝。七月，皇孙珪生，大 赦。

三十九年，苻坚遣其大司马苻洛 帅众二十万及其将硃彤、张蚝、邓羌 等诸道来寇，王师不利。帝时不豫， 乃率国人避于阴山之北。高车杂种尽 叛，四面寇抄，不得刍牧，复度漠 南。坚军稍退，乃还。十二月，至云 中。旬有二日，皇子寔君作乱。帝暴 崩，时年五十七。道武即位，尊曰高 祖。

帝性宽厚。时国少缯帛，代人许 谦盗绢二疋，守者以告，帝匿之，谓 燕凤曰：“吾不忍视谦之面，卿勿泄 之。谦或惭而自杀，为财辱士，非 贼破后，诸大臣执射者，各持锥刀欲 屠割之。帝曰：“各为其主，何罪 也，释之！”其仁恕若此。

太祖道武皇帝讳珪，昭成皇帝之 嫡孙，献明帝之子也。母曰献明贺皇 后，初因迁徙，游于云泽。寝梦日出 室内，寤而见光自牖属天，欻然有 感。以建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帝于 参合陂北，其夜复有光明。昭成大 悦，群臣称庆，大赦，告于祖宗。保 者以帝体重倍于常兒，窃独奇怪。明 年有榆生于藏胞之坎，后遂成林。帝 弱而能言，目有光曜，广颡大耳。六 离散。坚使刘库仁、刘卫辰分摄国 事。南部大人长孙嵩及元他等尽将故 人众南依库仁，帝于是转在独孤部。

元年，葬昭成皇帝于金陵，营梓 宫木柿尽生成林。帝虽冲幼，而嶷然 不群。刘库仁常谓其子曰：“帝有高 天下之志，必兴复洪业。”
七年十月，晋败苻坚于淮南。慕 容文等杀刘库仁，弟眷代摄国部。
八年，慕容　弟冲僭立。姚苌自 称大单于、万年秦王。慕容垂僭称燕 王。

九年，刘库仁子显杀眷而代之， 众中，帝乃驰还。是时，故大人梁盆 子六眷为显谋主，尽知其计，密使部 人穆崇驰告。帝乃阴结旧臣长孙犍、 元他等，因幸贺兰部。其日，显果使 人杀帝，不及。语在《献明太后 传》。是岁，乞伏国仁私署秦、河二 州牧、大单于。姚苌杀苻坚，坚子丕 僭即皇帝位于晋阳。

登国元年春正月戊申，帝即代王 位，郊天建元，大会于牛川。复以长 孙嵩为南部大人，以叔孙普洛为北部 大人。是月，慕容垂僭即皇帝位于中 山，国号燕。二月，幸定襄之盛乐， 帝位于长安，国号大秦。秋八月，刘 显遣弟亢泥迎皇叔父窟咄于慕容永， 以兵随之，来逼南境。帝左右于桓等 与诸部大人谋应之。事泄，诛造谋者 五人，余悉不问。帝虑内难，乃北逾 阴山，幸贺兰部，阻山为固。遣行人 安同、长孙贺征师于慕容垂。垂令其 子贺驎率师随同等。军未至而寇逼。 于是北部大人叔孙普洛等十三人及诸 乌丸亡奔卫辰。帝自弩山幸牛川，屯 于延水，南出代谷，会贺驎于高柳， 大破窟咄，悉收其众。冬十月，苻丕 为晋将冯该所杀。慕容永僭即皇帝位 于印绶，封上谷王。帝不纳。

二年夏五月，遣安同征兵于慕容 垂。垂遣子贺驎率众来会。六月，帝 亲征刘显，显奔慕容永，尽收其部 落。冬十二月，巡松漠，还幸牛川。

三年夏五月癸亥，北征库莫奚， 大破之。六月，乞伏国仁死，其弟乾 归立，私署河南王。秋七月，库莫奚 部帅鸠集遗散，夜犯行宫，纵骑扑 讨，尽灭之。八月，使九原公仪于慕 容垂。冬十月，垂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甲寅，袭高车诸部 王。夏五月，使陈留公虔于慕容垂。 冬十月，垂遣使朝贡。

五年春三月甲申，西征，次鹿浑 海，袭高车袁纥部，大破之。慕容垂 遣子贺驎来会。夏四月丙寅，行幸意 辛山，与贺驎讨贺兰、纥奚诸部落， 大破之。秋八月，还幸牛川。使秦王 觚于慕容垂。九月壬申，讨叱奴部囊 曲水，破之。冬十月，讨高车豆陈部 于狼山，破之。十二月，帝还次白 漠。

六年春正月，幸纽垤川。三月， 遣九原公仪、陈留公虔等西讨黜弗 而求名马，帝绝之。乃遣使于慕容 永，永使其大鸿胪慕容钧奉表劝进尊 号。九月，帝袭五原，屠之，收其积 谷。还纽垤川，于棝阳塞北树碑记 功。冬十月戊戌，北征蠕蠕，追破之 于大碛南商山下。十一月戊辰，还幸 纽垤川。戊寅，卫辰遣子直力鞮寇南 部。壬午，帝大破之于铁歧山南，卫 辰父子奔遁。十二月，灭之，卫辰少 子屈丐亡奔薛于部。自河以南，诸部 悉平。收卫辰子弟宗党无少长五千余 人，尽杀之。是岁，起河南宫。
七年春正月，幸木根山，遂次黑 巡台。冬十二月，慕容永遣使朝贡。
八年春正月，南巡。二月，幸羖 羊原，赴白楼。夏六月，北巡。秋七 月，临幸新坛。先是卫辰子屈丐奔薛 干部，征之不送。八月，帝南征薛干 部，屠其城。九月，还幸河南宫。

九年春三月，北巡。使东平公元 仪屯田于河北五原，至于棝阳塞外。 夏五月，田于河东。秋七月，还幸河 南宫。冬十月，蠕蠕社仑等率部落西 走。是岁，姚苌子兴僭立，杀苻登。 慕容垂灭永。

十年秋七月，慕容垂遣其子宝来 月辛未，宝烧船夜遁。己卯，帝进军 济河。乙酉夕，至参合陂。丙戌，大 破之，禽其王公以下文武将吏数千 人。于俘虏中擢其才识者贾彝、贾 闰、晁崇等参谋议，宪章故实。十二 月，还幸云中之盛乐。

皇始元年春正月，大蒐于定襄， 因东幸善无北陂。三月，慕容垂寇桑 乾川，陈留公虔死之。垂遂至平城西 北，闻帝将至，乃筑城自守。疾甚， 遂遁，死于上谷。子宝秘丧，还至中 山乃僭立。夏六月丁亥，皇太后贺氏 崩。是月，葬献明太后。吕光僭称天 旗，出警入跸。八月己亥，大举讨慕 容宝。帝亲勒六军四十余万南出马 邑，逾句注，旌旗络绎二千余里，鼓 行而前，人屋皆震。别诏将军封真等 从东道袭幽州，围蓟。九月戊午，次 阳曲，乘西山，临观晋阳。宝并州 牧、辽西王农弃城遁，并州平。初建 台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将军、 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悉用文人。 帝初拓中原，留心慰纳。诸士大夫诣 军门者，无少长皆引入，人得尽言， 苟有微能，咸蒙叙用。己未，诏辅国 将军奚牧略地晋川，获慕容宝、丹杨 常山以东，守宰或捐城奔窜，或稽颡 军门，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 别诏东平公仪攻鄴，冠军将军王建、 左军将军李栗等攻信都，军所行不得 伤桑枣。戊午，进军中山。己未，围 之。帝曰：“朕量宝不能出战，必凭 城自守，急攻则伤士，久守则费粮， 不如先平鄴、信都，然后还取中 山。”诸将称善。丁卯，车驾幸鲁口 城。

二年春正月壬戌，帝引骑围信 都。其夜，宝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 凤逾城奔中山。癸亥，宝辅国将军张 月丁丑，帝军于钜鹿之柏肆坞，临滹 沱水。其夜，宝悉众犯营，燎及行 宫，兵人骇散。帝惊起，不及衣冠， 跣出击鼓。俄而，左右及中军将士稍 集。帝设奇阵，列烽营外，纵骑冲 之。宝众大败，走还中山，获其器械 数十万计。宝尚书闵亮、秘书监崔逞 等降者相属，赐拜职爵各有差。三月 己酉，车驾次卢奴。宝求和，请送秦 王觚，割常山以西奉魏，乞守中山以 东。帝许之。已而宝背约。辛亥，车 驾次中山，命将围之。是夜，宝弟贺 驎将妻子走西山。宝恐贺驎先据和 东平公仪罢鄴围，徙屯巨鹿。五月庚 子，帝以中山城内为普邻所胁，乃招 喻之。甲辰，曜兵扬威，以示城内， 命诸军罢围南徙，以待其变。甲寅， 以东平公仪为左丞相，封卫王。进襄 城公题爵为王。秋七月，普邻遣乌 丸、张骧率五千余人出城求食，寇灵 寿。贺驎自丁零中入军，因其众，复 入中山，杀普邻而自立。八月丙寅 朔，帝进军九门。时大疫，人马牛死 者十五六，中山犹拒守，群下咸思北 还。帝知之，谓曰：“斯固天命，将 若之何！四海之人皆可与为国，在吾 人寇新市。甲子晦，帝进军讨之。太 史令晁崇奏曰：“不吉。”帝曰： “何也？”对曰：“纣以甲子亡，兵 家忌之。”帝曰：“周武不以甲子胜 乎？”崇无以对。冬十月丙寅，帝进 军新市，贺驎退阻　泒　水，依渐洳 泽以自固。甲戌，帝临其营，战于义 台坞，大破之。贺驎单马走鄴，慕容 德杀之。甲申，贺驎所署公卿尚书将 吏士卒降者二万余人。其将张骧、李 沈、慕容文等先来降，寻皆亡还，是 日复获之，皆赦而不问。获其所传皇 帝玺绶、图书、府库珍宝。中山平。 乙酉，襄城王题薨。

天兴元年春正月，慕容德走保滑 台，卫王仪克鄴。庚子，行幸真定， 遂幸鄴。百姓有老病不能自存者，诏 郡县振恤之。帝至鄴，巡登台榭，遍 览宫城，将有定都之志，乃置行台。 遂还中山，所过存问百姓。诏大军所 经州郡皆复赀租一年，除山东人租赋 之半。车驾将北还，发卒万人通直 道，自望都铁关凿恆岭至代五百余 里。帝虑还后山东有变，乃于中山置 行台，诏卫王仪镇之，使略阳公遵镇 勃海之合口。右军将军尹国先督租于 冀州，闻帝将还，谋反，欲袭信都， 安南将军长孙嵩执送，斩之。辛酉， 署百工伎巧十余万口以充京师。车驾 次于恆山之阳。博陵、勃海、章武诸 郡群盗并起，略阳公遵等讨之。是 月，慕容德自称燕王，据广固。二 月，车驾至自中山。幸繁畤宫。更选 屯卫。诏给内徙新户耕牛，计口受 田。三月，征左丞相、卫王仪还京 师，诏略阳公遵代镇中山。夏四月壬 戌，以历阳公穆崇为太尉，钜鹿公长 孙嵩为司徒，进封略阳公遵为常山 王，南安公顺为毗陵王。祭天于西 郊，旗帜有加焉。广平太守、辽西公 意列谋反，与郡人韩奇矫假谶图，将 汗杀慕容宝而自立为大单于、昌黎 王。六月丙子，诏有司议定国号。群 臣奏曰：“昔周、秦以前，帝王居所 生之土，及王天下，即承为号。今国 家启基云、代，应以代为号。”诏 曰：“昔朕远祖总御幽都，控制遐 国，虽践王位，未定九州。逮于朕 躬，扫平中土，凶逆荡除，遐迩率 服，宜仍先号为魏。”秋七月，迁都 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 慕容宝子盛杀兰汗而自立为长乐王。 八月，诏有司正封畿，制郊甸，端径 术，标道里，平五权，较五量，定五 度。遣使循行郡国，举奏守宰不法 海典官制，立爵品，定律吕，协音 乐。仪曹郎中董谧撰郊庙、社稷、朝 觐、飨宴之仪。三公郎中王德定律 令，申科禁。太史令晁崇造浑仪，考 天象。吏部尚书崔宏总裁之。闰月， 左丞相卫王仪及王公卿士，诣阙上书 曰：“臣等闻宸极居中，则列宿齐其 晷。帝王顺天，则群后仰其度。伏惟 陛下德协二仪，道隆三五，仁风被于 四海，盛化塞于天区，泽及昆虫，恩 沾行苇，讴歌所属，八表归心。而躬 履谦虚，退身后己，宸仪未彰，衮服 未御，非所以上允皇天之意，下副乐 太尉、司徒进玺绶，百官咸称万岁。 大赦，改元，追尊成帝以下及后号 谥，乐用《皇始之舞》。诏百司议定 行次，尚书崔宏等奏从土德，服色尚 黄，数用五，祖以未，腊以辰，牺牲 用白，五郊立气，宣赞时令，敬授人 时，行夏之正。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 豪杰吏人二千家于代都。

二年春正月甲子，初祀上帝于南 郊，以始祖神元皇帝配，降坛视燎， 成礼而反。乙丑，赦京师。始制三驾 之法。庚午，北巡。分命诸将大袭高 车，常山王遵三军从东道出长川，高 月丁亥朔，诸军同会，破高车杂种三 十余部。卫王仪督三将别从西北绝漠 千余里，破其遗迸七部。还次牛川， 及薄山，并刻石纪功。以所获高车众 起鹿苑于南台阴，北距长城，东苞白 登，属之西山，广轮数十里，凿渠引 武川水，注之苑中，疏为三沟，分流 宫城内外。又穿鸿雁池。三月己未， 车驾至自北伐。甲子，初令《五经》 群书各置博士，增国子太学生员三千 人。是月，氐人李辩叛慕容德，求援 于鄴。行台尚书和跋以轻骑应之，克 滑台，收德宫人府藏。秋七月，起天 租赋之半。辛亥，诏礼官备撰众仪， 著于新令。范阳人卢溥聚众海滨，称 幽州刺史，攻掠郡县，杀幽州刺史封 沓干。是月，秃发乌孤死，其弟利鹿 孤立，遣使朝贡。冬十月，太庙成， 迁神元、平文、昭成、献明皇帝神主 于太庙。十二月，天华殿成。吕光立 其子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及死， 庶子纂杀绍而僭立。

三年春正月戊午，材官将军和突 破卢溥于辽西，获之，及其子焕传送 京师，轘之。癸亥，祀北郊。分命诸 官循行州郡，观风俗，察举不法。二 皇后慕容氏。是月，穿城南渠通于城 内，作东西鱼池。夏四月，姚兴遣使 朝贡。五月戊辰，诏谒者仆射张济使 于兴。己巳，东巡，遂幸涿鹿，遣使 者以太牢祀帝尧、帝舜庙。西幸马 邑，观氵垒源。六月庚辰朔，日有蚀 之。秋七月，乞伏乾归大为姚兴所 破。壬子，车驾还宫。起中天殿及云 母堂、金华室。时太史屡奏天文错 乱，帝亲览经占，多云宜改王易政， 于是数革官号，欲以防塞凶狡，消弭 灾变。已而虑臣下疑惑，冬十二月丙 申，下诏述成败之理，鉴殷、周之 秦凉二州牧、凉公，肇兴霸业，年号 庚子。

四年春二月丁亥，命乐师入学习 舞，释菜于先圣、先师。丁酉，分命 使者巡行州郡，听察辞讼，纠劾不 法。是月，吕光弟子隆弑吕纂而自 立。三月，帝亲渔，荐于寝庙。夏四 月辛卯，罢鄴行台。诏有司明扬隐 逸。五月，起紫极殿、玄武楼、凉风 观、石池、鹿苑台。六月，卢水胡沮 渠蒙逊私署凉州牧、张掖公。秋七 月，诏兗州刺史长孙肥南徇许昌、彭 城。诏赐天下镇戍将士布帛各有差。 儒生比众经文字，义类相从，凡四万 余字，号曰《众文经》。是岁，凉武 昭王、沮渠蒙逊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帝闻姚兴将寇边， 庚寅，大简舆徒，诏并州诸军积谷于 平阳乾壁。三月，秃发利鹿孤死。夏 五月，姚兴遣其弟义阳王平来侵平 阳，攻陷乾壁。秋七月戊辰朔，车驾 西讨。八月乙巳，至乾壁，平固守， 进军围之。姚兴悉举其众来救。甲 子，帝度蒙坑，逆击兴军大破之。冬 十月，平赴水而死，俘其余众三万余 人，获兴尚书左仆射狄伯支以下四品 帝不许。群臣请进平蒲坂，帝虑蠕蠕 为难，戊申，班师。十一月，车驾次 晋阳。征相州刺史庾岳为司空。十二 月辛亥，至自西征。越勒莫弗率其部 万余家内属。

六年春正月辛未，朔方尉迟部别 帅率万家内属，入居云中。夏四月癸 巳朔，日有蚀之。五月，大简舆徒， 将略江淮。秋七月，镇西大将军、司 隶校尉、毗陵王顺有罪，以王还第。 戊子，北巡，筑离宫于豺山，纵士校 猎，东北逾罽岭，出参合、代谷。九 月，行幸南平城，规度氵垒南夏屋 驾还宫。冬十月，起西昭阳殿。乙 卯，立皇子嗣为齐王，加车骑大将 军，位相国。绍为清河王，加征南大 将军。熙为阳平王，曜为河南王。封 故秦愍王子夔为豫章王，陈留桓王子 悦为硃提王。丁巳，晋人来聘。十一 月庚午，将军伊谓大破高车。十二 月，晋桓玄废其主司马德宗为平固王 而自立，僭号楚。

天赐元年春二月，晋刘裕起兵诛 桓玄。三月，初限县户不满百罢之。 夏五月，置山东诸冶，发州郡徒谪造 兵甲。秋九月，帝临昭阳殿，分置众 职，引朝臣文武亲自简擢，量能叙 有差。是秋，江南大乱，流人繦负奔 淮北者行道相寻。冬十月辛巳，大 赦，改元。筑西宫。十一月，幸西 宫，大选臣僚，令各辨宗党，保举才 行，诸部子孙失业赐爵者二千余人。

二年春正月，晋主司马德宗复 位。夏四月，祀西郊，车旗尽黑。冬 十月，慕容德死。

三年春正月甲申，北巡，幸豺山 宫，校猎，还至屋孤山。二月乙亥， 幸代园山，建五石亭。三月庚子，车 驾还宫。夏四月庚申，复幸豺山宫。 占授著作郎王宜弟造《兵法孤虚立成 发八部五百里内男丁筑氵垒南宫，门 阙高十余丈。引沟穿池，广苑囿。规 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里，经途洞 达。三十日罢。秋七月，太尉穆崇 薨。八月甲辰，行幸豺山宫，遂至青 牛山。丙辰，西登武要北原，观九十 九泉，造古亭，遂之石漠。九月甲戌 朔，幸漠南盐池。壬午，至漠中，观 天盐池。度漠北，之吐盐池。癸巳， 南还长川。丙申，临观长陂。冬十月 庚申，车驾还宫。

四年春二月，封皇子修为河间 王，处文为长乐王，连为广平王，黎 乘，杀百余人。遂东北逾石漠，至长 川，幸濡源。常山王遵有罪赐死。六 月，赫连屈丐自称大单于、大夏天 王。秋七月，西幸参合陂。筑北宫 垣，三旬而罢，乃还宫。慕容宝养子 高云杀慕容熙而自立，僭号天王。八 月，诛司空庾岳。

五年春正月，行幸豺山宫，遂如 参合陂，观渔于延水，至宁川。三 月，姚兴遣使朝贡。秋七月戊戌朔， 日有蚀之。冬十月，秃发傉檀僭即凉 王位。

六年夏，帝不豫。初，帝服寒食 或数日不食，或不寝达旦，归咎群 下，喜怒乖常。谓百僚左右不可信， 虑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追思 既往成败得失，终日竟夜独语不止， 若傍有鬼物对扬者。朝臣至前，追其 旧恶，便见杀害。其余或以颜色变 动，或以喘息不调，或以行步乖节， 或以言辞失措，帝以为怀恶在心，变 见于外，乃手自殴击。死者皆陈天安 殿前。于是朝野人情各怀危惧，有司 废怠，莫相督摄，百工偷劫，盗贼公 行，巷里之间，人为稀少。帝亦闻 之，曰：“朕故纵之使然，幸过灾 死者三百余人。八月，卫王仪谋叛， 赐死。十月戊辰，清河王绍作乱，帝 崩于天安殿，时年三十九。永兴二年 九月甲寅，上谥曰宣武皇帝，葬于盛 乐金陵，庙号太祖，泰常五年改谥曰 道武。

太宗明元皇帝讳嗣，道武皇帝之 长子也。母曰刘贵人，登国七年，生 于云中宫。道武晚有男，闻而大悦， 乃大赦。帝明睿宽毅，非礼不动。天 兴六年，封齐王，拜相国。初，帝母 既赐死，道武召帝告曰：“昔汉武将 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与国政， 不自止，道武知而又召帝。帝欲入， 左右谏，请待和解而进，帝从之。及 元绍之逆，帝还而诛之。

永兴元年冬十月壬午，皇帝即 位，大赦改元，追尊皇妣为宣穆皇 后。公卿大臣先罢归第者，悉复登用 之。诏南平公长孙嵩、北新侯安同对 理人讼，简贤任能。是月，冯跋弑其 主高云，僭号天王，国号北燕。闰十 月丁亥，硃提王悦谋反，赐死。诏都 兵将军山阳侯奚斤巡诸州，问人疾 苦。十二月戊戌，封卫王仪子良为南 阳王，进阴平公列爵为王，改封高凉 伏乾归自称秦王。

二年春正月甲寅朔，诏南平公长 孙嵩等北征蠕蠕，因留屯漠南。夏五 月，嵩等自大漠还，蠕蠕追围之于牛 川。壬申，帝北伐，蠕蠕闻而遁走。 车驾还幸参合陂。六月，晋将刘裕灭 慕容超。秋七月丁巳，立射台于陂 西，仍讲武。乙丑，至自北伐。

三年春二月戊戌，诏简宫人非御 及伎巧者，悉以赐鳏人。己亥，诏北 新侯安同等持节巡行并、定二州及诸 山居杂胡、丁零，问其疾苦，察举守 宰不法者。辛丑，简宫人工伎之不急 人赐鳏人。丁卯，车驾谒金陵于盛 乐。己巳，昌黎王慕容伯兒谋反，伏 诛。六月，姚兴遣使朝贡。秋七月戊 申，赐卫士酺三日。冬十一月丁未， 大阅于东郊。

四年春二月癸未，登兽圈，射猛 兽。夏四月乙未，宴群臣于西宫，使 各献直言，勿有所讳。六月，乞伏乾 归为兄子公府所弑。闰月丙辰，大阅 于东郊。秋七月己巳朔，东巡。置四 厢大将，又放十二时，置十二小将。 以山阳侯奚斤、元城公屈行左右丞 相。己卯，大獼于石会山。戊子，临 巡，幸北部诸落。八月壬子，幸西 宫，临板殿，大飨群臣，命百姓大酺 三日。乙卯，赐王公以下至宿卫将士 布各有差。冬十一月己丑，赐宗室近 属南阳王良以下至于缌麻亲布帛各有 差。是月，沮渠蒙逊僭称河西王。十 二月丁巳，北巡，至长城而旋。

五年春正月己巳，大阅畿内，男 年十二以上悉集。己卯，幸西宫。頞 拔大渠帅四十余人诣阙奉贡，赐以缯 帛锦罽各有差。乙酉，诏诸州，六十 户出戎马一匹。庚寅，大阅于东郊， 署将帅，以山阳侯奚斤为前军，众三 万；阳平王熙等十二将各一万骑；帝 姚兴遣使朝贡。己卯，诏使者巡行天 下，招延俊彦，搜扬隐逸。夏四月乙 卯，西巡。五月乙亥，行幸云中旧宫 之大室。丙子，大赦。六月，西幸五 原，校猎于骨罗山，获兽十万。秋七 月己巳，还幸薄山。帝登观宣武游幸 刻石颂德之处，乃于其旁起石坛而荐 飨焉，赐从者大酺于山下。前军奚斤 等破越勒倍泥部落于跋那山西，徙二 万余家而旋。丙戌，车驾自大室西南 巡诸部落，遂南次定襄大洛城，东逾 七岭山，田于善无川。八月癸卯，车 驾还宫。癸丑，奚斤等班师。甲寅， 一月癸酉，大飨于西宫。姚兴遣使朝 贡，请进女，帝许之。

神瑞元年春正月辛酉，以祯瑞频 集，大赦改元。辛巳，行幸繁畤。赐 王公以下至于士卒百工布帛各有差。 二月戊戌，车驾还宫。乙卯，起丰宫 于平城东北。夏六月，乞伏炽盘灭秃 发傉檀。秋七月，晋将硃龄石灭蜀。 八月戊子，诏马邑侯元陋孙使于姚 兴。姚兴遣使朝贡。九月丁巳朔，日 有蚀之。冬十一月壬午，诏使者巡行 诸州，校阅守宰资财，非自家所赍， 悉簿为赃。守宰不如法，听百姓诣阙 申，车驾北伐。

二年春正月丙辰，车驾至自北 伐。二月丁亥，大飨于西宫。甲辰， 立宣武庙于白登西。三月丁丑，诏以 刺史守宰率多逋惰，今年赀调县违 者，谪出家财以充，不听征发于人。 夏四月，晋人来聘。己卯，北巡。五 月丁亥，次于参合，东幸大宁。丁 未，田于四岬山。六月戊午，临去畿 陂观渔。辛酉，次于濡源，立蜯台。 遂射白熊于颓牛山，获之。丁卯，幸 赤城，亲见长老，问人疾苦，复租一 年。南次石亭，幸上谷，问百年，访 贤俊，复田租之半。壬申，幸涿鹿， 己卯，登广宁之历山，以太牢祠舜 庙，帝亲加礼焉。庚辰，幸代。秋七 月癸未，车驾还宫，复所过田租之 半。八月庚辰晦，日有蚀之。九月， 京师人饥，听就食山东。冬十月壬 子，姚兴使奉其西平公主至，帝以后 礼纳之。辛酉，行幸沮洳城。癸亥， 车驾还宫。丙寅，诏以频遇霜旱，年 谷不登，命出布帛仓谷以振贫穷。

泰常元年春二月丁未，姚兴死。 三月己丑，长乐王处文薨。夏四月壬 子，大赦改元。庚申，河间王修薨。 五月甲申，彗星二见。六月丁巳，北 戌，车驾还宫。辛亥晦，日有蚀之。 九月，晋刘裕溯河伐姚泓，遣部将王 仲德从陆道至梁城。兗州刺史尉建畏 懦，弃守北渡，仲德遂入滑台。诏将 军叔孙建等度河曜威，斩尉建于城 下。冬十一月戊寅，起蓬台于北苑。 十二月，南阳王良薨。

二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蚀之。 二月丙午，诏使者巡行天下，观风 俗，问其所苦。是月，凉武昭王薨。 五月，西巡至云中，遂济河，田于大 漠。秋七月乙亥，车驾还宫。乙酉， 起白台于城南，高二十丈。是月，晋 子弟播越人间者。

三年春三月，晋人来聘。庚戌， 幸西宫。以勃海、范阳郡去年水，复 其租税。夏四月己巳，徙冀、定、幽 三州徒何于京师。五月壬子，东巡至 濡源，及甘松。遣征东将军长孙道生 帅师袭冯跋，遂至龙城，徙其居人万 余家而还。秋七月戊午，车驾至京 师。八月，雁门、河内大雨水，复其 租税。冬十月戊辰，筑宫于西苑。十 一月，赫连屈丐克长安。十二月，晋 安帝殂。

四年春正月壬辰朔，车驾临河， 台北。夏四月庚辰，享东庙，远蕃助 祭者数百国。辛巳，南巡，幸雁门， 赐所过无出今年租赋。五月庚寅朔， 观渔于氵垒水。己亥，车驾还宫。秋 八月辛未，东巡，遣使祠恆岳。甲 申，车驾还宫，赐所过无出今年田 租。九月甲寅，筑宫于白登山。冬十 一月丁亥朔，日有蚀之。十二月癸 亥，西巡，至云中，逾白道，北猎野 马于辱孤山。至于黄河，从君子津西 度，大狩于薛林山。

五年春正月丙戌朔，自薛林东 还。至屋窦城，飨劳将士，大酺二 寅，起氵垒南宫。五月乙酉，诏曰： “宣武皇帝体得一之玄远，应自然之 冲妙，大行大名，未尽盛美。今启纬 图，始睹尊号，其更上尊谥曰道武皇 帝，以章灵命之先启，圣德之玄 同。”庚戌，淮南侯司马国璠、池阳 侯司马道赐等谋反，伏诛。六月丙 寅，幸翳犊山。是月，晋恭帝禅位于 宋。秋七月丁酉，西至五原。丁未， 幸云中大室，赐从者大酺。八月癸 亥，车驾还宫。闰月甲午，阴平王烈 薨。是岁，西凉亡。

六年春二月己亥，诏天下户二十 口者调戎马一匹。发京师六千余人筑 苑，起自旧苑，东苞白登，周回四十 余里。夏六月乙酉，北巡，至于蟠羊 山。秋七月乙卯，车驾还宫。癸酉， 西巡。猎于祚山，亲射猛兽，获之。 遂至于河。八月庚子，大獼于犊渚。 九月庚戌，车驾还宫。壬申，宋人来 聘。冬十月己亥，行幸代。十二月丙 申，西巡于云中。

七年春正月甲辰朔，自云中西幸 屋窦城，赐从者大酺三日。二月丙 戌，车驾还宫。三月乙丑，河南王曜 薨。夏四月甲戌，封皇子焘为太平 王，拜相国，加大将军；丕为乐平 卫大将军；范为乐安王，加中军大将 军；健为永昌王，加抚军大将军；崇 为建宁王，加辅国大将军；俊为新兴 王，加镇军大将军；献怀长公主子嵇 敬为长乐王，拜大司马、大将军。 初，帝服寒食散，频年发动，不堪万 机，五月，立太平王焘为皇太子，临 朝听政。是月，宋武帝殂。秋九月， 诏司空奚斤等帅师伐宋。乙巳，幸氵 垒南宫，遂如广宁。己酉，诏皇太子 率百国以法驾田于东苑，车乘服物皆 以乘舆之副。辛亥，筑平城外郭，周 回三十二里。辛酉，幸峤山，遣使者 巡行州郡，观察风俗。冬十月甲戌， 车驾还宫，复所过田租之半。奚斤等 济河，攻滑台不拔，求济师，帝怒不 许。议亲南征，为其声援。壬辰，南 巡，出自天门关，逾恆岭，四方蕃附 大人各帅所部从者五万余人。十一 月，皇太子亲统六军镇塞上，安定王 弥与北新公安同居守。丙午，曲赦司 州殊死以下。丙辰，次于中山，问人 疾苦。十二月丙戌，行幸冀州，存问 人俗。遣寿光侯叔孙达等率众自平原 东度，徇下青、兗诸郡。

八年春正月丙辰，行幸鄴，存问 塞。二月戊辰，筑长城于长川之南， 起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余 里，备置戍卫。三月乙卯，济自灵 昌。夏四月丁卯，幸成皋，观武牢。 而城内乏水，县绠汲河。帝令连舰， 上施轒巉，绝其汲路；又穿地道，以 夺其井。丁丑，幸洛阳，观石经。闰 月丁未，还幸河内，北登太行，幸高 都。己未，武牢溃。士众大疫，死者 十二三。辛酉，幸晋阳，班赐王公以 下至于厮役。五月丙寅，还次雁门， 皇太子率留台王公迎于句注之北。庚 寅，车驾至自南巡。六月己亥，太 皇太子率百官以从。八月，幸马邑， 观于氵垒源。九月乙亥，车驾还宫。 冬十月癸卯，广西宫，起外墙，周回 二十里。是岁饥，诏所在开仓振给。 十一月己巳，帝崩于西宫，时年三十 二。遗诏以司空奚斤所获军实赐大臣 自司徒长孙嵩以下，至于士卒各有 差。十二月庚子，上谥曰明元皇帝， 葬于云中金陵，庙称太宗。

帝兼资文武，礼爱儒生，好览史 传，以刘向所撰《新序》、《说苑》 于经典正义多有所阙，乃撰《新集》 三十篇，采诸经史，该洽古义云。

论曰：自古帝王之兴，诚有天 奄宅幽方，代为君长。神元生自天 女，桓、穆勤于晋室，冥符人事，夫 岂徒然！

昭成以雄杰之姿，苞君人之量， 征伐四克，威被遐荒。乃改都立号， 恢隆大业，终百六十载，光宅区中， 其原固有由矣。

道武显晦安危之中，屈申潜跃之 际。驱率遗黎，奋其灵武。克翦方 难，遂启中原。垂拱人神，显登皇 极。虽冠履不暇，栖遑外土，而制作 经谟，咸出长久，所谓大人利见，百 姓与能，抑不世之神武也。而屯厄有 为之乎？

明元承运之初，属廓定之始，于 时狼顾鸱峙，犹有窥觎。已加以天赐 之末，内难尤甚。帝孝心睿略，权正 兼运，纂业固基，内和外抚，终能 周、郑款服，声教南被，祖功宗德， 其义良已远矣！

魏本纪第二

世祖太武皇帝讳焘，明元皇帝之 长子也。母曰杜贵嫔。天赐五年，生 于东宫。体貌瑰异，道武奇之，曰： “成吾业者必此兒也。”泰常七年四 月 ，封太平王。五月，立为皇太 子。及明元帝疾，命帝总摄百揆。帝 聪明大度，意豁如也。

八年十一月己巳，明元帝崩，壬 孙嵩爵为北平王；司空奚斤为宜城 王；蓝田公长孙翰为平阳王。其余普 增爵位各有差。于是除禁锢，释嫌 疑，开仓库，振穷乏。河南流人相率 内属者甚众。

始光元年春正月丙寅，安定王弥 薨。夏四月甲辰，东巡，幸大宁。六 月，宋徐羡之弑其主义符。秋七月， 车驾还宫。八月，蠕蠕六万骑入云 中，杀略人吏，攻陷盛乐。帝帅轻骑 讨之，虏乃退走。九月，大简舆徒于 东郊，将北讨。冬十二月，遣平阳王 长孙翰等讨蠕蠕，车骑次祚山，蠕蠕 北遁，诸军追之，大获而还。

二年春正月己卯，车驾至自北 伐。三月丙辰，尊保母窦氏曰保太 后。丁巳，以北平王长孙嵩为太尉， 平阳王长孙翰为司徒，宜城王奚斤为 司空。庚申，营故东宫为万寿宫，起 永安、安乐二殿、临望观、九华堂。 初造新字千余。夏四月诏龙骧将军步 堆使宋。五月，诏天下十家发大牛一 头运粟塞上。秋八月，赫连屈丐死。 九月，永安、安乐二殿成，丁卯，大 飨以落之。冬十月癸卯，车驾北伐， 东西五道并出。平阳王长孙翰等绝漠 追寇，蠕蠕北走。

三年春正月壬申，车驾至自北 伐。乞伏炽盘遣使朝贡，请讨赫连 以颜回配。夏五月辛卯，进中山公纂 爵为王，复南安公素先爵常山王。六 月，幸云中旧宫，谒陵庙，西至五 原，田于阴山，东至和兜山。秋七 月，筑马射台于长川，帝亲登台走 马。王公诸国君长驰射中者，赐金锦 缯絮各有差。八月，车驾还宫。宋人 来聘。帝以赫连屈丐死，诸子相攻， 冬十月丁巳，车驾西伐，幸云中，临 君子津。会天暴寒，数日冰合。十一 月戊寅，率轻骑袭赫连昌。壬午，徙 万余家而还。至祚山，班虏获以赐将 士各有差。十二月，诏奚斤西据长 王杨玄及沮渠蒙逊等使使内附。

四年春正月乙酉，车驾至自西 伐，赐留台文武各有差。从人在道多 死，到者裁十六七。己亥，行幸幽 州。赫连昌遣其弟定向长安。帝闻 之，遣就阴山伐木造攻具。二月，车 驾还宫。三月丙午，诏执金吾桓贷造 桥于君子津。丁丑，广平王连薨。夏 四月丁未，诏员外散骑常侍步堆使于 宋。五月，车驾西讨赫连昌，次拔邻 山。筑城舍辎重，以轻骑三万先行。 戊戌，至黑水。帝亲祈天，告祖宗之 灵而誓众。六月癸卯朔，日有蚀之。 甲辰，大破赫连昌，昌奔上邽。乙 胜计。辛酉，班师。留常山王素、执 金吾桓贷镇统万。秋七月己卯，筑坛 于祚岭，戏马驰射，赐中者金帛缯絮 各有差。蠕蠕寇云中，闻破赫连昌， 惧而逃。八月壬子，车驾至自西伐， 饮至策勋，告宗庙，班军实以赐留台 百僚各有差。冬十一月，以氐王杨玄 为假征南大将军、都督、梁州刺史、 南秦王。十二月，行幸中山，守宰贪 污免者十数人。癸卯，车驾还宫，复 所过田租之半。

神蒨元年春正月，以天下守令多 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辛未，京兆 其余众立昌弟定为主，走还平凉。三 月辛巳，侍中古弼送赫连昌至于京 师。司空奚斤追赫连定于平凉马髦 岭，为定所禽。将军丘堆先在安定， 闻斤败，东走长安。帝大怒，诏颉令 斩之。夏四月，赫连定遣使朝贡。壬 子，西巡。戊午，田于河西，大赦。 南秦王杨玄遣使朝贡。五月，乞伏炽 盘死。秋八月，东幸广宁，临观温 泉。以太牢祭黄帝、尧、舜庙。九 月，车驾还宫。冬十一月乙未朔，日 有蚀之。是月，行幸河西，大校猎。 十二月甲申，车驾还宫。

二年夏四月，宋人来聘。庚寅， 辎重，轻骑兼冀马至栗水。蠕蠕震 怖，焚庐舍，绝迹西走。冬十月，振 旅凯旋于京师，告于宗庙。列置新人 于漠南，东至濡源，西暨五原、阴 山，竟三千里。十一月，西巡，田于 河西，至祚山而还。

三年春正月庚子，车驾还宫。壬 寅，大赦。癸卯，行幸广宁，临温 泉，作《温泉歌》。二月丁卯，司 徒、平阳王长孙翰薨。戊辰，车驾还 宫。三月壬寅，进会稽公赫连昌为秦 王。夏四月甲子，行幸云中。敕勒万 余落叛走，诏尚书封铁追灭之。五月 远者，听开府辟召，其次增置吏员。 庚子，诏大鸿胪卿杜超假节都督冀、 定、相三州诸军事、行征南大将军、 太宰，进爵为王，镇鄴，为诸军节 度。八月，宋将到彦之自清水入河， 溯流西行。丙寅，彦之遣将度河攻治 坂，冠军将军安颉督诸军击破之。九 月癸卯，立密皇太后庙于鄴。甲辰， 行幸统万，遂征平凉。是月，冯跋 死。冬十月乙卯，冠军将军安颉济河 攻洛阳，丙子，拔之。辛巳，安颉平 武牢。十一月乙酉，车驾至平凉。己 亥，行幸安定。庚子，帝自安西还临 辛丑，安颉帅诸军攻滑台。沮渠蒙逊 遣使朝贡。壬寅，封寿光侯叔孙建为 丹杨王。十二月丁卯，赫连定弟社于 度洛孤面缚出降，平凉，收其珍宝。 定长安、临晋、武功守将皆奔走，关 中平。壬申，车驾还东，留巴东公延 普等镇安定。

四年春正月壬午，车驾次木根 山，大飨群臣。丙申，宋将檀道济、 王仲德从清水救滑台。丹杨王叔孙 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拒之，道济等不 敢进。是月，赫连定灭乞伏慕末。二 月辛酉，安颉、司马楚之平滑台。癸 酉，车驾还宫，饮至策勋，告于宗 年。定州人饥，诏开仓以振之。宋将 檀道济、王仲德东走。三月庚戌，冠 军将军安颉献宋俘万余人，甲兵三 万。夏六月，赫连定北袭沮渠蒙逊， 为吐谷浑慕璝所执。闰月乙未，蠕蠕 国遣使朝贡。诏散骑侍郎周绍使于 宋。秋七月己酉，行幸河西。起承华 宫。八月乙酉，沮渠蒙逊遣子安周入 侍。吐谷浑慕璝遣使奉表，请送赫连 定。己丑，以慕璝为大将军，封西秦 王。九月癸丑，车驾还宫。庚申，加 太尉长孙嵩柱国大将军，以左光禄大 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 督凉州持节及西域羌戎诸军事、行征 西大将军、太傅、凉州牧、凉王。壬 申，诏曰：“范阳卢玄、博陵崔绰、 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高允、广 平游雅、太原张伟等皆贤俊之胄，冠 冕州邦，有羽仪之用。《易》曰： ‘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如玄之 比，隐迹衡门，不曜名誉者，尽敕州 郡以礼发遣。”遂征玄等。州郡所遣 至者数百人，皆差次叙用。冬十月戊 寅，诏司徒崔浩改定律令。行幸漠 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库若 于率其部数万骑驱鹿兽数百万诣行在 为公。十二月，车驾还宫。

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尊保太后 为皇太后，立皇后赫连氏，以皇子晃 为皇太子，谒于太庙，大赦改元。三 月丁未，追赠夫人贺氏为皇后。壬 申，西秦王吐谷浑慕璝送赫连定于京 师。夏五月，宋人来聘。六月庚寅， 车驾伐和龙。诏尚书左仆射安原等屯 于漠南，以备蠕蠕。辛卯，诏兼散骑 常侍邓颖使于宋。秋七月己巳，车驾 至和龙，穿堑以守之。是月，筑东 宫。九月乙卯，车驾西还。徙营丘、 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 巳，车驾至自和龙。十二月己丑，冯 弘子长乐公崇及其母弟朗、朗弟邈以 辽西内属。先是，辟召贤良而州郡多 逼遣之，诏以礼申喻，任其进退。

二年春二月庚午，诏兼鸿胪卿李 继持节假冯崇车骑大将军、辽西王， 承制，听置尚书已下。壬午，诏兼散 骑常侍宋宣使于宋。夏四月，沮渠蒙 逊死，以其子牧犍为车骑将军，改封 西河王。六月，遣永昌王健、尚书左 仆射安原督诸军讨和龙。辛巳，诏乐 安王范发秦、雍兵一万筑小城于长安 城内。秋八月，辽西王冯崇上表求说 赜持节拜征虏将军杨难当为征南大将 军、仪同三司，封南秦王。冬十二月 己巳，大赦天下。辛未，幸阴山北。 诏兼散骑常侍卢玄使于宋。

三年春正月乙未，车驾次于女 水，大飨群臣。戊戌，冯弘遣使求 和，帝不许。丙辰，南秦王杨难当克 汉中，送雍州流人七千家于长安。二 月戊寅，诏以频年屡征，有事西北， 运输之役，百姓勤劳，令郡县括贫富 以为三级，富者租赋如常，中者复二 年，下穷者复三年。辛卯，车驾还 宫。三月甲寅，行幸河西。闰月甲 己卯，车驾还宫。进彭城公粟爵为 王。秋七月辛巳，东宫成，备置屯 卫，三分西宫之一，壬午，行幸美 稷，遂至隰城。命诸军讨山胡白龙于 河西。九月戊子，克之。斩白龙及其 将帅，屠其城。冬十一月，车驾还 宫。十二月甲辰，行幸云中。

太延元年春正月乙未朔，日有蚀 之。壬午，降死罪刑已下各一等。癸 未，出道武、明元宫人，令得嫁。甲 申，大赦改元。二月庚子，蠕蠕、焉 耆、车师各遣使朝贡。诏长安及平凉 人徙在京师其孤老不能自存者，听还 乡里。丁未，车驾还宫。夏五月庚 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恆 农王，广陵公娄伏连为广陵王。遣使 者二十辈使西域。甲戌，行幸云中。 六月甲午，诏曰：“去春小旱，东作 不茂，忧勤克己，祈请灵祐。岂朕精 诚有感，何报应之速。云雨震洒，流 泽沾渥。有鄙妇人持方寸玉印诣潞县 侯孙家，既而亡去，莫知所在。印有 三字，为龙鸟之形，要妙奇巧，不类 人迹，文曰‘旱疫平’。推寻其理， 盖神灵之报应也。比者以来，祯瑞仍 臻，甘露流液，降于殿内；嘉瓜合 蒂，生于中山；野木连理，殖于魏 岁合秀于恆农；白兔并见于勃海，白 雉三只又集于平阳太祖之庙。天降嘉 贶，将何德以酬之？其令天下大酺五 日，礼报百神，守宰祭界内名山大 川，上答天意。”丙午，高丽、鄯善 国并遣使朝贡。秋七月，田于棝阳。 己卯，乐平王丕等五将东伐，至和 龙，徙男女六千口而还。八月丙戌， 行幸河西。粟特国遣使朝贡。九月， 车驾还宫。冬十月癸卯，尚书左仆射 安原谋反，伏诛。甲辰，行幸定州， 次于新城宫。十一月己巳，校猎于广 川。丙子，行幸鄴，祀密太后庙。诸 卯，遣使者以太牢祀北岳。

二年春正月甲寅，车驾还宫。二 月戊子，冯弘遣使朝贡，求送侍子， 帝不许。壬辰，遣使者十余辈诣高 丽、东夷诸国，诏喻之。三月丙辰， 宋人来聘。辛未，遣平东将军娥清、 安西将军古弼讨冯弘。弘求救于高 丽，高丽遣其大将葛蔓卢迎之。夏四 月甲寅，皇子小兒、苗兒并薨。五月 乙卯，冯弘奔高丽。戊午，诏散骑常 侍封拨使高丽，征送冯弘。丁卯，行 幸河西。赫连定之西也，杨难当窃据 上邽，秋七月庚戌，命乐平王丕等讨 之。诏散骑常侍游雅使于宋。八月丁 亥，遣使六辈使西域。帝校猎于河 千人通莎泉道。甲辰，高车国遣使朝 贡。九月庚戌，乐平王丕等至，略阳 公难当奉诏摄上邽守。高丽不送冯 弘，帝将伐之，纳乐平王丕计而止。 冬十一月己酉，幸棝阳。驱野马于云 中，置野马苑。闰月壬子，车驾还 宫。乙丑，改封颍川王提为武昌王。 河西王沮渠牧犍遣使朝贡。是岁，吐 谷浑慕璝死。

三年春正月癸未，中山王纂薨。 戊子，太尉、北平王长孙嵩薨。乙 巳，丹杨王叔孙建薨。二月乙卯，行 幸幽州，存恤孤老，问人疾苦。还幸 月己卯，车驾还宫。丁酉，宋人来 聘。夏五月己丑，诏天下吏人得举告 守令不如法者。丙申，行幸云中。秋 七月戊子，使永昌王健、上党王长孙 道生讨山胡白龙余党于西河，灭之。 八月甲辰，行幸河西。九月甲申，车 驾还宫。丁酉，遣使者拜西秦王慕璝 弟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 改封西平王。冬十月癸卯，行幸云 中。十一月壬申，车驾还宫。是岁， 河西王沮渠牧犍世子封坛来朝，高 丽、契丹、龟兹、悦般、焉耆、车 师、粟特、疏勒、乌孙、渴盘陁、鄯 善、破洛那、者舌等国各遣使朝贡。

四年春三月庚辰，鄯善王弟素延 江阳王根薨。是月，高丽杀冯弘。夏 五月戊寅，赦。秋七月壬申，车驾北 伐。冬十一月丁卯朔，日有蚀之。十 二月，车驾至自北伐。上洛巴、泉蕇 等相帅内附。诏兼散骑常侍高雅使于 宋。

五年春正月庚寅，行幸定州。三 月辛未，车驾还宫。庚寅，以故南秦 王世子杨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 牧、武都王，镇上邽。夏五月癸未， 遮逸国献汗血马。六月甲辰，车驾西 讨沮渠牧犍。侍中、宜都王穆寿辅皇 太子决留台事，大将军长乐王嵇敬、 属国城，大飨群臣，讲武马射。壬 午，留辎重，分部诸军。八月丙申， 车驾至姑臧，牧犍兄子祖逾城来降。 乃分军围之。九月丙戌，牧犍与左右 文武五千人面缚军门，帝解其缚，待 以籓臣之礼。收其城内户口二十余 万，仓库珍宝不可称计。进张掖公秃 发保周爵为王，与龙骧将军穆罴、安 远将军源贺分略诸郡。牧犍弟张掖太 守宜得西奔酒泉太守无讳，后奔晋 昌；乐都太守安周南奔吐谷浑。戊 子，蠕蠕犯塞，遂至七介山，京都大 骇。皇太子命上党王长孙道生等拒 西将军贺多罗镇凉州。癸亥，遣张掖 王秃发保周喻诸部鲜卑，保周因率诸 部叛于张掖。十一月乙巳，宋人来 聘，并献驯象一。十二月壬午，车驾 至自西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杨 难当寇上邽，镇将元勿头讨走之。是 岁，鄯善、龟兹、疏勒、焉耆、高 丽、粟特、渴盘陀、破洛那、悉居半 等国并遣使朝贡。

太平真君元年春正月己酉，沮渠 无讳国酒泉。辛亥，分遣侍臣巡行州 郡，观察风俗，问人疾苦。二月己 巳，诏假通直常侍邢颖使于宋。发长 渠无讳寇张掖。秃发保周屯删丹。六 月丁丑，皇孙浚生，大赦改元。秋七 月，行幸阴山。己丑，永昌王健大破 秃发保周，走之。丙申，保太后窦氏 崩于行宫。癸丑，保周自杀，传首京 师。八月甲申，沮渠无讳降。九月壬 寅，车驾还宫。是岁，州镇十五饥， 诏开仓振恤之。以河南主曜子羯兒为 河间王，后改封略阳王。

二年春正月癸卯，拜沮渠无讳为 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三月 辛卯，葬惠太后于崞山。庚戌，新兴 王俊、略阳王羯兒有罪，黜为公。辛 来聘。秋八月辛亥，诏散骑侍郎张伟 使于宋。九月戊戌，永昌王健薨。冬 十一月庚子，镇南大将军奚眷平酒 泉。十二月丙子，宋人来聘。

三年春正月甲申，帝至道坛，亲 受符箓，备法驾，旗帜尽青。三月壬 寅，北平王长孙颓有罪，削爵为侯。 夏四月，酒泉王沮渠无讳走渡流沙， 据鄯善。凉武昭王孙李宝据敦煌，遣 使内附。五月，行幸阴山北。六月丙 戌，杨难当朝于行宫。先是，起殿于 阴山北，殿成而难当至，因曰广德 焉。秋八月甲戌晦，日有蚀之。冬十 王。十二月辛巳，太保、襄城公卢鲁 元薨。丁酉，车驾还宫，李宝遣使朝 贡，以宝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沙州牧、敦煌公。

四年春正月庚午，行幸中山。二 月丙子，次于恆山之阳，诏有司刊石 勒铭。是月，克仇池。三月庚申，车 驾还宫。夏四月，武都王杨保宗谋 反，诸将禽送京师。氐、羌复推保宗 弟文德为主，围仇池。六月庚寅，诏 复人赀赋三年，其田租岁输如常，牧 守不得妄有征发。癸巳，大阅于西 郊。九月辛丑，行幸漠南。甲辰，舍 曰：“夫阴阳有往复，四时有代谢， 授子任贤，盖古今不易之令典也。其 令皇太子副理万机，总统百揆。诸功 臣勤劳日久，皆当以爵归第，随时朝 请，飨宴朕前，论道陈谟而己，不宜 复烦以剧职。更举贤俊，以备百官， 明为科制，以称朕心。”十二月辛 卯，车驾至自北伐。

五年春正月壬寅，皇太子始总百 揆。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司徒东 都公崔浩、侍中广平公张黎、侍中建 兴公古弼辅太子以决庶政。诸上书者 皆称臣，上疏仪与表同。戊申，诏自 曹，限今年二月十五日。过期不出， 巫、沙门身死，主人门诛。庚戌，诏 自三公已下至于卿士，其子息皆诣太 学，其百工伎巧驺卒子息当习其父兄 所业，不听私立学校，违者师身死， 主人门诛。二月辛未，中山王辰等八 人以北伐后期，斩于都南。癸酉，乐 平王丕薨。庚辰，行幸庐。三月戊 辰，大会于那南。遣使者四辈使西 域。甲辰，车驾还宫。夏四月乙亥， 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帐下所杀。五月 丁酉，行幸阴山北。六月，西平王吐 谷浑慕利延杀其兄子纬代，立纬弟， 午，诏员外散骑常侍高济使于宋。九 月，帝自河西至于马邑，观于崞川。 己亥，车驾还宫。丁未，行幸漠南。 冬十月癸未，晋王伏罗大破慕利延。 慕利延走奔白兰，其部一万三千内 附。十一月，宋人来聘。十二月丙 戌，车驾还宫。

六年春正月辛亥，行幸定州，引 见长老，存问之。诏兼员外散骑常侍 宋愔使于宋。二月，遂西幸上党，观 连理树于玄氏。至吐京，讨徙叛胡， 出配郡县。三月庚申，车驾还宫。诏 诸有疑狱皆付中书，以经义量决。夏 六月戊子朔，日有蚀之。壬辰，北 度归以轻骑至鄯善，执其王真达，与 诣京师。帝大悦，厚待之。车驾幸阴 山北，次于广德宫。诏发天下兵，三 取一，各当戒严，以须后命。徙诸种 杂人五千余家于北边。令人北徙畜牧 至广漠，以饵蠕蠕。壬寅，征西大将 军、高凉王那等讨吐谷浑慕利延。军 到蔓头城，慕利延驱其部落西度流 沙，那急追，故西秦王莫璝世子被囊 逆军拒战，那击破之。中山公杜丰追 度三危，至雪山，禽被囊及慕利延兄 子什归、炽盘子成龙，送于京师。慕 利延遂西入于阗国。九月，卢水胡盖 薨。河东蜀薛永宗聚党入汾曲。西通 盖吴，受其位号。盖吴自号天台王， 署百官。辛未，车驾还宫。选六州兵 勇猛者，使永昌王仁、高凉王那分领 为二道，南略淮、泗以北。徙青、徐 之人以实河北。癸未，西巡。

七年春正月戊辰，车驾次东雍， 禽薛永宗，斩之。其男女无少长皆赴 水死。辛未，南幸汾阴。盖吴退走北 地。二月丙戌，幸长安，存问父老。 丁亥，幸昆明池，遂田于岐山之阳。 所过诛与盖吴通谋反害守将者。三 月，诏诸州坑沙门，毁诸佛像，徙长 层佛图，于泥像中得玉玺二，其文皆 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一 刻其旁曰“魏所受汉传国玺”。五 月，盖吴复聚杏城，自号秦地王。丙 戌，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筑 畿上塞围，起上谷，西至于河，广袤 皆千里。六月癸未朔，日有蚀之。秋 八月，盖吴为其下人所杀，传首京 师。复略阳公羯兒王爵。

八年春正月癸未，行幸中山。三 月，河西王沮渠牧犍谋反，伏诛。夏 五月，车驾还宫。六月，西征诸将扶 风公处真等八将坐盗没军资，所在虏 监、宜都王穆寿薨。十二月，晋王伏 罗薨。

九年春正月，宋人来聘。二月癸 卯，行幸定州。山东人饥，诏开仓振 之。罢塞围作。遂西幸上党。诏于壶 关东北大王山累石为三封，又斩其凤 凰山南足以断之。三月，车驾还宫。 夏五月甲戌，以交趾公韩拔为假征西 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镇鄯 善，赋役其人，比之郡县。六月辛 酉，行幸广德宫。丁卯，悦般国遣使 求与王师俱讨蠕蠕。帝许之。秋八 月，诏中外诸军戒严。九月乙酉，练 其王鸠尸卑那奔龟兹。冬十月辛丑， 恆农王奚斤薨。癸卯，以婚姻奢靡， 丧葬过度，诏有司更为科限。癸亥， 大赦。十二月，诏成周公万度归自焉 耆西讨龟兹。皇太子朝于行宫。遂从 北讨。至受降城，不见蠕蠕，因积粮 城内，留守而还。北平王长孙敦坐事 降爵为公。

十年春正月戊辰朔，帝在漠南， 大飨百寮。甲戌，蠕蠕吐贺真惧，远 遁。三月，蒐于河西。庚寅，车驾还 宫。夏四月丙申朔，日有蚀之。九 月，阅武于碛上，遂北伐。冬十月庚 昌公托真为中山王。

十一年春正月乙丑，行幸洛阳。 所过郡国，皆亲对高年，存恤孤寡。 二月甲午，大蒐于梁山。皇子真薨。 是月，大修宫室，皇太子居于北宫。 车驾遂征悬瓠。夏四月癸卯，车驾还 宫，赐从者及留台郎吏已上生口各有 差。六月己亥，诛司徒崔浩。辛丑， 北巡阴山。秋七月，宋将王玄谟攻滑 台。八月癸亥，田于河田。癸未，练 兵于西郊。九月辛卯，车驾南伐。癸 巳，皇太子北伐，屯于漠南。吴王余 留守京都。庚子，曲赦定、冀、相三 州死罪已下。冬十月乙丑，车驾济 进。车驾自中道。十一月辛卯，至邹 山。使使者以太牢祀孔子。是月，頞 盾国献师子一。十二月丁卯，车驾至 淮。诏刈雚苇作筏数万而济，淮南皆 降。癸未，车驾临江，起行宫于瓜步 山。诸军同日皆临江，所过城邑，莫 不望尘奔溃，其降附者不可胜数。甲 申，宋文帝使献百牢，贡其方物，又 请进女于皇孙，以求和好。帝以师婚 非礼，许和而不许婚，使散骑侍即夏 侯野报之。帝诏皇孙为书，致马通问 焉。

正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大会郡 亥，车驾北旋。二月癸未，次于鲁 口。皇太子朝于行宫。三月己亥，车 驾至自南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 以降人五万余家分置近畿，赐留台文 武所获军资生口各有差。夏五月壬 寅，大赦。六月壬戌，改元。车师国 王遣子入侍。诏以刑纲太密，犯者更 众，命有司其案律令，务求厥中，自 余有不便于人者，依比增损。诏太子 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 制。略阳王羯兒、高凉王那有罪赐 死。戊辰，皇太子薨。壬申，葬景穆 太子于金陵。秋七月丁亥，行幸阴 山。省诸曹吏员三分之一。九月癸 于宋。己巳，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 薨。十二月丁丑，车驾还宫。封皇孙 浚为高阳王，寻以皇孙世嫡，不宜在 籓，乃止。改封秦王翰为东平王，燕 王谭为临淮王，楚王建为广阳王，吴 王余为南安王。

二年春正月庚辰朔，南来降人五 千余家于中山谋叛，州军讨平之。冀 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与降人通 谋，赐死。三月甲寅，中常侍宗爱构 逆，帝崩于永安宫，时年四十五。秘 不发丧。爱又矫皇后令，杀东平王 翰，迎周安王余立。大赦，改元为永 平。尊谥曰太武皇帝，葬于云中金 有所识，言则悲恸，哀感傍人，明元 闻而嘉叹。及明元不豫，衣不释带。 性清俭率素，服御饮膳，取给而已， 不好珍丽，食不二味。所幸昭仪、贵 人，衣无兼彩。群臣白帝，更峻京邑 城隍以从《周易》设险之义，又陈萧 何壮丽之说。帝曰：“古人有言，在 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 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人 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 对，非雅言也。”每以财者军国之 本，无所轻费。至于赏赐，皆是勋绩 之家，亲戚爱宠，未尝横有所及。临 命，所向无前。命将出师，指授节 度，从命者无不制胜，违爽者率多败 失。性又知人。拔士于卒伍之中，唯 其才效所长。不论本末，兼甚严断， 明于刑赏。功者赏不遗贱，罪者刑不 避亲，虽宠爱之，终不亏法。常曰： “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 也。”故大臣犯法，无所宽假。雅长 听察，瞬息之间，下无以措其奸隐。 然果于诛戮，后多悔之。司徒崔浩死 后，帝北伐，时宣城公李孝伯疾笃， 传者以为卒，帝闻而悼之，谓左右 曰：“李宣城可惜。”又曰：“朕向 褒贬雅意，皆此类也。

景穆皇帝讳晃，太武皇帝之长子 也。母曰贺夫人。延和元年正月丙 午，立为皇太子，时年五岁。明慧强 识，闻则不忘。及长，好读经史，皆 通大义。太武甚奇之。及西征凉州， 皇太子监国。初，太武之伐河西，李 顺等咸言姑臧无水草，不可行师。太 子有疑色。及车驾至姑臧，乃诏太子 曰：“姑臧城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 北，其大如河，泽草茂盛，可供大军 数年。人之多言，亦可恶也。”太子 谓宫臣曰：“为人臣不实若此，岂是 忠乎！吾初闻有疑，但帝决行耳。几

真君四年，从征蠕蠕，至鹿浑 谷，与贼遇。虏惶怖扰乱。太子言于 太武曰：“宜速进击，掩其不备。” 尚书令刘洁固谏，以为尘盛贼多，须 军大集。太子曰：“此由贼恇扰，何 有营上而有此尘？”太武疑之，遂不 急击，蠕蠕远遁。既而获虏候骑，乃 云不觉官军卒至，上下惶惧。北走经 六七日，知无追者，乃徐行。帝深恨 之。自是太子所言军国大事，多见纳 用，遂知万机。及监国，命有司使百 姓有牛家以人牛相贸。又禁饮酒杂戏 弃本沽贩者，于是垦田大增。

正平元年六月戊辰，薨于东宫， 黎、兼司空窦瑾奉策即柩谥景穆太 子。文成即位，追尊为景穆皇帝，庙 号恭宗。

高宗文成皇帝讳浚，景穆皇帝之 长子也。母曰闾氏。真君元年六月， 生于东宫。帝少聪达，太武常置左 右，号世嫡皇孙。年五岁，太武北 巡，帝从在后，逢虏帅桎一奴，将加 罚。帝谓曰：“奴今遭我，汝宜释 之。”帅奉命解缚。太武闻之曰： “此兒虽小，欲以天子自处。”意奇 之。及长，风格异常，每参决大政可 否。
正平二年三月，中常侍宗爱弑 丽奉迎世嫡皇孙。
兴安元年冬十月戊申，皇帝即位 于永安前殿。大赦，改元，正平二年 为兴安。以骠骑大将军元寿乐为太 宰、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尚 书长孙渴侯为尚书令、仪同三司。十 一月丙子，二人争权，并赐死。癸 未，广阳王建、临淮王谭薨。甲申， 皇妣闾氏薨。进平南将军、宋子侯周 忸爵为乐陵王，南部尚书、常安子陆 丽为平原王，文武各加位一等。壬 寅，追尊皇考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 妣闾氏为恭皇后，尊保母常氏为保太 王周忸为太尉，平原王陆丽为司徒， 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保达、沙猎 等国各遣使朝贡。戊寅，进建业公陆 俟爵为东平王，进广平公杜遣爵为 王。癸亥，诏以营州蝗，开仓振恤。 甲子，太尉、乐陵王周忸有罪赐死。 进濮阳公闾若文爵为王。

二年春正月辛巳，进司空杜元宝 爵为京兆王。广平王杜遗薨。进尚书 仆射、东安公刘尼爵为王。封建宁王 崇子丽为济南王。癸未，诏与百姓杂 调十五。丙戌，进尚书、西平公源贺 爵为王。二月己未，司空、京兆王杜 发京师五千人穿天泉池。是月，宋太 子劭杀文帝。三月，尊保太后为皇太 后。进安丰公闾武皮爵为河间王。夏 五月，宋孝武帝杀太子劭而自立。闰 月乙亥，太皇太后赫连氏崩。秋七月 辛亥，行幸阴山。濮阳王闾若文、永 昌王仁谋反。乙卯，仁赐死，若文伏 诛。己巳，车驾还宫。是月，筑马射 台于南郊。八月戊戌，诏曰：“朕即 位以来，风雨顺序，边方无事，众瑞 兼呈。又于苑内获方寸玉印，其文曰 ‘子孙长寿’。群公卿士咸曰休哉， 岂朕一人，克臻斯应，实由天地祖宗 囚。”九月壬子，阅武于南郊。冬十 一月辛酉，行幸信都、中山，观察风 俗。十二月甲午，车驾还宫。复北平 公长孙敦王爵。是岁，疏勒、渴盘 陀、库莫奚、契丹、罽宾等国各遣使 朝贡。

兴光元年春正月乙丑，以侍中、 河南公伊珝为司空。二月甲午，帝至 道坛，登受图箓。礼华，曲赦京师。 夏六月，行幸阴山。秋七月丙申朔， 日有蚀之。庚子，皇子弘生。辛丑， 大赦改元。八月甲戌，赵王深薨。乙 亥，车驾还宫。乙丑，皇叔武头、龙 奸人亡命数百人。冬十一月戊戌，行 幸中山，遂幸信都。十二月丙子，还 幸灵丘，至温泉宫。庚辰，车驾还 宫。出于、叱万单等国各遣使朝贡。

太安元年春正月辛酉，奉太武、 景穆神主于太庙。乐平王拔有罪，赐 死。二月癸未，武昌王提薨。三月己 亥，以太武、景穆神主入太庙，改 元，曲赦京师死囚已下。夏六月壬 戌，诏名皇子弘，曲赦。癸酉，诏尚 书穆真等二十人巡行州郡，观察风 俗，大明赏罚。冬十月庚午，以辽西 公常英为太宰，进爵为王。是岁，遮

二年春正月乙卯，立皇后冯氏。 二月丁巳，立皇子弘为皇太子，大 赦。夏六月，羽林中郎于判、元提等 谋逆，诛。秋八月，田于河西。平西 将军、渔阳公尉眷北击伊吾，克其 城，大获而还。九月辛巳，进河东公 闾毗、零陵公闾纥爵，并为王。冬十 月甲申，车驾还宫。甲午，曲赦京 师。十一月，改封西平王源贺陇西 王。嚈哒、普岚等国各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征渔阳公尉眷拜太 尉，进爵为王，录尚书事。夏五月， 封皇弟新成为阳平王。六月癸卯，行 幸阴山。秋八月，田于阴山之北。己 镇五蝗，百姓饥，使开仓振给之。是 岁，粟特、于阗等五十余国并遣使朝 贡。

四年春正月丙午朔，初设酒禁。 乙卯，行幸广宁温泉宫，遂东巡。庚 午，至辽西黄山宫。游宴数日，亲对 高年，劳问疾苦。二月丙子，登碣石 山，观沧海，大飨群臣于山上，班赏 进爵各有差。改碣石山为乐游山，筑 坛记行于海滨。戊寅，南幸信都，田 于广川。三月丁未，观马射于中山。 所过郡国赐复一年。丙辰，车驾还 宫。起太华殿。乙丑，东平王陆俟 来，杂调减省，而所在州郡咸有逋 悬。非在职之官绥导失所，贪秽过 度，谁使之然？自今常调不充，人不 安业，宰人之徒，加以死罪。”六月 丙申，田于松山。秋七月庚午，行幸 河西。九月丁巳，还宫。辛亥，太华 殿成。丙寅，飨群臣，大赦。冬十月 甲戌，北巡，至阴山。有故冢毁废， 诏曰：“昔姬文葬枯骨，天下归仁。 自今有穿坟垅者，斩之。”辛卯，次 于车轮山，累石记行。十一月，车驾 渡漠，蠕蠕绝迹远遁。十二月，中山 王托真薨。

五年春二月己酉，司空、河南公 王。五月，居常国遣使朝贡。六月戊 申，行幸阴山。秋八月庚戌，遂幸云 中。壬戌，还宫。九月戊辰，仪同三 司、敦煌公李宝薨。冬十二月戊申， 诏以六镇、云中、高平、二雍、秦州 遍遇灾旱，年谷不收，开仓廪振乏。 有徙流者，喻还桑梓。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朔，大赦改 元。庚午，诏散骑侍郎冯阐使于宋。 夏四月戊戌，皇太后常氏崩于寿安 宫。五月癸酉，葬昭太后于广宁鸣鸡 山。六月甲午，诏征西大将军、阳平 王新成等讨吐谷浑什寅。崔浩之诛 月庚申朔，日有蚀之。是月，诸军济 河，追什寅。遇瘴气，多病疫，乃引 还。庚午，车驾还宫。冬十月，居常 王献驯象三。十一月，诏散骑侍郎卢 度世使于宋。

二年春正月乙酉，诏曰：“刺史 牧人，为万里之表。自顷每因发调， 逼人假贷，大商富贾，要射时利，上 下通同，分以润屋。为政之弊，莫过 于此，其一切禁绝。犯者，十疋以上 皆死。布告天下，咸令知禁。”二 月，行幸中山，遂幸信都。三月，宋 人来聘。车驾所过，皆亲对高年，问 峰，无能逾者。帝弯弧发矢，出三十 余丈，过山南二百二十步。遂刊石勒 铭。是月，发并、肆州五千余人修河 西猎道。辛巳，车驾还宫。夏四月乙 未，河东王闾毗薨。五月癸未，诏南 部尚书黄卢头、李敷业考课诸州。秋 七月戊寅，封皇弟小新成为济阴王， 天赐为汝阴王，万寿为乐良王，洛侯 为广平王。八月，波斯国遣使朝贡。 冬十月，诏假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使 于宋。广平王洛侯薨。

三年春正月壬午，以东郡公乙浑 为太原王。癸未，乐良王万寿薨。二 人来聘。高丽、蓰王、契啮、思厌、 于师、疏勒、石那、悉居半、渴盘陀 等国并遣使朝贡。夏六月庚申，行幸 阴山。秋七月壬寅，幸河西。九月壬 辰，常山王素薨。冬十月，诏员外散 骑常侍游明根使于宋。十一月壬寅， 车驾还宫。十二月乙卯，制战阵之法 十有余条，因大傩曜兵，有飞龙腾蛇 鱼丽之变，以示威武。戊午，零陵王 闾拔薨。

四年春三月乙未，赐京师人年七 十以上太官厨食，以终其年。皇子胡 仁薨，追封乐陵王。夏四月癸亥，上 山。秋七月壬午，诏曰：“朕每岁闲 月，命群臣讲武。所幸之处，必立宫 坛。糜费之功，劳损非一，宜仍旧 费，何必改作也。”八月丙寅，遂田 于河西。九月辛巳，车驾还宫。冬十 月，以定、相二州陨霜伤稼，免其田 租。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使于宋。 十二月辛丑，诏以丧葬嫁娶，大礼未 备，命有司为之条格，使贵贱有章， 上下咸序，著之于今。壬寅，诏曰： “婚姻者，人道之始。比者以来，贵 族之门多不率法，或贪利财赂，或因 缘私好，在于苟合，无所择选。尘秽 士庶之家，不得与百工伎巧卑姓为 婚，犯者加罪。”

五年春正月丁亥，封皇弟云为任 城王。二月，诏以州镇十四去岁虫 水，开仓振恤。夏四月癸卯，进封顿 丘公李峻为王。闰月戊子，帝以旱 故，减膳责身。是夜，澍雨大降。五 月，宋孝武帝殂。六月丁亥，行幸阴 山。秋七月壬寅，行幸河西。九月辛 丑，车驾还宫。冬十月，琅邪侯司马 楚之薨。十二月，南秦王杨难当薨。 吐呼罗国遣使朝贡。

六年春正月丙申，大赦。二月丁 史、西平郡王吐谷浑权薨。乙巳，车 驾还宫。夏四月，破洛那国献汗血 马，普岚国献宝剑。五月癸卯，帝崩 于太华殿，时年二十六。六月丙寅， 奉尊谥曰文成皇帝，庙号高宗。八 月，葬云中之金陵。

显祖献文皇帝讳弘，文成皇帝之 长子也，母曰李贵人。兴光元年七月 生于阴山之北。太安二年二月，立为 皇太子。

和平六年五月甲辰，即皇帝位， 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车骑大将军 乙浑矫诏杀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 之。己酉，以浑为太尉公，以录尚书 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公，以尚书左 仆射和其奴为司空公。六月，封繁阳 侯李嶷为丹杨王，征东大将军冯熙为 昌黎王。秋七月癸巳，以太尉乙浑为 丞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决 焉。九月庚子，曲赦京师。丙午，诏 曰：“先朝以州牧亲人，宜置良佐， 故敕有司班九条之制，使前政选吏以 待后人。然牧司举非其人，愆于典 度。今制刺史守宰到官之日，仰自举 人望忠信，以为选官，不论前政，共 相平置。若简任失所，以罔上论。” 济阴王小新成、汝阴王天赐、任城王 云入朝。十一月，宋湘东王彧杀其主 子业而自立。

天安元年春正月己丑朔，大赦， 改元。二月庚申，丞相、太原王乙浑 谋反，伏诛。乙亥，以侍中元孔雀为 濮阳王，侍中陆定国为东郡王。三月 庚子，以陇西王源贺为太尉公。辛 丑，京宗文成皇帝神主祐于太庙。辛 亥，帝幸道坛，亲受符箓。曲赦京 师。秋九月己酉，初立乡学，郡置博 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冬 十二月，皇弟安平王薨。是岁，州镇 十一旱，人饥，开仓振恤。
军尉元大破宋将张永、沈攸之于吕梁 东。宋人来聘。庚子，东平王道符谋 反于长安，其司马段太阳斩之，传首 京师。道符兄弟皆伏诛。闰月，以顿 丘王李峻为太宰。二月，济阴王小新 成薨。宋东平太守申纂戍无盐，遏绝 王使，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督诸军 往讨。三月甲寅，克之。秋八月丁 酉，幸武州山石窟寺。戊申，皇子宏 生。大赦，改元。九月己巳，进冯翊 公李白为梁郡王。冬十月己亥朔，日 有蚀之。癸卯，田于那男池。濮阳王 孔雀坐怠慢降为公。

二年春二月癸未，田于西山，亲 戊午，宋人来聘。夏四月丙子朔，日 有蚀之。辛丑，进南郡公李惠爵为 王。五月乙卯，田于崞山，遂幸繁 畤。辛酉，车驾还宫。六月庚辰，以 河南避地，曲赦京师殊死已下。以昌 黎王冯熙为太傅。秋九月辛亥，封皇 叔桢为南安王，长寿为城阳王，太洛 为章武王，休为安定王。冬十月癸酉 朔，日有蚀之。辛丑，田于冷泉。十 一月，州镇二十七水旱，诏开仓振 恤。十二月甲午，诏曰：“顷张永敢 拒王威，暴骨原隰。天下之人一也， 其永军残废之士，听还江南。露骸草 莽者，敕州县收瘗之。”
文秀。戊辰，司空、平昌公和其奴 薨。二月己卯，进上党公慕容白曜爵 为济南王。夏四月壬辰，宋人来聘。 丙申，名皇子宏，大赦。丁酉，田于 崞山。五月，徙青、齐人于京师。六 月辛未，立皇子宏为皇太子。冬十月 丁酉朔，日有蚀之。是月，太宰、顿 丘王李峻薨。十一月，进襄城公韩颓 爵为王。

四年春正月，州镇大饥，诏开仓 振恤。二月，以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 公。诏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讨 吐谷浑什寅。广阳王石侯薨。三月丙 月辛丑，大赦。戊申。长孙观军至曼 头山，大破什寅。五月，封皇弟长乐 为建昌王。六月，宋人来聘。秋八 月，蠕蠕犯塞。九月丙寅，车驾北 伐，诸将俱会于女水，大破虏军。司 徒、东安公刘尼坐事免。壬申，车驾 至自北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冬 十月，诛济南王慕容白曜、高平公李 敷。十一月，诏弛山泽禁。十二月甲 辰，幸鹿野苑、石窟寺。阳平王新成 薨。

五年春二月乙亥，诏假员外散骑 常侍邢祐使于宋。夏四月，北平王长 还宫。帝幼而神武，聪睿机悟，有济 人之规。仁孝纯至，礼敬师友。及即 位，雅薄时务，常有遗世之心，欲禅 位于叔父京兆王子推，群臣固请，乃 止。丙午，使太保建安王陆珝、太尉 源贺奉皇帝玺绶，册命皇太子升帝 位。于是群公奏上尊号太上皇帝。己 酉，太上皇帝徙御崇光宫，采椽不 斫，土阶而已。国之大事咸以闻。承 明元年，文明太后有憾，帝崩于永安 殿，年二十三。上尊谥曰献文皇帝， 庙号显祖。葬云中金陵。

论曰：太武聪明雄断，威灵杰 万，翦辽海，荡河源。南夷荷担，北 蠕绝迹，廓定四表，混一华戎。其为 武功也大矣。遂使有魏之业，光迈百 王。岂非神睿经纶，事当命世。至于 初则东储不终，末乃衅成所忽，固本 贻防，殆弗思乎。
景穆明德令闻，夙世殂夭，其戾 园之悼欤。
文成属太武之后，内颇虚耗，既 而国衅时艰，朝野楚楚。帝与时消 息，静以镇之。养威布德，怀缉中 外，自非机悟深裕，矜济为心，亦何 能若此？可谓有君人之度矣。

献文聪睿夙成，兼资雄断，故能 更清漠野，大启南服。而早有厌世之 心，终致宫闱之变，将天意也。

魏本纪第三

高祖孝文皇帝讳宏，献文皇帝之 太子也。母曰李夫人。皇兴元年八月 戊申，生于平城紫宫，神光照室，天 地氛氲 ，和气充塞。帝洁白有异 姿，襁褓岐嶷，长而弘裕仁孝，绰然 有人君之表。献文尤爱异之。三年六 月辛未，立为皇太子。五年，受禅。 延兴元年秋八月丙午，皇帝即位于太 进直言。壬午，青州高阳人封辨聚党 自号齐王，州军讨平之。冬十月丁 亥，沃野、统万二镇敕勒叛，诏太 尉、陇西王源贺追击至枹罕，灭之。 徙其遗迸于冀、定、相三州为户。十 二月乙酉，封驸马都尉穆亮为赵郡 王。壬辰，诏求舜后，获东莱人妫苟 之。复其家毕世，以彰盛德之不朽。 复前濮阳王孔雀本封。辛丑，徙赵郡 王穆亮为长乐王。癸卯，日有蚀之。

二年春正月，大阳蛮酋桓诞率户 内属，拜征南将军，封襄阳王。曲赦 京师及河西，南至秦、泾，西至枹 “顷者，淮徐未宾，尼父庙隔非所， 致令祠典寝顿，礼章殄灭，遂使女巫 妖觋淫进非礼。自今有祭孔庙，制用 酒脯而已，不听妇女杂合，以祈非望 之福。犯者以违制论。其公家有事， 自如常礼。”蠕蠕犯塞，太上皇帝次 于北郊，诏诸将讨之，悉皆遁走。北 部敕勒叛，奔蠕蠕。太上皇帝追至石 碛，不及而还。三月戊辰，以散骑常 侍、驸马都尉万安国为大司马、大将 军，封安城王。庚午，亲耕籍田。连 川敕勒谋叛，徙配青、徐、齐、兗四 州为营户。夏四月庚子，诏工商杂 去寺，行者以公文。是月，宋明帝 殂。五月丁巳，诏军警给玺印传符， 次给马印。六月，安州遭水雹，诏丐 租振恤。丙申，诏：“今年贡举，尤 为猥滥。自今所遣，皆可门尽州郡之 高，才极乡闾之选。”戊午，行幸阴 山。秋七月壬寅，诏州郡县各遣二人 才堪专对者，赴九月讲武，当亲问风 俗。八月，百济遣使请兵伐高丽。九 月辛巳，车驾还宫。戊申，统万镇 将、河间王闾武皮坐贪残赐死。己 酉，诏以州镇十一水旱，丐其田租， 开仓振恤。又诏流迸之人，皆令还 将度漠。蠕蠕闻之，北走数千里。丁 亥，封皇叔略为广川王。壬辰，分遣 使者巡省风俗，问人疾苦。帝每月一 朝崇光宫。十二月庚戌，诏曰：“顷 者以来，官以劳升，未久而代。牧守 无恤人之心，竞为聚敛，送故迎新， 相属于路，非所以固人志、隆政道 也。自今牧守温良仁俭、克己奉公 者，可久于其任。岁积有成，迁位一 级；其贪残非道，侵削黎庶者，虽在 官甫尔，必加黜罚。著之于令，以为 彝准。”诏以代郡事同丰沛，代人先 配边戍者免之。是岁，高丽、地豆

三年春正月庚辰，诏员外散骑常 侍崔演使于宋。丁亥，改崇光宫为宁 光宫。二月戊午，太上皇帝至自北 讨，饮至策勋，告于宗庙。甲戌，诏 县令能静一县劫盗者，兼理二县，即 食其禄；能静三县者，三年迁为郡 守。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 之，三年迁为刺史。三月壬午，诏诸 仓屯谷麦充积者，出赐贫人。夏四月 戊申，诏假司空、上党王长孙观等讨 吐谷浑拾寅。壬子，诏以孔子二十八 世孙鲁郡孔乘为崇圣大夫，给十户以 供洒扫。六月甲子，诏曰：“往年县 召秀才二人，问守宰善恶，而赏者未 几，罪者众多，肆法伤生，情所未 代之。”秋七月，诏河南六州人，户 收绢一匹、绵一斤、租三十石。丁 亥，行幸阴山。八月庚申，帝从太上 皇帝幸河西。拾寅谢罪请降，许之。 九月辛巳，车驾还宫。丁亥，宋人来 聘。己亥，诏曰：“今京师及天下囚 未判，在狱致死，无近亲者，给衣衾 棺椟葬之，不得暴露。”辛丑，诏遣 十使，循行州郡，捡括户口。冬十 月，太上皇帝将南讨，诏州郡之人， 十丁取一，充行；户租五十石，以备 军粮。十一月戊寅，诏以河南州郡牧 守多不奉法，致新邦百姓莫能上达。 过问人疾苦，赐高年孝悌力田布帛。 十二月癸卯朔，日有蚀之。庚戌，诏 关外苑囿，听人樵采。是岁，高丽、 契丹、库莫奚、悉万斤等国并遣使朝 贡。州镇十一水旱，丐人田租，开仓 振恤。相州人饿死者二千八百四十五 人。妖人刘举自称天子，齐州刺史、 武昌王平原捕斩之。

四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蚀之。 丁丑，太尉、陇西王源贺以病辞位。 二月甲辰，太上皇帝至自南巡。辛 未，禁寒食。三月丁亥，诏员外散骑 常侍许赤武使于宋。夏四月丁卯诏： 月戊申，大阅于北郊。九月，以宋乱 故，诏将军元兰等伐蜀汉。冬十月庚 子，宋人来聘。十一月，分遣侍臣循 河南七州，观察风俗，抚慰初附。是 岁，粟特、敕勒、吐谷浑、高丽、曹 利、阔悉、契丹、库莫奚、地豆干等 国并遣使朝贡。州镇十三大饥，丐人 田租，开仓振之。

五年春二月癸丑，诏定考课，明 黜陟。夏四月，诏禁畜鹰鹞，开相告 之制。五月丙午，诏员外散骑常侍许 赤武使于宋。丁未，幸武州山。辛 酉，幸车轮山。六月庚午，禁杀牛 马。壬申，曲赦京师死罪，遣备蠕 农王，豫州人田智度称上洛王，郡讨 平之。冬十月，太上皇帝大阅于北 郊。十二月丙寅，改封建昌王长乐为 安乐王。己丑，城阳王长寿薨。庚 寅，宋人来聘。是岁，高丽、吐谷 浑、龟兹、契丹、库莫奚、地豆干、 蠕蠕等国并遣使朝贡。

承明元年春二月，司空、东郡王 陆定国坐事免官爵为兵。夏五月，冀 州人宋伏龙聚众自称南平王。郡县捕 斩之。六月甲子，诏中外戒严。分京 师见兵为三等，第一军出，遣第一 兵，二等亦如之。辛未，太上皇帝 将军、安城王万安国坐法赐死。戊 寅，以征西大将军、安乐王长乐为太 尉；尚书左仆射、南平公目辰为司 徒，进封宜都王；以南部尚书李为 司空。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临朝称 制。秋七月甲辰，追尊皇妣李贵人为 思皇后。濮阳王孔雀有罪赐死。八月 甲子，诏群公卿士，有便人益国者， 具状以闻。甲戌，以长安二蚕多死， 丐人岁赋之半。九月丁亥，曲赦京 师。冬十月丁巳，起七宝永安行殿。 乙丑，进假东阳王丕爵为王。己未， 诏群官卿士下及吏人，各听上书，直 言极谏，勿有所隐。诸有益政利人可 王。是岁，蠕蠕、高丽、库莫奚、波 斯、契丹、宕昌、悉万斤等国并遣使 朝贡。

太和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辛 亥，起太和、安昌二殿。己酉，秦州 略阳人王元寿聚众，自号冲天王。云 中饥，开仓振恤。二月辛未，秦益二 州刺史、武都公尉洛侯讨破王元寿。 三月庚子，以雍州刺史、东阳王歪为 司徒。丙午，诏曰：“去年牛疫，死 伤大半。今东作既兴，人须肄业，其 敕在所督课田农，有牛者加勤于常 岁，无牛者倍庸于余年。一夫制田四 诏复前东郡王陆定国官爵。五月，车 驾祈雨于武州山，俄而澍雨大洽。秋 七月壬辰，京兆王子推薨。庚子，定 三等死刑。己酉，起硃明、思贤门。 是月，宋人杀其主昱。八月壬子，大 赦。丙子，诏曰：“工商皁隶，各有 厥分，而有司纵滥，或染清流。自今 户内有工役者，唯止本部丞，已下准 次而授。若阶藉元勋以劳定国者，不 从此制。”戊寅，宋人来聘。九月乙 酉，诏群臣定律令于太华殿。庚子， 起永乐游观殿于北苑，穿神泉池。冬 十月辛亥朔，日有蚀之。癸酉，宴京 戍主杨文度遣弟鼠袭陷仇池。十一月 丁亥，怀州人伊祁苟自称尧后，应 王，聚众于重山。洛州刺史冯熙讨平 之。闰月庚午，诏员外散骑常侍李长 仁使于宋。十二月壬寅，征西将军皮 喜攻陷葭芦，斩杨文度，传首京师。 丁未，州郡八水旱蝗，人饥，诏开仓 振恤。是岁，高丽、契丹、库莫奚、 蠕蠕、车多罗、西天竺、舍卫、叠伏 罗、栗杨婆、员阔等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丁巳，封昌黎王冯熙 第二子始兴为北平王。二月丁亥，行 幸代之汤泉，所过问人疾苦，以宫女 公梁弥机为宕昌王。夏四月己丑，宋 人来聘。京师旱。甲辰，祈天灾于北 苑，亲自礼焉，减膳避正殿。丙午， 澍雨大洽，曲赦京师。五月，诏曰： “乃者人渐奢尚，婚葬越轨。又皇族 贵戚及士庶之家，不惟氏族高下，与 非类婚偶。先帝亲发明诏，为之科 禁。而百姓习常，仍不肃改。朕念宪 章旧典，永为定准，犯者以违制 论。”六月庚子，皇叔若薨。秋八 月，分遣使者，考察守宰，问人疾 苦。丙戌，诏罢诸州禽兽之贡。九月 己巳朔，日有蚀之。丙辰，曲赦京 惠。是岁，龟兹国献名驼龙马珍宝甚 众。吐谷浑、蠕蠕、勿吉等国并遣使 朝贡。州镇二十余水旱，人饥，诏开 仓振恤。

三年春正月癸丑，坤德六合殿 成。庚申，诏罢行察官。二月辛巳， 帝、太皇太后幸代郡汤泉，问人疾 苦。鳏寡贫者妻以宫女。己亥，还 宫。三月癸卯朔，日有蚀之。甲辰， 曲赦京师。夏四月壬申，宋人来聘。 癸未，乐良王乐平薨。甲午，宋顺帝 禅位于齐。庚子，进淮阳公尉元爵为 王。宜都王目辰有罪赐死。五月丁 仓振恤。起文石室灵泉殿于方山。秋 七月壬寅，诏免宫人年老及病者。八 月壬申，诏群臣进直言。乙亥，幸方 山，起思远佛寺。丁丑，还宫。九月 壬子，以司徒、东阳王丕为太尉；赵 郡公陈建为司徒，进爵魏郡王；河南 公苟颓为司空，进爵河东王。进太原 公王睿中山王，陇东公张祐新平王。 乙未，定州刺史、安乐王长乐有罪赐 死。庚申，陇西王源贺薨。冬十月己 巳朔，大赦。十一月癸卯，赐京师贫 穷高年疾患不能自存衣服布帛各有 差。癸丑，进假梁郡公元嘉爵为假 至寿春。是岁，吐谷浑、高丽、蠕 蠕、地豆干、契丹、库莫奚、龟兹、 粟特、州逸、河龚、叠伏罗、员阔、 悉万斤等国各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癸卯，乾象六合殿 成。乙卯，广川王略薨。丁巳，罢畜 鹰鹞之所，以其地为报德佛寺。戊 午，襄城王韩颓有罪，削爵徙边。二 月癸巳，以旱故，诏天下祀山川群神 及能兴云雨者，修饰祠堂，荐以牲 璧。人有疾苦，所在存问。夏四月乙 卯，幸廷尉、籍坊二狱，引见诸囚。 诏随轻重决遣，以赴耕耘。甲申，赐 师。秋七月辛亥，行幸火山。壬子， 诏会京师耆老，赐锦彩衣服几杖稻米 蜜面，复家人不徭役。闰月丁亥，幸 兽圈，亲录囚徒，轻者皆免之。壬 辰，顿丘王李钟葵有罪赐死。八月乙 酉，诏诸州置冰室。九月乙亥，思义 殿成。壬午，东明观成。戊子，诏 曰：“隆寒雪降，可遣侍臣诣廷尉狱 及囚所，察饥寒者给以衣食，桎梏者 代以轻锁。”是岁，郡镇十八水旱， 人饥，诏开仓振恤。蠕蠕、悉万斤等 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乙卯，南巡。丁亥， 自存者，谷帛各有差。免宫人之老 者，还其亲。丁酉，至信都，存问如 中山。癸卯，还中山。己酉，讲武于 唐水之阳。庚戌，车驾还宫。沙门法 秀谋反，伏诛。假梁郡王嘉大破齐， 俘获三万余口，送京师。三月辛酉 朔，幸肆州。癸亥，讲武于云水之 阳。所经考察守宰，黜陟之。己巳， 车驾还宫。诏曰：“法秀妖诈乱常， 妄说符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余人 招结奴隶，谋为大逆。有司科以族 诛，诚合刑宪。但矜愚重命，犹所不 忍。其五族者降止同祖，三族止一 太皇太后终制于金册。又起鉴玄殿。 甲寅，以旱故，诏所在掩骸骨，祈衤 寿神祇。任城王云薨。五月庚申，以 农月时耍，诏天下勿使有留狱。六月 甲辰，中山王睿薨。戊午，封皇叔简 为齐郡王，猛为安丰王。秋七月庚申 朔，日有蚀之。甲子，齐人来聘。九 月庚午，阅武于南郊，大飨群臣。齐 使车僧朗以班在宋使殷灵诞后，辞不 就席。宋降人解奉君刃僧朗于会中。 诏诛奉君等。乙亥，封昌黎王冯熙世 子诞为南平王。冬十二月癸巳，州镇 十二饥，诏开仓振恤。是岁，邓至、 蠕蠕等国并使朝贡。
六年春正月甲戌，大赦。二月辛

卯，诏以灵丘郡土既褊　脊，又诸州 路冲，复其人租十五年。癸巳，白兰 王吐谷浑翼世以诬罔伏诛。乙未，诏 曰：“萧道成逆乱江淮，戎旗频举。 七州之人既有征运之劳，深乖轻徭之 义，其复常调三年。”癸丑，赐王公 已下清勤著称者，谷帛有差。三月庚 辰，幸兽圈。诏曰：“武狼猛暴，食 肉残生，从今勿复捕贡。”辛巳，幸 武州山石窟寺，赐贫老衣服。是月， 齐高祖殂。夏四月甲辰，赐畿内鳏寡 孤独不能自存者，粟帛各有差秋七 月，发州郡五万人修灵丘道。八月癸 帛。庚子，罢山泽禁。九月辛酉，以 氐杨后起为武都王。是岁，地豆干、 吐谷浑等国并遣使朝贡。

七年春正月庚申，诏曰：“朕每 思知百姓疾苦以增修宽政，故具问守 宰苛虐之状于州郡使者。今秀孝计掾 对多不实，甚乖朕虚求之意。宜案以 大辟，明罔上必诛。然情犹未忍。可 恕罪听归，申下天下，使知后犯无 恕。”丁卯，诏青、齐、光、东徐四 州户，运仓粟一十万石送瑕丘、琅 邪，复租算一年。三月甲戌，以冀、 定二州饥，诏郡县为粥于路以食之， 又弛关津之禁。夏四月庚子，幸崞 帛。壬寅，车驾还宫。闰月癸丑，皇 子生，大赦。六月，定州上言，为粥 所活九十四万七千余口。秋七月甲 申，诏假员外散骑常侍李彪使于齐。 改封济南王罗拔为赵郡王。九月壬 寅，诏求谠言。冀州上言，为粥所活 七十五万一千七百余口。冬十月戊 午，皇信堂成。十一月辛丑，齐人来 聘。十二月乙巳朔，日有蚀之。癸 丑，诏曰：“夏、殷不嫌一族之婚， 周世始绝同姓之娶。斯皆教随时设， 政因事改者也。皇运初基，日不暇 给，古风遗朴，未遑厘改。自今悉禁 诏开仓振恤。

八年春正月，诏陇西公琛、尚书 陆睿为东西二道大使，褒善罚恶。夏 五月己卯，诏振赐河南七州戍兵。甲 申，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使于齐。六 月丁卯，诏曰：“置官班禄，行之尚 矣。自中原丧乱，兹制中绝。先朝因 循，未遑厘改。朕顾宪章旧典，始班 俸禄，罢诸商人，以简人事。户增调 三匹、谷二斛九斗，以为官司之禄。 均预调为二匹之赋，即兼商用。虽有 一时之烦，终克永逸之益。禄行之 后，赃满一匹者死。变法改度，宜为 以班制俸禄，更兴刑书，宽猛未允， 人或异议。制百辟卿士工商吏人各上 便宜，勿有所隐。九月甲午，齐人来 聘。戊戌，诏俸制十月为首，每季一 请。于是内外百官，受禄有差。冬十 一月乙未，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使于 齐。十二月，州镇十五水旱，人饥， 诏使者开仓振恤。是岁，蠕蠕、高丽 等国各遣使朝贡。

九年春正月戊寅，诏禁图谶秘纬 及名《孔子闭房记》，留者以大辟 论。又诸巫觋假称神鬼，妄说吉凶， 及委巷诸非坟典所裁者，严加禁断。 癸未，大飨群臣于太华殿，班赐皇 皇曾孙绍封者、皇女封者，岁禄各有 差。封广阳王建第二子嘉为广阳王。 乙巳，诏百辟卿士工商吏人各上书极 谏，靡有所隐。三月丙申，封皇弟禧 为咸阳王，干为河南王，羽为广陵 王，雍为颍川王，勰为始平王，详为 北海王。夏五月，齐人来聘。秋七月 丙午朔，新作诸门。癸未，遣使拜宕 昌王梁弥机兄子弥承为宕昌王。八月 庚申，诏曰：“数州灾水，饥馑荐 臻，致有卖鬻男女者。天谴在予一 人，百姓横罹艰毒。今自太和六年已 来，买定、冀、幽、相四州饥人良口 未，诏使者循行州郡，与牧守均给天 下之田，还受以生死为断。劝课农 桑，兴富人之本。辛酉，司徒、魏郡 王陈建薨。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使于 齐。十二月乙卯，以侍中、淮南王他 为司徒。是岁，京师及州镇十三水旱 伤稼。宕昌、高丽、吐谷浑等国并遣 使朝贡。

十年春正月癸亥朔，帝始服衮 冕，朝飨万国。二月甲戌，初立党、 里、邻三长，定人户籍。三月庚戌， 齐人来聘。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 公服。甲子，帝初法服御辇祀西郊。 珮大小组绶。九月辛卯，诏起明堂辟 雍。冬十月癸酉，有司议依故事配始 祖于南郊。十一月，议定州郡县官依 口给俸。十二月乙酉，汝南、颍川 饥，诏丐人田租，开仓振恤。是岁， 蠕蠕、高丽、吐谷浑、勿吉等国并遣 使朝贡。

十一年春正月丁亥朔，诏定乐 章，非雅者除之。二月甲子，肆州之 雁门及代郡人饥，诏开仓振恤。夏五 月癸巳，南平王浑薨。甲午，诏复七 庙子孙及外戚缌服已上，赋役无所 与。六月辛巳，秦州人饥，诏开仓振 人出关就食。遣使者造籍，分遣去 留，所在开仓振恤。八月壬申，蠕蠕 犯塞，遣平原王陆睿讨之。庚辰，大 议北伐。辛巳，罢山北苑，以其地赐 贫人。冬十月辛未，诏罢起部无益之 作，出宫人不执机杼者。甲戌，诏 曰：“乡饮之礼废，则长幼之序乱。 孟冬十月，人闲岁隙，宜于此时，导 以德义。可下诸州，党、里之内，推 贤而长者，教其里人父慈、子孝、兄 友、弟顺、夫和、妻柔。不率长教 者，具以名闻。”十一月丁未，诏罢 尚方锦绣绫罗之工，百姓欲造，任之 无禁。其御府衣服金银珠玉绫锦、 工商皁隶，逮于六镇戍士，各有差。 戊申，诏今寒气劲切，杖棰难任。自 今月至来年孟夏，不听栲问罪人。又 岁饥，轻囚宜速决了，无令薄罪久留 狱犴。十二月，诏秘书丞李彪、著作 郎崔光改析国记，依纪传体。是岁大 饥，诏所在开仓振恤。吐谷浑、高 丽、悉万斤等国并遣使朝贡。

十二年春正月辛巳朔，初建五牛 旌旗。乙未，诏镇戍流徙之人，年满 七十，孤单穷独，无成人子孙，旁无 期亲者，具状以闻。二月辛亥朔，日 有蚀之。三月丁亥，中散梁众保等谋 反，伏诛。夏四月甲子，大赦。己 亮率骑讨之。五月丁酉，诏六镇、云 中、河西及关内郡，各修水田，通渠 溉灌。壬寅，增置彝器于太庙。秋九 月甲午，诏曰：“日蚀修德，月蚀修 刑。乃者癸巳夜，月蚀尽，公卿已 下，宜慎刑罚，以答天意。”丁酉， 起宣文堂、经武殿。癸卯，淮南王他 薨。冬闰十月甲子，帝观筑圆丘于南 郊。十一月，雍、豫二州人饥，诏开 仓振恤。梁州刺史、临淮王提坐贪 纵，配北镇。是岁，高丽、宕昌、吐 谷浑、勿吉、武兴等国并遣使朝贡。

十三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初 之。戊辰，齐人寇边，淮南太守王僧 俊击走之。二月庚子，引群臣访政道 得失损益之宜。三月，夏州刺史章武 王彬以贪财削封。夏四月丁丑，诏 曰：“升楼散物，以赍百姓，至使人 马腾践，多有毁伤。今可断之。以本 所费之物赐穷老贫独者。”州镇十五 大饥，诏所在开仓振恤。五月庚戌， 祀方泽。六月，汝阴王天赐、南安王 桢并坐赃贿，免为庶人。秋七月，立 孔子庙于京师。八月乙亥，诏兼员外 散骑常侍邢产使于齐。九月，出宫人 赐北镇人贫鳏者。冬十一月己未，安 以尚书令尉元为司徒，左仆射穆亮为 司空。是岁，高丽、吐谷浑、阴平、 中赤、武兴、宕昌等国各遣使朝贡。

十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蚀 之。三月戊寅，初诏定起居注制。诏 遣侍臣巡行州郡，问人疾苦。夏四 月，地豆干频犯塞。甲戌，征西大将 军、阳平王熙击走之。甲午，诏兼员 外散骑常侍邢产使于颐齐。五月己 酉，库莫奚犯塞，安州都将楼龙兒击 走之。沙门司马御惠自言圣王，谋破 平原郡，禽获伏诛。秋七月甲辰，诏 罢都牧杂制。八月，诏议国之行次。 辰，诏将亲侍龙舆，奉诀陵隧，诸常 从之具，悉可停之。其武卫之官，防 侍如法。癸酉，葬文明太皇太后于永 固陵。甲戌，车驾谒永固陵。群臣固 请公除，帝不许。己卯，车驾谒永固 陵。庚辰，帝居庐，引见群僚于太和 殿。太尉、东阳王丕等据权制固请。 帝引古礼往复，群臣乃止。京兆王太 兴有罪，免官削爵。诏曰：“公卿屡 依金册遗旨，中代权制，式请过葬即 吉。朕思遵远古，终三年之制。依 礼，既虞卒哭。此月二十一日授服， 以葛易麻。既以衰服在上，公卿不得 已下复为节降。斟酌古今，以制厥 衷。且取遗旨速除之一端，粗申臣子 罔极之巨痛。”癸未，诏曰：“朕远 遵古式，欲终三年之礼。百辟群臣， 据金册顾命，将夺朕心，从先朝之 制。朕仰惟金册，俯自推省，取诸二 衷，不许众议。以衰服过期，终四节 之慕。又奉遵圣训，聿修诰旨，不敢 暗默自居，以旷机政。庶不愆遗令之 意，差展哀慕之情。并下州镇，长 至、三元，绝告庆之礼。”甲申，车 驾谒永固陵。十一月甲寅，诏内外职 人先朝班次及诸方杂客，冬至之日， 尽听入临。三品已下衰服者，至夕复 壬午，诏依准丘井之式，遣使与州郡 宣行条制。隐口漏丁，即听附实。若 朋附豪势，陵抑孤独，罪有常刑。是 岁，吐谷浑、宕昌、武兴、阴平、高 丽等国并遣使朝贡。

十五年春正月丁巳，帝始听政于 皇信东室。初分置左右史官。癸亥 晦，日有蚀之。二月己丑，齐人来 聘。三月甲辰，车驾谒永固陵。夏四 月癸亥，帝始进蔬食。乙丑，谒永固 陵。自正月不雨至于癸酉，有司奏祈 百神。诏曰：“何宜四气未周，便行 礼事，唯当考躬责己，以待天谴。” 亥，议改律令。于东明观折疑狱。乙 卯，枹罕镇将长孙百年攻吐谷浑所置 洮阳、泥和二戍克之，俘获三万余 人。诏悉免归。丙辰，诏造五辂。六 月丁未，济阴王郁以贪残赐死。秋七 月乙丑，谒永固陵。规建寿陵。己 卯，诏议祖宗，以道武皇帝为太祖。 乙酉，车驾巡省京邑，听讼而还。八 月壬辰，议养老。又议肆类上帝、禋 于六宗礼，帝亲临决。诏郡国有时物 可以荐宗庙者，贡之。戊戌，移道坛 于桑乾之阴，改曰崇虚寺。己亥，诏 诸州举秀才，先尽才学。乙巳，亲定 寅，车驾谒永固陵。是月，明堂太庙 成。十一月丁卯，迁七庙神主于新 庙。乙亥，大定官品。戊寅，考诸牧 守。诏假通直散骑常侍李彪聘于齐。 丙戌，初罢小岁贺。丁亥，诏二千石 考上上者，假四品将军，赐乘黄马一 匹；上中者，五品将军；上下者，衣 一袭。十二月壬辰，迁社于内城之 西。癸巳，班赐刺史已下衣冠。以安 定王休为太傅，齐郡王简为太保。帝 为高丽王琏举哀于城东行宫。己酉， 车驾迎春于东郊。辛卯，诏简选乐 官。是岁，吐谷浑、悉万斤、高丽、 邓至、宕昌等国并遣使朝贡。

十六年春正月戊午朔，朝飨群臣 于太华殿。帝始为王公兴县而不乐。 己未，宗祀显祖献文皇帝于明堂，以 配上帝。遂升台以观云物，降居青阳 左个，布政事。每朔依以为常。辛 酉，始以太祖配南郊。壬戌，诏定行 次，以水承金。甲子，诏罢袒裸。乙 丑，制诸远属非太祖子孙及异姓为王 者，皆降为公，公为侯，侯为伯，子 男仍旧。皆除将军之号。戊辰，帝临 思义殿，策问秀、孝。丙子，始以孟 月祭庙。二月戊子，帝移御永乐宫。 庚寅，坏太华殿，经始太极殿。辛 卯，罢寒食享。壬辰，幸北部曹，历 丁酉，诏祀唐尧于平阳，虞舜于广 宁，夏禹于安邑，周文于洛阳。丁 未，改谥宣尼曰文圣尼父，告谥孔 庙。三月丁卯，巡省京邑。癸酉，省 西郊郊天杂事。乙亥，车驾初迎气于 南郊，自此为常。辛巳，以高丽王琏 孙云为其国王。齐人来聘。夏四月丁 亥朔，颁新律令，大赦。甲寅，幸皇 宗学，亲问博士经义。五月癸未，诏 群臣于皇信堂更定律条，流徒限制， 帝亲临决之。秋七月壬戌，诏曰： “自今选举，每以季月，本曹与吏部 铨简。”甲戌，诏兼员外散骑常侍宋 颐、左仆射陆睿督十二将北讨蠕蠕。 丙午，宕昌王梁弥承来朝。司徒尉元 以老逊位。己酉，以尉元为三老，游 明根为五更。又养国老、庶老，将行 大射之礼。雨-，不克成。癸丑，诏 曰：“国家虽宗文以怀九服，修武以 宁八荒。然于习武之方，犹为未尽。 将于马射之前，先行讲武之式。可敕 有司豫修场埒。其列阵之仪，五戎之 数，别俟后敕。”九月甲寅朔，大序 昭穆于明常，祀文明太皇太后于玄 堂。辛未，帝以文明太皇太后再周忌 日，哭于陵左，绝膳三日，哭不辍 月己亥，以太傅、安定王休为大司 马，特进冯诞为司徒。甲辰，诏以功 臣配飨太庙。庚戌，太极殿成，飨群 臣。十一月乙卯，依古六寝，权制三 室，以安昌殿为内寝，皇信堂为中 寝，四下为外寝。十二月，赐京邑老 人鸠杖。齐人来聘。是岁，高丽、邓 至、契丹、齿、吐谷浑等国并遣使朝 贡。

十七年春正月壬子朔，飨百寮于 太极殿。乙丑，诏大赐诸蕃君长车、 旗、衣、马、锦彩、缯纩，多者一 千，少者三百，各以命数为差。诏兼 员外散骑常侍邢峦使于齐。丙子，以 朝。二月乙酉，诏赐议律令之官各有 差。己酉，车驾始籍田于都南。三月 戊辰，改作后宫。夏四月戊戌，立皇 后冯氏。是月，齐直阁将军蛮酋田益 宗率部落内属。五月壬戌，宴四庙子 孙于宣文堂，帝亲与之齿，行家人 礼。甲子，帝临朝堂，引见公卿以 下。决疑政，录囚徒。丁丑，以旱彻 膳。襄阳蛮酋雷婆思等率其部内徙， 居于太和川。六月庚辰朔，日有蚀 之。丙戌，帝将南伐，诏造河桥。乙 未，讲武。乙巳，诏曰：“比百秩虽 陈，事典未叙。自八元树位，躬加省 可付外施行。”立皇子恂为皇太子。 秋七月癸丑，以皇太子立，诏赐人为 父后者爵一级，为公士。曾为吏属者 爵二级，为上造。鳏寡孤独不能自存 者，人粟五斛。戊午，中外戒严。是 月，齐武帝殂。八月乙酉，三老山阳 郡公尉元薨。丙戌，车驾类于上帝， 遂临尉元丧。丁亥，帝辞永固陵。己 丑，发京师南伐，步骑三十余万。太 尉丕奏请以宫人从，诏以临戎不语内 事，不许。壬寅，车驾至肆州。人年 七十已上，赐爵一级。路见眇跛，停 驾亲问，赐衣食，复终事。戊申，幸 并州，亲见高年，问疾苦。九月壬 丁巳，诏车驾所经，伤人秋稼者，亩 给谷五斛。戊辰，济河。诏洛、怀、 并、肆所过四州，赐高年爵，恤鳏寡 孤独各有差。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 皆以名闻。又诏厮养户不得与庶士 婚，有文武之才积劳应进者，同庶族 例，听之。庚午，幸洛阳，周巡故宫 基迹。帝顾谓侍臣曰：“晋德不修， 荒毁至此！”遂咏《黍离诗》，为之 流涕。壬申，观河桥。幸太学，观石 经。丙子，六军发轸。丁丑，帝戎服 执鞭，御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 请停南伐，帝乃止。仍议迁都计。冬 京。己卯，幸河南城。乙酉，幸豫 州。癸巳，次于石济。乙未，解严。 设坛于滑台宫。诏京师及诸州从戎 者，赐爵一级。应募者，加二级。主 将加三级。癸卯，幸鄴城。乙巳，诏 安定王休率从官迎家口于代，车驾送 于漳水上。初，帝之南伐，起宫殿于 鄴西。十一月癸亥，宫成，徙御焉。 十二月戊寅，巡省六军。乙未，诏隐 恤军士，死亡疾病，务令优给。是 岁，勿吉、吐谷浑、宕昌、阴平、契 丹、库莫奚、高丽、邓至等国并遣使 朝贡。

十八年春正月丁未朔，朝群臣于 兗、豫三州赐高年爵，恤鳏寡孤老各 有差。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皆以名 闻。戊辰，经殷比干墓，祭以太牢。 乙亥，幸洛阳西宫。二月己丑，行幸 河阴，规建方泽之所。丙申，徙封河 南王干为赵郡王，颍川王雍为高阳 王。壬寅，北巡。癸卯，齐人来聘。 甲辰，诏喻天下以迁都意。闰月癸 亥，次勾注陉南。皇太子朝于蒲地。 壬申，至平城宫。癸酉，临朝堂，部 分迁留。甲戌，谒永固陵。三月庚 辰，罢西郊祭天。壬辰，帝临太极 殿，喻在代群臣迁移之略。夏五月甲 外散骑常侍卢昶使于齐。秋七月乙 亥，以宋王刘昶为大将军。壬辰，北 巡。戊戌，谒金陵。辛丑，幸朔州。 是月，齐萧鸾杀其主昭业。八月亥 亥，皇太子朝于行宫。甲辰，行幸阴 山，观云川。丁未，幸阅武台，临观 讲武。因幸怀朔、武川、抚冥、柔玄 等四镇。乙丑，南还。所过皆亲见高 年，问人疾苦，贫窘孤老者，赐以粟 帛。丙寅，诏六镇及御夷城人年老孤 贫废疾者，赐粟宥罪各有差。戊辰， 车驾次旋鸿池。庚午，谒永固陵。辛 未，还平城宫。九月壬申朔，诏曰： 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拥 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 等。六品已下，尚书重问；五品已 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 迁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 任。”壬午，帝临朝堂，亲加黜陟。 壬辰，阴平王杨炅来朝。冬十月甲 辰，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戊 申，亲告太庙，奉迎神主。辛亥，车 驾发平城宫。壬戌，次于中山之唐 湖。乙丑，分遣侍臣，巡问疾苦。己 巳，幸信都。庚午，诏曰：“比闻缘 边之蛮，多有窃掠，致有父子乖离， 鸾杀其主昭文而自立。十一月辛未 朔，诏冀、定二州，赐高年爵，恤鳏 寡孤老各有差。孝义廉贞文武应求 者，具以名闻。丁丑，幸鄴。甲申， 经比干墓，亲为吊文，树碑刊之。己 丑，车驾至洛阳。十二月辛丑朔，分 命诸将南征。壬寅，革衣服之制。癸 卯，诏中外戒严。戊申，复代迁户租 赋三岁。己酉，诏王、公、伯、子、 男开国食邑者：王食半；公三分食 一；侯、伯四分食一；子、男五分食 一。辛亥，车驾南伐。丁卯，诏郢、 豫二州赐高年爵，恤孤寡鳏老各有 驾至悬瓠。己巳，诏寿阳、钟离、马 头之师所获男女口皆放还南。是岁， 高丽国遣使朝贡。

十九年春正月辛未朔，朝飨群臣 于悬瓠。癸酉，诏禁淮北人不得侵 掠，犯者以大辟论。壬午，讲武于汝 水西，大赍六军。平南将军王肃、左 将军元丽并大破齐军。己亥，车驾济 淮。二月甲辰，幸八公山。路中雨 甚，诏去盖。见军士病者，亲隐恤 之。戊申，车驾巡淮南，东人皆安 堵，租运属路。丙辰，幸钟离。戊 午，军士禽齐人三千。帝曰：“在君 为君，其人何罪？”于是免归。辛 薨。壬戌，诏班师。丁卯，遣使临 江，数齐主罪恶。三月戊子，太师冯 熙薨。夏四月丁未，曲赦徐、豫二 州，其运转之士，复租三年。辛亥， 诏赐高年爵，恤孤寡老疾各有差。德 著丘园者，具以名闻。齐人降者，给 复十五年。癸丑，幸小沛。使以太牢 祭汉高祖庙。己未，幸瑕丘。使以太 牢祠岱岳。诏宿卫武官增位一级。庚 申，幸鲁城。亲祠孔子庙。辛酉，诏 拜孔氏四人，颜氏二人为官。诏兗州 刺史举部内士人堪军国及守宰政绩 者，具以名闻。诏赐兗州人爵及粟帛 为孔子起园栢，修饰坟陇，更建碑 铭，褒扬圣德。戊辰，行幸碻磝。太 和庙成。五月己巳，城阳王鸾赭阳失 利，降为定襄县王。广川王谐薨。庚 午，迁文成皇后冯氏神主于太和庙。 甲戌，行幸滑台。丙子，次于石济。 庚辰，皇太子朝于平桃城。癸未，车 驾至自南伐。甲申，灭闲官禄以裨军 国之用。乙酉，行饮至礼，班赐各有 差。甲午，皇太子冠于庙。六月己 亥，诏不得以北俗之语，言于朝廷。 违者，免所居官。辛丑，诏复军士从 驾渡淮者租赋三年。癸卯，诏皇太子 爵，恤孤寡老疾各有差。。孝悌廉义 文武应求者，具以名闻。癸丑，求天 下遗书。秘阁所无，有裨时用者，加 以厚赏。乙卯，曲赦梁州，复人田租 三岁。丙辰，诏迁洛人，死葬河南， 不得还北。于是代人南迁者，悉为河 南洛阳人。戊午，诏改长尺大斗，依 《周礼》制度，班之天下。秋八月， 幸西宫。路见坏冢露棺，驻辇埋之。 乙巳，诏选天下勇士十五万人为羽 林、武贲，以充宿卫。丁巳，诏诸从 兵从征被伤者，皆听还本。金墉宫 成。甲子，引群臣历宴殿堂。九月， 六宫及文武尽迁洛阳。丙戌，行幸 时人所知者，三公及位从公者，去墓 三十步。尚书令仆、九列，十五步。 黄门、五校，十步：各不听垦殖。壬 辰，遣黄门郎以太牢祭比干墓。乙 未，车驾还宫。冬十月甲辰，曲赦相 州，赐高年爵，恤孤老痼疾各有差。 丙辰，车驾至自鄴。辛酉，诏州郡举 士。壬戌，诏诸州牧考属官为三等之 科以闻，将加亲览，以定升降。诏 徐、兗、光、南、青、荆、洛七州严 纂戎备，应须赴集。十一月，行幸委 粟山。议定圆丘。甲申，祀圆丘。丙 戌，大赦。十二月乙未朔，引见群臣 安王桢本爵。甲子，引见群臣光极 堂，班赐冠服。是岁，高丽、邓至、 吐谷浑等国各遣使朝贡。

二十年春正月丁卯，诏改姓元 氏。壬辰，封始平王勰为彭城王，复 封定襄王鸾为城阳王。二月辛丑，幸 华林，听讼于都亭。壬寅，诏自非金 革，皆听终三年丧。丙午，诏畿内七 十己上，暮春赴京师，将行养老礼。 庚戌，幸华林，听讼于都亭。癸丑， 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自余禁断。 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国老、庶老于华 林园。诏国老黄耇以上，假中散大 丁丑，诏诸州中正各举其乡人望，年 五十已上，守素衡门者，授以令长。 夏五月丙子，诏敦劝农功，令畿内严 加课督。堕业者申以楚挞，力田者具 以名闻。丙戌，初营方泽于河阴。遣 使以太牢祭汉光武及明、章三帝陵。 又诏汉、魏、晋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 得樵苏践藉。丁亥，祀方泽。秋七 月，废皇后冯氏。戊寅，帝以久旱， 咸秩群神。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是 夜，澍雨大洽。八月壬辰朔，幸华林 园，亲录囚徒，咸降本罪二等决遣 之。丁巳，南安王桢薨。幸华林园听 帝亲临观。庚寅晦，日有蚀之。冬十 月戊戌，以代迁之士，皆为羽林、武 贲。司州之人，十二夫调一吏，为四 年更卒，岁开番假，以供公私方役。 己酉，曲赦京师。十一月乙酉，复封 前汝阴王天赐孙景和为汝阴王，前京 兆王太兴为西河王。十二月甲子，以 西北州郡旱俭，遣侍臣巡察，开仓振 恤。乙丑，开盐池禁。丙寅，废皇太 子恂为庶人。戊辰，置常平仓。乐陵 王思誉知恆州刺史穆泰谋反不告，削 爵为庶人。

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立皇子恪 黜陟守宰。乙巳，北巡。二月壬戌， 次于太原。亲见高年，问所不便。乙 丑，诏并州士人年六十以上，假以郡 守。先是，定州人王金钩讹言自称应 王。丙寅，州郡捕斩之。癸酉，车驾 至平城。甲戌，谒永固陵。乙未，南 巡。甲寅，诏汾州赐高年爵各有差。 丙辰，次平阳。使以太牢祭唐尧。夏 四月庚申，幸龙门。使以太牢祭夏 禹。癸亥，幸蒲坂。使以太牢祭虞 舜。修尧、舜、夏禹庙。辛未，幸长 安。壬申，武兴王杨集始来朝。乙 亥，亲见高年，问所疾苦。丙子，遣 未央殿、阿房宫，遂幸昆明池。癸 未，宋王刘昶薨。丙戌，使以太牢祀 汉帝诸陵。五月丁亥朔，卫大国遣使 朝贡。己丑，车驾东旋，泛渭入河。 庚寅，诏雍州士人百年以上，假华郡 太守。九十以上，假荒郡。八十以 上，假华县。七十以上，假荒县。庶 老以年各减一等，七十已上，赐爵三 级。其营船夫，赐爵一级。孤寡鳏 贫，各赐谷帛。其孝友德义文武才 干，悉仰贡举。壬辰，使以太牢祭周 文王于酆，祭周武王于镐。癸卯，遣 使祭华岳。六月庚申，车驾至自长 安。壬戌，诏冀、定、瀛、相、济五 州，发卒士二十万，将以南讨。癸 昭仪冯氏为皇后。甲寅，帝亲为群臣 讲《丧服》于清徽堂。八月丙辰，诏 中外戒严。壬戌，立皇子愉为京兆 王，怿为清河王，怀为广平王。戊 辰，讲武于华林园。庚辰，车驾南 讨。九月丙申，诏司州洛阳人年七十 以上无子孙，六十以上无期亲，贫不 自存者，给以衣食。及不满六十而有 废痼之疾，无大功亲，穷困无以自疗 者，皆于别坊，遣医救护，给太医师 四人，豫请药物疗之。辛丑，帝留诸 将攻赭阳，引师南讨。丁未，车驾发 南阳，留太尉咸阳王禧、前将军元英 以守之。乙亥，追废贞皇后林氏为庶 人。十一月丁酉，大破齐军于沔北。 于是人皆复业。九十以上，假以郡 守。六十五以上，假以县令。十二月 丁卯，诏流、徙之囚，皆勿决遣，登 城之际，令其先锋自效。庚午，车驾 临沔，遂东还。戊寅，还新野。己 卯，亲行营垒，恤六军。以齐郡王子 琛绍河间王若后。高昌国遣使朝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癸未朔，飨群臣 于新野行宫。丁亥，拔新野，斩其太 守刘忌于宛。庚午，至自新野。辛 未，诏以穰人首归大顺始终若一者， 破齐将崔慧景、萧衍军于邓城。庚 寅，行幸樊城，观兵襄沔，耀武而 还。曲赦二荆、鲁阳。辛亥，行幸悬 瓠。夏四月，赵郡王干薨。秋七月壬 午，诏后之私府损半。六宫嫔御、五 服男女恆恤恆供，亦令减半。在戎之 亲，三分省一：以供赏。是月，齐明 帝殂。八月辛亥，皇太子自京师来 朝。壬戌，高丽国遣使朝贡。九月己 亥，帝以礼不伐丧，诏反ＩＭ。丙 午，车驾发悬瓠。冬十月乙酉朔，曲 赦二豫州殊死已下，复人田租一岁。 十一月辛巳，幸鄴。

二十三年春正月戊寅朔，朝飨群 庚辰，群臣上寿，大飨于澄鸾殿。壬 午，幸西门豹祠，遂历漳水而还。戊 戌，车驾至自鄴。癸卯，行饮至策勋 之礼。甲辰，大赦。太保、齐郡王简 薨。二月辛亥，以长兼太尉、咸阳王 禧为太尉。癸亥，以中军大将军、彭 城王勰为司徒。复乐陵王思誉本封。 癸酉，齐将陈显达攻陷马圈戍。三月 庚辰，车驾南伐。癸未，次梁城。丙 戌，帝不豫。丁酉，车驾至马圈。戊 戌，频战破之。己亥，收其戎资亿 计。诸将追奔汉水，斩获及赴水死者 十八九。庚子，帝疾甚，车驾北次谷 为司空，王肃为尚书令，广阳王嘉为 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太 尉咸阳王禧、右仆射任城王澄等六人 辅政。夏四月丙午朔，帝崩于谷塘原 之行宫，时年三十三。秘讳至鲁阳发 丧，还京师。上谥曰孝文皇帝，庙曰 高祖。五月丙申，葬长陵。

帝幼有至性。年四岁时，献文患 痈，帝亲自吮脓。五岁受禅，悲泣不 自胜。献文问其故，对曰：“代亲之 感，内切于心。”献文甚叹异之。文 明太后以帝聪圣，后或不利冯氏，将 谋废帝。乃于寒月，单衣闭室，绝食 深德丕等。抚念诸弟，始终曾无纤 介。惇睦九族，礼敬俱深。虽于大 臣，持法不纵。然性宽慈，进食者曾 以热羹覆帝手，又曾于食中得虫秽 物，并笑而恕之。宦者先有谮帝于太 后，太后杖帝数十，帝默受，不自申 明。太后崩后，亦不以介意。

听览政事，从善如流。哀矜百 姓，恆思所以济益。天地、五郊、宗 庙、二分之礼，帝必躬亲，不以寒暑 为倦。尚书奏案，多自寻省；百官大 小，无不留心。务于周洽，每言：凡 为人君，患于不均，不能推诚遇物； 无讳国恶。人君威福自己，史复不 书，将何所惧！”南北征巡，有司奏 请修道，帝曰：“粗修桥梁，通舆马 便止，不须去草剷令平也。”凡所修 造，不得已而为之，不为不急之事， 重损人力。巡幸淮南，如在内地。军 事须伐人树者，必留绢以酬其直。人 苗稼无所伤践。诸有禁忌禳厌之方非 典籍所载者，一皆除罢。雅好读书， 手不释卷。《五经》之义，览之便 讲。学不师受，探其精奥；史传百 家，无不该涉。善谈庄、老，尤精释 义。才藻富赡，好为文章；诗赋铭 年已后，诏册皆帝文也。自余文章， 百有余篇。爱奇好士，情如饥渴。待 纳朝贤，随才轻重。常寄以布素之 意。，悠然玄迈，不以世务婴心。又 少善射，有膂力：年十余，能以指弹 碎羊膊骨；射禽兽，莫不随行所至而 毙之。至十五，便不复杀生，射猎之 事悉止。性俭素，常服浣濯之衣，鞍 勒铁木而已。帝之雅志，皆此类也。

论曰：有魏始基代朔，廓平南 夏；辟土经世，咸以威武为业。文教 之事，所未遑也。孝文纂承洪绪，早 著睿圣之风。时以文明摄事，优游恭 日万机，十许年间，曾不暇给；殊涂 同归，百虑一致。夫生灵所难行，人 伦之高迹，虽尊居黄屋，尽蹈之矣。 若乃钦明稽古，协御天人，帝王制 作，朝野轨度。斟酌用舍，焕乎其有 文章。海内黔黎，咸受耳目之赐。加 以雄才大略，爱奇好士，视下如伤， 役己利物，亦无得而称之。其经纬天 地，岂虚谥也！

魏本纪第四

世宗宣武皇帝讳恪，孝文皇帝第 二子也。母曰高夫人。初，梦为日所 逐，避于床下。日化为龙，绕己数 匝 ，寤而惊悸，遂有娠。太和七年 闰四月，生帝于平城宫。二十一年正 月丙申，立为皇太子。

二十三年四月丙午，孝文帝崩。 丁巳，太子即皇帝位。谅闇，委政宰 卯，分遣侍臣，巡行州郡，问人疾 苦，考察守令，黜陟幽明，褒礼名 贤。戊辰，追尊皇妣曰文昭皇后。秋 八月戊申，遵遗诏，孝文皇帝三夫人 已下，悉免归家。癸丑，增宫臣位一 级。冬十月癸未，邓至国王象舒彭来 朝。丙戌，谒长陵。丁酉，享太庙。 十一月，幽州人王惠定聚众反，自称 明法皇帝。刺史李肃捕斩之。是岁， 州镇十八水饥，分遣使者，开仓振 恤。

景明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 之。壬寅，谒长陵。乙巳，大赦，改 元。丁未，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 之水军逼寿春。夏四月丙申，司徒彭 城王勰、车骑将军王肃大破之。己 亥，皇弟恌薨。五月甲寅，北镇饥， 遣兼侍中杨播巡抚振恤。六月丙子， 以司徒、彭城王勰为大司马。秋七月 己亥朔，日有蚀之。齐将陈伯之寇淮 南。八月乙酉，彭城王勰破伯之于肥 口。九月，齐州人柳世明聚众反。冬 十月丁卯朔，谒长陵。庚寅，齐、兗 二州讨世明平之。丁亥，改授彭城王 勰司徒、录尚书事。十一月丁巳，阳 平王颐薨。是岁，州镇十七大饥，分 遣使者，开仓振恤。高丽、吐谷浑等 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丙申朔，谒长陵。庚 戌，帝始亲政。遵遗诏。听司徒、彭 城王勰以老归第。进太尉、咸阳王禧 位太保，以司空、北海王详为大将 军、录尚书事。丁巳，引见群臣于太 极前殿，告以览政之意。壬戌，以太 保、咸阳王禧领太尉，以大将军、广 陵王羽为司空。分遣大使。黜陟幽 明。二月庚午，进宿卫之官位一级。 甲戌，大赦。三月乙未朔，诏以比年 连有军旅，正调之外，皆蠲罢。壬 戌，青、齐、徐、兗四州大饥，人死 者万余口。是月，齐雍州刺史萧衍奉 其南康王宝融为主，东赴建鄴。夏五 诸州刺史，加以黜陟。秋七月癸巳 朔，日有蚀之。乙巳，蠕蠕犯塞。辛 酉，大赦。九月丁酉，发畿内夫五万 五千人筑京师三百二十坊，四旬罢。 己亥，立皇后于氏。乙卯，免寿春营 户，并隶扬州。冬十一月丙申，以骠 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丁酉，以大将 军、北海王详为太傅，领司徒。壬 寅，改筑圆丘于伊水之阳。乙卯，仍 有事焉。十二月，齐直后张齐杀其主 萧宝卷以降萧衍。是岁，高丽、吐谷 浑等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二月戊寅，以旱故，诏州 郡掩骸骨。三月，齐建安王宝夤来 反蛮。齐主萧宝融逊位于梁。闰四月 丁巳，司空穆亮薨。秋七月丁巳朔， 日有蚀之。八月丁卯，以前太傅、平 阳公元丕为三老。九月丁巳，行幸 鄴。丁卯，诏使者吊比干墓。戊寅， 阅武于鄴南。冬十月庚子，帝躬御弧 矢射，远及一里五十步，群臣勒铭于 射所。甲辰，车驾还宫。十二月壬 寅，以太极前殿初成，飨群臣，赐布 帛有差。是岁，河州大饥，死者二千 余口。西域二十七国并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乙亥，亲耕籍田。三 月己巳，皇后先蚕于北郊。四月癸未 佛牙。戊戌，为旱故，命鞫冤狱。己 亥，减膳彻悬。辛丑，澍雨大洽。五 月甲戌，行梁州事杨椿大破反氐。六 月壬午朔，封皇弟悦为汝南王。秋七 月乙卯，三老平阳公元丕薨。庚午， 诏复收盐池利。辛未，以彭城王勰为 太师。八月，勿吉国贡楛矢。冬十一 月己未，封武兴国世子杨绍先为武兴 王。

正始元年春正月丙寅，大赦，改 元。夏五月丁未朔，太傅、北海王详 以罪废为庶人。六月，以旱故，彻乐 减膳。癸巳，诏有司修案旧典，祗行 阳山。庚子，以旱故，公卿以下，引 咎责躬。又录京师见囚，殊死以下皆 减一等；鞭杖之坐，悉原之。秋七月 丙子，假镇南将军李崇大破诸蛮。八 月丙子，假镇南将军元英破梁将马仙 琕于义阳。诏洛阳令有大事，听面敷 奏。乙酉，元英攻拔义阳。辛卯，英 又大破梁军，仍清三关。丁酉，封英 为中山王。九月，诏诸州蠲停徭役， 不得横有征发。蠕蠕犯塞，诏左仆射 源怀讨之。冬十月乙未，诏断群臣白 衣募吏。十一月戊午，诏有司依汉、 魏旧章，营缮国学。十二月丙子，以 侯道迁据汉中来降。乙丑，以高阳王 雍为司空。是岁，高丽遣使来朝贡。

二年春正月丙子，封宕昌世子梁 弥博为宕昌王。二月，梁州氐、蜀 反，绝汉中运路，州刺史邢峦频大破 之。夏四月己未，城阳王鸾薨。乙 丑，诏曰：“中正所铨，但为门第， 吏部彝伦，仍不才举。八坐可审议往 代擢贤之礼，必令才学并申，资望兼 致。”邢峦遣统军王足西伐，频破梁 诸军，遂入剑阁。秋七月戊子，王足 击破梁军，因逼涪城。八月壬寅，诏 中山王英南讨襄沔。冬十一月戊辰 州诸郡戍降者十二三，送编籍者五万 余户。既而足引军退。是岁，邓至国 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丁卯朔，皇子昌生， 大赦。壬申，梁、秦二州刺史邢峦连 破氐贼，克武兴。秦州人王智等聚 众，自号王公，寻推秦州主簿吕苟兒 为主，年号建明。己卯，杨集起兄弟 相率降。二月丙辰，诏求谠言。戊 午，诏右卫将军元丽等讨吕苟兒。三 月己巳，以戎旅兴，诏停诸作。己 卯，乐良王长命坐杀人，赐死。庚 寅，平南将军、曲江县公陈伯之自梁 五月丙寅，诏以时泽未降，春稼已 旱，或有孤老馁疾无人赡救，因以致 死，暴露沟堑者，令洛阳部尉，依法 棺埋。秋七月庚辰，元丽大破秦贼， 降吕苟兒及其王公三十余人，秦、泾 二州平。戊子，中山王英大破梁徐州 刺史王伯敖于阴陵。己丑，诏发定、 冀、瀛、相、并、肆六州卒十万，以 济南军。八月壬寅，安东将军邢峦破 梁将桓和于孤山。诸将所在克捷，兗 州平。壬戌，曲赦泾、秦、岐、凉、 河五州。九月癸酉，邢峦大破梁军于 淮南，遂攻钟离。冬十一月甲子，帝 为京兆王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 汝南王悦讲《孝经》于式乾殿。是 岁，高丽、蠕蠕国并遣使朝贡。

四年夏四月戊戌，钟离大水，中 山王英败绩而还。六月己丑朔，诏有 司准前式，置国子，立太学，树小学 于四门。秋八月己亥，中山王英、齐 王萧宝夤坐钟离败，除名。辛丑，敦 煌人饥，诏开仓振恤。九月己未，诏 以徙正宫极，庸绩未酬，以司空、高 阳王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嘉为 司空，百官悉进位一级。庚申，夏州 长史曹明谋反，伏诛。甲子，开斜谷 旧道。丙戌，司州人饥，诏开仓振 恤。闰月甲午，禁大司马门不得车马 出入。冬十月丁卯，皇后于氏崩。自 并遣使朝贡。

永平元年春三月戊子，皇子昌 薨。丙午，以去年旱俭，遣使者所在 振恤。夏五月辛卯，帝以旱故，减膳 彻悬。六月壬申，诏依洛阳旧图，修 听讼观。秋七月甲午，立夫人高氏为 皇后。八月壬子朔，日有蚀之。癸 亥，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据州反。丁 卯，大赦，改元。九月丙戌，复前中 山王英本封。戊戌，杀太师、彭城王 勰。癸卯，假镇北将军李平克信都， 冀州平。冬十月，豫州彭城人白早生 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十二月己 域十八国并遣使朝贡。高昌国王曲嘉 表求内徙。

二年春正月，泾州沙门刘慧汪聚 众反，诏华州刺史奚康生讨之。夏四 月己酉，武川镇饥，诏开仓振恤。甲 子，诏缘边州镇，自今一不听寇盗境 外，犯者罪同境内。五月辛丑，帝以 旱故，减膳彻悬，禁断屠杀。甲辰， 幸华林都亭录囚徒，死罪以下，降一 等。六月辛亥，诏曰：“江海方同， 车书宜一，诸州轨辙，南北不等。今 可申敕四方，远近无二。”秋八月丙 午朔，日有蚀之。戊申，以邓至国世 门闼名。冬十月癸丑，以司空、广阳 王喜为司徒。庚午，郢州献七宝床， 诏不纳。冬十一月甲申，诏禁屠杀含 孕，以为永制。己丑，帝于式乾殿为 诸僧、朝臣讲《维摩诘经》。冬十二 月，诏五等诸侯，其同姓者出身： 公，正六下；侯，从六上；伯，从六 下；子，正七上；男，正七下。异族 出身：公，从七上；侯，从七下； 伯，正八上；子，正八下；男，从八 上。清修出身：公，从八下；侯，正 九上；伯，正九下；子，从九上； 男，从九下。是岁，西域、东夷二十 四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二月壬子，秦州沙门刘光 秀谋反，州郡捕斩之。癸亥，秦州陇 西羌杀镇将赵俊反，州军讨平之。三 月丙戌，皇子诩生，大赦。夏四月， 平阳郡之禽昌、襄陵二县大疫，自正 月至此月，死者二千七百三十人。五 月丁亥，冀、定二州旱俭，诏开仓振 恤。六月甲寅，诏重求遗书于天下。 冬十月辛卯，中山王英薨。丙申，诏 太常立馆，使京畿内外疾病之徒，咸 令居处。严敕医署分师救疗，考其能 否而行赏罚。又令有司集诸医工，惟 简精要，取三十卷以班九服。十二月 辛巳，江阳王继坐事除名。甲申，诏 北狄十六国并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丁巳，汾州刘龙驹聚 众反，诏谏议大夫薛和讨之。二月壬 午，青、齐、徐、兗四州人饥甚，遣 使振恤。三月壬戌，司徒、广阳王嘉 薨。夏四月，梁遣其镇北将军张稷及 马仙琕寇朐山。诏徐州刺史卢昶率众 赴之。五月己亥，迁代京铜龙置天泉 池西。丙辰，诏禁天文学。冬十一 月，朐山城陷，卢昶大败而还。十二 月壬戌朔，日有蚀之。是岁，西域、 东夷、北狄二十九国并遣使朝贡。

延昌元年春正月乙巳，以频年水 旱，百姓饥弊，分遣使者，开仓振 河王怿为司空。三月甲午，州郡十一 大水，诏开仓振恤。以京师谷贵，出 仓粟八十万石以振恤贫者。己未，安 乐王诠薨。夏四月，诏以旱故，断食 粟之畜。丁卯，诏曰：“迁京嵩县， 年将二纪，博士端然虚禄。靖言念 之，有兼愧慨。可严敕有司，国子 学，孟冬使成。太学、四门，明年暮 春令就。”戊辰，以旱故，诏尚书与 群司鞫理狱讼。辛未，诏饥人就谷六 镇。丁丑，帝以旱故，减膳彻悬。癸 未，诏曰：“肆州地震陷裂，死伤甚 多。亡者不可复追，生病宜加疗救。 殿、申讼车，以尽冤穷之理。五月丙 午，诏天下有粟之家，供年之外，悉 贷饥人。自二月不雨至于是月。己未 晦，日有蚀之。六月壬申，澍雨大 洽。戊寅，通河南牝马之禁。庚辰， 诏出太仓粟五十万石，以振京师及州 郡饥人。冬十月乙亥，立皇子诩为皇 太子。十一月丙申，诏以东宫建，赐 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孝子顺孙廉夫 节妇旌表门闾，量给粟帛。十二月己 巳，诏守宰为御史弹赦免者，及考在 中第，皆代之。是岁，西域、东夷十 国并遣使朝贡。
人。甲戌，以六镇大饥，开仓拯赡。 己卯，进太尉、高阳王雍位太保。闰 月辛丑，以苑牧地赐代迁人无田者。 是春，人饥，死者数万口。夏四月庚 子，以绢十五万疋振河南郡人。五月 甲寅朔，日有蚀之。是月，寿春大 水。遣平东将军奚康生等步骑数千赴 之。六月乙酉，青州人饥，诏使者开 仓振恤。甲午，曲赦扬州。辛亥，帝 御申讼车，亲理冤讼。是夏，十三郡 大水。秋八月辛卯，诏以水旱饥俭， 百姓多陷罪辜，降死以下刑。九月丙 辰，以贵族豪门，崇习奢侈，诏尚书 赋。十二月丙戌，丐洛阳、河阴二县 租赋。乙巳，诏以恆、肆地震，人多 离灾，其有课丁没尽，老幼单立，家 无受复者，各赐廪粟，以接来稔。是 岁，东夷、西域十余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二月乙未，诏曰：“肆州 秀容郡敷城县、雁门郡原平县并自去 年四月以来，山鸣地震，于今不已。 告谴彰咎，朕甚惧焉。可恤瘼宽刑， 以答灾谴。”夏四月，青州人饥。辛 巳，开仓振恤。乙巳，上御申讼车， 亲理冤讼。秋八月甲申，帝临朝堂， 考百司而加黜陟。冬十一月辛亥，诏 门刘僧绍聚众反，自号净居国明法 王。州郡捕斩之。十二月庚寅，诏立 明堂。是岁，东夷、西域八国并遣使 朝贡。

四年春正月甲寅，帝不豫。丁 巳，崩于式乾殿，时年三十三。二月 甲戌朔，上尊谥曰宣武皇帝，庙号世 宗。甲午，葬景陵。帝幼有大度，喜 怒不形于色，雅性俭素。初，孝文欲 观诸子志尚，大陈宝物，任其所取。 京兆王愉等皆竞取珍玩，帝唯取骨如 意而已。孝文大奇之。及庶人恂失 德，孝文谓彭城王勰曰：“吾国疑此 每至讲论，连夜忘疲。善风仪，美容 貌，临朝深默，端严若神，有人君之 量矣。

肃宗孝明皇帝讳诩，宣武皇帝之 第二子也。母曰胡充华。永平三年三 月丙戌，生于宣光殿之东北，有光照 于庭中。延昌元年十月乙亥，立为皇 太子。

四年正月丁巳，宣武帝崩。是 夜，太子即皇帝位。戊午，大赦。己 未，征下西讨东防诸军。庚申，诏太 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栢堂决庶政，以 任城王澄为尚书令，百官总己以听二 王。二月庚辰，尊皇后高氏为皇太 死。癸未，进太保、高阳王雍位太 傅，领太尉。以司空、清河王怿为司 徒，以骠骑大将军、广平王怀为司 空。乙亥，尊胡充华为皇太妃。三月 甲辰朔，皇太后出俗为尼，徙御金墉 城。丙辰，诏进宫臣位一级。乙丑， 进文武群官位一级。夏六月，沙门法 庆聚众反于冀州，杀阜城令，自称大 乘。秋八月乙亥，领军于忠矫诏杀左 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免太傅、高阳 王雍官，以王还第。丙子，尊皇太妃 为皇太后。戊子，帝朝太后于宣光 殿。大赦。己丑，进司徒、清河王怿 庚寅，以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 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仪同三 司。壬辰，复江阳王继本国，复济南 王彧先封为临淮王。群臣奏请皇太后 临朝称制。九月乙巳，皇太后亲览万 机。甲寅，征西大将军元遥破斩法 庆，传首京师。安定王燮薨。冬十二 月辛丑，以高阳王雍为太师。己酉， 镇南将军崔亮破梁将赵祖悦军，遂围 硖石。丁卯，帝、皇太后谒景陵。是 岁，东夷、西域、北狄十八国并遣使 朝贡。

熙平元年春正月戊辰朔，大赦， 军。二月乙巳，镇东将军萧宝夤大破 梁将于淮北。癸亥，初听秀才对策， 第中上已上叙之。乙丑，镇南崔亮、 镇军李平等克硖石，斩赵祖悦，传首 京师，尽俘其众。三月戊辰朔，日有 蚀之。夏四月戊戌，以瀛州人饥，开 仓振恤。五月丁卯朔，以炎旱，命厘 察狱讼，权停作役。庚午，诏放华林 野兽于山泽。秋七月庚午，重申杀牛 禁。八月丙午，诏古帝诸陵四面各五 十步，勿听耕稼。九月丁丑，淮堰 破，梁缘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 入海。是岁，吐谷浑、宕昌、邓至、 高昌、阴平等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大乘余贼，复相聚

攻瀛州，刺史宇文福讨平之。甲戌， 大赦。庚寅，诏遣大使巡行四方，问 疾苦，恤孤寡，黜陟幽明。二月丁 未，封御史中尉元匡为东平王。三月 丁亥，太保、领司徒、广平王怀薨。 夏四月丁酉，诏京尹所统年高者，板 赐郡各有差。戊申，以开府仪同三司 胡国珍为司徒。乙卯，皇太后幸伊阙 石窟寺，即日还宫。改封安定王超为 北平王。五月庚辰，重申天文禁，犯 者以大辟论。秋七月乙亥，仪同三 司、汝南王悦坐杀人免官，以王还 第。己巳，享太庙。八月戊戌，宴道 五，不听入仕。庚子，诏咸阳、京兆 二王子女，还附属籍。丁未，诏太 师、高阳王雍入居门下，参决尚书奏 事。冬十月，以幽、冀、沧、瀛、光 五州饥，遣使巡抚，开仓振恤。是 岁，东夷、西域、氐、羌等十一国并 遣使朝贡。

神龟元年春正月甲子，诏以氐酋 杨定为阴平王。壬申，诏给京畿及诸 州老人板郡县各有差，及赐鳏寡孤独 粟帛。庚辰，诏以杂役户或冒入清 流，所在职人，皆令五人相保。无人 任保者，夺官还役。乙酉，秦州羌 反。幽州大饥，死者三千七百九十 以神龟表瑞，大赦，改元。东益州氐 反。三月，南秦州氐反。夏四月丁 酉，司徒胡国珍薨。甲辰，改封江阳 王继为京兆王。六月，自正月不雨， 是月辛卯，澍雨乃降。秋七月，河州 人却铁匆聚众反，自称水池王。闰月 甲辰，开恆州银山禁。八月癸丑朔， 诏京师见囚殊死以下，悉减一等。甲 子，却铁匆诣行台源子恭降。九月戊 申，皇太后高氏崩于瑶光寺。冬十月 丁卯，以尼礼葬高太后于芒山。十二 月辛未，诏曰：“人生有终，下归兆 域。京邑隐振，口盈亿万，贵贱攸 十一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辛巳朔，日有蚀之。 丁亥，诏曰：“皇太后捴挹自居，称 号弗备。宜遵旧典，称诏宇内，以副 黎蒸元元之望。”是月，改葬文昭皇 太后高氏。二月乙丑，齐郡王祐薨。 庚午，羽林千余人焚征西将军张彝 第，殴伤彝，烧杀其子均。乙亥，大 赦。丁丑，诏求直言。壬寅，诏以旱 故，命依旧雩祈，察理冤狱，掩胔埋 骼，振穷恤寡。三月甲辰，澍雨大 洽。夏五月戊戌，以司空、任城王澄 为司徒，京兆王继为司空。秋八月乙 巳，还宫。冬十二月癸丑，司徒、任 城王澄薨。庚申，大赦。诏除淫祀， 焚诸杂神。是岁，吐谷浑、宕昌、嚈 哒等国并遣使朝贡。

正光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日有蚀 之。夏四月丙辰，诏尚书长孙承业巡 抚北蕃，观察风俗。五月辛巳，以炎 旱故，诏八坐鞫见囚，申枉滥。秋七 月丙子，侍中元叉、中常侍刘腾奉帝 幸前殿，矫皇太后诏，归政逊位。乃 幽皇太后北宫，杀太傅、清河王怿， 总勒禁旅，决事殿中。辛卯，帝加元 服，大赦，改元。内外百官进位一 举兵欲诛腾。不果，见杀。九月壬 辰，蠕蠕主阿那瑰来奔。戊戌，以太 师、高阳王雍为丞相。冬十月乙卯， 以仪同三司、汝南王悦为太尉。十一 月己亥，封阿那瑰为朔方郡公、蠕蠕 王。十二月壬子，诏送蠕蠕王阿那瑰 归北。辛酉，以司空、京兆王继为司 徒。

二年春正月，南秦州氐反。二 月，车驾幸国子学，讲《孝经》。三 月庚午，幸国子学，祠孔子，以颜回 配。甲午，右卫将军奚康生于禁中将 杀元叉，不果，为叉所害。以仪同三 司刘腾为司空。夏四月庚子，进司 蚀之。秋七月己丑，以旱故，诏有司 修案旧典，祗行六事。八月己巳，蠕 蠕后主郁久闾侯匿代来奔怀朔镇。十 二月甲戌，诏司徒崔光、安丰王延明 等议定服章。庚辰，以东益、南秦州 氐反，诏河间王琛讨之，失利。是 岁，乌苌、居密、波斯、高昌、勿 吉、伏罗、高车等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辛亥，耕籍田。夏四 月庚辰，以高车国主覆罗伊匐为镇西 将军、西海郡公、高车国王。五月壬 辰朔，日有蚀之。六月己巳，以旱 故，诏分遣有司驰祈岳渎及诸山川百 朔，日有蚀之。己巳，祀圆丘。丙 午，诏班历，大赦。十二月癸酉，以 太保、京兆王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 太保。是岁，波斯、不溪、龟兹、吐 谷浑并遣使朝贡。

四年春二月壬申，追封故咸阳王 禧为敷城王，京兆王愉为临洮王，清 河王怿为范阳王，以礼加葬。丁丑， 河间王琛、章武王融并以贪污削爵除 名。己卯，蠕蠕主阿那瑰率众犯塞。 遣尚书左丞元孚为北道行台，持节喻 之。蠕蠕后主郁久闾侯匿代来朝。司 空刘腾薨。夏四月，阿那瑰执元孚北 悦入居门下，与丞相、高阳王雍参决 尚书奏事。冬十一月癸未朔，日有蚀 之。丙申，赵郡王谧薨。丁酉，太保 崔光薨。十二月，以太尉、汝南王悦 为太保。徐州刺史、北海王颢坐贪 污，削爵除官。是岁，宕昌、库莫奚 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三 月，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聚众杀 镇将，号真王元年。夏四月，高平酋 长胡琛反，自称高平王，攻镇以应拔 陵。别将卢祖迁击破之。五月，都督 北征诸军事、临淮王彧攻讨，败于五 为大都督，率广阳王渊等北讨。六 月，秦州城人莫折大提据城反，自称 秦王，杀刺史李彦。大提寻死，子念 生代立，僭称天子，年号天建，置立 百官。丁酉，大赦。秋七月戊午，复 河间王琛、临淮王彧本封。是月，凉 州幢帅于菩提、呼延雄执刺史宋颍， 据州反。念生遣其兄高阳王天生下陇 东寇。八月甲午，雍州刺史元志西 讨，大败于陇东，退守岐州。丙申， 诏诸州镇军元非犯配者，悉免为编 户。改镇为州，依旧立称。九月壬 申，诏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夤为西 道行台、大都督。复抚军、北海王颢 伏连筹遣兵讨凉州。于菩提走，追斩 之。城人赵天安复推宋颍为刺史。冬 十月，营州城人刘安定、就德兴据城 反，执刺史李仲遵。城人王恶兒斩安 定以降。德兴东走，自号燕王。十二 月，诏太傅、京兆王继为太师、大将 军，率诸将西讨。汾州正平、平阳胡 叛逆，诏复征东将军、章武王融封 爵，为大都督，率众讨之。莫折念生 遣兵攻凉州，城人赵天安复执刺史以 应之。是岁，嚈哒、契丹、地豆干、 库莫奚等国并遣使朝贡。

孝昌元年春正月庚申，徐州刺史 王综入守彭城。法僧拥其僚属南入。 诏临淮王彧、尚书李宪为都督，安丰 王延明为东道行台，俱讨徐州。癸 亥，萧宝夤及征西将军崔延伯大破贼 于黑水。天生退走入陇，泾、岐及陇 悉平。以太师、大将军、京兆王继为 太尉。二月，诏追复故乐良王长命 爵，以其子忠绍之。戊戌，大赦。三 月甲戌，诏五品以上，各荐所知。夏 四月辛卯，皇太后复临朝摄政，引群 臣面陈得失。壬辰，征西将军、都督 崔延伯大败于泾川，战殁。六月癸 未，大赦，改元。蠕蠕主阿那瑰大破 十一二。秋八月癸酉，诏断远近贡献 珍丽，违者免官。柔玄镇人杜洛周反 于上谷，年号真王。九月乙卯，诏减 天下诸调之半。壬戌，诏五品以上， 各举所知。辛未，曲赦南北秦州。冬 十月，蠕蠕遣使朝贡。十一月辛亥， 诏父母年八十以上者，皆听居官。时 四方多事，诸蛮复反。十二月，山胡 刘蠡升反，自称天子。

二年春正月庚戌，封广平王怀长 子诲为范阳王。壬子，以太保、汝南 王悦领太尉。是月，五原鲜于修礼反 于定州，年号鲁兴。二月庚申，帝及 绍之。夏四月，大赦。戊申，北讨都 督河间王琛、长孙承业失利奔还，诏 并免官爵。五月丁未，车驾将北讨， 内外戒严。前给事黄门侍郎元略自梁 还朝，封义阳王。以丞相、高阳王雍 为大司马。六月己巳，曲赦齐州。绛 蜀陈双炽聚众反，自号始建王。曲赦 平阳、建兴、正平三郡。诏假镇西将 军、都督长孙承业讨双炽，平之。丙 子，改封义阳王略为东平王。戊寅， 诏复京兆王继本封江阳王。戊子，诏 曰：“自运属艰棘，历载于兹。朕威 德不能遐被，经略无以及远，何以苟 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 二十五日，悉集华林东门。人别引 见，共论得失。”秋八月丙子，进封 广川县公元为常山王。戊子，进武城 县公子攸为长乐王。癸巳，贼帅元洪 业斩鲜于修礼请降，为贼党葛荣所 杀。九月辛亥，葛荣败都督广阳王 深、章武王融于博野白牛逻。融殁于 阵。荣自称天子，国号齐，年称广 安。冬十一月戊戌，杜洛周攻陷幽 州，执刺史王延年及行台常景。丙 午，税京师田租，亩五升。借赁公田 者，亩一斗。闰月，税市，人出入 留州县及长史、司马、戍主副质子于 京师。诏：“顷旧京沦覆，中原丧 乱，宗室子女属籍在七庙内为杂户滥 门拘辱者，悉听离绝。”是岁，叠伏 罗、库莫奚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甲戌，以司空皇甫度 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夤为司空。辛 巳，葛荣陷殷州，刺史崔楷固节死 之。甲申，诏峻铸钱之制。萧宝夤大 败于泾州，北海王颢寻亦败走。曲赦 关西及正平、平阳、建兴。戊子，以 司徒皇甫度为太尉。己丑，以四方未 平，诏内外戒严，将亲征。二月丁 酉，诏开输赏格。输粟入瀛、定、 入二华州者，五百石赏一阶。不限多 少，粟毕授官。虏贼据潼关。三月甲 子，诏将西讨，中外戒严。虏贼走， 复潼关。秋七月，相州刺史、安乐王 鉴据州反。己丑，大赦。八月，都督 源子邕、李神轨、裴衍攻鄴。丁未， 斩鉴，相州平。九月己未，东豫州刺 史元庆和以城南叛。秦州城人杜粲杀 莫折念生，自行州事。冬十月戊申， 曲赦恆农已西河北、正平、平阳、邵 郡及关西诸州。甲寅，雍州刺史萧宝 夤据州反，自号齐，年称隆绪。十一 月己丑，葛荣攻陷冀州，执刺史元 败于阳平东北，并殁。是月，杜粲为 骆超所杀。超遣使归罪。是岁，蠕蠕 遣使朝贡。

武泰元年春正月乙丑，生皇女， 秘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丁 丑，雍州人侯终德相率攻萧宝夤。宝 夤度渭走，雍州平。二月癸丑，帝崩 于显阳殿，时年十九。甲寅，皇子即 位，大赦。皇太后诏曰：“皇家握历 受图，年将二百，祖宗累圣，社稷载 安。高祖以文思先天，世宗以下武继 世。大行在御，重以宽仁奉养，率由 温明恭顺。实望穹灵降祐，麟趾众 步未康，假称统胤。欲以底定物情， 系仰宸极。何图一旦弓剑莫追！皇曾 孙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 天表卓异。大行平日养爱特深，义齐 若子，事符当璧，允膺大宝。即日践 祚。可班宣远迩，咸使知之。”乙 卯，幼主即位。仪同三司、大都督尔 硃荣抗表请入奔赴，勒兵而南。是 月，杜洛周为葛荣所并。三月甲申， 上尊谥曰孝明皇帝。乙酉，葬于定 陵，庙号肃宗。四月戊戌，尔硃荣济 河。庚子，皇太后、幼主崩。

论曰：宣武承圣考德业，天下想 比之汉世，元、成、安、顺之俦欤。 宣武之后，继以元成，孝明冲龄统 业，灵后妇人专制，任用非人，赏罚 乖舛。于是衅起宇内，祸延邦畿。卒 于享国不长，抑亦沦胥之始也。

魏本纪第五

敬宗孝庄皇帝讳子攸，彭城王勰 之第三子也。母曰李妃。明帝初，以 勰有鲁阳翼卫之勋，封帝武城县公。 幼侍明帝书于禁中；及长，风神秀 慧 ，姿貌甚美，雅为明帝亲待。孝 昌二年八月，进封长乐王，历位侍 中、中军将军。以兄彭城王劭事，转 为卫将军、左光禄大夫、中书监，实 且兼人望，阴与帝通，率众来赴。帝 与兄弟夜北度河，会荣于河阳。

永安元年夏四月戊戌，帝南济 河，即皇帝位。以皇兄彭城王劭为无 上王，皇弟霸城公子正为始平王。以 尔硃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 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 领左右，封太原王。己亥，百僚相 率，有司奉玺绶，备法驾，奉迎于河 梁。西至陶渚，荣以兵权在己，遂有 异志。乃害灵太后及幼主，次害无上 王劭、始平王子正，又害丞相、高阳 王雍已下王公卿士二千人，列骑卫

辛丑，车驾入宫，御太极殿。大 赦，改武泰为建义元年。壬寅，荣表 请追谥无上王为皇帝。余死河阴者， 诸王、刺史赠三司，三品者令仆，五 品者刺史，七品已下及庶人，郡、 镇。诸死者子孙，听立后，授封爵。 诏从之。癸卯，以前太尉、江阳王继 为太师、司州牧。相州刺史、北海王 颢为太傅、开府，仍刺史。封光禄大 夫、清泉县侯李延实为阳平王，位太 保，迁太傅；以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 尉，封上党王。以仪同三司杨椿为司 徒。以仪同三司、顿丘郡公穆绍为司 空，领尚书令，进爵为王。以雍州刺 射，封魏郡王。以给事黄门侍郎元填 为东海王。甲辰，以敷城王坦为咸阳 王。以谏议大夫元贵平为东莱王。以 直阁将军元肃为鲁郡王。以秘书郎中 元晔为长广王。以冯翊郡公源绍景复 先爵陇西王。扶风郡公冯冏、东郡公 陆子彰、北平公长孙悦并复先王爵。 以北平王超还复为安定王。丁未，诏 中外解严。庚戌，封大将军尔硃荣次 子义罗为梁郡王。诏蠕蠕王阿那瑰赞 拜不名，上书不称臣。是月，汝南王 悦、北海王颢、临淮王彧前后奔梁。 五月丁巳朔，以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 阳，帝饯于邙阴。六月癸卯，以高昌 王世子光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袭 爵泰临县伯、高昌王。帝以寇难未 夷，避正殿，责躬撤膳。又班募格， 收集忠勇。有直言正谏之士者，集华 林园，面论时事。幽州平北府主簿河 间邢杲率河北流移人万余户，反于北 海，自署汉王，年号天统。秋七月乙 丑，加大将军尔硃荣柱国大将军、录 尚书事。壬子，光州人刘举聚众反于 濮阳，自称皇武大将。是月，高平镇 人万俟丑奴僭称大位。临淮王彧自江 南还朝。八月，太山太守羊侃据郡 反。甲辰，诏大都督宗正珍孙讨刘 欣为沛郡王。壬申，柱国大将军尔硃 荣率骑七千讨葛荣于滏口，破禽之。 冀、定、沧、瀛、殷五州平。乙亥， 以葛荣平，大赦，改元为永安。辛 巳，以尔硃荣为大丞相，进荣子平昌 郡公文殊、昌乐郡公文暢爵并为王。 以司徒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徽为司 徒。冬十月丁亥，尔硃荣槛送葛荣于 京师。帝临阊阖门，荣稽颡谢罪，斩 于都市。戊戌，江阳王继薨。癸丑， 复胶东县侯李侃希祖爵南郡王。是 月，大都督费穆大破梁军。禽其将曹 义宗，槛送京师。梁以北海王颢为魏 王；陈留王子宽为陈留王；宽弟刚为 浮阳王；刚弟质为林虑王。癸亥，行 台于晖等大破羊侃于瑕丘。侃奔梁。 戊寅，封前军元凝为东安王。是岁， 葛荣余党韩楼复据幽州反。

二年春二月甲午，追尊皇考为文 穆皇帝，庙号肃祖。皇妣为文穆皇 后。夏四月癸未，迁文穆皇帝及文穆 皇后神主于太庙，降畿内死罪已下 刑。辛丑，上党王天穆大破邢杲于济 南。杲降，送于京师，斩于都市。五 月壬子朔，元颢克梁国。乙丑，内外 戒严。癸酉，元颢陷荥阳。甲戌夜， 平原王；安昌县公元鸷为华山王。戊 寅，太原王尔硃荣会车驾于长子，即 日反旆。上党王天穆北度，会车驾于 河内。秋七月戊辰，都督尔硃兆、贺 拔胜从硖石夜济。破颢子冠受及安丰 王延明军。元颢败走。庚午，车驾入 居华林园，升大夏门大赦。壬申，以 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硃荣为天柱大 将军。癸酉，临颍县卒江丰斩元颢， 传首京师。甲戌，以大将军、上党王 天穆为太宰，以司徒、城阳王徽为大 司马、太尉。己卯，以南青州刺史元 旭为襄城王；南兗州刺史元暹为汝阳 未，以太傅李延实为司徒。丁卯，封 瓜州刺史元太宗为东阳王。九月，大 都督侯深破韩楼于蓟，斩之。幽州 平。冬十月己酉朔，日有蚀之。丁 丑，以前司空、丹杨王萧赞为司徒。 十一月己卯，就德兴自荣州遣使请 降。丙午，以大司马、太尉、城阳王 徽为太保，以司徒、丹杨王萧赞为太 尉，以雍州刺史长孙承业为司徒。

三年夏四月丁卯，雍州刺史尔硃 天光讨万俟丑奴、萧宝夤于安定。破 禽之，囚送京师。甲戌，以关中平， 大赦。斩丑奴于都市，赐宝夤死。六 秋七月丙子，尔硃天光平水洛城，禽 庆云。九月辛卯，天柱大将军尔硃 荣、上党王天穆自晋阳来朝。戊戌， 帝杀荣、天穆于明光殿，及荣子菩 提。乃升阊阖门，大赦。遣武卫将军 奚毅、前燕州刺史侯深率众镇北中。 是夜，左仆射尔硃世隆、荣妻乡郡长 公主率荣部曲，自西阳门出屯河阴。 己亥，攻河桥，禽毅等，屠害之。据 北中城，南逼京师。冬十月癸卯朔， 封大鸿胪卿宝炬为南阳王，汝阳县公 修为平阳王，新阳伯诞为昌乐王，琅 邪公昶为太原王。甲辰，徙封魏郡王 直散骑常侍李苗以火船焚河桥，尔硃 世隆退走。壬申，世隆停建兴之高 都，尔硃兆自晋阳来会之，共推长广 王晔为主。大赦所部，年号建明。徐 州刺史尔硃仲远反，率众向京师。十 一月乙亥，以司徒长孙承业为太尉， 以临淮王彧为司徒。丙子，进雍州刺 史、广宗郡公尔硃天光爵为王。十二 月甲辰，尔硃兆、尔硃度律自富平津 上，率骑涉度以袭京城。事出仓卒， 禁卫不守。帝步出云龙门。兆逼帝幸 永宁寺，杀皇子。乱兵杀司徒临淮王 彧、左仆射范阳王诲。戊申，尔硃度 时年二十四。并害陈留王宽。中兴二 年，废帝奉谥为武怀皇帝。及孝武 立，又以庙讳故，改谥孝庄皇帝，庙 号敬宗。葬静陵。

节闵皇帝讳恭，字修业，广陵惠 王羽之子也。母曰王氏。帝少有志 度，事祖母、嫡母以孝闻。正始中， 袭爵。位给事黄门侍郎。帝以元叉擅 权，托称喑病，绝言垂一纪。居于龙 花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庄 帝，言帝不语，将有异图。人间游 声，又云常有天子气。帝惧祸，遂逃 匿上洛。寻见追蹑，送京师，拘禁多 帝有过人之量，将谋废立。恐实不 语，乃令帝所亲申意，兼迫胁。帝 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悦。及 元晔至邙南，世隆等奉帝东郭外，行 禅让礼。太尉尔硃度律奉路车，进玺 绂。服衮冕，百官侍卫，入自建春、 云龙门。

普泰元年春二月己巳，皇帝即位 于太极前殿，群臣拜贺。礼华，遂登 阊阖门大赦。以魏为大魏。改建明二 年为普泰元年。罢税市及税盐之官。 庚午，诏曰：“自秦之末竞为皇帝， 忘负乘之深殃，垂贪鄙于万叶。予今 之众围东阳。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于 蓟。河北大使高乾及其弟昂夜袭冀 州。执刺史元嶷，共推前河内太守封 隆之行州事。三月癸酉，封长广王晔 为东海王。以青州刺史、鲁郡王肃为 太师。沛郡王欣为太傅、司州牧，改 封淮阳王。以徐州刺史彭城王尔硃仲 远、雍州刺史陇西王尔硃天光并为大 将军。以柱国大将军。并州刺史、颍 川王尔硃兆为天柱大将军。封晋州刺 史、平阳郡公高欢为勃海王。以特 进、清河王亶为太傅。以尚书令、乐 平王尔硃世隆为太保。以赵郡王谌为 壬子，享太庙。癸亥，陇西王尔硃天 光破宿勤明达。禽送京师，斩之。丙 寅，以侍中尔硃彦伯为司徒。诏有司 不得复称伪梁。罢细作之条，无禁邻 国还往。五月丙子，尔硃仲远使其都 督魏僧勖等讨崔祖螭于东阳，斩之。 六月己亥朔，日有蚀之。庚申，勃海 王高欢起兵信都，以诛尔硃氏为名。 秋七月壬申，尔硃世隆等害前太保杨 椿、前司空杨津。丙戌，司徒尔硃彦 伯以旱逊位。九月，以彭城王尔硃仲 远为太宰。庚辰，以陇西王尔硃天光 为大司马。癸巳，追尊皇考为先帝， 寅，高欢推勃海太守元朗即皇帝位于 信都。

二年春闰二月，高欢败尔硃天光 等于韩陵。夏四月辛巳，高欢与废帝 至芒山。使魏兰根慰喻洛邑，且观帝 之为人。兰根忌帝雅德，还致毁谤， 竟从崔陵议，废帝于崇训佛寺。而立 平阳王修，是为孝武帝。帝既失位， 乃赋诗曰：“硃门久可患，紫极非情 玩。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时运 正如此，唯有修真观。”五月丙申， 帝遇弑，殂于门下外省，时年三十 五。孝武帝诏百司赴会，葬用王礼。 二十人。后西魏追谥节闵皇帝。

废帝讳朗字仲哲，章武王融第三 子也。母曰程氏。帝少称明悟。元晔 建明二年正月戊子，为勃海太守。普 泰元年十月，勃海王高欢奉帝以主号 令。

中兴元年冬十月壬寅，皇帝即位 于信都西。大赦，改普泰元年为中 兴。以勃海王高欢为丞相，都督中外 诸军事。以河北大使高乾为司空。辛 亥，高欢大破尔硃兆于广阿。十一 月，梁将元树入据谯城。

二年春二月甲子，以勃海王高欢 阳逊位于别邸。五月，孝武封帝为安 定郡王。十一月，殂于门下外省。时 年二十。永熙二年，葬于鄴西南野马 岗。

孝武皇帝讳修，字孝则，广平武 穆王怀之第三子也。母曰李氏。帝性 沈厚，学涉，好武事，遍体有鳞文。 年十八，封汝阳县公。梦人有从讳谓 己曰：“汝当大贵，得二十五年。” 永安三年，封平阳王。普泰中，为侍 中、尚书左仆射。

中兴二年，高欢既败尔硃氏，废 帝自以疏远，请逊大位。欢乃与百寮 王皆逃匿，帝在田舍。先是，嵩山道 士潘弥望见洛阳城西有天子气，候之 乃帝也。于是造第密言之。居五旬而 高欢使斛斯椿求帝。椿从帝所亲王思 政见帝。帝变色曰：“非卖我耶？” 椿遂以白欢。欢遣四百骑奉迎帝入氈 帐，陈诚，泣下沾襟。让以寡德。欢 再拜，帝亦拜。欢出，备服御，进汤 沐。达夜严警。昧爽，文武执鞭以 朝。使斛斯椿奉劝进表。椿入帷门， 罄折延首而不敢前。帝令思政取表， 曰：“视，便不得不称朕矣。”于是 假废帝安定王诏策而禅位焉。即位于 人，欢居其一。帝于氈上西向拜天 讫，自东阳、云龙门入。

永熙元年夏四月戊子，皇帝御太 极前殿，群臣朝贺。礼毕，升阊阖门 大赦。改中兴二年为太昌元年。壬 辰，高欢还鄴。五月丙申，节闵帝 殂。以太傅、淮阳王欣为太师，改封 沛郡王。以司徒、赵郡王谌为太保。 以司空、南阳王宝炬为太尉。以太保 长孙承业为太傅。辛丑，复前司空高 乾位。己酉，以仪同三司、清河王亶 为司徒。乙卯，内外解严。六月癸亥 朔，帝于华林园纳讼。丁卯，南阳王 宝炬坐事，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 变常，遂立夷貊轻赋，冀收天下之 意。随以箕敛之重，终纳十倍之征， 掩目捕雀，何能过此！今岁租调，且 两收一丐，明年复旧。”秋七月庚 子，以南阳王宝炬为太尉。乙卯，帝 临显阳殿，亲理冤狱。是月，东南道 大行台樊子鹄大破梁军于谯城，禽其 将元树。八月丁卯，封西中郎将元宁 为高平王。九月癸卯，进燕郡公贺拔 允爵为王。癸丑，改封沛郡王欣为广 陵王；节闵子勃海王子恕为沛郡王。 冬十月辛酉朔，日有蚀之。十一月丁 酉，祀圆丘。甲辰，杀安定王朗及东 丁亥，杀大司马、汝南王悦。大赦， 改元为永兴。以同明元时年号，寻改 为永熙。是岁，蠕蠕、嚈哒、高丽、 契丹、库莫奚、高昌等国并遣使朝 贡。

二年春正月庚寅朔，朝飨群臣于 太极前殿。丁酉，勃海王高欢大败尔 硃氏，山东平。罢诸行台。丁巳，追 尊皇考为武穆皇帝，太妃冯氏为武穆 皇后，皇妣李氏曰皇太妃。二月，以 咸阳王坦为司空。三月甲午，太师、 鲁郡王肃薨。丁巳，以太保、赵郡王 谌为太尉。以太尉、南阳王宝炬为尚 台，随机裁处。夏四月己未朔，日有 蚀之。秋七月壬辰，以太师、广陵王 欣为大司马，以太尉、赵郡王谌为太 师，并开府。庚戌，以前司徒、燕郡 王贺拔允为太尉。冬十月癸未，以卫 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高昌王 麹子坚为仪同三司，进爵郡公。十二 月丁巳，狩于嵩阳，士卒寒苦。己 巳，遂幸温汤。丁丑，还宫。

三年春二月壬戌，大赦。壬午， 封左卫将军元斌之为颍川王。夏四月 癸丑朔，日有蚀之。辛未，高平王宁 坐事降爵为公。五月丙戌，置勋府庶 子，箱别六百人；骑官，箱别二百 人；阁内部曲，数千人。帝内图高 欢，乃以斛斯椿为领军，使与王思政 等统之，以为心膂。军谋朝政，咸决 于椿。分置督将及河南、关西诸刺 史。辛卯，下诏戒严，杨声伐梁，实 谋北讨。是夏，契丹、高丽、吐谷浑 并遣使朝贡。秋七月己丑，帝亲总六 军十余万，次河桥。高欢引军东度。 丙午，帝率南阳王宝炬、清河王亶、 广阳王湛、斛斯椿以五千骑宿于瀍西 杨王别舍。沙门都维那惠臻负玺持千 牛刀以从。有牛百头，尽杀以食军 士。众知帝将出，其夜亡者过半。清 河、广阳二王亦逃归。略阳公宇文泰 己酉，高欢入洛，遣娄昭及河南尹元 子思领左右侍官追帝，请回驾。高昂 率劲骑及帝于陕西。帝鞭马长骛至湖 城，饥渴甚，有王思村人以麦饭壶浆 献帝。帝甘之，复一村十年。是岁二 月，荧惑入南斗，众星北流，群鼠浮 河向鄴。梁武跣而下殿，以禳星变。 及闻帝之西，惭曰：“虏亦应天 乎？”帝至稠桑，潼关大都督毛洪宾 迎献食。八月，宇文泰遣大都督赵 贵、梁御甲骑二千来赴，乃奉迎。帝 过河谓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 若得重谒洛阳庙，是卿等功也。”帝 以雍州公廨为宫，大赦。甲寅，高欢 推司徒、清河王亶为大司马，承制总 万机，居尚书省。欢追车驾至潼关。 九月己酉，欢东还洛阳。帝亲督众攻 潼关，斩其行台华长瑜，又克华州。 其冬十月，高欢推清河王亶子善见为 主，徙都鄴，是为东魏。魏于此始分 为二。帝之在洛也，从妹不嫁者三： 一曰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同产也； 二曰安德公主，清河王怿女也；三曰 蒺藜，亦封公主。帝内宴，命诸妇人 咏诗。或咏鲍照乐府曰：“硃门九重 门九闺，愿逐明月入君怀。”帝既以 诸王取明月杀之。帝不悦，或时弯 弓，或时推案，君臣由此不安平。闰 十二月癸巳，潘弥奏言：“今日当慎 有急兵。”其夜，帝在逍遥园宴阿至 罗，顾侍臣曰：“此处仿佛华林园， 使人聊增凄怨。”命取所乘波斯骝 马，使南阳王跃之。将攀鞍，蹶而 死，帝恶之。日晏还宫，至后门，马 惊不前，鞭打入。谓潘弥曰：“今日 幸无他不？”弥曰：“过夜半则大 吉，”须臾，帝饮酒，遇鸩而崩，时 年二十五。谥曰孝武。殡于草堂佛 寺。十余年乃葬云陵。始宣武、孝明 间谣曰：“狐非狐，貉非貉，焦梨狗

文皇帝讳宝炬，孝文皇帝之孙， 京兆王愉之子也。母曰杨氏。帝正始 初坐父愉罪，兄弟皆幽宗正寺。及宣 武崩，乃得雪。正光中，拜直阁将 军。时胡太后多嬖宠，帝与明帝谋诛 之。事泄，免官。武泰中，封邵县 侯。永安三年，进封南阳王。孝武即 位，拜太尉，加侍中。永熙二年，进 位太保、开府、尚书令。三年，孝武 与高欢构难，以帝为中军四面大都 督。及从入关，拜太宰、录尚书事。 孝武崩，丞相、略阳公宇文泰率群公 卿士奉表劝进，三让乃许焉。

大统元年春正月戊申，皇帝即位 景皇帝，皇妣杨氏为皇后。己酉，进 丞相、略阳公宇文泰都督中外诸军、 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公。 以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赞为 司徒。乙卯，立妃乙氏为皇后，立皇 子钦为皇太子。甲子，以广陵王欣为 太傅，以仪同三司万俟寿乐干为司 空。东魏将侯景攻陷荆州。二月，前 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斩兗州刺史樊子 鹄，以州降东魏。夏五月，降罪人。 加安定公宇文泰位柱国。秋七月，以 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以司空万 俟寿乐干为司徒；以开府仪同三司越 贯。帝以军旅在外，停之。冬十月， 太师、上党王长孙承业薨。十二月， 以太尉念贤为太傅，以河州刺史梁景 睿为太尉。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改以 神元皇帝配。东魏攻陷夏州。二月， 仪同三司段敬讨叛羌梁ＧＣ定平之。 三月，以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以 司徒万俟寿乐干为太宰。夏五月，司 空越勒肱薨。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 普拨及其子太宰寿乐干率所部奔东 魏。秋九月，以扶风王孚为司空，以 太保斛斯椿为太傅。冬十一月，追改 十七八。

三年春二月，槐里获神玺，大 赦。夏四月，太傅斛斯椿薨。五月， 以广陵王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六月，以司空、扶风王孚为太保，以 太尉梁景睿为太傅，以司徒、广平王 赞为太尉，以开府仪同三司王盟为司 空。冬十月，安定公宇文泰大破东魏 军于沙苑，拜泰柱国大将军。十二 月，司徒李叔仁自凉州通使于东魏， 建昌太守贺兰植攻斩之。

四年春正月辛酉，拜天于清晖 室，终帝世遂为常。二月，东魏攻陷 氏。三月，立蠕蠕女郁久闾氏为皇 后，大赦。以司空王盟为司徒。秋七 月，东魏将侯景等围洛阳，帝与安定 公宇文泰东伐。九月，车驾至自东 伐。以抚军将军梁ＧＣ定为南洮州刺 史，安西蕃。

五年春二月，赦京城内。夏五 月，以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免 妓乐杂役之徒，皆从编户。秋七月， 诏自今恆以朔望亲阅京师见禁囚徒。 以司空、扶风王孚为太尉。冬十月， 于阳武门外县鼓，置纸笔，以求得 失。
六年春正月庚戌，朝群臣。自西 一月，太师念贤薨。
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顺阳王 仲景以罪赐死。三月，夏州刺史刘平 谋反，大都督于谨讨禽之。秋九月， 诏班政事之法六条。冬十一月，叛羌 梁ＧＣ定徒党屯于赤水城，秦州刺史 独孤信击平之。尚书奏班十二条制。 十二月，御凭云观。引见诸王，叙家 人之礼。手诏为宗诫十条以赐之。

八年春三月，初置六军。夏四 月，鄯善王兄鄯硃那率众内附。秋八 月，以太尉王盟为太保。冬十月，诏 皇太子镇河东。十二月，行幸华州， 起万寿殿于沙苑北。

九年春正月，降罪人。禁中外及 从母兄弟姊妹为婚。闰月，车驾至自 华州。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 据武牢内附，以仲密为侍中、司徒， 封勃海郡公。秋七月，大赦。以太保 王盟为太傅，以太尉、广平王赞为司 空。冬十二月，以司空李弼为太尉。

十年春正月甲子，诏公卿已下， 每月上封事三条，极言得失。刺史二 千石铜墨已上，有谠言嘉谋，勿有所 讳。夏五月，太师贺拔胜薨。秋七 月，更权衡度量。

十一年夏五月，太传王盟薨。诏 诸鞫大辟狱，皆命三公覆审，然后加 刑。冬，始筑圆丘于城南。封皇子 俭。

十二年春二月，凉州刺史宇文仲 和反，秦州刺史独孤信讨平之。三 月，铸五铢钱。夏五月，诏女年不满 十三以上，勿得以嫁。秋九月，东魏 勃海王高欢攻玉壁，晋州刺史韦孝宽 力战御之。冬十二月，欢烧营而退。

十三年春正月，开白渠以溉田。 二月，诏自今应宫刑者，直没官，勿 刑。亡奴婢应黥者，止科亡罪。以开 府仪同三司若干惠为司空。东魏勃海 王欢薨高。其司徒侯景据颍川率河南 六州内附。授景太傅、河南大行台、 上谷郡公。三月，大赦。夏五月，以 独孤信为大司马。晋王谨薨。秋七 月，司空若干惠薨。大将军侯景据豫 州叛。封皇子宁为赵王。

十四年春正月，赦颍、豫、广、 北、洛、东荆、襄等七州。以开府仪 同三司赵贵为司空。皇孙生，大赦。 夏五月，以安定公宇文泰为太师，广 陵王欣为太傅，太尉李弼为大宗伯， 前太尉赵贵为大司寇，以司空于谨为 大司空。

十五年己巳五月，侯景杀梁武 帝。初，诏诸代人太和中改姓者，并 令复旧。六月，东魏勃海王高澄攻陷 颍川。秋八月，盗杀东魏勃海王高 王萧察为梁王。

十六年夏四月，封皇子儒为燕 王，公为吴王。五月，东魏静帝逊位 于齐。秋七月，安定公宇文泰东伐， 至恆农。齐师不出，乃还。九月，大 赦。

十七年春三月庚戌，帝崩于乾安 殿，时年四十五。夏四月庚辰，葬于 永陵，上谥曰文皇帝。

帝性强果，始为太尉时，侍中高 隆之恃勃海王高欢之党，骄狎公卿。 因公会，帝劝酒不饮，怒而殴之。骂 曰：“镇兵，何敢尔也！”孝武以欢 赠太师，百僚会吊者尽拜。帝独不 屈，曰：“安有生三公而拜赠太师 耶！”及跻大位，权归周室。尝登逍 遥观望嵯峨山，因谓左右曰：“望 此，令人有脱屣之意。若使朕年五 十，便委政储宫，寻山饵药，不能一 日万机也。”既而大运未终，竟保天 禄云。

废帝讳钦，文皇帝之长子也。母 曰乙皇后。大统元年正月乙卯，立为 皇太子。十七年三月，即皇帝位。是 月，梁邵陵王萧纶侵安陆，大将军杨 忠讨禽之。
元年冬十一月，梁湘东王萧绎讨 嗣位于江陵。
二年秋八月，大将军尉迟迥克成 都，剑南平。冬十一月，安定公宇文 泰杀尚书元烈。

三年春正月，安定公宇文泰废帝 而立齐王廓。帝自元烈之诛，有怨 言。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并垂泣 谏，帝不听，故及于辱。

恭皇帝讳廓，文皇之第四子也。 大统十四年，封为齐王。废帝三年正 月，即皇帝位，改元。

元年夏四月，蠕蠕乙旃达官寇广 灭梁，戕梁元帝。梁太尉王僧辩奉元 帝子方智为王，承制，居建业。

二年秋七月，梁太尉王僧辩纳贞 阳侯萧明于齐，奉以为主。梁王方智 为太子。九月，梁司空陈霸先杀僧 辩，废萧明，复奉方智为帝。是岁， 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大将军豆卢宁 帅师讨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 礼》，建六官，以安定公宇文泰为太 师、冢宰；以柱国李弼为大司徒；赵 贵为太保、大宗伯；以尚书令独孤信 为大司马；以于谨为大司寇；以侯莫 周。周闵帝元年正月，封帝为宋公， 寻殂。

东魏孝静皇帝讳善见，清河文宣 王亶之世子也。母曰胡妃。永熙三年 八月，拜开府仪同三司。孝武帝既入 关，勃海王高欢乃与百僚会议，推帝 以奉明帝之后，时年十一。

天平元年冬十月丙寅，皇帝即位 于城东北。大赦，改元。庚午，以太 师、赵郡王谌为大司马；以司空、咸 阳王坦为太尉；以开府仪同三司高盛 为司徒；以开府仪同三司高昂为司 空。壬申，享太庙。丙子，车驾北迁 司、洛州刺史，镇洛阳。十一月兗州 刺史樊子鹄、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据瑕 丘反。庚寅，车驾至鄴，居北城相州 之廨。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 守为魏尹。徙鄴旧人西径百里，以居 新迁人。分鄴置临漳县。以魏郡、林 虑、广平、阳丘、汲郡、黎阳、东濮 阳、清河、广宗等郡为皇畿。十二月 丁卯，燕郡王贺拔允薨。庚午，诏内 外戒严，百司悉依旧章，从容雅服， 不得以务衫从事。丙子，进侍中封隆 之等五人为大使，巡喻天下。丁丑， 赦畿内。闰月，梁以元庆和为魏王， 中郎将，于礓石桥置东中，蒲泉置西 中，济北置南中，洺水置北中。

二年春正月乙亥，兼尚书右仆 射、东南道行台元晏讨元庆和，破走 之。二月壬午，以太尉、咸阳王坦为 太傅，以司州牧、西河王忄妻为太 尉。己丑，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斩樊 子鹄以降，兗州平。戊戌，梁司州刺 史陈庆之寇豫州，刺史尧雄击走之。 三月辛酉，以司徒高盛为太尉，以司 空高昂为司徒，济阴王晖业为司空。 勃海王高欢讨平山胡刘蠡升。辛未， 以旱故，诏京邑及诸州郡县收瘗骸 骨。是春，高丽、契丹并遣使朝贡。 夏四月，前青州刺史侯梁反，攻掠 之。壬辰，降京师见囚。夏五月，大 旱。勒城门殿门及省府寺署坊门浇 人，不简王公，无限日，得雨乃止。 六月，元庆和寇南顿，豫州刺史尧雄 大破之。秋七月甲戌，封汝南王悦孙 绰为琅邪王。八月辛卯，司空、济阴 王晖业坐事免。甲午，发众七万六千 人营新宫。九月丁巳，以开府仪同三 司、襄城王旭为司空。冬十一月丁 未，梁柳仲礼寇荆州，刺史王元击破 之。癸丑，祀圆丘。甲寅，阊阖门 灾。龙见并州人家井中。十二月壬 午，车驾狩于鄴东。甲午，文武百官 年也。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飨群臣于前 殿。戊申，诏百官举士。举不称才 者，两免之。二月丁未，梁光州刺史 郝树以州内附。丁酉，加勃海王世子 澄为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三月 甲寅，以开府仪同三司、华山王鸷为 大司马。丁卯，阳夏太守卢公纂据郡 南叛，大都督元整破之。夏四月丁 酉，昌乐王诞薨。五月癸卯，赐鳏寡 孤独贫穷者衣物各有差。丙辰，以录 尚书事、西河王忄妻为司州牧。戊 辰，太尉高盛薨。六月辛巳。赵郡王 谌薨。秋七月庚子，大赦。梁夏州刺 霜陨，大饥。九月壬寅，以定州刺史 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节度 诸军南讨。丙辰，平阳人路季礼聚众 反。辛酉，御史中尉窦泰讨平之。。 冬十一月戊申，诏遣使巡检河北流移 饥人。侯景攻克梁楚州，获刺史桓 和。十二月，以并州刺史尉景为太 保。辛未，遣使者板假老人官，百岁 已下，各有差。壬申，大司马、清河 王亶薨。癸未，以太傅、咸阳王坦为 太师。是岁，高丽、勿吉并遣使朝 贡。

四年春正月，以汝阳王暹为录尚 庙。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一阶。先 是，荥阳人张俭等聚众反于大騩山， 通西魏。壬辰，武卫将军高元咸讨破 之。六月己巳，幸华林园理讼。辛 未，诏尚书掩骼埋胔，推录囚徒。壬 午，阊阖门灾。秋七月甲辰，遣兼散 骑常侍李楷聘于梁。八月，西魏克陕 州，刺史李徽伯死之。九月，侍中元 子思与其弟子华谋西入，并赐死。闰 月乙丑，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蒋天乐 谋反，伏诛。禁京师酤酒。冬十月， 以咸阳王坦为录尚书事。壬辰，勃海 王高欢西讨，败于沙苑。己酉，西魏 行台宫景寿、都督杨白驹寇洛州，大 广阳王湛弃城归阙，季海、信遂据金 墉。十一月丙子，以骠骑大将军、仪 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十二月甲寅， 梁人来聘。河间人邢磨纳、范阳人卢 仲礼等各聚众反。是岁，高丽、蠕蠕 并遣使朝贡。

元象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蚀 之。有巨象自至砀郡陂中，南兗州获 送于鄴。丁卯，大赦，改元。二月丙 辰，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聘于梁。夏 四月庚寅，曲赦畿内，开酒禁。六月 壬辰，帝幸华林都堂，听讼。是夏， 山东大水，虾蟆鸣于树上。秋七月乙 邢磨纳、卢仲礼等破平之。冬十月， 梁人来聘。十二月庚寅，遣陆操聘于 梁。

兴和元年春正月辛酉，以尚书令 孙腾为司徒。三月甲寅朔，封常山郡 王第二子曜为陈郡王。五月甲戌，立 皇后高氏。乙亥，大赦。是月，高丽 遣使朝贡。六月乙酉，以尚书左仆射 司马子如为山东黜陟大使，寻为东北 道行台，差选勇士。庚寅，前颍州刺 史奚思业为河南大使，简发勇士。丁 酉，梁人来聘。戊申，开府仪同三 司、汝阳王暹薨。秋八月壬辰，遣兼 发畿内十万人城鄴，四十日罢。辛 未，曲赦畿内死罪已下，各有差。冬 十一月癸亥，以新宫成，大赦，改 元。八十已上赐绫帽及杖。七十旁无 期亲及有疾废者，各赐粟帛。筑城之 夫，给复一年。

二年春正月壬申，以太保尉景为 太傅，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厍狄干为太保。丁丑，库御新宫，大 赦。内外百官普进一阶，营构主将别 优一阶。三月乙卯，梁人来聘。夏五 月己酉，西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剌史 宫元庆率户内属，置之河北马场，振 廪各有差。壬子，遣兼散骑常侍李象 清河王。谦为颍川王。六月壬子，大 司马、华山王鸷薨。冬十月丁未，梁 人来聘。十二月乙卯，遣兼散骑常侍 崔长谦聘于梁。是岁，高丽、蠕蠕、 勿吉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二月甲辰，阿至罗出吐拔 那浑大率部来降。三月乙酉，梁州人 公孙贵宾聚众反，自号天王，阳夏镇 将讨禽之。夏四月戊申，阿至罗国主 副伏罗越君子去宾来降，封为高车 王。六月乙丑，梁人来聘。秋七月己 卯，宜阳王景植薨。八月甲子，遣兼 散骑常侍李骞聘于梁。先是，诏群官 堰，三十五日罢。癸亥，车驾狩于西 山。十一月戊寅，还宫。丙戌，以开 府仪同三司、彭城王韶为太尉，以度 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是岁，蠕蠕、 高丽、勿吉国并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丙辰，梁人来聘。夏 四月丙寅，遣兼散骑常侍李绘聘于 梁。乙酉，以侍中、广阳王湛为太 尉，以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以 太尉、彭城王韶为录尚书事。丁亥， 太傅尉景坐事，降为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辛卯，以太保库狄干为 太傅，以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 景皓、常山王绍宗、高密王永业爵。 秋八月庚戌，以开府仪同三司、吏部 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河南行台、 随机讨防。冬十月甲寅，梁人来聘。 十一月壬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忄妻薨。十 二月辛亥，使兼散骑常侍阳斐使于 梁。是岁，蠕蠕、高丽、吐谷浑并遣 使朝贡。

武定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大赦， 改元。己巳，车驾蒐于邯郸之西山。 癸酉，还宫。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 高仲密据武牢西叛。三月丙午，帝亲 州平。夏四月，封彭城王韶弟袭为武 安王。五月壬辰，以克复武牢，降天 下死罪已下囚。乙未，以吏部尚书侯 景为司空。六月乙亥，梁人来聘。戊 寅，封前员外散骑侍郎元长春为南郡 王。八月乙丑，以汾州刺史斛律金为 大司马。壬午，遣兼散骑常侍李浑聘 于梁。冬十一月甲午，车驾狩于西 山。乙巳，还宫。是岁，吐谷浑、高 丽、蠕蠕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二月丁卯，徐州人刘乌黑 聚众反，遣行台慕容绍宗讨平之。三 月，梁人来聘。以旱故，宥死罪已下 军，领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以 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以太 原公高洋为左仆射。夏五月甲午，遣 散骑常侍魏季景聘于梁。丁酉，太 尉、广阳王湛薨。秋八月癸酉，尚书 令司马子如坐事免。九月甲申，以开 府仪同三司、济阴王晖业为太尉。太 师、咸阳王坦坐事免，以王还第。冬 十月丁巳，太保孙腾、大司马高隆之 各为括户大使，凡获逃户六十余万。 十一月，西河地陷，有火出。甲申， 以司徒高隆之为尚书令，以前大司马 娄昭为司徒。庚子，祀圆丘。辛丑， 贡。

三年春正月丙申，遣兼散骑常侍 李奖聘于梁。二月庚申，吐谷浑国奉 其从妹以备后庭，纳为容华嫔。夏五 月甲辰，大赦。秋七月庚子，梁人来 聘。冬十月，遣中书舍人尉瑾聘于 梁。十二月，以司空侯景为司徒，以 中书令韩轨为司空。戊子，以太保孙 腾为录尚书事。是岁，高丽、吐谷 浑、蠕蠕并遣使朝贡。

四年夏五月壬寅，梁人来聘。六 月庚子，以司徒侯景为河南大行台， 应机讨防。秋七月壬寅，遣兼散骑常 经于鄴。是岁，室韦、勿吉、地豆 干、高丽、蠕蠕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蚀之。 丙午，勃海王高欢薨。辛亥，司徒侯 景降于西魏以求救。西魏遣其将李 弼、王思政赴之。思政等入据颍川， 景乃出走豫州。乙丑，梁人来聘。二 月，侯景复背西魏归梁。夏四月壬 申，大将军高澄来朝。甲午，遣兼散 骑常侍李纬聘于梁。五月丁酉朔，大 赦。戊戌，以尚书右仆射、襄城王旭 为太尉。甲辰，以太原公高洋为尚书 令，领中书监。以青州刺史尉景为大 司马。以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为太 徒。以领军将军可硃浑道元为司空。 以司徒高隆之录尚书事，以徐州刺史 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斌为 右仆射。戊午，大司马尉景薨。六月 乙酉，帝为勃海王举哀于东堂，服缌 衰。秋九月辛丑，梁贞阳侯萧明寇徐 州，堰泗水于寒山，灌彭城，以应侯 景。冬十一月乙酉，以尚书左仆射慕 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大都督高 岳、潘相乐大破禽之，及其二子瑀 道。十二月乙亥，萧明至，帝御阊阖 门，让而宥之。岳等回师讨侯景。是 岁，高丽、勿吉并遣使朝贡。

六年春正月己亥，大都督高岳等 余溺死于涡水，水为不流。景走淮 南。二月己卯。梁遣使求和。许之。 三月癸巳，以太尉、襄城王旭为大司 马，以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 亥，以冬春亢旱，赦罪人各有差。夏 四月甲子，吏部令史张永和、青州人 崔阔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检，首者六 万余人。甲戌，太尉高岳、司徒韩 轨、大都督刘丰等讨王思政于颍川， 引洧水灌其城。九月乙酉，梁人来 聘。冬十月戊申，侯景济江，推梁临 贺王正德为主，以攻建业。是岁，高 丽，室韦、蠕蠕、吐谷浑并遣使朝 贡。
七年春正月戊辰，梁北徐州刺

史、中山侯萧正表以镇内附，封兰陵 郡公、吴郡王。三月丁卯，侯景克建 业。夏五月丙辰，侯景杀梁武帝。戊 寅，勃海王高澄帅师赴颍川。六月， 克之，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等。秋八 月辛卯，立皇子长仁为太子。盗杀勃 海王高澄。癸巳，大赦，内外百官并 进二级。甲午，太原公高洋如晋阳。 冬十月癸未，以开府仪同三司、咸阳 王坦为太傅。甲午，以开府仪同三司 潘相乐为司空。十二月甲辰，吴郡王 萧正表薨。己酉，以并州刺史彭乐为 司徒。是岁，蠕蠕、地豆干、室韦、 高丽、吐谷浑并遣使朝贡。
八年春正月辛酉，帝为勃海王高

澄举哀于东堂。戊辰，诏太原公高洋 嗣事，徙封齐郡王。甲戌，地豆干、 契丹并遣使朝贡。二月庚寅，以尚书 令高隆之为太保。三月庚申，进齐郡 王高洋爵为齐王。夏四月乙巳，蠕蠕 遣使朝贡。五月甲寅，诏齐王为相 国，总百揆，备九锡之礼。以齐国太 妃为王太后，王妃为王后。丙辰，逊 帝位于齐。天保元年己未，封帝为中 山王，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答不 称诏，载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 时副车。封王诸子为县公，邑各一千 户。奉绢一万疋，钱一万贯。粟二万 石，奴婢三百人，水碾一具，田百 年十二月己酉，中山王殂，时年二十 八。三年二月，奉谥曰孝静皇帝。葬 于鄴西漳北。其后发之，陵崩，死者 六十人。

帝好文，美容仪。力能挟石师子 以逾墙，射无不中。嘉辰宴会，多命 群臣赋诗。从容沉雅，有孝文风。勃 海王高澄嗣事，甚忌焉。以大将军中 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黄门侍郎，令 监察动静，小大皆令季舒知。澄与季 舒书曰：“痴人复何似？痴势小差 未？”帝尝与猎于鄴东，驰逐如飞。 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呼帝曰： 帝不悦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 何用此活！”澄怒曰：“朕，朕，狗 脚朕！”澄使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 出。明日，澄，使季舒劳帝，帝亦谢 焉。赐绢，季舒未敢受，以启澄。澄 使取一段。帝束百疋以与之，曰： “亦一段尔。”帝不堪忧辱，咏谢灵 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 耻。本自江海人，志义动君子。”常 侍、侍讲荀济知帝意，乃与华山王大 器、元瑾密谋于宫中。伪为山而作地 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 动，以告澄。澄勒兵入营，曰：“陛 曰：“王自欲反，何关于我？我尚不 惜身，何况妃嫔！”澄下床叩头，大 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久乃出。居 三日，幽帝于含章堂。大器、瑾等皆 见烹于市。及将禅位于文宣，襄城王 昶及司徒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郎 赵彦深等求入奏事。帝在昭阳殿见 之。旭曰：“五行递运，有始有终。 齐王圣德钦明，万姓归仰。臣等昧死 闻奏，愿陛下则尧禅舜。”帝便敛容 答曰：“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 避。”又云：“若尔，须作诏书。” 侍郎崔劼、裴让之奏云：“诏已作 去？”杨愔对曰：“在北城，别有馆 宇，还备法驾，依常仗卫而去。”帝 乃下御座，步就东廊。口咏范蔚宗 《后汉书赞》云：“献生不辰，身播 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所司 奏请发。帝曰：“古人念遗簪弊履， 欲与六宫别，可乎？”高隆之曰： “今天下犹陛下之天下，况在后 宫！”乃与夫人嫔以下诀，莫不欷歔 掩涕。嫔赵国李氏诵陈思王诗云： “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皇后 已下皆哭。直长赵德以故犊车一乘， 候于东上阁。帝上车，德超上车，持 不下。及出云龙门，王公百僚衣冠拜 辞。帝曰：“今日不减常道乡公、汉 献帝。”众皆悲怆，高隆之泣洒。遂 入北城，下司马子如南宅。及文宣行 幸，常以帝自随。帝后封太原公主， 常为帝尝食，以护视焉。竟遇鸩而 崩。

论曰：庄帝运接交丧，招纳勤 王。虽时事孔棘，而卒有四海。猾逆 剪除，权强擅命，神虑独断，芒刺未 除；而天未忘乱，祸不旋踵。自兹之 后，魏室土崩。始则制屈强胡，终乃 权归霸政。主祭祀者不殊于寄坐，遇 强之质，终以守雌自宝。静、恭运终 天禄，高蹈唐、虞，各得其时也。

齐本纪上第六

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氏，讳欢， 字贺六浑，勃海蓚人也。六世祖隐， 晋玄菟太守。隐生庆 ，庆生泰，泰 生湖，三世仕慕容氏。及慕容宝败， 国乱。湖率众归魏，为右将军。湖生 四子。第三子谧，仕魏，位至侍御 史，坐法徙居怀朔镇。谧生皇考树 生，性通率，不事家业。住居白道 南，数有赤光紫气之异。邻人以为 非吉？”居之自若。及神武生而皇妣 韩氏殂，养于同产姊婿镇狱队尉景 家。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 同鲜卑。长而深沈有大度，轻财重 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 权，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家贫， 及娉武明皇后，始有马，得给镇为队 主。镇将辽西段长常奇神武貌，谓 曰：“君有康济才，终不徒然。”便 以子孙为托。及贵，追赠长司空，擢 其子宁而用之。神武自队主转为函 使。尝乘驿过建兴，云务书晦，雷声 随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每行 至洛阳，给令史麻祥使。祥尝以肉啖 神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进之。祥 以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阳 还，倾产以结客。亲故怪问之，答 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 军张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 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 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与怀 朔省事云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 中山人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 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亦相友结。刘贵 尝得一白鹰，与神武及尉景、蔡俊、 子如、贾显智等猎于沃野。见一赤 兔俱死。神武怒，以鸣镝射之，狗 毙。屋中乃有二人出，持神武襟甚 急。其母两目盲，曳杖，呵其二子， 曰：“何故触大家！出甕中酒，烹羊 以待客。因自言善暗相，遍扪诸人， 言皆贵，而指麾俱由神武。又曰： “子如历位显，智不善终。”饮竟， 出行数里，还更访之。则本无人居， 乃向非人也。由是诸人益加敬异。

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反于 上谷，神武乃与同志从之。丑其行 事，私与尉景、段荣、蔡俊图之，不 果而逃，为其骑所追。文襄及魏永熙 呼荣求救，赖荣透下取之以免。遂奔 葛荣，又亡归尔硃荣于秀容。先是刘 贵事荣，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见。 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贵乃为神武更 衣，复求见焉。因随荣之厩，厩有恶 马，荣命剪之，神武乃不加羁绊而 剪，竟不蹄啮。已而起曰：“御恶人 亦如此马矣。”荣遂坐神武于床下， 屏左右而访时事。神武曰：“闻公有 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用 也？”荣曰：“但言尔意。”神武 曰：“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孽 宠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 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 每参军谋。后从荣徙据并州，抵扬州 邑人庞苍鹰，止围焦中。每从外归， 主人遥闻行响动地。苍鹰母数见围 焦，上赤气赫然属天。又苍鹰尝夜欲 入，有青衣人拔刀叱曰：“何故触 王？”言讫不见。始以为异，密觇 之。唯见赤蛇蟠床上，乃益惊异。因 杀牛分肉，厚以相奉。苍鹰母求以神 武为义子。及得志，以其宅为第，号 为南宅。虽门巷开广，堂宇崇丽，其 本所住团焦，以石垩涂之，留而不 毁。至文宣时，遂为宫。既而荣以神 兵内向。荣以神武为前锋。至上党， 明帝又私诏停之。及帝暴崩，荣遂入 洛。因将篡位，神武谏恐不听，请铸 像卜之。铸不成，乃止。孝庄帝立， 以定策勋，封铜鞮伯。及尔硃荣击葛 荣，令神武喻下贼别称王者七人。后 与行台于晖破羊侃于太山。寻与元天 穆破邢杲于济南。累迁第三镇人酋 长。尝在荣帐内，荣尝问左右曰： “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硃 兆。荣曰：“此正可统三千骑以还。 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因诫 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子穿 聚敛，因刘贵货荣下要人，尽得其 意。时州库角无故自鸣，神武异之， 无几而孝庄诛荣。

及尔硃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 神武。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 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 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 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 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 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孝 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书 喻之，言不宜执天子以受恶名于海 内。兆不纳，杀帝而与尔硃世隆等立 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阳 焉过兒请缓行以弊之。神武乃往逗 留，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籓军 盛，败走。初，孝庄之诛尔硃荣，知 其党必有逆谋，乃密敕步籓，令袭其 后。步籓既败兆等，以兵势日盛，兆 又请救于神武。神武内图兆，复虑步 籓后之难除，乃与兆悉力破之，籓 死。深德神武，誓为兄弟。时世隆、 度律、彦伯共执朝政，天光据关右， 兆据并州。仲远据东郡，各拥兵为 暴，天下苦之。葛荣众流入并、肆者 二十余万，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 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草窃不 心者，私使统焉。若有犯者，罪其 帅，则所罪者寡。”兆曰：“善！谁 可行也？”贺拔允时在坐，请神武。 神武拳殴之，折其一齿，曰：“生平 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 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诬下罔上， 请杀之。”兆以神武为诚，遂以委 焉。神武以兆醉，恐醒后或致疑贰， 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 汾东受令。”乃建牙阳曲川，陈部 分。有款军门者，绛巾袍，自称梗杨 驿子，愿厕左右。访之，则以力闻， 尝于并州市搤杀人者，乃署为亲信。 至。

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 肆频岁霜旱，降户掘黄鼠而食之，皆 面无谷色，徒污人国土。请令就食山 东，待温饱而处分之。兆从其议。其 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今四方 扰扰，人怀异望，况高公雄略，又握 大兵，将不可为。”兆曰：“香火重 誓，何所虑邪？”绍宗曰：“亲兄弟 尚难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 神武金，因谮绍宗与神武旧隙，兆乃 禁绍宗而催神武发。神武乃自晋阳出 滏口。路逢尔硃荣妻乡郡长公主自洛 阳来，马三百匹，尽夺易之。兆闻， 会漳水暴长，桥坏。神武隔水拜曰： “所以借公主马，非有他故，备山东 盗耳。王受公主言，自来赐追，今渡 河而死，不辞，此众便叛。”兆自陈 无此意，因轻马渡，与神武坐幕下， 陈谢，遂授刀引头，使神武斫己。神 武大哭，曰：“自天柱薨背，贺六浑 更何所仰！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 用。今旁人构间至此，大家何忍复出 此言？”兆投刀于地，遂刑白马而 盟，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伏壮 士欲执兆，神武啮臂止之，曰：“今 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 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 又召神武。神武将上马诣之，孙腾牵 衣乃止。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心 腹念贤领降户家累别为营。神武伪与 之善，观其佩刀，因取之以杀其从 者，尽散。于是士众咸悦，倍愿附 从。

初，魏真君中，内学者奏言上党 有天子气，云在壶关大王山。武帝于 是南巡以厌当之。累石为三封，斩其 北凤皇山以毁其形。后上党人居晋阳 者号上党坊，神武实居之。及是行， 舍大王山，六旬而进。将出滏口，倍 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遂前 行屯鄴北，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 不供。有军营租米，神武自取之。

魏晋泰元年二月，神武军次信 都，高乾、封隆之开门以待，遂据冀 州。是月，尔硃度律废元晔而立节闵 帝。欲羁縻神武，三月，乃白节闵 帝，封神武为勃海王，征使入觐。神 武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东道大行 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自太原来 奔，神武以为行台郎，寻以为安州刺 史。神武自向山东，养士缮甲。禁兵 侵掠，百姓归心。乃诈为书，言尔硃 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伪请留五 日，如此者再。神武亲送之郊，雪涕 执别。人号恸，哭声动地。神武乃喻 之，曰：“与尔俱失乡客，义同一 家，不意在上乃尔征召！直向西已当 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 奈何？”众曰：“唯有反耳！”神武 曰：“反是急计，须推一人为主。” 众愿奉神武。神武曰：“尔乡里难 制，不见葛荣乎？虽百万众，无刑 法，终自灰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 异。不得欺汉兒，不得犯军令，生死 任吾，则可。不尔，不能为取笑天 喻以讨尔硃兆之意。”封隆之进曰： “千载一时，普天幸甚。”神武曰： “讨贼，大顺也。拯时，大业也。吾 虽不武，以死继之，何敢让焉。”六 月庚子，建义于信都，尚未显背尔硃 氏。及李元忠与高乾平殷州，斩尔硃 羽生首来谒，神武抚膺曰：“今日反 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是 时，兵威既振，乃抗表罪状尔硃氏。 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尔硃兆攻陷 殷州，李元忠来奔。孙腾以为朝廷隔 绝，不权立天子，则众望无所系。十 月壬寅，奉章武王融子勃海太守朗为 武用窦泰策，纵反间。度律、仲远不 战而还，神武乃败兆于广阿。十一 月，攻鄴。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 神武起土山，为地道，往往建大柱， 一时焚之，城陷入地。麻祥时为汤阴 令，神武呼之曰麻都，祥惭而逃。

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鄴城，据 之。废帝进神武大丞相、柱国大将 军、太师。是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 灵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归附，行汾 州事刘贵弃城来降。闰三月，尔硃天 光自长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阳， 仲远自东郡，同会鄴。众号二十万， 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至 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阵， 连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为死 志，四面赴击之。尔硃兆责神武以背 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辅王 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 天柱，我报仇耳。”神武曰：“我昔 日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 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 日义绝矣。”乃合战，大败之。尔硃 兆对慕容绍宗叩心曰：“不用公言， 以此。”将轻走，绍宗反旗鸣角，收 聚散卒，成军容而西上。高季式以七 久，季式还，血满袖。斛斯椿倍道先 据河桥。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 荧惑、镇星、太白聚于觜、参，色甚 明。太史占云，当有王者兴。是时， 神武起于信都，至是而破兆等。四 月，斛斯椿执天光、度律以送洛阳。 长孙承业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洛 阳。执世隆、彦伯斩之。兆奔并州。 仲远奔梁州，遂死焉。时凶蠹既除， 朝廷庆悦。初，未战之前月，章武人 张绍夜中忽被数骑将逾城至一大将军 前，敕绍为军导向鄴。云佐受命者除 残贼。绍回视之，兵不测，整疾无 也。既而神武至洛阳，废节闵及中兴 主而立孝武。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 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 刺史，增封并前十五万户。神武辞天 柱，减户五万。壬辰，还鄴，魏帝饯 于乾脯山，执手而别。七月壬寅，神 武帅师北伐尔硃兆。封隆之言，侍中 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事尔 硃，普皆反噬。今在京师宠任，必构 祸隙。神武深以为然。乃归天光、度 律于京师，斩之。遂自滏口入。尔硃 兆大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 武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 四，兆意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 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 里，神武以大军继之。

二年正月，窦泰奄至尔硃兆庭。 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 破之于赤洪岭。兆自缢。神武亲临， 厚葬之。慕容绍宗以尔硃荣妻子及余 众自保乌突城。降，神武以义故待之 甚厚。

神武之入洛也，尔硃仲远部下都 督桥宁、张子期自滑台归命。神武以 其助乱，且数反覆，皆斩之。斛斯椿 由是内不自安，乃与南阳王宝炬及武 不敬，故魏帝心贰于贺拔岳。初，孝 明之时，洛下以两拔相击，谣言： “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 者以二拔谓拓拔、贺拔，言俱将衰败 之兆。”

时司空高乾密启神武，言魏帝之 贰。神武封呈，魏帝杀之。又遣东徐 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乐太守庞苍鹰， 令杀其弟昂。昂先闻其兄死，以槊刺 柱，伏壮士执绍业于路。得敕书于袍 领，遂来奔。神武抱其首哭曰：“天 子枉害司空。”遽使以白武幡劳其家 属。时乾次弟慎在光州，为政严猛。 又纵部下取纳，魏帝使代之。慎闻 必不兄弟相反。”乃弊衣推鹿车归勃 海。逢使者，亦来奔。于是魏帝与神 武隙矣。阿至罗虏正光以前常称籓， 自魏朝多事，皆叛。神武遣使招纳， 便附款。先是，诏以寇贼平，罢行 台。至是以殊俗归降，复授神武大行 台，随机处分。神武赍其粟帛，议者 以为徒费无益。神武不从。抚慰如 初。其酋帅吐陈等感恩，皆从指麾。 救曹泥，取万俟受洛干，大收其用。 河西费也头虏纥豆陵伊利居苦池河， 恃险拥众。神武遣长史侯景屡招不 从。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神武西伐费 其部落于河东。二月，永宁寺九层浮 屠灾。既而人有从东莱至。云及海上 人咸见之于海中，俄而雾起，乃灭。 说者以为天意。若曰：“永宁见灾， 魏不宁矣。飞入东海，勃海应矣。” 魏帝既有异图，时侍中封隆之与孙腾 私言。隆之丧妻，魏帝欲妻以从妹。 腾亦未之信。心害隆之，泄其言于斛 斯椿。椿以白魏帝。又孙腾带仗入 省，擅杀御史。并亡来奔。称魏帝挝 舍人梁续于前。光禄少卿元子干攘臂 击之，谓腾曰：“语尔高王，元家兒 拳正如此。”领军娄昭辞疾归晋阳。 州，神武使邸珍夺其管籥。建州刺史 韩贤、济州刺史蔡俊皆神武同义，魏 帝忌之。故省建州以去贤，使御史中 尉綦俊察俊罪，以开府贾显智为济 州，俊拒之。魏帝逾怒。五月，下 诏，云将征句吴，发河南诸州兵，增 宿卫，守河桥。六月丁巳，密诏神武 曰：“宇文黑獭自平破秦、陇，多求 非分，脱有变非常，事资经略。但表 启未全背戾，进讨事涉匆匆。遂召群 臣，议其可否。佥言假称南伐，内外 戒严。一则防黑獭不虞，二则可威吴 楚。”时魏帝将伐神武。神武部署将 远，将有逆图。臣今潜勒兵马三万， 拟从河东而渡。又遣恆州刺史库狄 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 金，前武卫大将军彭乐拟兵四万，从 其来违津渡。遣领军将军娄昭，相州 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 史高隆之拟兵五万，以讨荆州。遣冀 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 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拟山东 兵七万，突骑五万，以征江左。皆约 勒所部，伏听处分。”魏帝知觉其 变，乃出神武表，命群官议之，欲止 神武诸军。神武乃集在并僚佐，令其 曰：“臣为嬖佞所间，陛下一旦赐 疑，令猖狂之罪，尔硃时计。臣若不 尽诚竭节，敢负陛下，则使身受天 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 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 出。”

辛未，帝复录在京文武议意，以 答神武。使舍人温子升草敕，子升逡 巡未敢作。帝据胡床拔剑作色，子升 乃为敕曰：

前持心血，远以示王，深冀彼此 共相礼悉。而不良之徒，坐生间贰。 近孙腾仓卒向彼，致使闻者疑有异 谋。故遣御史中尉綦俊，具申朕怀。 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 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 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皇天 后土，实闻此言。近虑宇文为乱，贺 拔胜应之。故纂严，欲与王俱为声 援。宇文今日使者相望，观其所为， 更无异迹。贺拔在南，开拓边境，为 国立功，念无可责。君若欲分讨，何 以为辞？东南不宾，为日己久。先朝 已来，置之度外，今天下户口减半， 未宜穷兵极武。

朕既暗昧，不知佞人是谁。可列 其姓名，令朕知也。如闻库狄干语王 行，自可废之，更立余者。”如此议 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 去岁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不 罪不送，谁不怪王？腾既为祸始，曾 无愧惧。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 首？王虽启图西去，而四道俱进。或 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言之者 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守 诚不贰，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 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脱信邪弃义， 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 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 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所图，则 粉，了无遗恨。何者？王既以德见 推，以义见举，一朝背德舍义，便是 过有所归。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 契，不图今日，分疏到此！古语云： “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 泣而道之。”朕既亲王，情如兄弟， 所以投笔拊膺，不觉歔欷。

初，神武自京师将北，以为洛阳 久经丧乱，王气衰尽。虽有山河之 固，土地褊狭，不如鄴，请迁都。魏 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永永之 基。经营制度，至世宗乃毕。王既功 在社稷，宜遵太和旧事。”神武奉 诏。至是，复谋焉。遣兵千骑镇建 魏帝又敕神武曰：“王若厌伏人情， 杜绝物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 之戍，送相州之粟，追济州之军，令 蔡俊受代，使邸珍出徐。止戈散马， 各事家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 谗人结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 朕垂拱京洛，终不举足渡河，以干戈 相指。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 虽无武，欲止不能。必为社稷宗庙， 出万死之策。决在于王，非朕能定。 为山止篑，相为惜之。”

魏帝时以任祥为兼尚书左仆射， 加开府。祥弃官走至河北，据郡待神 武亦勒马宣告曰：“孤遇尔硃擅权， 举大义于四海。奉戴主上，义贯幽 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诚节为逆 首。昔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恶 人。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昂 为前锋，曰：“若用司空言，岂有今 日之举！”司马子如答神武曰：“本 欲立小者，正为此耳。”魏帝征兵关 右。召贺拔胜赴行在所，遣大行台长 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斛斯椿 共镇武牢。汝阳王暹镇石济，行台长 孙子彦帅前恆农太守元洪略镇陕，贾 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伐蔡俊。神 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显智阴约降，引 军退。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 魏帝遣大都督侯几绍赴之。战于滑台 东。显智以军降，绍死之。

七月，魏帝躬率大众屯河桥。神 武至河北十余里，再遣口申诚款，魏 帝不报。神武乃引军度河。魏帝问计 于群臣。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 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未决。而元 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睦，斌之弃椿径 还，绐帝云神武兵至。即日，魏帝逊 于长安。己酉，神武入洛，停于永宁 寺。八月甲寅，召集百官谓曰：“为 臣节安在！”遂收开府仪同三司叱列 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 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 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并杀之， 诛其贰也。士弼籍没家口。

神武以万机不可旷废，乃与百僚 议。以清河王亶为大司马，居尚书下 舍而承制决事焉。王称警跸，神武丑 之。神武寻至弘农，遂西克潼关，执 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 降。神武退舍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 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 于蒲津西岸筑城守华州。以薛绍宗为 至此，凡四十启，魏帝皆不答。

九月庚寅，神武还至洛阳。乃遣 僧道荣奉表关中，又不答。乃集百寮 沙门耆老，议所推立。以为自孝昌衰 乱，国统中绝，神主靡依，昭穆失 序。永安以孝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 于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遂议 立清河王世子善见。议定，白清河 王。王曰：“天子无父，苟使兒立， 不惜余生。”乃立之，是为孝静帝。 魏于是始分为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陕，洛 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阳， 形势不能相接。依议迁鄴。护军祖莹 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 府。先是童谣曰：“可怜青雀子，飞 来鄴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 子。”好事者窃言，雀子谓魏帝清河 王，鹦鹉谓神武也。初，孝昌中，山 胡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云 阳谷。西土岁被其寇，谓之胡荒。

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硃浑 道元拥众内属，神武迎纳之。壬戌， 神武袭击刘蠡升，大破之。己巳，魏 帝褒诏，以神武为相国，假黄钺，剑 履上殿，入朝不趋。神武固辞。三 月，神武欲以女妻蠡升太子，候其不 神武进击之，又获南海王，及其弟西 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已下四百 余人，胡、魏五万户。壬申，神武朝 于鄴。四月，神武请给迁人廪各有 差。九月甲寅，神武以州、郡、县官 多乖法，请出使问人疾苦。

三年正月甲子，神武帅库狄干等 万骑袭西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 至。缚槊为悌，夜入其城。擒其刺史 费也头贺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 督张琼以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 归。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婿凉州 刺史刘丰，遣使请内属。周文围泥， 罗发骑三万，径度灵州，绕出西军 后。获马五十匹。西师乃退。神武率 骑迎泥、丰生，拔其遗户五千以归， 复泥官爵。魏帝诏加神武九锡，固 让，乃止。二月，神武令阿至罗逼西 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以 众应之。六月甲午，普拨与其子太宰 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 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余人，拥部来 降。八月丁亥，神武请均斗尺，班于 天下。九月辛亥，汾州胡王迢触、曹 贰龙聚众反。署立百官，年号平都， 神武讨平之。十二月丁丑，神武自晋 阳西讨，遣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

四年正月癸丑，窦泰军败自杀。 神武军次蒲津，以冰薄不得赴救。乃 班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神 武以并、肆、汾、建、晋、东雍、南 汾、秦、陕九州霜旱，人饥流散，请 所在开仓振给。六月壬申，神武如天 池。获瑞石，隐起成文曰“六王三 川”十一月壬辰，神武西讨。自蒲津 济，众二十万。周文军于沙苑。神武 以地厄少却，西人鼓噪而进。军大 乱，弃器甲十有八万。神武跨　驼， 候船以归。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请解 振恤宿卫武官。七月壬午，行台侯 景、司徒高昂围西魏将独孤信于金 墉。西魏帝及周文并来赴救。大都督 库狄干帅诸将前驱，神武总众继进。 八月辛卯，战于河阴，大破西魏军， 俘获数万。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 宗显死之。西师之败，独孤信先入 关，周文留其都督长孙子彦守金墉， 遂烧营以遁。神武遣兵追奔至崤，不 及而还。初，神武知西师来侵，自晋 阳率众驰赴。至孟津，未济，而军有 胜负。既而神武渡河，子彦亦弃城 走。神武遂毁金墉而还。十一月庚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进神武

为相国、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十 一月乙丑，神武以新宫成，朝于鄴。 魏帝与神武宴射，神武降阶下称贺。 又辞勃海王及都督中外诸军事，诏不 许。十二月戊戌，神武还晋阳。

二年十二月，阿至罗别部遣使请 降，神武帅众迎之，出武州塞，不 见。大猎而还。
三年五月，神武巡北境，使使与 蠕蠕通和。
四年五月辛巳，神武朝于鄴。请 守有愆，节级相坐。椒掖之内，进御 以序。后园鹰犬，悉皆弃之。六月甲 辰，神武还晋阳。九月，神武西征。 十月己亥，围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于 玉壁城。欲以致敌，西师不敢出。十 一月癸未，神武以大雪，士卒多死， 乃班师。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 高慎据武牢西叛。三月壬辰，周文率 众援高慎，围河桥南城。戊申，神武 大败之于芒山。禽西魏督将以下四百 余人，俘斩六万计。是时，军士有盗 杀驴者，军令应死。神武弗杀，将至 武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神武， 与苍头冯文洛扶上，俱走。从者步骑 六七人。追骑至，亲信都督尉兴庆 曰：“王去矣，兴庆腰边百箭，足杀 百人。”神武勉之曰：“事济，以尔 为怀州；若死，则用尔子。”兴庆 曰：“兒小，愿用兄。”许之。兴庆 斗，矢尽而死。西魏太师贺拔胜以十 三骑逐神武，河州刺史刘洪徽射中其 二。胜槊将中神武，段孝先横射胜马 殪，遂免。豫、洛二州平，神武使刘 丰追奔徇地，至恆农而还。七月，神 武贻周文书，责以杀孝武之罪。八月 是月，神武命于肆州北山筑城，西自 马陵戍，东至土隥，四十日罢。十二 月己卯，神武朝于京师。庚辰，还晋 阳。

二年三月癸巳，神武巡行冀、定 二州，因朝京师。以冬春亢旱，请蠲 县责，振穷乏，宥死罪以下。又请授 老人板职各有差。四月丙辰，神武还 晋阳。十一月，神武讨山胡，破平 之。俘获一万余户，分配诸州。

三年正月甲午，开府仪同三司尔 硃文暢、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 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 诛。丁未，神武请于并州置晋阳宫， 以处配口。三月乙未，神武朝鄴。丙 午，还晋阳。十月丁卯，神武上言， 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请于 险要修立城戍以防之。躬自临履，莫 不严固。乙未，神武请释芒山俘桎 梏，配以人间寡妇。

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伐，自 鄴会兵于晋阳。殿中将军曹魏祖曰： “不可，今八月西方王，以死气逆生 气，为客不利，主人则可。兵果行， 伤大将。”神武不从。自东西魏构 兵，鄴下每先有黄黑螘阵斗。占者以 死。九月，神武围玉壁以挑西师，不 敢应。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 城中出铁面。神武使兀盗射之，每中 其目。用李业兴孤虚术，萃其北。 北，天险也。乃起土山，凿十道。又 于东面凿二十一道，以攻之。城中无 水，汲于汾。神武使移汾，一夜而 毕。孝宽夺据土山。顿军五旬，城不 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有星坠 于神武营，众驴并鸣，士皆慑惧。神 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舆疾班师。庚 戌，遣太原公洋镇鄴。辛亥，征世子 澄至晋阳。有恶鸟集于亭树，世子使 焉。是时，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闻 之，乃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敕勒 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侯景素轻世子，尝谓司马子如 曰：“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 不能与鲜卑小兒共事。”子如掩其 口。至是，世子为神武书，召景。景 先与神武约，得书，书背微点，乃 来。书至，无点，景不至。又闻神武 疾，遂拥兵自固。神武谓世子曰： “我虽疾，尔面更有余忧色，何 也？”世子未对。又问曰：“岂非忧 侯景叛邪？”曰：“然。”神武曰： 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干鲜卑老 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遒直，终 不负汝。可硃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 我，必无异心。贺拔焉过兒朴实无罪 过，潘相乐今本作道人，心和厚，汝 兄弟当得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 之。彭相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少 堪敌侯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 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 经略。

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 “日蚀其为我邪？死亦何恨。”丙 午，陈启于魏帝。是日，崩于晋阳， 礼依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故事。 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 诸军事、齐王玺绂、辌车、黄屋左 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兼备 九锡殊礼。谥献武王。八月甲申，葬 于鄴西北漳水之西，魏帝临送于紫 阳。天保初，追崇为献武帝。庙号太 祖，陵曰义平。天统元年，改谥神武 皇帝，庙号高祖。神武性深密高岸， 终日俨然，人不能测。机权之际，变 化若神。至于军国大略，独运怀抱。 文武将吏，罕有预之。经驭军众，法 令严肃，临敌制胜，策出无方。听断 旧。性周给，每有文教，常殷勤款 悉。指事论心，不尚绮靡。擢人授 任，在于得才。苟其所堪，乃至拔于 厮养；有虚声无实者，稀见任用。诸 将出讨，奉行方略，罔不克捷。违失 指画，多致奔亡。雅尚俭素，刀剑鞍 勒无金玉之饰。少能剧饮，自当大 任，不过三爵。居家如官。仁恕爱 士。始范阳卢景裕以明经称，鲁郡韩 毅以工书显，咸以谋逆见禽，并蒙恩 置之第馆，教授诸子。其文武之士， 尽节所事见执获而不罪者甚多。故遐 迩归心，皆思效力。至南和梁国，北 怀蠕蠕。吐谷浑、阿至罗咸所招纳， 获其力用，规略远矣。
武长子也。母曰娄太后。生而岐嶷， 神武异之。魏中兴元年，立为勃海王 世子。就杜询讲学，敏悟过人，询甚 叹服。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三 司，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时年十 二，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试问 以时事得失，辨析无不中理。自是军 国筹策皆预之。

天平元年，加使持节、尚书令、 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辅朝 政，加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时人 虽闻器识，犹以少年期之。而机略严 明，事无疑滞，于是朝野振肃。

元象元年，摄吏部尚书。魏自崔 厘改前式，铨擢唯在得人。又沙汰尚 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至于才名之 士，咸被荐擢。假有未居显位者，皆 致之门下，以为宾客。每山园游宴， 必见招携；执射赋诗，各尽其所长， 以为娱适。

兴和二年，加大将军，领中书 监，仍摄吏部尚书。自正光已后，天 下多事。在任群官，廉洁者寡。文襄 乃奏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劾权 豪，无所纵舍。于是风俗更始，私枉 路绝。乃榜于街衢，具论经国政术， 仍开直言之路。有论事上书苦言切至 者，皆优容之。
豫，班师。文襄驰赴军所，侍卫还晋 阳。

五年正月丙午，神武崩，秘不发 丧。辛亥，司徒侯景据河南反，颍州 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应之。景诱执豫州 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 史暴显等。遣司空韩轨率众讨之。四 月壬申，文襄朝于鄴。六月己巳，韩 轨等自颍州班师。丁丑，文襄还晋 阳，乃发丧，告喻文武，陈神武遗 志。七月戊戌，魏帝诏以文襄为使持 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 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启辞位， 襄启申神武遗令，请减国邑，分封将 督各有差。辛未，朝于鄴，固辞丞 相。魏帝诏曰：“既朝野攸凭，安危 所系，不得令遂本怀，须有权夺。可 复前大将军，余如故。”壬辰，尚书 祠部郎中元瑾、梁降人苟济、长秋卿 刘思逸及淮南王宣洪、华山王大器、 济北王徽等谋害文襄，事发伏诛。九 月己亥，文襄请旧勋灼然未蒙齿录 者，悉求旌赏。朝士名行有闻，或以 年耆疾满告谢者，准其本秩。授以州 郡，不得莅事，听廕子孙。自天平元 年以来，遇事亡官者，听复本资。豪 太昌元年以来，将帅有殊功异效者， 其子弟年十岁以上，请听依第出身。 其兵士从征，身殒阵场者，蠲其家租 课。若有藏器避世者，以礼招致，随 才擢叙。罢营构之官。在朝百司，怠 惰不勤，有所旷废者，免所居官。若 清干克济，皎然可知者，即宜超叙， 不拘常式。辛丑，文襄还晋阳。

武定六年正月己未，文襄朝于 鄴。二月己卯，梁遣使慰文襄，并请 通和。文襄许其和而不答书。侯景之 叛也，南兗州刺史石长宣颇相影响， 诸州刺史、守、令、佐史多被诖误。 从宽宥。三月戊申，文襄请朝臣及 牧、守、令、长各举贤良及骁武胆略 堪守边城者，务在得才，不拘职素。 其称事六品、散官五品以上，朝廷所 悉，不在举限。其称事七品、散官六 品以下，并及州、郡、县杂白身，不 限在官、解职，并任举之，随才进 擢。辛亥，文襄南临黎阳，济于武 牢。自洛阳，从太行而反晋阳。于路 遗书朝士，以相戒厉。于是朝野承 风，莫不震肃。六月，文襄巡北边城 戍，振赐各有差。七月乙卯，文襄朝 于鄴。八月庚寅，还晋阳。使大行台 书辛术率诸将略江淮之北。至是，凡 所获二十三州。

七年四月甲辰，魏帝进文襄位相 国，封齐王，绿綟绶。赞拜不名，入 朝不趋，剑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 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 郡，邑十五万户，使持节、都督中外 诸军事、录尚书、大行台并如故。丁 未，文襄入朝。固让，魏帝不许。五 月戊寅，文襄帅师自鄴赴颍川。六月 丙申克颍川，禽西魏大将军王思政， 以忠于所事，释而待之。七月，文襄 朝于鄴，请魏帝立皇太子，复辞爵位 初，梁将兰钦子京见虏，文襄以配 厨。钦求赎之，不许。京再诉，文襄 使监厨苍头薛丰洛杖之，曰：“更 诉，当杀汝。”京与其党六人谋作 乱。时文襄将受魏禅，与陈元康、崔 季舒屏左右谋于北城东柏堂。太史启 言宰辅星甚微，变不一月。时京将进 食，文襄却之，谓人曰：“昨夜梦此 奴斫我。”又曰：“急杀却。”京闻 之，置刀于盘下，冒言进食。文襄见 之，怒曰：“我未索食，何遽来？” 京挥刀曰：“将杀汝！”文襄自投， 伤足，入床下。贼党至，去床，因见 弑，时年二十九。秘不发丧。明年正 平王苍故事。赠假黄钺、使持节、相 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巉 辌车、黄屋左纛、后部羽葆鼓吹、轻 车介士，备九锡礼，谥曰文襄王。二 月甲申，葬于义平陵之北。天保初， 追尊曰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曰峻 成。

文襄美姿容，善言笑，谈谑之 际，从容弘雅。性聪警，多筹策，当 朝作相，听断如流。爱士好贤，待之 以礼，有神武之风焉。然少壮气猛， 严峻刑法。高慎西叛，侯景南翻，非 直本怀狼戾，兼亦有惧威略。情欲奢 朝，责之，乃止。

论曰：昔魏氏失驭，中原荡析。 齐神武爰从晋部，大号冀方。屡战而 翦凶徒，一麾以清京洛。尊主匡国， 功济天下。既而魏武帝规避权逼，历 数既尽，适所以速关、河之分焉。文 襄嗣膺霸道，威略昭著。内除奸逆， 外拓淮夷，摈斥贪残，存情人物。而 志在峻法，急于御下，于前王之德， 有所未同。盖天意人心，好生恶杀， 虽吉凶报应，未皆影响。总而论之， 积善多庆。然文襄之祸生所忽，盖有 由焉。

齐本纪中第七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神 武第二子，文襄之母弟也。武明太后 初孕帝，每夜有赤光照室 ，太后私 怪之。及产，命之曰侯尼于。鲜卑言 有相子也。以生于晋阳，一名晋阳 乐。时神武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 对，共忧寒馁。帝生始数月，尚未能 言，欻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 大惊，不敢言。及长，黑色，大颊兑 下，鳞身重踝。瞻视审定，不好戏 弄，深沈有大度。晋阳有沙门，乍愚 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太后 见诸子焉，历问禄位。至帝，再三举 唯神武与帝见之。内虽明敏，貌若不 足。文襄每嗤之曰：“此人亦得富 贵，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貌 陋，神彩不甚发扬。曾问以时事，帝 略有所辨，傥语一事，必得事衷。又 尝令诸子，各使理乱丝，帝独抽刀斩 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 然。又各配兵四出，而使彭乐率甲骑 伪攻之。文襄等怖挠，帝勒众与彭乐 相格，乐免胄言情，犹禽之以献。由 是神武称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 兒意识过吾。”琡亦私怪之。幼时， 师事范阳卢景裕，默识过人，未尝有 文襄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余无 人见者。

武定五年，神武崩。犹秘凶事， 众情疑骇。帝虽内婴巨痛，外若平 常，人情颇安。魏帝授帝尚书令、中 书监、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文襄遇贼。帝在城东 双堂，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 不变，指麾部分，自脔斩群贼而漆其 首，秘不发丧。徐言奴反，大将军被 伤，无大吉也。当时内外，莫不惊 异。乃讽魏朝立皇太子，因以大赦。 乃赴晋阳总庶政。帝内虽明察，外若 焉，群情始服。

八年正月辛酉，魏帝为文襄举哀 于东堂。戊辰，诏进帝位使持节、丞 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 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 申，又进封齐王，食冀州之勃海、长 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 邑十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每夜有 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 旦日，以语馆客王昙哲，曰：“吾其 退乎？”昙哲拜贺曰：“王上加点为 主，当进也。”五月辛亥，帝如鄴。 光州获九尾狐以献。甲寅，魏帝遣兼 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高 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 十郡，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 王如故。丙辰，魏帝逊位别宫，又使 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 禅位，致玺书于帝，并奉皇帝玺绶， 禅代之礼，一依唐、虞、汉、魏故 事。帝累表固辞，诏不许。于是尚书 令高隆之率百僚劝进。

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皇帝即位 于南郊，升坛，柴燎告天。是日，鄴 下获赤雀，献于郊所。事毕还宫，御 太极前殿，大赦，改元。百官进两大 未，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 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妣为文穆皇 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 襄王为文襄皇帝。命有司议祖宗以 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 酉，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从 义，及宣力霸朝者，又西来人，并武 定六年以来南来投化者，不在降限。 辛未，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俗，问人 疾苦。甲戌，迁神主于太庙。六月辛 巳，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邑 一百户，以奉孔子祀。并下鲁郡，以 时修葺庙宇。又诏：吉凶车服制度， 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 者，咸秩罔遗。又诏：冀州之勃海、 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 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 朝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 忘本，齐郡、勃海，可并复一年，长 乐复二年，太原复三年。壬午，诏故 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马娄 昭、故司徒高敖曹、故尚书左仆射慕 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 段荣、故御史中尉刘贵、故御史中尉 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 蔡俊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基，或 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 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 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 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卫将军高 普为武兴王，兼武卫将军高子瑗为平 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 前太子庶子高睿为赵郡王，扬州县开 国公高孝绪为修城王。又诏封功臣， 太师库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 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拔仁为安定 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 史可硃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 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 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 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 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 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 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 汉阳王。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 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以太 师库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 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 马子如为司空。己亥，以皇太子初入 东宫，赦畿内及并州死罪已下，降余 州死罪已下囚。秋七月辛亥，尊文襄 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封 文襄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 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 为尚书令，改御史中尉还为中丞。诏 魏御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人者， 悉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八月， 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 风。其国子学生，亦依旧铨补。往者 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 置学馆，依次修立。又诏求直言正谏 之士，待以不次。命牧人之官，广劝 农桑。庚寅，诏曰：“朕以虚薄，嗣 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 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 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 悉条封上。”甲午，诏曰：“魏世议 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 用，犹未尽善。群官可更论讨新令。 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九月癸 丑，以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 高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 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丁 卯，诏以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 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 王萧纶为梁王。庚午，幸晋阳。是 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国。冬十 月己卯，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 朝皇太后于内殿。辛巳，曲赦并州太 段绍为右仆射。壬辰，罢相国府，留 骑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别掌机 密。十一月，周文帝帅师至陕城，分 骑北度至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 遣使朝贡。丙寅，帝亲戎出次城东， 周文帝见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 死矣！”遂班师。十二月辛丑，车驾 至自晋阳。是岁，高丽、蠕蠕、吐谷 浑、库莫奚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 遣使朝贡。辛亥，祀圆丘，以神武皇 帝配。癸亥，亲耕籍田。乙丑，享太 庙。二月壬辰，太尉彭乐谋反，伏 钺、相国，建梁台，总百揆、承制梁 王。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坐事免。是 月，梁交、梁、义、新四州刺史，各 以地内附。西魏文帝崩。夏四月壬 辰，梁王萧绎遣使朝贡。六月庚午， 以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秋七月己 卯，改显阳殿还为昭阳殿。辛卯，改 殷州为赵州以避太子之讳。是月，侯 景废梁简文帝，立萧栋为主。九月壬 申，免诸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徒为白 户。癸巳，行幸赵、定二州，因至晋 阳。冬十月戊申，起宣光、建始、嘉 福、仁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 鄴，自称曰汉。十二月，中山王殂。 是岁，蠕蠕、室韦、高丽并遣使朝 贡。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亲讨库莫奚 于代郡，大破之，以其口配山东为百 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瑰为突厥所 破。瑰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瑰从弟 登注俟刑、登注子库提并拥众来奔。 蠕蠕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 契丹遣使朝贡。三月戊子，诏清河王 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帅师南 伐。癸巳，诏进梁王萧绎为梁主。夏 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于广陵送 班师。乙卯，车驾幸晋阳。冬十月乙 未，次黄栌岭。仍起长城，北至社于 戍，四百余里，立三十六戍。十一月 辛巳，梁主萧绎即位于江陵，是为元 帝，遣使来聘。十二月壬子，车驾还 宫。戊午，幸晋阳。是岁，西魏废帝 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围离石 戍，帝亲讨之。未至而逃。因巡三堆 戍，大狩而旋。戊寅，库莫奚遣使朝 贡。自魏末用永安钱，又有数品，皆 轻滥。己丑，铸新钱，文曰常平五 铢。二月，送蠕蠕铁伐父登注及子库 杀，国人复立库提为主。夏四月，车 驾还宫。戊午，西南有大声如雷。五 月庚午，校猎于林虑山。戊子，还 宫。六月甲辰，章武王库狄干薨。 秋，北巡冀、定、幽、安，仍北讨契 丹。冬十月丁酉，车驾至平州，遂西 道趣长堑。甲辰，帝步逾山岭，为士 卒先，指麾奋击，大破契丹。是行 也，帝露头袒身，昼夜不息，行千余 里。唯食肉饮水，气色弥厉。丁巳， 登碣石山，临沧海。十一月己未，帝 自平州还，遂如晋阳。闰月壬寅，梁 人来聘。十二月己未，突厥复攻蠕 那瑰子庵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追 突厥于朔方，突厥请降，许之而还。 自是贡献相继。

五年春正月癸丑，帝讨山胡大破 之。男子十二已上皆斩，女子及幼弱 以赏军。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 代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 伏。是役也，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 晖礼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藏，使九人 分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行威 虐。是月，周文帝废西魏帝而立齐王 廓，是为恭帝。三月，蠕蠕庵罗辰 叛，帝亲讨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 保贺拔仁坐违缓，拔其发，免为庶 寇肆州。丁巳，帝自晋阳讨之，至恆 州。时虏骑散走，大军已还，帝帅麾 下二千余骑为殿，夜宿黄瓜堆。蠕蠕 别部数万骑，扣鞍而进，四面围逼。 帝安睡，平明方起。神色自若，指画 军形，溃围而出。虏走，追击之，伏 尸二十里。获庵罗辰妻子、生口三万 余。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并遣使 朝贡。丁未，北讨蠕蠕，又大破之。 六月，蠕蠕远遁。秋七月戊子，肃慎 遣使朝贡。壬辰，降罪人。庚戌，至 自北伐。八月庚午，以司州牧、清河 王岳为太保，以安德王轨为大司马， 为司空，以尚书令、平阳王淹为录尚 书事，以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以上党 王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行幸晋 阳。辛巳，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 薨。封冀州刺史段韶为平原王。是 月，诏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 岳、平原王段韶率众于洛阳西南筑伐 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镇。九 月，帝亲自临幸，欲以致西师。西师 不出，乃如晋阳。冬十月，西魏攻陷 江陵，杀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 业，推其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 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十二月庚 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度 江，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陆法 和请降。诏以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 遣尚书右仆射、上党王涣送之江南。 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 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 大行台。三月丙戌，上党王涣克东 关，斩梁将裴之横。丙申，车驾至自 晋阳。封文襄二子，孝珩为广宁王， 延宗为安德王。戊戌，帝临昭阳殿决 狱。是月，发寡妇以配军士筑长城。 夏五月，萧明入于建业。六月甲子， 河东王潘相乐薨。壬申，帝亲讨蠕 出塞，至库狄谷。百余里无水泉，六 军渴乏，俄而大雨。秋七月己卯，帝 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 蠕蠕。壬午，及之怀朔镇。帝躬犯矢 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壬辰，还 晋阳。九月己卯，车驾至自晋阳。冬 十月，梁将陈霸先袭杀王僧辩，废萧 明，复立萧方智为主。辛亥，行幸晋 阳。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 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并以州 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帅众至江， 遣都督柳达摩等度江，镇石头。己 亥，太保、清河王岳薨。柳达摩为霸 万人筑城，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恆 州，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陈 相为白水郡王。车驾至自晋阳。于鄴 城西马射，大集众庶观之。二月辛 未，诏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书奏 案，论定得失，帝亲决之。三月丁 酉，大都督萧轨等帅众济江。夏四月 乙丑，仪同三司娄睿讨鲁阳蛮，大破 之。丁卯，造金华殿。五月，汉阳王 洽薨。帝以肉为断慈，遂不复食。六 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师战于钟山西， 遇霖雨失利，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 献驯象。秋七月。乙亥，周文帝殂。 是月，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军 士，有夫而滥夺者十二三。十一月壬 子，并省州三，郡一百五十三。县五 百八十九，镇三，戍二十六。十二月 庚子，魏恭帝逊位于周。是岁，库莫 奚、契丹遣使朝贡。修广三台宫殿。 先是，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海。 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 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栗死。 夏四月庚午，诏禁取虾蟹蚬蛤之类， 唯许私家捕鱼。乙酉，诏公私禁取鹰 鹞。以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 为太傅，以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 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以录 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以尚书 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左 仆射崔暹为右仆射，以上党王涣为录 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马射，敕京 师士女悉赴观，不赴省，罪以军法， 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人刘向于 鄴谋逆，党与皆伏诛。秋八月己巳， 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诏丘郊禘祫 时祭，皆市取少牢，不得刲割，有司 监视，必令丰备。农社、先蚕，酒肉 而已。雩、衤某、风、雨、司人、司 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 畿内八郡大蝗，飞至鄴，蔽日，声如 风雨。甲辰，诏今年遭蝗处，免租。 冬十月乙亥，梁主萧方智逊位于陈。 陈武帝遣使称籓朝贡。是岁，周闵帝 元年。周冢宰宇文护杀闵帝而立明 帝，又改元焉。初于长城内筑重城。 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余 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 丑，诏燎野限以仲冬，不得他时行 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车驾至 自晋阳。夏四月辛巳，大赦。是月， 其冢。五月辛丑，以尚书令、长广王 湛为录尚书事，以骠骑大将军、平秦 王归彦为右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 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帝自晋阳 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 阳。是夏，山东大蝗，差人夫捕而坑 之。秋七月辛丑，给畿内老人刘奴等 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差。 戊申，诏赵、燕、瀛、定、南营五 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螽 涝损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 今年租税。八月乙丑，车驾至自晋 阳。甲戌，行幸晋阳。先是，发丁匠 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武曰圣 应，冰井曰崇光。冬十一月甲午，车 驾至自晋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 宴群臣。以新宫成，丁酉，大赦内 外，文武官并进一大阶。丁巳，梁湘 州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 以江州内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 酉，诏以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 派。戊寅，以太傅可硃浑道元为太 师，以司徒尉粲为太尉，以冀州刺史 段韶为司空，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 为大司马，以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 司徒。起大庄严寺。是岁，杀永安王 浚、上党王涣。
相为大将军。辛丑，太尉长乐郡公尉 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并进爵为 王。甲寅，行幸辽阳甘露寺。二月丙 戌，帝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 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正为 尚书右仆射。丙辰，车驾至自辽阳。 是月，梁主萧庄至郢州，遣使朝贡。 夏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 为兼司空，以侍中、高阳王氵是为尚 书左仆射。乙巳，以兼司空、彭城王 浟为兼太尉，摄司空事，封皇子绍廉 为长乐王。五月癸未，诛始平公元 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止 无少长皆斩，所杀三千人，并投漳 水。六月，陈武帝殂。秋八月戊戌， 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 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癸卯，诏 诸军人，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 假托携认，妄称姓元者，不问世数远 近，悉听改复本姓。是月，杀左仆射 高德正。九月己巳，行幸晋阳。冬十 月甲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 年三十一。遗诏，凶事一从俭约，丧 月之断，限以三十六日。嗣子百僚， 内外遐迩，奉制割情，悉从公除。癸 卯，发丧，佥　于宣德殿。十一月辛 未，梓宫还鄴。十二月乙酉，殡于太

帝沈敏有远量，外若不远，内鉴 甚明。文襄年长英秀，神武特所爱 重，百僚承风，莫不震惧。而帝善自 晦迹，言不出口，恆自贬退，言咸顺 从。故深见轻，虽家人亦以为不及。 文襄嗣业，帝以次长见猜嫌。帝后李 氏色美，每预宴会，容貌远过靖德皇 后，文襄弥不平焉。帝每为后私营服 玩，小佳，文襄即令逼取。后恚，有 时未与。帝笑曰：“此物犹应可求， 兄须，何容吝。”文襄或愧而不取， 便恭受，亦无饰让。每退朝还第，輙 闭阁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 寝至夜曾有光，巨细可察，后惊告 帝。帝曰：“慎勿妄言。”自此唯与 后寝，侍御皆令出外。文襄崩，秘不 发丧。其后渐露，魏帝窃谓左右曰： “大将军此殂，似是天意，威权当归 王室矣。”及帝将赴晋阳，亲入辞谒 于昭阳殿，从者千人，居前持剑者十 余辈。帝在殿下数十步立，而卫士升 阶已二百许人，皆攘袂扣刃，若对严 敌。帝令主者传奏，须诣晋阳。言 讫，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 曰：“此人似不能见容，吾不知死在 何日。”及至并州，慰谕将士，措辞 讹言上党出圣人。帝闻之，将从一 郡。而郡人张思进上言，殿下生于南 宫，坊名上党，即是上党出圣人，帝 悦而止。先是童谣曰：“一束藁，两 头然，河边羖历飞上天。”藁然两 头，于文为高。河边羖历为水边 羊，指帝名也。于是徐之才盛陈宜受 禅。帝曰：“先父亡兄，功德如此， 尚终北面，吾又何敢当。”之才曰： “正为不及父兄，须早升九五。如其 不作，人将生心，且谶云：“羊饮盟 津角挂天。”盟津，水也，羊饮水， 王名也，角挂天，大位也。又阳平郡 百，立卧其中，就视不见。事与谶 合，愿王勿疑。”帝以问高德正。德 正又赞成之，于是始决。乃使李密卜 之，遇《大横》，曰：“大吉，汉文 帝之封也。”帝乃铸象以卜之，一写 而成。使段韶问斛律金于肆州，金来 朝，深言不可，以铠曹宗景业首陈符 命，请杀之。乃议于太后前。太后谓 诸贵曰：“我兒狞直，必自无此意， 直高德正乐祸，教之耳。”帝意决， 乃整兵而东。使高德正之鄴，讽喻公 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帝于辽 阳，固言未可。杜弼亦抱马谏。帝欲 还，尚食丞李集曰：“此行事非小， 帝铜研，旦长数寸，有穗。五月，帝 复东赴鄴，令左右曰：“异言者 斩。”是月，光州献九尾狐。帝至鄴 城南，召入，并赍板策。旦，高隆之 进谒曰：“用此何为？”帝作色曰： “我自作事，若欲族灭耶！”隆之谢 而退。于是乃作圆丘，备法物，草禅 让事。

及登极之后，神明转茂，外柔内 刚，果于断割，人莫能窥。又特明吏 事，留心政术，简靖宽和，坦于任 使。故杨愔等得尽于匡赞，朝政粲 然。兼以法驭下，不避权贵。或有违 人君大略。又以三方鼎峙，缮甲练 兵，左右宿卫，置百保军士。每临行 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唯恐前敌 不多。屡犯艰厄，常致克捷。尝追及 蠕蠕，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骑数千，塞 其走道。时虏军犹盛，五万余人。肱 以兵少请益，帝更减其半骑。那肱奋 击。遂大破之。虏主逾越岩谷，仅以 身免。都督高元海、王师罗并无武 艺，先称怯弱；一旦交锋，有逾骁 壮。尝于东山游宴，以关陇未平，投 杯震怒。召魏收于前，立为诏书，宣 示远近，将事西行。是岁，周文帝 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

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 后，以功业自矜。遂留情耽湎，肆行 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旦 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傅 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张 弓，游行市肆。勋戚之第，朝夕临 幸。时乘鹿车、白象、骆驼、牛、 驴，并不施鞍勒。或盛暑炎赫，日中 暴身；隆冬酷寒，去衣驰走。从者不 堪，帝居之自若。街坐巷宿，处处游 行。多使刘桃枝、崔季舒负之而行。 或担胡鼓而拍之。亲戚贵臣，左右近 习，侍从错杂，无复差等。征集淫 妪，悉去衣裳，分付从官，朝夕临 乐。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之于 火，或投之于河。沈酗既久，弥以狂 惑。每至将醉，辄拔剑挂手，或张弓 傅矢，或执持牟槊。游行高廛阝，问 妇人曰：“天子何如？”答曰：“颠 颠痴痴，何成天子。”帝乃杀之。或 驰骋衢路，散掷钱物，恣人拾取，争 竞喧哗，方以为喜。

太后尝在北宫，坐一小榻。帝时 已醉，手自举床，后便坠落，颇有伤 损。醒悟之后，大怀惭恨。遂令多聚 柴火，将入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 挽。又设地席，令平秦王高归彦执 泣，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不肯受 于太后。太后听许，方舍背杖，笞脚 五十，莫不至到。衣冠拜谢，悲不自 胜，因此戒酒。一旬，还复如初。自 是耽湎转剧。遂幸李后家，以鸣镝射 后母崔，正中其颊。因骂曰：“吾醉 时尚不识太后，老婢何事！”马鞭乱 打一百有余。三台构木高二十七丈， 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危怯，皆系 绳自防。帝登脊疾走，都无怖畏。时 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 寒心。又召死囚，以席为翅，从台飞 下，免其罪戮。果敢不虑者，尽皆获 全。疑怯犹豫者，或致损跌。

沈酗既久，转亏本性。怒大司农 穆子容，使之脱衣而伏，亲射之。不 中，以橛贯其下窍，入肠。虽以杨愔 为宰辅，使进厕筹。以其体肥，呼为 杨大肚。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以 刀子剺其腹藁。崔季舒托俳言曰： “老小公子恶戯？”因掣刀子而去 之。又置愔于棺中，载以轜车，几下 钉者数四。曾至彭城王浟宅，谓其母 尔硃曰：“忆汝辱我母婿时，向何由 可耐。”手自刃杀。又至故仆射崔暹 第，谓暹妻李曰：“颇忆暹不？”李 曰：“结发义深，实怀追忆。”帝 曰：“若忆时，自往看也。”亲自斩 殿上，锯杀都督穆嵩。又幸开府暴显 家，有都督韩哲无罪，忽众中召，斩 之数段。魏乐安王元昂，后之姊婿。 其妻有色，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 召昂令伏，以鸣镝射一百余下，凝血 垂将一石，竟至于死。后帝自往吊 哭，于丧次逼拥其妻。仍令从官脱衣 助襚，兼钱彩，号为信物。一日所 得，将逾巨万。后啼不食，乞让位于 姊。太后又为言，帝意乃释。所幸薛 嫔，甚被宠爱。忽意其经与高岳私 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于东山 宴，劝酬始合，忽探出头，投于柈 云：“佳人难再得，甚可惜也。”载 尸以出，被发步哭而随之。至有闾巷 庸猥，人无识知者，忽令召斩鄴下。 系徒罪至大辟，简取随驾，号为供御 囚，手自刃杀，持以为戏。凡所屠 害，动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弃之 漳流。兼以外筑长城，内营台殿，赏 费过度，天下骚然；内外惨惨，各怀 怨毒。而素严断临下，加之默识强 记，百僚战栗，不敢为非。曾有典御 丞李集面谏，比帝有甚于桀纣。帝令 缚置流中。沈没久之，复令以出，谓 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回来 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 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龙逢、 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又被 引入见，似有所谏，帝令将出腰斩。 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

初，帝登阼，改年为天保。士有 深识者曰：“天保之字，为一大人只 十，帝其不过十乎。”又先是谣云： “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 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台，石季 龙旧居，故曰“石室”。三千六百 日，十年也。又，帝曾问太山道士 曰：“吾得几年为天子？”答曰： “得三十年。”道士出后，帝谓李后 得致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 耳。”帝及期而崩，济南竟不终位， 时以为知命。曾幸晋阳，夜宿杠门 岭。岭有数株栢树，皆将千年，枝叶 嫩茂，似有神物所托。时帝已被酒， 向岭瞋骂。射中一株，未几，立枯而 死。又出言屡中，时人故谓之神灵。 虽为猖獗，不专云昏暴。末年遂不能 进食，唯数饮酒，曲蘖成灾，因而致 毙。先是，霍州发楚夷王女冢，尸如 生焉。得珠襦玉匣，帝珍之，还以敛 焉。始祖珽以险薄多过，帝数罪之， 每谓为老贼。及武成时，珽被任遇， 祖，陛下万岁后将何以称？”武成溺 于珽说，天统初，有诏改谥景烈，庙 号威宗。武平初，赵彦深执政，又奏 复帝本谥，庙号显祖云。

废帝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文 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 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 慧，初学反语，于迹字下注云“自 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 “迹字足傍亦为迹，岂非自反邪。” 尝宴北宫，独令河间王勿入，左右问 其故，太子曰：“世宗遇贼处，河间 王复何宜在此。”文宣每言：“太子 宝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 子虽富于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 之度。贯综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 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及礼 学官于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自 临听。太子手笔措问，在坐莫不叹 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 集诸儒讲《孝经》。令杨愔传旨谓国 子助教许散愁曰：“先生在世，何以 自资？”对曰：“散愁自少以来，不 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简 策，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素怀，若斯 而已。”太子曰：“颜子缩屋称贞， 也。”乃赍绢百疋。后文宣登金凤 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 色，再三不断其首。文宣怒，亲以马 鞭撞太子三下。由是气悸语吃，精神 时复昏扰。

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 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内外百 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 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 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 板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 驱使者，并皆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 诸杂作工，一切停罢。十一月乙卯， 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 司徒，以平阳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湜 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 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 命使者，巡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 风俗，问人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 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 范阳王，长乐王绍广为陇西王。是 岁，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改元。 己未，诏宽徭赋。癸亥，高阳王湜 薨。是月，车驾至自晋阳。己亥，以 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 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 诸元良口配没宫内及赐人者，并放 免。甲辰，帝幸芳林园，亲录囚徒， 死罪已下，降免各有差。乙巳，太 师、常山王演矫诏诛尚书令杨愔、尚 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硃浑 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 默。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 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司马、 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 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 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归彦为司 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又以高丽王 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 郡公、高丽王。是月，王琳为陈所 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 算。壬申，封文襄第二子孝珩为广宁 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夏四月癸 亥，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 胶、光、南青九州，往因螽水，颇伤 时稼，遣使分涂赡恤。是月，周明帝 崩。五月壬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 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壬午，太皇 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全食一郡。以 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是日， 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于晋 阳，时年十七。

帝聪慧夙成，宽厚仁智，天保 望重，内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 日，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并怀猜 忌。常山王忧怅，乃白太后，诛其 党。时平秦王归彦亦预谋焉。皇建二 年秋，天文告变，归彦虑有后害，仍 白孝昭，以王当咎，乃遣归彦驰驷至 晋阳害之。王薨后，孝昭不豫，见文 宣为祟。孝昭深恶之，厌胜术备设而 无益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宁二 年，葬于武宁之西北，谥闵悼王。 初，文宣命邢邵制帝名殷字正道，从 而尤之，“殷家弟及，‘正’字一 止，吾身后兒不得也。”邵惧，请改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

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 峙，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 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 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 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 而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 左骖震而不衄”，以为能。遂笃志读 《汉书》，至《李陵传》，恆壮其所 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 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 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 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 歔欷。其敬业重旧如此。

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 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思理，省内 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鄴。文宣以尚 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 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割 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 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 仍录尚书事。时文宣溺于游宴，帝忧 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 “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帝唯 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 抵杯于地曰：“汝似嫌我，自今敢进 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 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 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 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 帝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 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 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 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 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立罚者， 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 见解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 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 令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 啼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 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 录尚书事，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 居籓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 言于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卵之 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

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鄴，居于领 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硃浑天 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 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 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 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既 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 谋之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 坐定，酒数行，于坐执尚书令杨愔、 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硃浑天和、侍 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 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 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 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 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 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 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 杖。休宁方叹息而罢。帝入至昭阳 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 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 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皆被 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太 后誓，言帝无异志，唯云逼而已。高 归彦敕劳卫士戒严，永乐乃内刀而 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 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 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 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 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 决焉。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 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 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 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 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 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 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 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 人，各授板职，赐黄帽鸠杖。又诏謇 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 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 朝士名望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 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延尉、 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案罪，不得舞 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 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 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 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 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往 代。两汉魏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 历，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 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 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仪体式，亦仰 议之。”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 旧置生，讲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 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 州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丙 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授子 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诏议 定三祖乐。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 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 《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庙宜奏 《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高 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 《光大之舞》。诏曰：“可。”庚 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 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库 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 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乾、故司徒莫 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 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 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 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硃浑道元、 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 乐、故司空薛修义、故太傅破六韩常 三人配飨高祖庙庭。是月，帝亲戎北 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 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十二 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 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人各有 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 品已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 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 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 人。冬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 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 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 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 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 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 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征王统 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 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 俭约。”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 是日，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 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鄴，上 谥曰孝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静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沈能断，不可 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 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 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 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明，务知人之 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 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 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 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 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 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 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 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 此。赵郡王睿与库狄显安侍坐，帝 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 言。”曰：“若何？”对曰：“陛下 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 今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 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 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 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 耳。”又问王晞，晞，答如显安，皆 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 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 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余 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 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 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 无君臣之隔。雄勇有谋。于时国富兵 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阳， 为进取之策。远图不遂，惜哉。

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及舆 驾在晋阳，武成镇鄴。望气者云“鄴 城有天子气。”帝恐济南复兴，乃密 行鸩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后 颇愧悔。初苦内热，频进渴散。时有 尚书令史姓赵，于鄴见文宣从杨愔、 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仇。帝在晋 阳宫，与毛夫人亦见焉。遂渐危笃， 备禳厌之事，或煮油四洒，或持炬烧 其所讲武以厌之，有兔惊马，帝坠而 绝肋。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 帝不对。太后怒曰：“杀去邪！不用 吾言，死其宜矣。”临终之际，唯扶 服床枕，叩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 入纂大统。又手书云：“宜将吾妻子 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 己。迁鄴之后，虽主祭有人，号令所 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 叶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 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 极。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 不永，实由斯疾。济南继业，大革其 弊，风教粲然，搢绅称幸。股肱辅 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 睦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卫 主。应断不断，自取其灾。臣既诛 夷，君寻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 尔。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 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大革前 弊。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 明而讥其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 度；将封先代之胤，且敦学校之风； 征召才贤，文武毕集。于时周氏朝 政，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 其故何哉？岂幽显之涂，别有复报； 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 天不许也？

齐本纪下第八

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 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瑰 杰，神武尤所钟爱。神武方招怀荒 远，乃为帝娉蠕蠕太子庵罗辰女 ， 号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 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 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 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乾明 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 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 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 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鄴，政事咸见 委托。二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 大位。及晋阳宫，发丧于崇德殿。皇 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 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 位于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 宁。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 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为尚书 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 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睿为司 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 监、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 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 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诏大使巡 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 贤良。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 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 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 皇太子。戊子，大赦，内外百官，普 加泛级；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己 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 左仆射。诏普断屠杀，以顺春令。二 宗师、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 史。乙卯，以兼尚书令、任城王湝为 司徒。诏散骑常侍崔瞻聘于陈。夏四 月辛丑，皇太后娄氏崩。乙巳，青州 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 河、济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降罪 人各有差。五月甲申，祔葬武明皇后 于义平陵。己丑，以尚书右仆射斛律 光为尚书令。秋七月，太宰、冀州刺 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诏大司马段 韶、司空娄睿讨禽之。乙未，斩归 彦，并其三子及党与二十人于都市。 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以司空 太傅、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中书监、 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行 幸晋阳。陈人来聘。冬十一月丁丑， 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使于陈。十二月 丙辰，车驾至自晋阳。是岁，杀太原 王绍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 策试秀、孝。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 书右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 纵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 郊。辛卯，帝临都亭录见囚，降在京 罪人各有差。三月己丑，诏司空斛律 光督五营军士筑戍于轵关。壬申，室 汾、晋、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 遣使振恤。戊午，陈人来聘。五月壬 午，诏以城南双堂之苑，回造大总持 寺。六月乙巳，齐州上言，济河水口 见八龙升天。乙卯，诏兼散骑常侍崔 子武使于陈。庚申，司州牧、河南王 孝瑜薨。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 大兴圣寺。冬十二月癸巳，陈人来 聘。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木 可汗等一十余万人，自恆州分为三 道，杀掠吏人。是时，大雨雪连月， 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 血于太原。戊午，帝至晋阳。己未， 岁，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并遣 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 而陈。战于城西，周军及突厥大败， 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诏平原 王段韶追出塞而还。三月辛酉，以律 令班下，大赦。己巳，盗杀太师、彭 城王浟。庚辰，以司空斛律光为司 徒，以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 射。甲申，以尚书令、冯翊王润为司 空。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 亮使于陈。五月甲子，帝至自晋阳。 壬午，以尚书令、赵郡王睿为录尚书 城王湝为大将军。壬辰，行幸晋阳。 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 乃止。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 竞击铜铁以捍之。杀乐陵王百年。归 宇文媪于周。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绰 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是月，归阎 媪于周。陈人来聘。突厥寇幽州，入 长城，虏掠而还。闰月乙未，诏遣十 二使巡行水涝州，免其租调。乙巳， 突厥寇幽州。周军三道并出，使其将 尉迥寇洛阳，杨摽入轵关，权景宣趣 悬瓠。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 戊戌，诏兼散骑常侍刘逖使于陈。甲 城降周将权景宣。丁巳，帝自晋阳南 讨。己未，太宰、平阳王淹薨。壬 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迥等，解洛阳 围。丁卯，帝至洛阳，免洛州经周军 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下囚。 己巳，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 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 为尚书令。壬申，帝至武牢，经滑 台，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丙 子，车驾至自洛阳。是岁，高丽、靺 鞨、新罗并遣使朝贡。山东大水，饥 死者不可胜计。诏发振给，事竟不 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将军、任 月甲寅，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 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 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己卯， 诏减百官食廪各有差。三月戊子，诏 给西兗、梁、沧、赵州，司州之东 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 乐、勃海遭水涝之处贫下户粟各有 差。家别斗升而已，又多不付。是 月，彗星见。有物陨于殿廷。如赤漆 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 对。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堂前山穴 中，其体壮大，不辨其面，两齿绝 白，长出于脣。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 陈人来聘。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 当有易王。丙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 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 子。大赦，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 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妃斛 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 皇帝。军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 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驿送诏书于鄴。 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随后，忽失 之。尚未至鄴而其言已布矣。天统四 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于鄴宫乾 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 庙号世祖。五年二月甲申，葬于永平 陵。
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

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 盆，日入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 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 仪，武成特所爱宠，拜世子。及武成 入纂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为 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于帝。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即位 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 统。丁丑，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 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 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为司 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 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 月壬戌，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 手，后稍长，乃至丈余，百日乃灭。 己巳，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季高 使于陈。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 置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 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皇帝诏 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 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 号，委有司议定。十二月庚戌，太上 皇帝狩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 卯，狩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晋 阳。丁卯，帝至自晋阳。庚午，有司 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 贡。河南大疫。

二年春正月辛卯，祀圆丘。癸 巳，祫祭于太庙。诏降罪人各有差。 丙申，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 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太 上皇帝至自晋阳。壬子，陈人来聘。 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三台施兴圣 寺。以旱故，降禁囚。夏四月，陈文 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书左仆射、 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 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 固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 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 侍韦道儒聘于陈。秋八月，太上皇帝 幸晋阳。冬十月乙卯，以太保侯莫陈 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徙冯翊王润 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 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庙御 服。十二月乙丑，陈人来聘。是岁， 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并遣使 朝贡。于周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 晋阳。乙未，大雪，平地三尺。戊 戌，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 已上，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 人；称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御史、 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 事，各举一人。鄴宫九龙殿灾，延烧 官，普进二级。夏四月癸丑，太上皇 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使于陈。五 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 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大风，昼 晦，发屋拔树。六月己未，太上皇帝 诏封皇子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 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 统为丹杨王，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 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 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 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 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 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 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 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 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 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 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 九月己酉，太上皇帝诏诸寺署所绾杂 保户姓高者，天保之初，虽有优放， 权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杂户，任 属郡县，一准平人。丁巳，太上皇帝 幸晋阳。是秋，山东大水，人饥，僵 尸满道。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 韦、百济、靺鞨等国，各遣使朝贡。 十一月丙午，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 自晋阳。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 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廷。

四年春正月壬子，诏以故清河王 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并配飨神武庙 廷。癸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 大护使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 以司徙、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 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 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鄴宫昭阳 殿灾，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 上皇帝幸晋阳。五月癸卯，以尚书右 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 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帝至自晋 树。是月，彗星见于东井。秋九月丙 申，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 斯文略报聘于周。冬十月辛巳，以尚 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 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 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 月壬辰，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 使于陈。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 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 崩。丙子，大赦。九州职人普加一 级，内外百官并加两级。戊寅，上太 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诏细作 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又诏掖廷、 患者，仰所司简放。庚寅，诏天保七 年已来，诸家缘坐配流者，所在令 还。是岁，契丹、靺鞨国并遣使朝 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 台未入寺者，施大兴圣寺。是月，杀 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诏 应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 捕鹰鹞及畜养笼放之物。癸酉，大莫 娄国遣使朝贡。乙丑，改东平王俨为 琅邪王。诏侍中叱列长文使于周。是 月，杀太尉、赵郡王睿。三月丁酉， 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 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车驾至 自晋阳。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 差。戊申，诏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 处，境内偏旱者，优免租调。冬十月 壬戌，诏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 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 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 马。十二月庚午，以开府仪同三司、 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 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 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薨。戊 申，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 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 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 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 王湝为太师。丙子，降死罪已下囚。 闰月戊戌，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 薨。三月辛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 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以广 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恆生 故，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 州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 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 癸丑，封孝昭皇帝子彦基为城阳王， 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 靺鞨遣使朝贡。癸酉，以华山王凝为 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 巳，立皇子恆为皇太子。冬十月辛 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 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 戊子，曲降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 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 帝。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阳。诏 左丞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 刘环俊使于陈。戊寅，以百济王余昌 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 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 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 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 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 午，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 许。六月，段韶攻周汾州克之，获刺 史杨敷。秋七月庚午，太保、琅邪王 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即 日诛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书侍御史 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赐死殿 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辛 亥，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 王润为太师。己未，左丞相、平原王 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 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 阳。十一月庚戍，诏侍中赫连子悦使 于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 珩为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 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 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 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楚帝。二月己 卯，以卫菩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 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 寅，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 珽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州苑御 览》，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 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一 月，周人来聘。秋七月戊辰，诛左丞 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 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 斛律氏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湝为 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 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 将军，安德王廷宗为司徒。使领军封 辅相聘于周。戊子，拜右昭仪胡氏为 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 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 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行幸晋 阳。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 史阁。后改为《修文殿御览》。九 后，大赦。十二月辛丑，废皇后胡氏 为庶人。是岁，新罗、百济、勿吉、 突厥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 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诏兼散 骑常侍崔象使于陈。是月，鄴都、并 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 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置文林 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 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是月， 周人来聘。三月辛未，盗入信州，杀 刺史和士休，南兗州刺史鲜于世荣讨 之。庚辰，车驾至晋阳。夏四月戊 马，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 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 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 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 壝蕝之内忽有车轨之辙，案验，傍无 人迹，不知车所从来。乙卯，诏以为 大庆，班告天下。己未，周人来聘。 五月丙子，诏史官更撰《魏书》。癸 巳，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 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是 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 等与陈将吴明彻战于吕梁南。大败， 破胡走以免，洪略战殁。遂陷秦、泾 军围寿阳。壬子，幸南苑，从官暍死 者六十人。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 徒。丙辰，诏开府王师罗使于周。秋 九月，校猎于鄴东。冬十月，陈将吴 明彻陷寿阳。辛丑，杀侍中崔季舒、 张雕唐、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 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行幸晋 阳。十二月戊寅，以司徒高阿那肱为 右丞相。是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 贡，突厥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 一人。二月乙未，车驾至自晋阳。朔 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 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唐邕为 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得死 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帝闻之， 使刻木为其形以献。庚申，大赦。丁 亥，陈人寇淮北。秋八月癸卯，行幸 晋阳。甲辰，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 是岁，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 阳。丁丑，烹妖贼郑子饶于都市。是 月，周人来聘。夏四月庚子，以中书 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 遣使朝贡。秋七月甲戌，行幸晋阳。 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 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 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庚 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 罗为司空。辛巳，以军国资用不足， 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 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 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 诸富户，济其性命。甲寅，大赦。乙 卯，车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 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 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丙 寅，风从西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 雨霖。是月，以水涝，遣使巡抚流亡 人户。八月丁卯，行幸晋阳。雉集于 御坐，获之，有司不敢以闻。诏营邯 郸宫。冬十月丙辰，帝大狩于祁连 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 甲子，出兵，大集晋祠。庚午，帝发 晋阳。癸酉，帝列阵而行，上鸡栖 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 师敛阵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 安，留偏师守晋州，高阿那肱等围晋 州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 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于城 南，齐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 赦。帝谓朝臣曰：“周师甚盛，若 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 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安朝 野，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 稷。”帝意犹预，欲向北朔州。乃留 安德王廷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 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 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 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 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师。乙卯，诏募 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广宁王孝 珩为右广。延宗入见帝，帝告欲向北 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 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于 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 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 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 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 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鄴。 时唯高阿那肱等十余骑，广宁王孝 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 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位于 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庚申，帝 入鄴。辛酉，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 大败，为周师所虏。

帝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 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 亲劳，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 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 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 群咍，将士莫不解体。于是自大丞相 已下，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 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 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 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硃华门。赐酒 食及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略。群臣各 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 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 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 于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主。

幼主名恆，帝之长子也。母曰穆 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 乙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 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 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 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 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往河外 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 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 自鄴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 主又自鄴东走。己丑，周师至紫阳 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余 骑东走。乙亥，度河入济州。其日， 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 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 太皇太后济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 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 邓颙等数十人从。太上皇既至青州， 即为入陈之计。而高阿那肱召周军， 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贼军在 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 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 于陈，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 等十数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暹 纲所获，送鄴。周武帝与抗宾主礼， 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 帝温国公。至建德七年，诬与宜州刺 己。至大象末，阳休之、陈德信等启 大丞相隋公，请收葬。听之，葬于长 安北原洪渎川。

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缀文， 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 呐，无志度，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 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者 即有忿责。其奏事者，虽三公、令、 录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旨，惊走而 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自贬损； 唯诸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 觋，解祷无方。初，琅邪王举兵，人 告者误云库狄伏连反，帝曰：“此必 高思好堪大将军，帝曰：“思好喜 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算， 乃益骄纵。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 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 谓之无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 之。或杀人，剥面皮而视之。任陆令 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 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 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 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 政害人。难以备载。诸官奴婢、阉 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 鬼人滥得富贵者，将以万数。庶姓封 王者百数，不复可纪。开府千余，仪 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 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 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疋，镜台直千 金。竞为变巧，朝衣夕弊。承武成之 奢丽，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 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嫔嫱诸院中， 起镜殿、宝殿、瑇瑁殿，丹青雕刻， 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壮丽 逾于鄴下。所爱不恆，数毁而又复。 夜则以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百工 困穷，无时休息。凿晋阳西山为大佛 像，一夜燃油万盆，光照宫内。又为 胡昭仪起大慈寺，未成，改为穆皇后 则藉以氈罽，食物有十余种。将合牝 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 则饲以梁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 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 君、陵霄郡君。高思好书所谓驮龙， 逍遥著也。犬于马上设褥以抱之。斗 鸡亦号开府。犬马鸡鹰，多食县干。 鹰之入养者，稍割犬肉以饲之，至数 日乃死。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 自弊衣为乞食兒。又为穷兒之市，躬 自交易。写筑西鄙诸城，黑衣为羌 兵；鼓噪陵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 弯弓射人。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 物，取求火急，皆须朝征夕办。当势 者因之，贷一而责十焉。赋敛日重， 徭役日烦；人力既殚，帑藏空竭。乃 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 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降 中者。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 曹。于是州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 竞为贪纵，人不聊生。爰自鄴都及诸 州郡，所在征税，百端俱起。凡此诸 役皆渐于武成，至帝而增广焉。然未 尝有有帷薄淫秽，唯此事颇优于武成 云。

初，河清末，武成梦大蝟攻破鄴 皆剪剔以著假髻；而危邪之，状如飞 鸟，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 内为之。被于四远。天意若曰：“元 首翦落，危侧，当走西也。”又为刀 子者，刃皆狭细，名曰尽势。游童戏 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却上跳， 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盖高氏 运祚之末也。然则乱亡之数，盖有兆 云。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算弘 长。文武之官，俱尽谋力，有帝王之 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 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 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 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 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 体大道之义也。后主以中庸之姿，怀 易染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 自襁褓，至于传位，隔以正人，闭其 善道。养德所履，异乎春诵夏弦。过 廷所闻，莫非不轨不物。辅之以中官 奶媪，属之以丽色淫声；纵巘绁之 娱，恣朋淫之好。语曰：“从恶若 崩”，盖言其易。武平在御，弥见沦 胥；罕接朝士，不亲政事；一日万 机，委诸凶族。内侍帷幄，外吐丝 满。重以名将贻祸，忠臣显戮；始见 浸溺之萌，俄观土崩之势。周武因 机，遂混区夏，悲天！盖桀纣罪人， 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郑文贞公魏徵总而论之曰：神武 以雄杰之姿，始基霸业；文襄以英明 之略，伐叛柔远。于时丧君有君，师 出以律。河阴之役，摧宇文如反掌； 涡阳之战，扫侯景如拉枯。故能气慑 西邻，威加南服。王室是赖，东夏宅 心。文宣因累世之资，膺乐推之会， 地居当璧，遂迁魏鼎。怀谲诡非常之 才，运屈奇不测之智；网罗俊乂，明 长君于梁国。外内充实，疆场无警； 胡骑息其南侵，秦人不敢东顾。既而 荒淫败德，罔念作狂；为善未能亡 身，余殃足以传后。得以寿终，幸 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身 危，逆取顺守；外敷文教，内蕴雄 图；将以牢笼区域，奄有函夏。享龄 不永，绩用无成。若或天假之年，足 使秦、吴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 迟。昭、襄之风，摧焉已坠。暨乎后 主，外内崩离；众溃于平阳，身禽于 青土。天道深远，或未易谈；吉凶由 人，抑可扬榷。观夫有齐全盛，控带 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 之众寡，校帑藏之虚实；折冲千里之 将，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优劣， 无等级以寄言。然其太行、长城之 固，自若也；江、淮、汾、晋之险， 不移也；帑藏输税之富，未亏也；士 庶甲兵之众，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 而有余，后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 哉？前王之御时也，沐雨栉风；拯其 溺而救其焚，信必赏，过必罚，安而 利之。既与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 死。后主则不然。以人从欲，损物益 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廛肆遍于 轨不物，又暗于听受；忠信弗闻，萋 斐必入。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 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擅回天之力。 卖官鬻狱，乱政淫刑；刳剒被于忠 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 多闻。持瓢者非止百人，摇树者不唯 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顾 瞻周道，咸有西归之志。方更盛其宫 观，穷极荒淫；谓黔首之可诬，指白 日以自保。驱倒戈之旅，抗前歌之 师；五世崇基，一举而灭。岂非镌金 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欤。抑 又闻之，“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之工不息，嫔嫱之选无已。征税尽， 人力殚，物产无以给其求，江海不能 赡其欲。所谓火既炽矣，更负薪以足 之；数既穷矣，又为恶以促之。欲求 大厦不燔，延期过历，不亦难乎。由 此言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 惟天道也。

周本纪上第九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 字黑獭，代郡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 帝。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遁居朔 野。其后有葛乌兔者 ，雄武多算 略。鲜卑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 世为大人及其裔孙曰普回，因狩得玉 玺三纽，文曰“皇帝玺”，普回以为 天授，己独异之。其俗谓天子曰“宇 曰献侯，为魏舅甥之国。自莫那九世 至侯归豆，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 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及慕容 宝败，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 侯。

天兴初，魏迁豪杰于代都，陵随 例徙居武川，即为其郡县人焉。陵生 系，系生韬，韬生皇考肱，并以武略 称。肱任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 人破六韩拔陵作乱，其伪署王卫可瑰 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瑰，其众乃 散。后陷鲜于修礼，为定州军所破， 战没于阵。武成初，追谥曰德皇帝。

帝，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 至而止。寤，以告德皇帝。德皇帝喜 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帝生 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 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 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 盘之形，面色紫光，人望而敬畏之。 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 施，以交结贤士大夫为务。随德皇帝 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帝时 年十八。荣下任将帅，察其无成，谋 与诸兄去之。计未行，会荣灭，因随 尔硃荣迁晋阳。荣忌帝兄弟雄杰，遂 讬以他罪诛帝第三兄洛生。帝以家冤 从贺拔岳讨北海王颢于洛阳。孝庄反 正，以功封宁都子。后从岳入关，平 万俟丑奴，行原州事。时关、陇寇 乱，帝抚以恩信，百姓皆喜，曰： “早遇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 帝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 问从者，皆莫之闻，意独异之。

普泰二年，尔硃天光东拒齐神 武，留弟显寿镇长安，召秦州刺史侯 莫陈悦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 共图显寿，计无所出。帝谓岳曰： “今天光尚近，悦未必贰心；若以此 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 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 若乘此说悦，事无不遂。”岳大喜， 即令帝入悦军说之。悦遂与岳袭长 安。帝轻骑为前锋，追至华阴，禽显 寿。及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帝为左 丞，领岳府司马，事无巨细，皆委决 焉。

齐神武既除尔硃氏，遂专朝政。 帝请往观之，至并州。神武以帝非常 人，曰：“此小兒眼目异。”将留 之。帝诡陈忠款，具讬左右，苦求复 命，倍道而行。行一日而神武乃悔， 发上驿千里，追帝至关，不及而反。 帝还，谓岳曰：“高欢岂人臣邪，逆 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 万；夏州刺史解拔弥俄突，胜兵三千 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僻远， 常怀异望。河西流人纥豆陵伊利等， 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 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怀之以 德，即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 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 魏室，此桓文之举也。”岳大悦。复 遣帝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纳 之，加帝武卫将军，还令报岳。岳遂 引军西次平凉。岳以夏州邻接寇贼， 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皆举帝。岳 夏州刺史。帝至州，伊利望风款附； 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欲讨曹 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帝谋。帝 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 莫陈悦贪而无信，是宜先图也。”岳 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河 曲，果为悦所害。众散还平凉，唯大 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三军未 知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推 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 请避位。于是赵贵言于众，称帝英姿 雄略。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 以观其变。帝曰：“难得而易失者时 也，不俟终日者机也；今不早赴，将 恐众心自离。”都督弥姐元进规应 悦，密图帝。事发，斩之。帝乃率帐 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 侯景招引岳众。帝至安定，遇之于传 舍。吐哺上马，谓曰：“贺拔公虽 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 色曰：“我犹箭耳，随人所射者 也。”景于此还。帝至平凉，哭岳甚 恸。将士悲且喜曰：“宇文公至，无 所忧矣。”齐神武又使景与常侍张华 原、义宁太守王基劳帝，帝不受命。 “景，人杰也，何故放之？”帝亦 悔，驿追之不及。基亦逃归，言帝雄 杰，请及其未定灭之。神武曰：“卿 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 取之。”及沙苑之败，神武乃始追 悔。于时魏帝将图神武。闻岳被害， 遣武卫将军元毗宣旨劳岳军，追还洛 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帝。侯莫 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神武，不肯 应召。帝曰：“悦枉害忠良，复不应 诏命，此国之大贼。”乃令诸军戒 严，将讨悦。及毗还，帝表于魏帝， 辞以高欢至河东，侯莫陈悦在水洛， 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 室。

初，贺拔岳营河曲，军吏独行， 忽见一翁，谓曰：“贺拔虽据此众， 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 后必大盛。”言讫不见。至是方验。 魏帝因诏帝为大都督，即统贺拔岳 军。帝乃与悦书，责以杀贺拔岳罪， 又喻令归朝。悦乃诈为诏书与秦州刺 史万俟普拨，令为己援。普拨疑之， 封以呈帝，帝表奏之。魏帝因问帝安 秦、陇计。帝请召悦，授以内官，及 处以瓜、凉一籓。不然，则终致猜 虞。三月，帝进军至原州，众军悉 月，引兵上陇，留兄子遵为都督，镇 原州。帝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 大悦。军出木峡关，大雪，平地二 尺。帝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 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左 右不自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 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永洛。帝 至，围之，城降。帝即轻骑数百趣略 阳，以临悦军。其部将皆劝悦退保上 邽。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间 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自 惊溃，将卒或来降。帝纵兵奋击，大 破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 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 取。左右窃以一银甕归，帝知而罪 之，即剖赐将士，众大悦。齐神武闻 关陇克捷，遣使于帝，深相倚结。帝 拒而不纳，封神武书以闻。时神武已 有异志，故魏帝深仗于帝，仍令帝稍 引军而东。帝乃令大都督梁御率步骑 五千，将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 计。魏帝进帝侍中、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 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
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 帝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 传檄方镇曰：
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 百六，无闻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 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 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 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 衅之徒，因翼生羽。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 皁，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 戎行；靦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 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硃荣行兹 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 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 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 尔硃；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 黜，遂将篡弑。以人望未改，恐鼎镬 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 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 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 党；皆行贪虐，窫窳生灵。而旧将名 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磐，动挂网 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直武毅，禁 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 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无闻 奏。司空高乾；是其党与，每相影 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 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 知欢逆谋将发，相继归逃。欢益加抚 待，亦无陈白。然欢入洛之始，本有 奸谋。令亲人蔡俊作牧河、济，厚相 恩赡，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 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 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 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 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拒， 遂遣蔡俊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 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 高隆之、及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 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 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 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 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 下清夷；百僚师师，四隩来暨；人尽 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 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 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 容。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 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 俟；义之所在，糜躯匪吝。频有诏 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 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 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度河，稍 逼宫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 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 穴，未敢发动；亦命群帅，百道俱 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其州镇郡 县，率土黎人，或州乡冠冕，或勋庸 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 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 勉哉。

帝谓诸军曰：“高欢虽智不足而 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 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 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 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 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众咸称 善。七月，帝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 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师，魏帝亲 总六军屯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 斛斯椿镇武牢。帝谓左右曰：“高欢 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 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 度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 里，捍御为难，一处得度，大事去 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 自蒲坂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 精骑一千赴洛阳。会斌之与斛斯椿争 谢罪。乃奉魏帝都长安。披草莱，立 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决于帝。仍加 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 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 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

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 主配帝，未及结纳而魏帝西迁。至是 诏帝尚之，拜附马都尉。八月，齐神 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帝率诸军屯霸 上以待之。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 退。帝乃进军斩瑾，虏其卒七千。还 长安，进位丞相。十一月，遣仪同李 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 公定册，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 为文帝。

大统元年正月己酉，魏帝进帝都 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 封安定郡王。帝固让王及录尚书。魏 帝许之，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将同 司马子如寇潼关，帝军霸上。子如乃 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 之。三月，帝命有司为二十四条新 制，奏行之。

二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万 俟普拨率所部入东魏。帝轻骑追之， 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三年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 坂，造三道浮桥度河。又遣其将窦泰 趣潼关，高昂围洛州。帝出军广阳， 召诸将谓曰：“贼掎吾三面，又造 桥，示欲必度，是欲缀吾军，使窦泰 得西入耳。且欢起兵以来，泰每先 驱，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袭之必 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走矣。”诸将 咸曰：“贼在近，舍而袭远；若差 跌，悔何及也。”帝曰：“欢前再袭 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谓 吾但自守耳。又狃于得志，有轻我之 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 桥，未能径度，比五日中，吾取泰必 泰卒闻军至，陈未成，帝击之。尽俘 其众，斩泰，传首长安。高昂闻之， 焚辎重而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帝 乃还。六月，帝请罢行台，魏帝复申 前命，授帝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八 月丁丑，帝率李弼、独孤信、梁御、 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 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 二将东伐，至潼关。帝乃誓于师曰： “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 众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 以轻敌，无暴人以作威。用命则有 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 之。”乃遣于谨先徇地至盘豆，拔 子，至弘农，攻之，城溃。禽东魏陕 州刺史李徽伯，虏其战士八千。守将 高千走度河，命贺拔胜追禽之，并送 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归附。先是 河南豪杰应东魏者，皆降。齐神武 惧，率众下蒲坂，将自后土济。遣其 将高昂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 饥，帝馆谷于弘农五十余日。时军士 不满万人，闻神武将度，乃还。神武 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乃 涉洛，军于许原西。帝至渭南，征诸 州兵，未会。将击之，诸将以众寡不 敌，请且待欢更西以观之。帝曰： 军士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 南，夹渭而西。十月壬辰，至沙苑。 距齐军六十余里，神武引军来会。癸 巳，侯骑告齐军至，帝召诸将谋。李 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 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 之。”遂进至渭，背水东西为阵。李 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 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日晡，齐 师至，望见军少，竞萃于左，军乱不 成列。兵将交，帝鸣鼓，士皆奋起。 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 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遂大破之，斩 卒七万，留其甲兵二万，余悉纵归。 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李穆曰： “高欢胆破矣，逐之可获。”帝不 听，乃还军渭南。时所征诸州兵始 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人种树一 株，栽柳七千根，以旌武功。魏帝进 帝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 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以左仆 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 孤信帅步骑二万向洛阳。贺拔胜、李 弼度河围蒲坂。蒲坂镇将高子信开门 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 追获之。帝进军蒲坂，略定汾、绛。 至新安，昂复走度河，遂入洛阳。自 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于是东 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 复降地。帝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 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任 祥率河南兵与尧雄合，仪同怡峰与 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 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 椿，以州来降。

四年三月，帝率诸将入朝，礼毕 还华州。七月，东魏将侯景等围独孤 信于洛阳，齐神武继之。帝奉魏帝至 谷城，临阵斩东魏将莫多娄贷文，悉 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芒山为阵， 与诸军战。帝马中流矢，惊逸，军中 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帝，军复振。 于是大捷，斩其将高昂、李猛、宋显 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人，赴河死者 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 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 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 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 帝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 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 还。由是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 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 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 士卒，皆散在百姓间，乃谋乱。及李 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太尉王 盟、仆射周惠达辅魏太子出次渭北。 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 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人于伏德等遂 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 与太守慕容思度各收降卒，以拒还 师。长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 战。魏帝留止阌乡，令帝讨之。长安 父老见帝，且悲且喜曰：“不意今 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 刺史宇文导袭咸阳，斩思度，禽伏 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乃定。魏帝还 长安，帝复屯华州。十二月，是云宝 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 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 复西属。
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鸦，将 侵荆州。帝遣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 骑出武关，景乃还。夏，蠕蠕度河至 夏州，帝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
七年十一月，帝奏行十二条制， 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 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于华 阴，大飨将士。帝帅诸将，朝于行在 所。

九年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慎 举州来附，帝帅师迎之。三月，齐神 武据芒山阵，不进者数日。帝留辎重 于瀍曲，军士衔枚，夜登芒山，未明 击之。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 免。帝率右军若干惠，大破神武军， 悉虏其步卒。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 不利。神武复合战，帝又不利，夜引 还。入关，屯渭上。神武进至陕，开 府达奚武等御之，乃退。帝以芒山诸 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五月，帝朝京师。七月，魏 帝以帝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 制，方为中兴永式；命尚书苏绰更损 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 简贤才为牧、守、令，习新制而遣 焉。数年间，百姓便之。十月，大阅 于白水。
十一年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 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 州反，瓜州人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应 穰，景遁去。五月，独孤信平凉州， 禽仲和，迁其百姓六千余家于长安。 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 平。七月，帝大会诸军于咸阳。

十三年正月，东魏河南大行台侯 景举河南六州来附，被围于颍川。六 月，帝遣开府李弼援之，东魏将韩轨 等遁去。景遂徙镇豫州。于是遣开府 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七月，侯 景密图附梁，帝知其谋，悉追还前后 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冬，帝奉 魏帝西狩咸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帝长子觉为 以封觉，用彰勤王之始也。五月，魏 帝进帝位太师。帝奉魏太子巡抚西 境，登陇，刻石纪事。遂至原州，历 北长城，大狩。东趣五原，至蒲州， 闻魏帝不豫而还。及至，魏帝疾已 愈，乃还华州。是岁，东魏将高岳围 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帝遣大将军赵贵帅师 援王思政。高岳堰洧水以灌城，颍川 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六月， 颍川陷。初，侯景围建鄴，梁司州刺 史柳仲礼赴台城。梁竟陵郡守孙皓以 郡内附，帝使大都督苻贵镇之。及建 克随州，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十六年正月，仲礼来援安陆，杨 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禽仲礼。马 岫以城降。三月，魏帝封帝第二子震 为武邑公。七月，帝东伐，拜章武公 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屯泾 北，镇关中。九月丁巳，军出长安。 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 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坂还。于是 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 齐。
十七年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 嗣位，帝以冢宰总百揆。十月，帝遣 大将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 兴，以其地置东梁州。四月，达奚武 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修 以州降武。八月，东梁州百姓围州 城，帝复遣王雄讨之。

二年正月，魏帝诏帝为左丞相、 大行台、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东 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三月，帝 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帅师伐梁武 陵王萧纪于蜀。四月，帝勒锐骑三 万，西逾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 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七月，帝 至自姑臧。八月，尉迟迥克成都，剑 诛。

三年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 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 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 上。又改置州、郡、县，凡改州四十 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三百 三十。魏帝有怨言，于是帝与公卿 议，废帝；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帝大飨群臣。魏 史柳虬执简书告于朝曰：“废帝，文 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 定公曰：‘是子也，才由于公；不才 亦由于公，公宜勉之。’公既受兹重 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 乃令太常卢辩作诰喻公卿曰：“呜 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 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弗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 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 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 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 实。”乙亥，魏帝诏封帝子邕为辅城 公，宪为安城公。七月，西狩至原 州。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 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帝曰：“古 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 绎之谓乎。”十月壬戌，遣柱国于 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 下。丙申，于谨至江陵，列营围守。 辛亥，克其城，戕梁元帝，虏其百官 士庶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免者 二百余家。立萧察为梁主，居江陵， 为魏附庸。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 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 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者为九十 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十 月，帝遣大将军豆卢宁帅师讨之。
三年正月丁丑，初行《周礼》， 建六官，魏帝进帝位太师、大冢宰。 帝以汉、魏官繁，思革前弊。大统 中，乃令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 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 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 之。四月，帝北巡。七月，度北河。 魏帝封帝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 公。九月，帝不豫，还至云阳，命中 山公护受遗辅嗣子。十月乙亥，帝薨 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 十二月甲申，葬于成陵，谥文公。及 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 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帝知人善任使，从谏如顺流。崇 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 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 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 尚虚饰，恆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云。

孝闵皇帝讳觉，字陀罗尼，文帝 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统八年， 生于同州。七岁封略阳郡公。时善相 者史元华见帝，退谓所亲曰：“此公 子有至贵相，但恨不寿耳。”

魏恭帝三年三月，命为安定公世 子。四月，拜大将军。十月乙亥，文 帝崩。丙子，世子嗣位为太师、大冢 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诏以岐阳地封 帝为周公。庚子，诏禅位于帝曰： “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 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 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尔 焉。”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书曰： “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常，有德者 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 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 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亢怫于天道 而不归有德欤。时用询谋，佥曰：公 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黔 黎。洎公，又躬宣重光。故玄象征见 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 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祗圣 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天命，保有 帝固辞，公卿百辟劝进，太史陈祥 瑞，乃从之。是日，魏帝逊位于大司 马府。

元年春正月，天王即位，柴燎告 天，朝百官于路门。追尊皇考文公为 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封魏帝为 宋公。是日，槐里献赤雀。百官奏议 曰：“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 之于天，革人视听也。逮于尼甫，稽 诸阴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 今魏历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水， 实当行录；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 文王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服色 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以大司马、 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以大宗伯、中 山公护为大司马；以大将军宁都公 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 小司冠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 兰禅、小宗伯魏安公尉迥等并为柱 国。壬寅，祀圆丘。诏曰：“予本自 神农，其于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献 侯，启土辽海，配南北郊；文考德符 五运，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上 帝。”癸卯，祀方丘。甲辰，遂祭太 社。初除市门税。乙巳，享太庙。丁 未，会于乾安殿，班赏各有差。戊 人得失，礼饩高年，恤于鳏寡。辛 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辛 酉，享太庙。癸亥，亲耕籍田。二月 癸酉朔，朝日于东郊。戊寅，祭太 社。丁亥，柱国、楚国公赵贵谋反， 伏诛。太保独孤信罪免。甲午，以大 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 马、晋国公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 公贺兰禅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 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 国。三月己酉，卫国公独孤信赐死。 癸亥，省六府士员三分之一。夏四月 壬申，降死罪已下囚。壬午，谒成 陵。丁亥，享太庙。五月己酉，帝将 宥。辛亥，享太庙。八月戊辰，祭太 社。辛未，降死罪已下囚。甲午，诏 二十四军举贤良。九月庚申，改太守 为郡守。

帝性刚果，忌晋公护之专。司会 李植、军司马孙恆以先朝佐命，入侍 左右，亦疾护权重，乃与宫伯乙凤、 贺拔提等潜请帝诛护，帝许之。又引 宫伯张先洛。先洛以白护，护乃出植 为梁州刺史，恆为潼州刺史。凤等更 奏帝，将召群臣入，因此诛护。先洛 又白之。时小司马尉纲总统宿卫兵。 护乃召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以 守。护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贬 为略阳公，遂幽于旧邸。月余日，以 弑崩，时年十六。植、恆等亦遇害。 及武帝诛护后，乃诏曰：“故略阳公 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诈告终， 宝命将改，讴歌允集，历数攸归。上 协苍灵之庆，下昭后祗之锡。而祸生 肘腋，衅起萧墙；白武噬骖，苍鹰集 殿；幽辱神器，弑酷乘舆；冤结生 灵，毒流宇县。今河海登清，氛沴消 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遣太 师、蜀国公迥于南郊，上谥曰孝闵皇 帝，陵曰静陵。

世宗明皇帝讳毓，小名统万突。 三年，文帝临夏州，生于统万城，因 以名焉。大统十四年，封宁都郡公。 魏恭帝三年，累迁大将军，镇陇右。 孝闵践阼，进位柱国，转岐州刺史， 有美政。及孝闵废，晋公护遣迎帝于 岐州。九月癸亥，至京师，止于旧 邸。群臣上表劝进，备法驾奉迎，帝 固让，群臣固请，乃许之。

元年秋九月，天王即位，大赦。 乙丑，朝郡臣于延寿殿。冬十月癸 酉，太师、赵国公李弼薨。己卯，以 大将军、昌平公尉纲为柱国。乙酉， 祀圆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 未，祀圆丘。十二月庚午，谒成陵。 庚辰，以大将军、辅城公邕为柱国。 戊子，赦长安见囚。甲午，诏元氏子 女自坐赵贵等事以来，所有没入为官 口者，悉免之。

二年春正月乙未，以大冢宰、晋 公护为太师。辛亥，亲耕籍田。癸 丑，立王后独孤氏。丁巳，于雍州置 十二郡。三月甲午，北豫州刺史司马 消难举州来附。改雍州刺史为牧，京 兆郡守为尹。庚申，诏三十六国、九 十九姓，自魏南徙，皆称河南人；今 周室既都关中，宜改称京兆人。夏四 原之。甲戌，天王后独孤氏崩。甲 申，葬敬后。五月乙未，以大司空、 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六月癸 亥，嚈哒国遣使朝贡。己巳，板授高 年刺史、守、令，恤鳏寡孤独各有 差。分长安为万年县，并居京城。壬 申，遣使分行州郡，理囚徒，察风 俗，掩骸埋胔。秋七月，顺阳献三足 乌。八月甲子，群臣上表称庆。于是 大赦，文武普进级。九月辛卯，以大 将军杨忠、王雄并为柱国。甲辰，封 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绍魏后。丁 未，行幸同州故宅，赋诗。冬十月辛 三人配享文帝庙庭。壬午，大赦。

武成元年春正月己酉，太师、晋 公护上表归政。帝始亲万机，军旅犹 总于护。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 三月癸巳，陈六军，帝亲擐甲胄，迎 太白于东方。吐谷浑寇边。庚戌，遣 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众讨之。夏 五月戊子，诏有司造周历。己亥，听 讼于正武殿。辛亥，以大宗伯、梁国 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 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 大司寇；柱国、辅城公邕为大司空。 乙卯，诏曰：“比屡有纠发官司赦前 天下守财耳。’若有侵盗公家财畜钱 粟者，魏朝之事，年月既远，一不须 问；自周有天下以来，虽经赦宥，事 迹可知者，有司宜即推穷。得实之 日，免其罪，征备如法。”贺兰祥攻 拔洮阳、洪和二城，吐谷浑遁走。闰 月，高昌遣使朝贡。六月戊子，大雨 霖。诏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 令各上封事，谠言极谏，无有所讳。 其遭水者，有司可时巡检，条列以 闻。庚子，诏曰：“颍川从我，是曰 元勋；无忘父城，实起王业。文考属 天地草昧，造化权舆，拯彼流亡，匡 风沐雨，永言畴昔，良用怃然。若功 成名遂，建国割符，予唯休也。其有 致死王事，妻子无归者，朕甚伤之。 凡从先王向夏州，发夏州从来，见在 及薨亡者，并量赐钱帛，称朕意 焉。”是月，陈武帝殂。秋八月己 亥，改天王称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 帝。大赦，改元。癸丑，增御正四 人，位上大夫。冬十月，齐文宣帝 殂。

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大会群臣于 紫极殿，始用百戏。三月辛酉，重阳 阁成，会群臣公侯列将卿大夫及突厥 月，帝因食糖　追遇毒，庚子，大 渐。诏曰：

人生天地之间，禀五常之气；天 地有穷已，五常有推移，人安得长 在。是以有生有死者，物理之必然。 处必然之理，修短之间，何足多恨。 朕虽不德，性好典坟，披览圣贤余 论，未尝不以此自晓。今乃命也，夫 复何言！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军中 大小督将军人等，并立勋效，积有年 载；辅翼太祖，成我周家，令朕缵承 大业，处万乘之上。此上不负太祖， 下不负朕躬。朕得启手启足，从先帝 于地下，实无恨于心矣。所可恨者， 梗，顾此恨恨，目用不瞑。唯冀仁兄 冢宰，洎朕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协 和为心，勉力相劝，勿忘太祖遗志， 提挈后人。朕虽没九泉，形骸不朽。 今大位虚旷，社稷无主；朕兒幼少， 未堪当国。鲁国公邕，朕之介弟，宽 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 此子也。夫人贵有始终，公等事太 祖，辅朕躬，可谓有始矣。若克念政 道，顾其艰难，辅邕以主天下者，可 谓有终矣。哀死事生，人臣大节，公 等可思念此言，令万代称叹。朕禀生 俭素，非能力行菲薄。每寝大布之 所须，务从俭约，敛以时服，勿使有 金玉之饰。若以礼不可阙，皆令用 瓦。小敛讫，七日哭。文武百官，各 权辟麻苴，以素服从事。葬日，选择 不毛之地，因势为坟，勿封勿树。且 厚葬伤生，圣人所诫。既服膺圣人之 教，安敢违之。凡百官司，勿异朕 意。四方州镇使到，各令三日哭。哭 讫，权辟凶服，还以素服从事，待大 例除。非有呼召，各按部自守，不得 辄奔赴阙庭。礼有通塞随时之义，葬 讫，内外悉除服从吉。三年之内，勿 禁婚娶，一令如平常也。时事殷猥， 准此以类为断。死而可忍，古人有 之，朕今忍死，尽此怀抱。

其诏即帝口授也。辛丑，帝崩于 延寿殿，时年二十七。谥曰明皇帝， 庙号世宗。五月辛未，葬于昭陵。

帝宽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 之量。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善属 文，词彩温丽。及即位，集公卿已下 有文学者八十余人，于麟趾殿刊校经 史。又捃采众书，自义、农已来，讫 于魏末，叙为《世谱》凡百卷。所著 文章十卷。

论曰：昔者水运将终，群凶放 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天命有 底，庸可慆乎。周文爰自潜跃，众无 一旋，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 间。时属与能，运膺启圣，鸠集义 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 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杖材 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 高氏藉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 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 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 之捷；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 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 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 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人 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 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求 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 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汉献蒙 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 武建匡合之勋。校德论功，绰有余 裕。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蠕蠕 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 用乖于德教，斯为过矣。孝闵承既安 之业，膺乐推之运；明皇处代邸之 尊，纂大宗之绪。始则权臣专命，终 乃政出私门；俱怀芒刺之疑，用致幽 弑之祸，惜哉。

周本纪下第十

高祖武皇帝讳邕，字祢罗突，文 帝第四子也。母曰叱奴太后。魏大统 九年，生于同州，有神光照室。帝幼 而孝敬 ，聪敏有器质。文帝异之 曰：“成吾志者，此兒也。”年十 二，封辅城郡公。孝闵帝践阼，拜大 将军，出镇同州。明帝即位，迁柱 国，授蒲州刺史，入为大司空，行御 爱，参议朝廷大事。性沉深，有远 识，非因问，终无所言。帝每叹曰：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武成二年四月，帝崩，遣诏传位 于帝。帝固让，百官劝进，乃从之。 壬寅，即皇帝位，大赦。冬十二月， 改作路门。是岁，齐孝昭帝废其主殷 而自立。

保定元年春正月戊申，改元，文 武百官各增四级。以大冢宰、晋公护 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 官。庚戌，祀圆丘。壬子，祀方丘。 甲寅，祀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 社。己巳，享太庙。班文帝所述六官 正武殿，赐百官各有差。二月己卯， 遣大使巡察天下风俗。甲午，朝日于 东郊。丙午，省辇舆，去百戏。三月 丙寅，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 月役。夏四月丙子朔，日有蚀之。庚 寅，以少傅、吴公尉纲为大司空。丁 酉，白兰遣使献犀甲铁铠。五月丙 午，封孝闵皇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 赟为鲁国公。晋公护获玉斗以献。六 月乙酉，遣御正殷不害使于陈。秋七 月戊申，以旱故，诏所在降死罪已下 囚。更铸钱，文曰布泉，以一当五， 与五铢并行。九月甲辰，南宁州使献 狩于岐阳。是月，齐孝昭帝殂。十二 月，车驾至自岐阳。是岁，突厥、吐 谷浑、高昌、宕昌、龟兹等国并遣使 朝贡。

二年春正月壬寅，初于蒲州开河 渠，同州开龙首渠，以广溉灌。丁 未，以陈主弟顼为柱国，送还江南。 闰月己亥，大司马、凉公贺兰祥薨。 二月癸丑，以久不雨，宥罪人。京城 三十里内禁酒。梁主萧察薨。夏四月 甲辰，以旱故，禁屠宰。癸亥，诏 曰：“诸柱国等勋德隆重，宜有优 崇。各准别制，邑户听寄食他县。” 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以柱国、 蜀公尉迥为大司马。分山南荆州、安 州、襄州、江陵为四总管。秋九月戊 辰朔，日有蚀之。陈人来聘。冬十月 辛亥，帝御大武殿大射。戊午，讲武 于少陵原。十一月丁卯，以大将军卫 公直、赵公招并为柱国。

三年春正月辛未，改光迁国为迁 州。乙酉、太保、梁公侯莫陈崇赐 死。二月庚子，初颁新律。辛酉，诏 自今举大事，行大政，非军机急速， 皆依月令，以顺天心。三月乙丑朔， 日有蚀之。丙子，宕昌国献生猛兽 为柱国。己亥，帝御正武殿录囚徒。 癸卯，大雩。癸丑，有牛足生于背。 戊午，幸太学，以太傅、燕公于谨为 三老而问道焉。初禁天下报仇，犯者 以杀人论。壬戌，诏百官及庶人上封 事，极言得失。五月甲午朔，以旱 故，避正寝，不受朝。甲戌，雨。秋 七月戊辰，行幸原州。庚午，陈人来 聘。丁丑，幸津门，问百年，赐以金 帛，又赐高年板职，各有差。降死罪 囚一等。八月丁未，改作路寝。九月 甲子，自原州登陇山。丙戌，幸同 州。戊子，诏柱国杨忠率骑一万与突 县封男。冬十月庚戌，陈人来聘。十 二月辛卯，车驾至自同州。遣太保达 奚武率骑三万出平阳，以应杨忠。是 月，有人生子，男而阴在背后，如 尾，两足指如兽爪。有犬生子，腰以 后分为二身，两尾六足。

四年春正月庚申，杨忠破齐长 城，至晋阳而还。二月庚寅朔，日有 蚀之。三月庚辰，初令百官执笏。夏 四月癸卯，以柱国、邓公窦炽为大宗 伯。五月壬戌，封明帝长子贤为毕 公。癸酉，以大将军、安武公李穆为 柱国。丁亥，改礼部为司宗，大司礼 献名马。八月丁亥朔，日有蚀之。诏 柱国杨忠帅师与突厥东伐，至北河而 还。戊子，以柱国、齐公宪为雍州 牧，以许公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 巳，以柱国、卫公直为大司空。陈人 来聘。是月，以皇世母阎氏自齐至， 大赦。闰月己亥，以大将军韦孝宽、 长孙俭并为柱国。冬十月癸亥，以大 将军陆通、宇文盛、蔡公广并为柱 国。甲子，诏大冢宰、晋公护伐齐， 齐于太庙，庭授以斧钺。于是护总大 军出潼关，大将军权景宣帅山南诸军 出豫州，少师杨出轵关。丁卯，帝幸 沙苑劳师。癸酉，还宫。十一月甲 宪营芒山，晋公护次陕州。十二月丙 辰，齐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州降。壬 戌，齐师度河，晨至洛阳，诸军惊 散。尉迥帅麾下数十骑捍敌，得却， 至夜引还。柱国王雄力战，死之。遂 班师。杨于轵关战没。权景宜亦弃豫 州而还。是岁，突厥、粟特等国并遣 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甲申朔，以柱国王雄 死王事故，废朝。乙巳，以雄世子谦 为柱国。二月辛酉，诏陈公纯等逆皇 后于突厥。丙寅，以柱国李穆为大司 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壬申，行 太上皇帝。五月己亥，左右武伯各置 中大夫一人。六月庚申，彗星出三 台，入文昌，犯上将，经紫宫入苑， 渐长丈余，百余日乃灭。辛未，诏江 陵人年六十五已上为官奴婢者，已令 放免；其公私奴婢年七十以外者，所 在官私宜赎为庶人。秋七月辛巳朔， 日有蚀之。庚寅，行幸秦州，降死罪 已下刑。辛丑，遣大使巡察天下。八 月丙子，车驾至自秦州。冬十月辛 亥，改函谷关城为通洛防。十一月丁 未，陈人来聘。是岁，吐谷浑遣使朝 贡。

天和元年春正月己卯朔，日有蚀 邑耆老亦会焉，颁赐各有差。癸未， 大赦，改元，百官普加四级。己亥， 亲耕籍田。丁未，于宕昌国置宕州。 遣小载师杜果使于陈。二月戊辰，诏 三公已下，各举所知。庚午，日斗， 光遂微，日中见乌。三月丙午，祀南 郊。夏四月辛亥，雩。是月，陈文帝 殂。五月庚辰，帝御正武殿，集群 臣，亲讲《礼记》。吐谷浑龙涸王莫 昌率户内附，以其地为扶州。甲午， 诏曰：“甲子、乙卯，《礼》云不 乐。苌弘表昆吾之稔，杜蒉有扬觯之 文。自世道丧乱，礼仪紊毁，此典茫 然，已坠于地。宜依是日，有事停 后昆，殷鉴斯在。”六月丙午，以大 将军辛威为柱国。秋七月戊寅，筑武 功、郿、斜谷、武都、留谷、津坑诸 城，以置军人。壬午，诏诸胄子入 学，但束脩于师，不劳释奠。释奠 者，学成之祭。自今即为恆式。八月 己未，诏诸有三年之丧，或负土成 坟，或寝苫骨立，一志一行，可称扬 者，本部官司，随事上言。当加吊 勉，以励薄俗。九月乙亥，信州蛮 反，诏开府陆腾讨平之。冬十月甲 子，初造《山云舞》，以备六代乐。 十一月丙戌，行幸武功等城。十二月 庚申，还宫。
二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蚀之。

己亥，亲耕籍田。三月癸酉，改武游 园为道会苑。丁亥，初立郊丘坛壝制 度。夏四月乙巳，省并东南诸州。以 大将军、陈公纯为柱国。六月辛亥， 尊所生叱奴氏为皇太后。闰月庚午， 地震。戊寅，陈湘州刺史华皎帅众来 附。壬辰，以大将军、谯公俭为柱 国。秋七月辛丑，梁州上言凤凰集枫 树，群鸟列侍以万数。甲辰，立路门 学，置生七十二人。壬子，以太傅、 燕公于谨为雍州牧。九月，卫公直等 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战于沌口，王 师败绩。元定以步骑数千先度，遂没 癸丑，太保、许国公宇文贵薨。是 岁，突厥、吐谷浑、安息等国并遣使 朝贡。

三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三月 癸卯，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甲 辰，大赦。丁未，大会百寮及宾客于 路寝。戊午，太傅、燕公于谨薨。夏 四月辛巳，以太保达奚武为太傅，大 司马尉迥为太保，柱国、齐公宪为大 司马。五月庚戌，享太庙。六月甲 戌，有星孛于东井。秋七月壬寅，柱 国、随公杨忠薨。八月乙丑，韩公元 罗薨。齐人来聘，请和亲，诏军司马 陆逞报聘。癸酉，帝御大德殿，集百 十月癸亥，享太庙。丁亥，上亲帅六 军，讲武于城南。京邑观者，舆马弥 漫数十里，诸蕃使咸在焉。十一月壬 辰朔，日有蚀之。壬子，遣开府崔彦 穆使于齐。甲寅，陈安成王顼废其主 伯宗而自立。辛未，齐武成帝殂。

四年春正月辛卯朔，以齐武成殂 故，废朝。遣司会李纶等会葬于齐。 二月戊辰，帝御大德殿，集百僚道士 沙门等讨论释老。夏四月己巳，齐人 来聘。五月己丑，帝制《象经》成， 集百寮讲说。封魏广平公子元谦为韩 国公，以绍魏后。丁巳，柱国、吴公 尉纲薨。六月，筑原州及泾州东城。 公长孙俭薨。

五年春三月甲辰，初令宿卫官住 关外者，将家累入京，不乐者，解宿 卫。夏四月甲寅，以柱国宇文盛为大 宗伯。省帅都督官。丙寅，遣大使巡 察天下。六月庚子，以皇女生故，降 宥罪人，并免逋租悬调。冬十月辛巳 朔，日有蚀之。丁酉，太傅、郑公达 奚武薨。十一月丁卯，柱国、幽公广 薨。十二月癸巳，大将军郑恪帅师平 越巂，置西宁州。是月，齐将斛律光 侵边，于汾北筑城，自华谷至龙门。

六年春正月己酉朔，以路门未成 故，庙朝。丁卯，以大将军王杰、谭 柱国。三月己酉，齐公宪自龙门度 河，斛律光退保华谷，宪攻拔其新筑 五城。夏四月戊寅朔，日有蚀之。辛 卯，信州蛮反，遣大将军赵訚帅师讨 平之。庚子，以大将军司马消难、侯 莫陈琼、大安公阎庆、神武公窦毅、 南阳公叱罗协、平高公侯伏侯龙恩并 为柱国。五月癸亥，遣纳言郑诩使于 陈。丙寅，以大将军李昞、中山公 训、杞公亮、上庸公陆腾、安义公宇 文丘、北平公寇绍、许公宇文善、犍 为公高琳、郑公达奚震、陇东公杨 纂、常山公于翼并为柱国。六月乙 未，以大将军、太原公王秉为柱国。 月癸酉，省掖庭四夷乐、后宫罗绮工 五百余人。冬十月壬午，冀公通薨。 乙未，遣右武伯谷会琨使于齐。壬 寅，上亲帅六军讲武于城南。十一月 壬子，以大将军梁公侯莫陈芮、大将 军李意并为柱国。丙辰，齐人来聘。 丁巳，行幸散关。十二月己丑，还 宫。是冬，牛疫死者十六七。

建德元年春正月戊午，帝幸玄都 观，亲御法座讲说，公卿道俗论难， 事毕还宫。降死罪及流罪一等，其五 岁刑已下，并宥之。二月癸酉，遣大 将军、昌城公深使于突厥，司宗李际 聘。丙辰，诛大冢宰、晋公护及其子 柱国、谭公会，并柱国侯伏侯龙恩及 其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大 赦，改元。罢中外府。癸亥，以太傅 尉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大司 空李穆为太保，齐公宪为大冢宰，卫 公直为大司徒，赵公招为大司空，柱 国辛威为大司寇，绥德公陆通为大司 马。诏曰：“人劳不止则星动于天， 作事不时则石言于国。顷兴造无度， 征发不已；加以频岁师旅，农亩废 业，去秋灾蝗，年谷不登。自今正调 以外，无妄征发。”夏四月甲戌，以 达使于齐。丙戌，诏百官军人上封 事，极言得失。丁亥，诏断四方非常 贡献。庚寅，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 帝。癸巳，立鲁公赟为皇太子。大 赦，百官各加封级。五月壬戌，以大 旱，集百官于庭。诏之曰：“亢阳不 雨，岂朕德薄，刑赏乖中欤？将公卿 大臣，或非其人欤？宜尽直言，无有 所隐。”公卿各引咎自责，其夜澍 雨。六月庚子，改置宿卫官员。秋七 月辛丑，陈人来聘。九月庚子朔，日 有蚀之。庚申，扶风掘地得玉杯以 献。冬十月庚午，诏江陵所获俘虏充 薨。十一月丙午，上亲御六军，讲武 于城南。庚戌，行幸羌桥，集京城东 诸都督以上，颁赐各有差。乙卯，还 宫。壬戌，以大司空、赵公招为大司 马。十二月壬申，行幸斜谷，集京城 西诸都督以上，颁赐有差。丙戌，还 宫。己丑，帝御正武殿，亲录囚徒， 至夜而罢。庚寅，幸道会苑，以上善 殿壮丽，遂焚之。

二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乙 巳，以柱国田弘为大司空，大将军若 干凤为柱国。庚戌，复置帅都督官。 乙卯，享太庙。闰月己巳，陈人来 聘。二月甲寅，诏皇太子赟巡抚西 省雍州内八郡，并入京兆、冯翊、扶 风、咸阳等郡。三月己卯，皇太子于 岐州获白鹿二以献。诏答曰：“在德 不在瑞。”癸巳，省六府诸司中大夫 以下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为官之 长，上士贰之。夏四月己亥，享太 庙。丙辰，增改东宫官员。五月丁 丑，以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阳 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上庸公陆腾为 大司空。六月庚子，省六府员外诸 官，皆为丞。壬子，皇孙衎生，文武 官普加一级大阶。大选诸军将帅。丙 辰，帝御路寝，集诸军将，勖以戎 末不雨，至于是月。壬申，集百僚于 大德殿，帝责躬罪己，问以时政得 失。戊子，雨。八月丙午，改三夫人 为三妃。关中大蝗。九月乙丑，陈人 来聘。戊寅，诏曰：“顷者婚嫁，竞 为奢靡，有司宜加宣勒，使遵礼 制。”冬十月癸卯，齐人来聘。甲 辰，奏六代乐成，帝御崇信殿，集百 官观之。十一月辛巳，帝亲帅六军， 讲武于城东。癸未，集诸军都督以上 五十人于道会苑大射，帝亲临射堂， 大备军容。十二月癸巳，集群官及沙 门道士等，帝升高座，辨释三教先 之间，年多耆寿，可颁授老职，使荣 沾邑里。戊午，听讼于正武殿，自旦 及夜，继之以烛。

三年春正月壬戌，朝群臣于路 门。册柱国齐公宪、卫公直、赵公 招、谯公俭、陈公纯、越公盛、代公 达、滕公逌并进爵为王。己巳，享太 庙。庚午，突厥遣使献马。癸酉，诏 自今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爰及 鳏寡，所在以时嫁娶，务从节俭。乙 亥，亲耕籍田。丙子，初服短衣，享 二十四军督将以下，试以军旅之法， 纵酒尽欢。诏以往岁年谷不登，令公 之。丁酉，纪公康、毕公贤、酆公 贞、宋公实、汉公赞、秦公贽、曹公 允并进爵为王。丙午，令六府各举贤 良清正之士。癸丑，柱国、许公宇文 善有罪免。丙辰，大赦。三月癸酉， 皇太后叱奴氏崩。帝居倚庐，朝夕共 一溢米，群臣表请，累旬乃止。诏皇 太子赟总庶政。夏四月乙卯，齐人来 吊赗会葬。丁巳，有星孛于东井。五 月庚申，葬文宣后于永固陵，帝袒跣 至陵所。辛酉，诏曰：“齐斩之情， 经籍彝训，近代沿革，遂亡斯礼。伏 奉遗令，既葬便除；攀慕几筵，情实 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时有未 谐，不得全制；军国务重，庶有听 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 典，以申罔极。百僚以下，宜遵遗 令。”公卿上表固请俯就权制，过葬 即吉。帝不许，引古答之。群臣乃 止。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 亦令依礼。初置太子谏议，员四人； 文学，十人。皇子、皇弟友，员各二 人；学士，六人。戊辰，诏故晋公护 及诸子并追复先封，改葬加谥。丙 子，初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 沙门、道士，并令还俗。并禁诸淫 祀，非祀典所载者，尽除之。六月丁 未，集诸军将，教以战阵之法。壬 布泉钱并行。戊午，诏曰：“至道弘 深，混成无际；体包空有，理极幽 玄。但歧路既分，源流逾远；淳离朴 散，形器斯乖。遂使三墨八儒，硃紫 交竞；九流七略，毕说相腾。道隐小 成，其来旧矣；不有会归，争驱靡 息。今可立通道观。圣哲微言，先贤 典训，金科玉篆，秘赜玄文；可以济 养黎元，扶成教义者，并宜弘阐，一 以贯之。俾夫玩培塿者识嵩岱之崇 崛；守碛砾者悟渤澥之泓澄，不亦可 乎。”秋七月庚申，行幸云阳宫。乙 酉，卫王直在京反，欲突入萧章门。 直于荆州，免为庶人。冬十月丙申， 诏御正杨尚希使于陈。庚子，诏蒲州 人遭饥乏绝者，令向郿城以西及荆州 管内就食。甲寅，行幸蒲州。乙卯， 曲赦蒲州见囚大辟以下。丙辰，行幸 同州。十一月戊午，于阗遣使献名 马。己巳，大阅于同州城东。甲戌， 车驾至自同州。十二月戊子，大会卫 官及军人以上，赐钱帛各有差。丙 申，改诸军军人并名侍官。癸卯，集 诸军讲武于临皋泽。凉州比年地震， 坏城郭，地裂涌泉出。

四年春正月戊辰，初置营军器 宿卫官员。己酉，柱国、广德公李意 有罪免。三月丙辰，遣小司寇元伟使 于齐。郡县各省主簿一人。甲戌，以 柱国、赵王招为雍州牧。夏四月甲 午，柱国、燕公于实有罪免。丁酉， 初令上书者并为表，于皇太子以下称 启。秋七月己未，禁五行大布钱不得 出入关，布泉钱听入而不听出。甲 戌，陈人来聘。丙子，召大将军以上 于大德殿，帝亲谕以伐齐之旨。言往 以政出权宰，无所措怀，自亲览万 机，便图东讨。恶衣菲食，缮甲练 兵，数年以来，战备稍足。而伪主昏 虐，恣行无道，伐暴除乱，斯实其 过恶。以柱国、陈王纯为前一军总 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 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盛为 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 军总管，越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 宪帅众二万趣黎阳，随公杨坚、广宁 公侯莫陈回师三万自渭入河，柱国、 梁公侯莫陈芮帅众一万守太行道。申 国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 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壬午，上亲 帅六军众六万，直指河阴。八月癸 卯，入齐境，禁伐树残苗稼，犯者以 军法从事。丁未，上亲帅诸军，攻拔 王宪、于翼、李穆等所在克捷，降拔 三十余城，皆弃而不守。唯以王药城 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 城降齐。戊寅，至自东伐。冬十月戊 子，初置上柱国、上大将军官，改开 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置 上开府、上仪同官。闰月，以柱国齐 王宪、蜀公尉迟迥为上柱国。诏诸畿 郡各举贤良。十一月己亥，改置司内 官员。十二月辛亥朔，日有蚀之。丙 子，陈人来聘。是岁，岐、宁二州人 饥，开仓振恤。

五年春正月辛卯，行幸河东涑 同州。丁酉，诏分遣大使，周省四 方，察讼听谣，问人恤隐。废布泉 钱。戊申，初令铸钱者至绞，从者远 配。二月辛酉，遣皇太子赟巡抚西 土，仍讨吐谷浑。三月壬寅，车驾至 自同州。文宣皇太后服再期。戊申， 祥。夏六月戊申朔，日有蚀之。辛 亥，享太庙。丙辰，利州总管、纪王 康有罪，赐死。秋七月乙未，京师 旱。八月戊申，皇太子入吐谷浑，至 伏俟城而还。乙丑，陈人来聘。九月 丁丑，大醮于正武殿，以祈东伐。冬 十月，帝复谕群臣伐齐。以去岁属有 疹疾，遂不得克平逋寇。于时出军河 必来援，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 乘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窟 穴。诸将多不愿行。帝曰：“机者事 之微，不可失矣。沮军事者，以军法 裁之。”己酉，帝总戎东伐，以越王 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公亮为右二军总 管，隋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俭 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泰为左二军 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 王宪、陈王纯为前军。癸亥，帝至晋 州，遣齐王宪帅精骑二万守雀鼠谷， 陈王纯步骑二万守千里径，郑公达奚 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步 蒲津关，柱国赵王招步骑一万自华谷 攻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步兵一万守 汾水关，遣内史王谊监六军攻晋州 城。帝屯于汾曲。齐王宪攻洪洞、永 安二城并拔之。是夜，虹见于晋州城 上，首向南，尾入紫宫。帝每日自汾 曲赴城下，亲督战。庚午，齐行台左 丞侯子钦出降。壬申，齐晋州刺史崔 嵩夜密使送款，上开府王轨应之。未 明登城，遂克晋州。甲戌，以上开府 梁士彦为晋州刺史以镇之。十一月己 卯，齐主自并州帅众来援，帝以其兵 新集，且避之，乃诏诸军班师。齐主 伐，献俘于太庙。丙申，放齐诸城镇 降人还。丁酉，帝发京师。壬寅，度 河，与诸军合。十二月戊申，次晋 州。庚戌，帝帅诸军八万，置阵东西 二十余里；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阵。 所至辄呼主帅姓名以慰勉之，将士感 见知之恩，各思自厉。将战，有司请 换马，帝曰：“朕独乘良马何所 之？”齐主亦于堑北列阵。申后，齐 人填堑南引，帝大喜，勒诸军击之， 齐人便退。齐主与其麾下数十骑走还 并州。齐众大溃，军资甲仗数百里间 委弃山积。辛亥，帝幸晋州，仍率诸 “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 往。”诸将不敢言。甲寅，齐主遣其 丞相高阿那肱守高壁，帝麾军直进， 那肱望风退散。丙辰，师次介休，齐 将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 国公。丁巳，大军次并州。齐主留其 从兄安德王延宗守并州，自将轻骑走 鄴。是日，诏齐王公以下，示以逆顺 之道，于是齐将帅降者相继。戊午， 高延宗僭即伪位，改年曰德昌。己 未，军次并州。帝帅诸军合战，齐人 退，帝遂北入城东门，诸军绕城置 阵。至夜，延宗帅其众排阵而前，城 中军却，人相蹂践，大为延宗所败。 门。至明，帅诸军更战，大破之，禽 延宗，并州平。壬戌，诏曰：

昔天厌水运，龙战于野，两京否 隔，四纪于兹。朕垂拱岩廊，君临宇 县；相邠人于海内，混楚弓于天下。 一物失所，有若推沟。方欲德绥未 服，义征不譓。伪主高纬，放命燕、 齐，怠慢典刑，俶扰天纪。加以背惠 怒邻，弃信忘义。朕应天从物，伐罪 吊人；一鼓而荡平阳，再举而摧强 敌。伪署王公，相继道左。高纬智穷 数屈，逃窜草间。伪安德王高延宗， 扰攘之间，遂窃名号，与伪齐昌王莫 瓴非易。延宗众散，衿甲军门。根本 既倾，枝叶自陨。幽青海岱，折简而 来；冀北河南，传檄可定。八纮共 贯，六合同风。方当偃伯灵台，休牛 桃塞，无疆之庆，非独在予。汉皇约 法，除其苟政，姬王轻典，刑彼新 邦。思覃惠泽，被之率土；新集臣 庶，皆从荡涤。可大赦天下。高纬及 王公以下，若释然归顺，咸许自新。 诸亡入伪朝，亦从宽宥。官荣次序， 依例无失。齐制伪令，即宜削除。 邹、鲁搢绅，幽、并骑士，一介可 称，并宜铨录。

丙寅，出齐宫中金银宝器珠玉丽 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杞公亮、 梁公侯莫陈芮、庸公王谦、北平公寇 绍、郑公达奚震并为上柱国，封齐王 宪子安城郡公质为河间王。诸有功者 封授各有差。癸酉，帝帅六军趣鄴。

六年春正月乙亥，齐主传位于其 太子恆，改年曰承光，自号太上皇。 壬辰，帝至鄴。癸巳，帅诸军围之， 齐人拒守，诸军奋击，大破之，遂 平。齐主先送其母及妻子于青州，及 城陷，帅数十骑走青州，遣大将军尉 勤追之。是战也，于阵获其齐昌王莫 多娄敬显，帝数之曰：“汝有死罪 不孝；外为伪主戮力，内实通启于 朕，是不忠；送款之后，犹持两端， 是不信。如此用怀，不死何待。”遂 斩之。是日，西方有声如雷。甲午， 帝入鄴城。诏去年大赦班宣未及之 处，皆从赦例。己亥，诏曰：“晋州 大阵至鄴，身殒战场者，其子即授父 本官。”尉勤禽齐主及其太子恆于青 州。庚子，诏曰：“伪齐之末，奸佞 擅权，滥罚淫刑，动挂罗网。伪右丞 相咸阳王故斛律明月、伪待中特进开 府故崔季舒等七人，或功高获罪，或 直言见诛。朕兵以义动，翦除凶暴， 表闾封墓，事切下车。宜追赠谥，并 诏伪齐东山、南园及三台，并毁撤。 瓦木诸物凡入用者，尽赐百姓。山园 之田，各还本主。二月丙午，论定诸 军勋，置酒于齐太极殿，会军士以 上，班赐有差。丁未，齐主至，帝降 自阼阶，见以宾主礼。齐任城王湝在 冀州，拥兵未下，遣上柱国、齐王宪 与柱国、隋公杨坚讨平之。齐范阳王 高绍义叛入突厥。齐诸行台州镇悉 降，关东平。合州五十五，郡一百六 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 二千五百八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八百 八十六。乃于河阳及幽、青、南兗、 诏自伪武平三年以来，河南诸州人， 伪齐破掠为奴婢者，不问公私，并放 免之。其住在淮南者，亦即听还；愿 住淮北者，可随便安置。癃疾孤老不 能自存者，所在矜恤。乙卯，车驾发 自鄴。三月壬午，诏山东诸州各举 士。夏四月乙巳，至自东伐。列齐主 于前，其王公等并从，车舆旌旗及器 物以次陈于其后。大驾布六军，备凯 乐，献俘于太庙。京邑观者，皆称万 岁。戊申，封齐主为温国公。庚戌， 大会群臣及诸蕃客于路寝。乙卯，废 蒲、陕、泾、宁四州总管。己巳，享 大冢宰。庚辰，以上柱国、杞公亮为 大司徒，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公 侯莫陈芮为大司马，柱国、应公独孤 永业为大司寇，郧公韦孝宽为大司 空。辛巳，大醮于正武殿，以报功。 己丑，祀方丘。诏曰：“往者，冢臣 专任，制度有违，正殿别寝，事穷壮 丽。非直雕墙峻宇，深戒前王；而缔 构弘敞，有逾清庙；不轨不物，何以 示后。兼东夏初平，人未见德；率先 海内，宜自朕始。其路寝、会义、崇 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等，农隙 之时，悉可毁撤。雕斫之物，并赐贫 鄴二所，华侈过度，诚复作之非我， 岂容因而弗革。诸堂殿壮丽，并宜除 荡；甍宇杂物，分赐穷人。三农之 隙，别渐营构，止蔽风雨，务在卑 狭。”庚子，陈人来聘。是月，青城 门无故自崩。六月辛亥，御正武殿录 囚徒。甲子，东巡。丁卯，诏曰： “自今不得娶母同姓以为妻妾。”秋 七月丙戌，行幸洛州。己丑，诏山东 诸州，举有才望者赴行在所，共论政 事得失。八月壬寅，议权衡度量，颁 于天下。其不依新式者，悉追停之。 诏曰：“以刑止刑，以轻代重，罪不 穷，刑何以措？凡诸杂户，悉放为百 姓。配杂之科，因之永削。”甲子， 郑州献九尾狐，皮肉销尽，骨体犹 具。帝曰：“瑞应之来，必昭有德。 若使五品时序，州海和平，家识孝 慈，乃能致此。今无其时，恐非实 录。”乃令焚之。九月壬申，以柱国 邓公窦炽、申公李穆为上柱国。戊 寅，初令庶人以上，非朝祭之服，唯 得衣绸、绵绸、丝布、圆绫、纱、 绢、绡、葛、布等九种。壬辰，诏东 土诸州儒生，明一经以上，并举送， 州郡以礼发遣。冬十月戊申，行幸鄴 月，诛温公高纬。十一月壬申，封皇 子充为道王，兑为蔡王。癸酉，陈将 吴明彻侵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与战 不利，退守徐州。遣上大将军、郯公 王轨讨之。是月，稽胡反，遣齐王宪 讨平之。诏自永熙三年七月以来，十 月以前，东土人被钞在化内为奴婢 者；及平江陵日，良人没为奴婢者， 并免同人伍。诏曰：“正位于中，有 圣通典，质文相革，损益不同。五帝 则四星之象，三王制六宫之数。刘、 曹已降，等列弥繁，选择偏于生灵， 命秩方于庶职，椒房丹地，有众如 事从简约。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 御妻三人。自兹以外，宜悉减省。” 己亥晦，日有蚀之。初行《刑书要 制》。持杖群强盗一疋以上，不持杖 群强盗五疋以上，监临主掌自盗二十 疋以上，小盗及诈请官物三十疋以 上，正长隐五户及十丁以上、隐地三 顷以上，皆至死。《刑书》所不载 者，自依律科。十二月，北营州刺史 高宝宁据州反。庚申，行幸并州宫。 移并州军人四万户于关中。戊辰，废 并州宫及六府。是岁，吐谷浑、百济 并遣使朝贡。

宣政元年春正月癸酉，吐谷浑伪 辛卯，幸怀州。癸巳，幸洛州。诏于 怀州置宫。二月甲辰，柱国、大冢 宰、谯王俭薨。丁巳，车驾至自东 巡。乙丑，以上柱国、越王盛为大冢 宰，陈王纯为雍州牧。三月戊辰，于 蒲州置宫，废同州及长春二宫。壬 申，突厥遣使朝贡。甲戌，初服常 冠，以皁纱为之，加簪而不施缨导， 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上大将军王轨 破陈师于吕梁，禽其将吴明彻等，俘 斩三万余人。丁亥，诏柱国豆卢宁征 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士庶为人奴 婢者，悉依江陵放免。壬辰，改元。 制。庚申，突厥入寇幽州。五月己 丑，帝总戎北伐，遣柱国原公姬愿、 东平公宇文神举等五道俱入。发关中 公私马驴悉从军。癸巳，帝不豫，止 于云阳宫。丙申，诏停诸军。六月丁 酉，帝疾甚，还京。其夜崩于乘舆， 时年三十六。遗诏曰：

人肖形天地，禀质五常；修短之 期，莫非命也。朕君临宇县，十有九 年，未能使百姓安乐，刑措不用。未 旦求衣，分宵忘寝。昔魏室将季，海 内分崩；太祖扶危翼倾，肇开王业。 燕、赵榛芜，又窃名号。朕上述先 志，下顺人心，遂与王公将帅，共平 合，混同文轨。今遘疾大渐，力气稍 微，有志不申，以此叹息。天下事 重，万机不易；王公以下，爰及庶 寮，宜辅导太子，副朕遗意；令上不 负太祖，下无失为臣。朕虽瞑目九 泉，无所复恨。朕平生居处，每存菲 薄；非直以训子孙，亦乃本心所好。 丧事资用，须使俭而合礼。墓而不 坟，自古通典。随吉即葬，葬讫公 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嫔以下 无子者，悉放还家。

谥曰武皇帝，庙称高祖。己未， 葬于孝陵。帝沉毅有智谋，初以晋公 听览不怠。用法严整，多所罪杀。号 令恳恻，唯属意于政。群下畏服，莫 不肃然。性既明察，少于恩惠；凡布 怀立行，皆欲逾越古人。身衣布袍， 寝布被，无金宝之饰。诸宫殿华绮 者，皆撤毁之，改为土阶数尺，不施 栌栱。其雕文刻镂，锦绣纂组，一皆 禁断。后宫嫔御，不过十余人。劳谦 接下，自强不息。以海内未康，锐情 教习，至于校兵阅武，步行山谷，履 涉勤苦，皆人所不堪。平齐之役，见 军士有跣行者，帝亲脱靴以赐之。每 晏会将士，必自执杯劝酒，或手付赐 以弱制强。破齐之后，遂欲穷兵极 武。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间，必 使天下一统，此其志也。

宣皇帝讳赟，字乾伯，武帝长子 也。母曰李太后。武成元年，生于同 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封鲁国公。 建德元年四月癸巳，武帝亲告庙，冠 于阼阶，立为皇太子。二年，诏皇太 子巡抚西土。文宣后崩，武帝谅暗， 诏太子总朝政，五旬而罢。武帝每巡 幸四方，太子常留监国。五年二月， 又诏太子巡西土，因讨吐谷浑。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武帝崩，戊 戌，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 乙亥，诏山东流人新复业，及突厥侵 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济者，给复一年。 立妃杨氏为皇后。辛巳，以上柱国、 赵王招为太师，陈王纯为太傅，柱 国、代王达、滕王逌、卢公尉迟运、 薛公长孙览并为上柱国。是月，幽州 卢昌期据范阳反，诏柱国、东平公宇 文神举讨平之。秋七月乙巳，享太 庙。丙午，祀圆丘。戊申，祀方泽。 庚戌，以小宗伯、岐公斛斯征为大宗 伯。壬戌，以南兗州总管、隋公杨坚 为上柱国、大司马。癸亥，尊所生李 氏为帝太后。八月丙寅，夕月于西 察诸州。制九条，宣下州郡。其母族 绝服外者，听婚。以上柱国、薛公长 孙览为大司徒，柱国、杨公王谊为大 司空。丙戌，以柱国、永昌公椿为大 司寇。九月丁酉，以柱国宇文盛、张 掖公王杰、枹罕公辛威、郧国公韦孝 宽并为上柱国。庚戌，封皇弟元为荆 王。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冬 十月癸酉，至自同州。戊子，百济遣 使朝贡。十一月己亥，讲武于道会 苑，帝亲擐甲。是月，突厥犯边，围 酒泉，杀掠吏士。十二月甲子，以柱 国、毕王贤为大司空。己丑，以上柱 伐陈。免京师见徒，并令从军。

大象元年春正月乙丑，受朝于路 门，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群臣皆服 汉魏衣冠。大赦，改元为大成。初置 四辅官，以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 疑，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 为大左辅，大司马隋公杨坚为大后 丞。癸卯，封皇子衍为鲁王。甲辰， 东巡。丙午，以柱国、常山公于翼为 大司徒。辛亥，以柱国、许公宇文善 为大宗伯。戊午，行幸洛阳。立鲁王 衍为皇太子。二月癸亥，诏曰： “河、洛之地，旧称朝市，自魏氏失 驭，城阙为墟。我太祖受命酆、镐， 修之志，敢忘燕翼之心。一昨驻跸金 墉，备尝游览。百王制度，基址尚 存。今若因循，为功易立。宜命邦 事，修复旧都。奢俭取文质之间，功 役依子来之义。北瞻河内，咫尺非 遥，前诏经营，今宜停罢。”于是发 山东诸州兵，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 役，起洛阳宫。常役四万人，以迄晏 驾。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称东京六 府。杀柱国、徐州总管、郯公王轨。 停南讨诸军。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 主，嫁于突厥。乙亥，行幸鄴。丙 子，初令总管、刺史行兵者加持节， 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二 十有四旒，车服旗鼓皆以二十四为 节。内史、御正皆置上大夫。皇帝衍 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卫等 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 后。癸未，日出、将入时，其中并有 乌色，大如鸡卵，经四日乃灭。戊 子，以大前疑、越王盛为太傅，大右 弼、蜀公尉迥为大前疑，代王达为大 右弼。辛卯，诏徙鄴城石经于洛阳。 又诏洛阳凡是元迁户，并听还洛州。 此外欲往者，听之。河阳、幽、相、 豫、亳、青、徐七总管受东京六府处 备法驾从，百官迎于青门外。是时骤 雨，仪卫失容。辛酉，封赵王招第二 子贯为永康县王。夏四月壬戌朔，有 司奏言日蚀，不视事。过时不蚀，乃 临轩。立妃硃氏为天元帝后。癸亥， 以柱国、毕王贤为上柱国。己巳，享 太庙。壬午，大醮于正武殿。五月辛 亥，以洛州襄国郡为赵国，齐州济南 郡为陈国，丰州武当、安富二郡为越 国，潞州上党郡为代国，荆州新野郡 为滕国，邑各一万户。令赵王招、陈 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并之 国。是月，遣使简视京城及诸州士庶 长城。秋七月庚寅，以大司空、毕王 贤为雍州牧，大后丞、隋公杨坚为大 前疑，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后 丞。丙申，纳大后丞司马消难女为正 阳宫皇后。己酉，尊帝太后李氏为天 皇太后。壬子，改天元帝后硃氏为天 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妃陈氏 为天左皇后。八月庚申，幸同州。壬 申，还宫。甲戌，以天左皇后父大将 军陈山提、天右皇后父开府元晟并为 上柱国。初，武帝作《刑书要制》， 用法严重。及帝即位，恐物情未附， 除之。至是，为《刑经圣制》，其法 师，上柱国、郇公韩建业为大左辅。 是月，所在蚁群斗，各四五尺，死者 十八九。九月己卯，以酆王贞为大冢 宰。上柱国、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 帅，率行军总管杞公亮、郕公梁士彦 伐陈。遣御正杜果使于陈。冬十月壬 戌，幸道会苑，大醮，以高祖武皇帝 配醮。初复佛象及天尊象，帝与二象 俱南坐。大陈杂戏，令京城士庶纵 观。是月，相州人段德举谋反，伏 诛。十一月乙未夜，行幸同州。壬 寅，还宫。丁巳，初铸永通万国钱， 以一当千，与五行大布并行。是月， 平。十二月戊午，以灾异屡见，帝御 路寝，见百官。诏曰：“朕以寡德， 君临区宇。始于秋季，及此玄冬，幽 忧殷勤，屡贻深戒。至有金入南斗， 木犯轩辕；荧惑干房，又与土合；流 星照夜，东南而下。然则南斗主于爵 禄，轩辕为于后宫，房曰明堂，布政 所也。火、土则忧孽之兆，流星乃兵 凶之验。岂其宫人失序，女谒尚行， 政事乖方，忧患将至，何其昭著，若 斯之甚。将避正寝，斋居克念；恶衣 减膳，去饰彻悬；披不讳之诚，开直 言之路。欲使刑不滥及，赏弗逾等， 于是舍仗卫，往天兴宫。百官上表， 劝复寝膳，许之。甲子，还宫，御正 武殿。集百官及宫人、内外命妇，大 列妓乐；又纵胡人乞寒，用水浇沃以 为戏乐。乙丑，行幸洛阳。帝亲御驿 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武侍卫 数百人，并乘驿以从。令四后方驾齐 驱，或有先后，便加谴责。人马顿 仆，相属于道。己卯，还宫。

二年春正月丁亥，帝受朝于道会 苑。癸巳，享太庙。乙巳，造二扆， 画日月象以置左右。戊申，雨雪。雪 止又雨细黄土，移时乃息。乙卯，诏 门学，行释奠礼。戊午，突厥遣使献 方物，且逆千金公主。乙丑，改制诏 为天制，敕为天敕。尊天元皇太后为 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曰天元 圣皇太后。癸未，立天元皇后杨氏为 天元大皇后，天皇后硃氏为天大皇 后，天右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天 左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正阳宫皇 后直称皇后。是月，洛阳有秃鹙鸟集 新太极殿前，荥州有黑龙见，与赤龙 斗于汴水侧，黑龙死。三月丁亥，赐 百官及百姓大酺。诏进封孔子为邹国 公，邑数准旧，并立后承袭，别于京 师置庙，以时祭享。戊子，行军总 获而杀之。辛卯，行幸同州。增候 正，前驱式道，为三百六十重，自应 门至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 鼓乐俱作。又令武贲持鈒马上，称警 跸，以至同州。乙未，改同州宫为天 成宫。庚子，车驾至自同州。诏天台 侍卫，皆着五色及红紫绿衣，以杂色 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 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 拜宗庙及天台，皆俯伏。甲辰，初置 天中大皇后，立天左大皇后陈氏为天 中大皇后，立妃尉迟氏为天左大皇 后。夏四月己巳，享太庙。己卯，以 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音乐以迎 候。五月甲午，帝备法驾幸天兴宫。 乙未，帝不悆，还宫。诏扬州总管、 隋公杨坚入侍疾。丁未，追赵、越、 陈、代、滕五王入朝。己酉，大渐。 御正下大夫刘昉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 制以隋公杨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 于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宣皇帝。 七月丙申，葬定陵。

帝之在东宫也，武帝虑其不堪承 嗣，遇之甚严。朝见进止，与诸臣无 异；虽隆寒盛署，亦不得休息。性嗜 酒，武帝遂禁醪醴不许至东宫。帝每 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兒岂不堪立 邪！”于是遣东宫官属录帝言语动 作，每月奏闻。帝惧威严，矫情修 饰，以是恶不外闻。嗣位之初，方逞 其欲。大行在殡，曾无戚容，即通乱 先帝宫人。才逾年，便恣声乐，采择 天下子女，以充后宫。好自矜夸，饰 非拒谏。禅位之后，弥复骄奢。耽酗 于后宫，或旬日不出，公卿近臣请事 者，皆附阉官奏之。所居宫殿，帷帐 皆饰以金玉珠宝，光华炫耀，极丽穷 奢。及营洛阳宫，虽未成毕，其规摹 壮丽，逾于汉、魏远矣。唯自尊崇， 无所顾惮。国典朝仪，率情变改。后 方色。又于后宫，与皇后等列坐，用 宗庙礼器罇彝圭瓚之属。以次食焉。 又令群臣朝天台者，致斋三日，清身 一日。车旗章服，倍于前王之数。既 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常自带授 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蝉，顾见侍臣武 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并令去 之。又不听人有高者大者之称，诸姓 高者改为姜，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 曾为次长祖。官称名位，凡谓上及大 者，改为长；有天者，亦改之。又令 天下车皆浑成为轮，禁天下妇人皆不 得施粉黛，唯宫人得乘有辐车，加粉 入朝，帝遂饮以酒，逼而淫之。亮闻 之惧，谋反。才诛温，即追尉迟氏入 宫，初为妃，寻立为皇后。每左右侍 臣论议，唯欲兴造革易，未尝言及政 事。其后游戏无恆，出入不节；羽仪 仗卫，晨出夜还；或幸天兴宫，或游 道会苑，陪侍之官，皆不堪命。散乐 杂戏，鱼龙烂漫之伎，常在目前。好 令京城少年为妇人服饰，入殿歌舞， 与后宫观之，以为喜乐。摈斥近臣， 多所猜怨。又吝于财，略无赐与。恐 群臣规谏，不得行己之志。常遣左右 密伺察之，动止所为，莫不抄录；小 被楚挞。其间诛戮黜免者，不可胜 言。每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名曰天 杖。宫人内职亦如之。后妃嫔御，虽 被宠嬖，亦多被杖背。于是内外恐 惧，人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 志；重足累息，以逮于终矣。

静皇帝讳衍，后改名阐，宣帝之 长子也。母曰硃皇后。建德二年六 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 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 巳，宣帝于鄴宫传位授帝，居正阳 宫。

二年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 入宿路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 皇太后，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 后，天元大皇后为皇太后，天大皇后 硃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 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 并出俗为尼。以柱国、汉王赞为上柱 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 隋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 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娼，百官总 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 国、郧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 税钱。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公宇文 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 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 柱国　巳公椿、燕公于实、郜公贺拔 伏恩并为上柱国。甲子，相州总管尉 迟迥举兵不受代，诏发关中兵，即以 韦孝宽为行军元帅，讨之。上柱国、 毕王贤以谋执政，被诛。以上柱国、 秦王贽为大冢宰，　巳公椿为大司 徒。己巳，诏南定、北光、衡、巴四 州人为宇文亮抑为奴婢者，并免之。 甲戌，有赤气起西方，渐东行，遍 天。庚辰，罢诸鱼池及山泽公禁者， 与百姓共之。以柱国、蒋公梁睿为益 州总管。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齐范阳 王高绍义。庚寅，申州刺史李惠起 史、邵公宇文胄举兵，遣大将军杨素 讨之。青州总管尉迟纲举兵。丁未， 隋公杨坚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郧 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以柱国、杨公 王谊为行军元帅讨之。壬子，赵王 招、越王盛以谋执政，被诛。癸丑， 封皇弟洁为莱王，术为郢王。是月， 豫州、襄州总管诸蛮，各帅种落反。 八月庚申，益州总管王谦举兵不受 代，即以梁睿为行军元帅讨之。庚 午，韦孝宽破尉迥于鄴，迥自杀，相 州平。移相州于安阳，其鄴城及邑， 毁废之。丙子，以汉王赞为太师，以 大右弼，以燕公于实为大左辅。己 卯，以尉迥平，大赦。庚辰，司马消 难拥众以鲁山、甑山二镇奔陈。遣大 将军元景山追击之，郧州平。沙州氐 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反，应王谦，遣大 将军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胄于荥 阳，斩之。以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 大司马，以齐公于智为大司空。废 相、青、荆、金、晋、梁州六总管。 九月丙戌，废河阳总管为镇，隶洛 州。以小宗伯、竟陵公杨慧为大宗 伯。壬辰，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戊 戌，以柱国、杨公王谊为上柱国。庚 号，隋公杨坚为大丞相。冬十月甲 寅，日有蚀之。壬戌，陈王纯以怨执 政，被诛。大丞相、隋公杨坚加大冢 宰，五府总于天官。戊寅，梁睿破王 谦，斩之。传首京师，益州平十一月 甲辰，达奚儒破杨永安，沙州平。丁 未，上柱国、郧公韦孝宽薨。十二月 壬子，以柱国、蒋公梁睿为上柱国。 丁巳，以柱国千阝公杨雄、普安公贺 兰谟、郕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宁公 叱列长文、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 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 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 为上柱国。癸亥，诏曰：“太祖受 命，龙德犹潜；三分天下，志扶魏 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 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 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蒸尝。不 爱其亲，嗟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征革 姓，本为历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 终而弗获。故君临区宇，累世于兹； 不可仍遵谦挹之旨，久行权宜之制。 诸改姓者，悉宜复旧。”甲子，大丞 相、隋公杨坚进爵为王，以郡为隋 国。己巳，以柱国、沛公郑译为上柱 国。辛未，代王达、滕王悄并以谋执 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改元。 丙戌，诏戎秩上开府以上，职事下大 夫以上，外官刺史以上，各举贤良。 二月甲子，帝逊位于隋，居于别宫。 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 乐，一如周制；上书不称表，答表不 称诏。有其文，事竟不行。隋开皇元 年五月壬申，帝崩，时年九岁。隋志 也。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论曰：自东西否隔，二国争强； 戎马生郊，干戈日用；兵连祸结，力 敌势均；疆场之事，一彼一此。武皇 除，外略方始。乃苦心焦思，克己励 精；劳役为士卒之先，居处同疋夫之 俭；修富国之政，务强兵之术；乘雠 人之有衅，顺天道而推亡。数年之 间，大勋斯集。摅祖宗之宿愤，拯东 夏之阽危。盛矣哉，有成功者也。若 使翌日之瘳无爽，经营之志获申；黩 武穷兵，虽见讥于良史；雄图远略， 足方驾于前王。而识嗣子之非才，顾 宗祏之至重；滞爱同于晋武，则哲异 于宋宣。但欲威之榎楚，期于惩肃， 义方之教，岂若是乎。卒使昏虐君 临，奸回肆毒；迹宣后之行事，身殁 强；隋氏因之，遂迁龟鼎。虽复　 民、峨投袂，翻成凌夺之威；漳、滏 勤王，无救宗周之殒。呜呼！以文皇 之经启鸿基，武皇之克隆景业，未逾 二纪，不祀忽诸。斯盖先帝之余殃， 非孺子之罪戾也。

隋本纪上第十一

隋高祖文皇帝姓杨氏，讳坚，小 名那罗延。本弘农华阴人，汉太尉震 之十四世孙也。震八世孙，燕北平太 守铉。铉子元寿 ，魏初为武川镇司 马，因家于神武树颓焉。元寿生太原 太守惠嘏，嘏生平原太守烈，烈生宁 远将军祯，祯生皇考忠。初，祯属魏 末丧乱，避地中山，结义徒以讨鲜于 公。

皇考美须髯，身长七尺八寸，状 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深重，有将 率之略。年十八，客游泰山，会梁兵 陷郡国，没江南。及北海王元颢入 洛，乃与俱归。颢败，尔硃度律召为 帐下统军。后从独孤信，屡有军功。 又与信从魏孝武西迁。东魏荆州刺史 辛纂据穰城，皇考从信讨之，与都督 康洛兒、元长生乘城而入。弯弓大 呼，斩纂以徇，城中慑服。居半岁， 以东魏之逼，与信俱归。周文帝召居 帐下。尝从周文狩于龙门，皇考独当 壮之。北台谓猛兽为掩赡，因以字 之。从禽窦泰，破沙苑阵，封襄武县 公。河桥之役，皇考与壮士五人力战 守桥，敌人不敢进。又与李远破黑水 稽胡，并与怡峰解玉壁围，以功历 云、洛二州刺史。芒山之战，先登陷 阵，除大都督。及侯景度江，梁氏丧 败。周文将经略，乃授皇考都督荆等 十五州诸军事，镇穰城。梁雍州刺 史、岳阳王萧察，虽曰称籓，而尚怀 贰心。皇考自樊城观兵汉滨，易旗递 进。实二千骑，察登楼望之，以为三 万，惧而服焉。又攻梁随郡，克之， 获其守桓和。所过城戍，望风请服。 陆难下，请急攻之。皇考曰：“仲礼 已在近路，吾以奇兵袭之，一举必 克，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而 定。”于是选骑二千，衔枚夜进。遇 仲礼于漴头，禽之，悉俘其众。安 陆、竟陵并降。梁元帝大惧，送子方 略为质，并送载书，请魏以石城为 限，梁以安陆为界。皇考乃旋师。进 爵陈留郡公，位大将军。十七年，梁 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纶。纶送质于齐， 欲来寇。梁元帝密报周文。遣皇考讨 之。禽纶，数其罪，杀之。初，皇考 禽柳仲礼，遇之甚厚。仲礼至京，反 故至此杀纶。皇考间岁再举，尽定汉 东地，甚得新附心。魏恭帝赐姓普六 茹氏，行同州事。及于谨伐江陵，皇 考为前军，屯江津，遏其走路。梁人 束刃于象鼻以战，皇考射之，二象反 走。江陵平，周文立萧察为梁主，令 皇考镇穰城。周孝闵践阼，入为小宗 伯。及司马消难请降，皇考与柱国达 奚武援之。入齐境五百里，前后遣三 使报消难，皆不反命。及去北豫州三 十里，武疑有变，欲还。皇考曰： “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 趣城下。候门开而入，乃驰遣召武。 取财宝，以消难先归。皇考以三千骑 殿，到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 追，至于洛北。皇考谓将士曰：“但 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度水。” 食毕，齐兵阳若度水，皇考驰将击 之；齐兵不敢逼，遂徐引而还。武叹 曰：“达奚武自言是天下健兒，今日 服矣。”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 年，进封隋国公，邑万户，别食竟陵 县一千户，收其租赋。保定二年，为 大司空。时朝议与突厥伐齐。公卿咸 以齐兵强国富，斛律明月不易可当， 兵非十万众不可。皇考独曰：“万骑 足矣，明月竖子，亦何能为！”三 李穆、王杰、尔硃敏及开府元寿、田 弘、慕容近等皆隶焉。又令达奚武帅 步骑三万自南道进，期会晋阳。皇考 乃留敏据什贲，游兵河上。皇考出武 川，过故宅，祭先人，飨将士，度卷 二十余城。齐人守陉岭之隘，皇考纵 奇兵大破之，留杨纂屯灵丘为后拒。 突厥木杆可汗控地头可汗、步离可汗 等，以十万骑来会。四年正月朔，攻 晋阳。时大雪风寒，齐人乃悉其精 锐，鼓噪而出。突厥引上西山，不肯 战，众失色。皇考乃率七百人步战， 死者十四五。以武后期，乃班师。齐 武帝拜皇考为太傅，晋公护以其不附 己，以为泾州总管。是岁，大军又东 伐，晋公护出洛阳，令皇考出沃野， 以应接突厥。时军粮少，诸将忧之。 皇考曰：“当获以济事耳。”乃招诱 稽胡首领，咸令在坐，使王杰盛军容 鸣鼓而出。皇考阳怪问之。杰曰： “大冢宰已至洛阳，天子闻银、夏间 胡扰动，故使杰就攻除之。”又令突 厥使者驰告曰：“可汗更入并州，留 兵马十万在长城下，故令问公，若有 稽胡不服，欲来共破之。”坐者皆 惧。皇考慰喻遣之，于是归命，馈输 布五百匹，谷二千斛。以疾还京，周 武及晋公护屡临视焉。薨，赠太保、 都督同朔等十三州军事、同州刺史， 本官如故。谥曰桓公。开皇元年，追 尊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

帝，武元皇帝之长子也。皇妣曰 吕氏。以周大统七年六月癸丑夜，生 帝于冯翊波若寺。有紫气充庭。时有 尼来自河东，谓皇妣曰：“此兒所从 来甚异，不可于俗间处之。”乃将帝 舍于别馆，躬自抚养。皇妣抱帝，忽 见头上出角，遍体起鳞，坠帝于地。 尼自外见，曰：“已惊我兒，致令晚 得天下。”帝龙颔，额上有五柱入 顶，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 字，长上短下，沈深严重。初入太 学，虽至亲昵，不敢狎也。年十四， 京兆尹薛善辟为功曹。十五，以皇考 勋，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 三司，封成纪县公。十六，迁骠骑大 将军，加开府。周文帝见而叹曰： “此兒风骨，非世间人。”明帝即 位，授右小宗伯，进封大兴郡公。明 帝尝遣善相者来和视帝。和诡对曰： “不过柱国。”既而私谓帝曰：“公 当为天下君，必大诛杀而后定。”

周武帝即位，迁左小宫伯，出为 随州刺史，进位大将军。后征还，遇 焉。赖大将军侯伏侯寿等救护以免。 后袭爵隋国公。周武既为皇太子娉帝 长女为妃，益加礼重。齐王宪言于周 武曰：“普六茹坚相貌，臣每见之， 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 周武曰：“此止可为将耳。”内史王 轨骤谏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 茹坚有反相。”周武不悦曰：“必天 命，将若之何？”帝甚惧，深自晦 匿。后从周武平齐，进柱国。又与齐 王宪破齐任城王湝于冀州，除定州总 管。先是州城门久闭不行，齐人白： “文宣时，或请开之，文宣不许， 开之，莫不惊异。迁亳州总管。

周宣帝即位，以后父，征拜上柱 国、大司马。大象初，迁太后丞、右 司武，俄转大前疑。周宣每巡幸，恆 委以居守。时周宣为《刑经圣制》， 其法深刻，帝以法令滋章，非兴化之 道，切谏，不纳。帝位望益隆，周宣 颇以为忌。时周宣四幸女并为皇后， 争宠相毁。周宣每谓后曰：“必族灭 尔家。”因召帝，命左右曰：“若色 动，即杀之。”帝容色自若，遂免。

大象二年五月，以帝为扬州总 管，将发，暴足疾而止。乙未，周宣 不悆。时静帝幼冲，前内史上大夫郑 辅政，都督内外诸军事。帝恐周氏诸 王在籓生变，称赵王招将嫁女于突厥 为词以征之。己酉，周宣崩。庚戌， 静帝诏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总己 而听焉。以正阳宫为丞相府，以郑译 为长史，刘悆昉为司马，具置僚佐。 周宣时刑政峻酷者，悉更以宽大之 制，天下归心矣。六月，赵王招、陈 王纯、赵王盛、代王达、滕王悄并至 长安。相州总管尉迟迥自以宿将，至 是不能平，遂举兵。赵、魏之士响 应，旬日间，众至十余万。宇文胄以 荥州，石悆以建州，席毗以沛郡，毗 弟叉罗以兗州，皆应。迥遣子质于 宽讨之。雍州牧、毕王贤及赵、陈等 五王谋作乱，帝执贤斩之，而掩赵王 等罪。因诏五王剑履上殿。入朝不 趋，以安之。时五王阴谋滋甚，帝以 酒肴造赵王，观其指。赵王伏甲于卧 内，帝赖元胄以免，于是诛赵、越二 王。八月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斩 之，传首阙下，余党悉平。初，迥之 乱，郧州总管司马消难据州应迥，淮 南州县多从之。襄州总管王谊讨之， 消难奔陈。荆、郢群蛮乘衅而起，命 亳州总管贺若谊讨平之。先是，上柱 国王谦为益州总管，亦拥众邑、蜀， 是，乃命上柱国梁睿讨平之，传首阙 下。隳剑阁之险，以绝好乱之萌焉。 九月壬子，周帝进帝大丞相。十月， 周帝诏追赠皇曾祖烈为柱国、太保、 都督十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隋国 公，谥曰康。皇祖祯为柱国、都督十 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隋国公，谥 曰献。皇考忠为上柱国、太师、大冢 宰、都督十三州诸军事、雍州牧。壬 戌，诛陈王纯。周帝进帝大冢宰，五 府总于天官。十一月辛未，诛代王 达、滕王悄。十二月甲子，周帝授帝 相国，总百揆，去都督内外诸军事、 业，郧州之安陆、城阳，温州之宜 人，应州之平靖、上明，顺州之淮 南，士州之永川，昌州之广昌、安 昌，申州之义阳、淮安，息州之新 蔡、建安，豫州之汝南、临颍、广 宁、初安，蔡州之蔡阳，郢州之汉东 二十郡为隋国。剑履上殿，入朝不 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 绂、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 侯王上。隋国置丞相以下，一依旧 式。帝再让，乃受王爵，十郡而已。 周帝诏进皇祖、皇考爵并为王，夫人 为王妃。

大定元年二月壬子，下令曰： 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 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 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谆宫县；王 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前后三让， 乃受。俄而下诏，依唐虞、汉魏故 事。帝三让，不许。乃遣太傅、上柱 国、　巳国公椿奉册曰：

咨尔相国隋王，粤若上古之初。 爰启清浊，降符授圣，为天下君；事 上帝而理兆庶，和百灵而利万物；非 以区宇之富，未以宸极为尊。大庭、 轩辕以前，骊连、赫胥之日，咸以无 为无欲，不将不迎。遐哉，其详不可 运衡之篇；舜遇司空，便叙菁华之 竭。褰裳脱屣，二宫设飨，百官归 禹，若帝之初。斯盖上则天时，不敢 不授；下祗天命，不敢不受。汤代于 夏，武革于殷，干戈揖让，虽复异 揆，应天顺人，其道靡异。自汉迄 晋，有魏至周，天历逐狱讼之归，神 鼎随讴歌之去。道高者称帝，禄尽者 不王；与夫文祖神宗，无以别也。周 德将尽，祸难频兴。宗戚奸回，咸将 窃发，顾瞻宫阙，将图宗社。籓维连 率，逆乱相寻，摇荡三方，不合如 砺。蛇行鸟攫，投足无所。王受天明 群凶于城社，廓妖气于远服。至德合 于造化，神用洽于天壤；八极九野， 万方四裔，圆首方足，莫不乐推。往 岁长星夜扫，经天昼见。八风比夏后 之作，五纬同汉帝之聚，除旧之征， 昭然在上。近者赤雀降祉，玄龟效 灵，钟石变音，蛟鱼出穴，有新之 贶，焕焉在下。九区归往，百灵协 赞，人神属望，我不独知。仰祗皇 灵，俯顺人愿，敬以帝位，禅于尔 躬。天祚告穷，天禄永终。于戏！王 其允执厥和，仪刑典训；升圆丘而敬 苍昊，御皇极而抚黔黎，副率土之 心，恢无疆之祚，可不盛欤！

遣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赵蟹 奉皇帝玺绂，百官劝进，帝乃受焉。 开皇元年春二月甲子，自相府常服入 宫，备礼即皇帝位于临光殿。设坛于 南郊，遣兼太傅、上柱国、邓公窦炽 柴燎告天。是日，告庙。大赦，改 元。京师庆云见。改周官，依汉、魏 之旧。制：以相国司马高谵为尚书左 仆射兼纳言，相国司录虞庆则为内史 监兼史部尚书，相国内郎李德林为内 史令，上开府韦世康为礼部尚书，上 开府元晖为都官尚书，开府、户部尚 书元岩为兵部尚书，上仪同、司宗长 孙毗为工部尚书，上仪同、司会杨尚 庙号太祖；皇妣吕氏为元明皇后。改 周氏左社右庙制为右社左庙。遣八使 巡省风俗。丙寅，修庙社。立王后独 孤氏为皇后，王太子勇为皇太子。丁 卯，以大将军赵蟹为尚书右仆射，以 上开府伊娄彦恭为右武候大将军。己 巳，以五千户封周帝介国公为隋室 宾；旌旗车服礼乐，一如其旧；上书 不为表，答表不称诏。周氏诸王，尽 降为公。辛未，以皇弟同安郡公爽为 雍州牧。乙亥，封皇弟邵国公慧为滕 王，同安公爽为卫王，皇子雁门公广 为晋王，俊为秦王，秀为越王，谅为 观国公田仁恭为太子太师，武德郡公 柳敏为太子太保。丁丑，以晋王广为 并州总管，封陈留郡公智积为蔡王， 兴城郡公静为道王。戊寅，改东京府 为尚书省，发官牛五千头，分赐贫 人。三月，宣仁门槐树连理，众枝内 附。壬午，白狼国献方物。丁亥，诏 犬马器玩口味，不得献上。戊子，弛 山泽禁。己丑，移盩啡连理树植于宫 庭。戊戌，以太子少保苏威兼纳言、 吏部尚书。庚子，诏前代品爵，悉依 旧定。丁未，梁萧岿使其太宰萧岩来 贺。夏四月辛巳，大赦。戊戌，太常 散乐并免为编户。禁杂乐百戏。辛 致之介国。是月，发稽胡修恐长城， 二旬而罢。五月戊午，封邗国公杨雄 为广平王，永康郡公杨弘为河间王。 辛未，介公薨，上举哀于朝堂，谥曰 周静帝。六月癸未，诏以初受命，赤 雀降祥，推五德相生，为火色。其郊 及社、庙，依服冕之仪；而朝会之 服、旗帜、牺牲尽尚赤，戎服尚黄。 秋七月乙卯，上始服黄，百僚毕贺。 八月壬午，废东京官。甲午，遣乐安 公元谐击吐谷浑于青海，破而降之。 九月戊申，遣使振给战亡者家。庚 午，陈将周罗　攻陷胡墅，萧摩诃寇 安公元景山并为行军元帅。伐陈，仍 令尚书左仆射高谵节度诸军。是月， 行五铢钱。冬十月乙酉，百济王扶余 昌遣使来贺。授昌上开府仪同三司、 带方郡公。戊子，行新律。壬辰，行 幸岐州。十一月乙卯，以永富郡公窦 荣定为右武候大将军。遣兼散骑侍郎 郑捴使于陈。己巳，有流星如坠墙， 光照于地。十二月甲申，以礼部尚书 韦世康为吏部尚书。庚子，至自岐 州。壬寅，高丽王高阳遣使朝贡，授 阳大将军、辽东郡公。太子太保柳敏 卒。是岁，靺鞨、突厥阿波可汗、沙 钵略可汗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庚申，陈宣帝殂。辛 酉，置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于并州，以 晋王广为尚书令。置河南道行台尚书 省于洛州，以秦王俊为尚书令。置西 南道行台尚书省于益州，以蜀王秀为 尚书令。戊辰，陈人遣使请和，求归 胡墅。甲戌，诏举贤良。二月己丑， 诏以陈有丧，命高颎等班师。庚寅， 加晋王广左武卫大将军，秦王俊右武 卫大将军。庚子，京师雨土。三月， 初命入宫殿门通籍。戊申，开渠引柱 阳水于三畤原。夏四月丁丑，以宁州 刺史窦荣定为左武候大将军。庚寅， 大将军韩僧寿破突厥于鸡头山，上柱 以旱故，上亲省囚徒，其日大雨。己 未，高宝宁寇平州，突厥入长城。庚 申，以豫州刺史皇甫绩为都官尚书。 甲子，改传国玺曰受命玺。丁卯，制 人年六十以上免课。六月壬午，以太 府卿苏孝慈为兵部尚书。甲申，使使 吊于陈。乙酉，上柱国李充破突厥于 马邑。丙申诏曰：

朕祗奉上玄，群临万国。属生灵 之弊，处前代之宫，以为作之者劳， 居之者逸。改创之事，心未遑也。而 王公大臣，陈谋献策，咸云：羲、农 以降，至于姬、刘，有当世而屡迁， 此城从汉，雕残日久，屡为战场，旧 经丧乱。今之宫室，近代权宜，又非 谋筮从龟，瞻星揆日；不足建皇王之 邑，合大众所聚。论变通之数，具幽 显之情。同心固请，词情深切。然则 京师百官之府，四海归向，非朕一人 之所独有。苟利于物，其可违乎。且 殷之五迁，恐人尽怨。是则以吉凶之 土，制长短之命，谋新去故，如农望 秋：虽则劬劳，其究安宅。今区宇宁 一，阴阳顺序，安安以迁，勿怀胥 怨。龙首山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 食相土，宜建都邑。定鼎之基永固， 无穷之业在斯。公私府宅，规模远 近，营构资须，随事修茸。

仍诏左仆射高颎、将作大匠刘 龙、钜鹿郡公贺娄子干、太府少卿高 龙叉等创造新都。秋七月癸巳，诏新 置都处坟墓，令悉迁葬设祭，仍给人 功；无主者，命官为殡葬。甲午，行 新令。冬十月，以撤毁故，徙居东 宫。给内外官人禄。癸酉，皇太子勇 屯兵咸阳，以备胡虏。庚寅，上疾 愈，享百僚于观德殿，赐钱帛，皆任 自取，尽力以出。辛卯，以营新都副 监贺娄子干为工部尚书。十一月丙 午，初命为方阵战法，及制军营图 样，下诸军府，以拟征突厥。十二月 酉，遣彭城公虞庆则屯弘化以备胡。 突厥寇周盘，行军总管达奚长儒为虏 所败。丙戌，赐国子生经明者束帛。 丁亥，亲录囚徒。是岁，高丽、百济 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子，将迁新都，大 赦。禁大刀长　。始令人以二十一成 丁，岁役功不过二十日，不役者收 庸。废远近酒坊，罢盐井禁。二月己 巳朔，日有蚀之。癸酉，陈人来聘。 突厥犯边。癸未，以左武卫大将军李 礼成为右武卫大将军。三月丁未，上 柱国、鲜虞县公谢庆恩卒。丙辰，以 城榆关。夏四月己巳，卫王爽大破突 厥于白道山，停筑原阳、云内、紫河 等镇而还。上柱国、建平郡公于义 卒。庚午，吐谷浑寇临洮，洮州刺史 皮子信死之。壬申，以尚书右仆射赵 煚兼内史令。丁丑，以滕王瓚为雍州 牧。庚辰，行军总管阴寿大破高宝宁 于黄龙。甲申，以旱故，上亲祀雨 师。丙戌，诏天下劝学行礼。己丑， 陈郢州城主张子讥遣使请降，上以和 好不纳。辛卯，遣兼散骑常侍薛舒聘 于陈。癸巳，上亲雩。五月癸卯，太 尉、任城公于翼薨。行军总管李晃破 行军元帅窦荣定破突厥及吐谷浑于凉 州。赦黄龙死罪以下。六月庚午，封 卫王爽子集为遂安郡王。戊寅，突厥 遣使求和。庚辰，行军总管梁远破吐 谷浑于尔汗山，斩其名王。秋七月壬 戌，诏曰：“往者山东河表，经此妖 乱，孤城远守，多不自全。济阴太守 杜猷身陷贼徒，命悬冠手；郡省事范 台玫倾产营护，免其戮辱。眷言诚 节，实有可嘉。宜超恆赏，用明沮 劝。台玫可大都督，假湘州刺史。” 丁卯，日有蚀之。八月壬午，遣尚书 右仆射高颎出宁州道，吏部尚书虞庆 观谷稼。癸丑，大赦。冬十月甲戌， 废河南道行台省。十一月，发使巡省 风俗。庚辰，陈人来聘。陈主知帝貌 异世人，使副使袁彦图像而去。甲 午，罢天下诸郡。十二月乙卯，遣兼 散骑常侍唐令则使于陈。戊午，以刑 部尚书苏威为户部尚书。是岁，高 丽、突厥、靺鞨并遣使朝贡。

四年正月甲子朔，日有蚀之。祀 太庙。辛未，祀南郊。壬申，梁主萧 岿来朝。甲戌，大射于北苑，十日而 罢。壬午，齐州水。辛卯，渝州获 兽，似麋，一角同蹄。壬辰，班新 率其属来降。夏四月己亥，敕总管、 刺史，父母及子年十五以上，不得将 之官。庚子，以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尚 书右仆射，瀛州刺史杨尚希为兵部尚 书，毛州刺史刘仁恩为刑部尚书。五 月癸酉，契丹主莫贺弗遣使请降，拜 大将军。六月庚子，降囚徒。壬子， 开通济渠，自渭达河，以通运漕。甲 寅，制官人非战功不授上柱国以下戎 官。以雍、同、华、岐、宜五州旱， 命无出今年租调。戊午，秦王俊来 朝。秋七月丙寅，陈人来聘。八月甲 午，遣十使巡省天下。戊戌，卫王爽 通和不纳。九月己巳，上亲录囚徒。 庚午，契丹内附。甲戌，以关中饥， 行幸洛阳。冬十一月壬戌，遣兼散骑 常侍薛道衡使于陈。甲戌，改周十二 月为腊蜡。是岁靺鞨及女国并遣使朝 贡。

五年春正月戊辰，诏行新礼。壬 申，诏罢江陵总管。其后，梁主请依 旧，许之。三月戊午，以尚书左仆射 高颎为左领军大将军，以上柱国宇文 忻为右领军大将军。夏四月甲午，契 丹遣使朝贡。壬寅，上柱国王谊谋 反，诛。乙巳，诏征山东大儒马荣伯 将军元契使于突厥阿波可汗。秋七月 庚申，陈人来聘。壬午，突厥沙钵略 可汗上表称臣。八月甲辰，河南诸州 水，遣户部尚书苏威振给之。戊申， 有流星数百，四散而下。九月乙丑， 改鲍陂曰杜陂，霸水曰滋水。丙子， 遣兼散骑常侍李若使于陈。冬十一月 丁卯，晋王广来朝。十二月丁未，降 囚徒。

六年春正月甲子，党项羌内附。 庚午，班历于突厥。壬申，使户部尚 书苏威巡省山东。二月乙酉，山南荆 浙七州水，遣前工部尚书长孙毗振恤 筑长城，二旬而罢。庚子，大赦。三 月己未，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帝为 太上皇，传位皇太子。帝曰：“朕承 天命，抚育苍生，日旰孜孜，犹恐不 逮。岂学近代帝王，事不师古，传位 于子，自求逸乐哉。”癸亥，突厥沙 钵略可汗遣使朝贡。夏四月己亥，陈 人来聘。秋七月辛亥，河南诸州水。 乙丑，京师雨毛如马尾，长者二尺 余，短者有六七寸。八月辛卯关内七 州旱，蠲其赋税。遣散骑常侍裴世豪 使于陈。戊申，上柱国、太师、申公 李穆薨。闰月丁卯，皇太子镇洛阳。 公宇文忻、柱国舒公刘昉谋反，伏 诛。上柱国、许公宇文善有罪，除 名。九月辛巳，帝素服御射殿，诏百 寮射梁士彦三家资物。丙戌，上柱 国、宋安公元景山卒。辛丑，诏振恤 大象以来死事之家。冬十月己酉，以 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并州总管、晋王 广为雍州牧，余官如故。以兵部尚书 杨尚希为礼部尚书。癸丑，置山南道 行台尚书省于襄州，以秦王俊为尚书 令。

七年春正月癸巳，祀太庙。乙 未，制诸州岁贡三人。二月丁巳，祀 筑长城，二旬而罢。夏四月庚戌，于 扬州开山阳渎，以通运漕。突厥沙钵 略可汗卒。癸亥，颁青龙符于东方总 管、刺史；西方以白武；南方以硃 雀；北方以玄武。甲戌，遣兼散骑常 侍杨周使于陈。以户部尚书苏威为吏 部尚书。五月乙亥朔，日有蚀之。己 卯，陨石于武安、滏阳间，十余里。 秋七月己丑，卫王爽薨。八月庚申， 梁主萧琮来朝。九月乙酉，梁安平王 萧岩掠于其国以奔陈。辛卯，废梁 国，曲赦江陵。以梁主萧琮为柱国， 封莒国公。冬十月庚申，行幸同州。 “此间人物，衣服鲜丽，容止闲雅。 良由仕宦之乡，陶染成俗也。”十一 月甲午，幸冯翊，祭故社。父老对诏 失旨，上大怒，免其县官而去。戊 戌，车驾至自冯翊。

八年春正月乙亥，陈人来聘。二 月辛酉，陈人寇硖州。三月辛未，上 柱国、陇西公李询卒。甲戌，遣兼散 骑常侍程尚贤使于陈。戊寅，诏大举 伐陈。秋八月丁未，河北诸州饥，遣 吏部尚书苏威振恤之。九月癸巳，嘉 州言龙见。冬十月己未，置淮南行台 省于寿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辛 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并为行军元 帅以伐陈。于是晋王出六合，秦王出 襄阳，清河公杨素出信州，荆州刺史 刘仁恩出江陵，宜阳公王世积出蕲 春，新义公韩擒出庐江，襄邑公贺若 弼出吴州，落丛公燕荣出东海，合总 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 节度。东接沧海，西拒巴蜀，旌旃舟 楫，横亘数千里。仍曲赦陈国。十一 月丁卯，车驾饯师。诏购陈叔宝，位 上柱国、万户公。乙亥，行幸定城， 陈师誓众。丙子，幸河东。十二月， 车驾至自河东。

九年春正月癸酉，以尚书左仆射 败陈师于蒋山，获其将萧摩诃；韩擒 进师入建鄴，获陈主叔宝，陈国平。 合州四十，郡一百，县四百，户五十 万，口二百万。癸巳，遣使持节巡抚 之。二月乙未，废淮南尚书省。丙 申，制五百家为乡，正一人；百家为 里，长一人。夏四月己亥，幸骊山， 亲劳旋师。乙巳，三军凯入，献俘于 太庙。以晋王广为太尉。庚戌，帝御 广阳门，宴将士，颁赐各有差。辛 亥，大赦。以陈都官尚书孔范、散骑 常侍王　差、王仪、御史中丞沈观等 邪佞于其主，以致亡灭，皆投之边 千，可归者归之，其余尽以分赐将士 及王公贵臣。其资物，皆于五垛赐王 公以下大射。毁所得秦汉三大钟，越 二大鼓。又设亡陈女乐，谓公卿等 曰：“此声似啼，朕闻之甚不喜，故 与公等一听亡国之音，俱为永鉴 焉。”辛酉，以吏部侍郎宇文弼为刑 部尚书，宗正卿杨异为工部尚书。壬 戌，诏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 性。兵可立威，不可不戢；刑可助 化，不可专行。禁卫九重之余，镇守 四方之外；戎旅军器，皆宜停罢。武 力之子，俱可学文。人间甲仗，悉皆 除毁。”闰月丁丑，颁木鱼符于总 尚书苏威为尚书右仆射。六月乙丑， 以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丁卯，以吏 部侍郎卢恺为礼部尚书。时群臣咸请 封禅，诏不许，曰：“岂可命一将军 除一小国，以薄德而封名山，用虚言 而干上帝邪。”八月壬戌，以广平王 雄为司空。冬十一月壬辰，考使定州 刺史豆卢通等上表请封禅，上不许。 庚子，以右卫大将军虞庆则为右武候 大将军，右领军将军李安为右领军大 将军。甲寅，降囚徒。十二月甲子， 诏太常卿牛弘、通直散骑常侍许善 心、秘书丞姚察、通直郎虞世基等议 定乐。
十年春正月乙未，以皇孙昭为河

南王，楷为华阳王。二月庚申，行幸 并州。夏五月乙未，诏曰：“魏未丧 乱，宇县瓜分，役军岁动，未遑休 息。兵士军人，权置坊府，南征北 伐，居处无定；家无完堵，地罕苞 桑；恆为流寓之人，竟无乡里之号， 朕甚愍之。凡是军人，可悉属州县， 垦田籍帐，一同编户。军府统领，宜 依旧式。”罢山东、河南及北方缘边 之地新置军府。六月辛酉，制人年五 十，免役折庸。秋七月癸卯，以纳言 杨素为内史令。庚戌，上亲录囚徒。 辛亥，高丽辽东郡公高阳卒。八月壬 自并州。冬十月甲子，颁木鱼符于京 官五品以上。十一月辛卯，幸国学， 颁赐各有差。辛丑，祀南郊。是月， 婺州人汪文进、会稽人高智慧、苏州 人沈玄懀皆举兵反，自称天子。乐安 蔡道人、饶州吴世华、永嘉沈孝彻、 泉州王国庆、余杭杨宝英、交耻李春 等，皆自称大都督。诏内史令杨素讨 平之。是岁，吐谷浑、契丹并遣使朝 贡。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以平陈所得 古器，多为妖变，悉命毁之。丙午， 皇太子妃元氏薨，上举哀于东宫文思 异，擢为莒州刺史。辛巳晦，日有蚀 之。夏五月乙巳，以右卫将军元旻为 左卫大将军。秋八月壬申，滕王瓚 薨。乙亥，上柱国沛国公郑译卒。是 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献 七宝碗。

十二年春二月己巳，以蜀王秀为 内史令，兼右领军大将军；以汉王谅 为雍州牧、右卫大将军。秋七月乙 巳，尚书右仆射邳公苏威、礼部尚书 容城侯卢恺并坐事除名。壬申晦，日 有蚀之。八月甲戌，制天下死罪，诸 州不得便决，皆令大理覆之。癸巳， 徒。冬十月丁丑，以遂安王集为卫 王。壬午，祀太庙。至太祖神主前， 帝流涕鸣咽，不自胜。十一月辛亥， 祀南郊。己未，上柱国、新义公韩擒 卒。甲子，百僚大射于武德殿。十二 月乙酉，以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 射。是岁，突厥、吐谷浑、靺鞨并遣 使朝贡。

十三年春正月乙巳，上柱国、郇 公韩建业卒。壬子，祀感帝。己未， 以信州总管韦世康为吏部尚书。壬 戌，行幸岐州。二月丙子，诏营仁寿 宫。丁亥，至自岐州。己卯，立皇孙 以贿伏诛。己丑，制坐事去官者，配 防一年。丁酉，制私家不得陷藏纬候 图谶。夏五月癸亥，诏禁人间撰集国 史，臧否人物。秋七月戊辰晦，日有 蚀之。九月丙辰，降囚徒。庚申，封 邵公杨纶为滕王。冬十一月乙卯，上 柱国、华阳公梁彦光卒。是岁，契 丹、燧、室韦、靺鞨并遣使朝贡。

十四年夏四月乙丑，诏曰：“比 命有司，总令研究，正乐雅声，详定 已讫，宜即施用，见行者停。人间音 乐，流僻日久；弃其旧体，竞造繁 声；流宕不归，遂以成俗。宜加禁 府、州、县皆给廨田，不得兴生，与 人争利。秋七月乙未，以邳公苏威为 纳言。八月辛未，关中大旱，人饥。 行幸洛阳，并命百姓山东就食。冬闰 十月甲寅，诏曰：“梁、齐、陈往皆 创业一方，绵历年代。既宗祀废绝， 祭奠无主；兴言矜念，良以怆然。莒 国公萧琮及高仁英、陈叔宝等，宜令 以时世修祭祀，所须器物，有司给 之。乙卯，制外官九品以上，父母及 子年十五不得从之官。十一月壬戌， 制州县佐史，三年一代，不得重任。 癸未，有星孛于角、亢。十二月乙 未，东巡狩。

十五年春正月壬戌，车驾次齐 州，亲问疾苦。丙寅，旅王符山。庚 午，以岁旱，祀太山以谢愆咎，大 赦。二月丙辰，禁私家畜兵器，关 中、缘边不在其例。禁河以东无得乘 马。丁巳，上柱国、蒋公梁睿卒。三 月己未，车驾至自东巡。望祭五岳海 渎。丁亥，幸仁寿宫。夏四月己丑 朔，大赦。甲辰，以赵州刺史杨达为 工部尚书。五月丁亥，制京官五品以 上佩铜鱼符。六月戊子，诏凿砥柱。 庚寅，相州刺史豆卢通贡绫文布，命 焚之于朝堂。辛丑，诏名山未在祀典 者，悉命祀之。秋七月甲戌，遣邳公 并听执笏。冬十二月戊子，敕盗边粮 一升以上，皆斩，籍没其家。己丑， 诏文武官以四考更代。是岁，吐谷 浑、林邑等国并遣使朝贡。

十六年春二月丁亥，封皇孙裕为 平原王，筠为安成王，嶷为安平王， 恪为襄城王，该为高阳王，韶为建安 王，蟹为颍川王。夏六月甲午，制工 商不得进仕。并州大蝗。辛丑，诏九 品以上妻、五品以上妾，夫亡不得改 嫁。秋八月庚戌，诏决死罪者，三奏 而后行刑。冬十月己丑，幸长春宫。 十一月壬子，至自长春宫。

十七年春二月癸未，太平公史万 岁伐西宁，克之。庚寅，行幸仁寿 宫。庚子，上柱国王世积讨桂州贼李 光仕，平之。三月丙辰，诏诸司属官 有犯，听于律令外斟酌决杖。辛酉， 上亲录囚徒。癸亥，上柱国、彭城公 刘昶以罪状诛。庚午，遣御史柳彧、 皇甫诞巡省河南北。夏四月戊寅，颁 新历。五月庚申，宴百僚于玉女泉， 班赐各有差。己巳，蜀王秀来朝。闰 月己卯，群鹿入殿门。驯扰侍卫之 内。秋七月丁丑，桂州人李世贤反， 遣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讨平之。丁 亥，并州总管、秦王俊坐事免，以王 就第。九月甲申，车驾至自仁寿宫。 之际，何可为心？在路奏乐，礼为未 允。公卿宜更详之。”冬十月丁未， 颁铜武符于骠骑、车骑府。戊申，道 王静薨。庚午，诏曰：“五帝异乐， 三王殊礼，皆随事而有损益，因情而 立节文。仰惟祭享宗庙，瞻敬如在， 罔极之感，情深兹日。而礼毕升路， 鼓吹发音，还入宫门，金石振响；斯 则哀乐同日，心事相违，情所不安， 理实未允。宜改兹往式，用弘礼教。 自今享庙日，不须备鼓吹，殿庭勿设 乐县。”辛未，京下大索。十二月壬 子，上柱国、右武候大将军、鲁公虞 遣使朝贡。

十八年春正月辛丑，诏曰： “吴、越之人，往承弊俗；所在之 处，私造大船，因相聚结，致有侵 害。江南诸州，人间有船长三丈以 上，悉括入官。”二月甲辰，幸仁寿 宫。乙巳，以汉王谅为行军元帅，水 陆三十万，伐高丽。夏五月辛亥，诏 畜猫鬼蛊毒厌魅野道之家，投于四 裔。六月丙寅，诏黜高丽王高元官 爵。秋八月丙子，诏京官五品以上、 总管、刺史举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之 士。九月己丑，汉王谅师遇疾疫而 旋，死者十二三。庚寅，敕舍客无公 囚徒。癸未，祀南郊。十二月庚子， 上柱国、夏州总管、东莱公王景以罪 伏诛。是岁，自京师至仁寿宫，置行 宫十所。　巳、宋、陈、亳、曹、 戴、颍等州水，诏并免庸调。

十九年春正月癸酉，大赦。戊 寅，大射于武德殿。二月己亥，晋王 广来朝。甲寅，幸仁寿宫。夏四月丁 酉，突厥利可汗内附。达头可汗犯 塞，行军总管史万岁击破之。六月丁 酉，以豫章王暕为内史令。秋八月癸 卯，上柱国、尚书左仆射、齐公高颎 坐事免。辛亥，上柱国、皖城公张威 书。冬十月甲午，以突厥利可汗为启 人可汗，筑大利城，处其部落。十一 月，有司言元年已来，日渐长。十二 月乙未，突厥都蓝可汗为部下所杀， 国大乱。星陨于勃海。二十年春正月 辛酉朔，突厥、高丽、契丹并遣使朝 贡。二月丁丑，无云而雷。三月辛 卯，熙州人李英林反，遣行军总管张 衡讨之。夏四月壬戌，突厥犯塞，以 晋王广为行军元帅，击破之。乙亥， 天有声如写水，自南而北。六月丁 丑，秦王俊薨。秋九月丁未，车驾至 自仁寿宫。冬十月乙丑，废皇太子勇 原公元旻。十一月戊子，以晋王广为 皇太子。天下地震。京城大风雪。十 二月戊午，诏东宫官属于皇太子不得 称臣。辛巳，诏毁坏偷盗佛及天尊 像、岳镇海渎神形者，以不道论。沙 门坏佛像，道士坏天尊像，以恶逆 论。

仁寿元年春正月乙酉朔，大赦， 改元。以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左仆射， 以纳言苏威为右仆射。丁酉，徙河南 王昭为晋王。突厥寇恆安，遣柱国韩 洪击之，败焉。以晋王昭为内史令。 辛丑，诏曰：“投生殉节，自古称 域。兴言念此，每深愍叹。且入庙祭 祀，并不废阙，何止坟茔，独在其 外？自今战亡之徒，宜入墓域。”二 月乙卯朔，日有蚀之。夏五月己丑， 突厥男女九万余口来降。壬辰，骤雨 震雷，大风拔木，宜君湫水，移于始 平。六月乙卯，遣十六使巡省风俗。 乙丑，废太学及州县学，唯留国子一 学，取正三品以上子七十二人充生。 颁舍利于诸州秋七月戊戌，改国子为 太学。十一月己丑，祀南郊。十二 月，杨素击突厥，大破之。

二年春三月己亥，幸仁寿宫。夏 巳，皇后独孤氏崩。九月丙戌，车驾 至自仁寿宫。壬辰，河南北诸州大 水，遣工部尚书杨达振恤之。乙未， 上柱国、袁州总管、金水公周摇卒。 陇西地震。冬十月壬子，典赦益州管 内。癸丑，以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 闰月甲申，诏尚书左仆射杨素与诸术 者刊定阴阳舛谬。己丑，诏杨素、右 仆射苏威、吏部尚书牛弘、内史侍郎 薛道衡、秘书丞许善心、内史舍人虞 世基、著作郎王劭等修定五礼。壬 寅，葬献皇后于太陵。十二月癸巳， 益州总管、蜀王秀有罪，废为庶人。 方讨平之。

三年春二月戊子，以大将军、蔡 阳郡公姚辩为左武候大将军。夏五月 癸卯，诏曰：“六月十三日是朕生 日，其日令海内为武元皇帝、元明皇 后断屠。”六月甲午，诏曰：

《礼》云：亲以期断。盖以四时 之变易，万物之更始，故圣人象之。 其有三年，加隆尔也。但家无二尊， 母为厌降，是以父在丧母，还服于期 者，服之正也。岂容期内而更小祥！ 然三年之丧而有小祥者，《礼》云： “期祭，礼也；期而除丧，道也。” 以是之故，虽未再期，而天地一变， 安。虽云十一月而练，乃无所法象， 非期非时，岂可除祭？而儒者徒拟三 年之丧，立练禫之节，可谓苟存其 变，而失其本；欲渐于夺，乃薄于 丧。致使子则冠练去绖，黄里縓缘； 绖则布葛在躬，粗服未改。岂非绖哀 尚存，子情已夺；亲疏失伦，轻重颠 倒。乃不顺人情，岂圣人之意也？故 非先圣之礼，废于人邪！三年之丧， 尚有不行之者；至于祥练之节，安能 不坠者乎！

《礼》云：父母之丧，无贵贱一 也。而大夫士之丧父母，乃贵贱异 文公之服三 2年，其臣咸所不欲。盖 由王道既衰，诸侯异政，将逾越于法 度，恶礼制之害己。乃灭去篇籍，自 制其宜。遂至骨肉之恩，轻重从俗， 无易之道，降杀任情。夫礼不从天 降，不从地出，乃人心而已者，谓情 缘于恩也。故恩厚者其礼隆，情轻者 其礼杀。圣人以是称情立文，别亲疏 贵贱之节。自臣子道消，上下失序， 莫大之恩，逐情而薄；莫重之化，与 时而杀。此乃服不称丧，容不称服， 非所谓圣人缘恩表情制礼之义也。然 丧与其易也，宁在于戚，则礼之本 情之实。由是言之，父在丧母，不宜 有练。但依《礼》十三月而祥，中月 而禫，庶以合圣人之意，达人子之 心。

秋七月丁卯，诏州县搜扬贤哲， 皆取明知古今，通识安危，究政教之 本，达礼乐之源。不限多少，不得不 举。征召将送，必须以礼。八月壬 申，上柱国、检校幽州总管、落丛公 燕荣以罪伏诛。九月壬戌，置常平 官。甲子，以营州总管韦冲为户部尚 书。十二月癸酉，河南诸州水，遣纳 言杨达振恤之。

四年春正月丙辰，大赦。甲子， 月庚午，大赦。有星入月中，数日而 退，长人见于雁门。秋七月乙未，日 青无光，八日乃复。甲辰，帝疾甚， 卧于仁寿宫，与百僚辞诀，上握手歔 欷。丁未，崩于大宝殿，时年六十 四。诏曰：

嗟乎！自昔晋室播迁，天下丧 乱，四海不一。以至周、齐，战争相 寻，年将三百。故割疆土者非一所， 称帝王者非一人。书轨不同，生灵涂 炭。上天降监，受命于朕，用登大 位，岂关人力？故得拨乱反正，偃武 修文；天下大同，声教远被，此又是 寒暑，不惮劬劳；匪曰朕躬，盖为百 姓故也。王公卿士，每日阙庭，刺史 以下，岁时朝集。何尝不罄竭心府， 诫敕殷勤。义乃君臣，情兼父子，庶 藉百寮之智，万国欢心。欲令率土之 人，永得安乐。不谓遘疾弥留，至于 大渐。此乃人生常分，何足言及。但 四海百姓，衣食不丰；教化政刑，犹 未尽洽。兴言念此，唯以留恨。朕今 逾六十，不复称夭；但筋力精神，一 时劳竭。如此之事，本非为身，止欲 安养百姓，所以致此。人生子孙，谁 不念爱？既为天下，事须割情。勇及 知子莫若父。”令勇、秀得志，共理 家国，亦当戮辱遍于公卿，酷毒流于 人庶。今恶子孙已为百姓黜屏，好子 孙足堪负荷大业。此虽朕家事，理不 容隐，前对文武侍卫，具已论述。皇 太子广，地居上嗣，仁孝著闻。以其 行业，堪成朕志。但念内外群官，同 心戮力，以此共安天下。朕虽瞑目， 何所复恨？国家大事，不可限以常 礼；既葬公除，行之自昔，今宜遵 用，不劳改定。凶礼所须，才令周 事，务从节俭，不得劳人。诸州总 管、刺史以下，宜率其职，不须奔 赴。自古哲王，因人作法，前帝后 者，宜依前修改，务当政要。呜呼！ 敬之哉，无坠朕命。

乙卯，发丧。河间杨柳四株，无 故黄落，既而花叶复生。八月丁卯， 梓宫至自仁寿宫。丙子，殡于大兴前 殿。十月乙卯，葬于太陵，同坟而异 穴。士庶赴葬者，皆听入视陵内。帝 性严重有威容，外质木而内明敏，有 大略。初得政之始，群情不附。诸子 幼弱，内有六王之谋，外致三方之 乱，握强兵、居重镇者，皆周之旧 臣。上推以赤心，各尽其用。不逾期 月，克定三边；未及十年，平一四 服玩，务存节俭，令行禁止，上下化 之。开皇、仁寿之间，丈夫不衣绫绮 而无金玉之饰。常服率多布帛，装带 不过以铜铁骨角而已。虽啬于财，至 于赏赐有功，亦无所爱惜。每乘舆四 出，路逢上表者，驻马亲自临问。或 潜遣行人，采听风俗；吏政得失，人 间疾苦，无不留意。尝遇关中饥，遣 左右视百姓所食。有得豆屑杂糠而奏 之者，上流涕以示群臣；深自咎责， 为之损膳而不御酒肉者，殆将一期。 及东拜太山，关中户口就食洛阳者， 道路相属。帝敕斥候，不得辄有驱 艰险之处，见负担者，遽令左右扶助 之。其有将士战殁，必加优赏，仍令 使者，就家劳问。自强不息，朝夕孜 孜。人庶殷繁，帑藏充实。虽未能臻 于至道，亦足称近代之良主。然雅性 沈猜，素无学术，好为小数。言神烛 圣杖，堪能疗病。又信王劭解石文以 为己瑞焉。不达大体如是。故忠臣义 士，莫得尽心竭辞。其草创元勋，及 有功诸将，诛夷获罪，罕有存者。又 不悦诗书，杨素由之希旨，遂奏除学 校。唯妇言是用，废黜诸子。逮于暮 年，持法尤峻，喜怒失常，果于杀 麖皮、马鞭之属，闻而大怒。又诣武 库，见署中芜秽不理，于是执武库令 及诸受遗者，出开远门外，亲自临 决，死者数十人。又往往潜令赂遗令 史，府史受者必死，无所宽贷，议者 以此少之。

论曰：隋文帝树基立本，积德累 仁。徒以外戚之尊，受托孤之任，与 能之议，未为所许。是以周室旧臣， 咸怀愤惋。既而王谦固三蜀之阻，不 逾期月；尉迟迥举全齐之众，一战而 亡。斯乃非止人谋，抑亦天之所赞。 乘兹机运，遂迁周鼎。于时蛮夷猾 指，则单于款塞。《职方》所载，并 入疆理；《禹贡》所图，咸受正朔。 虽晋武之克平吴会，汉宣之推亡固 存，比义论功，不能尚也。七德既 敷，九歌已洽，尉候无警，遐迩肃 清。于是躬节俭，平徭赋，仓廪实， 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 业，强不陵弱，众不暴寡；人物殷 阜，朝野欢娱。自开皇二十年间，天 下无事；区宇之内，晏如也。考之前 王，足以参踪盛烈。而素无术业，不 能尽下。无宽仁之度，有刻薄之资。 暨乎暮年，此风愈扇。又雅好瑞符， 邪臣之说，溺宠废嫡，托付失所。灭 父子之道，开昆弟之隙；纵其寻斧， 翦伐本根。坟土未干，子孙继踵为 戮；松槚才列，天下已非隋有。惜 哉！迹其衰怠之源，稽其乱亡之兆， 起自文皇，成于炀帝；所由来远矣， 非一朝一夕，其不祀忽诸，未为不幸 也。

隋本纪下第十二

炀皇帝讳广，一名英，小字阿 ，高祖第二子也。母曰文献独孤皇 后。上美姿仪，少敏慧。高祖及后于 诸子中 ，特所钟爱。在周以高祖 勋，封雁门郡公。开皇元年，立为晋 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 寻授武卫大将军，进上柱国、河北道 行台尚书令，大将军如故。高祖令项 城公歆、安道公李彻辅导之。上好 高祖密令善相者来和遍视诸子。和 曰：“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 言。”既而高祖幸上所居第，见乐器 弦多断绝，又有尘埃，若不用者，以 为不好声妓之玩。上尤自矫饰，当时 称为仁孝。尝观猎遇雨，左右进油 衣，上曰：“士卒皆沾湿，我独衣此 乎！”乃令持去。六年，转淮南道行 台尚书令。其年，征拜雍州牧、内史 令。

八年冬，大举伐陈，以上为行军 元帅。及陈平，执陈湘州刺史施文 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汤慧朗、 吴。于是封府库资财，无所取，天下 称贤。进位太尉，赐路车、乘马、衮 冕之服，玄珪、白璧各一双。复拜并 州总管。俄而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 乱，徙上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每岁 一朝。高祖之祠太山也，领武候大将 军。明年，归籓，后数载，突厥寇 边，复为行军元帅，出灵武。无虏而 旋。及太子勇废，立上为皇太子。是 月，当受册。高祖曰：“吾以大兴公 成帝业。”令上出舍大兴。其夜，烈 风大雪，地震山崩，民舍多坏，压死 者百余口。仁寿初，奉诏巡抚东南。 国。

四年七月，高祖崩，上即皇帝位 于仁寿宫。八月，奉梓宫还京师。并 州总管、汉王谅举兵反，诏尚书左仆 射杨素讨平之。九月乙巳，以备身将 军崔彭为左领军大将军。十一月乙 未，幸洛阳。丙申，发丁男十数万掘 堑，自龙门东接长平、汲郡，抵临清 关，度河，至浚仪，襄城，达于上 洛，以置关防。癸丑，诏曰：

乾道变化，阴阳所以消息；沿创 不同，生灵所以顺序。若使天意不 变，施化何以成四时？人事不易，为 政何以利万姓？《易》不云乎，通其 安安而能迁，民用丕变。是故姬邑两 周，如武王之意；殷人五徙，成汤后 之业。若不因民顺天，功业见乎变， 爱民治国者，可不谓欤。

然雒邑自古之都，王畿之内，天 地之所合，阴阳之所和；控以三河， 固以四塞；水陆通，贡赋等。故汉祖 曰：“吾行天下多矣，唯见雒阳。” 自古皇王，何尝不留意，所不都者， 盖有由焉。或以九州未一，或以困其 府库，作雒之制，所以未暇也。我有 隋之始，便欲创兹怀、雒，日复一 日，越暨于今。念兹在兹，兴言感 毒被山东；遂令州县，或沦非所。由 关河悬远，兵不赴急。加以并州移 户，复在河南；周迁殷民，意在于 此。况复南服遐远，东夏殷大，因机 顺动，今也其时。群司百辟，佥谐厥 议。但成周歔　脊，弗堪胥宇。今可 于伊雒营建东京，便即设官分职，以 为民极也。夫宫室之制，本以便生 人；上栋下宇，足以避风露。高台广 厦，岂曰适形？故《传》云：俭，德 之恭；侈，恶之大。宣尼有云：与其 不逊也，宁俭。岂谓瑶台琼室，方为 宫殿者乎？土阶采椽，而非帝王者 姓足，孰与不足。今所营构，务从节 俭。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俗 使卑宫菲食，将贻于后世。有司明为 条格，称朕意焉。

十二月乙丑，以右武卫将军来护 兒为右骁卫大将军。戊辰，以柱国李 景为右武卫大将军，以右卫率周罗　 为右武候大将军。

大业元年春正月壬辰朔，大赦， 改元。立妃萧氏为皇后。改豫州为溱 州，洛州为豫州。废诸州总管府。丙 申，立晋王昭为皇太子。丁酉，以上 柱国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上柱国郭 州牧。戊申，发八使巡省风俗。下诏 曰：

昔者哲王之理天下也，其在爱民 乎？既富而教，家给人足，故能风教 淳厚，远至迩安。理定功成，率由斯 道。朕恭嗣宝位，抚育黎献，夙夜战 兢，若临川谷。虽则聿遵先绪，弗敢 失坠，永言政术，多有缺然。况以四 海之远，兆民之众，未获亲临，问其 疾苦。每虑幽仄莫举，冤屈不申，一 物失所，用伤和气。万方有罪，责在 朕躬，所以兴寤增叹，而夕惕载怀者 也。今既布政惟始，宜存宽大。可分 复。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量加振 济。义夫节妇，旌表门闾。高年之 老，加其板授，并依别条，赐以粟 帛。笃疾之徒给侍丁者，虽有侍养之 名，曾无赒赡之实，明加检校，使得 存养。若有名行显著，操履修洁；及 学业才能，一艺可取，咸宜访采，将 身入朝。所在州县，以礼发遣。其蠹 政害人，不便于时者，使还之日，具 录奏闻。

己酉，以吴州总管宇文弼为刑部 尚书。二月己卯，以尚书左仆射杨素 为尚书令。三月丁未，诏尚书令杨 申，诏曰：“听采舆颂，谋及黎庶， 故能审政刑之得失。是知昧旦思治， 欲使幽枉必达，彝伦有章。而牧宰任 称朝委，苟为侥幸，以求考课，虚立 殿最，不存理实。纲纪于是不理，冤 屈所以莫申。关河重阻，无由自达。 朕故建立东京，躬亲存问。今将巡历 淮海，观省风俗。眷求谠言，徒繁词 翰，而乡校之内，阙尔无闻；恇然夕 惕，用劳兴寝。其民下有知州县官人 政理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 便于民者，听诣朝堂封奏。庶乎四聪 以达，天下无冤。”又于皁涧营显仁 京。辛亥，发河南诸郡男女七百万开 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 自板渚引河通于淮。庚申，遣黄门侍 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木， 造龙舟、凤抃、黄龙、赤舰楼船等数 万艘。夏四月癸亥，大将军刘仲方击 林邑破之。五月庚戌，户部尚书、义 丰侯韦冲卒。甲子，荧惑入太微。秋 七月丁酉，制战亡之家，给复十年。 丙午，滕王纶、卫王集并夺爵徙边。 闰七月甲子，以尚书令杨素为太子太 师，安德王雄为太子太傅，河间王弘 为太子太保。丙子，诏曰：

君民建国，教学为先；移风易 代，进德修业，其道浸微。汉采坑焚 之余，不绝如线；晋承板荡之运，扫 地将尽。自时厥后，军国多虞；虽复 黉宇时建，示同爱礼；函丈或陈，殆 为虚器。遂使纡青拖紫，非以学优； 制锦操刀，类多墙面。上陵下替，纲 维不立，雅缺道消，实由于此。朕纂 承洪绪，思弘大训。将欲尊师重道， 用阐厥繇；讲信修睦，敦奖名教。方 今区宇平壹，文轨攸同，十步之内， 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孝、秀。 诸在家及见入学者，若有笃志好古， 耽典悦礼，学行优敏，堪膺时务，所 可依其艺业深浅，门廕高卑，虽未升 朝，并量准给禄。庶夫恂恂善诱，不 日成器，济济盈朝，何远之有。其国 子等学，亦宜申明旧制，教习生徒， 具为课试之法，以尽砥砺之道。

八月壬寅，上御龙舟幸江都，以 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右武卫大 将军李景为后军。文武官五品以上给 楼船，九品以上给黄篾。舳舻相接， 二百余里。冬十月己丑，赦江、淮已 南，扬州给复五年；旧总管内，给复 三年。十一月己未，以大将军崔仲方 为礼部尚书。

二年春正月辛酉，东京成，赐监 督者有差。以大理卿梁毗为刑部尚 书。丁卯，遣十使，并省州县。二月 丙戌，诏尚书令杨素、吏部尚书牛 弘、大将军宇文恺、内史侍郎虞世 基、礼部侍郎许善心制定舆服。始备 辇辂及五时副车。上常服皮弁，十有 二琪。文官弁服，珮玉；五品已上， 给犊车通　宪；三公、亲王加油络。 武官平巾帻，裤褶；三品已上，给瓟 槊。下至胥吏，服色各有差。非庶人 不得戎服。戊戌，置都尉官。三月庚 午，车驾发江都。先是，太府少卿何 稠、太府丞云定兴盛修仪仗，于是课 州县送羽毛。百姓求捕之，网罗被水 陆，禽兽有堪氈毦之用者，殆无遗 阙，陈法驾，备千乘万骑，入于东 京。辛亥，上御端门，大赦天下，免 今年租赋。癸丑，以冀州刺史杨文思 为民部尚书。五月甲寅，金紫光禄大 夫、兵部尚书李通坐事免。乙卯，诏 曰：“旌表先哲，式在飨祀。所以优 礼贤能，显彰遗爱。朕永鉴前修，尚 想名德，何尝不兴叹九原，属怀千 载。其自古以来贤人君子，有能树声 立德，佐世匡时，博利殊功，有益于 人者，并宜营立祠宇，以时致祭。坟 垄之处，不得侵践。有司量为条式， 称朕意焉。”六月壬子，以尚书令、 为工部尚书。庚申，制百官不得计考 增级。必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 擢之。壬戌，擢籓邸旧臣鲜于罗等二 十七人，官爵有差。甲戌，皇太子昭 薨。乙亥，上柱国、司徒、楚国公杨 素薨。八月辛卯，封皇孙倓为燕王， 侗为越王，侑为代王。九月乙丑，立 秦王俊子浩为秦王。冬十月戊子，以 灵州刺史段文振为兵部尚书。十二月 庚寅，诏曰：“前代帝王，因时创 业，君民建国，礼尊南面。面历运推 移，年代永久，丘垄残毁，樵牧相 趋；茔兆堙芜，封树莫辨。兴言沦 可给随近十户，蠲其杂役，以供守 视。”

三年春正月癸亥，敕并州逆人已 流配而逃亡者，所获之处，即宜斩 决。丙子，长星竟天，出于东壁，二 旬而止。是月，武阳郡上言河水清。 二月己丑，慧星见于东井、文昌；历 大陵、五车、北河，入太微，扫帝 座，前后百余日而止。三月辛亥，车 驾还京师。壬子，以大将军姚辩为左 卫将军。癸丑，遣羽骑硃宽使于流求 国。乙卯，河间王弘薨。夏四月庚 辰，诏曰：“古者帝王观风俗，皆所 以忧勤兆庶，安集遐荒。自蕃夷内 司依式。”甲申，颁律令，大赦天 下，关内给复三年。壬辰，改州为 郡。改度量衡，并依古式。改上柱国 以下官为大夫。甲午，诏曰：

天下之重，非独理所安；帝王之 功，岂一士之略。自古明君哲后，立 政经邦，何尝不选贤与能，振拔淹 滞。周称多士，汉号得人，尚想前 风，载怀钦伫。朕负扆夙兴，冕旒待 旦。引领岩谷，置以周行；冀与群 才，共康庶绩。而汇茅寂漠，投竿罕 至。岂美璞韬采，未值良工；将介石 在怀，确乎难拔？永鉴则哲，怃然兴 所知，优游卒岁，甚非谓也。祁大夫 之举善，良史以为至公；臧文仲之蔽 贤，尼父讥其窃位。求诸往古，非无 褒贬。宜思进善，用匡寡薄。夫孝悌 有闻，人伦之本；德行敦厚，立身之 基。或节义可称，或操履清洁，所以 激贪厉俗，有益风化。强毅正直，执 宪不挠，学业优敏，文才美秀；并为 廊庙之用，实乃瑚琏之资。才堪将 略，则拔之以御侮；力有骁壮，则任 之以爪牙。爰及一艺可取，亦宜采 录；若众善毕举，与时无弃。以此求 理，庶几非远。文武有职事者，五品 不必求备。朕当待以不次，随才升 用。其见任九品已上官者，不在举送 之限。

丙申，车驾北巡狩。丁酉，以刑 部尚书宇文弼为礼部尚书。戊戌，敕 百司不得践暴禾稼。其有须开为路 者，有司计地所收，即以近仓酬赐， 务从优厚。己亥，至赤岸泽，以太牢 祭故太师李穆。五月丁巳，突厥启民 可汗遣子拓特勒来朝。戊午，发河北 十余郡丁男，自太行山达于并州，以 通驰道。丙寅，启民可汗遣其兄子毗 黎伽特勒来朝。辛未，启民可汗使请 自入寒奉迎舆驾，上不许。癸酉，有 辛巳，猎于连谷。丁亥，诏曰：

聿追孝飨，德莫至焉；崇建寝 庙，礼之大者。然则质文异代，损益 殊时。学灭坑焚，经典散逸；宪章湮 坠，庙堂制度，师说不同。所以世数 多少，莫能是正，连室异宫，亦无定 准。朕获奉祖宗，钦承景业，永惟严 配，冀隆大典。于是询谋在位，博访 儒术。咸以为高祖文皇帝受天明命， 奄有区夏。拯群飞于四海，革雕弊于 百王。恤狱缓刑，生灵皆遂其性；轻 徭薄赋，比屋各安其业。芟夷宇宙， 混壹车书。东渐西被，无思不服；南 征北怨，俱荷来苏。驾毳乘风，历代 书无虚月。韬戈偃伯，天下晏如；嘉 瑞休征，表里禔福。猗欤伟欤，无得 而名者也。朕又闻之，德厚者流光， 理辨者礼缛。是以周之文、武，汉之 高、光，其典章特立，谥号斯重。岂 非缘情称述，即崇显之义乎。高祖文 皇帝宜别建庙宇，以彰巍巍之德；仍 遵月祭，用表蒸蒸之怀。有司以时创 造，务合典制。又名位既殊，礼亦异 等。天子七庙，事著前经；诸侯二 昭，义有差降。故知以多为贵，王者 之礼，今可依用，贻厥后昆。

戊子，次榆林郡。丁酉，启民可 贡方物。甲辰，上御北楼，观渔于 河，以宴百僚。秋七月辛亥，启民可 汗上表请变服，袭冠带。诏启民赞拜 不名，在诸侯王上。甲寅，上于郡城 东御大帐，其下备仪卫，建旌旗，宴 启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奏百戏之 乐，赐启民及其部落各有差。丙子， 杀光禄大夫贺苦弼、礼部尚书宇文 弼、太常卿高颎。尚书左仆射苏威坐 事免。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西钜榆 林，东至紫河，二旬而罢，死者十五 六。八月壬午，车驾发榆林。乙酉， 启民饰卢清道以候乘舆，帝幸其帐。 启民奉觞上寿，宴赐极厚。上谓高丽 亦幸义城公主帐。己丑，启民可汗归 蕃。癸巳，入楼烦关。壬寅，次太 原，诏营晋阳宫。九月己未，次济 源，幸御史大夫张衡宅，宴享极欢。 己巳，至于东都。壬申，以齐王暕为 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癸酉，以户 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四年春正月乙巳，诏发河北诸郡 男女百余万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 河，北通涿郡。庚戌，百僚大射于允 武殿。丁卯，赐城内居民米各十石。 壬申，以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鸿胪 卿杨玄感为礼部尚书。癸酉，以工部 谒者崔毅使突厥处罗，致汗血马。三 月辛酉，以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工部尚 书。壬戌，百济、倭、赤土、迦罗含 国并遣使贡方物。乙丑，车驾幸五 原，因出塞，巡长城。丙寅，遣屯田 主事常骏使赤土，致罗罽。夏四月丙 午，以离石之汾源、临泉，雁门之秀 容为楼烦郡。起汾阳宫。癸丑，以河 内太守张定和为左屯卫大将军。乙 卯，诏曰：“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 率领部落，保附关塞，遵奉朝礼，思 改戎俗。频入谒觐，屡有陈请。以氈 墙毳幕，事穷荒陋；上栋下宇，愿同 事量给，务从优厚，称朕意焉。”五 月壬申，蜀郡获三足乌，张掖获玄 狐，各一。秋七月辛巳，发丁男二十 余万筑长城，自榆林谷而东。乙未，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破吐谷浑于曼 头、赤水。八月辛酉，亲祠恆岳，河 北道郡守毕集。大赦天下，车驾所经 郡县，免一年租调。九月辛未，征天 下鹰师，悉集东京，至者万余人。戊 寅，慧星出五车，扫文昌，至房而 灭。辛巳，诏免长城役者一年租赋。 冬十月丙午，诏曰：“先师尼父，圣 德在躬，诞发天纵之姿，宪章文武之 百代。永惟懿范，宜有优崇。可立孔 子后为绍圣侯，有司求其苗裔，录以 申上。”辛亥，诏曰：“昔周王下 车，首封唐虞之胤；汉帝承历，亦命 殷周之后。皆所以褒立先代，宪章在 昔。朕嗣膺景业，傍求雅训，有一弘 益，钦若令典。以为周兼夏殷，文质 大备；汉有天下，车书混一；魏晋沿 袭，风流未远。并宜立后，以存继绝 之义。有司可求其胄绪，列闻。”乙 卯，颁新式于天下。

五年春正月丙子，改东京为东 都。癸未，诏天下均田”戊子，上自 官景迹。二月戊戌，次于阌乡。诏祭 古帝王陵及开皇功臣墓。庚子制，汉 魏、周官不得为廕。辛丑，赤土国遣 使贡方物。戊申，车驾至京师。丙 辰，宴耆旧四百人于武德殿，颁赐各 有差。己未，上御崇德殿之西院，愀 然不悦，顾谓左右曰：“此先帝所 居，实用增感，情所未安。于此院之 西，别营一殿。”壬戌，制父母听随 子之官。三月己巳，车驾西巡河右。 庚午，有司言武功男子史永遵与从父 昆弟同居，上嘉之，赐物一百段，米 二百石，表其门闾。乙亥，幸扶风旧 宅。夏四月己亥，大猎于陇西。壬 寅，高丽、吐谷浑、伊吾并遣使来 朝。乙巳，次狄道。党项羌来贡方 物。癸亥，出临津关，度黄河，至西 平，陈兵讲武。五月乙亥，上大猎于 延山。长围周亘二千里。庚辰，入长 宁谷。壬午，度星岭。甲申，宴郡臣 于金山之上。丙戌，梁浩亹，御马度 而桥坏，斩朝散大夫黄亘及督役者九 人。吐谷浑主率众保覆袁川。帝分命 内史元寿南屯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 北屯雪山，太仆卿杨义臣东屯琵琶 峡，将军张寿西屯泥岭，四面围之。 吐谷浑主伏允以数十骑遁出，遣其名 王诈称伏允，保车我真山。壬辰，诏 之，斩首数百级。甲午，其仙头王穷 蹙，率男女十余万口来降。六月丁 酉，遣左光禄大夫梁默、右翊卫将军 李琼等追吐谷浑主，皆遇贼，死之。 癸卯，经大斗拔谷。山路隘险，鱼贯 而出，风霰晦暝，与后宫相失。士卒 冻死者大半。丙午，次张掖。辛亥， 诏诸郡学业该通，才艺优洽；膂力骁 壮，超绝等伦；在官勤奋，堪理政 事；立性正直，不避强御：四科举 人。壬子，高昌王曲伯雅来朝。伊吾 吐屯设等献西域数千里之地，上大 悦。癸丑，置西海、河源、鄯善、且 高昌王、吐屯设于殿上，以宠异之。 其蛮夷陪列者，三十余国。戊午，大 赦天下。开皇已来流配，悉放还乡。 晋阳逆党，不在此例。陇右诸郡，给 复三年。秋七月丁卯，置马牧于青海 渚中，以求龙种，无效而止。九月癸 未，车驾入长安。冬十月癸亥，诏 曰：“优德尚齿，载之典训；尊事乞 言，义彰胶序。鬻熊为师，无取筋 力；方叔元老，克壮其猷。朕永言稽 古，用求至理。是以庞眉黄发，更令 收叙；务简秩优，无亏药饵，庶等卧 理，伫其弘益。今岁耆老赴集者，可 官至七品以上者，量给廪以终厥 身。”十一月丙子，车驾幸东都。

六年春正月癸亥朔，旦，有盗数 十人，皆素冠练衣，焚香持华，自称 弥勒佛。入自建国门，监门者皆稽 首。既而夺卫士仗，将为乱。齐王暕 遇而斩之。于是都下大索，与相连坐 者千余家。丁丑，角抵大戏于端门 街，天下奇伎异艺毕集，终月而罢。 帝数微服往观之。己丑，倭国遣使贡 方物。二月乙巳，武贲郎将陈棱、朝 请大夫张镇州击流水破之。献俘万七 千口，颁赐百官。乙卯，诏曰：“夫 然后畴庸茂赏，开国承家；誓以山 河，传之不朽。近代凋丧，四海未 壹。茅土妄假，名实相乖；历兹永 久，莫能惩革。皇运之初，百度伊 始，犹循旧贯，未暇改作。今天下交 泰，文轨攸同。宜率遵先典，永垂大 训。自今已后，唯有功勋，乃得赐 封，仍令子孙承袭。”丙辰，改封安 德王雄为观王，河间王子庆为郇王。 庚申，征魏、齐、周、陈乐人，悉配 太常。三月癸亥，幸江都宫。甲子， 以鸿胪卿史祥为左骁卫大将军。夏四 月丁未，宴江、淮已南父老，颁赐各 众三千，保于莫壁谷，遣鹰扬杨伯泉 击破之。甲寅，制江都太守，秩同京 尹。冬十月壬申，刑部尚书梁毗卒。 壬子，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长孙 炽卒。十二月己未，左光禄大夫、吏 部尚书牛弘卒。辛酉，硃崖人王万昌 举兵作乱，遣陇西太守韩洪讨平之。

七年春正月壬寅，左武卫大将 军、光禄大夫、真定侯郭衍卒。二月 己未，上升钓台，临杨子津，大宴百 僚，颁赐各有差。庚申，百济遣使朝 贡。乙亥，上自江都御龙舟入通济 渠，遂幸于涿郡。壬午，诏曰：“武 辽左，恢宣胜略。虽怀伐国，仍事省 力。今往涿郡，巡抚民俗。其河北诸 郡及山西、山东年九十已上，版授太 守；八十者，授县令。三月丁亥，右 光禄大夫、左屯卫大将军姚辩卒。夏 四月庚午，幸涿郡之临朔宫。五月戊 子，以武威太守樊子盖为民部尚书。 秋，大水，山东、河南漂没三十余 郡，民相卖为奴婢。冬十月乙卯，底 柱山崩，偃水逆流数十里。戊午，以 东平太守吐万绪为左屯卫大将军。十 二月己酉，突厥处罗多利可汗来朝， 帝大悦，接以殊礼。于时，辽东战士 与郡县相知追捕，随获斩决之。

八年春正月辛巳，大军集于涿 郡。以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 军。壬午，下诏曰：

天地大德，降繁霜于秋令；圣哲 至仁，著兵甲于刑典。故知造化之有 肃杀，义在无私；帝王之用干戈，盖 非获已。版泉、丹浦，莫匪龚行；取 乱覆昏，咸由顺动。况乎甘野誓师， 夏开承大禹之业；商郊问罪，周发成 文王之志。永监载籍，属当朕躬。粤 我有隋，诞膺灵命。兼三才而建极， 一六合而为家。提封所渐，细柳、蟠 桃之外；声教爰暨，紫舌、黄枝之 域。远至迩安，罔弗和会；功成理 定，于是乎在。而高丽小丑，迷昏不 恭。崇聚勃、碣之间，荐食辽、濊之 境。虽复汉、魏诛夷，巢窟暂扰；乱 离多阻，种落还集。萃川薮于前代， 播实繁以迄今。眷彼华壤，翦为夷 类。历年永久，恶稔既盈；天道祸 淫，亡征已兆，乱常败德，非可胜 图；掩慝怀奸，唯日不足。移告之 严，未尝面受；朝觐之礼，莫肯躬 亲。诱纳亡叛，不知纪极；充斥边 垂，亟劳烽候。关析以之不静，生人 为之废业。在昔薄伐，已漏天网。既 缓前禽之戮，未即后服之诛。曾不怀 丘之表，咸修职贡；碧海之滨，同禀 正朔。遂复寇攘政琛赆，遏绝往来； 虐及弗辜，诚而遇祸。轺轩奉使，爰 暨海东；旌节所次，途经籓境；而拥 塞道路，拒绝王人。无事君之心，岂 为臣之礼？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且 法令苛酷，赋敛烦重。强臣豪族，咸 执国均；朋党比周，以之成俗。贿货 如市，冤枉莫申。重以仍岁灾凶，比 屋饥馑；兵戈不息，徭役无期。力竭 转输，身填沟壑。百姓愁苦，爰谁适 从。境内哀惶，不胜其弊。回面内 向，各怀性命之图；黄发稚齿，咸兴 九伐。拯厥阽危，协从天意；殄兹逋 秽，克嗣先谟。今宜授律启行，分麾 届路；掩勃澥而雷震，及夫余以电 扫。比戈按甲，俟誓而后行；三令五 申，必胜而后战。左第一军可镂方 道，第二军可长岑道，第三军可海冥 道，第四军可盖马道，第五军可建安 道，第六军可南苏道，第七军可辽东 道，第八军可玄菟道，第九军可扶余 道，第十军可朝鲜道，第十一军可沃 沮道，第十二军可乐浪道；右第一军 可粘蝉道，第二军可含资道，第三军 可浑弥道，第四军可临屯道，第五军 可碣石道，第十军可东　施道，第十 一军可带方道，第十二军可襄平道。 凡此众军，先奉庙略。络绎引途，总 集平壤。莫非如豺如貔之勇，百战百 胜之雄。顾眄则山岳倾颓，叱咤则风 云腾郁。腹心攸同，爪牙斯在。朕躬 驭元戎，为其节度。涉辽而东，循海 之右。解倒悬于遐裔，问疾苦于遗 黎。其外轻赍游阙，随机赴响；卷甲 衔枚，出其不意。又沧海道军，舟舻 千里；高帆电逝，巨舰云飞。横断沮 江，迳造平壤。岛屿之望斯绝，坎井 之路已穷。其余被发左衽之人，控弦 战，势等摧枯。然则王者之师，义存 止杀；圣人之教，必也胜残。天罚有 罪，本在元恶；人之多辟，胁从罔 理。若高元泥首辕门，自归司寇，即 解缚焚榇，弘之以恩。其余巨人，愿 归朝奉化，咸加慰抚，各安生业，随 才任用，无隔夷夏。营垒所次，务在 整肃；萏尧有禁，秋毫勿犯。以布恩 宥，以喻祸福。若其同恶相济，抗拒 官军，国有常刑，俾无遗类。明加晓 示，称朕意焉！

总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号二 百万，其馈运者倍之。癸未，第一军 未，以右候卫大将军卫玄为刑部尚 书。甲辰，内史令元寿卒。二月甲 寅，诏曰：“朕观风燕裔，问罪辽 滨，文武叶力，爪牙思奋；莫不执锐 勤王，舍家从役。罕蓄仓廪之资，兼 捐播殖之务。朕所以夕惕愀然，虑其 匮乏。虽复素饱之众，情在忘私；悦 使之徒，宜从其厚。诸行从一品以下 佽飞募人以上家口，郡县宜数存问。 若有粮食乏少，皆赈给之。或虽有田 畴，贫弱不能自耕重，可于多丁富 室，勤课相助。使夫居者有敛积之 丰，行役无顾后之虑。”壬戎，司 段文振卒。癸巳，上御师。甲午，临 戎于辽水桥。戊戌，大军为贼所拒， 不果济。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 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皆 死之。甲午，车驾度辽，大战于东 岸，击贼破之，进围辽东。乙未，大 顿。见二大鸟，高丈余，皓身硃足， 游泳自若。上异之，命工图写，并立 铭颂。五月戊午，纳言杨达卒，于 时，诸将各奉旨，不敢越机。既而高 丽各固城守，攻之不下。六月己未， 幸辽东，责怒诸将，止城西数里，御 六合城。七月壬午，宇文述等败绩于 班师。九月庚辰，上至东都，己丑， 诏：“军国异容，文武殊用，匡危拯 难，则霸德攸兴；化人成俗，则王道 斯贵。时当拨乱，屠贩可以登朝；世 属隆平，经术然后升仕。丰都爰肇， 儒服无预于周行；建武之朝，功臣不 参于吏职。自三方未一，四海交争； 不遑文教，唯尚武功。设官分职，罕 以才授；班朝理人，乃由勋叙。莫非 拔足行阵，出自勇夫。学敩之道，既 所不习；政事之方，故亦无取。是非 暗于在己，威福专于下吏。贪冒货 贿，不知纪极；蠹政害民，实由于 调瑟；求诸名制，不伤于美锦。若吏 部辄拟用者，御史即宜纠弹。”冬十 月戊寅，工部尚书宇文恺卒。十一月 己卯，以宗女华容公主嫁于高昌王。 辛巳，光禄大夫韩寿卒。甲申，败将 宇文述、于仲文等除名为民，斩尚书 右丞刘士龙以谢天下。是岁，大旱 疫，人多死，山东尤甚。密诏江、淮 南诸郡，阅视民间童女姿质端丽者， 每岁贡之。

九年春正月丁丑，征天下兵，募 民为骁果，集于涿郡。壬午，贼帅杜 彦永、王润等陷平原郡，大掠而去。 逸聚众数万，称阿舅贼，劫掠山东。 灵武白榆妄称奴贼，劫掠牧马；北连 突厥，陇右多被其患。遣将军范贵讨 之，连年不能克。戊戌，大赦。己 亥，遣代王侑、刑部尚书卫玄镇京 师。辛丑，以右骁卫将军李浑为右骁 卫大将军。二月己未，济北人韩进洛 聚众数万为群盗。壬午，复宇文述等 官爵，又征兵讨高丽。三月丙子，济 北人孟海公起兵为盗，众至数万。丁 丑，发丁男十万城大兴。戊寅，幸辽 东。以越王侗、工部尚书樊子盖镇东 都。庚子，北海人郭方预聚徒为贼， 申，遣宇文述、杨义臣趣平壤城。五 月丁丑，荧惑入南斗。己卯，济北人 甄宝车聚众万余，寇掠城邑。六月乙 巳，礼部尚书杨玄感反于黎阳。丙 辰，玄感逼东都。河南赞理裴弘策拒 之，反为贼所败。戊辰，兵部侍郎斛 斯政奔于高丽。庚午，上班师。高丽 犯后军，敕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 拒，遣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 将军屈突通等驰传发兵，以讨玄感。 秋七月己卯，令所在发人城县府驿。 癸未，余杭人刘元进举兵反，众至数 万。八月壬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 等破杨玄感于阌乡，斩之。余党悉 众十万余，自称将军，寇江左。甲 辰，制骁果之家，蠲免赋役。丁未， 诏郡县城去道过五里已上者，徙就 之。戊申，制盗贼籍没其家。乙卯， 贼帅陈瑱等三万，攻陷信安郡。辛 酉，司农卿、光禄大夫、葛国公赵元 淑以罪伏诛。九月己卯，济阴人吴海 流、东海人彭孝才并举兵为盗，众数 万。庚辰，贼帅梁慧尚聚众四万，陷 苍梧郡。甲午，车驾次上谷。以供费 不给，上大怒，免太守虞荷等官。丁 酉，东阳人李三兒、向但子举兵作 乱，众至万余。闰月己巳，幸博陵。 经三纪，追惟曩昔，不可复希。”言 未卒，流涕呜咽。侍卫者皆泣下沾 襟。冬十月丁丑，贼帅吕明星率众数 千围东郡，武贲郎将费青奴击斩之。 乙酉，诏曰：“博陵昔为定州，地居 冲要；先王历试所基，王化斯远。故 以道冠《豳风》，义高姚邑。朕巡抚 氓庶，爰届兹邦，瞻望郊廛，缅怀敬 止。思所以宣播庆泽，覃被下人；崇 纪显号，式光令绪。可改博陵为高阳 郡，赦境内死罪以下，给复一年。” 于是召高祖时故吏，皆量才授职。壬 辰，以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硃 人孟让、王薄等众十余万，据长白 山，攻剽诸郡。清河贼张金称众各数 万，勃海贼帅格谦，自号燕王，孙宣 雅自号齐王，众各十万，山东苦之。 丁亥，以右候卫将军郭荣为右候卫大 将军。十一月己酉，右候卫将军冯孝 慈讨张金称于清河，反为所败，孝慈 死之。十二月甲辰，车裂杨玄感弟朝 散大夫积善及党与十余人，仍焚而扬 之。丁亥，扶风人向海明举兵作乱， 称皇帝，建元白乌。遣太仆卿杨义臣 击破之。

十年春正月甲寅，以宗女为信义 者。戊子，诏曰：“竭力王役，致身 戎事，咸由徇义，莫匪勤诚。委命草 芥，暴骸原野；兴言念之，每怀愍 恻。往年问罪，将届辽滨；庙算胜 略，具有进止。而谅昏凶，罔识成 败；高颎愎狠，本无智谋。临三军犹 兒戏，视人命如草芥；不遵成规，坐 贻挠退。遂令死亡者众，不及埋藏。 今宜遣使人，分道收葬。设祭于辽西 郡，立道场一所。恩加泉壤，庶弭穷 魂之冤；泽及枯骨，用弘仁者之 惠。”辛卯，诏曰：

黄帝五十二战，成汤二十七征， 方乃德施诸侯，令行天下；卢芳小 犹自登陇。岂不欲除暴止戈，劳而后 逸者哉。朕纂承宝业，君临天下；日 月所照，风雨所沾；孰非我臣，独隔 声教。蕞尔高丽，僻居荒裔；鸱张狠 噬，侮慢不恭；抄窃我边垂，侵逼我 城镇。是以去岁出军，问罪辽、碣； 殪长蛇于玄菟，戮封豕于襄平。扶余 众军，风驰电逝；追奔逐北，径逾浿 水。沧海舟楫，冲贼腹心；焚其城 郭，汙其宫室。高元伏钅质泥首，送 款军门。寻请入朝，归罪司寇。朕以 许其改过，乃诏班师。而长恶靡悛， 宴安鸩毒。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便 水；顺天诛于海外，拯穷民于倒悬。 征伐以正之；明德以诛之；止除元 恶，余无所问。若有识存亡之分，悟 安危之机，翻然北首，自求多福。必 其同恶相济，抗拒王师，若火燎原， 刑兹无赦。有司便宜宣布，咸使知 闻。

丁酉，扶风人唐弼举兵反，众十 万，推李弘为天子，自称唐王。三月 壬子，行幸涿郡。癸亥，次临渝宫。 亲御戎服，祃祭黄帝，斩叛军者以衅 鼓。夏四月辛未，彭城贼张大彪聚众 数万，保县薄山为盗，遣榆林太守董 寅，贼帅宋世谟陷琅邪。庚申，延安 人刘迦论举兵反，自称皇王，建元大 世。六月辛未，贼帅郑文雅、林宝护 等众三万，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死 之。秋七月癸丑，车驾次怀远镇。乙 卯，曹国遣使贡方物。甲子，高丽遣 使请降，囚送斛斯政。上大悦。八月 己巳，班师。右卫大将军、左光禄大 夫郑荣卒。冬十月丁卯，上至东都。 己丑，还京师。十一月丙申，支解斛 斯政于金光门外。乙巳，有事于南 郊。己酉，贼帅司马长安破长平郡。 乙卯，离石胡刘苗王举兵反，自称天 月，贼帅王德仁拥众数万，保林虑山 为盗。十二月壬申，上如东都，其日 大赦天下。戊子，入东都。庚寅，贼 帅孟让众十余万，据都梁宫。遣江都 丞王世充击破之，尽虏其众。

十一年春正月甲午朔，宴百寮。 突厥、新罗、靺鞨、毕大辞、诃咄、 傅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 建、忽论、靺鞨、诃多、沛汗、龟 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 国、穆国、毕、衣密、失范延、伽 折、契丹等国，并遣使朝贡。戊戌， 武贲郎将高建毗破贼帅颜宣政于齐 二月戊辰，贼帅杨仲绪等率众万余攻 北平，滑公李景破斩之。庚午，诏 曰：“设险守国，著自前经；重门御 暴，事彰往策。所以宅土宁邦，禁邪 固本。而近代战争，居人散逸，田畴 无伍，郛郭不修。遂使游惰实繁，寇 攘未息。今天下平一，海内晏如；宜 令人悉城居，田随近给。使强弱相 容，力役兼济；穿窬无所厝其奸宄， 雚蒲不得聚其逋逃。有司具为事条， 务令得所。”丙子，王须拔反，自称 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刀兒自称历 山飞，众各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寇 敏，并族灭其家。癸卯，贼帅司马长 安破西河。己酉，幸太原，避暑汾阳 宫。秋七月己亥，淮南人张起绪举兵 为盗，众至三万。辛丑，光禄大夫、 右御卫大将军张寿卒。八月乙卯，巡 北塞。戊辰，突厥始毕可汗率骑数十 万，谋袭乘舆；义成公主遣使告变。 壬申，车驾驰幸雁门。癸酉，突厥围 城，官军频战不利。上大惧，欲率精 骑溃围而出；民部尚书樊子盖固谏， 乃止。齐王暕以后军保于崞县。甲 申，诏天下诸郡募兵。于是守令各来 赴难。九月甲辰，突厥解围而去。丁 魏骐驎聚众万余为盗，寇鲁郡。壬 申，贼帅卢明月聚众十余万，寇陈、 汝间。东海贼李子通拥众度淮，自号 楚王，建元明政，寇江都。十一月乙 卯，贼帅王须拔破高阳郡。十二月戊 寅，有大流星如斛，坠明月营，破其 冲车。庚辰，诏民部尚书樊子盖发关 中兵，讨绛郡贼敬盘陁、柴保昌等， 经年不能克。谯郡人硃粲拥众数十万 寇荆、襄，僭称楚帝，建元昌达。汉 南诸郡，多为所陷焉。

十二年春正月甲午，雁门人翟松 柏起兵于灵丘，众至数万，转攻傍 止于御幄，至明而去。癸亥，东海贼 卢公暹率众万余，保于苍山。夏四月 丁巳，显阳门灾。癸亥，魏刀兒所部 将甄翟兒号历山飞，众十万，转寇太 原。将军潘长文讨之，反为所败，长 文死之。五月丙戌朔，日有蚀之， 既。癸巳，大流星殒于吴郡，为石。 壬午，上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 斛，夜出游山而放之，光遍岩谷。秋 七月壬戌，民部尚书、光禄大夫、济 北公樊子盖卒。甲子，幸江都宫，以 越王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 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 表谏不宜巡幸。上大怒，先解其颐， 乃斩之。戊辰，冯翊人孙华自号总 管，举兵为盗。高凉通守洗宝彻举兵 作乱，岭南溪洞多应之。己巳，荧惑 守羽林，月余乃退。车驾次汜水，奉 信郎王爱仁以盗贼日盛，谏上，请还 西京。上怒，斩之而行。八月乙巳， 贼帅赵万海众数十万，自恆山寇高 阳。壬子，有大流星如斗，出王良、 阁道，声如坏墙。癸丑，大流星如 甕，出羽林。九月丁酉，东海人杜伏 威、扬州沈觅敌等作乱，众至数万， 右御卫将军陈棱击破之。戊午，有二 斗。壬戌，安定人荔非世雄杀临泾 令，举兵作乱，自号将军。冬十月己 丑，开府仪同三司、左翊卫大将军、 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薨。十二月癸 未，鄱阳贼操天成举兵反，自号元兴 王，建元始兴，攻陷豫章郡。乙酉， 以右翊卫大将军来护为开府仪同三 司，行左翊卫大将军。壬辰，鄱阳人 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 平。攻陷九江、庐陵郡。唐公破甄翟 兒于西河，虏男女千口。

十三年春正月壬子，齐郡贼杜伏 威率众度淮，攻陷历阳郡。丙辰，勃 海贼窦建德设坛于河间之乐寿，自称 成聚众万余人为盗，傍郡苦之。二月 壬午，朔方人梁师都杀郡丞唐世宗， 据郡反，自称大丞相。遣银青光禄大 夫张世隆击之，反为所败。戊子，贼 帅王子英破上谷郡。己丑，马邑校尉 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举兵作乱，北 连突厥，自称定杨可汗。庚寅，贼帅 李密、翟让等陷兴洛仓。越王侗遣武 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击之， 反为所败，死者十五六。庚子，李密 自号魏公，称元年；开仓以赈群盗， 众至数十万。河南诸郡，相继皆陷 焉。壬寅，刘武周破武贲郎将王智辩 稜讨平之。丁丑，贼帅李通德众十万 寇庐江，左屯卫将军张镇州击破之。 夏四月癸未，金城校尉薛举率众反， 自称西秦霸王，建元秦兴。攻陷陇右 诸郡。己丑，贼帅孟让夜入东都外 郭，烧丰都市而去。癸巳，李密陷迥 洛东仓。丁酉，贼帅房宪伯陷汝阴 郡。是月，光禄大夫武贲郎将裴仁 基、淮阳太守赵佗等，并以众叛归李 密。五月辛酉夜，有流星如甕，坠于 江都，甲子，唐公起义师于太原。丙 寅，突厥数千寇太原，唐公击破之。 秋七月壬子，荧惑守积尸。丙辰，武 破武牙郎将宋老生于霍邑，斩之。九 月己丑，帝括江都人女、寡妇以配从 兵。是月，武阳郡丞元宝藏以郡叛归 李密，与贼帅李文相攻陷黎阳仓。彗 星见于营室。冬十月丁亥，太原阳世 洛聚众万余人。寇掠城邑。丙申，罗 令萧铣以县反，鄱阳人董景珍以郡 反，迎铣于罗县，号为梁王，攻陷傍 郡。戊戌，武贲郎将高毗败济北郡贼 甄宝车于　监山。十一月丙辰，唐公 入京师。辛酉，遥尊帝为太上皇，立 代王侑为帝，改元义宁。上起宫丹 杨，将逊于江左。有乌鹊来巢幄帐， 之。二年三月，右屯卫将军宇文化 及、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监门 直阁裴虔通、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武 勇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景、内史 舍人元敏、符玺郎李覆、牛方裕、千 牛左右李孝本、弟孝质、直长许弘 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 恺等，以骁果作乱，入犯宫闱。上崩 于温室，时年五十。萧后令宫人撤床 箦为棺，以埋之。化及发后，右御卫 将军陈稜奉梓宫于成象殿，葬吴公台 下。发敛之始，容貌若生，众咸异 之。大唐平江南之后，改葬雷塘。

初，上自以蕃王，次不当立，每 矫情饰行，以钓虚名，阴有夺宗之 计。时高祖雅重文献皇后，而性忌妾 媵；皇太子勇内多嬖幸，以此失爱。 帝后庭有子皆不育之，示无私宠，取 媚于后。大臣用事者，倾心与交。中 使至第，无贵贱，皆曲承颜色，申以 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 又常私入宫掖，密谋于文献后。杨素 等因机构扇，遂成废立。自高祖大渐 暨谅闇之中，蒸淫无度。山陵始就， 即事巡游。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马全 盛。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乃盛理 宫室，穷极侈靡。召募行人，分使绝 域。诸蕃至者，厚加礼赐；有不恭 直十余万。富强坐是而冻馁者，十家 而九。性多诡谲。。所幸之处，不欲 人知；每幸之所，辄数道置顿。四海 珍羞殊味，水陆必备焉。求市者无远 不至。郡县官人，竞为献食；丰厚者 进擢，疏俭者获罪。奸吏侵渔，内外 虚竭；头会箕敛，人不聊生。于时， 军国多务，日不暇给。帝方骄怠，恶 闻政事；冤屈不理，奏请罕决。又猜 忌臣下，无所专任。朝臣有不合意 者，必构其罪而族灭之。高颎、贺若 弼先皇心膂，参谋帷幄；张衡、李金 才籓邸惟旧，绩著经纶。恶其直道， 辜无罪，横受夷戮者，不可胜纪。政 刑弛紊，贿货公行，莫敢有言，道路 以目。六军不息，百役繁兴；行者不 归，居者失业；人饥相食，邑落为 墟，上弗之恤也。东西行幸，靡有定 居；每以供费不给，逆收数年之赋。 所至，唯与后宫流连耽湎，惟日不 足。招迎姥媪，朝夕共肆丑言。又引 少年，令与宫人秽乱。不轨不逊，以 为娱乐。区宇之内，盗贼蜂起；劫掠 从官，屠陷城邑。近臣互相掩蔽，皆 隐贼数，不以实对。或有言贼多者， 辄大被诘责。各求苟免，上下相蒙。 积怨，天下土崩；至于就禽，而犹未 之寤也。

恭皇帝讳侑，元德太子之子也。 母曰韦妃。性聪敏，有气度。大业三 年，立为陈王。后数载，徙为代王。 及炀帝亲征辽东，令于京师总留事。 十一年，从幸晋阳，拜太原太守，寻 镇京师。义兵入长安，尊炀帝为太上 皇，奉帝纂业。

义宁元年十一月壬戌，上即皇帝 位于大兴殿。诏曰：“王道丧乱，天 步不康；属之于朕，逢此百罹。襁褓 之岁，夙遭悯凶；孺子之辰，太上播 越。兴言感动，实疚于怀。太尉唐 室。爰奉明诏，弼予幼冲，显命光 临，天威咫尺。对扬尊号，悼心失 图；一人在远，三让不遂；僶勉南 面，厝身无所。苟利社稷，莫敢或 违；俯从群议，奉遵圣旨。可大赦天 下。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十一 月十六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皆 赦除之；常赦所不免者，不在赦 限。”甲子，以光禄大夫、大将军、 太尉唐公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 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 唐王。丙寅，诏曰：“朕惟孺子，未 出深宫；太上远巡，追踪穆满。时逢 伪，曾未之闻。赖股肱戮力，上宰贤 良；匡佐冲人，辅其不逮。军国机 务，事无大小；文武设官，位无贵 贱；宪章赏罚，咸归相府。庶绩其 凝，责成斯属。”己巳，以唐王子陇 西公建成为唐国世子；敦煌公为京兆 尹，改封秦公；元吉为齐公。太原置 镇北府。乙亥，张掖康老和举兵反。 十二月癸未，薛举自称天子，寇扶 风，秦公为元帅击破之。丁亥，桂阳 人曹武彻举兵反，建元通圣。丁酉， 义师禽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于阌乡。乙 巳，贼帅张善安陷庐江郡。

二年春正月丁未，诏唐王剑履上 葆鼓吹。壬戌，将军王世充为李密所 败，河内通守孟善谊、武贲郎将王 辩、杨威、刘长恭、梁德、董智通皆 死之。庚戌，河阳郡尉独孤武都降于 李密。三月丙辰，右屯卫将军宇文化 及弑太上皇于江都宫。右御卫将军独 孤盛死之。齐王暕、赵王杲、燕王 倓、右翊卫大将军宇文协、内史侍郎 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给事郎许善 心皆遇害。化及立秦王浩为帝，自称 大丞相，朝士文武，皆受其官爵。光 禄大夫宿公麦才、折冲郎将朝请大夫 沈光同谋讨贼，夜袭化及营，反为所 上。唐国置丞相已下，一依旧式。五 月乙巳朔，诏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 子旌旗；出警入跸，金根车，驾备五 时副车，置旄头云罕车；舞八佾，设 钟虞宫县。王后、王子、王女爵命之 号，一遵旧典。戊午，诏曰：“天祸 隋国，大行太上皇遇盗江都。悯予小 子，哀号永感，仰惟荼毒，仇复靡 申。相国唐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 自北徂南，东征西怨。总九合于一 匡，决百胜于千里。纠率夷夏，大庇 氓黎；保义朕躬，繄王是赖。德侔造 化，功格苍旻；兆庶归心，历数斯 路。私僮命驾，须归籓国。予本代 王，及予而代，天之所废，岂期如 是。庶凭稽古之圣，以诛四凶；幸值 惟新之恩，预充三恪。雪冤耻于皇 祖，守禋祀为孝孙；朝闻夕殒，及泉 无恨。今遵故事，逊于旧邸。庶官群 辟，改事唐朝。宜依前典，趣上尊 号。若释重负，感泰兼怀。假手真 人，俾除丑逆。”仍敕有司，凡有表 奏，皆不得以闻。是日，上逊位于大 唐。以为酅国公。武德二年夏五月 崩，时年十五。

史臣曰：炀帝爰在弱龄，早有志 尚，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 奸回，故得献后钟心，文皇革虑。天 方肇乱，遂升储两。践峻极之荣基， 承丕显之休命。地广三代，威振八 纮。单于顿颡，越常重译。赤仄之 泉，流溢于都内；红腐之粟，充积于 塞下。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 欲。狭殷周之制度，尚秦汉之规摹。 恃才矜己，傲狠明德。内怀险躁，外 示凝简。盛冠服以塞其奸，除谏官以 掩其过。淫荒无度，法令滋彰；教绝 四维，刑参五虐。诛锄骨肉，屠劓忠 良。受赏者莫见其功，为戮者莫闻其 罪。骄怒之兵屡动，土木之功不息。 令暴赋以扰之，严刑峻法以临之，甲 兵威武以董之，自是海内骚然，无聊 生矣。俄而玄感肇黎阳之乱，匈奴有 雁门之围。天子方弃中土，远之扬、 越。奸宄乘衅，强弱相陵；关梁闭而 不通，皇舆往而莫返。加之以师旅， 因之以饥馑，流离道路，转死沟壑， 十七八焉。于是相聚雚蒲，蝟毛而 起。大则跨州连郡，称帝称王；小则 千百为群，攻城剽邑。流血成川泽， 死人如乱麻；炊者不及析骸，食者不 遑易子。茫茫九土，并为糜鹿之场； 惵惵黔黎，俱充蛇豕之饵。四方万 之羽，穷长夜之乐。土崩鱼烂，贯盈 恶稔。普天之下，莫匪仇雠；左右之 人，皆为敌国。终然不悟，同彼望 夷；遂以万乘之尊，死于疋夫之手。 亿兆靡感恩之士，九牧无勤王之师。 子弟同就诛夷，体骨弃而莫掩。社稷 颠陨，本枝殄绝。自肇有书契，以迄 于兹，宇宙崩离，生灵涂炭，丧身灭 国，未有若斯之甚也。《书》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 逭。”《传》曰：“吉凶由人，妖不 妄作。”又曰：“兵犹火也，不戢将 自焚。”观隋室之存亡，斯言有征 路；南巢遂往，流彘不归。既钟百六 之期，躬践数终之运，讴歌有属，笙 钟变响。虽欲不遵尧、舜之迹，庸可 得乎。

列传第一
后妃上
魏神元皇后窦氏 文帝皇后封氏 桓皇后惟氏 平文皇后王氏
昭成皇后慕容氏 献明皇后贺氏 道武皇后慕容氏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 明元密皇后 杜氏 太武皇后赫连氏 太武敬哀皇后 贺氏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 文成文明 皇后冯氏 文成元皇后李氏 献文思皇 后李氏

孝文贞皇后林氏 孝文废皇后冯 氏 孝文幽皇后冯氏 孝文文昭皇后高 氏
宣武顺皇后于氏 宣武皇后高氏 宣武灵皇后胡氏 孝明皇后胡氏
孝武皇后高氏 文帝文皇后乙弗 氏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 废帝皇后宇 文氏
恭帝皇后若干氏 孝静皇后高氏 汉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 夫人、嫔妇、御妻之数焉。魏、晋相 因，时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业之兆，虽始于神元，然 自昭成之前，未具言六宫之典；而 章、平、思、昭、穆、惠、炀、烈八 帝妃后无闻。道武追尊祖妣，皆从帝 谥为皇后。始立中宫，余妾或称夫 人，多少无限，然皆有品次。太武稍 增左右昭仪及贵人、椒房等，后庭渐 已多矣。又魏故事，将立皇后，必令 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不则不得立 也。又太武、文成，保母劬劳之恩， 并极尊崇之义，虽事乖典礼，而观过 大司马，三夫人视三公，三嫔视三 卿，六嫔视六卿，世妇视中大夫，御 女视元士。后置女职，以典内司。内 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 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 女史、女贤人、女书史、书女、小书 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 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青 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 五品。及齐神武、文襄，俱未践尊 极。神武嫡妻称妃，其所娉蠕蠕女称 为蠕蠕公主。文襄既尚魏朝公主，故 无别号。两宫自余姬侍，并称娘而 已。文宣后庭虽有夫人、嫔、御之 桑氏有德行，并蒙恩礼，其余无闻 焉。

河清新令：内命妇依古制有三夫 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 女。又准汉制置昭仪，有左右二人， 比丞相。其弘德、正德、崇德为三夫 人，比三公。光猷、昭训、隆徽为上 嫔，比三卿。宣徽、凝晖、宣明、顺 华、凝华、光训为下嫔、比六卿。正 华、令侧、修训、曜仪、明淑、芳 华、敬婉、昭华、光正、昭宁、贞 范、弘徽、和德、弘猷、茂光、明 信、静训、曜德、广训、晖范、敬 穆光、茂德、贞懿、曜光、贞凝、光 范、令仪、内范、穆闺、婉德、明 婉、艳婉、妙范、晖章、敬茂、静 肃、琼章、穆华、慎仪、妙仪、明 懿、崇明、丽则、婉仪、彭媛、修 闲、修静、弘慎、艳光、漪容、徽 淑、秀仪、芳婉、贞慎、明艳、贞 穆、修范、肃容、茂仪、英淑、弘 艳、正信、凝婉、英范、怀顺、修 媛、良则、瑶章、训成、润仪、宁 训、淑懿、柔则、穆仪、修礼、昭 慎、贞媛、肃闺、敬顺、柔华、昭 顺、敬宁、明训、弘仪、崇敬、修 柔、媛光、怀德、良媛、淑猗、茂 范、良信、艳华、徽娥、肃仪、妙则 为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武成好 内，并具其员，自外又置才人，采 女，以为散号。后王既立二后，昭仪 以下皆倍其数。又置左右娥英，比左 右丞相，降昭仪比二大夫。寻又置淑 妃一人，比相国。周氏率由姬制，内 职有序。文帝创基，修衽席以俭约； 武皇嗣历，节情欲于矫枉。宫闱有贯 鱼之美，戚里无私溺之尤，可谓得君 人之体也。宣皇外行其志，内逞其 欲，溪壑难满，采择无厌；恩之所 加，莫限厮皁；荣之所及，无隔险 缘恩幸而拥玉帛，非一族焉。虽辛、 癸之荒淫，赵、李之倾惑，曾未足比 其仿佛也。人厌苛政，弊事实多，文 帝之祀忽诸，特由于此。

隋文思革前弊，大矫其违，唯皇 后当室，傍无私宠；妇官位号，未详 备焉。开皇二年著内官之式，略依 《周礼》，省减其数。嫔三员，掌教 四德，视正三品；世妇九员，掌宾客 祭祀，视正五品；女御三十八员，掌 女功丝枲，视正七品。又采汉、晋旧 仪，置六尚、六司、六典，递相统 摄，以掌宫掖之政。一曰尚宫，掌导 琮玺器玩。二曰尚仪，掌礼仪教学。 管司乐三人，掌音律之事；典赞三 人，掌导引内外命妇朝见。三曰尚 服，掌服章宝藏。管司饰三人，掌簪 珥花严；典栉三人，掌巾栉膏沐。四 曰尚食，掌进膳先尝。管司医三人， 掌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樽彝器 皿。五曰尚寝，掌帷帐床褥。管司筵 三人，掌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扇 伞灯烛。六曰尚工，掌营造百役。管 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缝；典会三人， 掌财帛出入。六尚各三员视从九品， 六司视勋品，六典视流外二品。

初，文献皇后功参历试，外预朝 之位；不设三妃，防其上逼。自嫔以 下，置六十员。加又抑损服章，降其 品秩。至文献崩后，始置贵人三员， 增嫔至九员，世妇二十七员，御女八 十一员。贵人等关掌宫闱之务，六尚 以下皆分泰焉。

炀帝时，后妃嫔御无厘妇职，唯 端容丽饰，陪从宴游而已。帝又参详 典故，自制嘉名，著之于令。贵妃、 淑妃、德妃是为三夫人，品正第一。 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 华、充仪、充容、充华，是为九嫔， 品正第二。婕妤一十二员，品正第 三。美人、才人一十五员，品正第 五。御女二十四员，品正第六。采女 三十七员，品正第七，是为女御，总 一百二十，以叙于宴寝。又有承衣刀 人，皆趋侍左右，并无员数，视六品 以下。时又增置女官，准尚书省，以 六局管二十四司。一曰尚宫局，管司 言，掌宣传奏启；司簿，掌名录计 度；司正，掌格式推罚；司闱，掌门 阁管籥。二曰尚仪局，管司籍，掌经 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音律； 司宾，掌宾客；司赞，掌礼仪赞相导 引。三曰尚服局，管司玺，掌琮玺符 节；司衣，掌衣服；司饰，掌汤沐巾 醴　益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 饎，掌廪饩柴炭。五曰尚寝局，管司 设，掌床席帷帐，铺设洒扫；司舆， 掌舆辇伞扇，执持羽仪；司苑，掌园 御种植，蔬菜瓜果；司灯，掌火烛。 六曰尚工局，管司制，掌营造裁缝； 司宝，掌金玉珠玑钱货；司彩，掌缯 帛；司织，掌织染。六尚二十二司， 员各二人，唯司乐、司膳员各四人。 每司又置典及掌，以贰其职。六尚十 人，品从第五。司二十八人，品从第 六。典二十八人，品从第七。掌二十 八人，品从第九。女史流外，量局闲 分职，各有司存焉。

魏神元皇后窦氏，没鹿回部大人 宾之女也。宾临终，诫其二子速侯、 回题，令善事帝。及宾卒，速侯等欲 因帝会丧为变。语泄，帝闻之，晨起 以佩刀杀后。驰使告速侯等，言后暴 崩。速侯等来赴，因执杀之。文帝皇 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 立，乃葬焉。文成初，穿天泉池，获 一石铭，称桓帝葬母氏，远近赴会二 十余万。有司以闻，命藏之太庙。次 妃兰氏，是生思帝。
桓皇后惟氏，生三子，长曰普 根，次惠帝，次炀帝。平文崩。后摄 忌，平文之崩，后所为也。
平文皇后王氏，广宁人也。年十 三，因事入宫，得幸于平文，生昭成 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时国有内 难，将害帝子。后匿帝于裤中，咒 曰：“若天祚未终者，汝无声。”遂 良久不啼，得免于难。昭成初欲定都 于氵垒源川，筑城郭，起宫室，议不 决。后闻之曰：“国自上世，迁徙为 业。今事难之后，基业未固，若郭而 居，一旦寇来，难卒迁动。”乃止。 烈帝之崩，国祚殆危；兴复大业，后 之力也。崩，葬云中金陵。道武即 位，配飨太庙。

昭成皇后慕容氏，慕容晃之女 晃后请继好。遣大人长孙秩逆后，晃 送于境上。后至，有宠，生献明帝及 秦明王。后性聪敏多智，专夕理内， 每事多从。初，昭成遣卫辰兄悉勿祈 还部落也，后诫之曰：“汝还，必深 防卫辰。辰奸猾，终当灭汝。”悉勿 祈死，其子果为卫辰所杀，卒如后 言。建国二十三年，崩。道武即位， 配飨太庙。

献明皇后贺氏，东部大人野干女 也。少以容仪选入东宫，生道武。苻 洛之内侮也，后与道武及故臣吏避难 北徙。俄而高车来抄掠，后乘车避贼 遂驰，轮正不倾。行百余里，至七个 山南而免难。

后刘显使人将害帝，帝姑为显弟 亢掞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来 告难。后乃令帝去之。后夜饮显醉， 向晨，故惊厩中群马，使起视马，后 泣谓曰：“吾诸子始皆在此，今尽亡 失，汝等谁杀之？”故显使不急追。 道武得至贺兰部，群情未甚归附。后 从弟外朝大人悦举部随从，供奉尽 礼。显怒，将害后，后奔亢掞家，匿 神车中三日。亢掞举室请救，乃得 免。会刘显部乱，始得亡归。後后弟 染干忌道武之得人心，举兵围逼行 我，而欲杀吾子也？”染干惭而去。 后后少子秦王觚使于燕，慕容垂止 之。后以觚不反，忧念寝疾。皇始元 年，崩，祔葬于盛乐金陵。后追加尊 谥，配飨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宝之季女也。 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 卫王仪等奏请立皇后。帝从仪，令后 铸金人成，乃立之。封后母孟为漂阳 君。后崩。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刘眷女也。 登国初，纳为夫人，生华阴公主，后 生明元。后专理内事，宠待有加，以 道武末年，后以旧法薨。明元即位， 追遵谥位，配飨太庙。自此后，宫人 为帝母，皆正配飨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兴女西平 长公主也。明元以后纳之，后为夫 人。后以铸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 帝宠礼如后。是后犹欲正位，后谦不 当。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赠皇 后玺绶而加谥焉。葬云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鄴人，阳 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选入太子 宫，有宠，生太武。及明元即位，拜 贵嫔。泰常五年，薨，谥曰贵嫔，葬 飨太庙。又立庙于鄴，刺史四时荐 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复其调 役。后甘露降于庙庭。文成时，相州 刺史高闾表修后庙，诏曰：“妇人外 成，理无独祀；阴必配阳，以成天 地，未闻有莘之国立大姒之飨。此乃 先皇所立，一时之至感，非经世之远 制，便可罢祀。”先是，太武保母窦 氏，初以夫家坐事诛，与二女俱入 宫；操行纯备，进退以礼，明元命为 太武保母。性仁慈，帝感其恩训，奉 养不异所生。及即位，尊为皇太后， 封其弟漏头为辽东王。太后训厘内 外，甚有声称。性恬素寡欲，喜怒不 击走之。真君元年，崩。诏天下大临 三日，太保卢鲁元监护丧事，谥曰 惠。葬崞山，从后意也。初，后尝登 崞山，顾谓左右曰：“吾母养帝躬， 敬神而爱人，若死而不灭，必不为贱 鬼。然于先朝，本无位次，不可违礼 以从园陵。此山之上，可以终托。” 故葬焉。别立后寝庙于崞山，建碑颂 德。

太武皇后赫连氏，屈丐女也。太 武平统万，纳后及二妹，俱为贵人， 后立为皇后。文成初，崩，祔葬金 陵。

太武敬哀皇后贺氏，代人也。初 赠贵嫔，葬云中金陵。后追号尊谥， 配飨太庙。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河东王毗 妹也。少以才，选入东宫。有宠，生 文成皇帝而薨。文成即位，追尊号 谥，葬云中金陵，配飨太庙。

又文成乳母常氏，本辽西人，因 事入宫，乳帝，有劬劳保护之功。文 成即位，尊为保太后，寻尊为皇太 后，告于郊庙。和平元年，崩。诏天 下大临三日，谥曰昭。葬于广宁磨笄 山，俗谓之鸣鸡山，太后遗志也。依 惠太后故事，别立寝庙，置守陵二百 家，树碑颂德。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 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 公。母乐浪王氏。后生于长安，有神 光之异。朗坐事诛，后遂入宫。太武 左昭仪，后之姑也，雅有母德抚养教 训。年十四，文成践极，以选为贵 人，后立为皇后。文成崩，故事国有 大丧，三日后御服器物一以烧焚，百 官及中宫皆号泣而临之。后悲叫自投 火，左右救之，良久乃苏。献文即 位，尊为皇太后。丞相乙浑谋逆，献 文年十二，居于谅闇，太后密定大 策，诛浑，遂临朝听政。及孝文生， 太后躬亲抚养。是后罢令不听政事。 之。太后不得意，遂害帝。承明元 年，尊曰太皇太后，复临朝听政。后 性聪达。自入宫掖，粗学书计；及登 尊极，省决万机。孝文诏罢鹰师曹， 以其地为太后立报德佛寺。太后与孝 文游于方山，顾川阜有终焉之志。因 谓群臣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 岂必远祔山陵，然后为贵哉？吾百岁 后，神其安此。”孝文乃诏有司营建 寿陵于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将终为 清庙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 刊石立碑，颂太后功德。

太后以帝富于春秋，乃作《劝戒 歌》三百余章，又作《皇诰》十八 碑。太后又制，内属五庙之孙、外戚 六亲缌麻，皆受复除。性俭素，不好 华饰，躬御缦绘而已。宰人上膳，案 裁径尺，羞膳滋味，减于故事十分之 八。太后尝以体不安，服庵闾子，宰 人昏而进粥，有蜒在焉，后举匕得 之。帝时侍侧，大怒，将加极罚，太 后笑而释之。

自太后临朝专政，孝文雅性孝 谨，不欲参决；事无巨细，一禀于太 后。太后多智，猜忍，能行大事；杀 戮赏罚，决之俄顷，多有不关帝者。 是以威福兼作，震动内外。故杞道 数年便为宰辅。赏赍千万亿计，金书 铁券，许以不死之诏。李冲以器能受 任，亦由见宠帏幄，密加锡赍，不可 胜数。后性严明，假有宠侍，亦无所 纵。左右纤介之愆，动加棰楚，多至 百余，少亦数十。然性不宿憾，寻亦 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贵，是以人 人怀于利欲，至死而不思退。

太后曾与孝文幸灵泉池，宴群臣 及蕃国使人、诸方渠帅，各令为其方 舞。孝文上寿，太后忻然作歌，帝亦 和歌，遂命群臣各言其志，于是和歌 者九十人。太后外礼人望，元丕、游 过失，惧人议己，小有疑忌，便见诛 戮。迄后之崩，孝文不知所生。至如 李、李惠之徒，猜嫌覆灭者十余 家，死者数百人，率多枉滥，天下冤 之。

十四年，崩于太和殿，年四十 九。其日有雄雉集于太华殿。帝酌饮 不入口五日，毁慕过礼。谥曰文明太 皇太后。葬于永固陵，日中而反，虞 于鉴玄殿。诏曰：“尊旨从俭，不申 罔极之痛；称情允礼，仰损俭训之 德；进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 节，亦有成命；内则方丈，外裁奄 世所仰，复广为六十步。孤负遗旨， 益以痛绝！其幽房大小，棺椁质约， 不设明器。至于素帐缦茵瓷瓦之物， 亦皆不置。此则遵先志，从册令。俱 奉遗事，而有从有违，未达者或以致 怪。梓宫之里，玄堂之内，圣灵所 凭，已一一奉遵，仰昭俭德。其余外 事，有所不从，以尽痛慕之情。其宣 示远近，著告群司，上明俭诲之美， 下彰违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 衰，近臣从服。三司以下外臣衰服 者，变服就练；七品以下，尽除即 吉。设附祭于太和殿，公卿以下始亲

初，帝孝于太后，乃于永固陵东 北里余营寿宫，遂有终焉瞻望之志。 及迁洛阳，乃自表瀍西以为山园之 所，而方山虚宫号曰万年堂云。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国蒙县人， 顿丘王峻之妹也。后之生也，有异于 常。父方叔，恆言此女当大贵。及 长，姿质美丽。太武南征，永昌王仁 出寿春，军至后宅，因得后。及仁镇 长安，遇事诛，后与其家人送平城 宫。高祖登白楼望见，美之。乃下 台，后得幸于斋库中，遂有娠。常太 后后问后，知之，时守库者亦私书于 壁记之，别加验问，皆符同。及生献 宗兄洪之，悉以付托。临决，每一称 兄弟，拊胸恸泣，遂薨。后谥曰元皇 后，葬金陵，配飨太庙。

献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 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 八。以选入东宫。献文即位，为夫 人，生孝文帝。皇兴三年，薨，葬金 陵。承明元年，追崇号谥，配飨太 庙。

孝文贞皇后林氏，平凉人也。父 胜，位平凉太守。叔父金闾，起自阉 官。献文初，为定州刺史，为乙浑所 诛，及胜兄弟皆死。胜无子，有二女 生皇子恂。以恂将为储贰，太和七 年，后依旧制薨。帝仁恕不欲袭前 事，而禀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谥 曰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赐死， 有司奏追废后为庶人。

孝文废皇后冯氏，太师熙之女 也。太和十七年，孝文既终丧，太尉 元丕等表以长秋未建，六宫无主，请 正内位。孝文从之，立后为皇后，恩 遇甚厚。孝文后重引后姊昭仪至洛， 稍有宠，后礼爱渐衰。昭仪自以年 长，且前入宫掖，素见待念，轻后而 不率妾礼。后虽性不妒忌，时有愧恨 之色。照仪规为内主，谮构百端，寻 行尼，后终于瑶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冯熙女。母曰常 氏。本贱微，得幸于熙，熙元妃公主 薨后，遂主家事。生后与北平公夙。 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贵宠，乃简熙二 女，俱入掖庭，时年十四。其一早 卒。后有姿媚，偏见爱幸。未几，疾 病。太后乃遣还家为尼，帝犹留念 焉。岁余而太后崩，帝服终，颇存访 之。又闻后素疹痊除，遣阉官双三念 玺书劳问，遂迎赴洛阳。及至，宠爱 过本初。当夕，宫人稀复进见。拜为 左昭仪，後立为皇后。

帝频岁南征，后遂与中官高菩萨 城公主，宋王刘昶子妇也，年少嫠 居。北平公冯夙，后之周母弟也。后 求婚于孝文，孝文许之。公主志不 愿，后欲强之，婚有日矣。公主密与 侍婢及僮从十余人，乘轻车，冒霖 雨，赴悬瓠，奉谒孝文，自陈本意。 因言后与菩萨乱状。帝闻，因骇愕， 未之信，而秘匿之。此后后渐忧惧。 与母常氏求托女巫，祷厌孝文疾不 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辅少主称命 者，赏报不赀。又取三牲，宫中祆 祠，假言祈福，专为左道。母常或自 诣宫中，或遣侍婢与相报答。

帝至洛，执问菩萨、双蒙等，具 并列菩萨等于户外。后临入，令搜衣 中，称有寸刃便斩。后顿首泣谢，乃 赐坐东楹，去御筵二丈余。孝文令菩 萨等陈状，又让后曰：“汝有妖术， 可具言之。”后乞屏左右，有所密 状。孝文敕中常侍悉出，唯令长秋卿 白整在侧，取卫直刀拄之。后犹不 言。孝文乃以绵坚塞整耳，自小语再 三呼整，无所应，乃令后言。事隐， 人莫知之。高祖乃唤彭城、北海二王 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便他 人，但入勿避。”又曰：“此老妪欲 白刃插我肋上，可穷问本未，勿有所 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帝素至 孝，犹以文明太后故，未行废。二王 出，乃赐后辞死诀，再拜稽首涕泣。 及入宫后，帝命中官有问于后，后骂 曰：“我天子妇，当面对，岂令汝传 也！”帝怒，敕后母常入，示与后 状，常挞之百余乃止。

帝寻南伐，且留京师。虽以罪失 宠，而夫人嫔妾奉之如法。唯令世宗 在东宫，无朝谒之事。帝疾甚，谓彭 城王勰曰：“后宫久乖阴德，自绝于 天，吾死后可赐自尽别宫，葬以后 礼，庶掩冯门之大过。”帝崩，梓宫 呼，不肯引决，曰：“官岂有此也！ 是此诸王辈杀我耳。”整等执持强 之，乃含椒而尽。梓宫次洛南，咸阳 王禧等知审死，相视曰：“若无遗 诏，我兄弟亦当作计去之。岂可令失 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也？”谥曰 幽皇后，葬长陵茔内。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 妹也。父扬，母盖氏，凡四男三女， 皆生于东裔。孝文初，乃举室西归。 近龙城镇，镇表后德色婉艳。及至， 文明太后亲幸北部曹见后，奇之，入 掖庭，时年十三。初，后幼曾梦在堂 是数夕，怪之，以白其父飏。飏以问 辽东人闵宗。宗曰：“此奇征也。昔 有梦月入怀，犹生天子，况日照之 征！此女将被帝命，诞育人君之象 也。”后生宣武及广平王怀、长乐公 主。冯昭仪宠盛，密有母养帝心。后 自代如洛阳，暴薨于汲郡之共县，或 云昭仪所贼也。宣武之为皇太子，二 日一朝幽后，后拊念慈爱有加。孝文 出征，宣武入朝，必久留后宫，亲视 栉沐，母道隆备。

其后有司奏请加号，谥曰文昭贵 人。孝文从之。宣武践阼，追尊配 家。明帝时，更上尊号太后，以同 汉、晋之典，正姑妇之礼，庙号如旧 文昭。迁灵榇于长陵兆内西北六十 步。初，开终宁陵数丈，于梓宫上获 大蛇，长丈余，黑色，头有王字，蛰 而不动；灵榇既迁，还置蛇旧处。

宣武顺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劲之 女也。宣武始亲政事，烈时为领军， 总心膂之任。以嫔御未备，左右讽 谕，称后有容德，帝乃迎入为贵人。 时年十四，甚见宠爱，立为皇后。” 后静默宽容，性不妒忌。生皇子，三 岁夭没。其后暴崩，宫禁事秘，莫能 陵，谥曰顺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 女也。宣武纳为贵嫔，生皇子，早 夭；又生建德公主。后拜为皇后，甚 见礼重。性妒忌，宫人希得进御。及 明帝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寻为 尼，居瑶光寺。非大节庆不入宫中。 建德公主始五六岁，灵太后出觐母武 邑君，时天文有变，灵太后欲以当 祸，是夜暴崩，天下冤之。丧还瑶光 佛寺，殡皆以尼礼。

初，孝文幽后之宠也，欲专其 爱，后宫接御，多见阻遏。孝文时言 于近臣，称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 余年，皇子全育者唯明帝而已。

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 司徒国珍女也。母皇甫氏，产后之 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县有赵胡 者，善于卜相，国珍问之，胡云： “贤女有大贵之表，方为天地母，生 天地主，勿过三人知也。”后姑为 尼，颇能讲道。宣武初，入讲禁中。 积岁，讽左右称后有姿行。帝闻之， 乃召入掖庭，为充华世妇。而椒庭之 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 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唯后每称： “夫人等言，何缘畏一身之死而令皇 然，幽夜独誓，但使所怀是男，次第 当长子，子生，身死不辞。既诞明 帝，进为充华嫔。先是，宣武频丧皇 子，自以年长，深加慎护，为择乳 保，皆取良家宜子者，养于别宫，皇 后及充华皆莫得而抚视焉。

及明帝践阼，尊后为皇太妃，后 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犹曰殿下， 下令行事。后改令称诏，群臣上书曰 陛下，自称曰朕。太后以明帝冲幼， 未堪亲祭，欲傍《周礼》夫人与君交 献之义，代行祭礼。礼官博议以为不 可，而太后欲以帏幔自鄣，观三公行 祀。太后性聪悟，多才艺，姑既为 尼，幼相依托，略得佛经大义。亲览 万机，手笔断决。幸西林园法流堂， 命侍臣射，不能者罚之。又自射针 孔，中之，大悦，赐左右布帛有差。 先是，太后敕造申讼车，时御焉。出 自云龙大司马门，从宫西北，入自千 秋门，以纳冤讼。又亲策孝、秀、州 郡计吏于朝堂。太后与明帝幸华林 园，宴群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以下 赋七言诗。太后诗曰：“化光造物含 气贞。”明帝诗曰：“恭己无为赖慈 英。”王公以下赐帛有差。太后父 女赴者数万人。及改葬文昭高后，太 后不欲令明帝主事，乃自为丧主。出 至终宁陵，亲奠遣事，还哭于太极 殿，至于讫事，皆自主焉。后幸嵩高 山，夫人、九嫔、公主以下从者数百 人，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 不在其例。寻幸阙口温水，登鸡头 山，自射象牙簪，一发中之，敕示文 武。

时太后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 情，为天下所恶。领军元叉、长秋卿 刘腾等奉明帝于显阳殿，幽太后于北 宫，于禁中杀怿。其后太后从子都统 徙边，车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后明 帝朝太后于西林园，宴文武侍臣，饮 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陈，外云 太后欲害己及腾。太后答云：“无此 语。”遂至于极昏。太后乃起执明帝 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 一宿，诸大臣送我入。”太后与帝向 东北小阁，左卫将军奚康生谋杀叉不 果。

自刘腾死，叉又宽怠，太后与明 帝及高阳王雍为计，解叉领军。太后 复临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缓， 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贪婪。郑 手握王爵，轻重在心，宣淫于朝，为 四方之所秽。文武解体，所在乱逆， 土崩鱼烂，由于此矣。僧敬又因聚集 亲族，遂涕泣谏曰：“陛下母仪海 内，岂宜轻脱如此！”太后大怒，自 是不召僧敬。内为朋党，防弊耳目， 明帝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 蜜多道人，能胡语，帝置于左右。太 后虑其传致消息，三月三日，于城南 大巷中杀之，方悬赏募贼。又于禁中 杀领左右、鸿胪少卿谷会、绍达，并 帝所亲也。母子之间，嫌隙屡起。郑 俨虑祸，乃与太后计，因潘嫔生女， 奉潘嫔女，言太子即位。经数日，见 人心已安，始言潘嫔本实生女，今宜 更择嗣君，遂立临洮王子钊为主，年 始二、三岁，天下愕然。

及尔硃荣称兵度河，太后尽召明 帝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发。 荣遣骑拘送太后及幼主于河阴。太后 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太后及 幼主并沈于河。太后妹冯翊君收瘗于 双灵寺。武帝时，始葬以后礼，而追 加谥曰灵。

孝明皇后胡氏，灵太后从兄冀州 刺史盛之女。灵太后欲荣重门族，故 选纳，抑屈人流。时博陵崔孝芬、范 阳卢道约、陇西李瓚等女，俱为世 妇。诸人诉讼，咸见忿责。武泰初， 后既入道，遂居于瑶光寺。

孝武皇后高氏，齐神武长女也。 帝见立，乃纳为后。及帝西幸关中， 降为彭城王韶妃。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河南洛阳人 也。其先世为吐谷浑渠帅，居青海， 号青海王。凉州平，后之高祖莫瑰拥 部落入附，拜定州刺史，封西平公。 自莫瑰后，三世尚公主，女乃多为王 妃，甚见贵重。父瑗，仪同三司、兗 父母异之，指示诸亲曰：“生女何妨 也。若此者，实胜男。”年十六，文 帝纳为妃。及帝即位，以大统元年册 为皇后。后性好节俭，蔬食故衣，珠 玉罗绮绝于服玩。又仁恕不为嫉妒之 心，帝益重之。生男女十二人，多早 夭，唯太子及武都王戊存焉。时新都 关中，务欲东讨，蠕蠕寇边，未遑北 伐，故帝结婚以抚之。于是更纳悼 后，命后逊居别宫，出家为尼。悼后 犹怀猜忌，复徙后居秦州，依子秦州 刺史武都王。帝虽限大计，恩好不 忘，后密令养发，有追还之意。然事 之故兴比役。帝曰：“岂有百万之众 为一女子举也？虽然，致此物论，朕 亦何颜以见将帅邪！”乃遣中常侍曹 宠赍手敕令后自尽。后奉敕，挥泪谓 宠曰：“愿至尊享千万岁，天下康 宁，死无恨也。”因命武都王前，与 之决。遗语皇太子，辞皆凄怆，因恸 哭久之。侍御咸垂涕失声，莫能仰 视。召僧设供，令侍婢数十人出家， 手中落发。事毕，乃入室，引被自覆 而崩，年三十一。凿麦积崖为龛而 葬，神柩将入，有二丛云先入龛中， 顷之一灭一出，后号寂陵。及文帝山 废帝时，合葬于永陵。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蠕蠕主阿 那瑰之长女也。容貌端严，夙有成 智。大统初，蠕蠕屡犯北边，文帝乃 与约，通好结婚，扶风王孚受使奉 迎。蠕蠕俗以东为贵，后之来，营幕 户席，一皆东向。车七百乘，马万 匹，驼千头。到黑盐池，魏朝卤簿文 物始至。孚奏请正南面，后日：“我 未见魏主，故蠕蠕女也。魏仗向南， 我自东面。”孚无以辞。

四年正月，至京师，立为皇后， 时年十四。六年，后怀孕将产，居于 “此为何人？”医巫傍侍，悉无见 者，时以为文后之灵。产讫而崩，年 十六，葬于少陵原。十七年，合葬永 陵。当会横桥北，后梓宫先至鹿苑， 帝巉辌后来，将就次所，轨折不进。

废帝皇后宇文氏，周文帝女也。 后初产之日，有云气满室，芬氲久 之。幼有风神，好陈列女图，置之左 右。周文曰：“每见此女，良慰人 意。”废帝之为太子，纳为妃。及即 位，立为皇后。志操明秀，帝深重 之，专宠后宫，不置嫔御。帝既废 崩，后亦以忠于魏室罹祸。
及即位，立为皇后。后出家为尼，在 佛寺薨，竟无谥。

孝静皇后高氏，齐神武之第二女 也。天平四年，诏娉以为皇后，神武 前后固辞，帝不许。兴和初，诏司徒 孙腾、司空襄城王昶等奉诏致礼，以 后驾迎于晋阳之丞相第。五月，立为 皇后，大赦。齐受禅，降为中山王

列传第二
后妃下
齐武明皇后娄氏 蠕蠕公主郁久 闾氏 彭城太妃尔硃氏 小尔硃氏 上党太妃韩氏 冯翊太妃郑氏 高 阳太妃游氏 冯娘 李娘
文襄敬皇后元氏 琅邪公主 文宣 皇后李氏 段昭仪 王嫔 薛嫔
孝昭皇后元氏 武成皇后胡氏 弘 德李夫人 后主皇后斛律氏
后主皇后胡氏 后主皇后穆氏 冯 淑妃 周文皇后元氏 文宣皇后叱奴氏 孝闵皇后元氏 明敬皇后独孤氏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 武皇后李氏 宣皇后杨氏 宣皇后硃氏 宣皇后 陈氏 宣皇后元氏 宣皇后尉迟氏 静皇后司马氏 隋文献皇后独孤 氏 宣华夫人陈氏 容华夫人蔡氏 炀愍皇后萧氏
齐武明皇后娄氏，讳昭君，赠司 徒内干之女也。少明悟，强族多娉 意，又数致私财，使以娉己，父母不 得已而许焉。神武既有澄清之志，倾 产以结英豪，密谋秘策，后恆参预。 及拜勃海王妃，阃闱之事悉决焉。

后高明严断，雅遵俭约，往来外 舍，侍从不过十人。性宽厚，不妒 忌，神武姬侍咸加恩待。神武尝将西 讨出师，后夜孪生一男一女，左右以 危急，请追告神武。后弗听，曰： “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 幕？死生命也，来复何为。”神武闻 之，嗟叹良久。沙苑败后，侯景屡言 请精骑二万，必能取之。神武悦，以 神武逼于蠕蠕，欲娶其女而未决。后 曰：“国家大计，愿不疑也。”及蠕 蠕公主至，后避正室处之，神武愧而 拜谢焉。曰：“彼将有觉，愿绝勿 顾。”慈爱诸子，不异己出，躬自纺 绩，人赐一袍一裤。手缝戎服，以帅 左右。弟昭以功名自达，其余亲属， 未尝为请爵位，每言有材当用，义不 以私乱公。

文襄嗣位，进为太妃。文宣将受 魏禅，后固执不许，帝所以中止。天 保初，尊为皇太后，宫曰宣训。济南 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等 立。孝昭即位，复为皇太后。孝昭 崩，太后又下诏立武成帝。大宁二年 春，太后寝疾，衣忽自举，用巫媪 言，改姓石氏。四月辛丑，崩于北 宫，时年六十二。五月甲申，合葬义 平陵。

太后凡孕六男二女，皆感梦。孕 文襄则梦一断龙；孕文宣则梦大龙， 首尾属天地，张口动目，势状惊人； 孕孝昭则梦蠕龙于地；孕武成则梦龙 浴于海；孕魏二后，并梦月入怀；孕 襄城、博陵二王，梦鼠入衣下。后未 崩，有童谣曰：“九龙母死不作 进白袍，帝怒，投诸台下。和士开请 止乐，帝大怒，挝之。帝于昆季，次 实九，盖其征验也。

蠕蠕公主者，蠕蠕主郁久闾阿那 瑰女也。蠕蠕强盛，与西魏通和，欲 连兵东伐。神武病之，令杜弼使蠕 蠕，为世子求婚。阿那瑰曰：“高王 自娶则可。”神武犹豫，尉景与武明 皇后及文襄并劝请，乃从之。武定三 年，使慕容俨往娉之，号曰蠕蠕公 主。八月，神武迎于下馆，阿那瑰使 其弟秃突佳来送女，且报聘，仍戒 曰：“待见外孙，然后返国。”公主 性严毅，一生不肯华言。神武尝有 武自射堂舆疾就公主。其见将护如 此。神武崩，文襄从蠕蠕国法，蒸公 主，产一女焉。

彭城太妃尔硃氏，荣之女，魏孝 庄后也。神武纳为别室，敬重逾于娄 妃，见必束带，自称下官。神武迎蠕 蠕公主还，尔硃氏迎于木井北，与蠕 蠕公主前后别行，不相见。公主引角 弓仰射翔鸱，应弦而落；妃引长弓斜 射飞乌，亦一发而中。神武喜曰： “我此二妇，并堪击贼。”后为尼， 神武为起佛寺。天保初，为太妃。及 文宣狂酒，将无礼于太妃，太妃不 从，遂遇祸。

小尔硃者，兆之女也。初为建明 皇后。神武纳之，生任城王。未几， 与赵郡公琛私通，徙于灵州。后适范 阳卢景璋。

上党太妃韩氏，轨之妹也。神武 微时欲娉之，轨母不许。及神武贵， 韩氏夫已死，乃纳之。

冯翊太妃郑氏，名大车，严祖妹 也。初为魏广平王妃。迁鄴后，神武 纳之，宠冠后庭，生冯翊王润。神武 之征刘蠡升，文襄蒸于大车。神武 还，一婢告之，二婢为证。神武杖文 襄一百而幽之，武明后亦见隔绝。时 彭城尔硃太妃有宠，生王子浟，神武 神武告其故。子如曰：“消难亦奸子 如妾，如此事，正可覆盖。妃是王结 发妇，常以父母家财奉王，王在怀朔 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给看疮。 后避葛贼，同走并州。贫困，然马 屎，自作靴，恩义何可忘？夫妇相 宜，女配至尊，男承大业，又娄领军 勋，何宜摇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 言不必信。”神武因使子如鞫之。子 如见文襄，尤之曰：“男兒何意畏威 自诬？”因教二婢反辞，胁告者自 缢，乃启神武曰：“果虚言。”神武 大悦，召后及文襄。武明后遥见神 子夫妻相泣，乃如初。神武乃置酒 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赐 之黄金百三十斤，文襄赠良马五十 匹。

高阳太妃游氏，父京之，为相州 长史。神武克鄴，欲纳之；京之不 许，遂牵曳取之。京之寻死。游氏于 诸太妃中最有德训，诸王、公主婚 嫁，常令主之。

冯娘者，子昂妹也，初为魏任城 王妃，适尔硃世隆。神武纳之，生浮 阳公主。李娘者，延实从妹也。初为 魏城阳王妃。又王娘生永安王浚，穆 也。孝武帝时，封冯翊公主，而归于 文襄。容德兼美，曲尽和敬。初生河 间王孝琬，时文襄为世子，三日而孝 静幸世子第，赠锦彩及布帛万匹。世 子辞，求通受诸贵礼遗，于是十屋皆 满。次生两公主。文宣受禅，尊为文 襄皇后，居静德宫。及天保六年，文 宣渐致昏狂，乃移居于高阳之宅而取 其府库，曰：“吾兄昔奸我妇，我今 须报。”乃淫于后。其高氏女妇，无 亲疏皆使左右乱交之于前。以葛为 絙，令魏安德主骑上，使人推引之。 又命胡人苦辱之。帝又自呈露，以示 生妹也。初不见齿，为孙腾妓，腾又 放弃。文襄遇诸途，悦而纳之，遂被 殊宠，奏魏帝封焉。文襄谓崔季舒 曰：“尔由来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 一绝异者。崔暹必当造直谏，我亦有 以待之。”及暹谘事，文襄不复假以 颜色。居三日，暹怀刺，坠之于前。 文襄问：“何用此为？”暹悚然曰： “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悦，把暹臂 入见焉。季舒语人曰：“崔暹常忿吾 佞，在大将军前，每言叔父合杀。及 自作体佞，乃体过于吾。”玉仪同产 姊静仪，先适黄门郎崔括，文襄亦幸 赐甚厚焉。

文宣皇后李氏讳祖娥，赵郡李希 宗女也。容德甚美。初为太其原公夫 人。及帝将建中宫。高隆之、高德正 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 配。杨愔固请依汉、魏故事，不改元 妃。而德正犹固请废后而立段昭仪， 欲以结勋贵之援。帝竟不从而立后 焉。帝好捶挞嫔御，乃至有杀戮者， 唯后独家礼敬。天保十年，改为可贺 敦皇后。孝昭即位，降居昭信宫，号 昭信皇后。武成践阼，逼后淫乱云： “若不许我，当杀尔兒。”后惧，从 之。后有娠，太原王绍德至阁，不得 见。愠曰：“兒岂不知邪？姊姊腹 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尔杀我 女，我何不杀尔兒？”对后前筑杀绍 德。后大哭，帝愈怒，裸后乱挝挞 之，号天不已。盛以绢囊，流血淋 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载送 妙胜尼寺。后性爱佛法，因此为尼。 齐亡，入关，隋时得还赵郡。

段昭仪，韶妹也。婚夕，韶妻元 氏为俗弄女婿法戏文宣，文宣衔之。 后因发怒，谓韶曰：“我会杀尔 妇！”元氏惧，匿娄太后家，终文宣 世不敢出。昭仪才色兼美，礼遇殆同 正嫡。后主时，改适录尚书唐邕。
王嫔者，琅邪人也。嫔姊先适崔 用修为尚书郎。
薛嫔者，本倡家女也。年十四五 时，为清河王岳所好。其父求内宫 中，大被嬖宠。其姊亦俱进御。文宣 后知先与岳通，又为其父乞司徒公。 帝大怒，先锯杀其姊。薛嫔当时有 娠，过产亦从戮。

孝昭皇后元氏，开府元蛮女也。 初为常山王妃，天保末，赐姓步六 孤。孝昭即位，立为皇后。帝崩，从 梓宫之鄴。始度汾桥，武成闻后有奇 药，追索之不得，使阉人就车顿辱。 降居顺成宫。武成既杀乐陵王，元被 由是坐免官。后以齐亡，入周氏宫 中。隋文帝作相，放还山东。

武成皇后胡氏，安定胡延之女。 其母范阳卢道约女。初怀孕，有胡僧 诣门曰：“此宅瓠芦中有月。”既而 生后。天保初，选为长广王妃。产后 主日，有鸮鸣于产帐上。武成崩，尊 为皇太后。陆媪及和士开密谋杀赵郡 王睿，出娄定远、高文遥为刺史。 和、陆谄事太后，无所不至。初，武 成时，后与诸阉人亵狎。武成宠幸和 士开。每与后握槊，因此与后奸通。 自武成崩后，数出诣佛寺，又与沙门 乃置百僧于内殿，托以听讲，日夜与 昙献寝处。以献为昭玄统。僧徒遥指 太后以弄昙献，乃至谓之为太上者。 帝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 后，见二少尼，悦而召之，乃男子 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法。并杀 元山王三郡君，皆太后之所昵也。帝 自晋阳奉太后还鄴，至紫陌，卒遇大 风。兼舍人魏僧伽明风角。奏言： “即时当有暴逆事。”帝诈云鄴中有 急，弯弓缠弰，驰入南城。令邓长颙 幽太后北宫。仍有敕，内外诸亲一不 得与太后相见。久之，帝迎复太后。 来聘，作《述行赋》，叙郑庄公克段 而迁姜氏。文虽不工，当时深以为 愧。齐亡，入周，恣行奸秽。开皇中 殂。

弘德夫人李氏，赵郡李叔让女 也。初为魏静帝嫔，武成纳焉。生南 阳王仁盛，为太妃。姊为南安王思 妃，坐夫反，以烧死。太妃闻之，发 狂而薨。

文宣王嫔及中人卢勒叉妹，武成 并以为嫔。武成崩后，胡后令二嫔自 杀。二嫔悲哭，後主为之恻怆。私遗 衣物，令出外避焉。卢养淮南王，后 为太妃。
又有马嫔，亦得幸，为后所妒， 自缢死。
彭荣、任祥并有女，因坐父兄 事，皆入宫，为文宣所幸。武成以彭 为夫人，养齐安王，任生丹杨王，并 为太妃。

後主皇后斛律氏，左丞相光之女 也。初为皇太子妃，後主受禅，立为 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女。帝欲悦 光，诈称生男，为之大赦。光诛，后 废在别宫，后令为尼。齐灭，嫁为开 府元仁妻。

後主皇后胡氏，陇东王长仁女 之。帝果悦，立为弘德夫人，进左昭 仪，大被宠爱。斛律后废，陆媪欲以 穆夫人代之，太后不许。祖孝征请立 胡昭仪，遂登为皇后。陆媪既非劝 立，又意在穆夫人，其后于太后前作 色而言曰：“何物亲侄女，作如此语 言！”太后问有何言。曰：“不可 道。”固问之，乃曰：“语大家云， 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太后大 怒，唤后出，立剃其发，送令还家。 帝思之，每致诗以通意。后与斛律废 后俱召入内。数日而鄴不守，后亦改 嫁云。

後主皇后穆氏，名邪利，本斛律 后从婢也。母名轻霄，本穆子伦婢 也，转入侍中宋钦道家，奸私而生 后，莫知氏族，或云后即钦道女子 也。小字黄花，后字舍利。钦道妇 妒，轻霄面黥为宋字。钦道伏诛，黄 花因此故宫。有幸于后主，宫内称为 “舍利大监”。女侍中陆太姬知其 宠，养以为女，荐为弘德夫人。武平 元年六月，生皇子恆。于时后主未有 储嗣，陆阴结待，以臣抚之任不可无 主。时皇后斛律氏，丞相光之女也， 虑其怀恨，先令母养之立为皇太子。 陆以国姓之重，穆、陆相对，又奏赐 姓穆氏。胡庶人之废也，陆有助焉。 文曰“天皇后玺”，盖石氏所作。诏 书颁告，以为穆后之瑞焉。武成为胡 后造真珠裙裤，所费不可称计，被火 烧。後主既立穆皇后，复为营之。属 周武遭太后丧，诏侍中薛孤、康买等 为吊使，又遣商胡赍锦彩三万疋与吊 使同往。欲市真珠，为皇后造七宝 车。周人不与交易，然而竟造焉。先 是，童谣曰：“黄花势欲落，清觞满 杯酌。”言黄花不久也。后主自立穆 后以后，昏饮无度，故云“清觞满杯 酌”。陆息骆提婆，诏改姓为穆； 陆，太姬。皆以皇后故也。后既以陆 掌之，竟不得见。

冯淑妃名小怜，大穆后从婢也。 穆后爱衰，以五月五日进之，号曰 “续命”。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 后主惑之，坐则同席，出则并马，愿 得生死一处。命淑妃处隆基堂，淑妃 恶曹昭仪所常居也，悉令反换其地。 周师之取平阳，帝猎于三堆，晋州亟 告急。帝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帝 从其言。识者以为后主名纬，杀围言 非吉征。及帝至晋州，城已欲没矣。 作地道攻之，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 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观之。淑 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帝恐弩矢 及桥，故抽攻城木造远桥，监作舍人 以不速成受罚。帝与淑妃度桥，桥 坏，至夜乃还。称妃有功勋，将立为 左皇后，即令使驰取祎翟等皇后服 御。仍与之并骑观战，东偏少却，淑 妃怖曰：“军败矣！”帝遂以淑妃奔 还。至洪洞戍，淑妃方以粉镜自玩， 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内参自晋 阳以皇后衣至，帝为按辔，命淑妃著 之，然后去。帝奔鄴，太后后至，帝 不出迎；淑妃将至，凿城北门出十里 迎之。复以淑妃奔青州。后主至长 仍以赐之。

及帝遇害，以淑妃赐代王达，甚 嬖之。淑妃弹琵琶，因弦断，作诗 曰：“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 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达妃为淑 妃所谮，几致于死。隋文帝将赐达妃 兄李询，令著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 杀。

后主以李祖钦女为左昭仪，进为 左娥英。裴氏为右娥英。娥英者，兼 取舜妃娥皇、女英名，阳休之所制。

乐人曹僧奴进二女，大者忤旨， 妙达等二人，同日皆为郡王。为昭仪 别起隆基堂，极为绮丽。陆媪诬以左 道，遂杀之。

又有董昭仪、毛夫人、彭夫人、 王夫人、小王夫人、二李夫人，皆嬖 宠之。毛能弹筝，本和士开荐入。帝 所幸彭夫人，亦音妓进；死于晋阳， 造佛寺，与总持相埒。一李是隶户 女，以五弦进。一李即孝贞之女也。 小王生一，男，诸阉人在傍，皆蒙赐 给。毛兄思安，超登武卫。董父贤 义，为作军主，由昭仪亦超登开府。 自余姻属，多至大官。

周文皇后元氏，魏孝武之妹也。 残，遇后无礼。帝杀欢，改封后为冯 翊公主，以配周文帝。生孝闵帝。魏 大统十七年，薨。恭帝三年十二月， 合葬成陵。孝闵践阼，追尊为王后。 武成初，又追尊为皇后。

文宣皇后叱奴氏，代人也。周文 帝为丞相，纳为姬，生武帝。天和二 年六月，尊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 月，崩。五月，葬永固陵。

孝闵皇后元氏，名胡摩，魏文帝 第五女也。初封晋安公主。帝之为略 阳公也，尚焉。及践阼，立为王后； 帝被废，后出俗为尼。建德初，武帝 后，居崇义宫。隋革命，后出居里 第。大业十二年，殂。

明敬皇后独孤氏，太保、卫公信 之长女也。帝之在籓，纳为夫人。二 年正月，立为王后。四月，崩，葬昭 陵。武成初，追崇为皇后。明帝崩， 与后合葬焉。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突厥木杆可 汗俟斤之女也。突厥灭蠕蠕后，尽有 塞表之地，志陵中夏。周文方与齐人 争衡。结以为援。俟斤初欲以女配 帝，既而悔之。武帝即位，前后累遣 使焉。保定五年二月，诏陈公纯。许 公于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 又许齐婚，将有异志，纯等累请，不 得反命。会雷风大起，飘坏其穹庐， 俟斤大惧，以为天谴，乃礼送后，纯 等奉之以归。天和三年三月至，武帝 接以亲迎之礼。后有姿貌，善容止， 帝深敬礼焉。宣帝即位，尊后为皇太 后。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皇太 后。二年二月，又尊曰天元上皇太 后。宣帝崩，静帝尊为太皇太后。隋 开皇二年，殂，年三十二。隋文诏有 司备礼，祔葬后于孝陵。

武皇后李氏，名娥姿，楚人也。 于谨平江陵，后家被籍没。至长安， 周文以后赐武帝。后得亲幸，生宣 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帝太后。七 月，又尊为天皇太后。二年二月，尊 为天元圣皇太后。宣帝崩，静帝尊为 大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三月，出俗为 尼，改名常悲。八年，殂，以尼礼葬 于京城南。

宣皇后杨氏名丽华，隋文帝之长 女也。帝在东宫，武帝为帝纳后为皇 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并为皇 后。帝后自称天元皇帝，号后为天元 皇后。寻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 为四皇后。二年二月，诏取象四星， 于是后及三皇后并加大焉。册授后为 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帝後昏暴 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 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帝大 怒，遂赐后死，逼令自引决。后母独 孤氏闻之，诣阁陈谢，叩头流血，然 后得免。帝崩，静帝尊后为皇太后， 居弘圣宫。初，宣帝不豫，诏隋文帝 入禁中侍疾。及大渐，刘昉、郑译等 因矫诏以隋文帝受遗辅政。后初虽不 预谋，然以嗣主幼冲，恐权在他族， 不利于己，闻昉、译已行此诏，心甚 悦。后知隋文有异图，意颇不平。及 行禅代，愤惋愈甚。隋文内甚愧之。 从炀帝幸张掖，殂于河西。诏还京， 所司备礼，祔葬后于定陵。

宣帝后硃氏，名满月，吴人也。 其家坐事，没入东宫。宣帝之为太 子，后被选掌衣服，帝召幸之，遂生 静帝。大象元年四月，立为天元帝 后。七月，改为天皇后。二年二月， 又改为天大皇后。后本非良家子，又 年长于帝十余岁，疏贱无宠。以静帝 故，特尊崇之，班亚杨皇后焉。宣帝 崩，静帝尊后为帝太后。隋开皇元年 二月，出俗为尼，改名法静。六年， 殂，以尼礼葬于京城西。

宣帝后陈氏，名月仪，自云颍川 年六月，以选入宫，拜为德妃。月余 日，立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为 天左大皇后。三月，又诏以坤仪比 德，土数惟五，四大皇后外，增置天 中大皇后一人。于是以后为天中大皇 后。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光。 后永徽初终。

父山提，本尔硃兆之隶。仕齐， 位特进、开府、东兗州刺史、谢阳 王。武帝平齐，拜大将军，封淅阳 公。大象元年，以后父超授上柱国， 进鄅国公，除大宗伯。

宣帝皇后元氏，名乐尚，河南洛 立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右 大皇后。帝崩，后出家为尼，改名华 胜。初，后与陈皇后同时被选入宫， 俱拜为妃；及升后，又同日受册。帝 宠遇二后，礼数均等，年齿复同，特 相亲爱。及为尼后，李、硃及尉迟后 并相继殒殁，而二后贞观中尚存。

后父晟，少以元氏宗室，拜开 府。大象元年七月，以后父进位上柱 国，封翼国公。

宣帝皇后尉迟氏名繁炽，蜀公迥 之孙女也。有美色。初适杞公亮子西 阳公温，以宗妇例入朝，帝逼幸之。 后。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道。 隋开皇十五年，殂。

静帝司马皇后名令姬，柱国、荥 阳公消难之女也。大象元年二月，宣 帝传位于帝，七月为帝纳后为皇后。 二年九月，隋文帝以后父奔陈，废后 为庶人。后嫁为隋司州刺史李丹妻， 贞观初犹存。

隋文献皇后独孤氏，讳伽罗，河 南洛阳人，周大司马、卫公信之女 也。信见文帝有奇表，故以后妻焉。 时年十四。帝与后相得，誓无异生之 子。后姊为周明帝后，长女为周宣帝 总百揆。后使李圆通谓文帝曰：“骑 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及帝受 禅，立为皇后。

突厥尝与中国交市，有明珠一 箧，价直八百万；幽州总管阴寿白后 市之。后曰：“当今戎狄屡寇，将士 罢劳，未若以八百万分赏有功者。” 百寮闻而毕贺。文帝甚宠惮之。帝每 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 止。使宫官伺帝，政有所失，随则匡 谏，多所弘益。候帝退朝而同反宴 寝，相顾欣然。后早失二亲，常怀感 慕，见公卿有父母者，每为致礼焉。 后曰：“以妇人与政，或从此渐，不 可开其源也。”不许。后每谓诸公主 曰：“周家公主类无妇德，失礼于舅 姑，离薄人骨肉，此不顺事，尔等当 诫之。”后姑子都督崔长仁犯法当 斩，文帝以后故免之。后曰：“国家 之事，焉可顾私！”长仁竟坐死。异 母弟陀以猫鬼巫蛊咒诅于后，坐当 死。后三日不食，为之请命曰：“陀 若蠹政害民者，不敢言。今坐为妾 身，请其命。”陀于是减死一等。

后雅性俭约。帝常合止利药，须 胡粉一两，宫内不用，求之竟不得。 镜台绝巧丽，使毁车而以镜台赐后。 后雅好读书，识达今古，凡言事皆与 上意合，宫中称为二圣。尝梦周阿史 那后，言受罪辛苦，求营功德。明日 言之，上为立寺追福焉。后兄女，夫 死于并州，后嫂以女有娠，请不赴 葬。后曰：“妇人事夫，何容不往！ 其姑在，宜自谘之。”姑不许，女遂 行。

后颇仁爱，每闻大理决囚，未尝 不流涕。然性尤妒忌，后宫莫敢进 御。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在宫中， 帝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得幸。后伺 里。高颎、杨素等追及，扣马谏。帝 太息曰：“吾贵为天子，不得自 由！”高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 轻天下？”帝意少解，驻马良久，夜 方还宫。后候上于阁内，及帝至，流 涕拜谢。颎、素等和解之，上置酒极 欢。后自此意颇折。

初，后以高颎是父之家客，甚见 亲礼。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因 以衔恨。又以颎夫人死，其妾生男， 益不善之，渐加谮毁。帝亦每事唯后 言是用。后见诸王及朝士有妾孕者， 必劝帝斥之。时皇太子多内宠，妃元 广，皆后之谋也。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晕四重。 己巳。太白犯轩辕。其夜，后崩于永 安宫，时年五十九，葬于太陵。其后 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俱有 宠，帝颇惑之，由是发疾。及危笃， 谓侍者曰“使皇后在，吾不及此” 云。

宣华夫人陈氏，陈宣帝女也。性 聪慧，姿貌无双。及陈灭，配掖庭， 后选入宫为嫔。时独孤皇后性妒，后 宫罕得进御，唯陈氏有宠。炀帝之在 籓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 焉。及文献皇后崩，进位为贵人。专 房擅宠，主断内事，六宫莫与为比。 及帝大渐，遗诏拜为宣华夫人。初， 帝寝疾于仁寿宫，夫人与皇太子同侍 疾。平旦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 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 异，问之。夫人泣以实对。帝恚曰： “畜生何堪付大事，独孤诚误我！” 意谓献皇后也。因呼兵部尚书柳述、 黄门侍郎元岩曰：“呼我兒！”述等 呼太子。帝曰：“勇也。”述、岩出 阁为敕书讫，示左仆射杨素。素以白 太子，太子遣张衡入寝殿，遂令夫人 及后宫同侍疾者并就别室。俄闻上 曰：“事变矣！”皆色动股粟。晡 后，太子遣使者赍金合，帖纸于际， 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怕 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 乃发，见合中有同心结数枚。诸宫人 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 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 使者。其夜，太子蒸焉。炀帝即位， 出居仙都宫。寻召入，岁余而终，时 年二十九。帝深悼之，为制《神伤 赋》。

容华夫人蔡氏，丹阳人也。陈 灭。以选入宫，为世妇。容仪婉娆， 宫掖，亚于陈氏。帝寝疾，加号容华 夫人。帝崩後，亦为炀帝所蒸。

炀帝愍皇后萧氏，梁明帝岿之女 也。江南风俗，二月生子者不举。后 以二月生，由是季父岌收养之。未 岁，岌夫妻俱死，转养舅张轲家。轲 甚贫窭，后躬亲劳苦。炀帝为晋王， 文帝为选妃于梁，卜诸女皆不吉。岿 乃迎后于舅氏，令使者占之，曰： “吉。”遂册为妃。

后性婉顺，有智识，好学解属 文，颇知占候，文帝大善之。炀帝甚 宠敬焉。及帝嗣位，立为皇后。帝每 心知不可，不敢措言，因为《述志 赋》以自寄焉。其词曰：

承积善之余庆，备箕帚于皇庭。 恐修名之不立，将负累于先灵。乃夙 夜而匪懈，实夤惧于玄冥。虽自强而 不息，亮愚蒙之多滞。思竭节于天 衢，才追心而弗逮。实庸薄之多幸， 荷隆宠之嘉惠。赖天高而地厚，属王 道之升平。均二仪之覆载，与日月而 齐明。乃春生而夏长，等品物而同 荣。愿立志于恭俭，私自兢于诫盈。 孰有念于知足，苟无希于滥名。惟至 德之弘深，情弗迩于声色。感怀旧之 余恩，求故剑于宸极。叨不世之殊 惶而累息。顾微躬之寡昧，思令淑之 良难。实不遑于启处，将有情而自 安！若临深而履薄，心战粟其如寒。 夫居高而必危，每处满而防溢。知恣 夸之非道，乃摄生于冲谧。嗟宠辱之 易惊，尚无为而抱一。履谦光而守 志，且愿守乎容膝。珠帘玉箔之奇， 金屋瑶台之美；虽时俗之崇丽，盖哲 人之所鄙。愧絺绤之不工，岂丝竹而 喧耳。知道德之可尊，明善恶之由 己。荡嚣烦之俗虑，乃伏膺于经史。 综箴诫以训心，观女图而作轨。遵古 贤之令范，冀福禄之能绥。时循躬而 美虞妃之圣则。仰先哲之高才，慕至 人之休德。质非薄而难踪，心恬愉而 去惑。乃平生之耿介，实礼义之所 遵。虽生知之不敏，庶积行以成仁。 惧达人之盖寡，谓何求而自陈。诚素 志之难写，同绝笔于获麟。

及帝幸江都，臣下离贰，有宫人 白后曰：“外闻人人欲反。”后曰： “任汝奏之。”宫人言于帝，帝大怒 曰：“非汝宜言！”乃斩之。后宫人 复白后曰：“宿卫者往往偶语谋 反。”后曰：“天下事一朝至此，势 去已然，无可救也。何用言，徒令帝 忧烦耳！”自是无复言者。

及宇文化及之乱，随军至聊城。 化及败，没于窦建德。建德妻曹氏妒 悍，炀帝妃嫔美人并使出家，并后置 于武强县。是时突厥处罗可汗方盛， 其可贺敦即隋义城公主也，遣使迎 后。建德不敢留，遂携其孙正道及诸 女入于虏庭。大唐贞观四年，破突 厥，皆以礼致之。归于京师，赐宅于 兴道里。二十一年，殂。诏以皇后礼 于扬州合葬于炀帝陵，谥曰愍。

论曰：男女正位，人伦大纲。三 代已还，逮于汉、晋，何尝不败于娇 诐而兴于圣淑。至如后稷禀灵巨迹， 神元生自天女，克昌来叶，异世同 天下。倾城之诫，其在兹乎。乙后迫 于畏逼，有足伤矣。昔钩弋年少子 幼，汉武所以行权，魏世遂为常制， 子贵而其母必死。矫枉之义，不亦过 乎！孝文终革其失，良有以也。

神武肇兴齐业，武明追踪周乱。 温公之败邦家，冯妃比迹褒后。然则 污隆之义，盖有系焉。其余作孽为 眚，外平内蠹，鉴之近代，于齐为 甚。

周氏粤自文皇，逮乎武帝，年逾 二纪，世历四君。业非草昧之辰，事 殊权宜之日。乃弃同即异，以夷乱 和亲，未几已成仇敌。奇正之道，有 异于斯。于时武皇虽受制于人，未亲 庶政，而谋士韫奇，直臣钳口，过矣 哉！而历观前载，以外戚而居宰辅者 多矣；而倾汉室者王族，丧周家者杨 氏，何灭亡之祸，若合契焉。

隋文取鉴于已远，大革前失，故 母后之家不罹祸故。独孤权无吕、 霍，获全仁寿之前；萧氏势异梁、 窦，不倾大业之后。至或不陨旧基， 或更隆克构，岂非处之以道，其所致 然乎？

列传第三
魏诸宗室
上谷公纥罗，神元皇帝之曾孙 也。初从道武皇帝自独孤如贺兰部， 与弟建劝贺兰讷推道武为主。及道武 即帝位，以援立功，与建同日赐爵为 公。卒。

子题，赐爵襄城公，后进爵为 王。击慕容麟于义台，中流矢薨。帝 王。神元后又有建德公婴文、真定侯 陆，并仕太武，特获封爵。

武陵侯因、长乐王寿乐，并章帝 之后也。因从道武平中原，以功封曲 逆侯。太武时，改爵武陵。寿乐位选 部尚书、南安王，改封长乐王。文成 即位，寿乐有援立功，拜太宰、大都 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矜功，与尚 书令长孙渴侯争权，并伏法。

望都公颓，昭帝之后也。随道武 平中原，赐爵望都侯。太武以颓美仪 容，进止可观，使迎左昭仪于蠕蠕， 进爵为公。卒。
曲阳侯素延、顺阳公郁、宜都王 目辰，并桓帝之后也。
素延以小统从道武征讨诸部，初 定并州，为刺史。道武之惊于柏肆 也，并州守将封窦真为逆，素延斩 之。时道武意欲抚悦新附，悔参合之 诛，而素延杀戮过多，坐免官。中山 平，拜幽州刺史，豪奢放逸，左迁上 谷太守。后赐爵曲阳侯。时道武留心 黄、老，欲以纯风化俗；虽乘舆服 御，皆去雕饰。素延奢侈过度，帝深 衔之，积其过，因征，坐赐死。

郁少忠正亢直。文成时，位殿中 尚书，赐爵顺阳公。文成崩，乙浑专 权，郁从顺德门入，欲诛浑。浑窘 浑所诛。献文录郁忠正，追赠顺阳 王，谥曰简。

目辰，文成即位，历侍中、尚书 左仆射，封南平公。乙浑谋乱，目 辰、顺阳公谋杀之。事发，目辰逃 免。献文传位，有定策勋。孝文即 位，进爵宜都王，除雍州刺史，镇长 安。有罪，伏法，爵除。

六修，穆帝长子也。少凶悖。穆 帝五年，遣六修与辅相卫雄、范班及 姬淡等救刘琨，帝躬统大兵为后继。 刘粲惧，突围而走，杀伤甚众。帝因 大猎寿阳山，陈阅皮肉，山为变赤。 骏马，日行五百里，穆帝欲取以给比 延。后六修来朝，穆帝又命拜比延， 六修不从。穆帝乃坐比延于己所乘步 辇，使人导从出游。六修望见，以为 穆帝，谒伏路左；及至，乃是比延， 惭怒而去。穆帝怒，伐之。帝军不 利，六修杀比延。帝改服微行人间， 有贱妇人识帝，遂暴崩。桓帝子普根 先守于外，闻难来赴，灭之。

吉阳男比干、江夏公吕，并道武 族弟也。比干以司卫监讨白涧丁零有 功，赐爵吉阳男。后为南道都将，战 没。吕以军功封江夏公，位外都大 金陵。

高凉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 也。多才艺，有志略。烈帝之前元 年，国有内难，昭成如襄国。后烈帝 临崩，顾命迎立昭成。及崩，群臣咸 以新有大故，昭成来未可果，宜立长 君。次弟屈刚猛多变，不如孤之宽和 柔顺。于是大人梁盖等杀屈，共推 孤。不肯，乃自诣鄴奉迎，请身留为 质，石季龙义而从之。昭成即王位， 乃分国半部以与之。薨。

子斤，失职怀怒，构寔君为逆， 死于长安。道武时，以孤勋高，追封 高凉王，谥曰神武。斤子真乐，频有 王。薨。
子礼，袭本爵高凉王。薨，谥懿 王。
子那，袭爵，拜中都大官，骁猛 善攻战。正平初，坐事伏法。献文即 位，追那功，命子纥绍封。薨。

子大曹，性愿直。孝文时，诸王 非道武子孙者，例降爵为公。以大曹 先世让国功重，高祖真乐勋著前朝， 改封太原郡公。卒，无子，国除。宣 武又以大曹从兄子洪威绍。恭谦好 学，为颍川太守，有政绩。孝静初， 在颍川聚众应西魏，齐神武遣将讨平 之。
礼弟陵，太武赐爵襄邑男，进爵 为子。卒。
子瑰，位柔玄镇司马。瑰子鸷， 字孔雀，孝文末，以军功赐爵晋阳 男。武泰元年，尔硃荣至河阴，杀戮 朝士，时鸷与荣共登高冢，俯而观 之。自此后，与荣合。永安初，封华 山王。庄帝既杀尔硃荣，从子兆为 乱。帝欲率诸军亲讨，而鸷与兆阴 通，乃劝帝曰：“黄河万仞，宁可卒 度？”帝遂自安。及兆入殿，鸷又约 止卫兵。帝见逼，京邑破，皆由鸷之 谋。孝静初，入为大司马，加侍中。 鸷容貌魁壮，腰带十围，有武艺。木 阳王坦恃力使酒，众皆下之。坦谓鸷 曰：“孔雀老武官，何因得王？”鸷 答曰：“斩反人元礻喜首，是以得 之。”众皆失色，鸷怡然如故。兴和 三年，薨，赠假黄钺、尚书令、司徒 公。

子大器，袭爵。后与元瑾谋害齐 文襄，见害。孤孙度，道武初，赐爵 松滋侯，位比部尚书。卒。子乙斤， 袭爵襄阳侯。献文崇旧齿，拜外都大 官，甚优重。卒。子平，字楚国，袭 世爵松滋侯，以军功赐艾陵男。卒。

子苌，孝文时，袭爵松滋侯，例 以代尹留镇，除怀朔镇都大将。因 别，赐苌酒，虽拜饮而颜色不泰。帝 曰：“闻公一生不笑，今方隔山，当 为朕笑。”竟不能得。帝曰：“五行 之气，偏有所不入；六合之间，亦何 事不有！”左右见者，无不把腕大 笑。宣武时，为北中郎将，带河内太 守。苌以河桥船絙路狭，不便行旅， 又秋水泛涨，年常破坏，乃为船路。 遂广募空车从京出者，率令输石一 双，累以为岸。桥阔，来往便利。近 桥诸郡，无复劳扰，公私赖之。历位 度支尚书、侍中、雍州刺史。卒，谥 虐，论者鄙之。

苌子子华，字伏荣，袭爵。孝庄 初，除齐州刺史。先是，州境数经反 逆，邢杲之乱，人不自保。而子华抚 集豪右，委之管籥，众皆感悦，境内 帖然。而性甚褊急，当其急也，口不 择言，手自捶击。长史郑子湛，子华 亲友也。见侮骂，遂即去之。子华虽 自悔厉，终不能改。在官不为矫洁之 行，凡有馈赠者，辞多受少，故人不 厌其取。鞫狱讯囚，务加仁恕，齐人 树碑颂德。后除济州刺史。尔硃兆之 入洛也，齐州城人赵洛周逐刺史，丹 杨王萧赞表济南太守房士达摄行州 路改表，请子华复为济州刺史。子华 母房氏曾就亲人饮食，夜还，大吐， 人以为中毒，母甚忧惧。子华遂掬吐 尽啖之，其母乃安。寻以母忧还都。 孝静初，除南兗州刺史。弟子思通使 关西，朝廷使右卫将军郭琼收之。子 思谓琼仆曰：“速可见杀，何为久执 国士？”子华谓子思曰：“由汝粗 疏，令我如此！”头叩床，涕泣不自 胜。子思以手捋须，顾谓子华曰： “君恶体气。”寻与子思俱赐死于门 下外省。

子思，字众念，性刚暴，恆以忠 御史中尉。先是，兼尚书仆射元顺 奏，以尚书百揆之本，至于公事，不 应为送御史。至子思，奏曰：

案《御史令》文：“中尉督司百 寮，书侍御史纠察禁内。”又云“中 尉出行，车辐前驱，除道一里，王公 百辟避路。”时经四帝，前后中尉二 十许人，奉以周旋，未曾暂废，府寺 台省并从此令。唯肃宗之世为临洮举 哀，故兼尚书左仆射臣顺不肯与名， 又不送簿。故中尉臣郦道元举而奏 之，而顺复启云：“尚书百揆之本， 令仆纳言之贵，不宜下隶中尉，送名 御史。”寻亦蒙敕，听如其奏。从此 宜便尔。日复一日，遂历炎凉。

去月朔旦，台移尚书，索应朝名 帐，而省稽留不送。寻复移催并主 吏，忽为尚书郎中裴献伯后注云： “案旧事，御史中尉逢台郎于复道， 中尉下车执板，郎中车上举手礼之， 以此而言，明非敌体。”臣既见此， 深为怪愕，旅省二三，未解所以。正 谓都省别被新式，改易高祖旧命，即 遣移问，事何所依。又获尚书郎中王 元旭报：“出蔡氏《汉官》，似非穿 凿。”始知裴、王亦规坏典谟，两人 心欲自矫。
会殿廷，并专席而坐，京师号之为三 独坐。又寻《魏书崔琰传》、晋文阳 《傅嘏传》，皆云既为中丞，百寮震 悚。以此而言，则中丞不揖省郎，盖 已久矣。宪台不属都坐，亦非今日。 又寻《职令》云：“朝会失时，即加 弹纠。”则百官簿帐应送上台，灼然 明矣。又皇太子以下违犯宪则，皆得 纠察，则令仆朝名宜付御史，又亦彰 矣。不付名至，否臧何验？臣顺专 执，未为平通；先朝曲遂，岂是正 法！谨案尚书郎中臣裴献伯、王元旭 等望班士流，早参清宦，轻弄短札， 等所居官，付法科处。尚书纳言之 本，令仆百揆之要，同彼浮虚，助兹 乖失，宜明首从，节级其罪。

诏曰：“国异政，不可据之古 事。付司检高祖旧格，推处得失以 闻。”寻从子思奏，仍为元天穆所 忿，遂停。元颢之败，封安定县子。 孝静时，位侍中而死。

苌弟珍，字金雀，袭爵艾陵男。 宣武时，曲事高肇，遂为帝宠昵。彭 城王勰之死，珍率壮士害之。后卒于 尚书左仆射。
性和厚，美形貌，射有能名。六镇之 乱，尚书令李崇、广阳王深北讨，天 穆以太尉使劳诸军。路出秀容，见尔 硃荣，深相结讬，约为兄弟。未几， 改授别将，赴秀容，为荣腹心，除并 州刺史。及荣赴洛，天穆参其始谋。 庄帝践阼，除太尉，封上党王，征赴 京师。后增封，通前三万户。寻监国 史，录尚书事，开府，世袭并州刺 史。

初，杜洛周、鲜于修礼为寇， 瀛、冀诸州人多避乱南向。幽州前北 平府主簿河间邢杲拥率部曲，屯据鄚 海界。灵太后诏流人所在皆置，命属 郡县，选豪右为守令以抚镇之。时青 州刺史元世俊表置新安郡，以杲为太 守，未报。会台申休简授郡县，以杲 从子子瑶资廕居前，乃授河间太守。 杲深耻恨，于是遂反。所在流人，先 为土人陵忽，闻杲起逆，率来从之， 旬朔之间，众逾十万。先是，河南人 常笑河北人好食榆叶，故齐人号之为 “　沓榆贼”。杲东掠光州，尽海而 还，又破都督李叔仁军。诏天穆与齐 神武讨，大破之。杲乃请降，传送京 师斩之。
内。尔硃荣以天时炎热，欲还师。天 穆苦执不可，荣乃从之。庄帝还宫， 加太宰、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七万 户。

天穆以疏属，本无德望，凭藉尔 硃，爵位隆极当时。熏灼朝野，王公 已下每旦盈门；受纳财货，珍宝充 积。而宽柔容物，不甚见忌于时。庄 帝以其荣党，外示优宠，诏天穆乘车 马出入大司马门。天穆与荣相倚，荣 党以兄礼事之。世隆等虽荣子侄，位 遇已重，天穆曾言其失，荣即加杖， 其相亲任如此。庄帝内畏恶之，与荣 昭。子俨袭，美才貌，位都官尚书。 及齐受禅，闻敕召，假病，遂怖而 卒。

西河公敦，平文帝之曾孙也。道 武初，从征，名冠诸将。后从征中 山，所向无前。明元时，拜中都大 官。太武时，进爵西河公，宠遇弥 笃。卒，子拨袭。

司徒石，平文帝之玄孙也。有胆 略。从太武南讨，至瓜步山。位尚书 令、雍州刺史，历北部侍郎、华州刺 史。
除武卫将军。子乌真，膂力绝人，随 道武征伐，屡有战功，官至钜鹿太 守。子兴都，聪敏刚毅。文成时，为 河间太守，赐爵乐城子。为政严猛， 百姓惮之。献文初，以子丕贵重，进 爵乐城侯。谢老归家，帝益礼之，赐 几杖服物，致膳于第。其妻娄氏，为 东阳王太妃。卒，追赠定州刺史、河 间公，谥曰宣。

子提，袭公侯爵。提弟丕，太武 时从驾临江，赐爵兴平子。献文即 位，累迁侍中。丞相乙浑谋反，丕以 奏闻，诏收浑诛之。迁尚书令，改封 第。以执心不二，诏赐丕入八议，传 示子孙，犯至百，听责数恕之。放其 同籍丁口杂使役调，求受复除。若有 奸邪人方便谗毁者，即加斩戮。寻迁 太尉、录尚书事。

时淮南王佗、淮阳王尉元、河东 王苟颓并以旧老见礼。每有大事，引 入禁中，乘步挽杖于朝，进退相随。 丕、佗、元三人皆容貌壮伟，腰带十 围，大耳秀眉，须鬓斑白，百寮观 瞻，莫不祗耸。唯苟颓小为短劣，姿 望亦不逮之。孝文、文明太后重年敬 旧，存问周渥。丕声气高郎，博记国 謟事要人，骄侮轻贱，每见王睿、苻 承祖，常倾身下之。时文明太后为王 睿造宅，故亦为造甲第。第成，帝、 后幸之，率百官文武飨宴焉。使尚书 令王睿宣昭，赐丕金印一纽。太后亲 造劝戒歌辞以赐群官，丕上疏赞谢。 太后令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君则亡逸于上，臣则履冰于下。若能 如此，太平岂难致乎！”及丕妻段氏 卒，谥曰恭妃，又特赐丕金券。后例 降王爵，封平阳郡公。求致仕，诏不 许。

及车驾南伐，丕与广陵王羽留守 总阿衡。羽，朕之懿弟，温柔明断。 故使二人留守京邑，授以二节，赏罚 在手。其祗允成宪，以称朕心。”丕 对曰：“谨以死奉诏。”羽对曰： “太尉宜专节度，臣但可副贰而 已。”帝曰：“老者之智，少者之 决，汝何得辞也？”及帝还代，丕请 作歌，诏许之。歌讫，帝曰：“公倾 朕还车，故亲歌述志。今经构已有次 第，故暂还旧京，愿后时亦同兹 适。”乃诏丕等以移都之事，使各陈 志。燕州刺史穆罴进曰：“今四方未 平，谓可不移。臣闻黄帝都涿鹿，古 亦迁于河南。”广陵王羽曰：“臣思 奉神规，光崇丕业，请决之卜筮。” 帝曰：“昔轩辕请卜兆，龟焦，乃问 天老，谓为善，遂从其言，终致昌 吉。然则至人之量未然，审于龟 矣。”帝又诏群臣曰：“昔平文皇帝 弃背，昭成营居盛乐。道武神武应 天，迁居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故 移宅中原。北人比及十年，使其徐 移。朕自多积仓储，不令窘乏。”前 怀州刺史青龙、前秦州刺史吕受恩等 仍守愚固，帝皆抚而答之，辞屈， 退。

帝又将北巡，丕迁太傅、录尚书 授。及车驾发代，丕留守。诏在代之 事，一委太傅；赐上所乘车马，往来 府省。

丕雅爱本风，不达新式。至于变 俗迁洛，改官制服，禁绝旧言，皆所 不愿。帝亦不逼之，但诱示大理，令 其不生同异。至于衣冕已行，硃服列 位，而丕犹常服，列在坐隅。晚乃稍 加弁带，而不能修饰容仪。帝以丕年 衰体重，亦不强责。及罢降非道武子 孙及异姓王者，虽驳于公爵，而利享 封邑，亦不快。

帝南征，丕表乞少留，思更图后 曰：“今洛邑肇构，跂望成劳。开辟 暨今，岂有以天子之重远赴舅国之 丧？朕纵欲为孝，其如大孝何！纵欲 为义，其如大义何！天下至重，君臣 道悬，岂宜苟相诱引，陷君不德。令 仆已下，可付法官贬之。”又诏以丕 为都督、领并州刺史。后诏以平阳畿 甸，改封新兴公。

初，李冲文德望所属，既当时贵 要，有杖情，遂与子超娶冲兄女，即 伯尚妹也。丕前妻子隆，同产数人， 皆与别居；后得宫人，所生同宅共 产。父子情因此偏。丕父子大意不乐 迁洛。帝之发平城，太子恂留于旧 恂，因举兵据陉北。丕时以老居并 州，虽不预始计，而隆、超咸以告 丕。丕外虑不成，口乃致难，心颇然 之。及帝幸平城，推穆泰等首谋，隆 兄弟并是党。丕亦随驾至平城，每于 测问，令丕坐观。与元业等兄弟并以 谋逆，有司奏处孥戮。诏以丕应连 坐，但以先许不死之诏，躬非染逆之 身，听免死，仍为太原百姓，其后妻 二子听随。隆、超母弟及余庶兄弟皆 徙敦煌。丕时年垂八十，犹自平城力 载随驾至洛，留洛阳。帝每遣左右慰 勉之，乃还晋阳。
阳。后宴于华林都亭，特令二子扶侍 坐起。丕仕历六世，垂七十年，位极 公辅，而还为庶人，然犹心恋京邑， 不能自绝人事。诏以丕为三老。景明 四年，薨，年八十二。诏赠左光禄大 夫、冀州刺史，谥曰平。长子隆，先 以反诛。隆弟乙升、超，亦同诛。超 弟俊、邕，并以军功，俊封新安县 男，邕封泾县男。

淮陵侯大头，烈帝之曾孙也。善 骑射，擢为内三郎。文成初，封淮 陵。性谨密，帝甚重之，位宁北将 军。卒，赠高平公，谥曰烈。 贼逼帝。齐以身蔽捍，决死力战，贼 乃退，帝得上马。是日微齐，帝几至 危殆。帝以微服入其城，齐固谏不 许，乃与数人从帝入。城内既觉，诸 门悉闭。帝及齐等因入其宫中，得妇 人裙，系之槊上。帝乘而上，因此得 拔，于齐有力焉。赐爵浮阳侯。从征 和龙，以功拜尚书，进爵为公。后与 新兴王俊讨秃发保周，坐事免官爵。 宋将裴方明陷仇池，太武复授齐前将 军，与建兴公古弼讨之。遂克仇池， 威振羌、氐。复赐爵河间公，与武都 王杨保宗对镇骆谷。时保宗弟文德说 “古弼至，欲宣诏。”保宗出，齐叱 左右扶保宗上马，驰驿送台。诸氐遂 推文德为主，求授于宋。宋遣将房亮 之、苻昭、啖龙等率众助文德。齐击 斩杀龙，禽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内 都大官。卒，谥敬王。

长子陵袭爵。陵性抗直，天安 初，为乙浑所害。陵弟兰，以忠谨见 宠。孝文初，赐爵建阳子，卒于武川 镇将。

子志，字猛略，少清辩强干，历 览书传，颇有文才。为洛阳令，不避 强御，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俱入 臣抗衡？”志言：“神乡县主，普天 之下，谁不编户？岂有俯同众官，趋 避中尉？”孝文曰：“洛阳，我之 丰、沛，自应分路扬镳，自今以后， 可分路而行。”及出，与彪折尺量 道，各取其半。帝谓邢峦曰：“此兒 竟可，所谓王孙公子，不镂自雕。” 峦曰：“露竹霜条，故多劲节；非鸾 则凤，其在本枝也。”

员外郎冯俊，昭仪之弟，恃势恣 挝所部里正。志令主吏收系，处刑除 官。由此忤旨，左迁太尉主簿。俄为 从事中郎。车驾南征，帝微服观战 志行恆州事。宣武时，除荆州刺史。 还朝，御史中尉王显奏志于在州日抑 买良人为婢，兼乘请供朝，会赦免。 明帝初，兼廷尉卿。后除扬州刺史， 赐爵建忠伯。志在州，威名虽减李 崇，亦为荆楚所惮。寻为雍州刺史。 晚年耽好声伎。在扬州日，侍侧将百 人，器服珍丽，冠于一时。及在雍 州，逾尚华侈，聚敛无极，声名遂 损。及莫折念生反，诏志为西征都督 讨之。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龙口，与志 相持。为贼所乘，遂弃大众奔还岐 州。贼遂攻城，州刺史裴芬之疑城人 见害。节闵初，赠尚书仆射、太保。

扶风公处真，烈帝之后也。少以 壮烈闻，位殿中尚书，赐爵扶风公， 委以大政，甚见尊礼。吐京胡曹仆浑 等叛，招引朔方胡为援，处真与高凉 王那等讨灭之。性贪婪，在军烈暴， 坐事伏法。

文安公泥，魏之疏族也。性忠 直，有智画。道武厚遇之，赐爵文安 公，拜安东将军。卒。子屈袭爵。明 元时，居门下，出纳诏命。性明敏， 善奏事，每合上旨。赐爵元城侯，加 功劳将军。与南平公长孙嵩、白马侯 军国，甚有声誉。后吐京胡与离石胡 出以兵等叛，置立将校，外引赫连屈 丐。屈督会稽刘洁、永安侯魏勤捍 之。勤没于阵，洁坠马，胡执送屈 丐，唯屈众犹存。明元以屈没失二 将，欲斩之。时并州刺史元六头荒淫 怠事，乃赦屈，令摄州事。屈嗜酒， 颇废政事。帝积其前后失，槛车征 还，斩于市。

子磨浑，少为明元所知。元绍之 逆也，明元潜隐于外，磨浑与叔孙诈 云明元所在。绍使帐下二人随磨浑 往，规为逆。磨浑既得出，便缚帐 书，出为定州刺史。卒。

昭成皇帝九子：庶长曰寔君，次 曰献明帝，次曰秦王翰，次曰阏婆， 次曰寿鸠，次曰纥根，次曰地干，次 曰力真，次曰窟咄。

寔君性愚，多不仁。昭成季年， 苻坚遣其行唐公苻洛等来寇南境，昭 成遣刘库仁逆战于石子岭。昭成时不 胜，不能亲勒众军，乃率诸部避难阴 山，度漠北。高车四面寇抄，复度漠 南。苻洛军退，乃还云中。

初，昭成以弟孤让国，乃以半部 授孤。孤子斤失职怀怨，欲伺隙为 武年甫五岁，慕容后子阏婆等虽长， 而国统未定。斤因是说实君曰：“帝 将立慕容所生，欲先杀汝，是以顷来 诸子戎服，夜以兵仗绕庐舍，伺便将 发。”时苻洛等军犹在君子津，夜常 警备，诸皇子挟仗彷徨庐舍，寔君以 斤言为信，乃尽杀诸皇子，昭成亦暴 崩。其夜，诸皇子妇及宫人奔告洛 军。坚将李柔、张蚝勒兵内逼，部众 离散。苻坚闻之，召燕凤问其故，以 状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 执寔君及斤，轘之长安。
寔君孙勿期，位定州刺史，赐爵 林虑侯。卒。子六状，真定侯。
秦王翰，少有高气。年十五，便 请征伐。昭成壮之，使领骑二千。长 统兵，号令严信，多有克捷。建国十 五年，卒。道武即位，追赠秦王，谥 曰明。子仪，长七尺五寸，容貌甚 伟，美髯，有算略。少能舞剑，骑射 绝人。道武幸贺兰部，侍从出入。登 国初，赐爵九原公。从破诸部，有谋 战功。及帝将图慕容垂，遣仪观衅。 垂问仪道武不自来之意。仪曰：“先 人以来，世据北土，子孙相承，不失 其旧。乃祖受晋正朔，爵称代王，东 与燕世为兄弟。仪之奉命。理谓非 失。”垂壮其对，因戏曰：“吾威加 强，此乃本朝将帅之事，非仪所知 也。”及还，报曰：“垂死乃可图， 今则未可。”帝作色问之，仪曰： “垂年已暮，其子宝弱而无威，谋不 能决。慕容德自负才气，非弱主之 臣，衅将内起，是可计之。”帝以为 然。后改封平原公。

道武征卫辰，仪出别道，获卫辰 尸，传首行宫。帝大喜，徙封东平 公。命督屯田于河北，自五原至棝阳 塞外，分农稼，大得人心。慕容宝之 寇五原，仪蹑据朔方，要其还路。及 并州平，仪功多，迁尚书令。从围中 军事、左丞相，进封卫王。中山平， 复遣仪讨鄴，平之。道武将还代都， 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 远近怀附。寻征仪以丞相入辅。又从 征高车，仪别从西北破其别部。又从 讨姚平有功，赐以绢布绵牛马羊等。

仪膂力过人，弓力将十石，陈留 公虔槊大称异。时人云：“卫王弓， 桓王槊。”太武初育也，道武喜，夜 召仪入，曰：“卿闻夜唤，乃不怪惧 乎？”仪曰：“怪则有之，惧实无 也。”帝告以太武生，赐仪御马、御 带、缣锦等。
谦等有名于时，初来入军。闻仪待 士，先就仪，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 务。谦等三人曰：“平原公有大才， 不世之略，吾等宜附其尾。”道武以 仪器望，待之尤重，数幸其弟，如家 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 伏甲谋乱。崇子逐留在伏士中，道武 召之，将有所使。逐留闻召，恐发， 逾墙告状，帝秘而恕之。天赐六年， 天文多变，占者云：“当有逆臣，伏 尸流血。”帝恶之，颇杀公卿，欲以 厌当天灾。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 帝使人追执之，遂赐死，葬以百姓 礼。
除定州刺史，封中山公，进爵为王， 赐步挽几以优异之。纂好酒爱佞，政 以贿成。太武杀其亲嬖人。后悔过修 谨，拜内大将军。居官清约简慎，更 称廉平。纂于宗属最长，宗室有事， 咸就谘焉。薨，谥曰简。
纂弟良，性忠笃。明元追录仪 功，封南阳王以绍仪后。
良弟干，善弓马，以骑从明元于 白登之东北，有双鸱飞鸣于上，帝命 左右射之，莫能中。鸱游飞稍高，干 以二箭下双鸱。帝赐之御马、弓矢、 金带一，以旌其能。军中于是号干为 射鸱都将。从太武南巡，进爵新蔡 曰昭。

子祯，胆气过人。太武时，为司 卫监。从征蠕蠕，忽遇贼别部，多少 不敌。祯乃就山解鞍放马，以示有 伏，贼果疑而避之。孝文初，赐爵沛 郡公，后拜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蛮时 钞掠，前后守牧多羁縻而已。祯乃召 新蔡、襄城蛮首，使之观射。先选左 右能射者二十余人，祯自发数箭皆 中，然后命左右以次而射。先出一囚 犯死罪者，使参射限，命不中，祯即 责而斩之。蛮魁等伏伎畏威，相视股 忄栗。又预教左右取死囚十人，皆著 少暴，似有钞贼入境，不过十人，当 在西南五十里许。”即命骑追掩，果 缚送十人。祯告诸蛮曰：“尔乡里作 贼如此，合死以不？”蛮等皆叩头 曰：“合万死。”祯即斩之。”因慰 喻遣还，自是境无暴掠。淮南人相率 投附者三千余家，置之城东汝水之 侧，名曰归义坊。初，豫州城豪胡丘 生数与外交通，及祯为刺史，丘生尝 有犯怀恨，图为不轨，诈以婚进城 人，告云：“刺史欲迁城中大家，送 之向代。”共谋翻城。城人石道起以 事密告祯，速掩丘生，并诸预谋者。 以待之，不久自当悔服。”语未讫而 城中三百人自缚诣州门，陈丘生谲诳 之罪。而丘生单骑逃走，祯恕而不 问。后征为都牧尚书。卒。赠侍中、 仪同三司，谥简公。有八子。

第五子瑞。初，瑞母尹氏有娠致 伤，后昼寝，梦一老翁具衣冠告之 曰：“吾赐汝一子，汝勿忧也。”寤 而私喜，又问筮者，筮者曰：“大 吉。”未几而生瑞。祯以为协梦，故 名瑞，字天赐。位太中大夫。卒，赠 太常卿。

仪弟烈，刚武有智略。元绍之 出。遂迎立明元。以功进爵阴平王。 薨，谥曰熹。子求袭。弟道子，位下 大夫。道子子洛，位羽林幢将。洛子 乞，中散大夫。乞子晏，孝静初，累 迁吏部尚书，平心不挠，时论称之。 出为瀛州刺史，在任未几，百姓欣 赖。蒋天乐之逆，见引，诏录送定州 赐死。晏好集图籍，家书多秘阁，诸 有假借，咸不逆其意，亦以此见称。

烈弟觚，勇烈有胆气。少与兄仪 从道武，侍卫左右。使于慕容垂，垂 末年政在群下，遂止觚以求赂，道武 绝之。觚率左右驰还，为垂子宝所 武之讨中山，慕容普驎遂害觚以固众 心。帝闻之哀恸。及平中山，发普驎 冢，斩其尸，收议害觚者傅高霸、程 同等，皆夷五族，以大刃剉杀之。乃 葬觚，追谥秦愍王，封子夔为豫章王 以绍觚。

常山王遵，寿鸠之子也。少而壮 勇，不拘小节。道武初，有佐命勋， 赐爵略阳公。慕容宝之败也，别率骑 七百，邀其归路，由是有参合之捷。 及平中山，拜尚书左仆射，加侍中， 领勃海之合口。及博陵、勃海群盗 起，遵讨平之，迁州牧，封常山王。 于太原公主。赐死，葬以百姓礼。

子素，明元从母所生，特见亲 宠。太武初，复袭爵。休屠郁原等 叛，素讨之，斩渠率，徙千余家于涿 鹿之阳，立平原郡以处之。及平统 万，以素有威怀之略，拜假节、征西 大将军以镇之。后拜内都大官。文成 即位，务崇宽政，罢诸杂调。有司奏 国用不足，固请复之，唯素曰：“臣 闻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帝善而从 之。素，宗属之懿，又年老，帝每引 入，访以政事，固辞疾归第。雅性方 正，居官五十载，终始若一，时论贤 之。薨，谥曰康，陪葬金陵，配飨庙 廷。

长子可悉陵，年十七，从太武 猎，逐一猛兽，陵遂空手搏之以献。 帝曰：“汝才力绝人，当为国立功立 事，勿如此也！”即拜内行阿干。又 从平凉州，沮渠茂虔令一骁将与陵相 击，两槊皆折，陵抽箭射之坠马。陵 恐其救至，未及拔剑，以刀子戾其 劲，使身首异处。帝壮之，即日拜都 幢将，封暨阳子。卒于中军都将。

弟陪斤袭爵，坐事国除。陪斤子 昭，小字阿倪，尚书张彝引兼殿中 郎。孝文将为齐郡王兰举哀，而昭乃 作宫悬。帝大，诏曰：“阿倪愚騃， 谁引为郎？”于是黜彝白衣守尚书， 昭为黄门郎，又曲事之。忠专权擅 威，枉陷忠贤，多昭所指导也。灵太 后临朝，为尚书、河南尹，聋而狠 戾，理务峭急，所在患之。寻出为雍 州刺史，在州贪虐，大为人害。后入 为尚书，谄事刘腾。进号征西将军。 卒，赠尚书左仆射。纳货元叉，所以 赠礼优越。

子玄，字彦道，以节俭知名。孝 壮时，为洛阳令。及节闵即位，玄上 表乞葬庄帝，时议善之。后除尚书左 丞。孝武帝即位，以孙腾为左仆射。 腾即齐神武心膂，仗入省，玄依法举 位仪同三司，加开府。薨，谥曰平。

昭弟绍，字丑伦，少聪慧。迁尚 书右丞。绍断决不避强御。宣武诏令 检赵修狱，以修佞幸，因此遂加杖 罚，令其致死。帝责绍不重闻，绍 曰：“修奸佞甚于董贤，臣若不因衅 除之，恐陛下复被哀帝之名。”以其 言正，遂不罪焉。及出，广平王怀拜 绍，贺曰：“阿翁乃皇家之正直，虽 硃云、汲黯何以仰过！”绍曰：“但 恨戮之稍晚，以为愧耳。”卒于凉州 刺史。

陪斤弟忠，字仙德，以忠谨闻。 寮咸敬之。太和四年，病笃辞退”养 疾于高柳，舆驾亲送都门之外，群寮 侍臣执别者莫不涕泣。及卒，皆悼惜 之。谥曰宣，命有司为立碑铭。

子盛，字始兴，袭爵，位谒者仆 射。卒。子懋，字伯邕，袭爵，降为 侯。从驾入关，封北平王。薨，赠尚 书左仆射，谥曰贞慧。子陟，字景 升，开府仪同三司。

弟顺，字敬叔，从孝武入关，封 濮阳王，位侍中。及武帝崩，秘未发 丧，诸人多举广平王为嗣。顺于别室 垂涕谓周文曰：“广平虽亲，年德并 宣国讳，上南阳王尊号。以顺为中 尉，行雍州事，又加开府仪同三司、 秦州刺史。顺善射。初，孝武在洛， 于华林园戏射，以银酒卮容二升许， 悬于百步外，命善射者十余人共射， 中者即以赐之。顺发矢即中，帝大 悦，并赏金帛。顺仍于箭孔处铸一银 童，足蹈金莲，手持剷炙，遂勒背 上，序其射工。

子伟，字子猷，有清才。大统十 六年，封南安郡王。及尉迟迥伐蜀， 以伟为司录，书檄文言，皆伟所为。 六官建，拜师氏下大夫，改淮南县 公。周明帝初，拜师氏中大夫，受诏 帝亲戎东讨，伟遂为齐所留。齐平， 伟方见释，加授上开府。后除襄州刺 史，位大将军。伟性温柔，好虚静， 笃学爱文。初自鄴还，庾信赠其诗 曰：“梁亡垂棘反，齐平宝鼎归。” 为辞人所重如此。后疾卒。

盛弟寿兴，少聪慧好学。宣武 初，为徐州刺史。在官贪虐，失于人 心。其从兄侍中晖深害其能，因谮之 于帝，诏尚书崔亮驰驿检核。亮发 日，受晖旨，遂鞭挞三寡妇，令其自 诬，称寿兴压己为婢。寿兴终恐不 免，乃令其外弟中兵参军薛修义将车 加麦，载之而出，遂至河东，匿修义 家。逢赦乃出，见帝，自陈为晖所 谮，帝亦更无所责。初，寿兴为中庶 子时，王显在东宫。贱，因公事，寿 兴杖之四十。及显有宠，为御史中 尉，奏寿兴在家每有怨言，诽谤朝 廷。因帝极饮，无所觉悟，遂奏其 事，命帝注可，直付寿兴赐死。帝书 半不成字，当时见者亦知非本心，但 惧晖等威，不敢申拔。及行刑日，显 自往看之。寿兴命笔自作墓志铭曰： “洛阳男子，姓元名景，有道无时， 其年不永。”余文多不载。顾谓其子 百日内必取显。如遂无知，亦何足 恋！”及宣武崩，显寻被杀。寿兴之 死，时论亦以为前任中尉弹高阙谗讽 所致。灵太后临朝，三公郎中崔鸿上 疏理寿兴，诏书追雪，赠豫州刺史， 谥曰庄。

子最，字干，从孝武入关，封乐 平王，位侍中，兼尚书左仆射，加特 进。
寿兴弟益生，少亡。
子毗，字休弼。武帝之在籓邸， 少亲之，及即位，出必陪乘，入于卧 决战，或云奔梁。唯毗数人以关中帝 王桑梓，殷勤叩头请西入。策功论 赏，毗与领军斛斯椿等十三人为首， 封魏郡王。时王者邑止一千户，唯毗 邑一千五百。齐神武宣告关东云： “将天子西入，事起元毗，虽百赦不 在原限。”薨，谥曰景。子绰。

忠弟德，封河间公，卒于镇南将 军，赠曹州刺史。德子悝，颍川太 守，卒于光州刺史，谥曰恭。

子嶷，宇子仲。孝武初，授兗州 刺史。于时城人王奉伯等相扇谋逆， 弃城出走。悬门发，断嶷要而出。诏 伯。孝静时，转尚书令，摄选部。嶷 虽居重任，随时而已。薨于瀛州刺 史，赠司徒公，谥曰靖懿。

悝弟晖，字景袭。少沉敏，颇涉 文史。宣武即位，为给事黄门侍郎。 初，孝文迁洛，旧贵皆难移，时欲和 众情，遂许冬则居南，夏便居北。宣 武颇惑左右之言，外人遂有还北之 问。至乃榜卖田宅，不安其居。晖乃 请间言事，具奏所闻，曰：“先皇移 都，以百姓恋土，故发冬夏二居之 诏，权宁物意耳。乃是当时之言，实 非先皇深意。且比来迁人，安居岁 说。”帝纳之。再迁侍中，领右卫将 军。虽无补益，深被亲宠。凡在禁中 要密之事，晖别奉旨，藏之于櫃。唯 晖入乃开，其余侍中、黄门莫有知 者。侍中卢昶亦蒙恩眄，故时人号曰 “饿彪将军，饥鹰侍中。”迁吏部尚 书。纳货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 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余 官职各有差，天下号曰市曹。出为冀 州刺史。下州之日，连车载物，发信 都至汤阴间，首尾相属，道路不断。 其车少脂角，即于道上所逢之牛，生 截取角，以充其用。晖检括丁户，听 其归首，出调绢五万匹。然聚敛无 仆射，诏摄吏部选事。后昭晖与任城 王澄、京兆王愉、东平王匡共决门下 大事。晖又上书论政要：其一曰：御 史之职，务使得贤。必得其人，不拘 阶秩，久于其事，责其成功。其二 曰：安人宁边，观时而动。顷来边将 亡远大之略，贪万一之功，楚、梁之 好未闻，而蚕妇之怨屡结，斯乃庸人 所为，锐于奸利之所致也。平吴之 计，自有良图，不在于一城一戍也。 又河北数州，国之基本；饥荒多年， 户口流散。方今境上，兵复征发，即 如此日，何易举动？愚谓数年以来， 内附者，不听辄遣援接，皆须表闻。 违者虽有功，请以违诏书论。三曰： 国之资储，唯籍河北。饥馑积年，户 口逃散，生长奸诈，因生隐藏。出缩 老小，妄注死失，收人租调，割入于 己。人困于下，官损于上。自非更立 权制，善加检括，损耗之来，方在未 已。请求其议，明宣条格。帝纳之。 晖雅好文学，招集儒士崔鸿等撰录百 家要事，以类相从，名为《科录》， 凡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迄于晋， 凡十四代。晖疾笃，表上之。卒，赐 东园秘器，赠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

子弼，字宗辅，性和厚，美容 仪。以庄帝舅子婿，特封广川县子。 天平初，累迁尚书令。弼妹为孝武所 纳，以亲情见委，礼遇特隆。历中书 监、录尚书事，位特进、宗师。齐受 禅，除左光禄大夫。天保三年，卒。 十年，诸子与诸元同诛死。
弼弟子士将，有巧思。至齐武成 时，位将作大匠。
德弟赞，颇有名誉，好陈军国事 宜。初置司州，以赞为刺史，赐爵上 谷侯。孝文戒赞化畿甸，可宣孝道， 诏曰：“司州刺史，官尊位重，职总 京畿，选属懿亲，以允具瞻之望。但 诸王年少，未闲政体，故以授赞，庶 能助晖道化。今司州始立，郡县初 置，公卿已下皆有本属，可人率子 弟，用相展敬。”于是赐名曰 “赞”。诏赞乘步挽入殿门，加太子 少师，迁左仆射。孝文将谋迁洛，诸 公多异同，唯赞赞成大策。帝每岁南 伐，执手寄以后事。卒，赠卫将军， 仆射如故。后以留守赞辅之功，进封 晋阳县伯。

赞弟淑，字买仁。弯弓三百斤， 不识耒耜。淑下车劝课，躬往教示， 二年间，家给人足，为之谣曰：“泰 州河东，杼柚代舂。元公至止，田畴 始理。”卒于平城镇将，谥曰静。有 七子。

季海字元泉，兄弟中最有名誉， 位洛州刺史。季海妻，司空李冲之 女，庄帝从母也，赐爵唐郡君。政在 尔硃，祸难方始，劝季海为外官以避 纤介。及孝庄之难，季海果以在籓得 免。从孝武入关，封冯翊王，位中书 令、雍州刺史，迁司空。病薨，谥曰 穆。

子亨，字德良，一名孝才。遇 洛阳。齐神武以亨父在关中，禁固 之。其母遂称冻馁，得就食汤阴，托 大豪李长寿，携亨及孤侄数人，得至 长安。周文以功臣子，甚礼之。大统 末，袭爵冯翊王，累迁勋州刺史，改 封平凉王。周受禅，例降为公。隋文 帝受禅，自洛州刺史征拜太常卿。寻 出为卫州刺史，在职八年，风化大 洽。以老病乞骸骨，吏人诣阙上表请 留，上嗟叹者久之。其年，亨以笃 疾，重请还京，上令使者致医药，问 动静，相望于道。卒于家，谥曰宣。

陈留王虔，纥根之子也。登国 左翼，宝败。垂恚愤来桑乾，虔勇而 轻敌，于陈战没。虔姿貌魁杰，武力 绝伦，每以矛细短，大作之，犹患其 轻，复缀铃于刃下。其弓力倍加常 人。以其殊异，代京武库常存而志 之。虔常以槊刺人，遂贯而高举。又 尝以一手顿槊于地，驰马伪退，敌人 争取，引不能出。虔引弓射之，一箭 杀二三人，摇槊之徒，亡魂而散，徐 乃令人取槊而去。每从征讨，及为偏 将，常先登陷阵，勇冠当时，敌无众 寡，莫敢抗其前者。及薨。举国悲 叹，为之流涕，道武追惜伤恸者数 以桓王死王事，特加亲宠，为左将 军，袭封，后为宗师。悦恃宠骄矜， 每谓所亲王洛生之徒言曰：“一旦宫 车晏驾，吾止避卫公。除此，谁在吾 前！”卫王仪美髯，为内外所重，悦 故云。初，姚兴之赎狄伯支，悦送 之，路由雁门。悦因背诱奸豪，以取 其意。后遇事谴逃亡，投雁门，规收 豪杰，欲为不轨，为土人执送。帝恕 而不罪。明元即位，引悦入侍，仍怀 奸计，说帝云：“京师杂人不可保 信，宜诛其非类者。”又云：“雁门 人多诈，并可诛之。”欲以雪其私 怀有刃，执而赐死。

弟崇，太武诏令袭桓王爵。崇性 沉厚。初，卫王死后，道武欲敦宗亲 之义，诏引诸王子弟入宴。常山王素 等三十余人咸谓与卫王相坐，疑惧。 皆出逃遁，将奔蠕蠕，唯崇独至。道 武见之，甚悦，厚加礼赐，遂宠敬 之，素等于是亦安。久之，拜并州刺 史，有政绩。从征蠕蠕，别督诸军出 大泽，越涿耶山，威慑漠北。薨，谥 曰景王。
子建袭，降爵为公，位镇北将 军，怀荒镇大将。卒。建子琛，位 射。翌子晖。
晖字叔平，须眉如画，进止可 观。好涉猎书记，少得美名于京下。 周文礼之，命与诸子游处，每同砚 席，情契甚厚。再迁武伯下大夫。时 突厥屡为寇患，朝廷将结和亲，令晖 买锦彩十万，使突厥。晖说以利害， 可汗大悦，遣其名王随献方物。俄拜 仪同三司。周武帝之娉突厥后，令晖 致礼。授开府，转司宪大夫。及平关 东，使晖安集河北，封义宁子。隋文 帝总百揆，加上开府，进爵为公。开 皇初，拜都官尚书，兼领太仆。奉诏 决杜阳水灌三畤原，溉舄卤之地数千 州刺史，颇有惠政。后以疾去职，卒 于京师。帝嗟悼久之，敕鸿胪监护丧 事，谥曰元。子肃嗣，位光禄少卿。 肃弟仁，器性明敏，位日南郡丞。

建弟嫡子祚，字龙寿。宣武校 艺，每于岁暮，诏令教习讲武。初， 建以子罪失爵，祚欲求本封。有司奏 听祚袭公，其王爵不轻，共求更议， 诏从之。卒于河州刺史。节闵时，赠 侍中、尚书仆射。

虔兄顗，性严重少言。道武常敬 之，雅有谋策。从平中山，以功赐爵 蒲城侯。特见宠厚，给鼓吹羽仪，礼 同岳牧。莅政以威信著称，居官七 万言得宠于道武，易干恃其子，轻忽 于顗，不告其状，轻骑卒至，排顗坠 床，而据其坐。顗不知代己，谓以罪 见捕。既而知之，耻其侮慢，谓易干 曰：“我更满被代，常也。汝无礼见 辱，岂可容哉！”遂搏而杀之。以状 具闻，道武壮之。万言累以诉请，乃 诏顗输赎。顗乃自请罪，道武赦之， 复免其赎。病卒。

子仑，太武时袭父爵，以功除统 万镇将。后从永昌王仁南征，别出汝 阴。济淮，宋将刘康祖屯于慰武亭以 邀军路，师人患之。仑曰：“今大风 矣。”从之，斩康祖，传首行宫。文 成即位，除秦州刺史，进爵陇西公。 卒，谥曰定公。子琛袭爵。

毗陵王顺，地干之子也。性疏 狠。登国初，赐爵南安公。及道武讨 中山，留顺守京师。柏肆之败，军人 有亡归者，言大军奔散，不知帝所 在。顺闻之，欲自立，纳莫题谏，乃 止。时贺力眷等聚众作乱于阴馆，顺 讨之不克。乃从留官自白登南入繁畤 故城，阻氵垒水为固，以宁人心。道 武善之，进封为王，位司隶校尉。道 武好黄、老，数召诸王及朝臣亲为说

辽西公意烈，力真之子也。先没 于慕容垂。道武征中山，弃妻子迎于 井陉。及平中原，有战获勋，赐爵辽 西公，除广平太守。时和跋为鄴行 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属，耻居跋 下，遂阴结徒党，将袭鄴。发觉，赐 死。子拔干，博知古今。父虽有罪， 道武以拔干宗亲，委之心腹。有计 略，屡效忠勤。明元践阼，除勃海太 守，吏人乐之。赐爵武遂子，转平原 镇将，得将士心。卒，谥曰灵公。子 受洛袭，进爵武邑公。卒。子叱奴， 武川镇将。

叱奴子洪超，颇有学涉，大乘贼 慰冀部。还，上言冀土宽广，界去州 六七百里，负海险远，宜分置一州， 镇遏海曲。朝议从之，后遂立沧州。 卒于北军将、光禄大夫。

意烈弟勃，善射御，以勋赐爵彭 城公。卒，谥曰阙。陪葬金陵。长子 粟袭。太武时，督诸军屯漠南。蠕蠕 表闻。粟亮直，善驭众，抚恤将士， 必与之同劳逸。征和龙，以功进封为 王。薨，陪葬金陵。

粟弟浑，少善弓马，太武嘉之。 会有诸方使，命浑射兽三头，发皆 中，时举坐咸以为善。及为宰官尚 社，为人所害。

子库汗，为羽林中郎将。从北 巡，有兔起乘舆前，命库汗射之，应 弦而毙。太武悦，赐一金兔，以旌其 能。文成起景穆庙，赐爵阳丰侯。献 文即位，复造文成庙，拜殿中给事， 进爵为公。库汗明于断决，每奉使察 行州镇，折狱以情，所历皆称之。秦 州父老诣阙乞库汗为刺史者，前后千 余人。朝廷许之，未及遣，遇病卒。 子古辰袭。

窟咄，昭成崩后，苻洛以其年 长，逼徙长安。苻坚礼之，教以书 学。因乱，随慕容永东迁。永以为新 左右于桓等谋应之，同谋人单马干以 告帝。帝虑骇人心，沉吟未发。后三 日，桓以谋白其舅穆崇。又告之，帝 乃诛桓等五人，余莫题等七姓悉原不 问。帝虑内难，乃北逾阴山，幸贺兰 部，遣安同及长孙漫征兵于慕容垂。 贺曼亡奔窟咄，安同间行，遂达中 山。慕容垂遣子贺驎步骑六千以随 之。安同与垂使人兰纥俱还，达牛 川，窟咄兄子意烈捍之。安同乃隐藏 于商贾囊中。至暮，乃入空井得免， 仍奔贺驎。军既不至，而稍前逼贺染 干。贺染干阴怀异端，乃为窟咄来侵 北部。人皆惊骇，莫有固志。于是北 辰。贺驎闻之，遽遣安同、硃谭等 来。既知贺驎军近，众乃少定。道武 自弩山幸牛川，窟咄进屯高柳。道武 复使安同诣贺驎，因克会期。安同 还，帝逾参合，出代北，与贺驎会于 高柳。窟咄穷迫，望旗奔走，遂为卫 辰杀之。帝悉收其众，贺驎执帝别归 中山。

论曰：魏氏始自幽都，肇基帝 业。上谷公等分枝若木，疏派天潢。 或绩预经纶，大开土宇；或迹同凶 悖，自致歼夷。其祸福之来，唯人所 召。至如神武之不事黄屋，高揖万 乘，义感邻国；祚隆帝统，太伯、延 褒德图劳，其义为阙。松滋气干相 承，声迹俱显；天穆得不以道，任过 其量。持盈必悔，杀身为幸。武卫父 子兼将，丕略始见器重，终以奸弃， 不足观矣。河间、扶风，武烈宣著， 宗子之可称乎！卫王英风猛概，折冲 见重，谋之不臧，卒以自丧。秦王体 度恢伟，陈留胆气绝伦，亡身强寇， 志力不展，惜哉！常山勇冠戚属，与 魏升降，亦以优乎！阴平忠烈，蒲阴 器宇，荣宠兼萃，盖有由焉。毗陵疏 狠，辽西狷介，全身保位，固亦难 矣。苻坚之轘寔君，卫辰之诛窟咄， 逆子贼臣，盖亦天下之恶一焉。

列传第四
道武七王 明元六王 太武五王
道武皇帝十男：宣穆刘后生明元 皇帝；贺夫人生清河王绍；大王夫人 生阳平王熙；王夫人生河南王曜；河 间王修、长乐王处文二王母氏阙；段 夫人生广平王连、京兆王黎；皇子浑 及聪母氏并阙，皆早薨，无传。

清河王绍字受洛拔，天兴六年 胎。道武尝怒之，倒悬井中，垂死乃 出。明元常以义方责之，由此不协。 而绍母贺夫人有谴，帝将杀之。会日 暮，未决。贺氏密告急于绍，绍乃与 帐下及宦者数人逾宫犯禁。帝惊起， 求弓刀不及，暴崩。明日，宫门至日 中不开，绍称诏召百寮于西宫端门前 北面，绍从门扇间谓曰：“我有父， 亦有兄，公卿欲从谁也？”王公以下 皆失色，莫有对者。良久，南平公长 孙嵩曰：“臣等不审登遐状。”唯阴 平公元烈哭泣而去。于是朝野凶凶， 人怀异志。肥如侯贺护举烽于安阳城 北，故贺兰部人皆往赴之。其余旧 部，亦率子弟，招集故人，往往相 聚。绍闻人情不安，乃出布帛班赐王 公以下。

先是，明元在外，闻变乃还，潜 于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众皆 响应。卫士执送绍，于是赐绍母子 死，诛帐下阉官、宫人为内应者十数 人。其先犯乘舆者，群臣于城南都街 生脔食之。绍时年十六。绍母即献明 皇后妹也，美而艳。道武如贺兰部， 见而悦之，告献明后请纳焉。后曰： “不可。此过美，不善，且已有 夫。”帝密令人杀其夫而纳之，生 绍，终致大逆焉。

阳平王熙，天兴六年封，聪达有 军校阅，甚得军仪，赏赐隆厚。泰常 六年，薨，帝哀恸不已。长子佗袭 爵。

佗性忠厚，武艺无过者。后改封 淮南王，镇武牢，威名甚著。孝文 时，位司徒，赐安车几杖，入朝不 趋。太和十二年，薨。时孝文有事太 庙，始荐，闻之，废祭，舆驾亲临哀 恸，礼赗有加，谥曰靖王。

世子吐万早卒。
子僖王显袭祖爵，薨。
子世遵袭。孝明时，为荆州刺

州，为朝阳戍主。有南戍主妻，三月 三日游戏沔水侧，均辄遣部曲掠取。 世遵闻之，责均，遂移还本戍，吴人 感荷。后颇行货贿，散费边储，是以 声名有损。薨于定州刺史，谥曰康 王。
吐万弟钟葵，早卒。
长子法寿，累迁安州刺史。法寿 先令所亲，微服入境，观察风俗。下 车便大行赏罚，于是境内肃然。后于 河阴遇害。
子庆智，性贪鄙。为太尉主簿， 钱主簿。”
法寿弟法僧，位益州刺史，杀戮 自任，威怒无恆。王、贾诸姓，州内 人士，法僧皆召为卒伍，无所假纵。 于是合境皆反，招引外寇。后拜徐州 刺史。法僧本附元叉，以骄恣，恐祸 及己，将谋为逆。时领主书兼舍人张 文伯奉使徐州，法僧谓曰：“我欲与 卿去危就安，能从我否？”文伯曰： “安能弃孝义而从叛逆也！”法僧将 杀之，文伯骂曰：“仆宁死见文陵松 柏，不能生作背国之虏！”法僧杀 之。孝昌元年，法僧杀行台高谅，反 彭城者，法僧皆印额为奴，逼将南 度。梁武帝授法僧司空，封始安郡 王，寻改封宋王，甚见优宠。又进位 太尉，仍立为魏主。不行，授开府仪 同三司、郢州刺史，乃征为太尉。卒 于梁，谥曰襄厉王。子景隆、景仲。

景隆初封丹杨公，位广州刺史， 徙徐州，改封彭城王。丁父忧，袭封 宋王，又为广州刺史。卒。梁复以景 仲为广州刺史，封枝江县公。侯景作 乱，遣诱召之，许奉为主。景仲将应 之，为西江督护陈霸先所攻，乃缢而 死。

河南王曜，天兴六年封。五岁， 及长，武艺绝人，与阳平王熙等并督 诸军讲武，众咸服其勇。薨。

长子提袭。骁烈有父风，改封颍 川王。迎昭仪于塞北。时年十六，有 夙成之量，殊域敬焉。后改封武昌， 累迁统万镇都大将，甚见宠待。薨， 谥曰成王。

长子平原袭爵。忠果有智略。为 齐州刺史，善于怀抚。孝文时，妖贼 司马小君自称晋后，屯聚平陵，年号 圣君。平原身自讨击，禽小君，送京 师斩之。又有妖人刘举，自称天子， 复讨斩之。时岁频不登，齐人饥馑， 平原以私米三千余斛为粥，以全人 粮，百姓咸称咏之。迁征南大将军、 开府、雍州刺史，镇长安。薨，谥曰 简王。

长子和，字善意，袭爵。初，和 聘乙氏公主女为妃，生子显，薄之。 以公主故，不得遣出。因忿，遂自落 发为沙门。既不幸其母，乃舍显，以 爵让其次弟鉴。鉴固辞。公主以其外 孙不得袭爵，诉于孝文。孝文诏鉴终 之后，令显袭爵，鉴乃受之。

鉴字绍达，沉重少言，宽和好 士。为齐州刺史。时革变之始，鉴上 书遵孝文之旨，采齐之旧风。轨制粲 然，皆合规矩。孝文下诏褒美，班之 耳目更新。

孝文崩后，和罢沙门归俗。弃其 妻子，纳一寡妇曹氏为妻。曹氏年 长，大和十五岁，携男女五人，随鉴 至历城，干乱政事。和与曹及五子七 处受纳，鉴皆顺其意，言无不从。于 是狱以贿成，取受狼籍，齐人苦之， 鉴名大损。转徐州刺史。属徐、兗大 水，人多饥饿，鉴表加赈恤，人赖以 济。先是，京兆王愉为徐州，王既年 少，长史卢阳乌宽以驭下，郡县多不 奉法。鉴表梁郡太守程灵虬虐政残 人，盗寇并起。诏免灵虬，于是徐境 肃然。薨，谥悼王。

和与鉴子伯崇竞求承袭，诏听和 袭，位东郡太守。先是，郡人孙天恩 家豪富，尝与和争地，遣奴客打和垂 死。至此，和诬天恩与北贼来往，父 子兄弟一时俱戮，资财田宅皆没于 官。天恩宗从欲诣阙诉冤，以和元叉 之亲，不敢告列。和语其郡人曰： “我觅一州，亦应可得。念此小人， 痛入骨髓，故乞此郡，以报宿怨，此 后更不求富贵。”识者曰：“王当没 于此矣！”薨，赠相州刺史。

河间王修，天赐四年封。薨，无 子，太武诏河南王曜子羯兒袭，改封 略阳王。正平初，有罪赐死，爵除。

长乐王处文，天赐四年封。聪辩 小佥　至葬，常亲临哀恸。陪葬金 陵，无子，爵除。

广平王连，天赐四年封。薨，无 子，太武以阳平王熙第二子浑为南平 王，以继连后。浑好弓马，射鸟辄历 飞而中之，日射兔得五十头。太武尝 命左右分射，胜者中的筹满，诏浑解 之，三发皆中。帝大悦，器其艺能， 常引侍左右。累迁凉州镇将、都督西 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恩著凉 土。更满还京，父老皆涕泣追送，如 违所亲。薨。

子飞袭。后赐名霄。身长九尺， 文特垂钦重，除宗正卿。诏曰：“自 今奏事，诸臣相称，可云姓名；唯南 平王一人，可直言其封。”迁左光禄 大夫。薨，赐东园第一秘器。孝文缌 衰临霄丧，宴不举乐，谥曰安王。子 纂袭。
京兆王黎，天赐四年封。薨。子 吐相袭，改封江阳王。薨，无子。
献文以南平王霄第二子继字世仁 为后，袭封江阳王。宣武时，为青州 刺史。为家僮取人女为妇妾，又以良 人为婢，为御史所弹，坐免官爵。及 灵太后临朝，继子叉先纳太后妹，复 太后临朝，入居心膂，历转台司。频 表逊位，转太保，侍中如故，加前后 部鼓吹。诏以至节，礼有朝庆，继位 高年宿，可依齐郡王简故事，朝讫引 坐，免其拜伏。转太傅，侍中如故。 时叉执杀生之权，拜受之日，送者倾 朝，有识者为之致惧。又诏令乘步挽 至殿廷，两人扶侍，礼与丞相高阳王 埒。后除使持节、侍中、太师、大将 军、录尚书事、大都督、节度西道诸 军事。及出师，车驾临饯，倾朝祖 送。寻加太尉公。及班师，继启求还 复封江阳，诏从之。继晚更贪婪，牧 吏，亦不获平心选举。凭叉威势，法 官不敢纠擿，天下患之。叉黜，继废 于家。初，尔硃荣之为直寝，数以名 马奉叉，叉接以恩意，荣甚德之。建 义初，复以继为太师、司州牧。永安 元年，薨，赠假黄钺都督九州诸军， 录尚书事、大丞相如故，谥曰武烈。

叉字伯俊，小字夜叉。灵太后临 朝，以叉妹夫，除通直郎。叉妻封新 平君，后迁冯翊君，拜女侍中。叉女 夭，灵太后诏赠乡主。叉累加侍中、 领军将军。既在门下，兼总禁兵，深 为灵太后所信委。太傅、清河王怿以 怿，怿坐禁止。后穷案无实，怿虽得 免，犹以兵卫守于宫西别馆。久之， 叉恐怿终为己害，乃与侍中刘腾密 谋，诈取主食中黄门胡度、胡定列， 诬怿云：“货度等金帛，令以毒药置 御食中以害帝。”腾以具奏。明帝信 之，乃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灵太 后不得出。怿入，遇叉于含章殿后， 命宗士及直斋执怿衣袂，将入含章东 省。腾称诏集公卿议，以大逆论。咸 畏叉，无敢异者。唯仆射游肇执意不 同。叉、腾持公卿议入奏，夜中杀 怿。于是假为灵太后辞逊诏，叉遂与 徙御徽音殿，叉亦入居殿右，曲尽佞 媚，遂出入禁中，恆令勇士持刀剑以 自先后。叉于千秋门外厂下施木阑 槛，有时出入，止息其中，腹心防 守，以备窃发。

初，叉之专政，矫情自饰，劳谦 待士。得志之后，便自骄愎，耽酒好 色，与夺任情。乃于禁中自作别库掌 握之，珍宝充牣其中。叉曾卧妇人于 食舆，以　巴覆之。舆入禁内，出亦 如之，直卫虽知，莫敢言者。姑姊妇 女，朋淫无别。政事怠堕，纲纪不 举。州镇多非其人，于是天下遂乱 遂为誓盟，欲令为乱，朝廷必以己为 大将军往伐，因以共为表里，如此可 得自立。根等然其言，乃厚遗根等， 遣还州，与洪业买马。

从刘腾死后，防卫微缓。叉颇亦 自宽，时宿于外，每日出游，留连他 邑。灵太后微察知之。正光五年秋， 灵太后对明帝谓群臣，求出家于嵩山 闲居寺，欲自下发。帝与群臣大惧， 叩头泣涕。遂与太后密谋图之。乃对 叉流涕，叙太后欲出家忧怖之心。叉 乃劝帝从太后意。于是太后数御显 阳，二宫无复禁碍。举其亲元法僧为 虽位重于叉，而甚畏惮。会太后与帝 游洛水，遂幸雍第，定图叉之计。后 雍从帝朝太后，乃进言叉父子权重。 太后曰：“然。元郎若忠于朝廷，何 故不去领军，以余官辅政？”叉闻之 甚惧，免冠求解。乃以叉为仪同三 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

叉虽去兵权，然总任内外，不虑 黜废。又有阉人张景嵩、刘思逸、屯 弘昶、伏景谋废叉。嵩以帝嫔潘外怜 有幸，说云，元叉欲害之。嫔泣诉于 帝云：“叉非直欲杀妾，亦将害陛 下。”帝信之。后叉出宿，遂解其侍

初，咸阳王禧以逆见诛，其子 树，梁封为鄴王。及法僧反叛后，树 遗公卿百寮书，暴叉过恶，言：“叉 本名夜叉，弟罗实名罗刹。夜叉、罗 刹，此鬼食人，非遇黑风，事同飘 堕。鸣呼魏境！离此二灾。恶木盗 泉，不息不饮，胜名枭称，不入不 为。况昆季此名，表能噬物，日露久 矣，始信斯言。”叉为远近所恶如 此。

其后灵太后顾谓侍臣曰：“刘 腾、元叉昔邀朕索铁券，望得不死， 朕赖不与。”中书舍人韩子顺对曰： “臣闻杀活，岂计与否。陛下昔虽不 其从弟洪业率六镇降户反定州；叉令 勾鲁阳诸蛮侵扰伊阙，叉兄弟为内 应，起有日矣，得其手书。灵太后以 妹婿故，未忍便决。群臣固执不已， 明帝又以为言，太后乃从之。于是叉 及弟爪并赐死于家。太后犹以妹故， 复追赠尚书令、冀州刺史。叉子舒， 秘书郎。叉死后，亡奔梁，官至征北 大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子善，亦名善住。少随父至江 南，性好学，通涉《五经》，尤明 《左氏传》。侯景之乱，善归周，武 帝甚礼之，以为太子宫尹，赐爵江阳 县公，每执经以授太子。

隋开皇初，拜内史侍郎，凡有敷 奏，词气抑扬，观者属目。陈使袁雅 来聘，上令善就馆受书。雅出门不 拜。善论旧事有拜之仪，雅未能对。 遂拜，成礼而去。后迁国子祭酒。上 尝亲临释奠，令善讲《孝经》，于是 敷陈义理，兼之以谏。上大悦曰： “闻江阳之说，更起朕心。”赍绢一 百匹，衣一袭。善之通博，在何妥之 下，然以风流醖藉，俯仰可观，音韵 清朗，由是为后进所归。妥每怀不 平，心欲屈善，因讲《春秋》。初发 题，诸儒毕集，善私谓妥曰：“名望 已定，幸无相苦。”妥然之。及就讲 对。二人由是有隙。

善以高颎有宰相之具，尝言于上 曰：“杨素粗疏，苏威怯懦，元胄、 元旻，正似鸭耳。可以付社稷者，唯 独高颎。”上初然之。及颎得罪，上 以善言为颎游说，深责望之。善忧 惧，先患消渴，于是病顿而卒。

叉弟罗，字仲纲。虽父兄贵盛， 而虚己接物。累迁青州刺史。叉当朝 专政，罗望倾四海，于时才名之士王 元景、邢子才、季奖等咸为其宾客， 从游青土。罢州，入为守正卿。叉死 后，罗通叉妻，时人秽之，或云其救 命之计也。孝武时，位尚书令、开府 景自立，以罗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 令，改封江阳王。梁元帝灭景，周文 帝求罗，遂得还。除开府仪同三司、 侍中、少师，袭爵江阳王。舒子善 住，在后从南入关，罗乃以爵还善 住，改封罗为固道郡公。

罗弟爽，字景哲。少而机警，位 给事黄门侍郎、金紫光禄大夫。卒， 谥曰懿。

爽弟蛮，仕齐，历位兼度支尚 书，行颍州事。坐不为继母服，为左 丞所弹。后除开府仪同三司。齐天保 十年，大诛元氏。昭帝元后，蛮之女 孤氏。卒，赠司空。蛮弟爪，字景 邕，位给事中，与兄叉同时诛。

继弟罗侯，迁洛之际，以坟陵在 北，遂家于燕州之昌平郡。内丰资 产，唯以意得为适。不入京师，在宾 客往来者，必厚相礼遗，豪据北方， 甚有声称。以叉执权，尤不乐入仕， 就拜昌平太守。

明元皇帝七男：杜密皇后生太武 皇帝；大慕容夫人生乐平戾王丕；安 定殇王弥阙母氏；慕容夫人生乐安宣 王范；尹夫人生永昌庄王健；建宁王 崇、新兴王俊二王并阙母氏。

乐平王丕，少有才干。泰常七年 诸军讨南秦王杨难当。军至略阳，禁 令齐肃，所过无私，百姓争致牛酒。 难当惧，还仇池。而诸将议曰：“若 不诛豪帅，军还之后，必聚而为 寇。”又以大众远出，不有所掠，则 无以充军实，赏将士。将从之，时中 书侍郎高元参丕军事，谏曰：“今若 诛之，是伤其向化之心，恐大军一 还，为乱必速。”丕以为然，于是绥 怀初附，秋豪无犯。

初，冯弘之奔高丽，太武诏遣送 之，高丽不遣。太武怒，将讨之。丕 上疏以为和龙新定，宜复之，使广修 以忧薨，事在《洁传》，谥曰戾王。 子拔袭爵。后坐事赐死，国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 元遂著《筮论》曰：“昔明元末，起 白台，其高二十余丈。乐平王尝梦登 其上，四望无所见。王以问日者董道 秀。筮之，曰：“大吉”。王默而有 喜色。后事发，王遂忧死，而道秀弃 市。道秀若推六爻以对王曰：“易称 亢龙有悔。穷高日亢，高而无人，不 为善也。”夫如是，则上宁于王，下 保于己，福禄方至，岂有祸哉？今舍 于本而从其末，咎衅之至，不亦宜 乎！”
曰殇王。无子，国除。

乐安王范，泰常七年封。雅性沉 厚。太武以长安形胜之地，乃拜范为 卫大将军、开府义同三司、长安镇都 大将。范谦恭惠下，推心抚纳，百姓 称之。时秦土新离寇贼，流亡者相 继，请崇易简之礼，帝纳之。于是遂 宽徭，与人休息。后刘洁之谋，范闻 而不告。事发，因疾暴薨

长子良，太武未有子，尝曰： “兄弟之子犹子。”亲抚养之。长而 壮勇多知，尝参军国大计。文成时， 袭王，拜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 为内都大官。薨，谥曰简王。 魁壮，所在征战，常有大功。才艺比 陈留桓王而智略过之。从太武破赫连 昌，遂西略至木根山。讨和龙，健别 攻拔建德。后平叛胡白龙余党于西 海。太武袭蠕蠕，越涿邪山，诏健殿 后。矢不虚发，所中皆应弦而毙，威 震漠北。寻从平凉州，健功居多。又 讨破秃发保周，自杀，传首京师。复 降沮渠无讳。薨，谥曰庄王。子仁 袭。仁亦骁勇有父风，太武奇之。后 与濮阳王闾若文谋为不轨，发觉，赐 死，国除。
建宁王崇，泰常七年封。文成 元宝谋逆，父子并赐死。
新兴王俊，泰常七年封。少善骑 射，多艺。坐法，削爵为公。俊好酒 色，多越法度。又以母先遇罪死，而 己被贬削，恆怀怨望，颇有悖心。后 事发，赐死，国除。

太武皇帝十一男：贺皇后生景穆 帝；越椒房生晋王伏罗；舒椒房生东 平王翰；弗椒房生临淮王谭；伏椒房 生广阳王建；闾左昭仪生吴王余；其 小兒、猫兒、真、彪头、龙头并阙母 氏，皆早薨，无传。

晋王伏罗，真君三年封，加车骑 “若从正道，恐军声先振，必当远 遁。潜军出其非意，此邓艾禽蜀之计 也。”诸将咸难之。伏罗曰：“夫将 军制胜，万里择利，专之可也。”遂 间道行。至大母桥，慕利延众惊，奔 白兰。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降其 一万余落。八年，薨，无子，国除。

东平王翰，真君三年封秦王，拜 侍中、中军大将军，参典都曹事。忠 贞雅正，百僚惮之。太傅高元以翰年 少，作《诸侯箴》以遗之，翰览之大 悦。后镇枹罕，羌戎敬服。改封东平 王。太武崩，诸大臣等议欲立翰，而 安王余，遂杀翰。子道符袭爵，拜长 安镇都大将。皇兴元年，谋反，司马 段太阳斩之，傅首京师。

临淮王谭，真君三年封燕王，拜 侍中，参都曹事。后改封临淮王。 薨，谥宣王。

子提袭，为梁州刺史。以贪纵削 除，加罚，徙配北镇。久之，提子员 外郎颖免冠请解所居官，代父边戍， 孝文不许。后昭提从驾南伐。至洛 阳，参定迁都之议。寻卒，以预参迁 都功，追封长乡县侯。宣武时，赠雍 州刺史，谥曰“懿”。

提子昌，字法显。好文学。居父 时，复封临淮王，未拜而薨。赠齐州 刺史，谥曰康王，追改封济南王。

子彧，字文若，绍封。彧少有才 学，当时甚美。侍中崔光见而谓人 曰：“黑头三公，当此人也。”少与 从兄安丰王延明、中山王熙，并以宗 室博古文学齐名，时人莫能定其优 劣。尚书郎范阳卢道将谓吏部清河崔 休曰：“三人才学虽并优美，然安丰 少于造次，中山皁白太多，未若济南 风流宽雅。”时人为之语曰：“三王 楚琳琅，未若济南备员方。”彧姿制 闲裕，吐发流美。琅邪王诵，有名人

彧本名亮，字仕明，时侍中穆绍 与彧同署，避绍父讳，启求改名。诏 曰：“仕明风神运吐，常自以比荀文 若，可名彧，以取定体相伦之美。” 彧求复本封，诏许复封临淮，寄食相 州魏郡。又长兼御史中尉。彧以为伦 叙得之，不谢。领军于忠忿，言之朝 廷曰：“临淮虽复风流可观，而无骨 鲠之操，中尉之任，恐非所堪。”遂 去威仪，单车而还，朝流为之叹息。 累迁侍中、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兼 尚书左仆射，摄选。后以本官为东道 行台。会尔硃荣入洛，杀害元氏，彧 神闲俊。梁武亦先闻名，深相器待。 见彧于乐游园，因设宴乐。彧闻声歔 欷，涕泪交下，梁武为之不乐。自前 后奔叛，皆候旨称魏为伪，唯彧表启 常云魏临淮王。梁武体彧雅性，不以 为责。及知庄帝践阼，彧以母老请 还，辞旨恳切。梁武惜其人才，又难 违其意，遣其仆射徐勉私劝彧留。彧 曰：“死犹愿北，况于生也？”梁武 乃以礼遣。彧性至孝。自经违离，不 进酒肉；憔悴容貌，见者伤之。历位 尚书令、大司马，兼录尚书。

庄帝追崇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 以为：“汉祖创业，香街有太上之 庙；光武中兴，南顿立春陵之寝。元 帝之于光武，疏为绝服，犹尚身奉子 道，入继大宗。高祖之于圣躬，亲实 犹子，陛下既纂洪绪，岂宜加伯考之 名？且汉宣之继孝昭，斯乃上后叔 祖，岂忘宗承考妣？盖以大义斯夺。 及金德将兴，宣王受寄，景王意在毁 冕，文王心规裂冠。虽祭则魏主，而 权归晋室。昆之与季，实倾曹氏。且 子元宣王冢胤，文王成其大业。故晋 武继文祖武，宣有伯考之称。以今类 古，恐或非俦。高祖德溢寰中，道超 此乃君臣并筵，嫂叔同室，历观坟 籍，未有其事。”时庄帝意锐，朝臣 无敢言者，唯彧与吏部尚书李神俊并 有表闻。诏报曰：“文穆皇帝勋格四 表，道迈百王，是用考循旧范，恭上 尊号。王表云汉太上于香街，南顿于 春陵。汉高不因瓜瓞之绪，光武又无 世及之德，皆身受符命，不由父祖。 别庙异寝，于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 人宅，历数有归。朕忝承下武，遂主 神器。既帝业有统，汉氏非伦。若以 昔况今，不当移寝。则魏太祖、晋景 帝虽王迹已显，皆以人臣而终，岂得 关太庙神主，独在外祠荐。汉宣之 父，亦非勋德所出，虽不追尊，不亦 可乎？伯考之名，自是尊卑之称，何 必准古而言非类也。复云君臣同列， 嫂叔共室。当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 以此为疑。《礼》‘天子元子犹 士’，禘祫岂不得同室乎？且晋文、 景共为一代，议者云世限七，主无定 数。昭穆既同，明有共室之理。礼既 有祔，嫂叔何嫌？《礼》，大祖、祢 一庙，岂无妇舅共室也？若专以共室 为疑，容可更议迁毁。”庄帝既逼诸 妹之请，此词意黄门侍郎常景、中书 而不法，后世何观？历寻书籍，未有 其事。”帝不从。及神主入庙。复敕 百官悉陪从，一依乘舆之式。彧上表 以为：“爰自中古，迄于下叶，崇尚 君亲，褒明功懿，乃有皇号，终无帝 名。今若去帝，直留皇名，求之古 义，少有依准。”又不纳。

尔硃荣死，除彧司徒公。及尔硃 兆率众奄至，出东掖门，为贼所获。 见兆，辞色不屈，为群胡所殴，薨。 孝武帝末，赠大将军、太师、太尉 公、录尚书事，谥曰文穆。彧美风 韵，善进止，衣冠之下，雅有容则。 清白，所进举止于亲娅，为识者所 讥。无子。

弟孝友，少有时誉，袭爵临淮 王，累迁沧州刺史。为政温和，好行 小惠，不能清白，而无所侵犯，百姓 亦以此便之。魏静帝宴齐文襄于华林 园，孝友因醉自誉，又云：“陛下许 赐臣能。”帝笑曰：“朕恆闻王自道 清。”文襄曰：“临淮王雅旨舍 罪。”于是君臣俱笑而不罪。孝友明 于政理，尝奏表曰：

令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闾， 五家为比邻。百家之内，有帅二十 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 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 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 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为于，四 闾，闾二比，计族少十二丁，得十二 匹赀绢。略计见管之户，应二万余 族，一岁出赀绢二十四万匹。十五丁 出一番兵，计得一万六千兵。此富国 安人之道也。

古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 《晋令》：诸王置妾八人；郡君、 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 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 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 弃此数，由来渐久，将相多尚公主， 王侯娶后族，故无妾媵，习以为常。 妇人多幸，生逢今世，举朝略是无 妾，天下殆皆一妻。设令人强志广 娶，则家道离索，身事迍邅，内外亲 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无准节。 父母嫁女，则教之以妒；姑姊逢迎， 必相劝以忌。持制夫为妇德，以能妒 为女工。自云受人欺，畏他笑我。王 公犹自一心，以下何敢二意！夫妒忌 之心生，则妻妾之礼废；妻妾之礼 废，则奸淫之兆兴，斯臣之所以毒恨 者也。请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 限以一周，悉令充数。若不充数，及 待妾非礼，使妻妒加捶挞，免所居 官。其妻无子而不娶妾，斯则自绝， 无以血食祖父，请科不孝之罪，离遣 其妻。

臣之赤心，义唯家国，欲使吉凶 无不合礼，贵贱各有其宜。省人帅以 出兵丁，立仓储以丰谷食。设赏格以 禽奸盗，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 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数， 正欲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苗胤满 朝，传祚无穷，此臣之志也。

诏付有司，议奏不同。
拟王侯，存没异途，无复节制。崇壮 丘陇，盛饰祭仪，邻里相荣，称为至 孝。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 瓢，足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 牢之设，甚于祭槃。累鱼成山，山有 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 劳，终成委弃，仰惟天意，其或不 然。请自兹以后，若婚葬过礼者，以 违旨论。官司不加纠劾，即与同罪。

孝友在尹积年，以法自守，甚著 声称。然性无骨鲠，善事权势，为正 直者所讥。齐天保初，准例降爵，封 临淮县公，拜光禄大夫。二年冬，被 诏入晋阳宫，出与元晖业同被害。 中游肇、并州刺史高聪、司徒崔光等 见孚，咸曰：“此子当准的人物，恨 吾徒衰暮，不及见耳。”累迁兼尚书 右丞。灵太后临朝，宦者干政，孚乃 总括古今名妃贤后，凡为四卷，奏 之。迁左丞。

蠕蠕主阿那瑰既得反国，其人大 饥，相率入塞，阿那瑰上表请台振 给。诏孚为北道行台，诣彼振恤，孚 陈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未尝粒食，宜从俗因 利，拯其所无。昔汉建武中，单于款 塞，时转河东米Я二万五千斛、牛羊 抚新柔远之长策也。乞以牸牛产羊， 糊其口食。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 毛血之利，惠兼衣食。

又尚书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随 宽置之。臣谓人情恋本，宁肯徙内？ 若依臣请，给振杂畜，爱本重乡，必 还旧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损。假令 逼徙，事非久计。何者？人面兽心， 去留难测。既易水草，疴恙将多；忧 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余类，尚在 沙碛；脱出狂勃，翻归旧巢，必残掠 邑里，遗毒百姓。乱而方塞，未若杜 其未萌。又贸迁起于上古，交易行于 中世。汉与胡通，亦立关市。今北人 易。彼若愿求，宜见听许。
又云：
营大者不计小名，图远者弗拘近 利。虽戎狄衰盛，历代不同，叛服之 情，略可论讨。周之北伐，仅获中 规；汉氏外攘，裁收下策。昔在代 京，恆为重备，将帅劳止，甲士疲 力。计前世苦之，力未能致。今天祚 大魏，乱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 廓大造之德，鸠其散亡，礼送令反， 宜因此时，善思远策。窃以理虽万 变，可以一观；来事虽悬，易以往 卜。昔汉宣之世，呼韩款塞，汉遣董 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 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 静。斯皆守吉之元龟，安边之胜策。 计今朝廷成功，不减曩时，蠕蠕国 弊，亦同畴日。宜准昔成谋，略依旧 事，借其所闲地，听使田牧。粗置官 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以见保 卫。驭以仁宽，縻以久策。使亲不至 矫诈，疏不容叛反。今北镇诸将，旧 常云一人代外逻，因令防察。所谓天 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
又云：
先人有夺人之心，待降如受强 敌。武非寻外，亦以防内。若从处分 割配，诸州镇辽远，非转输可到，悔 肃此，少兵不堪。浑流之际，易相干 犯。驱之还本，未必乐去，配州内 徙，复不肯从。既其如此，为费必 大。
朝廷不许。
孚持白武幡劳阿那瑰于柔玄、怀 荒二镇间。阿那环瑰众号三十万，阴 有异意，遂拘留孚。载以韫车，日给 酪一升、肉一段。每集其众，坐孚车 厢，称为行台，甚加礼敬。阿那瑰遂 南过，至旧京。后遣孚等还，因上表 谢罪。有司以孚事下廷尉，丞高谦之 云孚辱命，处孚流罪。

后拜冀州刺史。孚劝课农桑，境 内称慈父，邻州号曰神君。先是，州 人张孟都、张洪建、马潘、崔独怜、 张叔绪、崔丑、张天宜、崔思哲等八 人，皆屯保林野，不臣王命，州郡号 曰八王。孚至，皆请入城，愿致死效 力。后为葛荣所陷，为荣所执。兄祐 为防城都督，兄子礼为录事参军。荣 欲先害子礼，孚请先死以赎子礼，叩 头流血，荣乃舍之。又大集将士，议 其死事。孚兄弟各诬己引过，争相为 死。又孟都、潘绍等数百人皆叩头就 法，请活使君。荣曰：“此魏之诚臣 义士也。”凡同禁五百人，皆得免。 送朝廷，天子嘉之。颢卒，封孚万年 乡男。
永安末，乐器残缺，庄帝命孚监 仪注。孚上表曰：
昔太和中，中书监高闾、太乐令 公孙崇修造金石，数十年间，乃奏成 功。时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 刘芳请别营造，久而方就。复召公卿 量校合否，论者沸腾，莫有适从。登 被旨敕，并见施用。往岁大军入洛， 戎马交驰，所有乐器，亡失垂尽。臣 至太乐署，问太乐令张乾龟等，云承 前以来，置宫悬四箱，栒虡六架，东 姑洗悬于东北，太蔟编于西北，蕤宾 列于西南。并皆器象差位，调律不 和。又有仪钟十四，虡悬架首，初不 叩击，今便删废，以从正则。臣今据 《周礼凫氏》修广之规，《磬氏》倨 句之法，吹律求声，叩钟求音；损除 繁杂，讨论实录。依十二月为十二 宫。各准辰次，当位悬设。月声既 备，随用击奏。则会还相为宫之义， 又得律吕相生之体。今量钟磬之数， 各以十二架为定。

奏可。于时搢绅之士，咸往观 听，靡不咨嗟叹服而反。太傅、录尚 书长孙承业妙解声律，特复称善。

复从孝武帝入关，除尚书左仆 射、扶风郡王。寻监国史。历位司 空、兼尚书令、太保。时蠕蠕主与孚 相识，先请见孚，然后遣女。于是乃 使孚行。蠕蠕君臣见孚，莫不欢悦， 奉皇后来归。

孚性机辩，好酒，貌短而秃。周 文帝偏所眷顾，尝于室内置酒十瓨， 瓨余一斛，上皆加帽，欲戏孚。孚适 入室，见即惊喜，曰：“吾兄弟辈甚 无礼，何为窃入王家，匡坐相对？宜 早还宅也。”因持酒归。周文抚手大 笑。后遇风患，手足不随，口不能 言，乃左手画地作字，乞解所任。三 简。

子端嗣，位大行台尚书、华州刺 史。性疏佷，颇以基地骄物，时论鄙 之。

广阳王建，真君三年封楚王，后 改封广阳。薨，谥曰简王。子石侯 袭，薨，谥曰哀王。子遗兴袭，薨， 谥曰定王。无子。

石侯弟嘉，少沉敏，喜愠不形于 色，兼有武略。孝文初，拜徐州刺 史，甚有威惠。后封广阳王，以绍建 后。孝文南伐，诏嘉断均口。嘉违失 大渐，遗诏以嘉为尚书左仆射，与咸 阳王禧等辅政。迁司州牧。嘉表请于 京四面筑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 步，乞发三正复丁，以充兹役。虽有 暂劳，奸盗永止。诏从之。拜卫大将 军、尚书令，除仪同三司。

嘉好饮酒，或沉醉，在宣武前言 笑自得，无所顾忌。帝尊年老，常优 容之。与彭城、北海、高阳诸王，每 入宴集，极欢弥夜，数加赏赐。帝亦 时幸其第。性好仪饰，车服鲜华。既 居仪同，又任端首，出入容卫，道路 荣之。后迁司空，转司徒。嘉好立功 之。爱敬人物，后来才俊未为时知 者，侍坐之次，转加谈引，时人以此 称之。薨，遗命薄葬。宣武悼惜之， 赠侍中、太保，谥曰懿烈。

嘉后妃宜都王穆寿孙女，司空从 妹也。聪明妇人。及为嘉妃，多所匡 赞，光益家道。

子深，字知远，袭爵。孝明初， 拜肆州刺史。预行恩信，胡人便之， 劫盗止息。后为恆州刺史，在州多所 受纳，政以贿成。私家有马千匹者， 必取百匹，以此为恆。累迁殿中尚 书，未拜。坐淫城阳王徽妃于氏，为 徽表讼。诏付丞相、高阳王雍等宗室 议决其罪，以王还第。

及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临 淮王彧讨之失利，诏深为北道大都 督，受尚书令李崇节度。时东道都督 崔暹败于白道，深等诸军退还朔州。 深上书曰：

边竖构逆，以成纷梗，其所由 来，非一朝也。昔皇始以移防为重， 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 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废仕宦，至乃 偏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及 太和在历。仆射李冲当官任事，凉州 土人，悉免厮役；丰沛旧门，仍防边 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 征镇驱使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 不过军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 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复 逃胡乡。乃峻边兵之格，镇人浮游在 外，皆听流兵捉之。于是少年不得从 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者 流涕。

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 凡才，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 敛。或有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 指踪，过弄官府；政以贿立，莫能自 改。咸言奸吏为此，无不切齿增怒。 及阿那瑰背恩，纵掠窃奔，命师追 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 人见此援师，便自意轻中国。尚书令 主，率下失和，拔陵杀之为逆命；攻 城掠地，所见必诛。王师屡北，贼党 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其崔暹 双轮不反，臣崇与臣，逡巡复路。今 者相与，还次云中。马首是瞻，未便 西迈。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 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 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时不纳其策。东西部敕勒之叛， 朝议更思深言。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 为大使，欲复镇为州，以顺人望。会 六镇尽叛，不得施行。深后上言： “今六镇俱叛，二部高车亦同恶党，

及李崇征还，深专总戎政。拔陵 避蠕蠕，南移度河。先是，别将李叔 仁以拔陵来逼，请求迎援，深赴之， 前后降附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 求恆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 振赉，息其乱心。不从。诏遣黄门侍 郎杨置分散之于冀、定、瀛三州就 食。深谓纂曰：“此辈复为乞活矣。 祸乱当由此作。”

既而鲜于修礼叛于定州，杜洛周 反于幽州，其余降户，犹在恆州，遂 欲推深为主。深乃上书乞还京师。令 左卫将军杨津代深为都督，以深为侍 刘审考核未讫，会贼逼中山，深乃令 叔隆防境。审驰驿还京，云深擅相放 纵。城阳王徽与深有隙，因此构之。 乃征深为吏部尚书、兼中领军。及深 至都，明帝不欲使徽、深相憾，敕因 宴会，令相和解。徽衔不已。

后河间王琛等为鲜于修礼所败， 乃除深仪同三司、大都督。章武王融 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并受深节 度。徽因奏灵太后构深曰：“广阳以 爱子握兵在外，不可测也。”乃敕章 武王等潜相防备。融遂以敕示深。深 惧，事无大小，不敢自决。灵太后闻 之，乃使问深意状，乃具言曰： 托附，无翼而飞。今大明反政，任寄 唯重，以徽褊心，衔臣次骨。臣以疏 滞，远离京辇，被其构阻，无所不 为。然臣昔不在其后，自此以来，翻 成陵谷。徽遂一岁八迁，位居宰相； 臣乃积年淹滞，有功不录。

自徽执政以来，非但抑臣而已， 北征之勋，皆被拥塞。将士告捷，终 无片赏；虽为表请，多不蒙遂。前留 元摽据乎盛乐，后被重围，析骸易 子，倒悬一隅。婴城二载，贼散之 后，依阶乞官，徽乃盘退，不允所 请。而徐州下邳戍主贾勋，法僧叛 后，暂被围逼，固守之勋，比之未 重，乃立得州，即授开国。天下之 事，其流一也，功同赏异，不平谓 何！又骠骑李崇北征之日，启募八州 之人，听用关西之格。及臣在后，依 此科赏。复言北道征者，不得同于关 西。定襄陵庙之至重，平城守国之要 镇，若计此而论功，亦何负于秦楚？ 但以嫉臣之故，便欲望风排抑。

然其当途以来，何直退勋而已。 但是随臣征者，即便为所嫉。统军袁 叔和曾经省诉，徽初言有理，又闻北 征隶臣为统，应时变色。复令臣兄子 仲显异端讼臣，缉缉翩翩，谋相诽 谤。言臣恶者，接以恩颜；称臣善 之若仇雠；徐纥颇言臣短，即待之如 亲戚。又骠骑长史祖莹，昔在军中， 妄增首级；矫乱戎行，蠹害军府，获 罪有司，避命山泽。直以谤臣之故， 徽乃还雪其罪。臣府司马刘敬，比送 降人，既到定州，翻然背叛，贼如决 河，岂其能拥。且以臣府参僚，不免 身首异处。徽既怒迁，舍其元恶，及 胥徒。从臣行者，莫不悚惧。顷恆州 之人，乞臣为刺史，徽乃斐然言不可 测。及降户结谋，臣频表启，徽乃因 执言此事。及向定州，远彼奸恶，又 复论臣将有异志。翻覆如此，欲相陷 没。致令国朝，遽赐迁代。贼起之 由，谁使然也？

徽既优幸，任隆一世，慕势之 徒，于臣何有！是故余人摄选，车马 填门。及臣居边，宾游罕至。臣近比 为虑其为梗，是以孜孜乞赴京阙。属 流人举斧，元戎垂翅，复从后命，自 安无所；僶俛先驱，不敢辞事。及臣 出都，行尘未灭，已闻在后，复生异 议。言臣将兒自随，证为可疑之兆。 忽称此以构乱。悠悠之人，复传音 响，言左军臣融、右军臣衍皆受密 敕，伺察臣事。徽既用心如此，臣将 何以自安？窃以天步未夷，国难犹 梗；方伯之任，于斯为急。徽昔临 籓，乃有人誉，及居端右，无闻焉 蒙，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频经退散，人无斗情， 连营转栅，日行十里。行达交津，隔 水而阵。贼修礼常与葛荣谋，后稍信 朔州人毛普贤，荣常衔之。普贤昔为 深统军，及在交津，深传入谕之，普 贤乃有降意。又使录事参军元晏说贼 程杀鬼。果相猜贰。葛荣遂杀普贤、 修礼而自立。荣以新得大众，上下未 安，遂北度瀛州。深便率众北转。荣 东攻章武王融，融战败于白牛还。深 遂退走，趣定州。闻刺史杨津疑其有 异志，乃止于州南佛寺。停二日夜， 乃密告津，云深谋不轨。津遣谥讨 深。深走出，谥叫噪追蹑。深与左右 行至博陵郡界，逢贼游骑，乃引诣葛 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新自 立，内恶之，乃害深。庄帝追复王 爵，赠司徒公，谥曰忠武。

子湛，字士渊，少有风尚。孝庄 初，袭封。孝静初，累迁冀州刺史。 所在聚敛，风政不立。入为侍中，后 行司州牧。时齐神武作相，以湛颇有 器望，启超拜太尉公。薨，赠假黄 钺、大司马、尚书令，谥曰文献。 初，湛名位渐重，留连声色，始以婢 纭，乃云紫光湛父所宠，湛母遗己。 将致公文，久乃停息。论者两非之。
湛弟瑾，尚书祠部郎。后谋杀齐 文襄。事泄，合门伏法。
湛子法轮，紫光所生也。齐王矜 湛覆灭，乃启原之，复其爵土。
南安王余，真君三年封吴王，后 改封南安王。太武暴崩，中常侍宗爱 矫皇太后令迎立之，然后发丧。大 赦，改年为永平。余自以非次而立， 厚遗群下，取悦于众。为长夜之饮， 声乐不绝。旬月之间，帑藏空罄。尤 权恣日甚，内外惮之。余疑爱变，谋 夺其权。爱因余祭庙，夜杀余。文成 葬以王礼，谥曰隐。

论曰：枭獍为物，天实生之。观 夫元绍所怀，盖亦特钟沴气。平阳以 降，并多夭促；英才武略，未显高 年。靖、简二王，为时称首。鉴既有 声，浑亦见器。霄、继荷遇太和之 日，名位岂妄及哉！叉阶缘宠私，遂 乱天下，杀身全祀，固为幸焉。

乐平、乐安俱以将领自效，竟以 忧迫而逝，验克终之为鲜。庄王才力 智谋，一时之杰，与夫建宁、新兴， 不同日也。

太武之子，秦、晋才贤。而翰之 遇酷，倚伏岂可量矣。临淮之后，彧 为盛德；广阳之世，嘉实为美，深之 阙恶于元徽，所谓盗憎之义。作之见 杀，不基晚欤！

列传第五
景穆十二王上
景穆皇帝十四男：恭皇后生文成 皇帝；袁椒房生阳平幽王新成；尉椒 房生京兆康王子推、济阴王小新成； 阳椒房生汝阴灵王天赐；乐良厉王万 寿、广平殇王洛侯母并阙。孟椒房生 任城康王云；刘椒房生南安惠王桢、 城阳康王长寿。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 房生安定靖王休。赵王深早薨，无 传，母阙。魏旧太子后庭未有位号， 文成即位，景穆宫人有子者 ，并号 为椒房。
阳平王新成，太安三年封，后为 内都大官。薨，谥曰幽。
长子安寿袭爵，孝文后赐名颐。 累迁怀朔镇大将。都督三道诸军事北 讨，诏征赴京，勖以战伐之事。对 曰：“当仰杖庙算，使呼韩同渭桥之 礼。”帝叹曰：“壮哉王言，朕所望 也。”未发，遭母忧，诏遣侍臣以金 革敦喻，既殡而发。与陆睿集三道诸 将议军途所诣。于是中道出黑山，东 之前言，果不虚也。”后除朔州刺 史。及恆州刺史穆泰谋反，遣使推颐 为主，颐密以状闻。泰等伏诛，帝甚 嘉之。宣武景明元年，薨于青州刺 史，谥曰庄王。传国至孙宗胤。明帝 时，坐杀叔父赐死，爵除。

颐弟衍，字安乐，赐爵广陵侯， 位梁州刺史。表请假王，以崇威重。 诏曰：“可谓无厌求也，所请不 合。”转徐州刺史。至州病重，帝敕 徐成伯乘传疗疾。差，成伯还。帝 曰：“卿定名医。”赉绢三千疋。成 伯辞，请受一千。帝曰：“《诗》 如此。后所生母雷氏卒，表请解州。 诏曰：“先君余尊之所厌，《礼》之 明文。季末陵迟，斯典或废。侯既亲 王之子，宜从余尊之义，便可大 功。”后卒于雍州刺史，谥曰康侯。

衍性清慎，所在廉洁，又不营产 业，历牧四州，皆有称绩，亡日无敛 尸具。

子暢，字叔暢，从孝武帝入关， 拜鸿胪，封博陵王。大统三年东讨， 没于阵。

子敏，嗜酒多费，家为之贫。其 帝不之责。贵、祐后遂绝之。位仪同 三司，改封南武县公。

暢弟融，字叔融，貌甚短陋，骁 武过人。庄帝谋杀尔硃荣，以融为直 阁将军。及尔硃兆入洛，融逃人间。 后从孝武入关，封魏兴王，位侍郎、 殿中尚书。

衍弟钦，字思若，位中书监、尚 书右仆射、仪同三司。钦色尤黑，故 时人号为黑面仆射。钦淫从兄丽妻崔 氏，为御史中尉封回劾奏，遇赦免。 寻除司州牧。钦少好学，早有令誉。 时人语曰：“皇宗略略，寿安、思 求师，师至，未几逃去。钦以让僧 寿。僧寿性滑稽，反谓钦曰：“凡人 绝粒七日乃死，始经五朝，便尔逃 遁，去食就信，实有所阙。”钦乃大 惭，于是待客稍厚。后除司空公，封 钜平县公。于河阴遇害，赠假黄钺、 太师、太尉公。

子子孝，字季业，早有令誉。年 八岁，司徒崔光见而异之，曰：“后 生领袖，必此人也。”孝武帝入关， 不及从驾。后赴长安，封义阳王。

子孝美容仪，善笑谑，好酒爱 士，缙绅归之，宾客常满，终日无 给衣食，与诸子同。后历尚书令、柱 国大将军。子孝以国运渐移，深自贬 晦，日夜纵酒。后例降为公，复姓拓 拔氏。未几，卒，子赟袭。

京兆王子推，太安五年封，位侍 中、征南大将军、长安镇大将。子推 性沈雅，善于绥接，秦、雍之人服其 威惠。入为中都大官，察狱有称。献 文将禅位于子推，以大臣固谏，乃传 孝文。孝文即位，拜侍中、本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未至，道 薨。

子太兴袭，拜长安镇大将。以黩 货削除官爵。后除秘书监，还复前 兴遇患，请诸沙门行道。所有资财， 一时布施，乞求病愈，名曰散生斋。 及斋后，僧皆四散，有一沙门方云乞 斋余食。太兴戏之曰；“斋食既尽， 唯有酒肉。”沙门曰：“亦能食 之。”因出酒一斗，羊脚一只。食 尽，犹言不饱。及辞出后，酒肉俱 在。出门追之，无所见。太兴遂佛前 乞愿：“向者之师，当非俗人。若此 病得差，即舍王爵入道。”未几便 愈，遂请为沙门。表十余上，乃见 许。时孝文南讨在军，诏皇太子于四 月八日为之下发，施帛二千疋。既为 年终。
子昴，字伯晖，袭，薨。
昴子忄妻，字魏庆，袭。孝静 时，累迁太尉、录尚书事、司州牧、 青州刺史。薨於州，赠假黄钺、太 傅、司徒公，谥曰文。悰宽和有度 量，美容貌，风望俨然。得丧之间， 不见于色。性清俭，不营产业，身死 之日，家无余财。

昴弟仲景，性严峭。孝庄时，兼 御史中尉，京师肃然。每向台，恆驾 赤牛，时人号“赤牛中尉”。太昌 初，为河南尹，奉法无私。时吏部尚 豪贵寒心。孝武帝将入关，授仲景中 军大都督，留京师。齐神武欲至洛 阳，仲景遂弃妻子，追驾至长安。仍 除尚书右仆射，封顺阳王。

仲景既失妻子，乃娶故尔硃天光 妻也列氏。本倡女，有美色，仲景甚 重之。经数年，前妻叔袁纥氏自洛阳 间行至。也列遂徙居异宅。久之，有 奸。事露，诏仲景杀之。仲景宠情愈 至，谬杀一婢，蒙其尸而厚葬以代 焉。列徙于密处，人莫知其诈。仲景 三子济、钟、奉，叔袁纥氏生也，皆 以宗室，早历清官。仲景以列尚在， 杀我，必投我厕中；我告丞相，冀或 不死。若不理首愆，犹埋我好地，尔 为我告之。”奴遂告周文帝。周文依 奏，诏笞仲景一百，免右仆射，以王 归第。也列以自告而逐之。仲景犹私 不已。又有告者，诏重笞一百，付宗 正，官爵尽除。仲景仍通焉。后周文 帝以其历任有令名，且杖策追驾，乃 奏复官爵。也列、袁纥于是同居。大 统五年，除幽州刺史。仲景多内乱， 后就州赐死。

仲景弟暹，字叔照。孝庄初，除 南兗州刺史。在州猛暴，多所杀害。 人屡为反覆，暹尽诛之，存者十一 二。普泰元年，除凉州刺史，贪暴无 极。欲规府人及商胡富人财物，诈一 台符，诬诸豪等，云欲加赏。一时屠 戮，所有资财生口，悉没自入。孝静 时，位侍中、录尚书事。薨，赠太 师、录尚书。子冲袭。无子，国绝。

太兴弟遥，字太原，有器望。以 左卫将军从孝文南征，赐爵饶阳男。 宣武初，遭所生母忧，表请解任。诏 以余尊所厌，不许。明帝初，累迁左 光禄大夫，仍领护军。

时冀州沙门法庆既为妖幻，遂说 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号大 乘。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 为十住菩萨。又合狂药，令人服之， 父子兄弟不相知识，唯以杀害为事。 刺史萧宝夤遣兼长史崔伯驎讨之，败 于煮枣城，伯驎战没。凶众遂盛，所 在屠灭寺舍，斩戮僧尼，焚烧经像， 云：“新佛出世，除去众魔。”诏以 遥为使持节、都督北征诸军事，讨破 之。禽法庆，并其妻尼惠晖等。斩法 庆，传首京师；后禽归伯，戮于都 市。
初，遥大功昆弟皆是景穆之孙， 表曰：
窃闻圣人所以南面而听天下，其 不可得变革者，则亲也尊也。四世而 缌服穷，五世而袒免，六世而亲属竭 矣。去兹以往，犹系之以姓而弗别， 缀之以食而弗殊。又《律》云议亲 者，非唯当世之属亲，历谓先帝之五 世。谨寻斯旨，将以广帝宗，重盘 石。先皇所以变兹事条，为此别制 者，太和之季，方有意于吴、蜀；经 始之费，虑深在初；割减之起，暂出 当时也。且临淮王提分属籍之始，高 祖赐帛三千疋，所以重分离。乐良王 长命亦赐缣二千疋，所以存慈眷。此

古人有言，“百足之虫，至死不 僵”者，以其辅己者众。臣诚不欲妄 亲太阶，苟求润屋，但伤大宗一分， 则天子属籍不过十数人而已。在汉诸 王之子，不限多少，皆列土而封，谓 之曰侯；至于魏、晋，莫不广胙河 山，称之曰公者，盖恶其大宗之不 固，骨肉之恩疏矣。

臣去皇上虽是五世之远，于先帝 便是天子之孙。高祖所以国秩禄赋， 复给衣食，后族唯给其赋，不与衣食 者，欲以别外内，限异同也。今诸庙 之感，在心未忘；行道之悲，倏然已 及。其诸封者，身亡之日，三年服 终，然后改夺。今朝廷犹在遏密之 中，便议此事，实用未安。

诏付尚书博议以闻。尚书令任城 王澄、尚书左仆射元晖奏同遥表，灵 太后不从。卒，谥曰宣公。

遥弟恆，字景安，粗涉书史。恆 以《春秋》之义，为名不以山川，表 求改名芝。历位太常卿、中书监、侍 中。后于河阴遇害，赠太傅、司徒 公，谥曰宣穆公。

济阴王小新成，和平二年封，颇 有武略。库莫奚侵扰，诏新成讨之。 新成乃多为毒酒。贼逼，便弃营而 去。贼至，兢饮。遂简轻骑纵击，俘 军，谥曰惠公。
子郁，字伏生，袭。位开府，为 徐州刺史。以黩货赐死，国除。
长子弼，字邕明，刚正有文学， 位中散大夫。以世嫡，应袭先爵。为 季父尚书仆射丽因于氏亲宠，遂夺弼 王爵，横授同母兄子诞。于是弼绝弃 人事，托疾还私第。宣武征为侍中， 弼上表固让。入嵩山，以穴为室，布 衣蔬食。卒。建义元年，子晖业诉复 王爵。永安三年，追赠尚书令、司徒 公，谥曰“文献”。初，弼尝梦人谓 之曰：“君身不得传世封，其绍先爵 者，君长子绍远也。”弼觉，即语晖 业，终如其言。
乃变节，涉子史，亦颇属文，而慷慨 有志节。历位司空、太尉，加特进， 领中书监，录尚书事。齐文襄尝问之 曰：“比何所披览？”对曰：“数寻 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晖 业以时运渐谢，不复图全。唯事饮 啖，一日三羊，三日一犊。又尝赋诗 云：“昔居王道泰，济济富群英。今 逢世路阻，狐兔郁纵横。”齐初，降 封美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特进。

晖业之在晋阳也，无所交通，居 常闲暇，乃撰魏籓王家世，号为《辨 宗录》四十卷，行于世。位望隆重， 又以性气不伦，每被猜忌。
外骂元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背负 玺与人，何不打碎之！我出此言，知 即死，然尔亦讵得几时！”文宣闻而 杀之，并斩临淮公孝友。孝友临刑， 惊惶失措，晖业神色自若。仍凿冰沈 其尸。

晖业弟昭业，颇有学尚，位谏议 大夫。庄帝将幸洛南，昭业立于阊阖 门外，叩马谏，帝避之而过。后劳勉 之。位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右光 禄大夫。卒，谥曰文侯。
郁弟偃，位太中大夫。
子诞，字昙首。初，诞伯父郁以
贪污赐死，爵除。诏以诞，偃正妃 子，立为嫡孙，特听绍封。累迁齐州 刺史。在州贪暴，大为人患。牛马骡 驴，无不逼夺，家之奴隶，悉迫取良 人为妇。有沙门为诞采药，还见诞， 问外消息，对曰：“唯闻王贪，愿王 早代。”诞曰：“齐州七万家，吾至 来，一家未得三十钱，何得言贪？” 后为御史中尉元纂所纠，会赦免。 薨，谥静王。
子抚，字伯懿，袭。庄帝初，为 从兄晖业诉夺王爵。
偃弟丽，字宝掌，位兼宗正卿、 右卫将军。迁光禄勋，宗正、右卫如 逼州郡。泾州人陈瞻亦聚众自称王， 号圣明元年。以丽为使持节、都督， 与杨椿讨之。苟兒率众十余万，屯孤 山，别据诸险，围逼州城。丽出击， 大破之，使进军水洛。贼徒逆战，丽 夜击走之。行秦州事李韶破苟兒于孤 山，乘胜追掩，获其父母妻子。诸城 之围，亦悉奔散。苟兒率其王公三十 余人诣丽请罪。丽因平贼之势，枉掠 良善七百余人。宣武嘉其功，诏有司 不听追检。

拜雍州刺史，为政严酷，吏人患 之。其妻崔氏诞一男，丽遂出州狱 帝问曰：“闻公在州杀戮无理，枉滥 非一，又大杀道人。”对曰：“臣在 冀州可杀道人二百许人，亦复何 多？”帝曰：“一物不得其所，若纳 诸隍，况杀道人二百，而言不多！” 丽脱冠谢，赐坐。卒，谥曰威。

子显和，少有节操，历司徒记室 参军。司徒崔光每见之，曰：“元参 军风流清秀，容止闲雅，乃宰相之 器。”除徐州安东府长史。刺史元法 僧叛，显和与战被禽。执手命与连 坐。显和曰：“显和与阿翁同源别 派，皆是盘石之宗，一朝以地外叛， 恶鬼，不能生为叛臣！”及将杀之， 神色自若。建义初，赠秦州刺史。

汝阴王天赐，和平三年封，后为 内都大官。孝文初，殿中尚书胡莫寒 简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为殿中武 士，而大纳财货。众怒，杀莫寒及高 平假镇将奚陵。于是诸部敕勒悉叛。 诏天赐与给事中罗云讨之。前锋敕勒 诈降，云信之。副将元伏曰：“敕勒 色动，恐有变，今不设备，将为所 图。”云不从。敕勒袭杀云，天赐仅 得自全。累迁怀朔镇大将。坐贪残， 恕死，削除官爵。卒，孝文哭于思政
子逞，字万安，卒于齐州刺史， 谥曰威。
逞子庆和，东豫州刺史，为梁将 所攻，举城降之。梁武以为北道总 督、魏王。至项城，朝廷出师讨之， 望风退走。梁武责之曰：“言同百 舌，胆若鼷鼠。”遂徙合浦。

逞弟泛，字普安，自元士稍迁营 州刺史。性贪残，人不堪命，相率逐 之，泛走平州。后除光禄大夫、宗正 卿，封东燕县男。于河阴遇害。

泛弟修义，字寿安，颇有文才。 自元士稍迁齐州刺史。修义以齐州频 迁秦州刺史。明帝初，表陈庶人禧、 庶人愉等，请宥前愆，赐葬陵域。灵 太后诏曰：“收葬之恩，事由上旨， 籓岳何得越职干陈！”

在州多受纳。累迁吏部尚书。及 在铨衡，唯事货贿，授官大小，皆有 定价。时中散大夫高居者，有旨先 叙。上党郡缺，居遂求之。修义私已 许人，仰居不与。居大言不逊，修义 命左右牵曳之。居对大众呼天唱贼。 人问居曰：“白日公庭，安得有 贼？”居指修义曰：“此坐上者，违 天子明诏，物多者得官，京师白劫， 萧宝夤喻之乃止。

二秦反，假修义兼尚书右仆射、 西道行台、行秦州事，为诸军节度。 修义性好酒，每饮连日，遂遇风病， 神明昏丧，虽至长安，竟无部分之 益。元志败没，贼东至黑水，更遣萧 宝夤讨之，以修义为雍州刺史。卒于 州，赠司空，谥曰文。

子均，位给事黄门侍郎。后入西 魏，封安昌王，位开府仪同三司。 薨，赠司空，谥曰平。
子则，字孝规，袭爵，位义州刺 史。仕周为小冢宰、江陵总管。
子文都，性梗直，仕周为右侍上 士。隋开皇初，授内史舍人。炀帝即 位，累迁御史大夫，坐事免。未几， 授太府卿，甚有当时誉。大业十三 年，帝幸江都宫，诏文都与段达、皇 甫无逸、韦津等同为东都留守。帝 崩，文都与达、津等共推越王侗为 帝。侗署文都为内史令、开府仪同三 司、光禄大夫、左骁卫大将军、摄右 翊卫将军、鲁国公。

既而宇文化及立秦王浩为帝，拥 兵至彭城，所在响震。文都讽侗遣使 通于李密。密乃请降，因授官爵，礼 其使甚厚。王世充不悦，文都知之， 阴有诛世充计。侗以文都领御史大 之，文都遂怀奏入殿。有人以告世 充，世充驰还含嘉城。至夜难作，攻 东太阳门而入，拜于紫微观下，曰： “请斩文都，归罪司寇。”侗见兵势 盛，遣其所署将军黄桃树执文都以 出。文都顾谓侗曰：“臣今朝亡，陛 下亦当夕及。”侗恸哭遣之，左右莫 不悯默。出至兴教门，世充令左右乱 斩之，诸子并见害。

则弟矩，字孝矩，西魏时，袭祖 爵始平县公，拜南丰州刺史。时见元 氏将危，阴谓昆季曰：“宇文之心， 路人所见。颠而不扶，焉用宗子！” 诛，坐徙蜀。后拜司宪大夫。隋文帝 重其门地，娶其女为房陵王妃。及为 丞相，拜少冢宰，位柱国，赐爵洵阳 郡公。及房陵立为皇太子，立其女为 皇太子妃，亲礼弥厚，拜寿州总管。 时陈将任蛮奴等屡寇江北，复以孝矩 领行军总官，屯兵江上。后以年老， 上表乞骸骨。轻泾州刺史。卒官，谥 曰简。子无竭嗣。

矩次弟雅，字孝方，有文武干 用。开皇中，历左领左右将军、集沁 二州刺史，封顺阳郡公。

雅弟褒，字孝整，少有成人量。 家素富，多金宝，褒一无所受，脱身 而出。仕周，位开府、北平县公、赵 州刺史。从韦孝宽平尉迟迥，以功拜 柱国，进封河间郡公。

隋开皇中，拜原州总管。有商人 为贼劫，其人疑同宿者而执之。褒察 其色冤而辞正，遂舍之。商人诣阙讼 褒受金纵贼。隋文帝遣穷之，使者簿 责褒何故利金而舍盗。褒引咎无异 辞。使者与褒俱诣京师，遂坐免官。 其盗寻发他所。上曰：“何至自 诬？”褒曰：“臣受委一州，不能息 盗，臣罪一也；百姓为人所谤，不付 三罪，何所逃责！臣又不言受赂，使 者复将有所穷究，然则缧绁横及良 善，重臣之罪，是以自诬。”上叹异 之，称为长者。

炀帝即位，拜齐郡太守。及辽东 之役，郡官督事者前后相属。有西曹 掾当行，诈疾，褒杖之。掾大言曰： “我将诣行在所，欲有所告。”褒大 怒，因杖百余，数日死。坐免官，卒 于家。

乐良王万寿，和平三年封，拜征 东大将军，镇和龙。性贪暴，征还， 道忧薨，谥曰厉王。子康王乐平袭。

子忠，明帝时，复前爵，位太常 少卿。孝武帝泛舟天泉池，命宗室诸 王陪宴。忠愚而无智，性好衣服，遂 著红罗襦，绣作领，碧绸裤，锦为 缘。帝谓曰：“朝廷衣冠，应有常 式，何为著百戏衣？”忠曰：“臣少 来所爱，情存绮罗，歌衣舞服，是臣 所愿。”帝曰：“人之无良乃至此 乎？”

广平王洛侯，和平二年封。薨， 谥曰殇。无子，后以阳平幽王第五子 匡后之。

匡字建扶，性耿介，有气节。孝 文器之。谓曰：“叔父必能仪形社 门侍郎。茹皓始有宠，百寮微惮之。 帝曾于山陵还，诏匡陪乘，又使皓登 车。皓褰裳将上，匡谏，帝推之令 下，皓恨匡失色。当时壮其忠謇。宣 武亲政，除肆州刺史。匡既忤皓，惧 为所害，廉慎自修，甚有声绩。迁恆 州刺史。征为大宗正卿、河南邑中 正。

匡奏亲王及始籓、二籓王妻，悉 有妃号。而三籓以下，皆谓之妻。上 不得同为妃名，而下不及五品以上有 命妇之号，窃以为疑。诏曰：“夫贵 于朝，妻荣于室，妇女无定，升从其 自是三籓王妻，名号始定。从除度支 尚书。匡表引乐陵、章武之例，求绍 洛侯封。诏付尚书议。尚书奏听袭 封，以明兴绝之义。

时宣武委政于高肇，宗室倾惮， 唯匡与肇抗衡。先自造棺，置于听 事，意欲舆棺诣阙，论肇罪恶，自杀 切谏。肇闻而恶之。后因与太常卿刘 芳议争权量，遂与肇声色。御史中尉 王显奏匡曰：

自金行失御，群伪竞兴，礼坏乐 崩，彝伦攸斁。高祖孝文皇帝以睿圣 统天，克复旧典。乃命故中书监高 闾，广旌儒林，推寻乐府，以黍裁 尚未云就。高祖睿思玄深，参考经、 记，以一黍之大，用成分体，准之为 尺，宣布施行。

暨正始中，故太乐令公孙崇辄自 立意，以黍十二为寸，别造尺度，定 律刊钟。皆向成讫，表求观试。时敕 太常卿臣芳，以崇造既成，请集朝 英，议其得否。芳疑崇尺度与先朝不 同，察其作者，于经史复异，推造鲜 据，非所宜行。时尚书令臣肇、清河 王怿等，以崇造乖谬，与《周礼》不 同，遂奏臣芳依《周礼》更造，成讫 量校，从其善者。而芳以先朝尺度， 芳是。唯黄门侍郎臣孙惠蔚与崇扶 同。二途参差，频经考议。而尚书令 臣肇以芳造。崇物故之后，而惠蔚亦 造一尺，仍云扶。以比崇尺，自相乖 背。量省二三，谓芳一尺为得。而尚 书臣匡表云，刘、孙二尺，长短相 倾，稽考两律，所容殊异，言取中 黍，校彼二家，云并参差，折中无 所，自立一途，请求议判。当时议 者，或是于匡，两途舛驳，未即时 定。肇又云：“权斛斗尺，班行已 久，今者所论，岂逾先旨，宜仰依先 朝故尺为定。”

自尔以后，而匡与肇厉言都坐， 彝序。匡更表列，据己十是，云芳十 非。又云：“肇前被敕旨，共芳营 督，规立钟石之名，希播制作之誉。 乃凭枢衡之尊，藉舅氏之势，与夺任 心，臧否自己，阿党刘芳，遏绝臣 事。望势雷同者，接以恩言；依经案 古者，即被怒责。虽未指鹿化马，移 天徙日，实使蕴藉之士，耸气坐端； 怀道之夫，结舌筵次。”又言“芳昔 与崇竞，恆言自作，今共臣论，忽称 先朝。岂不前谓可行，辄欲自取；后 知错谬，便推先朝。殊非大臣之体， 深失为下之义。复考校势臣之前，量 外。”嚣言肆意，彰于朝野。

然匡职当出纳，献替所在，斗尺 权度，正是所司。若己有所见，能练 臧否，宜应首唱义端，早辨诸惑，何 故默心随从，不关一言，见芳成事， 方出此语？计芳才学，与匡殊悬，所 见浅深，不应相匹。今乃始发，恐此 由心，借智于人，规成虚誉。况匡表 云：“所据铜权，形如古志，明是汉 作，非莽别造。”及案权铭，“黄帝 始祖，德布于虞；虞帝始祖，德布于 新”。若莽佐汉时事，宁有铭伪新之 号哉？又寻莽传，云莽居摄，即变汉 制度。考校二证，非汉权明矣。复云 不同。”臣复量比，因见其异，二三 浮滥，难可据准。又云“共构虚端， 妄为疑似，托以先朝，云非己制”。 臣案此欺诈，乃在于匡，不在于芳。 何以言之？

芳先被敕，专造钟律，管籥优 劣，是其所裁，权斛尺度，本非其 事。比前门下索芳尺度，而芳牒报云 “依先朝所班新尺，复应下黍，更不 增损，为造钟律，调正分寸而已”。 检匡造时，在牒后一岁，芳于尔日， 匡未共争，已有此牒，岂为诈也？计 崇造寸，积黍十二，群情共知。而芳 造寸，唯止十黍，亦俱见。先朝诏 自取之理？肇任居端右，百寮是望， 言行动静，必副具瞻。若恃权阿党， 诈托先诏，将指鹿化马，徙日移天， 即是魏之赵高，何以宰物？肇若无 此，匡既诬毁宰相，讪谤时政，阻惑 朝听，不敬至甚。请以肇、匡并禁尚 书，推穷其原，付廷尉定罪。

诏曰“可”。有司奏匡诬肇，处 匡死刑。宣武恕死，降为光禄大夫。 又兼宗正卿。出为兗州刺史。匡临 发，帝引见于东堂，劳勉之。匡犹以 尺度金石之事，国之大经，前虽为南 台所弹，然犹许更议。若议之日，愿 过一黍，何得复云先朝之意也？兗州 既所执不经，后议之日，何待赴都 也。”

明帝初，入为御史中尉。匡严于 弹纠，始奏于忠，次弹高聪等免官， 灵太后并不许。违其纠恶之心，又虑 匡辞解，欲奖安之，进号安南将军， 后加镇东将军。

匡屡请更权衡不已，于是诏曰： “谨权审度，自昔令典，定章革历， 往代良规。匡宗室贤亮，留心既久， 可令更集儒贵，以时验决。必务权衡 得衷，令寸籥不舛。”又诏曰：“故 私继岁久，宜树维城，永兹盘石，可 特袭王爵，封东平郡王。”匡所制尺 度讫，请集朝士议定是非，诏付门 下、尚书、三府、九列议定以闻。太 师、高阳王雍等议，以为“晋中书监 荀勖所造之尺，与高祖所定，毫厘略 同。侍中崔光得古象尺，于时亦准议 令施用。仰惟孝文皇帝德迈前王，睿 明下烛，不刊之式，事难变改。臣等 参论，请停匡议，永遵先皇之制。” 诏从之。

匡每有奏请，尚书令、任城王澄 时致执夺。匡刚隘，内遂不平。先所 遇，驺卒相挝，朝野骇愕。澄因是奏 匡罪状三十余条，廷尉处以死刑。诏 付八议，特加原宥，削爵除官。三公 郎中辛雄奏理之。后特除平州刺史， 徙青州刺史。寻为关右都督、兼尚书 行台。遇疾，还京。孝昌初，卒，谥 曰文贞。后追复本爵，改封济南王。

第四子献袭，薨。子祖育袭。武 定初，坠马薨。子勒叉袭。齐受禅， 爵例降。

列传第六
景穆十二王下
任城王云，和平五年封。少聪 慧，年五岁，景穆崩，号哭不绝声。 太武抱之泣曰：“汝何知而有成人意 也！”献文时 ，拜都督中外诸军 事、中都大官，听讼，甚收时誉。及 献文欲禅位于京兆王子推，王公卿士 莫敢先言。云进曰：“父子相传久 丕等进曰：“皇太子虽圣德夙彰，然 实冲幼。陛下欲隆独善，其若宗庙 何？”帝曰：“储宫正统，群公相 之，有何不可？”于是传位孝文。

后蠕蠕犯塞，云为中军大都督， 从献文讨之。过大碛，云曰：“夷狄 之马初不见武头盾，若令此盾在前， 破之必矣。”帝从之，命敕勒首领， 执手劳遣之。于是相率而歌，方驾而 前。大破之，获其凶首。后仇池氐 反，又命云讨平之。除开府、徐州刺 史。云以太妃盖氏薨，表求解任。献 文不许。云悲号动疾，乃许之。性善 恋，送遗钱货，一无所受。

再迁冀州刺史，甚得下情。于是 合州请户输绢五尺、粟五升，以报云 恩。孝文嘉之，诏宣告天下，使知劝 励。迁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云 廉谨自修，留心庶狱，挫抑豪强，劫 盗止息，州人颂之者千余人。太和五 年，薨于州，遗令薄葬，勿受赠襚， 诸子奉遵其旨。谥曰康，陪葬云中之 金陵。

长子澄，字道镜，少好学，美鬓 发，善举止，言辞清辩，响若县钟。 康王薨，居丧以孝闻。袭封，加征北 大将军。以氏羌反叛，除征南大将 吐发，当为宗室领袖，是行当不辱 命，我不妄也。”澄至州，诱导怀 附，西南款顺。加侍中，赐衣一袭， 乘黄马一匹，以旌其能。转开府、徐 州刺史，甚著声绩。朝京师，引见于 皇信堂。孝文诏澄曰：“昔郑子产铸 刑书而晋叔向非之。此二人皆贤士， 得失竟谁？”对曰：“郑国寡弱，摄 于强邻，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铸 刑书以示威。虽乖古式，合今权 道。”帝方革变，深善其对，笑曰： “任城当欲为魏子产也。朕方创改朝 制，当与任城共万世之功。”后征为 张彝曰：“往魏任城以武著称，今魏 任城乃以文见美也。”

时诏延四庙之子，下逮玄孙之 胄，申宗宴于皇信堂。不以爵秩为 列，悉序昭穆为次，用家人之礼。帝 曰：“行礼已毕、欲令宗室各言其 志，可率赋诗。”特命澄为七言连 韵，与孝文往复赌赛，遂至极欢，际 夜乃罢。

后帝外示南讨，意在谋迁，齐于 明堂左个。诏太常卿王谌，亲令龟卜 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澄进 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革君 全为吉也。”帝厉声曰：“此象云大 人武变，何言不吉也！”车驾还宫， 便召澄，未及升阶，遥谓曰：“向者 之《革》，今更欲论之。明堂之忿， 惧众人竞言，沮我大计，故厉色怖文 武耳。”乃独谓澄曰：“国家兴自北 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 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兴文。崤函 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 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深赞成其 事。帝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 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尚书 左仆射。及车驾幸洛阳，定迁都之 革也。”澄既至代都，众闻迁诏，莫 不惊骇。澄援引今古，徐以晓之，众 乃开伏。遂南驰还报，会车驾于滑 台。帝大悦曰：“若非任城，朕事业 不得就也。”从幸鄴宫。除吏部尚 书。

及车驾自代北巡，留澄铨简旧 臣。初，魏自公侯以下，动有万数， 冗散无事。澄品为三等，量其优劣， 尽其能否之用，咸无怨者。驾还洛 京，复兼右仆射。

帝至北芒，遂幸洪池，命澄侍升 龙舟。帝曰：“朕昨夜梦一老公，拜 下经殷墟而吊比干，至洛阳而遗嵇 绍，当是希恩而感梦。”帝曰：“朕 既有此梦，或如任城所言。”于是求 其兆域，遣使吊祭焉。

齐明帝既废弑自立，其雍州刺史 曹武请以襄阳内附。车驾将自赴之， 引澄及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司徒冯 诞、司空穆亮、镇南李冲等议之。禧 等或云宜行，或言宜止。帝曰：“众 人意见不等，宜有客主，共相起发。 任城与镇南为应留之议，朕当为宜行 之论。诸公坐听，长者从之。”于是 帝往复数交，驾遂南征，不从澄及李 冲等言。后从征至县瓠，以疾笃还 京。

车驾还洛，引见王公侍臣于清徽 堂。帝曰：“此堂成来，未与王公行 宴乐之礼。今与诸贤，欲无高而不 升，无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帝 曰：“此曲水者，取乾道曲成，万物 无滞。”次之洗烦池。帝曰：“此池 亦有嘉鱼。”澄曰：“所谓‘鱼在在 藻，有颁其首。’”帝曰：“且取 ‘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次之观 德殿。帝曰：“射以观德，故遂命 之。”次之凝闲堂。帝曰：“此堂取 夫子闲居之义。不可纵奢以忘俭，自 安以忘危，故此堂后作茅茨堂。”谓 于元、凯。”冲对曰：“臣既遭唐尧 之君，敢辞元、凯之誉？”帝曰： “光景垂落，朕同宗有载考之义，卿 等将出，何得默尔德音。”即命黄门 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刑峦、崔休 等赋诗言志。烛至，公卿辞退，李冲 再拜上于万岁寿。帝曰：“卿等以烛 至致辞，复献于万寿，朕报卿以《南 山》之诗。”乃曰：“烛至辞退，庶 姓之礼；在夜载考，宗族之义。卿等 且还，朕与诸王宗室欲成此夜饮。” 后坐公事免官。寻兼吏部尚书。

恆州刺史穆泰在州谋反，授澄 先赴。至即禽泰，穷其党与，罪人皆 得。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百余 人并狱禁。具状表闻。帝览表，乃大 悦曰：“我任城可谓社稷臣，正复皋 陶断狱，岂能过之？”顾咸阳王等 曰：“汝等脱当其处，不能办此 也。”车驾寻幸平城。劳澄，引见逆 徒，无一人称枉。时人莫不叹之。帝 谓左右曰：“必也无讼，今日见 之。”以澄正尚书。

车驾南伐，留澄居守，复兼右仆 射。澄表请以国秩一岁租帛，助供军 资，诏受其半。帝复幸鄴。见公卿 著小襦袄者，尚书何为不察？”澄 曰：“著者犹少。”帝曰：“任城欲 令全著乎？一言可以丧邦，其斯之 谓。可命史官书之。”又曰：“王者 不降佐于苍昊，拔才而用之。朕失于 举人，任一群妇女辈，当更铨简耳。 任城在省，为举天下纲维，为当署事 而已？”澄曰：“臣实署事而已。” 帝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 任城？”寻除尚书左仆射，从驾南 伐。孝文崩，受顾命。

宣武初，有降人严叔懋告尚书令 王肃遣孔思达潜通齐国，为叛逆。澄 信之，乃表肃将叛，辄下禁止。咸 叔敖之墓，毁蒋子文之庙；上表请修 复皇宗之学，开四门之教。诏从之。

先是，朝议有南伐之计，以萧宝 夤为东扬州刺史，据东城；陈伯之为 江州刺史，戍阳石。以澄总督二镇， 授之节度。澄于是遣统军傅竖眼、王 神念等进次大岘、东关、九山、淮 陵，皆分部诸将，倍道据之。澄总勒 大众，络绎相接，所在克捷，诏书褒 美。既而遇雨，淮水暴长，澄引归寿 春。还既狼狈，失兵四千余人。澄频 表解州，帝不许。有司奏夺其开府， 又降三阶。
未能蠲除，澄多所省减。又明黜陟赏 罚之法，表减公园之地以给无业贫 人，布绢不任衣者禁不听造，百姓欣 赖焉。母孟太妃薨，居丧过毁，当世 称之。服阕，除太子太保。

时高肇当朝，猜忌贤戚。澄为肇 间构，常恐不全，乃终日昏饮，以示 荒败。所作诡越，时谓为狂。宣武夜 崩，时事仓卒，高肇拥兵于外。明帝 冲幼，朝野不安。澄虽疏斥，而朝望 所属。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奏澄为 尚书令，于是众心欣服。寻迁司空， 加侍中，俄诏领尚书令。
又奏利国济人所宜振举者十条：一曰 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二 曰宜兴学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 兴灭继绝，各举所知；四曰五调之 外，一不烦人，任人之力，不过三 日；五曰临人之官，皆须黜陟，以旌 赏罚；六曰逃亡代输，去来年久者， 若非伎作，任听即住；七曰边兵逃 走，或实陷没，皆须精检，三长及近 亲，若实隐之，征其代输，不隐勿 论；八曰工商世业之户，复征租调， 无以堪济，今请免之，使专其业；九 曰三长禁奸，不得隔越相领，户不满 有事，暂可赴战，常戍宜遣番兵代 之。灵太后下其奏，百僚议之，事有 同否。

时四中郎将兵数寡弱，不足以襟 带京师。澄奏宜以东中带荥阳郡，南 中带鲁阳郡，西中带恆农郡，北中带 河内郡，选二品、三品亲贤兼称者居 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强兵。如此则 深根固本，强干弱枝之义也。灵太后 将从之，从议者不同，乃止。寻以疾 患，表求解任，不许。

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 窥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选， 修警备之严，诏不从。后贼虏入寇， 至于旧都，镇将多非其人；所在叛 乱，犯逼山陵，如澄所虑。

澄奏：“都城府寺犹未周悉，今 军旅初宁，无宜发众，请取诸职人及 司州郡县犯十杖以上、百鞭以下收赎 之物，绢一匹输砖二百，以渐修 造。”诏从之。太傅、清河王怿表驳 其事，遂寝不行。

澄又奏：“司州牧、高阳王臣雍 拷杀奉朝请韩元昭、前门下录事姚敬 贤，虽因公事，理实未尽。何者？若 昭等状彰，死罪以定，应刑于都市， 与众弃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 究，不宜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 死，轻绝人命，伤理败法。往年在 云云，咸怀惊愕。若生杀在下，虐专 于臣，人君之权，安所复用？请以见 事付廷尉推究，验其为劫之状，察其 拷杀之理。”诏从之。澄当官无所回 避。又奏垦田授受之制八条，甚有纲 贯。西哉

嚈哒、波斯诸国，各因公使，并 遗澄骏马一匹。澄请付太仆，以充国 闲。诏曰：“王廉贞之德，有过楚 相，可敕付厩，以成君子大哉之 美。”

御史中尉、东平王匡奏请取景明 元年以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 体，风闻是司。至于昌勋妄阶，皆有 处别。若一处有风谣，即应摄其一 簿，研检虚实。若差殊不同，伪情自 露，然后绳以典刑，人谁不服？岂有 移一省之事，穷革世之尤，如此求 过，谁堪其罪？斯实圣朝所宜重慎 也。”灵太后纳之，乃止。后迁司徒 公，侍中、尚书令如故。

神龟元年，诏加女侍中貂蝉，同 外侍中之饰。澄上表谏曰：“高祖、 世宗皆有女侍中官，未见缀金蝉于象 珥，极鼲貂于鬓发。江南伪晋穆何后 有女尚书而加貂榼，此乃衰乱之世， 阴而阳，故自穆、哀以降，国统二 绝。因是刘裕所以篡逆。礼容举措， 风化之本，请依常仪，追还前诏。” 帝从之。

时太后锐于兴缮，在京师则起永 宁、太上公等佛寺，工费不少，外州 各造五级佛图。又数为一切斋会，施 物动至万计。百姓疲于土木之功，金 银之价为之踊上。削夺百官禄力，费 损库藏。兼曲赉左右，日有数千。澄 上表极言得失。虽卒不从，常优答礼 之。政无大小，皆引参预。澄亦尽心 匡辅，事有不便于人者，必于谏诤， 殷勤不已，内外咸敬惮之。

二年，薨，赠假黄钺、使持节、 加以殊礼，备九锡，依晋大司马齐王 攸故事，谥曰文宣王。澄之葬也，凶 饰甚盛。灵太后亲送郊外，停舆悲 哭，哀恸左右。百官会赴千余人，莫 不欷歔，当时以为哀荣之极。第四子 彝袭。

彝字子伦，继室冯氏所生，颇有 父风。拜通直散骑常侍。及元叉专权 而彝耻于托附，故不得显职。庄帝 初，河阴遇害。赠仪同三司、青州刺 史，谥曰文。

彝庶长兄顺，字子和。年九岁， 师事乐安陈丰，初书王羲之《小学 五从师，迄于白首，耳目所经，未见 此比，江夏黄童不得无双也。”澄笑 曰：“蓝田生玉，何容不尔。”十六 通《杜氏春秋》，下帷读书，笃志爱 古。性謇愕，淡于荣利，好饮酒，解 鼓琴。每长吟永叹，托咏虚室。宣武 时，上《魏道颂》，文多不载。起家 为给事中。时高肇权重，天下人士望 尘拜伏。顺曾怀刺诣肇门，门者以其 年少，答云：“在坐大有贵客”。不 肯为通。顺叱之曰：“任城王兒可是 贱也？”及见，直往登床，捧手抗 礼，王公先达莫不怪慑；而顺辞吐傲 敬送之。澄闻之大怒，杖之数十。后 拜太常少卿，以父忧去职，哭泣欧 血，身自负土。时年二十五，便有白 发，免丧抽去，不复更生，世人以为 孝思所致。

寻除给事黄门侍郎。时领军元叉 威势尤盛，凡有迁授，莫不造门谢 谒。顺拜表而已，曾不诣叉。叉谓顺 曰：“卿何得聊不见我？”顺正色 曰：“天子富于春秋，委政宗辅，叔 父宜以至公为心，举士报国。如何卖 恩，责人私谢，岂所望也！”至于朝 论得失，顺常鲠言正议，曾不阿旨。 由此见惮，出除恆州刺史。顺谓叉 督，为国屏捍。”叉心疑难，不欲授 以兵官，谓顺曰：“此朝廷之事，非 我所裁。”顺曰：“叔父既杀生由 己，自言天历应在我躬，何得复有朝 廷？”叉弥忿惮之。转齐州刺史。顺 自负有才，不得居内，每怀郁怏，形 于言色。遂纵酒自娱，不亲政事。叉 解领军，征为给事黄门侍郎。亲友郊 迎，贺其得入。顺曰：“不患不入， 正恐入而复出耳。”俄兼殿中尚书， 转侍中。初，中山王熙起兵讨元叉， 不果而诛。及灵太后反政，方得改 葬。顺侍坐西游园，因奏太后曰： 族旐，莫不酸泣。”叉妻时在太后 侧，顺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 故，不伏元叉之罪，使天下怀冤？” 太后默然不语。

就德兴于营州反，使尚书卢同往 讨之，大败而还。属侍中穆绍与顺侍 坐，因论同之罪。同先有近宅借绍， 绍颇欲为言。顺勃然曰：“卢同终将 无罪！”太后曰：“何得如侍中之 言？”顺曰：“同有好宅与要势侍 中，岂虑罪也？”绍惭，不敢复言。

灵太后颇事妆饰，数出游幸，顺 面诤之曰：“礼，妇人丧夫，自称未 示后世？”灵太后惭而还入，召顺责 之曰：“千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 也！”顺曰：“陛下盛服炫容，不畏 天下所笑，何耻臣之一言乎！”

初，城阳王徽慕顺才名，偏相赏 纳。而广阳王深通徽妻于氏，大为嫌 隙。及深自定州被征，入为吏部尚 书，兼中领军，顺为诏书，辞颇优 美。徽疑顺为深左右，由是与徐纥间 顺于灵太后。出顺为护军将军、太常 卿。顺奉辞于西游园，徽、纥侍侧。 顺指谓灵太后曰：“此人魏之宰嚭， 魏国不灭，终不死亡。”纥协肩而 人，正堪为几案之吏，宁应忝兹执 戟，亏我彝伦！”遂振衣而起。灵太 后默而不言。时追论顺父顾托之功， 增任城王彝邑二千户，又析彝邑五百 以封顺为东阿县公。顺疾徽等间之， 遂为《苍蝇赋》。属疾在家，杜绝庆 吊。

后除吏部尚书，兼右仆射，与城 阳王徽同日拜职。舍人郑俨于止车门 外先谒徽，后拜顺。顺怒曰：“卿是 佞人，当拜佞王。我是直人，不受曲 拜。”俨深怀谢。顺曰：“卿是高门 子弟，而为北宫幸臣，仆射李思冲尚 自得。及上省，登阶向榻，见榻甚 故，问都令史徐仵起。仵起曰：“此 榻曾经先王坐。”顺即哽塞，涕泗交 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换之。

时三公曹令史硃晖素事录尚书、 高阳王雍，雍欲以为廷尉评，频烦托 顺，顺不为用。雍遂下命用之，顺投 之于地。雍闻之，大怒，昧爽坐都 　，召尚书及丞郎毕集，欲待顺至， 于众挫之。顺日高方至。雍攘袂抚几 而言曰：“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 天子之叔，天子之相，四海之内，亲 尊莫二。元顺何人，以身成命投弃于 扇，徐而谓雍曰：“高祖迁宅中土， 创定九流，官方清浊，轨仪万古。而 硃晖小人，身为省吏，何合为廷尉清 官？殿下既先皇同气，诚宜遵旨，自 有恆规，而复逾之也？”雍曰：“身 为丞相、录尚书，如何不得用一人为 官？”顺曰：“庖人虽不理庖，尸祝 不越樽俎而代之。未闻有别旨令殿下 参选事。”顺又厉声曰：“殿下必如 是，顺当依事奏闻。”雍遂笑而言 曰：“岂可以硃晖小人，便相忿 恨。”遂起，呼顺入室，与之极饮。 顺之亢毅不挠，皆此类也。后兼左仆 射。

氽硃荣之奉庄帝，召百官悉至河 阴。素闻顺数谏诤，惜其亮直，谓硃 瑞曰：“可语元仆射，但在省，不须 来。”顺不达其旨，闻害衣冠，遂便 出走，为陵户鲜于康奴所害。家徒四 壁，无物佥　，止有书数千卷而已。 门下通事令史王才达裂裳覆之。庄帝 还宫，遣黄门侍郎山伟巡喻京邑。伟 临顺丧，悲恸无已。既还，庄帝怪其 声散，伟以状对。庄帝敕侍中元祉 曰：“宗室丧亡非一，不可周赡。元 仆射清苦之节，死乃益彰，特赠绢百 匹，余不得为例。”赠尚书令、司徒 公，谥曰文烈。
星，天地尽暗。俄而云消雾散，便有 日出自西南隅，甚明净，云长乐王 日。寻见庄帝从阊阖门入，登太极 殿，唱万岁者三，百官咸加朝服谒 帝，唯顺集书省步廊西槐树下，脱衣 冠卧。既寤，告元晖业曰：“吾昨夜 梦，于我殊自不佳。”说梦，因解之 曰：“黑云，气之恶者，是北方之 色，终当必有北敌，以乱京师，害二 宫，残毁百僚。何者？日，君象也。 月，后象也。众星，百官象也。以此 言之，京邑其当祸乎？昔刘曜破晋室 以为髑髅台，前途之事，得无此乎？ 但恨其得之不久。所以然者，出自西 南，以时易年，不过三载。但恨我不 见之。何者？我梦卧槐树下，槐字木 傍鬼，身与鬼并，复解冠冕，此宁不 死乎！然亡后乃得三公赠耳。”皆如 其梦。顺撰《帝录》二十卷，诗赋表 颂数十篇，并多亡失。

长子朗，时年十七，枕戈潜伏积 年，乃手刃康奴，以首祭顺墓，然后 诣阙请罪。朝廷嘉而不问。朗位司徒 属。天平中，为奴所害，赠尚书右仆 射。

顺弟纪，字子纲，随孝武入关 澄弟嵩，字道岳，孝文时，位步 兵校尉。大司马、安定王休薨，未及 卒哭，嵩便游田。帝闻而大怒，诏 曰：“嵩，大司马薨殂甫尔，便以鹰 鹞自娱，有如父之痛，无犹子之情， 捐心弃礼，何其太速！便可免官。” 后兼武卫将军。

孝文南伐，齐将陈显达率众拒 战，嵩身备三仗，免胄直前，勇冠三 军。将士从之，显达奔溃。帝大悦 曰：“任城康王大有福德，文武顿出 其门。”以功赐爵高平县侯。初，孝 文之发洛也，冯皇后以罪幽于宫内。 既平显达，回次谷唐原，帝疾甚，将 亦当不负任城，可使嵩也。”于是引 嵩入内，亲诏遣之。宣武即位，为扬 州刺史，威名大振。后并妻穆氏为苍 头李太伯等所害。谥曰刚侯。

第二子世俊，颇有干用，而无行 业。袭爵。孝庄时，迁吏部尚书。尔 硃兆寇京师，诏世俊以本官为都督， 守河桥。及兆至河，世俊初无拒守 意，便隔岸遥拜。遂将船五艘迎兆 军，兆因得入。京都破残，皆世俊之 罪，时论疾之。尤为尔硃世隆所昵。 孝武初，改封武阳县子。世俊居选 曹，不能厉心，多所受纳，为中尉弹 尉，谥曰躁戾。

南安王桢，皇兴二年封。孝文 时，累迁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 桢性忠谨。其母疾笃，忧毁异常，遂 有白雉游其庭前。帝闻其致感，赐帛 千匹以褒美之。征赴讲武，引见于皇 信堂，戒之曰：“公孝行著于私庭， 令问彰于邦国，既国之懿亲，终无贫 贱之虑。所宜慎者略有三事：一者恃 亲骄矜，违礼僭度；二者傲慢贪奢， 不恤政事；三者饮酒游逸，不择交 友。三者不去，患祸将生。”而桢不 能遵奉，后乃聚敛肆情。孝文以桢孝 以庶人归第，禁锢终身。

以议定迁都，复封南安王，为镇 北大将军、相州刺史。帝饯桢于华林 都亭，诏并赋诗。不能者，并可听 射，当使武士弯弓，文人下笔。帝送 桢下阶，流涕而别。太和二十年五 月，至鄴。上日，暴雨大风，冻死者 数十人。桢又以旱，祈雨于群神。鄴 城有石季龙庙，人奉祀之。桢告神像 云：“三日不雨，当加鞭罚。”请雨 不验，遂鞭像一百。是月，疽发背 薨，谥曰惠。及恆州刺史穆泰谋反， 桢知而不告。虽薨，犹追夺爵封，国 除。

子英，性识聪敏，善骑射，解音 律，微晓医术。孝文时，为梁州刺 史。帝南伐，为汉中别道都将。后大 驾临钟离，英以大驾亲动，势倾东 南，汉中有可乘之会，表求追讨，帝 许之。以功迁安南大将军，赐爵广武 伯。

宣武即位，拜吏部尚书，以前后 军功，进爵常山侯。寻诏英率众南 讨，大破梁曹景宗军。梁司州刺史蔡 道恭忧死，三关戍弃城而走。初，孝 文平汉阳，英有战功，许复其封。及 为陈显达所败，遂寝。是役也，宣武 大悦，乃复之，改封中山王。

既而梁入寇肥梁，诏英率众十万 及虏首五千余级。又频破梁军于梁 城，斩其支将四十二人，杀获及溺死 者将五万。梁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 宏、尚书左仆射柳惔等大将五人沿淮 东走。凡收米四十万石。英追奔至马 头，梁马头戍主委城遁走，遂围钟 离。诏以师行已久，命英为振旅之 意。英表：“期至二月将末，三月之 初，理在必克。但自此月一日已来， 霖雨连并，可谓天违人愿。然王者行 师，举动不易，不可以少致暌淹，便 生异议。愿闻朝廷，特开远略，少复 赐宽，假以日月，无使为山之功，中 英至扬州，遣使送节及衣冠、貂蝉、 章绶，诏以付典。有司奏英经算失 图，案劾处死。诏恕死为百姓。

后京兆王愉反，复英王封，除使 持节、假征东将军、都督冀州诸军 事。英未发而冀州已平。

时郢州中从事督荣祖潜引梁军， 以义阳应之，三关之戍并据城降梁。 郢州刺史娄悦婴城自守。县瓠人白早 生等杀豫州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 梁将齐苟兒率众守县瓠。悦子尚华阳 公主，并为所劫。诏英使持节、都督 南征诸军事、假征南将军，出自汝 而英辄与邢峦分兵共攻县瓠，ＩＮ 之，乃引军而南。既次义阳，将取三 关。英策之曰：“三关相须如左右 手，若ＩＮ一关，而二关不待攻而 定。攻难不如易，东关易攻，宜须先 取，即黄石公所谓战如风发，攻如河 决也。”英恐其并力于东，乃使长史 李华率五统向西关，分其兵势，身督 诸军向东关。果如英策。凡禽其大将 六人、支将二十人、卒七千、米四十 万石，军资称是。还朝，除尚书仆 射。薨，赠司徒公，谥献武王。

英子熙，字真兴，好学俊爽，有 略。略固请乃止。累迁光禄勋。时领 军于忠执政。熙，忠之婿也，故岁中 骤迁。后授相州刺史。熙以七月上， 其日大风寒雨，冻死者二十余人，驴 马数十匹。熙闻其祖父前事，心恶 之。又有蛆生其庭。初，熙兄弟并为 清河王怿所昵，及刘腾、元叉隔绝二 宫，矫诏杀怿，熙乃起兵讨之。熙起 兵甫十日，为其长史柳元章、别驾游 荆、魏郡太守李孝怡执熙置之高楼， 并其子弟。叉遣尚书左丞卢同斩之于 鄴街，传首京师。始熙妃于氏知熙必 败，不从其谋，自初哭泣不绝，至于 熙死。
熙既籓王，加有文学，风气甚

高。始镇鄴，知友才学之士袁翻、李 琰之、李神俊、王诵兄弟、裴敬宪等 咸饯于河梁，赋诗告别。及将死，复 与知故书，恨志意不遂。时人矜之。 又，熙于任城王澄薨前，梦有人告之 曰：“任城当死，死后二百日外，君 亦不免。若其不信，试看任城家。” 熙梦中顾瞻任城第舍，四面墙崩，无 遗堵焉。熙恶之，觉而以告所亲。及 熙之死也，果如所梦。熙兄弟三人， 每从英征伐，在军贪暴，或因迎降逐 北，至有斩杀无辜，多增首级，以为 功状。又于忠诬郭祚、裴植也，忠意 焉。灵太后反政，赠太尉公，谥曰文 庄王。

熙弟略，字亻隽兴，位给事黄门 侍郎。熙败，略潜行，自托旧识河内 司马始宾。始宾便为荻筏，夜与略俱 渡盟津，诣上党屯留县栗法光家。法 光素敦信义，忻而纳之。略旧识刁 双，时为西河太守，略复归之。停止 经年，双乃令从子昌送略潜遁江左。 梁武甚礼敬之，封中山王，宣城太 守。俄而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南叛， 梁乃以略为大都督，令诣彭城接诱初 附。寻征略与法僧同还。略虽在江 南，自以家祸，晨夜哭泣，身若居 一笑。

梁复除略衡州刺史，未行。会其 豫章王综以城归国，综长史江革、司 马祖　恆、将士五千人，悉见禽虏。 明帝敕有司悉遣革等还南，因以征 略，梁乃备礼遣之。明帝诏光禄大夫 刁双境首劳问，除略侍中、义阳王。 还达石人驿亭，诏宗室亲党、内外百 官先相识者，迎之近郊。其司马始宾 除给事中，领直侯，栗法光本县令， 刁昌东平太守，刁双西兗州刺史。略 所经一食一宿处，无不沾赏。

寻改封东平王，后为尚书令。灵 守常自保，无他裨益，唯具臣而已。 尔硃荥，略之姑夫，略素所轻忽。略 又党于郑俨、徐纥，荣兼衔之。荣入 洛也，见害于河阴。加赠太保、司空 公，谥曰文贞。

英弟怡，位鄯善镇将。在镇贪 暴，为有司所纠，逃免，卒。庄帝 初，以尔硃荣妇兄，赠太尉、扶风 王。子肃，封鲁郡王。

肃弟晔，字华兴，小字盆子。性 轻躁，有膂力。庄帝初，封长广王。 尔硃荣死，世隆等推晔为主，年号建 明。寻为世隆废。节闵立，封为东海 王。孝武初，被杀。

城阳王长寿，皇兴二年封，位沃 野镇都大将，甚有威名。薨，谥康 王。子鸾袭。

鸾字宣明，身长八尺，腰带十 围。以武艺称，频为北都大将。孝文 初，除使持节、征南大将军。与安南 将军卢阳乌、李佐攻赭阳不克，败 退，降为定襄县王。后以留守功，还 复本封。宣武时，为定州刺史。鸾爱 乐佛道，缮起佛寺，劝率百姓，大为 土木之劳，公私费扰，颇为人患。宣 武闻之，诏夺禄一周。薨，谥怀王。

子徽，字显顺，粗涉文史，颇有 吏才。宣武时，袭封，为河内太守。 徽辄开仓振之，文武咸共谏止。徽 曰：“昔汲长孺郡守耳，尚辄开仓， 救人灾弊。况我皇家亲近，受委大 籓，岂可拘法而不救人困也？”先给 后奏。明帝嘉之，加安北将军。汾州 山胡旧多劫掠，自徽为郡，群胡自相 戒，勿得侵扰邻州。汾、肆之人多来 诣徽投诉，愿得口判。除秦州刺史， 还都，吏人泣涕攀车，不能自已。徽 车马羸弊，皆京来旧物，见者莫不叹 其清俭。

改授度支尚书，兼吏部尚书，寻 为正。徽以选举法期在得人，限以停 时称为中平。除侍中，余官如故。徽 表乞守一官。天下士子莫不叹息，咸 曰：“城阳离选，贫者复何所希！” 怨嗟之声，俄然上彻。还令兼吏部尚 书。累迁尚书令。

时灵太后专制，朝纲颓褫，徽既 居宠任，无所匡弼。与郑俨之徒，更 相阿党。外似柔谨，内多猜忌，睚眦 之忿，必思报复，识者疾之。又不能 防闲其妻于氏，遂与广阳王深奸通。 及深受任军府，每有表启，论徽罪 过，虽涉诬毁，颇亦实焉。

庄帝践阼，拜司州牧。寻除司 侍中、大司马、太尉公，加羽葆鼓 吹，增邑通前二万户。徽表辞官封， 前后屡上。徽为庄帝亲待，内惧尔硃 荣等，故有此辞。庄帝识其意，听其 辞封，不许让官。徽后妻，庄帝舅 女。侍中李彧，帝之姊婿。徽性佞 媚，善自取容，挟内外之意，宗室亲 宠，莫与比焉。遂与彧等劝帝图荣。 庄帝亦先有意。荣死，世隆等屯据不 解。除徽太保，仍大司马、宗师、录 尚书事，总统内外。徽本意谓荣死后 枝叶散亡。及尔硃宗族聚结谋难，徽 算略无出，忧怖而已。性多嫉妒，不 欲人居其前。每入参谋议，独与帝 纳。乃云：“小贼何虑不除？”又惜 财用，于时有所赏锡，咸出薄少，或 多而中减，与而复追。庄帝雅自约 狭，尤亦徽所赞成。太府少卿李苗， 徽司徒时司马也，徽待之颇厚。苗每 致忠言，徽多不采纳。苗谓人曰： “城阳本自蜂目，而豺声复将露 也。”及尔硃兆之入，禁卫奔散，庄 帝步出云龙门，徽乘马奔度，帝频呼 之，徽不顾而去。遂走山南，至故吏 寇弥宅。弥外虽容纳，内不自安，乃 怖徽云：“官捕将至。”令其避他 所，使人于路邀害，送尸于尔硃兆。 爵。齐受禅，例降。

章武王太洛，皇兴二年薨，追赠 征北大将军、章武郡王，谥曰敬。无 子。孝文初，以南安惠王第二子彬为 后。

彬字豹兒，勇健有将用。为夏州 刺史，以贪婪削封。后除汾州刺史。 胡六百余人保险谋反。彬请兵二万， 帝大怒曰：“必须大众者，则先斩刺 史，然后发兵！”彬奉诏大惧，身先 将士，讨胡平之。卒，赠散骑常侍。

子融，字永兴，仪貌壮丽，性通 尉纠弹，削除官爵。汾、夏山胡叛 逆，连结正平、平阳。诏复融前封， 征东将军、持节、都督以讨之。融寡 于经略，为胡所败。后贼帅鲜于修礼 寇暴瀛、定二州，长孙承业等讨之失 利。除融车骑将军，为前驱左军都 督，与广阳王深等共讨修礼。师度交 津，葛荣杀修礼而自立，转营至白牛 逻，轻骑击融，于阵见杀。赠司空 公。寻以融死王事，进赠司徒公，加 前后部鼓吹，谥庄武。子景哲袭。景 哲弟朗，即废帝也。

乐陵王胡兒，和平四年薨，追封 封后，改名思誉。孝文时，为镇北大 将军。穆泰阴谋不轨，思誉知而不 告，削封为庶人。太和末，复王封。 薨，谥密王。子景略袭，位豳州刺 史。薨，谥惠王。

安定王休，皇兴二年封。少聪 敏。为外都大官，断狱有称。车驾南 伐，领大司马。孝文亲行诸军，遇休 以三盗人徇六军，将斩之，有诏赦 之。休执曰：“不斩何以息盗？”诏 曰：“王者之体，亦时有非常之泽， 虽违军法，可特原之。”休乃奉诏。 帝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严而执 法，诸军不可不慎。”于是六军肃 从驾文武迎家于平城，帝亲饯休于漳 水之北。十八年，休寝疾，帝幸其 第，流涕问疾，中使医药相望于路。 及薨至殡，车驾三临。帝至其门，改 服锡衰，素弁加绖。皇太子百官皆从 行吊礼。谥曰靖王。诏赠假黄钺，加 羽葆鼓吹，悉准三老尉元之仪。帝亲 送出郭，恸哭而返。诸王恩礼莫比。 宣武世，配飨庙庭。

次子燮袭，拜太中大夫，除华州 刺史。燮表曰：“谨惟州居李润堡， 虽是少梁旧地，晋芮锡壤，然胡夷内 附，遂为戎落。窃以冯翊古城，实惟 十，伐木龙门，顺流而下。陪削旧 雉，功省力易。丁不十钱之费，人无 八旬之勤。损轻益重，乞垂昭鉴。” 遂诏曰：“一劳永逸，便可听移。” 薨于州，赠朔州刺史。

子超，字化生，袭。时以胡国珍 封安定公，改封北平王，后复本封。 尔硃荣入洛，避难见害。
超弟琰，字伏宝，大统中，封宋 安王。薨，谥曰懿。子景山。
景山字宝岳，少有器局，干略过 人。周景帝时，以军功累迁开府仪同 盗屏迹，部内大清。征为候正。宣帝 嗣位，从上柱国韦孝宽经略淮南。郧 州总管宇文亮反，以轻兵袭孝宽。宽 为亮所薄，景山击破之。以功拜亳州 总管。

隋文帝为丞相，尉迟迥作乱。荣 州刺史宇文胄与迥通谋，阴以书讽景 山。景山执使，封书诣相府，进位上 大将军。以军功，迁安州总管，进柱 国。隋文帝受禅，拜上柱国。明年， 大举伐陈，以景山为行军元帅，出汉 口。将济江，会陈宣帝殂，有诏班 师。景山大著威名，甚为敌人所惮。 管，谥曰襄。子成寿嗣。
成寿便弓马，为秦王库直。大业 中，为西平郡通守。
燮弟愿平，清狂无行。宣武初， 为给事中，悖恶日甚，杀人劫盗，公 私咸患。帝以戚近，不忍致之法；免 官，禁之别馆。馆名悉思堂，冀其克 念。帝崩，乃得出。灵太后临朝，以 其不悛，还于别馆，依前禁锢。久 之，离禁还家，付宗师严加诲奖。后 拜通直散骑常侍、前将军。坐裸其妻 王氏于其男女前，又强奸妻妹于妻母 之侧，御史中尉侯刚案以不道，处绞 刑。会赦免，黜为员外常侍。卒。

论曰：阳平诸子，颐乃忠壮。京 兆之胤，忄妻实有声。匡之謇直，有 足称矣！当献文将禅，可谓国之大 节。康王毅然廷诤，德音孔昭，一言 兴邦，斯之谓欤！文宣贞固俊远，郁 为宗杰，身用累朝。宁济夷险，社稷 是任，其梁栋之望乎！顺蹇谔俶傥， 有汲黯之风，不用于时，横招非命， 惜矣！嵩有行阵之气，俊乃裂冠之 徒。南安原始要终，善不掩恶。英将 帅之用，著声于时。熙、略兄弟，早 播人誉，或才疏志大，或器狭任广。 咸不能就其功名，俱至非命，惜也！ 康王不永，鸾起家声。徽饰智矫情， 不足数。靖王听断威重，见称于太 和，美矣！

列传第七
文成五王 献文六王 孝文六王
文成皇帝七男：孝元皇后生献文 皇帝；李夫人生安乐厉王长乐；曹夫 人生广川庄王略；沮渠夫人生齐郡顺 王简；乙夫人生河间孝王若；悦夫人 生安丰匡王猛；玄夫人生韩哀王安 平，早薨，无传。

安乐王长乐，皇兴四年，封建昌 定州刺史。顿辱衣冠，多不奉法，百 姓诣阙讼之，孝文罚杖三十。贪暴弥 甚，以罪徵诣京师。后谋不轨，事 发，赐死于家，葬以王礼，谥曰厉。

子诠，字搜贤，袭。宣武初，为 凉州刺史。在州贪秽，政以贿成。后 除定州刺史。及京兆王愉之反，诈言 国变，在北州镇咸疑朝廷有ＩＯ，遣 使观诠动静。诠具以状告，州镇帖 然。愉奔信都，诠以李平、高殖等四 面攻烧，愉突门而出。寻除侍中，兼 以首告之功，除尚书左仆射。薨，谥 曰武康。

子鉴，字长文，袭。后除相州刺 左仆射、北道行台尚书令，与都督裴 衍共攻信都。鉴既庸才，见天下多 事，遂谋反，降附葛荣。都督源子邕 与裴衍合围鉴，斩首传洛，诏改姓元 氏。庄帝初，许复本族，又特复鉴王 爵，赠司空。

鉴弟斌之，字子爽，性险无行。 及与鉴反，败，遂奔葛荣。荣灭，得 还。孝武帝时，封颍川郡王，委以腹 心之任。帝入关，斌之奔梁。大统二 年，还长安，位尚书令。薨，赠太 尉，谥武襄。
广川王略，延兴二年封，位中都 大官。性明敏，鞫狱称平。太和四 年，薨。谥曰庄。
子谐，字仲和，袭。十九年， 薨。诏曰：“古者大臣之丧，有三临 之礼，此盖三公已上。自汉已降，多 无此礼。庶仰遵古典，哀感从情。虽 以尊降伏，私痛宁爽。欲令亲王有期 亲者为之三临，大功亲者为之再临， 小功缌麻为之一临。广川王于朕大 功，必欲再临者，欲于大敛日亲临尽 哀，成服之后，缌衰而吊。既殡之缌 麻，理在无疑。大敛之临，当否如 何？为须抚柩于始丧？为应尽哀于阖 柩？”黄门侍郎崔光、宋弁、通直常 侍刘芳、典命下大夫李元凯、中书侍 郎高聪等议曰：“三临之事，乃自古 遵前轨。臣等以为若期亲三临，大功 宜再。始丧之初，哀之至极，既以情 降，宜从始丧。大敛之临，伏如圣 旨。”诏曰：“魏、晋已来，亲临多 阙，至于戚臣，必于东堂哭之。顷大 司马安定王薨，朕既临之后，受慰东 堂。今日之事，应更哭不？”光等议 曰：“东堂之哭，盖以不临之故。今 陛下躬亲抚视，群臣从驾，臣等议， 以为不宜复哭。”诏曰：“若大司马 戚尊位重，必哭于东堂。而广川既是 诸王之子，又年位尚幼，卿等议之， 朕无异焉。”谐将大敛，帝素委貌深 衣哭之，入室哀恸，抚尸而出。 未审以新尊从于卑旧，为宜卑旧来就 新尊？”诏曰：“迁洛之人，自兹厥 后，悉可归骸芒岭，皆不得就茔恆、 代。其有夫先葬北，妇今丧在南，妇 人从夫，宜还代葬。若欲移父就母， 亦得任之。其有妻坟于恆、代，夫死 于洛，不得以尊就卑。欲移母就父， 宜亦从之。若异葬，亦从之。若不在 葬限，身在代丧，葬之彼此，皆得任 之。其户属恆、燕，身官京洛，去留 之宜，亦从所择。其属诸州诸，各得 任意。”诏赠谐武卫将军，谥曰刚。 及葬，帝亲临送之。子灵道袭。卒， 谥悼王。
位中都大官。简母，沮渠牧犍女也。 简性貌特类外祖。后为内都大官。孝 文尝与简俱朝文明太后皇信堂，简居 帝之右，行家人礼。迁太保。孝文仁 孝，以诸父零落，存者唯简，每见， 立以待之；俟坐，致敬问起居，停简 拜伏。简性好酒，不能理公私之事。 妻常氏，燕郡公喜女也，文明太后以 赐简。干综家事，颇节简酒。乃至盗 窃，求乞婢侍，卒不能禁。薨时，孝 文不豫，诏曰：“叔父薨背，痛慕摧 绝，不自胜任。但虚顿床枕，未堪奉 赴，当力疾发哀。”谥曰灵王。宣武 时，改谥曰顺。
纳不以礼，不许其为妃。宣武以母从 子贵，诏特拜为齐国太妃。祐位泾州 刺史。薨，谥曰敬。

河间王若字叔儒，未封而薨。追 封河间，谥曰孝。诏京兆康王子太安 为后。太安于若为从弟，非相后之 义，废之。以齐郡王子琛继。

琛字昙宝，幼敏慧，孝文爱之。 宣武时，拜定州刺史。琛妃，宣武舅 女，高皇后妹。琛凭恃内外，在州贪 婪。及还朝，灵太后诏曰：“琛在定 州，唯不将中山宫来，自余无所不 致，何可叙用！”由是废于家。琛以 万计。腾为言，乃得兼都官尚书。出 为秦州刺史，在州聚敛，百姓吁嗟。 东益、南秦二州氐反，诏琛为行台， 仍充都督，还摄州事。既总军省，求 欲无厌。进讨氐、羌，大被摧破。内 恃刘腾，无所畏惮。为中尉弹纠，会 赦，除名。寻复王爵。后讨鲜于修 礼，败，免官爵。后讨汾晋胡、蜀， 卒于军，追复王爵。

安丰王猛字季烈，太和五年封， 加侍中。出为镇都大将、营州刺史。 猛宽仁雄毅，甚有威略，戎夷畏爱 之。薨于州，赠太尉，谥曰匡。

子延明袭。宣武时，授太中大 以拯宾客数十人，并赡其家。至明帝 初，为豫州刺史，甚有政绩。累迁给 事黄门侍郎。延明既博极群书，兼有 文藻，鸠集图籍万有余卷。性清俭， 不营产业。与中山王熙及弟临淮王彧 等并以文学令望，有名于世。虽风流 造次不及熙、彧，而稽古淳笃过之。 迁侍中，诏与侍中崔光撰定服制。后 兼尚书右仆射。以延明博识多闻，敕 监金石事。

及元法僧反，诏为东道行台、徐 州大都督，节度诸军事。与都督临淮 王彧、尚书李宪等讨法僧。梁遣其豫 人誉；招怀旧土，远近归之。综既 降，延明因以军乘之。复东南之境， 至宿、豫而还。迁都督，徐州刺史。 频经师旅，人物雕弊。延明招携新 故，人悉安业，百姓咸附。

庄帝时，兼大司马。元颢入洛， 延明受颢委寄。颢败，奔梁，死于江 南。庄帝末，丧还。孝武初，赠太 保，王如故，谥曰文宣。

所著诗赋赞颂铭诔三百余篇。又 撰《五经宗略》、《诗礼别义》；注 《帝王世纪》及《列仙传》。又以河 间人信都芳工算图。又集《器准》九 篇，芳别为之注，皆行于世矣。 孙长儒，孝静时袭祖爵。

献文皇帝七男：思皇后生孝文皇 帝；封昭仪生咸阳王禧；韩贵人生赵 郡灵王干、高阳文穆王雍；孟椒房生 广陵慧王羽；潘贵人生彭城武宣王 勰；高椒房生北海王详。

咸阳王禧字思永，太和九年封， 加侍中、骠骑大将军、中都大官。文 明太后令皇子皇孙于静所别置学，选 忠信博闻之士为之师傅，以匠成之。 孝文以诸弟典三都职，谓禧曰：“弟 等皆幼年任重，三都折狱，特宜用 心。夫未能操刀而使割锦，非伤锦之 尤，实授刀之责。”文明太后亦致诫 孝文饯于南郊。又以济阳王郁枉法赐 死之事遣告禧，因以诫之。后禧朝京 师，诏以廷尉卿李冲为禧师。

时王国舍人应取八族及清修之 门，禧取任城王隶户为之，深为帝 责。帝以诸王婚多猥滥，于是为禧娉 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女；河南王干娉 故中散代郡穆明乐女；广陵王羽娉骠 骑谘议参军荣阳郑平城女；颍川王雍 娉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女；始平王 勰娉廷尉卿陇西李冲女；北海王详娉 吏部郎中荣阳郑懿女。

有司奏：“冀州人苏僧瓘等三千 人称禧清明，有惠政，请世胙冀 州。”诏曰：“画野由君，理非下 重，食邑三千户，自余五王皆食邑二 千。

孝文引见朝臣，诏断北语，一从 正音，禧赞成其事。于是诏：“年三 十已上，习性已久，容或不可卒革。 三十已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听 仍旧。若有故为，当降爵黜官。若仍 旧俗，恐数世之后，伊洛之下，复成 被发之人。朕尝与李冲论此，冲言： ‘四方之语，竟知谁是；帝者言之， 即为正矣，何必改旧从新。’冲之此 言，应合死罪。”乃谓冲曰：“卿实 负社稷。”冲免冠陈谢。又责留京之 “陛下圣过尧、舜，光化中原。舛违 之罪，实合处刑。”孝文曰：“若朕 言非，卿等当奋臂廷论，如何入则顺 旨，退有不从？昔舜语禹：‘汝无面 从，退有后言。’卿等之谓乎！”

寻以禧长兼太尉公。后帝幸禧 第，谓司空穆亮、仆射李冲曰：“元 弟禧戚连皇极，且长兼太尉，以和饪 鼎，朕恆恐君有空授之名，臣贻彼己 之刺。今幸其宅，徒屈二宾，良以为 愧。”帝笃于兄弟，以禧次长，礼遇 优隆。然亦知其性贪，每加切诫，而 终不改操。后加侍中，正太尉。

及帝崩，禧受遗辅政。虽为宰辅 未已，犹欲远有简娉，以恣其情。宣 武颇恶之。景明二年春，召禧等入光 极殿，诏曰：“恪比缠尪疾，实凭诸 父。今便亲摄百揆。且还府司，当别 处分。”寻诏进位太保，领太尉。

帝既览政，禧意不安，遂与其妃 兄兼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谋反。帝时 幸小平，禧在城西小宅。初欲勒兵直 入金墉，众怀沮异。禧心因缓，自旦 达晡，计不能决。遂约不泄而散。直 寝符承祖、薛魏孙与禧将害帝。是 日，帝息于芒山，止浮图阴下，少时 睡卧，魏孙便欲赴廷。承祖私言于魏 始出，便驰告。而禧意不疑，乃与臣 妾向洪池别墅，遣其斋帅刘小苟奉 启，云检行田牧。小苟至芒岭，已逢 军人，怪小苟赤衣，将欲杀害。小苟 言欲告反，乃缓之。

禧是夜宿于洪池，不知事露。其 夜，将士所在追禧，禧自洪池东南 走，左右从禧者唯兼防阁尹龙武。禧 忧迫，谓曰：“试作一谜，当思解 之，以释毒闷。”龙武欻忆旧谜云： “眠则同眠，起则同起，贪如犲狼， 赃不入己。”都不有心于规刺也。禧 亦不以为讽己，因解之曰：“此是眼 太尉公同死计。”龙武曰：“若与殿 下同命，虽死犹生。”俄而禧被禽， 送华林都亭，著千斤锁格龙武，羽林 掌卫之。时热甚，禧渴闷垂死，敕断 水浆。侍中崔光令左右送酪浆升余， 禧一饮而尽。初，孝文观台宿有逆谋 气，言于禧曰：“玄象变，汝终为逆 谋，会无所成，但受恶而已。”至 此，果如言。

禧临尽，畏迫丧志，乃与诸妹公 主等诀，言及一二爱妾。公主哭且骂 之，言：“坐多取此婢辈，贪逐财 物，致今日之事，何复嘱问此等！” 自余家财悉以赉高肇、赵修二家，其 余赐内外百官，逮于流外，多百匹， 下至十匹，其积聚若此。其宫人为之 歌曰：“可怜咸阳王，奈何作事误？ 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洛水 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度！”其歌遂 流至江表。北人之在南者，虽富贵， 闻弦管奏之，莫不洒泣。

禧八子。长子通，字昙和，窃入 河内太守陆琇家。初与通情，既闻禧 败，乃杀之。
通弟翼，字仲和，后会赦，诣阙 上书，求葬父。不许，乃与二弟昌、 王礼，诏晔弟坦袭。
翼与昌，申屠氏出；晔，李妃所 出也。翼容貌魁壮，风制可观，梁武 甚重之，封为咸阳王。翼让其嫡弟 晔，梁武不许。后为青、冀二州刺 史，镇郁州。翼谋举州入国，为梁武 所杀。

翼弟树，字秀和，一家独立。美 姿貌，善吐纳，兼有将略。位宗正 卿。后亦奔梁。梁武尤器之，封为魏 郡王，后改封鄴王。数为将领，窥觎 边服。尔硃荣之害百官也，树时为郢 州刺史，请讨荣。梁武资其士马，侵 讨之。树城守不下，子鹄使金紫光禄 大夫张安期说之。树请委城还南，子 鹄许之，杀白马为盟。树恃誓，不为 战备。与杜德别，还南。德不许，送 洛阳，置在景明寺。树年十五奔南， 未及富贵。每见嵩山云向南，未尝不 引领歔欷。初发梁，睹其爱姝玉兒， 以金指环与别，树常著之。寄以还 梁，表必还之意。朝廷知之，俄而赐 死。未几，杜德忽得狂病，云：“元 树打我不已。”至死，此惊不绝。舍 人李昭寻奉使向秦州，至潼关驿，夜 梦树云：“我已诉天帝，待卿至陇， 所杀。

孝静时，其子贞自建业求随聘使 崔长谦赴鄴葬树，梁武许之。诏赠树 太师、司徒、尚书令。贞既葬，还江 南，位太子舍人。及侯景南奔，梁武 以贞为咸阳王。送景，使为魏主。未 几，景反。
晔字世茂，梁封为桑乾王，卒于 南。
坦一名穆，字延和。傲狠凶粗， 因饮醉之际，于洛桥左右顿辱行人， 为道路所患。从叔安丰王延明每切责 王。我熟观汝所作，亦恐不免驴 号。”当时闻者号为“驴王”。禧诛 后，坦兄翼、树等五人相继南奔，故 坦得承袭。改封敷城王。永安初，复 本封咸阳郡王。累迁侍中。庄帝从容 谓曰：“王才非荀、蔡，中岁屡迁， 当由少长朕家，故有超授。”初，禧 死后，诸子贫乏，坦兄弟为彭城王勰 所收养，故有此言。

孝武初，其兄树见禽。坦见树既 长且贤，虑其代己，密劝朝廷以法除 之。树知之，泣谓坦曰：“我往因家 难，不能死亡，寄食江湖，受其爵 原之义！腰背虽伟，善无可称。”坦 作色而去。树死，竟不临哭。

后历司徒、太尉、太傅，加侍 中、太师、录尚书事、宗师、司州 牧。虽禄厚位尊，贪求滋甚，卖狱鬻 官，不知纪极。为御史劾奏，免官， 以王归第。寻起为特进，出为冀州刺 史。专复聚敛，每百姓纳赋，除常别 先责绢五匹，然后为受。性好畋渔， 无日不出。秋冬猎雉兔，春夏捕鱼 蟹，鹰犬常数百头。自言宁三日不 食，不能一日不猎。入为太傅。

齐天保初，准例降爵，封新丰县 谤，妄说图谶，有司奏当死。诏并宥 之。坦配北营州，死配所。

赵郡王干字思直，太和九年，封 河南王，位大将军。孝文笃爱诸弟， 以干总戎别道，诫之曰：“司空穆亮 年器可师，散骑常侍卢阳乌才堪询 访，汝其师之。”迁洛，改封赵郡 王。除都督、冀州刺史。帝亲饯于 郊，诫曰：“刑狱之理，先哲所难。 然既有邦国，得不自励也！”诏以李 凭为长史，唐茂为司马，卢尚之为谘 议参军，以匡弼之。而凭等谏，干殊 不纳。州表斩盗马人，于律过重，而 政理，律外重刑，并可推闻。”后转 特进、司州牧。车驾南讨，诏干都督 中外诸军事，给鼓吹一部，甲士三百 人，出入殿门。

干贪淫不遵政典，御史中尉李彪 将纠劾之，会遇干于尚书下舍，屏左 右诫之，而干悠然不以为意。彪表弹 之。诏干与北海王详俱随太子诣行在 所。及至，密使左右察其意色，无有 忧悔，乃亲数其过，杖之一百，免所 居官，以王还第。薨，谥曰灵王。陪 葬长陵。

子谧袭封。干妃穆氏表谧及谧母 子之恭。何得黩我风猷，可付宗正依 礼正罪。”谧在母丧，听声饮戏，为 御史中尉李平所弹。遇赦，复封。后 为岐州刺史。

谧性暴虐，明帝初，台使元延到 其州界，以驿逻无兵，摄帅检核。队 主高保愿列言：“所有之兵，王皆私 役。”谧闻，大怒，鞭保愿等五人各 二百。数日间，谧召近州人夫，闭四 门，内外严固，搜掩城人，楚掠备 至。又无事而斩六人，合城凶惧。众 遂大呼，屯门。谧怖，登楼毁梯以自 固。士人散走，城人分守四门。灵太 大司农卿。迁幽州刺史。谧妃胡氏， 灵太后从女也。未发，坐殴其妃，免 官。后除都官尚书。车驾出拜圆丘， 谧与妃乘赤马犯卤簿，为御史所弹， 灵太后特不问。薨，高阳王雍，干之 母弟，启论谧，赠假侍中、司州牧， 谥贞景。

谧兄谌，字兴伯，性平和，位都 官尚书。尔硃荣之入洛阳，启庄帝欲 迁都晋阳。帝以问谌，争之以为不 可。荣怒曰：“何关君而固执也！且 河阴之役，君应之。”谌曰：“天下 事天下论之，何以河阴之酷而恐元 谌！宗室戚属，位居常伯，生既无 亦无所惧。”荣大怒，欲罪谌。其从 弟世隆固谏，乃止。见者莫不震悚。 谌颜色自若。后数日，帝与荣见宫阙 壮丽，列树成行，乃叹曰：“臣一昨 愚志，有迁京之意，今见皇居壮观， 亦何用去河洛而就晋阳。臣熟思元尚 书言，深不可夺。”是以迁都议因 罢。永安元年，拜尚书左仆射，封魏 郡王。谌本年长，应袭王封，为其父 灵王爱其弟谧，以为世子。庄帝诏复 谌封赵郡王。历位司空、太保、太 尉、录尚书事。孝静初，拜大司马。 薨，谥孝懿。谌无他才识，历位虽 重，时人忽之。
谧弟谭，颇强立，少为宗室推 敬，卒于秦州刺史。
谭弟谳，贪暴无礼。位太中大 夫，封平乡男。河阴遇害。
广陵王羽字叔翻，太和九年封， 加侍中，为外都大官。羽少聪慧，有 断狱之称。后罢三都，以羽为大理， 典决京师狱讼。迁特进、尚书右仆 射，又为太子太保、录尚书事。孝文 将南讨，遣羽持节安抚六镇。发其突 骑，夷夏宁悦。还领廷尉卿。及车驾 发，羽与太尉元丕留守。帝友爱诸 弟，及将别，不忍早分，诏羽从至雁 门。及令羽归，望其称效，故赐如意 以表心。

十八年，羽表辞廷尉，不许。羽 奏：“外考令文，每岁终，州镇列牧 守绩状。及至再考，随其品第，以彰 黜陟。虽外有成令，而内令未班。内 外考察，理应同等。臣辄推准外考， 以定京官绩行。”诏曰：“论考之 事，理在不轻，问绩之方，应关朕 听。辄尔轻发，殊为躁也。今始维 夏，且待至秋。”后孝文临朝堂考群 臣，顾谓羽曰：“上下二等，可为三 品，中等但为一品。所以然者，上下 是黜陟之科，故旌丝发之美；中等守 本，事可大通。”

帝又谓羽曰：“汝功勤之绩不闻 尚书、廷尉，但居特进、太保。”又 谓尚书令陆睿曰：“叔翻在省之初， 甚著善称；自近以来，偏颇懈怠。岂 不由卿等随其邪伪之心？今夺卿尚书 令禄一周。”谓左仆射元赞曰：“计 叔翻之黜，卿应大辟。但以咎归一 人，不复相罪。今解卿少师之任，削 禄一周。”诏吏部尚书澄曰：“观叔 父神志骄傲，可解少保。”又谓长兼 尚书于果曰：“卿不能勤谨夙夜，数 辞以疾。今解卿长兼，可光禄大夫、 守尚书，削禄一周。”又谓守尚书尉 羽曰：“卿恭勤。在集书，殊无忧存 左史之事。今降为长兼常侍，亦削禄 士，常不以左史在意。今降卿长兼王 师，守常侍、尚书如故，夺常侍禄一 周。”谓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 曰：“卿等不能正心直言，罪应大 辟。但以事钟叔翻，故不能别致贬。 二丞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禄恤尽 皆削夺。若三年有成，还复本任；如 其无成，则永归南亩。”谓散骑常侍 元景曰：“卿等自任集书，合省逋 堕，致使王言遗滞，起居不修。今降 为中大夫、守常侍，夺禄一周。”又 谓谏议大夫李彦：“卿实不称职，可 去谏议，退为元士。”又谓中庶子游 为中第。”

初，孝文引陆睿、元赞等前， 曰：“朕为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 等子孙博见多知。若永居恆北，遇不 好文主，卿等子弟不免面墙也。”陆 睿对曰：“实如明诏。金氏若不入仕 汉朝，七叶知名，亦不可得也。”帝 大悦。

帝幸羽第，与诸弟言曰：“朕亲 受人讼，知广陵之明了。”咸阳王禧 曰：“臣年为广陵兄，明为广陵 弟。”帝曰：我为汝兄，汝为羽昆， 汝复何恨！”车驾南伐，除开府、青 州刺史。诏羽曰：“海服之寄，故唯 内，面授司徒。请为司空，乃许之。 羽先淫员外郎冯俊兴妻，夜私游。为 俊兴所击，积日秘匿，薨于府。宣武 亲临哀，赠司徒，谥曰慧。
子恭袭，是为节闵帝。
恭兄欣，字庆乐，性粗率，好鹰 犬。孝庄初，封沛郡王，后封淮阳 王。孝武时，加太师、开府，复封广 陵王，太傅、司州牧，寻除大司马。 孝武入关中，欣投托人使达长安，为 太傅、录尚书事。欣于中兴宗室，礼 遇最隆，自广平诸王，悉居其下。又 为大宗师，进大冢宰、中军大都督。 自古人臣，示闻此例。”欣逊谢而 已。后拜司徒。恭帝初，迁大丞相。 薨，谥曰容。欣好营产业，多所树 艺，京师名果皆出其园。所汲引及寮 佐咸非长者，为世所鄙。

高阳王雍字思穆，少俶傥不恆。 孝文曰：’吾亦未能测此兒之深浅， 然观其任真率素，或年器晚成。”太 和九年，封颍川王。或说雍待士以营 声誉，雍曰：“吾天子之子，位为诸 王，用声名何为？”改封高阳。后为 相州刺史。帝诫曰：“为牧之道，亦 易亦难。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便是 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曰是 州，微有声称，入拜司州牧。帝时幸 雍第，皆尽家人礼。迁司空，转太 尉，加侍中。寻除太保，领太尉、侍 中如故。明帝初，诏雍入居太极西柏 堂，谘决大政，给亲信二十人。又诏 雍为宗师，进太傅、侍中，领太尉 公，别敕将作营国子学寺，给雍居 之。领军于忠擅权专恣，仆射郭祚劝 雍出之，忠矫诏杀祚及尚书裴植，废 雍以王归第。朝有大事，使黄门就谘 访之。忠寻复矫诏将杀雍，以问侍中 崔光，拒之乃止。未几，灵太后临 朝，出忠为冀州刺史。雍表暴忠罪， 太师，领司州牧。

雍表请王公已下贱妾悉不听用织 成锦绣、金玉珠玑，违者以违旨论； 奴婢悉不得衣绫锦缬，止于缦缯而 已；奴则布服，并不得以金银为钗 带，犯者鞭一百。太后从之，而不能 久也。诏雍乘步挽出入掖门，又以本 官录尚书事，朝晡侍讲。明帝览政， 诏雍乘车出入大司马门，进位丞相。 又诏依齐郡顺王简太和故事，朝讫引 坐，特优拜伏之礼。总摄内外，与元 叉同决庶政。岁禄粟至四万石，伎侍 盈房，荣贵之盛，昆弟莫及。

元妃卢氏薨后，更纳博陵崔显 崔，地寒望劣，难之，久乃听许。延 昌已后，疏弃崔氏，别房幽禁，仅给 衣食而已。未几，崔暴薨，多云雍殴 杀也。灵太后许赐其女伎，未及送 之。雍遣其阉竖丁鹅，自至宫内，料 简四人，冒以还第。太后责其专擅， 追停之。孝庄初，于河阴遇害。赠假 黄钺、相国，谥文穆。

雍识怀短浅，又无学业，虽位居 朝首，不为时情所推。自熙平以后， 朝政褫落。及清河王怿之死，元叉专 政，天下大责归焉。
嫡之泰，字昌，颇有时誉，位太 阳王，谥曰文。子斌袭。
斌字善集，历位侍中、尚书左仆 射。斌美仪貌，性宽和，居官重慎， 颇为齐文襄爱赏。齐天保初，准例降 爵为高阳县公，拜右光禄大夫。二 年，从文宣讨契丹还，至白狼河，以 罪赐死。

彭城王勰字彦和，少而歧嶷，姿 性不群。太和九年，封始平王，加侍 中。勰生而母潘氏卒，其年献文崩。 及有所知，启求追服，文明太后不 许。乃毁容憔悴，心丧三年，不参吉 庆。孝文大奇之。敏而耽学，雅好属 文。长直禁内，参决军国大政，万机 军，宿卫左右。转中书令，侍中如 故，改封彭城王。

帝升金墉城，顾见堂后桐竹， 曰：“凰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 食。今梧竹并茂，讵能降凰乎？”勰 曰：“凰皇应德而来，岂桐竹能 降？”帝笑曰：“朕亦未望降之。” 后宴侍臣于清徽堂。日晏，移于流化 池芳林下。帝仰观桐叶之茂，曰：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恺悌君 子，莫不令仪。’今林下诸贤，足敷 歌咏。”遂令黄门侍郎崔光读暮春群 臣应制诗。至勰诗，帝乃为改一字， 曰：“昔祁奚举子，天下谓之至公。 赖蒙神笔赐刊，得有令誉。”帝曰： “虽琱琢一字，犹是玉之本体。”勰 曰：‘《诗》三百，一言可蔽。今陛 下赐刊一字，足以价等连城。”勰表 解侍中，诏曰：“蝉貂之美，待汝而 光。人乏之秋，何容方退。”后从幸 代都，次于上党之铜鞮山，路傍有大 松树十数根。时帝进伞，遂住而赋 诗，令示勰曰：“吾作诗虽不七步， 亦不言远。汝可作之，比至吾间，令 就也。”时勰去帝十步，遂且行且 作，未至帝所而就。诗曰：“问松 林，松林经几冬？山川何如昔？风云 太妃。又除中书监，侍中如故。帝南 讨汉阳，假勰中军大将军，加鼓吹一 部。勰以宠授频烦，乃面陈曰：“臣 闻兼亲疏而两，并异同而建。此既成 文于昔，臣愿诵之于后。陈思求而不 允，愚臣不请而得。岂但今古云殊， 遇否大异。”帝大笑，执勰手曰： “二曹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德相 亲，缘此而言，无惭前烈。”

帝亲讲《丧服》于清徽堂，从容 谓群臣曰：“彦和、季豫等年在冲 蒙，早登缨绂，失过庭之训，并未习 《礼》。每欲令我一解《丧服》。自 坐，脱尔言从，故屈朝彦，遂亲傅 说。”御史中尉李彪对曰：“自古及 今，未有天子讲《礼》。臣得亲承音 旨，千载一时。”

从征沔北，除使持节、都督南征 诸军事，正中军大将军、开府。勰于 是亲勒大众。须臾有二大鸟从南来， 一向行宫，一向幕府，各为人所获。 勰言于帝曰：“始有一鸟，望旗颠 仆，臣谓大吉。”帝戏之曰：“鸟之 畏威，岂独中军之略也？吾亦分其一 耳！此乃大善，兵法咸说。”至明， 便大破崔慧景、萧衍。其夜大雨。帝 曰：“昔闻国军获胜，每逢云雨。今 应，远称天心。”帝令勰为露布，辞 曰：“臣闻露布者，布于四海，露之 耳目。以臣小才，岂足大用。”帝 曰：“汝亦为才达，但可为之。”及 就，尤类帝文，有人见者，咸谓御 笔。帝曰：“汝所为者，人谓吾制。 非兄则弟，谁能辨之？”勰对曰： “子夏被嗤于先圣，臣又荷责于来 今。”及至豫州，帝为家人书于勰 曰：“每欲立一宗师，肃我元族。汝 亲则宸极，官乃中监；风标才器，实 足轨范，宗制之重，舍汝谁寄？有不 遵教典，随事以闻。”

帝不豫，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 当世上医。先是，假归洛阳；及召 至，勰引之别所，泣涕执手，祈请恳 至。左右见者莫不鸣咽。及引入，謇 便欲进药。勰以帝神力虚弱，唯令以 食味消息。勰乃密为坛于汝水滨，依 周公故事，告天地及献文，为帝请 命，乞以身代。帝瘳损，自悬瓠幸 鄴，勰常侍坐舆辇，昼夜不离其侧， 饮食必先尝之而后手自进御。车驾还 京，会百僚于宣极堂，行饮至策勋之 礼，以勰功为群将之最。寻以勰为司 徒、太子太傅，侍中如故。

俄而齐将陈显达内寇，帝复亲讨 更请一王总当军要。帝曰：“吾虑不 济，安六军保社稷者，舍汝而谁？” 帝至马圈，疾甚，谓勰曰：“今吾当 成不济。霍子孟以异姓受付，况亲 贤，不可不勉也！”勰泣曰：“士于 布衣，犹为知己尽命，况臣托灵先 皇，诚应竭股肱之力。但臣出入喉 膂，每跨时要，此乃周旦遁逃，成王 疑惑。臣非所以辞勤请逸，正欲仰成 陛下日镜之明，下令愚臣获避退之 福。”帝久之曰：“吾寻思汝言，理 实难夺。”乃手诏宣武曰：“汝第六 父勰，清规懋赏，与白云俱洁；厌荣 长兄之重，未忍离远，何容仍屈素 业，长婴世网。吾百年之后，其听勰 辞蝉舍冕，遂其冲挹之性也。”

帝崩于行宫，遏秘丧事，独与右 仆射、任城王澄及左右数人为计，奉 迁于安车中。勰等出入如平常，视疾 进膳，可决外奏。累日，达宛城，乃 夜进安车于郡　事；得加敛榇，还载 卧舆。六军内外，莫有知者。遣中书 舍人张儒奉诏徵宣武会驾。梓宫至鲁 阳，乃发丧行服。宣武即位，勰跪授 遗敕数纸。咸阳王禧疑勰为变，停于 鲁阳郡外，久之乃入。谓勰曰：“汝 彦和掘蛇骑武，不觉艰难。”禧曰： “汝恨吾后至耳。”自孝文不豫，勰 常居中，亲侍医药，夙夜不离左右， 至于衣不解带，乱首垢面。帝患久多 忿，因之迁怒。勰每被诮詈，言至厉 切；威责近侍，动将诛斩。勰承颜悉 心，多所匡济。及帝升遐，齐将陈显 达奔遁始尔，虑凶问泄漏，致有逼 迫。勰内虽悲恸，外示吉容，出入俯 仰，神貌无异。及至鲁阳，东宫官属 多疑勰有异志，窃怀防惧；而勰推诚 尽礼，卒无纤介之过。勰上谥议： “协时肇享曰孝，五宗安之曰孝，道 为孝文皇帝，庙号高祖，陵曰长 陵。”帝从之。

既葬，帝固以勰为宰辅。勰频口 陈遗旨，请遂素怀。帝对勰悲恸，每 不许之。频表恳切，帝难违遗敕，遂 其雅情。犹逼以外任，乃以勰为都 督、定州刺史。勰仍陈让，帝不许， 乃述职。帝与勰书，极家人敬，请勰 入京。景明初，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 寿春内属，诏勰都督南征诸军事，与 尚书令王肃迎接寿春。复授司徒。又 诏以本官领扬州刺史，进位大司马， 领司徒。齐将陈伯之屯于肥口，胡松 又据梁城。勰部分将士，频战破之。 庾稷等数人。勰倾衿礼之，常参坐 席。果承间求还江外，勰衿而许之。 果又谢曰：“果等今还，仰负慈泽， 请听仁驾振旅，反迹江外。”至此乃 还。其为远人所怀如此。

勰至京师，频表辞大司马、领司 徒及所增邑，乞还中山，有诏不许。 乃除录尚书，侍中、司徒如故，固辞 不免。时咸阳王禧以骄矜，颇有不 法，北海王详阴言于帝；又言勰大得 人情，不宜久在宰辅，劝帝遵遗敕。 禧等又出领军于烈为恆州，烈深以为 忿。烈子忠常在左右，密令忠言于 召禧、勰、详等引见。帝谓勰曰： “顷来南北务殷，不容仰遂冲操。恪 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今遂叔父高 蹈之意。”诏乃为勰造宅，务从简 素，以遂其心。勰因是作《蝇赋》以 喻怀。又以勰为太师，勰遂固辞。诏 侍中敦喻，帝又为书于勰，崇家人之 敬，勰不得已而应命。帝前后频幸勰 第。及京兆、广平王暴虐不法，制宿 卫队主率羽林、武贲幽守诸王于其 第，勰上表切谏，帝不纳。时议定律 令，勰与高阳王雍、八坐、朝士有才 学者，五日一集，参论轨制应否之 于魏世子孙，族从为三十卷，名曰 《要略》。

性仁孝。言于朝廷，以其舅潘僧 固为长乐太守。京兆王愉构逆，僧固 见逼。尚书令高肇性既凶愎，又肇兄 女入为夫人。顺皇后崩，帝欲以为 后，勰固执以为不可。肇于是屡谮 勰，因僧固之同愉逆，肇诬勰与愉 通，南招蛮贼。勰国郎中令魏偃、前 防阁高祖珍希肇提携，构成事。肇初 令侍中元晖以奏，晖不从。又令左卫 元珍言之。帝访晖，明勰无此。帝更 以问肇，肇以魏偃、祖珍为证，乃信 之。

永平元年九月，召勰及高阳王 雍、广阳王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 及高肇等人。时勰妃方产，固辞不得 已，意甚忧惧，与妃诀而登车。入东 掖门，度一小桥，牛伤，人挽而入。 宴于禁中，夜皆醉，各就别所消息。 俄而元珍将武士赍毒酒至。勰曰： “一见至尊，死无恨也。”珍曰： “至尊何可复见！”武士以刀环筑勰 二下，勰大言称冤。武士又以刀筑 勰，乃饮毒酒，武士就杀之。向晨， 以褥裹尸，舆从屏门出，载尸归第， 云因饮而薨。勰妃李氏，司空冲之女 也，号哭曰：“高肇枉理杀人，天道 为举哀于东堂。勰既有大功于国，无 罪见害，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肇 小人，枉杀如此贤王！”在朝贵戚莫 不丧气。景明、报德寺僧鸣钟欲饭， 忽闻勰薨，二寺一千余人皆嗟痛，为 之不食，但饮水而斋。追赠假黄钺、 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公、 太师。给鉴辂九旒，武贲班剑百人， 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车。有司奏太 常卿刘芳议勰谥，保大定功曰武，善 问周达曰宣，宜谥武宣王。诏可。及 庄帝即位，追号文穆皇帝，妃李氏为 文穆皇后，迁神主于太庙，称肃祖。 讷，袭封。

劭善武艺，少有气节。明帝初， 梁将寇边，劭表上粟九千斛、资绢六 百匹、国吏二百人以充军用。灵太后 嘉其至意，不许。累迁青州刺史。孝 昌末，灵太后失德，四方纷扰，劭遂 有异志。为安丰王延明所启，征入为 御史中尉。庄帝即位，尊为无上王。 寻遇害河阴。追谥曰孝宣皇帝，妻李 氏为文恭皇后。

子韶，字世胄，好学，美容仪。 初，尔硃荣将入洛，父劭恐，以韶寄 所亲荣阳太守郑仲明。仲明寻为城人 所杀。韶因乱，与乳母相失，遂与仲 “穷鸟投人，尚或矜愍，况诸王如何 弃乎？”僧副举刃逼之，客乃退。韶 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隐于私家。居 十余日，庄帝访而获焉，袭封彭城 王。齐神武后以孝武帝后配之，魏室 奇宝多随后入韶家。有二玉钵相盛， 转而不可出。马脑榼容三升，玉缝 之。皆称西域鬼作也。历位太尉、侍 中、录尚书事、司州牧、特进、太 傅。

齐天保元年，降爵为县公。韶性 行温裕，以高氏婿，颇膺时宠。能自 谦退，临人有惠政，好儒学；礼致才 自随。曰：“以彭城为嫔御。”讥元 氏微弱，比之妇女。

十年，太史奏云：“今年当除旧 布新。”文宣谓韶曰：“汉光武何故 中兴？”韶曰：“为诛诸刘不尽。” 于是乃诛诸元以厌之。遂以五月诛元 世哲、景武等二十五家，余十九家并 禁止之。韶幽于京畿地牢，绝食，啖 衣袖而死。及七月，大诛元氏，自昭 成已下并无遗焉。或父祖为王，或身 常贵显，或兄弟强壮，皆斩东市。其 婴兒投于空中，承之以槊。前后死者 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 纸鸱以飞，黄头独能至紫陌乃坠，仍 付御史狱，毕义云饿杀之。

北海王详字季豫，美姿容，善举 止。太和九年封，加侍中。孝文自洛 北巡，详常与侍中彭城王勰并在舆 辇，陪侍左右。至文成射铭所，帝停 驾，诏诸弟及侍臣皆试射远近。诸人 皆去一二十步，唯详箭及之。帝拊掌 欣笑，遂诏勒铭，亲自为制。车驾南 伐，详行中领军，留守。孝文临崩， 顾命详为司空辅政。

宣武览政，为中大将军、录尚书 事。咸阳王禧之谋反，详表求解任， 电，拔其廷中桐，树大十围，倒立本 处。初，宣武之览政，详闻彭城王勰 有震主之虑，而欲夺其司徒，大惧物 议，故为大将军，至是乃居之。天威 如此，识者知其不终。

既以季父崇宠，位望兼极，贪冒 无厌，公私营贩。又于东掖门外规占 第宅，至有丧柩在室，请延至葬而不 见许，舆榇巷次，行路哀嗟。详母高 太妃颇助威虐，怨嗷然。妃宋王刘昶 女，不见答礼。宠妾范氏，爱等伉 俪。及死葬讫，犹毁隧视之。又烝于 安定王燮妃高氏，即茹皓妻姊。详既 圆西隅，与都亭宫馆相接。帝每潜幸 其所，肆饮终日，与高太妃相见，呼 为阿母，伏而上酒，礼若家人。临 出，高每拜送，举觞祝言：“愿官家 千万年寿，岁一入妾母子舍也。” 初，宣武之亲政，详与咸阳王禧、彭 城王勰并被召入，共乘犊车，防卫严 固。高时惶迫，以为必死，亦乘车傍 路哭送至金墉。及详得免，高云： “自今以后，不愿富贵。但令母子相 保，共汝扫市作活也。”至此，贵宠 崇盛，不复言有祸败之理。

后为高肇所谮，云详与皓等谋 贤、陈扫静等专恣之状。夜即收禁南 台。又武贲百人，围守详第。夜中虑 其惊惧奔越，遣左右郭翼开金墉门驰 出喻之，示以中尉弹状。详母高见 翼，顿首号泣，不能自胜。详言： “审如中尉所纠，何忧也？人奉我珍 异货物，我实受之，果为取受，吾何 忧乎？”至明，皓等皆赐死。引高阳 王雍等五王入议详罪。单车防守还华 林馆。母妻相与哭，入所居，小奴弱 婢数人随从。防援甚严。徙就太府 寺，免为庶人。别营坊馆于洛阳县东 北隅，如法禁卫，限以终身，名曰思 于详。详始得执省，而门防主司遥 见，突入，就详手中览得，呈奏。帝 密令害之。详自至太府，令其母妻还 居南宅，五日一来。此夜，母妻不 来，死于奴婢手中。诏丧还南宅，诸 王皇宗，悉令奔赴。赗物一依广陵故 事。详之初禁，乃以淫高事告母。母 大怒，詈之曰：“汝自有妻妾侍婢， 少盛如花，何共高丽婢奸，令致此 罪！我得高丽婢，当啖其肉。”乃杖 详背及两脚百余下。自行杖，力疲， 乃使奴代。高氏素严，详每有微罪， 常加责罚，以絮裹杖。至是，去絮， 不检校夫婿！”刘笑而受罚，卒无所 言。详贪淫之失，虽闻远近，而死之 日，罪无定名，远近叹怪之。永平元 年十月，诏追复王爵，谥曰平王。子 颢袭。

颢字子明，少慷慨，有壮气。为 徐州刺史，寻为御史弹劾，除名。后 贼帅宿勤明远、叱干骐驎等寇乱豳、 华等州，乃复颢王爵，兼左仆射、西 道行台以讨明远。频破贼，解豳、华 之围。后萧宝夤等大败于平凉，颢亦 奔还京师。

武泰初，为相州刺史，以御葛 桓顾望，图自安之策。事不谐，遂与 子冠受奔梁。梁武以为魏主，假之兵 将，令其北入。永安二年四月，于梁 国城南登坛燔燎，年号孝基元年。庄 帝诏济阴王晖业于考城拒之，为颢所 禽。庄帝北幸，颢遂入洛，改称建武 元年。

颢以数千之众，转战屡克，据有 都邑，号令自己。天下人情，想望风 政。自谓天之所授，颇怀骄怠。宿昔 宾客近习之徒，咸见宠待，干扰政 事。又日夜纵酒，不恤军国。所统南 兵，陵窃市里，朝野失望。时又酷 颢，颢自于河梁拒战。冠受战败被 禽。颢自轘辕出至临颍，为临颍县卒 所斩。

初，颢入洛，其日暴风，欲入阊 阖门，马大惊不进，令人执辔乃入。 有恆农杨昙华告人曰：“颢必无成， 假服衮冕，不过六十日。”又谏议大 夫元昭业曰：“昔更始自洛阳而西， 初发，马惊奔，触北宫铁柱，三马皆 死，而更始卒不成帝位。以古譬今， 其兆一也。”至七月果败。孝武初， 赠太师、大司马。
颢弟顼，庄帝初，封东海王，位 中书监。及颢入洛，成败未分，便以 尉。
孝文七男：林废后生废太子恂； 文昭皇后生宣武皇帝、广平武穆王 怀；袁贵人生京兆王愉；罗夫人生清 河文献王怿、汝南王悦；郑充华生皇 子恌，未封，早夭。

废太子庶人恂，字元道。生而母 死，文明太后抚视之，常置左右。年 四岁，太后亲为立名恂，字元道。于 是大赦。太和十七年七月癸丑，立恂 为皇太子。及冠恂于庙，孝文临光极 东堂，引恂入见，诫以冠义曰：“字 汝元道，所寄不轻，汝当寻名求义， 为定。及恂入辞，帝曰：“今汝不应 向代。但太师薨于恆坏，朕既居皇极 之重，不容轻赴舅氏之丧，欲使汝展 哀舅氏，拜汝母墓，一写为子之情。 山陵北海，汝至彼，太师事毕后日， 宜一拜山陵。拜讫，汝族祖南安可一 就问讯。在途当温读经籍，今日亲见 吾也。”后帝每岁征幸，恂常留守， 主执庙祀。

恂不好书学，体貌肥大，深忌 河、洛暑热，意每追乐北方。中庶子 高道悦数苦言致谏，恂甚衔之。孝文 幸崧岳，恂留守金墉，谋欲召牧马， 惋，外寝其事，仍至汴口而还。引恂 数罪，与咸阳王禧等亲杖恂。又令禧 等更代百余下，扶曳出外，不起者月 余。拘于城西别馆。引见群臣于清徽 堂，议废之。司空、太子太傅穆亮， 尚书仆射、少保李冲，并免冠稽首而 谢。帝曰：“古人有言，大义灭亲。 此小兒今日不灭，乃是国家之大祸。 脱待我无后，恐有永嘉之乱。”乃废 为庶人，置之河阳；服食所供，粗免 饥寒而已。

帝幸代，遂如长安，中尉李彪承 闲密表，告恂复与左右谋逆。帝在长 余。敛以粗棺常服，瘗于河阳城。二 十二年冬，御史台令史龙文观坐法当 死，告廷尉，称恂前后被摄左右之 日，有手书自理，不知状。而中尉李 彪、侍御史贾尚寝不为闻。贾坐系廷 尉。时彪免归，帝在鄴，尚书表收彪 赴洛，会赦，遂不穷其本末。贾尚出 系，暴病数日死。

初，帝将为恂娶司徒冯诞长女， 以女幼，待年长，先为娉彭城刘长 文、荣阳郑懿女为左右孺子。时恂年 十三四，帝尝谓郭祚、崔光、宋弁 曰：“人生须自放，不可终朝读书。 如？”光曰：“孔子称血气未定，戒 之在色。太子尚以幼年涉学之日，不 宜于正昼之时，舍书御内，又非所以 安柔弱之体，固永年之命。”帝以光 言为然，乃不令恂昼入内。无子。

京兆王愉字宣德，太和二十一年 封，拜都督、徐州刺史。以彭城王中 宣府长史卢阳乌兼长史，州事巨细， 委之阳乌。宣武初，为护军将军。帝 留爱诸弟，愉等常出入宫掖，晨昏寝 处，若家人焉。迁中书监。为纳顺皇 后妹为妃，而不见礼答。愉在徐州纳 妾李氏，本姓杨，东郡人，夜闻其 养父，就之礼迎，产子宝月。顺皇后 召李入宫，毁击之。强令为尼于内， 以子付妃养之。岁余，后父于劲以后 久无所诞，乃表劝广嫔御。因令后归 李于愉，旧爱更甚。

愉好文章，颇著诗赋。时引才人 宋世景、李神俊、祖莹、邢晏、王遵 业、张始均等，共申宴喜。招四方儒 学宾客严怀真等数十人，馆而礼之。 所得谷帛，率多散施。又崇信佛道， 用度常至不接。与弟广平王怀，颇相 夸尚，竞慕奢丽，贪纵不法。于是宣 武摄愉禁中推案，杖愉五十，出为冀 州刺史。
潜怀愧恨，颇见言色。又以幸妾屡被 顿辱，内外离抑。及在州，谋逆。愉 遂杀长史羊灵引及司马李遵，称得清 河王密疏，云高肇谋为杀害主上。遂 为坛于信都之南，柴燎告天，即皇帝 位。赦天下，号建平元年，立李氏为 皇后。宣武诏尚书李平讨愉。愉出拒 王师，频败，遂婴城自守。愉知事 穷，携李及四子数十骑出门，诸军追 之，见执以送。诏征赴京师，申以家 人之训。愉每止宿亭传，必携李手， 尽其私情。虽锁絷之中，饮赏自若， 略无愧惧之色。至野王，愉语人曰： 死，年二十一。或云高肇令人杀之。 敛以小棺，瘗。诸子至洛，皆赦之。 后灵太后令愉之四子皆附属籍，追封 愉临洮王。宝月乃改葬父母，追服三 年。

清河王怿字宣仁，幼而敏慧，美 姿貌，孝文爱之。彭城王勰甚器异 之，并曰：“此兒风神外伟，黄中内 润，若天假之年，继二南矣。”博涉 经史，兼综群言，有文才，善谈理。 宽仁容裕，喜怒不形于色。太和二十 一年封。宣武初，拜侍中，转尚书仆 射。怿才长从政，明于断决，剖判众 务，甚有声名。司空高肇以帝舅宠 愉等。愉不胜其忿怒，遂举逆冀州。 因愉之逆，又构杀勰。怿恐不免。肇 又录囚徒以立私惠。怿因侍宴，酒 酣，乃谓肇曰：“天子兄弟，讵有几 人，而炎炎不息？昔王莽头秃，亦藉 渭阳之资，遂篡汉室。今君曲形见 矣，恐复终成乱阶。”又言于宣武 曰：“臣闻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是故季氏旅泰山，宣尼以为深讥；仲 叔轩悬，丘明以为至诫。谅以天尊地 卑，君臣道别。宜杜渐防萌，无相僭 越。至于减膳录囚，人君之事，今乃 司徒行之，讵是人臣之义？且陛下修 下？长乱之基，于此在矣。”宣武笑 而不应。

孝明熙平初，迁太尉，侍中如 故。诏怿裁门下之事，又典经义注。 时有沙门惠怜者，自云咒水饮人，能 差诸病。病人就之者，日有千数。灵 太后诏给衣食。事力优重，使于城西 之南，治疗百姓病。怿表谏曰：“臣 闻律深惑众之科，礼绝妖淫之禁，皆 所以大明居正，防遏奸邪。昔在汉 末，有张角者，亦以此术，荧惑当 时。论其所行，与今不异。遂能詃诱 生人，致黄巾之祸。天下涂炭数十年 堂；五利侥，终婴于显戮。

灵太后以怿孝明懿叔，德先具 瞻，委以朝政，事拟周、霍。怿竭力 匡辅，以天下为己任。领军元叉，太 后之妹夫也，恃宠骄盈。怿裁之以 法，每抑黜之，为叉所疾。叉党人通 直郎宋准爱希又旨，告怿谋反。禁怿 门下，讯问左右及朝贵，贵人分明， 得雪，乃释焉。怿以忠而获谤，乃鸠 集昔忠烈之士，为《显忠录》二十卷 以见意焉。

正光元年七月，叉与刘腾逼孝明 于显阳殿，闭灵太后于后宫，囚怿于 门下省。怿罪伏，遂害之，时年三十 四。朝野贵贱，知与不知，含悲丧 之丧，为之劈面者数百人。

广平王怀，阙自有魏诸王，召入 华林别馆，禁其出入。令四门博士董 征授以经传。孝武崩，乃得归。

汝南王悦，好读佛经，览书史； 为性不伦，俶傥难测。悦妃闾氏，即 东海公之女也。生一子，不见礼答。 有崔延夏者，以左道与悦游。合服仙 药松术之属，时轻与出采之，宿于城 外小人之所。遂断酒肉粟稻，唯食麦 饭。又绝房中，而更好男色。轻忿妃 妾，至加捶挞，同之婢使。悦之出 也，妃住于别第，灵太后敕检问之。 令诸亲王及三蕃，其有正妃病患百日 已上，皆遣奏闻。若有犹行捶挞，就 削封位。

及清河王怿为元叉所害，悦了无 仇恨之意，乃以桑落酒候伺之，尽其 私佞。叉大喜，以悦为侍中、太尉。 临拜日，就怿子亶求怿服玩之物。不 时称旨，乃召亶杖之百下。亶居庐未 葬，形气羸弱，暴加威挞，殆至不 济。仍呼阿兒，亲自循抚。悦乃为大 剉碓，置于州门，盗者便欲斩其手。 时人惧其无常，能行异事，奸偷畏之 而暂息。

及尔硃荣举兵向洛，悦遂奔梁。 梁武厚相资待。庄帝崩，遂立为魏 主，号年更兴。节闵初，遣兵送悦， 置于境上，以觊侵逼。及齐神武既诛 尔硃，以悦孝文子，宜承大业，乃令 人示意。悦既至，清狂如故，动为罪 失，乃止。孝武初，除大司马、开 府。孝武以广陵颇有德望，以悦属尊 地近，内怀畏忌，故前后害之。赠假 黄钺、太师、司州牧，大司马、王如 故。谥曰文宣。
子颖，与父俱奔梁，遂卒于江 左。
皇子恌，年七岁，景明元年薨， 就敛于华林枣间堂，葬于文昭皇后陵 岗。
论曰：文成五王，安丰特标令 望。延明学业该赡，加以雅谈之美； 及于永安，运迹冠戎。卒致奔亡，亦 其命也。

献文诸子，俱渐太和之训，而咸 阳终于逆节，广陵毙于桑中。人而无 仪，各宜遄死。高阳器术缺然，终荷 栋干，至于桡败，实尸其阙。武宣孝 以为质，忠而树行，及夫在安处危之 操，送往事居之节，周旦匪佗之旨， 霍光异姓之诚，事实兼之。竟而功高 震主，德隆动俗。闲言一入，卒不全 生。鸣呼！周成、汉昭未易遇也。北 旋踵，岂守之无术，其天将覆之。

庶人险暴之性，自幼而长，终以 废黜，不得其终。斯乃硃、均之性， 尧、舜不能训也。京兆早有令问，晚 致颠覆，习于所染，可不慎乎！清河 器识才誉，以懿亲作辅，时钟屯诐， 始遘墙茨之逼。运属道消，晚扼凶权 之手。悲哉！广平早岁骄盈，汝南性 致狂逸，揆其终始，俱不足论。而悦 以天人所弃，卒婴猜惧之毒，盖地逼 之尤也。

魏自西迁之后，权移周室。而周 文天纵宽仁，性罕猜忌；元氏戚属， 先志。虽天厌魏德，鼎命已迁，枝叶 荣茂，足以愈于前代矣。

列传第八

卫操 莫含 刘库仁（弟子罗辰 罗辰曾孙仁之 尉古真（从玄孙瑾 穆 崇奚斤 叔孙建 安同 庾业延 王建 罗结 楼伏连（曾孙宝 闾大肥 奚牧 和跋 莫题贺狄干 李栗 奚眷

卫操，字德元，代人也。少通 侠，有才略。晋征北将军卫瓘以操为 牙门将。当魏神元时，颇自结附。及 桓帝以为辅相，任以国事。及刘、石 之乱，桓帝匡助晋氏。操稍迁至右将 军，封定襄侯。

桓帝崩后，操立碑于大邗城南， 以颂功德，云“魏，轩辕之苗裔”。 言桓、穆二帝“统国御众，威禁大 行，国无奸盗，路有颂声。威武所 向，下无交兵。招喻六狄，咸来归 诚。奉承晋皇，扞御边疆。王室多 难，天网弛纲。豪心远济，靡离其 殃。岁翦逆命，奸盗豺狼。永安元 年，岁次甲子。奸党犹逆，东西狼 歭。敢逼天王，兵甲屡起。怙众肆 里，长蛇塞涂。晋道应天，言展良 谟。使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 护匈奴中郎将、东嬴公司马腾，才神 绝世，规略超远。欲求外救，朝臣莫 应。简贤选士，命兹良使。遣参军壶 伦、牙门中行嘉、义阳亭侯卫谟、协 义亭侯卫　健等，驰奉檄书，至晋阳 城”。

又称桓、穆二帝，“心存宸极。 辅相二卫，对扬毗翼。操展文谋，雄 奋武烈。承命会议，谘论奋发。翼卫 内外，镇静四方。志在竭力，奉戴天 王。忠恕用晖，外动亦攘。功济方 州，勋烈光延。升平之日，纳贡充 籓。冯瞻銮盖，步趾三川。有德无 禄，大命不延。年三十九，以永兴三 年六月二十四日寝疾薨殂。背弃华 殿，云中名都。国失惠主，哀感欷 歔。悲痛烦冤，载呼载号。远近亲 轨，奔赴梓庐。仰诉造化，痛延悲 夫！”时晋光熙元年也。

皇兴初，雍州别驾雁门段荣于大 邗掘得此碑，文虽非丽，事宜载焉， 故略附于传。操以穆帝三年卒。始操 所与宗室乡亲入国者，卫勤安乐亭 侯，卫崇、卫清并都亭侯，卫沈、段 繁并信义将军、都乡侯，王发建武将 军、都亭侯，范班折冲将军、广武亭 皆为桓帝所表授也。六修之难，存者 多随刘琨任子遵南奔。

卫雄、姬淡、莫含等名皆见碑。 雄字世远，淡字世雅，并勇健多计， 桓帝并以为将，常随征伐。雄稍迁至 左将军、云中侯。淡亦以勇绩著名， 桓帝末，至信义将军、楼烦侯。穆帝 初，并见委任，卫操卒后，俱为左右 辅相。六修之逆，国内大乱，雄、淡 并为群情所附，乃与刘遵率乌丸、晋 人数万而叛。刘琨闻之，大悦，如平 城抚纳之，欲因以灭石勒。后为勒将 孔长所灭。

莫含，雁门繁畦人也。刘琨为并 国中。穆帝爱其才器。及为代王，备 置官属，求含于琨，琨喻遣之。乃入 参国官，常参军国大谋。卒于左将 军、关中侯。其故宅在桑乾川南，世 称莫含壁，含音讹，或谓之莫回城 云。
子显，昭成世为左常侍。
显子题，道武初，为大将，以功 赐爵东宛侯。常与李栗侍宴，栗坐不 敬获罪，题亦被黜为济阳太守。后道 武欲广宫室，规度平城四方数十里， 将模鄴、洛、长安之制，运材数百万 根。以题机巧，征令监之。召入，与 论兴造之制，题久侍颇怠，赐死。

题弟云，好学善射。道武时，常 典选曹，赐爵安德侯。迁执金吾，参 军国谋议。太武克赫连昌，诏云与常 山王素留镇统万，进爵安定公。云抚 慰新旧，皆得其所。卒，谥敬公。

刘库仁字没根，独孤部人，刘武 之宗也。少豪侠，有智略。母平文皇 帝之女。昭成皇帝复以宗女妻之，为 南部大人。建国三十九年，照成暴 崩，道武未立，苻坚以库仁为陵江将 军、关内侯。令与卫辰分国众统之， 河西属卫辰，河东属库仁。于是献明 皇后携道武及卫、秦二王自贺兰部来 居焉。库仁尽忠奉事，不以兴废易 坚赐库仁妻公孙氏，厚其资送。

慕容垂围苻丕于鄴，又遣将平规 攻坚幽州刺史王永于蓟。库仁遣妻兄 公孙希助永击规，大破之。库仁复将 大举以救丕。发雁门、上谷、代郡 兵，次于繁畤。先是，慕容文等当徙 长安，遁依库仁部，常思东归。是役 也，文等夜率三郡人，攻杀库仁，乘 其骏马，奔慕容垂。公孙希闻乱走丁 零。

库仁弟眷，继摄国事。眷第三子 罗辰，机警有智谋，谓眷曰：“从兄 显，忍人也，愿早图之。”眷不以为 马邑，追至弥泽，大破之。后奔慕容 驎，驎徙之中山。

罗辰即宣穆皇后兄也。显既杀 眷，罗辰遂奔道武。显恃强，每谋 逆，罗辰辄先闻奏。拜南部大人。从 平中原，以功赐爵永安公。以军功除 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卒，谥曰敬。

子殊晖袭爵，位并州刺史，卒。 子求引，位武卫将军。卒，谥曰贞。 子尔头，位魏昌、瘿陶二县令，赠钜 鹿太守。

子仁之，字山静，少有操尚，粗 大将军、吏部尚书、青州刺史，谥曰 敬。

仁之外示长者，内多矫诈。其对 宾客，破床弊席，粗饭冷菜，衣服故 恶，乃过逼下。善候当涂，能为诡 激。每于稠人广众中，或挝一奸吏， 或纵一孤贫，大言自眩，浅识皆称其 美。公能之誉，动过其实。性又酷 虐，在晋阳曾营城雉，仁之统监作 役。以小稽缓，遂杖前殷州刺史裴 瑗、并州刺史王绰。齐神武大加谴 责。性好文字。吏书失体，便加鞭 挞；言韵微讹，亦见捶楚，吏人以此 营视其家，常出隆厚，时人以此尚 之。

仁之伯乞归，真君中，除中散大 夫。性宽和，与物无竞，未尝言人善 恶。曾遇患昼寝，有奴偷窃，乞归诈 睡不见，亦不泄之。此奴走入蠕蠕， 方笑言之，亦无嗔色。献文末，除主 客尚书。孝文初，位东雍州刺史，赐 爵永安侯。卒。

子嵩，字阿龙，好周人之急。与 王仲兴自平城被追赴洛，家贫不能自 达，嵩事事资遣。宣武时，仲兴宠 幸，乃奏除给事。请疏黄河，以通船 流。元晔僭立，授大鸿胪卿。子桃 汤，位终奉朝请。

尉古真，代人也。道武之在贺兰 部，贺染干遣侯引乙突等将肆逆。古 真知之，密以驰告。染干疑古真泄其 谋，乃执拷之，以两车轴押其头，伤 其一目。不服，乃免之。后从平中 原，以功赐爵束州侯。明元初，为鸿 飞将军，镇大洛。卒于定州刺史。子 亿万袭。

古真弟诺，以忠谨著称。从道武 围中山，先登，伤一目。道武叹曰： “诺兄弟并毁目以建功效，诚可嘉 也！”赐安乐子。从平姚平，还，拜 卒，第八子欢袭。

诺长子眷，忠谨有父风。明元 时，执事左右，为太官令。时侍臣受 斤亡入蠕蠕，诏眷追之。遂至虏庭， 禽之大檀前。由是以骁烈闻。太武即 位，命眷与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 典四部，绾奏机要，加陈兵将军。文 成时，拜侍中、太尉，封渔阳王，与 太宰常英等录尚书事。文成北巡狩， 以寒雪方降，议还。眷曰：“今去都 不远而旋，虏必疑我有内难。方寒 雪，宜更进前。”帝遂度漠而还。帝 以眷元老，赐杖履上殿。薨，谥曰 庄。子多侯袭爵。
骑五千，西入于阗，兼平诸国，因敌 取资，平定为效。弗许。孝文初，又 求北取伊吾，断蠕蠕通西域路。帝善 其计，以东作方兴，难之。为妻元所 害。

多侯弟子庆宾，善骑射，有将 略，稍迁太中大夫。明帝时，朝议送 蠕蠕主阿那瑰还国。庆宾上表固争， 不从。后蠕蠕遂执行台元孚。庆宾后 拜肆州刺史。时尔硃荣兵威渐盛，曾 经肆州，庆宾恶之，据城不纳。荣袭 之，拘还秀容，呼为假父。后以忧还 都。寻起为光禄大夫、都督，镇汝

瑾少而敏悟，好学慕善。以国姓 门资，稍迁直后。司马子如执政，瑾 娶其甥皮氏为妻，由此除中书舍人。 后除吏部郎中。齐文襄崩，文宣命瑾 在鄴北宫，共高德正典机密。天保 中，累迁七兵尚书侍郎。孝昭辅政， 除吏部尚书。武成践祚，赵彦深本子 如宾寮，元文遥、和士开并帝乡故 旧，共相荐达，任遇弥重。又吏部铨 衡所归，事多秘密，由是朝之机事， 颇亦预闻。后为尚书右仆射，卒。武 成方在三台飨宴，文遥奏闻，遂命撤 乐罢饮。

瑾外虽通显，内关风训；闺门秽 杂，为世所鄙。有女在室，忽从奔 嫂元氏。瑾尝讥吏部郎中顿丘李构 云：“郎不稽古。”构对令史云： “我实不稽古，未知通嫂得作稽古 不？”瑾闻大惭。然亦能折节下士， 意在引接名流，但不之别也。有贾彦 始者，仪望虽是儒生，称堪充聘陈 使。司徒户曹祖崇儒，文辩俱不足， 言将为当世莫及。好学吴人摇脣振 足，为人所哂。见人好笑，时论比之 寒蝉。又少威仪。子德载，以蒲鞭责 之，便自投井。瑾自临井上，呼云： “兒出！闻者皆笑。及位任重，便大 躁急，省内郎中将论事者，逆即瞋 后，其弟静忿而发之。子贱坐决鞭二 百，配北营州。

初，瑾为聘梁使，梁人陈昭善 相，谓瑾曰：“二十年后当为宰 相。”瑾出，私谓人曰：“此公宰相 后，不过三年，当死。”昭后为陈使 主，兼散骑常侍，至齐。瑾时兼右仆 射，鸣驺铙吹。昭复谓人曰：“二年 当死。”果如言焉。德载位通直散骑 侍郎。

眷弟地干，机悟有才艺，驰马立 射五的，时人莫能及。太武时，位库 部尚书，加散骑常侍，领侍辇郎。奉 国大谋。时征平原，试冲车以攻冢。 地干为索所摐，折胁而卒。帝亲往哭 恸，赠中领军、燕郡公，谥曰惠。
子长寿，位右曹殿中尚书，赐爵 会稽公，卒于泾州刺史。
古真族玄孙聿，字成兴，性耿 介。明帝时，为武卫将军。时领军元 叉执权，百寮莫不加敬，聿独长揖不 拜。寻出为氵京州刺史。氵京州绯 色，天下之最，叉送白绫二千匹令 染，聿拒不受。叉讽御史劾之，驿征 至京。覆，无状。还任，卒。 道武之居独孤部，崇往来奉给，时人 无及者。后刘显之逆，平文皇帝外孙 梁眷知之，密遣崇告道武。眷谓崇 曰：“显若知之，虽刀剑刳割勿泄 也。”因以宠妻及所乘良马付崇曰： “事觉，吾当以此自明。”崇来告 难，道武驰如贺兰部。显果疑眷泄， 将囚之。崇乃唱言：“梁眷不顾恩 义，将显为逆。今我掠得其妻、马， 足以雪忿。”显闻信之。窟咄之难， 崇外甥于植等与崇谋执道武以应之。 崇夜告道武，道武诛植等。北逾阴 山，复幸贺兰部。
三年，薨。先是，卫王仪谋逆，崇预 焉。道武惜其功，秘之。及有司奏 谥，帝亲览谥法，述义不克曰丁， 曰：“此当矣。”乃谥丁公。

初，道武避窟咄难，遣崇还察人 心。崇留马与从者，微服入其营。会 有火光，为舂妾所识，贼皆惊起。崇 求从者不得，因匿坑中，徐乃窃马奔 走。宿于大泽，有白狼向崇号，崇觉 悟，驰随狼奔，遂免难。道武异之， 命崇立祀，子孙世奉焉。太和中，追 录功臣，以崇配飨。
崇长子逐留，以功赐爵零陵侯。 后以罪废。
中，谥曰静。
子真，尚长城公主，拜驸马都 尉。后敕离婚，纳文明后姊。位南部 尚书、侍中、卒，谥曰宣。孝文追思 崇勋，令著作郎韩显宗与真撰定碑 文，建于白登山。

真子泰，本名石洛，孝文赐名 焉。以功臣子孙，尚章武长公主，拜 驸马都尉，典羽猎四曹事。后为尚书 右仆射、冯翊侯，出为定州刺史。 初，文明太后幽孝文于别室，将谋黜 废，泰切谏乃止。孝文德之，故宠待 刺史陆睿及安乐侯元隆等，谋推朔州 刺史阳平王颐为主。颐密表其事，帝 乃遣任城王澄发并、肆兵讨之。澄先 遣书侍御史李焕单骑入代，出其不 意。泰等惊骇，计无所出。焕晓喻逆 徒，示以祸福，于是凶党离心，莫为 之用。泰自度必败，乃率麾下攻焕郭 门，不克。走出，为人禽送。孝文幸 代，泰等伏诛。
子士儒，字叔贤，徙凉州。后得 还，为太尉参军事。
子子容，少好学，无所不览。求 天下书，逢即写录，所得万余卷。魏 末，为兼通直散骑常侍聘梁。齐受 禅，卒于司农卿。

逐留弟观，字闼拔，袭崇爵。少 以文艺知名。明元中，位为左卫将 军，绾门下、中书，出纳诏命，及访 旧事，未尝有遗漏。尚宜阳公主，拜 驸马都尉，位太尉。

太武监国，观为右弼，出则统摄 朝政，入则应对左右，事无巨细，皆 关决焉。终日怡怡，无愠色。劳谦善 诱，不以富贵骄人。泰常八年，暴疾 薨，年三十五。明元亲临其丧，悲动 左右。赐以通身隐起金饰棺，丧礼一 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赠宜都王，谥 曰文成。太武即位，每与群臣谈宴， 佐命勋臣文武兼济无及之者。

子寿袭爵，尚乐陵公主，拜驸马 都尉。明敏有父风。太武爱重之，擢 为下大夫。敷奏机辩，有声内外。迁 侍中、中书监、领南部尚书，进爵宜 都王，加征东大将军。寿辞曰：“臣 祖崇，先皇之世，屡逢艰危。幸天赞 梁眷，诚心先告，故得效功前朝，流 福于后。昔陈平受赏，归功无知。今 眷元勋未录，臣独奕世受荣，岂惟仰 愧古贤，抑亦有亏国典。”太武嘉 之，乃求眷孙，赐爵郡公。

舆驾征凉州，命寿辅景穆，总录 机要，内外听焉。次云中，将济河， 和，今闻朕征凉州，必来犯塞。若伏 兵漠南，殄之为易。牧田讫，可分伏 要害，以待虏至；引使深入，然后击 之。若违朕指授，为虏侵害，朕还斩 卿。崔浩、李顺为证，非虚言也。” 寿信卜筮言，谓贼不来，竟不设备。 吴提果至，京邑大骇。寿不知所为， 欲筑西郭门，请景穆避保南山，惠保 太后不听，乃止。遣司空长孙道生等 击之。太武还，以无大损伤，故不追 咎。

景穆监国，寿与崔浩等辅政。人 皆敬浩，寿独陵之。又自恃位任，以 诸父兄弟有如仆隶，夫妻并坐共食， 而令诸父馂余。为时人鄙笑。薨，赠 太尉，谥曰文宣。

子平国袭爵，尚城阳长公主，拜 驸马都尉、侍中、中书监，为太子四 辅。卒。
子伏干袭，尚济北公主，拜驸马 都尉。卒，谥曰康。无子。
伏干弟罴袭爵，尚新平长公主， 拜驸马都尉、武牢镇将。频以下法致 罪，孝文以其勋德之旧，让而赦之。 转吐京镇将，深自克励。后改吐京镇 人八百余人诣罴请之。前定阳令吴平 仁亦有恩信，户增数倍。罴以吏人怀 之，并为表请，孝文皆从焉。罴既频 荐升等，所部守令，咸自砥砺，威化 大行。州人李轨、郭及祖七百余人诣 阙称罴恩德。孝文以罴政和人悦，增 秩延限。后征为光禄勋，随例降王为 魏郡公。累迁侍中、中书监。穆泰之 反，罢与潜通，赦后事发，削封为编 户。卒于家。宣武时，追赠镇北将 军、恆州刺史。

罴弟亮，字幼辅，早有风度。献 文时，起家侍御中散。尚中山长公 主，拜驸马都尉，封赵郡王。加侍 中，徙封长乐王。

孝文时，除征南大将军、领护西 戎校尉、仇池镇将。宕昌王梁弥机 死，子弥博立。为吐谷浑所逼，来奔 仇池。亮以弥博凶悖，氐羌所弃；弥 机兄子弥承，戎人归乐，表请纳之。 孝文从焉。于是击走吐谷浑，立弥承 而还。氐豪杨卜自延兴以来，从军二 十一战，前来镇将，抑而不闻。亮表 卜为广业太守，豪右咸悦，境内大 安。

征为侍中、尚书左仆射。于时复 置司州。孝文曰：“司州始立，未有 寮吏，须立中正，以定选举。然中正 谓得人。公卿等宜审推举。”尚书陆 睿举亮为司州大中正。后拜司空，参 议律令。例降爵为公。

时文明太后崩，已过期月，孝文 毁瘠犹甚。亮表请上承金册遗训，下 称亿兆之心。时袭轻服，数御常膳； 修崇郊祠，垂惠咸秩。诏曰：“苟孝 悌之至，无所不通。今飘风亢旱，时 雨不降，实由诚慕未浓，幽显无感 也。”寻领太子太傅。时将建太极 殿，帝引见群臣于太华殿，曰：“将 营殿宇，今欲徙居永乐，以避嚣埃。 土木虽复无心，毁之能不凄怆！今故 制，爰历显祖，逮朕冲年，受位于 此。但事来夺情，将有改制。仰惟畴 昔，唯深悲感。”亮稽首请稽之卜 筮。又以去岁役作，为功甚多，太 庙、明堂，一年便就。若仍岁频兴， 恐人力雕弊。且材干新伐，愿待余 年。帝曰：“朕远览前王，无不兴 造。故有周创业，经建灵台；洪汉受 命，未央是作。草创之初，犹尚若 此；况朕承累圣之运，属太平之基， 欲及此时，以就大功。人生定分，修 短命也；蓍蔡虽智，其如命何！当委 之分，岂假卜筮。”移御永乐宫。

后帝临朝堂，尝谓亮曰：“三代 堂而论政事，亦无天子亲临之文。今 因卿等日中之集，中前，卿等自论政 事；中后，与卿等共议可否。”遂命 读奏案，帝亲决之。

及迁都，加武卫大将军，以本官 董摄中军事。帝南伐，以亮录尚书 事，留镇洛阳。后帝自小平津氵凡舟 幸石济。亮谏曰：“汉帝欲乘舟渡 渭，广德将以首血污车轮，帝乃感而 就桥。渭之小水，犹尚若斯，况洪河 有不测之虑。”帝曰：“司空言是 也。”及罴预穆泰反事觉，亮上表自 劾，帝优诏还令摄事。亮固请，久乃

宣武即位，拜尚书令、司空公。 薨，宣武亲临小敛，赠太尉，谥曰 匡。

子绍，字永业，尚琅邪长公主， 拜驸马都尉。历位秘书监、侍中、卫 将军、太常卿、中书令、七兵殿中二 尚书。遭所生忧，免，居丧以孝闻。 又历卫大将军、中书监、侍中，领本 邑中正。

绍无他才能，而资性方重，罕接 宾客，稀造人门。领军元叉当权薰 灼，曾往绍宅，绍迎送下阶而已。时 人叹尚之。及灵太后欲黜叉，犹豫未 决，绍赞成之。以功加特进、侍中。 侍中，与卿先君亟连职事，纵卿后 进，何宜相排突也！”遂谢事还家， 诏喻乃起。除侍中，托疾未起，故免 河阴之害。

庄帝立，尔硃荣征之。绍以为必 死，哭辞家庙。及见荣，捧手不拜。 荣亦矫意礼之，顾谓人曰：“穆绍不 虚作大家兒。”车驾入宫，寻授尚书 令、司空，进爵为王，给班剑四十 人，仍加侍中。时河南尹李奖往诣 绍。奖以绍郡人，谓必致敬。绍又恃 封邑是奖国主，匡坐待之，不为动 膝。奖惮其位望，致拜而还。议者两 讥焉。未几，降王，复本爵。

普泰元年，除骠骑大将军、开 府、青州刺史，加都督。未行而薨， 赠大将军、尚书令、太保，谥曰文 献。
子长嵩，字子岳，袭爵，位光禄 少卿。
平国弟正国，尚长乐公主，拜驸 马都尉。
正国子平城，早卒。孝文时，始 平公主薨于宫，追赠平城驸马都尉， 与公主冥婚。

寿弟多侯，封长宁子，位司卫 监。文成崩，乙浑专权，召司徒陆 必危。宜徐归而图之。”丽不从，遂 为浑害。多侯亦见杀。
观弟翰，平原镇将、西海王。 薨。
子龙兒袭爵，降为公。卒。
子弼，有风格，善自位置，涉猎 经史，与长孙承业、陆希道等齐名。 然而矜己陵物，颇以此损焉。孝文定 氏族，欲以弼为国子助教，弼辞以为 屈。帝曰：“朕欲敦励胄子，屈卿先 之。白玉投泥，岂能相污！”弼曰： “既遇明时，耻沈泥滓。”会司州牧 帝所知。宣武初，为广平王怀国郎中 令，数有匡谏之益。除中书舍人，卒 于华州刺史，谥曰懿。

翰弟顗，有才力。以侍御郎从太 武征赫连昌。勇冠一时，赐爵泥阳 子，拜司卫监。从太武由崞山，有虎 突出，顗搏而获之。帝叹曰： “《诗》云：‘有力如虎’，顗乃过 之！”后从征白龙，讨蠕蠕，以功进 爵建安公。后拜殿中尚书，出镇凉 州。还，加散骑常侍、领太仓尚书。 文成时，为征西大将军，督诸军西征 吐谷浑。坐击贼不进，免官爵，徙 曰康。子寄生袭。

崇宗人丑善，道武初，率部归 附，与崇同心戮力，捍御左右。拜天 部大人，居东蕃。
子莫提，从平中原，位相州刺 史、假陵阳侯。其子孙位亦通显。
奚斤，代人也，世典马牧。父 箪。有宠于昭成皇帝。时国有良马曰 驺駠，一夜忽逸。后知南部大人刘库 仁所盗，养于窟室。箪闻而驰往取 马，库仁以国甥恃宠，惭而逆击箪， 箪捽其发落，伤其一乳。及符坚使库 名位后于旧臣。

斤机辩有识度。登国初，与长孙 肥等俱统禁兵。后以为侍郎，亲近左 右。从征慕容宝于参合。皇始初，拜 越骑校尉，典宿卫禁旅。车驾还京 师，博陵、勃海、章武诸郡群盗并 起，斤与略阳公元遵等讨平之。从 征，破高车诸部。又破库狄、宥连 部，徙其别部诸落于塞南。又进击侯 莫陈部，至大峨谷，置戍而还。迁都 水使者，出为晋兵将军、幽州刺史， 赐爵山阳侯。

明元即位，为郑兵将军。诏以斤 反，斤召入天安殿东庑下，诛之。诏 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俱坐朝堂，录决囚 徒。明元大阅于东郊。讲武，以斤行 左丞相，大蒐于石会山。车驾西巡， 诏斤先驱，讨越勒部于鹿那山，大破 之。又诏斤与长孙嵩等八人坐止车门 左，听理万机。拜天部大人，进爵为 公。命斤出入乘轺轩，备威仪导从。

太武之为皇太子，临朝听政，以 斤为左辅。宋废主义符立，其国内离 阻。乃遣斤收河南地，假斤节，都督 前锋诸军事、司空、晋兵大将军、行 扬州刺史。率吴兵将军公孙表等南 帝怒其不先略地，切责之。乃亲南 巡，次中山，斤自滑台趣洛阳，长驱 至武牢，遂平兗、豫诸郡。还围武 牢。及武牢溃，斤置守宰以抚之。自 魏初大将行兵，唯长孙嵩拒宋武，斤 征河南，独给漏刻及十二牙旗。

太武即位，进爵宜城王，仍为司 空。太武征赫连昌，遣斤率义兵将军 封礼等袭蒲坂。斤又西据长城，秦、 雍氐羌皆来归附。斤与赫连定相持， 累战破定。定闻昌败，走上邽。斤追 至雍，不及而还。诏斤班师，斤请因 其危平之，乃进讨安定。昌退保平 凉，斤屯军安定，以粮竭马死，深垒 以元帅而禽昌之功更不在己，乃舍辎 重，追定于平凉。定众将出，会一小 将有罪，亡入贼，具告其实。定知斤 军无粮乏水，乃邀斤前后。斤众大 溃，斤及将娥清、刘拔为定所禽。后 太武克平凉，斤等得归。免为宰人， 使负酒食从驾还京师以辱之。寻拜安 东将军，降爵为公。太延初，为卫 尉，改为恆农王。后为万骑大将军。 太武议伐凉州，斤等三十余人议以为 不可，帝不从。凉州平，以战功赐僮 隶七十户。又以斤元老，赐安车，平 决狱讼，谘访朝政。

斤聪辩强识，善于谈论，远说先 叹美之。每议大政，多见从用，朝廷 称焉。真君九年，薨，时年八十九。 太武亲临哀恸，谥曰昭王。斤有数十 妇，子男二十余人。

长子他观袭爵。太武曰：“斤西 征之败，国有常刑。以其佐命先朝， 故复其爵秩，将收孟明之效。今斤终 其天年，君臣之分全矣。”于是降他 观爵为公。传国至孙绪，无子，国 除。太和中，孝文追录先朝功臣，以 斤配飨庙庭。宣武继绝世，以绪弟子 监绍其后。

叔孙建，代人也。父骨，为昭成 右。登国初，为外朝大人，与安同等 十三人迭典庶事，参军国之谋。随秦 王觚使慕容垂，历六载乃还。累迁中 领军，赐爵安平公，出为并州刺史。 后以公事免，守鄴城园。

明元即位，念前功，以为正直将 军、相州刺史。饥胡刘武等聚党叛。 明元假建前号、安平公，督公孙表等 以讨武。斩首万余级，余众奔走，投 沚水死，水为不流。

晋将刘裕伐姚泓，令其部将王仲 德为前锋，将逼滑台。兗州刺史尉建 率所部弃城济河。仲德遂入滑台，乃 明元闻之，诏建度河曜威，斩尉建， 投其尸于河。呼仲德军人与语，诘其 侵境之状。

寻迁广阿镇将，威名甚著。久 之，除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楚 兵将军、徐州刺史。率众自平原济 河，徇下青、兗诸郡。遂东入青州， 围宋刺史竺夔于东阳城。宋遣将檀道 济、王仲德救夔，建不克而还。以功 赐爵寿光公。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济河 而南，仲德等自清入济，东走青州。 太武以建威名南震，为宋所惮，除平 原镇大将，封丹杨王，加征南大将 军。

先是，简幽、易以南戍兵集于河 上，一道讨洛阳，一道攻滑台。宋将 檀道济、王仲德救滑台。建与汝阴公 道生拒击之。建分军挟战，纵轻骑邀 其前后，焚烧谷草以绝其粮道。道济 兵饥，叛者相继。由是安颉等得拔滑 台。

建沈敏多智，东西征伐，常为谋 主，容貌清整，号曰严明。又雅尚人 伦，礼贤爱士。在平原十余年，绥怀 内外，甚得边称。魏初名将，鲜有及 之。南方惮其威略，青、兗辍不为 寇。太延三年，薨，时年七十三，谥 曰襄，赐葬金陵。

长子俊，字丑归，少聪敏。年十 以便弓马，转为猎郎。道武崩，清河 王绍闭宫门，明元在外。绍拘逼俊以 为己援。外虽从绍，内实忠款，仍与 元磨浑等说绍归明元。时明元左右唯 车路头、王洛兒等，及得俊等，大 悦，以为爪牙。及即位，稍迁卫将 军，赐爵安成公。及硃提王悦怀刃入 禁，欲行大逆。俊觉悦举动有异，乃 于悦怀中得两刃匕首，遂执悦杀之。 明元以俊前后功重，军国大计一以委 之。群官上事，先由俊铨校，然后奏 闻。

性平正柔和，未尝有喜怒色。忠 年，卒，时年二十八。明元亲临哀 恸，朝野无不追惜。赠司空、安成 王，谥孝元，赐温明秘器，载以巉辌 车，卫士导从，陪葬金陵。子蒲袭 爵。后有大功及宠幸贵臣薨，赗赙送 终礼皆依俊故事，无得逾之者。

初，俊卒，明元命其妻桓氏曰： “夫生既共荣，没宜同穴，能殉葬 者，可任意。”桓氏乃缢，遂合葬 焉。

俊既为安城公，俊弟邻袭父爵， 降为丹杨公，位尚书令、凉州镇大 将。与镇副将奚牧，并以贵戚子弟， 竞贪财货，遂相纠，坐诛。

安同，辽东胡人也。其先祖曰世 高，汉时以安息王侍子入洛。历魏至 晋，避乱辽东，遂家焉。父屈，仕慕 容　。　为苻坚所灭，屈友人公孙眷 妹没入苻氏宫，出赐刘库仁为妻，库 仁贵宠之。同随眷商贩，见道武有济 世才，遂留奉侍。性端严明惠，好长 者之言。登国初，道武征兵于慕容 垂，同频使称旨。为外朝大人，与和 跋等出入禁中，迭典庶事。

从征姚平于柴壁，姚兴悉众救 平，同进计曰：“汾东有蒙坑，东西 三百余里，径路不通。姚兴来，必从 汾西，乘高临下，直至柴壁，如此则 智力矣。”从之。兴果视平屠灭而不 能救。以谋功，赐爵北新侯。

明元即位，命同与南平公长孙嵩 并理人讼。又诏同与肥如侯贺护持节 循察并、定二州及诸山居杂胡、丁 零。宣诏抚慰，问其疾苦，纠举守宰 不法，郡国肃然。同东出井陉。至钜 鹿，发众欲修大岭山，通天门关。又 筑城于宋子，以镇静郡县。护嫉同得 众心，使人告同筑城聚众，欲图大 事。

太武监国，临朝听政，以同为左 辅。及即位，进爵高阳公，冀青二州 刺史。同长子屈，明元时，典太仓 怒，求戮屈，自劾不能训子。帝嘉而 恕之，遂诏长给米。同在官明察，长 于校阅，家法修整，为世所称。及在 冀州，年老，颇殖财货，大兴寺塔， 为百姓所苦。卒，赠高阳王，谥曰恭 惠。

屈弟原，雅性矜严，沈勇多智 略。明元时，为猎郎，出监云中军 事。时赫连屈丐犯河西，原以数十骑 击之，杀十余人。帝以原轻敌，违节 度，加罪。然知原骁勇，遂任以为 将，镇云中。蠕蠕犯塞，原辄破之， 以功赐爵武原侯，加鲁兵将军。

太武即位，拜驾部尚书。车驾征 蠕蠕大檀，分为五道。迁尚书左仆 射，进爵河间公。原在朝无所比周， 然恃宠骄恣，多所排抑。为子求襄城 公卢鲁元女，鲁元不许。原告其罪 状，事相连逮，历时不决。原惧不 胜，遂谋逆，事泄，伏诛。原兄弟外 节俭而内实积聚，及诛后，籍其财至 数万。

弟颉，辩慧多策略，最有父风。 明元初，为内侍长，令察举百寮，纠 刺奸慝，无所回避。尝告其父阴事， 帝以为忠，特亲宠之。

宜城王奚斤自长安追赫连昌至安 定，颉为监军侍御史。斤以马多疫 骄矜，日来侵掠。颉曰：“等死，当 战死！宁可坐受囚乎？”斤犹以马死 为辞。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焉。 昌来攻垒，颉出应之，昌马蹶而坠。 颉禽昌送京师，赐爵西平公，代堆统 摄诸军。

赫连定将复入长安，诏颉镇蒲坂 以拒之。宋将到彦之寇河南以援定， 列守南岸，至于衡关。太武西征定， 以颉为冠军将军，督诸军击彦之。遂 济河，攻洛阳，拔之。进攻武牢，武 牢溃。又与琅邪王司马楚之平滑台， 禽宋将硃修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 士卒降者无不叹惜。

庾业延，代人也，后赐名岳。其 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稍转中部大 人。昭成崩，苻氏内侮，事难之间， 收敛畜产，富拟国君。刘显谋逆，道 武外幸，和辰奉献明太后归道武，又 得其资用。以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分 别公私旧畜，颇不会旨，道武由是恨 之。岳独恭慎修谨，善处危难之间， 道武嘉之。与王建等俱为外朝大人， 参预军国。从平中原，拜安远将军。

官军之警于柏肆也，贺兰部帅附 力眷、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 帅呼延铁、西河叛胡帅张崇等。以功 赐爵西昌公，迁鄴行台。岳为将有谋 略，士众服其智勇，名冠诸将。及罢 鄴行台，以所统六郡置相州，即拜岳 为刺史。秉法平当，百姓称之。鄴旧 有圆池，时果初熟，丞吏送之，岳不 受，曰：“果未进御，吾何得先 食！”其谨如此。迁司空。

岳兄子路，有罪，诸父兄弟悉 诛，特赦岳父子。候官告岳衣服鲜 丽，行止风采拟仪人君。遇道武不 豫，多所猜忌，遂诛之。时人咸冤惜 焉。

岳葬在代西善无界。后太武征赫 为立庙，令一川之人，四时致祭。求 其子孙任为帅者，得其子陵。从征有 功，听袭爵。

王建，广宁人也。祖姑为平文 后，生昭成皇帝。伯祖丰，以帝舅贵 重。丰子支，尚昭成女，甚见亲待。 建少尚公主。登国初，为外朝大人。 与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参与计 谋。道武遣使慕容垂，建辞色高亢， 垂壮之。还为左大夫。建兄回，时为 大夫，诸子多不慎法，建具以状闻， 回父子伏诛。其讦直如此。

从征伐诸国，破二十余部。又从 简择俘众，有才能者留之；其余欲悉 给衣粮遣归，令中州之人咸知恩德。 建以为宝覆败于此，国内空虚，获而 归之，纵敌生患，不如杀之。帝曰： “若从建言，非伐罪吊人之义。”诸 将咸以建言为然。建又固执，乃坑 之。帝既而悔焉。

并州既平，车驾出井陉，次常 山。诸郡皆降，唯中山、鄴、信都三 城不下。乃遣卫王仪南攻鄴，建攻信 都等城。建等攻城六十余日，不能 克，士卒多伤。帝自中山幸信都，降 之。车驾幸钜鹿，破宝众于柏肆坞， 遂围中山。宝弃城走和龙，城内无 谋，意在虏获。恐士卒肆掠，盗乱府 库，请候天明，帝乃止。是夜，徒何 人共立慕容普驎为主，遂闭门固守。 帝乃悉众攻之，使人登巢车临城，招 其众。皆曰：“但恐如参合之众，故 求全月日命耳。”帝闻之，顾视建而 唾其面。

中山平，赐建爵濮阳公。迁太 仆，徙真定公，加散骑常侍、冀青二 州刺史。卒，陪葬金陵。

罗结，代人也。其先世领部落， 为魏附臣。刘显之逆，结从道武幸贺 兰部。后赐爵屈蛇侯。太武初，累迁 一百七岁，精爽不衰。太武以其忠 悫，甚信待之。监典后宫，出入卧 内，因除长秋卿。年一百一十，诏听 归老。赐大宁东川为私第别业。并为 筑城，即号曰罗侯城。朝廷每有大 事，驿马询问焉。年一百二十，卒， 谥曰贞。

子斤，从太武讨赫连昌，力战有 功，历位四部尚书。从平凉州，以功 赐爵带方公，除长安镇都大将。会蠕 蠕侵境，除柔玄镇都大将。卒，谥曰 静，陪葬金陵。
子敢袭爵，位库部尚书。卒，子 伊利袭。
娄伏连，代人也。代为酋帅。伏 连忠厚有器量，年十三，袭父位，领 部落。道武初，从破贺兰部，又平中 山。及征姚平于柴壁，以功赐爵安邑 侯。明元时，为晋兵将军、并州刺 史。太武即位，封广陵公，再迁光禄 勋，进爵为王。后镇统万。薨，谥恭 王。

子真袭，降爵为公。
真弟大拔，封钜鹿子。

大拔孙宝，字道成，性淳朴，好 读书。明帝时，仕至朔州刺史。时边 事屡兴，人多流散。及宝至，稍安集 之。残坏旧宅，皆命葺构；人归继 路，岁考为天下最。

后随大都督源子邕讨击葛荣。王 师败绩。宝囚于荣军，变姓名，匿于 戎伍，以免害。久之。贼中有朔州人 识宝者，谓宝曰：“使君宁自苦至 此？”遂将诣荣。笑曰：“娄公，吾 方图事，何相见之晚！”因顾谓人 曰：“此公行善，天道报之，得免乱 兵，即其验也。”宝遇逃者，密启贼 形势，规为内应。天子感其壮志，召 宝第二子景贤，授员外散骑常侍郎。 葛荣灭，宝始得还。
永安中，除假员外散骑常侍，使 蠕蠕。先是，蠕蠕称籓上表，后以中 人误。”遂更称籓。
孝武帝立，敕宝与行台长孙子彦 镇恆农。后从入关，封广宁县伯。大 统元年，诏领著作郎，监修国史事， 别封平城县子。后授国子祭酒、侍 中，进仪同三司，兼太子太傅，摄东 宫詹事。宝为人清简少言，颇谙旧 事。位历师傅，守靖谦恭，以此为人 所敬。后行泾州事，卒于州。

闾大肥，蠕蠕人也。道武时归 魏，尚华阳公主，赐爵其思子。与弟 并为上宾，入八议。明元即位，为内 都大官，进爵为侯。宜城王奚斤之攻 太武初，复与奚斤出云中白道讨大 檀，破之。后从讨赫连昌，以功授荣 阳公。公主薨，复尚护泽公主。太武 将拜大肥为王，遇疾卒。

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谋，道 武宠遇之，称曰仲兄。初，刘显害 帝，梁眷知之，潜使牧与穆崇至七个 山以告。帝录先帝旧臣，又以牧告显 功，使敷奏政事，参与计谋。从征慕 容宝，以功拜并州刺史，赐爵任城 公。州与姚兴接界，兴颇寇边。牧乃 与兴书，称顿首，均礼抗之，责兴侵 边不直之意。兴以与国和通，恨之， 有言于道武，道武戮之。

和跋，代人也。世领部落，为魏 外朝大人，参军国大谋，雅有智算， 赐爵日南公。从平中原，以功进为尚 书，镇鄴。以破慕容德军，改封定陵 公。与常山王遵讨贺兰部别帅木易 千，破之。出为平原太守。道武宠跋 于诸将。群臣皆敦尚恭俭，而跋好修 虚誉，炫曜于时。性尤奢淫，帝戒之 不革。后车驾北狩豺山，收跋，刑之 路侧。妻刘氏自杀以从。初将刑跋， 道武命其诸弟毗等视诀。跋谓毗曰： “氵垒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 田，广为产业，各相劝励。”令之背 己，曰：“汝曹何忍视吾之死！”毗 武诛其家。

后太武幸豺山校猎，忽暴雾四 塞，怪问之。群下佥言跋世居此，祠 冢犹存，或者能致斯变。帝遣建兴公 古弼祭以三牲，雾即除。后太武蒐狩 之日，每先遣祭之。

莫题，代人也。多智，有才用。 初为幢将，领禁兵。道武之征慕容 宝，宝夜犯营，军人惊骇。遂有亡还 京师者，言官军败于柏肆。京师不 安，南安公元顺因欲摄国事。题曰： “大事不可轻尔，不然，祸将及 矣！”顺乃止。后封高邑公。窟咄寇 南鄙，题时贰于帝，遗箭于窟咄，谓 处倨傲，拟则人主。帝乃使人示之 箭，告之曰：“三岁犊能胜重载 不？”题奉昭，父子对泣。诘朝，乃 刑之。

贺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 忠厚，为将以平当称。稍迁北部大 人。登国初，与长孙嵩为对。明于听 察，为人爱敬。道武遣狄干致马千 匹，结婚于姚苌。会苌死，兴立，因 止狄干而绝婚。兴弟平寇平阳，道武 讨平之，禽其将狄伯支、唐小方等四 十余人。后兴以骏马千匹赎伯支，而 遣狄干还，帝许之。干在长安，因习 读书史，通《论语》、《尚书》诸 封功臣，狄干虽为姚兴所留，遥赐狄 干爵襄武侯，加秦兵将军。及狄干 至，帝见其言语衣服类中国，以为慕 而习之，故忿焉，既而杀之。

李栗，雁门人也。昭成时，父祖 入北。栗少辩捷，有才能兼将略。初 随道武幸贺兰部，爱其艺能。时王业 草创，爪牙心腹，多任亲近，唯栗一 介远寄，兼非戚旧。数有战功，拜左 军将军。栗性简慢，矜宠，不率礼 度。每在道武前舒放倨傲，不自祗 肃，笑唾任情。道武即其宿过诛之。 于是威严始厉，制勒群下尽卑谦之 礼，自栗始也。

奚眷，代人也。少有将略。道武 世，有战功。明元时，为武牢镇将， 为寇所惮。太武时，赐爵南阳公。及 征蠕蠕，眷以都曹尚书督偏将出别 道。诏会鹿浑海，眷与中山王辰等诸 大将俱后期，斩于都南，爵除。

论曰：帝王之兴，虽则天命，经 纶所说，咸藉股肱。神元、桓、穆之 际，王迹未显，操、含托身驰骤之 秋，自立功名之地，可谓志识之士 矣。而刘库仁兄弟忠以为心，盛衰不 二。纯节所存，其意盖远，而并贻非 命，惜乎！尉真兄弟忠勇奋发，义以 忘生。眷威略著时，增隆家业。穆崇 从享于庙，抑亦尚功。世载公卿，弈 弈青紫，盛矣！奚斤世称忠孝，征伐 有克。平凉之役，师歼身虏，虽败崤 之责已赦，封尸之效靡立，而恩礼隆 渥，没祀庙廷。叔孙建少展诚勤，终 著庸伐，临边有术，威震夷楚。俊委 节明元，义彰颠沛，察硃提之变，有 日磾之风，加以柔而能正，见美朝 野。安同异类之人，智识入用，任等 时俊，当有由哉！颉禽赫连昌，摧宋 氏众，遂为名将，未易轻也。庾业延 见纪危难之中，受事草创之际，智勇 既申，功名尤举，而不免倾覆，盖亦 子孙荣禄。娄伏连、闾大肥并征代著 绩，策名前代。奚牧、和跋、莫题、 贺狄干、李栗、奚眷有忠勤征伐之 效，不能以功名自卑，俱至诛夷，亦 各其命也。

列传第九
燕凤 许谦 崔宏子浩 张衮弟恂 邓彦海
燕凤，字子章，代人也。少好 学，博综经史，明习阴阳谶纬。昭成 素闻其名，使以礼致之，凤不应聘。 及军围代，谓城人曰：“凤不来者， 将屠之。”代人惧，遂送凤。昭成待 以宾礼。后拜代王左长史，参决国 事。又以经授献明帝。

尝使苻坚，坚问凤曰：“代王何 如人？”对曰：“宽和仁爱，经略高 远，一时雄主也。常有并吞天下之 志。”坚曰：“卿辈北人，无刚甲利 兵，敌弱则进，敌强则退，安能并兼 邪？”凤曰：“北人壮悍，上马持三 仗，驱驰若飞。主上雄隽，率服北 土，控弦百万，号令若一。军无辎重 樵爨之苦，轻行速捷，因敌取资。此 南方所以疲弊，北方所以常胜也。” 坚曰：“彼国人马多少？”凤曰： “控弦之士数十万，见马一百万 匹。”坚曰：“卿言人众则可，说马 太多。”凤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 之，使人言犹未尽。”凤还，坚厚加 赠遗。

及昭成崩，道武将迁长安。凤以 道武幼弱，固请于苻坚曰：“代主初 崩，臣子亡叛，遗孙冲幼，莫相辅 立。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 弗卫辰狡猾多端，皆不可独任。宜分 部为二，令人统之。两人素有深仇， 其势莫能先发，此御边之上策。待其 孙长，乃存而立之，是陛下大惠于亡 国也。”坚从之。凤寻东还。及道武 即位，历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 台尚书，甚见器重。明元世，与崔 卒，子才袭。

许谦，字元逊，代人也。少有文 才，善天文图谶学。建国时，将家归 附，昭成擢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 记。与燕凤俱授献明帝经。昭成崩 后，谦徙长安。苻坚从弟行唐公洛镇 和龙，请谦之镇。未几，以继母老， 辞归。登国初，遂归道武，以为右司 马，与张兗等参赞初基。慕容宝之来 寇也，道武使谦告难于姚兴。兴遣将 杨佛嵩来援。佛嵩稽缓，道武命谦为 书遗之，佛嵩乃倍道兼行。道武大 悦，赐谦爵关内侯。宝败，佛嵩乃 卒，赠幽州刺史、高阳公，谥曰文。

子洛阳袭爵。明元追录谦功，以 洛阳为雁门太守。洛阳家田三生嘉 禾，皆异亩同颖。太武善之，进爵北 地公。卒，谥曰恭。

崔宏，字玄伯，清河东武城人， 魏司空林之六世孙也。祖悦，仕石季 龙，位司徒右长史。父潜，仕慕容 　，为黄门侍郎。并以才学称。

宏少有隽才，号曰冀州神童。苻 融之牧冀州，虚心礼敬。拜阳平公侍 郎、领冀州从事。出总庶事，入为宾 就。左迁著作佐郎。太原郝轩名知 人，称宏有王佐之材，近代所未有 也。坚亡，避难齐鲁间，为丁零翟钊 及晋叛将张愿所留。郝轩叹曰：“斯 人也，遇斯时，不因扶摇之势，而与 鴳雀飞沈，岂不惜哉！”

仕慕容垂，为吏部郎、尚书左 丞、高阳内史，所历著称。立身雅 正，虽在兵乱，独厉志笃学，不以资 产为意，妻子不免饥寒。

道武征慕容宝，次中山。弃郡走 海滨。帝素闻其名，遣求。及至，以 为黄门侍郎，与张兗对总机要，草创 立号也，或因所生之土，或以封国之 名。故虞、夏、商、周始皆诸侯，及 圣德既隆，万国宗戴，称号随本，不 复更立。唯商人屡徙，改号曰殷。然 犹兼行，不废始基之号。故《诗》云 ‘殷商之旅’，此其义也。国家虽统 北方广漠之土，逮于陛下，应运龙 飞。虽曰旧邦，受命惟新。以是登国 之初改代曰魏。慕容永亦奉进魏土。 夫魏者大名州之上国，斯乃革命之征 验，利见之玄符也。臣愚以为宜号为 魏。”道武从之，于是称魏。

及帝幸鄴，历问故事。宏应对若 赐以牛米。因诏诸徙人不能自进者， 给以车牛。迁吏部尚书。时命有司制 官爵，撰朝仪，协音乐，定律令，申 科禁，宏总而裁之，以为永式。及置 八部大夫，以拟八坐。宏通署三十六 曹，如令、仆统事。深被信任，势倾 朝廷。约俭自居，不营产业，家徒四 壁；出无车乘，朝晡步上。母年七 十，供养无重膳。帝闻，益重之，厚 加馈赐。时人亦或讥其过约，而宏居 之愈甚。常引问古今旧事，王者制 度，宏陈古人制作之体，及往代废兴 之由，甚合上意。未尝謇谔忤旨，亦 帝曾引宏讲论《汉书》，至娄敬

说汉祖，欲以鲁元公主妻匈奴，善 之，嗟叹者良久。是以诸公主皆嫁于 宾附之国，朝臣子弟、良族美彦不得 尚焉。尚书职罢，赐宏爵白马侯，加 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同 班，而信宠过之。

道武崩，明元未即位，清河王绍 因人心不安，大出财帛，班赐朝士。 宏独不受绍财，长孙嵩以下咸愧焉。 诏遣使者循行郡国，纠察守宰不如法 者，令宏与宜都公穆观等案之，帝称 其平当。又诏宏与长孙嵩等朝堂决刑 狱。
诏征之。人多恋本，而长吏逼遣之。 于是轻薄少年，因相扇动，所在聚 结。西河、建兴盗贼并起，守宰讨之 不能禁。帝乃引宏及北新侯安同、寿 光侯叔孙建、武元城侯元屈等问焉。 宏欲大赦以纾之。屈曰：“不如先诛 首恶，赦其党类。”宏曰：“王者临 天下，以安人为本，何顾小曲直也。 夫赦虽非正道，而可以权行。若赦而 不改，诛之不晚。”明元从之。

神瑞初，诏宏与南平公嵩等坐止 车门右，听理机事。并州胡数万南掠 河内，遣将军公孙表等讨之，败绩。 息耳。胡众虽多，而无猛健主将，所 谓千奴共一　詹也。宜得大将素为胡 所服信者，将数百骑，就摄表军以讨 之。贼闻，必望风震怖。寿光侯建， 前在并州，诸将莫及。”帝从之，遂 平胡寇。寻拜天部大人，进爵为公。 泰常三年夏，宏病笃，帝遣侍中穆观 就受遗言，侍臣问疾，一夜数返。 卒，追赠司空，谥文贞公。丧礼一依 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诏群臣及附国渠 帅皆会葬，自亲王以外，尽命拜送。 子浩袭。太和中，孝文追录先朝功 臣，以宏配飨庙廷。

浩字伯深，少好学。博览经史， 义理，时人莫及。弱冠为通直郎，稍 迁著作郎。道武以其工书，常置左 右。道武季年，威严颇峻，宫省左 右，多以微过得罪，莫不逃避，隐匿 目下之变。浩独恭勤不怠，或终日不 归。帝知之，辄命赐以御粥。其砥直 任时，不为穷通改节若此。明元初， 拜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授帝经 书，每至郊祀，父子并乘轩轺，时人 荣之。明元好阴阳术数，闻浩说 《易》及《洪范》五行，善之。因命 筮吉凶，参观天文，考定疑惑。浩总 核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者，数家多有 之。浩以为当有邻国贡嫔嫱者。明 年，姚兴果献女。

神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 亮、苏坦因华阴公主等言：“谶书 云：国家当都鄴，大乐五十年。”劝 帝迁都于鄴，可救今年之饥。帝以问 浩。浩曰：“非长久策也。东州之 人，常谓国家居广漠之地，人畜无 算，号称牛毛之众。今留守旧都，分 家南徙，恐不满诸州之地。参居郡 县，处榛林之下，不便水土，疾疫死 伤，情见事露，则百姓意阻。四方闻 之，有轻侮之意，屈丐及蠕蠕必提挈 之甚难。如此，则声实俱损矣。今居 北方，假令山东有变，轻骑南出，燿 威桑梓之中，谁知多少？百姓见之， 望尘震伏。此是国家威制诸夏之长策 也。至春草生，乳酪将出，兼有菜 果，足接来秋。若得中熟，事则济 矣。”帝深然之。复使中贵人问浩 曰：“今既无以至来秋，或复不熟， 将如之何？”浩曰：“可简穷下之 户，诸州就谷。若秋无年，愿更图 也。但不可迁都。”帝於是分人诣山 东三州就食，出仓谷以禀之。来年遂 大熟，赐浩妾各一人，及御衣绵绢 在。或谓下入危亡之国，将为童谣妖 言，而后行其灾祸。帝乃召诸硕儒， 与史官求其所诣。浩对曰：“案《春 秋左氏傅》说神降于萃，其至之日， 各其物也。请以日辰推之。庚午之 夕，辛未之朝，天有阴云，荧惑之 亡，当在此二日之内。庚与午，皆主 于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 荧惑入秦矣。”诸人皆作色曰：“天 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诣，而妄说无 征之言！”浩笑而不应。后八十余 日，荧惑果出东井，留守盘旋。秦中 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谣讹言， 国中喧扰。明年，姚兴死，二子交

泰常元年，晋将刘裕伐姚泓，欲 氵斥河西上，求假道。诏群臣议之。 外朝公卿咸曰：“函谷天险，裕何能 西入？扬言伐姚，意或难测。宜先发 军断河上流，勿令西过。”内朝咸同 外计，帝将从之。浩曰：“此非上策 也。司马休之徒扰其荆州，刘裕切齿 久矣。今兴死子幼，乘其危亡而伐 之，臣观其意，必自入关。劲躁之 人，不顾后患。今若塞其西路，裕必 上岸北侵。如此则姚无事而我受敌 矣。蠕蠕内寇，人食又乏，发军赴 南，则北冠进击；若其救北，则南州 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所谓卞庄刺 彪，两得之势也。使裕胜也，必德我 假道之惠；令姚氏胜也，亦不失救邻 之名。纵裕得关中，悬远难守。彼不 能守，终为我物。今不劳兵马，坐观 成败，斗两彪而收长久之利，上策 也。夫为国之计，择利为之，岂顾婚 姻，酬一女子之惠也？假国家弃恆山 以南，裕必不能发吴越之兵争守河北 也。”议者犹曰：“裕西入函谷，则 进退路穷，腹背受敌。北上岸，则姚 军必不出关助我。扬声西行，意在北 进，其势然也。”帝遂从群议，遣长 孙嵩拒之。战于畔城，为晋将硃超石 所败。帝恨不用浩言。
计，称刘裕在洛，劝以军绝其后路， 则裕军不战而可克。书奏，帝善之。 会浩在前，进讲书传。帝问浩曰： “裕西伐已至潼关，卿观事得济 否？”浩曰：“姚兴好养虚名而无实 用，子泓又病，众叛亲离。乘其危 亡，兵精将勇，克之必矣。”帝曰： “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垂 承父祖之资，生便尊贵。同类归之， 若夜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 功。刘裕挺出寒微，不因一卒之用， 奋臂大呼，而夷灭桓玄。北禽慕容 超，南摧卢循。裕若平姚而篡其主。 入关，不能进，不能退，我遣精骑南 袭彭城、寿春，裕亦何能自立？”浩 曰：“今西北二寇未殄，陛下不可亲 御六师。长孙嵩有经国之用，无进取 之能，非刘裕敌也。臣谓待之不 晚。”帝笑曰：“卿量之已审矣。” 浩曰：“臣常私论近世人物，不敢不 上闻。若王猛之经国，苻坚之管仲 也；慕容恪之辅少主，慕容　之霍光 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 也。”帝曰：“卿谓先帝如何？”浩 曰：“太祖用漠北淳朴之人，南入汉 地，变风易俗，化洽四海。自与羲、 国夷灭，一身孤寄，为姚氏封植。不 思树党强邻，报复仇耻，乃结蠕蠕， 背德于姚。撅竖小人，无大经略，正 可残暴，终为人残灭耳。”帝大悦， 说至中夜。赐浩缥醪酒十斛，水精戎 盐一两，曰：“朕味卿言，若此盐 酒，故与卿同其味也。”

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经 北斗，络紫微，犯天棓。八十余日， 至天汉而灭。帝复召诸儒、术士问 之，曰：“灾咎将在何国？朕甚畏 之。”浩曰：“灾异由人而起，人无 ＩＯ，妖不自作。《汉书》载王莽篡 主尊臣卑，人无异望。是为僭晋将 灭，刘裕篡之之应也。”诸人莫能易 浩言，帝深然之。五年，宋果代晋， 南镇上宋改元赦书。时帝幸东南舄氵 齿池，射鸟，闻之，驿驰召浩，告 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验矣。朕今 日始信天道。”初，浩父疾笃。乃翦 爪截发，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 命，求以身代。叩头流血，岁余不 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终，居丧尽 礼，时人称之。袭爵白马公。

自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 记，尽关于浩。浩能为雅说，不长属 文，而留心于制度科律及经术之言。 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尝之 老之书，每读不过数十行，辄弃之， 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 老子所作。老聃习礼，仲尼所师，岂 设败法之言以乱先王之教。袁生所谓 家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

帝恆有微疾，而灾异屡见，乃使 中贵人密问浩曰：“今兹日蚀于胃、 昴，尽光赵、代之分野。朕疾疹弥 年，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其为我 设图后计。”浩曰：“陛下春秋富 盛，圣业方融，德以除灾，幸就平 愈。昔宋景见灾修德，荧惑退舍。愿 陛下遗诸忧虑，恬神保和，无以暗昧 兴之始，社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 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 傅；左右信臣简在帝心者，以充宾 友。入总万机，出统戎政，监国抚 军，六柄在手。若此，则陛下可以优 游无为，颐神养寿。此乃万代之令 典，塞祸之大备也。今长皇子讳，年 渐一纪，明睿温和，众情所系，时登 储副，则天下幸甚。立子以长，礼之 大经，若须并大，成人而择，倒错天 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自古以来， 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 帝纳之，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令太 辅，坐东厢，西面。浩与太尉穆观、 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 面。百寮总己以听焉。明元居西宫， 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左 右侍臣曰：“长孙嵩宿德旧臣，历事 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辩捷智谋，名 闻遐迩；安同晓解俗情，明于校练； 穆观达政事要，识吾旨趣；崔浩博闻 强识，精于天人之会；丘堆虽无大 用，然在公专谨。以六人辅吾子，足 以经国。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 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群臣时奏 事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当决 之于汝曹国主也。”

会闻宋武帝殂，帝欲取洛阳、武 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欻 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 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 《春秋》晋士丐侵齐，闻齐侯卒，乃 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感 孝子，义足以动诸侯。今国家未能一 举而定江南，宜遣人吊祭，恤其凶 灾，布义风于天下，令德之事也。且 裕新死，党与未离，不如缓之，待其 恶稔。如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 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卒而收淮北之 地。”帝锐意南伐，语浩曰：“刘裕 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 从。

遂遣奚斤等南伐，议于监国之前 曰：“先攻城，先略地？”斤请先攻 城。浩曰：“南人长于固守，苻氏攻 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国之力，攻 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危道 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 守宰，收敛租谷。滑台、武牢反在军 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若或不 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孙表请先图 其城。斤等济河，先攻滑台，经时不 拔，表请济师。帝怒，乃亲南巡，拜 浩为相州刺史，随军谋主。及车驾 等郡县之是非，考秦皇、汉武之违 失。时伏其言。

天师寇谦之每与浩言，闻其论古 兴亡之迹，常自夜达旦，竦意敛容， 深美之，曰：“斯人言也惠，皆可底 行，亦当今之皋陶也。但人贵远贱 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谓浩曰： “吾当兼攸儒教，辅助太平真君，而 学不稽古。为吾撰列王者政典，并论 其大要。”浩乃著书二十余篇，上推 太初，下尽秦、汉变弊之迹，大旨先 以复五等为本。太武，左右忌浩正 直，共排毁之。帝虽知其能，不免群 长于谋计，自比张良，谓己稽古过 之。既归第，因欲修服食养性术，而 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 事之。

始光中，进爵东郡公，拜太常 卿。时议伐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 唯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 林，越钩陈，其占秦亡。又今年五星 并出东方，利以西伐。天应人和，时 会并集，不可不进。”帝乃使奚斤等 击蒲坂，而亲率轻骑掠其都城，大获 而还。后复讨昌，次其城下，收众伪 退。昌鼓噪而前，舒阵为两翼。会有 进曰：“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 背，天不助人。又将士饥渴，愿陛下 摄骑避之，更待后日。”浩叱之曰： “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 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 宜分军隐山，掩击不意。风道在人， 岂有常也？”帝曰：“善。”分骑奋 击，昌军大溃。

神　二年，议击蠕蠕，朝臣内外 尽不欲行，保太后亦固止帝，帝皆不 听。唯浩赞成之。尚书令刘洁、左仆 射安原等乃使黄门侍郎仇齐推赫连昌 太史张深、徐辩说帝曰：“今年己 巳，三阴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 时常谏苻坚不可南征，坚不从而败。 今天时人事都不和协，如何举动？” 帝意不快，乃召浩与深等辩之。

浩难深曰：“阳者德也，阴者刑 也，故月蚀修刑。夫王者之用刑，大 则陈之原野，小则肆之市朝。战伐 者，用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阴 用兵，盖得其类，修刑之义也。岁星 袭月，年饥人流，应在他国，远期十 二年。太白行苍龙宿，于天文为东， 不妨北伐。深等俗生，志意浅近，牵 于术数，不达大体，难与远图。臣观 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昴，至今犹 时，能行非常之事。古人语曰：‘非 常之原，黎人惧焉；及其成功，天下 晏然。’愿陛下勿疑。”深等惭曰： “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 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使。轻疾无 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劳苦士 马。”

浩曰：“深言天时，是其所职； 若论形势，非彼所知。斯乃汉世旧说 常谈，施之于今，不合事宜。何以言 之？夫蠕蠕者，旧是国家北边叛隶， 今诛其元恶，收其善人，令复旧位， 非无用也。漠北高凉，不生蚊蚋，水 公主，贱者将军、大夫，居列满朝。 又高车号为名骑，非不可臣而畜也。 夫以南人追之，则患其轻疾；于国兵 则不然。何者？彼能远走，我亦能远 逐，非难制也。往数入塞，国人震 惊。今夏不乘虚掩进，破灭其国，至 秋复来，不得安卧。自太宗之世，迄 于今日，无岁不警，岂不汲汲乎哉？ 世人皆谓深、辩通解数术，明决成 败，臣请试之。问其西国未灭之前， 有何亡征？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 实不知，是其无术。”

时赫连昌在坐，深等自以无先 哉！”而保太后犹疑之。复令群臣至 保太后前评议，帝命浩善晓之令寤。

既罢朝，或有尤浩曰：“吴贼侵 南，舍之北伐，师行千里，其谁不 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南侵 之患，此危道也。”浩曰：“今年不 摧蠕蠕，则无以御南贼。自国家并西 国以来，南人恐惧，扬声动众，以卫 淮北。彼北我南，彼征我息，其势然 矣。北破蠕蠕，往还之间，故不见其 至也。何以言之？刘裕得关中，留其 爱子，精兵数万，良将劲卒，犹不能 固守，举军尽没，号哭之声至今未 家与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自量不 能守，是以必不来。若或有众，备边 之军耳。夫见瓶水冻，知天下之寒； 尝肉一脔，识镬中之昧。物有其类， 可推而得。且蠕蠕恃远，谓国家力不 能至，自宽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 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寇抄。今 掩其不备，大军卒至，必惊骇，望尘 奔走。牡马护牧，牝马恋驹；驱驰难 制，不得水草；未过数日，朋聚而困 弊，可一举而灭。暂劳永逸，时不可 失也。唯患上无此意。今圣虑已决， 如何止之？”遂行。天师谓浩曰： 入，使不全举耳。”

及军到，入其境，蠕蠕先不设 备。于是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南 北三千里，所虏及获畜产车庐数百 万。高车杀蠕蠕种类归降者三十余万 落。虏遂散乱。帝沿弱水，西至涿邪 山，诸大将果虑深入有伏兵，劝帝 止。天师以浩曩日言，固劝帝穷讨， 帝不听。后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 被疾，不知所为，乃焚穹庐，科车自 载，将百人入山南走。人畜窘聚，方 六十里，无人领统。相去百八十里， 追军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 尽灭之矣。”帝深恨之。
大军既还，南军竟不能动，如浩 所料。
浩明识天文，好观星变。常置金 银铜铤于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见， 即以铤画纸作字，以记其异。太武每 幸浩第，多问以异事。或仓卒不及束 带，奉进蔬食，不暇精美，帝为举匕 箸，或立尝而还。其见宠爱如此。于 是引浩出入卧内。加侍中、特进、抚 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以赏谋谟之 功。帝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深博， 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 近。其思尽规谏，勿有隐怀。朕虽当 孙道生传》。又召新降高车渠帅数百 人，赐酒食于前。指浩以示之曰： “汝曹视此人纤尪懦弱，手不能弯弓 持矛，其胸中所怀，乃逾于兵甲。朕 始时虽有征讨之志，而虑不自决，前 后克捷，皆此人导吾令到此矣。”乃 敕诸尚书曰：“凡军国大计，卿等所 不能决，皆先咨浩然后行。”

俄而南籓诸将表宋师欲犯河南， 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因诛河 北流人在界上者，绝其乡导，足以挫 其锐气，使不敢深入。诏公卿议之， 咸言宜许。浩曰：“此不可从也。往 备不虞，非敢先发。又南土下湿，夏 月蒸暑，非行师之时。且彼先严有 备，必坚城固守。屯军攻之，则粮食 不给；分兵肆讨，则无以应敌。未见 其利。就使能来，待其劳倦，秋凉马 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万全之 计。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 讨，西灭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美女 珍宝，马畜成群；南镇诸将，闻而生 羡，亦欲南抄，以取资财。是以妄张 贼势，披毛求瑕，冀得肆心。既不获 听，故数称贼动以恐朝廷。背公存 私，为国生事，非忠也。”帝从浩 议。

南镇诸将表贼至，而自陈兵少， 求简幽州以南戍兵佐宁。就漳水造 船，严以为备。公卿议者佥然，欲遣 骑五千，并假署司马楚之、鲁轨、韩 延之等，令诱引边人。浩曰：“非上 策也。彼闻幽州已南，精兵悉发，大 造舟船，轻骑在后，欲存立司马，诛 除宋族，必举国骇扰，惧於灭亡，当 悉发精锐，来备北境。后审知官军有 声无实，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径 来至河，肆其侵暴。则我守将，无以 御之。若彼有见机之人，善设权谲， 乘间深入，虞我国虚，生变不难。非 制敌之良计。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贼， 及。我使在彼，期四月前还，可待使 至，审而后发，犹未晚也。楚之人 徒，是彼所忌，将夺其国，彼安得端 坐视之？故楚之往则彼来，楚之止则 彼息，其势然也。且楚之等琐才，能 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就大功。为 国生事，使兵连祸结，必此之群矣。 臣尝闻鲁轨说姚兴，求入荆州。至则 散败，乃不免蛮贼掠卖为奴，使祸及 姚泓，已然之效。”

浩又陈天时不利于彼，曰：“今 兹害气在扬州，不宜先举兵，一也。 午岁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蚀灭 翼、轸，戒乱及丧，四也。太白未 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 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 万举而万全，国安而身盛。今宋新 国，是人事未周也；灾变屡见，是天 时不协也；舟行水涸，是地利不尽 也。三事无一成，自守犹或不安，何 得先发而攻人哉？彼必听我虚声而 严，我亦承彼严而动，两推其咎，皆 自以为应敌。兵法当分灾，迎受害 气，未可举动也。”帝不能违众，乃 从公卿议。浩复固争，不从。遂遣阳 平王杜超镇鄴，琅邪王司马楚之等屯 入河，
氵斥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 至潼关。
帝闻赫连定与宋县分河北，乃先 讨赫连。群臣皆曰：“义隆军犹在河 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义 隆乘虚，则东州败矣。”帝疑焉，问 计于浩。浩曰：“义隆与赫连定同恶 相连，招结冯跋，牵引蠕蠕，规肆逆 心，虚相唱和。义隆望定进，定待义 隆前，皆莫敢先入。以臣观之，有似 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也。臣始 谓义隆军屯住河中，两道北上，东道 向冀州，西道冲鄴。如此则陛下当自 势弱。以此观之，儜兒情见，正望固 河自守，免死为幸，无北度意也。赫 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ＩＮ定之 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威震南 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圣策独发， 非愚近所及，愿陛下必行无疑。”

平凉既平，其日宴会，帝执浩手 以示蒙逊使曰：“所云崔公，此是 也。才略之美，当今无比。朕行止必 问，成败决焉，若合符契。”

后冠军安颉军还，献南俘，因说 南贼之言云：“宋敕其诸将，若北国 兵动，先其未至，径前入河。若其不 惊怖固谏。常胜之家，自谓逾人远 矣，至于归终，乃不能及。”迁浩司 徒。

时方士祁纤奏立四王，以日东西 南北为名，欲以致祯吉，除灾异。诏 浩与学士议之。浩曰：“先王建国， 以作籓屏，不应假名其福。夫日月运 转，周历四方，京师所居，在于其 内。四王之称，实奄邦畿，名之则 逆，不可承用。”先是，纤奏改代为 万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应期 受命，开拓洪业，诸所制宜，无不循 古。以始封代土，后称为魏。故代、 也。纤之所闻，皆非正义。”帝从 之。

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有贰意，帝 将讨焉，先问于浩。浩对曰：“牧犍 恶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往年北 伐，虽不ＩＮ获，实无所损。于时行 者，内外军马三十万匹，计在道死 伤，不满八千。岁常羸死，恆不减 万，乃不少于前。而远方承虚，便谓 大损，不能复振。今出其不图，大军 卒至，必惊惧骚扰，不知所出，擒之 必矣。牧犍幼弱，诸弟骄恣，争权纵 横，人心离解。加以比年以来，天灾

帝命公卿议之，恆农王奚斤等三 十余人皆表曰：“牧犍西垂下国，虽 心不为纯臣，然继父修职贡，朝廷接 以蕃礼。又王姬厘降，罪未甚彰，谓 且羁縻而已。令士马劳止，可宜小 息。又其地卤斥，略无水草，大军既 到，不得久停。彼闻军来，必完聚城 守，攻则难拔，野无所掠。”于是尚 书古弼、李顺之徒皆曰：“自温闱河 以西至于凉州，地纯枯石，了无水 草，不见流川。皆言姑臧城南天梯山 上，冬有积雪深一丈，至春夏消液， 下流成川，引以溉灌。彼闻军至，决 此渠口，水不通流，则致渴乏。去城 百里之内，赤地无草，不任久停军 言与斤共相难抑。诸人不复余言，唯 曰彼无水草。浩曰：“《汉书地理 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 无水草，何以畜牧？又汉人为居，终 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也。又 雪之消液，裁不敛尘，何得通渠引 漕，溉灌数百万顷乎？此言大诋诬于 人矣。”

李顺等复曰：“吾曹目见，何可 共辩？”浩曰：“汝曹受人金钱，欲 为之辞，谓我目不见便可欺也！”帝 隐听，闻之乃出，亲见斤等。辞旨严 厉，形于神色。群臣乃不敢复言。于 所言。

乃诏浩总理史务，务从实录。于 是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 侍郎张伟参著作，续成前纪。至于损 益褒贬，折衷润色，浩所总焉。浩有 鉴识，以人伦为己任。明元、太武之 世，征海内贤才，起自仄陋。及所得 外国远方名士，拔而用之，皆浩之由 也。至于礼乐宪章，皆归宗于浩。

及景穆始总百揆，浩复与宜都王 穆寿辅政事。又将讨蠕蠕，刘洁复致 异议。帝愈欲讨之，乃召问浩。浩对 曰：“往击蠕蠕，师不多日，洁等各 欲回还。后获尚书，云军还之时，去 其时，潜军而出，必与之遇。既与之 遇，则可禽获。”帝以为然。乃分军 四道，诸将俱会鹿浑海。期日有定， 而洁恨计不用，沮误诸将，无功而 还。

帝西巡至东雍，亲临汾曲，观叛 贼薛永宗垒，进军围之。永宗出兵欲 战，帝问浩曰：“今日可击否？”浩 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人心安 固。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须臾必 破。若待明日，恐见官军盛大，必夜 遁走。”帝从之，永宗溃灭。车驾济 河，前驱告贼在渭北。帝至洛水桥， 度渭南西行，何如？”浩曰：“盖吴 营去此六十里，贼魁所在。击蛇之 法，当先破头，头破则尾岂能动？宜 乘势先击吴。今军往，一日便到。吴 平之后，回向长安，亦一日而至。一 日之乏，未便损伤。愚谓宜从北道。 若从南道，则盖吴徐入北山，卒未可 平。”帝不从，乃度渭南。吴闻帝 至，尽散入北山，果如浩言。军无所 克，帝悔之。后以浩辅东宫之勤，赐 缯絮布各千段。

帝蒐于河西，诏浩诣行所议军 事。浩表曰：“昔汉武患匈奴强盛， 匈奴已弊，后遂入朝。昔平凉州，臣 愚以为北贼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 其人，案前世故事，计之长者。若徙 其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 御边而已。至于大举，军资必乏。陛 下以此事阔远，竟不施用。如臣愚 意，犹如前议，募徙豪强大家，充实 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此计之 得者。”

浩又上《五寅元历》。表曰： “太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 章》、《孝经》、《论语》、 《诗》、《尚书》、《春秋》、《礼 尽看。三十九年，昼夜无废。臣禀性 弱劣，力不及健妇人，更无余能，是 以专心思书，忘寝与食。至乃梦共鬼 争义，遂得周公、孔子之要术。始知 古人有虚有实，妄语者多，真正者 少。自秦始皇烧书之后，经典绝灭。 汉高祖以来，世人妄造历术者十余 家，皆不得天道之正。大误四千，小 误甚多，不可言尽。臣愍其如此。今 遭陛下太平之世，除伪从真，宜改误 历，以从天道。是以臣前奏造历，今 始成讫，谨以奏。惟恩省察，以臣历 术，宣示中书博士，然后施用。非但 浩又以《晋书》诸家并多误，著《晋 后书》，未就，传世者五十余卷。

初，道武诏秘书郎邓彦海著国记 十余卷，编年次事，体例未成，逮于 明元，废不著述。神蒨二年，诏集诸 文人摭录国书。浩及弟览、高谠、邓 颖、晁继、范享、黄辅等共参著作， 叙成国书三十卷。著作令史太原闵 堪、赵郡郄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 铭载国书，以彰直笔。并勒浩所注 《五经》。浩赞成之，景穆善焉。遂 营于天郊东三里，方百步，用功三百 万乃讫。

浩书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 衢路，北人咸悉忿毒，相与构浩于 帝。帝大怒，使有司案浩，取秘书郎 及长历生数百人意状。浩服受赇。真 君十一年六月，诛浩。清河崔氏无远 近，及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 氏，皆浩之姻亲，尽夷其族。其秘书 郎史以下尽死。

浩始弱冠，太原郭逸以女妻之。 浩晚成，不曜华采，故时人未知。逸 妻王氏，宋镇北将军王仲德姊也。每 奇浩才能，自以为得婿。俄而女亡， 王氏深以伤恨，复欲以少女继昏。逸 及亲属以为不可，王氏固执与之。逸 不能违，遂重结好。浩非毁佛法，而 置槛内，送于城南，使卫士数十人溲 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自宰司 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为报 应之验。

初，浩害李顺，基萌已成，夜梦 以火爇顺寝室，火作而顺死。浩与室 家群立观之。俄而顺弟息号哭而出， 曰：“此辈吾贼也！”以戈击之，悉 投于河。寤而以告馆客冯景仁，曰： “此真不善也。夫以火爇人，暴之极 也。且兆始恶者有终殃，积不善者无 余庆。厉阶成矣，公其图之。”浩 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是 而族。

浩既工书，人多托写《急就 章》，从少至老，初不惮劳。所书盖 以百数，必称“冯代强”，以示不敢 犯国。其谨也如此。浩书体势及其先 人，而巧妙不如也。世宝其迹，多裁 割缀连，以为摹楷。

浩母，卢谌孙女也。浩著《食经 序》曰：“余自少及长，耳目闻见， 诸母诸姑所修妇功，无不蕴习酒食。 朝夕养舅姑，四时供祭祀，虽有功 力，不任僮使，常手自亲焉。昔遭丧 乱，饥馑仍臻，饣禀蔬餬口，不能具 其物用，十余年间，不复备设。先妣 虑久废忘，后生无所知见，而少不习 后，遇国龙兴之会，平暴除乱，拓定 四方。余备位台铉，与参大谋。赏获 丰厚，牛羊盖泽；赀累巨万，衣则重 锦，食则粱肉。远惟平生，思季路负 米之时，不可复得。故序遗文，垂示 来世。”

浩弟简，字仲亮，一名览。好 学，少以善书知名。道武初，历中书 侍郎，爵五等侯，参著作事。卒。简 弟恬，字叔玄，小名白。位豫州刺 史，爵武阳侯。坐浩伏诛。

宏祖悦，与范阳卢谌并以博艺齐 名。谌法钟繇，悦法卫瓘，而俱习索 业，故魏初重崔、卢之书。宏自非朝 廷文诰，四方书檄，初不妄染，故世 无遗文。尤善草隶，为世摹楷，行押 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始宏因苻氏 乱，欲避地江南，为张愿所获，本图 不遂。乃作诗以自伤，而不行于时， 盖惧罪也。浩诛，中书侍郎高允受敕 收浩家书，始见此诗，允知其意。允 孙绰录于允集。

初，宏父潜为兄浑等诔手笔本 草，延昌初，著作佐郎王遵业买书于 市，遇得之。年将二百，宝其书迹， 深藏秘之。武定中，遵业子松年将以 书，以为过于浩也。

宏弟徽，字玄猷，少有文才，与 勃海高演俱知名。历位秘书监，赐爵 贝丘侯。乐安王范镇长安，选旧德之 士与范俱，以徽为平西将军副将，行 乐安王傅，进爵济南公。徽为政务存 大体，不亲小事。性好人伦。引接宾 客，或谈及平生，或讲论道义，诲诱 后进，终日不止。以疾，征还京师， 卒，谥曰元公，士类无不叹惜。
始清河崔宽祖肜，随晋南阳王保 避地陇右，遂仕西凉及沮渠氏。
肜生剖，字伯宗，每慷慨有怀东 土。常叹曰：“风雨如晦，鸡鸣不 已，吾所庶几！”及太武西巡，剖乃 总率同义，使子宽送款。太武嘉之， 拜宽岐阳令，赐爵延水男。遣使与宽 俱西，抚慰初附。征部诣京师，未至 而卒。文成以剖诚著先朝，赠凉州刺 史、武陵公，谥曰元。

宽字景仁，还京，封安国子，位 弘农太守。初，宽通款见浩，浩与相 齿次，厚存接之。及浩诛，以远来疏 族，独得不坐。遂家于武城，居司空 林旧墟，以一子继浩。与浩弟览妻封 氏相奉如亲。宽后袭爵武陵公，陕城 镇将。三崤地险，人多寇劫。而宽性 意气。时官无禄力，唯取给于人，宽 善抚纳，招致礼遗，大有取受，而与 之者无恨。又恆农出漆蜡竹木之饶， 路与南通，贸易来往，家产丰富，而 百姓乐之。诸镇之中，号曰能政。及 解镇，人人追恋，诣阙上疏者三百余 人。卒，遗言薄葬，敛以时服。

长子衡，字伯玉，少以孝行著 称。学崔浩书，颇亦类焉。天安元 年，擢为内秘书中散。班下诏命及御 所览书，多其迹也。衡举李冲、李元 恺、程骏等，终为名器。承明元年， 颇为文笔。蠕蠕时犯塞，衡上书陈备 御之方、便国利人之策凡五十余条。 除秦州刺史，徙爵齐郡公。先是，河 东年饥，劫盗大起。衡至，修龚遂 法，劝课农桑，周年间，寇盗止息。 卒，赠冀州刺史，谥惠公。衡五子。

长子敞，字公世，袭爵，例降为 侯，为平原相。敞性狷急，与刺史杨 椿迭相表列，敞坐免官。宣武初，为 钜鹿太守。弟朏之逆，敞为黄木军主 韩文殊所藏。其家悉见籍没，唯敞妻 李氏以公主之甥，自随奴婢田宅二百 余口得免。正光中，普释禁锢，敞复 爵郡侯，卒于赵郡太守。

敞弟钟，字公禄，奉朝请。弟朏 之逆，以出后被原。历司徒右长史、 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敞亡 后，钟贪其财，诬敞息子积等三人非 兄胤，辞诉累岁，人士疾之。尔硃世 隆为尚书令，奏除其官，终身勿齿。 朏好学，有文才，为京兆王愉录事参 军，与愉同逆，伏法。

宏同郡董谧。谧父京，与同郡崔 康时、广阳霍原等，俱以硕学，播名 辽海。谧好学，传父业。中山平，入 朝，拜仪曹郎，撰朝觐、飨宴、郊 庙、社稷之仪。

张衮，字洪龙，上谷沮阳人也。 史。从追蠕蠕五六百里。诸部帅因兗 言粮尽，不宜深入。帝问衮：“杀副 马足三日食乎？”皆言足。帝乃倍道 追及于广漠赤地南床山下，大破之。 既而帝问衮曰：“卿曹外人，知我前 问三日粮意乎？蠕蠕奔走数日，畜产 失饮，至水必留。计其道程，三日足 及。轻骑卒至，出其不意，彼必惊 散，其势然矣。”部帅闻之，咸曰： “圣策，非所及也。”衮常参大谋， 每告人曰：“主上天资杰迈，必能囊 括六合。夫遭风云之会，不建腾跳之 功者，非人豪也。”遂策名委质，竭 于道武曰：“显志大意高，今因其内 衅，宜速乘之。”帝从之，遂破走 显。又从破贺讷。道武登勿居山游 宴，从官请聚石为峰，以记功德，乃 命衮为文。

慕容宝之来寇也，衮言于道武 曰：“宝乘滑台功，因长子捷，颂财 竭力，难与争锋，宜羸师以侈其 心。”帝从之，果破之参合。迁给事 黄门侍郎。道武南伐，次中山，衮遗 宝书，喻以成败。宝见书，大惧，遂 奔和龙。既克中山，听入八议，拜幽 州刺史，赐爵临渭侯，百姓安之。

天兴初，征还京师。后与崔逞答 遇创业之初，始以才谋见任，率心奉 上，不顾嫌疑。道武曾问南州人于 衮，衮与卢溥州里，数称荐之。又未 尝与崔逞相识，闻风称美。及中山 平，卢溥聚党为逆，崔逞答书不允， 并乖本言，故忿之。

衮年过七十，阖门守静，手执经 书，刊定乖失。爱好人物，善诱无 倦，士类以此高之。永兴二年，卒。 太武后追录旧勋，遣大鸿胪即墓策赠 太保，谥文康公。
子度，少有学尚，袭爵临渭侯， 卒于中都大官。
度子白泽，年十一，遭母忧，以 孝闻。长而博学。文成初，除殿中曹 给事中，甚见宠任。白泽本字钟葵， 献文赐名白泽，纳其女为嫔。出行雍 州刺史。清心少欲，人吏安之。献文 诏诸监临官取所监羊一口、酒一斛 者，罪至大辟；与者以从坐论。纠得 尚书以下罪状者，各随所纠官轻重而 授之。白泽上表，以为此法若行之不 已，恐奸人窥望，劳臣懈节，请依律 令旧法。献文纳之。太和初，怀州人 伊祁苟初三十余人谋反，文明皇太后 欲尽诛一城人。白泽谏，以为《周 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不诬十室， 平公，谥曰简。

长子伦，字天念，大司农少卿、 燕州大中正。熙平中，蠕蠕主丑奴遣 使来朝，抗敌国之礼，不修臣敬。朝 议将依汉答匈奴故事，遣使报之。伦 表以为：“虏虽慕德，亦来观我。惧 之以强，傥或归附；示之以弱，窥觎 或起。《春秋》所谓以我卜也。高 祖、世宗知其若此，来既莫逆，去又 不追。必其委贽玉帛之辰，屈膝籓方 之礼，则丰其劳贿，藉以珍物。至于 王人远役，衔命虏庭，优以匹敌之 尊，加之想望之宠，恐徒生虏慢，无 农卿。

衮弟恂。恂字洪让，随兄衮归 北，参代王军事。说道武宜收中土士 庶之望，以建大业。帝深加器异。皇 始初，拜中书侍郎。帷幄密谋，颇亦 参预。赐爵平皋子，出为广平太守。 恂招集离散，劝课农桑，流人归者数 千户。迁常山太守。恂开建学校，优 礼儒士，吏人歌咏之。时丧乱之后， 罕能克厉者，唯恂当官清白，仁恕临 下，百姓亲爱之，政为当时第一。明 元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卒。恂性清 俭，死日家无余财。赠并州刺史、平 皋侯，谥曰宣。

子纯，字道尚，袭爵。坐事除。 郡太守。卒，赠营州刺史，谥惠侯。 代所历著称，有父遗风。

代子苌年，为汝南太守。郡人刘 崇之兄弟分析，家贫，唯一牛，争不 能决，讼于郡庭。苌年凄而见之，谓 曰：“汝曹当以一牛，故致此竞；脱 有二牛，必不争。”乃以己牛一头赐 之。于是境中各相戒约，咸敦敬让。 卒于郡。子琛，字宝贵，少有孝行， 位至太子翊军校尉。卒。

邓彦海，安定人也。祖羌，苻坚 车骑将军。父翼，河间相。慕容垂之 围鄴，以为冀州刺史，爵真定侯。拒 命。”垂遣喻之曰：“吾与车骑结为 异姓兄弟，卿亦犹吾子弟，安得辞 乎？”翼曰：“冀州宜任亲贤，翼请 他役效命。”垂乃用为河间太守。后 卒于赵郡内史。

彦海性贞素，言行可复，博览经 书，长于《易》筮。道武定中原，擢 为著作郎，再迁尚书吏部郎。彦海明 解制度，多识故事，与尚书崔宏参定 朝仪、律令、音乐，及军国文记、诏 策多是彦海所为。赐爵下博子。道武 诏彦海撰国记十余卷，唯次年月，起 居行事而已，未有体例。彦海谨于朝 郎，凶侠好奇，与定陵侯和跋厚。跋 有罪诛，其子弟奔长安。或告晖将送 出之，由是道武疑知情，遂赐彦海 死。既而悔之。时人咸愍惜焉。

子颖袭爵，稍迁中书侍郎。太武 诏太常卿崔浩集诸文学撰述国书，颖 与浩弟览等俱参著作事。太武幸漠 南，高车莫弗库若干率骑数万余，驱 鹿百余万诣行所。诏颖为文，铭于漠 南，以记功德。兼散骑常侍，使宋。 进爵为侯。卒，谥曰文恭。子怡袭 爵，位荆州刺史，赐爵南阳公。卒。
子侍，孝文赐名述，位齐州刺 史。初改置百官，始重公府元佐，以
论曰：昭成、道武之时，云雷方 始，至于经邦纬俗，文武兼资。燕凤 博识多闻，首膺礼命。许谦才术俱 美，驱驰艰虞。不然，何以成帝业 也。崔宏家世隽伟，仍属权舆，总机 任重，守正成务，礼从清庙，固其宜 也。浩才艺通博，究览天文，政事筹 策，时莫之二。此其所以自比于子房 焉。属明元为政之秋，太武经营之 日，言听计从，宁廓区夏，遇既深 矣，勤亦茂哉。谋虽盖世，威未震 主，末途邂逅，遂不自全。岂鸟尽弓 藏，人恶其上，将器盈必概，阴害贻 策，不免其戾，彦海贞白，祸非其 罪，亦足痛云。洪让世著循吏，家风 良可贵矣。

长孙嵩五世孙俭 俭子平 长孙道 生曾孙幼 幼孙曾炽 炽弟晟 从祖绍 远 绍远子览弟澄 长孙肥

长孙嵩，代人也。父仁，昭成时 为南部大人。嵩宽雅有器度，昭成赐 名焉。年十四，代父统事。昭成末 年，诸部乖乱，苻坚使刘库仁摄国 事，嵩与元他等率部众归之。 之子渥亦聚众自立，嵩欲归之。见于 乌渥，称逆父之子，劝嵩归道武。嵩 未决，乌渥回其牛首，嵩僶俛从之， 见道武于二汉亭。道武以为南部大 人，累著军功。后从征中山，除冀州 刺史，赐爵钜鹿公。历侍中、司徒、 相州刺史，封南平公。所在著称。明 元即位，山阳侯奚斤、北新侯安同、 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听理 万机，故世号八公。

晋将刘裕之伐姚泓，明元假嵩 节，督山东诸军事，傅诣平原，缘河 北岸列军，次于畔城。军颇失利。诏 答之。又敕简精兵为战备，若裕西过 者，便率精锐，南出彭、沛；如不时 过，但引军随之。彼至崤、陕间，必 与姚泓相持，一死一伤，众力疲弊。 比及秋月，徐乃乘之，则裕首可不战 而县。于是叔孙建等。寻河趣洛，遂 入关。嵩与建等自城皋南济，晋诸屯 戍皆望尘奔溃。裕克长安，嵩乃班 师。

明元寝疾，问后事于嵩。嵩曰： “立长则顺，以德则人服。今长皇子 贤而世嫡，天所命也，请立。”乃定 策，诏太武临朝监国，嵩为左辅。 何先？”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 斤等曰：“赫连土居，未能为患。蠕 蠕世为边害，宜先讨大檀。及则收其 畜产，足以富国；不及则校猎阴山， 多杀禽兽，皮肉筋角以充军实，亦愈 于破一小国。”太常崔浩曰：“大檀 迁徙鸟逝，疾追则不足经久，大众则 不能及之。赫连屈丐土宇不过千里， 其刑政残害，人神所弃，宜先讨 之。”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先平 冯跋。帝默然，遂西巡狩。后闻屈丐 死，关中大乱，议欲征之。嵩等曰： “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闻之， 浩又言西伐利。嵩等固谏不可，帝大 怒，责嵩在官贪污，使武士顿辱。寻 迁太尉。久之，加柱国大将军。自是 舆驾征伐。嵩以元老，多留镇京师， 坐朝堂平断刑狱。薨，年八十，谥曰 宣王。后孝文追录先朝功臣，以嵩配 飨庙庭。

子颓，善骑射，弯弓三百斤。袭 爵，加侍中、征南大将军。有罪黜为 戍兵。后复爵。薨，谥曰安王。

子敦，字孝友，位北镇都将。坐 黩货，降为公。孝文时，自讼先世勋 重，复其王爵。薨。谥简王。
子道，字念僧，袭爵。久之，随 例降为公，位左卫将军。卒，谥慎。
子悦，袭爵。建义初，复本王 爵，寻降为公，位光禄少卿。卒，赠 司空。

嵩五世孙俭，仕周知名。俭，本 名庆明。曾祖地汾，安东将军、临川 公。祖酌，恆州刺史。父戫，员外散 骑侍郎，早卒。

俭方正有操行，神彩严肃，虽在 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 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太昌 中，边方骚动，俭初假东夏州防城大 事参军事，深敬器之。及贺拔岳被 害，周文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 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 长史、防城大都督，委以后事，别封 信都县伯。渭州刺史可硃浑元奔东魏 后，河渭间人情离阻。刺史李弼令俭 权镇渭州。俭将十余骑冒难赴之。复 随机安抚，羌胡悦服。转夏州刺史。 甚得人和。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 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 乃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 三夏州诸军事。

荆襄初附，周文表授俭都督三荆 讼，推按获实。俭即大集寮属，遂于 　事前引己过，肉袒自罚，舍璨不 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 帝玺书劳之。周文又与俭书曰：“近 闻公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 肃群下，闻之嘉叹良久不可言。”俭 清正率下，兼怀仁恕。有窃盗者，原 情得实，诲而放之。荆蛮旧俗，少不 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 耕桑，兼习武事，故边境无虞，人安 其业。吏人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 刻颂，朝议许之。吏人又以俭秩满， 恐有代至，诣阙乞留俭，朝廷嘉而许 之，在州遂历七载。
常与群公侍坐，及退，周文谓左右 曰：“此人闲雅，孤每与语，常肃然 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周文谓俭 曰：“名实须相称，尚书志安贫素， 可改名俭，以彰雅操。”迁尚书左仆 射，加侍中。后除东南道行台仆射、 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时 梁岳阳王萧詧内附，初遣使入朝。至 荆州，俭于　事列军仪，具戎服，以 宾主礼见使。容貌魁伟，音声如钟， 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答问。客惶 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著裙襦纱 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叙梁国丧乱， 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 魏废帝二年，授东南道大都督、

荆襄等三十三州镇防诸军事。及梁元 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 计。俭密启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 朝，问以经略。俭陈谋，周文深然 之，乃命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 于谨伐江陵。事平，以俭元谋，赏奴 婢三百口。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 郡公。后移镇荆州，授总管荆襄等五 十二州诸军事、行荆州刺史。及周闵 帝初，赵贵等将图晋公护，俭长子僧 衍预其谋，坐死。护乃征俭，拜小冢 宰。保定四年，拜柱国。朝议以俭操 兼赐以杂采粟麦，以彰其美。

天和初，转陕州，总管七州诸军 事、陕州刺史。俭尝诣阙奏事，时大 雪，雪中待报，自旦达暮，竟无惰 容。其谨悫若此。以疾还京，诏以俭 旧居狭隘，赐甲第一区。

后薨于夏州总管。临终遗令：敛 以时服，素车载柩，不设仪仗，亲友 赠襚，一无所受。诸子并奉行之。又 遗启请葬周文帝陵侧，并以所赐宅还 官，诏皆从之。赠本官，加凉瓜等十 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鄫国公， 谥曰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 七人，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 之。
国公俭，临终审正，爰吐德音。以所 居之宅本因上赐，制度宏丽，非诸子 所居，请以还官，更迁他所。昔叔敖 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 方令，无惭曩哲。而有司未达大体， 遽以其第外给。夫追善念功，先王令 典，岂得遂其谦挹，致乖惩劝！令以 本宅还其妻子，俾清风远播，无替聿 修。”

次子隆，位司金中大夫。从长潮 公元定代陈，没江南，卒。隆弟平， 最知名。

平字处均，美容仪，有器干，颇 意于帝。护诛，拜开府仪同三司。宣 帝置东京官属，以平为少司寇，与宗 伯赵芬分掌六府。隋文龙潜时，与平 情好款洽。及为丞相，恩礼弥厚。时 贺若弼镇寿阳，帝恐其怀贰，遣平代 之为扬州总管，赐爵襄阳公。弼果不 从，平麾壮士执弼，送京师。

隋开皇三年，征拜度支尚书。平 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 令人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 为差，储之闾里，以备凶年，名曰义 仓。帝深嘉纳。自是州里丰衍。后转 工部尚书，名曰称职。时有人告大都 聋，不作大家翁。’此言虽小，可以 喻大。邴绍之言，不应闻奏。陛下又 复诛之，恐百代之后，有亏圣德。” 上于是赦绍。因敕群臣，诽谤之罪， 勿复以闻。后突厥达头可汗与都蓝可 汗相攻，各遣使请援。上遣平持节宣 谕，令其和解。平至，陈利害，遂各 解兵。可汗赠平马二百疋。还，进所 得马，上尽以赐之。未几，遇谴，以 尚书检校汴州事，寻除汴州刺史，后 历许、贝二州，俱有善政。

鄴都俗薄，前后刺史，多不称 职。朝庭以平为相州刺史，甚有能 上念平镇淮南时事，进位大将军，拜 太常卿、吏部尚书。卒官，谥曰康。

子师孝，性轻狡好利，数犯法。 上以其不克负荷，遣使吊平。以师孝 为勃海郡主簿。属大业之季，恣行贪 浊，一郡苦之。后为王世充所害。

长孙道生，嵩从子也。忠厚廉 谨，道武爱其慎重，使掌机密。与贺 毗等四人，内侍左右，出入诏命。明 元即位，除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 取人美女以献，明元切责之，以旧臣 不加罪黜。太武即位，进爵汝阴公， 迁廷尉卿。从征蠕蠕，与尉眷等率众 为前驱，遂平其国。昌弟定走保平 凉，宋遣将到彦之、王仲德寇河南以 救定。诏道生与丹阳王太之屯河上以 御之。遂诱宋将檀道济，邀其前后， 追至历城而还。除司空，加侍中，进 封上党王。薨，年八十二，赠太尉， 谥曰靖。

道生廉约，身为三司，而衣不华 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 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 镇后，其子弟颇更修缮，起堂庑。道 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 灭，无有家为。今强寇尚游魂漠北， 大议，多合时机。为将有权略，善待 士众。帝命歌工历颂群臣曰：“智如 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颇惑其 妻孟氏，以此见讥。与从父嵩俱为三 公，当世以为荣。

子瓬，位少卿，早卒。瓬子观， 少以壮勇知名，后袭祖爵上党王。时 异姓诸王袭爵，多降为公，帝以其祖 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 将军、假司空，督河西七镇诸军讨吐 谷浑。部帅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 而还。孝文初，拜殿中尚书、侍中。 吐谷浑又侵逼，复假观司空讨降之。 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云中金陵。

子冀归，六岁袭爵，降为公。孝 文以其幼承家业，赐名幼，字承业。 承业聪敏有才艺，虚心爱士，为前将 军，从孝文南讨。宣武时，为扬州刺 史、假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 事。梁将裴邃、虞鸿袭据寿春，承业 诸子骁果，邃颇难之，号曰：“铁小 兒”。诏河间王琛总众援之。琛欲决 战，承业以雨久，更须持重。琛弗 从，遂战，为贼所乘，承业后殿。

初，承业既总强兵，久不决战， 议者疑有异图。朝庭重遣河间王琛及 临淮王彧、尚书李宪等三都督，外声 助承业，内实防之。

会鲜于修礼反于中山，以承业为 大都督北讨。寻以本使达鄴城，诏承 业解行台，罢大使，遣河间王琛为大 都督，郦道元为行台。承业遣子子裕 奉表，称与琛同在淮南，俱当国难。 琛败臣全，遂生私隙。且临机夺帅， 非策所长。书奏，不纳。琛与承业前 到呼沲，承业未欲战，而琛不从。行 达五鹿，为修礼邀击，琛不赴之，贼 总至，遂大败。承业与琛并除名。寻 而正平郡蜀反，复假承业镇西将军、 讨蜀都督。频战有功，除平东将军， 复本爵。后除尚书右仆射。未几，雍 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复以承业为行 之曰：“卿疹源如此，朕欲相停，更 无可寄，如何？”承业答曰：“死而 后已，敢不自力。”时子彦亦患脚 瘅，扶杖入辞。尚书仆射元顺顾相谓 曰：“吾等备为大臣，各居宠位，危 难之日，病者先行，无乃不可乎！” 莫有对者。

时薛凤贤反于正平，薛修义屯聚 河东，分据盐池，攻围蒲坂，东西连 结，以应宝夤。承业乃据河东。时有 诏废盐池税，承业上表曰：“盐池天 资贿货，密迩京畿，唯须宝而护之， 均赡以理。今四境多虞，府藏罄竭， 然冀、定二州，且亡且乱，常调之 绢，不复可收。仰惟府库，有出无 入，必须经纶，出入相补。略论盐 税，一年之中，准绢而言，犹不应减 三十万疋也。便是移冀、定二州置于 畿甸，今若废之，事同再失。臣前仰 违严旨，不先讨关贼，径解河东者， 非是闲长安而急蒲坂。蒲坂一陷，没 失盐池，三军口命，济赡理绝。天助 大魏，兹计不爽。昔高祖升平之年， 无所乏少，犹创置盐官而加典护。非 为物而竞利，恐由利而乱俗也。况今 王公素餐，百官尸禄，租征六年之 粟，调折来岁之资。此皆出入私财， 夺人膂力，岂是愿言，事不获已。臣 辄符司监将尉，还率所部，依常收 刺史。

孝庄初，封上党王，寻改冯翊 王，后降为郡公。迁司徒公，加侍 中、兼尚书令、大行台，仍镇长安。 节闵立，迁太尉公、录尚书事。及韩 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谋诛尔 硃。使承业入洛，启节闵诛世隆兄弟 之意。孝武初，转太傅，以定策功， 更封开国子。承业表请回授其姨兄廷 尉卿元洪超次子恽。初，承业生而母 亡，为洪超母所抚养，是以求让。许 之。
武帝入关，承业时镇武牢，亦随 赴长安，位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 谥曰文宣。
承业少轻侠，斗鸡走马，力争杀 人，因亡抵龙门将陈兴德家。会赦， 乃免。因以后妻罗前夫女吕氏妻兴德 兄兴恩以报之。罗年大承业十余岁， 酷妒忌。承业雅相敬爱，无姬妾。童 侍之中在承业左右嫌疑致死者，乃有 数四。前妻张氏二子，子彦、子裕。 罗生三子：绍远、士亮、季亮。兄弟 皆雄武。

子彦本名隽，有膂力，以累从父 征讨功，封槐里县子。孝武帝与齐神 武构隙，加子彦中军大都督、行台仆 征窦泰、战沙苑功，加开府、侍中。 及东复旧京，以子彦兼尚书令、行司 州牧，留镇洛阳。后以不利，班师。 大统七年，拜太子太傅。

子彦少常坠马折臂，肘上骨起寸 余。乃命开肉锯骨，流血数升，言戏 自若。时以为逾于关羽。末年石发， 举体生疮，虽亲戚兄弟以为恶疾。子 彦曰：“恶疾如此，难以自明。世无 良医，吾其死矣！尝闻恶疾蝮蛇螫之 不痛，试为求之，当令兄弟知我。” 及于南山得蛇，以股触之，痛楚号 叫，俄而肿死。文帝闻之。恸哭曰： “失我良将！”赠雍州刺史。

子裕位卫尉少卿。启舍凡阶十七 级，为子义贞求官。除左将军，加通 直散骑常侍。又以父勋，封平原县 伯。

义贞弟兕，字若汗。性机辩，强 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 孝武西迁，别封鄴县侯。周天和初， 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 熊、绛二州刺史，并有能名。袭爵平 原县公。卒，子炽嗣。

炽字仲光，性敏慧，美姿容，颇 涉群书，兼长武艺。建德初，周武帝 崇尚道法，求学兼经史者为通道馆学 士，炽应其选。隋文帝作相，自御正 平王谦，拜仪同三司。及帝受禅，炽 率官属先入清宫，即授内史舍人、上 仪同三司，摄东宫右庶子，出入两 宫，甚被委遇。累迁太常少卿，改封 饶阳县子，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改授 吏部侍郎。大业中，历位大理卿、户 部尚书。吐谷浑寇张掖，令炽击之， 追至青海，以功授银青光禄大夫。六 年，帝幸江都宫，留炽东都居守，摄 左候卫将军。卒官，谥曰静。子安 世，通事谒者。炽弟晟。

晟字季晟，性通敏，略涉书记， 善弹工射，矫捷过人。年十八，仕周 又多奇略。后之名将，非此子邪？” 及突厥摄图请婚，周以赵王招女妻 之。周与摄图各相夸竞，妙选骁勇以 充使者，因遣晟副汝南公宇文神庆送 千金公主至其牙。前后使人数十辈， 摄图多不礼之，独爱晟，每共游猎， 留之竟岁。尝有二雕，飞而争肉，因 以箭两只与晟，请射取之。晟驰往， 遇雕相玃，遂一发双贯焉。摄图喜， 命诸子弟贵人皆相亲友，冀昵近之， 以学弹射。其弟处罗侯号突利设，尤 得众心，为摄图所忌，密托心腹，阴 与晟盟。晟与之游猎，因察山川形 车都尉。

开皇元年，摄图曰：“我，周家 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何面目 见可贺敦！”因与高宝宁攻陷临渝 镇，约诸面部落，谋共南侵。文帝新 立，由是大惧，修长城，发兵屯北 境。命阴寿镇幽州、虞庆则镇并州， 屯兵为之备。

晟先知摄图、玷厥、阿波、突利 等叔侄兄弟各统强兵，俱号可汗，分 居四面，内怀猜忌，外示和同，难以 力征，易可离间。因上书曰：“臣于 周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实所具 知。玷厥之于摄图，兵强而位下，外 而势弱，曲取众心，国人爱之，因为 摄图所忌。又阿波首鼠，介在其间， 颇畏摄图，受其牵率，唯强是与，未 有定心。宜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 弱。通使玷厥，说合阿波，则摄图回 兵，自防右地。又引处罗，遣连奚、 　，则摄图分众，还备左方。道尾猜 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承衅讨 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

上省表大悦，因召与语。晟口陈 形势，手画山川，写其虚实，皆如指 掌。上深嗟异，皆纳用焉。因遣太仆 元晖出伊吾道，使诣玷厥，赐以狼头 骑将军，出黄龙道，赍敝赐奚、　、 契丹等，遣为乡导，得至处罗侯所， 深布心腹，诱令内附。

二年，摄图号四十万骑，自兰州 入，至于周盘，破达奚长儒军。更欲 南入，玷厥不从，引兵而去。时晟又 说染干诈告摄图曰：“铁勒等反，欲 袭其牙。”摄图乃惧，回兵出塞。

后数年，突厥大入，发八道元帅 出拒之。阿波至凉州，与窦荣定战， 贼帅累北。时晟为偏将，使谓之曰： “摄图每来，战皆大胜。阿波才入， 便即致败，此乃突厥之耻。且摄图之 必当因此以罪归于阿波，成其夙计， 灭北牙矣。”阿波使至，晟又谓曰： “今达头与隋连和，而摄图不能制。 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连结达头，相合 为强？此万全之计。岂若丧兵负罪， 归就摄图，受其戮辱耶！”阿波纳 之，因留塞上。后使人随晟入朝。时 摄图与卫王军遇，战于白道，败走。 至碛，闻阿波怀贰，乃掩北牙，尽获 其众而杀其母。阿波还无所归。西奔 玷厥，乞师十余万，东击摄图，复得 故地。收散卒，与摄图相攻。阿波频 胜，其势益强。摄图又遣使朝贡，公 主自请改姓，乞为帝女，上许之。

四年，遣晟副虞庆则使于摄图， 赐公主姓为杨氏，改封大义公主。摄 图奉诏，不肯起拜。晟进曰：“突厥 与隋俱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安敢 违意。但可贺敦为帝女，则可汗是大 隋女媚，奈何不敬妇公？”摄图笑谓 其达官曰：“须拜妇公。”乃拜受 诏。使还称旨，授仪同三司、左勋卫 车骑将军。

七年，摄图死，遣晟持节拜其弟 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以其子雍闾为叶 护可汗。处罗侯因晟奏曰：“阿波为 天所灭，与五六千骑在山谷间，当取 之以献。”时召文武议焉。乐安公元 姓。上问晟，晟曰：“阿波之恶，非 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 招远之道。不如两存之。”上曰： “善。”
八年，处罗侯死，遣晟往吊，仍 赍陈国所献宝器，以赐雍闾。
十三年，流人杨钦亡入突厥，诈 言彭国公刘昶共宇文氏女谋欲反隋， 遣其来密告公主。雍闾信之，乃不修 贡。又遣晟出使，微观察焉。公主见 晟，言辞不逊，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 共钦计议，扇惑雍闾。晟还，以状 奏。又遣晟往索钦，雍闾欲勿与，谬 官，知钦所在，夜掩获之，以示雍 闾。因发公主私事。国人大耻。雍闾 执遂迦等，并以付晟。使还，上大 喜，加授开府，仍遣入蕃，涖杀大义 公主。雍闾又表请婚，佥议将许之。 晟奏曰：“臣观雍闾反覆无信，特共 玷厥有隙，所以依倚国家。纵与为 婚，终当必叛。今若得尚公主，承藉 威灵，玷厥、染干必又受其征发。强 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 侯之子，素有诚款，于今两世。臣前 与相见，亦乞通婚，不如许之，招令 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抚驯，使敌雍 闾，以为边捍。”上曰：“善。”又 遣慰喻染干，许尚公主。

十七年，染干遣使随晟来逆女。 以宗女封安义公主以妻之。晟说染干 南徙，居度斤旧镇。雍闾疾之，亟来 抄略。染干伺知动静，辄遣奏闻，是 以贼来，每先有备。

十九年，染干因晟奏雍闾作攻 具。欲打大同城。诏发六总管，并取 汉王节度，分道出塞讨之。雍闾惧， 复共达头同盟，合力掩袭染干，大战 于大长城下。染干败绩，其兄弟子侄 尽见杀，而部落亡散。染干与晟独以 五骑逼夜南走。至旦，行百余里，收 得数百骑。乃相与谋曰：“今兵败入 朝，一降人耳，大隋天子岂礼我乎！ 伏远镇，令速举烽。染干见四烽俱 发，问晟：“城上烽然，何也？”晟 绐之曰：“城高地迥，必遥见贼来。 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来多， 举三烽；大逼，举四烽。使见贼多而 又近耳。”染干大惧，谓其众曰： “追兵已逼，且可投城。”既入镇， 晟留其达官执室以领其众，自将染干 驰驿入朝。帝大喜，进晟左勋卫骠骑 将军，持节护突厥。晟遣降虏觇候雍 闾，知其牙内屡有灾变；夜见赤虹， 光照数百里。天狗陨，雨血三日；流 星坠其营内，有声如雷。每夜自惊， 善射者十二人，分为两朋。启人曰： “臣由长孙大使得见天子，今日赐 射，愿入其朋。”许之。给箭，六发 皆入鹿，启人之朋竟胜。时有鸢群 飞，上曰：“公善弹，为我取之。” 十发俱中，并应丸而落。是日，百官 获赉，晟独居多。寻遣领五万人，于 朔州筑大利城以处染干。安义公主 死，持节送义城公主，复以妻之。晟 又奏：“染干部落归者既众，虽在长 城内，犹被雍闾抄略。往来辛苦，不 得宁居。请徙五原，以河为固。于 夏、胜两州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 之。

二十年，都蓝大乱，为部下所 杀。晟因奏曰：“贼内携离，其主被 杀。乘此招诱，必并来降。请遣染干 部下，分头招尉。”上许之，果尽来 附。达头恐怖，又大集兵。诏晟部领 降人，为秦州行军总管，取晋王广节 度，出讨达头。达头与王相抗，晟进 策曰：“突厥饮泉，易可行毒。”因 取诸药，毒水上流。达头人畜饮之多 死，大惊曰：“天雨恶水，其亡我 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 级，俘百余口。王大喜，引晟入内， 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 电。王笑曰：“将军震怒，威行域 外，遂与雷霆为比，一何壮哉！”师 旋，授上开府仪同三司，复遣还大利 城，安抚新附。

仁寿元年，晟表奏曰：“臣夜登 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 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 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 匈奴，宜在今日。”诏杨素为行军元 帅，晟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

二年，军次北河，逢贼帅思力俟 斤等领兵拒战，晟与大将军梁默击走 年，有铁勒思结、伏具、浑、斛薛、 阿拔、仆骨等十余部，尽背达头来降 附。达头众大溃，西奔吐谷浑。晟送 染干，安置于碛口。事毕，入朝。

遇文帝崩，匿丧未发。炀帝引晟 于大行前委以内衙宿卫，知门禁事， 即日拜左领军将军。遇杨谅作逆，敕 以本官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马，与 李雄等共经略之。晟辞以子行布在逆 地。帝曰：“公终不以兒害义，其勿 辞也。”于是驰遣赴相州。谅破，追 还，转武卫将军。

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欲出塞 称述帝意。染干听之，因召所部诸 国，奚、　、室韦等种落数十，酋长 咸萃。晟见牙中草秽，欲令染干亲自 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帐 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取嗅 之，曰：“殊不香也。”曰：“国家 法，天子行幸所在，诸侯并躬亲洒 扫，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 中芜秽，谓是留香草耳。”染干乃 悟，曰：“奴罪过！奴之骨肉，皆天 子赐也。得效筋力，岂敢有辞？特以 旁人不知法耳。”遂拔所佩刀，亲自 芟草。其贵人及诸产落争放效之。乃 而开御道。帝闻益喜焉。后除淮阳太 守，未赴任，复为右骁卫将军。

五年，卒，年五十八，帝悼惜 之。后突厥围雁门，帝叹曰：“向使 长孙晟在，不令匈奴至此！”

晟好奇计，务立功名。性至孝， 居忧毁瘠，为朝士所称。大唐贞观 中，追赠司空、上柱国，谥曰献。少 子无忌嗣。其长子行布，亦多谋略， 有父风。起家汉王谅库直。后遇谅并 州起逆，率从南拒官军，留行布守 城。遂与豆卢毓闭门拒守谅，城陷， 遇害。次子恆安，以兄功授鹰扬郎 将。

绍远字师，少名仁。宽容有大 度，雅好坟籍，聪慧过人。父承业作 牧寿春，时绍远年十三。承业管记有 王硕者，文学士也，闻绍远强记，遂 白承业，求验之。承业命试之。硕乃 试以《礼记月令》。于是绍远读数 纸，才一遍，诵之若流。硕叹服之。 起家司徒府参军事。后以别将讨平河 东蜀薛，封东阿县伯。

魏孝武西迁，绍远随承业奔赴， 以功别封文安县子。大统二年，除太 常卿，迁中书令，仍袭父爵。后例降 为公，改冯翊郡。恭帝二年，累迁录 尚书事。周文每谓群臣曰：“长孙公 今模楷。”六官建，拜大司乐。周闵 践祚，复封上党郡公。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 造乐器，唯黄钟不调，每恆恨之。尝 经韩使君佛寺，闻浮图三层上铎鸣， 其音雅合宫调，因取而配奏，方始克 谐。乃启明帝曰：“魏氏来宅秦、 雍，虽祖述乐章，然黄钟为君，天子 之正位，往经创造，历稔无成。方知 水行将季，木运伊始，天命有归，灵 乐自降。此盖乾坤祐助，宗庙致感。 方当降物和神，祚隆万世。”诏曰： “朕以菲薄，何德可以当之。此盖天 俄改授礼部中大夫。时犹因魏氏旧 乐，未遑更造，但去小吕，加大吕而 已。绍远上疏陈雅乐，诏并行之。绍 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 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 下洎周武，爰制七音。持林钟作黄 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

正曰：“天子用八，非无典故； 县而不击，未闻厥理。且黄钟为天， 大吕为地，太蔟为人。今县黄钟而击 太蔟，便是虚天位专用人矣。”

绍远曰：“夫天不言，四时行 焉。地不言，万物生焉。人感中和之 气，居变通之道。今县黄钟而击太 议，何往不可？”

正曰：“案《吕氏春秋》曰： ‘楚之衰也，为作巫音；齐之衰也， 为作大吕。’且大吕以下七钟，皆是 林钟之调，何得称为十一月调？专用 六月之均，便是欲迎仲冬，犹行季 夏。以此而奏，深非至理。”

绍远曰：“卿之所言，似欲求 胜。若穷理尽性，自伐更深。何者？ 案《周礼》祀天乐云：‘黄钟为宫， 大吕为角。’此则大吕之用，宛而成 章。虽知引吕氏之小文，不觉失周公 之大礼。且今县大吕，则有黄钟、林 钟，二均乃备。春夏则奏林钟，秋冬 之，右之左之，君子有之。而卿不县 大吕，止有黄钟一宫，便是季夏之时 仍作仲冬之调。以此为至理，无乃不 可乎！然《周礼》又云：‘乃奏黄 钟，歌大吕，以祀天神。’谓五帝及 日月星辰也。王者各以夏之正月，祀 感帝于南郊。又朝日以春分，夕月以 秋分，依如正礼，并用仲冬之调。又 曰：‘奏太蔟，歌应钟，以祭地 祇。’谓神州及社稷。以春秋二仲， 依如正礼，唯奏孟春之宫。自外四 望、山川、先妣、先祖，并各周宫， 不依月变。略举大纲，则三隅可反。 则阳之正位，若随时变易，是君无定 体。而卿用林钟，以为正调，便是君 臣易位，阴阳相反。正之名器，将何 取焉？”

正曰：“今用林钟为黄钟者，实 得相生之义。既清且韵，妙合真体。 然八音平浊，何足可称？”

绍远曰：“天者阳位，故其音平 而浊，浊则君声。地者阴位，故其音 急而清，清则臣调。然急清者于体易 绝，平浊者在义可久。可久可大，王 者之基。至于郑、卫新声，非不清 韵，若欲施之圣世，吾所不取也。” 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

寻拜京兆尹，历少保、小司空， 出为河州刺史。河右戎落，向化日 近，同姓婚姻，因以成俗。绍远导之 以礼，大革弊风。政存简恕，百姓悦 服。入为小宗伯。

武帝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 始，又欲废八县七，并除黄钟之正 宫，用林钟为调首。绍远奏云：“天 子县八，百王共轨。下逮周武，甫修 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 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 之，未见其可。臣案《周礼》奏黄 钟，歌大吕，此则先圣之弘范，不易 之明证。愿勿轻变古典，趣改乐 当更思其义。”后竟行七音。

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 遽捐乐器，乃与乐部齐树书曰：“伏 闻朝廷前议，而欲废八县七。然则天 子县八，有自来矣。古先圣，殊涂一 致；逮周武克殷，逆取顺守，专用干 戈，事乖揖让。反求经义，是用七 音，盖非万代不易之典。其县八笋 虡，不得毁之。宜待吾疾瘳，当别奏 闻。”此后绍远疾笃，乃命其子览 曰：“夫黄钟者，天子之宫。大吕 者，皇后之位。今废黄钟之位，是禄 去王室。若用林钟为首，是政出私 固争阙庭。”后疾甚，乃上遗表曰： “谨案《春秋》隐公《传》云：‘天 子用八。’周礼云天子县二八，倕氏 之钟十六，母句氏之磬十六。汉成帝 获古磬十六。《周礼图》县十六。此 数事者，照烂典章。扬搉而言，足为 龟镜。伏惟陛下受图苍帝，接统玄 精，秦、汉以还，独为称首。至如周 武，有事干戈，臣独鄙之，而况陛 下。以臣自揣余息，匪夕伊朝。伏愿 珍御万机，不劳改八从七。”帝省表 涕零，重赠柱国大将军，谥曰献，号 乐祖，配飨庙庭。子览嗣。

览字休因，性弘雅，有器度，喜 周明帝时，为大都督。明帝以览性质 淳和，堪为师表，使事鲁公，甚见亲 善。及鲁公即位，是为武帝，超拜车 骑大将军。每公卿上奏，必令省读。 览有口辩，声气雄壮，凡所宣传，百 僚属目。帝每嘉叹之。览初名善，帝 谓曰：“朕以万机委卿先览。”遂赐 名焉。及诛宇文护，以功进封薛国 公，累迁小司空。从平齐，进位柱 国。武帝崩，受遗辅政。宣帝时，位 上柱国、大司徒，历同、泾二州刺 史。隋文帝为丞相，转宜州刺史。开 皇二年，将有事于江南，征为东南道 殂，览欲乘衅灭之，监军高颎以礼不 伐丧，乃还。文帝命览与安德王杨 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 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 若弼等同宴。上曰：“朕昔在周朝， 备展诚节。但苦被猜忌，每致寒心。 为臣若此，竟何情赖！朕与公等，共 享终吉。罪非谋逆，一无所问。朕亦 知公至诚侍太子，宜数参见之。柱臣 素望，实属于公。宜识朕意。”其恩 礼如此。又为蜀王秀纳览女为妃。后 为泾州刺史。卒官。
子洪嗣，位宋顺临三州刺史、司 农少卿、北平太守。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 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父承 业征讨，有智谋，勇冠诸将。以功封 西华县侯。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 雅。魏大统中，历位豫、渭二州刺 史。以军功，别封永宁县伯，寻进覆 津县侯。

魏文帝与周文及群公宴，从容 曰：“《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 君宜各引《孝经》之要言。”澄应声 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 有人次云：“匡救其恶。”既出西 阁，周文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 者。

周孝闵帝践阼，拜大将军，进爵 信。卒于镇，赠柱国，谥曰简。自丧 初至及葬，明帝三临之。典祀中大夫 宇文容谏曰：“君临臣丧，自有节 制。今乘舆屡降，恐乖典礼。”帝不 从。其为上所追惜如此。子嵘嗣。

瓬弟礼，少以父任为散骑侍郎， 与襄城公卢鲁元等内侍。恭敏有才 志。太武宠信之，曰：“其父亲近吾 祖，子在我左右，不亦宜乎。”

长孙肥，代人也。昭成时，年十 三，以选内侍。少有雅度，果毅少 言。道武之在独孤及贺兰部，常侍 从，御侮左右，帝深信仗之。登国 尉卿，改爵卢乡。时中山太守仇儒不 乐内徙，亡匿赵郡，推赵准为主。妄 造妖言云：“燕东倾，赵当续。欲知 其名，淮水不足。”准喜而从之，自 号钜鹿公，儒为长史。据关城，连引 丁零，杀害长吏。肥讨破准于九门， 斩仇儒，禽准。诏以儒肉食准，传送 京师，辕之于市，夷其族。除肥兗州 刺史。

姚平之寇平阳，道武征肥与毗陵 王顺等为前锋。平退保柴壁，帝进攻 屠之。遣肥还镇兗州，抚慰河南，威 信著于淮泗。善策谋，勇冠诸将。前 居多，赏赐千计。后降爵蓝田侯。 卒，谥曰武，陪葬金陵。子翰袭爵。

翰少有父风。道武时，以善骑 射，为猎郎。明元之在外，翰与元磨 浑等潜谋奉迎。明元即位，与磨浑等 拾遗左右。以功累迁平南将军。率众 镇北境，威名甚著。太武即位，封平 阳王。蠕蠕大檀之入寇云中，太武亲 征之。遣翰与东平公娥清出长川讨大 檀。大檀北遁，追击克获而还。迁司 徒。从袭赫连昌，破之。翰清正严 明，喜抚将士，薨，太武为之流涕， 亲临其丧。丧礼依安城王叔孙俊故 事。谥曰威，陪葬金陵。

子成袭爵，降为公，位南部尚 书。卒，陪葬金陵。翰弟陵，位驾部 尚书。性宽厚，好学爱士。封吴郡 公，赠吴郡王。谥恭，陪葬金陵。

论曰：昭成之末，众叛亲离。长 孙嵩宽厚沈毅，任重王室，历事累 世，邈为元老。生则宗臣，殁祀清 庙，美矣！俭器识明允，智谋通赡， 堂堂焉有公辅之望，謇謇焉有王臣之 节。而处朝廷之日少，在方岳之日 多，何哉？平识具该通，出内流誉， 取诸开物成务，盖亦有隋之榱桷也。 道生恭慎廉约，兼著威名，见知明 主，声入歌奏。二公并列，晖炫朝 譬此重光。子彦勇烈绝伦，绍远乐声 特妙；炽乃早称英俊，览乃独擅雄 辩。不然则何以并统师旅，俱司礼 阁，钟鼎不坠，且公且侯？晟体资英 武，兼包奇略。因机制变，怀彼戎 夷，倾巢尽落，屈膝稽颡。塞垣绝鸣 镝之旅，渭桥有单于之拜。惠流边 朔，功光王府，保兹世禄，不亦宜 乎！肥结发内侍，雄武自立，军锋所 指，罔不弃散，关、张万人敌，未足 多也。翰有父风，不殒先构，临丧加 礼，抑有由哉！

列传第十一

于栗磾（孙劲 六世孙谨 谨子寔 寔（子顗） 仲文寔（弟翼 翼子玺翼 弟义 宣敏

于栗磾，代人也。少习武艺，材 力过人，能左右驰射。登国中，拜冠 军将军，假新安子。与宁朔将军公孙 兰，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 关路，袭慕容宝于中山。道武后至， “卿，吾之黥、彭也！”进假新安 公。道武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 顾栗磾曰：“能搏之乎？”对曰： “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 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禽 获，帝顾而谢之。

后为河内镇将。刘裕之伐姚泓， 栗磾虑北侵扰，筑垒河上。裕惮之， 遗栗磾书，假道西上。题书曰：“黑 槊公麾下”。栗磾以状表闻，明元因 之授栗磾黑槊将军。栗磾好持黑槊， 裕望而异之，故有其号。迁豫州刺 史，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 心。明元南幸盟津，谓栗磾曰：“河 可桥乎？”栗磾曰：“杜预造桥，遗 事可想。”乃编大船，构桥于野坂。 六军既济，帝深叹美之。

太武之征赫连昌，敕栗磾与宋兵 将军周几袭陕城，长驱至三辅。进爵 为公。累迁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 有声称。卒，赠太尉。栗磾自少总 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 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太武 甚悼惜之。

子洛拔，有姿容，善应对。拜侍 御中散。太武甚加爱宠，因赐名焉。 转监御曹令。景穆在东宫，厚加礼 遇。洛拔恆畏避屏退，不敢逆自结 令，百僚惮之。卒官。洛拔有六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 之色。少拜羽林中郎，累迁侍中、殿 中尚书。于时孝文幼冲，文明太后称 制。烈与元丕、陆睿、李冲等各赐金 策，许以有罪不死。进爵洛阳侯，转 卫尉卿。及迁都洛阳，人情恋本，多 有异议。帝以问烈。曰：“陛下圣略 深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 迁之与恋旧，中半耳。”帝曰：“卿 不唱异同，朕深感不言之益。”敕镇 代，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 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卫不 卿。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 求进。烈表引己素无教训，请乞黜 落。帝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 能辨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 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 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 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 城县子。

及穆泰、陆睿谋反旧京，帝幸 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 叙金策之意。时代乡旧族，同恶者 多，唯烈一宗，无所染豫。帝益器重 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烈之节 概，不谢金日磾。”诏除领军将军。 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

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入寇马 圈，帝舆疾讨之。执烈手，以京邑为 托。帝崩于行宫，彭城王勰秘讳而 返。称诏召宣武会驾鲁阳。以烈留守 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守 无变。

宣武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 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 烈，求旧羽林武贲执仗出入。烈不 许。禧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兒，天 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若遣私 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 得也！”禧恶烈刚直，出之为恆州刺 史。烈不愿籓授，谓彭城王勰曰： “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 乃至于此！”遂以疾辞。

宣武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景 明二年正月，礿祭，三公致斋于庙。 帝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明可早 入。”及明，烈至。诏曰：“诸父慢 怠，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 乎？”烈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 干勇赐识。今日之事，所不敢辞。” 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领 军，进爵为侯，自是长直禁中，机密 大事皆所参焉。

咸阳王禧之谋反，宣武从禽于 野。左右分散，仓卒之际，莫知其 计。乃敕烈子忠驰觇虚实。烈时留 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 朽迈，心力犹可。禧等猖狂，不足为 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帝甚 以为慰。车驾还宫，禧已逃，诏烈追 执之。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 礼。及卒，宣武举哀于朝堂，给东园 祚袭。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 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 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 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 武骑侍郎，因赐名登。累迁左中郎 将，领直寝。元禧之乱，车驾在外， 变起仓卒。忠曰：“臣父为领军，计 必无所虑。”帝遣忠驰观之，烈严 备，果如所量。忠还，宣武抚其背 曰：“卿差强人意。先帝赐卿名登， 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名忠， 既表贞固之诚，亦以名实相副也。” 以父忧去职。徙为司空长史。

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 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 公，阿衡王室，何至阿谀附势，损公 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惭谢。以 平元禧功，封魏郡公。及迁散骑常 侍、兼武卫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 北海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 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 “人生自有定分，若应死王手，避亦 不免；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 让之际，密劝帝以忠为列卿，于是诏 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正始二年，诏忠以本官使持节、 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 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 辟。除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 服阕，再迁卫尉卿、河南邑中正。忠 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 南尹元苌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 为人，乃言于宣武，称中山要镇，作 捍须才，乃出忠为定州刺史。既而帝 悔，复授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恆州 大中正，密遣使诣忠，慰勉之。延昌 初，除都官尚书，领左卫、中正如 故。又加散骑常侍。尝因侍宴，赐之 剑杖，举酒属忠曰：“卿世执贞节， 故恆以禁卫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 以自防也。”迁侍中、领军将军。忠 辞无学识，宣武曰：“学识有文章者 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 下，我当无忧于上。”

及帝崩夜，忠与侍中崔光遣右卫 将军侯刚迎明帝于东宫而即位。忠与 门下议，以帝冲年，未亲机政，太尉 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 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 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官，请即敕 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 侍、给事中孙莲等厉色不听，寝门下 之奏。孙莲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肇 中收显杀之。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卫，遂执朝 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 事，孝文以用不足，百官禄四分减 一。忠既擅朝，欲以惠泽自固，乃悉 复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 百姓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 忠悉以与之。乃白高阳王雍，自云宣 武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意加 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 安社稷功，讽百僚令加己赏。太尉 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 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 朝廷，同在门下者加封邑。尚书左仆 祚有师傅旧恩，植拥地入国，忠并矫 诏杀之。朝野愤忿，无不切齿。王公 以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 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 王还第。自此诏命生杀，皆出于忠。 既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 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崇训卫尉，侍 中、领军如故。

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 崇训卫尉，止为仪同、尚书令、侍 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 官，问忠在端右声听。咸曰不称厥 任，乃出为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 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奏： “忠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幸国大 灾，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 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 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 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 在恩后，宜加显戮。请遣御史一人、 令史二人，就州行决。”灵太后令， 以忠事经肆眚，遂不追罪。又诏以忠 历任禁要，诚节皎然，赐爵灵寿县 公。

初，宣武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 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 所，严兵守卫。”忠从之，具以此意 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 腾等四人，并有宠授。

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 京，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 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 故。

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 疾，未拜。见裴、郭为祟，自知必 死，先表养亡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 子，乞以为嫡。灵太后许之。薨，赠 司空。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案 谥法，刚强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　 法，除伪宁直曰武，夙夜恭事曰敬， 宜谥武敬公。”二卿不同。灵太后令 依正卿议。

忠性多阻忌，不交胜己，唯与直 阁将军章初环、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 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 货初环、保元，二人谈之，遂被赏 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 由，皆世哲计也。

忠弟景，字百年。忠薨后，为武 卫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怀荒镇 将。及蠕蠕主阿那瑰叛，镇人请粮， 景不给。镇人遂执缚景及其妻，拘守 之。

烈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风。 历朔、华、并、恆四州刺史，赐爵武 城子。

果弟劲。劲字钟葵，颇有武略， 位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宣武纳其 女为后，封劲太原郡公，妻刘氏为章 武郡君。后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 卒，赠司空，谥曰恭庄公。自栗磾至 劲，累世贵盛，一皇后，四赠公，三 领军，二尚书令，三开国公。劲虽以 后父，但以顺后早崩，竟不居公辅。

子晖，字宣明，后母弟也。少有 气干。袭爵，位汾州刺史。晖善事 人，为尔硃荣所亲，以女妻其子长 儒。历侍中、河南尹。后兼尚书仆 射、东南道行台，与齐神武讨平羊侃 于兗州。元颢入洛，害之。

劲弟天恩，位内行长、辽西太 守。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天恩子 仁生，位太中大夫。仁生子安定，平 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将。安定子子 提，陇西郡守、茂平县伯。周保定二 年，以子谨著勋，追赠太保、建平郡 公。

谨字思敬，小名巨引。沈深有识 量，略窥经史，尤好《孙子》兵书。 屏居未有仕进志。或有劝之者，谨 位，须待时来。”太宰元天穆见之， 叹曰：“王佐材也。”及破六韩拔陵 首乱北境，引蠕蠕为授，大行台元纂 讨之。夙闻谨名，辟为铠曹参军事， 从军北伐。蠕蠕逃出塞，纂令谨追 之，前后十七战，尽降其众。后率轻 骑出塞觇贼，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 以众寡不敌，乃散其骑，使匿丛薄 间。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军众。 贼望见，虽疑有伏，恃众不以为虑， 乃进逼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騧，贼 先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 出。贼以为谨，争逐之。乃率余军击 其追骑。贼走，因得入塞。
伐，引谨为长流参军。特相礼接，使 其世子佛陁拜焉。遂与广阳破贼主斛 律野谷禄等。谨请驰往喻之。谨兼解 诸国语，乃单骑入贼，示以恩信，于 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余户并 款附，相率南迁。广阳与谨至析郭岭 迎接之。谨曰：“拔陵兵众不少，闻 也列河等款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 险，则难与争锋。今以也烈河等铒 之，当竞来抄掠，然后设伏而待，必 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拔陵果来 要击，破也列河于岭上，部众皆没。 谨伏兵发，贼大败，悉破收也列河之 众。
礼。军次白斗牛逻。会章武王为修礼 所害，遂停军中山。侍中元晏宣言于 灵太后曰：“广阳盘桓不进，坐图非 望。又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 主，恐非陛下纯臣。”灵太后诏于尚 书省门外立榜，募获谨者，许以重 赏。谨闻之，请诣阙披露腹心，广阳 许之。谨遂到榜下，曰：“吾知此 人。”众共诘之，谨曰；“我即是 也。”有司以闻。灵后见之，大怒。 谨备述广阳忠款，兼陈停军之状。灵 后遂舍之。后从尔硃天光与齐神武战 于韩陵山，天光败，谨遂入关。

周文帝临夏州，以谨为防城大都 文赴平凉。谨言于周文曰：“关中秦 汉旧都，古称天府。今若据其要害， 招集英雄，足观时变。且天子在洛， 逼迫群凶。请都关右，然后挟天子而 令诸侯，千载一时也。”周文大悦。 会有敕追谨为关内大都督，谨因进都 关中策。魏帝西迁，仍从周文征潼 关，破回洛城，授北雍州刺史，进爵 蓝田县公。大统三年，大军东伐，为 前锋，进拔弘农，禽东魏陕州刺史李 徽伯。神武至沙苑，谨力战，进爵常 山郡公。又从战河桥，拜大丞相府长 史，兼大行台尚书。再迁太子太保。 芒山之战，大军不利，谨率麾下伪 为虞。谨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孤 信又收兵于后奋击，神武军乱，以此 大军得全。十二年，拜尚书左仆射， 领司农卿。及侯景款附，请兵为援， 谨谏以为景情难测，周文不听。寻兼 大行台尚书、大丞相长史，率兵镇潼 关，加授华州刺史，赐秬鬯一卣，珪 瓚副焉。俄拜司空。恭帝元年，除雍 州刺史。

初，梁元帝于江陵嗣位，密与齐 交通，将谋侵轶。其兄子岳阳王詧时 为雍州刺史，以梁元帝杀其兄誉，逐 结隙，据襄阳来附。乃命谨出讨。周 卷度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 内居人，退保子城，以待援至，是其 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 下策。”俭曰：“裁绎出何策？”谨 曰：“必用下。”俭曰：“何也？” 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 属中原有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 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 谋，多疑少断。愚人难与虑始，皆恋 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 下策。”谨令中山公护及大将军杨忠 等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竖木栅 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悉 缚出降。寻杀之。虏其男女十余万 人，收其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 日晷、铜表、魏相风乌、铜蟠螭趺、 大玉径西尺围七尺及诸舆辇法物以 献，军无私焉。立萧詧为梁主，振旅 而旋。周文亲至其第，宴语极欢。赏 谨奴婢一千口。及梁宝物，并金石丝 竹乐一部，别封新野郡公。谨固辞， 不许。又令司乐作《常山公平梁歌》 十首，使工人歌之。

谨自以久当权重，功名既立，愿 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 等。周文识其意，曰：“今巨猾未 官建，拜大司寇。

及周文崩，孝闵帝尚幼，中山公 护虽受顾命而名位素下，群公各图执 政。护深忧之，密访于谨。谨曰： “夙蒙丞相殊眷，今日必以死争之。 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让。”明日， 群公会议。谨曰：“昔帝室倾危，丞 相志存匡救。今上天降祸，奄弃百 寮。嗣子虽幼，而中山公亲则犹子， 兼受顾托，军国大事，理须归之。” 辞色抗厉，众皆悚动。护曰：“此是 家事，护何敢有辞！”谨既周文等 夷，护每申礼敬。至是，谨乃起而言 曰：“公若统理军国，谨等便有所 众议始定。

孝闵践阼，进封燕国公，邑万 户，迁太傅、太宗伯，与李弼、侯莫 陈崇等参议朝政。及贺兰祥讨吐谷 浑，明帝令谨遥统其军，授以方略。
保定二年，谨以年老，乞骸骨， 优诏不许。
三年，以谨为三老，固辞，又不 许。赐延年杖。武帝幸太学以食之。 三老入门，皇帝迎拜屏间，三老答 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 师、晋公护升阶，设席施几。三老升 席，南面冯几而坐，师道自居。大司 帝跪设酱豆，亲自袒割。三老食讫。 皇帝又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皇 帝北面立访道。三老乃起立于席。皇 帝曰：“猥当天下重任，自惟不才， 不知政术之要，公其诲之。”三老答 曰：“木从绳则正，君从谏则圣。自 古明王圣主，皆虚心纳谏，以知得 失，天下乃安。惟陛下念之。”又 曰：“为国之本，在乎忠信。古人去 食去兵，信不可失。国家兴废，莫不 由之，愿陛下守而勿失。”又曰： “为国之道，必须有法。法者，国之 纲纪，不可不正。所正在于赏罚。若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 不罚，则天下善恶不分，下人无所措 其手足。”又曰：“言行者，立身之 基，言出行随，诚愿陛下慎之。”三 老言毕，皇帝再拜受之，三老答拜， 礼成而出。

及晋公护东伐，谨时有病。护以 其宿将旧臣，犹请与同行，询访戎 略。军还，赐钟磬一部。天和二年， 又赐安车一乘。寻授雍州牧。三年， 薨，年七十六。武帝亲临。诏谯王俭 监护丧事，赐缯千段、粟梦千斛，赠 本官，加使持节、太师、雍恆等二十 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曰文。及 帝庙庭。

谨有智谋，善于事上。名位虽 重，愈存谦挹，每朝参往来，不过从 两三骑而已。朝廷凡有军国之务，多 与谨决。谨亦竭其智能，故功臣中特 见委信，始终若一，人无间言。每诫 诸子，务存静退。加以年齿遐长，礼 遇隆重，子孙繁衍，皆至显达，当时 莫比。子寔嗣。

寔字宾实，少和厚，以军功封万 年县子。大统十四年，累迁尚书。是 岁，周文帝与魏太子西巡，寔时从 行。周文刻石陇山上，录功臣名位， 以次镌勒，预以寔为开府仪同三司， 给鼓吹一部，进爵为公。魏恭帝二 年，羌东令姐率部落反，西连吐谷 浑。大将军豆卢宁讨之，逾时不克。 又令寔往，遂破之。周文手书劳问， 赐奴婢一百口，马百匹。

孝闵帝践阼，授户部中大夫，进 爵延寿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贼 郝三郎反，攻丹州。遣寔讨平之，仍 除延州刺史。五年，袭燕国公，进位 柱国。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凉州总 管。大象二年，加上柱国，拜大左 辅。隋开皇元年，薨，赠司空，谥曰 安。子顗。

顗字元武，身长八尺，美须眉。 周大冢宰宇文护见而器之，以女妻 宫伯、郢州刺史。大象中，以水军总 管从韦孝宽经略淮南。尉迟迥之反， 时总管赵文表与顗素不协，顗将图 之，因卧阁内，诈疾。文表独至，顗 杀之。因言文表与迥通谋，其麾下无 敢动者。时隋文帝以迥未平，虑顗复 生边患，因宥免之，即拜吴州总管。 以频败陈师，赐采数百段。及隋受 禅，文表弟诣阙称兄无罪。上令按其 事，太傅窦炽等议顗当死。上以其门 著勋绩，特原之，贬为开府。后袭爵 燕国公。寻拜泽州刺史。免，卒于 家。子世虔。顗弟仲文。

仲文字次武，少聪敏，髫龀就 兒必兴吾宗。”九岁，尝于云阳宫见 周文帝。问曰：“闻兒好读书，书有 何事？”对曰：“资父事君，忠孝而 已。”周文甚嗟叹之。后就博士李详 受《周易》、《三礼》，略通大义。 及长，倜傥有大志，气调英拔。起家 为赵王属，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 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俱认，州郡 久不决。益州长史韩伯俊曰：“于安 固少年聪察，可令决之。”仲文曰： “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驱牛群 至，乃放所认者，牛遂向任氏群中。 又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 事下狱，无敢绳者。仲文至郡，穷 之，遂竟其狱。蜀中语曰：“明断无 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征为 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以勋授仪 同三司。

宣帝时，为东郡太守。及尉迟迥 作乱，使诱仲文，仲文拒之。迥遣仪 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击，大破威， 以功授开府。迥又遣其将宇文胄度石 济。宇文威、邹绍自白马，二道俱 进，复攻仲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 哲率众应迥。仲文自度不能支，弃妻 子，溃围而遁，达于京师。迥屠其三 子一女。隋文帝引入卧内，为之下 大将军，领河南道行军总管，给鼓 吹。驰传诣洛阳发兵，讨迥将檀让。

时韦孝宽拒迥于永桥。仲文诣 之，有所计议。总管宇文忻颇有自疑 心，因谓仲文曰：“尉迟迥诚不足 平，正恐事宁后，更有藏弓之虑。” 仲文惧忻生变，谓曰：“丞相宽仁大 度，明识有余，仲文在京三日，频见 三善，非常人也。”忻曰：“三善何 如？”仲文曰：“有陈万敌新从贼中 来，丞相即令其弟难敌召募乡曲，从 军讨贼。此大度一也。上士宋谦奉使 勾检，谦缘此别求他罪。丞相责之 仲文妻子，未尝不潸泫。此有仁心三 也。”忻自是遂安。

仲文军至汴州东，频破迥将。进 攻梁郡，迥守将刘孝宽弃城走。初， 仲文在蓼堤，诸将皆曰：“军自远 来，疲弊不可决战。”仲文令趣食列 陈，既而破贼。诸将问其故，笑曰： “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 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 诸将皆曰：“非所及也。”进击曹 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仪同房 劲。檀让以余众屯成武，谓仲文未能 卒至，方椎牛飨士。仲文选骑袭之， 文遣人诈作毗罗使，谓金乡城主徐善 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金乡，将宣蜀 公令，赏将士。”金乡人谓为信然， 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善 净以为檀让至，出城迎谒。仲文执 之，遂取金乡。诸将劝屠之，仲文 曰：“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 即屠之，彼皆绝矣。”众皆称善。于 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 阵，设伏，兵发，俱拽柴鼓譟。毗罗 军溃，皆投洙水死，水为不流。获檀 让，槛送京师，河南悉平。毗罗匿荣 阳人家，执斩之，传首阙下。勒石纪 十人，拜柱国。属文帝受禅，不行。

未几，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狱， 仲文亦为吏所簿，于狱中上书曰： “曩者尉迥逆乱，所在景从。臣任处 关河，地居冲要，尝　詹枕戈，誓以 必死。迥时购臣，位大将军，邑万 户。臣不顾妻子，不爱身命。冒白 刃，溃重围，三男一女，相继沦没。 披露肝胆，驰赴阙庭。蒙陛下授臣以 高官，委臣以兵革。于时河南凶寇， 狼顾鸱张。臣以羸兵八千，扫除氛 祲。摧刘宽于梁郡，破檀让于蓼堤； 平曹州，复东郡，安成武，定永昌； 戡定。当群凶问鼎之际，生灵乏主之 辰，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总驭燕、 赵。南邻群寇，北扫旄头，内安外 抚，得免罪戾。臣第五叔智建ＣＭ黑 水，与王谦为邻，式遏蛮陬，镇绥蜀 道。臣兄顗作牧淮南，坐制勍敌，乘 机剿定，传首京师。王谦窃据二州， 叛换三蜀。臣第三叔义受脤庙庭，恭 行天罚。自外父叔兄弟，皆当文武重 寄。或衔命危难，或侍卫钩阵，合门 诚款，冀有可明。伏愿垂泣辜之恩， 降云雨之施，则寒灰更然，枯骨还 肉。”上览表，并翼释之。

明年，拜行军元帅，统十二州总 于是从金河出白道。遣总管辛明瑾、 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二万人 出盛乐道，趣那颉山。至护军州北， 与虏遇。可汗见仲文军容整肃，不战 而退。仲文逾山追之。及还，上以尚 书省文簿繁杂，吏多奸诈，令仲文勘 录省中事，所发擿甚多。上嘉其明 断，厚加劳赏。上每忧转运不给，仲 文请决渭水，开漕渠。上然之，使仲 文总其事。及伐陈之役，拜行军总 管。高智慧等作乱江南，仲文复以行 军总管讨之。时三军乏食，米粟踊 贵，仲文私粜军粮，坐除名。明年， 之，乃令督晋王军府事。后突厥犯 塞，晋王为元帅，使仲文将前军，大 破贼而还。

炀帝即位，迁左翊衙大将军，参 掌文武选事。从帝讨吐谷浑，进位光 禄大夫，甚见亲重。辽东之役，仲文 率军指乐浪道。次乌骨城，仲文简羸 马驴数千，置于军后，既而率众东 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 大破之。至鸭绿水，高丽将乙支文德 诈降，来入其菅。仲文先奉密旨，若 遇高元及文德者，必禽之。至是，文 德来，仲文将执之。时尚书右丞刘士 龙为慰抚使，固止之。仲文遂舍文 议，可复来也。”文德不从，遂济。 仲文选骑度水追之，每战破贼。文德 遗仲文诗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穷 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 仲文答书谕之，文德烧栅而遁。时宇 文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锐追文 德，可以有功。述固止之，仲文怒 曰：“将军杖十万之众，不能破小 贼，何颜以见帝？且仲文此行也，固 无功矣！”述因厉声曰：“何以知无 功？”仲文曰：“昔周亚夫之为将 也，见天子，军容不变。此决在一 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 何以赴敌？”

初，帝以仲文有计画，令诸军谘 禀节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 而从之。遂行，东至萨水。宇文述以 兵馁退归，师遂败绩。帝以属吏，诸 将皆委罪于仲文。帝大怒，释诸将， 独系仲文。仲文忧恚发病，困笃，方 出之。卒于家，时年六十八。撰《汉 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 有子九人，钦明最知名。

寔弟翼，字文若，美风仪，有识 度。年十一，尚文帝女平原公主，拜 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大统十 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文帝 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武卫将军。 士风者，别待遇之。文帝闻之，赐奴 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 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 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翼又推诚 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 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 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 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 言。翼曰：“攻取之术，非夷俗所 长。此寇之来，不过钞掠边牧耳，安 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 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 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寻 征拜右宫伯。

明帝雅爱文史，立麟趾学，在朝 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听预焉。乃 至萧捴、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 士。翼言于帝曰：“捴，梁之宗子； 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跻，恐非 尚贤贵爵之义。”帝纳之，诏翼定其 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明帝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 立武帝。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 年，改封常山郡公。天和初，迁司会 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 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 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 武帝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 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 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 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 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 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 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 州。翼曰：“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 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 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 臣亦所未安。”帝然之，乃遣越王盛 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 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然一彼 一此，不能有所克获。武帝既亲万 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峙， 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 谏曰：“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 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 兵防，继好息人，敬待来者。彼必喜 于通和，懈而无备，然后出其不意， 一举而山东可图。”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州总管。时大 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岁遂有 年。百姓感之，聚会歌舞颂之。

四年，武帝将东伐，朝臣未有知 者。遣纳言卢韫前后三乘驿诣翼问 策。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自宛， 叶趣襄城，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过 秋毫无犯。所部都督辄入人村，即斩 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 帝有疾，班师，翼亦旋镇。转宜阳总 管。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 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 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径到 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承业开门降， 总管，仍徙豫州。陈将鲁天念久围光 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 城，立亭鄣。西自雁门，东至碣石， 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仍除幽州总 管。先是，突厥屡为抄掠，居人失 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 敢犯塞，百姓安之。及尉迟迥据相州 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 之。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 百段，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 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 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 通表劝进，并请入朝，许之。

隋开皇初，翼入朝，上降榻握手 极欢。数日，拜太尉。或有告翼往在 幽州，欲同尉迟迥。按验，以无实见 原。三年，薨于本位。加赠六州诸军 事、蒲州刺史，谥曰穆。翼性恭俭， 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 名终。子玺嗣。

玺字伯符，少有器干。仕周，位 职方中大夫，封黎阳县公。宣帝嗣 位，转右勋曹中大夫。寻领右忠义。 隋文帝受禅，加上大将军，进爵郡 公。历汴、邵二州刺史，所历并有恩 惠。后检校江陵总管，邵州人张愿等 数十人诣阙上表，请留玺。上嘉叹良 师，卒于家，谥曰静。有子志本。

玺弟诠，位上仪同三司、吏部下 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 翼弟义。

义字慈恭，少矜严，有操尚，笃 志好学。大统末，以父功赐爵平昌县 伯。后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践阼， 迁安武太守。专崇教化，不尚威刑。 有郡人张善安、王叔兒争财相讼，义 曰：“太守德薄不胜所致。”于是以 家财分与二人，喻而遣去。善安等各 怀耻愧，移贯他州。于是风化大洽。 进封建平郡公。明、武世，历西兗、 府。

宣帝即位，政刑日乱，义上疏谏 帝。时郑译、刘昉以恩幸当权。谓义 不利于己，先恶之于帝。帝览表色 动，谓侍臣曰：“于义谤讪朝廷 也。”御正大夫颜之仪进曰：“古先 哲王立谤讪之木，置敢谏之鼓，犹惧 不闻过。于义之言，不可罪也。”帝 乃解。

及王谦构逆，隋文帝谋将于高 颎，颎言义可为元帅。文帝将任之， 刘昉曰：“梁睿任望素重，不可居义 下。”乃以睿为元帅，义为行军总 管，将左军，破谦将达奚惎于开远。 归，卒于京师。赠豫州刺史，谥曰 刚。子宣道、宣敏，并知名。

宣道字元明，性谨密，不交非 类。仕周，以父功，赐爵城安县男， 位小承御上士。隋文帝为丞相，引为 外兵曹。及践阼，迁内史舍人，进爵 为子。父忧，水浆不入口者累日。岁 余，起令视事。免丧，拜车骑将军， 兼右卫长史，舍人如故。后迁太子左 卫副率，进位上仪同。卒。
子志宁，早知名。出继叔父宣 敏。
宣敏字仲达，少沈密，有才思。 敏为诗，甚有幽贞之志。招大奇之， 坐客莫不嗟赏。起家右侍上士，迁千 牛备身。隋文帝践阼，拜奉车都尉， 奉使抚慰巴、蜀。及还，上疏曰：

臣闻开磐石之宗，汉室于是惟 永；建维城之固，周祚所以灵长。昔 秦皇置牧守而罢诸侯，魏后昵謟邪而 疏骨肉，遂使宗社移于他族，神器传 于异姓。此事之明，甚于观火。然山 川设险，非亲勿居。且蜀土沃饶，人 物殷阜，西通邛、僰，南属荆、巫。 周德之衰，兹土遂成戎首；炎政失 御，此地便为祸先。是以明者防于无 年逾七百。

伏惟陛下日角龙颜，膺乐推之 运；参天贰地，居揖让之期。亿兆宅 心，百神受职。理须树建籓屏，封植 子孙，继周、汉之宏图，改秦、魏之 覆轨。抑近习之权势，崇公族之本 枝。但三蜀、二齐，古称天险，分王 戚属，今正其时。若使利建合宜，封 树得所，则巨猾息其非望，奸臣杜其 邪谋。盛业洪基，同天地之长久；英 声茂实，齐日月之照临。臣虽学谢多 闻，然情深体国，辄申管见，战灼惟 深。
帝省表嘉之，谓高颎曰：“于氏 于蜀。
宣敏常以盛满之诫，昔贤所重， 每怀静退。著《述志赋》以见志焉。 未几，卒官，年二十九。
义弟礼，上将军、赵州刺史、安 平郡公。
礼弟智，初为开府。以受宣帝密 旨，告齐王宪反，遂封齐国公。寻拜 柱国，位大司空。智弟绍，上开府、 绥州刺史、华阳郡公。绍弟弼，上仪 同、平恩县公。弼弟兰，上仪同、襄 阳县开国公。兰弟旷，上仪同。赠恆 州刺史。

论曰：魏氏平定中原，于栗磾有 加，斯亦诸将所稀矣。洛拔任参内 外，以功名自终。烈气概沈远。受任 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 乎！忠以梗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 威权，生杀自已。苟非女主之世，何 以全其门族？不至诛灭，抑其幸也。 谨负佐时之略，逢兴运之期，为大厦 之栋梁，拟巨川之舟楫。卒以耆年硕 德，誉高望重。礼备上庠，功歌司 乐。而常以满盈为诫，覆折是忧，不 有君子，何以能国。翼既功臣之子， 地则姻亲，荷累叶之恩，兼文武之 寄，理同休戚，与存与亡。加以总戎 马之权，受扞城之托，智能足以卫 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 望于斯人！仲文博涉书记，以英略自 许，尉迥之乱，遂立功名。自兹厥 后，屡当推谷。辽东之役，实丧师 徒。斯乃大树将颠，盖非一绳之罪 也。义运属时来，宣其力用，崇基弗 坠，析薪克荷，盛矣！

列传第十二

崔逞（子颐 孙彧 玄孙冏（休 五世孙 六世孙赡 麃（逞兄遹王宪 （曾孙昕 晞皓 封懿（族曾孙回 回 子隆之 回弟肃 回族弟述

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 魏中尉琰之五世孙也。曾祖谅，晋中 书令。祖遇，仕石氏，为特进。父 瑜，黄门郎。逞少好学，有文才。仕 黄门侍郎。　灭，苻坚以为齐郡太 守。坚败，仕晋，历清河、平原二郡 太守。为翟辽所虏，以为中书令。慕 容垂灭翟钊，以为秘书监。慕容宝东 走和龙，为留台吏部尚书。及慕容驎 立，逞携妻子归魏。张衮先称美之， 由是道武礼遇甚厚。拜尚书，录三十 六曹，别给吏属，居门下省。寻除御 史中丞。

道武攻中山，未克，六军乏粮， 问计于逞。逞曰：“飞鸮食葚而改 音，《诗》称其事，可取以助粮。” 帝虽衔其侮慢，然兵既须食，乃听人 以葚当租。逞又言：“可使军人及时 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及姚兴侵晋， 襄阳戍将郗恢驰使乞师于常山王遵， 书云“贤兄武步中原”。道武以为悖 君臣之体，敕逞与张衮为遵书答使， 亦贬其主号以报之。逞、衮为书，乃 云“贵主”。帝怒其失旨，黜衮，遂 赐逞死。

后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 为桓玄所逐，皆将来奔。至陈留，闻 逞被杀，分为二辈：一奔长安，一奔 广固。帝闻深悔，自是士人有过，多 见优容。
逞子毅、祎、严、颐。初，逞之 京。及逞死，亦以此为谴。
颐字太冲，散骑常侍，赐爵清河 侯。太武闻宋以其兄諲为冀州刺史， 乃曰：“义隆用其兄，我岂无冀州地 邪？”乃以颐为冀州刺史。入为大鸿 胪，持节策拜杨难当为南秦王。奉使 数返，光扬朝命，太武善之。后与方 士韦文秀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 君初，卒。始崔浩与颐及荣阳太守模 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次 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 其家世魏、晋公卿，常侮模、颐。浩 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虽粪壤中， “桃简可欺我，何容轻我周兒也！” 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兒。太武颇闻 之，故浩诛时，二家获免。

颐五子。少子睿以交通境外，伏 诛。自逞之死，至睿之诛，三世，积 五十余年，在北一门尽矣。

彧字文若，颐兄祎之孙也。父勋 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 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宋入魏。相 如以才学知名，早卒。

彧少逢隐沙门，教以《素问》、 《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 者，喜与疗之。广教门生，令多救 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 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 名。仕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景哲子冏，字法峻，幼好学，泛 览经傅，多伎艺，尤工相术。仕魏为 司空参军。齐天保初，为尚药典御。 历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中，为 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从幸晋阳， 尝谓中书侍郎李德林曰：“比日看高 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尽其事， 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应富贵，当在 精如此。

冏性廉谨，恭俭自修，所得俸 秩，必分亲故。终鸿胪卿。临终，诫 其二子曰：“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 之机。乘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 忽而倾覆，汝其诫欤！吾没后，敛以 时服，祭无牢饩，棺足周尸，瘗不泄 露而已。”及卒，长子修遵父命。
景哲弟景凤，字鸾叔，位尚药典 御。
休字惠盛。曾祖諲，仕宋位青、 冀二州刺史。祖灵和，宋员外散骑侍 郎。父宗伯，始还魏，追赠清河太 书王嶷钦其人望，为长子娉休姊，赡 以财货，由是少振。孝文纳休妹为 嫔。频迁兼给事黄门侍郎。休勤学， 公事军旅之隙，手不释卷。礼遇亚于 宋弁、郭祚。孝文南伐，以北海王详 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以休为尚书 左丞。诏以北海年少，百揆务殷，便 以委休。转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 参定礼仪。帝尝阅故府，得旧冠，题 曰：“南部尚书崔逞制”。顾谓休 曰：“此卿家旧事也。”后从驾南 行。及还，幸彭城，泛舟泗水，诏在 侍筵，观者荣之。

宣武初，休以祖父未葬，弟夤又 长政体。下车先戮豪猾数人，奸盗莫 不禽翦。清身率下，部内安之。时大 儒张吾贵名盛山东，弟子恆千余人， 所在多不见容。休招延礼接，使肄业 而还，儒者称为口实。入为吏部郎 中，迁散骑常侍，权兼选任，多所拔 擢。广平王怀数引谈宴。以与诸王交 游，免官。后为司徒右长史，公平清 洁，甚得时誉。历幽、青二州刺史， 皆以清白称，二州怀其德泽。入为度 支、七兵、殿中三尚书。休久在台 阁，明习典故，每朝廷疑议，咸取正 焉。诸公咸谓崔尚书下意处不可异 休少而谦退，事母孝谨。及为尚

书，子仲文娶丞相高阳王雍女，女适 领军元叉庶长子舒，挟恃二家，志气 微改，陵藉同列。尚书令李崇、左仆 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皆以此惮下 之。始休母房氏欲以休女妻其外孙邢 氏，休乃违母情，以妻叉子，议者非 之。子甗。

甗字长儒，状貌伟丽，善于容 止。少知名。为魏宣武挽郎。释褐太 学博士，累迁散骑侍郎。坐事免归乡 里。冀部豪杰之起，争召甗兄弟，甗 中立无所就。高敖曹以三百骑劫取 之，以为师友。齐神武至信都，以为 俊盛言节闵帝贤明，可主社稷。甗作 色而前曰：“若其贤明，自可待我高 王。既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作天子？ 若从俊言，王师何名义举？。由是节 闵及中兴主皆废。更立平阳王，是为 孝武。以建义功，封武城县公。

甗恃预义旗，颇自矜纵。寻以贪 污为御史纠劾，逃还乡里。时清河多 盗，齐文襄以石恺为太守，令得专 杀。恺经甗宅，谓少年曰：“诸郎辈 莫作贼，太守打杀人！”甗顾曰： “何不答府君：下官家作贼，止捉一 天子牵臂下殿，捉一天子推上殿。不 曲三百，清河部曲千。

甗性暴慢。宠妾冯氏，长且姣， 家人号曰成母，朝士邢子才等多奸 之。至是假其威势，恣情取受，风政 不立。

初，甗为常侍，求人修起居注， 或曰：“魏收可。”甗曰：“收轻薄 徒耳。”更引祖鸿勋为之。又欲陷收 不孝之罪，乃以卢元明代收为中书 郎。由是收衔之。及收聘梁，过徐 州，甗备刺史卤簿迎之，使人相闻收 曰：“勿怪仪卫多，稽古力也。”收 语蹇，急报曰：“崔徐州建义之勋， 罢徐州，除秘书监，以母忧去官。服 终，兼太常卿，转七兵尚书、清河邑 中正。

甗有文学，伟风貌，寡言辞，端 嶷如神，以简贵自处。齐神武言： “崔甗应作令仆，恨其精神太遒。赵 郡李浑将聘梁，名辈毕萃，诗酒正 谨，甗后到，一坐无复谈话。郑伯猷 叹曰：“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欬 为洪钟飨，胸中贮千卷书，使人那得 不畏服！”

甗以籍地自矜，常与萧祗、明少 遐等高宴终日，独无言。少遐晚谓甗 曰：“天下盛门唯我与尔，博崔、赵 李何事者哉！”崔暹闻而衔之。神武 葬后，甗又窃言：“黄颔小兒堪当重 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告暹。暹启文 襄，绝甗朝谒。甗要拜道左，文襄发 怒曰：“黄颔兒何足拜也！”于是锁 甗赴晋阳，讯之，不服。暹引邢子才 为证，子才执无此言。甗在禁谓邢 曰：“卿知我意属太丘不？”邢出， 告甗子赡曰：“尊公意，正应欲结姻 陈元康。”赡有新生女，乃许妻元康 子。元康为言于文襄曰：“崔甗名望 素重，不可以私语杀之。”文襄曰： 资寇敌，非所宜也。”文襄曰：“既 有季珪之罪，还令输作可乎？”元康 曰：“元康常读《崔琰传》，追恨魏 武不弘。甗若在作所而殒，后世岂道 公不杀也？”文襄曰：“然则奈 何？”元康曰：“甗合死。朝野皆 知。公诚能以宽济猛，特轻其罚，则 仁德弥著，天下归心。”段孝先亦言 甗勋旧，乃舍之。甗进谒奉谢，文襄 犹怒曰：“我虽无堪，忝当大任，被 卿以为黄颔小兒。金石可销，此言难 灭！”
齐天保初，除侍中，监起居。以 禅代之际，参掌仪礼，别封新丰县 男，回授第九弟子约。
甗一门婚嫁，皆衣冠美族；吉凶 仪范，为当时所称。娄太后为博陵王 纳甗妹为妃，敕其使曰：“好作法 用，勿使崔家笑人。”婚夕，文宣帝 举酒祝曰：“新妇宜男，孝顺富 贵。”甗跪对：“孝顺乃自臣门，富 贵恩由陛下。”五年，为东兗州刺 史，复携冯氏之部。为冯氏厌蛊，颇 失精爽，寻遇偏风。冯氏受纳狼籍， 为御史劾，与甗俱召，诏付廷尉。诸 囚多奸焉，狱中致竞。寻别诏斩冯氏 于都市，支解为九段。甗以疾卒狱 中。

甗历览群书，兼有辞藻。自中兴 侈，耽财色，于诸弟不能尽雍穆之 美，世论以此讥之。素与魏收不协， 收后专典国史，甗恐被恶言，乃悦之 曰：“昔有班固，今则魏子。”收鼻 笑之，憾不释。甗子赡。

赡字彦通，洁白，善容止，神彩 嶷然，言不妄发，才学风流为后来之 秀。初，颍川荀济自江南入洛，赡学 于济，故得经史有师法。侍中李神俊 雅有风誉，晚年无子，见赡，叹谓邢 邵曰：“昨见崔甗兒，便为后生第 一。我遂无此物，见此使人伤怀！”

年十五，刺史高昂召署主簿，清 暹为中尉，启除侍御史。以父与暹 隙，俄而去官。神武召与北海王晞俱 为诸子宾友，仍为相府中兵参军，转 主簿。文襄崩，秘未发丧，文宣命赡 兼相府司马，使鄴。

魏孝静帝以人日登云龙门。与其 父甗俱侍宴为诗。诏问邢邵等曰： “令赡此诗何如其父？”咸曰：“甗 博雅弘丽，赡气调清新，并诗人之冠 冕。”宴罢，咸共嗟赏之，云：“今 日之宴，并为崔赡父子。”杨愔欲引 赡为中书侍，时卢思道直中书省，愔 问其文藻优劣，思道曰：“崔赡文词 之美，实有可称，但举世重其风流， 所以才华见没。”愔云：“此言有 瓚晋世为中书郎，神情高迈，每于禁 门出入，宿卫者皆肃然动容。崔生堂 堂，亦当无愧裴子乎？”

皇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与 赵郡李概为莫逆之友。概将东还，赡 遗之书曰：“仗气使酒，我之常弊， 诋诃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归，吾 于何闻过也？”赡患气，兼性迟重， 虽居二省，竟不堪敷奏。

孝昭践阼，皇太子就傅受业，除 太子中庶子，征赴晋阳。敕曰：“东 宫弱年，未陶训义。卿仪形风德，人 之师表，故劳卿朝夕游处，开发幼 焉。太子纳妃斛律氏，敕赡与鸿胪崔 励撰定婚礼仪注，主司以为后式。时 诏议三恪之礼，太子少傅魏收为一 议，朝士莫不雷同。赡别立异议，收 读讫笑而不言。赡正色曰：“圣上诏 群臣议国家大典，少傅名位不轻，赡 议若是，须赞其所长；若非，须诘其 不允。何容读国士议文，直此冷笑？ 崔赡居圣朝显职，尚不免见疵，草莱 诸生，欲云何自进！”赡容貌方严， 词旨雄辩；收惭遽，竟无一言。

大宁元年，除卫尉少卿。寻兼散 骑常侍，聘陈使主。行过彭城，读道 感焉。赡经热病，面多瘢痕，然雍容 可观，辞韵温雅，南人大相钦服。陈 舍人刘师知见而心醉，乃言：“常 侍，前朝通好之日何意不来？今日谁 相对扬者！”其见重如此。还，袭爵 武城公，再迁吏部郎中。因患耳，请 急十余日。旧式，百日不上，解官。 吏部尚书尉瑾性偏急，以赡举措舒 缓，曹务烦剧，附驿奏闻。因见代， 遂免归。天统末，加骠骑大将军，就 拜银青光禄大夫。卒，赠大理卿、济 州刺史，谥曰文。

赡性简傲，以才地自矜，所与周 若。有一河东人士姓裴，亦为御史， 伺赡食，便往造焉。赡不与交言，又 不命匕箸。裴坐观赡食罢而退。明 日，自携匕箸，恣情饮啖。赡谓曰： “我初不唤君食，亦不共君语，遂能 不拘小节。昔刘毅在京口冒请鹅炙， 岂亦异是？君定名士。”于是每与之 同食。性方重，好读书，酒后清言， 闻者莫不倾耳。自天保以后，重吏 事，谓容止醖籍者为潦倒，而赡终不 改焉。常见选曹以刘逖为县令，谓之 曰：“官长正应子琮辈，乃复屈名 人！”冯子琮闻之大怒。及其用事， 几败焉。有集二十卷。
甗弟仲文，有文学。太和中，为

丞相掾。沙苑之败，仲文持马尾度 河，波中乍没乍出。神武望见，曰： “崔掾也。”遽遣船赴接。及至，谓 曰：“卿为君为亲，不顾万死，可谓 家之孝子，国之忠臣也。”后文襄欲 使行青州，闻其多醉，乃止。天保 初，甗为侍中，仲文为银青光禄大 夫，同日受拜，时云两凤连飞。尝被 敕召，宿酲未解。文宣怒，将罚之。 试使为观射诗十韵，操笔立成，乃原 之。拜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卒。子 偃，太子洗马、尚书郎。偃弟儦。

儦字岐叔。少与范阳卢思道、陇 卷者，无得入此室”初举秀才，为员 外散骑侍郎。迁殿中侍御史。与熊安 生、马敬德等议五礼，兼修律令。寻 兼散骑侍郎，使陈。还，待诏文林 馆。历尚书郎。与顿丘李若俱见称 重，时人语曰：“京师灼灼，崔儦、 李若。”若每谓其子曰：“卢思道、 崔儦，杳然崖岸，吾所重也，汝其师 之。”思道与儦尝酒后相调，儦曰： “偃邈无闻。”思道讥儦云：“高曾 官薄。”齐亡，归乡。仕郡为功曹， 补主簿。隋开皇四年，征授给事郎， 兼内史舍人。后兼通直散骑侍郎，聘 方贵幸，重儦门地，为子玄纵娶其女 为妻，娉礼甚厚。亲迎之始，公卿满 坐，素令骑迎之。儦弊衣冠骑驴而 至。素推令上坐，儦礼甚倨，言又不 逊，素忿然拂衣而起，竟罢坐。后数 日，儦方来谢，素待之如初。诏授易 州刺史，或言其未合，乃追停。鹿语 人曰：“易州刺史何必胜道义。”仁 寿中，卒于京师。子世济。

仲文弟叔仁，轻侠重衿期。仕魏 为颍州刺史。以贪污，为御史中丞高 仲密劾，赐死于宅。临刑，赋诗五 绝，与诸弟诀别。不及其兄甗，以其 皇初，位魏州刺史。

叔仁弟叔义，魏孝庄时为尚书库 部郎。初，叔义父休为青州刺史，放 盗魁，令出其党，遂以为门客。在洛 阳，与兄叔仁铸钱。事发，合家逃 逸，叔义见执。时城阳王徽为司州 牧，临淮王彧以非其身罪，骤为致 言。徽以求婚不得，遂停赦书而杀 之。

叔义弟子侃，以寄名从军窃级为 中书郎。为尚书左丞和子岳弹纠，失 官。性兼使气。从自修改，闭门读 书，当时称为博洽。后兼通直散骑常 侍，使梁，为阳斐副。耻居斐下，自 负才地，呼斐为阳子，语辄折之。 郡守。
子侃弟子植，位冀州别驾。走马 从禽，发挂木而死。子珪。
子植弟子聿，位东莞太守。
子聿弟子约。五岁丧父，不肯食 肉。后丧母，居丧哀毁骨立。人云： “崔九作孝，风吹即倒。”禫月，兄 子度死，又百日不入房。长八尺余， 姿神俊异，潜观梁使刘孝仪，宾从见 者骇目。武定中，为平原公开府祭 酒。与兄子赡俱诣晋阳，寄居佛寺。 赡长于子约二岁，每退朝久立，子约 沙门窃窥之，以为二天人也。乾明 中，为考功郎。病且卒，谓赡曰： “自诸兄殁，而门业颓替，居家大唯 吾与尔。命之修短，曾何足悲。汝能 免之，吾不馁矣。”

休弟夤，字敬礼，位太子舍人。 卒，赠乐安太守。妻，乐安王长女晋 宁公主也，贞烈有德行。

子愍，字长谦，幼聪敏。济州刺 史卢尚之欲以长女妻之，休子甗为长 谦求尚之次女，曰：“家道多由妇 人，欲令姊妹为妯娌。”尚之感其 义，于是同日成婚。休诫诸子曰： “汝等宜皆一体，勿作同堂意。若不 长谦与休第二子仲文同年而月长，其 家谓之大二、小二。长谦少与太原王 延业俱为著作佐郎，监典校书。后为 青州司马。贼围城二百日，长谦书不 废，凡咨手抄八千余纸，天文、律 历、医方、卜相、风角、鸟言，靡不 开解。晚颇以酒为损。迁司徒谘议， 修起居注，加金紫光禄大夫。后兼散 骑常侍，使梁。将行，谓人曰：“我 厄在吴国，忌在酉年，今恐不免。” 及还，未入境，卒。年二十八。赠南 青州刺史。逞兄遹。
遹字宁祖，亦有名于时。为慕容 垂尚书左丞、范阳昌黎二郡太守。 施，甚收乡曲誉。
延寿子隆宗，简率友悌，居丧以 孝闻。位兰陵、燕二郡太守。仁信待 物，检慎至诚，故见重于时。卒，赠 齐州刺史，谥曰孝。
子敬保，冀州仪同府从事中郎。 卒，赠冀州刺史。
敬保子子恆，位鲁郡太守，早 卒。
子恆弟子安、子升，武定中，连 元瑾事伏法。
逞宗人模，字思范，琰兄霸之后 后赐爵武城男。模长者笃厚，不营荣 利，虽为崔浩轻侮，而不为浩屈。与 崔颐相亲，往来如一家。

始模在南，妻张氏有二子，仲 智、季柔。模至京师，赐妻金氏，生 子幼度。仲智等以父隔远，乃聚货规 赎归之。其母张曰：“汝父志怀无 决，必不能来。”行人以贿至都，模 果顾念幼度等，指谓行人曰：“何忍 舍此辈，致为刑辱。当为尔取一人， 使名位不减我。”乃授以申谟，宋东 郡太守也。神。　中被执，赐妻，生 子灵度。申谟闻此，乃弃妻子走还江 外。灵度刑为阍人。
鲁郡太守，以郡降。赐爵临淄子，拜 广宁太守，卒。邪利二子，怀顺、次 恩，仍居宋青州。怀顺以父入魏，故 不仕。及魏克青州，怀顺迎邪利丧还 青州云。

王宪，字显则，北海剧人也。其 先姓田，秦始皇灭齐，田氏称王家子 孙，因以为氏。仍居海岱。祖猛，仕 苻坚，位丞相。父休，河东太守。宪 幼孤，随伯父永在鄴。苻丕称尊号， 复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 匿于清河人家。皇始中，乃归魏。道 武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 上谷太守，赐爵高唐子。清身率下， 风化大行。寻拜外都大官，复移中 都。历任二曹，断狱称旨。进爵剧县 侯。出为并州刺史，又进北海公。境 内清肃。及还京师。以宪年老，特赐 锦绣布帛，珍羞醴膳。天安初，卒， 年八十九。谥曰康。子崇袭。

崇弟嶷，字道长。孝文初，为南 部尚书，在任十四年。时南州多事， 讼者填门。嶷性儒缓不断，终日昏 睡。李、邓宗庆等，号为明察，而 二人终见诛戮。余十数人或出或免， 唯嶷卒得自保。时人语曰：“实痴实 内都大官，卒。子祖念袭爵。

祖念弟云，字罗汉，颇有风尚， 位南兗州刺史。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 虔财，又取官绢，因染遂有割易，御 史纠劾。会赦免。卒官，赠豫州刺 史，谥文昭。长子昕。

昕字元景，少笃学，能诵书，日 以中叠举手极上为率。与太原王延业 俱诣魏安丰王延明。延明叹美之。太 尉、汝南王悦辟为骑兵参军。旧事， 王出则骑兵武服持刀陪从。昕耻之， 未尝肯依行列。悦好逸游，或驰骋信 宿，昕辄弃还。悦乃令骑兵在前，手 为驱策。昕舍辔高拱，任马所之，左 右言其诞慢。悦曰：“府望唯在此 诸佐争拾之，昕独不拾。悦又散银钱 以目昕，乃取其一。悦与府寮饮酒， 起自移床，人争进手，昕独执板却 立。悦作色曰：“我帝孙，帝子，帝 弟，帝叔，今亲起舆床，卿何偃 蹇？。对曰：“元景位望微劣，不足 使殿下式瞻仪形，安敢以亲王僚采， 从厮养之役。”悦谢焉。坐上皆引满 酣暢；昕先起，卧于闲室，频召不 至。悦乃自诣呼之，曰：“怀其才而 忽府主，可谓仁乎？”昕曰：“商辛 沈湎，其亡也忽诸。府主自忽傲，寮 佐敢任其咎？”悦大笑而去。后除著 士，不容外任，奏除尚书右外兵郎 中。出为光州长史，故免河阴之难。 迁东莱太守。于时年凶，人多相食， 昕勤恤人隐，多所全济。昕少时与河 间邢邵俱为元罗宾友，及守东莱，邵 举室就之。郡人以邵是邢杲从弟，会 兵将执之。昕以身蔽伏其上，呼曰： “欲执子才，当先执我。”邵乃免。

太昌初，还洛。吏部尚书李神俊 奏言：“比因多故，常侍遂无员限。 今以王元景等为常侍，定限八员。” 加金紫光禄大夫。武帝或时袒露，与 近臣戏狎，每见昕，即正冠而敛容 元象元年，兼散骑常侍，聘梁，魏收 为副，并为朝廷所重。使还，高隆之 求货不得，讽宪台劾昕、收在江东大 将商人市易，并坐禁止。齐文襄营救 之。累迁秘书监。

昕雅好清言，词无浅俗。在东莱 时，获杀其同行侣者，诘之未服。昕 谓曰：“彼物故不归，卿无恙而反， 何以自明？”邢邵后见文襄，说此言 以为笑乐。昕闻之，诣邵曰：“卿不 识造化。”还谓人曰：“子才应死， 我骂之极深。”顷之，以被谤，左迁 阳平太守。在郡有称绩。文襄谓人 曰：“王元景殊获我力，由吾数戏 之，其在吏事，遂为良二千石。”

齐文宣践阼，拜七兵尚书。以参 议礼，封宜君县男。尝有鲜卑聚语， 崔昂戏问昕曰：“颇解此不？”昕 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时唱 染于，似道我辈。”

文宣以昕疏诞，非济世才，骂： “好门户，恶人身！”又有谗之者， 云：“王元景每嗟水运不应遂绝。” 帝愈怒，乃下诏曰：“元景本自庸 才，素无勋行，早沾缨绂，遂履清 途。发自畿邦，超居詹事。俄佩龙文 之剑，仍启带砺之书。语其器分，何 因到此？诚宜清心励己，少酬万一。 反成弦。害政损公，名义安在？伪赏 宾郎之味，好咏轻薄之篇。自谓模拟 伧楚，曲尽风制。推此为长，余何足 取。此而不绳，后将焉肃？在身官 爵，宜从削夺。”于是徙幽州为百 姓。昕任运穷通，不改其操。未几， 征还，奉敕送萧庄于梁为主。除银青 光禄大夫，判祠部尚书。

帝怒临漳令嵇晔及舍人李文师， 以晔赐薛丰洛，文师赐崔士顺为奴。 郑子默私诱昕曰：“自古无朝士作 奴。”昕曰：“箕子为之奴，何言无 也？”子默遂以昕言启文宣，仍曰： 尔语皆元景所教。”帝后与朝臣酣 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见其 方摇膝吟咏，遂斩于御前，投尸漳 水。天统末，追赠吏部尚书。有文集 二十卷。子顗嗣。卒于燕郡太守。

昕母清河崔氏，学识有风训。生 九子，皆风流醖籍，世号王氏九龙。 昕弟晖、昭、晞、皓最知名。
晖字元旭，少与昕齐名，兼多术 艺。卒于中书舍人，赠兗州刺史。
昭字仲亮，少好儒术，又颇以武 艺自许。性敦笃，以友悌知名。卒于 考功郎中。
谨，淹雅有器度。好学不倦。美容 仪，有风则。魏末，随母兄东适海 隅，与邢子良游处。子良爱其清悟， 与其在洛两兄书曰：“贤弟弥郎，意 识深远，旷达不羁。简于造次，言必 诣理。吟咏情性，丽绝当时。恐足下 方难为兄，不暇虑其不进也。”

魏永安初，第二兄晖聘梁，启晞 释褐，除员外散骑侍郎，征署广平王 开府功曹史。晞愿养母，竟不受署。 母终后，仍属迁鄴，遨游巩、洛，悦 其山水。与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 结侣同契，往天陵山，浩然有终焉之 有故人疑其所伤非猘，书劝令赴。晞 复书曰：“辱告存念，见令起疾。循 复眷旨，似疑吾所伤未必是猘。吾岂 愿其必猘？但理契无疑耳。就足下疑 之，亦有过说。足下既疑其非猘，亦 可疑其是猘，其疑半矣。若疑其是猘 而营护，虽非猘亦无损。疑非猘而不 疗，傥是猘则难救。然则过疗则致万 全，过不疗或至于死。若王晞无可惜 也，则不足取；既取之，便是可惜。 奈何夺其万全，任其或死！且将军威 德所被飚飞雾袭，方掩八纮，岂在一 介？若必从隗始，先须济其生灵。足

齐神武访朝廷子弟忠孝谨密者， 令与诸子游。晞与清河崔赡、顿丘李 度、范阳卢正通首应此选。文襄时为 大将军，握晞等手曰：“我弟并向成 长，志识未定，近善狎恶，不能不 移。吾弟不负义方，卿禄位常亚召 弟；若苟使回邪，致相诖误，罪及门 族，非止一身。”晞随神武到晋阳， 补中外府功曹参军，带常山公演友。

齐天保初，行太原郡事。及文宣 昏逸，常山王数谏。帝疑王假辞于 晞，欲加大辟。王私谓晞曰：“博 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 不杀，髡鞭钳配甲坊。居三年，王又 固谏争，大被殴挞，闭口不食。太后 极忧之。帝谓左右曰：“傥小兒死， 奈我老母何！”于是每问王疾，谓 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 乃释晞令往。王抱晞曰；“吾气息惙 然，恐不复相见！”晞流涕曰：“天 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 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殿下 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 不惜太后乎？”言未卒，王强坐而 饭。晞由是得免徒，还为王友。

王复录尚书事。新除官者必诣王 廷文武，出入辞谢，宜一约绝。主上 颙颙，赖殿下扶翼。”王深纳焉。常 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耳 目所具，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 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极 谏。”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切谏王 曰：“今朝廷乃尔，欲学介子匹夫， 轻一朝之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 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 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乞且将顺， 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胜，曰： “乃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 长夜九思，今便息意。”便命火对晞 使力士反接伏，白刃注颈，骂曰： “小子何知，欲以吏才非我！是谁教 汝？”王曰：“天下噤口，除臣谁敢 有言？”帝催遣捶楚，乱杖数十。会 醉卧得解。尔后亵黩之好，遍于宗 戚，所往留连，俾画作夜；唯常山邸 多无适而去。

及帝崩，济南嗣立。王谓晞曰： “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 言：“朝廷宽仁慈恕，真守文良 主。”晞曰：“天保享诈，东宫委一 胡人。今卒览万机，驾驭雄杰。如圣 德幼冲，未堪双难，而使他姓出纳诏 命，必权有所归。殿下虽欲守籓职， 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 成王朝诸侯，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 辟。幸有故事，惟殿下虑之。”王 曰：“我安敢自拟周公？”晞曰： “殿下今日地望，欲避周公得邪？” 王不答。帝临发，敕王从驾，除晞并 州长史。

及王至鄴，诛杨、燕等。诏以王 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督摄文 武还并州。及至，延晞谓曰：“不早 用卿言，使群小弄权，几至倾覆。今 君侧虽获暂清，终当何以处我？”晞 曰：“殿下将往时地位，犹可以名教 史，晞为司马。每夜载入，昼则不与 语，以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后 进晞密室，曰：“比王侯诸贵每见煎 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 吾正欲以正法绳之。”晞曰：“朝廷 比者疏远亲戚，宁思骨血之重。殿下 仓卒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 背，交戟入颈，上下相疑，何由可 久？且天道不恆，亏盈迭至，神机变 化，肸蛮斯集。虽执谦挹，粃糠神 器。便是违上玄之意，坠先人之 基。”王曰：“卿何敢须发非所宜 言！须致卿于法。”晞曰：“窃谓天 攸赞。”王曰：“拯难匡时，方俟圣 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寻有 诏，以丞相任重，普进府寮一班，晞 以司马领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 杳将出使，临别，握晞手曰：“相王 功格区宇，天下乐推，歌谣满道，物 无异望。杳等伏隶，愿披赤心。而忽 奉外使，无由面尽短诚，寸心谨以仰 白。”晞寻述杳言。王曰：“若内外 咸有异望，赵彦深朝夕左右，何因都 无所论？自以卿意试密与言之。”晞 以事隙问彦深。曰：“我比亦惊此音 谣，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战。弟既发 牧表陈符命。乾明元年八月，昭帝践 阼。九月，除晞散骑常侍，仍领兼吏 部郎中。

后因奏事罢，帝从容曰：“比日 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 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候少 隙即径进也。”因敕尚书阳休之、鸿 胪卿崔励等三人，每日本职务罢，并 入东廊。共举录历代废礼坠乐，职司 废置，朝飨异同，舆服增损，或道德 高俊久在沈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 政，爰及田市舟车、征税通塞、婚葬 仪轨、贵贱等衰，有不便于时而古今 备，遇忆续闻。朝晡给典御食，毕景 听还。时百官请建东宫，敕未许，每 令晞就东堂监视太子冠服，导引趋 拜。寻拜为太子太傅。晞以局司奉玺 授皇太子。太子释奠，又兼中庶子。 帝谓曰：“今既当剧职，不得寻常舒 慢也。”

帝将北征，敕问：“比何所 闻？”晞曰：“道路传言，车驾将 行。”帝曰：“库莫奚南侵，我未经 亲戎，因此聊欲习武。”晞曰：“銮 驾巡狩，为复何尔？若轻有征战，恐 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虑， 呼为裴、蔡。时二人奏：“车驾北征 后，阳休之、王晞数与诸人游宴，不 以公事在怀。”帝杖休之、晞胫各四 十。帝斩人于前，问晞曰：“此人合 死不？”晞曰：“罪实合死，但恨其 不得死地。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 之；殿廷非杀戮之所。”帝改容曰： “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为侍中，苦辞不受。或 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 阅要人多矣。充诎少时，鲜不败绩。 且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 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追无地。非 箭，有司不与。晞陶陶然曰：“我今 段可谓武有余文不足矣。”晞无子， 帝将赐之妾。使小黄门就宅宣旨，皇 后相闻晞妻。晞令妻答，妻终不言， 晞以手撩胸而退。帝闻之笑。

孝昭崩，晞哀慕殆不自胜，因以 羸败。武成本忿其儒缓，由是弥嫌 之。因奏事，大被诃叱，而雅步晏 然。历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 初，迁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 居注，待诏文林馆。性闲淡寡欲，虽 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在并州，虽 戎马填闾，未尝以世务为累。良辰美 祠，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 留连。”忽有相王使召，晞不时至。 明日，丞相西阁祭酒卢思道谓晞曰： “昨被召已硃颜，得无以鱼鸟致 怪？”晞缓笑曰：“昨晚陶然，颇以 酒浆被责。卿辈亦是留连之一物，岂 直在鱼鸟而已？”及晋阳陷败，与同 志避周兵东北走。山路险迥，惧有土 贼，而晞温酒服膏，曾不一废。每不 肯疾去，行侣尤之。晞曰：“莫尤 我，我行事若不悔，久作三公矣。”
齐亡，周武帝以晞为仪同大将 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卒 州刺史。
皓字季高，少立名行，为士友所 称。遭母忧，居丧有至性。儒缓亦同 诸兄。尝从文宣北征，乘赤马，旦蒙 霜气，遂不复识。自言失马，虞候为 求觅不得。须臾日出，马体霜尽，系 在幕前，方云：“我马尚在。”为司 徒掾，在府听午鼓，蹀躞待去。群寮 嘲之曰：“王七思归何太疾？”季高 曰：“大鹏始欲举，燕雀何啾唧？” 嘲者曰：“谁家屋当头，铺首浪游 逸。”于是喧笑，季高不复得言。大 宁初，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天统 末，修国史。寻除通直散骑常侍。 州司马。

封懿，字处德，勃海蓚人也。曾 祖释，晋东夷校尉。父放，慕容　吏 部尚书。兄孚，慕容超太尉。懿有才 器，能属文，与孚虽器行有长短，而 名位略齐。仕慕容宝，位中书令、户 部尚书。宝败，归魏，除给事黄门侍 郎、都坐大官、章安子。道武引见， 问以慕容旧事，懿应对疏慢，废黜还 家。明元初，复征拜都坐大官，进爵 为侯。卒官。懿撰《燕书》，颇行于 世。

子玄之，坐与司马国璠、温楷等 以弟虔之子磨奴字君明早孤，乞全其 命。乃杀玄之四子，赦磨奴，刑为宦 人。崔浩之诛也，太武谓磨奴曰： “汝本应全，所以致刑者，由浩 也。”后为中曹监，使张掖，赐爵富 城子。卒于怀州刺史，赠勃海公，谥 曰定。以族子叔念为后。

回字叔念，孝文赐名焉，慕容　 太尉奕之后也。父鉴。初，磨奴既以 回为后，请于献文。赠鉴宁远将军、 沧水太守。回袭靡奴爵富城子。宣武 时，累迁安州刺史。山人愿朴，父子 宾旅同寝一室。回下车，勒令别处， 大乘寇乱之后，加以水潦，表求振 恤，免其兵调，州内赖之。历度支、 都官二尚书、冀州大中正。

荥阳郑云谄事长秋卿刘腾，货紫 缬四百匹，得为安州刺史。除书旦 出，晚往诣回，坐未定，问回：“安 州兴生，何事为便？”回曰：“卿荷 国宠灵，位至方伯，虽不能拔园葵， 去织妇，宜思方略以济百姓，如何见 造问兴生乎？封回不为商贾，何以相 示？”云惭失色。

转七兵尚书，领御史中尉，劾奏 尚书右仆射元钦与从兄丽妻崔氏奸 通，时人称之。后为殿中尚书、右光 公，谥曰孝宣。长子隆之。

隆之字祖裔，小名皮，宽和有度 量。延昌中，道人法庆作乱冀州，自 号大乘，众五万人。隆之以开府中兵 参军与大都督元遥讨之。获法庆，赐 爵武城子。累迁河内太守。未到郡， 属尔硃兆入洛，庄帝幽崩，隆之以父 遇害，常怀报雪，因持节东归，图为 义举。遂与高乾等夜袭冀州，克之， 乃推为刺史。及齐神武自晋阳东出， 隆之遣子子绘随高乾奉迎于滏口。

中兴初，拜吏部尚书。韩陵之 役，留隆之镇鄴城。未几，征为侍 中，封安德郡公。于时朝议以尔硃荣 子对食之理？”以参议麟趾阁新制， 又赠其妻祖氏范阳郡君。隆之表以先 爵富城子及武城子转授弟子孝琬等， 朝廷嘉而从之。后为斛斯椿等所构， 逃归乡里，齐神武召赴晋阳。

魏孝静立，除吏部尚书，寻加侍 中。元象初，除冀州刺史，加开府， 累迁尚书右仆射。及北豫州刺史高仲 密将叛，阴招冀州豪望为内应。诏隆 之驰驿慰抚，遂得安静。隆之首参神 武经略，奇谋皆密以启闻，手书削 藁，罕知于外。卒于齐州刺史，赠司 徒。神武以追荣未尽，复启赠太保， 如，言其德美，为之流涕。令以太牢 就祭。隆之历事五帝，以谨素见知。 凡四为侍中，再为吏部尚书，一为仆 射，四为冀州刺史。每临冀部，州中 旧齿咸曰：“我封公复来。”其得物 情如此。子子绘嗣。

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和理， 有器局。释褐秘书郎，累迁平阳太 守，加散骑常侍。晋州北界霍山旧号 千里径者，山坂高峻，每大军往来， 士马劳苦。子绘请于旧径东谷别开一 路。神武从之，仍令子绘修开，旬日 而就。征补大行台吏部郎中。

神武崩，秘未发丧，文襄以子绘 勋臣官望，但须镇抚。且衣锦昼游， 古人所贵，宜善加经略，不劳习常太 守向州参也。”仍听收集部曲一千 人。

大宁三年，为都官尚书。高归彦 作逆，命子绘参赞军事。贼平，敕子 绘权行州事。征拜仪同三司、尚书右 仆射。卒，谥曰简。子宝盖袭。

子绘弟子绣，位霍州刺史。陈将 吴明彻侵淮南，子绣城陷，送扬州。 齐亡后，逃归。终于通州刺史。子绣 外貌儒雅，而使气难犯。兄女婿司空 娄定远为瀛州刺史，子绣为勃海太 之，定远免冠拜谢，久之乃释。

隆之弟兴之，字祖胄。经明行 修，恬素清静。位瀛冀二州刺史、平 北府长史。所历有当官誉。卒，以隆 之佐命功，赠殿中尚书、雍州刺史， 谥曰文。

子孝琬，字士茜。七岁而孤，为 隆之鞠养；慈爱甚笃，隆之启以父爵 富城子授焉。位东宫洗马。卒，赠太 府少卿。
孝琬性恬静，颇好文咏。太子少 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并先达高才， 悲哭凄恸，有感路人。
孝琬弟孝琰，字士光，少修饬， 学尚有风仪。位秘书丞、散骑常侍、 聘陈使主，在道遥授中书侍郎。还， 坐受魏收嘱，牒其门客从行事发，付 南都狱，决鞭二百，除名。后除并省 吏部郎中、南阳王友，赴晋阳典机 密。

和士开母丧，托附者咸往奔哭。 鄴中富商丁邹、严兴等并为义孝，有 一士人亦在哭限。孝琰入吊，出谓人 曰：“严兴之南，丁邹之北，有一朝 士，号叫甚哀。”闻者传之。士开知 出外，乘其副马，舍离部伍，别行戏 语。”时孝琰女为范阳王妃，为礼 事，因假入辞。帝遂决马鞭一百放 出，又遣高阿那肱重决五十，几死。 还鄴，在集书省上下。自此沈废。士 开死后，为通直散骑常侍。后与周和 好，以为聘周使副。祖珽辅政，奏入 文林馆撰御览。

孝琰文笔不高，但以风流自立， 善谈戏，威仪闲雅，容止进退，人皆 慕之。以祖珽好自矜大，佞之云： “是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 之，大以为恨。寻以本官兼尚书右 车服过度。又乞为沙门统，后主意不 许，但太后欲之，遂得居任。然后主 常憾焉。因僧尼他事，诉者辞引昙 献，上令有司推劾。孝琰案其受贿， 致于极法，其家珍异悉以没官。由是 正授左丞，仍奏门下事。

性颇简傲，不谐时俗，意遇渐 高，弥自矜诞，举动舒迟，无所降 屈，识者鄙之。与崔季舒等以正谏同 死。子君确、君静二人徙北边，少子 君严、君赞下蚕室。南安败，君确等 二人皆坐死。

兴之弟延之，字祖业，少明辩， 之弃州北走，以隆之故，免其死。 卒，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谥文 恭。子纂嗣。

鉴长子琳，字彦宝，位中书侍 郎。与侍中、南平王冯诞等议定律 令，有识者称之。历位太尉长史、司 宗下大夫、南夏青二州刺史、光禄大 夫。琳弟子肃。

肃字元邕，博涉经史。太傅崔光 见而赏焉。位尚书左中兵郎中。性恭 俭，不妄交游，唯与崔励、励从兄鸿 尤相亲善。所制文章多亡失，存者十 余卷。

懿从兄子恺，字思悌，奕之孙 也。父劝，慕容垂侍中、太常卿。恺 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入代 都，名出懿子玄之右。俱坐司马氏事 死。恺妻，卢玄女也。恺子伯达，弃 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改婚房氏。献 文末，伯达子休杰内入。祖母卢犹 存，垂百岁矣。而李已死。休杰位冀 州咸阳王府谘议参军。

回族叔轨，字广度。好学，通览 经传。与光禄大夫武邑孙惠蔚同志友 善。惠蔚每推轨曰：“封生之于经 义，吾所弗如者多矣。”颇自修洁， 仪容甚伟。或曰：“学士不事修饰， 面而后为贤。”言者惭退。以兼员外 散骑常侍衔命高丽。高丽王云恃其偏 远，称疾不亲受诏。轨正色诘之，喻 以大义，云乃北面受旨。使还，转考 功郎中，除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 入为吏部郎中，以兄考事干轨。轨 曰：“法者天下之事，不可以旧君 故，亏之也。”休叹其守正。轨在台 中，称为儒雅。除国子博士，假通直 散骑常侍，慰劳汾州山胡。
司空、清河王怿表修明堂、辟 雍，诏百寮集议。轨议曰：
《周官匠人》职云：夏后氏世 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文以见 同制。”然则三代明堂，其制一也。 案周与夏、殷，损益不同。至于明 堂，因而弗革，明五室之义，得天数 矣。是以郑玄又曰：“五室者，象五 行也。”然则九阶者法九土，四户者 达四时，八窗者通八风，诚不易之大 范，有国之恆式。若其上圆下方以则 天地，通水环宫以节观者，茅盖白盛 为之质饰，赤缀白缀为之户牖，皆典 籍所载，制度之明义也。秦焚灭五 典，非毁三代，变更先圣，不依旧 宪。故《吕氏月令》见九室之义，大 戴之《礼》著十二堂之文。汉承秦 法，亦未能改，东西二京，俱为九 邕、应劭等咸称九室以象九州，十二 堂以象十二辰。夫室以祭天，堂以布 政。依行而祭，故室不过五；依时布 政，故堂不逾四。州之与辰，非所可 法。九与十二，厥用安在？今圣朝欲 尊道训人，备礼化物，宜则五室，以 为永制。至如庙学之嫌，台沼之杂， 袁准之徒已论正矣。
后卒于廷尉少卿。赠济州刺史。
初，轨深为郭祚所知，祚堂谓子 景尚曰：“封轨、高绰二人，并干国 之才，必应远至。吾平生不妄进举， 而每荐此二人，非直为国进贤，亦为 拜司徒，绰送迎往来，轨竟不诣。绰 顾不见轨，乃遽归曰：“吾一生自谓 无愆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远 矣。”轨以务德慎言，修身之本，奸 回谗佞，世之巨害。乃为《务德》、 《慎言》、《远佞》、《防奸》四 戒。文多不载。

长子伟伯，字君良，博学有才 思。弱冠，除太学博士。每朝廷大 议，伟伯参焉。雅为太保崔光、仆射 游肇所知赏。太尉、清河王怿辟参军 事。怿亲为《孝经解诂》，命伟伯为 难例九条，皆发起隐漏。伟伯又讨论 始明堂，广集儒学，议其制度，九五 之论，久而不定。伟伯乃搜检经、 纬，上《明堂图说》六卷。又撰《封 氏本录》六卷。

正光末，尚书仆射萧宝夤为关西 行台，引为行台郎。及宝夤为逆，伟 伯与南平王固潜结关中豪右韦子粲 等，谋举义兵。事发，见杀。永安 中，赠瀛州刺史，听一子出身，无 子，转授弟翼。翼弟述。

述字君义，有干用。天平中，为 三公郎中。时增损旧事，为《麟趾新 格》，其名法科条皆述所删定。齐受 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 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议定律令。历 位度支、五兵、殿中三尚书。

述久为法官，明解律令，议断平 允，深为时人所称。而厚积财产，一 无分馈。虽至亲密友，贫病困笃，亦 绝于拯济。朝野物论甚鄙之。外貌方 整，而不免请谒，回避进趣，颇致嗤 骇。前妻河内司马氏。一息为娶陇西 李士元女，大输财聘。及将成礼，犹 竞悬违。述忽取所供养像，对士元打 像为誓。士元笑曰：“封公何处常得 应急像，须誓便用？”一息娶范阳卢 庄之女，述又经府诉云：“送骒乃嫌 脚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 元茜，位太子舍人。

述弟询，字景文，窥涉经史，以 清素自持。位尚书左丞、济南太守。 历官皆有干局才具，临郡甚著声绩。 隋开皇中卒。

论曰：崔逞文学器识，当年之 俊，忽微虑远，俱以为灾。休立身有 本，当官著称。长儒才望之美，祸因 骄物，虽有周公之才，犹且为累。况 未足谕其高下，能无及乎？赡词韵温 雅，风神秀发，固人望也。王宪名公 之孙，老见优异。元景昆季履道，标 映人伦，美哉！封回克光家世，隆之 勤劳霸业，子绘实隆堂构，可谓载德 者矣。君义聚敛啬吝，无乃鄙哉！

列传第十三

古弼 张黎 刘洁 丘堆 娥清 伊 乙瑰 周几 豆代田 车伊洛 王洛兒车 路头 卢鲁元 陈建来大干 宿石 万安 国 周观 尉拨 陆真 吕洛拔 薛彪子 子琡 尉元 慕容白曜 和其奴 苟颓 宇文福

古弼，代人也。少忠谨，善骑 射。初为猎郎，门下奏事，以敏正 部，与刘洁等分绾机要，敷奏百揆。 太武即位，以功拜立节将军，赐爵灵 寿侯。历位侍中、吏部尚书，典南部 奏事。后征冯弘。弘将奔高丽，高丽 救军至，弘乃随之，令妇人被甲居 中，其精卒及高丽陈兵于外。弼部将 高苟子击贼军。弼酒醉，拔刀止之， 故弘得东奔。太武大怒，黜为广夏门 卒。寻复为侍中，与尚书李顺使凉 州。赐爵建兴公，镇长安，甚有威 名。及议征凉州，弼与顺咸言凉州乏 水草，不宜行，帝不从。既克姑臧， 微嫌之，以其有将略，弗之责。 池，平之。未几，诸氐复推杨文德为 主，围仇池。弼攻解其围，文德走汉 川。时东道将皮豹子闻仇池围解，议 欲还军。弼使谓曰：“若其班师，寇 众复至，后举为难。不出秋冬，南寇 必来，以逸待劳，百胜之策也。”豹 子乃止。太武闻之曰：“弼言长策 也。制有南秦，弼谋多矣。”景穆总 摄万机，征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 寿并参政事。迁尚书令。弼虽事务殷 凑，而读书不辍。端谨慎密，口不言 禁中事。功名等于张黎，而廉不及 也。
陈奏，遇帝与给事中刘树棋，志不听 事。弼侍坐良久，不获申闻。乃起， 于帝前捽树头，掣下床，以手搏棋 耳，以拳殴其背，曰：“朝廷不理， 实尔之罪！”帝失容，放棋曰：“不 听奏事，过在朕，树何罪？置之！” 弼具状以闻。帝奇弼公直，皆可其 奏，以与百姓。弼曰：“为臣逞志于 君前者，非无罪也。”乃诣公车，免 冠徒跣，自劾请罪。帝召之，谓曰： “卿其冠履。吾闻筑社之役，蹇蹶而 筑之，端冕而事之，神与之福。然则 卿有何罪？自今以后，苟利社稷，益 国便人者，虽复颠沛造次，卿则为 之，无所顾也。”

太武大阅，将校猎于河西，弼留 守。诏以肥马给骑人，弼命给弱者。 太武大怒曰：“尖头奴敢裁量朕也！ 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尖，帝常 名之曰：“笔头”，时人呼为“笔 公”。属官惧诛。弼告之曰：“吾谓 事君使田猎不过盘游，其罪小也。不 备不虞，使戎冠恣逸，其罪大也。今 北狄孔炽，南虏未灭，狡焉之志，窥 伺边境，是吾忧也。故选肥马备军 实，为不虞之远虑。苟使国家有利， 吾宁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干，此自吾 罪。”帝闻而叹曰：“有臣如此，国 头。后车驾田于山北，获麋鹿数千 头，诏尚书发车牛五十乘运之。帝寻 谓从者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 如马运之速。”遂还。行百余里而弼 表至，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 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波所 耗，朝夕参倍。乞赐矜缓，使得收 载。”帝谓左右曰：“笔公果如朕 卜，可谓社稷之臣。”初，杨难当之 来也，诏弼悉送其子弟于京师。杨玄 少子文德，以黄金三十斤赂弼。弼受 金留文德，而遇之无礼，文德亡入 宋。太武以其正直，有战功，弗加罪 责。太武崩，吴王立，以弼为司徒。 免。有怨谤之言，其家人告巫蛊，俱 伏法。时人冤之。

张黎，雁门平原人也。善书计， 道武知待之。明元器其忠亮，赐爵广 平公，管综机要。太武以其功旧，任 以辅弼，除大司农卿。军国大议，黎 常与焉。以征赫连定功，进号征北大 将军。与乐安王范、济南公崔徽镇长 安。清约公平，甚著声称，代下之 日，家无余财。太武征凉州，蠕蠕吴 提乘虚入寇，黎与司空长孙道生拒击 走之。景穆初总百揆，黎与崔浩等辅 政，忠于奉上，非公事不言。诏赐 浩、黎布帛各千疋，以褒旧勋。吴王 古弼俱诛。

刘洁，长乐信都人也。昭成时， 慕容氏献女，洁祖父生为公主家臣， 乃随入魏。赐以妻妾，生子堤，位乐 陵太守，封信都男。卒。洁袭堤爵。 数从征讨，进爵会稽公。后与永安侯 魏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击吐京叛胡， 为其所执，送赫连屈丐。洁声气不 挠，呼其字而与之言，神色自若。屈 丐壮而释之。后得还国，典东部事。 明元寝疾，太武监国，洁与古弼等选 侍东宫，对综机要。

太武即位，奇其有柱石用，委以 大任。及议军国，朝臣咸推其能。迁 为前锋。沮渠牧犍弟董来距战于城 南，洁信卜者之言，以日辰不协，击 鼓却阵，故董来得入城。太武微嫌 之。洁久在枢密，恃宠自专，帝心稍 不平。时议伐蠕蠕，洁言不如广农积 谷。以待其来，群臣皆从其议。帝决 行，乃从崔浩议。既出，与诸将期会 鹿浑谷。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 将，乃矫诏更期，诸将不至。时虏众 大乱，景穆欲击之，洁执不可。停鹿 浑谷六日，诸将犹不集，贼已远遁， 追至石水，不及而还。师次漠中，粮 尽，士卒多死。洁阴使人惊军，劝帝 弃军轻还，帝不从。洁以军行无功， 又洁矫诏事遂发，舆驾至五原，收洁 幽之。

太武之征也，洁私谓亲人曰： “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即吾当立 乐平王。”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 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 名姓不？”嵩对曰：“有姓而无 名。”穷验款引，搜嵩家，果得谶 书。洁与南康公秋邻及嵩等皆夷三 族，死者百余人。洁既居势要，内外 惮之，侧目而视。籍其家，财产钜 万。太武追忿，言则切齿。

丘堆，代人也。美容仪。初以忠 穆观等为右弼。及即位，赐爵临淮 公，位太仆。与宗正娥清略地关右， 而宜城王奚斤表留堆，合军与赫连昌 相拒。斤进击赫连定，留堆守辎重。 斤为定禽，堆闻而弃甲走长安。帝大 怒，遣西平公安颉斩堆。

娥清，代人也。少有将略，累著 战功，稍迁给事黄门侍郎。明元南 巡，幸鄴，以清为中领军将军。与宋 兵将军周几等度河，略地至湖陆，以 功赐爵须昌侯。与几等遂镇枋头。太 武初，乃还京师，进为东平公。后从 平统万，遂与奚斤讨赫连昌，至安 平凉，乃得还。后与古弼等东讨冯 弘，以不急战，弘奔高丽。槛车征， 黜为门卒而卒于家。子延，赐爵南平 公。

伊珝，代人也。少勇健，走及奔 马，善射，力曳牛却行。神　初，擢 为侍郎。转三郎，赐爵汾阳子。太武 将讨凉州，议者咸以无水草谏，唯司 徒崔浩劝行。群臣出后，珝曰：“凉 州若无水草，何得为国？宜从浩 言。”帝善之。及克凉州，大会于姑 臧。帝谓群臣曰：“崔公智计有余， 吾亦不复奇之。正奇珝弓马士，所见 书，然后为学。卫青、霍去病亦不读 书而致公辅。”帝欲以珝为尚书，封 郡公。珝以尚书务殷，公爵至重，辞 之；中、秘二省，多诸文士，请参其 次。帝贤之，遂拜秘书监，赐爵河南 公。拜司空。清约自守，为政举大纲 而已，不为苛碎。大安二年，领太子 太保。三年，与司徒陆丽等并平尚书 事。薨。子兰袭爵，位库部尚书。 卒。

子盆生，骁勇有胆气，累有战 功，遂为名将。以勋赐爵平城子。为 西道都督，战殁。赠雍州刺史。

乙瑰，代人也。其先世统部落。 太武时，瑰父匹知遣瑰入贡，帝留 之。瑰善骑射，手格猛兽。尚太武女 上谷公主，除驸马都尉，赐爵西平 公。从驾南征，都督前锋诸军事，勇 冠三军。后进爵为王，又为西道都 将。薨，年二十九，赠太尉公，谥曰 恭。子乾归袭爵。

乾归有气干，颇习书疏，尤好兵 法。尚景穆女安乐公主，除驸马都 尉、侍中。献文初，为秦州刺史，有 惠政。孝文即位，为中道都将。卒， 谥曰康。子海，字怀仁，位散骑侍 郎。卒，谥曰孝。
海子瑗，字雅珍，尚孝文女淮阳 公主，除驸马都尉，累迁西兗州刺 死。
周几，代人也。少以善射为猎 郎。明元即位，为左部尚书，以军功 封交趾侯。太武以几有智勇，遣镇河 南，威信著于外境。几常嫌奚斤等绥 抚关中失和，每至言论，形于声色， 斤等惮焉。进号宋兵将军，率洛州刺 史于栗磾以万人袭陕城，卒于军，军 人无不叹惜之。归葬京师。谥曰桓。 子步袭爵。

豆代田，代人也。明元时，以善 骑射为内细射。从攻武牢，诏代田登 楼射贼，矢不虚发。以功迁内三郎。 勇武将军。后从讨平凉，破赫连定， 得奚斤等，以定妻赐之。诏斤膝行授 酒于代田。敕斤曰：“全尔身命者， 代田功也。”以从讨和龙战功，封长 广公。卒于统万镇大将。赠长广王， 谥曰恭。子周求袭爵。

车伊洛，焉耆胡也。世为东境部 落帅，恆修职贡。延和中，授平西将 军，封前部王。伊洛规欲归阙，为沮 渠无讳断路，伊洛连战破之。无讳 卒。伊洛前后遣使招喻其子乾寿等， 及其户五百余家，送之京师。又率部 众二千余人伐高昌，讨破焉耆东关七 葬礼依卢鲁元故事。子歇袭爵。

王洛兒，京兆人也。明元在东 宫，以善骑射给事帐下，谨愿未尝有 过。明元尝猎于氵垒南，冰陷没马。 洛兒投水奉帝出，殆将冻死。帝解衣 赐之，自是恩宠日隆。天赐末，帝避 难居外，洛兒晨夜侍卫，恭勤发于至 诚。元绍之逆，帝左右唯洛兒与车路 头。昼居山岭，夜还洛兒家。洛兒邻 人李道潜相奉给，晨复还山。众庶颇 知，喜而相告。绍闻，收道斩之。洛 兒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大 臣遂出奉迎，百姓奔赴。明元还宫， 军。又追赠其父为列侯，赐僮隶五十 户。卒。赠太尉、建平王。赐温明秘 器，载以巉辌车，使殿中卫士为之导 从，亲临哀恸者四焉。乃鸩其妻周 氏，与合葬。子长城袭爵。

车路头，代人也。少以忠厚选给 东宫，为帐下帅。天赐末，明元出于 外，路头随侍竭力。及即位，封宣城 公、忠意将军。帝性明察，群臣多以 职事遇谴，至有杖罚，故路头优游不 任事。性无害，每评狱处理，常献宽 恕之议，以此见重于朝，帝亦敬纳 之。卒，明元亲临哀恸，赠太保、宣

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也。曾祖副 鸠，仕慕容氏，为尚书令、临泽公。 祖、父并至大官。鲁元宽和有雅度。 明元时，选为通直郎，以忠谨给侍东 宫，太武亲爱之。即位，以为中书侍 郎，宠待弥渥。而鲁元益加谨肃，帝 愈亲待之。内外大臣，莫不敬惮。性 多容纳，善与人交，好掩人过扬人 美，由是公卿咸亲附之。以工书有文 才，累迁中书监，领秘书事。赐爵襄 城公，赠其父为信都侯。从征赫连 昌，太武亲追击，入其城门，鲁元随 帝出入。是日微鲁元，几至危殆。后 来，乃赐甲第于宫门南。衣食车马皆 乘舆之副。真君三年，驾幸阴山，鲁 元以疾不从。侍臣问疾，医药传驿， 相属于路。及薨，帝甚悼惜之，还临 其丧，哭之哀恸。东西二宫，命大官 日送奠。晨昏哭临，讫则备奏钟鼓伎 乐。舆驾比葬三临之。丧礼依安城王 叔孙俊故事而赗送有加。赠襄城王， 谥曰孝。葬于崞山，为建碑阙。自魏 兴，贵臣恩宠，无与为比。

子统袭爵，以父任，侍东宫。太 武以元舅阳平王杜超女南安长公主所 生妻之。车驾亲自临送，太官设供 无子。弟弥娥袭。卒，赠襄城王，谥 曰恭。

鲁元少子内，给侍东宫。景穆深 昵之，常与卧起，同衣食。父子有宠 两宫，势倾天下。内性宽厚，有父 风，而恭慎不及。正平初，宫臣伏 诛。太武以鲁元故，唯杀内而厚抚其 兄弟。

陈建，代人也。以善骑射擢为三 郎，迁下大夫、内行长。太武讨山胡 白龙，轻之，单将骑数十，每自登 山。白龙伏壮士，出不意；帝坠马， 几至不测。建以身捍贼，奋击，杀数 公。帝以建贪暴懦弱，遣使就州罚杖 五十。孝文初，征为尚书右仆射，加 侍中，进爵赵郡公。建与晋阳侯元仙 德、长乐王穆亮、平原王陆睿密表启 南伐，帝嘉之。迁司徒，进爵魏郡 王。帝与文明太后频幸建第，赐建妻 宴于后庭。薨，子念生袭。有罪，爵 除。

来大干，代人也。父初真，从道 武避难叱候山，参创业功。官至后将 军，武原侯，与在八议。大干骁果善 骑射。永兴初，袭爵，位中散。至于 朝贺之日，大干常著御铠，盘马殿 下齐肃。尝从明元校猎，见兽在高岩 上，持槊直前刺之，应手而死，帝嘉 其勇壮。太武践阼，与襄城公卢鲁元 等七人俱为常侍，常持仗侍卫，昼夜 不离左右。累从征伐，以战功赐爵庐 陵公，镇云中，兼统白道军事。太武 以其壮勇，数有战功，兼悉北境险 要，诏使巡抚六镇，以防寇虏。经略 布置，甚得事宜。后吐京胡反，以大 干为都将，讨平之。在吐京卒。丧 还，停于平城南。太武出游还，见而 问之，左右以对，帝悼叹者良久。诏 听其丧入殡城内。赠司空，谥庄公。 子丘颓袭爵，降为晋兴侯。

宿石，朔方人，赫连屈丐弟文陈 之曾孙也。天兴中，文陈父子归魏， 道武嘉之，以宗女妻焉，拜上将军。 祖若豆根，明元时赐姓宿氏，袭上将 军。父沓干，从太武征平凉有功，赐 爵汉安男。后从讨蠕蠕，战没。石年 十三袭爵，擢为中散，迁内行令。从 于苑中游猎，石走马引前，道峻马 倒，殒绝，久之乃苏。由是御马得 制。文成嘉之，赐以绵帛、骏马，改 爵义阳子。又常从猎，文成亲欲射猛 兽。石叩马谏，引帝至高原上。后猛 兽腾跃杀人。褒美其忠，许后有犯 罪，宥而勿坐，赐骏马一疋。尚上谷 追赠太原王，谥康，葬礼依卢鲁元故 事。太和初，子倪袭爵。

万安国，代人也。世为酋帅。父 振，尚高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 长安镇将，爵冯翊公。安国少明敏， 以国甥复尚河南公主，拜驸马都尉。 献文特亲宠之，与同卧起。拜大司 马、大将军，封安城王。安国先与神 部长奚买奴不平，承明初，矫诏杀买 奴于苑中。孝文闻之，大怒，遂赐 死，年二十三。子翼袭王爵。有嵇根 者，世为纥奚部帅。皇始初，率部归 魏，尚昭成女。生子拔，位尚书令。 拔尚华阴公主，生子敬。元绍之逆 王。薨，子护袭，拜外都大官。根事 迹遗落，故略附云。

周观，代人也，骁勇有膂力。太 武以军功赐爵金城公，位高平镇将。 善抚士卒，号有威名。后拜内都大 官，出为秦州刺史。抚驭失和，部人 薛永宗聚众汾曲以叛。观讨永宗，为 流矢所中。太武幸蒲坂，观闻帝至， 惊怖而起，疮重遂卒。帝怒，绝其爵 云。

尉拨，代人也。父那，濮阳太 守。拨为太学生，募从兗州刺史罗忸 击贼于陈、汝，有功，赐爵介休男。 成以拨清平有惠绩，赐以衣服。献文 即位，为北征都将。南攻悬瓠。进爵 安城侯，位北豫州刺史。卒，谥敬 侯。

陆真，代人也。父洛侯，秦州刺 史。真少善骑射。太武以真膂力过 人，拜内三郎。真君中，从讨蠕蠕， 以功赐爵关内侯。后攻悬瓠，登楼临 射城中，弦不虚发。从太武至江，还 攻盱眙，真功居多。文成即位，进爵 都昌侯，位选部尚书。后拜长安平镇 将。时初置长蛇镇，真率众筑城未 讫，而氐豪仇傉檀等反叛。真击平 长安，以真为长安镇将，赐爵河南 公。长安平兵人素伏其威信，及至， 皆怗然安静。在镇数年，甚著威称。 卒，谥曰烈。

子延，字契胡提，颇有气干。袭 爵河南公，例降，改封汝阳侯。位怀 朔镇大将、太仆卿。受使绥慰秀容， 为牧子所害

吕洛拔，代人也。曾祖渴侯，昭 成时率户五千归魏。父匹知，太武时 为西部长，封荣阳公。洛拔以壮勇知 名。文成末，为平原镇都将。随尉元 攻宋将张永，大败之，赐爵成武侯。 卒。

长子文祖，献文以其勋臣子，补 龙牧曹奏事中散。以牧产不滋，坐徙 武川镇。后文祖以旧语译注皇诰，辞 义通辩，为外都曹奏事中散。后坐事 伏法。

薛彪子，代人也。祖达头，自姚 苌时率部落归魏。道武赐爵聊城侯， 待以上客礼，赐妻郑氏。卒，赠冀州 刺史，谥曰悼。父野　者，并、太二 州刺史，封河东公，有声称。卒，谥 曰简。彪子姿貌壮伟，明断有父风。 为内行长，典奏诸曹事。当官正直， 内外惮之。及文明太后临朝，出为枋 头镇将。素刚简，为近臣所嫉；因小 累迁开府、徐州刺史。在州甚多惠 政，百姓便之。沛郡太守邵安、下邳 太守张攀，咸以赃污，彪子案之于 法。安等遣子弟上书，诬彪子南通贼 虏。孝文曰：“此妄矣。”推案果 虚。卒，谥曰文。子琡。

琡字昙珍，形貌瑰伟。少以干用 为典客令。每引见，仪望甚美。宣武 谓曰：“卿风度峻整，姿貌秀异，后 当升进，何以处官？”琡答曰：“宗 庙之礼，不敢不敬；朝廷之事，不敢 不忠。自此之外，非庸臣所及。”正 光中，行洛阳令，部内肃然。时以久 缣百疋。琡本附元叉，叉废，忧惧， 由是政教废弛，坐免官。李神轨有宠 于灵太后，琡复事之。累迁吏部郎 中。

先是，吏部尚书崔亮奏立停年 格，不简人才，专问劳旧。琡乃上书 曰：“臣闻锦縠虽轻，不委之以学 割；瑚琏任重，岂寄之以弱力。若使 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贤否，使义均行 雁。次若贯鱼，勘簿呼名，一吏足 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今黎元之 命系于守长。若其得人，则苏息有 地；任非其器，为患更深。请郡县之 年勋多少，其积劳之中，有才堪牧人 者，自在先用之限。其余不堪者，既 壮藉其力，岂容老而弃之。将佐丞尉 去人稍远，小小当否，未为多失，宜 依次补叙，以酬其劳。”书奏，不 报。后因引见，复陈之曰：“今四方 初定，务在养人。臣请依汉氏更立四 科，令三公宰贵各荐时贤，以补郡 县。明立条格，防其阿党之端。庶令 涂炭之余，戴仰有地。”诏下公卿议 之，事亦寝。

元天穆讨邢杲，以琡为行台尚 书。军次东郡，时元颢已据赞阝城， 众无名，虽强犹贼。元颢皇室昵亲， 来称义举。自河阴之役，人情骇怨， 今有际会，易生感动。待颢事决，然 后回师。天穆以群情所愿，遂先讨 杲。杲降，军还至定陶，天穆留琡行 西兗州事。寻为元颢所陷。颢执琡自 随。尔硃荣破颢，天穆谓琡曰：“不 用君言，乃至于此！”

天平初，拜七兵尚书。齐神武引 为丞相府长史，军国之事，多所关 知。叔亦推诚尽节，屡进忠谠。神武 大举西伐，将度蒲津。琡谏曰：“西 贼连年饥馑，故冒死来入陕州。但宜 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来年麦 秋，人应饿死，宝炬、黑獭自然归 降。愿无渡河。”侯景亦曰：“今举 兵极大，万不一捷，卒难收敛。不如 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 军合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神 武皆弗纳，遂有沙苑之败。

后范阳卢仲礼反，琡与诸军讨平 之。转殷州刺史。为政严酷，吏人苦 之。后历位度支、殿中二尚书。天保 元年，卒于兼尚书右仆射。临终，敕 其子敛以时服。逾月便葬，不听干求 赠官。自制丧车，不加雕饰，但用麻 为旒苏，绳网络而已。明器等物，并 不令置。

琡久在省闼，明闲簿领，当官剖 笃。外若方格，内实浮动。受纳货 贿，曲理舞法，深文刻薄，多所伤 害。人士畏恶之。魏东平王元匡妾张 氏，淫逸放恣。琡初与奸通，后纳以 为妇。惑其谗言，遂弃前妻于氏，不 忍其子允。家人内忿，竞相告列，深 为世所讥鄙。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 左仆射、青州刺史。谥曰威恭。子允 嗣。

尉元，字苟仁，代人也。世为豪 宗。父目斤，勇略闻于当时，位中山 太守。元以善射称，为羽林中郎，以 匪懈见知。稍迁驾部给事中，赐爵富 昌侯。

天安元年，薛安都以徐州内附， 献文以元为持节、都督东道诸军事， 与城阳公孔伯恭赴之。宋兗州刺史毕 众敬遣东平太守章仇　归款，元并纳 之，遂长驱而进。宋遣将张永、沈攸 之等屯于下　盖。安都出城见元。元 依朝旨，授其徐州刺史，遣中书侍郎 高闾、李璨等与安都俱还入城。别令 孔伯恭抚安内外，然后元入彭城。元 以永仍据险要，乃命安都与璨等同 守。身率精锐，扬兵于外，分击吕 梁，绝其粮运。永遂捐城夜遁。于是 遣高闾与张谠对为东徐州刺史；李璨 与毕众敬对为东兗州刺史。拜元开 初，征为内都大官。既而出为使持 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 将，甚得夷人之心。三年，进爵淮阳 王，以旧老见礼，听乘步挽，杖于 朝。齐高帝既立，多遣间谍，扇动新 人；不逞之徒，所在蜂起。以元威名 夙振，使总率诸军以讨之。东南清 晏，远近帖然。入为侍中、都曹尚 书，迁尚书令，进位司徒。

十年，例降庶姓王爵，封山阳郡 公。其年，频表以老乞身，诏许之。 元诣阙谢老，引见于庭；命升殿劳 宴，赐玄冠、素服。又诏曰：“前司 显台宿，归老私第。可谓知始知卒， 希世之贤也。公以八十之年，宜处三 老之重；卿以七十之龄，可充五更之 选。”于是养三老、五更于明堂，国 老、庶老于阶下。孝文再拜三老，亲 袒割牲，执爵而馈；于五更行肃拜之 礼；赐国老、庶老衣服有差。既而元 言曰：“自天地分判，五行施则，人 之所崇，莫重于孝顺。然五孝六顺， 天下之所先，愿陛下重之，以化四 方。臣既年衰，不究远趣，心耳所 及，敢不尽诚。”帝曰：“孝顺之 道，天地之经。今承三老明言，铭之 至顺感幽，故《诗》云：‘孝悌之 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如此则 孝顺之道，无所不格。愿陛下念之， 以济黎庶。臣年志朽弊，识见昧然， 在于愚虑，不敢不尽。”帝曰：“五 更助三老以言至范，敷展德音。当克 己复礼，以行来授。”礼毕，乃赐步 挽一乘。诏曰：“夫尊老尚更，列圣 同致，钦年敬德，绵哲齐轨。朕虽道 谢玄风，识昧睿则，然仰禀先诲，企 遵猷旨。故推老以德，立更以元；父 焉斯彰，兄焉斯显矣。前司徒公元、 前鸿胪卿明根，并以冲德悬车，懿量 归老，故尊老以三，事更以五。虽 更可食元卿俸。供食之味，亦同其 例。”十七年，元疾笃，帝亲省疾。 薨，谥景桓公，葬以殊礼，给羽葆鼓 吹，假黄钺，班剑四十人。

子翊袭爵。迁洛，以山阳在畿 内，改为博陵郡公。卒于恆州刺史， 谥曰顺。

慕容白曜，慕容晃之玄孙也。父 琚，历官以廉清著称，赐爵高都侯。 终尚书左丞，谥曰简。白曜少为中书 吏，以敦直给事宫中。袭爵，稍迁北 部尚书。文成崩，与乙浑共执朝政， 迁尚书右仆射，进爵南乡公。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兗州刺史毕 众敬并以城内附，诏镇南大将军尉 元、镇东将军孔伯恭赴之。而宋东平 太守申纂屯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屯 斗城，遏绝王使。皇兴初，加白曜使 持节、都督军事、征南大将军，进爵 上党公。屯碻磝，为诸军后继。白曜 攻纂于无盐，拔其东郭。纂遁，遣兵 追执之。回攻斗城。肥城戍主闻军 至，弃城遁走，获粟三十万石。又下 袭破麋沟、垣苗二戍，得粟十余万 斛。由是军粮充足。先是，淮阳公皮 豹子再征垣苗不克，白曜一旬内频拔 四城，威震齐土。献文下诏褒美之。 之。获崇吉母妻，待之以礼。宋遣将 吴喜公欲冠彭城，镇南大将军尉元请 济师，献文诏白曜赴之。白曜到瑕 丘，遇患，因停。会崇吉与从弟法寿 盗宋盘阳城以赎母妻。白曜遣将军长 孙观等率骑入自马耳关赴之。观至盘 阳，诸县悉降。白曜自瑕丘进攻历 城。二年，崔道固及兗州刺史梁邹守 将刘休宾并面缚而降。白曜皆释之。 送道固、休宾及其僚属于京师。后乃 徙二城人望于下馆，朝廷置平齐郡怀 宁、归安二县以居之。自余悉为奴 婢，分赐百官。白曜虽在军旅，而接 杂。及进克东阳，擒沈文秀。凡获仓 粟八十五万斛。始末三年，筑围攻 击，虽士卒死伤，无多怨叛。三齐欣 然，安堵乐业。克城之日，以沈文秀 抗倨不为之拜，忿而挝挞，唯以此见 讥。以功拜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青 州刺史，进爵济南王。初，乙浑专 权，白曜颇所挟附，后缘此以为责。 四年，见诛，云谋反叛，时论冤之。

白曜少子真安，年十一，闻父被 执，将自杀。家人止之曰：“轻重未 可知。”真安曰：“王位高功重，若 小罪，终不至此。我不忍见父之

白曜弟子契，轻薄无检。太和 初，以名家子擢为中散，迁宰官中 散。南安王桢有贪暴之响，遣中散闾 文祖诣长安察之。文祖受桢金宝之 赂，为桢隐而不言。事发，太后引见 群臣，谓曰：“前论贪清，皆云克 修。文祖时亦在中，后竟犯法。以此 言之，人心信不可知。”孝文曰： “卿等自审不胜贪心者，听辞位归 第。”契进曰：“小人之心无定，而 帝王之法有常。以无恆之心奉有常之 法，非所克堪。乞垂退免。”帝曰： “契若知心不可常，即知贪之恶矣， 何为求退？”迁宰官令，赐爵定陶 克。初，慕容氏破后，种族仍繁。天 赐末，颇忌而诛之。时有免者，不敢 复姓，皆以舆为氏。延昌末，诏复旧 姓。而其子女先入掖庭者，犹号慕 容，特多于他族。

和其奴，代人也。少有操行，善 射御。初为三郎。文成初，封平昌 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又与河东王闾 毗、太宰常英等并平尚书事。在官慎 法，不受私请。迁司空，加侍中。文 成崩，乙浑与林金闾擅杀尚书杨保年 等。时殿中尚书元郁率殿中宿卫士欲 加兵于浑。浑惧，归咎于金闾，执以 平王道符反，诏其奴讨之，未至而道 符败。军还，薨，内外叹惜之。赠平 昌王，谥曰宣。子受袭爵。

苟颓，代人也。本姓若干。父洛 拔，内行长。颓厚重寡言，少严毅清 直，武力过人。擢为中散，小心谨 敬。太武至江，赐爵建德男。累迁司 卫监、洛州刺史。抑强扶弱，山蛮畏 威，不敢为寇。太和中，历位侍中、 都曹尚书，进爵河南公。颓方正好直 言，虽文明太后生杀不允，颓亦言至 恳切。李惠、李之诛，颓并致谏。 迁司空，进爵河东王。以旧老，听乘 掩毕获，内外晏然。薨，谥僖王。长 子恺袭爵河东王，例降为公。

宇文福，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也。 世为拥部大人。祖活拨，仕慕容垂为 唐郡内史、辽东公。道武之平慕容 氏，活拨入魏，为第一客。福少骁 果，有膂力。太和中，累迁都牧给 事。及迁洛，敕福检牧马所。福规石 济以西，河内以东，拒黄河南北千里 为牧地，今之马场是也。及徙代移杂 畜牧于其所，福善于将养，并无损 耗。孝文嘉之。寻补司卫监。后以勋 封襄乐县男，历位太仆卿、都官尚 书、营州大中正、瀛州刺史。性忠 清，在公严毅，以信御人，甚得声 誉。后除都督怀朔、沃野、武川三镇 诸军事、怀朔镇将。至镇卒，谥曰贞 惠。

子延，字庆寿，体貌魁岸，眉目 疏朗。位员外散骑侍郎。以父老，诏 听随侍在瀛州。属大乘妖党突入州 城，延率奴客逆战，身被重疮。贼纵 火烧斋阁，福时在内。延突火入，抱 福出外，支体灼烂，鬓发尽焦。于是 勒众与贼苦战，贼乃散走，以此见 称。累迁直寝。与万俟　鬼奴战， 没。

论曰：古弼军谋经国，有柱石之 徒言耳。刘洁咎之徒也；丘堆败以亡 身。娥清、伊珝俱以材力见用，而珝 以谋猷取异，其殆优乎。乙瑰之骁 猛，周几之智勇，代田之骑射，其位 遇岂徒然也。车伊洛宅心自远，岂常 戎乎。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 建、来大干、宿石，或诚发于衷，竭 节危难；或忠存卫主，义足感人。苟 非志烈，亦何能若此。宜其生受恩 遇，殁尽哀荣。至如安国，以至覆 亡，害盈之义也。周观、尉拨、陆 真、吕洛拔等，咸以勇毅自进，而观 竟致贬黜，异夫数子者矣。薛彪子世 风，膺将帅之任，威名远被，位极公 老，自致乞言之地，无乃近代之一人 欤！白曜出专薄伐，席卷三齐，考绩 图劳，固不细矣。而功名难处，追猜 婴戮。宥贤议勤，未闻于斯日也。和 其奴之贞正，苟颓之刚直，宇文福之 气干，咸亦有用之士乎！

列传第十四

宋隐（从子愔） 愔（孙弁 弁孙 钦道 弁族弟翻 弟子世良） 世轨翻 弟世景 许彦（五世孙惇 刁雍（子遵 曾孙冲 柔 辛绍先 韦阆 孙子粲
杜铨
宋隐，字处默，西河介休人也。 曾祖奭，祖活，父恭。世仕慕容氏， 位并通显。慕容俊徙鄴，恭始家于广 拜隐尚书吏部郎，积迁行台右丞，领 选。以老病乞骸骨，不许。寻以母丧 归列人，既葬被征，乃弃妻子匿于长 乐，数年而卒。临终，谓其子经曰： “汝等苟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 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足 矣。不劳远诣台阁，恐汝不能富贵， 徒延门户累耳。若忘吾言，是死若父 也。使鬼有知，吾不归食矣。”

隐弟宣，字道茂，与范阳卢玄、 勃海高允、博陵崔建、从子愔俱被 征，拜中书博士。后拜侍郎、行司徒 校尉。卒，谥曰简侯。宣子谟，字乾 仁，袭爵，卒于辽西太守。子鸾袭 爵，位东莞太守。

鸾弟琼，字普贤，以孝称。母曾 病，季秋月思瓜。琼梦想见之，求而 遂获，时人异之。卒于家。

愔历中书博士、员外散骑常侍， 使江南。爵列人子。卒于广平太守。 长子显袭爵。显无子，养弟子弁为 后。

弁字义和。父叔珍，娶赵郡李敷 妹，因敷事而死。弁至京师，见尚书 李冲，因言论移日。冲异之，退曰： “此人一日千里，王佐才也。”显 卒，弁袭爵。弁与李彪州里，迭相祗 访政道。弁年少官微，自下而对，声 姿清亮，进止可观。帝称善者久之。 因是大被知遇，赐名为弁，意取弁和 献玉，楚王不知宝之也。迁中书侍郎 兼员外散骑常侍，使齐。齐司徒萧子 良、秘书丞王融等皆称美之，以为志 气謇谔不逮李彪，而体韵和雅，举止 闲邃过之。转散骑侍郎。时散骑位在 中书之右。孝文曾论江左事，问弁在 南兴亡之数。弁以为萧氏父子无大功 于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顺守，必不 能贻厥孙谋，保有南海。若物惮其 威，身免为幸。后车驾南征，以弁为 法。

黄门郎崔光荐弁自代，帝不许， 亦赏光知人。未几，以弁兼司徒左长 史。时大选内外群官，并定四海士 族，弁专参铨量之任，事多称旨。然 好言人之阴短。高门大族意所不便 者，弁因毁之，至于旧族沦滞而人非 可忌者，又申达之。弁又为本州大中 正，姓族多所降抑，颇为时人所怨。 迁散骑常侍，寻迁右卫将军、领黄 门。弁屡自陈让，帝曰：“吾为相知 者，卿亦不可有辞。岂得专守一官， 不助朕为政！且常侍者，黄门之粗 孝文北都之选，李冲多所参预，颇抑 宋氏。弁恨冲而与李彪交结，雅相知 重。及彪之抗冲，冲谓彪曰：“尔如 狗耳！为人所嗾。”及冲劾彪，不至 大罪，弁之力也。彪除名，弁大相嗟 慨，密图申复。

孝文在汝南不豫，大渐，旬余日 不见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而 已。小瘳，乃引见门下及宗室长幼诸 人。入者未能皆致悲泣，惟弁与司徒 司马张海歔欷流涕，由是益重之。车 驾征马圈，留弁以本官兼祠部尚书， 摄七兵事。及行，执其手曰：“国之 遇亚于李冲。帝每称弁可为吏部尚 书，及崩，遗诏以弁为之。与咸阳王 禧等六人辅政，而弁先卒。年三十 八。赠瀛州刺史，谥曰贞顺。

弁性好矜伐，自许膏腴。孝文以 郭祚晋魏名门，从容谓弁曰：“卿固 当推郭祚之门。”弁笑曰：“臣家未 肯推祚。”帝曰：“卿自汉、魏以 来，既无高官，又无俊秀，何得不 推？”弁曰：“臣清素自立，要尔不 推。”侍臣出后，帝谓彭城王勰曰： “弁人身自不恶，乃复欲以门户自 矜，殊为可怪。”
长史，辞疾不行。太尉、清河王怿辅 政，以维名臣子，荐为通直郎，辟其 弟纪行参军。灵太后临政，委任元 叉，恃宠骄盈，怿每以公理裁断。叉 甚忿恨，思害怿，遂与维作计，以富 贵许之。维见叉宠势日隆，乃告司染 都尉韩文殊父子谋逆立怿。怿被录禁 中。文殊父子惧而逃遁。鞫无反状， 以文殊亡走，悬处大辟。置怿于宫西 别馆，禁兵守之。维应反坐，叉言于 太后，欲开将来告者之路，乃黜为燕 州昌平郡守，纪为秦州大羌令。

维及纪颇涉经史，而浮薄无行； 怿尊亲懿望，朝野瞻属。维受怿眷赏 薄之。及叉杀怿，专断朝政，以维兄 弟前者告怿，征维为散骑侍郎，纪为 太学博士、领侍御史。叉甚昵之。维 超迁通直常侍，又除洛州刺史。纪超 迁尚书郎。纪字仲烈。初，弁谓族弟 世景，言“维疏险而纪识慧不足，终 必败吾业”。世景以为不尔。至是果 然。闻者以为知子莫若父。尚书令李 崇、左仆射郭祚、右仆射游肇每云： “伯绪凶疏，终败宋氏，幸得杀身 耳。”论者以为有征。后除营州刺 史。灵太后反政，以叉党除名，遂还 乡里。寻追其前诬告清河王事，于鄴 赐死。
嗣。钦仁，武定末为太尉祭酒。纪， 明帝末为北道行台，卒晋阳。子钦 道。

钦道仕齐，历位中山太守。长于 抚接，然好察细事。其州府佐吏使人 间者，先酬钱然后敢食。临莅处称为 严整。寻征为黄门侍郎，又令在东宫 教太子吏事。时郑子默以文学见知， 亦被亲宠。钦道本文法吏，不甚谙识 古今，凡有疑事，必询子默。二人幸 于两宫，虽诸王贵臣莫敢不敬惮。钦 道又迁秘书监，仍带黄门侍郎。乾明 初，迁侍中，与杨愔同诛。赠吏部尚 书、赵州刺史。
守。纳货刘腾，腾言之，以为凉州刺 史。颖前妻刘氏亡后十五年，颖梦见 之。拜曰：“新妇今被处分为高崇 妻，故来辞君。”泫然涕流。颖且见 崇，言之。崇后数日而卒。

颖族弟鸿贵，为定州平北府参 军。送戍兵于荆州，坐取兵绢四百 匹，兵欲告之，乃斩兵十人。又疏凡 不达见令，律有枭首罪，乃生断兵 手，以水浇之，然后斩决。寻坐伏 法。时人哀兵之苦，笑鸿贵之愚。

弁族弟翻。翻字飞乌，少有操 行，世人以刚断许之。孝庄时，除司 徒左长史、河南尹。初，翻为河阴 翻将兵围主宅，执主婿冯穆，步驱向 县。时正炎暑，立之日中，流汗沾 地。县旧有大枷，时人号曰弥尾青。 及翻为县，主吏请焚之。翻曰：“置 南墙下，以待豪右。”未几，有内监 杨小驹诣县请事，辞色不逊，翻命取 尾青以锁之。小驹既免，入诉于宣 武。宣武大怒，敕河南尹推之，翻具 自陈状。诏曰：“卿故违朝法，岂不 欲作威以买名？”翻对曰：“造者非 臣，买名者亦宜非臣。所以留者，非 敢施于百姓，欲待凶暴之徒如驹者 耳。”于是威振京师。
捐。卒官，赠侍中、卫将军、相州刺 史。孝武初，重赠骠骑大将军、仪同 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曰 贞烈。翻弟毓：字道和，敦笃有志 行。卒于太中大夫。子世良。

世良字元友。年十五，便有胆 气。后随伯父翻在南兗州，屡有战 功。行台、临淮王彧与语，奇之。魏 朝以尔硃荣有不臣迹，帝将图之，密 令彧将兵赴洛。彧在梁郡，称疾，假 世良都督，令还南兗发兵以听期。世 良请简见兵三千骑，五日必到洛阳， 并陈三策，彧皆不能从。
书州郡，悉令收瘗。其夜甘雨滂沱。 河内太守田估赃货百万，世良检按 之，未竟，遇赦而还。孝庄劳之曰： “知卿所括得丁，倍于本帐。若官人 皆如此用心，便是更出一天下也。” 其后迁殿中。世良奏殿中主齐会之 事，请改付余曹。帝曰：“卿意不欲 亲庖厨邪？宜付右兵，以为永式。” 河州刺史梁景睿，枹罕羌首，恃远不 敬，其贺正使人，频年称疾。秦州刺 史侯莫陈悦受其赠遗，常为送表。世 良并奏科其罪。帝嘉之，谓长孙永业 曰：“宋郎中实有家风，甚可重 也。”后拜清河太守。世良才识闲 高。阳平郡移掩劫盗三十余人，世良 讯其情状，唯送十二人，余皆放之。 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云：“辄放吾 贼！”及推问，送者皆实，放者皆 非。明朗大服。郡东南有曲堤，成公 一姓阻而居之，群盗多萃于此。人为 之语曰：“宁度东吴会稽，不历成公 曲堤。”世良施八条之制，盗奔他 境。人又谣曰：“曲堤虽险贼何益， 但有宋公自屏迹。”齐天保初，大 赦，郡无一囚，率群吏拜诏而已。狱 内　鲁生，桃树蓬蒿亦满。每日牙门 虚寂，无复诉讼者，谓之神门。其 “老人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府君非 唯善政，清亦彻底。今失贤者，人何 以济？”莫不攀辕涕泣。后卒于东郡 太守，赠信州刺史。世良强学，好属 文，撰《字略》五篇、《宋氏别录》 十卷。

子伯宗，位侍御史。性清退好 学，多所撰述。至齐亡，不徙职，遂 不入仕。隋大业初，卒于家。世良弟 世轨。

世轨幼自修整，好法律。天保 初，历三尚书三公、二千石、都官郎 中，兼并州长史。执狱宽平，多所全 状，遂免。

稍迁廷尉少卿。洛州人聚结欲劫 河桥，吏捕案之，连诸元徒党千七百 人。崔昂为廷尉，以为反，数年不 断。及世轨为少卿，判其事为劫，唯 杀魁首，余从坐悉舍焉。大理正苏珍 之以平干知名，寺中语曰：“决定嫌 疑苏珍之，视表见里宋世轨。”时人 以为寺中二绝。南台囚到廷尉，世轨 多雪之，仍移摄御史，将问其滥状。 中尉毕义云不送，移往复不止。世轨 遂上书极言义云酷擅。文宣引见二 人，亲敕世轨曰：“我知台欺寺久， 死，以志在疾恶，故且一恕。”仍顾 谓朝臣曰：“此二人并我骨鲠臣 也。”及卒，廷尉、御史诸系囚皆哭 曰：“宋廷尉死，我等岂有生路！” 赠光州刺史，谥曰平。无子，世良以 第五子朝基嗣。

翻弟世景。世景少自修立，事亲 以孝闻。与弟道玙下帷读诵，博览群 言，尤精经义。族兄弁甚重之。举秀 才上第。再迁彭城王勰开府法曹行参 军。勰爱其才学，雅相器敬。孝文甚 嘉异之。迁司徒法曹行参军。世景明 刑理，著律令，裁决疑狱，剖判如 流。转尚书祠部郎。彭城王勰每称 也。”台中疑事，右仆射游肇常以委 之。世景既才长从政，加之夙勤不 怠，兼领数曹，深著称绩。左仆射源 怀引为行台郎。巡察州镇，十有余 所，黜陟赏罚，莫不咸允。迁七镇， 别置诸戍，明设亭候，以备不虞。怀 大相委重，还，荐之宣武，以为不减 李冲。帝曰：“朕亦闻之。”后为伏 波将军，行荣阳太守，郑氏豪横，号 为难制。济州刺史郑尚弟远庆，先为 苑陵令，多所受纳，百姓患之。而世 景下车，召而诫之。远庆行意自若， 世景绳之以法。远庆惧，弃官亡走。 　事，未尝寝息。人间之事，巨细必 知。发奸擿伏，有若神明。尝有一 吏，休满还郡，食人鸡豚。又有一 干，受人一帽，又食二鸡。世景叱而 告之，吏、干叩头伏罪。于是上下震 悚，莫敢犯禁。坐弟道玙事除名。

世景友于之性，过绝于人，及道 玙死，哭之，酸感行路。岁余，母 丧，遂不胜哀而卒。世景曾撰《晋 书》，竟未得就。

遗腹子季儒，位太学博士。曾至 谯、宋间，为文吊嵇康，甚有理致。 后夜寝室坏，压而殒，时人悼伤惜 之。
兆王愉法曹行参军。坐愉反得罪。作 诗及挽歌词寄之朋亲，以见冤痛。道 玙又曾赠著作郎张始均诗，其末章 云：“子深怀璧忧，余有当门病。” 道玙既不免难，始均亦遇世祸，时咸 怪之。

道玙从孙孝王，学涉，亦好缉缀 文藻。形貌矬陋而好臧否人物，时论 甚疾之。为北平王文学。求入文林馆 不遂，因非毁朝士，撰《朝士别录》 二十卷。会周武灭齐，改为《关东风 俗传》，更广闻见，勒成三十卷以上 之。言多妄谬，篇第冗杂，无著述 体。周大象末。预尉迥事，诛死。 祖茂，仕慕容氏高阳太守。彦少孤 贫，好读书，从沙门法睿受《易》。 太武征令卜筮，频验，遂在左右，参 与谋议。彦质厚慎密，与人言，不及 内事，帝以此益亲待之。赐爵武昌 公，拜相州刺史。在州受纳，多违法 度，诏书切让之，然以彦腹心近臣， 弗之罪也。卒，谥宣公。子熙袭。熙 卒，子安仁袭。安仁卒，子元康袭， 降爵为侯。

熙弟宗之，历位殿中尚书、定州 刺史，封颍川公。受敕讨丁零。既 平，宗之因循郡县，求取不节。深泽 成闻之曰：“此必宗之惧罪诬超。” 案验果然，遂斩于都市。

元康弟护，州主簿。子恂，字伯 礼，颇有业尚，闺门雍睦，三世同 居，吏部尚书李神俊常称其家风。位 司徒谘议参军。修起居注，拜太中大 夫。卒，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恂 弟惇。

惇字季良。清识敏速，达于从 政。位司徒主簿，以明断见知，时人 号为“入铁主簿”。稍迁阳平太守。 时迁都于鄴，阳平为畿郡，军国责 办，赋敛无准。又勋贵属请，朝夕征 颁天下。历魏尹、齐梁二州刺史，政 并有治声。迁大司农。会王思政入据 颍城，王师出讨，惇常督军，无乏 绝。引洧水灌城，惇之策也。迁殿中 尚书。惇美须，下垂至带，省中号 “长鬣公”。齐文宣尝因酒酣，提惇 须称美；以刀截之，唯留一握。惇 惧，因不复敢长，人又号“齐须 公”。历御史中丞、胶州刺史、司农 大理二卿。再为度支尚书、太子少 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 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 子，食邑下邳郡干。惇年老，致仕于 家。三年，卒。

惇少纯直，晚更浮动。齐朝体 式，本州大中正以京官为之。乾明 中，邢邵为中书监，德望甚高。惇与 邵竞中正。遂凭附宋钦道，出邵为刺 史，朝议甚鄙薄之。虽久处朝行，历 官清显，与邢邵、魏收、阳休之、崔 励、徐之才比肩同列，诸人或谈说经 史，或吟咏诗赋，更相嘲戏，欣笑满 堂，惇不好剧谈，又无学术，或坐杜 口，或隐几而睡，不为胜流所重。子 文纪，武平末，度支郎中。

文纪弟文经，勤学方雅，身无择 行，口无戏言。武平末，殿中侍御 史。隋开皇初，侍御史、兼通直散骑 州长史。

惇兄逊，字仲让，有干局。乾明 中，平原太守。卒，赠信州刺史。逊 子文高，司徒掾。

刁雍，字淑和，勃海饶安人也。 曾祖协，从晋元帝度江，居京口，位 尚书令。父暢，晋右卫将军。初，晋 相刘裕微时，负社钱一万，违时不 还。暢兄逵执而征焉。及诛桓玄，以 嫌，先诛刁氏。雍与暢故吏遂奔姚 兴，为太子中庶子。

及姚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魏， 请于南境自效。明元假雍建威将军。 雍遂于河、济间招集流散，传檄边 讨裕。裕频遣兵破之。明元南幸鄴， 雍朝于行宫。明元问曰：“缚刘裕 者，于卿亲疏？”雍曰：“伯父。” 帝笑曰：“刘裕父子当应惮卿。”于 是假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 侯，使别立义军。又诏雍令随机立 效。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人五 千余家，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迁 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伯。后除薄骨律 镇将。雍以西土乏雨，表求凿渠，溉 公私田。又奉诏以高平、安定、统万 及薄骨律等四镇，出车牛五千乘运屯 谷五十万斛付沃野，以供军粮。道多 虞，造城储谷，置兵备守。诏皆从 之。诏即名此城为刁公城，以旌功 焉。皇兴中，雍与陇西王源贺及中书 监高允等并以耆年特见优礼，锡雍几 杖，剑履上殿，月致珍羞焉。

雍性宽柔，好尚文典，手不释 书。明敏多智，凡所为诗、赋、论、 颂并诸杂文百有余篇。又泛施爱士， 恬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杀诫》二 十余篇以训子孙。太和八年，卒，年 九十五，谥曰简。子遵。
遵字奉国，袭爵。遵少不拘小 节，长更修改。太和中，例降为侯。
谥曰惠侯。 子楷，早卒。楷子冲。

冲字文朗。十三而孤，孝慕过 人。其祖母司空高允女，聪明妇人 也。哀其早孤，抚养尤笃。冲免丧 后，便志学他方，高氏泣涕留之，冲 终不止。虽家世贵达，及从师于外， 自同诸生。于时学制，诸生悉日直监 厨。冲虽有仆隶，不令代己，身自炊 爨。每师受之际，发志精专，不舍昼 夜，殆忘寒暑。学通诸经，偏修郑 说。阴阳、图纬、算数、天文、风气 之书莫不关综，当世服其精博。刺史 之、刺史河东裴桓并征冲为功曹主 簿。非所好也，受署而已，不关事 务，唯以讲学为心。四方学徒就其受 业者，岁有数百。冲虽儒生，而执心 壮烈，不畏强御。延昌中，帝舅司徒 高肇擅恣威权，冲乃抗表极言其事。 辞旨恳直，文义忠愤，太傅、清河王 怿览而叹息。

先是，冲曾祖雍作《行孝论》以 诫子孙，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 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至 秦以后，生则不能致养，死则厚葬过 度。及于末世，至蘧蒢裹尸，倮而葬 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弗用缯采， 敛以时服。轜车止用白布为幔，不加 画饰，名为清素车。又去挽歌、方相 并明器杂物。及冲祖遵将卒，敕其子 孙，令奉雍遗旨。河南尹丞张普惠谓 为太俭，贻书于冲叔整。令与通学议 之。冲乃致书国学诸儒，以论其事， 学官竟不能答。

神　末，冲以嫡传祖爵东安侯。 京兆王继为司空也，并以高选频辟记 室参军。明帝将亲释奠，于是国子助 教韩神固与诸儒诣国子祭酒崔光、吏 部尚书甄琛，举其才学，奏而征焉。 安宪先生，祭以太牢。子钦，字志 儒，早亡。

楷弟整，字景智。少有大度，颇 涉书史。太和十五年，为奉朝请。孝 文都洛，亲自临选，除司空法曹参 军。累迁黄门郎。普泰初，假征东大 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寻 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遂逢本乡 贼乱，奉母客于齐州。既而母卒。母 即高允之女。崔光、崔亮皆经允接 待，是以凉燠之际，光等每致拜焉。 天平四年，卒于鄴，赠司空公，谥曰 文献。整解音律，轻财好施，交结名 所贬。子柔。

柔字子温。少好学，留心仪礼， 性强记，至于氏族内外，皆所谙悉。 居母丧以孝闻。初为魏宣武挽郎，解 巾司空行参军。齐天保初，累迁国子 博士。中书令魏收撰魏史，启柔等同 其事。柔性专固，自是所闻，收常嫌 惮。又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五等爵 邑承袭，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 立嫡子弟；园嫡子弟，立嫡孙弟。柔 以为无嫡孙，应立嫡曾孙，不应立嫡 子弟。议曰：

案《礼》，立嫡以长，故谓长子 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 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 《礼》：“公仪仲子之丧，檀弓曰： ‘我未之前闻也。’‘仲子舍其孙而 立其子，何也？’子服伯子曰：‘仲 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 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其孙腯而立其 弟衍。’”郑注曰：“仲子为亲者讳 耳，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 也。微子嫡子死，立弟衍，殷礼 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 ‘不，立孙。’”注商以嫡子死，立 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 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 者，为出母无服。”《小记》云： “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 为母无服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 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孙死而 立嫡子母弟。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 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 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 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 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未之 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舍 嫡子而立嫡孙。若从周家尊尊之文， 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 用或焉。《小记》云：“嫡妇为舅姑 后者，则舅姑为之小功。”注云： 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 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 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众子庶妇 也。”言死无子者，谓绝世。无子， 非谓无嫡子。如其子，焉得云无后？ 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 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如礼何？礼何有 损益，革代相沿。必谓宗嫡可得而变 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

七年，卒。柔在史馆未久，勒成 之际，志在偏党。《魏书》中与其内 外通亲者，并虚美过实，为时论所 讥。
刺史。卒，赠太尉公，谥曰武。
刁氏世有荣贵，而门风不甚修 洁，为时所鄙。
雍族孙双，字子山。高祖薮，晋 齐郡太守。薮因晋乱，居青州之安 乐。至双始归本乡。双少好学，兼涉 文史，雅为中山王英所知赏。位西河 太守。为政清简，吏人安悦。及中山 王熙起兵诛元叉，事败，熙弟略投命 于双。双藏护周年。时购略甚切，略 惧，求送出境。双曰：“会有一死， 所难过耳。今遭知己，视死如归，愿 不以为虑。”略复苦求南转，双乃遣 安主，刁宣妻也，频诉灵太后，乞征 略还。朝廷乃以徐州所获俘江革、祖 　恆二人易之。以双与略有旧，乃令 至境迎接。明帝末，除西兗州刺史。 时贼盗蜂起，州人张桃弓等招聚亡 命，公行劫掠。双至境，先遣使谕桃 弓，陈示祸福，桃弓即随使归罪，双 舍而不问。后有盗发之处，令桃弓追 捕，咸悉禽获，于是州境清肃。孝庄 初，行济州刺史，以功封曲城乡男。 孝武初，迁骁骑大将军、左光禄大 夫。兴和三年，卒，赠车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曰清穆。 骑将军。及凉后主歆与沮渠蒙逊战于 蓼泉，军败，失马，深以所乘授歆， 而身死于难。以义烈见称西土。凉州 平，绍先内徙，家于晋阳。明敏有识 量，与广平游明根、范阳卢度世、同 郡李承昭等甚相友。有至性，丁父 忧，三年口不甘味，头不栉沐，发遂 落尽，故常著垂裙皁帽。自中书博士 转神部令。

皇兴中，薛安都以彭城归魏。时 朝廷欲绥安初附，以绍先为下邳太 守。为政不甚皦察，举其不纲而已， 唯教人为产御贼之备。及宋将陈显 之。”于是不历郡境，径屯吕梁。卒 于郡，赠并州刺史、晋阳侯，谥曰 惠。
子凤达，耽道乐古，有长者之 名。卒于京兆王子推国常侍。
凤达子祥，字万福。举司州秀 才，再迁司空主簿。咸阳王禧妃，即 祥妻之妹也。及禧构逆，亲知多罹尘 谤，详独萧然不预。转并州平北府司 马。有白壁还兵药道显，被诬为贼， 官属咸疑之。详曰：“道显面有悲 色。察狱以色，其此之谓乎！”苦执 申之。月余，别获真贼。后除郢州龙 降没。唯祥坚城固守。梁又遣将胡武 城、陶平虏，于州南金山之上，连营 侵逼。祥出其不意，袭之。贼大崩， 禽平虏，斩武城，以送京师。州境获 全。论功方有赏授，而刺史娄悦耻勋 出其下，间之执政，事竟不行。胡贼 刘龙驹作逆华州，除祥安定王燮征虏 府长史，仍为别将，与讨胡使薛和灭 之。卒，赠南青州刺史。

祥弟少雍，字季和，少聪颖，有 孝行，尤为祖父绍先所爱。绍先性嗜 羊肝，常呼少雍共食。及绍先卒，少 雍终身不食肝。性仁厚，有礼义，门 御，积年久讼，造次决之。请托路 绝，时称贤明。正始中，诏百官各举 所知，高阳王雍及吏部郎中李宪俱以 少雍为举首。卒于给事中。

少雍妻王氏，有德义。少雍与从 弟怀仁兄弟同居。怀仁等事之甚谨， 闺门礼让，人无间焉。士大夫以此称 美。子元桓，武定中，仪同府司马。 元桓弟逊士，太师开府功曹参军。

凤达弟穆，字叔宗，举茂才，东 雍州别驾。初随父在下邳，与彭城陈 敬文友善。敬文弟敬武，少为沙门， 从师远学，经久不返。敬文病临卒， 物还之，封题如故。世称廉信。历东 荆州司马，转长史，带义阳太守，领 戍。雅有恤人之志。再转汝阳太守。 遇水涝人饥，上表请轻租赋。帝从 之，遂敕汝阳一郡，听以小绢为调。 除平原相。征为征虏将军、太中大 夫，未发，卒于郡。赠后将军、幽州 刺史。

子子馥，字元颖，早有学行，累 迁平原相。父子并为此郡，吏人怀安 之。元颢入洛，子馥不从。庄帝反 政，封三门县男。天平中，除太尉府 司马。白山连接三齐，瑕丘数州之 右。在山鼓铸，奸党多依之，又得密 造兵仗。上表请破罢诸冶。朝廷善而 从之。后卒于清河太守。子馥以《三 传》经同说异，遂总为一部，传注并 出，校比短长。会亡，未就。

韦阆，字友观，京兆杜陵人也。 世为三辅冠族。祖楷，晋长乐清河二 郡太守。父逵，慕容垂大长秋卿。阆 少有器望，遇慕容氏政乱，避地蓟 城。太武初，征拜咸阳太守，转武都 太守。卒郡。
子范，试守华山郡，赐爵高平 男。卒。
范子俊，字颖超，早有学。少 孤，事祖母以孝闻。性温和廉让，为 州里所称。太和中，袭爵。历位都水 使者。宣武崩，领军于忠矫擅威刑， 俊与左仆射郭祚昏嫁，故亦同时遇 害。临终，诉枉于尚书元钦，钦知而 不敢申理。俊叹曰：“吾一生为善， 未蒙善报；常不为恶，今为恶终，悠 悠苍天，抱直无诉！”时人咸怨伤 焉。熙平元年，追赠洛州刺史，谥曰 贞。子子粲。

子粲字晖茂。齐王萧宝夤为雍州 刺史，引为府主簿，转录事参军。及 宝夤反，子粲与弟子爽执志不从，相 粲历行台左丞、南汾州刺史。少弟道 谐为镇城都督。元象中，齐神武命将 出讨，子粲及道谐俱被获，送于晋 阳。子粲累迁南兗州刺史。齐天保 初，封西僰县男。后卒于豫州刺史， 谥曰忠。

子粲兄弟十三人，并有孝行，居 父丧，毁瘠过礼。既葬，庐于墓侧， 负土成坟。弟荣亮最知名。

荣亮字子昱。博学有文才，德行 仁孝，为时所重。历谏议大夫、卫大 将军。卒，赠河州刺史。子纲，字世 纪，有操行，才学见称，领袖本州， 子文宗、文英，并知名。

阆从叔道福，父罴，为苻坚丞相 王猛所器重，以女妻焉。仕坚为东海 太守。坚灭，奔江左，仕宋为秦州刺 史。道福有志略，仕宋位盱眙、南沛 二郡太守，领镇北府录事参军。与徐 州刺史薛安都谋拥州内附，赐爵高密 侯，因家彭城。卒，赠兗州刺史，谥 曰简。

子欣宗，以归国勋，别赐爵杜县 侯。历位太中大夫、行幽州事。卒， 赠南兗州刺史，谥曰简。

阆从子崇，字洪基。父肃，字道 寓居河、洛。少为舅兗州刺史郑羲所 器赏。位司徒从事中郎。孝文纳其女 为充华嫔，除南颍川太守。不好发擿 细事，恆云：“何用小察，以伤大 道？”吏人感之，郡中大安。帝闻而 嘉赏，赐帛二百匹。迁洛，以崇为司 州中正。寻除咸阳王禧开府从事中 郎，复为河南邑中正。崇频居衡品， 以平直见称。出为乡郡太守，更满应 代，吏人诣阙乞留，复延三年。后 卒。

子猷之，释褐奉朝请，转给事 中、步兵校尉，稍迁前、后将军，太 中大夫，卒。

猷之弟休之，贞和自守，未尝言 行忤物。历位给事中、河南邑中正、 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卒。子道建、 道儒。

阆族弟珍，字灵智，孝文赐名 焉。父子尚，字文叔。位乐安王良安 西府从事中郎。卒，赠雍州刺史。

珍少有志操，历位尚书南部郎。 孝文初，蛮首桓诞归款，朝廷思安边 之略，以诞为东荆州刺史，令珍为 使，与诞招慰蛮左。珍至桐柏山，穷 淮源，宣扬恩泽，莫不怀附。淮源旧 有祠堂，蛮俗恆用人祭之。珍乃晓告 曰：“天地明灵，即人之父母，岂有 降七万余户，置郡县而还。以奉使称 旨，赐爵霸城子。后以军功，进爵为 侯。累迁显武将军、郢州刺史。所在 有声绩，朝廷嘉之，迁龙骧将军，赐 骅骝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珍 乃召集州内孤贫者，谓曰：“天子谓 我能抚绥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 独当。”遂以所赐，悉分与之。

寻转荆州刺史。与尚书卢阳乌征 赭阳，为齐将垣历生、蔡道恭所败， 免归乡里。临别，谓阳乌曰：“主上 圣明，志吞吴会。用兵机要，在于上 流。若有事荆楚，恐老夫复不得停 试守鲁阳郡。孝文复南伐，路经珍 郡，加中垒将军，正太守。珍从至清 水，帝曰：“朕顷戎车再驾，卿恆翼 务中军。今日之举，亦欲引卿同行， 但三鸦险要，非卿无以守也。”因敕 还。及孝文崩于行宫，秘匿而还，至 珍郡，始发大讳。还，除中散大夫， 寻加镇远将军、太尉谘议参军。卒， 赠本将军、青州刺史，谥曰懿。

长子缵，字遵彦。年十三，补中 书学生。聪敏明辩，为博士李彪所 称。再迁侍御中散。孝文每与德学沙 门谈论往复，缵掌缀录，无所遗漏， 内附，尚书令王肃出镇扬州，请缵 行，为州长史。加平远将军，带梁郡 太守。肃薨，敕缵行州事。任城王澄 代肃为州，复启缵为长史。澄出征之 后，梁将姜庆真乘虚攻袭，遂据外 郭。虽寻克复，缵坐免官。卒。

缵弟彧，字遵庆，亦有学识。解 褐奉朝请，稍迁平远将军、东豫州刺 史。绥怀蛮左，颇得其心。蛮酋田益 宗子鲁生、鲁贤先叛父南入，数为寇 掠。自彧至州，鲁生等咸笺启修敬， 不得为害。彧以蛮俗不识礼仪，乃立 太学，选诸郡生徒于州总教。又于城 北置崇武馆以习武焉。州境清肃。罢 台，以功封阴盘县男。卒，赠抚军将 军、雍州刺史，谥曰文。子彪袭。孝 庄末，为蓝田太守，因仕关西。

彪弟融，以军功赐爵长安伯。稍 迁大司马开府司马。融娶司农卿赵郡 李瑾女，疑其妻与章武王景哲奸通， 乃刺杀之。惧，亦自杀。

弟朏，字遵显，少有志业。年十 八，辟州主簿。时属岁俭，朏以家粟 造粥，以饲饥人，所活甚众。解褐太 学博士。稍迁右军将军，为荆、郢和 籴大使。南郢州刺史田夷启称朏父珍 往任荆州，恩洽夷夏，乞朏充南道别 将，领荆州骁勇，共为腹背。诏从 史。梁遣其郢州刺史田粗憘率众来 寇，朏于石羊冈破斩之，以功封杜县 子。卒于侍中、雍州刺史，谥曰宣。

长子鸿，字道衍，颇有干用，累 迁中书舍人。天平三年，坐漏泄，赐 死于家。

杜铨，字士衡，京兆人，晋征南 将军预五世孙也。祖胄，苻坚太尉长 史。父嶷，慕容垂秘书监，仍侨居赵 郡。铨学涉，有长者风，与卢玄、高 允等同被征为中书博士。

初，密太后父豹丧在濮阳，太武 下诸杜，何处望高？朕今方改葬外 祖，意欲取杜中长老一人，以为宗 正，令营护凶事。”浩曰：“京兆为 美。中书博士杜铨，其家今在赵郡， 是杜预后，于今为诸杜最。”密召 见，铨器貌瑰雅，太武感悦，谓浩 曰：“此真吾所欲也。”以为宗正， 令与杜超子道生送豹丧柩，致葬鄴 南。铨遂与超如亲。超谓铨曰：“既 是宗近，何缘侨居赵郡？”乃延引同 属魏郡。再迁中书侍郎，赐爵新丰 侯。卒，赠相州刺史、魏县侯，谥曰 宣。子振，字季元。举秀才，卒于中 书博士。

振子遇，字庆期，位尚书起部 卒于河东太守，赠都官尚书、豫州刺 史，谥曰惠。铨族孙景，字宣明，学 通经史。州府交辟，不就。

景子裕，字庆延，虽官非贵仕， 而文学相传。仕齐，位止乐陵令。齐 亡，退居教授，终于家。

子正玄，字知礼，少传家业，耽 志经史。隋开皇十五年，举秀才，试 策高第。曹司以策过左仆射杨素，怒 曰：“周孔更生，尚不得为秀才，刺 史何忽妄举此人？可附下考。”乃以 策抵地，不视。时海内唯正玄一人应 秀才，余常贡者，随例铨注讫，正玄 司马相如《上林赋》、王褒《圣主得 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 《剑阁铭》、《白鹦鹉赋》，曰： “我不能为君住宿，可至未进令 就。”正玄及时并了。素读数遍，大 惊曰：“诚好秀才！”命曹司录奏。 属吏部选期已过，注色令还。期年重 集，素谓曹司曰：“秀才杜正玄 至。”又试《官人有奇器》阙并立 成，文不加点。素大嗟之，命吏部优 叙。曹司以拟长宁王记室参军。时素 情背曹官，及见，曰：“小王不尽其 才也。”晋王广方镇扬州，妙选府

正玄弟正藏，字为善，亦好学， 善属文。开皇十六年，举秀才。时苏 威监选，试拟贾谊《过秦论》及《尚 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 赋》、《几赋》、《弓铭》，应时并 就，又无点窜。时射策甲第者合奏， 曹司难为别奏，抑为乙科。正藏诉 屈，威怒，改为丙第，授纯州行参 军。迁梁郡下邑县正。大业中，与刘 炫同以学业该通，应诏被举。时正藏 弟正仪贡充进士，正伦为秀才，兄弟 三人同时应命，当世嗟美之。著作郎 王劭奏追修史，司谷大夫薛道衡奏拟 郡，卒。

正藏为文迅速，有如宿构。曾令 数人并执纸笔，各题一文，正藏口授 俱成，皆有文理，为当时所异。又为 《文轨》二十卷，论为文体则，甚有 条贯。后生宝而行之，多资以解褐， 大行于世，谓之《杜家新书》云。

论曰：宋隐操行贞白，遗略荣 名；宣、愔并保退素，咸见征辟，可 谓德门者矣。义和以才度见知，迹参 顾命，拔萃出类，当有以哉！无子之 叹，岂徒羊舌！宗祀不亡，盖其幸 也。翻刚鲠自立，猛而断务。世良昆 事，礼遇优隆，世有人爵，堂构之义 也。辛、韦不殒门风。杜铨所在为 重。正玄难兄难弟，信为美哉！

列传第十五
屈遵 张蒲 谷浑曾孙楷 公孙表 张济 李先 贾彝 窦瑾 李
韩延之 袁式 毛修之严棱 硃修 之 唐和 寇赞孙俊 郦范子道元 韩秀 尧暄孙雄 柳崇
屈遵，字子度，昌黎徒何人也。 博学多才艺。慕容垂以为博陆令。道 武南伐，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高 名，拜中书令。中原既平，赐爵下蔡 子。卒。
子须袭爵。除长乐太守，进爵信 都侯。卒，赠昌黎公，谥曰恭。
须长子恆，字长生，沈粹有局 量。历位尚书右仆射，加侍中。以破 平凉功，赐爵济北公。太武委以大 政，车驾出征，常居中留镇。与襄城 公卢鲁元俱赐甲第。真君四年，坠马 卒。时帝幸阴山，景穆遣使乘传奏 状。帝甚悼惜之，谓使人曰：“汝等 杀朕良臣，何用乘马？”遂令步归。 赠征西大将军，谥曰成公。

子道赐袭爵。道赐善骑射，机辩 有辞气，太武甚器之。位尚书右仆 射，加侍中。卒，谥曰哀公。

子拔袭爵。帝追思其父祖，年十 四，以为南部大人。时太武南伐，禽 守将胡盛之以付拔。酒醉不觉，盛之 逃。太武令斩之。将伏锧，帝怆然 曰：“若鬼有知，长生问其子孙，朕 将何以应？”乃赦拔。后献文以其功 臣子，拜营州刺史。

张蒲，字玄则，河内修武人也。 本名谟。父攀，仕慕容垂，位兵部尚 书，以清方称。蒲少有父风，仕慕容 宝为尚书左丞。道武定中山，宝官司 官，赐爵泰昌子。参决庶狱，私谒不 行。后改为寿张子。太武即位，以蒲 清贫，妻子衣食不给，乃以为相州刺 史。扶弱抑强，进善黜恶，风化大 行。卒于官，吏人痛惜之。蒲在谋臣 之列，屡出为将，朝廷论之，常以为 称首。赠平东将军、广平公，谥曰文 恭。子昭袭。以军功进爵修武侯，位 幽州刺史，以善政见称。

谷浑，字元冲，昌黎人也。父 衮，弯弓三百斤，勇冠一时。仕慕容 垂，位广武将军。浑少有父风，任侠 好气，晚乃折节受经业，被服类儒 濮阳公。浑正直有操行，性不苟合。 然爱重旧故，不以富贵骄人，时人以 此称之。在官廉直，为太武所器重。 以浑子孙年十五以上，悉补中书学 生。卒，谥曰文宣。

子阐，字崇基，袭爵。位外都大 官。卒，谥曰简公。子洪，字元孙， 位尚书，赐爵荥阳公。性贪奢，仆妾 衣服锦绮。时献文舅李峻等初至，官 给衣服，洪辄截没。为有司所纠，并 穷其前后赃罪，伏法。子颖，位太府 少卿。卒，赠营州刺史，谥曰贞。子 士恢，字绍达，位鸿胪少卿，封元城 宠，不愿出。太后诬其罪，杀之。

浑曾孙楷。楷有干局，稍迁奉车 都尉。眇一目，性甚严忍，前后奉使 皆以酷暴为名，时人号曰“瞎武”。 累迁城门校尉，卒。

公孙表，字玄元，燕郡广阳人 也。为慕容冲尚书郎。慕容垂破长 子，从入中山。慕容宝走，乃归，为 博士。初，道武以慕容垂诸子分据势 要，权柄推移，遂至亡灭，表诣阙上 《韩非书》二十卷。道武称善。明元 初，赐爵固安子。河西饥胡刘武反于 上党，诏表讨之。为胡所败，帝深衔 将军、广州刺史。表既克滑台，遂围 武牢。车驾次汲郡。始昌子苏坦、太 史令王亮奏表置军武牢东，不得形便 之地，故令贼不时灭。明元雅好术 数，又积前忿，及攻武牢，士卒多 伤，乃使人夜就帐中缢杀之。以贼未 退，秘而不宣。

初，表与勃海封恺友善，后为子 求恺从女，恺不许，表甚衔之。及封 氏为司马国璠所逮，帝以旧族，欲原 之。表证其罪，乃诛封氏。表外和内 忌，时人以此薄之。表本与王亮同营 署，及其出也，轻侮亮，故及于死。 武平赫连昌，引诸将帅入其府藏，各 令任意取金玉。诸将取之盈怀，轨独 不取。帝把手亲探金赐之，谓曰： “卿临财廉，朕所以增赐者，欲显廉 于众人。”后兼大鸿胪，持节拜立氐 杨玄为南秦王。及境，玄不郊迎；轨 数玄无蕃臣礼。玄惧，诣郊受命。使 还称旨，拜尚书，赐爵燕郡公，出为 武牢镇将。初，太武将北征，发驴以 运粮，使轨部调雍州。轨令驴主皆加 绢一匹，乃与受之。百姓语曰：“驴 无强弱，辅脊自壮。”众共嗤之。坐 征还。卒。
贼，使至今余奸不除，轨之罪也。其 初来，单马执鞭；及去，从车百两。 载物而南，丁零渠帅，乘山骂轨。轨 怒，取骂轨者之母，以矛刺其阴而死 之，曰：‘何以生此逆子！’从下倒 劈，分磔四支于山树上。是忍行不忍 之事。轨幸而早死，至今在者，吾必 族诛之。”

轨终得娶封氏，生子睿，字叔 文。位仪曹长，赐爵阳平公。时献文 于苑内立殿，敕中秘群官制名。睿奏 曰：“臣闻至尊至贵，莫崇于帝王； 天人挹损，莫大于谦光。臣愚以为宜 曰宣。

睿妻，崔浩弟女也。生子良，字 遵伯，聪明好学。为尚书左丞，为孝 文所知遇。良弟衡，字道津。良推爵 让之，仕至司直。良以别功，赐爵昌 平子。子崇基袭。

轨弟质，字元直，有经义，为中 书学生，稍迁博士。太武征凉州，留 宜都王穆寿辅景穆。时蠕蠕乘虚犯 塞，京师震恐。寿雅信任质，为谋 主。质性好卜筮；卜筮者咸云必不 来，故不设备。由质，几败国。后屡 进谠言，超迁尚书。卒，赠广阳侯， 谥曰恭。

第二子邃，字文庆，位南部尚 书，封襄平伯，出为青州刺史。以邃 在公遗迹可纪，下诏褒述。卒官。孝 文在鄴宫，为之举哀。时百度唯新， 青州佐吏疑为邃服，诏曰：“专古 也，理与今违；专今也，太乖曩义。 当斟酌两途，商量得失，人吏之情亦 不可苟顺也。主簿云，近代相承服 斩，过葬便，可如故。自余无服，大 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人，为齐衰三 月。”子同始袭爵，卒于给事中。

邃、睿为从父兄弟。睿才器小 优，又封氏之男，崔氏之婿。邃母雁 门李氏，地望悬隔。钜鹿太守祖季真 集，便有士庶之异。”

张济，字士度，西河人也。父千 秋，慕容永骁骑将军。永灭，来奔。 道武善之，拜建节将军，赐爵成纪 侯。济涉猎书传，清辩善仪容。道武 爱之，与公孙表等俱为行人，拜散骑 侍郎，袭爵。先是，晋雍州刺史杨佺 期乞师于常山王遵以御姚兴。帝遣济 为遵从事，即报之。济自襄阳还，帝 问济江南事。济曰：“司马昌明死， 子德宗代立，君弱臣强，全无纲纪。 佺期问臣：‘魏初伐中山，几十万 众？’臣答：‘四十余万。’佺期 答：‘中军精骑十余万，外军无 数。’佺期曰：‘以此讨羌，岂不灭 也！’又曰：‘魏定中山，徙几户于 北？’臣答：‘七万余家。’佺期 曰：‘都何城？’臣答：‘都平 城。’佺期曰：‘有此大众，何用城 为！’又曰：‘魏帝欲为久都平城？ 将移也？’臣答：‘非所知也。’佺 期闻朝廷不都山东，貌有喜色，曰： ‘洛城救援，仰恃于魏，若获保全， 当必厚报。如为羌所乘，宁使魏 取。’”道武嘉其辞，厚赏其使，许 救洛阳。后以累使称旨，拜胜兵将 军。卒，子多罗袭爵，坐事除。

李先，字容仁，中山卢奴人。少 劝永据长子城。仕永，位秘书监。永 灭，徙中山。皇始初，先于井陉归。 道武问先曰：“卿何国人？祖父及身 悉历何官？”先曰：“臣本赵郡平棘 人。大父重，晋平阳太守、大将军右 司马。父懋，石季龙乐安太守、左中 郎将。臣，苻丕左主客郎，慕容永秘 书监、高密侯。”车驾还代，以先为 尚书右中兵郎。再迁博士、定州大中 正。帝问先：“何者最善，可以益人 神智？”先曰：“唯有经书，三皇、 五帝政化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 又问：“朕欲集天下书籍，如何？” 于是班制天下，经籍稍集。

道武讨姚兴于柴壁也，问计于 先。对曰：“兵以正合，战以奇胜。 闻姚兴欲屯兵天渡，利其粮道。及其 到前，遣奇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严 设伏兵，备其表里，兴欲进不得，住 又乏粮。夫高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 所囚，兵法所忌。而兴居之，可不战 而取。”帝从其计，兴果败归。明元 即位，问左右：“旧臣中谁为先帝所 亲信？”新息公王洛兒曰：“有李先 者，为先帝所知。”俄而召先，读韩 子《连珠论》二十二篇，《太公兵 法》十一事。诏有司曰：“先所知 寿春侯，赐隶户二十二。卒于内都大 官，年九十五。诏赐金缕命服一袭， 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曰文懿。子 国袭爵。

国子凤，中书博士。凤子预，字 元凯。太和初，历秘书令、齐郡王 友、征西大将军长史，带冯翊太守。 府解，罢郡，遂居长安。羡古人飧玉 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 璧杂器形者，大小百余。颇有粗黑 者，亦箧盛以还。至而观之，皆光润 可玩。预乃椎七十枚为屑食之，余多 惠人。后预及闻者更求玉于故处，皆 效验。而世事寝食，皆不禁节，又加 好酒损志。及疾笃，谓妻子曰：“吾 酒色不绝，自致于死，非药过也。然 吾尸体必当有异，勿速殡，令后人知 飧服之妙。”时七月中旬，长安毒 热，预停尸四宿，而体色不变。其妻 常氏，以玉珠二枚琀之，口闭。常谓 曰：“君自云飧玉有神验，何不受 琀？”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其口， 都无秽气。举敛于棺，坚直不倾委。 死时有遗玉屑数升，囊盛纳诸棺中。

先少子皎。天兴中，密问先曰： “子孙永为魏臣，将复事他姓邪？” 先曰：“国家政化长远，不可纪 数十年，隐于恆山。年九十余，颜如 少童。一旦，沐浴冠带，家人异之， 俄而坐卒。道士咸称其得尸解仙道。

皎孙义徽。太和中，以儒学博 通，有才华，补清河王怿府记室。笺 书表疏，文不加点，清典赡速，当世 称之。又为怿撰《舆地图》及《显忠 录》。性好《老庄》，甚嗤释教。灵 太后临朝，属有沙门惠怜以咒水饮 人，云能愈疾，百姓奔凑，日以千 数。义徽白怿，称其妖妄。因令义徽 草奏以谏，太后纳其言。元叉恶怿， 徙义徽都水使者。俄而怿被害，因弃 官隐于大房山。
召。孝昌中，旌表门闾。

正光中，文宣王亶嗣位，思义徽 雅正惇笃，荐其孙景儒，位至奉车都 尉。自皇始至齐受禅，百五十岁。先 之所言，有明征焉。

景儒子昭徽，博涉稽古，脱略不 羁，时人称其为播郎。因以字行于 燕、赵焉。善谈论，有宏辩，属文任 气，不拘常则。志好隐逸，慕葛洪之 为人。寻师访道，不远千里。遇高尚 则倾盖如旧，见庸识虽王公蔑如。初 为道士，中年应诏举，为高唐尉。大 业中，将妻子隐于嵩山，号黄冠子。 也。六世祖敷，魏幽州刺史、广川都 亭侯，子孙因家焉。父为苻坚钜鹿太 守，坐讪谤系狱。彝年十岁，诣长安 讼父获申。远近叹之，佥曰：“此子 英英，贾谊之后，莫之与京。”弱 冠，为慕容垂辽西王农记室参军。道 武先闻其名，常遣使者求彝于垂，垂 弥增器敬。垂遣其太子宝来寇，大败 于参合，执彝及其从兄代郡太守润 等。道武即位，拜尚书左丞，参预国 政。天赐末，彝请诣温阳疗疾，为叛 胡所掠，送于姚兴。积数年遁归，又 为赫连屈丐所执，拜秘书监，卒。太 武平赫连昌，子秀迎其尸柩，葬于代 南。

秀位中庶子，赐爵阳都男，本州 大中正。献文即位，进爵阳都子。时 丞相乙浑妻庶姓，而求公主之号，屡 言于秀，秀默然。后因公事，就第见 浑。浑夫妻同坐，厉色曰：“尔管摄 职事，无所不从。我请公主，不应， 何意？”秀慷慨大言对曰：“公主之 称，王姬之号，尊宠之极，非庶族所 宜。秀宁就死于今朝，不取笑于后 日。”浑左右莫不失色，为之震惧， 秀神色自若。浑夫妻默然含忿。他 日，乃书太医给事杨惠富臂，作“老 奴官悭”字，令以示秀。浑每欲伺隙 重于时。皆选拟方岳，以询访被留， 各听长子出为郡。秀固让不受，许 之。自始及终，历奉五帝。虽不至大 官，常当机要。廉清俭约，不营资 产。年七十三，遇疾，诏给医药，赐 几杖。时朝廷举动及大事不决，每遣 尚书、高平公李敷就第访决。卒，赠 冀州刺史、武邑公，谥曰简。

子俊，字异邻。袭爵，位荆州刺 史，依例降爵为伯。先是，上洛置荆 州，后改为洛州，在重山，人不知 学，俊表置学官。在州五载，清靖寡 事，为吏人所安。卒，赠兗州刺史。 子叔休袭爵。
居丧以孝闻。太和中，以中书博士副 中书侍郎高聪使江左。还，以母老 患，辄在家定省，坐免官。后为司徒 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冠军将 军。卒，赠齐州刺史。

祯兄子景俊，亦以学识知名，为 京兆王愉府外兵参军。愉起逆于冀 州，将授其官；不受，死之。赠河东 太守，谥曰贞。

景俊弟景舆，清峻鲠正，为州主 簿，遂栖迟不仕。后葛荣陷冀州，称 疾不拜。景舆每扪膝而言曰：“吾不 负汝。”以不拜荣也。
云汉司空融之后也。高祖成，顿丘太 守，因家焉。瑾少以文学知名，自中 书博士为中书侍郎，赐爵繁阳子。参 军国谋，屡有功，进爵卫国侯，转四 部尚书。初定三秦，人犹去就，拜长 安镇将、毗陵公。在镇八年，甚著威 惠。征为殿中都官尚书。太武亲待 之，赏赐甚厚。从征盖吴，吴平，留 瑾镇长安。还京复为殿中、都官，典 左右执法。太武叹曰：“国之良辅， 毗陵公之谓矣。”出为冀州刺史，清 约冲素，著称当时。还为内都大官。 兴光初，瑾女婿郁林公司马弥陀以选 匿得免。

遵善楷篆，北京诸碑及台殿楼观 宫门题署多遵书。位濮阳太守，多所 受纳。其子僧演奸通人妇，为部人贾 邈告，坐免。后以善书拜库部令，卒 官。

李，字元盛，小名真奴，范阳 人也。曾祖产，产子绩，二世知名于 慕容氏。父崇，冯跋吏部尚书、石城 太守。车驾至和龙，崇率十余郡归 降，太武甚礼之，呼曰李公。为北幽 州刺史、固安侯。卒，谥曰襄侯。 母贱，为诸兄所轻。崇曰：“此子之 生，相者言贵，吾每观，或未可 中书学，见而异之，指谓从者曰： “此小兒终效用于朕之子孙。”因识 眄之。帝舅阳平王杜超有女，将许贵 戚，帝曰：“李后必官达，益人门 户，可以妻之。”遂劝成婚。南人李 哲常言必当贵达。杜超之死也，帝 亲哭三日。以超女婿，得在丧位出 入。帝指谓左右曰：“观此人举动， 岂不异于众也？必为朕家干事臣。” 聪敏机辩，强记明察。初，李灵为 文成博士，诏崔浩选中书学生器业优 者为助教。浩举其弟子箱子与卢度 世、李敷三人应之。给事高谠子祐、 言于景穆。以浩为不平，闻之于太 武。太武意在，曰：“云何不取幽 州刺史李崇老翁兒？”浩对曰：“前 亦言合选，但以其先行在外，故不 取之。”帝曰：“可待还，箱子等 罢之。”遂除中书助教、博士，入授 文成经。

文成即位，以旧恩亲宠，迁仪 曹尚书，领中秘书，赐爵扶风公。赠 其母孙氏为容城君。帝顾群臣曰： “朕始学之岁，情未能专；既总万 机，温习靡暇。是故儒道实有阙焉。 岂惟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所以爵 赏仍隆，盖不遗旧也。”免冠拜 士望之流，衣冠之胄，就而受业。其 经艺通明者，上王府。书奏，献文从 之。以政为诸州之最，加赐衣服。 自是遂有骄矜自得之志，受纳人财 物，商胡珍宝。兵人告言。尚书李敷 与少长相好，每左右之。或有劝以 奏闻，敷不许。献文闻罪状，槛车 征，拷劾抵罪。敷兄弟将见疏斥， 有司讽以中旨嫌敷兄弟之意，令告 列敷等隐罪，可得自全。深所不 欲，且弗之知也，乃谓其女婿裴攸 曰：“吾与李敷，族世虽远，情如一 家。在事既有此劝，昨来引簪自刺， 事衅可知。有冯阑者，先为敷杀，其 家切恨之。但呼阑弟问之，足可知 委。”从其言。又赵郡范标具列敷 兄弟事状，有司以闻，敷坐得罪。诏 列贪冒应死，以纠李敷兄弟，故 免。百鞭髡刑，配为厮役。

之废也，平寿侯张谠见，与 语，奇之。谓人曰：“此佳士也，终 不久屈。”未几而复为太仓尚书，摄 南部事。用范标陈策计，令千里之 外，户别转运，诣仓输之。使所在委 滞，停延岁月。百姓竞以货赂，各求 在前，于是远近大为困弊。道路群议 人以色，假人以辞，未闻德义之言， 但有势利之说。听其言也甘，察其行 也贼，所谓谄谀谗慝，贪冒奸佞。不 早绝之，后悔无及。”不从，弥信 之，腹心事皆以告标。既宠于献 文，参决军国大议，兼典选举，权倾 内外，百寮莫不曲节以事之。标以无 功起家拜卢奴令。

献文崩，迁司空，进爵范阳 公，出为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徐州刺史。范标知文明太后 之忿，又知内外疾之，太和元年， 希旨告外叛。文明太后征至京 何言！虽然，尔不顾余之厚德，而忍 为此，不仁甚矣。”标曰：“公德于 标，何若李敷之德于公？公昔忍于 敷，标今敢不忍公乎？”慨然曰： “吾不用璞言，自贻伊戚，万悔于 心，何嗟及矣！”遂见诛。
璞字季直，性惇厚，多识人物。 赐爵宜阳侯，太常卿。
韩延之，字显宗，南阳堵阳人， 魏司徒暨之后也。仕晋，位建威将 军、荆州从事，转平西府录事参军。 晋将刘裕伐司马休之，未至江陵，密 与延之书招之。延之报书，辞甚激 其不屈如此。事见《南史宋本纪》。 延之以裕父名翘，字显宗，于是己字 显宗，名子为翘，盖示不臣刘氏也。 后奔姚兴。泰常二年，与司马文思等 俱入魏。明元以延之为武牢镇将，赐 爵鲁阳侯。

初，延之曾来往柏谷坞，省鲁宗 之墓，有终焉之志。因谓之孙云： “河洛三代所都，朝廷必有居此者。 我死，不劳向北代葬也，即可就 此。”子从其言，遂葬宗之墓次。延 之后五十余年而孝文徙都，其孙数家 即居于祖墓之北柏谷坞。

袁式，字季祖，陈郡阳夏人，汉 南，历武陵王遵谘议参军。及刘裕执 权，式归姚兴。及姚泓灭，归魏，为 上客，赐爵阳夏子。与司徒崔浩一 面，便尽国士之交。时朝仪典章悉出 于浩，浩以式博于故事，每所草创， 恆顾访之。性长者，虽羁旅飘泊，而 清贫守度，不失士节。时人甚敬重 之，皆呼曰袁谘议。至延和二年，卫 大将军、乐安王范为雍州刺史，诏式 与中书侍郎高允俱为从事中郎。辞而 获免。
式沈靖乐道，周览书传，至于诂 训《仓》、《雅》，偏所留怀。作 州刺史，谥肃侯。
子济袭父爵，位魏郡太守，政有 清称。加宁远将军。及宋王刘昶开 府，召为谘议参军。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 也。世仕晋。刘裕之平关中，留子义 真镇长安，以修之为司马。及义真 败，修之没统万。太武平赫连昌，获 之。使领吴兵，以功拜吴兵将军。修 之能为南人饮食，手自煎调，多所适 意。太武亲待之，累迁尚书，赐爵南 郡公，常在太官主进御膳。从讨和 龙，时诸军攻城，行宫人少，宋故将 硃修之为云中将军，欲率吴兵为逆。 作。硃修之遂奔冯弘。修之又以军 功，迁特进、抚军大将军，位次崔浩 下。

浩以其中国旧门，虽不博洽，犹 涉猎书传，与共论说之。次及陈寿 《三国志》，云“有古良史风，其所 著述，文义典正，班史以来无及寿 者”。修之曰：“昔在蜀中，闻长老 言，寿曾为诸葛亮门下书佐，得挞百 下，故其论武侯云：应变非其所 长。”浩乃与论曰：“承祚之评亮， 乃有故义过美之誉，非挟恨之言。夫 亮之相备，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 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 之地，僭号边夷之间，此策之下者。 可以赵佗为偶，而以管、萧之亚匹， 不亦过乎！且亮既据蜀，弗量势力， 严威切法，控勒蜀人，欲以边夷之 众，抗衡上国。出兵陇右，再攻祁 山，一攻陈仓，疏迟失会，摧衄而 反。后入秦川，更求野战。魏人知其 意，以不战屈之。智穷势尽，发病而 死。由是言之，岂合古之善将，见可 知难乎？”修之谓浩言为然。后卒于 外都大官，谥恭公。
修之在南有四子，唯子法仁入 魏。文成初，为金部尚书，袭爵，转 征东大将军、南郡王，谥曰威。
硃修之者，仕宋为司徒从事中 郎。守滑台，为安颉所禽。太武善其 固守，以宗室女妻之，以为云中镇 将。后奔冯弘。弘送之江南。颉之克 滑，宋陈留太守严稜戍仓垣。及山阳 公奚斤军至颍川，稜率文武五百人诣 斤降。明元嘉其诚款，赐爵郃阳侯， 假荆州刺史。随驾南讨，还为上客。 及太武践阼，以归化之功，除中山太 守，有清廉称。卒于家。子幼玉袭。 稜旧书有传，今附之云。修之在宋显 达，事并具《南史》。
河右。及凉亡，和与兄契携其甥武昭 王孙宝，避难伊吾。招集人众二千余 家，臣于蠕蠕。蠕蠕以契为伊吾王。

经二十年，和与契遣使降魏，为 蠕蠕所逼，遂拥部至高昌。蠕蠕遣部 帅阿若讨和，至白力城。和先攻高 宁。契与阿若战没，和收余众，奔前 部国。时沮渠安周屯横截城，和攻拔 之。斩安周兄子树，又克高宁、白力 二城。遣使表状。太武嘉之，屡赐之 玺书。后和与前部王车伊洛破安周。 太武使周公万度归讨焉耆，诏和与伊 洛率所领赴度归，喻下柳驴以东六 乙真伽将叛，和径入其城，禽斩乙真 伽。由是西域克平，和有力焉。

正平元年，和诣阙。太武优宠 之，待以为上客。文成以和归诚先 朝，封酒泉公。太安中，为济州刺 史，甚有称绩。征为内都大官。评决 狱讼，不加捶楚，察疑获实者甚多， 世以是称之。卒，赠征西大将军、太 常卿、酒泉王，谥曰宣。

子钦，字孟真，位陕州刺史。降 爵为侯。卒，子景宣袭爵。卒于东都 太守。
献文时，位华州刺史。太和十六年， 降为侯。子崇，字继祖，袭爵。

寇赞，字奉国，上谷人也，因难 徙冯翊万年。父修之，字延期，苻坚 东莱太守。赞弟谦，有道术，太武敬 重之，故追赠修之安西将军、秦州刺 史、冯翊公。赐命服，谥曰哀公。诏 秦、雍二州为立碑墓。又赠修之母为 冯翊夫人，及宗从追赠太守、县令、 侯、子、男者十六人，其临职者七 郡、五县。

赞少以清洁知名。身长八尺，姿 容严嶷，非礼不动。苻坚仆射韦华， 襄邑令。姚泓灭，秦、雍人千余家推 赞为主，归魏。拜河南郡太守。其后 秦、雍人来奔河南、荥阳、河内者， 户至万数，拜赞南雍州刺史、轵县 侯，于洛阳立雍州之郡县以抚之。由 是流人襁负，自远而至，参倍于前。 进赞爵河南公，加安南将军，领南蛮 校尉，仍刺史。分洛、豫二州之侨郡 以益之。虽位高爵重，接待不倦。

初，赞之未贵，尝从相者唐文 相。文曰：“君额上黑子入帻，位当 至方伯，封公。”及其贵也，文以百 姓礼拜谒曰：“明公忆畴昔言乎？” 犹言相中不见，而琼果以暴疾，未拜 而终。昔魏舒见主人兒死，自知己必 至公。吾恆以卿言琼之验，亦复不息 此望也。”乃赐文衣服良马。赞在州 十七年，甚收公私之誉。年老，求致 仕。卒，遗令薄葬，敛以时服。太武 悼惜之，谥曰宣穆。子元宝袭爵。

元宝弟臻，字仙胜。年十二，遭 父忧，居丧以孝称。轻财好士。献文 末，为中川太守。时冯熙为洛州刺 史，政号贪虐，仙胜微能附之，甚得 其意。后为弘农太守。坐受纳，为御 史所弹，遂废，卒于家。

子祖训，顺阳太守。祖训弟祖 母亡虽久，犹于平生所处堂宇，备设 帏帐几杖，以时节开堂列拜；垂涕陈 荐，若宗庙焉。吉凶之事，必先启 告，远出行反亦如之。祖礼，宣武末 为河州刺史。在任数年，遇郤铁匆 反，又为城人诣都列其贪状十六条。 会赦免。久之，兼廷尉卿，又兼尚 书。畏避势家，承颜候色，不能有所 执据。后蛮反于三鸭，为都督追讨， 战殁。赠卫大将军、七兵尚书、雍州 刺史、昌平男。祖礼弟俊。

俊字祖俊。性宽雅，幼有识量， 好学强记。性又廉恕，不以财利为 匹。俊于后知之，乃曰：“得财失 行，吾所不取。”访主还之。以选为 孝文帝挽郎，除奉朝请。大乘贼起， 燕、赵扰乱，俊参护军事东讨，以功 授员外散骑侍郎。累迁司空府主簿。 时灵太后临朝，减食禄官十分之一， 造永宁佛寺，令俊典之。资费巨万， 主吏不能欺隐。寺成，又极壮丽。灵 太后嘉之，除左军将军。孝昌中，朝 议以国用不足，乃置盐池都将，秩比 上郡。前后居职者多有侵隐，乃以俊 为之，仍主簿。

永安初，华州人史底与司徒杨椿 讼田。长史以椿势贵，皆言椿直，欲 使雷同，未敢闻命。”遂以地还史 底。孝庄帝后知之，嘉俊守正不挠， 拜司马；其附椿者咸责焉。

二年，出为梁州刺史。人俗荒 犷，多为盗贼。俊乃令郡县为立庠 序，劝其耕桑，敦以礼让。数年之 中，风俗顿革。梁遣其将曹琰之镇魏 兴，继日板筑。琰之屡扰疆场，边人 患之。俊遣长史杜林道攻克其城，并 禽琰之。琰之即梁大将景宗之季弟 也。于是梁人惧焉。属魏室多故，州 又僻远，梁人知无外援，遂大兵顿魏 兴，志图攻取。俊抚厉将士，人思效 步而还。吏人送俊，留连于道，久之 乃得出界。

大统三年，东魏授俊洛州刺史， 俊因此乃谋归阙。五年，将家及亲属 四百口入关，拜秘书监。时军国草 创，坟典散逸，俊始选置令史，抄集 经籍，四部群书，稍得周备。加镇东 将军，封安西县男。十七年，加散骑 常侍，遂称笃疾，不复朝觐。恭帝三 年，赐姓若口引氏。孝闵帝践阼，进 爵为子。武成元年，进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俊年齿虽高，而志识未衰。教授 得已，乃入朝，帝与同席而坐，顾访 洛阳故事。俊身长八尺，须鬓皓然， 容止端详，音韵清朗。帝与之谈论， 不觉屡为之前膝。及俊辞还，帝亲执 其手，曰：“公年德俱尊，朕所钦 尚。乞言之事，所望于公。宜数相 见，以慰虚想。”以御舆令于帝前乘 出。顾谓左右曰：“如此事，唯积善 者可以致之。何止见重于今，亦将传 之万古。”时人咸以为荣。卒年八十 二。武帝叹惜之，赠本官，加冀定瀛 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元。

俊笃于仁义，期功之中有孤幼 每造光，常清谈移日。小宗伯卢辩以 俊业行俱崇，待以师友之礼。每有闲 暇，辄诣俊宴语弥日。恆谓人曰： “不见安西君，烦忧不遣。”其为通 人所敬重如此。子奉，位至仪同大将 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昌国县 公。

奉弟颙，少好学，最知名。居丧 哀毁。位仪同大将军，掌朝、布宪、 典祀下大夫，小纳言，濩泽郡公。

郦范，字世则，范阳涿鹿人也。 祖绍，慕容宝濮阳太守，以郡迎降， 道武授兗州监军。父嵩，天水太守。 郎奉迁太武、景穆神主于太庙，进爵 为子。为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司马。 及定三齐，范多进策，白曜皆用其 谋，遂表为青州刺史。进爵为侯，加 冠军将军，还为尚书右丞。后除平东 将军、青州刺史，假范阳公。范前解 州还京也，夜梦阴毛拂踝。他日说 之。时齐人有占梦者史武进云：“公 豪盛于齐下矣。”使君临抚东秦，道 光海岱，必当重牧全齐，再禄营丘 矣。”范笑答曰：“吾将为卿必验此 梦。”果如言。时镇将元伊利表范与 外贼交通。孝文诏范曰：“镇将伊利 罪，窥觎州任。有司推验，虚实自 显，有罪者今伏其辜矣。卿其明为算 略，勿复怀疑。”还朝，卒京师。谥 曰穆。子道元。

道元字善长。初袭爵永宁侯，例 降为伯。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执法清 刻，自太傅掾引为书侍御史。彪为仆 射李冲所奏，道元以属官坐免。景明 中，为冀州镇东府长史。刺史于劲， 顺皇后父也，西讨关中，亦不至州， 道元行事三年。为政严酷，吏人畏 之，奸盗逃于他境。后试守鲁阳郡， 道元表立黉序，崇劝学教。诏曰： “鲁阳本以蛮人，不立大学。今可听 之，以成良守文翁之化。”道元在 中，为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政，如在 冀州。蛮人诣阙讼其刻峻，请前刺史 寇祖礼。及以遣戍兵七十人送道元还 京，二人并坐免官。

后为河南尹。明帝以沃野、怀 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 荒、御夷诸镇并改为州，其郡、县、 戍名，令准古城邑。诏道元持节兼黄 门侍郎，驰驿与大都督李崇筹宜置 立，裁减去留。会诸镇叛，不果而 还。孝昌初，遣将攻扬州，刺史元法 僧又于彭城反叛。诏道元持节、兼侍 中、摄行台尚书，节度诸军，依仆射 讨，多有斩获。后除御史中尉。

道元素有严猛之称，权豪始颇惮 之。而不能有所纠正，声望更损。司 州牧、汝南王悦嬖近左右丘念，常与 卧起。及选州官，多由于念。念常匿 悦第，时还其家，道元密访知，收念 付狱。悦启灵太后，请全念身，有敕 赦之。道元遂尽其命，因以劾悦。

时雍州刺史萧宝夤反状稍露，侍 中、城阳王徽素忌道元，因讽朝廷， 遣为关右大使。宝夤虑道元图己，遣 其行台郎中郭子帙围道元于阴盘驿 亭。亭在冈下，常食冈下之井。既被 围，穿井十余丈不得水。水尽力屈， 宝夤犹遣敛其父子，殡于长安城东。 事平，丧还，赠吏部尚书、冀州刺 史、安定县男。111111111

道元好学，历览奇书，撰注《水 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为 《七聘》及诸文皆行于世。然兄弟不 能笃睦，又多嫌忌，时论薄之。子孝 友袭。

道元第四弟道慎，字善季，涉历 史传，有干局。位正平太守，有能 名。迁长乐相。卒，赠平州刺史。

道慎弟道约，字善礼，朴质迟 壈于世，不免饥寒。晚历东莱、鲁阳 二郡太守。为政清静，吏人安之。

范弟道峻子恽，字幼和。好学有 文才，尤长吏干。举秀才，射策高 第。历位尚书外兵郎。行台长孙承业 引为行台郎。恽颇兼武用，恆以功名 自许。每进计于承业，多见纳用。以 功赏魏昌县子。恽在军启求减身官 爵，为父请赠，诏授征虏将军、安州 刺史。恽后与唐州刺史崔元珍固守平 阳。尔硃荣称兵赴阙，恽与元珍不 从，为荣行台郎中樊子鹄陷城，被 害。所作文章，颇行于世。撰慕容氏 书，不成。
子怀则，司空长流参军。

韩秀，字白武，昌黎人也。祖 宰，慕容俊谒者仆射。父景，皇始初 归魏，拜宣威将军、骑都尉。秀历位 尚书郎，赐爵遂昌子。文成称秀聪敏 清辩，才任喉舌，遂命出纳王言，并 掌机密。行幸游猎，随侍左右。献文 即位，转给事中，参征南慕容白曜军 事。延兴中，尚书奏以敦煌一镇，介 远西北，寇贼路冲，虑或不固，欲移 就凉州。群臣会议，佥以为然。秀独 曰：“此蹙国之事，非辟土之宜。愚 谓敦煌之立，其来已久，虽邻强寇， 而兵人素习，循常置戍，足以自全。 患。且舍远就近，遥防有阙。一旦废 罢，是启戎心，则夷狄交构，互相来 往。关右荒扰，烽警不息，边役烦 兴，艰难方甚。”乃从秀议。后为平 东将军、青州刺史。卒，子务袭爵。

务字道世，性端谨，有吏干。为 定州平北长史，颇有受纳，为御史中 尉李平所劾。付廷尉，会赦免。后除 龙骧将军、郢州刺史。务献七宝床、 象牙席。诏曰：“昔晋武帝焚雉头 裘，朕常嘉之。今务所献，亦此之流 也。奇丽之物，有乖风素，可付其家 人。”后以诈表破贼，免官。久之，

尧暄，字辟邪，上党长子人也。 本名钟葵，后赐名暄。祖僧赖，道武 平中山，与赵郡吕含首来归国。暄聪 了，美容貌。为千人军将。太武以其 恭谨，擢为中散。后兼北部尚书。于 时始立三长，暄为东道十三州使，更 比户籍，赐独车一乘，厩马四匹。暄 前后从征及出使检案三十许度，皆有 克己奉公之称。赏赐衣服、彩绢、奴 婢等物，赐爵平阳伯。及改置百官， 授太仆卿，转大司农。卒于平城。孝 文为之举哀，赠相州刺史。初，暄至 徐州，见州城楼观，嫌其华盛，乃令 往往毁彻，由是，后更损落。及孝文
洪子杰，字永寿。元象中，开府 仪同三司、乐城县公。
洪弟遵，位临洮太守。卒，谥曰 思。
遵弟荣，位员外散骑侍郎。
子雄，字休武，少骁果，轻财重 气。位燕州刺史、平城县伯。随尔硃 兆与齐神武战，败于广阿，率所部据 定州归神武。其从兄杰为兆沧州刺 史，亦遣使降。神武以其兄弟俱有诚 款，使杰便为行瀛州事。使雄代杰为 瀛州刺史，进爵为公。时禁网疏阔，

魏孝武帝入关，雄为大都督。随 高昂破贺拔胜于穰城，仍除豫州刺 史。元洪威据颍川叛。叛人赵继宗杀 颍川太守邵招，据乐口，北应洪威。 雄讨之，继宗败走。城内因雄之出， 据州引西魏。雄复与行台侯景讨平 之。

梁将李洪芝、王当伯袭破平乡 城，雄并禽之。又破梁司州刺史陈庆 之，复围南荆州。东救未至，雄陷其 城。梁以元庆和为魏王，侵扰南境。 雄大破之于南顿。寻与行台侯景破梁 楚城。豫州人上书，更乞雄为刺史， 复行豫州事。
州降西魏。诏雄与广州刺史赵育、扬 州刺史是宝，随行台任祥攻之。西魏 将怡锋败祥等，育、宝各还，据城降 敌。雄收散卒，保大梁。周文帝遣其 右丞韦孝宽等攻豫州，雄都督程多宝 降之。执刺史冯邕，并雄家属及部下 妻子数千口，欲送长安。至乐口，友 外兵参军王恆伽、都督赫连俊等从大 梁邀之。斩多宝，收雄家口还大梁。 雄别破乐口，禽丞伯，进讨县瓠。复 以雄行豫州事。西魏以是宝为扬州刺 史，据项城，义州刺史韩显据南顿。 雄一日拔其二城，禽显及长史岳，宝

雄虽武将，性质宽厚，为政举其 大纲而已。在边十年，屡有功绩。爱 人物，多所施与，亦以此称。兴和四 年，卒于鄴，赠司徒，谥曰武恭。子 师嗣。

柳崇，字僧生，河东解人也。七 世祖轨，晋廷尉卿。崇方雅有器量， 身长八尺，美须明目，兼有学行。举 秀才，射策高第。解褐太尉主簿，转 尚书右外兵郎中。于时河东、河北二 郡争境。其间有盐池之饶，虞坂之 便，守宰百姓皆恐外割；公私朋竞， 崇持节与州郡经略，加慰喻。还，迁 太子洗马、本郡中正。

累迁河中太守。崇初屈郡，郡人 张明失马，疑执十余人。崇见之，不 问贼事，人别借以温颜，更问其亲老 存不，农业多少，而微察其辞色。即 获真贼吕穆等二人，余皆放遣。郡中 畏服，境内怗然。卒于官，赠岐州刺 史，谥曰穆。崇所制文章，寇乱遗 失。长子庆和，性沉静，不竞于时。 位给事中、本郡中正，卒。庆和弟 楷，字士则。身长八尺，善草书，颇 涉文史。位抚军司马。

论曰：屈遵学知机。恆乃局量受 显，不亦善乎？公孙表初则一介见 知，终以轻薄致戾。轨始受探金之 赏，末陷财利之嫌，鲜克有终，固不 虚也。张济使于四方，有延誉之美。 李先学术嘉谋，荷遇三世。贾彝早播 时誉。秀则不畏强御。窦瑾、李， 时曰良干。瑾以片言疑似，以夙故 猜嫌，而婴合门之戮，良可悲也。韩 延之忠于所事，有国士之烈。袁式取 遇崔公，以博雅而重。脩之晚著诚 款。唐和万里慕义。寇赞诚信见嘉。 郦范智器而达。道元遭命，有衔须之 风。韩秀议边，得驭远之算。尧暄聪 察致位，礼加存没。构崇素业有资， 器行仍世。盛矣乎！

列传第十六
陆俟 源贺曾孙彪 玄孙师 师从 叔雄 刘尼 薛提
陆俟，代人也。曾祖干，祖引， 世领部落。父突，道武初帅部人从征 伐，数有战功，位离石镇将、上党太 守、关内侯。俟少聪慧。明元践祚， 袭爵关内侯，位给事中，典选部、兰 台事，当官无所挠。太武征赫连昌， 史。时考州郡，唯俟与河内太守丘陈 为天下第一。转武牢镇大将。平凉休 屠金崖、羌狄子玉等叛，复转为安定 镇大将，追讨崖等，皆获之。迁怀荒 镇大将。未期，诸高车莫弗惧俟严 急，请前镇将郎孤。太武许之。征 俟，至京朝见，言不过周年，孤身必 败，高车必叛。帝疑不实，切责之， 以公归第。明年，诸莫弗果杀孤以 叛。帝闻之大惊，召俟问其故。俟 曰：“夫高车之俗，上下无礼，无礼 之人，难为其上。臣莅以威严，节之 宪网，欲渐加训导，使知分限。而恶 恩于百姓，讥臣为失，专欲以宽惠临 之，仁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陵 傲，不过期年，无复上下。既无上 下，然后收之以威，则人怀怨憝。怨 憝既多，败乱彰矣。”帝叹曰：“卿 身乃短，虑何长也！”即日复除散骑 常侍。

帝征蠕蠕，破凉州，常随驾别督 辎重。又与高凉王那复渡河南略地。 仍迁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那击盖吴 于杏城，获吴二叔。诸将欲送京师， 俟独不许，曰：“若不斩吴，恐长安 之变未已。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 追吴。”诸将咸曰：“今获其二叔， 唯吴一人，何所复至？”俟曰：“诸 君不见毒蛇乎？不断其头，犹能为 害。况除腹心之疾，而曰必遗其类， 可乎？”遂舍吴二叔，与之期。及 期，吴叔不至，诸将皆咎俟。俟曰： “此未得其便耳，必不背也。”后数 日，果斩吴以至，皆如其言。俟之明 略独决，皆此类也。迁内都大官。

安定卢水刘超等叛，太武以俟威 恩被关中，诏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诸 军，镇长安。帝曰：“超等恃险，不 顺王命，朕若以重兵与卿，则超等必 镇。既至，申扬威信，示以成败，超 犹无降意。俟乃率其帐下见超。超使 人逆曰：“三百人以外，当以弓马相 待；三百人以内，当以酒食相供。” 乃将二百骑诣超。超备甚严，遂纵 酒，尽醉而还。后伪猎，诣超。与士 卒约曰：“今会发机，当以醉为 限。”俟乃诈醉，上马大呼，斩超 首。士卒应声纵击，遂平之。帝大 悦，征拜外都大官。

文成践祚，以子丽有定策勋，进 爵东平王。薨，年六十七，谥成王。 有子十二人。

长子珝，多智，有父风。文成见 过其躯，是复逾于父矣！”少为内都 下大夫。奉上接下，行止取与，每能 逆晓人意。与其从事者无不爱之。兴 安初，赐爵聊城侯。出为相州刺史， 假长广公。为政清平，抑强扶弱。州 中有德宿老名望素重者，以友礼待 之。询之政事，责以方略，如此者十 人，号曰十善。又简取诸县强门百余 人以为假子。诱接殷勤，赐以衣服， 令各归家为耳目。于是发奸擿伏，事 无不验。百姓以为神明，无敢劫盗 者。在州七年，家至贫约。征为散骑 常侍，百姓乞留珝者千余人。献文不 口。珝之代还也，吏人大敛布帛以遗 之。珝皆不受，人亦不取，于是以此 物起佛寺焉，因名长广公寺。后袭父 爵，改封建安王。

时宋司州刺史常珍奇以悬瓠内 附，新人犹怀去就。珝衔旨抚慰，诸 有陷军为奴婢者，珝皆免之。百姓欣 悦，人情乃定。车驾讨蠕蠕，诏珝为 选部尚书，录留台事。及献文将禅位 于京兆王子推，任城王云、陇西王源 贺并固谏。珝抗言曰：“皇太子圣德 承基，四海瞻望，不可横议，干国之 纪。臣请刎颈殿庭，有死无贰。”久 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孝文。 延兴四年薨，赠以本官，谥曰贞王。 珝有六子，琇、凯知名。

琇字伯琳，珝第五子也。母赫连 氏身长七尺九寸，甚有妇德。珝有以 爵传琇之意。琇年九岁，珝谓之曰： “汝祖东平王有十二子，我为嫡长， 承袭家业。今已年老，属汝幼冲，讵 堪为陆氏宗首乎？”琇对曰：“苟非 斗力，何患童幼！”珝奇之，遂立琇 为世子。珝薨，袭爵。琇沈毅少言， 雅好读书。以功臣子孙，为侍御长， 累迁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会从兄 内。琇闻禧反，斩昙和首。时以琇不 先送昙和，禧败始斩，责其通情，徵 诣廷尉。少卿崔振穷罪状，案琇大 逆。陆宗大小，咸见收捕。会将赦， 先毙于狱。琇弟凯仍上书诉冤，宣武 诏复琇爵，子景诈袭。

凯字智君，谨重好学。位太子庶 子、给事黄门侍郎。凯在枢要十余 年，以忠厚见称。后遇患，频上书乞 骸骨。除正平太守，在郡七年，号为 良吏。

初，孝文将议革变旧风，大臣并 有难色。又每引刘芳、郭祚等，常与 曰：“至尊但欲广知前事，直当问其 古式耳。终无宠彼而疏国戚旧人 意。”乃稍解。及兄琇陷罪，凯亦被 收，遇赦乃免。凯痛兄之死，哭无时 节，目几失明，诉冤不已。至正始 初，宣武复琇官爵。凯大喜，置酒集 诸亲曰：“吾所以数年之中抱病忍死 者，顾门计耳，今愿已遂。”以其年 卒，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 惠。

长子　，字道晖，与弟恭之并有 时誉。洛阳令贾祯见其兄弟，叹曰： “仆以老年，更睹双璧。”又尝兄弟 以延誉。”　位尚书右户、三公郎， 坐事免。后除伏波将军。卒，赠冠 军、恆州刺史。　拟《急就篇》为 《悟蒙章》，及《七诱》、《十 醉》，章表数十篇。　与恭之晚不和 睦，为时所鄙。

子元规位尚书郎。元规子拨，阴 阳律历，多所通解，位并州长流参 军。

恭之字季顺，有操尚，位东荆州 刺史。赠吏部尚书，谥曰懿。恭之所 著文章诗赋凡千余篇。子晔，字仁 崇，笃志文学，《齐律》序则仁崇之 弟并有才品，议者称为三武。

珝弟归，位东宫舍人、驾部校 尉。子珍，夏州刺史，赠太仆卿，谥 曰静。

珍子旭，性雅淡，好《易》、纬 候之学，撰《五星要决》及《两仪真 图》，颇得其指要。太和中，征拜中 书博士，稍迁散骑常侍。知天下将 乱，遂隐于太行山，屡征不起。卒 后，赠并、汾、恆、肆四州刺史。子 腾。
腾字显圣，少慷慨有大节。从尔 青州，遂留鄴，为阳城郡守。
大统九年，大军东讨阳城，被 执。周文帝释而与语，腾盛论东州人 物，又叙述时事，辞理抑扬。周文叹 曰：“卿真不背本也！”即拜帐内大 都督。未几，除太子庶子，迁武卫将 军。腾既为周文所知，国欲立功，不 愿内职。

及安康贼黄众宝等作乱，攻围东 梁州。城中粮尽，诏腾率军大破之。 军还，拜龙州刺史。使通江油路，直 出南秦。周文谓曰：“此是卿取柱国 之日。”即解所服金带赐之。州人李 广嗣等于鼓下。其党有任公忻，围逼 州城，请免广嗣及武，即散兵请罪。 腾谓将士曰：“吾不杀广嗣等，可谓 堕军实而长寇仇。”即斩广嗣及武， 以首示之。于是出兵奋击，尽获之。 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 江州刺史，进爵上庸县公。陵州木笼 獠恃险，每行抄劫，诏腾讨之。獠因 山为城，攻之未可拔。腾遂于城下多 设声乐及诸杂伎，示无战心。诸贼果 弃其兵仗，或携妻子临城观乐。腾知 其无备，遂纵兵讨击，尽杀破之。

周明帝初，陵、眉等八州夷夏并 宪入蜀兵马镇防，皆委腾统摄。赴公 招代宪，复请留之。迁隆州总管，领 刺史。

保定二年，资州石槃人反，杀郡 守，据险自守，州军不能制。腾率军 讨击，尽破斩之。而蛮子反，所在蜂 起，山路险阻，难得掩袭。遂量山川 形势，随便开道。蛮獠畏威，承风请 服。所开之路，多得古铭，并是诸葛 亮、桓温旧道。是年，铁山獠抄断内 江路，使驿不通。腾乃进军讨之，一 日下其三城，招纳降附者三万户。帝 以腾母在齐，未令东讨。适有其亲属 腾乃发哀泣血，志在复仇。四年，齐 公宪与晋公护东征，请腾为副。赵公 招时在蜀，复欲留之。晋公护与招 书，于是令腾驰传还朝，副宪东伐。

天和初，信州蛮、蜑据江硖反 叛，连结二千余里，又诏腾讨之。腾 沿江南而下，军至汤口，分道奋击， 所向摧破。乃筑京观，以旌武功。涪 陵郡守兰休祖又阻兵为乱，方二千余 里。复诏腾讨之，巴蜀悉定，诏令树 碑纪功绩焉。腾自在龙州至是，前后 破平诸贼，凡赏得奴婢八百口，马牛 称是。

四年，迁江陵总管。陈遣其将章 昭达围江陵，卫王直闻有陈寇，遣大 将军赵訚、李迁哲等率步骑赴之，并 受腾节度。时迁哲等守外城，陈将程 文季、雷道勤夜来掩袭，迁哲等惊 乱，不能抗御。腾夜遣开门奋击，大 破之。陈人奔溃，道勤中流矢而毙。 陈人决龙川宁朔堤，引水灌江陵城。 腾亲率将士，战于西堤，破之，陈人 乃遁。加位柱国，进爵上庸郡公。建 德二年，征拜大司空，寻出为泾州总 管。宣政元年冬，薨于京师，赠太尉 公，谥曰定。子玄嗣。

玄字士鉴，入关时，年七岁。仕 见玄，特加劳勉，即拜地官府都上 士。大象末，为隋文帝相府内兵参 军。

玄弟融，字士倾，最知名，少历 显职。大象末，位至大将军、定陵县 公。

弟丽，少以忠谨，入侍左右，太 武特亲昵之。举动审慎，初无愆失。 赐爵章安子，稍迁南部尚书。太武 崩，南安王余立。既而为中常侍宗爱 等所杀。百寮忧惶，莫知所立。丽首 建大议，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 源贺、羽林中郎刘尼奉迎文成于苑中 而立之。社稷获安，丽之谋也。由是 以让父。文成曰：“朕为天下主，岂 不能得二王封卿父子也？”以其父俟 为东平王。丽寻迁侍中、抚军大将 军、司徒公，复其子孙，赐妻妃号。 丽以优宠既频，固辞不受，帝益重 之。领太子太傅。丽好学爱士，常以 讲习为业。甚孝，遭父忧，毁瘠过 礼。

和平六年，文成崩。先是，丽疗 疾于代郡温泉，闻凶欲赴。左右止之 曰：“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奸臣 若疾人誉，虑有不测之祸。”丽曰： “安有闻君父之丧，方虑祸难！”便 王，陪葬金陵。孝文追录先朝功臣， 以丽配飨庙庭。

丽二妻，长曰杜氏，次张氏。长 子定国，杜氏所生；次睿，张氏所 出。

定国在襁抱，文成幸其第，诏养 宫内。至于游止，常与献文同处。年 六岁，为中庶子。及献文践祚，拜散 骑常侍，赐封东郡王。定国以承父 爵，辞，不许。又以父爵让弟睿，乃 听之。俄迁侍中、仪曹尚书，转殿中 尚书。前后大驾征巡，擢为行台，录 都曹事，超迁司空。定国恃恩，不循 二州刺史，复王爵。八年，薨于州。 赠以本官，谥曰庄王。

子昕之，字庆始，风望端雅。袭 爵，例降为公。尚献文女常山公主， 拜驸马都尉，历通直郎。景明中，以 从叔琇罪，免官。寻以主婿，除通直 散骑常侍。历兗、青二州刺史，并有 政绩。转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卒， 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曰惠。 初，定国娶河东柳氏，生子安保。后 娶范阳卢度世女，生昕之。二室俱为 旧族，而嫡妾不分。定国亡后，两子 争袭父爵。仆射李冲有宠于时，与度 保沈废贫贱，不免饥寒。昕之容貌柔 谨，孝文以其主婿，特垂昵眷。宣武 时，年未四十，频抚三籓，当世以此 荣之。昕之卒后，母卢悼念，伤过而 亡。公主奉姑有孝称。神龟初，与穆 氏琅邪长公主并为女侍中。又性不妒 忌，以昕之无子，为纳妾媵，而皆育 女。公主有三女，无男，以昕之从兄 希道第四子子彰为后。

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年十六 出后，事公主尽礼。丞相、高阳王雍 常言曰：“常山妹虽无男，以子彰为 兒，乃过自生矣。”正光中，袭爵东 庄帝亲之，略同诸姊。建义初，尔硃 荣欲循旧事，庶姓封王，由是封子彰 濮阳郡王。寻而诏罢，仍复先爵。天 平中，拜卫将军、颍州刺史，以母忧 去职。元象中，以本将军除齐州刺 史，又加骠骑将军，行怀州事，转北 豫州刺史，仍除徐州刺史，将军并如 故。一年历三州，当世荣之。还朝， 除卫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行瀛州 事。寻拜侍中，复行沧州事。进号骠 骑大将军。行冀州事。除侍读，兼七 兵尚书，行青州事。

子彰初为州，以聚敛为事，晚节 中书监。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 文宣。子彰崇好道术，曾婴重病药中 须桑螵蛸。子彰不忍害物，遂不服 焉，其仁如此。教训六子，雅有法 度。子仰。

仰字云驹，少机悟，美风神。好 学不倦，博览群书，《五经》多通大 义。善属文，甚为河间邢邵所赏。劭 又与子彰交游，尝谓子彰曰：“吾以 卿老蜯遂出明珠，意欲为群拜纪可 乎？”由是名誉日高，雅为搢绅所推 许。起家员外散骑侍郎，历文襄大将 军主簿、中书舍人、兼中书侍郎，以 仰必先成，虽未能尽工，以敏速见 美。除中书侍郎，修国史。以父忧去 职。居丧尽礼，哀毁骨立，诏以本官 起。文襄时镇鄴，嘉其至行，亲诣门 以慰勉之。

仰母，魏上庸公主。初封蓝田， 高明妇人也。甚有志操。仰昆季六 人，并主所出，故邢邵常谓人云： “蓝田生玉，固不虚矣。”主教训诸 子，皆以义方。虽创巨痛深，出于天 性；然动依礼度，亦母氏之训焉。仰 兄弟相率庐于墓侧，负土成坟。朝廷 所嗟尚，发诏褒扬，改其所居里为孝 未应受。

齐天保初，常山王荐仰器干，文 宣面授给事黄门侍郎。迁吏部郎中。 上洛王思宗为清都尹，辟为邑中正， 食贝丘县干。遭母丧，哀慕毁悴，殆 不胜丧，遂至沈笃，顿伏床枕，又成 风疾。第五弟抟遇疾，临终，谓其兄 弟曰：“大兄尪病如此，性至慈爱， 抟之死日，必不得使大兄知之，哭泣 声必不可闻彻，致有感动。”家人至 于祖载，方始告之。仰闻而悲痛，一 恸便绝。年四十八。
仰自在朝行，笃慎周密。不说人 短，不伐己长，言论清远，有人伦鉴 于世。齐之郊庙诸歌，多仰所制。
子乂字旦，袭爵始平侯。乂聪敏 博学，有文才，年十九举司州秀才。 历秘书郎、南阳王文学、通直散骑侍 郎，待诏文林馆，兼散骑侍郎。迎陈 使，还，兼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常 侍。乂于《五经》最精熟，馆中谓之 石经。人为之语曰：“《五经》无 对，有陆乂。”

仰第二弟骏，字云骧。自中书舍 人历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卒于东广 州刺史。

骏弟杳，字云迈，亦历中书舍 史。武平中，为寇所围。经百余日， 就加开府仪同三司。城中多疫疠，死 者过半，人无异心。遇疾卒。及城 陷，陈将吴明彻以杳有善政，吏人所 怀，启陈主，还其尸，家累赀物无所 犯。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子 玄卿，位尚书膳部郎。
杳弟骞，字云仪，亦历中书舍 人、黄门常侍。武平末，吏部郎中。 骞弟抟，字云征，好学有行检， 卒于著作佐郎。
抟弟彦师，字云房，少以行检 不胜丧，与兄仰庐于墓次。乡人重 之，皆就墓侧存问；晦朔之际，车马 不绝。中书令河间邢邵表荐之。未 报，彭城王浟为司州牧，召补主簿。 后历中外府东阁祭酒。兄仰当袭父始 平侯，以彦师昆弟中最幼，表让封 焉，彦师固辞而止。世称友悌孝义， 总萃一门。为中书舍人、通直散骑侍 郎。每陈使至，必高选主客，彦师所 接对者，前后六辈。历中书、黄门侍 郎。后以不阿宦者，遇谗，出为中山 太守，有惠政。数年，征为吏部郎 中、散骑常侍，又拜银青光禄大夫， 平王镇鄴，委彦师留台机密，以重慎 见知。周武帝平齐，授彦师下大夫， 转少纳言，赐爵临水县男。及隋文为 丞相，彦师遇疾，请假还鄴。尉迟迥 将为乱，彦师知之，遂将妻子潜归长 安。文帝嘉之，授内史下大夫，拜上 仪同。及帝受禅，拜尚书左丞，进爵 为子。彦师素多病，未几，以务剧病 动，乞解所职，有诏听以本官就第。 岁余，转吏部侍郎。隋承周制，官无 清浊，彦师在职，凡所任人，颇甄别 于士庶，论者美之。后复以病出为汾 州刺史，卒官。

睿字思弼，年十余，袭爵抚军大 将军、平原王。沈雅好学，折节下 士。年未二十，时人便以宰辅许之。 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女。时孝文尚 未改北人姓，鉴谓所亲云：“平原王 才度不恶，但恨其姓名殊为重复。” 睿婚，自东徐还经鄴，见李彪，甚敬 悦之。仍与趣京，以为馆客。后为北 征都督，击蠕蠕，大破之。迁侍中、 都曹尚书。时蠕蠕又犯塞，诏睿讨 之，追至石碛，禽其帅赤阿突等数百 人。还，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左仆 射，领北部尚书。

十六年，降五等之爵，以丽勋著 前朝，封睿钜鹿郡公。寻为使持节、 有南伐之事，以本官起授征南将军。 睿固辞，请终情礼，敕有司敦喻不 许。复除使持节、都督恆州刺史，行 尚书令。时车驾南征，上表谏，帝不 从。睿又表请车驾还代，亲临太师冯 熙葬，坐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寻进 号征北大将军。以有顺迁之表，加邑 四百户。时穆泰为定州刺史，以疾 病，请恆州自效，乃以睿为定州刺 史。未发，遂与泰等同谋构逆，赐死 狱中。听免孥戮，徙其妻子于辽西。

睿长子希道，字洪度。有风貌， 美须髯，历览经史，颇有文致。初拜 中散，迁通直郎。坐父事，徙于辽 爵淮阳男，拜谏议大夫。累迁前将 军、郢州刺史。希道善于驭边，甚有 威略。转平西将军、泾州刺史。卒 官，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

希道有六子：士懋字元伟。天平 中以其曾祖丽有翼戴之勋，诏特复钜 鹿郡公，令士懋袭。位营州刺史。士 懋弟士宗，字仲彦，尚书左外兵郎 中。士宗弟士述，字幼文，符玺郎 中。建义初，并于河阴遇害。士述弟 士沈，出继叔昕之。士沈弟士廉，字 季脩，建州平北府长史。永安末，尔 硃世隆攻陷州城，见害。士廉弟士 州从事。

希道弟希悦，尚书外兵郎中。丽 季弟骐驎，侍御中散，转侍御史。太 和初，新平太守。子高贵，孝昌中， 兗州镇东府法曹参军。

高贵子操，字仲志，高简有风 格，早以学业知名，雅好文。操仕 魏，兼散骑常侍聘梁。使还，为廷尉 卿。齐文襄为世子，甚好色，崔季舒 为掌媒焉。薛氏寘书妻元氏有色，迎 入欲通之。元氏正辞，且哭。世子使 季舒送付廷尉罪之。操曰：“廷尉守 天子法，须知罪状。”世子怒，召 操，命刀环筑之，更令科罪。操终不 中，卒于高阳太守。
高贵弟孟远，位奉朝请。孟远子 概之，位司农卿。
概之子爽，字开明。少聪敏，年 九岁就学，日诵二千余言。齐尚书仆 射杨遵彦见而异之曰：“陆氏世有人 焉。”仕齐，位中书侍郎。齐灭，周 武帝闻其名，与阳休之、袁叔德等俱 征入关。诸人多将辎重，爽独载数千 卷书。至长安，授宣纳上士。隋文帝 受禅，频迁太子洗马，与左庶子宇文 恺等撰《东宫典记》七十卷。朝廷以 其博学有口辩，陈人至境，常令迎

子法言，敏学有家风，释褐承奉 郎。初，爽之为洗马，常奏文帝云： “皇太子诸子未有嘉名，请依《春 秋》之义，更立名字。”上从之。及 太子废，上追怒爽曰：“我孙制名， 宁不自解？陆爽乃尔多事！扇惑于 勇，亦由此人。其身虽故，子孙并宜 屏黜，终身不齿。”法言竟坐除名。

源贺，西平乐都人，私署河西王 秃发傉檀之子也。傉檀为乞伏炽盘所 灭，贺自乐都奔魏。贺伟容貌，善风 仪。太武素闻其名。及见，器其机 辩，赐爵西平侯。谓曰：“卿与朕同 源，因事分姓，今可为源氏。”从击 州，以为乡导，问攻战之计。贺曰： “姑臧外有四部鲜卑，各为之援，然 皆臣祖父旧人。臣愿军前宣国威信， 必相率请降。外援既服，然后攻其孤 城，拔之如反掌耳。”帝曰： “善。”乃遣贺招慰，下三万余落。 及围姑臧，由是无外虑，故得专力攻 之。凉州平，以功进爵西平公。又从 征蠕蠕，击五城吐京胡，讨盖吴诸 贼，皆有功，拜散骑常侍。从驾临 江，为前锋大将，善抚士卒，加有料 敌制胜之谋。

贺为人雄果，每遇强寇，輙自奋 实，何可滥也？”赐名贺焉。拜殿中 尚书。南安王余为宗爱所杀，贺部勒 禁兵，静遏外内，与南部尚书陆丽决 议定策，翼戴文成。令丽与刘尼驰诣 苑中奉迎，贺营中为内应。俄而丽抱 文成，单骑而至。及即位，贺有力 焉。以定策勋，进爵西平王。及班赐 百寮，敕贺任意取之，辞以江南未 宾，汉北不款，府库不宜致匮。固使 取之，唯取戎马一疋。

时断狱多滥。贺上书曰：“案 律，谋反之家，其子孙虽养他族，追 还就戮所以绝罪人之类，彰大逆之 意，以不同谋，非绝类之罪，故特垂 不死之诏。若年十三已下，家人首 恶，计所不及。臣愚以为可原其命， 没入官。”帝纳之。

出为冀州刺史，改封陇西王。既 受除，上书曰：“臣闻人之所宝，莫 宝于生命；德之厚者，莫厚于宥死。 然犯死之罪，难以尽恕。权其轻重， 有可矜恤。今勍寇游魂于北，狡贼负 险于南，其在疆场，犹须戍防。臣愚 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之罪，其坐 赃及盗与过误之愆应入死者，皆可原 命，谪守边境。是则已断之体，更受 之，已后入死者，皆恕死徙边。久 之，帝谓群臣曰：“昔源贺劝朕，宥 诸死刑，徙充北籓诸戍。自尔至今， 一岁所活，殊为不少。济命之理既 多，边戍之兵有益。苟人人如贺，朕 临天下，复何忧哉！”群臣咸曰： “非忠臣不能进此计，非圣明不能纳 此言。”

贺之临州，鞫狱以情，徭役简 省，清约宽裕，甚得人心。时武邑郡 奸人石华告沙门道可与贺谋反，有司 以闻。文成曰：“贺保无此。”乃精 加讯检，华果引诬。乃遣使慰勉之。 最，贺政为上第，赐衣马器物，班宣 天下。后征拜太尉。蠕蠕寇边，贺从 驾讨破之。及献文将传位于京兆王子 推，时贺都督诸军事屯漠南，乃驰传 征贺。贺至，正色固执不可。即诏持 节奉皇帝玺绶以授孝文。是岁，河西 叛，敕遣贺讨之，多所降破。贺依古 今兵法及先儒耆旧说，略采至要，为 十二陈图，上之，献文览而嘉焉。又 都督三道诸军屯漠南。

时每岁秋冬，遣军三道并出，以 备北寇，至春中乃班师。贺以劳役京 都，又非御边长计，乃上言，请募诸 城置万人，给强弩十二床，武卫三百 乘。弩一床给牛六头，武卫一乘给牛 二头。多造马枪及诸器械，使武略大 将二人以镇抚之。冬则讲武，春则种 植，并戍并耕，则兵未劳而有盈蓄 矣。又于白道南三处立仓，运近州镇 租粟以充之。足食足兵，以备不虞， 于事为便。不可岁常举众。事寝不 报。

上书称病乞骸骨，至于再三，乃 许之。朝有大议，皆就询访，又给衣 药珍羞。太和元年二月，疗疾于温 汤。孝文、文明太后遣使屡问消息， 慈降恩，爵逮于汝。汝其毋傲吝，毋 荒怠，毋奢越，毋嫉妒。疑思问，言 思审，行思恭，服思度。遏恶扬善， 亲贤远佞，目观必真，耳属必正，忠 勤以事君，清约以临己。吾终之后， 所葬，时服单椟，足申孝心，皞灵明 器，一无用也。”三年，薨，赠侍 中、太尉、陇西王印绶，谥曰宣王。 赐巉辌车及命服、温明秘器，陪葬金 陵。

长子延，性谨厚，少好学，位侍 御中散，赐爵广武子。卒，赠凉州刺 史，广武侯，谥曰简。子鳞袭。

延弟思礼，后赐名怀，谦恭宽雅 辞老，诏受父爵。后持节督诸军屯于 漠南，蠕蠕甚惮之。还，除殿中尚 书，出为长安镇将、雍州刺史。清俭 有惠政，善抚恤，劫盗息止。复拜殿 中尚书，加侍中，参都曹事。又督诸 军征蠕蠕，六道大将，咸受节度。迁 尚书令，参议律令。后便降为公。除 司州刺史。又从驾南征，加卫大将 军，领中军事。以母忧去职，赐帛三 百匹，谷一千石。车驾幸代，诏使者 吊慰。

景明二年，除尚书左仆射，加位 特进。时诏以奸吏犯罪，每多逃遁， 不出，兄弟代徙。怀乃奏曰：“谨案 条例，逃吏不在赦限。窃惟圣朝之 恩，事异前宥，诸流徙在路，尚蒙旋 返，况有未发，而仍遣边戍？案守宰 犯罪，逃走者众，禄润既优，尚有兹 失，及蒙恩宥，卒然得还。今独苦此 等，恐非均一之法。”书奏，门下以 成式既班，驳奏不许。怀重奏曰： “臣以为法贵经通，政尚简要，刑宪 之设，所以网罗罪人，苟理之所备， 不在繁典。伏寻条例，勋品以下，罪 发逃亡，遇恩不宥。虽欲抑绝奸途， 匪为通式。谨按事条，侵官败法，专 事发逃窜，而遇恩免罪；勋品已下， 独求斯例。如此，则宽纵上流，法切 于下，育物有差，惠罚不等。又谋逆 滔天，经恩尚免，吏犯微罪，独不蒙 赦，使大宥之经不通，开生之路致 壅；进违古典，退乖今律。臣少践天 官，老荷枢要，每见诉讼，出入嗟 苦，辄率愚见，以为宜停。”书奏， 宣武纳之。其年，除车骑大将军、凉 州大中正。

怀又表曰：“昔世祖升遐，南安 在位，出拜东庙为贼臣宗爱所贼。时 高宗避难，龙潜苑中，宗爱异图，神 奉迎高宗，纂徽宝命。丽以扶负圣 躬，亲所见识，蒙授抚军、司徒公、 平原王。兴安二年，追论定策之勋， 进先臣爵西平王。皇兴季年，显祖将 传大位于京兆王，先臣时都督诸将屯 于武川，被征诣京，特见顾问。先臣 固执不可，显祖久乃许之，遂命先臣 持节授皇帝玺绶于高祖。至太和十六 年，丽息睿状秘书，称其亡父与先臣 援立高宗，朝廷追录，封睿钜鹿郡开 国公。臣时丁艰草土，不容及例。至 二十年，除臣雍州刺史。临发奉辞， 面奏先帝，申先臣旧勋。时蒙敕旨， 但赴所临，寻当别判。至二十一年， 惟先臣，远则授立高宗，宝历不坠； 近则陈力显祖，神器有归。如斯之 勋，超世之事也。丽以父功，而获山 河之赏；臣有家勋，不沾茅土之锡。 得否相悬，请垂裁处。”诏曰：“宿 老元臣，云如所诉，访之史官，颇亦 言此。可依授北冯翊郡开国公，食邑 九百户。”

又诏为使持节，加侍中、行台， 巡行北边六镇，恆、北、朔三州，赈 给贫乏，兼采风谣，考论殿最，事之 得失，先决后闻。自京师迁洛，边朔 遥远，加以连年旱俭，百姓困弊。怀 子祚与怀宿昔通婚，时为沃野镇将， 颇有受纳。将入镇，祚郊迎道左，怀 不与相闻，即劾祚免官。怀朔镇将元 尼须与怀少旧，亦贪秽狼籍。置酒请 怀，曰：“命之长短，由卿之口，岂 可不相宽贷？”怀曰：“今日之集， 乃是源怀与故人饮酒之坐，非鞫狱之 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人检镇将罪 状之处。”尼须挥泪而已，无以对 之。既而怀表劾尼须。其奉公不挠， 皆此类也。时百姓为豪强陵压，积年 枉滞，一朝见申者，日有百数。所上 事宜，便于北边者，凡三十余条，皆 见嘉纳。

正始元年九月，有告蠕蠕率十二 万骑，六道并进，欲直趣沃野、怀 朔，南寇恆、代。诏怀以本官加使持 节、侍中，出据北蕃。指授规略，随 须徵发，诸所处分，皆以便宜从事。 又诏怀子直寝徵随怀北行。诏赐马一 匹、细铠一具、御槊一枚。怀拜受既 讫，乃于其庭，跨鞍执槊，跃马大 呼。顾谓宾客曰：“气力虽衰，尚得 如此。蠕蠕虽畏壮轻老，我亦未便可 欺。今奉庙胜之规，总骁捍之众，足 以擒其酋帅，献俘阙下耳。”时年六 十一。怀至云中，蠕蠕亡遁。旋至 恆、代，乃案视诸镇左右要害之地， 之势，凡表五十八条，宣武并从之。 卒，赠司徒公，谥曰惠。

怀性宽简，不好烦碎。恆语人 曰：“为政贵当举纲，何必须太子细 也！如为屋，但外望高显，楹栋平 正，足矣。斧斤不平，非屋病也。” 性不饮酒，而喜以饮人。好接宾客， 雅善音律，虽在白首，至宴居之暇， 常自操丝竹。

子子邕，字灵和。少好文雅，笃 志于学，推诚待士，士多归之。累迁 夏州刺史。时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首 为反乱，统万逆徒，寇害应接。子邕 婴城自守，城中粮尽，煮马皮而食 转切，欲自出求粮，留子延伯据守。 僚属佥云，未若弃城俱去，更展规 略。子邕泣请于众曰：“吾世荷国 恩，此是吾死地，更欲何求！”遂自 率羸弱向东夏运粮。延伯与将士送出 城，哭而拜辞，三军莫不呜咽。子邕 为朔方胡帅曹阿各拔所邀，力屈被 执。乃密遣人赍书间行与城中云： “大军在近，汝其奉忠，勿移其 操。”子邕虽被囚束，雅为胡人所 敬，常以百姓礼事之。子邕为陈安危 祸福之端，劝阿各拔令降。将从之， 未果而死。拔弟桑生代总部众，竟随 先出。时东夏合境反叛，所在屯结。 子邕转战而前，九旬之中，凡数十 战，乃平东夏。徵税租粟，运粮统 万，于是二夏渐宁。及萧宝夤等为贼 所败，关右骚扰，时子邕新平黑城， 遂率士马并夏州募义人，鼓行南出。 贼帅康维摩守锯谷，断绝棠桥。子邕 与战，大破之，禽维摩。又攻破贼帅 契官斤于杨氏堡。出自西夏，至于东 夏，转战千里。至是，朝廷始得委 问。除兼行台尚书。复破贼帅纥单步 胡提于曲沃，明帝玺书劳勉之。子邕 在白水郡破贼率宿勤明达子阿非军， 县公。

以葛荣久逼信都，诏子邕为北讨 都督。时相州刺史、安乐王鉴据鄴 反，敕子邕与都督李神轨先讨平之。 改封阳平县公。遂与裴衍发鄴，讨葛 荣。而信都城陷，除子邕冀州刺史， 与裴衍俱进。子邕战败而殁，赠司 空，谥曰庄穆。

子邕弟子恭，字灵顺，聪敏好 学。稍迁尚书北主客郎，摄南主客 事。时梁亡人许周自云梁给事黄门侍 郎，朝士咸共信待。子恭奏以为真伪 难辨，请下徐、杨二州密访。周果以 罪归阙，诈假职位，如子恭所疑。河 之。正光元年，为行台左丞，巡北 边。转为起部郎中。明堂、辟雍并未 建就，子恭上书，求加经综。书奏， 从之。稍迁豫州刺史。频以军功，加 镇南将军，兼尚书行台。元颢之入洛 也，加子恭车骑将军；子恭不敢拒 之，而频遣间使参庄帝动静。未几， 颢败，车驾还洛，录前后征讨功，封 临颍县侯，侍中。

尔硃荣之死也，世隆、度律断据 河桥，诏子恭为都督以讨之。寻而太 府卿李苗夜烧河桥，世隆退走，以子 恭兼尚书仆射，为大行台、大都督。 前在豫州战功，追赏襄城县男。又论 子恭余效，封新城县子。子恭寻表请 转授第五子文盛，许之。

天平初，除中书监。三年，拜魏 尹，又为齐神武王军司。卒，赠司空 公，谥曰文献。子彪。

彪字文宗，学涉机警，少有名 誉。魏永安中，以父功赐爵临颍县 伯。天平四年，为凉州大中正。及齐 文襄摄选，沙汰台郎，以文宗为尚书 祠部郎中。皇建二年，累迁泾州刺 史。文宗以恩信待物，甚得边境之 和，为邻人所钦服，前政被抄掠者， 主云：“齐朝还遣源泾州来在瓜步， 真可谓通和矣。”武平三年，授秘书 监。

陈将吴明彻寇淮南，历阳、瓜步 相寻失守。赵彦深于起居省密访文宗 讨捍之计。文宗曰：“国家待遇淮 南，失之同于蒿箭。以为宜以淮南委 之王琳。琳于昙顼，不肯北面事之明 矣。”彦深曰：“弟此良图。但以口 舌争来十日，已是不见从。时事如 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及齐 平，与阳休之等十八人入京，授仪同 大将军、司成下大夫。隋开皇中，拜 莒州刺史。遇病去官，卒。

文宗以贵族子弟升朝列，才识敏 赡，以干局见知。然好游贵要之门， 时论以为善附会。

子师，字践言。少知名，明辩有 识悟，尤以吏事自许。仕齐为尚书左 外兵郎中，又摄祠部。后属孟夏，以 龙见请雩。时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 谓为真龙出见，大惊喜。问龙所在， 云：“作何颜色？”师整容云：“此 是龙星初见，依礼当雩祭郊坛，非谓 真龙别有所降。”阿那肱忿然作色 曰：“汉兒多事，强知星宿！”祭事 不行。师出，窃叹曰：“国家大事， 在祀与戎，礼既废也，其能久乎？齐 上士。

隋文帝受禅，累迁尚书左丞，以 明干著称。时蜀王秀颇违法度，乃以 师为益州总管司马。俄而秀被征，秀 恐京师有变，将谢病。师数劝之，不 可违命。秀乃作色曰：“此我家事， 何预卿也？”师垂涕苦谏，秀乃从 征。秀发后，州官属多相连坐，师以 此获免。后加仪同三司。

炀帝即位，拜大理少卿。帝在显 仁宫，敕宫外卫士，不得辄离所守。 有一主帅，私令卫士出外，帝付大 理。师据法奏徒。帝令斩之。师奏 曰：“若陛下初便杀之，自可不关文 止。
师居职强明，有口辩，而无廉平 之称。卒于刑部侍郎。
子恭弟纂，字灵秀，位太府少 卿。遇害河阴，赠定州刺史。子雄。
雄字世略，少宽厚，美姿容。初 仕魏，历位秘书郎。在周以伐齐功， 封朔方公，历冀、平二州刺史，检校 徐州总管。及尉迟迥作乱，时雄家累 在相州，迥潜以书诱之。雄卒不顾。 隋文帝遗书慰勉之。迥遣其将毕义绪 据兰陵，席毗陷昌虑下邑，雄遣众悉 平之。陈人见中原多故，遣其将陈 等侵江北。自江陵，东距寿阳，人多 应之，攻陷城镇。雄与吴州总管于顗 等击走之。悉复故地。进位上大将 军，拜徐州总管，迁朔州总管。平陈 之役，从秦王俊出信州道。陈平，以 功进位上柱国，赐子崇爵端氏县伯， 褒为安化县伯，复镇朔方。后岁，上 表乞骸骨，征还京师，卒于家。

子嵩嗣，大业中，为尚书虞部 郎，讨北海贼。力战死之，赠正议大 夫。

刘尼，代人也。曾祖敦，有功于 道武，为方面大人。父娄，为冠军将 安王余于东庙，秘之，唯尼知状。尼 劝爱立文成。爱自以负罪于景穆，闻 而惊曰：“君大痴人！皇孙若立，岂 忘正平时事乎？”尼曰：“若尔，立 谁？”爱曰：“待还宫，擢诸王子贤 者而立之。”尼惧其有变，密以状告 殿中尚书源贺。时与尼俱典兵宿卫， 仍共南部尚书陆丽谋，密奉皇孙。于 是，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兵守卫，尼 与丽迎文成于苑中。丽抱文成于马 上，入于京城。尼驰还东庙，大呼 曰：“宗爱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皇 孙已登大位。有诏，宿卫之士，皆可 宫门外，入登永安殿。以尼为内行 长，封东安公。寻迁尚书右仆射，为 定州刺史。在州清慎，然率多酒醉。 文成末，为司徒。献文即位，以尼有 大功于先朝，特加尊重，赐别户四 十。皇兴四年，车驾北征，帝亲誓 众，而尼昏醉，兵陈不整。帝以其功 重，特恕之，免官而已。延兴四年 薨，子社生袭。

薛提，太原人，皇始中，补太学 生，拜侍御史，累迁晋王丕卫兵将 军、冀州刺史，封太原公。有政绩， 征拜侍中，摄都曹事。太武崩，秘不 翰置之秘室。提曰：“皇孙有世嫡之 重，人望所系，春秋虽少，令问闻于 天下。废所宜立而更别求，必有不 可。”延等未决，中常侍宗爱知其 谋，矫皇后令，征提等入，杀之。文 成即位，以提有谋立之诚，诏提弟浮 子袭先爵太原公，有司奏降为侯。

论曰：陆俟以智识见称，珝乃不 替风范，雅杖名节，自立功名；其传 芳铭典，岂徒然也？丽忠国奉主，郁 为梁栋。资忠履义，赴难如归，世载 克昌，名不虚得。睿、琇以沈雅显 达，何末亦披猖？子彰令终之美，家 亦人誉也。源贺堂堂，非徒武节、观 其翼佐文成，廷抑禅让，殆乎社稷之 臣。怀干略兼举，出内驰誉，继迹贤 孝，不堕先业。子邕功立夏方，身亡 冀野。彪著名齐朝。师、雄官成隋 代，美矣。刘尼忠国，岂徒骁猛之 用？薛提正议忠谋，见害奸阉，痛 乎！

列传第十七

司马休之 司马楚之曾孙裔 司马 景之 司马叔璠 司马天助 刘昶萧宝 夤兄子赞 萧正表 萧祗 萧退 萧泰 萧捴萧圆肃 萧大圜

司马休之，字季豫，河内温人， 晋宣帝季弟谯王进之后也。晋度江之 后，进子孙袭封谯王。至休之父恬， 为镇北将军、青兗二州刺史。天兴五 荆州刺史。

休之颇得江汉人心。其子文思继 其兄尚之为谯王，谋图刘裕。裕执送 休之，令为其所。休之表废文思，并 与裕书陈谢。神瑞中，裕收休之子文 宝、兄子文祖并杀之，乃讨休之。休 之与鲁宗之及宗之子轨起兵讨裕。兵 败，遂与子文思及宗之奔姚兴。裕灭 姚泓，休之与文思及晋河间王子道赐 等数百人皆将妻子降长孙嵩。卒，赠 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始平公， 谥曰声。

文思与淮南公国璠、池阳子道赐 为廷尉，赐爵郁林公。文思善于其 职，听断，百姓不得匿其情。进爵谯 王，位怀荒镇将，薨。

司马楚之，字德秀，晋宣弟太常 馗之八世孙也。父荣期，晋益州刺 史，为其参军杨承祖所杀。楚之时年 十七，送父丧还丹杨。会刘裕诛夷司 马氏，叔父宣期、兄贞之并遇害。楚 之乃逃，匿诸沙门中，济江至汝、颍 间。楚之少有英气，能折节待士。及 宋受禅，规欲报复。收众据长社，归 之者常万余人。宋武深惮之，遣刺客 沐谦图害楚之。楚之待谦甚厚。谦夜 意，出匕首于席下，以状告，遂委身 以事之。其推诚信物，得士心，皆此 类也。

明元末，山阳公奚斤略地河南， 楚之遣使请降，授荆州刺史。奚斤既 平河南，以楚之所率人户，分置汝 南、汝阳、南顿、新蔡四郡，以益豫 州。太武初，楚之遣妻子内居于鄴。 寻征入朝，授安南大将军，封琅邪 王，以拒宋师。赐前后部鼓吹。破宋 将到彦之别军于长社。又与冠军安颉 攻拔滑台，禽宋将硃修之、李元德及 东郡太守申谟，俘万余人。上疏求更 池。楚之与淮南公皮豹子等督关中诸 军击走方明，禽崇之。仇池平而还。

车驾征蠕蠕，楚之与济阴公卢中 山等督运以继大军。时镇北将军封沓 亡入蠕蠕，说令击楚之以绝粮运。蠕 蠕乃遣觇楚之军，截驴耳而去。有告 失驴耳者，楚之曰：“必觇贼截之为 验耳，贼将至矣。”乃伐柳为城，灌 水令冻，城立而贼至，不可攻逼，乃 走散。太武闻而嘉之。寻拜假节、侍 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 中镇大将、朔州刺史。

在边二十余年，以清俭著闻。及 宝胤，与楚之同入魏，拜中书博士、 雁门太守，卒。

楚之后尚诸王女河内公主。生子 金龙，字荣则，少有父风，后袭爵， 拜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 大将、朔州刺史、吏部尚书。薨，赠 司空公，谥康王。

金龙初纳太尉、陇西王源贺女。 生子延宗，次纂，次悦。后娶沮渠 氏，生子徽亮，即河西王沮渠牧犍 女，太武妹武威公主所生也。有宠于 文明太后，故以徽亮袭。例降为公， 坐连穆泰罪，失爵，卒。

悦字庆宗，历位豫州刺史。时有 汝南上蔡董毛奴者，赍钱五千。死于 道路。郡县人疑张堤为劫，又于堤家 得钱五千，堤惧掠，自诬言杀。至 州，悦观色，疑其不实。引见毛奴兄 灵之，谓曰：“杀人取钱，当时狼 狈，应有所遗，得何物？”灵之曰： “唯得一刀削。”悦取视之，曰： “此非里巷所为也。”乃召州内刀匠 示之。有郭门前曰：“此刀削，门手 所作，去岁卖与郭人董及祖。”悦收 及祖诘之，及祖款引。灵之又于及祖 身上得毛奴所衣皁襦，及祖伏法。悦 察狱，多此类也。

俄与镇南将军元英攻克义阳，诏 豫州刺史；论前勋，封渔阳子。永平 元年，城人白早生谋为叛，遂斩悦首 送梁。诏扬州移购悦首，赠青州刺 史，谥曰庄子。子朏袭。

朏尚宣武妹华阳公主，拜驸马都 尉、员外散骑常侍。卒，赠沧州刺 史。子鸿，字庆云，生粗武。袭爵， 位都水使者，坐通西魏，赐死。子孝 政袭。齐受禅，例降。朏弟裔。

裔字遵胤，少孤，有志操。起家 司徒府参军事，后为员外散骑常侍。 大统三年，大军复弘农，乃于温城送 款归西魏。六年，授北徐州刺史。八 乡旧，乃命领河内郡守，令安集流 人。十五年，周文令山东立义诸将等 能率众入关者，并加重赏。裔领户千 室先至，周文欲以封裔。裔辞曰： “立义之士，远归皇化者，皆是其诚 心内发，岂裔能率之乎？今以封裔， 便是卖义士以求荣。”周文善而从 之。授帅都督，拜其妻元为襄城郡公 主。

周孝闵帝践祚，除巴州刺史，进 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进爵琅邪县伯。四年，为御正中 大夫，进爵为公。大军东讨，裔与少 等。裔自开州道入，先遣使宣示祸 福，群蛮率服。历信、潼二州刺史。 六年，征拜大将军，除西宁州刺史， 未及部，卒于京师。

裔性清约，不事生产，所得俸 禄，并散之亲戚；身死之日，家无余 财。宅宇卑陋，丧庭无所，诏为起祠 堂焉。赠本官，加泗州刺史，谥曰 定。子侃嗣。

侃字道迁，少果勇，未弱冠，便 从戎旅。位乐安郡守，以军功，加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兗州刺 史，未之部，卒。赠本官，加豫州刺 史，谥曰惠。子运嗣。

金龙弟跃，字宝龙，尚赵郡公 主，拜驸马都尉。代兄为云中镇将， 拜朔州刺史，假安北将军、河内公。 表求罢河西苑封，丐人垦殖。有司执 奏，此苑麋鹿所聚，太官取给，若丐 人，惧有所阙。跃固请，孝文从之。 还为祠部尚书、大鸿胪卿、颍川王 师，卒。
楚之父子相继镇云中，朔土服其 威德。
司马氏桓玄、刘裕之际归北者， 又有司马景之、叔璠、天助，位并崇 显。

景之字洪略，晋汝南王亮之后。 将军。清直有节操。卒，赠汝南王。 子师子袭爵。

景之兄准，字巨之，以泰常末归 魏。封新安公。除广宁太守，改密陵 侯。卒，子安国袭爵。

叔璠，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父昙 之，晋河间王。桓玄、刘裕之际，叔 璠与兄国璠奔慕容超。后投姚泓。泓 灭，奔屈丐。统万平，兄弟俱入魏。 国璠赐爵淮南公，叔璠赐爵丹杨侯。

天助，自云晋骠骑将军元显之 子。归阙，封东海公，历青、兗二州 刺史。
宋封义阳王，位徐州刺史。及废主子 业立，疑昶有异志。昶和平六年，遂 委母妻，携妾吴氏，间行降魏。朝廷 嘉重之，尚武邑公主，拜侍中、征南 将军、驸马都尉，封丹杨王。岁余， 主薨，更尚建兴长公主。皇兴中，宋 明帝使至，献文诏昶与书，为兄弟 式。宋明帝不答，责昶，以母为其国 妾，宜如《春秋》荀鳷对楚称外臣之 礼。寻敕昶更为书。辞曰：“臣若改 书，事为二敬，犹修往文，彼所不 纳。请停今答。”朝廷从之。拜外都 坐大官。公主复薨，更尚平阳长公 主。
犹布衣皁冠，同凶素之服。然呵骂僮 仆，音杂夷夏。虽在公坐，诸王每侮 弄之。或戾手啮臂，至于痛伤，笑呼 之声，闻于御听。孝文每优假之，不 以怪问。至于陈奏本国事故，语及征 役，则敛容涕泗，悲动左右。而天性 褊躁，喜怒不恆。每至威忿，楚扑特 苦；引待南士，礼多不足。缘此，人 怀畏避。

太和初，转内都坐大官。及齐 初，诏昶与诸将南伐。路经徐州，哭 拜其母旧堂，哀感从者。乃遍循故 居，处处陨涕，左右亦莫不酸鼻。及 陈家国灭亡，蒙朝廷慈覆。辞理切 至，声气激扬，涕泗横流，三军咸为 感叹。后昶恐水雨方降，表请还师， 从之。

又加仪同三司，领仪曹尚书。于 时改革朝仪，诏昶与蒋少游专主其 事。昶条上旧式，略不遗忘。孝文临 宣文堂，引武兴王杨集始入宴，诏昶 曰：“集始，边方之酋，不足以当诸 侯之礼。但王者不遗小国之臣，故劳 公卿于此。”又为中书监。开建五 等，封昶齐郡公，加宋王之号。

十七年，孝文临经武殿，大议南 伐。语及刘、萧篡夺之事，昶每悲泣 不已。帝亦为之流涕，礼之弥崇。 彭城诸军事、大将军、开府，镇徐 州。昶频表辞大将军，诏不许。及 发，帝亲饯之，命百寮赋诗赠昶。又 以其文集一部赐昶。帝因以所制文笔 示之曰：“时契胜残，事钟文业。虽 则不学，欲罢不能。脱思一见，故以 相示，虽无足味，聊复为一笑耳。” 其重昶如是。自昶背彭城，至是久 矣，昔斋宇山池，并尚存立；昶更修 缮，还处其中。不能绥边怀物，抚接 义故，而闺门喧猥，内外奸杂，旧吏 莫不慨叹。预营墓于彭城西南，与三 公主同茔而异穴。发石累之，坟崩， 堂大选，曰：“国家昔在恆代，随时 制宜，非通世之长法。或言，唯能是 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然，何者？ 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 品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 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 之官，复有七等。若苟有其人，可起 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 一人，混我典制。故令班镜九流，使 千载之后，我得仿像唐、虞，卿等依 希元、凯。”及论大将军，帝曰： “刘昶即其人也。”后给班剑二十 人。薨于彭城，孝文为之举哀，给温 葆鼓吹，依晋琅邪王伷故事，谥曰 明。

昶嫡子承绪，主所生也。少而尪 疾，尚孝文妹彭城长公主，为驸马都 尉，先昶卒。

承绪子晖，字重昌，为世子，袭 封。尚宣武第二姊兰陵长公主。主严 妒，晖尝私幸主侍婢。有身，主笞杀 之；剖其孕子，节解，以草装实婢 腹，裸以示晖。晖遂忿憾，疏薄公 主。公主姊因入听讲，言其故于灵太 后。太后敕清河王怿穷其事。怿与高 阳王雍、广平王怀奏其不和状，请离 涕送公主，诫令谨敕。正光初，晖又 私淫张、陈二氏女。公主更不检忌。 主姑陈留公主共将扇奖，与晖复致忿 诤。晖推主坠床，手脚殴蹈，主遂伤 胎。晖惧罪逃逸。灵太后召清河王怿 决其事。二家女髡笞会宫，兄弟皆坐 鞭刑。徙配敦煌为兵。主因伤致薨， 太后亲临恸哭，举哀太极东堂。出葬 城西，太后亲送数里，尽哀而还。后 执晖于河内温县，幽于司州，将加死 刑。会赦，免。后复其官爵，迁征虏 将军、中散大夫，卒，家遂衰顿。

萧宝夤，字智亮，齐明帝第六 建业，以兵守之，将加害焉。其家阉 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计，穿 墙夜出宝夤。具小船于江岸，脱本衣 服，着乌布襦；腰系千许钱，潜赴江 畔；蹑屩徒步，脚无全皮。防守者至 明追之。宝夤假为钓者，随流上下十 余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岸。 遂委命投华文荣。文荣与其从天龙、 惠连等三人，弃家，将宝夤遁匿山 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景明二 年，至寿春东城戍。戍主杜元伦推 检，知实萧氏子，以礼延待。驰告扬 州刺史、任城王澄。澄以车马侍卫迎 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 之制，给其齐衰，宝夤从命。澄率官 僚赴吊。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食 肉；辍笑简言，一同极哀之节。寿春 多其故义，皆受慰唁。唯不见夏侯一 族，以其同梁故也。改日造澄，澄深 器重之。

及至京师，宣武礼之甚重。伏诉 阙下，请兵南伐，虽遇暴风大雨，终 不暂移。是年，梁江州刺史陈伯之与 其长史褚胄等自寿春归降，请军立 效。帝谓伯之所陈，时不可失。以宝 夤恳诚，除使持节、都督、东扬州刺 夤明当拜命，其夜恸哭。至晨，备礼 策授，赐车马什物，事从丰厚，犹不 及刘昶之优隆也。又任其募天下壮 勇，得数千人。以文智等三人为积弩 将军，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并为 军主。宝夤虽少羁寓，而志性雅重。 过期犹绝酒肉，惨悴形色，蔬食粗 衣，未尝嬉笑。及被命当南伐，贵要 多相凭托，门庭宾客若市。而书记相 寻，宝夤接对报复，不失其理。

正始元年，宝夤行达汝阴，东城 已陷，遂停寿春之栖贤寺。逢梁将姜 庆真内侵，围逼寿春。宝夤率众力 王英南伐，宝夤又表求征。与英频破 梁军，乘胜攻钟离。淮水泛溢，宝夤 与英狼狈引退，士卒死没者十四五。 有司奏处以极法。诏恕死，免官削爵 还第。

寻尚南阳长公主。公主有妇德， 宝夤尽雍和之礼，虽好合而敬事不 替。宝夤每入室，公主必立以待之， 相遇如宾，自非太妃疾笃，未曾归 休。宝夤器性温顺，自处以礼，奉敬 公主，内外庇穆。清河王怿亲而重 之。

永平四年，卢昶克梁朐山戍，以 安南将军，别将长驱往赴，受昶节 度。宝夤受诏，泣涕横流，哽咽良 久。后昶军败，唯宝夤全师而还。

延昌初，除瀛州刺史，复其齐 王，迁冀州刺史。及大乘贼起，宝夤 遣军讨之，频为贼破。台军至，乃灭 之。灵太后临朝，还京师。

梁将康绚于浮山堰淮以灌扬、 徐。除宝夤使持节、都督东讨军事、 镇东将军以讨之，复封梁郡公。熙平 初，梁堰既成，淮水将为扬、徐之 患，宝夤乃于堰上流更凿新渠，水乃 小减。乃遣壮士千余人夜度淮，烧其 淮北。仍度淮南，焚梁徐州刺史张豹 子等十一营。及还京师，为殿中尚 书。宝夤之在淮堰，梁武寓书招诱 之。宝夤表送其书，陈其忿毒之意。 志存雪复，屡请居边。神龟中，为都 督、徐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乃起学 馆于清东，朔望引见土姓子弟，接以 恩颜，与论经义。勤于听理，吏人爱 之。
正光二年，征为尚书左仆射。善 于吏职，甚有声名。四年，上表曰：
窃惟文武之名，在人之极地；德 职惟九官，任当四岳，授曰尔谐，让 称俞往，将何以克厌大名，允兹令 问。自比以来，官罔高卑，人无贵 贱，皆饰辞假说，用相褒举。求者不 能量其多少，与者不能核其是非，遂 使冠履相贸，名实皆爽。谓之考功， 事同泛陟，纷纷漫漫，焉可胜言！又 在京之官，积年十考。其中，或所事 之主，迁移数四；或所奉之君，身亡 废绝。虽当时文簿，记其殿最，日久 月遥，散落都尽。累年之后，方求追 访，无不苟相悦附，共为脣齿；饰垢 掩疵，妄加丹素，趣令得阶而已，无 立，上下相蒙，莫斯为甚。

又勤恤人隐，咸归守令，厥任非 轻，所责实重。然及其考课，悉以六 载为约，既而限满代还，复经六年而 叙。是则岁周十二，始得一阶。于东 西两省，文武闲职，公府散佐，无事 冗官，或数旬方应一直，或朔望止于 暂朝。及其考日，更得四年为限。是 则一纪之中，便登三级。彼以实劳剧 任，而迁贵之路至难；此以散位虚 名，而升陟之方甚易。何内外之相 县，令厚薄之若此！

孟子曰：“仁义忠信，天爵也； 隆殊世，莫不宝兹名器，不以假人。 是以赏罚之科，恆自持也。乃至周之 蔼蔼，五叔无官；汉之察察，馆陶徒 请。诚以赏罚一差，则无以惩劝；至 公暂替，则觊觎相欺。故至慎至惜， 殷勤若此。况乎亲非肺腑，才乖秀 逸，或充单介之使，始无汗马之劳； 或说兴利之规，终县十一之润。皆虚 张无功，妄指赢益；坐获数阶之官， 籍成通显之贵。于是巧诈萌生，伪辩 锋出，役万虑以求荣，开百方而逐 利。抑之则其流已往，引之则有何纪 极！

夫琴瑟在于必和，更张求其适 案《周官》：太宰之职，岁终，则令 官府各正所司，受其会计，听其事致 而诏于王。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政而 诛赏之。

愚谓今可粗依其准。见居官者， 每岁终，本曹皆明辨在官日月，具核 才行能否，审其实用。而注其上下， 游辞宕说，一无取焉。列上尚书，覆 其合否。如有纰缪，即正而罚之，不 得方复推诘委下，容其进退。既定其 优劣，善恶交分，经奏之后，考功曹 别书于黄纸、油帛。一通则本曹尚书 与令仆印署，留于门下；一通则以侍 不得开视。考绩之日，然后对共裁 量。其外内考格，裁非庸管，乞求博 议，以为画一。若殊谋异策，事关废 兴，遐迩所谈，物无异议者，自可临 时斟酌，匪拘恆例。至如援流引比之 诉，贪荣求级之请。如不限以关键， 肆其傍通，则蔓草难除，涓流遂积， 秽我彝章，挠兹大典，谓宜明加禁 断，以全至化。
诏付外博议，以为永式。竟无所 改。
时梁武弟子西丰侯正德来降，宝 夤表曰：“正德既不亲亲，安能亲 人。脱包此凶丑，置之列位，百官是 一竖哉！但才虽庸近，职居献替，愚 衷寸抱，敢不申陈。”正德既至京 师，朝廷待之尤薄，岁余，还叛。

初，秦州城人薛伯珍、刘庆、杜 迁等反，执刺史李彦，推莫折大提为 首，自称秦王。大提寻死，其第四子 念生窃号天子，年曰天建。置官寮， 以息阿胡为太子，其兄阿倪为西河 王，弟天生为高阳王，伯珍为东郡 王，安保为平阳王。天生率众出陇 东，遂寇雍州，屯于黑水。朝廷甚忧 之，除宝夤开府、西道行台，为大都 督，西征。明帝幸明堂以饯之。宝夤 定，更有负捷。

时有天水人吕伯度兄弟始共念生 同逆，后与兄众保于显亲聚众讨念 生。战败，奔于胡琛。琛以伯度为大 都督、秦王，资其士马，还征秦州。 大破念生将杜粲于成纪，又破其金城 王莫折普贤于水洛城，遂至显亲。念 生率众身自拒战，又大败。伯度乃背 胡琛，遣其兄子忻和率骑东引大军。 念生事迫，乃诈降于宝夤。朝廷嘉伯 度立义之功，授泾州刺史、平秦郡 公。而大都督元脩义、高聿停军陇 口，久不西进。念生复反，伯度为丑

孝昌二年，除宝夤侍中、骠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假大将军、尚书 令，给前后部鼓吹。宝夤初自黑水， 终至平凉，与贼相对，年年攻击，贼 亦惮之。关中保全，宝夤之力。三年 正月，除司空公。出师既久，兵将疲 弊，是月大败，还雍州。有司处宝夤 死罪，诏恕为编户。四月，除征西将 军、雍州刺史、开府、西讨大都督， 自关以西，皆受节度。九月，念生为 其常山王杜粲所杀，合门皆尽。粲降 宝夤。十月，除尚书令，复其旧封。

时山东、关西，寇贼充斥，王师 屡北，人情沮丧。宝夤自以出师累 年，糜费尤广，一旦覆败，虑见猜 御史中尉郦道元为关中大使，宝夤谓 密欲取己，将有异图，问河东柳楷。 楷曰：“大王齐明帝子，天下所属， 今日之举，实允人望。且谣言：‘鸾 生十子九子　段，一子不　段关中 乱。’武王有乱臣十人，乱者理也， 大王当理关中，何所疑虑？”

道元行达阴盘驿，宝夤密遣其将 郭子恢等攻杀之，而诈收道元尸，表 言白贼所害。遂反，僭举大号，大赦 其部内，称隆绪元年，立百官。诏尚 书仆射、行台长孙承业讨之。时北地 毛鸿宾与其兄遐纠率乡义，将讨宝 终德战，败，携公主及其少子与部下 百余骑从后门出，遂奔万俟丑奴。丑 奴以宝夤为太傅。

尔硃天光遣贺拔岳等破丑奴于安 定，追禽丑奴及宝夤，并送京师。诏 置阊阖门外都街中，京师士女聚观， 凡经三日。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 郎高道穆并与宝夤素旧，二人相与左 右，言于庄帝，云其逆迹事在前朝， 冀将救免。会应诏王道习时自外至， 庄帝问道习在外所闻。道习曰：“唯 闻陛下欲不杀萧宝夤。人云李尚书、 高黄门与宝夤周款，并居得言之地， 丑奴太傅，并非陛下御历之日？贼臣 不翦，法欲安施？”帝然其言，乃于 太仆驼牛署赐死。将刑，神俊携酒就 之叙故旧，因对之下泣。宝夤夷然自 持，了不忧惧，唯称推天委命，恨不 终臣节。公主携男女就宝夤诀别，恸 哭极哀，宝夤亦色貌不改。

宝夤三子皆公主所生，并凡劣。 长子烈，复尚明帝妹建德公主，拜驸 马都尉，坐宝夤反，伏法。次子权与 小子凯射戏，凯矢激，中之，死。凯 妻，长孙承业女也，轻薄无礼，公主 数加罪责。凯窃衔恨，妻复惑说之。

赞字德文，本名综。初，梁武灭 齐，齐废主东昏侯宝卷宫人吴氏始 孕，匿不言；及生赞，梁武以为己 子，封豫章王。及长，学涉有才思。 其母告之以实。赞昼则谈谑，夜则衔 悲涕泣。有济阴苗文宠、安定梁话， 赞曲加礼接，割血自誓，布以心腹。 宠、话感其情义，深相然诺。会元法 僧以彭城叛入梁，梁武命赞都督江北 诸军事，镇彭城。时明帝遣安丰王延 明、临淮王彧讨之，赞与宠、话夜奔 延明。

孝昌元年秋，届于洛阳。陛见 感。朝廷赏赐丰渥，礼遇隆厚，授司 空，封高平郡公、丹杨王。及宝夤 反，赞怖，欲奔白鹿山，至河桥，为 北中所执。朝议明其不相干预，仍蒙 慰免。

建义初，转司徒，迁太尉，尚帝 姊寿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出为都 督齐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宝夤见禽，赞拜表请宝夤命。

尔硃兆入洛，为城人赵洛周所 逐。公主被录送京，尔硃世隆欲相陵 逼。公主守操被害。赞既弃州，为沙 门，潜诣长白山。未几，至阳平，病 卒。
俶傥，犹有父风。普泰初，迎其丧， 以王礼与公主合葬嵩山。

元象初，吴人盗其丧还江东，梁 武犹以为子，祔葬萧氏墓焉。赞，江 南有子，在魏无后。

萧正表，字公仪，梁武帝弟临川 王宏之子也。在梁封山阴县侯，位北 徐州刺史，镇钟离。正表长七尺九 寸，虽质貌丰美，而性理短暗。

初，梁武未有子，以正表兄西丰 侯正德为子。及自有子，正德归本， 私怀忿憾，以正光三年，背梁奔魏。

侯景将济江，知正德有恨，密与 交通，许推为主，正德以船迎之。景 度，攻扬州。正表闻正德为侯景所 推，盘桓不赴援。景寻以正表为南兗 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遂于欧阳立 栅，断梁援军。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萧 会理遣兵击破之。正表走还钟离，以 武定七年，据州内属，封兰陵郡王。 寻除侍中、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 司。薨，赠司空公，谥曰昭烈。子广 寿。

萧祗，字敬式，梁武帝弟南平王 伟之子也。少聪敏，美容仪。在梁封 武悦之，迁北兗州刺史。太清二年， 侯景围建业，祗闻台城失守，遂来 奔，以武定七年至鄴。齐文襄令魏 收、邢邵与相接对。历位太子少傅， 领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齐天保 初，授右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时 梁元帝平侯景，复与齐通好，文宣欲 放祗等还南。俄而西魏克江陵，遂留 鄴。卒，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 州刺史。

子放，字希逸，随祗至鄴。祗 卒，放居丧以孝闻。所居庐室前，有 二慈乌来集，各据一树为巢，自午以 未尝有阙。时以为至孝之感。服阕， 袭爵。武平中，待诏文林馆。

放性好文咏，颇善丹青，因此在 宫中披览书史及近世诗赋，监画工作 屏风等杂物。见知，遂被眷待。累迁 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萧退，梁武帝弟司空、鄱阳王恢 之子也。退在梁封湘潭侯，位青州刺 史。建业陷，与从兄祗俱入东魏。齐 天保中，位金紫光禄大夫，卒。

子慨，深沈有体表，好学，善草 隶书，南士中称为长者。历著作佐 郎，待诏文林馆。卒于司徒从事中 郎。

萧泰，字世怡，亦恢之子也。在 梁封丰城侯，位谯州刺史。侯景袭而 陷之，因被执，寻逃至江陵。梁元帝 平侯景。以泰为兼太常卿、桂阳内 史。未至郡，属于谨平江陵，遂随兄 修佐郢州。及修卒，即以泰为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袭泰，泰以州输琳。时 陈武帝执政，征为侍中，不就。乃奔 齐，为永州刺史。保定四年，大将军 权景宣略地河南，泰遂归西魏。以名 犯周文帝讳，称字焉。拜开府仪同三 司，封义兴郡公，授蔡州刺史。政存 简惠，深为吏人所安。卒官，子宝 嗣。
弱冠，名重一时。隋文帝辅政，引为 丞相府典签。开皇中，至吏部侍郎。 后坐太子勇事诛，时人冤之。

萧捴，字智遐，梁武帝弟安成王 秀之子也。性温裕，有仪表，在梁封 永丰县侯。东魏遣李谐、卢元明使 梁。梁武帝以捴辞令可观，令兼中书 侍郎，受币于宾馆。历黄门侍郎，累 迁巴西、梓潼二郡守。及侯景作乱， 武陵王纪称尊号。时宗室在蜀，唯捴 一人，封捴秦郡王。纪率众东下，以 捴为尚书令、征西大将军、都督、益 州刺史，守成都。又令梁州刺史杨乾 运守潼州。
迟迥总众讨之。迥入剑阁，长驱至成 都。捴见兵不满万人，而仓库空竭， 于是率文武于益州城北，共迥升坛歃 血立盟，以城归魏。授侍中、开府仪 同三司，封归善县公。周闵帝践阼， 进爵黄台郡公。

武成中，明帝令诸文儒于麟趾殿 校定经史，仍撰《世谱》，捴亦豫 焉。寻以母老，兼有疾疹，请在外著 书，诏许之。保定元年，授礼部中大 夫，又以归款功，别赐食多陵县五百 户，收其租赋。三年，出为上州刺 史。为政以礼让为本，尝至元日，狱 延，见称前史。吾虽寡德，窃怀景 行。以之获罪，弥所甘心。”诸囚荷 恩，并依限而至，吏人称其惠化。秩 满向还，部人季漆等三百余人上表， 乞留更两载。诏虽不许，甚嘉美之。

及捴入朝，属置露门学。武帝以 捴与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俱为 文学博士。

捴以母老，表请归养私门，帝弗 许。寻以母忧去职。历少保、少傅， 改封蔡阳郡公。卒，武帝举哀于正武 殿，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 傅、益州刺史，谥曰襄。
方，咸亦留意。所著诗赋杂文数万 言，颇行于世。

子济，字德成，少仁厚，颇好属 文。为东中郎将，从捴入朝。周孝闵 帝践阼，除中外府记室，后至薄阳郡 守。

萧圆肃，字明恭，梁武帝之孙， 武陵王纪之子也。风度淹雅，敏而好 学。纪称尊号，封宜都王，除侍中。 纪下峡，令圆肃副萧捴守成都。及尉 迟迥至，与捴俱降。授开府仪同三 司、侍中，封安化县公。周明帝初， 进棘城郡公，以归款勋。别赐食思君 《少傅箴》。太子见而悦之，致书劳 问。改授丰州刺史，寻进位上开府仪 同大将军，历司宗中大夫、洛州刺 史，进位大将军。隋开皇初，授贝州 刺史，以母老请归就养，许之，卒于 家。有文集十卷，又撰时人诗笔为 《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 《淮海离乱志》四卷，行于世。

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帝第二 十子也。幼而聪敏，年四岁，能诵 《三都赋》及《孝经》、《论语》， 七岁居母丧，便有成人性。梁大宝元 年，封乐梁郡王，丹杨尹。属侯景杀 觉佛寺。人有以告王僧辩，乃给船 饩，得往江陵。梁元帝见之甚悦，赐 以越衫胡带，改封晋熙郡王，除琅 邪、彭城二郡太守。

时大圜兄汝南王大封等犹未通 谒。元帝性忌刻，甚恨望之，乃使大 圜召之。大圜即日晓谕，两兄相继出 谒，元帝乃安之。大圜恐谗忻醖生， 乃屏绝人事；门客左右，不过三两 人。不妄游狎，兄姊间，止笺疏而 已。恆以读《诗》、《礼》、 《书》、《易》为事。元帝尝自问 《五经》要事数十条，大圜词约指 文，尔亦兼之。然有东平为善，弥高 前载。”及于谨军至，元帝乃令大封 充使请和，大圜副焉，其实质也。出 至军所，信宿，元帝降。

魏恭帝二年，大圜至长安，周文 帝以客礼待之。保定二年，大封为晋 陵县公，大圜始宁县公。寻加大圜车 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开麟趾 殿，招集学士，大圜预焉。《梁武帝 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各止 一本，江陵平后，并藏秘阁。大圜入 麟趾，方得见之，乃手写二集，一年 并毕，识者称叹之。
大圜深信因果，心安闲放，尝 云：
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 县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 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 实胜济南之征。其故何哉？夫闾阎者 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簪佩之累，盖 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硃成 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 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 僻也。

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 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 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 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 仞，俛泳鳞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窗 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 畎。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 侍兒五三，可充纟任织；家僮数四， 足代耕耘。沽酷牧羊，协潘生之志； 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汜氏 之书，露葵征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 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披良书，采 至赜，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 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榷古今；田 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 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
岂若蹙足入绊，申颈就羁。游帝 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
嗟乎！人生若浮，朝露宁俟。长 绳系景，实所愿言。执烛夜游，惊其 迅迈。百年几何，擎跽曲拳。四时如 流，俯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默奚 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

建德四年，除滕王逌友。逌尝问 大圜曰：“吾闻湘东王作《梁史》， 有之乎？余传乃可抑扬，帝纪奚若？ 隐则非实，记则攘羊。”对曰：“言 之妄也。如使有之，亦不足怪。昔汉 明为《世祖纪》，章帝为《显宗 纪》，殷鉴不远，足为成例。且君子 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讳国之恶，抑 又礼也。”逌乃大笑。后大军拔晋 州，或问大圜：“师遂克不？”对 曰：“高欢昔以晋州肇基伪迹，今本 既拔矣，能无亡乎？所谓君以此始， 必以此终。”居数月，齐氏果灭。闻 者以为知言。

隋开皇初，拜内史侍郎，卒于西 河郡守。撰《梁旧事》三十卷、《寓 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 决》两卷，并文集二十卷。
大封位开府仪同三司、陈州刺 史。
论曰：诸司马以乱亡归命，楚之 最可称乎！其余碌碌，未足论也。而 以往代遗绪，并当位遇，可谓幸矣。 刘昶猜疑惧祸，萧夤亡破之余，并潜 骸窜影，委命上国。俱称晓了，盛当 位遇。虽有枕戈之志，终无鞭墓之 成。昶诸子狂疏，丧其家业；宝夤背 恩忘义，枭镜其心。萧赞临边脱身， 晚去仇贼，宠禄顿臻，颠狈旋至，信 吉凶之相倚也。梁氏云季，子弟奔 亡。王表动不由仁，胡颜之甚。祗、 退、泰、捴、圆肃、大圜等虽羁旅异 国，而终享荣名，非素有鎡基，怀文 抱质，亦何能至于此也。方武陵拥众 笃，家国之情亦隆。金石不足比其 心，河水不足明其誓。及魏安之至城 下，旬日而智力俱竭，委金汤而不 守，举庸蜀而来王。若乃见机而作， 诚有之矣；守节没齿，则未可焉。

列传第十八

卢玄玄孙思道 昌衡 元明 潜 卢 柔子恺 卢观弟仲宣 彪从子文伟 卢 同子斐 兄子景裕 景裕弟辩 光 光子 贲 光从弟勇 卢诞

卢玄，字子真，范阳涿人也。曾 祖谌，晋司空刘琨从事中郎。祖偃， 父邈，并仁慕容氏。偃为营丘太守， 邈为范阳太守，皆以儒雅称。 州大中正。使冯弘，称臣请附。外兄 司徒崔浩每与言辄叹曰：“对子真， 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齐整人 伦，分明姓族。玄曰：“创制立事， 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 三思。”浩当时虽无以异之，竟于不 纳。浩败，颇亦由此。后赐爵固安 子，散骑常侍，使宋。宋文帝与之 言，嘉叹良久，曰：“中郎，卿曾祖 也！”还，遇疾，归乡卒。赠平东将 军、幽州刺史、固安侯，谥曰宣。

子度世，字子迁。幼聪达，有计 数。为中书学生，应选东宫。弱冠， 与从兄遐俱以学行为时流所重。遐特 范阳子。

度世后以崔浩事，弃官逃于高阳 郑罴家，罴匿之。使者囚罴长子，将 加捶楚。罴诫之曰：“君子杀身以成 仁，汝虽死勿言。”子奉父言，遂被 拷掠，乃至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 无所言。度世后令弟娶罴妹，以报其 恩。太武临江，宋文使其殿上将军黄 延年至。帝问曰：“卢度世坐与崔浩 亲通，逃命江表，应已至彼。”延年 对曰：“都下无闻，当必不至。”帝 诏东宫赦度世宗族逃亡籍没者，度世 乃出。拜中书侍郎，袭爵。
郎，使宋，应对宋侍中柳元景失衷。 还，被禁劾，经年乃释。除济州刺 史。州接边境，将士数相侵掠。度世 乃禁勒所统，还其俘虏，二境以宁。 后坐事免。寻除青州刺史，未拜， 卒，谥曰惠。四子，伯源、敏、昶、 尚之。

初，玄有五子，唯度世嫡，余皆 别生。崔浩之难，其庶兄弟恆欲害 之，度世常深忿恨。及度世有子，每 诫绝妾孽，以防后患。至伯源兄弟， 婢妾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 为识者所非。
爵，降为伯。累加秘书监、本州大中 正。时孝文帝将立冯后，先问伯源。 请更简卜。帝曰：“以先后之侄，朕 意已定。”伯源曰：“虽奉敕如此， 然臣心实有未尽。”及朝臣集议，执 意如前。冯诞有盛宠，深以为恨，伯 源不以介怀。及孝文议伐齐，伯源表 以为万乘亲戎，转运难继。诏虽不 从，而优答之。寻以齐武帝殂，停 师。

时泾州羌叛，残破城邑。伯源以 步骑六千号三万，徐行而进。未经三 旬，贼众逃散。降者数万口，唯枭首 恶，余悉不问。诏兼侍中。
还，饯送者五十余人，别于渭北。有 相者扶风人王逵曰：“诸君皆不如此 卢郎，虽位不副实，然得声名甚盛， 望逾公辅。后二十余年，当制命关 右，愿不相忘。”此行也，相者年过 八十，诣军门请见，言叙平生。未 几，守仪曹尚书。

及齐雍州刺史曹武请降，乃以伯 源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前锋诸 军，径赴樊、邓。辞以儒生不行军 事，帝不许。伯源曰：“臣恐曹武为 周鲂耳。陛下宜审之。”武果伪降。 伯源乃进攻赭阳，师败，坐免官爵。 年少，事无巨细，多决于伯源。伯源 以诚信御物，甚得东南人和。南徐州 刺史沈陵密谋叛，伯源屡有表闻，朝 廷不纳。陵果逃叛。陵之余党，伯源 皆抚而赦之，唯归罪于陵，由是众心 乃安。

景明初，卒于秘书监，年四十 八，赠幽州刺史，复本爵固安伯。谥 曰懿。

初，谌父志，法钟繇书，子孙传 业，累世有能名。至邈以上，兼善草 迹。伯源习家法，代京宫殿，多其所 题。白马公崔宏亦善书，世传卫瓘 与李冲特相友善，冲重伯源门风，伯 源私冲才官，故结为婚姻，往来亲 密。至于伯源荷孝文意遇，颇亦由 冲。伯源有八子。

长子道将，字祖业。应袭父爵而 让第八弟道舒，诏不许。道将引清河 王国常侍韩子熙让弟采鲁阳男之例， 诏乃许之。道将涉猎经史，风气謇 谔，颇有文才，为一家后来之寇，诸 父并敬惮之。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 虚衿相待。勰为中军大将军，辟行参 军。累迁燕郡太守。道将下车表乐 毅、霍原之墓，为之立祠。优礼儒 生，厉劝学业，敦课农桑，垦田岁 献。所为文笔数十篇。

子怀祖，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 郎，卒。子庄，少有美名，位都水使 者，卒官。

怀祖弟怀仁，字子友，涉学有 辞。性恬静，萧然有闲雅致。历太尉 记室、弘农郡守，不之任，卜居陈留 界。所著诗赋铭颂二万余言，撰《中 表实录》二十卷。怀仁有行检，善与 人交。与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情好 相得。常语衍云：“昔太丘道广，许 劭知而不顾；嵇生峭立，钟会遇而绝 言。吾处季、孟之间，去其太甚。” 衍以为然。

子彦卿，有学尚，仕隋位御史。 撰《后魏纪》三十卷。贞观中位石门 令、东宫学士。道将弟道亮，字仲 业，隐居不仕。子思道。

思道字子行，聪爽俊辩，通侻不 羁。年十六，中山刘松为人作碑铭， 以示思道。思道读之，多所不解。乃 感激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复为 文示松，松不能甚解。乃喟然叹曰： “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 借异书。数年间，才学兼著。然不持 操行，好轻侮人物。齐天保中，《魏 史》成，思道多所非毁。由是前后再 被笞辱，因而落泊不调。

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 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 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 休之、祖孝征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 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 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阁 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 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钱， 免归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 言诗见意，世以为工。后为给事黄门 侍郎，待诏文林馆。

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 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 鸣篇》。思道所为，词意清切，为时 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等举兵作乱，思 道豫焉。柱国宇文神举讨平之。思道 罪当斩，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 引出，令作露布。援笔立成，文不加 点。神举嘉而宥之。后除掌教上士。 隋文帝为丞相，迁武阳太守。位下， 不得志，为《孤鸿赋》以寄其情。其 序曰：

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 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 冠，甫就朝列；谈者过误，遂窃虚 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皆分 庭致敬，倒屣相接，翦拂吹嘘，长其 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

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坐 啸，作守东原。洪河之湄，沃野弥 望，嚣务既屏，鱼鸟为邻。有离群之 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贡之于 余。置诸池庭，朝夕赏玩，既用销 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渐于 陆”，羽仪盛也。扬子曰“鸿飞冥 冥”，骞翥高也。《淮南子》云“东 归碣石”，违溽暑也。平子赋“南翔 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 远心高韵，鹓鸾已降，罕见其俦。而 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秕稗，鸡 鹜为伍，不亦伤乎。

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 事，慨然多绪，乃为之赋，聊以自慰 云。

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 诏许之。思道恃才地，多所陵轹，由 是官途沦滞。既而又著《劳生论》， 指切当世。岁余，奉诏郊劳陈使。顷 之，遭母忧。未几，起为散骑侍郎， 参内史侍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 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 寺留太仆；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 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不可。”又 陈殿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请 以赎论。上悉嘉纳之。是岁，卒于京 东县长。

道亮弟道裕，字宁祖。少以学尚 知名，风仪兼美。尚献文女乐浪长公 主，拜驸马都尉。历位中书侍郎、太 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卒于泾州刺 史，谥曰文。

道裕弟道虔，字庆祖。粗闲经 史，兼通算术。尚孝文女济南长公 主，拜驸马都尉。公主骄淫，声秽遐 迩，无疾暴薨，时云道虔所害。宣武 秘其事，不苦穷之。后灵太后追主薨 事，黜道虔，令终身不仕。道虔外生 李彧，尚庄帝姊丰亭公主，因相藉 托。永安中，除辅国将军、通直常 中，历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幽州 刺史，加卫大将军。卒官，赠尚书右 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曰文 恭。

道虔好《礼》学，难齐尚书令王 俭《丧服集记》七十余条。为尚书同 寮于草屋下设鸡黍之膳，谈者以为 高。昧旦将上省，必见其弟然后去。 奴在马上弹琵琶，道虔闻之，杖奴一 百。公主二子，昌寓宇、昌仁。昌宇 不慧，昌仁早卒。道虔又娶司马氏， 有子昌裕。后司马氏见出，更娉元 氏，甚聪悟，常升高座讲《老子》。

昌衡字子均，小字龙子。沈靖有 才识，风神淡雅，容止可法。博涉经 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 奴，宗中称英妙，昌衡与之俱被推 重。故幽州语曰：“卢家千里，释 奴、龙子。”仕魏，兼太尉外兵参 军。齐受禅，历平恩令。右仆射祖孝 征荐为尚书金部郎。孝征每曰：“吾 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谓无愧幽 明。”始天保中，尚书王昕以雅谈获 罪，诸弟尚守而不坠。自兹以后，此 道浸微。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 珉、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王循 与大宗伯斛斯征修《礼令》。

隋开皇初，拜尚书祠部侍郎。文 帝尝大集群下，令自陈功，人皆竞 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目而 异之。陈使贺彻、周濆相继来聘，朝 廷每令昌衡接对之。未几，出为徐州 总管长史，甚有能名。吏部尚书苏威 考之曰：“德为世表，行为士则。” 论之者以为美谈。常行至浚仪，所乘 马为人牛所触致死。牛主陈谢，求还 价直。昌衡谓曰：“六畜相触，自关 常理，此岂人情也，君何谢焉？”拒 而不受。性宽厚不校，皆此类也。转 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大使。及还， 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二百 段。昌衡自以年在县车，上表乞骸 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征为太子左 庶子，行诣洛阳，道卒。子宝素、宝 胤。

道虔弟道侃，字希祖，沈雅有学 尚，位州主簿，卒。以弟道约子正达 为后。

道侃弟道和，字叔雍，兄弟之 中，人望最下。位冀州中军府中兵参 军，卒。子景猷，弘农太守。景猷子 士彦，有风概，隋开皇中，为蜀王秀

道和弟道约，字季恭，位司徒 属、幽州大中正。兴和末，除卫大将 军、兗州刺史，在州颇得人和。卒， 赠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正通，少有令誉，位开府谘 议，卒。妻谢氏，与正通弟正思淫 乱，为御史所劾，人士疾之。正思弟 正山字公顺，早以文学见知，为符玺 郎，待诏文林馆。正思兄弟以齐太后 舅氏，武平中，并得优赠。

道约弟道舒，字幼安，袭父爵， 位中书侍郎，卒。子熙裕袭。熙裕清 虚守道，有古人风，为亲表所敬。

伯源弟敏，字仲通，小字洪崖， 位仪曹郎，早卒，赠威远将军、范阳 太守，谥曰靖。五子。

长义僖，字远庆，早有学尚，识 度沈雅。年九岁丧父，便有至性，少 为仆射李冲所叹美。起家秘书郎，累 迁冠军将军、中散大夫，以母忧去 职。幽州刺史王诵与之交款，每与故 旧李神俊等书曰：“卢冠军在此，时 复惠存，辄连数日，得以谘询政 道。”其见重若此。后拜征虏将军、 太中大夫，散秩多年，澹然自得。李 神俊劝其干谒当途，义僖曰：“既学 先王之道，贵行先王之志，何得苟求 野，求结婚姻。义僖虑其必败，拒而 不许。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 女易五男，卿易之也？”义僖曰： “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恐祸大 而连速。”诵乃握义僖手曰：“我闻 有命，不改以告人。”遂适他族。临 婚之夕，灵太后遣中常侍服景就家敕 停，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普泰 中，除都官尚书、骠骑大将军、左光 禄大夫。

义僖宽和畏慎，不妄交款。性清 俭，不营财利。少时，幽州频遭水 旱，先有数万石谷贷人，义僖以年谷 甘之。卒，赠大将军、仪同三司、瀛 州刺史，谥曰孝简。
子逊之，清靖寡欲，位太尉记室 参军。义僖四弟，并远不逮兄也。
敏弟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 涉经史，早有时誉。太和中，兼员外 散骑常侍，使于齐。孝文诏昶曰： “密迩江扬，不早当晚，会是朕物。 卿等欲言便言，无相疑难。”又敕副 使王清石曰：“卿莫以南人语致疑卢 昶。若彼先有知识，欲见但见，须论 即论。昶正宽柔君子，无多文才，或 主客命卿作诗，莫以昶不作，便罢 南讨，昶兄伯源为别道将。而齐明以 朝廷加兵，遂酷遇之。昶等本非骨 鲠，大怖，泪汗横流。齐明以腐米臭 鱼莝豆供之。而谒者张思宁，辞气謇 愕，遂以壮烈死于馆中。昶还，孝文 责之曰：“衔命之礼，有死无辱，虽 流放海隅，犹宜抱节致殒。卿不能长 缨羁首，已是可恨。乃俛眉饮啄，自 同犬马。有生必死，修短几何？卿若 杀身成名，贻之竹素，何如甘彼刍 菽，以辱君父。纵不能远惭苏武，宁 不近愧思宁！”遂见罢黜。

景明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 案《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 祗上命，刻暴，百姓怨嗟，则白鼠 至。因陈时政，多所劝诫。诏书褒美 其意。转侍中，又兼吏部尚书，寻即 正，仍侍中。昶守职而已，无所激 扬，与侍中元晖等更相朋附，为宣武 所宠，时人鄙之。出为徐州刺史。昶 既儒生，本少将略，又羊社子燮为昶 司马，专任戎事，掩昶耳目，将士怨 之。朐山戍主傅文骥粮樵俱罄，以城 降梁。昶见城降，先走退，诸军相寻 奔遁。遇大寒，军人冻死及落手足者 太半。自魏经略江右，唯中山王英败 状，诏以免官论。自余将统以下，悉 听依赦复任。未几，拜太常卿，仍除 雍州刺史，进号镇西将军，加散骑常 侍。卒官，谥曰穆。

昶宽和矜恕，善于绥怀。其在徐 州，戍兵有疾，亲自检恤，至番兵年 满不归，容充后役，终昶一政，然后 始还，人庶称之。

子元聿，字仲训，无他才能。尚 孝文女义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 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卒，赠中书 监。子士晟，仪同开府掾。

元聿第五弟元明，字幼章。涉历 观。永安初，长兼尚书令、临淮王彧 钦爱之。及彧开府，引为兼属，仍领 部曲。孝武登阼，以郎任行礼，封城 阳县子，迁中书侍郎。永熙末，居洛 东缑山，乃作《幽居赋》焉。于时， 元明友人王由居颍川，忽梦由携酒就 之言别，赋诗为赠。及明，忆其诗十 字，云：“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 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 寄人间，乃有今梦，诗复如此，必有 他故。”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 害。寻其亡日，乃是发梦之夜。天平 中，兼吏部郎中，副李谐使梁，南人 称之。还，拜尚书右丞，转散骑常 意。又兼黄门郎、本州大中正。

元明善自标置，不妄交游，饮酒 赋诗，遇兴忘返。性好玄理，作史子 杂论数十篇，诸文别有集录。少时， 常从乡还洛，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 熙。熙，博识之士，见而叹曰：“卢 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 美酒，自为佳器。”遂留之数日，赠 帛及马而别。元明凡三娶，次妻郑氏 与元明兄子士启淫污，元明不能离 绝。又好以世地自矜，时论以此贬 之。

元明弟元缉，字幼绪，凶粗好 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 曰宣。

昶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 亦以儒素见重，位司徒左长史、前将 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

长子文甫，字元祐，涉历文史， 有名誉于时。位司空行参军。文甫弟 文翼，字仲祐，少甚轻躁，晚颇改 节。以军功赐爵范阳子，位太中大 夫。文翼弟文符，字叔伟，性通率， 位通直散骑侍郎。子潜。

潜容貌瑰伟，善言谈，少有成人 王思政见获于颍川，文襄重其才识。 潜常从容白文襄：“思政不能死节， 何足可重？”文襄谓左右曰：“我有 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天保 中，除左户郎中。坐讥议《魏书》， 与王松年、李庶等俱被禁止。会清河 王岳救江陵，特赦潜为岳行台郎。 还，历中书、黄门侍郎。为奴诬告谋 反，文宣明之，以奴付潜，潜不之 责。黄门郑子默奏潜从清河王岳南 讨，岳令潜说梁将侯瑱，大纳瑱赂 遗，还不奏闻。文宣杖潜一百，仍截 其须，潜颜色不变。历魏尹丞、怀州 别驾、江州刺史，所在有善政。 孝昭作相，以潜为扬州道行台左

丞。先是，梁将王琳拥其主萧庄归寿 阳，朝廷以琳为扬州刺史，敕潜与琳 为南讨经略。后除行台尚书、仪同三 司。王琳锐意图南，潜以为时事未 可，由是与琳有隙，更相表列。武成 追琳入鄴，除潜扬州刺史，领行台尚 书。潜在淮南十三年，大树风绩，为 陈人所惮。陈主与其边将书云：“卢 潜犹在，卿宜深备之。”文宣初平淮 南，给复十年，年满后，逮天统、武 平中，征税颇杂。又高元海执政，断 渔猎，人家无以自资。诸商胡负官责 息者，宦者陈德信纵其妄注淮南富 始入。便出敕括江、淮间马并送官 厩。由是百姓骚扰，切齿嗟怨。潜随 事抚慰，兼行权略，故得宁靖。武平 三年，征为五兵尚书。扬州吏人以潜 断酒肉，笃信释氏，大设僧会，以香 花缘道流涕送之。潜叹曰：“正恐不 久复来耳！”至鄴未几，复为扬州道 行台尚书。

四年，陈将吴明彻来寇，领军封 辅相赴援。陈兵及岘，辅相不从，潜 固争不得，忧愤发病，卧幕下，果 败。陈人遂围寿阳，壅芍陂，以水灌 之。诏王长春为南讨都督。长春军次 与皮景和拥众十万于淮北，不进。寿 阳城中青黑龙升天，城寻陷。潜及行 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 风王可硃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 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 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高子植、行台 左丞李騊駼等督将五十八，军士一 万，皆没焉。陈人杀王琳，余皆囚于 东冶。陈主欲知齐之虚实，乃出潜， 曰：“囚本属幽州，于河北最小，口 有五十万，落陈者，唯与郦伯伟二人 耳。”

时李騊駼将逃归，并要潜。潜 时，相者云：没在吴越地。死生已 定，弟其行也。”因寄书与弟士邃 曰：“吾梦汝以某月某日得患，某月 某日渐损。”皆如其言。既而叹曰： “寿阳陷，吾以颈血溅城而死，佛教 不听自杀，故荏苒偷生，今可死 矣！”于是闭气而绝。其家购尸归 葬，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 兗州刺史。无子，以弟士邃子元孝 嗣。

潜雅性贞固。祖珽常要潜陷仁州 刺史刘逖，许以高位。潜曰：“如此 事，吾不为也。”行台慕容恃德常所 推重，有疾，谓其子曰：“卢尚书教 自停，不可动，巫祝以为恃德声怒 曰：“何不与卢尚书我所骑骍马？” 其子遽奉命，柩乃行。潜以马价为营 福事。其为时重如此。

士邃字子淹，少为崔昂所知。昂 云：“此昆季足为后生之俊，但恨其 俱不读书耳。”位尚书左右丞、吏部 郎中、中山太守带定州长史。齐亡 后，卒。

度世之为济州也，魏初平升城。 无盐房崇吉母傅，度世继外祖母兄之 子妇也，兗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 之姑女也，皆亡破，老病憔悴。而度 亦存赈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 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伯源、昶 等，并循父风。远亲疏属，叙为尊行 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闺门之礼，为 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 亡后，同居共财，自祖至孙，家内百 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赡，然 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季，常 旦省诸父，出坐别室，暮乃入内。朝 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勖以礼，如 此。又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伯源 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 孙多有非法，帏薄混秽，为时所鄙。

初，玄从祖兄溥，慕容宝之末， 统摄乡部屯海滨，杀其乡姻诸祖十余 人，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 郡县。天兴中，讨禽之。

溥玄孙洪，字曾孙。太和中，位 中书博士，乐陵、阳平二郡太守，幽 州中正。洪三子。长子崇，少立美 名，有识者许之以远大，卒于骠骑府 法曹参军。崇子柔。

柔字子刚。少孤，为叔母所养， 抚视甚于其子。柔尽心温清，亦同己 亲，亲族叹重之。性聪敏好学，未冠 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诏贺拔 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著功绩，遂 从胜之荆州。以柔为大行台郎中，掌 书记，军之机务，柔多预之。及胜为 太保，以柔为掾。孝武后召胜引兵赴 洛，胜以问柔。柔曰：“高欢托晋阳 之甲，意实难知。公宜席卷赴都，与 决胜负，存没以之，此忠之上策也。 若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兗、 豫，西接关中，带甲十万，观衅而 动，亦中策也。举三荆之地，通款梁 国，可以庇身，功名去矣，策之下 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胜频表 梁武帝，求归关中。梁武帝览表，嘉 其辞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劳 问，并遗缣锦。后与胜俱还，行至襄 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 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 冒险，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徒侣冻 馁者，太半至于死。大统二年，至长 安，封容城县男。周文帝引为行台郎 中，除从事中郎。与郎中苏绰掌机 密。时沙苑之役，大军屡捷，汝、颍 之间，多举义来附。书翰往反，日百 余牒，柔随机报答，皆合事宜。进爵 解衣赐之。后迁中书监。周孝闵帝践 阼，拜小内史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 司，卒于位。所作诗、颂、碑、铭、 檄、表、启行于世者数十篇。子恺 嗣。

恺字长仁。性孝友，神情颖悟， 涉猎经史，有当世干能，颇解属文。 周齐王宪引为记室。从宪伐齐，说齐 柏社镇下之。迁小吏部大夫。时染工 王神欢者，以赂自进，冢宰宇文护擢 为计部下大夫。恺谏曰：“古者，登 高能赋，可为大夫；求贤审官，理须 详慎。今神欢出自染工，更无殊异， 鹈翼之刺，闻之外境。”护竟寝其 事。转内史下大夫。武帝在云阳宫， 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谏曰： “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美谈。 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 政。”帝美其言而止。转礼部大夫， 为聘陈使副。先是，行人多从其国 礼，及恺为使，一依本朝，陈人莫能 屈。建德四年，李穆攻拔轵关、柏崖 二镇，命恺作露布。帝读大悦曰： “卢恺文章大进，荀景茜故是令君之 子。”大象元年，拜东都吏部大夫。

隋开皇初，加上仪同三司，除尚 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摄尚书左 丞。每有敷奏，侃然正色，虽逢喜 上亲考百僚，以恺为上，固让不敢 受。文帝曰：“当仁不让，何愧之 有？皆在朕心，无劳饰让。”岁余， 拜礼部尚书，摄吏部尚书事。会国子 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平，奏威阴 事，恺坐与相连。宪司奏恺曰：“房 恭懿者，尉迟迥之党，不当仕进。 威、恺二人，曲相荐达，累转海州刺 史。吏部预选者甚多，恺不即授官， 皆注色而遣。威之从父弟彻、肃二 人，并以乡正征诣吏部。彻文状后 至，而先任用。肃左足挛蹇，才用无 算，恺以威故，授朝请郎。恺之朋 “皇太子将以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 夔，威之子，臣以夔未当迁，固启而 止。臣若与威有私，岂当如此？”上 曰：“威子，朝廷共知，卿乃固执， 以徼身幸；至所不知，便行朋附。奸 臣之行也。”于是除名，卒于家。自 周氏以降，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 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士流，故涉 党锢之谮，遂及于此。

崇弟仲义，字小黑，知名于世， 位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刺史。崇兄弟 官虽不达，婚姻常与玄家齐等。洪弟 光宗，位尚书郎。光宗子观。

观字伯举。少好学，有俊才，举 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禄大夫 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迁尚 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卒。

观弟仲宣，小名金。才学优洽， 乃逾于观，但文体颇细。兄弟俱以文 章显，论者美之。位太尉属。魏孝庄 帝初，遇害河阴。及兄观并无子，文 集莫为撰次，罕有存者。仲宣弟叔 彪。

叔彪少机悟，豪率轻侠，好奇 策，慕诸葛亮之为人。为贺拔胜荆州 开府长史。胜不用其计，弃城奔梁。 叔彪归本县，筑室临陂，优游自适。 往候之，以为司徒谘议，辞疾不受。 孝昭即位，召为中庶子，问以世事。 叔彪劝讨关西，画地陈兵势，请立重 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 垒，运粮实之。帝深纳之。又愿自居 平阳，成此谋略。帝命元文遥与叔虎 参谋，撰《平西策》一卷。未几，帝 崩，事寝。武成即位，拜仪同三司， 判都官尚书，出为金州刺史，迁太子 詹事。

叔彪在乡时，有粟千石，每至春 夏，乡人无食者，令自载取。至秋， 任还其价而不计。岁岁常得倍余。既 营一大屋，曰：“歌于斯，哭于 斯。”魏收常来诣之，访以洛京旧 事。不待食而起，云：“难为子 费。”叔彪留之，良久食至，但有粟 飡葵菜，木碗盛之，片脯而已。所将 仆从，亦尽设食，一与此同。

齐灭，归范阳。遭乱城陷，与族 弟士邃皆以寒馁毙。周将宇文神举以 二人有名德，收而葬之。

洪从弟附伯，附伯弟侍伯，并有 学识。附伯位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 南岐州刺史。侍伯从弟文伟。

文伟字休族。父敞，位议郎，后 十八，始举秀才，除本州平北府长流 参军。说刺史裴俊案旧迹修督亢陂， 溉田万余倾，人赖其利。俊修立之 功，多以委之。文伟既善于营理，兼 展私力，家素贫俭，因此致富。及北 方将乱，文伟积稻谷于范阳城，时经 荒俭，多所振赡，弥为乡里所归。及 韩楼据蓟城，文伟率乡闾守范阳。楼 平，以功封大夏县男，除范阳太守。

庄帝崩，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 同谋起义。灵助克瀛州，留文伟行州 事，自率兵赴定州，为尔硃荣将侯深 所败。文伟走还本郡，仍与高乾兄弟 不之官，寻转幽州刺史。安州刺史卢 曹亦从灵助举兵。灵助败，因据幽州 降尔硃兆。兆仍以为刺史，据城不 下，文伟不得入。后除青州刺史。

文伟轻财爱客，善于抚接；好为 小惠。是以所在颇得人情。经纪生 资，常若不足，致财积聚，承候宠 要，饷遗不绝。卒，赠司徒公、尚书 右仆射，谥曰孝威。

子恭道，性温良，颇有文学。位 范阳郡太守，有德惠。先文伟卒。赠 度支尚书，谥曰定。

子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术 学，文辞华美，为后生之俊。举秀 才，至鄴。赵郡李祖勋尝宴诸文士。 齐文宣使小黄门敕祖勋母曰：“蠕蠕 既破，何无贺表？”使者待之。诸宾 皆为表，询祖俄顷便成。其词云： “昔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 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时重其 工。后朝廷大迁除，同日催拜。询祖 立于东止车门外，为二十余人作表， 文不加点，辞理可观。询祖初袭爵， 有宿德朝士谓曰：“大夏初成”，询 祖应声曰：“且得燕雀相贺”。

天保末，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 才，内怀郁怏，遂毁容服如贱役者以 谁之咎？”既至役所，作《筑长城 赋》以寄其意。其略曰：“板则紫 栢，杵则木瓜，何期材而斯用也？草 则离离靡靡，缘冈而殖。但使十步而 有一芳，余亦何辞间于荆棘。”邢邵 常戏曰：“卿小年才学富盛，戴角者 无上齿，恐卿不寿。”对曰：“询祖 初闻此言，实怀惕惧；见丈人苍苍在 鬓，差以自安。”邵甚重其敏赡。既 有口辩，好臧否人物。众共嫉之，言 其淫于从妹。宗人思道谓曰：“大夏 何为招四海议？”询祖曰：“骨肉还 相残，何况执玉帛者万国。”与思道 飞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翦 其翅翮。”既诸谤毁日至，素论皆薄 其为人。长广太守邢子广曰：“询祖 有规检祢衡，思道无冰稜文举。”后 颇折节。历太子舍人、司徒记室， 卒。有文集十卷，皆遗逸。

恭道弟怀道，性轻率好酒，颇有 慕尚。既家预义举，神武亲待之。卒 于乌苏镇城都督。

怀道弟宗道，性粗率，动作狂 侠，位南营州刺史。尝于晋阳置酒， 宾游满座；中书舍人马士达目其弹箜 篌女妓，云手甚纤素，宗道即以遗 州，于督亢城坡，大集乡人，杀牛聚 会。有一旧门人，醉言疏失，宗道令 沈之于水。后坐酷滥除名。
玄族子辅，字显光，本州别驾。 子同。
同字叔伦，身长八尺，容貌魁 伟，善于处世。太和中，起家北海王 详国常侍。熙平初，累迁尚书左丞。 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百姓岁调，皆长 七八十尺，以邀忧公之誉，部内患 之。同于岁禄，官给长绢。同乃举案 康生度外征调。书奏，诏科康生罪， 兼褒同在公之绩。明帝世，朝政稍 言：

窃见吏部勋簿，多皆改换，乃校 中兵秦案，并复乖舛。愚谓罪虽恩 免，犹须刊定。请遣一都令史，与令 仆省事各一人，总集吏部、中兵二局 勋簿，对句奏案。若名级相应者，即 于黄素楷书大字，具件阶级数，令本 曹尚书以硃印印之。明造两通，一关 吏部，一留兵局，与奏案对掌。进则 防揩洗之伪，退则无改易之理。

从前以来，勋书上省，唯列姓 名，不载本属。致令窃滥之徒，轻为 苟且。今请征职白身，具列本州郡县 印缝，各上所司。统将、都督，并皆 印记，然后列上行台。行台关太尉。 太尉检练精实，乃始关刺。省重究 括，然后奏申。奏出之日，黄素硃 印，关付吏部。顷来，非但偷阶冒 名，改换勋簿而已，或一阶再取，或 易名受级，凡如此者，其人不少。良 由吏部无法，防塞失方。何者？吏部 加阶之后，簿不注记，缘此之故，易 生侥倖。自今叙阶之后，名簿具注， 加补日月，尚书印记，然后付曹，郎 中别作抄目，迁代相付。此制一行， 差止奸罔。

诏从之。同又奏曰：
臣伏思黄素勋簿，政可粗止奸 伪，然在军虚诈，犹未可尽。请自今 在军阅簿之日，行台、军司、监军、 都督各明立文案，处处记之。斩首成 一阶以上，即令给券。其券，一纸之 上，当中大书，起行台、统军位号， 勋人甲乙。斩三贼及被伤成阶以上， 亦具书于券，各尽一行，当行竖裂。 其券，前后皆起年号日月，破某处 阵，某官某勋，印记为验。一支付勋 人，一支付行台。记至京，即送门 下，别丞守录。

又自迁都以来，戎车屡捷，所以 征勋转多，叙不可尽者，良由岁久生 奸，积年长伪，巧吏阶缘，偷增遂 者，即广下远近，云某处勋判，咸令 知闻。立格酬叙，以三年为断。其职 人及出身，限内悉令铨除；实官及外 号，隋才加授。庶使酬勤速申，立效 者劝，事不经久，侥倖易息。或遭穷 难，州无中正者，不在此限。又勋簿 之示，征还之日，即应申送。然顷 来，行台、督将至京始造，或一年二 岁，方上勋书。奸伪之原，实自由 此。于今以后，军还之日，便通勋 簿，不听隔月。
诏复依行。
元叉之废灵太后也，相州刺史、
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乃就州刑 熙。还，授正黄门。同善事在位，为 叉所亲。戮熙之日，深穷党与，以希 叉旨，论者非之。同兄琇，少多大 言，常云公侯可致。至此，始为都水 使者。同启求回身二阶以加琇。琇遂 除安州刺史，论者称之。营州城人就 德兴谋反，除同度支尚书，持节使营 州慰劳，听以便宜从事。同乃遣贼家 口三十人，并免家奴为良，赍书喻 之。德兴乃降，安辑其人而还。德兴 复反，诏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 台，慰劳之。同虑德兴难信，勒众而 往，为德兴所击，大败而还。

灵太后反政，以同叉党，除名。 复兼七兵。以前慰劳德兴功，封章武 县伯，正除七兵。转殿中。普泰初， 除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 夫。同时久病，牵强启乞仪同。

初同之为黄门也，与节闵帝俱在 门下，同异其为人，素相款托。帝以 恩旧，许之，除仪同三司。永熙初， 薨，赠尚书右仆射。四子，长子斐 嗣。

斐字子章，性残忍，以强断知 名。齐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刑狱参军， 谓云：“狂简，斐然成章，非嘉名字 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 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 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 致死者，前后百数人。伺察官人罪 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 屏气，皆目之为校事。斐扬扬得志， 言必自矜。后以谤史事，与李庶俱病 鞭杖，死狱中。斐弟筠，青州中从 事。

同兄静，好学有风度，饮酒至数 斗不乱。终于太常丞。大统初，赠太 仆卿、平州刺史。静子景裕。

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少敏， 专经为学。居拒马河，将一老婢作 叔父同职居显要，而景裕止于园舍， 情均郊野。谦恭守道，贞素自得，由 是世号居士。节闵初，除国子博士， 参议正声，其见亲遇，待以不臣之 礼。永熙初，以例解。天平中，还乡 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 等同征赴鄴，景裕寓托僧寺，讲听不 已。未几，归本郡。

河间邢摩纳与景裕从兄仲礼据乡 作逆，逼其同反，以应西魏。齐神武 命都督贺拔仁讨平之。闻景裕经明行 著，驿马特征。既而舍之，使教诸 子，在馆十日一归家，随以鼎食。景 裕风仪言行，雅见嗟赏。

先是，景裕注《周易》、《尚 书》、《孝经》、《论语》、《礼 记》、《老子》，其《毛诗》、《春 秋左氏》未讫。齐文襄入相，于第开 讲；招延时俊，令景裕解所注 《易》。景裕理义精微，吐发闲雅。 时有问难，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 至不逊。而景裕神彩俨然，风诵如 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由是士君 子嗟美之。初，元颢入洛，以为中书 郎。普泰中，复除国子博士。进退其 间，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静，淡于 荣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 严，如对宾客。兴和中，补齐王开府 大行于世。又好释氏，通其大义。天 竺胡沙门道悕，每译诸经论，辄托景 裕为之序。景裕之败也，系晋阳狱， 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是时，又有人 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讲经，觉时如所 梦，谓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 闻，赦之。此经遂行，号曰《高王观 世音》。景裕弟辩。

辩字景宣，少好学，博通经籍。 正光初，举秀才，为太学博士。以 《大戴礼》未有解诂，辩乃注之。其 兄景裕为当时硕儒，谓辩曰：“昔侍 中注《小戴》，今汝注《大戴》，庶 人。属齐神武起兵信都，既破尔硃 氏，遂鼓行指洛。节闵遣辩持节劳之 于鄴。神武令辩见其所奉中兴主，辩 抗节不从。神武怒曰：“我举大义， 诛群丑，车驾在此，谁遣尔来？”辩 抗言酬答，守节不挠。神武异之，舍 而不逼。

孝武即位，以辩为广平王赞师。 永熙二年，平等浮屠成，孝武会万僧 于寺。石佛低举其头，终日乃止。帝 礼拜之。辩曰：“石立社移，自古有 此，陛下何怪。”及帝入关，事起仓 卒，辩不及至家，单马而从。或问辩 曰：“得辞家不？”辩曰：“门外之 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加本州大中 正。周文帝以辩有儒术，甚礼之，朝 廷大议，常召顾问。迁太子少保，领 国子祭酒。赵青雀之乱，魏太子出居 渭北，辩时随从，亦不告家人。其执 志敢决，皆此类也。寻除太常卿、太 子少傅，转少师，魏太子及诸王等皆 行束脩之礼，受业于辩，进爵范阳郡 公。

自孝武西迁，朝仪湮坠，于时朝 廷宪章、乘舆法服、金石律吕、晷刻 浑仪，皆令辩因时制宜。皆合轨度， 多依古礼。性强记默识，能断大事， 建门官，为师氏中大夫。明帝即位， 迁小宗伯，进位大将军。

帝尝与诸公幸其第，儒者荣之。 出为宜州刺史，以患不之部。卒，谥 曰献，配食文帝庙庭。子慎嗣。位复 州刺史。慎弟诠，性趫捷，善骑射， 位仪同三司。隋开皇初，以辩前代名 德，追封沈国公。

初，周文欲行《周官》，命苏绰 专掌其事。未几而绰卒，乃令辩成 之。于是依《周礼》建六官，革汉、 魏之法。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 六卿之外，置太师、太傅、太保各一 礼，置中大夫。自兹厥后，世有损 益。武成元年，增御正四人，位上大 夫。保定四年，改宗伯为纳言，礼部 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大司乐为乐 部。五年，左右武伯各置大夫一人。 以建德元年，改置宿卫官员。二年， 省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官，府置四 司，以下大夫为官之长，士贰之。是 岁，又增改东宫官员。三年，初置太 子谏议大夫，员四人，文学十人。皇 弟、皇子友，员各二人，学士六人。 四年，又改置宿卫官员。其司武、司 卫之类，皆后所增改。太子正宫尹之 品，随情变革。至如初置四辅官，及 六府诸司复置中大夫，并御正、内史 增置上大夫等，则今载于外史。余则 朝出夕改，莫能详录。

于时，虽行《周礼》，内外众 职，又兼用秦、汉等官，今略举其名 号及命数，附之于左。其纪传内更有 余官而于此不载者，亦史之阙文也。
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置上 柱国、上大将军也。正九命。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 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增上 增上仪同大将军；雍州牧。九命。
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 将军、左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 史。正八命。

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 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 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都 督；户二万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八 命。

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 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右、左、 后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 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 录；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正七命。

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 军、中散大夫；都督；户五千以上州 刺史；户一万五千以上郡守。七命。

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 军、诚议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 马、司录；户不满五千以下州刺史； 户一万以上郡守。正六命。

中坚将军、右中郎将；宁朔将 军、左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 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 大呼药。六命。

宁远将军、右员外常侍；扬烈将 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 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正五命。

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 军、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 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 中郎、掾、属；户不满一千以下郡 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命州呼 药。五命。

宣威将军、武贲给事；明威将 军、冗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 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 左右后将军府、七命州长史，司马， 司录；正八命州别驾；户四千以上县 令；八命州呼药。正四命。

襄威将军、给事中；厉威将军、 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 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 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中从 事；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 七命州呼药。四命。

威烈将军、右员外侍郎；讨寇将 军、左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 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 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 司马；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 事；正六命郡丞；户五百以上县令； 七命州呼药。正三命。

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 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正六命州中从 事，六命郡丞；户不满五百以下县 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三命。

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殄难将 军、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将军府、 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正 二命。

扫寇将军、武骑司马；扫难将 军、武威司马；四平前右左后将军 府、七命州列曹参军；五命郡丞；戍 副。二命。
旷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 六命州列曹参军。正一命。
武威将军、淮海都尉；武邪将 军、山林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 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列曹参军。一 命。

周制：封郡县五等爵者，皆加开 国；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者， 并加使持节、大都督；其开府又加骠 骑大将军、侍中；其仪同又加车骑大 将军、散骑常侍；其授总管、刺史， 则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大 象元年，诏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 持节，余悉罢之。辩所制定之后，又 有改革。今粗附之云。辩弟光。

光子景仁。性温谨，博览群书， 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 好玄言。孝昌初，释褐司空府参军 事。及魏孝武西迁，光于山东立义， 遥授晋州刺史。大统六年，携家西 入，除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 伯。俄拜行台郎中，专掌书记，改封 安息县伯。历位京兆郡守、侍中、开 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燕郡 公、虞州刺史，行陕州总管府长史， 卒官。周武帝少尝受业于光，故赠赙 有加恆典，赠少傅，谥曰简。

光性崇佛道，至诚信敬。常从周 文狩于檀台山，时猎围既合，帝遥指 门。”帝曰：“是也。”即解围而 还。令光于桑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 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帝称叹，因立 寺焉。及为京兆，而郡舍先是数有妖 怪，前后郡将，无敢居者。光曰： “吉凶由人，妖不妄作。”遂人居 之。未几，光所乘马忽升　事，登 床，南首而立。食器无故自破。光并 不以介怀，其精诚守正如此。注《道 德经章句》行于世。子贲。

贲字子征。略涉书记，颇解钟 律。在周，袭爵燕郡公，历位鲁阳太 守、太子少宫尹、仪同三司、司武上 及文帝被顾托，群情未一，引贲置左 右。帝将之东第，百官皆不知所去， 帝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而谓 曰：“欲富贵者当相随来！”往往偶 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 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内， 贲谕之不去，瞋目叱之，门者遂却。 既而帝得入，贲恆典宿卫，承间进说 以应天顺人之事，帝从之。及受禅， 命贲清宫，因典宿卫。贲乃奏改周旗 帜，更为嘉名，其青龙、驺虞、硃 雀、玄武、千秋、万岁之旗，皆贲所 创也。寻拜散骑常侍，兼太子左庶 子、左领军将军。

及高颎、苏威共掌朝政，贲甚不 平。时柱国刘昉被疏忌，贲讽昉及上 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谋 黜颎、威，五人相与辅政。又以晋王 上之爱子，谋行废立。复私谓皇太子 曰：“贲将数谒殿下，恐为上谴，愿 察区区之心。”谋泄，昉等委罪于 宾、贲。公卿奏二人坐当死，帝以龙 潜之旧，不忍加诛，并除名。宾未几 卒。岁余，贲复爵位，检校太常卿。 以古乐宫县七八，损益不同，历代通 儒，议无定准，乃上表曰：“殷人以 上，通用五音。周武克殷，得鹑火天 驷之应，其音用七。汉兴，加应钟， 故十六枚而在一虡。郑玄注《周 之义，其来远矣。然世有沿革，用舍 不同。至周武帝复改县七，以林钟为 宫。夫乐者，政之本也，故移风易 俗，莫善于乐，是以吴札观而辩兴 亡。然则乐也者，所以动天地，感鬼 神，情发于声，安危斯应。周武以林 钟为宫，盖将亡之征也。且林钟之 管，即黄种下生之义。黄钟，君也， 而生于臣，明于皇朝九五之应。又阴 者臣也，而居君位，更显国家登极之 祥。斯实冥数相符，非关人事。臣闻 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此盖 随时改制而不失雅正者也。”帝竟从 同杨庆和刊定周、齐音律。

未几，历郢、虢、怀三州刺史。 在怀州决沁水东注，名曰利人渠，又 派入温县，名曰温润渠，以溉舄咸， 人赖其利。后为齐州刺史，粜官米而 自粜，坐除名。

后从幸洛阳，帝从容谓曰：“我 始为大司马，及总百揆，频繁左右， 与卿足为恩旧。卿若无过，位与高颎 齐。坐与凶人交构，由是废黜。言念 畴昔之恩，复处牧伯之位，何乃不思 报效，以至于此！吾不忍杀卿，是屈 法申私耳。”贲俯伏陈谢。诏复本 官。后数日，对诏失旨，又自叙功 绩，有怨言。帝大怒，谓群臣曰： “吾将与贲一州，观此，不可复 用。”

后皇太子为其言曰：“此辈并有 佐命功，虽性行轻险，诚不可弃。” 帝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刘 昉、郑译及贲、柳裘、皇甫绩等，则 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当周 宣帝时，以无赖得幸。及帝大渐，颜 之仪等请以赵王辅政，此辈行诈，顾 命于我。我将为政，又欲乱之，故昉 谋大逆于前，译为巫蛊于后。如贲之 例，皆不满志，任之则不逊，致之则 怨，自难信也，非我弃之。众人见 此，或有窃议，谓我薄于功臣，斯不 用此道以安之。”上曰：“然。”遂 废，卒于家。

勇字季礼，景裕从弟也。父璧， 魏下邳太守。勇初与景裕俱在学，其 叔同曰：“白头必以文通，季礼当以 武达。兴吾门者，二子也。”幽州反 者仆骨邢以勇为本郡范阳王，时年十 八。后葛荣又以勇为燕王。齐神武起 兵，卢文伟召之，不应。尔硃氏灭， 乃赴晋阳。

神武署丞相主簿。属山西霜俭， 运山东租输，皆令实载，违者罪之。 令勇典其事。乡郡公主虚僦千余车， 不可犯色，真公人也。方当委之大 事，岂止纳租而已。”后行洛州事。

元象初，官军围广州，未拔，行 台侯景闻西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 之。勇请进观形势，于是率百骑，各 拢一马。至大騩山，知西魏将李景和 将至。勇乃多置幡旗于树头，分骑为 数十队，鸣角直前。禽西魏仪同程 华，斩仪同王征蛮而还。

再迁阳州刺史，镇宜阳。叛人韩 木兰、陈忻等常为边患，勇大破之。 启求入朝，神武赐勇书曰：“吾委卿 阳州，安枕高卧，无西南之虑矣。表 启宜停，当使汉兒之中，无在卿前 者。”卒，年三十二。勇有马五百 匹，私造甲仗，遗启尽献之。赠司 空、冀州刺史，谥武贞。

诞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学，善 隶书，有名于世；仕慕容氏，位给事 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守。祖 寿，太子洗马；慕容氏灭，入魏为鲁 郡守。

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举 秀才，除员外郎。以亲老乃辞归就 养。

父母既没哀毁六年，躬营坟垅， 遂有终焉之志。景明中，被征入洛， 乃出为幽州司马，又辞归乡里。当时 咸称其高尚焉。

诞于度世为族弟。幼而通亮，博 学，有祠彩。郡辟功曹，州举秀才， 不得。起家侍御史，累迁辅国大将 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 督府长史。时刺史高仲密以州归西 魏，遣大将军李远率军赴援，诞与文 武二千余人奉候大军。以功授镇东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寻 加散骑侍郎，拜给事黄门侍郎。

魏帝诏曰：“经师易求，人师难 得。朕诸兒稍长，欲令卿为师。”于 骑常侍。周文帝又以诞儒宗学府，为 当世所推，乃拜国子祭酒，进车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恭帝二年，除秘书 监，后以疾卒。

论曰：卢玄绪业著闻，首应旌 命，子孙继迹，为世盛门。其文武功 列殆无足纪，而见重于时，声高冠 带，盖德业儒素有过人者。伯源兄弟 亦有二方之风流，雅道家声，诸子不 逮。思道一代俊伟，而宦途寥落，虽 曰穷通有命，抑亦不护细行之所致 乎！潜及昌衡，雅素之纪，家风克 嗣，堂构无亏。子刚使酒诞节，盖亦 明珠之类。长仁谏说可重，一篑而 叔彪志尚宏远，任侠好谋。文伟望重 地华，早有志尚，间关夷险之际，终 遇英雄之主，虽礼秩未弘，亦为佐命 之一也。询祖辞情艳发，早著声名， 负其才地，肆情矜矫，位遇未闻，弱 年夭逝。若得终介眉寿，通塞未可量 焉。叔伦质器洪厚，卷舒兼济。子章 残忍为志，咎之徒也。景裕兄弟，雅 业可宗，虽择木异邦，而立名俱劭。 辩捐益成务，其殆优乎。勇虽文武异 趣，各其美也。贲二三其德，虽取悦 于报己，而移之在我，亦安能其骂 人。见遣末路，尚何足怪？诞不殒儒 业，亦足称云。

列传第十九
高允从祖弟祐 祐曾孙德正 祐从 子乾 昂 季式
高允，字伯恭，勃海蓚人，汉太 傅裒之后也。曾祖庆，慕容垂司空。 祖父泰，吏部尚书。父韬，少以英朗 知名，同郡封懿雅相推敬。亦仕慕容 垂，为太尉从事中郎。道武平中山， 以为丞相参军，早卒。

允少孤夙成，有奇度，清河崔宏 文明外照，必为一代伟器，但吾恐不 见耳。”年十余岁，祖父泰丧，还本 郡。允推财与二弟而为沙门，名法 净，未久而罢。性好文学，担笈负 书，千里就业。博通经史、天文、术 数，尤好《春秋公羊》。曾作《塞上 公诗》，有混欣戚、遗得丧之致。

神蒨三年，太武舅阳平王杜超行 征南大将军，镇鄴，以允为从事中 郎，年四十余矣。超以方春而诸州囚 不决，表允与中郎吕熙等分诣诸州， 共评狱事。熙等皆以贪秽得罪，唯允 以清平获赏。府解，还家教授，受业 者千余人。

四年，与卢玄等俱被征，拜中书 博士，迁侍郎。与太原张伟并以本官 领卫大将军乐安王范徒事中郎。范， 太武宠弟，西镇长安，允甚有匡益， 秦人称之。寻被征还。乐平王丕西讨 上邽，复以本官参丕军事。以谋平凉 州之勋，赐爵汶阳子。后奉诏领著作 郎，与司徒崔浩述成国记。

时浩集诸术士，考校汉元以来， 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讥前史之 失，别为魏历以示允。允曰：“善言 远者，必先验于近。且汉元年冬十 月，五星聚于东井，此乃历术之浅 事。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之讥 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月，日旦在 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 寅北，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是史官欲 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浩曰： “欲为变者，何所不可？君独不疑三 星之聚，而怪二星之来。”允曰： “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时 坐者咸怪，唯东宫少傅游雅曰：“高 君长于历，当不虚言也。”后岁余， 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本不经心， 及更考究，果如君语。以前三月聚于 东井，非十月也。”又谓雅曰：“高 允之术，阳源之射也。”众乃叹服。 有言，知之甚难。既知，复恐漏泄， 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 此。”雅乃止。寻以本官为秦王翰 傅。后敕以经授景穆，甚见礼待。又 诏允与侍郎公孙质、李灵、胡方回共 定律令。

太武引允与论刑政，言甚称旨。 因问允“万机何者为先”。时多禁封 良田，又京师游食众。允因曰：“臣 少也贱，所知唯田，请言农事。古人 云：方一里则为田三顷七十亩，方百 里则田三万七千顷。若劝之，则亩益 三升；不劝，则亩损三升。方百里损 天下之广乎？若公私有储，虽遇饥 年，复何忧乎？”帝善之，遂除田 禁，悉以授百姓。

初，崔浩荐冀、定、相、幽、并 五州士数十人，各起家为郡守。景穆 谓诰曰：“先召之人，亦州郡选也， 在职已久，勤劳未答。今可先补前 召，外任郡县；以新召者代为郎吏。 又守令宰人，宜使更事者。”浩固争 而遣之。允闻之，谓东宫博士管恬 曰：“崔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胜 于上，何以能济？辽东公翟黑子有宠 于太武，奉使并州，受布千疋。事 发，黑子问允：“主上问我，首乎？ 言宜讳之。黑子以鉴等为亲己，怒而 绝允，而不以实对，终获罪戮。

时著作令史闵湛、郄　性巧佞， 为崔浩信待。见浩所注《诗》、 《书》、《论语》及《易》，遂上疏 言马、郑、王、贾不如浩之精微，请 收藏境内诸书，班浩所注。并求敕浩 注《礼》、《传》。浩亦表荐湛有著 述才。湛等又劝浩刊所撰国史于石， 以彰直笔。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 曰：“闵湛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 万世之祸，吾徒无类矣。”未几而难 作。
至宫门，谓曰：“入当见至尊，吾自 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说。”既 入见，景穆言允小心慎密，且微贱， 制由于浩，请赦之。帝召允谓曰： “国书皆浩作不？”允曰：“《太祖 记》，前著作郎邓彦海所撰；《先帝 记》及《今记》，臣与浩同作，然而 臣多于浩。”帝大怒曰：“此甚于 浩，安有生路？”景穆曰：“天威严 重，允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 作。”帝问：“如东宫言不？”允 曰：“臣罪应灭族，不敢虚妄。殿下 以臣侍讲日久，哀臣乞命耳。实不问 且对君以实，贞臣也，宁失一有罪， 宜宥之。”允竟得免。于是召浩前， 使人诘，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 皆有条理。时帝怒甚，敕允为诏，自 浩以下，僮吏以上，一百二十八人皆 夷五族。允持疑不为，频诏催切，允 乞更一见，然后为诏。诏引前，允 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 敢知。直以犯触，罪不至死。”帝 怒，命介士执允。景穆拜请，帝曰： “无此人忿朕，当有数千口死矣！” 浩竟族灭，余皆身死。宗钦临刑叹 曰：“高允其殆圣乎！”
实录，将来之炯诫，今之所以观往， 后之所以知今。是以言行举动，莫不 备载，故人君慎焉。然浩世受殊遇， 荣曜当时，私欲没其公廉，爱憎蔽其 直理，此浩之责也。至于书朝廷起动 之迹，言国家得失之事，此为史之本 体，未为多违。然臣与浩实同其事， 死生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 违心苟免，非臣之意。”景穆动容称 叹。允后与人言曰：“我不奉东宫导 旨者，恐负翟黑子也。”

景穆季年，颇亲近左右，营立田 园，以收其利。允谏曰：“殿下，国 贩酤市厘，与人争利，议声流布，不 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 有四海，何求而不获何欲而弗从？而 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愿殿下少察过 言，斥出佞邪，所在田园，分给贫 下。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 除。”景穆不纳。景穆之崩也，允久 不进见，后见，升阶歔欷，悲不能 止。帝流泪，命允使出。左右莫知其 故，相谓曰：“允无何悲泣，令至尊 哀伤，何也？”帝闻之，召而谓曰： “汝不知高允悲乎？崔浩诛时，允亦 应死。东宫苦请，是以得免。今无东 依《洪范传》、《天文志》，撮其事 要，略其文辞，凡为八篇。帝览而善 之，曰：“高允之明灾异，亦岂减崔 浩乎？”及文成即位，允颇有谋焉， 司徒陆丽等皆受重赏，允既不蒙褒 异，又终身不言。其忠而不伐，皆此 类也。

给事中郭善明，性多机巧，欲逞 其能，劝文成大起宫室。允谏曰： “臣闻太祖道武皇帝既定天下，始建 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今建国 已久，宫室已备，永安前殿，足以朝 会万国；西堂温室，足以安御圣躬； 计斫材军士及诸杂役须二万，丁夫充 作，老小供饷，合四万人，半年可 讫。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其 饥，一妇不织，或受其寒。’况数万 之众，其所损费，亦已多矣！”帝纳 之。
允以文成纂承平之业，而风俗仍 旧，婚娶丧葬，不依古式，乃谏曰：
前朝之世，屡发明诏，禁诸婚 娶，不得作乐。及葬送之日，歌谣鼓 舞，杀牲烧葬，一切禁绝。虽条旨久 班，而不革变，将由居上者未能悛 改，为下者习以成俗，教化陵迟，一 效矣。’人君举动，不可不慎。 《礼》云：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火； 娶妻之家，三日不举乐。今诸王纳 室，皆乐部给伎以为嬉戏，而独禁细 人不得作乐，此一异也。

古之婚者，皆采德义之门，妙简 贞闲之女，先之以媒娉，继之以礼 物，集僚友以重其别，亲御轮以崇其 敬。今诸王十五便赐妻别居。然所配 者，或长少差舛，或罪入掖庭，而以 作合宗王，妃嫔籓懿，失礼之甚，无 复此过。今皇子娶妻，多出宫掖，令 天下小人，必依礼限，此二异也。

凡万物之生，靡不有死，然葬者 不改肆。秦始皇作为地市，下锢三 泉，死不旋踵，尸焚墓掘。由此推 之，尧舜之俭，始皇之奢，是非可 见。今国家营葬，费损巨亿，一旦焚 之，以为灰烬。上为之而不辍，而禁 下人之必止，此三异也。

古者，祭必立尸，序其昭穆；使 亡者有冯，致食飨之礼。今已葬之 魂，人直求貌类者，事之如父母，宴 好如夫妻，损败风化，黩乱情礼，莫 此之甚。上未禁之，下不改绝，此四 异也。

夫大飨者，所以定礼仪，训万 正色则不列。今之大会，内外相混， 酒醉喧哓，罔有仪式，又俳优鄙亵， 污辱视听。朝廷积习以为美，而责风 俗之清纯，此五异也。

今陛下当百王之末，踵晋乱之 弊，而不矫然厘改，以厉颓俗，臣恐 天下苍生，永不闻见礼教矣。

允如此非一，帝从容听之。或有 触迕，帝所不忍闻者，命左右扶出。 事有不便，允辄求见，帝知允意，逆 屏左右以待之。礼敬甚重，晨入暮 出，或积日居中，朝臣莫知所论。或 有上事陈得失者，帝省而谓群臣曰： 隐处也？岂不以父亲，恐恶彰于外 也。今国家善恶，不能面陈，而上表 显谏，以此，岂不彰君之短，明己之 美。至如高允者，真忠臣矣。朕有是 非，恆正言而论，至朕所不忍闻者， 皆侃侃论说，无所避就。朕闻其过， 而天下不知其谏，岂不忠乎。汝等在 左右，不曾闻一正言，但伺朕喜以求 官。汝等以弓刀侍朕，待立劳耳，皆 至公、王，此人执笔匡我，不过著作 郎。汝等不亦愧乎！”于是拜允中书 令，著作如故。司徒陆丽曰：“高允 虽蒙宠待，而家贫布衣，妻子不 唯草屋数间，布被温袍，厨中盐菜而 已。帝叹息曰：“古人之清贫，岂有 此乎！”即赐帛五百疋，粟千斛，拜 长子忱为长乐太守。允频表固让，帝 不许。

初与允同征游雅等，多至通官， 封侯，及允部下吏百数十人，亦至刺 史、二千石；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 官。时百官无禄，允恆使诸子樵采自 给。初，尚书窦瑾坐事诛，瑾子遵亡 在山泽，遵母焦没入县官。后焦以老 得免，瑾之亲故，莫有恤者。允愍焦 年老，保护在家，积六年，遵始蒙 《二京》之流也。时中书博士索敞与 侍郎傅默、梁祚论名字贵贱，著议纷 纭。允遂著《名字论》以释其惑，甚 有典证。复以本官领秘书监，解太常 卿，进爵梁城侯。

初，允与游雅及太原张伟同业相 友。雅尝论允曰：“夫喜怒者，有生 所不能无也。而前史载卓公宽中，文 饶洪量，褊心者或之弗信。余与高子 游处四十余年，未见是非愠喜之色， 不亦信哉。高子内文明而外柔弱，其 言呐呐不能出口，余常呼为‘文 子’。崔公谓余云：‘高生丰才博 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 微，及于诏责，崔公声嘶股战，不能 一言。宗钦以下，伏地流汗，都无人 色。高子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 清辩，音韵高亮。明主为之动容，听 者无不称善。仁及寮友，保兹元吉， 向之所谓矫矫者，更在斯乎！宗爱之 任势也，威振四海，尝召百司于都 坐，王公以下，望庭毕拜，高子独升 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卧见卫 青，何抗礼之有！向之所谓风节者， 得不谓此乎！知人故不易，人亦不易 知。吾既失之于心内，崔亦漏之于形 外。钟期止听于伯牙，夷吾见明于鲍 叔，良有以也。”其为人物所推如 此。
文成重允，常不名之，恆呼为 “令公”。令公之号，播于四远矣。
文成崩，献文居谅闇，乙弗浑专 擅朝命，谋危社稷。文明太后诛之， 引允禁中，参决大政。又诏允曰： “朕稽之旧典，欲置学官于郡国。卿 儒宗元老，宜与中秘二省，参议以 闻。”允表：请制大郡立博士二人、 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 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 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 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 生四十人。其博士取博关经典，履行 道业夙成，才任教授，不拘年齿。学 生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谨，堪循名教 者，先尽高门，次及中等。帝从之， 郡国立学，自此始也。

后允以老疾，频上表乞骸骨。诏 不许。于是乃著《告老诗》。又以昔 岁同征，零落将尽，感逝怀人，作 《征士颂》。盖止于应命，其有命而 不至，则阙焉。

其著《颂》者：中书侍郎、固安 侯范阳卢玄子真，郡功曹史博陵崔绰 茂祖，河内太守、下乐侯广宁燕崇玄 略，上党太守、高邑侯广宁常陟公 赐，河西太守、饶阳子博陵许堪祖 根，中书郎、新丰侯京兆杜铨士衡， 征西大将军从事中郎京兆韦阆友规， 京兆太守赵郡李诜令孙，太常博士、 钜鹿公赵郡李灵武符，中书郎中、即 丘子赵郡李遐仲熙，营州刺史、建安 公太原张伟仲业，辅国大将军从事中 郎范阳祖迈，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范 阳祖侃士伦，东郡太守、蒲阴子中山 刘策，濮阳太守、真定子常山许琛， 行司隶校尉、中都侯西河宋宣道茂， 中书郎燕郡刘遐彦鉴，中书郎、武恆 子河间邢颖宗敬，沧水太守、浮阳侯 雅伯度，廷尉正、安平子博陵崔建兴 祖，广平太守、列人侯西河宋愔，州 主簿长乐潘符，郡功曹长乐杜熙，征 东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张纲，中书郎 上谷张诞叔术，秘书郎雁门王道雅， 秘书郎雁门闵弼，卫大将军从事中郎 中山郎苗，大司马从事中郎上谷侯 辩，陈郡太守、高邑子赵郡吕季才， 合三十四人。
其词曰：
紫气干天，群雄乱夏，王龚徂 征，戎车屡驾。扫荡游氛，克剪妖 霸，四海从风，八垠渐化。政教无 竿，异人并出。

亹亹卢生，量远思纯，钻道据 德，游艺依仁；旌弓既招，释褐投 巾，摄斋升堂，嘉谋日陈；自东徂 南，跃马驰输，僭冯影附，刘以和 亲。茂祖茕单，夙离不造，克己勉 躬，聿隆家道；敦心《六经》，游思 文藻，终辞宠命，以之自保。燕、常 笃信，百行靡遗，仕不苟进，任理栖 迟；居冲守约，好让善推，思贤乐 古，如渴如饥。子翼致远，道赐悟 深，相期以义，和若瑟琴；并参幕 府，俱发德音，优游卒岁，聊以寄 受，班同旧臣，位并群后。士衡孤 立，内省靡疚，言不崇华，交不遗 旧；以产则贫，论道则富，所谓伊 人，实邦之秀。卓矣友规，禀兹淑 量，存彼大方，摈此细让；神与理 冥，形随流浪，虽屈王侯，莫废其 尚。赵实名区，世多奇士，山岳所 锺，挺生三李；矫矫清风，抑抑容 止，初九而潜，望云而起。诜尹西 都，灵惟作傅，载训皇宫，载理云 雾；熙虽中夭，迹阶郎署，余尘可 挹，终亦显著。仲业深长，雅性清 到，宪章古式，绸缪典诰；时逢嶮 贤，侃亦称选，闻达邦家，名行素 显；志在兼济，岂伊独善，绳匠弗 顾，功不获展。刘、许履忠，竭力致 躬，出则骋说，入献其功；輶轩一 举，桡燕下崇，名彰魏世，享业亦 隆。道茂夙成，弱冠播名，与朋以 信，行物以诚；怡怡昆弟，穆穆家 庭，发响九皋，翰飞紫冥。频烦省 闼，亦司于京，刑以之中，政以之 平。猗欤彦鉴，思参文雅，率性任 真，器成非假；靡矜于高，莫耻于 下，乃谢硃门，归迹林野。宗敬延 誉，号为四俊，华藻云飞，金声夙 通，领新悟异，发自心胸；质侔和 璧，文照雕龙，燿姿天邑，衣锦旧 邦。士元先觉，介焉不惑，振袂来 庭，始宾王国；蹈方履正，好是绳 墨，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孔称游、 夏，汉美卿、云，越哉伯度，出类逾 群；司言秘阁，作牧河、汾，移风易 俗，理乱解纷。融彼滞义，涣此潜 文，儒道以析，九流以分。崔、宋二 贤，诞性英伟，擢颖闾阎，闻名象 魏；謇謇仪形，邈邈风气，达而不 矜，素而能贵。潘符标尚，杜熙好 和，清不洁流，浑不同波；绝悕龙 闻，弼为兼识；拔萃衡门，俱渐鸿 翼，发愤忘　食，岂要斗食。率礼从 仁，罔愆于式，失不系心，得不形 色。郎苗始举，用均已试，智是周 身，言足为志；性协于时，情敏于 事，与今而同，与古而异。物以利 移，人以酒昏，侯生洁己，唯义是 敦；日纵醇醪，逾敬逾温，其在私 室，如涉公门。季才之性，柔而执 竞，届彼南秦，申威致命；诱之以 权，矫之以正，帝道用光，边王内 庆。群贤遭世，显名有代。志竭其 忠，才尽其概。体袭硃裳，腰纫双 谐，披衿散想，解带舒怀。此昕犹 昨，存亡奄乖，静言思之，衷心九 摧。挥毫颂德，潜尔增哀。

皇兴中，诏允兼太常至兗州祭孔 子庙。谓允曰：“此简德而行，勿有 辞也。”后允从献文北伐，大捷而 还，至武川镇，上《北伐颂》，帝览 而善之。帝时有不豫，以孝文冲幼， 欲立京兆王子推，集诸大臣，以次召 问。允进跪上前，涕泣曰：“臣不敢 多言以劳神听。愿陛下上思宗庙托附 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帝于 是传位于孝文，赐允帛百疋，以标忠 郎刘模有所缉缀，大较依续崔浩故 事，准《春秋》之体而时有刊正。自 文成迄于献文，军国书檄，多允作 也。末乃荐高闾以自代。以定议之 勋，进爵咸阳公。寻授怀州刺史。

允秋月巡境，问人疾苦。至邵 县，见邵公庙废毁不立，乃叹曰： “邵公之德，阙而不祀，为善者何 望！”乃表修葺之。允于时年将九十 矣，劝人学业，风化颇行。然儒者优 游，不以断决为事。后正光中，中书 舍人河内常景追思允，率郡中故老， 为允立祠于野王之南，树碑纪德焉。

太和二年，又以老乞还乡，章十 年，诏以安车征允，敕州郡发遣。至 都，复拜镇军大将军，领中秘书事。 固辞，不许。扶引就内，改定皇诰； 又被敕，论集往世酒之败德，以为 《酒训》。孝文览而悦之，常置左 右，诏允乘车上殿，朝贺不拜。明 年，诏允议定律令。虽年渐期颐，而 志识无损，犹心存旧职，披考史书。 又诏曰：“允年涉危境，而家贫养 薄，可令乐部丝竹十人，五日一诣 允，以娱其志。”特赐允蜀牛一头、 四望蜀车一乘、素几杖各一、蜀刀一 口。又赐珍味，每春秋致之。寻诏朝 之门，并罗列显官，而允子弟，皆无 官爵，其廉退若此。迁尚书、散骑常 侍。时延入，备几杖，询以政事。

十年，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 朝之大议，皆谘访焉。其年四月，有 事西郊，诏御马车迎允就郊所板殿观 瞩。马忽惊奔，车覆，伤眉三处。孝 文、文明太后遣医药护疗，存问相 望。司驾将处重坐，允启陈无恙，乞 免其罪。先是，命中黄门苏兴寿扶侍 允，曾雪中遇犬惊倒，扶者大惧，允 慰勉之，不令闻彻。兴寿称共允接事 三年，不尝见其忿色。恂恂善诱，诲 同贫素。性好音乐，每至伶人弦歌鼓 舞，常击节称善。又雅信佛道，时设 斋讲，好生恶杀。

魏初法严，朝士多见杖罚。允历 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初无谴 咎。始真君中，以狱讼留滞，始令中 书以经义断诸疑事。允据律评刑，三 十余载，内外称平。允以狱者人命所 系，常叹曰：“皋陶至德也，其后 英、蓼先亡；刘、项之际，英布黥而 王。经世虽久，犹有刑之余衅。况凡 人能无咎乎？”性简至，不妄交游。 献文之平青、齐，徙其族望于代。时 财竭产，以相赡振，慰问周至，无不 感其仁厚。又随其才能，表奏申用。 时议者皆以新附致异，允谓取材任 能，无宜抑屈。

先是，允被召在方山作颂，志气 犹不多损，谈说旧事，了无所遗。十 一年正月卒，年九十八。初，允每谓 人曰：“吾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人 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享百年 矣。”先卒旬外，微有不适，犹不寝 卧，呼医请药，出入行止，吟咏如 常。孝文、文明太后闻而遣医李修往 脉视之，告以无恙。修入，密陈允荣 膳珍羞，自酒米至于盐醢，百有余 品，皆尽时味。及床帐衣服，茵被几 杖，罗列于庭。王官往还，慰问相 属。允喜形于色，语人曰：“天恩以 我笃老，大有所赍，得以赡客矣。” 表谢而已，不有他虑。如是数日，夜 中卒，家人莫觉。诏给绢一千疋、布 二千疋、绵五百斤、锦五十疋、杂彩 百疋、谷千斛，以周丧用。魏初以 来，存亡蒙赍者莫及，朝廷荣之。将 葬，赠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将 军、公如故。谥曰文，赐命服一袭。
允所制诗赋咏颂箴论表赞诔、 《左氏释》、《公羊释》、《毛诗拾 算法，为《算术》三卷。
子忱，字士和，位长安太守，为 政宽惠，百姓安之。后例降爵为侯， 卒，子贵宾袭。忱弟怀，字士仁，恬 淡退静，位太尉、东阳王丕谘议参 军。

子绰，字僧裕。少孤，恭敏自 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沈雅有度 量，博涉经史。稍迁洛阳令，为政强 直，不避豪右，京邑惮之。延昌初， 尚书右丞。后为御史中尉元匡奏高聪 及绰朋附高肇，诏并原罪。历豫、并 二州刺史，卒，谥文简。
延中，以前后南使不称，妙简行人， 游雅荐推应选。诏兼散骑常侍使宋， 南人称其才辩。卒于建业，赠临邑 子，谥曰恭。

推弟燮，字季和，亦有文才。太 武每诏征，辞疾不应，恆笑允屈折久 官，栖泊京邑，常从容于家。州辟主 簿，卒。孙市宾，永熙中，开府从事 中郎。

始神蒨中，允与从叔济、族兄毗 及同郡李金俱被征。济位沧水太守、 浮阳子。卒，赠冀州刺史，谥曰宣。 子矫袭。
等常欺侮之，及父亡，不令在丧位。 遵遂驰赴平城，归允。允为作计，乃 为遵父举哀，以遵为丧主，京邑无不 吊集，朝贵咸识之。徐归奔止。免丧 后，为营宦路。遵感成益之恩，事允 如诸父。涉历文史，颇有笔札。随都 将长广公侯穷奇等平定三齐。以功赐 爵高昌男，补安定王相。撰太和、安 昌二殿画图。后与中书令高闾增改律 令，进中书侍郎。假中书令，诣长 安，刊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使 济、兗、徐三州，观风理讼。进中都 令。及新制衣冠，孝文恭荐宗庙，遵 跪赞礼事，为俯仰之节，粗合仪矩， 由是帝颇识待之。后与游明根、高 闾、李冲等入议律令，亲对御坐，时 有陈奏。出为齐州刺史。建节历本 州，宗乡改观，而矫等弥妒毁之。

遵性不廉清。在中书时，每假归 山东，必借备骡马，将从百余，屯逼 人家，不得丝缣满意，则诟詈不去。 旬月之间，缣布千数，郡邑苦之。既 莅方岳，本意未弭，选召僚吏，多所 取红纳。又其妻明氏，家在齐州，母 弟舅甥，共相凭属，争取货利。严 暴，非理杀害甚多。贪酷之响，帝颇 闻之。及车驾幸鄴，遵自州来朝。会 曰：“若无迁都赦，必无高遵矣！又 卿非唯贪婪，又虐于刑法”。谓： “何如济阴王，犹不免于法。卿何 人，而为此行！自今宜自谨约。”还 州，仍不悛革。齐州人孟僧振至洛讼 遵，诏廷尉少卿邓述穷鞫，皆如所 诉。先，沙门道登过遵。遵以道登荷 眷于孝文，多奉以货，深托仗之。道 登屡因言次，申启救遵，帝不省纳， 遂诏述赐遵死。时遵子元荣诣洛讼 冤，犹恃道登，不时还赴。道登知事 决，方乃遣之。遵恨其妻，不与诀， 别处沐浴，引椒而死。
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位 镇，遇城翻，被害。
遵弟次文，虽无位宦，而赀产巨 万。遵每责其财，又结憾于遵，吉凶 不相往反。时论责之。毗字子翼，乡 邑称为长者，位征南从事中郎。

初，允所引刘模者，长乐信都 人，颇涉经籍。允撰修国记，选为校 书郎，与其缉著。常令模带持管籥， 每日同入史阁，接膝对筵，属述时 事。允年已九十，手目稍衰，多遣模 执笔而占授裁断之，如此者五六岁。 允所成篇卷，模预有功。太和中，除 南颍川太守。

王肃之归阙，路经县瓠，羁旅穷 悴，时人莫识。模独经给所须，吊待 以礼，肃深感其意。及肃临豫州，模 犹在郡，征报复之，由是为新蔡太 守。在二郡积十年，宽猛相济，颇有 声称。迁陈留太守。时年七十余矣， 而饰老隐年，昧禁自效。遂家于南颍 川，不复归其旧乡矣。

祐字子集，允之从祖弟也。本名 禧，以与咸阳王同名，孝文赐名焉。 祖展，慕容宝黄门郎。道武平中山， 徙京师。卒于三都大官。父谠，从太 武灭赫连昌，以功赐爵南皮子。与崔 浩共参著作，位中书侍郎、给事中、 冀青二州中正。假散骑常侍、蓚县 侯，使高丽。卒，赠冀州刺史，假沧 水公，谥曰康。祐兄祚袭爵，位东青 州刺史。

祐博涉书史，好文字杂说，性通 放，不拘小节。自中书学生再迁中书 侍郎，赐爵建康子。文成末，兗州东 郡吏获一异兽，送之京师，时无识 者，诏以问祐。祐曰：“此是三吴所 出，厥名鲮鲤。余域率无，今我获 之，吴、楚之地，其有归国乎？”又 有人于灵丘得玉印一以献，诏以示 祐。祐曰：“印上有籀书二字，文曰 ‘宋寿’，寿者命也，我获其命，亦 是归我之征。”献文初，宋义阳王昶 言有验。

孝文初，拜秘书令。后与丞李彪 等奏曰：“《尚书》者，记言之体； 《春秋》者，录事之辞。寻览前志， 斯皆司勋之实录也。惟圣朝创制上 古，开基《长发》，自始祖以后，至 于文成，其间世数久远，是以史弗能 传。臣等疏漏，忝当史职，披览国 记，窃有志焉。愚谓自王业始基，庶 事草创，皇始以降，光宅中土。宜依 迁、固大体，令事类相从，纪传区 别，表志殊贯，如此修缀，事可备 书。著作郎已下，请取有才用者，参 造国书。如得其人，三年有成矣。” 帝从之。
以止灾而致丰稔？”祐曰：“尧汤之 运，不能去阳九之会。陛下道同前 圣，其如小旱何？但当旌贤佐政，则 灾消穰至矣。”又问止盗之方。祐 曰：“苟训之有方，宁不易息？当须 宰守贞良，则盗贼止矣。”祐又上疏 云：“今选举不采职政之优劣，专简 年劳之多少，斯非尽才之谓。宜弃彼 朽劳，唯才是举。又勋旧之臣，年勤 可录而才非抚人者，则可加以爵赏， 不宜委以方任。所谓王者可私人以 财，不私人以官者也。”帝皆善之。 加给事中、冀州大中正。时李彪专统

祐以郡国虽有太学，县党宜有黉 序，乃县立讲学，党立教学，村立小 学。又令一家之中，自立一碓；五家 之外，共造一井，以给行客，不听妇 人寄舂取水。又设禁贼之方，令五五 相保，若盗发，则连其坐。初似烦 碎，后风化大行，寇盗止息。转宋王 刘昶傅，以参定律令，赐帛粟马等。 昶以其旧官年耆，雅相祗重。拜光禄 大夫，傅如故。昶薨，征为宗正卿， 而祐留连彭城，久不赴。仆射李冲奏 祐无事稽命，处刑三岁，以赎论，免 卿任。复为光禄，卒。太常谥曰炀 灵。”

子和璧，字僧寿，有学尚，位中 书博士，早卒。和璧子颢，字门贤， 学涉有时誉。袭爵建康子，仕辅国将 军、朝散大夫，赠沧州刺史，谥曰 惠。子德正袭。

德正幼而敏慧，有风神仪表。初 为齐文宣仪同开府参军，寻知管记 事，甚相亲狎。累迁相府掾，神武委 以腹心。徙给事黄门侍郎，方雅周 慎，动见称述。文襄嗣业，如晋阳。 文宣在鄴居守，令德正参机密，弥见 亲重。文襄之崩，勋将等以缵戎事 重，劝文宣早赴晋阳。文宣不决，夜 相府司马，专知门下事。

德正与文宣旧昵爱，言无不尽。 散骑常侍徐之才馆客宋景业，先为天 文图谶学，又陈山提家客杨子术有所 援引，并因德正劝文宣行禅代事。德 正又固请。文宣恐愔不决。自请赴鄴 与愔言，乃定。还，未至而文宣便发 晋阳。至平城都，召诸勋将入，告以 禅让事，诸将莫敢答者。时杜弼为长 史，密启文宣：恐关西因此自称义 兵，挟天子而东向，将何以待？之才 云：今若先受魏禅，关西自应息心。 纵欲屈强，止当逐我称帝。弼无以 帝王之重，不敢妄据，尚以人臣终。 何欲行舜禹事？此正是高德正教 汝。”又说者以为昔周武王再驾盟 津，然始革命。于是乃旋晋阳。

自是居常不悦。徐之才、宋景业 等每言卜筮杂占阴阳纬候，必宜以五 月应天命。德正亦敦劝不已，仍白文 宣追魏收。收至，令撰禅让诏册、九 锡、建台及劝进文表。至五月初，文 宣发晋阳。德正又录在鄴诸事条进于 文宣。文宣令陈山提驰驿赍事条并密 书与杨愔。山提以五月至鄴，杨愔即 召太常卿邢邵、七兵尚书崔甗、度支 仪注。六日，要魏太傅咸阳王坦、录 尚书事济阴王晖业等总集，引入北 宫，留于东斋，受禅后乃放还宅。文 宣发至前亭，所乘马忽倒，意甚恶 之。至平城都，便不复肯进。德正与 徐之才苦请曰：“山提先去，恐其漏 泄，不果。”即命司马子如、杜弼驰 驿续入，观察物情。七日，子如等至 鄴，众人以事势已决，无敢异言。九 日，文宣至城南顿所。时既未行诏 敕，诸公文书唯云奉约束，德正及杨 愔宣署而已。受禅日，尧难宗染赤雀 以献。帝寻知之，亦弗责也。是日， 天保七年，迁尚书右仆射，兼侍中， 食勃海郡干。德正与尚书令杨愔，纲 纪朝政，多有弘益。

文宣末年，纵酒酣醉。德正屡进 忠言，帝不悦。又谓左右云：“高德 正恆以精神陵逼人。”德正甚忧惧， 乃移疾，屏居佛寺，兼学坐禅，为退 身之计。帝谓杨愔曰：“我大忧高德 正，其疾何以？”愔知帝内忌之，由 是答云：“陛下若用作冀州刺史，病 即自差。”帝从之，德正见除书而 起。帝大怒，谓曰：“闻尔病，我为 尔针！”亲以刀子刺之，血流沾地。 斩足之三指。帝怒不解，禁德正于门 下省。其夜，开城门，以氈舆送还 家。旦日，德正妻出宝物满四床，欲 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见而怒曰： “我府藏犹无此物。”诘其所从得， 皆诸元赂之也。遂曳出斩之，妻出拜 谢，又斩之。并其子司徒东阁祭酒伯 坚亦见害。

后文宣谓群臣曰：“高德正常 言，宜用汉除鲜卑，此即合死。又教 我诛诸元，我今杀之，为诸元报仇 也。”帝后悔，赠太保、冀州刺史， 谥曰康。嫡孙王臣，袭爵蓝田县公， 武，京畿司马、平原郡守。

颢弟雅，字兴贤，有风度，位定 州抚军府长史。天平中，追赠冀州刺 史。子德范，早有令问，位任城太 守，卒。

雅弟谅，字修贤，少好学，多识 强记，居丧以孝闻。太和末，京兆王 愉开府辟召，孝文妙简僚佐，谅与陇 西李仲尚、赵郡李凤起等同时应选。 正光中，加骁骑将军，为徐州行台。 至彭城，属元法僧反，逼谅同之，不 从见害。赠沧州刺史。又诏以谅临危 授命，复赠使持节、平北将军、幽州 刺史，优授一子出身，谥曰忠侯。

谅造《亲表谱录》四十余卷，自 五世以下，内外曲尽，览者服其博 记。

祐从父弟翼，字次同，豪侠有风 神。孝昌末，葛荣作乱，朝廷以翼山 东豪右，即家拜勃海太守。翼率合 境，徙居河、济间。魏朝因置东冀 州，以翼为刺史，封乐城县侯。俄除 定州刺史，以贼乱不行。及尔硃兆弑 庄帝，翼保境自守，卒。中兴初，赠 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六州 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文宣。子 乾。

乾字乾邕。性明悟俊伟，有智 家拜员外散骑侍郎，稍迁员外散骑常 侍。魏孝庄之居籓也，乾潜相托附。 及尔硃荣入洛，乾东奔于翼。乾兄弟 本有从横志，见荣杀害人士，谓天下 遂乱，乃率河北流人于河、济间，受 葛荣官爵。庄帝遣右仆射元罗巡抚三 齐，乾兄弟相率出降。朝廷以乾为给 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尔硃荣以 乾前罪，不应复居近要，庄帝听乾解 官归乡里。于是招纳骁勇，以射猎自 娱。及荣死，乃驰赴洛阳。庄帝见之 大喜，以乾兼侍中，加抚军将军、金 紫光禄大夫，镇河北。又以弟昂为通 上，举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 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傥有变，可 为朕河上一扬尘。”乾垂涕受诏，昂 援剑起舞，誓以死继之。

及尔硃氏既弑害，遣其监军孙白 鸡率百余骑至冀州。托言括马，其实 欲因乾兄弟送马收之。乾既宿有报复 之心，而白鸡忽至，知欲见图。将先 发，以告前河内太守封隆之。隆之父 先为尔硃荣所杀，闻之喜曰：“国耻 家怨，痛入骨髓，乘机而发，今正其 时。谨闻命矣。”

二月，乾与昂潜勒壮士，夜袭州 荣殿为庄帝举哀，素服，乾升坛誓 众，词气激扬，涕泗交集，将士莫不 感愤。欲奉次同为王。次同曰：“和 乡里，我不及封皮。”乃推隆之为大 都督，行州事。隆之欲逃，昂勃然作 色，拔刀将斫隆之，隆之惧，乃受 命。北受幽州刺史刘灵助节度，俄而 灵助被尔硃氏禽。

属齐神武出山东，扬声以讨乾为 辞，众情惶惧。乾谓之曰：“高晋州 雄材盖世，不居人下。且尔硃弑主肆 虐，正是英雄效节之时，今者之来， 必有深计。勿忧，吾将诸君见之。” 乃间行，与封隆之子子绘，俱迎于滏 威德素著，天下倾心，若兵以忠立， 则屈强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 小，户口不减十万，谷秸之税，足济 军资。愿公熟详其计。”神武大笑 曰：“吾事谐矣！”遂与乾同帐而 寝，呼乾为叔父。乾旦日受命而去。

时神武虽内有远图，而外迹未 见。尔硃羽生为殷州刺史，神武密遣 李元忠于封龙山举兵逼其城，令乾率 众伪往救之。乾遂轻骑入见羽生，伪 为之计。羽生出劳军，彭乐侧从马上 禽斩之，遂平殷州。又共定策，推立 中兴主。拜侍中、司空公。是时，军 年之礼。诏听解侍中，司空如故，封 长乐郡公。

乾虽求退，不谓便见从许，既去 内侍，朝政空关，居常怏怏。孝武将 贰于神武，欲乘此抚之，于华林园宴 罢，独留乾，谓曰：“司空弈世忠 良，今日复建殊效。相与虽则君臣， 实义同兄弟，宜共立盟约。”勒逼 之。乾曰：“臣以身许国，何敢有 二？”乾虽有此对，然非其本心，事 出仓卒，又不谓孝武便有异志，遂不 固辞，亦不启神武。帝以乾为诚己。

时禁园养部曲稍至千人，骤令元 作矣，祸必及吾。”乃密以启神武。 神武召乾问之，乾因劝神武受禅。神 武以袖掩其口曰：“勿复言。今启叔 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仰委。” 及频请而帝不答，乾惧变，启神武， 求为徐州。乃以乾为开府仪同三司、 徐州刺史。将行，帝闻其与神武言， 怒，使谓神武曰：“高乾与朕私盟， 今复反覆。”神武闻其与帝盟，亦恶 之，乃封其前后密启以闻。帝对神武 使诘乾。乾曰：“臣以身奉国，义尽 忠贞。陛下既有异图，更言臣反覆。 以匹夫加诸，尚或难免，况人主推 有知，差无负庄帝。”诏遂赐死于门 下省，年三十七。临死时，武卫将军 元整监刑，谓曰：“颇有书及家人 乎？”乾曰：“吾诸弟分张，各在异 处，今日之事，想无全者。兒子既 小，未有所识，亦恐巢倾卵破，夫欲 何言！”后神武讨斛斯椿等，谓高昂 曰：“若早用司空策，岂有今日之 举？”天平初，赠太师、录尚书事、 冀州刺史，谥曰文昭。以长子继叔袭 祖次同乐城县侯，令第二子吕兒袭乾 爵。

乾弟慎，字仲密，颇涉文史，与 史，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天 下初定，听慎以本乡部曲数千自随。 为政严酷，又纵左右，吏人苦之。乾 死，仲密弃州，将归神武。武帝敕青 州断其归路，慎间行至晋阳。神武以 为大行台左丞，转尚书，当官无所回 避。累迁御史中尉，选用御史，多其 亲戚乡闾，不称朝望，文襄奏令改选 焉。

慎前妻，吏部郎中崔暹妹，为慎 弃。暹时为文襄委任，乃为暹高嫁其 妹，礼夕，亲临之。慎后妻赵郡李徽 伯女也，艳且慧，兼善书记，工骑 慎，遂被拉杀。文襄闻其美，挑之， 不从，衣尽破裂。李以告慎，慎由是 积憾，且谓暹构己，遂罕所纠劾，多 行纵舍。神武嫌责之，弥不自安。出 为北豫州刺史，遂据武牢降西魏。

慎先入关，周文率众东出，败于 芒山，慎妻子尽见禽。神武以其家 勋，启慎一房配没而已。仲密妻逆口 行中，文襄盛服见之，乃从焉。西魏 以慎为侍中、司徒，迁太尉。慎弟 昂。

昂字敖曹。其母张氏，始生一男 二岁，令婢为汤，将浴之。婢置而 去，养猿系解，以兒投鼎中，爓而 之，扬其灰于漳水，然后哭之。

昂性似其母，幼时便有壮气。及 长，俶傥，胆力过人，龙犀豹颈，姿 体雄异。其父为求严师，令加捶挞。 昂不遵师训，专事驰骋，每言：“男 兒当横行天下，自取富贵，谁能端坐 读书，作老博士也？”其父曰：“此 兒不灭吾族，当大吾门。”以其昂藏 敖曹，故以名字之。

少与兄乾数为劫掠，乡闾畏之， 无敢违忤。兄乾求博陵崔圣念女为 婚，崔氏不许。昂与兄往劫之，置女 村外，谓兄曰：“何不行礼？”于是 曰：“吾四子皆五眼，我死后岂有人 与我一锹土邪？”及次同死，昂大起 冢。对之曰：“老公！子生平畏不得 一锹土，今被压，竟知为人不？”

昂以建义初，兄弟共举兵，既而 奉魏庄帝旨散众。仍除通直散骑侍 郎，封武城县伯。与兄乾俱为尔硃荣 所黜，免归乡里。阴养壮士，又行抄 掠。荣闻恶之，密令刺史元仲宗诱执 昂，即送晋阳。及入洛，将昂自随， 禁于驼牛署。既而荣死，庄帝即引见 劳勉之。时尔硃世隆还逼宫阙，帝亲 临大夏门指麾处分。昂既免缧绁，被 除直阁将军，赐帛千疋。昂以寇难尚 繁，乃请还本乡招集部曲，仍除通直 散骑常侍，加北平将军。

及闻庄帝见害，京师不守，遂与 父兄据信都起兵。尔硃世隆从叔殷州 刺史羽生，率五千人掩至龙尾坂。昂 将十余骑，不擐甲而驰之。乾城守， 绳下五百人追救，未及而昂已交兵， 羽生败走。昂马槊绝世，左右无不一 当百，时人比之项籍。神武至信都， 开门奉迎。昂时在外略地，闻之，以 乾为妇人，遗以布裙。神武使世子澄 以子孙礼见之，昂乃与俱来。后废帝 讨四胡于韩陵。昂自领乡人部曲王桃 汤、东方老等三千人，神武将割鲜卑 兵千余人共相参合。对曰：“敖曹所 将部曲，练习已久，不烦更配。”神 武从之。及战，神武军小却，兆等方 乘之。昂与蔡俊以千骑自栗园出，横 击，兆军大败。是日，微昂等，神武 几殆。太昌初，始之冀州。寻加侍 中、开府，进爵为侯。及兄乾被杀， 乃将十余骑奔晋阳。神武向洛阳，令 昂为前驱。武帝入关中，昂率五百骑 倍道兼行，至崤、陕，不及而还。寻 行豫州刺史。天平初，除侍中、司空

神武以昂为西南道大都督，径趣 商、洛。昂度河祭河伯曰：“河伯， 水中之神；高敖曹，地上之虎。行经 君所，故相决醉。”时山道峻阻，巴 寇守险，昂转斗而进，莫有当锋。遂 克上洛，获西魏洛州刺史泉ＧＣ并将 数十人，欲入蓝田关。会窦泰失利， 神武召昂。昂不忍弃众，力战全军而 还。时昂为流矢所中，创甚，顾左右 曰：“吾死无恨，恨不见季式作刺史 耳！”神武闻之，驰驿启季式为济州 刺史。

昂还，复为军司、大都督，统七 豫州刺史郑严祖握槊，贵召严祖，昂 不时遣，枷其使。使者曰：“枷时 易，脱时难。”昂使以刀就枷刎之， 曰：“何难之有？”贵不敢校。明 日，贵与昂坐，外白河役夫多溺死。 贵曰：“头钱价汉，随之死。”昂 怒，拔刀斫贵。贵走出还营，昂便鸣 鼓会兵攻之。侯景与冀州刺史万俟受 洛解之乃止。时鲜卑共轻中华朝士， 唯怿昂。神武每申令三军，常为鲜卑 言；昂若在列时，则为华言。昂尝诣 相府，欲直入，门者不听，昂怒，引 弓射之。神武知而不责。性好为诗， 墉。与周文帝战，败于芒阴，死之。

是役也，昂使奴京兆候西军。京 兆于傅婢强取昂佩刀以行，昂执杀 之。京兆曰：“三度救公大急，何忍 以小事赐杀？”其夜，梦京兆以血涂 己。寤而怒，使折其二胫。时刘桃棒 在勃海，亦梦京兆言诉得理，将公付 贼。桃棒知昂必死，遽奔焉。昂心轻 敌，建旗盖以陵阵，西人尽锐攻之， 一军皆没。昂轻骑东走河阳城，太守 高永洛先与昂隙，闭门不受。昂仰呼 求绳，又不得，拔刀穿阖，未彻，而 追兵至。伏于桥下。追者见其从奴持 以去。先是，昂梦为此奴所杀，以告 卢武，将杀之。武谏乃止，果及难。 时年四十八。桃棒会丧于路。神武闻 之，如丧肝胆，杖永洛二百。西魏赏 斩昂首者布绢万段，岁岁稍与之，周 亡犹未充。赠太师、大司马、太尉 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曰忠 武。西魏寻归敖曹首，犹可识。

先是，有鹊巢于庭中地上，家人 怪之，及其首函至，置正当巢处。葬 后，其妻张氏常见敖曹夜来旦去，有 若生平。傍人莫见，唯犬随而吠之， 岁余乃绝。其故吏东方老为南兗州刺 见者咸称神异。

子突骑嗣，早卒。文襄复亲简昂 诸子，以第三子道额嗣。皇建初，追 封昂永昌王，以道额袭。武平末，开 府仪同三司。入周，为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中，卒于黄州刺史。

昂弟季式，字子通，亦有胆气。 太昌初，累迁尚食典御，寻加骠骑大 将军。天平中，为济州刺史。季式兄 弟贵盛，并有勋于时，自领部曲千余 人，马八百疋，衣甲器仗皆备，故能 追督境内贼盗，多致克捷。时濮阳人 杜灵椿等，又阳平路叔文徒党各为 私军远战？”季式曰：“我与国家同 安危，岂有见贼不讨之理？若以此获 罪，吾亦无恨。”

芒山之败，所亲部曲请季式奔 梁。季式曰：“吾兄弟受国厚恩，与 高王共定天下，一旦倾危而亡之，不 义。”是役也，兄昂殁焉。兴和中， 行晋州事。解州，仍镇永安。季式兄 慎以武牢叛，遣信报季式。季式奔告 神武，神武待之如初。武定中，除侍 中，寻加冀州大中正、都督。以前后 功，加仪同三司。天保初，封乘氏县 子。寻迁太常卿。仍为都督，随司徒 年夏，发疽卒。赠侍中、开府仪同三 司、冀州刺史，谥曰恭穆。

季式豪率好酒，又恃举家勋功， 不拘检节。与光州刺史李元忠生平游 款。在济州夜饮，忆元忠，开城门， 令左右乘驿马持一壶酒往光州劝之。 朝廷知而容之。兄慎叛后，少时解 职。黄门郎司马消难，左仆射子如之 子，又是神武婿，势盛当时。因退食 暇，寻季式，酣歌留宿。旦日，重门 并关，消难固请去。季式曰：“君以 地势胁我邪？”消难拜谢请出，终不 见许。酒至，不肯饮。季式索车轮括 脱车轮，更留一宿。及消难出，方具 言之。文襄辅政，白魏帝，赐消难美 酒数石，珍羞十舆，并令朝士与季式 亲狎者，就季式宅宴集。其被优遇如 此。

自昂起兵，为羽翼者，有呼延 族、刘贵珍、刘长秋、东方老、刘士 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棒。随其 建义者，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 等。名显可知者，列之后云。

东方老，安德鬲人，与昂为部 曲。文宣受禅，封阳平县伯，位南兗 州刺史。后与萧轨等度江，没。 兵，后位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文宣 责陈武帝废萧明，命仪同萧轨率希 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步骑数 万，以天保七年三月度江，袭克石头 城。五将名位相侔，英起以侍中为军 司，萧轨与希光并为都督。军中抗 礼，动必乖张。顿军丹杨城下，遇霖 雨五十余日，故致败。将卒俱死，军 士得还者十二三。
刘叔宗名纂，乐陵平昌人，归 昂，位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
刘孟和名协，浮阳饶安人，聚众 附昂兄弟，位终大丞相司马，坐事 死。其余并不知所终云。
称，为尔硃氏守，据蓟。神武厚礼召 之，以昂相拟，曰：“宜来，与从叔 为二曹。”曹愠曰：“将田舍兒比国 士。”遂率其徒自蓟入海岛。得长人 骨，以髑髅为马皁；胫长丈六尺，以 为二槊。送其一于神武，诸将莫能 用，唯彭乐强举之。未几，曹遇疾， 恫声闻于外。巫言海神为崇，遂卒。 其徒五百人皆服斩衰，葬毕潜散。曹 身长九尺，鬓面甚雄，臂毛逆如猪 鬣，力能拔树。性弘毅方重，常从客 雅服，北州敬仰之。尝卧疾，犹申足 以举二人。蠕蠕寇范阳，曹登城射 神力，唯曹与之角焉。昙赞闻叫声则 胜。

论曰：高允践危祸之机，抗雷电 之气，处死夷然，忘身济难，卒悟明 主，保己全名。自非体邻知命，鉴昭 穷达，亦何能若此。宜光宠四世，终 享百龄。有魏以来，斯人而已。僧裕 艺用有闻，聿修之义。世礼贪而无 道，能无及乎？子集学业优道，知名 前世，儒俊之风，门旧不殒。德正受 终之际，契协乱臣，虽钟淫虐，而名 亦茂矣！乾邕兄弟，不阶尺土之资， 奋臂河朔，自致勤王之举，神武因 其启疏，假手天诛，枉滥之极，莫或 过此。昂之胆力，气冠万夫，韩陵之 下，风飞电击。然则齐氏元功，一门 而已。其余托而义唱，亦足称云。

列传第二十
崔鉴兄孙伯谦 崔辩孙士谦 士谦 子彭 士谦弟说 说子弘度
崔挺子孝芬 孙宣猷 曾孙仲方 仲方从叔昂 挺从子季舒 挺族孙暹
崔鉴，字神具，博陵安平人也。 六世祖赞，魏尚书仆射。五世祖洪， 晋吏部尚书。曾祖懿，字世茂，仕 燕，位秘书监。祖遭，字景遇，位钜 李灵等俱被征，寻以母老固辞。后为 郡功曹，卒。鉴颇有文学，自中书博 士转侍郎，赐爵桐庐县子。出为东徐 州刺史。鉴欲安新附，人有年老者， 表求假以守令，诏从之。又于州内铜 冶为农具，兵人获利。卒，赠青州刺 史、安平侯，谥曰康。子合，字贵 和，少有时誉，袭爵桐庐子，位终常 山太守。

合弟秉，少有志气，阳平王顺之 为定州，秉为卫军府录事，带毋极 令。时甄琛为长史，曾因公事，言竞 之间，以拳击琛坠床。琛以本县长， 寿春，秉从行，招致壮侠，以为部 下。勰目之，谓左右曰：“吾当寄胆 气于此人。”累迁广平内史，大纳财 货，为清论所鄙。后为燕州刺史，为 杜洛周攻围，坚守历年。朝廷遣都督 元谭赴救，谭败，秉奔定州，坐免 官。太昌中，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 司。频以老病求解，永熙三年，去 职。薨，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靖 穆。

长子忻，字伯悦，有世干。以郑 俨之甥，累迁兼尚书左丞。庄帝初， 遇害河阴。追赠殿中尚书、冀州刺 史。
者悲之。性恢达，常以将略自许。以 军功赐爵安平县男。及父康于燕被 围，泣诉朝廷，遂除别将，与都督元 谭赴援，战殁。子长瑜，位至开府中 兵参军。

长瑜子子枢，学涉好文词，经辩 有才干。仕齐，位考功郎中，参议五 礼，待诏文林馆。兼散骑常侍，聘 周。使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兼知度 支。子枢明解世务，所居称职。因度 支有受纳风闻，为御史劾，遇赦免。 仕周，位至上士。预尉迟迥事，被 诛。
骑侍郎。子端弟子博，武平末，为河 阳道行台郎。隋开皇末，卒于泗州刺 史。

子博弟子发，有文才，武平末， 秘书郎，修起居注。仕隋为秦王文 学，卒于国子博士。

长瑜弟叔瓚，颇有学识，性好直 言。其妻即齐昭信皇后姊也，文宣擢 为魏尹丞。属蝗虫为灾，帝以问叔 瓚。对曰：“案《汉书五行志》： ‘土功不时，蝗虫作厉。’当今外筑 长城，内兴三台，故致此灾。”帝大 怒，令左右殴之，又擢其发，以溷汁 卒于阳平太守，赠本州刺史。
仲弟叔彦，位抚军。
叔彦弟季通，位司农少卿。季通 子德立，好学，爱属文，预撰《御 览》，位济州别驾。

季通弟季良，风望闲雅，位太学 博士，以征讨功，赐爵蒲阴县子，累 迁太尉长史。及康东还乡，季良亦去 职归养。后位中军将军、光禄大夫， 先康卒于家，赠尚书右仆射，谥曰 简。康弟习，字贵礼，有世用，卒于 河东太守，赠并州刺史。
鉴兄　，字洛祖，行博陵太守。 子伯谦。
伯谦字士逊，贫居养母。齐神武 召补相府兼功曹，称之曰：“崔伯谦 清直奉公，真良佐也。”转七兵、殿 中、左户三曹郎中。弟仲让为北豫州 司马，与高慎同叛。坐免官。后历瀛 州别驾、京畿司马。文襄将之晋阳， 劳之曰：“卿聘足瀛部，已著康歌。 督府务总，是用相授。”临别，又马 上执手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卿宜深体此情。”族弟暹当时宠要， 伯谦与之旧寮同门，非吉凶未尝造 请，以雅道自居。

天保初，除济北太守，恩信大 又改鞭，用熟皮为之，不忍见血，示 耻而已。朝贵行过郡境，问人太守政 何似？对曰：“府君恩化，古者所 无。”诵人为歌曰：“崔府君，能临 政。退田易鞭布威德，人无争。”客 曰：“既称恩化，何因复威？”对 曰：“长吏惮其威严，人庶蒙其恩 惠，故兼言之。”以相府旧寮，例有 加授，征赴鄴。百姓号泣遮道，数日 不得前。

以弟仲让在关中，不复居内任， 除南钜鹿太守。下车导以礼让，豪族 皆改心整肃。事无巨细，必自亲览。 停囚。每有大使巡察，恆处上第。征 拜银青光禄大夫。

伯谦少时读经、史，晚年好 《老》、《庄》，容止俨然无愠色， 亲宾至，则置酒相娱。清言不及俗 事，士大夫以为仪表。卒，赠南充州 刺史，谥曰懿。伯谦弟仲让，仕西 魏，位至鸿胪少卿。

崔辩，字神通，鉴之从祖弟也。 祖琨，字景龙，行本郡太守。父经， 赠兗州刺史。辩学涉经史，风仪整 峻，献文征拜中书博士、武邑太守。 政事之余，专以劝学。卒，赠安南将 军、定州刺史，谥曰恭。

长子景俊，鲠正有高风，好古博 涉，以经明行修，征拜中书博士。历 侍御史、主文中散。孝文赐名为逸。 后为员外散骑侍郎，与著作郎韩兴宗 参定朝仪。雅为孝文所知重，迁国子 博士。每有公事，逸常被诏独进，博 士特命自逸始。转通直散骑常侍、廷 尉少卿，卒。

子巨伦，字孝宗，幼孤。及长， 历涉经史，有文学武艺。叔楷为殷 州，巨伦仍为长史、北道别将。在州 陷贼，敛恤存亡，为贼所义。葛荣闻 其才名，欲用为黄门郎，巨伦心恶 之。至五月五日，会集官寮，令巨伦 舌。”以此自晦，获免。结死士，夜 中南走，逢贼，俱恐不济。巨伦曰： “宁南死一寸，岂北生一尺！”便欺 贼曰：“吾受敕而行。”贼爇火观 敕，火未然。巨伦手刃贼十余人，贼 乃四溃，得马数匹。夜阴失道，唯看 佛塔户而行。到洛阳，持节别将北 讨。初，楷丧之始，巨伦收殡仓卒， 事不周固；至是遂偷路改殡，并窃家 口以归。寻授国子博士。

庄帝即位，除东濮阳太守。时河 北纷梗，人避贼，多入郡界。岁俭饥 乏，巨伦倾资赡恤，务相全济。时类 卒，子子武袭。

初，巨伦有姊，明慧有才行。因 患眇一目，内外亲族，莫有求者。其 家议欲下嫁之。巨伦姑，赵国李叔胤 之妻，闻而悲感曰：“吾兄盛德，不 幸早世，岂令此女，屈事卑族！”乃 为子翼纳之。时人叹其义识。

逸弟模，字叔轨。身长八尺，围 亦如之。出后其叔，雅有志度。萧宝 夤讨关、陇，引为西征别将，屡有战 功，封槐里县伯。后行岐州事，击 贼，殁于阵。永熙中，赠骠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模 弟楷。
始中，以王国官非其人，多被戮，唯 楷与杨昱以数谏诤获免。后为太子中 舍人、左中郎将。以党附高肇，为中 尉所劾。事在《高聪传》。楷性严 烈，能摧挫豪强，时人语曰：“莫鋋 郁买反彳解孤楷反 ，付崔楷。”时 冀、定数州频遭水害，楷上疏导之便 宜，事遂施行。

孝昌初，置殷州，以楷为刺史， 加后将军。楷将之州，人咸劝单身述 职。楷曰：“单身赴任，朝廷谓吾有 进退之计，将士又谁肯固志？”遂阖 家赴州。贼势已逼，或劝减小弱以避 固。”遂命追还。及贼来攻，楷率力 拒抗，莫不争夺，咸称崔公尚不惜百 口，吾等何爱一身？力竭城陷，楷执 节不屈，贼遂害之。楷兄弟父子并死 王事，朝野伤叹焉。赠侍中、镇军将 军、定州刺史。永熙中，又特赠骠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冀州刺 史。
长子士元，沈雅有学尚。州陷， 战没，赠平州刺史。
子育王，少以器干称，仕齐至起 部郎。子文豹，字蔚，少有文才，本 州大中正。士元弟士谦。
贺拔胜出镇荆州，以士谦为行台左 丞。孝武西迁，士谦劝胜倍道兼行， 谒帝关右，胜不能用。州人刘诞引侯 景军奄至，胜与战，败绩，遂奔梁。 士谦与俱行。及至梁，每乞师赴援。 梁武虽不为出军，而嘉胜等志节，并 许其还国。乃令士谦先，且通邻好。 周文素闻其名，甚礼之，赐爵千乘县 男。及胜至，拜太师长史，以功进爵 为子，拜尚书右丞。从周文解洛阳 围，经河桥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 刺史。又破柳仲礼于随郡，讨李迁哲 于魏兴，并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 氏。恭帝初，转利州刺史。

士谦性明悟，深晓政术，吏人畏 而爱之。周保定二年，迁总管、安州 刺史，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天 和中，授江陵总管、荆州刺史。州既 统摄遐长，俗兼夷夏，又南接陈境， 东邻齐寇。士谦外御强敌，内抚军 人，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 绩，常为天下之最，屡有诏褒美焉。 士谦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虽被亲 遇，而名位未显；及践其位，朝野以 为荣。卒于州，阖境痛惜之，立祠 堂，四时祭飨。子旷嗣。
士谦性至孝，与弟说特相友爱， 旷少温雅。大象末，位开府仪同 大将军、浙州刺史。旷弟彭。
彭字子彭，少孤，事母以孝闻。 性刚毅，有武略，工骑射，善《周 官》、《尚书》，并略通大义。仕 周，累迁门正上士。隋文帝为相，周 陈王纯镇齐州。帝恐其为变，遣彭以 两骑征纯入朝。彭未至齐州三十里， 因诈病止传舍，遣人召纯。纯疑有 变，多将从骑至彭所。彭请间，因顾 骑士执而锁之。乃大言曰：“陈王有 罪，诏征入朝，左右不得辄动。”左 右愕然而去。至，拜上仪同。及践 卫。性谨密，在省闼二十余年，当 上，在仗危坐终日，未尝有堕容。上 每谓曰：“卿当上日，我寝处自 安。”又尝曰：“卿弓马固以绝人， 颇知学不？”彭曰：“臣少爱《周 礼》、《尚书》，休沐之暇，不敢废 也。”上曰：“试为我言之。”彭因 说君臣戒慎之义，上称善。观者以为 知言。后加上开府，迁备身将军。

上尝宴达头可汗使者于武德殿， 有鸽鸣于梁上。命彭射之，中，上大 悦，赐钱一万。及使者反，可汗复遣 使请崔将军一与相见。上曰：“此必 集飞鸢，遣其善射者射之，多不中。 彭连发数矢，皆应弦而落。突厥莫不 叹服。仁寿末，进爵安阳县公。炀帝 即位，迁左领军大将军。时汉王谅初 平，令彭镇遏山东，复领慈州事。 卒，赠大将军，谥曰肃。子宝德嗣。

士谦弟说。说本名士约。少有气 概，膂力过人，尤工骑射。贺拔胜牧 荆州，以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 督。又随奔梁。复自梁归西魏。授武 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从周文 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进爵为 侯，除京兆郡守。累迁都官尚书、定 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万年县 公。再迁总管、凉州刺史。说莅政强 毅，百姓畏之。后除使持节、能和中 三州、崇德等十三防诸军事，加授大 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 卒，赠廓、延等五州刺史，谥曰壮。 子弘度。

弘度字摩诃衍。膂力绝人，仪貌 魁岸，须面甚伟，性严酷。年十七， 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亲信，累转大都 督。时护子中山公训为蒲州刺史，令 弘度从焉。尝与训登楼，至上层，去 地四五丈，俯临之。训曰：“可畏 功授仪同。从平齐，进上开府、鄴县 公。寻从汝南公宇文神举破卢昌期于 范阳，郧公韦孝宽经略淮南。以前后 勋进位上大将军。袭父爵安平县公。

及尉迟迥反，弘度以行军总管从 韦孝宽讨之，所当无不披靡。弘度妹 先适迥子为妻。及破鄴城，迥窘迫升 楼，弘度直上龙尾追之。迥将射弘 度，弘度脱兜鍪谓曰：“今日各图国 事，不得顾私。事既如此，早为身 计，何所待也？”迥掷弓于地，骂大 丞相极口，自杀。弘度顾弟弘升，使 取迥头。进位上柱国。时行军总管例 言，由是降爵一等为武乡郡公。

开皇初，以行军总管拒突厥于原 州。还，拜华州刺史。纳妹为秦孝王 妃。寻迁襄州总管。

弘度素贵，御下严急，所在令行 禁止，盗贼屏迹。梁主萧琮来朝被 止，以弘度为江陵总管，镇荆州。陈 人惮之，不敢窥境。以行军总管从秦 孝王平陈，赐物五千段。高智慧等作 乱，复以行军总管隶杨素。弘度与素 品同，而年长于素，素每屈下之，一 旦隶素，意甚不平。素亦优容之。及 还，以行军总管检校原州事，以备 胡。无虏而还。上甚礼之，复以其弟 府卿。

自以一门二妃，无所降下。每诫 其寮吏曰：“人当诚恕，无得欺 诳。”皆曰：“诺。”后尝食鳖，侍 者八九人。弘度问之曰：“鳖美 乎？”人惧之，皆曰：“美。”弘度 大骂曰：“佣奴！”何敢诳我？汝初 未食鳖，安知其美？”俱杖之八十。 官属百工见之，莫不汗流，无敢欺 隐。时有屈突盖为武候车骑，亦严 刻。长安为之语曰：“宁饮三斗醋， 不见崔弘度；宁炙三斗艾，不逢屈突 盖。”然弘度居家，子弟班白，动行 捶楚，闺门整肃，为当世所称。未几 居，弥不得志。炀帝即位，河南王为 太子。帝将复立崔妃，遣中使就第宣 旨。使者诣弘升家，弘度不之知。使 者反，帝曰：“弘度有何言？”使者 曰：“弘度称疾不起。”帝默然，其 事竟寝。弘度忧愤，未几卒。

弘升字上客，在周为右侍上士。 从平尉迟迥，以功拜上仪同。寻加上 开府，封黄台县侯。隋文受禅，进爵 为公，授骠骑将军。历慈郑二州刺 史、襄州总管。以戚属故，待遇隆 重。及河南王妃罪废，弘升亦免官。 炀帝即位，历冀州刺史、信都太守， 壤。与宇文述等同败，奔还，发病 卒。

崔挺，字双根，辩之从父弟也。 父郁，位濮阳太守。挺幼孤，居丧尽 礼，少敦学。五代同居，后频年饥， 家始分析。挺与弟振推让田宅旧资， 惟守墓田而已。家徒壁立，兄弟怡 然，手不释卷。乡人有赡遗，挺辞而 后受，仍亦散之。举秀才，射策高 第。拜中书博士，转侍郎。以工书， 受敕于长安书文明太后父燕宣王碑， 赐爵秦昌子。转登闻令，迁典属国下 大夫。以参议律令，赐帛、谷、马、 史，以疾辞免，乃以王肃为长史，其 被遇如此。后拜昭武将军、光州刺 史，风化大行。

及车驾幸兗州，召挺赴行在所， 问以临边之略，因及文章。帝甚悦， 谓曰：“别卿以来，倏焉二载。吾所 缀文，以成一集，今当给卿副本。” 顾谓侍臣曰：“拥旄者皆如此，何忧 哉！”复还州。及散骑常侍张彝巡行 风俗，谓曰：“彝受使巡方，采察谣 讼，入境观政，实愧清使之名。”州 旧掖城西北数里有斧山，峰岭高峻。 北临沧海，南望岱岳。挺于顶上欲营 观不可久立。”挺曰：“人龙相去， 何远之有？虬龙倏忽，岂一路乎？” 遂营之。数年间，果无风雨之异。挺 既代，即为风雨所毁，遂莫能立。众 以为善化所感。时以犯罪配边者多有 逃越，遂立重制，一人犯罪逋亡，阖 门充役。挺上书，以为《周书》父子 罪不相及，以一人犯罪，延及阖门， 岂不哀哉！辞甚雅切，帝纳之。

先是，州内少铁，器用皆求之他 境。挺表复铁官，公私有赖。孝文将 辨天下氏族，仍亦访定，乃遥授挺本 州大中正。掖县有人年逾九十，板舆 玉，方尺四寸，甚有光采，藏之海 岛，垂六十岁，忻逢明政，今愿奉 之。挺曰：“吾虽德谢古人，未能以 玉为宝。”遣船随取，光润果然，迄 不肯受，乃表送都。景明初，见代， 老幼泣涕追随，缣帛送赠，悉不纳。

散骑常侍赵修得幸宣武，挺虽同 州壤，未尝诣门。北海王详为司徒、 录尚书事，以挺为司马，固辞不免。 世人皆叹其屈，而挺处之夷然。详摄 选，众人竞称考第，以求迁叙，挺终 无言。详曰：“崔光州考级并未加 授，宜投一牒，当为申请。蘧伯玉耻 独为君子，亦何故默然？”挺曰： 大相称叹。其为司马，详未曾呼名， 常称州号，以示优礼。卒，赠辅国将 军、幽州刺史，谥曰景。光州故吏闻 凶问，莫不悲感，共铸八尺铜象，于 城东广固寺赴八关斋，追奉冥福。

初，崔光贫贱，挺赡遗衣食，常 亲敬焉。又识邢峦、宋弁于童幼，世 称其知人。历官三十余年，家资不 益，食不重味，室无绮罗，闺门之 内，雍雍如也。欲诸子恭敬廉让，因 以孝为字。及葬，亲故多有赠赗，诸 子推挺素志，一无所受。有子六人， 长子孝芬。

孝芬字恭梓。早有才识，博学好 挺曰：“比见贤子谒帝，旨喻殊优， 今当为绝群耳。”挺曰：“卿自欲善 处人父子之间，然斯言吾不敢闻 也。”后袭父爵，累迁司空属、定州 大中正。长于剖判，甚有能名，府主 任城王澄雅重之。澄奏地制八条，孝 芬所参定也。迁廷尉少卿。孝昌初， 梁将裴邃等寇淮南，诏行台郦道元、 都督河间王荣讨之。敕孝芬持节催令 赴接，贼退而还。迁荆州刺史，兼尚 书、南道行台，领军司，率诸将以援 神俊，因代焉。孝芬遂从恆农道南 入，敌便奔散，人还安堵。明帝嘉劳 之。
后以元叉之党，与卢同、李奖等

并除名，征还。又除孝芬为廷尉。章 武王融以赃货被劾，孝芬案以重法。 及融为都督，北讨鲜于修礼，时孝芬 弟孝演率宗从在博陵，为贼攻陷，遇 害。融密启云孝演入贼为逆，遂见收 捕。全家投梁，遇赦乃还。后梁将成 景俊逼彭城，孝芬兼尚书右丞，为徐 州行台。孝芬将发，入辞。灵太后谓 曰：“卿女今事我兒，与卿是亲。曾 何相负，而内头元叉车内，称此妪须 了却！”孝芬曰：“臣蒙国厚恩，义 无斯语；假有斯语，谁能得闻？若有 此闻，即此人于元叉亲密，过臣远 以孝芬兼尚书，为徐、兗二州行台。

建义初，太山太守羊侃据郡反， 引南贼围兗州行台。除孝芬散骑常 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 尚书、东道行台，与大都督刁宣往救 援。与行台于侃时相接。至便围之， 侃突围奔梁。永安中，授西兗州刺 史；孝芬倦外役，固辞不行，仍为太 常卿。太昌初，兼殿中尚书，后加仪 同三司，兼吏部尚书。孝武帝入关， 齐神武至洛，与尚书辛雄、刘廞等并 被诛。没其家口，天平中，乃免之。
孝芬博闻口辩，善谈论，爱好后 进，终日忻然。商榷古今，间以嘲 人。
长子勉，字宣祖，颇涉史传。普 泰中，兼尚书右丞。勉善附会，世论 以浮竞讥之。为尚书令尔硃世隆所亲 待，而尚书郎魏季景尤为世隆所知， 勉与季景内颇不睦。季景于世隆求右 丞，夺勉所兼；世隆启用季景，勉遂 帐怏自失。太昌初，除散骑常侍、征 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定州大中 正，敕左右厢出入。其家被收之际， 逃免。后见齐神武，劳抚之。天平 初，遣勉送勋贵妻子赴定州，因得 还。属母李氏丧亡，勉哀号过性，遇 勉弟猷。

猷字宣猷。少好学，风度闲雅。 性鲠正，有军国筹略。普泰初，累迁 司徒从事中郎。既遭家难，遂间行入 关。及谒魏孝武，哀动左右。帝为之 改容，目送曰：“忠孝之道，萃此一 门。”即以本官奏门下事。大统初兼 给事黄门郎、平原县伯。二年，正黄 门。行军禽窦泰，复弘农，破沙苑， 猷常以本官从军典文翰。五年，除司 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时太庙初 成，四时祭祀犹设俳优角抵之戏；其 郊庙祭官，多有假兼。猷上疏谏；书 奏，并纳焉。迁京兆尹。时婚姻礼嫁 断，事并施行。与卢辩等创修六官。 十二年，除浙州刺史。十四年，侯景 据河南归款，遣行台王思政赴之。周 文与思政书曰：“崔宣猷智略明赡， 有应变之才。若有所疑，宜与量其可 不。”思政初顿兵襄城，后于颍川为 行台，并致书于猷。猷书曰：“襄城 控带京洛，实当今之要地，如有动 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 山川之固，贼若潜来，径至城下。莫 若顿兵襄城，为行台所。颍川置州， 遣郭贤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 纵有不虞，岂能为患。”使人见周 一周为断；陆攻，请三岁为期。限内 有事，不烦赴援。过此以往，惟朝廷 所裁。乃许之。及颍川没，周文深追 悔焉。以疾去职，属大军东征，周文 赐以马，随军与之筹略。十七年，进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恭帝元年，周文欲开梁、汉旧 路，乃命猷督仪同刘道通等五人开通 车路，凿山堙谷五百余里，至于梁 州。即以猷为都督、梁州刺史。及周 文崩，始、利、沙、兴等诸州阻兵为 逆，信、合、开、楚四州亦叛，唯梁 猷为送米四千斛。于是二镇获全。猷 第二女，帝养为己女，封富平公主。

周明帝即位，征拜御正中大夫。 时依《周礼》称天王，又不建年号。 猷以为世有浇淳，故帝王因以沿革。 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 汉，称皇帝，建年号。朝议从之。除 司会中大夫，御正如故。明帝崩，遗 诏立武帝。晋公护谓猷曰：“今奉遵 遗旨。君以为何如？”对曰：“殷道 尊尊，周道亲亲，今朝廷既遵《周 礼》，无容輙违此义。”虽不行，时 称其守正。

及陈将蔡皎来附，晋公护议欲南 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加抚循，而创 痍未复。近者长星为灾，乃上玄所以 垂鉴诫也，岂可穷兵极武，而重其谴 负哉？”议不从。后水军果败，而裨 将元定等遂没江南。建德六年，拜少 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 受禅，以猷前代旧齿，授大将军，进 爵汲郡公。
开皇四年，卒，谥曰明。子仲方 嗣。
仲方字不齐。少好读书，有文武 才略。年十五，周文帝见而异之，令 与诸子同就学。隋文帝亦在其中。由 斛斯征、柳敏等同修礼律。后以军功 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 城县男。时武帝阴有灭齐志，仲方献 二十策，帝大奇之。复与少内史赴芬 删定格式。寻从帝攻下晋州，又令仲 方说下翼城等四城，授仪同，进爵范 阳县侯。后以行军长史从郯国公王轨 禽陈将吴明彻于吕梁，仲方策居多。 宣帝嗣位，为少内史。

会帝崩，隋文帝为丞相，与仲方 相见，握手极欢，仲方亦归心焉。其 夜上便宜十八事，帝并嘉纳之。又劝 帝应天受命，从之。及受禅，上召仲 家以火承木德之统。又圣躬载诞之 初，有赤光之瑞。车服旗牲，并宜用 赤。”又劝上除六官，依汉魏之旧。 并从之。进位上开府，授司农少卿， 进爵固安县公。令发丁三万于朔方、 灵武筑长城，东至黄河，西拒绥州， 南至勃出岭，绵历七百里。明年，复 令仲方发丁十万，于朔方已东，缘边 险要，筑数十城，以遏胡寇。丁父 艰，去职。未期，起为虢州刺史。上 书论取陈之策曰：

臣谨案：晋太康元年，岁在庚 子，晋武帝平吴。至今开皇六年，岁 三百之期，可谓至矣。陈氏草窃，起 于丙子，至今丙午，又子午为冲，阴 阳之忌。昔史赵有言曰：“陈，颛顼 之族，为水，故岁在鹑火以灭。”又 云：“周武王克商，封胡公满于 陈。”至鲁昭九年，陈灾，裨灶曰： “岁五及鹑火而后陈亡，楚克之。” 楚，祝融后也，为火正，故复灭陈。 陈承舜后，舜承颛顼。太岁左行，岁 星右转；鹑火之岁，陈族再亡，戊午 之年，妫虞运尽。语迹虽殊，考事无 别。皇朝五运相承感火德。而国号为 隋，隋与楚同分，楚是火正。午为鹑 此分发兵，将得岁之助。以今量古， 陈灭不疑。臣谓午、未、申、酉并其 数极。盖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 人和。况主圣臣良，兵强国富，陈既 主昏于上，人讟于下，险无百二之 固，众非九国之师，独此岛夷，而稽 天讨！伏度朝廷，自有宏谟，皞荛所 见，冀申萤爝。今唯须武昌以下， 蕲、和、徐、方、吴、海等州，更帖 精兵，密营渡计；益、信、襄、荆、 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 为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 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于流 峡口，以水战火决。若贼必以上流有 军，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诸将，即须 择便横度。如拥众自卫，上江水军， 鼓行以前。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德 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 不能自立。

上览，大悦。转基州刺史，征入 朝。仲方因陈经略，上善之，赐以御 袍裤并罗杂彩五百段，进位开府。及 大举伐陈，以仲方为行军总管，与秦 王会。及陈平，坐事免。未几，复 位。

后数载，授会州总管。时诸羌犹 战，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 碉、小铁围山、白男、弱水等赭都诸 贼悉平。赐奴婢一百二十口、黄金三 十斤。迁代州总管。总被征入朝。会 文帝崩，汉王余党据吕州不下。炀帝 遣周罗　攻之，中流矢卒。及令仲方 代总其众，拔之，进位大将军。历户 部、礼部尚书，坐事免。寻为国子祭 酒，转太常卿。朝廷以其衰老，出拜 上郡太守。以母忧去职，岁余起为信 都太守。后乞骸骨，优诏许之，卒于 家。子焘，位定陶令。宣猷弟宣度， 位齐王开府司马、恆农太守。宣度弟 宣轨，颇有才学，位尚书考功郎中， 与弟宣质、宣静、宣略并早卒。 孝芬弟孝伟，赵郡太守。郡经葛

荣离乱后，人皆卖鬻兒女。夏椹大 熟，孝伟劝户人多收之，郡内乃安。 教其人种殖，招抚遗散，先恩后威， 一周之后，流户大至。兴立学校，亲 加劝厉，百姓赖之。卒郡，赠瀛州刺 史，谥曰简。朝议谓为未申，复赠安 北将军、定州刺史。一子昂。

昂字怀远，七岁而孤，事母以孝 闻。伯父吏部尚书孝芬尝谓亲友曰： “此兒终当远至，是吾家千里驹 也。”

昂性端直，颇综文词。天平二 年，文襄引为记室参军，季以腹心之 不轨，孙腾、司马子如之门尤剧。昂 受文襄密旨，以法绳之，未几间，内 外齐肃。寻迁司徒右长史。时左府有 阳平人吴宾为妄认继嗣事，披诉经 久。长史王昕、郎中郑凭、掾卢斐、 属王敬宝等穷其狱，始末积年，鞫掠 不获实。司徒娄昭付昂推问，即日诘 根绪，获其真状。昭叹曰：“左府都 官数人，不如右府一长史。”昕、凭 甚以为愧。

武定中，文襄普令内外极言得 失。昂上书曰：“屯田之设，其来尚 矣。曹魏破蜀，业以兴师。马晋平 赡。准此而论，龟镜非远。其幽、安 二州，控带奚贼、蠕蠕；徐、扬、 兗、豫，连接吴越强邻。实藉转输之 资，常劳私籴之费。诸道别遣使营 之，每考其勤惰，则人加劝励，仓廪 充实，供军济国，实谓在兹。其次， 法狱之重，人命所悬。顷者官司纠 察，多不审练，乃闻缘浅入深，未有 雪大为小，咸以畏避嫌疑，共相残 刻。至如钱绢粟麦，其状难分，径指 为赃，罪从此定。乞勒群司，务存获 实。如此则有息将来，必无枉滥。” 文襄纳之。后除尚书左丞，其年兼度 相入之差，付给新陈之法，有利于 人，遂为常式。右仆射崔暹奏请海沂 煮盐，有利军国。文襄以问昂。昂 曰：“亦既官煮，须断人灶，官力虽 多，不及人广。请准关市，薄为灶 税，私馆官给，彼此有宜。”朝廷从 之。

武定六年，甘露降宫阙，文武同 贺。魏帝问右仆射崔暹、尚书杨愔、 崔甗、邢邵、散骑常侍魏收、御史中 丞陆操、国子祭酒李泽曰：“可各言 德绩感致所由。”次至昂，昂曰： “吉凶两门，不由符瑞，故桑雉之 意。”帝为敛容。后摄都官尚书，上 劝田事七条。寻兼太府卿。齐受禅， 改散骑常侍，兼大司农卿。二寺所 掌，世号繁剧，昂校理有术，下无奸 伪。又奏上横市妄费事三十四条。其 年，与太子少师邢邵议定国初礼式， 仍封华阳县男。又诏删定律令，损益 礼乐，令尚书右仆射琡等四十三人在 领军府议定。帝寻幸晋阳。将发，敕 递相遵率；不者，命昂以闻。昂部分 科条，校正今古，手所增损，十有七 八。转廷尉卿。

昂号深文，世论不以平恕相许。 是非，不至冤酷。有濮阳子沈子遐， 赍侯景铁券，告徐州都督府长史毕义 绪期举兵应景；又卫尉卿杜弼门生郝 子宽，告弼诽谤，并与元子雄谋逆。 帝盛怒，付昂穷鞫。昂皆执正雪免， 告者引妄获罪。天保三年，除度支尚 书。时有肴藏小吏，因内臣投书告 事，又别有飞书告事者，并付昂穷 检。昂言笑间，咸得情，告者辞穷， 并引嫌状。于是飞书遂绝。转都官尚 书，仍兼都官事，食济州北郡干。

文宣幸东山，谓曰：“旧人多出 为州，当用卿为令仆，勿望刺史。卿 昂及尉瑾、司马子瑞谓皇太子曰： “此是国家名臣，汝宜记之。”未 几，复侍宴金凤台，历数诸人，咸有 罪负，至昂，曰：“崔昂直臣，魏收 才士，妇兄妹夫，俱省罪过。”十 年，除兼右仆射，数日，即拜为真， 未几，还为兼。杨愔少时与昂不平， 文宣崩后，遂免昂右仆射，除仪同三 司、光禄勋。皇建元年，转太常卿。 河清元年，兼御史中丞，太常如故。

昂从甥李公统坐高归彦事诛。依 律，妇人年六十以上免配宫。时公统 母年始五十余而称六十，公统舅宣宝 为五兵尚书，迁祠部。天统元年， 卒，赠赵州刺史。

昂有风调才识，奋立坚正刚直之 名。然好揣上情，感激时主，或陈便 宜蠲省，或列阴私罪失。深为文宣所 知赏，朝之大事，多以委之。情尚严 猛，每行鞭挞，虽苦楚万端，对之自 若。前则崔暹、季舒为之亲援，后乃 高德正是其中表，常有挟恃，意色矜 高。以此不为名流归服。有五子。第 三子液，字君洽，颇习文藻，有学 涉，风仪器局为时论所许。以奉朝请 待诏文林馆。隋开皇中，为中书侍 郎。

孝伟弟孝演，字则伯，出继伯 父。性通率，美须髯，姿貌魁杰，少 无宦情，沈浮乡里。位瀛州安西府外 兵参军，因罢归。及鲜于修礼起逆， 遇害。无子，弟孝直以子士游为后。

孝直字叔广，身长八尺，眉目疏 朗，早有志尚。稍迁直阁将军、通直 散骑常侍。尔硃兆入洛，孝直以天下 未宁，去职归乡里。太昌中，除卫将 军、右光禄大夫，辞不赴。卒于家， 诫诸子曰：“吾才疏效薄，于国无 功。若朝廷复加赠谥，宜循吾意，不 得祗受。若致干求，则非吾意。”子 士顺，位太府卿。

孝直弟孝政，字季让。十岁挺 贞立，博学经史，雅好辞赋。丧纪特 所留情，衣服制度，手能执造。位太 尉汝南王悦行参军。

孝芬兄弟孝义慈厚，弟孝演、孝 政先亡，孝芬等哭泣哀恸，绝肉蔬 食，容貌毁瘠，见者伤之。孝伟等奉 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 命则不敢也。鸡鸣而起，且温颜色， 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须，聚 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 始挺兄弟同居，孝芬叔振既亡后，孝 芬等承奉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 温清，出入启觐，家事巨细，一以谘 裁之，如此二十余岁。抚从弟宣伯、 子朗，如同气焉。挺弟振。

振字延根。少有学行，居家孝， 为宗族所称。为秘书中散，在内谨 敕，为孝文所知。孝文南讨，自高阳 内史征兼尚书左丞，留京。振既才干 被擢，当世以为荣。迁太子庶子。景 明初，除长兼廷尉少卿。振有公断， 以明察称。河内太守陆琇与咸阳王禧 同谋为逆，禧败事发，振穷案之。时 琇内外亲党及当朝贵要咸为言之，振 研核切至，终无纵缓，遂毙之于狱。 其奉法如此。除肆州刺史，在任有政

振历官四十余载，考课恆为称 职，议者善之。子子朗，美容貌，涉 猎经史，少温厚，有风尚。位侍御 史，加平东将军，卒。挺从父子瑜， 字仲琏，少孤，有学业，位鸿胪少 卿，封高邑男，赠瀛州刺史。子孟 舒，字长才，袭父爵，位广平太守。 卒，赠殷州刺史、镇东将军，谥曰 康。孟舒弟仲舒，位鄴县令。仲舒弟 季舒，最知名。

季舒字叔正。少孤，性明敏，涉 猎经史，长于尺牍，有当世才具。年 十七，为州主簿。为大将军、赵郡公 政，转大将军中兵参军，甚见亲宠。 以魏帝左右，须置腹心，擢拜中书侍 郎。文襄为中书监，移门下机事，总 归中书。又季舒善音乐，故内伎亦回 隶焉。内伎属中书，自季舒始也。文 襄每进书魏帝，有所谏请，或文词繁 杂，季舒辄修饰通之，得申劝戒而 已。静帝报答霸朝，恆与季舒论之， 云崔中书是我妳母。转给事黄门侍 郎，领主衣都统。虽迹在魏朝，而归 心霸府，密谋大计，皆得预闻。于是 宾客辐凑，倾身接礼，甚得名誉，势 倾崔暹。暹尝于朝堂屏人拜之曰：

时勋贵多不法，文襄无所纵舍， 外议以季舒及崔暹等所为，甚被怨 嫉。及文襄遇难，文宣将赴晋阳，黄 门郎阳休之劝季舒从，曰：“一日不 朝，其间容刀。”季舒性爱声色，心 在闲放，遂不请行，欲恣其行乐。司 马子如缘宿憾，及尚食典御陈山提等 列其过状。由是季舒及暹各鞭二百， 徙北边。天保初，文宣知其无罪，追 为将作大匠。再迁侍中，俄兼尚书左 仆射、仪同三司，大被恩遇。乾明 初，杨愔以文宣遗旨，停其仆射。遭 母丧解任。起服，除光禄勋，兼中兵 不问。武成居籓，曾病，文宣令季舒 疗病，备尽心力。大宁初，追还，引 入慰勉。累迁度支尚书、开府仪同三 司。营昭阳殿，敕令监造，以判事 式。为胡长仁密言其短，出为西兗州 刺史。为进典签于吏部，被责免官。 又以诣广宁王宅，决韦鞭数十。及武 成崩，不得预于哭泣。久之，除胶州 刺史，迁侍中、开府，食新安、河阴 二郡干。加左光禄大夫，待诏文林 馆，监撰《御览》。加特进，监国 史。

季舒素好图籍，暮年转更精勤， 作。珽被出，韩长鸾以为珽党，亦欲 出之。属车驾将适晋阳，季舒与张雕 议，以为寿春被围，大军出拒，言使 往还，须禀节度。兼道路小人，或相 惊恐，云大驾向并州，畏避南寇，若 不启谏，必动人情。遂与从驾文官， 连名进谏。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 孝言等初亦同心，临时疑贰，季舒与 争，未决。长鸾遂奏云：“汉兒文 官，连名总署，声云谏止向并州，其 实未必不反，宜加诛戮。”帝即召已 署表官人集含章殿，以季舒、张雕、 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为首， 免。季舒等家属男女徙北边，妻女及 子妇配奚官，小男下蚕室，没入赀 产。

季舒本好医术，天保中于徙所无 事，更锐意研精，遂为名手，多所全 济。虽位望转高，未曾懈怠；纵贫贱 厮养，亦为之疗护。

庶子长君，尚书右外兵郎中。次 镜玄，著作佐郎。并流于长城。未 几，季舒等六人妻，以年老放出。后 南安王思好更称朝廷罪恶，以季舒等 见害为词，悉召六人兄弟子侄随军趣 晋阳。事败，长君等并从戮。六人之 府仪同大将军、定州刺史。

挺从祖弟敬邕，性长者，为左中 郎将，以军功赐爵临淄男，位营州刺 史。库莫奚国有马数百疋，因风入 境，敬邕悉令送还，于是夷人感附。 卒于太中大夫，赠济州刺史，谥曰 恭。

敬邕从弟接，字愿宾。容貌魁 伟，放迈自高，不拘检。为中书博 士、乐陵内史。雅为任城王澄所礼 待，及澄为本部，接了无人王敬，王 忻然容下之。后为乐陵太守，还乡 卒。

挺族子纂，字叔则。博学有文 才，既不为时知，乃著《无谈子 论》。寻为廷尉正，每有大狱，多所 据明，有当官之誉。时太原王静自廷 尉监迁少卿，纂耻居其下，乃与静 书，辞气抑扬，无上下礼。入启求解 位。后为洛阳令，卒，赠司徒左长 史。
纂兄穆，字子和，雅有度量，州 辟主簿，卒。穆子暹。
暹字季伦。少为书生，避地勃 海，依高乾，以妹妻其弟慎。慎后临 沧、光二州，启暹为工史，委以职 事。赵郡公琛镇定州，辟为开府谘 佐琛，凡百后事，一以属暹，握手殷 勤，至于三四。琛后以罪被责，暹亦 黜免。尉景为并州，起暹为别驾。文 襄代景，转暹为开府谘议，仍行别驾 事。从文襄镇抚鄴都，加散骑常侍， 迁左丞、吏部郎，领定州大中正，主 议《麟趾格》。暹亲遇日隆，好荐人 士，言邢邵宜亲重。言论之际，邵遂 毁暹。文襄不悦，谓暹曰：“卿说子 才长，子才专言卿短，此痴人也。” 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说子才长， 皆是实事，不为痴也。”高慎之叛， 伪与暹隙，神武后知之，欲发其事而 赡、杜蕤、嵇晔、郦伯伟、崔子武、 李广皆为御史，世称其知人。文襄欲 假暹威势，诸公在坐朝，令暹后通 名，因待以殊礼。暹乃高视徐步，两 人擎裾而入，文襄分庭对揖。暹不让 席而坐，觞再行，便辞退。文襄曰： “下官薄有蔬食，公少留。”暹曰： “适受敕，在台检校。”遂不待食而 去，文襄降送之。旬日后，文襄与诸 公出之东山，遇暹在道，前驱为赤棒 所击，文襄回马避之。

暹前后表弹尚书令司马子如，及 尚书元羡、殷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太 道元、冀州刺史韩轨，罪与鄴下诸 贵，极言褒美，且诫属之。先是僧尼 猥滥，暹奏设科条篇，沙门法上为昭 玄都以检约之。

神武如鄴，群官迎于紫陌。神武 握暹手劳之曰：“小兒任重才轻，非 中尉何有今日？荣华富贵，直是中尉 自取，高欢父子无以相报。”赐暹 马，使骑之以从，且行且语。暹下 拜，马惊走，神武亲为拥之而授辔。 魏帝宴华林园，谓神武曰：“自顷所 在百司，多有贪暴。朝廷中有用心公 平，直言弹劾，不避亲戚者，王可劝 酒。”神武降阶跪言：“唯御史中尉 褒美之。于是文襄亦催暹酒，神武亲 为之抃。文襄退，谓暹曰：“我尚畏 羡，何况余人！”神武将还晋阳，又 以所乘马加彩物赐暹。由是威名日 盛，内外莫不畏服。

神武崩，未发丧，文襄以暹为度 支尚书，监国史，兼右仆射，委以心 腹之寄，仍为魏帝侍读。暹忧国如 家，以天下为己任。文襄盛宠王昭 仪，欲立为正室。暹谏曰：“天命未 改，魏室尚存，公主无罪，不容弃 辱。”文襄意不悦，苦请乃从之。文 襄车服过度，诛戮变常，言谈进止， 舞戏谑于前，顾见暹，辄敛容而止。 有狱囚数百，文襄尽欲诛之，每催文 帐，暹故缓之，不以时进，文襄意 释，竟免。司州别驾司马仲粲、中从 事陆士佩并被文襄殴击，付狱将饿 杀，暹送食药，为致言而释之。

自出身从官，常日晏乃归。侵晓 则与兄弟跪问母之起居，暮则尝食视 寝，然后至外斋，对亲宾论事，或与 沙门辩玄理，夜久乃还寝。一生不问 家产，魏、梁通和，要贵皆遣人随聘 使交易，暹唯寄求佛经。梁武帝闻 之，缮写，以幡花宝盖赞呗送至馆 焉。

然好大言，调戏无节。尝密令沙 门明藏著《佛论》而署己名，传诸江 表。子达拏，年十三，令儒者权会教 其解《周易》两字，乃集朝贵名流， 命达拏高坐开讲。同郡眭仲让阳屈服 之，暹用仲让为司徒中郎。鄴下为之 语曰：“讲义两行得中郎。”仲让官 至右丞。此皆暹之短也。

文宣初嗣霸业，司马子如、韩轨 等挟旧怨，言暹罪重。高隆之亦言宜 宽政网，去纠察法官，黜崔暹，则得 远近人意，文宣从之。及践阼，谮毁 者犹不息，帝令都督陈山提、舍人独 孤永业搜暹家。甚贫匮，得神武、文 昼则负土供役，夜则置诸地牢。岁 余，奴告暹谋反，锁赴晋阳，穷验无 实。

先是，文襄疑文宣佯愚，虑其有 后变，将阴图之，以问暹。暹曰： “尝与二郎俱在行位，试以手板拍其 背而不瞋，乃将犀手板换暹竹者，自 揩拭而玩视之，以是知其实痴。不足 虑也。”帝既锁暹，责其往昔打背。 暹自陈所对文襄之言，明己功以赎 死。帝悟曰：“我免祸，乃暹之 力。”释而劳之，使行太原郡事，迁 太常卿。谓群臣曰：“崔暹清正，天 以最小妹嫁与暹子达拏，会崩，遂 寝。至是，宴于宣光殿，群臣多在 焉，文宣谓暹曰：“贤子达拏甚有才 学，亡兄长女乐安公主，魏帝外甥， 胜朕诸妹，思成大兄宿志，故欲作婚 姻。”乃以主降达拏。暹寻迁中书 监，兼并省右仆射。是时法网已严， 官司难于剖决，系狱者千余人。暹初 上省，便大录囚，旬月间，断雪略 尽。文襄时欲封暹，神武亦欲封之， 暹并固辞。文宣数出游，多至暹宅， 以暹女为皇太子妃，李后不可，乃 止。天保八年，迁尚书右仆射、仪同 三司。时调绢以七丈为匹，暹言之， 王私谓暹曰：“至尊威严多醉，太后 尚不能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犯 颜，内外深相感愧。”十年，卒，帝 抚灵哭之，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 仆射、定州刺史，谥曰贞节。

达拏温良廉谨，有识学。位仪同 三司、司农卿，周御府大夫。大象中 使鄴，属尉迟迥起兵，以为总管司 马。迥平，伏诛。初，文宣尝问乐安 公主：“达拏于汝何似？”答云： “甚相敬，唯阿家憎兒。”文宣令宫 人召达拏母入而杀之，投漳水。齐 灭，达拏杀主以复仇。暹兄谋开。

纂从祖弟游，字延叔，少有风 郡为兵，子孙见丁从役。矜其劳苦， 乃为表闻，请听更代，郡内感之。太 学旧在城内，游移置城南闲敞处，亲 自说经，当时学者莫不劝勉，号为良 守。正光中，除南秦州刺史。

先是，州人杨松柏、洛德兄弟数 为反叛，游深加招慰，兄弟俱至。松 柏既郡之豪帅，感恩奖喻，郡贼咸来 归款，且以过在前政，不复自疑，游 乃因宴会，一时俱斩。于是外人以其 不信，合境皆反。正光五年，秦州城 人杀刺史李彦为逆。数日后，游知必 不安，谋欲出外，寻为城人韩祖香等 祖香等害。永安中，赠散骑常侍、镇 北将军、定州刺史。子伏护。

论曰：崔鉴以文业应利用之秋， 世家有业，余庆不已，人位继轨，亦 为盛哉！辩器业著闻，位不远到；逸 德优官薄，仍世恨之。模雄壮之烈， 楷忠贞之操，杀身成义，临难如归， 非大丈夫亦何能若此矣！士谦昆弟非 唯武毅见重，忠公之称，亦足嘉云。 挺兄弟风操高亮，怀文抱质，历事著 闻，见重朝野，继世承家，门族并 著，市朝可变，人焉不绝。至若宣猷 之立入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 世载德，夫岂徒然？昂智足立功，能 足干事，霸朝委遇，良有以焉。而谢 彼仁心，安兹苛政，晚途遭踬，理其 宜也。季舒蹈龙逢之节，季伦受分庭 之遇，虽遭逢异日，得丧不同，考其 遗迹，而荣名一也，盖所谓彼有人 焉。

列传第二十一

李灵曾孙元忠 浑 弟子璨 璨曾 孙德饶 公绪 李顺玄孙元操李孝伯兄 孙谧 谧弟子士谦 李裔子子雄 李义 深弟幼廉

李灵，字武符，赵郡平棘人也。 父勰，字小同，恬静好学，有声赵、 魏间。道武平中原，闻其已亡，哀惜 之，赠宣威将军、兰陵太守。

神蒨中，太武征天下才俊，灵 学优，选授文成皇帝经，加中散、内 博士，赐爵高邑子。文成践阼，卒于 洛州刺史，赠定州刺史、钜鹿公，谥 曰简。

子恢袭，以师傅子，拜长安镇副 将，进爵为侯，假钜鹿公。后东平王 道符谋反，遇害，赠定州刺史、钜鹿 公，谥曰贞。恢弟综，事见于后。

长子悦祖，袭爵高邑侯，例降为 伯，卒。悦祖子瑾，字伯琼，袭，位 大司农卿。瑾淳谨好学，老而不倦。 卒，赠司空。

悦祖弟显甫，豪侠知名，集诸李 十里居之，显甫为其宗主。以军功赐 爵平棘子，位河南太守，赠安州刺 史，谥曰安。

子元忠，少厉志操。粗览书史及 阴阳术数，有巧思，居丧以孝闻。袭 爵平棘子，魏清河王怿为营明堂大都 督，引为主簿。遭母忧去任，归李鱼 川。尝亡二马，既获盗，即以与之。 在母丧，哭泣哀动旁人，而饮酒骑射 不废，曰：“礼岂为我？”初元忠以 母多患，专心医药，遂善方技，性仁 恕，无贵贱皆为救疗。家素富，在乡 多有出贷求利，元忠焚契免责，乡人 共投元忠，奉绢千余匹。元忠唯受一 匹，杀五牛以食之，遣奴为导，曰： “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如言， 贼皆舍避。及葛荣起，元忠率宗党作 垒以自保，坐于大槲树下，前后斩违 命者凡三百人。贼至，元忠辄却之。 葛荣曰：“我自中山至此，连为赵李 所破，则何以能成大事？”乃悉众攻 围，执元忠以随军。贼平，就拜南赵 郡太守。好酒，无政绩。

及庄帝幽崩，元忠弃官，潜图义 举。会齐神武东出，元忠便乘露车载 素筝浊酒以奉迎。神武闻其酒客，未 今闻国士到门，不能吐哺辍洗，其人 可知。还吾刺，勿复通也。”门者以 告，神武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 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阕。 谓神武曰：“天下形势可见，明公犹 欲事尔硃乎？”神武曰：“富贵皆由 他，安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 雄也。高乾邕兄弟曾来未？”是时， 高乾邕已见，神武因绐曰：“从叔辈 粗，何肯来？”元忠曰：“虽粗，并 解事。”神武曰：“赵郡醉！”使人 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 君天遣来，不可违也。”神武乃复留 谓神武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 以注大事。冀州大籓，若向冀州，高 乾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 委。冀、殷合，沧、瀛、幽、定自然 弭从。唯刘诞黠胡，或当乖拒，然非 明公之敌。”神武急握元忠手而谢 焉。时殷州刺史尔硃羽生阻兵据州， 元忠聚众与大军禽斩之。神武即令行 殷州事。累迁太常卿、殷州大中正。 后以从兄瑾年长，以中正让之。

魏孝武帝纳神武女为后，诏元忠 致娉于晋阳。每宴席论旧事，元忠 曰：“昔日建义，轰轰大乐，比来寂 一匹。元忠戏曰：“若不与侍中，当 更觅建义处。”神武曰：“建义处不 虑无，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 忠曰：“止为此翁难遇，所以不 去。”因捋神武须大笑。神武悉其雅 意，深重之。后神武奉送皇后，仍田 于晋泽，元忠马倒，良久乃苏。神武 亲自抚视，封晋阳县伯。后为光州刺 史，时州境灾俭，人皆菜色，元忠表 求赈贷，被报听用万石。元忠以为 少，遂出十五万石赈之。事讫，表 陈，朝廷嘉而不责。征拜侍中。

元忠虽处要任，初不以物务干 朋寻诣，必留连宴赏。每挟弹携壶， 游遨里闬。每言宁无食，不可使我无 酒；阮步兵吾师也，孔少府岂欺我 哉。后自中书令复求为太常卿，以其 有音乐而多美酒故。神武欲用为仆 射，文襄言其放达常醉，不可委以台 阁。其子搔闻之，请节酒。元忠曰： “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 时，宜勿饮酒。”每言于执事，云年 渐迟暮，乞在闲冗，以养余年，乃除 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曾贡文襄王 蒲桃一盘，文襄报以百缣，其见赏重 如此。

孙腾司马子如尝诣元忠，逢其方 芜旷，使婢卷两褥以质酒肉。呼妻 出，衣不曳地。二公相视，叹息而 去，大饷米绢，受而散之。俄复以本 官领卫尉卿。卒，有米三石，酒数 斛，书籍药物，充满箧架。未及赙 至，金蝉质绢，乃得敛焉。赠司徒， 谥曰敬惠。初，元忠将仕，梦手执炬 入其父墓。中夜惊起，甚恶之。旦告 其受业师，占云：“大吉，可谓光照 先人也。”竟如其占。

性甚工弹，弹桐叶常出一孔，掷 枣栗而弹之，十中七八。尝从文襄入 谒魏帝，有枭鸣殿上，文襄命元忠弹 足矣！”如其言而落之。子搔嗣。

搔字德沈，少聪敏，有才艺。曾 采诸声，别造一器，号曰八弦，时人 称有思理。武定末，自丞相记室除河 内太守。居数载，流人尽复。代至， 将还都，父老号泣，追送二百余里， 生为立碑。终于仪曹郎。

搔妹曰法行，幼好道，截指自誓 不嫁，遂为尼。所居去鄴三百里，往 来恆步，在路或不得食，饮水而已。 逢屠牵牛，脱衣求赎，泣而随之。雉 兔驯狎，入其山居房室。齐亡后，遭 时大检，施糜粥于路。异母弟宗侃与 族人孝衡争地相毁，尼曰：“我有 致忿讼？”宗侃等惭，遂让为闲田。

浑字季初，灵之曾孙也。祖综， 行河间郡，早卒。父遵，字良轨，有 业尚，为魏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 愉冀州起逆，遇害。赠幽州刺史，谥 曰简。

浑以父死王事，除给事中。后以 四方多难，求为青州征东司马，与河 间邢邵、北海王昕俱奉老母携妻子， 同赴青、齐。未几而尔硃荣入洛，衣 冠歼尽，物论以为知几。时河北流移 人聚青土，众逾二十万，共劫河间邢 杲为主，起自北海，袭东阳。青州刺 而盟，上下还睦。普泰中，崔社客反 于海岱，攻围青州，诏浑为都官尚 书、东北道行台，赴援。社客诸城各 自固保，浑以社客贼之根本，乌合易 离，若衔枚夜袭，便可禽殄。如社客 就禽，诸郡可传檄而定。诸将尚迟 疑，浑乃决行。果禽社客，斩首送洛 阳，海隅清定。

天平初，丁母忧，行丧冢侧，殆 将灭性。武定初，兼散骑常侍、聘梁 使主。梁武谓曰：“伯阳之后，久而 弥盛，赵李人物，今实居多。”使 还，为东郡太守。以赃贿征还。齐文 笑而舍之。齐天保初，除太子少保。 时太常邢邵为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为 少傅，论者荣之。以参禅代仪注，赐 爵泾阳县男。文宣以魏《麟趾格》未 精，诏浑与邢邵、崔甗、魏收、王 昕、李伯伦等修撰。尝谓魏收曰： “雕虫小技，我不如卿；国典朝章， 卿不如我。”寻除海州刺史。后土人 共围州城，城中多石无井，常食海 水，贼绝其路。城内先有一，夏旱涸 竭，浑斋戒朝服而祈焉，一朝天雨， 泉流涌溢。贼以为神，应时骇散。浑 捕斩渠帅，传首鄴都。浑妾郭，在州 干政纳货，坐免，卒于鄴。

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 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袭 爵泾阳男。浑与弟绘、纬俱为聘使 主，湛又为使副，是以赵郡人士，目 为四使。

绘字敬文。六岁便求入学，家人 以偶年俗忌，不许，遂窃其姊笔牍用 之。未逾晦朔，遂通《急就章》，内 外以为非常兒。及长，仪貌端伟，神 情朗俊。第五舅河间邢晏每与言，叹 其高远，曰：“若披烟雾，如对珠 玉，宅相之寄，良在此甥。”后敕撰 五礼，绘与太原王乂同掌军礼。魏静 帝于显扬殿讲《孝经》、《礼记》， 丞相司马。每霸朝文武总集，对扬王 庭，常令绘先发言端，为群僚之首。 音祠辩正，风仪都雅，听者悚然，文 襄益加敬异。又掌仪注。武定初，兼 散骑常侍，为聘使主。梁武问高相今 在何处？黑獭若为形容？高相作何经 略？绘敷对明辩，梁武称佳。与梁人 泛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 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曰：“兄 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字耳！” 一坐皆笑。前后行人皆通启求市，绘 独守清尚，梁人重其廉洁。

使还，拜高阳内史。郡境旧有三 申上。绘曰：“猛兽因斗而毙，自是 偶然，贪此为功，人将窥我。”竟不 听。高阳旧多陂淀，绘至后，淀水皆 涸，乃置农正，专主劝课，垦田倍 增，家给人足。瀛州三郡人俱诣州， 请为绘立碑于郡街。神武东巡郡国， 在瀛州城西驻马久立，使郎中陈元康 喻慰之。河间太守崔谌，恃其弟暹 势，从绘乞麋角鸽羽。绘答书曰： “鸽有六翮，飞则冲天；麋有四足， 走便入海。下官肤体疏懒，手足迟 钝，不能近追飞走，远事佞人。”时 文襄使暹选司徒左长史，暹荐绘，既 而不果，咸谓由此书。
及文襄嗣业，普代山东诸郡，其

特降书征者，唯绘与清河太守辛术二 人而已。至，补大将军从事中郎，迁 司马。文襄以前司徒侯景进贤冠赐绘 曰：“卿但直心事孤，当用卿为三 公，莫学侯景叛也。”及文宣嗣事， 仍为丞相司马。天保初，除司徒右长 史。绘质性方重，未尝趣事权门，以 此久而沈屈。卒，赠南青州刺史，谥 曰景。子君道，有父风。

绘弟纬，字乾经，少聪慧，有才 学。与舅子河间邢昕少相伦辈，晚不 逮之。位中散大夫。聘梁使主、侍中 李神俊举纬尚书南主客郎。纬前后接 曰：“学则浑、绘、纬，口则绘、 纬、浑。”齐文襄摄选，以纬为司徒 谘议参军，谓曰：“自郎署至此，所 谓不次，以卿人才，故有此举耳。” 梁谢兰来聘，劳之。兰问安平诸崔， 纬曰：“子玉以还，雕龙绝矣。”崔 暹闻之怒。纬诣门谢之，暹上马不 顾。纬语人曰：“虽失要人意，聘梁 使不得舍我。”武定五年，兼散骑常 侍，使梁。纬常逸游放达，自号“隐 君”，萧然有绝尘之意。使还，除太 子家令，卒。齐初，赠北徐州刺史， 谥曰文。

璨字世显，灵弟赵郡太守均之子 于梁祚，位中书郎，雅为高允所知。 天安初，宋徐州刺史薛安都举彭城 降，诏镇南大将军博陵公尉元、镇东 将军城阳公孔伯恭等迎之，献文复以 璨参二府军事。安都率文武出迎，元 不加礼接，安都还城，遂不降。宋将 张永、沈攸之等先屯下磕，元令璨与 中书郎高闾入彭城说安都，即与俱载 赴军。元等入城，收管籥。其夜，永 攻南门，不克退还。璨劝元乘永，永 失据，攻永米船，大破之，于是遂定 淮北。加璨宁朔将军，与张谠对为兗 州刺史，安帖初附。以参定徐州功， 赐爵始丰侯，卒，谥曰懿。子元茂袭 爵。
元茂以宽雅著称，位司徒司马、

彭城镇副将，人吏安之。卒，赠显武 将军、徐州刺史，谥曰顺。子秀之， 字凤起，袭爵，位尚书都官郎。秀之 弟子云，字凤升；子云弟子羽，字凤 降；子羽弟子岳，字凤歭。秀之等并 早孤，事母孝谨，兄弟容貌并魁伟， 风度审正，而皆早卒。凤升子道宗， 位直阁将军。道宗弟德林，司徒中兵 参军。

元茂弟宣茂，太和初，拜中书博 士，后兼定州大中正，受乡人财货， 为御史所劾，除名。正始初，除太中 大夫，迁光禄勋。与游肇往复，肇善 州刺史，谥曰惠。

子籍之，字脩远，性谨正，粗涉 书史。位司徒谘议参军、太中大夫。 著《忠诰》一篇，文多不载。卒，赠 定州刺史。子彻，仕齐，位尚书左 丞。彻子纯，隋开皇中为介州长史。

纯子德饶，字世文。少聪敏好 学，有至性。弱冠仕隋为校书郎，仍 直内史省，参掌文翰。转监察御史， 纠正不避权贵。大业三年，迁司隶从 事。每巡四方，理冤枉，褒孝悌。虽 位秩未通，德行为当时所重。凡与交 结，皆海内髦彦。

性至孝，父母寝疾，辄终日不 口五日；哀恸，欧血数升。及送葬， 会仲冬积雪，行四十余里，单缞徒 跣，号踊几绝。会葬者千余人，莫不 为之流涕。后甘露降于庭树，有鸠巢 其庐，纳言杨达巡省河北，诣庐吊慰 之，因改所居村名为孝敬村，里为和 顺里。后为金河县长，未之官，属群 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余头 聚众于勃海，有敕许其归首。谦等 惧，不敢降，以德饶信行有闻，遣奏 曰：“若德饶来者，即相率归首。” 帝遣德饶往勃海慰诸贼。至冠氏，会 他贼攻陷县城，见害。

其弟德佋，性重然诺。大业末为 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礼 之。及义兵起，子崇遇害，弃尸城 下。德佋赴哭尽哀，收瘗之。至介 休，诣义师请葬子崇。见许，因赠子 崇官，令德佋为使者，往离石礼葬子 崇。彻弟公绪。

公绪字穆叔，性聪敏，博通经 传。魏末为冀州司马，属疾去官，绝 迹赞皇山。齐天保初，以侍御史征， 不就。公绪沈冥乐道，又不闲时务， 故誓心不仕。尤明天文，善图纬之 学，尝谓子弟曰：“吾观齐之分野， 福德不多，国家祚终四七。”及齐亡 岁，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矣。公绪雅 好著书，撰《典言》十卷、《礼质 今略记》二十卷、《玄子》五卷、 《赵记》八卷、《赵语》十二卷，并 行于世。公绪既善阴阳之术，有秘 记，传之子孙而不好焉，临终取以投 火。子少通，有学行。

公绪弟概，字季节，少好学。然 性倨傲，每对诸兄弟，露髻披服，略 无少长之礼。为齐文襄大将军府行参 军，进侧集，题云“富春公主撰”。 闲缓不任事，每被讥诃。除殿中侍御 史，修国史。后为太子舍人，为副使 聘于江南。江南多以僧寺停客，出入 常袒露。还，坐事解。后卒于并州功 之《达生丈人集》。其序曰：“达生 丈人者，生于战国之世，爵里姓名无 闻焉尔，时人揆其行己，强为之号。 颇好属文，成辄弃藁。常持论文云： 古人有言，性情生于欲。又曰人之性 静，欲实汨之。然则性也者，所受于 天，神识是也，故为形骸之主；情也 者所受于性，嗜欲是也，故为形骸之 役。由此言之，情性之辩，断焉殊 异。故其身泰，则均齐死生，尘垢名 利，纵酒恣色，所以养情；否，则屏 除爱著，摈落枝体，收神反听，所以 养识。是以遇荣乐而无染，遭厄穷而 托，莫知所终。”

李顺，字德正，钜鹿公灵之从父 弟也。父系，慕容垂散骑侍郎、东武 城令。道武定中原，以为平棘令。 卒，赠赵郡太守、平棘男。

顺博涉经史，有计策。神瑞中， 拜中书博士，转中书侍郎。从征蠕 蠕，以筹略，赐爵平棘子。太武将讨 赫连昌，谓崔浩曰：“朕前北征，李 顺献策数事，实合经略大谋。今欲使 总前驱之事，何如？”浩曰：“顺智 足周务，实如圣旨。但臣与之婚姻， 深知其行，然性果于去就，不可专 委。”帝乃止。初，浩弟娶顺妹，又 毁之。至统万，大破昌军，顺谋功居 多。后征统万，昌出逆战，顺破其左 军。及克统万，帝赐诸将珍宝杂物， 顺固辞，唯取书数千卷，帝善之。迁 给事黄门侍郎。又从击赫连定于平 凉。三秦平，进爵为侯，迁四部尚 书，甚见宠待。

沮渠蒙逊以河西内附，帝欲简行 人，崔浩曰：“宜令清德重臣，奉诏 褒慰，尚书顺即其人也。”帝曰： “顺纳言大臣，不宜方为此使，若蒙 逊身执玉帛而朝于朕，复何以加 之？”浩曰：“邢贞使吴，亦魏之太 凉王。使还，拜使持节、都督四州诸 军事、长安镇都大将、宁西将军、开 府，进爵高平公。未几，征为四部尚 书，加散骑常侍。延和初，使凉。蒙 逊辞疾，箕坐隐几，无起动状。顺正 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 是！”握节而出。蒙逊使中兵校郎杨 定归追顺曰：“太常云朝廷赐不拜之 诏，是以敢自安耳；若曰尔拜尔跽， 而不承命，乃小臣之罪矣。”顺曰： “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公 赐胙，命曰伯舅无拜，而桓公降而拜 受。今朝廷未有不拜之诏，而便偃蹇 礼。

顺还，帝问与蒙逊往复辞，及其 政教得失。顺曰：“蒙逊专威河右， 三十许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虽 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但 前岁表许十月送昙无忏，及臣往迎， 便乖本意，不臣不信，于是而甚。以 臣观之，不复周矣。”帝曰：“若如 卿言，则效在无远，袭世之后，早晚 当灭。”对曰：“臣略见其子，并非 才俊。如闻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 立，若继蒙逊，必此人也。然比之于 父，佥云不逮，殆天所用资圣明 也。”帝曰：“朕方事于东，未暇营 “卿言蒙逊死，验矣；又言牧犍立， 何其妙哉！朕克凉州，亦当不远。” 于是赐绢千匹、厩马一乘，宠待弥 厚，政无巨细，无所不参。崔浩恶 之。

顺凡使凉州十二回，太武称其 能。而蒙逊数与顺游宴，颇有悖言， 恐顺泄之，以金宝纳顺怀中，故蒙逊 罪衅得不闻。又西域沙门昙无忏有方 术，在凉州，诏追之。顺受蒙逊金， 听杀之。浩并知之，密言于帝。帝未 之信。太延三年，顺复使凉州，及 还，帝问以将平河右计，顺以人劳既 崔浩固以为宜征，帝从浩议。及至姑 臧，甚丰水草，帝与景穆书，颇嫌 顺。后谓浩曰：“卿昔所言，今果验 矣。”克凉州后，闻受蒙逊金而听其 杀昙无忏，益嫌之。犹以宠旧，未加 其罪，尚诏顺差次群臣，赐以爵位。 顺颇受纳，品第不平。凉州人徐桀发 其事，浩又毁之。帝大怒，刑顺于城 西。顺死后数年，其从父弟孝伯为太 武知重，居中用事。及浩诛，帝怒 甚，谓孝伯曰：“卿从兄往虽误国， 朕意亦未至此。由浩，遂杀卿从 兄。”皇兴初，顺子敷等贵宠，献文 顺四子。

长子敷，字景文。真君二年，选 入中书教学，以忠谨给侍东宫，以为 中散。与、卢遐、度世等并以聪敏 内参机密。敷性谦恭，加有文学，文 成宠遇之。迁秘书下大夫，赐爵平棘 子。后兼录南部，迁散骑常侍、南部 尚书、中书监，领内外秘书，袭爵高 平公。朝政大议，事无不关。及宋徐 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等以 彭城、悬瓠降，于时朝议谓未必可 信，敷乃固执必然。乃遣师接援，淮 海宁辑。敷既见待二世，兄弟亲戚在 怒，皇兴四年，诛敷兄弟，削顺位号 为庶人。敷从弟显德、妹夫广平宋叔 珍等皆坐关乱公私，同时伏法。敷兄 弟敦崇孝义，家门有礼，至于居丧法 度，吉凶书记，皆合典则，为北州所 称美。既致斯祸，时人叹惜之。

敷弟式，字景则，学业知名。位 西兗州刺史、濮阳侯。式自以家据权 要，心虑危祸，常敕津吏，台有使 者，必先启然后度之。既而使人卒 至，始云南过，既济，突入执式赴 都，与兄俱死。

子宪，字仲轨，清粹善风仪，好 拜赵郡太守。赵修与其州里，修归葬 父母也，牧守以下畏之累迹，宪不为 屈，时人高之。后以党附高肇，为御 史所劾。正光五年，行雍州刺史，寻 除七兵尚书。孝昌中，除征东将军、 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及梁平北大 将军元树等来寇，宪力屈而降。因求 还国。既至，敕付廷尉。宪女婿安乐 王鉴据相州反，灵太后谓鉴心怀劫 胁，遂诏赐宪死。永熙中，赠仪同三 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曰文靖。 子希远，字景冲，早卒。希远子祖 悛，袭祖爵。
夫。齐神武擢为中外府长史。文宣帝 纳其第二女为皇后。位上党太守， 卒。赠司空公、殷州刺史，谥曰文 简。

希宗长子祖升，仪容瑰丽，垂手 过膝，文学足以自通。位齐州刺史。 淫于从兵妻，见杀。

祖升弟祖勋，位给事黄门侍郎。 齐文宣以其女为济南王妃。除侍中， 封丹杨郡王，寻改封公。济南即位， 除赵州刺史。济南废，还除金紫光禄 大夫。大宁中，昭信后有宠于武成， 除齐州刺史。赃贿狼籍，坐免官。复 起为光州刺史。祖勋性贪慢，兼其妻 媪母元氏，即祖勋妻姨，为此附会， 又除西兗州刺史、殿中尚书。祖勋无 才干，自少及长，居官无可称述。 卒，赠尚书右仆射。武平中，将封后 兄君璧等为王，还复祖勋王爵。其弟 祖钦封竟陵王，位光禄卿。祖勋第三 弟祖纳，兄弟中最有识尚，以经史被 知，卒于散骑常侍。

希宗弟希仁，字景山，有学识。 卒于侍中、太子詹事。子公统，仕 齐，位员外郎。高归彦之反，公统为 之谋主。归彦败，伏法。其母崔氏当 没官，其弟宣宝行赇，改籍注老。事 文藻富赡。位散骑常侍、殷州大中 正、尚书左丞。以本官兼散骑常侍使 梁。后坐事免，论者以为非罪。骞尝 赠亲友卢元明、魏收诗云：“监河爱 升水，苏子惜余明。益州达友趣，廷 尉辩交情。”盖失职之志云。后除给 事黄门侍郎，卒。其文笔别有集录。 齐受禅，赠仪同三司，谥曰文惠。

骞弟希礼，字景节，性敦厚，容 止枢机，动遵礼度。起家著作佐郎， 修起居注。历位太常少卿，兼廷尉少 卿，行魏尹事，豫州刺史。仍居议 曹，与邢邵等议定礼律。卒于信州刺 史。
仕齐，释褐司徒府参军事。与弟孝基 同见吏部郎中陆昂。昂戏之曰：“弟 名孝基，兄其替矣！”孝贞对曰： “礼虽不肖，请附子臧。”昂握手 曰：“士固不妄有名，吾贤必当远 至。”简静，不妄通接宾客。射策甲 科，拜给事中。稍迁兼通直散骑常 侍，副李翥使陈。

孝贞从姊则昭信皇后，从兄祖勋 女为废帝济南王妃，祖钦女一为后主 娥英，一为琅邪王俨妃，祖勋叔骞女 为安德王延宗妃。诸房子女，多有才 貌，又因昭信后，所以与帝室姻媾重 叠。兄弟并以文学自达，耻为外戚 求婚于孝贞，孝贞拒之。由是有隙， 阴谮之，出为太尉府外兵参军。后历 中书舍人。

武平中，出为博陵太守，不得 志。寻为司州别驾。后复兼散骑常 侍，骋周使副。还，除给事黄门侍 郎，待诏文林馆，假仪同三司。以美 于词令，敕与中书侍郎李若、李德林 别掌宣传诏敕。周武帝平齐，授仪同 三司、小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 吏部下大夫。隋文帝为丞相，孝贞从 韦孝宽讨尉迟迥，以功授上仪同三 司。开皇初，拜冯翊太守，为犯庙 讳，于是称字元操。

后数岁，迁蒙州刺史，吏人安 之。自此不复留意文笔。人问其故， 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倏焉已过， 鬓垂素发，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 时尽矣，悲夫！”然每暇日，辄引宾 客，弦歌对酒，终日为欢。后征拜内 史侍郎，与内史令李德林参典文翰。 元操无干剧之用，颇称不理。上谴怒 之，敕御史劾其事。由是出为金州刺 史，卒官。所著文集三十卷行于世， 子元玉。

元操弟孝基，亦有才学，风词甚 美。以卫尉丞待诏文林馆，位仪曹郎 中。孝基弟孝俊，太子洗马。孝俊弟 起居注。仕隋，礼部侍郎、大理少 卿。

式弟弈，字景世，美容貌，有才 艺。位都官尚书、安平侯，与兄敷同 死。太和初，文明太后追念弈兄弟， 及诛，存问宪等一二家，岁时赐以 布帛。

弈弟冏，字道度，少为中散，逃 避得免。后历位度支尚书。太和二十 一年，孝文幸长安，冏以咸阳山河险 固，秦、汉旧都，劝帝去洛阳都之。 后孝文引见冏，笑谓曰：“昔娄敬一 说，汉祖即日西驾。尚书今以西京说 起于布衣，欲藉险以自固，娄敬之 言，符于本旨。今陛下德洽四海，事 同隆周，是以愚臣献说，不能上 动。”帝大悦。

冏性鲠烈，敢直言，常面折孝 文，弹驳公卿，无所回避，百寮皆惮 之。孝文常加优礼，每车驾巡幸，恆 兼尚书右仆射。虽才学不及诸兄，然 公强当世，堪济过之。卒。

子祐，字长禧，笃穆友于，见称 于世。历位给事中，累迁博陵太守， 所在亦以清干著。顺弟修基，陈留太 守，卒。子探幽，高平太守。探幽兄 子洪鸾，河间太守。
曾，少以郑氏《礼》、《左氏春秋》 教授为业。郡三辟功曹，并不就， 曰：“功曹之职，虽曰乡选高第，犹 是郡吏耳；北面事人，亦何容易。” 州辟主簿，到官月余，乃叹曰：“梁 敬叔云‘州郡之职，徒劳人耳’。道 之不行，身之忧也。”遂还家讲授。 道武时，为赵郡太守，令行禁止。并 州丁零数为山东害，知曾能得百姓死 力，惮不入境。贼于常山界得一死 鹿，贼长谓赵郡地也，责之，还令送 鹿故处。郡谣曰：“诈作赵郡鹿，犹 胜常山粟。”其见惮如此。卒，赠荆 州刺史、柏仁子，谥曰懿。
仪，动有法度。从兄言之太武，征为 中散，谓曰“真卿家千里驹也”。迁 秘书奏事中散，转散骑侍郎、光禄大 夫，赐爵魏昌子。以军国机密，甚见 亲宠，谋谟切秘，时人莫能知。迁北 部尚书。以频从征伐规略之功，进爵 寿光侯。

真君末，宋文帝闻车驾南伐，遣 其弟太尉、江夏王义恭率众赴彭城。 太武至彭城，登亚父冢以望城内，遣 送其俘蒯应至小市门，宣诏劳问。义 恭等问应士马数，曰：“中军四十余 万。”宋徐州刺史武陵王骏遣人献酒 使其长史张暢对。孝伯曰：“主上有 诏诏太尉、安北，可暂出门，欲与相 见。今遣赐骆驼及貂裘杂物。”暢 曰：“有诏之言，何得称之于此？” 孝伯曰：“卿家太尉、安北是人臣 不？纵为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 国之臣？又何至杜门绝桥？”暢曰： “二王以魏帝营垒未立，此精甲十 万，恐轻相陵践，故且闭城。待彼休 息兵士，然后共修战场，克日交 戏。”孝伯曰：“令行禁止，主将常 事，何用废桥杜门？复何以十万夸 大？我亦有良马百万，复可以此相 驼骡马赐安北。”义恭献皮袴褶一 具，骏奉酒二器、甘蔗百挺。帝又遣 赐义恭、骏等氈各一领，盐各九种， 并胡豉。孝伯曰：“有后诏：凡此诸 盐，各有所宜。白盐食盐，主上自所 食；黑盐疗腹胀气满，末之六铢，以 酒而服；胡盐疗目痛；戎盐疗诸疮； 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 非食盐。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 朕间，见朕小大，知朕老少，观朕为 人？”暢曰：“魏帝为人，久为往来 所具，故不复遣信。”义恭献蜡烛十 挺，骏献锦一匹。

孝伯风容闲雅，应答如流，暢及 左右甚相嗟叹。帝大喜，进爵宣城 公。为使持节、散骑常侍、秦州刺 史，卒。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 谥曰文昭公。

孝伯体度恢雅，明达政事，朝野 贵贱，咸推重之。景穆曾启太武，广 征俊秀，帝曰：“朕有一孝伯，足理 天下，何用多为？假复求访，此人辈 亦何可得？”其见贵如此。性方慎忠 厚，每朝廷事有所不足，必手自书 表，切言陈谏。或不从者，至于再 三，削灭藁草，家人不见。公廷论 议，常引纲纪。或有言事者，孝伯恣 其所陈，假有是非，终不抑折。及见 浩诛后，军国谋谟，咸出孝伯。太武 宠眷，有亚于浩，亦以宰辅遇之。献 替补阙，其迹不见，时人莫得而知。 卒之日，远近哀伤焉。孝伯美名，闻 于遐迩。李彪使江南，齐武帝谓曰： “北有李孝伯，于卿远近？”其为远 人所知若此。

其妻崔赜女，高明妇人，生一子 元显。崔氏卒后纳翟氏，不以为妻， 憎忌元显。后遇劫，元显见害，世云 翟氏所为也。元显志气甚高，为时人 所伤惜。翟氏二子，安人、安上，并 有风度。安人袭爵寿光侯，司徒司 得袭。

孝伯兄祥，字元善。学传家业， 乡党宗之。位中书博士。时尚书韩元 兴率众出青州，以祥为军司。略地至 陈、汝，淮北之人诣军降者七千余 户，迁之兗、豫之南，置淮阳郡以抚 之。拜祥太守，流人归者万余家，百 姓安业。迁河间太守，有威恩之称。 徵拜中书侍郎，人有千余上书，乞留 数年，朝廷不许。卒官，追赠定州刺 史、平棘子，谥曰宪。

子安世，幼聪悟。兴安二年，文 成帝引见侍郎、博士子，简其秀俊， 有次第，即以为生。帝每幸国学，恆 独被引问。诏曰：“汝但守此至大， 不虑不富贵。”天安初，拜中散，以 谨慎，帝亲爱之。累迁主客令。

齐使刘缵朝贡，安世奉诏劳之。 安世美容貌，善举止，缵等自相谓 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缵等 呼安世为典客。安世曰：“何以亡秦 之官，称于上国？”缵曰：“世异之 号，凡有几也？”安世曰：“周谓掌 客，秦改典客，汉名鸿胪，今曰主 客。君等不欲影响文、武，而殷勤亡 秦。”缵又指方山曰：“此山去燕然 耳。”

时每有江南使至，多出藏内珍 物，令都下富室好容服者货之，令使 任情交易。使至金玉肆问价，缵曰： “北方金玉大贱，当是山川所出？” 安世曰：“圣朝不贵金玉，所以同于 瓦砾；又皇上德通神明，山不爱宝， 故川无金，山无玉。”缵初将大市， 得安世言，惭而罢。迁主客给事中。

时人困饥流散，豪右多有占夺， 安世乃上疏陈均量之制，孝文深纳 之。后均田之制，起于此矣。出为相 州刺史，假赵郡公。敦农桑，断淫 祀。西门豹、史起有功于人者，为之 宗族强盛，残掠不已，前刺史薛道　 亲往讨之，大为波败，遂为逋逃之 薮，公私成患。百姓语曰：“李波小 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 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那可 逢！”安世设方略，诱波及诸子侄三 十余人，斩于鄴市，州内肃然。病卒 于家。

安世妻博陵崔氏，生一子枿。崔 氏以妒悍见出，又尚沧水公主，生二 子，谥、郁。

枿字琚罗，涉历史传，颇有文 才，气尚豪爽，公强当世。太师、高 孝，不孝之大，无过于绝祀。安得轻 纵背礼之情，而肆其向法之意；缺当 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弃堂堂之 政，而从鬼教乎？”沙门都统僧暹等 忿枿鬼教之言，以枿为谤毁佛法，泣 诉灵太后。责之，枿自理曰：“鬼神 之名皆是通灵达称。佛非天非地，本 出于人，名之为鬼，愚谓非谤。”灵 太后虽以枿言为允，然不免暹等意， 犹罚枿金一两。

转尚书郎，随萧宝夤西征，以枿 为统军。枿德洽乡闾，招募雄勇，其 乐从者数百骑。枿倾家赈恤，率之西 军中号曰李公骑。宝夤启枿为左丞， 仍为别将，军机戎政，皆与参决。宝 夤又启为中书侍郎。还朝，除岐州刺 史，坐辞不赴任，免官。建义初，河 阴遇害。初赠尚书右仆射、殷州刺 史，后又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俶傥有大志，好饮酒，笃于亲 知。每谓弟郁曰：“士大夫学问，稽 博古今而罢，何用专经为老博士 也？”与弟谧特相友爱。谧在乡物 故，枿恸哭绝气，久而方苏，不食数 日，期年形骸毁悴，人伦哀叹之。

谧字永和，少好学，周览百氏。 就谧请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 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谧 以公子征拜著作佐郎，辞以授弟郁， 诏许之。州再举秀才，公府二辟，并 不就。唯以琴书为业，有绝世之心。 览《考工记》、《大戴礼盛德篇》， 以明堂之制不同，遂著《明堂制度 论》曰：

余谓论事辩物，当取正于经典之 真文；援证定疑，必有验于周、孔之 遗训，然后可以称准的矣。今礼文残 缺，圣言靡存，明堂之制，谁使正 之？是以后人纷纠，竞兴异论，五九 頠云：“今群儒纷纠，互相掎摭，就 令其象可得而图。其所以居用之礼莫 能通也，为设虚器耳。况汉氏所作， 四维之个，复不能令各处其辰。愚以 为尊祖配天，其义明著，庙宇之制， 理据未分，直可为殿屋以崇严父之 祀。其余杂碎，一皆除之。”斯岂不 以群儒舛互，并乖其实，据义求衷， 莫适可从哉？但恨典文残灭，求之靡 据而已矣，乃复遂去室牖诸制。施之 于教，未知其所隆政，求之于情，未 可喻其所以必须，惜哉言乎！仲尼有 言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 勤而重之；裴頠之于礼，任意而忽 之，是则頠贤于仲尼矣！以斯观之， 裴氏子以不达失礼之旨也。余窃不自 量，颇有鄙意，据理寻义，以求其 真；贵合雅衷，不苟偏信。乃藉之以 《礼传》，考之以训注；博采先贤之 言，广搜通儒之说；量其当否，参其 同异，弃其所短，收其所长，推义察 图，以折厥衷，岂敢必善，聊亦合其 言志矣。

凡论明堂之制者虽众，然校其大 略，则二途而已。言五室者，则据 《周礼考工》之记以为本，是康成之 书虽非圣言，然是先贤之中博见洽通 者也。但各记所闻，未能全正，可谓 既尽美矣，未尽善也。而先儒不能考 其当否，便各是所习，卒相非毁，岂 达士之确论哉？小戴氏传礼事四十九 篇，号曰《礼记》，虽未能全当，然 多得其衷，方之前贤，亦无愧矣。而 《月令》、《玉藻》、《明堂》三 篇，颇有明堂之义，余故采掇二家， 参之《月令》。以为明堂五室，古今 通则。其室居中者，谓之太室；太室 之东者，谓之青阳；当太室之南者， 谓之明堂；太室之西者，谓之总章； 户七十二牖矣。室个之形，今之殿前 是其遗像耳。个者，即寝之房也。但 明堂与寝，施用既殊，故房个之名， 亦随事而迁耳。今粗书其像，以见鄙 意，案图察义，略可验矣。故检之五 室，则义明于《考工》；校之户牖， 则数协于《盛德》；考之施用，则事 著于《月令》；求之闰也，合《周 礼》与《玉藻》。既同夏、殷，又符 周、秦，虽乖众儒，傥或在斯矣。 《考工记》曰：“周人明堂，度以九 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 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室中度以 以理推之，令惬古今之情也。夫明堂 者，盖所以告月朔，布时令，宗文 王，祀五帝者也。然营构之范，自当 因宜创制耳。故五室者，合于五帝各 居一室之义。且四时之祀，皆据其方 之正，又听朔布令，咸得其月之辰， 可谓施政及俱，二三但允。求之古 义，窃为当矣。郑康成汉末之通儒， 后学所取正。释五室之位，谓土居 中，木火金水各居四维。然四维之室 既乖其正，施令听朔各失厥衷，左右 之个弃而不顾。乃反文之以美说，饰 之以巧辞，言水木用事交于东北，木 当从其用事之交，出何经典？可谓工 于异端，言非而博，疑误后学，非所 望于先儒也。《礼记·玉藻》曰： “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闰月则阖门 左扉，立于其中。”郑玄注曰：“天 子之庙及路寝皆如明堂制。明堂在国 之阳，每月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 事反宿路寝，亦如之。闰月非常月， 听其朔于明堂门下，还处路寝门，终 月也。”而《考工记》“周人明 堂”，玄注曰：“或举王寝，或举明 堂，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其同制 之言，皆出郑注。然则明堂与寝，不 得异矣。而《尚书·顾命篇》曰： 之翼室，即路寝矣。其下曰：“大贝 贲鼓在西房，垂之竹矢在东房。”此 则路寝有左右房，见于经史者也。 《礼记·丧服·大记》曰：“君夫人 卒于路寝。小敛，妇人髽，带麻于房 中。”郑玄注曰：“此盖诸侯礼。带 麻于房中，则西南。天子诸侯。”左 右房见于注者也。论路寝则明其左 右，言明堂则阙其左右个，同制之说 还相矛楯，通儒之注，何其然乎？使 九室之徒奋笔而争锋者，岂不由处室 之不当哉？

《记》云：东西九筵，南北七 不能令三室不居其南北也。然则三室 之间，便居六筵之地，而室壁之外， 裁有四尺五寸之堂焉。岂有天子布政 施令之所，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堂， 周公负扆以朝诸侯之处，而室户之 外，仅余四尺而已哉？假在俭约，为 陋过矣。论其堂宇，则偏而非制；求 之道理，则未惬人情，其不然一也。

余恐为郑学者，苟求必胜，竞生 异端，以相訾抑，云二筵者乃室之东 西耳，南北则狭焉。余故备论之曰： 若东西二筵，则室户之外为丈三尺五 寸矣。南北户外复如此，则三室之中 窗户之间，裁盈一尺。绳枢甕牖之 室，筚门圭窬之堂，尚不然矣。假令 复欲小广之，则四面之外，阔狭不 齐，东西既深，南北更浅，屋宇之 制，不为通矣。验之众涂，略无算 焉。且凡室二筵，丈八地耳，然则户 牖之间，不逾二尺也。《礼记·明 堂》：“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郑 玄注曰：“设斧于户牖之间。”而郑 氏《礼图》说扆制曰：“从广八尺， 画斧文于其上，今之屏风也。”以八 尺扆置二尺之间，此之叵通，不待智 者，较然可见矣。且若二筵之室为四 以置之，犹自不容，矧复户牖之间 哉？其不然二也。

又复以世代验之，即虞、夏尚 朴，殷、周稍文，制造之差，每加崇 饰。而夏后世室，堂修二七，周人之 制，反更促狭，岂是夏禹卑宫之意， 周监郁郁之美哉？以斯察之，其不然 三也。

又云“堂崇一筵”，便基高九 尺，而壁户之外裁四尺五寸，于营制 之法自不相称，其不然四也。

又云“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 筵”，而复云“凡室二筵”，而不以 几，还自相违，其不然五也。

以此验之，《记》者之谬，抑可 见矣。《盛德篇》云：明堂凡九室、 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上员下方，东 西九仞，南北十筵，堂高三尺也。余 谓《盛德篇》得之于户牖，失之于九 室。何者？五室之制，傍有夹房，面 各有户，户有两牖，此乃因事立则， 非拘异术。户牖之数，固自然矣。九 室者，论之五帝，事既不合，施之时 令，又失其辰，左右之个，重置一 隅，两辰同处，参差出入，斯乃义无 所据，未足称也。且又堂之修广，裁 六十三尺耳，假使四尺五寸为外之 基，其中五十四尺便是五室之地，计 其数，则令帝王侧身出入，斯为怪 矣！此匪直不合典制，抑亦可哂之甚 也。余谓其九室之言，诚亦有由。然 窃以为戴氏闻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弗 见其制，靡知所置，便谓一室有四户 之窗，计其户牖之数，即以为九室 耳，或未之思也。蔡伯喈，汉末之时 学士，而见重于当时，即识其修广之 不当，而必未思其九室之为谬。更修 而广之，假其法象。可谓因伪饰辞， 顺非而泽，谅可叹矣。余今省彼众 家，委心从善，庶探其衷，不为苟 异。但是古非今，俗间之常情；爱远 深赏君子者，览而揣之，傥或存焉。

谧不饮酒，好音律，爱乐山水。 高尚之情，长而弥固，一遇其赏，悠 尔忘归，乃作《神士赋》。延昌四年 卒，年三十二，遐迩悼惜之。其年， 四门小学博士孔璠等学官四十五人上 书曰：

窃见故处士赵郡李谧，十岁丧 父，哀号罢邻人之相；幼事兄枿，恭 顺尽友于之诚。十三通《孝经》、 《论语》、《毛诗》、《尚书》，历 数之术，尤尽其长。州闾乡党，有神 童之号。年十八，诣学受业时博士即 同异，比《三传》事例，名《春秋丛 林》十有二卷。为璠等判析隐伏，垂 盈百条。滞无常滞，纤豪必举；通不 长通，有枉斯屈。不苟言以违经，弗 饰辞而背理，辞气磊落，观者忘疲。 每曰：“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 城。”遂绝迹下帷，杜门却扫，弃产 营书，手自删削，卷无重复者四千有 余矣。犹括次专家，搜比党议，隆科 达曙，盛暑通宵。虽仲舒不窥园，君 伯之闭户，高氏之遗漂，张生之忘 食，方之斯人，未足为喻。

谧尝诣故太常卿刘芳，推问音 也。”前河南尹、黄门侍郎甄琛，内 赞近机，朝野倾目，于时亲识有求官 者，答云：“赵郡李谧，耽学守道， 不闷于时，常欲致言，但未有次耳。 诸君何为轻自媒衒？”谓其子曰： “昔郑玄、卢植不远数千里诣扶风马 融，今汝明师甚迩，何不就业也？” 又谓朝士曰：“甄琛行不愧时，但未 荐李谧，以此负朝廷耳。”又结宇依 岩，凭崖凿室，方欲训彼青衿，宣扬 坟典，冀西河之教重兴，北海之风不 坠。而祐善空闻，暴疾而卒。邦国衔 殄悴之哀，儒生结摧梁之慕，况璠等 义，其可默乎？

事奏，诏曰：“谧屡辞征辟，志 守冲素，儒隐之操，深可嘉美。可远 傍惠、康，近准玄晏。谥曰：贞静处 士，并表其门闾，以旌高节。”于是 表其门曰文德，里曰孝义云。

郁字永穆，好学沈靖，博通经 史。为广平王怀友，深见礼遇。时学 士徐遵明教授山东，生徒甚盛。怀征 遵明在馆，令郁问其《五经》义例十 余条，遵明所答数条而已。稍迁国子 博士。自国学之建，诸博士率不讲 说，其朝夕教授，唯郁而已。谦虚宽 雅，甚有儒者之风。再迁通直散骑常 侍、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都官 尚书，寻领给事黄门侍郎。三年，于 显阳殿讲《礼记》，诏郁执经。郁解 说不穷，群难锋起，无废谈笑。孝武 及诸王凡预听者，莫不嗟善。寻病 卒，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尚书 左仆射、仪同三司、都督、定州刺 史。

谧子士谦，字子约，一名容郎， 髫龀丧父，事母以孝闻。母曾欧吐， 疑中毒，因跪尝之。伯父枿深所嗟 尚，每称：“此兒吾家颜子也。”年 十二，魏广平王赞辟开府参军事。后 脱身而出，诣学请业，研精不倦，遂 博览群籍，善天文术数。齐吏部尚书 辛术召署员外郎，赵郡王睿举德行， 皆称疾不就。和士开亦重其名，将讽 朝廷，擢为国子祭酒，因辞得免。刺 史高元海以礼再致之，称为菩萨。隋 有天下，毕志不仕。自以少孤，未尝 饮酒食肉，口无杀害之言。亲宾至， 辄陈樽俎，对之危坐，终日不倦。

李氏宗党豪盛，每春秋二社，必 高会极宴，无不沈醉喧乱。尝集士谦 所，盛馔盈前，而先为设黍。谓群从 云食先黍稷，古人所尚，宁可违 乎！”少长肃然，无敢弛惰，退而相 谓曰：“既见君子，方觉吾徒之不德 也。”士谦闻而自责曰：“何乃为人 疏，顿至于此！”

家富于财，躬处节俭，每以振施 为务。州里有丧事。不均，至相阋 讼。士谦闻而出财补其少者，令与多 者相埒。兄弟愧惧，更相推让，卒为 善士。有牛犯其田者，士谦牵置凉 处，饲之过于本主。望见盗刈禾黍 者，默而避之。其家僮尝执盗粟者， 士谦慰喻之曰：“穷困所致，义无相 责。”遽令放之。其奴尝与乡人董震 何为相谢？然可速去，无为吏拘。” 性宽厚皆此类也。后出粟万石以贷乡 人，属年谷不登，债家无以偿，皆来 致谢。士谦曰：“吾家余粟，本图赈 赡，岂求利哉！”于是悉召债家，为 设酒食，对之燔契，曰：“债了矣， 幸勿为念也。”各令罢去。明年大 熟，债家争来偿，士谦拒之，一无所 受。他年饥，多有死者，士谦罄家资 为之糜粥，赖以全活者万计；收埋骸 骨，所见无遗；至春，又出田粮种 子，分给贫乏。赵郡农人德之，抚其 子孙曰：“此李参军遗惠也。”仁心 积三十年。或谓士谦：“子多阴 德。”士谦曰：“夫言阴德，其犹耳 鸣，己独知之，人无知者。今吾所 作，吾子皆知，何阴德之有？”

士谦善谈玄理，尝有客坐，不信 佛家应报义。士谦喻之曰：“积善余 庆，积恶余殃，岂非休咎邪？佛经云 ‘转轮五道，无复穷已’，此则贾谊 所言‘千变万化，未始有极，忽然为 人’之谓也。佛道未来，而贤者已知 其然矣。至若鮌为黄熊，杜宇为鶗 鴂，褒君为龙，牛哀为猛兽，君子为 鹄，小人为猿，彭生为豕，如意为 犬，黄母为鼋，宣武为鳖，邓艾为 蛇，羊祜前身李氏之子，此非佛家变 受异形之谓邪？”客曰：“邢子才云 ‘岂有松柏后身，化为樗栎’，仆以 为然。”士谦曰：“此不类之谈也， 变化皆由心作，木岂有心乎？”客又 问三教优劣，士谦曰：“佛，日也； 道，月也；儒，五星也。”客亦不能 难而止。

士谦平生时时为咏怀诗，辄毁其 本，不示人。又尝论刑罚，遗文不 具。其略曰：“帝王制法，沿革不 同，自可损益，无为顿改。今之赃重 者死，是酷而不惩也。语曰：‘人不 左腕。流刑刖去右手三指；又犯者， 下其腕。小盗宜黥。又犯，刖落其所 用三指；又不悛，则下其腕。无不止 也。无赖之人，窜之边裔，职为乱 阶，适所以召戎矣，非求安之道也。 博弈淫游，盗之萌也，禁而不止，黥 之则可。”有识者颇以为得政体。隋 开皇八年，终于家。赵州士女闻之， 莫不流泪曰：“我曹不死而令李参军 死乎！”会葬者万余人。李景伯等以 士谦道著丘园，条其行状，诣尚书省 请先生之谥，事寝不行，遂相与树碑 于墓。其妻范阳卢氏，亦有妇德。及 殁，安可夺其志哉！”乃散粟五百石 以赈穷乏，免奴婢六十人。

案赵郡李氏，出自赵将武安君 牧。当楚、汉之际，广武君左车则其 先也。左车十四世孙恢，字仲兴，汉 桓、灵间，高尚不仕，号有道大夫。 恢生定，字文义，仕魏，位渔阳太 守。有子四人，并仕晋。平字伯括， 为乐平太守；机字仲括，位国子博 士；隐字叔括，保字季括，位并尚书 郎。兄弟皆以儒素著名，时谓之四 括。

机子楷，字雄方，位书侍御史， 棨字季黄，劲字少黄，睿字幼黄，并 以友悌著美，为当世所宗，时所谓四 黄者也。辑位高密郡守，二子，慎、 敦。晃位镇南府长史，一子，义。劲 位书侍御史，四子，盛、敏、隆、 喜。睿位高平太守，二子，勖、充。 其后，慎、敦居柏仁，子孙甚微。义 南徙故垒，世谓之南祖。勖兄弟居巷 东，盛兄弟居巷西，世人指其所居， 因以为目，盖自此也。义字敬仲，位 司空长史。生东宫舍人吉，字彦同。 吉生尚书郎聪，字小时。聪生真， 字。义深事列于后。勖字景贤，位顿 于前。盛位中书郎。三子，缵、袭、 阁。缵字纬业，位太尉祭酒。生四 子，诞、休、重、苞。诞字绍元，假 赵郡太守。生四子，建、追、磪、 龟。龟字神龟，位州主簿。生二子， 凤林、秀林。

李裔，字徽伯。父秀林，小名 榼，性温直。太和中，中书博士，为 顿丘相，豪右畏之。景明初，试守博 陵郡，抑强扶弱，政以严威为名。以 母忧去职。后为司徒司马、定州大中 正、太中大夫。卒，赠齐州刺史。裔 出后伯父凤林。孝昌中为定州镇军长 周特无纲纪，至于市令、驿帅咸以为 王，呼曰市王、驿王，乃封裔定州 王。洛周寻为葛荣所灭，裔仍事荣。 尔硃荣禽葛荣，遂絷裔及高昂、薛修 义、李无为等于晋阳。从荣至洛，荣 死乃免。天平初，以齐神武大丞相谘 议参军，参定策功，封固安县伯，为 候卫大将军、陕州刺史。及周文帝攻 克州城，见害。东魏赠尚书令、司 徒、定州刺史。子子旦袭。子旦弟子 雄。

子雄少慷慨有大志，陕州破，因 随周军入长安。家世并以学业自通， 子雄独习骑射。其兄子旦让之曰： 曰：“自古诚臣贵仕，文武不备而能 济功业者鲜矣。既文且武，兄何病 焉。”子旦无以应。仕周，累迁小宾 部。后从达奚武与齐人战于芒山，诸 军大破，子雄所领独全。累迁凉州总 管长史。从滕王逌破吐谷浑于青海， 以功加上仪同。宣帝即位，行军总管 韦孝宽略定淮南，拜亳州刺史。隋文 帝总百揆，征为司会中大夫，以淮南 功，加位上开府。及受禅，拜鸿胪 卿，进爵高都郡公。

及晋王广出镇并州，以子雄为河 北行台兵部尚书。上谓曰：“吾兒既 以效命。子雄当官正直，侃然有不可 犯色，王甚敬惮，吏人称焉。岁余， 卒官。子公挺嗣。

裔从祖诜字令世，诞弟休之子 也。休字绍则，散骑常侍。诜与族兄 灵、族弟熙等俱被征，事在高允《征 士颂》。诜位中书侍郎、京兆太守。 诜从祖弟善见，位赵郡太守。善见子 显进，位州主簿、濮阳太守。

显进子暎，字晖道，位相州中从 事、步兵校尉，赠殷州刺史。暎子普 济，学涉有名，性和韵，位济北太 守，时人语曰“入粗入细李普济”。 远，位相州防城别将，以拒葛荣之 勋，赐爵赵郡公。后除金紫光禄大 夫，卒，赠都官尚书，谥曰贞。子愔 袭，与从父兄普济并应秀才举，时人 谓其所居为秀才村。
愔位太子舍人。
愔族叔肃，字彦邕，位员外常 侍。初谄附侍中元晖。后以左道事侍 中穆绍。常裸身被发，画复衔刀，于 隐屏处为绍求福。故绍爱之，荐为黄 门郎。性酒狂，从灵太后幸江阳王继 第，侍饮颇醉，言辞不逊，抗辱太 傅、清河王怿。为有司弹劾，太后恕 之。卒于夏州刺史。

肃从弟皦，字景林，有学识，位 廷尉少卿，赠齐州刺史，谥曰宣。子 慎，武定中，位东平太守。

皦从弟仲旋。司徒左长史、恆农 太守。先是宫、牛二姓阻险为害，仲 旋示以威惠，即并归伏。累迁左光禄 大夫。天平初，迁都于鄴，以仲ＦＭ 为营构将，进号卫大将军。出为兗州 刺史，还除将作大匠，所历并著声 绩。卒，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青州刺史。子希良，侍御史。

焕字仲文，小字丑瑰，中书侍郎 盛弟隆之后也。隆字太彝，位阜城 令。隆生幕县令谋。谋生始平太守 道元俱为李彪所知。恆州刺史穆泰据 代都谋反，焕以书侍御史与任城王澄 推究之。焕先驱至州，宣旨晓喻，乃 执泰等。景明初，齐豫州刺史裴叔业 以寿春归附，焕以司空从事中郎为军 司马，与杨大眼、奚康生等迎接，仍 行扬州事，赐爵容城伯。及荆蛮扰 动，敕焕兼通直散骑常侍慰劳之，降 者万余家。除梁州刺史。时武兴氐杨 集起举兵作逆，敕假焕平西将军，督 别将大破集起军。又破秦州贼吕苟 兒，及斩氐王杨定。还朝，遇患卒， 赠幽州刺史，谥曰昭。

子密，字希邕，少有节操。母患 洞闲针药，母疾得除。由是以医术知 名。属尔硃兆弑逆，与勃海高昂为报 复计。后从神武，封容城县侯，位襄 州刺史。

李义深，赵郡高邑人也。祖真， 字令才，位中书侍郎。父绍，字嗣 宗，殷州别驾。义深有当世才用，而 心胸险峭，时人语曰：“剑戟森森李 义深。”初以殷州别驾归齐神武，再 迁鸿胪少卿。见尔硃兆兵盛，叛归 之。兆平，神武恕其罪。迁齐州刺 史，好利，多所受纳。转行梁州刺 史，为阳夏太守段业告其在州聚敛， 被禁止。卒于禁所。

子騊駼，有才辩，位兼通直散骑 常侍，聘陈。陈人称之。后为寿阳道 行台左丞，与王琳同陷陈。周末逃 归。隋开皇中为永安郡太守、绛州长 史，卒。

子政藻，明敏有才干。騊駼没 陈，政藻时为开府行参军，判集书省 事，便谢病解职，居处若在丧礼，人 士称之。开皇中，历尚书工部员外 郎，卒于宜州长史。
騊駼弟文师，历中书舍人，齐郡 太守。
义深弟同轨，体貌魁岸，腰带十 围，学综诸经，兼该释氏，又好医 典仪注，修国子博士。兴和中，兼通 直散骑常侍，使梁。梁武深耽释学， 遂集名僧于其爱敬、同泰二寺，讲 《涅般大品经》，引同轨豫席，兼遣 其朝士议共观听，同轨论难久之，道 俗咸以为善。卢景裕卒，齐神武引同 轨在馆教诸公子，甚嘉礼之。每旦入 授，日暮始归，缁素请业者，同轨夜 为解说，四时恆尔，不以为倦。卒， 时人伤惜之，神武亦嗟悼之。赠瀛州 刺史，谥曰康。

同轨弟幼举，安德太守，以贪污 弃市。幼举弟之良，有干用，位金部 郎中。

之良弟幼廉，少寡欲，为兒童 时，初不从人家有所求请。尝故以金 宝授之，终不取，强付，辄掷之地。 州牧以其蒙幼而廉，故以名焉。性聪 敏，累迁齐文襄骠骑府长史。文襄荐 为济州仪同府长史，又迁瀛州长史。 齐神武行经冀部，总合河北六州文 籍，商榷户口增损，亲自部分，多在 马上征责文簿，指影取备，事非一 绪。幼廉应机立成，恆先期会，为诸 州准的。神武深加慰勉，乃责诸人 曰：“碎卿等诸人，作得李长史一脚 指不！”是时诸人并谢罪，幼廉独前 拜恩，观者咸叹美之。神武还并州， 以告文襄，文襄喜谓人曰：“吾是知 并州王政所基，求好长史，举者多不 见纳。后因大集，谓陈元康曰：“我 教你好长史处，李幼廉即其人也。” 遂命为并州长史。常在文襄第内，与 陇西辛术等六人，号为馆客。天保 初，除太原郡太守。文宣尝与语及杨 愔，误称为杨公，以应对失宜，除济 阴郡守。累迁太仆大司农二卿、赵州 大中正、大理卿，所在称职。

后主时，和士开权重，百僚尽 倾，幼廉高揖而已，由是出为南青州 刺史。主簿徐乾富而暴横，历政不能 禁。幼廉初至，因其有犯，收系之。 乾密通疏，奉黄金百挺、妓婢二十 孝征执政。求紫石英于幼廉，以其南 青州所出。幼廉辞无好者，固请，乃 与二两。孝征有不平之言，或以告幼 廉。幼廉抗声曰：“李幼廉结发从 宦，誓不曲意求人。天生德于予，孝 征其如予何？假欲挫顿，不过遣向并 州耳。”时已授并省都官尚书，辞而 未报，遂发敕遣之。齐末官至三品已 上，悉加仪同，独不沾此例，语人 曰：“我不作仪同，更觉为荣。” 卒，赠吏部尚书。

义深族弟神威，幼有风裁，家业 《礼》学，又善音乐，撰集乐书近百 卷，卒于尚书左丞。

又有李翥，字彦鸿，世居柏仁， 弱冠以文章知。仁齐，位东平太守。 后待诏文林馆，除通直散骑常侍，聘 于梁。晚节颇以贪酒为累。贪无居 宅，寄止佛寺中。尝著巾帔，终日对 酒，招致宾客，风调详雅。翥从兄子 朗，才辞翥之亚，兼有吏能，位中书 舍人。

论曰：古人云“燕、赵多奇 士”，观夫李灵兄弟，并有焉。灵则 首应弓旌，道光师傅。顺则器标楝 干，一时推重。孝伯风范鉴略，盖亦 过人。各能克广门业，道风不殒，余 庆之美，岂非此之谓乎。至如元忠之 振。宪之子弟，特盛衣缨，岂唯戚里 是凭，固亦文雅所得。安世识具通 雅，时干之良。枿以豪俊达，郁则儒 博显，谧之高逸，固可谓世有人焉。 义深弟兄，人位兼美；子雄才官，不 替门绪，茂矣。

列传第二十二

游雅从祖弟明根 高闾 赵逸兄子 琰 胡叟 胡方回 张湛 段承根宗钦 阚骃 刘延明 赵柔 索敞 宋繇孙游道 江式

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广平 任人也。太武时，与勃海高允等俱知 名，征拜中书博士。后使宋，授散骑 侍郎，赐爵广平子。稍迁太子少傅， 史，假梁郡公。在任廉白，甚有惠 政。征为秘书监，委以国史之任，竟 无所成。雅性刚戆，好自矜诞，凌猎 人物。高允重雅文学，而雅轻允才， 允性柔宽，不以为恨。允将婚于邢 氏，雅劝允娶其族，允不从。雅曰： “人贵河间邢，不胜广平游；人自弃 伯度，我自敬黄头。”其贵己贱人， 皆此类也。允著《征士颂》，殊重 雅。雅因议论长短，忿儒者陈奇，遂 陷奇至族。议者深责之。卒，赠相州 刺史，谥曰宣侯。
明根字志远，雅从祖弟也。祖 广平太守。
明根幼年遭乱，为栎阳王氏奴。 主使牧羊，明根以浆壶倩人书字路 边，书地学之。长安镇将窦瑾见之， 呼问，知其姓名，乃告游雅。雅使人 赎之，教书。年十六，辞雅归乡里， 于白渠坎为窟，读书积岁。雅称荐 之，太武擢为中书学生。性寡欲，综 习经史。文成践阼，为都曹主书。帝 以其敬慎，每嗟美之。假员外散骑常 侍、安乐侯，使宋。宋孝武称其长 者，迎送礼加常使。献文时，累迁东 兗州刺史，封新泰侯，为政清平。孝 文时为仪曹长，清约恭谨，号为称 例降侯为伯。又参定律令，屡进谠 言。

明根以年逾七十，表求致仕，优 诏许之。引入陈谢，悲不自胜。帝言 别殷勤，仍为流涕，赐青纱单衣、委 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其年，以司 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行礼辟 雍，赐步挽一乘，给上卿禄，供食之 味，太官就第月送。以定律令。赐布 帛等。归本郡，又赐安车、两马、幄 帐、被褥。车驾幸鄴，明根朝于行 宫，优诏赐以谷帛，敕太官备送珍 羞，为造甲第。国有大事，恆玺书访 之。旧疾发动，手诏问疾，太医送 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谥靖侯。

明根历官内外五十余年，处身以 仁和，接物以礼让，时论贵之。孝文 初，明根与高闾以儒老学业，特被礼 遇，公私出入，每相追随；而闾以才 笔，时侮明根。世号高、游焉。

子肇袭，字伯始，孝文赐名焉。 博综经史。孝文初，为内秘书侍御中 散，稍迁典命中大夫。车驾南伐，肇 表谏，不纳。寻迁太子中庶子。肇谦 素敦重，文雅见任。以父老，求解官 扶侍。孝文欲令禄养，出为本州南安 王桢镇北府长史，带魏郡太守。王 王，甚有声绩。以父忧解任。复授黄 门侍郎，兼侍中，为畿内大使，黜陟 善恶，赏罚分明。历太府、廷尉卿， 兼御史中尉，黄门如故。肇儒者，动 存名教，直绳所举，莫非伤风败俗。 持法仁平，断狱务于矜恕。尚书令高 肇，宣武之舅，百僚慑惮，以肇名与 己同，欲令改易。肇以孝文所赐，执 志不许，高肇甚衔之，宣武嘉其刚 梗。

卢昶之在朐山也，肇谏曰：“朐 山蕞尔，僻在海滨，于我非急，于贼 为利。如闻贼将屡以宿豫求易朐山， 昶败。迁侍中。梁军主徐玄明斩其 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以郁州内 附。朝议遣兵赴援，肇表以为不宜劳 师争海岛之地，帝不纳。及大将军高 肇伐蜀，肇又陈愿俟后图，又不纳。 明帝即位，迁中书令、相州刺史，有 惠政。再迁尚书右仆射。肇于吏事断 决不速，主者谘呈反覆，至于再三， 必穷其理，然后下笔。虽宠势干请， 终无回挠，方正之操，时人服之。及 元叉废灵太后，将害太傅、清河王 怿，乃集公卿会议其事。于时，君官 莫不失色顺旨，肇独抗言，以为不

肇外宽柔，内刚直，耽好经传， 手不释书。善《周易》、《毛诗》， 尤精《三礼》。为《易集解》，撰 《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 凡七十五篇。谦廉不竞，曾撰《儒 棋》，以表其志。清贫寡欲，资仰俸 禄而已。为廷尉时，宣武尝敕肇有所 降恕，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 之，岂可令臣曲笔也。”其执意如 此。及明帝初，近侍群官预在奉迎 者，自侍中崔光以下并加封，封肇文 安县侯。肇独曰：“子袭父位，今古 之常，因此获封，何以自处？”固辞 不应。论者高之。
明帝以肇昔辞文安之封，复欲封祥， 祥守其父志，卒不受。又追论肇前议 清河，守正不屈，乃封祥高邑县侯。 卒，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 曰文。

高闾，字阎士，渔阳雍奴人也。 五世祖原，晋安北将军、上谷太守、 关中侯，有碑在蓟中。祖雅，少有令 名，位州别驾。父洪，字季愿，位陈 留王从事中郎。闾贵，乃赠幽州刺 史、固安贞子。

闾早孤，少好学，博综经史，下 笔成章。少为车子，送租至平城，修 监表。明日，浩历租车过，驻马呼 闾，诸车子皆惊。闾本名驴，浩乃改 为闾，而字焉，由是知名。和平末， 为中书侍郎。文成崩，乙浑擅权，内 外危惧，文明太后临朝诛浑，引闾与 中书令高允入禁中参决大政，赐爵安 乐子。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南赴徐州， 以功进爵为侯。献文即位，徙崇光 宫，闾表上《至德颂》。高允以闾文 章富逸，举以自代，遂为献文所知， 参论政事。永明初，为中书令、给事 中，委以机密。文明太后甚重闾，诏 令书檄碑铭赞颂皆其文也。太和三 年，出师讨淮北，闾表谏，陈四疑， 书、中书监。淮南王他奏求依旧断 禄，闾表以为若不班禄，则贪者肆其 奸情，清者不能自保，诏从闾议。

孝文又引见王公以下于皇信堂， 令辩忠佞。闾曰：“佞者饰知以行 事，忠者发心以附道，譬如玉石，皦 然可知。”帝曰：“玉石同体而异 名，忠佞异名而同理。求之于同，则 得其所以异；寻之于异，则失其所以 同。出处同异之间，交换忠佞之境， 岂是皦然易明哉？或有托佞以成忠， 或有假忠以饰佞，如楚之子綦，后事 虽忠，初非佞也？”闾曰：“子綦谏 忠无由得显。”帝善闾对。后上表 曰：

臣闻为国之道，其要有五：一曰 文德，二曰武功，三曰法度，四曰防 固，五曰刑赏。故远人不服，则修文 德以来之；荒狡放命，则播武功以威 之；人未知战，则制法度以齐之；暴 敌轻侵，则设防固以御之；临事制 胜，则明赏罚以劝之。用能辟国宁 方，征伐四克。北狄悍愚，同于禽 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 狄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 患，虽来不能内逼。又狄散居野泽， 掠而已。历代为边患者，良以倏忽无 常故也。六镇势分，倍众不斗，互相 围逼，难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 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 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 王之雄杰，所以同此役者，非智术之 不长，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 理宜然也。

今故宜于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 北虏，虽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 益。即于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于 其侧，因施却敌，多置弓弩。狄来， 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 合六万人，为武士；于苑内立征北大 将军府，选忠勇有志干者以充其选。 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人专习弓 射，二万人专习刀楯，二万人专习骑 槊。修立战场，十日一习。采诸葛亮 八阵之法，为平地御敌之方，使其解 兵革之宜，识旌旗之节。兵器精坚， 必堪御寇。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 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月，发六郡 兵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 仓库，随近往来，俱送北镇。至八 月，征北部率所镇，与六镇之兵，直 至碛南，扬威漠北。狄若来拒，与决 夫一月之功当二步之地，三百人三 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 则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计十万人一 月必就。军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怀 永逸，劳而无怨。计筑长城，其利有 五：罢游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 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 敌，以逸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 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岁常游 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

孝文诏曰：“比当与卿面论。” 又诏闾为书问蠕蠕。时蠕蠕国有丧而 书不叙凶事。帝曰：“卿职典文辞， 然；若情思不至，应谢所任。”对 曰：“昔蠕蠕主敦崇和亲，其子屡犯 边境，如臣愚见，谓不宜吊。”帝 曰：“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君则臣 悦，卿云不合吊慰，是何言欤？”闾 遂免冠谢罪。帝曰：“蠕蠕使牟提， 小心恭慎，同行疾其敦厚，恐其还 北，必被谤诬。昔刘准使殷灵诞，每 禁下人不为非礼事，及还，果被谮 诉，以致极刑。今书可明牟提忠于其 国，使蠕蠕主知之。”

是年冬至，大飨群官，孝文亲舞 于太后前，群臣皆舞。帝乃长歌，仍 率群臣再拜上寿。闾进曰：“臣闻大 敦行孝道，臣等不胜庆踊，谨上千万 岁寿。”帝大悦。又议政于皇信堂， 闾曰：“伏思太皇太后十八条之令， 及仰寻圣朝所行，事周于百揆，愿终 成其事。”帝曰：“刑法者，王道所 用。何者为法？何者为刑？施行之 日，何先何后？”对曰：“刑制之 会，轨物齐众，谓之法；犯违制约， 致之于宪，谓之刑。然则法必先施， 刑必后著。”帝曰：“《论语》称： 冉子退朝，孔子曰：‘何晏也？’ 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 其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后诏闾与太常采雅乐以营金石。又领 广陵王师，出除镇南将军、相州刺 史。以参定律令之勤，赐布帛粟牛马 等。迁都洛阳，闾表谏，言迁有十 损，必不获已，请迁于鄴。帝颇嫌 之。

雍州刺史曹武据襄阳请降，车驾 亲幸悬瓠。闾表谏：洛阳草创，武既 不遣质任，必非诚心，帝不纳。武果 虚诈，诸将皆无功而还。车驾还幸石 济，闾朝于行宫。帝谓曰：“朕往年 之意，不欲决征。但兵士已集，恐为 幽王之失，不容中止，遂至淮南。而 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圣驾亲征，诚 应大捷，所以无大获，良由兵少故 也。今京邑甫尔，庶事造创，愿陛下 当从容伊、瀍，使德被四海。”帝 曰：“愿从容伊、瀍，实亦不少，但 未获耳。”闾曰：“司马相如临终， 恨不封禅。今虽江介不宾，然中州地 略以尽平，岂可圣明之辰，而阙盛 礼？”帝曰：“荆扬未一，岂得如卿 言也？”闾以江南非中国，且三代之 境，亦不能远。帝曰：“淮海惟扬 州，荆及衡阳惟荆州，此非近中国 乎？”

及车驾至鄴，孝文频幸其州馆， 曰：“闾以悬车之年，方求衣锦。知 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将 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授幽州 刺史，令存劝兼行，恩法并举。”闾 以诸州罢从事，依府置参军，于政体 不便，表宜复旧。帝不悦。岁余，表 求致仕，优答不许。征为太常卿，频 表陈逊，不听。又车驾南讨汉阳，闾 上表谏求回师，帝不纳。汉阳平，赐 闾玺书，闾上表陈谢。

宣武践阼，闾累表逊位，优诏授 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使吏部尚书邢 峦就家拜授。及辞，引见东堂，赐以 几杖、舆马、绘彩、衣服、布帛，事 从丰厚。百寮饯之，犹群公之祖二疏 也。闾进陟北芒，上《望阙表》以示 恋慕之诚。卒于家，谥文贞。

闾好为文章，集四十卷。其文亦 高允之流，后称二高，为当时所服。 闾强果敢直谏，其在私室，言裁闻 耳；及于朝廷广众之中，则谈论锋 起，人莫能敌。孝文以其文雅之美， 每优礼之。然贪褊矜慢。初在中书， 好詈辱诸博士。学生百余人，有所干 求者，无不受其贿。及老为二州，乃 更廉俭自谨，有良牧之誉。子元昌袭 爵，位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闾弟 悦，笃志好学，有美于闾，早卒。

赵逸，字思群，天水人也。父 昌，石勒黄门郎。逸好学夙成，仕姚 兴，历中书侍郎。后为赫连屈丐所 虏，拜著作郎。太武平统万，见逸所 著，曰：“此竖无道，安得为此言 乎！作者谁也？速推之。”司徒崔浩 进曰：“彼之谬述，亦子云《美 新》，固宜容之。”帝乃止。历中书 侍郎、赤城镇将，频表乞免，久乃见 许。性好坟典，白首弥勤，年逾七 十，手不释卷，凡所著述，诗赋铭颂 五十余篇。
逸兄温，字思恭，博学有高名， 当府司马，卒于仇池令。
温子琰，字叔起。初，苻氏乱， 琰为乳母携奔寿春，年十四乃归。孝 心色养，饪熟之节，必亲调之。皇兴 中，京师俭，婢简粟粜之，琰遇见， 切责，敕留轻　比。尝送子应冀州娉 室，从者于路遇得一羊，行三十里而 琰知之，令送于本处。又过路旁，主 人设羊羹，琰访知盗杀，卒辞不食。 遣人买耜刃，得剩六耜，即命送还刃 主。刃主高之，义而不受，琰命委之 而去。初为兗州司马，转团城镇副 将。还京，为淮南王他府长史。时禁 曾不婴慕卒事。每于时节，不受子孙 庆贺。年余耳顺，而孝思弥笃，慨岁 月推移，迁窆无冀，乃绝盐粟，断诸 肴味，食麦而已。年八十卒。迁都洛 阳，子应等乃还乡葬焉。应弟煦，字 宾育，好音律，以善歌闻于世，位秦 州刺史。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 世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慧，年十三， 辩疑释理，鲜有屈焉。学不师受，拔 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焉。好属 文，既善典雅之词，又工鄙欲之句。

以姚氏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 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 论天人之际，何遽返乎？”叟曰： “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 夸言若是。”遂归主人，赋韦、杜二 族，一宿而成。时年十八矣。其述前 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 而末及鄙黩。人皆奇其才，畏其笔。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 中。宋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颇相 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 翰迁益州，叟随入蜀。时蜀沙门法成 率僧数千人铸丈六金像，宋文帝恶其 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 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一无所 受。

后入沮渠牧犍，牧犍遇之不重， 叟乃为诗，示所知广平程伯达。其略 曰：“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直 途既已塞，曲路非所遵。望卫惋祝 鮀，眄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怀，托翰 寄辅仁。”伯达见诗，谓曰：“凉州 虽地居戎域，然自张氏以来，号有华 风。今则宪章无亏，何祝鮀之有？” 叟曰：“贵主奉正朔而弗淳，慕仁义 而未允。吾之择木，夙在大魏，与子 暂违，非久阔也。”岁余，牧犍破 降。

叟既先归魏，朝廷以其识机，赐 以酒自适。谓友人金城宗舒曰：“我 此生活，似胜焦先，志意所栖，谢其 高矣。”文成时，召叟及舒，并使作 檄，檄宋、蠕蠕。舒文劣于叟。寻归 家，不事产业，常苦饥贫，然不以为 耻。养子字螟蛉，以自给养。每至贵 胜门，恆乘一牸牛，弊韦袴褶而已。 作布囊。容三四斛，饮啖醉饱，盛余 肉饼以付螟蛉。见车马荣华者，视之 蔑如也。尚书李敷尝遗以财，都无所 取。初，叟一见高允曰：“吴、郑之 交，以纟宁缟为美谈；吾之于子，以 弦韦为幽贽。以此言之，彼可无愧 叟谓曰：“李子，今若相脱体上袴褶 衣帽，君欲作何许也？”讥其惟假盛 服。璨惕然失色。叟少孤，每言及父 母，则泪下若孺子号。春秋当祭之 前，则先求旨酒美膳，将其所知广宁 常顺阳、冯翊田文宗、上谷侯法俊， 提壶执俎，至郭外空静处，设坐奠 拜，尽孝思之敬。时燉煌汜潜家善酿 酒，每节送一壶与叟。著作佐郎博陵 许赤武、河东裴定宗等谓潜曰：“再 三之惠，以为过厚，子惠于叟，何其 恆也？”潜曰：“我恆给祭者，以其 恆于孝思也。”论者以潜为君子矣。 高闾曾造其家，遇叟短褐曳柴，

从田归舍，为闾设浊酒蔬食，皆手自 办。然案其馆宇卑陋，园畴褊局，而 饭菜精洁，醢酱调美。见其二妾，并 年衰跛眇，衣布穿弊。闾见其贫，以 衣物直十余匹赠之，亦无辞免。闾作 《宣命赋》，叟为之序。密云左右皆 祗仰其德，岁时奉以布麻谷麦，叟随 分散之，家无余财。卒，无子。无家 人营主凶事，胡始昌迎殡之于家，葬 于墓次。即令弟继之，袭其爵始复 男、武威将军。叟与始昌虽宗室，性 气殊诡，不相附，其存，往来乃简； 及亡，而收恤至厚。议者以为非必敦 哀疏宗，或缘求利品秩也。
胡方回，安定临泾人也。父义

周，姚泓黄门侍郎。方回仕赫连屈丐 为中书侍郎。涉猎史籍，辞彩可观， 为屈丐《统万城铭》、《蛇祠碑》诸 文，颇行于世。太武破赫连昌，方回 入魏，未为时知。后为北镇司马，为 镇修表，有所称荐，帝览之嗟美。闾 知方回，召为中书博士，赐爵临泾 子。迁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改定 律制。司徒崔浩及当时朝贤，并爱重 之。清贫守道，以寿终。

张湛，字子然，一字仲玄，燉煌 深泉人也。魏执金吾恭九叶孙，为河 西著姓。祖质，仕凉，位金城太守。 臧子原也。”位酒泉太守。

湛弱冠知名凉土，好学能属文， 冲素有大志。仕沮渠蒙逊，位兵部尚 书。凉州平，拜宁远将军，赐爵南蒲 男。司徒崔浩识而礼之。浩注 《易》，叙曰：“　敦煌张湛、金城 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皆儒者，并有 俊才，见称西州。每与余论《易》， 余以《左氏传》卦解之，遂相劝为解 注，故为之解。”其见称如此。

湛至京师，家贫不立，操尚无 亏。浩常给其衣食，荐为中书侍郎； 湛知浩必败，固辞。每赠浩诗颂，多 箴规之言。浩亦钦敬其志，每常报 之，闭门却扫，庆吊皆绝，以寿终。

兄铣，字怀义，闲粹有才干，仕 沮渠蒙逊，位建昌令。性至孝，母 忧，哀毁过人，服制虽除，而蔬粝弗 改。崔浩礼之与湛等。卒于征西参 军。

怀义孙通，字彦绰，博通经史， 沈冥不预时事。顿丘李彪钦其学行， 与之游款。及彪用事，言于中书令李 冲，冲召见，甚器重之。太和中，征 中书博士、中书侍郎，永平中，又征 汾州刺史，皆不赴，终于家。

通四子，彻、麟、俭、凤，皆传 家业，知名于世。彻子方明，位侍 中、卫尉卿，封西平县公。子敢之 袭，位太中大夫、乐陵郡守。麟字嘉 应，位广平太守。俭字元慎，位凉州 刺史。凤字孔鸾，位国子博士、散骑 常侍。著《五经异同评》十卷，为儒 者所称。

段承根，武威姑臧人，自云汉太 尉颎九世孙也。父晖，字长祚，身八 尺余。师事欧阳汤，汤甚器爱之。有 一童子与晖同志，后二年，童子辞 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童子。 甚悦，谢晖曰：“吾太山府君子，奉 敕游学，今将归，损子厚赠，无以报 自知必将贵。仕乞伏炽盘为辅国大将 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 炽盘子慕末袭位，政乱，晖父子奔吐 谷浑。慕容璝内附，晖与承根归魏。

太武至长安，人告晖欲南奔，云 置金于马鞯中。帝密遣视之，果如告 者言，斩之于市，暴尸数日。时有儒 生京兆林白奴，钦晖德音，夜窃其 尸，置之枯井。女为燉煌张氏妇，闻 之，乃向长安收葬。

承根好学机辩，有文思，而性行 疏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而奇 之，与同郡阴仲达俱被浩引，以为俱 文而薄其行。甚为燉煌公李宝所敬 待。浩诛，承根与宗钦等俱死。

宗钦字景若，金城人。少好学， 有儒者风。仕沮渠蒙逊为中书郎、世 子洗马。上《东宫侍臣箴》。太武平 凉州，入魏，赐爵卧树男，拜著作 郎。与高允书，赠诗，允答书并诗， 甚相褒美。在河西撰《蒙逊记》十 卷，无足可称。

阚骃，字玄阴，燉煌人也。祖 倞，父玖，并有名于西土，玖位会稽 令。骃博通经传，聪敏过人，三史群 言，经目则诵，时人谓之宿读。注王 益。拜秘书、考课郎中，给文吏三十 人，典校经籍，刊定诸子三千余卷。 牧犍待之弥重，拜大行台，迁尚书。 及姑臧平，乐安王丕镇凉州，引为从 事中郎。王薨，迁京师。家甚贫，不 免饥寒。性能多食，一饭至三升乃 饱。卒，无后。

刘延明，燉煌人也。父宝，字子 玉，以儒学称。延明年十四，就博士 郭瑀。瑀弟子五百余人，通经业者八 十余人。瑀有女始笄，妙选良偶，有 心于延明。遂别设一席，谓弟子曰： “吾有一女，欲觅一快女婿，谁坐此 以女妻之。延明后隐居酒泉，不应州 郡命，弟子受业者五百余人。

凉武昭王征为儒林祭酒、从事中 郎。昭王好尚文典，书史穿落者，亲 自补葺。延明时侍侧，请代其事。王 曰：“躬自执者，欲人重此典籍。吾 与卿相遇，何异孔明之会玄德。”迁 抚夷护军，虽有政务，手不释卷。昭 王曰：“卿注记篇籍，以烛继昼，白 日且然，夜可休息。”延明曰：“朝 闻道，夕死可矣，不知老之将至，孔 圣称焉。延明何人斯，敢不如此。” 延明以三史文繁，著《略记》百三十 篇、八十四卷，《燉煌实录》二十 卷，注《周易》、《韩子》、《人物 志》、《黄石公三略》行于世。

蒙逊平酒泉，拜秘书郎，专管注 记。筑陆沈观于西苑，躬往礼焉，号 玄处先生。学徒数百，月致羊酒。牧 犍尊为国师，亲自致拜；命官属以 下，皆北面受业。时同郡索敞、阴兴 为助教，并以文学见称，每巾衣而 入。太武平凉州，士庶东迁，夙闻其 名，拜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诏诸年 七十已上，听留本乡，一子扶养。延 明时老矣，在姑臧岁余，思乡而返， 至凉州西四百里{艹韭}谷窟，疾卒。

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奏：延明 贤者子孙，宜蒙显异。于是除其一子 为郢州云阳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 奏曰：“故乐平王从事中郎燉煌刘延 明，著业凉城，遗文在兹。如或愆 衅，当蒙数世之宥。况乃维祖逮孙， 相去未远，而令久沦皁隶，不获收 异，儒学之士，所为窃叹。乞敕尚 书，推检所属，甄免碎役，敦化厉 俗，于是乎在。”诏曰：“太保启 陈，深合劝善，其孙等三家，特可听 免。”河西人以为荣。

赵柔，字元顺，金城人也，少以 德行才学，知名河右。沮渠牧犍时， 尝在路，得人所遗金珠一贯，价直数 百缣，柔呼主还之。后有人遗柔铧数 百枚者，柔与子善明鬻之市。有人从 柔买，柔索绢二十疋。有商人知其 贱，与柔三十匹。善明欲取之，柔 曰：“与人交易，一言便定，岂可以 利动心？”遂与之。晋绅之流，闻而 敬服。陇西王源贺采佛经幽旨作《祗 洹精舍图偈》六卷，柔为之注解，为 当时俊僧所钦味。又凭立铭赞，颇行 于世。子默，字冲明，武威太守。

索敞，字巨振，燉煌人也。为刘 延明助教，专心经籍，尽能传延明 所成益，前后显达位至尚书、牧、守 者数十人，皆受业于敞。敞以丧服散 在众篇，遂撰比为《丧服要记》。出 补扶风太守，在位清贫，卒官。时旧 同学生等为请谥，诏赠凉州刺史，谥 曰献。

初，敞之在凉州，与乡人阴世 隆，文才相友。世隆至京师，被罪， 徙和龙，屈上谷，困不前达，土人徐 能抑掠为奴。敞因行至上谷，遇见世 隆，对泣而别。敞为诉理，得免。世 隆子孟贵，性至孝。每向田芸耨，早 朝拜父，来亦如之，乡人钦焉。

宋繇，字体业，燉煌人也，世仕 而僚为张邕所诛。五岁丧母，事伯母 张氏以孝闻。八岁而张氏卒，居丧过 礼。喟然谓妹夫张彦曰：“门户倾 覆，岁荷在繇，不衔胆自厉，何以继 承先业。”遂随彦至酒泉，追师就 学，闭室读书，昼夜不倦，博通经 史。吕光时，举秀才，除郎中。后奔 段业，为中散骑常侍。以业无远略， 西奔凉武昭王。历位通显，家无余 财；虽兵革间，讲诵不废。每闻儒士 在门，常倒屣出迎，引谈经籍。尤明 断决，时事亦无滞也。沮渠蒙逊平酒 泉，于繇室得书数千卷、盐米数十斛 以铨衡。蒙逊将死，以子牧犍托之。 牧犍以为左丞，送其妹兴平公主于京 师。太武拜繇河西王右丞相，锡爵清 水公。及平凉州，从牧犍至京师， 卒，谥恭公。

长子岩袭爵，改为西平侯。岩子 廕，中书议郎、乐安王范从事中郎， 卒，赠咸阳太守。
廕子季预，性清严，居家如官， 位勃海太守。子游道。
游道弱冠随父在郡，父亡，吏人 赠遗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 居。叔父为奴诬以构逆，游道诱令 为铠曹，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 佐。广阳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 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 阳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 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 “见恶能讨，宋游道。”

孝庄即位，除左兵中军。为尚书 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 曰：“下官谢王瞋，不谢王理。”即 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 表，云伪梁广发士卒，图彭城，乞增 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 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 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 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远，三日之 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 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 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 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请不合，其 罪下科。彧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 ‘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 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 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 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 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 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 复建旗往讨。趣恶如流，伐善何 速？”今得冠冕百寮，乃欲为私害 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 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 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 冠百寮，遂使一郎攘袂高声，肆言顿 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敕，听解 台郎。后除司州中从事。

时将还鄴，会霖雨，行旅拥于河 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 “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 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 痴！”后齐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 曰：“此人是游道邪？常闻其名，今 曰：“饮高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 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 辞于紫陌，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 朝贵中有憎忌卿者。但用心，莫怀畏 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启以 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 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 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 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 然。”

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但、太 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 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贷金 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 故事于尚书省立门名，以记出入早 晚。令仆已下皆侧目。

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 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征责。 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 有不奏辄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 高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 己，遂枉拷群令史证成之。与左仆射 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

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 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 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 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众畏其 口。出州入省，历忝清资，而长恶不 悛，曾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 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 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

又在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 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 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 怒曰：“往日官府成何物官府？将此 为例！”又云：“乘前旨格，成何物 旨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 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 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 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污 未露，而奸许如是，举此一隅，余诈 可验。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

是时朝士皆忿为游道不济。而文 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 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 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 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 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 曰：“卿早逐我向并州他经略，不忍 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 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谘议。及平 阳公为中尉，游道以谘议领书侍御 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 谋，系诸狱而饿之，食弊襦而死，弃 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 “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云 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 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 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 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 尉。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 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 文襄怒，收游道，辩而判之曰：“游 道禀性犷悍，是非肆己，吹毛洗垢， 创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 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 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公命所 著，不可輙脱。”文襄闻而免之。游 道抗志不改。

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 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钜万计。奸 吏反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 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 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 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 三司，谥曰贞惠。

游道刚直，疾恶如仇，见人犯 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 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兗州 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 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属。”文 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寮，扑杀子 贞。又兗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 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 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然重 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 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 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营 视。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 王乖忤，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 顿丘李奖，一面便定死交。奖曰： “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 正，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 谑。元颢入洛，奖受其命。出使徐 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 道为奖讼冤，得雪。又表为请赠，回 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廞结交， 托廞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廞伏法 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 枭粹首于鄴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 五百匹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 事，令家人作刘粹所视，于州陈诉， 依律判许，而奏之。敕至，市司犹不 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 怒，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 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 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獼猴面， 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见，何谓丑者 必无情。”

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 “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 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 见之，乃獼猴而衣帽也。将与构绝， 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 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 博陵王管记，与典签共诬奏构。构于 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 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 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 敢！”旬日而卒。

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 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 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 言，柔和廉逊。

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 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 密。历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 司、散骑常侍，恆领黄门侍郎。自处 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 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 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 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 书左丞。

江式，字法字，陈留济阳人也。 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 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投张 轨，子孙因居凉士，世传家业。祖 强，字文威，凉州平，内徙代京。上 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 子千余卷，由是拜中书博士。卒，赠 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 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 于赵郡太守。式少专家学，数年中， 常梦两人时相教授；及寤，每有记 识。初拜司徒长史兼行参军，检校御 史，寻除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 延昌三年三月，式表曰：

臣闻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画，轩 辕氏兴而灵龟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 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 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迹， 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 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 制，未能殊仓氏矣。故《周礼》：八 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 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 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 之遗法。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 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 《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 言。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 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 者。斯作《仓颉篇》，车府令赵高作 《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 篇》，皆取史籀式，颇有省改，所谓 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 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 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 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世人以 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 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书，四 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 殳书，八曰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 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 莫知谁始，其形书虽无厥谊，亦是一 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 读者，独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 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 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 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 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 摄，自以运应制作，大司马甄丰校文 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 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 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 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 得《尚书》、《春秋》、《论语》、 《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 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 之古文矣。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 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 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 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 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 古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 俗儒之穿凿，故撰《说文解字》十五 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可谓类聚 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 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 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 不云集。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 仓》、《广雅》、《古今字诂》。究 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 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 诂》，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 失。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博开古 艺，特善《仓》、《雅》。许氏字 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 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 经》于汉碑西，其文蔚焕，三体复 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 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 称其妙。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 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 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 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 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 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 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 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 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 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 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造。巧谈 辩士，以意为疑，炫惑于时，难以厘 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 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 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籍之 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 所以识古。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 初，与从父兄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 法，《仓》、《雅》、《方言》、 《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 遇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 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牧犍 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 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蒙褒 业。

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 风，有忝无显。是藉六世之资，奉遵 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 之辙。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 文》为主，及孔氏《尚书》、《五经 音注》、《籀篇》、《尔雅》、《三 仓》、《凡将》、《方言》、《通俗 文》、祖文宗《埤仓》、《广雅》、 《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 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 谊者，以类编联，文无复重，统为一 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 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 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 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 文字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 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 披览；书生各五人，专令抄写。侍 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诬议 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 旨。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 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 之。名目待书成重闻。”式于是撰集 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 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 下隶。正光中，兼著作郎。卒官，赠 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

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会能 隶书。宣武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 后以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 崔浩之妙。

论曰：游雅才业，亦高允之亚， 至于陷族陈奇，斯所以绝世而莫祀。 明根雅道儒风，终受非常之遇。以太 和之盛，有乞言之重，抑乃旷世一 时。肇既聿修，克隆堂构，正清梗 概，颠沛不渝；辞爵主幼之年，抗节 臣权之日，顾视群公，其风固已远 矣。高闾发言有章句，下笔富文词， 故能受遇累朝，见重明主，挂冠谢 事，礼备悬舆。美矣！赵逸文雅自 叟显晦之间，优游无闷，亦一代之异 人欤！胡方回、张湛、段承根、阚 骃、刘延明、赵柔、索敞皆通涉经 史，才志不群，价重西州，有闻东 国，故流播之中，自拔泥滓。人之不 可以无能，信也。宋繇处屈能申，终 致显达。游道刚直自立，任使为累。 江式能世其业，亦足称云。

列传第二十三

王慧龙玄孙松年 五世孙劭 郑羲 孙述祖 从曾孙道邕 道邕子译译叔祖 俨 俨族孙伟

王慧龙，太原晋阳人，晋尚书仆 射愉之孙，散骑常侍郎缉之子也。幼 聪慧，愉以为诸孙之龙，故名焉。 初，宋武微时，愉不为之礼，及得 志，愉合家见诛。慧龙年十四，为沙 者，乃免。既济，遂西上江陵，依叔 祖忱故吏荆州前中从事习辟强。时刺 史魏咏之卒，辟强与江陵令罗修、前 别驾刘期公、土人王腾等谋举兵，推 慧龙为盟主，克日袭州城。而宋武闻 咏之卒，亦惧江陵有变，遣其弟道规 为荆州，众遂不果。罗修等将慧龙又 与僧彬北诣襄阳。晋雍州刺史鲁宗之 资给慧龙，送度江，遂奔姚兴。自言 也如此。

姚泓灭，慧龙归魏。明元引见与 言，慧龙请效力南讨。言终，俯而流 涕，天子为之动容。谓曰：“朕方混 拜洛城镇将，镇金墉。会明元崩，太 武初即位，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之 任，遂停前授。

初，崔浩弟恬闻慧龙王氏子，以 女妻之。浩既婚姻，及见慧龙，曰： “信王家兒也。”王氏世齄鼻，江东 谓之“齄王”。慧龙鼻渐大，浩曰： “真贵种矣！”数向诸公称其美。司 徒长孙嵩闻之不悦，言于太武，以其 嗟服南人则有讪鄙国化之意。太武 怒，召浩责之。浩免冠陈谢得释。慧 龙由是不调。久之，除乐安王范傅， 领并、荆、扬三州大中正。慧龙抗 宋荆州刺史谢晦起兵江陵，引慧龙为 援。慧龙督司马灵寿等一万人，拔其 思陵戍，进围项城。晦败，乃班师。 后宋将王玄谟寇滑台，诏假慧龙楚兵 将军，与安颉等同讨之。相持五十余 日，诸将以贼盛，莫敢先，慧龙设奇 兵大破之。太武赐以剑马钱帛，授龙 骧将军，赐爵长社侯，拜荥阳太守， 仍领长史。在任十年，农战并修，大 著声绩，招携边远，归附者万余家， 号为善政。

其后宋将到彦之、檀道济频顿 淮、颍，大相侵掠；慧龙力战，屡摧 龙及韩延之可为深惮。不意儒生懦 夫，乃令老子讶之。”宋文纵反间， 云慧龙自以功高而位不至，欲引寇入 边，因执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以叛。 太武闻曰：“此必不然，是齐人忌乐 毅耳。”乃赐慧龙玺书曰：“义隆畏 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风 尘之言，想不足介意也。”宋文计既 不行，复遣刺客吕玄伯购慧龙首二百 户男、绢一千匹。玄伯为反间来，屏 人有所论。慧龙疑之，使人探其怀有 尺刀。玄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 为其主也，吾不忍害此人。”左右皆 能害我。且吾方以仁义为干卤，又何 忧乎刺客。”遂舍之。时人服其宽 恕。

慧龙自以遭难流离，常怀忧悴， 乃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焉。生一 男一女，遂绝房室，布衣蔬食，不参 吉事，举动必以礼。太子少傅游雅言 于朝曰：“慧龙，古之遗孝也。”撰 帝王制度十八篇，号曰《国典》。真 君元年，拜使持节、宁南将军、武牢 镇都副将，未至镇而卒。临没，谓功 曹郑晔曰：“吾羁旅南人，恩非旧 结，蒙圣朝殊特之慈，得在疆场效 婴此重疾，有心莫遂，非唯仰愧国 灵，实亦俯惭后土。修短命也，夫复 何言！身殁后，乞葬河内州县之东 乡，依古墓而不坟，足藏发齿而已。 庶其魂而有知，犹希结草之报。”时 制，南人入国者，皆葬桑乾。晔等申 遗意，诏许之。赠安南将军、荆州刺 史，谥穆侯。吏人及将士共于墓所起 佛寺，图慧龙及僧彬像而赞之。吕玄 伯感全宥之恩，留守墓侧，终身不 去。子宝兴袭爵。

宝兴少孤，事母至孝。尚书卢遐 妻，崔浩女也。初，宝兴母及遐妻俱 孕，浩谓曰：“汝等将来所生，皆我 礼事，宜尽其美。”及浩被诛，卢遐 后妻宝兴从母也，缘坐没官。宝兴亦 逃避，未几得出。卢遐妻时官赐度斤 镇高车滑骨，宝兴尽卖货产，自出塞 赎之以归。州辟中从事、别驾，举秀 才，皆不就。闭门不交人事。袭爵封 长社侯、龙骧将军。卒，子琼袭爵。

琼字世珍，孝文赐名焉。太和九 年，为典寺令六十年，降侯为伯。帝 纳其长女为嫔，拜前将军、并州大中 正。正始中，为光州刺史，有受纳 响，为中尉王显所劾，终得雪免。神 龟中，除左将军、兗州刺史。去州归 京，多年沈滞。所居在司空刘腾宅 权重，吞并邻宅，增广旧居，唯琼终 不肯与，以此久见屈抑。

琼女适范阳卢道亮，不听归其夫 家。女卒，哀恸无已，琼仍葬之别 所，冢不即塞，常于圹内哭泣，久之 乃掩，当时深怪之。加以聋疾，每见 道俗，乞丐无已，造次见之，令人笑 愕。道逢太保、广平王怀，据鞍抗 礼，自言马瘦；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 之。尝诣尚书令李崇，骑马至其黄 阁，见崇子世哲，直问继伯在否。崇 趋出，琼乃下。崇俭而好以纸帖衣 领，琼哂而掣去之。崇小子青肫尝盛 “东海之风，于兹坠矣。”孝昌三 年，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 书令。时琼子遵业为黄门郎，故有此 授。卒，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 刺史。自慧龙入国，三世一身，至琼 始有四子。

长子遵业，风仪清秀，涉历经 史。位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 同撰起居注。迁右军将军、兼散骑常 侍，慰劳蠕蠕。乃诣代京，采拾遗 文，以补起居所阙。与崔光、安丰王 延明等参定服章。及光为孝明讲《孝 经》，遵业预讲，延业录义，并应诏 史、黄门郎，监典仪注。

遵业有誉当时，与中书令陈郡袁 翻、尚书琅邪王诵并领黄门郎，号曰 三哲。时政归门下，世谓侍中、黄门 为小宰相。而遵业从容恬素，若处丘 园。尝著穿角履，好事者多毁新履以 学之。以胡太后临朝，天下方乱，谋 避地，自求徐州。太后曰：“王诵罢 幽州始作黄门，卿何乃欲徐州也？更 待一二年，当有好处分。”遵业兄弟 并交游时俊，乃为当时所美。及尔硃 荣入洛，兄弟在父丧中，以于庄帝有 从姨兄弟之亲，相率奉迎，俱见害河 并州刺史。著《三晋记》十卷。

子松年，少知名，齐文襄临并 州，辟为主簿。累迁通直散骑常侍， 副李纬使梁。使还，历位尚书郎中。 魏收撰《魏书》成，松年有谤言。文 宣怒，禁止之，仍加杖罚。岁余得 免，除临漳令。迁司马、别驾、本州 大中正。孝昭擢拜给事黄门侍郎。帝 每赐坐，与论政事，甚善之。孝昭 崩，松年驰驿至鄴都宣遗诏。发言涕 泗，迄于宣罢，容色无改，辞吐谐 韵，宣讫号恸，自绝于地，百官莫不 感恸。还晋阳，兼侍中，护梓宫还 鄴。诸旧臣避形迹，无敢尽哀，唯松 骑常侍，食高邑县干。参定律令，前 后大狱多委焉。兼御史中丞。发晋阳 之鄴，在道遇疾卒。赠吏部尚书，并 州刺史，谥曰平。第二子劭最知名。

劭字君懋，少沈默，好读书。仕 齐，累迁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时 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尝论古事， 有所遗忘，讨阅不能得。问劭，劭具 论所出，取书验之，一无舛误。自是 大为时人所许，称其博物。后迁中书 舍人。齐灭入周，不得调。隋文帝受 禅，授著作佐郎，以母忧去职。在家 著《齐书》，时制禁私撰史，为内史 修起居注。

劭以上古有钻燧改火之义，近代 废绝，于是上表请变火曰：“臣谨案 《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 疾。’明火不数变，时疾必兴。圣人 作法，岂徒然也？在晋时，有人以洛 阳火度江者，世世事之，相续不灭， 火色变青。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 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辋。今温 酒及炙肉，用石炭、木炭火、竹火、 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同。以此推 之，新火旧火，理应有异。伏愿远遵 先圣，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用功甚 可不依古法。”上从之。劭又言上有 龙颜戴干之表，指示群臣。上大悦， 赐物数百段，拜著作郎。上表言符命 曰：

昔周保定二年，岁在壬午，五月 五日，青州黄河变清，十里镜澈。齐 氏以为己瑞，改元，年曰河清。是 月，至尊以大兴公始作随州刺史。历 年二十，隋果大兴。臣谨案《易·坤 灵图》曰：“圣人受命，瑞必先见于 河。”河者最浊，未能清也。窃以灵 贶休祥，理无虚发；河清启圣，实属 大隋。午为鹑火，以明火德；仲夏火 王，亦明火德。月五日五，合天地

开皇初，邵州人杨令悊近河得青 石图一、紫石图一，皆隐起成文，有 至尊名，下云“八方天心”。永州又 得石图，剖为两段，有杨树之形，黄 根青叶。汝水得神龟，腹下有文曰 “天卜杨兴”。安邑掘地得古铁板， 文曰“皇始天年，赍杨铁券，王 兴”。同州得石龟，文曰“天子延千 年，大吉”。臣以前之三石，不异 《龙图》。何以用石？石体久固，义 与上名符合。龟腹七字何以著龟？龟 亦久固，兼是神灵之物。孔子叹河不 出图，洛不出书。今于大隋圣世，图 荧阳汴水北有龙斗。初见白气属天， 自东方历阳武而来。及至，白龙也， 长十许丈。有黑龙乘云而至，云雨相 薄，乍合乍离，自午至申，白龙升 天，黑龙坠地。谨案：龙，君象也。 前斗于亳州周村者，盖象至尊以龙斗 之岁为亳州总管，遂代周有天下。后 斗于荧阳者，荧字三火，明火德之盛 也。白龙从东方来，历阳武者，盖象 至尊将登帝位，从东第入自崇阳门 也。西北升天者，当乾位天门。

《坤灵图》曰：“圣人杀龙，龙 不可得而杀，皆感气也。”又曰： 龙斗，白龙陵，故泰人有命。”谨案 此言，皆为大隋而发也。“圣人杀 龙”者，前后龙死是也。“姓商” 者，皇家于五姓为商也。“名宫” 者，武元皇帝讳于五声为宫。“黄 色”者，隋色尚黄。“长八尺”者， 武元皇帝身长八尺。“河龙以正月辰 见”者，《泰》，正月卦，龙见之所 于京师为辰地。“白龙与黑龙斗” 者，亳州、荧阳龙斗是也。胜龙所以 白者，杨姓纳音为商，至尊又辛酉岁 生，位皆在西方，西方白色也。死龙 所以黑者，周色黑。所以称五者，周 闵、明、武、宣、靖凡五帝；越、 五数。“白龙陵”者，陵犹胜也。郑 玄说“陵”当为“除”，凡斗能去敌 曰除。臣以“泰人有命”者，泰之为 言，通也，大也，明其人道通德大， 有天命也。《乾凿度》曰：“泰表戴 干。”郑玄注云：“表者，人形体之 彰识也。干，盾也。泰人之表，戴 干。”臣伏见至尊有戴干之表，益知 泰人之表，不爽毫厘。《坤灵图》所 云，字字皆验。纬书又称汉四百年， 终如其言，则知六十世亦必然矣。昔 宗周卜世三十，今则倍之。

《稽览图》曰：“太平时，阴阳 能均，惟平均乃不鸣条，故欲风于 亳。亳者陈留也。”谨案此言，盖明 至尊昔为陈留公世子，亳州总管，遂 受天命，海内均同，不偏不党，以成 太平之风化也。在大统十六年，武元 皇帝改封陈留公。是时，齐国有秘记 云：“天王陈留入并州。”齐主高洋 为是诛陈留王彭乐。其后，武元皇帝 果将兵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者云 “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亳州刺史 纥豆陵恭。至尊代为之。又陈留老子 祠有枯柏，世传云老子将度世，云： “待枯柏生东南枝，回指，当有圣人 曰：“老子庙前古枯树，东南枝如 伞，圣主从此去。”及至尊牧亳州， 亲至祠树之下，自是柏枝回抱，其枯 枝渐指西北，道教果行。考校众事， 太平主出于亳州陈留之地，皆如所 言。《稽览图》又云：“政道得，则 阴物变为阳物。”郑玄注云：“葱变 为韭，亦是。”谨案自六年以来，远 近山石多变为玉。石为阴，玉为阳。 又左卫园中，葱皆变为韭。
上览之大悦，赐物五百段。未 几，劭复上书曰：
《易·乾凿度》曰：“《随》， 行，蕃决难解，万物随阳而出。故上 六欲九五拘系之，维持之，明被阳化 而欲阴随从之也。”《易·稽览 图》：“《坤》六月，有子女任政， 一年传为《复》。五月，贫之从东北 来立，大起土邑；西北地动星坠，阳 卫。《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 赵地动；北方三十日，千里马数 至。”谨案：凡此《易纬》所言，皆 是大隋符命。《随》者，二月之卦， 明大隋以二月即皇帝位也。“阳德施 行”者，明杨氏之德教施行于天下 也。“蕃决难解”者，明当时蕃鄣皆 见也。“上六欲九五拘系之”者，五 为王，六为宗庙，明宗庙神灵欲命登 九五之位，帝王拘人以礼，系人以义 也。“拘人以礼，系人以义”，此二 旬，亦是《乾凿度》之言。“维持 之”者，明能以纲维持正天下也。” 被阳化而欲阴随从之”者，明诸阴类 被服杨氏之风化，莫不随从。阴，谓 臣下也。“王用享于西山”者，盖明 至尊常以岁二月幸西山仁寿宫也。凡 四称“随”，三称“阳”，欲美随 杨，丁宁之至也。“《坤》六月” 者，坤位在未，六月建未，言至尊以 内政也。“一年传为《复》”者， 《复》是《坤》之一世卦，阳气初 起，言周宣帝崩后一年，传位与杨氏 也。“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 “贫之”当为“真人”，字之误也。 言周宣帝以五月崩，真人革命，当在 此时。至尊谦让而逆天意，故逾年乃 立。昔为定州总管，在京师东北，本 而言之，故曰“真人从东北来立”。 “大起土邑”者，大起，即大兴城邑 也。“西北地动星坠”者，盖天意去 周授隋，故变动也。“阳卫”者，言 杨氏得天卫助也。“《屯》，十一 管，将从中山而出也。“赵地动” 者，中山为赵地，以神人将去，故变 动也。“北方三十日”者，盖至尊从 北方将往亳州之时，停留三十日也。 “千里马”者，盖至尊旧所乘騧骝马 也。《屯》卦，震下坎上，震于马为 作足，坎于马为美脊，是故騧马脊有 肉鞍，行则先作弄四足也。“数至” 者，言历数至也。

《河图·帝通纪》曰：“形瑞 出，变矩衡。赤应随，叶灵皇。” 《河图·皇参持》曰：“皇辟出，承 元讫。道无为，安率。被遂矩，戏作 劣。帝任政，河典出。叶辅嬉，烂可 述。”谨案：凡此《河图》所言，亦 是大隋符命。“形瑞出，变矩衡” 者，矩，法也；衡，北斗星名，所谓 璇玑玉衡者也。大隋受命，形兆之瑞 始出，天象则为之变动。北斗主天之 法度，故曰矩衡。《易纬》：“伏 戏，矩衡神。”郑玄注，以为法玉衡 之神。与此《河图》矩衡义同。“赤 应随”者，言赤帝降精，感应而生隋 也。故隋以火德为赤帝天子。“叶灵 皇”者，叶，合也，言大隋德合上灵 天皇大帝也。又年号开皇，与《灵宝 也。大君出，盖谓至尊受命出为天子 也。“承元讫”者，言承周天元终讫 之运也。“道无为，安率”者， “安”下脱一字，言大道无为，安 定，天下率从。“被遂矩，戏作术” 者，矩，法也，昔遂皇握机矩，伏戏 作八卦之术，言大隋被服彼二皇之法 术也。“遂皇机矩”，语见《易 纬》。“开皇色”者，言开皇年易服 色也。“握神日”者，言握持群神， 明照如日也。又开皇以来日渐长，亦 其义也。“投辅提”者，言投授政事 于辅佐，使之提挈也。“象不绝” 皇家后嗣，而其辅翼之人不能至于善 也。“道终始，德优劣”者，言前东 宫道终而德劣，今皇太子道始而德优 也。“帝任政，河典出”者，言皇帝 亲任政事，而邵州河滨得石图也。 “叶辅嬉，烂可述”者，叶，合也； 嬉，兴也。言群臣合心辅佐，以兴政 教，烂然可纪述也。所以于《皇参 持》、《帝通纪》二篇，大陈符命 者，明皇道帝德尽在于隋也。
上大悦，以劭至诚，宠锡日隆。
时有人于黄凤泉浴，得二白石， 颇有文理。遂附其文以为字，复言有 凤、青龙、硃雀、驺虞、玄武，各当 其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之 各，凡二十七字。又有‘天门、地 户、人门、鬼门闭’九字。又有却非 及二鸟。其鸟皆人面，则《抱朴子》 所谓千秋万岁者也。其小玉亦有五 岳、却非、虬、犀之象。二玉俱有仙 人玉女乘云控鹤之象。别有异状诸 神，不可尽识，盖是风伯、雨师、山 精、海若之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 及四帝坐，钩陈、北斗、三公、天将 军、土司空、老人、天仓、南河、北 河、五星、二十八宿凡四十五官。诸 足。复有老人星，盖明南面象日，而 长寿也。皇后二字在西，上有月形， 盖明象月也。于次玉，则皇帝名与九 千字次比，两杨字与万年字次比，隋 与吉字正并，盖明长久吉庆也。”劭 复回互其字，作诗二百八十篇奏之。 上以为诚，赐帛千匹。

劭于是采人间歌谣，引图书谶 纬，依约符命，捃摭佛经，撰为《皇 隋灵感志》合三十卷，奏之。上令宣 示天下。劭集诸州朝集使，洗手焚 香，闭目读之。曲折其声，有如歌 咏，经涉旬朔，遍而后罢。上益喜， 赏赐优洽。

及文献皇后崩，劭复上言：“佛 经说人应生天上及上品上生无量寿国 之时，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花妓乐来 迎之。如来以明星出时入涅盘。伏惟 大行皇后，圣德仁慈；福善祯符，备 诸秘记，皆云是妙善菩萨。臣谨案： 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雨金银之 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有神 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有自 然种种音乐，震满虚空。至五更中， 奄然如寐，便即升遐。与经文所说， 事皆符验。臣又以愚意思之，皇后迁 化不在仁寿大兴宫者，盖避至尊常居 正处也。在永安宫者，象京师永安 应，显然也。”上览之，且悲且喜。 时蜀王秀以罪废，上谓劭曰：“嗟 乎！”吾有五子，三子不才。”劭进 曰：“自古圣帝明王，皆不能移不肖 之子。黄帝二十五子，同姓者二，余 各异德。尧十子，舜九子，皆不肖。 夏有五观，周有三监。”上然其言。 后上梦欲上高山而不能得，崔彭捧 脚，李盛扶肘，乃得上。因谓彭曰： “死生当与尔俱。”劭曰：“此梦大 吉。上高山者，明高崇大安，永如山 也。彭犹彭祖，李犹李老，二人扶 侍，实为长寿之征。”上闻之，喜见

炀帝嗣位，汉王谅作乱，帝不忍 诛。劭上书曰：“臣闻黄帝灭炎，盖 云母弟；周公诛管，信亦天伦；叔向 戮叔鱼，仲尼谓之遗直；石蜡杀石 厚，丘明以为大义。此皆经籍明文， 帝王常法。今陛下置此逆贼，度越前 圣。谨案：贼谅毒被生灵者也。古者 同德则同姓，德不同则异姓，故黄帝 有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有四人，唯 青阳、夷鼓与黄帝同为姬姓。谅既自 绝，请改其氏。”劭以此求媚，帝依 违不从。后迁秘书少监，卒于官。

劭在著作，将二十年，专典国 类相从，为其题目。词义繁杂，无足 称者。遂使隋代文武名臣善恶之迹， 堙灭无闻。初撰《齐志》为编年体二 十卷，复为《齐书》，纪传一百卷， 及《平贼记》三卷，或文词鄙野，或 不轨不物，骇人视听，大为有识嗤 鄙。然其指摘经史谬误，为《读书 记》三十卷，时人服其精博。爰自志 学，暨于暮齿。笃好经史，遗略世 事。用思既专，性颇恍忽，每至对 食，闭目凝思，盘中之肉，辄为仆从 所啖。劭弗之觉，唯责肉少，数罚厨 人。厨人以情白劭，劭依前闭目，伺 遵业弟广业，性沈雅，涉历书

传，位太尉祭酒，迁属。卒于太中大 夫，赠徐州刺史。子乂，有仪望，以 干用见称，卒于南钜鹿太守。

广业弟延业，博学多闻，颇有才 藻，位中书郎。河阴之役，遂亡骸 骨。乂无子，赠齐州刺史。延业弟季 和，位书侍御史、并州大中正，赠华 州刺史。

郑羲，字幼麟，荥阳开封人，魏 将作大匠浑之八世孙也。曾祖豁，慕 容垂太常卿。父晔，不仕。娶长乐潘 以女妻之。文成末，拜中书博士。

天安初，宋司州刺史常珍奇据汝 南来降，献文诏殿中尚书元石为都将 赴之，遣羲参石军事。到上蔡，珍奇 率文武三百人来迎。既相见，议欲顿 军汝北，未即入城。羲谓石曰：“机 事尚速，今珍奇虽来，意未可量。不 如直入其城，夺其管籥，据有府库。 虽出珍奇非意，要以全制为胜。”石 从羲言，遂策马径入其城。城中尚有 珍奇亲兵数百人，在珍奇宅内。石既 克城，意益憍怠，置酒嬉戏，无警防 之虞。羲劝严兵设备，以待非常。其 武幡安慰郭邑，众心乃定。明年，又 引军东讨汝阴。宋汝阴太守张超城守 不下，石攻之不克，议欲还军长社， 待秋击之。羲曰：“今超驱市人，命 不延月，宜安心守之。超食已尽，不 降当走。而欲弃还长社，超必修城深 堑，多积薪谷，将来恐难图矣。”石 不纳，遂旋师长社。至冬，复往攻 超，超果设备，无功而还。历年，超 死，杨文长代戍，食尽城溃，乃克 之，竟如羲策。淮北平，迁中书侍 郎。

延兴初，阳武人田智度年十五， 望，为州郡所信，遣乘传慰喻。羲 到，宣示祸福，众皆散，智度寻见禽 斩。以功赐爵泰昌男。孝文初，兼员 外散骑常侍、宁朔将军、阳武子，使 于宋。

中山王睿宠幸当世，并置王官， 羲为其傅。是后历年不转，资产亦 乏，因请假归，遂盘桓不返。及李冲 贵宠，与羲昏姻，乃就家征为中书 令。文明太后为父燕宣王立庙于长 安，初成，以羲兼太常卿，假荥阳 侯，具官属，诣长安拜庙，建碑于庙 门。还，以使功，仍赐侯爵。

出为西兗州刺史，假南阳公。羲 羊酒，东门沽卖之。以李冲之亲，法 官不之纠也。酸枣令郑伯孙、鄄城令 董腾、别驾贾怀德、中从事申灵度并 在任廉贞，勤恤百姓，羲皆申表称 荐，时论多之。文明太后为孝文纳其 女为嫔，征为秘书监。太和十六年 卒，尚书奏谥曰宣。诏曰：“盖棺定 谥，先典成式；激扬清浊，政道明 范。羲虽宿有文业，而政阙廉清。尚 书何乃情遗至公，愆违明典？依谥 法，博闻多见曰文，不勤成名曰灵， 可赠以本官，加谥文灵。”

长子懿，字景伯，涉历经史。位 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宣武初，以 从弟思和同咸阳王禧逆，与弟通直常 侍道昭俱坐缌亲出禁。拜太常少卿， 出为齐州刺史。懿好劝课，善断决， 虽不清洁，义然后取，百姓犹思之。 卒，赠兗州刺史，谥曰穆。子恭业袭 爵，武定三年，坐与房子远谋害齐神 武，伏诛。

懿弟道昭，字僖伯，少好学，综 览群言。兼中书侍郎，从征沔北。孝 文飨侍臣于县瓠方丈竹堂，道昭与兄 懿俱侍坐。乐作酒酣，孝文歌曰： “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 歌曰：“云雷大振兮天门辟，率土来 宾一正历。”邢峦歌曰：“舜舞干戚 兮天下归，文德远被莫不思。”道昭 歌曰：“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 天清六合。”孝文又歌曰：“遵彼汝 坟兮昔化贞，未若今日道风明。”宋 弁歌曰：“文王政教兮晖江召，宁如 大化光四表。”孝文谓道昭曰：“自 比迁豫虽猥，与诸才俊不废咏缀，未 若今日。”遂命邢峦总集叙记。“当 尔之年，卿频丁艰私，每眷文席，常 用慨然”。

寻正除中书郎，累迁国子祭酒。 元匡为州都督。道昭上表曰：臣闻 唐、虞启运，以文德为本；殷、周创 业，以道艺为先。然则礼乐者，为国 之基，不可斯须废也。伏惟大魏，定 鼎伊、瀍，惟新宝历。九服感至德之 和，四垠怀击壤之庆。而蠢尔闽吴， 阻化江湫；先帝爰震武怒，戎车不 息。而停銮驻跸，留心典坟。命故御 史中尉臣李彪，与吏部尚书任城王臣 澄等，妙选英儒，以崇学校。澄等依 旨，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其国子博 士、太学博士及国子助教，宿已简 置。伏寻先旨，意在速就；但军国多 事，未遑营立。自尔迄今，垂将一 而逐末。进竞之风，实由于此矣。伏 惟陛下，钦明文思，玄鉴洞远，垂心 经素。优柔坟籍，屡发中旨，敦营学 馆，房宇既修，生徒未立。臣往年删 定律令，谬预议筵。谨依准前修，寻 访旧事，参定学令，事讫封呈。请早 敕施行，使选授有依，生徒可准。” 诏褒美之，而尚未允遂。道昭又表 曰：“臣自往年以来，频请学令，并 置生员，前后累上，未蒙一报。当以 臣识浅滥官，无能有所感悟者也。馆 宇既修，生房粗构，博士见员，足可 讲习。虽新令未班，请依旧权置国子 让之容，请俟令出。”不报。迁秘书 监，荥阳邑中正，出历光、青二州刺 史，复入为秘书监。卒，谥曰文恭。

道昭好为诗赋，凡数十篇。其在 二州，政务宽厚，不任威刑，为吏人 所爱。

子严祖，颇有风仪，粗观文史， 轻躁薄行，不修士业。孝武时，御史 中尉綦俊劾严祖与宋氏从姊奸通，人 士咸耻言之，而严祖聊无愧色。孝静 初，除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鸿胪 卿，出为北豫州刺史，还除鸿胪卿。 卒，赠司空公。

庶子仲礼，少轻险，有膂力。齐 神武嬖宠其姊火车，以亲戚被昵，擢 为帐内都督。掌神武弓矢，出入随 从。与任胄俱好酒，不忧公事，神武 责之。胄惧，潜通西魏，为人纠告， 惧，遂谋逆。事发，火车欲乞哀，神 武避不见。赖武明皇后及文襄争为 言，故仲礼死而不及其家。严祖更无 子，弟敬祖以子绍元嗣。绍元小字安 都，位太尉谘议、赵郡太守，卒。

子子翻，字灵雀。少有器识，学 涉，好文章。齐武平末，位司徒记室 参军。寻遇齐亡，历周、隋，遂不 仕，隐居荥阳三窟山。傲诞不自羁 者如堵。及见，形乃短陋，不副所 闻。然风神俊发，无贵贱并敬服之。 纳言杨素闻其名，因使过荥阳，迎与 相见，言谈弥日，深加礼重。及归， 言之朝廷，累征不至。终于家。

子翻二弟子腾、天寿，俱仕隋。 子腾位蒋州司马，天寿开府参军，并 以雅素称。
严祖弟敬祖，起家著作郎。郑俨 之败也，为乡人所害。
子元礼，字文规。少好学，爱文 藻，有名望。齐文襄引为馆客，历兼 太子中舍人。崔昂后妻，元礼姊也， 魏收又昂之妹夫。昂尝持元礼数篇诗 示卢思道，乃曰：“看元礼比来诗 咏，亦曾不减魏收。”思道答云： “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且知妹夫疏于 妇弟。”元礼，大象中卒于始州别 驾。

敬祖弟述祖，字恭文。少聪敏， 好属文，有风检，为先达所称誉。历 位司徒左长史、尚书、侍中、太常 卿、丞相右长史。齐天保中，历太子 少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兗州 刺史。时穆子容为巡省使，叹曰： 迁光州刺史。

初，述祖父为兗州，于郑城南小 山起斋亭，刻石为记。述祖时年九 岁。及为刺史，往寻旧迹，得一破 石，有铭云：“中岳先生郑道昭之白 云堂。”述祖对之呜咽，悲动群寮。 有人入市盗布，其父怒曰：“何负吾 君？”执之以归首。述祖特原之，自 是境内无盗。百姓歌曰：“大郑公， 小郑公，相去五十载，风教犹尚 同。”

述祖能鼓琴，自造《龙吟十 弄》，云尝梦人弹琴，寤而写得。当 时在乡，单马出行，忽有骑者数百， 见述祖皆下马，曰“公在此”，行列 而拜。述祖顾问从人，皆不见，心甚 异之。未几被徵，终历显位。及病 笃，乃自言之。且曰：“吾老矣，一 生富贵足矣，以清白之名遗子孙，死 无所恨。”前后行瀛、殷、冀、沧、 赵、定六州事，正除怀、兗、光三州 刺史，又重行殷、怀、赵三州刺史， 所在皆有惠政。天统元年卒，年八十 一，赠开府、中书监、北豫州刺史， 谥曰平简公。

述祖女为赵郡王睿妃，述祖常坐 坐，乃敢坐。王谓道廕曰：“郑尚书 风德如此，又贵重宿旧，君不得并 之。”

述祖子元德，多艺术，官琅邪太 守。述祖弟遵祖，秘书郎，赠光州刺 史。遵祖弟顺祖，卒于太常丞。

自灵太后豫政，淫风稍行；及元 叉擅权，公为奸秽，自此素族名家， 遂多乱杂。法官不加纠正，婚宦无 贬，于时有识，咸以叹息矣。

羲长兄白驎，次小白，次洞林， 次叔夜，次连山，并恃豪门，多行无 纳其女为嫔，位东徐州刺史，卒于鸿 胪少卿，谥曰简。子希俊，未官而 卒。子道育，武定中，开封太守。

希俊弟幼儒，好学修谨，丞相、 高阳王雍以女妻之。位司州别驾，有 当官称。卒，赠散骑常侍、兗州刺 史，谥曰肃。幼儒亡后，妻淫荡凶 悖，肆行无礼。幼儒时望甚优，其从 兄伯猷每谓所亲曰：“从弟人才，足 为令德，不幸得如此妇。今死复重 死，可为悲叹。”

幼儒子敬道、敬德，俱仕西魏。 敬道并巴、开、新三州刺史。敬道子 正则仕周，复州刺史。

胤伯弟平城，广陵王羽纳其女为 妃，位东平原太守。性猜狂使酒，为 政贪残。卒，赠南青州刺史。

长子伯猷，博学有文才，早知 名。举司州秀才，历太学博士，领殿 中御史。与当时名胜，咸申游款。明 帝释奠，诏伯猷录义。后为尚书外兵 郎中，典起居注，以军功赐爵阳武 子。节闵帝初，以舅氏超授征东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转 护军将军，赐爵武城子。

元象初，以本官兼散骑常侍使 梁。前后使人，梁武令其侯王于马射 之日宴对申礼。伯猷之行，梁武令其 领军将军臧盾与之接。议者以此贬 之。使还，除南青州刺史。在官贪 婪，妻安丰王元延明女，专为聚敛， 货贿公行，润及亲戚。户口逃散，邑 落空虚。乃诬陷良善，云欲反叛，籍 其资财，尽以入己，诛其丈夫，妇女 配没。百姓冤苦，声闻四方。为御史 纠劾，死罪数十条。遇赦免，因以顿 废。齐文襄作相，每诫厉朝士，常以 伯猷及崔叔仁为喻。武定七年，除太 常卿。卒，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 兗州刺史。子蕴，太子舍人、阳夏太 守。伯猷弟仲衡，武定中，仪同开府 中郎。
仲衡弟辑之，司徒谘议。齐大宁 赠度支尚书、北豫州刺史。 辑之弟怀孝，司徒谘议。齐大宁 中，仁州刺史。
洞林子敬叔，荥阳邑中正、濮阳 太守，坐贪秽除名。子籍，字承宗， 徐州平东府长史。

籍弟琼，字祖珍，有强干称，位 范阳太守，颇有声，卒。孝昌中，弟 俨宠要，重赠青州刺史。琼兄弟雍 睦，其诸娣姒亦咸相亲爱，闺门之 内，有无相通，为时人所称美。子道 邕。

道邕字孝穆。幼谨厚，以清约自 并早殁，昆服季之中，道邕居长，抚 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 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 累以战功进至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 王长史。及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 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 侯。

大统中，行岐州刺史，在任未 几，有能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 其善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 百姓，久遭离乱，逃散殆尽。道邕下 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 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岁考绩 道邕散骑常侍，持节拜察为梁王。使 还，称旨，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 侍。

时周文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 史，封金乡县男。军次潼关，命道邕 与左长史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 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道 邕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 任用之，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后拜 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周孝闵帝践阼，加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历御伯中 大夫、御正、宜、华、虞、陕四州刺 州刺史，谥曰贞。

子诩嗣，历位纳言，为聘陈使。 后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邵州刺史。诩 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开皇初，又 追赠道邕大将军、徐兗等六州刺史， 改谥曰文。

译字正义。幼聪敏，涉猎群书， 工骑射，尤善音乐，有名于世。译从 祖文宽，尚周文帝元后妹魏平阳公 主，无子，周文命译后之。由是译少 为周文所亲，恆令与诸子游集。年十 余岁，尝诣府司录李长宗。长宗于众 中戏之，译敛容谓曰：“明公位望不 译复归本生。

周明帝时，诏令事辅城公，是为 武帝。及帝即位，为左侍上士，与仪 同刘昉，恆侍帝侧。译时丧妻，帝令 译尚梁安固公主。及帝亲总万机，以 为御正下大夫，颇被顾遇。东宫建， 转太子宫尹下大夫，特被太子亲待。 时太子多失德，内史中大夫乌丸轨每 劝帝废太子立秦王，由是太子恆不自 安。建德二年，为聘齐使副。后诏太 子西征吐谷浑，太子阴谓译曰：“秦 王，上爱子也；乌丸轨，上信臣也， 今吾此行，得无扶苏之事乎？”译 最，赐爵开国子。后坐亵狎皇太子， 乌丸轨、宇文孝伯等以闻。帝大怒， 除译名。宫臣亲幸者咸被谴。太子复 召译，戏狎如初。因曰：“殿下何时 可得据天下？”太子悦而益昵之。例 复官，仍拜吏部下大夫。

及武帝崩，宣帝嗣位，超拜开府 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 公。既以恩旧，任遇甚重，委以朝 政。迁内史上大夫，进封沛国公。上 大夫之官，自译始也。以其子善愿为 归昌公，元琮为永安县男。又监国 史。译颇专权，时帝幸东京，译擅取 史事。

初，隋文帝与译有同学之旧，译 又素知隋文相表有奇，倾心相结。至 是，隋文为宣帝所忌，情不自安，尝 在永巷，私于译曰：“久愿出籓，公 所悉也，敢布心腹，少留意焉。”译 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 福，岂敢忘也？谨即言之。”时将遣 译南征。译曰：“若定江东，自非懿 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隋公行，且 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帝从之， 乃下诏，以隋文为扬州总管，译发兵 俱会寿阳以代陈。行有日矣，帝不 官，皆受隋文节度。时御正中大夫颜 之仪与宦者谋，引大将军宇文仲辅 政。仲已至御坐，译知之，遽率开府 杨惠及刘昉、皇甫绩、柳裘俱入。仲 与之仪见译等，愕然，逡巡欲出。隋 文因执之。于是矫诏，复以译为内史 上大夫。明日，隋文为丞相，拜译柱 国、府长史，行内史上大夫事。及隋 文为大冢宰，总百揆，以译兼领天官 都府司会，总六府事。出入卧内，言 无不从，赏赐玉帛，不可胜计，每出 入以甲士从。拜其子元璹为仪同。时 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作乱，隋

译性轻险，不亲职务，而赃货狼 籍。隋文阴疏之，然以其有定册功， 不忍废放，阴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 译犹坐　事，无所关预，惧，顿首求 解职。隋文宽喻之，接以恩礼。及帝 受禅，译以上柱国归第。赏赐丰厚， 进子元璹成皋郡公，元珣永安男，追 赠其父及亡兄二人并为刺史。

译自以被疏，阴呼道士章醮，以 祈福助。其婢奏译厌蛊左道。帝谓译 曰：“我不负公，此何意也？”译无 以对。译又与母别居，为宪司所劾， 由是除名。下诏云：“译嘉谋良策， 寂尔无闻；鬻狱卖官，沸腾盈耳。若 以置之。宜赐以《孝经》，令其熟 读，仍遣与母共居。”

未几，诏译参撰律令。复授开 府、隆州刺史。请还疗疾，有诏徵 之，见于醴泉宫，赐宴甚欢。因谓译 曰：“贬退已久，情相矜愍。”于是 顾谓侍臣曰：“郑译与朕同生共死， 间关危难，兴言念此，何日忘之。” 译因奉觞上寿。帝令内史李德林立作 诏书，复爵沛国公，位上柱国。高颎 戏谓译曰：“笔干。”答曰：“出为 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钱，何以润 笔！”上大笑。未几，诏译参议乐 事。译以周代七声废缺，自大隋受 《乐府声调》，凡八篇，奏之。帝嘉 美焉。俄拜岐州刺史。岁余，复奉诏 定乐于太常。帝劳译曰：“律、令， 则公定之；音乐，则公正之。礼、 乐、律、令，公居其三，良足美 也。”寻还岐州。开皇十一年卒，年 五十二，谥曰达。子元璹嗣。炀帝初 立，五等悉除，以译佐命元功，诏追 改封译莘公，以元璹袭。

元璹历位右光禄大夫、右卫将 军。大业末，为文城太守，以城归 国。

琼弟俨。俨字季然，容貌壮丽。 夤西征，以俨为友。及太后反政，俨 请使还朝，复见宠待。拜谏议大夫、 中书舍人，领尚食典御，昼夜禁中， 宠爱尤甚。俨每休沐，太后常遣阉童 随侍，俨见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

与徐纥俱为舍人，俨以纥有智 数，仗为谋主。纥以俨宠幸既盛，倾 身承接。共相表里，势倾内外。城阳 王徽亦与之合，当时政令，归于俨 等。迁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舍人、 常侍如故。明帝崩，事出仓卒，天下 咸言俨计。尔硃荣举兵向洛阳，以 俨、纥为辞。荣逼京师，俨走归乡 宽从武帝入关西。

敬叔弟子恭，燕郡太守。孝昌 中，因俨势，除卫尉少卿，迁卫将 军、左光禄大夫。卒后，赠尚书右仆 射，谥曰贞。

叔夜子伯夏，位东莱太守。卒， 赠青州刺史。伯夏弟谨，字仲恭，琅 邪太守。

连山性严暴，挝挞僮仆，酷过人 理。父子一时为奴所害，断首投马槽 下，乘马北逃。其第二子思明，骁勇 善骑射，被发率村义驰追之。及河， 之。

思明，弟思和，并以武力自效。 思明位直阁将军，坐弟思和同元禧 逆，徙边。会赦，免。卒后，赠济州 刺史。

子先护，少有武干。庄帝居籓 也，先护得自结托。及尔硃荣称兵向 洛，灵太后令先护与郑季明等守河 梁。先护闻庄帝即位于河北，遂开门 纳荣。以功封平昌县侯，广州刺史。 元颢入洛，庄帝北巡，先护据州起义 兵，不受命。庄帝还京，进爵郡公。 历东雍、豫二州刺史，兼尚书右仆 台杨昱同讨之。闻京师不守，先护部 众逃散，因奔梁。寻归，为仲远所 害。孝武初，赠使持节、都督、四州 刺史。子伟。

伟字子直，少倜傥有大志，每以 功名自许，善骑射，胆力过人。尔硃 氏灭后，自梁归魏。及武帝西迁，伟 亦归乡里，不求仕进。大统三年，河 内公独孤信既复洛阳，伟乃与宗人荣 业，纠合州里举兵于陈留，信宿间， 众有万人。遂拔梁州，禽东魏刺史鹿 永及镇城守将令狐德，并获陈留郡守 赵季和。乃率众西附。因是，梁、陈 县伯。从战河桥及解玉壁围，伟常先 锋陷阵。侯景归款，周文命伟率所部 应接。及景叛，伟亦全军而还。除荥 阳郡守，进爵襄城郡公，侍中、骠骑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恭帝二 年，进位大将军、江陵防主、都督十 五州诸军事。

伟性粗犷，不遵法度，睚眦之 间，便行杀戮。朝廷以其有立义之 效，每优容之。及在江陵，乃专戮副 防主杞宾王，坐除名。保定元年，诏 复官爵。天和六年，为华州刺史。伟 前后莅职，皆以威猛为政，吏人莫敢 少傅、都督、司州刺史，谥曰肃。

伟性吃，少时尝逐鹿于野。失 之，遇牧竖，问焉。牧竖答之，其言 亦吃。伟怒，谓其效己，遂射杀之。 其忍暴如此。子大士嗣。

述祖族子雏，有识尚，操行清 整，仕至胶州刺史。初，齐文宣为皇 太子纳其女为良娣，雏时为尚书郎， 赵郡李祖升兄弟微相敬惮。杨愔奏授 雏赵郡太守，祖升兄弟具服至雏门， 投刺拜谒。文宣闻之喜，笑曰：“足 得杀李家兒矣。”

论曰：王慧龙拔难自归，间关夷 令子，克播家声。松年之送终恋旧， 有古人风矣。劭爰自幼童，讫于白 首；好学不倦，究极群书，晋绅洽闻 之士，无不推其博物。雅好著述，久 在史官，既撰《齐书》，兼修隋典。 好诡怪之说，尚委曲之谈；文词鄙 秽，体统烦杂，直愧南、董，才无 迁、固，徒烦翰墨，不足观采。经营 符瑞，杂以妖讹。为河朔清流而乾没 荣利，得不以道而颓其家声。惜矣！

郑羲机识明悟，为时所许。懿兄 弟风尚，俱有可观，故能并当荣遇， 共济其美。述祖德业，足嗣家声。严 祖、仲礼，大亏门素。幼儒令问促 仁惠克举。译实受顾托，适足为败。 及帝行明德，义非简在；盐梅之寄， 固不攸归。言追昔款，内怀觖望，耻 居吴、耿之末，羞与绛、灌为伍。事 君尽礼，既阙于夙心；不爱其亲，遽 彰于物议。格之名教，君子所深尤 也。俨名编《恩倖》，取辱前载。伟 翻然豹变，盖知机之士乎。

列传第二十四

薛辩五世孙端 端子胄 端从子浚 端从祖弟湖 湖子聪 聪子孝通 孝通 子道衡 聪弟子善 善弟慎 薛寘 薛憕

薛辩，字允白，河东汾阴人也。 曾祖兴，晋尚书右仆射、冀州刺史、 安邑公，谥曰：庄。祖涛袭爵，位梁 州刺史，谥曰忠惠。京都倾覆，皆以 义烈著闻。父强，字威明，幼有大 友善。及桓温入关中，猛以巾褐谒 之。温曰：“江东无卿比也，秦国定 多奇士，如生辈尚有几人？吾欲与之 俱南。”猛曰：“公求可与拨乱济时 者，友人薛威明其人也。”温曰： “闻之久矣。”方致朝命。强闻之， 自商山来谒，与猛皆署军谋祭酒。强 察温有大志而无成功，乃劝猛止。俄 而温败。及苻坚立，猛见委任。其平 阳公融为书，将以车马聘强。猛以为 不可屈，乃止。及坚如河东伐张平， 自与数百骑驰至强垒下，求与相见。 强使主簿责之。因慷慨宣言曰：“此 城终无生降之臣，但有死节之将 平晋，自当面缚。舍之以劝事君 者。”后坚伐晋，军败，强遂总宗室 强兵，威振河辅，破慕容永于陈川。 姚兴闻而惮之，遣使重加礼命，征拜 右光禄大夫、七兵尚书，封冯翊郡 公，转左户尚书。年九十八，卒。赠 辅国大将军、司徙公，谥曰宣。

辩幼而俊爽，俶傥多大略，由是 豪杰多归慕之。强卒，复袭统其营。 仕姚兴，历太子中庶子、河北太守。 辩知姚氏运衰，遂弃归家保乡邑。及 晋将刘裕平姚泓，即署相国掾。寻除 平阳太守，委以北道镇捍。及长安失 守。辩遂归魏。仍立功于河际，位平 旋镇。帝谓之曰：“朕委卿西蕃，志 在关右，卿宜克终良算，与朕为长安 主人。”辩既还任，务农教战。恆以 数千之众，摧抗赫连氏。帝甚褒奖 之。又除并州刺史，征授大羽真。泰 常七年，卒于官。帝以所图未遂，深 悼惜之。赠并、雍二州刺史。

子谨，字法顺。容貌魁伟，高才 博学。随刘裕度江，位府记室参军。 辩将归魏，密报谨，谨遂亦来奔。授 河东太守，后袭爵汾阴侯。始光三 年，与宜都王奚斤共讨赫连昌，禽其 东平公乙兜，克蒲坂。遂以新旧百姓 胡白龙凭险作逆，太武诏南阳公奚眷 与谨并为都将，讨平之，封涪陵郡 公。太延初，征吐没骨，平之。谨自 郡迁州，威恩兼被，风化大行。时兵 荒之后，儒雅道息，谨命立庠序，教 以诗书。三农之暇，悉令受业，躬巡 邑里，亲加考试，河汾之地，儒道更 兴。真君元年，征授内都坐大官，辅 政。深见赏重，每访以政道，车驾临 幸者前后数四。后从驾北讨，与中山 王辰等后期，见杀。寻赠镇西将军、 秦雍二州刺史，谥曰元公。

长子初古拔，一曰车毂拔，本名 吴扰动关右，薛永宗屯据河侧，太武 亲讨之。诏拔纠合宗乡，壁于河际， 断二寇往来之路。事平，除中散，赐 爵永康侯。太武南讨，以拔为都将， 从驾临江而还。又共陆真讨反氐仇傉 檀、强免生，平之。皇兴三年，除散 骑常侍，尚文成女西河长公主，拜驸 马都尉。其年，拔族叔徐州刺史安都 据城归顺，敕拔诣彭城劳迎，除南豫 州刺史。延兴二年，除镇西大将军、 开府仪同，进爵平阳公。三年，拔与 南兗州刺史游明根、南平太守许含 等，以善政征诣京师。献文亲自劳 公。卒，赠左光禄大夫，谥曰康。

长子胤，字宁宗。少有父风。弱 冠，拜中散。袭爵镇西大将军、河东 公，除悬瓠镇将。寻授持节、义阳道 都将。后除立忠将军、河北太守。郡 带山河，俗多盗贼。有韩、马两姓各 二千余家，恃强凭险，最为狡害，劫 掠道路，侵暴乡闾。胤至郡，即收其 奸魁二十余人，一时戮之。于是群盗 慑气，郡中清肃。卒于郡，谥曰敬。

子裔，字豫孙，袭爵。性豪爽， 盛营园宅，宾客声伎，以恣嬉游。卒 于洛州刺史。子孝绅袭爵，位太中大 夫。孝绅立行险薄，坐事为河南尹元 世俊所劾，死。后赠华州刺史。

拔弟洪隆，字菩提，驎位河东太 守。长子驎驹，好读书，举秀才，除 中书博士。齐使至，诏驎驹兼主客郎 以接之。卒，赠河东太守，谥曰宣。 始拔尚西河主，有赐田在冯翊，驎驹 徙居之。遂家于冯翊之夏阳。

长子庆之，字庆集。颇有学业， 闲解几案，位廷尉丞。廷尉寺邻北 城，曾夏日寺傍得一狐，庆之与廷尉 正博陵崔纂，或以城狐狡害，宜速杀 之；或以长育之月，宜待秋分。二卿 裴延俊、袁翻，互有同异。虽曰戏 谑，词义可观，事传于世。后兼左 丞，为并、肆行台，赐爵龙丘子，行 沧州刺史。为葛荣攻围，城陷。寻 患，卒，赠华州刺史。

庆之弟英集，性通率。随舅李崇 在扬州，以军功累至书侍御史、通直 散骑常侍，卒。英集子端。

端字仁直，本名沙陀。有志操， 遭父忧，居丧合礼。与弟裕励精笃 学，不交人事。年十七，司空高乾邕 辟为参军。赐爵平阴男。端以天下扰 乱，遂弃官归乡里。魏孝武西迁，周 文令大都督薛崇礼据龙门，引端同 行。崇礼寻失守，降东魏。东魏遣行 台薛修义督乙干贵西度，据杨氏壁。 与宗亲及家僮等先在壁中，修义乃令 其兵逼端等东度。方欲济河，会日 亦遣骑追，端且战且驰，遂入石城 栅，得免。栅中先有百家，端与并力 固守。贵等数来慰喻，知端无降意， 遂拔还河东。东魏又遣其将贺兰懿、 南汾州刺史薛琰达守杨氏壁。端率其 属，并招喻村人，多设奇兵以临之。 懿等疑有大军，便东遁，赴船溺死者 数千人。端收其器械，复还杨氏壁。 周文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降书 劳问，征端赴阙，以为大丞相府户曹 参军。从禽窦泰，复弘农，战沙苑， 并有功，进爵为伯。后改封交城县 伯，累迁吏部郎中。

端性强直，每有奏请，不避权 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尝升擢之。每 启周文云：“设官分职，本康时务， 苟非其人，不如旷职。”周文深然 之。大统十六年，军东讨，柱国李弼 为别道元帅，妙简英寮，数日不定。 周文谓弼曰：“为公思得一长史，无 过薛端。”弼对曰：“真才也”乃遣 之。转尚书右丞，仍掌选事。

梁主萧察曾献马瑙钟，周文帝执 之顾丞郎曰：“能掷摴蒱头得卢者， 便与钟。”已经数人不得。顷至端， 乃执摴[HT]蒱头而言曰：“非为此钟 可贵，但思露其诚耳。”便掷之，五 子皆黑。文帝大悦，即以赐之。

魏帝废，近臣有劝文帝践极，文 帝召端告之。端以为三方未一，遽正 名号，示天下以不广。请待龛翦僭 伪，然后俯顺乐推。文帝抚端背曰： “成我者卿也。卿心既与我同，身岂 与我异。”遂脱所著冠带袍裤并以赐 之。进授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端 久处选曹，雅有人伦之鉴，其所擢 用，咸得其才。六官建，拜军司马， 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进爵为侯。

周孝闵帝践阼，再迁户部中大 夫，进爵为公。晋公护将废帝，召群 臣议之。端颇具同异，护不悦，出为 抚，总管史宁遣司马梁荣催令赴任。 蔡州父老诉荣，请留端者千余人。至 基州未几，卒。遗诫薄葬，府州赠 遗，勿有所受。赠本官，加大将军， 进封文城郡公，谥曰质。子胄嗣。

胄字绍玄，少聪明，每览异书， 便晓其义。常叹训注者不会圣人深 旨，辄以意辩之，诸儒莫不称善。性 慷慨，志立功名。周明帝时，袭爵文 城郡公。累迁上仪同，寻拜司金大 夫，后加开府。

隋文帝受禅，三迁为兗州刺史。 到官，系囚数百。胄剖断旬日便了， 郡守，将之官。胄遇诸涂，察其有 异，将留诘之。司马王君馥固谏，乃 听诣郡。既而悔之，即遣主簿追道 力。有部人徐俱罗尝任海陵郡守，先 是已为道力伪代之。比至秩满，公私 不悟。俱罗遂语君馥曰：“向道力经 赐代为郡，使君岂容疑之。”君馥以 俱罗所陈，又固请胄。胄呵，君馥乃 止。遂收之，道力惧而引伪。其发奸 擿伏，皆此类也。时人谓为神明，先 是，兗州城东沂、泗二水合而南流， 泛滥大泽中。胄遂积石堰之，决令西 注，陂泽尽为良田。又通转运，利尽 淮海，百姓赖之，号为薛公丰兗渠。

胄以天下太平，遂遣博士登泰山 不许。转郢州刺史，有惠政。征拜卫 尉卿，转大理卿，持法宽平，名为称 职。迁刑部尚书。时左仆射高颎稍被 疏忌，及王世积诛，颎事与相连，上 因此欲成颎罪。胄明雪之，正议其 狱。由是忤旨，械系之，久而得免。 检校相州事，甚有能名。

汉王谅作乱并州，遣其将綦良东 略地，攻逼慈州。刺史上官政请援于 胄，胄畏谅兵锋，不敢拒。良又引兵 攻胄，胄欲以计却之，遣亲人鲁世范 说良曰：“天下事未可知。胄为人 臣，去就须得其所，何遽相攻也？” 诣大理。相州吏人素怀其恩，诣阙理 胄者百余人。胄竟坐除名，配防岭 南，道卒。子筠、献知名。

端弟裕，字仁友。少以孝悌闻于 州里。弱冠，丞相参军事。时京兆韦 夐志安放逸，不干世务。裕慕其恬 静，数载酒肴侯之，谈宴终日。夐遂 以从孙女妻之。裕尝谓亲友曰：“大 丈夫当圣明之运，而无灼然文武之用 为世所知，虽复栖遑，徙为劳苦耳。 至如韦居士，退不丘壑，进不市朝， 怡然守道，荣辱弗及，何其乐也。”

裕曾宿宴于夐之庐，后庭有井， 曰：“向虑卿不测夐，幸得无他，宜 尽此爵。”裕曰：“坠井盖小小耳， 方当逾于此也。”人问其故，裕曰： “近梦，恐有两楹之忧。”寻卒，文 章之士诔之者数人。周文伤惜之，追 赠洛州刺史。

胄从祖弟浚，字道赜。父琰，周 渭南太守。浚少孤，养母以孝闻。幼 好学，有志行。周天和中，袭爵虞城 侯，位新丰令。随开皇中，历尚书虞 部、考功侍郎。帝闻浚事母孝，以其 母老，赐舆服几杖、四时珍味，当世 荣之。后其母疾病，浚貌甚忧瘁，亲 徙跣，冒犯霜雪，自京及乡，五百余 里，足冻堕指，创血流离，朝野为之 伤痛。州里赗助，一无所受。寻起令 视事，上见其毁瘠过甚，为之改容， 顾群臣曰：“吾见薛浚哀毁，不觉悲 感伤怀。”嗟异久之。浚竟不胜丧， 病且卒。其弟谟时为晋王府兵曹参军 事，在扬州。浚遗书于谟曰：

吾以不造，幼丁艰酷，穷游约 处，屡绝箪瓢。晚生早孤，不闻《诗 礼》。赖奉先人贻厥之训，获禀母氏 圣善之规。负笈裹粮，不惮艰远，从 师就业，欲罢不能。砥行砺心，困而 登朝，于兹二十三年矣。虽官非闻 达，而禄喜逮亲，庶保期颐，得终色 养。何图精诚无感，祸酷荐臻；兄弟 俱被夺情，苦庐靡申哀诉。是用叩心 泣血，陨气摧魂者也。既而创钜衅 深，不胜荼毒，启手启足，幸及全 归。使夫死而有知，得从先人于地下 矣，岂非至愿哉？但念尔伶俜孤宦， 远在边服，顾此悢悢，如何可言！适 已有书，冀得与汝面诀，忍死待汝， 已历一旬。汝既未来，便成今古，缅 然永别，为恨何言！勉之哉！勉之 哉！
书成而绝。有司以闻，文帝为之 死日家无遗财。
浚初为兒时，与宗中兒戏涧滨， 见一黄蛇，有角及足。召群童共视， 了无见者。以为不祥，归大忧悴。母 问之，以实对。时有胡僧诣宅乞食， 母以告之。僧曰：“此兒之吉应。且 此兒早有名位，然寿不过六七耳。” 言终而出，忽然不见。后终于四十 二，六七之言验矣。子乾福，武安郡 司仓书佐。

洪隆弟湖，字破胡。少有节操， 笃志于学；专精讲习，不干时务；与 物无竞，好以德义服人。或有兄弟忿 阋，邻里争讼者，恐湖闻之，皆内自 改悔。乡闾化其风教，咸以敬让为 致礼，并不获己而应之。为本州中从 事、别驾、除河东太守。兄弟并为本 郡，当世荣之。复受诏为仇池都将。 后罢郡，终于家。有八子，长子聪知 名。

聪字延智。方正有理识，善自标 致，不妄游处。虽在暗室，终日矜 庄，见者莫不懔然加敬。博览坟籍， 精力过人，至于前言往行，多所究 悉。词辩占对，尤是所长。遭父忧， 庐于墓侧，哭泣之声，酸感行路。友 于笃睦，而家教甚严；诸弟虽昏宦， 恆不免杖罚，对之肃如也。未弱冠， 州辟主簿。

太和十五年，释褐著作佐郎。于 时，孝文留心氏族，正定官品。士大 夫解巾，优者不过奉朝请。聪起家便 佐著作，时论美之。后迁书侍卸史， 凡所弹劾，不避强御；孝文或欲宽贷 者，聪辄争之。帝每云：“朕见薛 聪，不能不惮，何况诸人也？”自是 贵戚敛手。累迁直阁将军，兼给事黄 门侍郎、散骑常侍，直阁如故。

聪深为孝文所知，外以德器遇 之，内以心膂为寄。亲卫禁兵，委总 管领。故终太和之世，恆带直阁将 军。群臣罢朝之后，聪恆陪侍帷幄， 言兼昼夜。时政得失，预以谋谟；动 受。帝亦雅相体悉，谓之曰：“卿天 爵自高，固非人爵之所荣也。”又除 羽林监。

帝曾与朝臣论海内姓地人物，戏 谓聪曰：“世人谓卿诸薛是蜀人，定 是蜀人不？”聪对曰：“臣远祖广 德，世仕汉朝，时人呼为汉。臣九世 祖永，随刘备入蜀，时人呼为蜀。臣 今事陛下，是虏非蜀也。”帝抚掌笑 曰：“卿幸可自明非蜀，何乃遂复苦 朕。”聪因投戟而出。帝曰：“薛监 醉耳。”其见知如此。

二十三年，从驾南征，兼御史中 尉。及宣武即位，除都督、齐州刺 留其所坐榻以存遗爱。赠征虏将军、 华州刺史，谥曰简懿侯。魏前二年， 重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延州刺 史。子孝通最知名。

孝通字士达。博学有俊才。萧宝 夤征关中，引参骠骑大将军府事，礼 遇甚隆。及宝夤将有异志，孝通悟其 萌，托以拜扫求归，乃见许。同寮咸 怪，止之；但笑而不答，遽还乡里。 宝夤后果逆命。

北海王元颢入洛，宗人薛永宗、 修义等又聚徙作乱，欲以应之。孝通 与所亲计曰：“北海乘虚远入，吴兵 东太守元袭婴城固守。及宝夤平定， 元颢退走，预其事者咸罹祸，唯同孝 通者皆免。事宁，入洛，除员外散骑 侍郎。尔硃天光镇关右，表为关西大 行台郎中，深见任遇。关中平定，预 有其力，以功赐爵汾阴侯。庄帝既幽 崩，元晔地又疏远，更议主社稷。孝 通以广陵王恭，高祖犹子，又在茂 亲，夙有令望。不言多载，理必阳 瘖。奉以为主，天人允叶。世隆等并 以为疑。孝通密赞天光察之。广陵王 曰：“天何言哉？”于是定册，即节 闵帝也。以首创大议，拜银青光禄大 己有侯爵，请转授兄息子舒。节闵览 启伤感，以侯爵既重，不容转授，乃 下诏褒美。特赠景懋抚军、北雍州刺 史。孝通寻迁中书郎，深为节闵所知 重。

普泰二年正月乙酉，中书舍人元 翙献酒肴，帝因与元翌及孝通等宴， 兼奏弦管，命翙吹笛；帝亦亲以和 之。因使元翌等嘲，以酒为韵。孝通 曰：“既逢尧舜君，愿上万年寿。” 帝曰：“平生好玄默，惭为万国 首。”帝曰：“卿所谓寿，岂容徙 然！”便命酌酒赐孝通，仍命更嘲， 临万机，享世永无穷。”孝通曰： “岂唯被草木，方亦及昆虫。”翌 曰：“朝贤既济济，野苗又芃芃。” 帝曰：“君臣体鱼水，书轨一华 戎。”孝通曰：“微臣信庆渥，何以 答华嵩？”于时，孝通内典机密，外 参朝政，军国动静，预以谋谟。加以 汲引人物，知名之士，多见推荐。

外兄裴伯茂性豪俊，多所轻忽。 唯钦赏孝通，每有著述，共参同异。 孝通以裴宏放过甚，每谓之曰：“兄 以阮籍、嵇康何如管仲、乐毅？”盖 自许经纶，抑裴傲也。裴笑而不答， 宏放自若。

属齐神武起兵河朔，攻陷相州刺 史刘诞。尔硃天光自关中讨之。孝通 以关中险固，秦汉旧都，须预谋镇 遏，以为后计。纵河北失利，犹足据 之。节闵深以为然，问谁可任者。孝 通与贺拔岳同事天光，又与周文帝有 旧；二人并先在关右，因并推荐之。 乃超授岳岐、华、秦、雍诸军事，关 西大行台，雍州牧。周文帝为左丞， 孝通为右丞。赍诏书驰驿入关授岳 等，同镇长安。岳深相器重，待以师 友之礼。与周文帝结为兄弟，情寄特 隆。后天光败于韩陵，节闵遂不得入 关，为齐神武幽废。孝武帝即位后， “高王以数千鲜卑破尔硃百万之众， 其锋诚亦难敌。然公两兄太师、领 军，宿在其上。侯深、樊子鹄、贾 知、斛斯椿、大野胡也杖、吒吕延庆 之徒，于尔硃之世，皆其夷等。韩陵 之役，此辈前后降附，皆由事势危 逼，非其本心。在于高王，曹操之孔 融，马懿之葛诞。今或在京师，或据 州镇，除之又失人望，留之腹心之 疾。虽令孙腾在阙下，娄昭处钩陈， 必不能如建安之时，明矣。以今观 之，隙难未已。吐万仁虽复退逸，犹 在并州，高王之计，先须平殄。今方 绥抚群雄，安置内外，何能去其巢 子，三辅礼义之人，逾幽、并之骁 骑，胜汝、颍之奇士，皆系仰于公， 效其智力。据华山以为城雉，因黄河 而为池堑；退守不失封泥，进兵同于 建水。乃欲束手受制于人，不亦鄙 乎？”言未卒，岳执孝通手曰：“君 言是也。”乃逊辞为启，而不就征。

太昌元年，孝通因使入朝，仍被 留京师，重除中书侍郎。永熙三年三 月，出为常山太守，仍以经节闵任遇 故也。及孝武西迁，或称孝通与周文 友密，及树置贺拔岳镇关中之计，遂 见拘执，将赴晋阳。及引见，咸为之 武更相钦叹，即日原免。然犹致疑 忌，不加位秩，但引为坐客，时访文 典大事而已。齐神武让剑履上殿表， 犹使为文。曾与诸人同诣晋祠，皆屈 膝尽礼。孝通独捧手不拜，顾而言 曰：“此乃诸侯之国，去吾何远，恭 而非礼，将为神笑。”拜者渐焉。兴 和二年，卒于鄴。魏前二年，周文帝 追轸旧好，奏赠车骑将军、仪同三 司、青州刺史。齐神武武平初，又赠 郑州刺史。文集八十卷，行于时。

子道衡，字玄卿。六岁而孤，专 精好学。年十岁，讲《左传》，见子 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颇有词 左仆射杨愔见而嗟赏，授奉朝请。吏 部尚书陇西辛术与语，叹曰：“郑公 业不亡矣！”河东裴谳目之曰：“鼎 迁河朔，吾谓‘关西孔子’，罕遇其 人，今复遇薛君矣！”

武成即位，兼散骑常侍，接对 周、陈二使。武平初，诏与诸儒修定 五礼，除尚书左外兵郎。陈使傅縡聘 齐，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对之。縡赠诗 五十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魏收 曰：“傅縡所谓以蚓投鱼耳。”待诏 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 齐名友善。复以本官直中书省，寻拜 政事。道衡具陈备周之策，孝卿不能 用。

及齐亡，周武帝引为御史二命 士。后归乡里，自州主簿入为司禄上 士，隋文作相，从元帅梁睿击王谦， 摄陵州刺史。大定中，授仪同，守邛 州刺史。文帝受禅，坐事除名。

河间王弘北征突厥，召典军书。 还，除内史舍人。其年，兼散骑常 侍，聘陈使主。道衡因奏曰：“陛下 比隆三代，平一九州，岂容区区之 陈，久在天网之外？臣今奉使，请责 以称蕃。”帝曰：“朕且含养，致之 南人无不吟诵焉。

及八年伐陈，拜淮南道行台尚书 吏部郎，兼掌文翰。王师临江，高颎 夜幕中，谓曰：“今段定克江东以 不？君试言之。”道衡答曰：“凡论 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 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郭璞 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 合。’今数将满矣。以运数而言，其 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 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 忧劳庶政。叔宝峻宇雕墙，酣酒荒 色。其必克二也。为国之体，在于任 酒，本非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 是其大将，一夫之用耳。其必克三 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 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极沧 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 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势，其 在不疑。”颎忻然曰：“君言成败， 理甚分明。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 乃尔。”还除吏部侍郎。

后坐抽擢人物，有言其党苏威， 任人有意故，除名，配防岭表。晋王 广时在扬州，阴令人讽道衡，遣从扬 州路，将奏留之。道衡不乐王府，用 爱其才，犹颇见礼。后数岁，授内史 侍郎，加上仪同三司。道衡每构文， 必隐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 便怒，其沈思如此。帝每曰：“道衡 作文书称我意。”然诫之以迂诞。后 帝谓杨素、牛弘曰：道衡老矣，驱使 勤劳，宜使硃门陈戟。”于是进上开 府，赐物百段。道衡辞以无功。帝 曰：“尔久劳阶陛，国家大事，皆尔 宣行，岂非尔功也？”

道衡久当枢要，才名益显。太 子、诸王争与交好，高颎、杨素雅相 推重，声名籍甚，无竞一时。仁寿 总管。道衡一旦见出，不胜悲恋，言 之哽咽。帝怆然改容曰：“尔光阴晚 暮，侍奉诚劳，朕欲令尔将摄。今尔 之去，朕如断一臂。”于是赉物三百 段，九环金带并时服一袭，马十匹， 慰勉遣之。在任清简，吏人怀其惠。

炀帝嗣位，转潘州刺史。岁余， 上表求致仕。帝谓内史侍郎虞世基 曰：“道衡将至，当以秘书监待 之。”道衡既至，上《高祖文皇帝 颂》。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 “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 于是拜司隶大夫，将置之罪。道衡不 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久不能决， 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令 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 忆颎乎？”付执法者推之。道衡自以 非大过，促宪司早解。奏日，冀帝赦 之，敕家人具馔以备客来侯者。及 奏，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 诀。宪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 末。时年七十。天下冤之。有集七十 卷，行于世。
有子五人，收最知名，出后族父 孺。
孺清贞孤介，不交流俗。涉历经 史，有才思，虽不为大文，所有诗 扬州总管司功参军。每以方直自处， 府寮多不便之。卒于襄城郡掾。所莅 官皆有能名。道衡偏相友爱，收初 生，即与孺为后。养于孺宅，至于成 长，殆不识本生。太常丞胡仲操曾在 朝堂就孺借刀子割爪甲。孺以仲操非 雅士，竟不与之。其不肯妄交，清介 独行，皆此类也。

道衡兄温，字尼卿。沈敏有器 局，博览坟典，尤善隶书。仕周为上 黄郡守。周平齐，徙燕郡太守，以简 惠称。宣政元年，赐爵齐安县子。卒 于郡。子迈嗣。

迈字弘仁，性寡言，长于词辩。 位太子舍人。大业中，为刑部、选部 二侍郎。

道衡从父弟道实，位礼部侍郎、 离石郡太守，知名于世。从子德音， 有俊才，起家游骑尉。佐魏淡修《魏 史》，史成，迁著作佐郎。及越王侗 称制东都，王世充之僭号，军书羽 檄，皆出其手。世充平，以罪诛。其 文笔多行于世。
聪弟和，南青州刺史。和子善。
善字仲良。少为司空府参军。再 迁盐池都将。孝武西迁，魏改河东为 丈，坐客恆满，弦歌不绝；而善独恭 己率素，爱乐闲静。

大统三年，齐神武败于沙苑，留 善族兄崇礼守河东。周文帝遣李弼围 之，崇礼固守不下。善密说崇礼，犹 持疑不决。会善从弟馥妹夫高子信为 防城都督，守城南面，遣馥来诣善， 云“意欲应接西军，但恐力所不 制。”善即令弟济将门生数十人，与 信、馥等斩关引弼军入。时预谋者并 赏五等爵。善以背逆归顺，臣子常 情，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遂与弟 慎并固辞不受。周文嘉之，以善为汾 台郎中。

时欲广置屯田以供军费，乃除司 农少卿，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 于夏阳诸山置铁冶，复令善为监，每 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善自督课， 兼加慰抚，甲兵精利而皆忘其苦焉。 迁大丞相府从事中郎。追论屯田功， 赐爵龙门县子。迁黄门侍郎，除河东 郡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工部中 大夫，进爵博平县公。再迁户部中大 夫。

时晋公护执政，仪同齐轨语善 忠于己，引为中外府司马，迁司会中 大夫，副总六府事。加授京兆尹，仍 行司会。出为隆州刺史，兼益州总管 府长史。征拜武威少府。卒，赠三州 刺史。帝以善告齐轨事，谥曰缪公。 子褒嗣，官至高阳郡守。

善弟慎，字伯护。好学，能属 文，善草书。与同郡裴叔逸、裴诹 之、柳虬、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并友 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参军。周文于行 台省置学，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 充生。悉令旦理公务，晚就讲习，先 《六经》，后子史。又于诸生中简德 伯良、辛韶、武功苏衡、谯郡夏侯 裕、安定梁旷、梁礼、河南长孙璋、 河东裴举、薛同、荥阳郑朝等十二 人，并应其选。又以慎为学师，以知 诸生课业。周文雅好谈论，并简名僧 深识玄宗者一百人，于第内讲说。又 命慎等十二人兼学佛义，使内外俱 通。由是四方竞为大乘学。在学数 年，复以慎为宜都公侍读。累迁礼部 郎中。六官建，拜膳部下大夫。慎兄 善又任工部，并居清显，时人荣之。

周孝闵帝践阼，除御正下大夫， 封淮南县子。历师氏、御伯中大夫。 保定初，出为湖州刺史。界既杂蛮 言事者，不限时节。慎每见，必殷勤 劝诫，及赐酒食。一年之间，翕然从 化。诸蛮乃相谓曰：“今日始知刺史 真人父母也。”莫不欣悦。自是襁负 而至者千余户。蛮俗，婚娶之后，父 母虽在，即与别居。慎谓守令曰： “牧守令长是化人者也，岂有其子娶 妻，便与父母离析？非唯萌俗之失， 亦是牧守之罪。”慎乃亲自诱导，示 以孝慈。并遣守令，各喻所部。有数 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 果膳，归奉父母。慎以其从善之速， 具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 所传。

薛寘，河东汾阴人也。祖遵颜， 魏河东郡守、安邑侯。父乂，清河、 广平二郡守。寘幼览篇籍，好属文， 起家奉朝请。从魏孝武西迁，封郃阳 县子。废帝元年，领著作佐郎，修国 史。寻拜中书侍郎，修起居注。迁中 书令。燕公于谨征江陵，以寘为司 录，军中谋略，寘并参之。江陵平， 进爵为伯。朝廷方改物创制，欲行 《周礼》，乃令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 古今，共详定之。六官建，授内史下 大夫。

周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转御 深，文藻华赡，而寘与之方驾，故世 号曰卢、薛焉。久之，进位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淅州刺史。 卒于位，吏人哀惜之。赠虞州刺史， 谥曰理。所著文笔二十余卷，行于 世。又撰《西京记》三卷，引据该 洽，世称其博闻焉。寘性至孝，虽年 齿已衰，职务繁广，至于温清之礼， 朝夕无违。当时以此称之。子明嗣。 大象末，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

薛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也。 曾祖弘敞，逢赫连之乱，率宗人避地 襄阳。憕早丧父，家贫。躬耕以养祖 世无贵仕，解褐不过侍郎。既羁旅， 不被擢用。常叹曰：“岂能五十年戴 帻，死一校尉，低头倾首，俯仰而向 人也！”常郁郁不得志，每在人间， 辄陵架胜达，负才使气，未尝趋世禄 之门。左中郎将京兆韦潜度谓曰： “君门地非下，身材不劣，何不{敝 衣}裾数参吏部？”憕曰：“‘世胄 蹑高位，英俊沈下寮’，古人以为叹 息，窃所未能也。”潜度告人曰： “此年少实慷慨，但不遭时耳。”

孝昌中，杖策还洛阳。先是憕从 祖真度与族祖安都拥徐、兗归魏，其 物，终日读书，手自抄略，将二百 卷。唯郡守元袭时相要屈，与之抗 礼。怀俊每谓曰：“汝还乡里，不营 产业，不肯取妻，岂复欲南乎？”憕 亦不介意。普泰中，拜给事中，加伏 波将军。

及齐神武起兵，憕乃东游陈、梁 间，谓族人孝通曰：“高欢阻兵陵 上，丧乱方始。关中形胜之地，必有 霸王据之。”乃与孝通俱游长安。侯 莫陈悦闻之，召为行台郎，除镇远将 军、步兵校尉。及悦害贺拔岳，军人 咸相庆慰。憕独谓所亲曰：“悦才略 乎？”长高以憕言为然，并有忧色。 寻而周文平悦，引憕为记室参军。武 帝西迁，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 夏阳县男。文帝即位，拜中书侍郎， 加安东将军，进爵为伯。

大统四年，宣光、清徽殿初成， 憕为之颂。文帝又造二欹器：一为二 仙人共持一钵，同处一盘，钵盖有 山，山有香气，一仙人又持金瓶以临 器上，倾水灌山，则出于瓶而注乎 器，烟气通发山中，谓之仙人欹器。 一为二荷同处一盘，相去盈尺，中有 莲，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则出于莲 方，中有人，三才之象也。皆置清徽 殿前。形似觥而方，满而平，溢则 倾。憕各为颂。

大统初，仪制多阙。周文令憕与 卢辩、檀翥等参定之。以流离世故， 不听音乐，虽幽室独处，常有戚容。 后坐事死。子舒嗣，官至礼部下大 夫、仪同大将军、聘陈使副。

论曰：薛辩有魏之初，功业早 树，门膺人爵，无替荣名。端以谦直 见知；胄以公平自命。浚之孝悌，素 绪之所得也。道衡雅道弈叶，世擅文 宗，令望攸归，岂徒然矣。而运逢季 叔，卒蹈诛戮，痛乎！仲良任惟繁 宠，易名为缪，斯岂虚哉！寘、憕并 学称该博，文擅雕龙，或挥翰凤池， 或著书麟阁，咸居禄位，各逞琳琅。 拟彼徐、陈，惭后生之可畏；论其任 遇，实当时之良选也。

列传第二十五

韩茂 皮豹子 封敕文 吕罗汉 孔 伯恭 田益宗 孟表 奚康生 杨大眼崔 延伯 李叔仁

韩茂，字元兴，安定安武人也。 父耆字黄耇，永兴中，自赫连屈丐来 降，位常山太守，假安武侯，仍居常 山之九门。卒，赠泾州刺史，谥曰 成。茂年十七，膂力过人，尤善骑 于马上持幢，初不倾倒。帝异而问 之，谓左右曰：“记之。”寻征诣行 在所，以为武贲郎将。后从太武讨赫 连昌，大破之，以功赐爵蒲阴子，迁 侍辇郎。又从破统万，平平凉，当茂 所冲，莫不应弦而殪。拜内侍长，进 爵九门侯。后从征蠕蠕，频战大捷。 与乐平王丕等伐和龙，茂为前锋都 将，战功居多。迁司卫监，录前后 功，拜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进爵安 定公。从破薛永宗、盖吴，转都官尚 书。从车驾南征，拜徐州刺史。还， 拜侍中、尚书左仆射。文成践阼，拜 将善于抚众，勇冠当世，为朝廷所 称。太安二年，领太子少师。卒，赠 泾州刺史，安定王，谥曰桓。

长子备，字延德，赐爵行唐侯， 历太子庶子、宁西将军，典游猎曹， 加散骑常侍。袭爵安定公、征南大将 军。卒，赠雍州刺史。谥曰简。

备弟均，字天德，少善射，有将 略。初为中散，赐爵范阳子，迁金部 尚书，加散骑常侍。兄备卒，无子， 均袭爵安定公、征南大将军。历定、 青、冀三州刺史，甚有誉。广阿泽在 定、冀、相三州界，土旷人稀，多有 加都督三州诸军事。均清身率下，禁 断奸邪，于是赵郡屠各、西山丁零聚 党山泽以劫害为业者，均皆诱慰追 捕，远近震跼。先是，河外未宾，人 多去就，故权立东青州，为招怀之 本。新附人咸受优复，然旧人奸逃 者，多往投焉。均表陈非便，朝议罢 之。后均所统，劫盗颇起，献文诏书 让之。又以五州人户殷多，编籍不 实，诏均检括，出十余万户。复授定 州刺史，百姓安之。卒。谥康公。

皮豹子，渔阳人也。少有武略。 泰常中，为中散。太武时，为散骑常 安，坐盗官财，徙于统万。真君三 年，宋将裴方明等侵南秦王杨难当， 遂陷仇池。太武征豹子，复其爵位， 寻拜使持节、仇池镇将，督并中诸军 与建兴公古弼等分命诸将，十道并 进。四年正月，豹子进击乐乡，大破 之。宋使其秦州刺史胡崇之镇仇池， 至汉中，闻官军已西，惧不敢进。豹 子与司马楚之至浊水，击禽崇之，尽 虏其众。仇池平。未几，诸氐复推杨 文德为主以围仇池，古弼讨平之。

时豹子次下辨，闻围解，欲还。 弼使谓豹子曰：“贼耻其负败，必求 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 仇池镇将、持节、公如故。宋复遣杨 文德、姜道盛寇浊水，别遣将青阳显 伯守斧山，以拒豹子。浊水城兵射杀 道盛。豹子至斧山，斩显伯，悉俘其 众。

初，南秦王杨难当归命，诏送杨 氏子弟诣京师。文德以行赂得留，出 奔汉中。宋以文德为武都王，守葭芦 城，招诱氐羌。于是武都阴平五部氐 人叛应文德，诏豹子讨之。文德阻兵 固险，以拒豹子。文德将杨高来降， 文德弃城南走，收其妻子寮属及故武 玄、文德走还汉中。

兴安二年，宋遣萧道成等入汉 中，别令杨文德、杨头等率氐、羌围 武都。豹子分兵将救之，闻宋人增兵 益将，表状求助。诏高平镇将苟莫干 率突骑二千以赴之，道成等乃退。征 豹子为尚书，出为内都大官。宋遣其 将殷孝祖修两当城于清东，以逼南 境。天水公封敕文击之，不克。诏豹 子与给事中周丘等助击之。宋瑕丘镇 遣步卒五千助戍两当，豹子大破之。 追至城下，其免者千余人而已。既而 班师。先是，河西诸胡亡匿避命，豹 追惜之，赠淮阳王，谥曰襄。子道明 袭。

道明第八弟怀喜，文成以其名臣 子，擢为侍御中散，迁侍御长。孝文 初，吐谷浑拾夤部落饥窘，侵掠浇 河。诏假平西将军、广川公，与上党 王长孙观讨拾夤。又以其父豹子昔镇 仇池，有威信，拜使持节、侍中、都 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 本将军、开府、仇池镇将，假公如 故。怀喜至，申布恩惠。夷人大悦， 酋帅率户归附。置广业、固道二郡以 居之。征为南部尚书，赐爵南康侯。

太和元年，宋葭芦戍主杨文度遣 走。进次浊水，遂军于覆津。文度将 强大黑固守津道，怀喜部分将士，击 大黑走之。追奔，攻拔葭芦城，斩文 度，传首京师。诏慰勉之。又诏于骆 谷筑城，怀喜表求待来年筑城。诏责 之曰：“若不时筑，筑而不成，成而 不固，以军法绳之。”南天水人柳旃 据险不顺，怀喜讨灭之。后为豫州刺 史，诏让其在州宽怠，以饮酒废事， 威不禁下，遣使就州，决以杖罚。 卒，谥曰恭公。子承宗袭。

封敕文，代人也，本姓是贲。祖 豆，位开府、冀青二州刺史、关内 稍迁西部尚书，出为使持节、开府、 领护西夷校尉、秦益二州刺史，赐爵 天水公，镇上邽。诏敕文征吐谷浑慕 利延兄子拾归于枹罕。众少不制，诏 广川公乙乌头等二军与敕文会陇右。 军次武始，拾归夜遁，敕文引军入枹 罕，虏拾归妻子及其人户，分徙千家 于上邽，留乌头守桴罕。

金城边冏，天水梁会谋反，据上 邽东城南城，攻逼西城。敕文先已设 备，贼乃退。冏、会复攻城，氐、羌 一万屯南岭，休官、屠各及杂户二万 余人屯北岭，为冏等形援。敕文设奇 助，未及报。梁会欲谋逃遁。先是敕 文掘重堑于东城之外，几断贼走路。 夜半，会乃飞梯腾堑而走。敕文先严 兵于堑外，拒斗，从夜至旦。敕文谋 于众曰：“困兽犹斗，而况于人。” 乃以白武幡宣告贼众，若能归降，原 其生命，应时降者六百余人。会知人 心沮坏，于是分遁。敕文纵骑腾蹑， 死者太半。

略阳王元达因梁会之乱，聚党攻 城，招引休官、屠各之众，推天水休 官王官兴为秦地王。敕文与临淮公莫 真讨破之。天安元年卒，长子万护让 许之。

吕罗汉，本东平寿张人也，其先 石勒时徙居幽州。祖显，字子明。少 好学，性廉直，乡人有忿争者皆就质 焉。慕容垂以为河间太守。皇始初， 以郡降，道武赐爵魏昌男。拜钜鹿太 守。清身奉公，妻子不免饥寒，百姓 颂之曰：“时惟府君，克清克明，缉 我荒土，人胥乐生，愿寿无疆，以享 长龄。”卒官。父温，字晞阳。善 书，好施，有文武才略。位上党太 守，有能名。卒，赠豫州刺史、野王 侯，谥曰敬。

罗汉仁厚笃慎，弱冠以武干知 陇右氐杨难当寇上邽，镇将元意头知 罗汉善射，共登西城楼令射。难当队 将及兵二十三人应弦而殪。贼众转 盛，罗汉曰：“今不出战，示敌以 弱。”意头善之，即简千余人，令罗 汉出战，众皆披靡。难当大惊，会太 武赐难当玺书，责其跋扈，难当还仇 池。意头具以状闻，征为羽林郎。上 邽休官吕丰、屠各、王飞鹿等据险为 逆，诏罗汉讨禽之。后从征悬瓠，以 功迁羽林中郎、幢将，赐爵乌程子。 及南安王余立，罗汉犹典宿卫，文成 之立，罗汉有力焉。加龙骧将军，仍 骑常侍、殿中尚书，进爵山阳公。

后为镇西将军、秦、益二州刺 史。时仇池氐、羌反，逼骆谷，镇将 吴保元走登百顷，请援于罗汉族。罗 汉帅步骑随长孙观，掩击氐、羌大破 之，贼众退散。诏书慰勉之。泾州人 张羌郎聚众千人，州军讨之。不能 制，罗汉击禽之。仇池氐、羌叛逆。 其贼帅蛩廉、苻忻等皆受宋官爵铁 券。略阳公伏阿奴为都将，与罗汉赴 讨，所在破之，禽廉、忻等。秦、益 阻远，南连仇池，西接赤水，诸羌恃 险，数为叛逆，自罗汉莅州，抚以威 惠，西戎怀德，土境怗然。孝文下诏 阳公，后例降为侯。

孔伯恭，魏郡鄴人也。父昭，位 侍中、幽州刺中、鲁郡公。卒，谥曰 康。伯恭以父任拜给事中，后赐爵济 阳男，进彭城公。献文初，宋徐州刺 史薛安都以彭城内附。宋遣将张永、 沈攸之等击安都。安都请援，献文进 伯恭号镇东将军，副尚书尉元救之。 永与攸之弃船而走。伯恭以书喻下 邳、宿豫城内。时攸之、吴喜公等率 众来援下邳，屯军焦墟曲，去下邳五 十余里。伯恭密造火车攻其营，水陆 俱进。攸之等既闻将战，引军退保樊 恭率众度水，大破显达。攸之闻显达 军败，顺流退下。伯恭从清西与攸之 合战，大破之，吴喜公轻骑遁走。乘 胜追奔八十余里，军资器械虏获万 计。进攻宿豫，宋戍将鲁僧遵弃城夜 遁。又遣将孔大恆等南讨淮阳，宋太 守崔武仲焚城南走，遂据淮阳。皇兴 二年，以伯恭为散骑常侍、彭城镇 将、都督徐南北兗州诸军事，假东海 公。卒，赠镇东大将军、东海王，谥 曰桓。

伯恭弟伯逊，袭父爵鲁郡公，位 东莱镇将、东徐州刺史。坐事免官， 卒于家。

田益宗，光城蛮也。身长八尺， 雄果有将略，貌状举止，有异常蛮。 世为四山蛮帅，受制于齐。太和十七 年，遣使张超奉表归魏。十九年，拜 员外散骑常侍、都督、南司州刺史、 光城县伯，食蛮邑一千户，所统守 宰，任其铨置。后以益宗既度淮北， 不可仍为司州，乃于新蔡立东豫州， 以益宗为刺史。寻改封安昌县伯。

景明初，梁师寇三关，益宗遣光 城太守杨兴之进至阴山关。南据长风 城，逆击大破之。梁建宁太守黄天赐 筑城赤亭，复遣其将黄公赏屯于漴 城，与长风相持。益宗命安蛮太守梅 镇南将军元英攻义阳。益宗遣其息鲁 生断梁人粮运，破梁戍主赵文兴，仓 米运舟，焚烧荡尽。时乐口已南， 郢、豫二州诸县皆没于梁，唯有义阳 而已。梁招益宗以车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当时安危在 益宗去就，而益宗守节不移，郢、豫 克平，益宗力也。

益宗年稍衰老，聚敛无厌。兵人 患其侵扰，诸子及孙，竞规贿货。部 内苦之，咸言欲叛。宣武深亦虑焉， 乃遣中书舍人刘桃符宣旨慰喻，庶以 安之。桃符还，启益宗侵掠之状。诏 会鲁生与使赴阙，当加任使。”鲁生 久未至。延昌中，诏以益宗为使持 节、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常侍如 故。帝虑其不受代，遣后将军李世哲 与桃符率从袭之，奄入广陵。益宗子 鲁生、鲁贤等奔于关南，招引梁兵， 光城已南，皆为梁所保。世哲击破 之，复置郡戍，以益宗还。授征南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 封曲阳县伯。益宗生长边地，不愿内 荣，虽位秩崇重，犹以为恨，表陈桃 符谗毁之状。诏曰：“既经大宥，不 容方更为狱。”熙平初，益宗又表乞 庄。少子纂袭，位中散大夫，卒，赠 东豫州刺史。

益宗长子随兴，位弋阳、东汝南 二郡太守。益宗兄兴祖，位江州刺 史。

孟表，字武达，济北蛇丘人也。 自云本属北地，号索里诸孟。青、徐 内属后，表因事南度，仕齐为马头太 守。太和十八年，表据郡归魏，除南 兗州刺史，领马头太守，赐爵谯县 侯，镇涡阳。后齐遣其豫州刺史裴叔 业攻围六十余日，城中食尽，唯以朽 革及草木皮叶为粮。表抚循将士，戮 珍，携妻息从寿春投表，未及送阙， 会叔业围城。表后察叔珍言色颇有 异，即推核，乃是叔业姑兒，规为内 应。所携妻子，并亦假妄，于北门外 斩之，人情乃安。孝文嘉其诚，封汶 阳县伯，历济州刺史、散骑常侍、光 禄大夫、齐州刺史。卒，赠兗州刺 史，谥曰恭。

奚康生，河南阳翟人也。本姓达 奚，其先居代，世为部落大人。祖 真，柔玄镇将、内外三都大官，赐爵 长进侯。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 康生少骁武，弯弓十石，矢异常箭， 子队主。从驾征钟离，驾旋济淮，五 将未度，齐将据渚断津路。孝文募破 中渚贼者，以为直阁将军。康生应 募，缚筏积柴，因风放火，烧其船 舰，依烟直过，飞刀乱斫，投河溺死 者甚众。乃假康生直阁将军。后以勋 除太子三校、西台直后。吐京胡反， 自号辛支王，康生为军主，从章武王 彬讨之。分为五军，四军俱败，康生 军独全。率精骑一千追胡至车突谷， 诈为坠马，胡皆谓死，争欲取之。康 生腾骑奋矛，杀伤数十人，射杀辛 支。

齐置义阳，招诱边人，康生复为 楼城楼，言辞不逊。肃令康生射之， 望楼射窗，扉开即入，应箭而毙。彼 人见箭，皆以为狂弩。齐将裴叔业率 众围涡阳，欲解义阳之急，诏遣高 聪、元衍等援之，并败退。帝乃遣康 生驰往，一战大破之。及寿春来降， 遣康生领羽林千人，给龙厩马两匹， 驰赴之。破走其将桓和、陈伯之。以 功除征虏将军，封安武县男。出为南 青州刺史。

后梁郁州遣军主徐济寇边，康生 破禽之。时梁闻康生能引强弓，故特 作大弓两张，长八尺，把中围尺有二 康生便集文武，用之平射，犹有余 力。观者以为绝伦。弓即表送，置之 武库。后梁遣都督临川王萧宏勒甲十 万规寇徐州，诏授康生武卫将军，一 战败之。还京，召见宴会，赏帛千 匹，赐骅骝御胡马一匹。出为华州刺 史，颇有声绩。转泾州刺史，以辄用 官炭瓦，为御史所劾，削除官爵。寻 复之。梁直阁将军徐玄明戍郁州，杀 其刺史张稷，以城内附，诏康生迎 接；赐细御银缠槊一张，并枣柰果。 面敕曰：“果者果如朕心，枣者早遂 朕意。”未发间，郁州刺史复叛。及 大举征蜀，假康生安西将军，邪趣绵 竹。至陇右，宣武崩，班师。

后除相州刺史，在州以天旱令人 鞭石季龙画像，复就西门豹祠祈雨， 不获，令吏取豹舌。未几，二兒暴 丧，身亦遇疾，巫以为季龙、豹之 祟。征拜光禄勋，领右卫将军，与元 叉同谋废灵太后。迁河南尹，仍右 卫、领左右。与子难娶左卫将军侯刚 女，即元叉妹夫也。叉以其通姻，深 相委托，三人多宿禁内，或迭出入。 叉以康生子难为千牛备身。

康生性粗武，言气高下。叉稍惮 之，见于颜色，康生亦微惧不安。正 光二年二月，明帝朝灵太后于西林 园。文武侍坐，酒酣迭舞。次至康 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 太后欲携帝宿宣光殿。侯刚曰：“至 尊已朝讫，嫔御在南，何劳留宿？” 康生曰：“至尊陛下兒，随陛下将东 西，更复访问谁！”群臣莫敢应。灵 太后自起援帝臂，下堂而去；康生大 呼唱万岁于后，近侍皆唱万岁。明帝 引前入阁，左右竞相排，阁不得闭。 康生夺其子难千牛刀，斫直后元思 辅，乃得定。

明帝既上殿，康生时有酒势，将 出处分；遂为叉所执，锁于门下。至 晓，叉不出，令侍中、黄门、仆射、 矫诏决之。康生如奏，难恕死从流。 难哭拜辞父。康生忻子免死，慷慨了 不悲泣。语其子云：“我不反，死， 汝何为哭也？”有司驱逼，奔走赴 市，时已昏暗，行刑人注刀数下，不 死；于地刻截。咸言禀叉意旨，过至 苦痛。尝食典御奚混与康生同执刀入 内，亦就市绞刑。

康生久为将，及临州，多所杀 戮。而乃信向佛道，每舍居宅立寺 塔，凡历四州，皆有建置。死时年五 十四。子难年十八，以侯刚婿，得停 百日，竟徙安州。后尚书卢同为行 云：“檀越当不吉利，无人供养佛 图，故崩耳。”康生称然，竟及于 祸。灵太后反政，赠都督冀瀛沧三州 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冀州刺 史，谥曰武贞，又追封寿张县侯。子 刚袭。

杨大眼，武都氐难当之孙也。少 骁捷，跳走如飞。然庶孽，不为宗亲 顾待，不免饥寒。太和中，起家奉朝 请。时将南伐，尚书李冲典选征官， 大眼往求焉，冲弗许。大眼曰：“尚 书不见知，听下官出一技。”便出长 绳三丈许，系髻而走，绳直如矢，马 驰不及。见者无不惊叹。冲因曰： 遂用为军主。大眼顾谓同寮曰：“吾 之今日，所谓蛟龙得水之秋。自此一 举，不复与诸君齐列矣。”未几，迁 统军，从车驾征宛、叶、穰、邓、九 江、钟离之间，所经战阵，莫不勇冠 六军。

宣武初，裴叔业以寿春内附，大 眼与奚康生等率众先入，以功封安成 县子。除直阁将军，出为东荆州刺 史。时蛮酋樊秀安等反，诏大眼为别 将，隶都督李崇讨平之，大眼功尤 多。妻潘氏，善骑射，自诣军省大 眼。至攻战游猎之际，潘亦戎装，齐 曰：“此潘将军也。”

梁武遣其将张惠绍总率众军，窃 据宿豫。又假大眼平东将军为别将， 与都督邢峦讨破之。遂与中山王英同 围钟离。大眼军城东，守淮桥东西 道。属水泛长，大眼所绾统军刘神 符、公孙祉两军夜中争桥奔退，大眼 不能禁，相寻而走。坐徙营州为兵。

永平中，追其前勋，起为试守中 山内史。时高肇征蜀，宣武虑梁人侵 轶，乃征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假 平南将军、东征别将，隶都督元遥， 遏御淮、肥。大眼至京师，时人思其 春。明帝加大眼光禄大夫，率诸军镇 荆山，复其封邑。后与萧宝夤俱征淮 堰，不能克，遂于堰上流凿渠决水而 还。加平东将军。

大眼抚循士卒，呼为兒子，及见 伤痍，为之流泣。自为将帅，恆身先 兵士，当其锋者，莫不摧拉。南贼所 遣督将，皆怀畏惧。时传言淮、泗、 荆、沔之间童兒啼者，恐之云“杨大 眼至”，无不即止。王肃弟康之初归 国也，谓大眼曰：“在南闻君之名， 以为眼如车轮。及见，乃不异于 人。”大眼曰：“旗鼓相望，瞋眸奋 发，足使君目不能视，何必大如车 之过也。然征淮堰之役，喜怒无常， 捶挞过度，军士颇憾焉。识者以为性 移所致。又为荆州刺史，常缚藁为 人，衣以青布而射之。召诸蛮渠，指 示之曰：“卿等若作贼，吾政如此相 杀也。”又北淯郡尝有虎害，大眼搏 而获之，斩其头县于穰市。自是荆蛮 相谓曰：“杨公恶人，常作我蛮形以 射之。又深山之虎，尚所不免。”遂 不敢复为寇盗。在州二年，卒。大眼 虽不学，恆遣人读书而坐听之，悉皆 记识。令作露布，皆口授之，而竟不 多识字也。

有三子，长甑生，次领军，次征 眼徙营州，潘在洛阳，颇有失行。及 为中山，大眼侧生女夫赵延宝告之于 大眼。大眼怒，幽潘而杀之。后娶继 室元氏。大眼之死也，甑生等问印绶 所在。时元始怀孕，自指其腹谓甑生 等曰：“开国当我兒袭之，汝等婢 子，勿有所望。”甑生等深以为恨。 及大眼丧将还京，出于城东七里，营 车而宿。夜二更，甑生等开大眼棺， 延宝怪而问焉，征南射杀之。元怖， 走入水，征南又弯弓将射之。甑生 曰：“天下岂有害母之人。”乃止。 遂取大眼尸，令人马上抱之，左右扶 追，遂奔梁。

崔延伯，博陵人也。祖寿，于彭 城陷入江南。延伯少以武壮闻，仕齐 为缘淮游军，带濠口戍主。太和中入 魏。常为统帅，胆气绝人，兼有谋 略，积劳稍进。除征虏将军、荆州刺 史，赐爵定陵男。荆州土险，蛮左为 寇，每有聚结，延伯辄自讨之，莫不 摧殄。由是穰土帖然，无敢为患。永 平中，转幽州刺史。

梁遣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众偷据 硖石，诏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讨 之。亮令延伯守下蔡。延伯与别将伊 瓫生挟淮为营。延伯遂取车轮，去 桥，两头施大鹿卢，出没任情，不可 烧斫，既断祖悦走路，又令舟舸不 通。由是梁军不能赴救，祖悦合军咸 见俘虏。于军拜征南将军、光禄大 夫。

延伯与杨大眼等至自淮阳，灵太 后幸西林园引见，谓曰：“卿等志尚 雄猛，皆国之名将。比平硖石、公私 庆快，此乃卿等之功也。但淮堰仍 在，宜须预谋，故引卿等，亲共量 算，各出一图，以为后计。”大眼对 曰：“臣辄谓水陆二道一时俱下，往 无不克。”延伯曰：“既对圣颜，答 思水兵之勤，若给复一年，专习水 战，脱有不虞，召便可用。”灵太后 曰：“卿之所言，深是宜要，当敕如 请。”二年，除并州刺史。在州贪 污，闻于远近。还为金紫光禄大夫， 出为镇南将军，行岐州刺史，假征西 将军。赐骅骝马一匹。正光五年秋， 以往在扬州，建淮桥之勋，封当利县 男，改封新丰子。时莫折念生兄天生 下陇东寇，征西将军元志为天生所 禽，贼众甚盛，进屯黑水。诏延伯为 使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行台 萧宝夤与延伯结垒马嵬，南北相去百 水，列阵而进，以向贼营。宝夤率骑 于水东寻原西北，以示后继。于时贼 众大盛，水西一里，营营连接。延伯 径至贼垒，扬威胁之，徐而还退。贼 以延伯众少，开营竞追，众过十倍， 临水逼蹙。宝夤亲观之，惧有亏损。 延伯不与其战，身自殿后，抽众东 度，转运如神。须臾济尽，徐乃自 度。贼徒夺气，相率还营。宝夤大 悦，谓宫属曰：“崔公，古之关、张 也，今年何患不制贼。”延伯驰见宝 夤曰：“此贼非老奴敌，公但坐 看。”后日，延伯勒众而出，宝夤为 后拒。天生悉众来战，延伯身先士 之，俘斩十余万，追奔及于小陇。秦 贼劲强，诸将所惮，初议遣将，咸云 非延伯无以定之，果能克敌。诏授左 卫将军，余如故。

于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寇掠 泾州。先是卢祖迁、伊瓫生数将，皆 以元志前行之始，同时发雍，从六陌 道将取高平。志败，仍停泾部。延伯 既破秦贼，乃与宝夤率众会于安定。 甲卒十二万，铁马八千匹，军威甚 盛。时丑奴置营泾州西北七十里当原 城。时或轻骑暂来挑战，大兵未交， 便示奔北。延伯矜功负胜，遂唱议先 外，辎重居中，自泾州缘原北上。众 军将出讨贼。未战之间，有贼数百骑 诈持文书，云是降簿，乞缓师。宝 夤、延伯谓其事实，逡巡未斗。俄而 宿勤明达率众自东北而至，乞降之贼 从西竞下，诸军前后受敌。延伯上马 突阵，贼势摧挫，便尔逐北，径造其 营。贼本轻骑，延伯军兼步卒，兵力 疲怠，贼乃乘间得入排城。延伯军大 败，死伤者将有二万。宝夤敛军退保 泾州。延伯修缮器械，购募骁勇，复 从泾州西进，去贼彭阬谷栅七里结 营。延伯耻前挫辱，不报宝夤，独出 来冲突，遂大奔败。延伯中流矢，为 贼所害，士卒死者万余人。

延伯善将抚，能得众心，与康 生、大眼为诸将之冠。延伯末路，功 名尤重。时大寇未平而延伯死，朝野 叹惧焉。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 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武烈。

李叔仁，陇西人也。骁健有武 力，前后数从征讨，以功赐爵获城乡 男。梁豫州刺史王超宗内侵，叔仁时 为兼统军，隶扬州刺史薛真度。真度 遣叔仁讨超宗，大破之。以功累迁洛 州刺史，假抚军将军。后以军功封陈 反，自署大行台。诏叔仁为都督，讨 平之。除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转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邢果反于 青州，叔仁为大都督，出讨于淮，失 利而还。永安三年，坐事除名，寻复 官爵。节闵帝初，加散骑常侍、开 府。后除凉州刺史。遣使密通款于东 魏，事觉见杀。叔仁所用之槊，长大 异于常槊，时人壮之。

论曰：韩茂、皮豹子、封敕文、 吕罗汉、孔伯恭之为将也，皆以沈勇 笃实，仁厚扶众，功成事立，不徒然 矣。与夫苟要一战之利，侥幸暂胜之 名，岂同年而语也。田益宗蛮夷荒 美欤。孟表之致名位，不徒然也。夫 人主闻鞞鼓之响，则思将帅之臣，何 则？夷难平暴，折冲御侮，为国之所 系也。奚康生等俱以熊虎之姿，奋征 伐之气，亦一时之骁猛，壮士之功名 乎。

列传第二十六
裴骏从孙敬宪 庄伯 从弟安祖 裴延俊 裴佗子让之 孙矩 皇甫和 裴果 裴宽 裴侠子祥 肃 裴文举 裴仁基
裴骏，字神驹，小名皮，河东闻 喜人也。父双硕，位恆农太守、安邑 子，赠东雍州刺史、闻喜侯。骏幼而 聪慧。亲表称为神驹，因以为字。弱 宗聚众应之，来袭闻喜。县令忧惶， 计无所出。骏在家闻之，便率历乡豪 奔赴之。贼退，刺史以状闻。会太武 亲讨盖吴，引见骏。骏陈叙事宜，帝 大悦，谓崔浩曰：“裴骏有当世才， 其忠义可嘉。”补中书博士。浩亦深 器骏，目为三河领袖。转中书侍郎。 宋使明僧皓来聘，以骏有才学，假给 事中、散骑常侍，于境上劳接。卒， 赠秦州刺史、闻喜侯，谥曰康。

子修，字元寄。清辩好学，历位 秘书中散、主客令。累迁中大夫，兼 斟酌故实，咸有条贯。卒，谥曰恭 伯，宣武时追赠东秦州刺史。修早 孤，居丧以孝闻。二弟三妹，并在幼 弱，抚养训诲，甚有义方。次弟务早 丧，修哀伤之，感于行路。爱育孤 侄，同于己子，及将异居，奴婢田宅 悉推与之，时人以此称焉。

子询，字敬叔。美仪貌，多艺 能，音律博弈，咸所闲解。位平昌太 守。时太原长公主寡居，与询私奸， 明帝仍诏询尚焉。寻以主婿，特除散 骑常侍。时本邑中正阙，司徒召询为 之。询族叔昞，自陈情愿此官，询遂 让焉。时论善之。寻监起居事，迁秘 足为边捍，遂表朴特为西郢州刺史。 朝议许之。梁将李国兴寇边，朴特与 部曲为表里声援，郢州获全，朴特颇 有力焉。征为七兵尚书。武泰中，以 本官兼侍中为关中大使。未及发，于 河阴遇害。赠司空公，谥曰贞烈。无 子。

修弟宣，字叔令。通辩博物，早 有声誉。少孤，事母兄以孝友称。司 空李冲有人伦鉴，见而重之。孝文 初，征为尚书主客郎，累迁太尉长 史。宣上言：自迁都以来，凡战阵之 处及军罢兵还之道，所有骸骼无人覆 使招魂复魄，祔祭先灵，复其年租 调。身被伤痍者，免其兵役。朝廷从 之。出为益州刺史。宣至州绥抚，甚 得戎羌之心。后晋寿更置益州，改宣 所莅为南秦州。

宣家世以儒学为业，常慕廉退， 每叹曰：“以贾谊之才，汉文之世， 而不历公卿，将非运也？”乃谓亲宾 曰：“吾本无当世之志，直随牒至 此，禄厚养亲，效不光国，可以言归 矣。”因奉表求解。宣武不许，乃作 《怀田赋》以叙心焉。宣素明阴阳之 书，自始患便克亡日，果如其言。赠 宪嗣。

敬宪字孝虞，少有志行，学博才 清，抚训诸弟，专以读诵为业。淡于 荣利，风气俊远。郡征功曹不就，诸 府辟命，先进其弟，世人欢美之。司 州牧、高阳王雍举秀才，射策高第， 除太学博士。性和雅，未尝失色于 人。工隶草，解音律，五言之作，独 擅于时，名声甚重，后进咸共宗慕 之。中山将之部，朝贤送于河梁，赋 诗言别，皆以敬宪为最。其文不能赡 逸，而有清丽之美。少有气病，年三 十三卒，人物甚悼之。敬宪世有仁义 于乡里，孝昌中，蜀贼陈双炽所过残 书侍郎，谥曰文。

敬宪弟庄伯，字孝夏。亦有文 才，器度闲雅，喜愠不形于色；博识 多闻，善以约言辩物。司空、任城王 澄辟为行参军，甚加知赏。年二十 一，上《神龟颂》，时人异之。文笔 与敬宪相亚。临淮王彧北讨，引为记 室参军，委以章奏之事。及闻敬宪寝 疾，求假不许，遂径自还，亦矜而不 问。扶侍兄病，昼夜不离于侧，形容 憔悴。因葬敬宪于乡，遇病卒，年二 十八。兄弟才学知名，同年俱丧，世 共嗟惜之。永安三年，赠通直散骑侍 藻，莫为集录。

庄伯弟献伯，廷尉卿、济州刺 史，少以学尚风流，有名京洛。为政 严酷，不得吏人之和，但以清白流 誉。卒于殿中尚书。

骏从弟安祖，少聪慧，年八九 岁，就师讲《诗》，至《鹿鸣篇》， 语诸兄云：“鹿得食相呼，而况人 乎。”自此未曾独食。弱冠，州辟主 簿。人有兄弟争财，诣州相讼。安祖 召其兄弟，以礼义责让之。此人兄 弟，明日相率谢罪。州内钦服之。后 有人劝其仕进，安祖曰：“高尚之 事，非敢庶几，但京师辽远，实惮于 邑。曾天热，舍于树下。有鸷鸟逐 雉，雉急投之，遂触树而死。安祖愍 之，乃取置阴地，徐徐护视，良久得 苏，喜而放之。后夜忽梦一丈夫，衣 冠甚伟，著绣衣曲领，向安祖再拜。 安祖怪问之，此人云：“感君前日见 放，故来谢德。”闻者异焉。

后孝文幸长安，至河东，存访故 老，安祖朝于蒲坂。帝与语甚悦，仍 拜安邑令，以老病固辞，诏给一时俸 以供汤药焉。年八十三，卒于家。

裴延俊，字平子，河东闻喜人 也，魏冀州刺史徽之八世孙也。曾祖 奣，谘议参军、并州别驾。祖双彪， 贼丁虫功，赠东雍州刺史。延俊少 孤，事后母以孝闻。涉猎坟史，颇有 才笔。举秀才，射策高第，除著作佐 郎，累迁太子洗马，又领本邑中正。 及太子恂废，以宫官例免。宣武即 位，为中书侍郎。时帝专心释典，不 事坟籍，延俊上疏致谏。后除司州别 驾。及诏立明堂，群官博议，延俊独 著一堂之论。太傅、清河王怿时典众 议，读而笑曰：“子故欲远符仆射 也。”明帝时，累迁幽州刺史。范阳 郡有旧督亢渠，径五十里；渔阳、燕 郡有故戾陵诸堨，广袤三十里，皆废 势，随力分督，未几而就，溉田百万 余亩，为利十倍，百姓赖之。又命主 簿郦恽修起学校，礼教大行，人歌谣 之。在州五年，考绩为天下最。拜太 常卿，历七兵殿中二尚书、散骑常 侍、中书令、御史中尉，又以本官兼 侍中、吏部尚书。延俊在台阁，守职 而已，不能有所裁断直绳也。庄帝 初，于河阴遇害。赠仪同三司、都 督、雍州刺史。子元直、敬猷，并有 学尚，与父同时遇害。元直赠光州刺 史。敬猷妻丞相、高阳王雍外孙，超 赠尚书仆射。延俊从叔爱丑、桃弓并 见称于乡里。

子夙，字买兴。沈雅有器识，仪 望甚伟，孝文见而异之。吏部尚书、 任城王澄有知人鉴，每叹美夙，以远 大许之。位河北太守，以忠恕接下， 百姓感而怀之。卒于郡。三子，范、 升之、鉴。

鉴字道徽，性强正，有学涉，卒 于廷尉卿。鉴居官清苦，时论称之。 赠东雍州刺史。

子泽，颇有文学。齐孝昭初，为 斋帅，奏舍人。孝昭崩，魏收议为恭 烈皇帝，泽正色抗论曰：“魏收死 后，亦不肯为恭烈之谥，何容以拟大 行。且比皇太后不豫，先帝飧寝失 常，圣躬贬损，今者易名，必须加 广州司马。寻历位中书侍郎，兼给事 黄门侍郎，以漏泄免。后为散骑侍 郎，寻为诽毁大臣赵彦深等，兼咏石 榴诗，微以托意，有人以奏武成，武 成决杖六十，髡头除名。后主即位， 为清河郡守。与祖珽有旧，珽奏除尚 书左丞，又引为兼黄门。执政疾其祖 珽之党，与崔季舒等同见诛。

泽本劲直，无所回避，及被出追 还，折节和光。然好戏笑，无规检， 故频败。妻钜鹿魏氏，恩好甚隆，不 能暂相离，泽每从驾，其妻不宿。亦 至性强立，时人以为健妇夫半。 逆，以良兼尚书左丞，为西北道行 台。时有五城郡山胡冯宜都、贺悦回 成等，以妖妄惑众，假称帝号，服素 衣，持白伞白幡，率诸逆众，于云台 郊抗王师。良大破之。又山胡刘蠡 升，自云圣术，胡人信人，咸相影 附，旬日之间，逆徒还振。以良为汾 州刺史，加辅国将军，行台如故。良 以城人饥窘，夜率众奔西河。汾州之 居西河，自良始也。孝静初，为卫大 将军、太府卿，卒于官。赠吏部尚 书，谥曰贞，又重赠侍中、尚书仆 射。
绩，位终司空右长史。

良从父兄子庆孙，字绍远。少 孤，性倜傥，重然诺。正光末，汾州 吐京群胡薛悉公、马牒腾并自立为 王，众至数万。诏庆孙为募人别将， 招率乡豪以讨之。庆孙每摧其锋，进 军深入，至云台郊；大战郊西，贼众 大溃。征赴都，除直后。于是贼复鸠 集，北连蠡升，南通绛蜀，凶徒转 盛。以庆孙为别将，从轵关入讨，深 入二百余里，至阳胡城。朝廷以此地 被山带河，衿要之所，明帝末，遂立 邵郡，因以庆孙为太守。庆孙务安缉 之，咸来归业。尔硃荣之死也，世隆 事泄，追还河内斩之。

庆孙任侠有气，乡曲壮士及好事 者多相依附，抚养咸有恩纪。在郡 日，逢岁饥凶，四方游客恆有百余， 庆孙自以家粮赡之。性虽粗武，爱好 文流，与诸才学之士咸相交结。轻财 重义，坐客恆满，是以为时所称。

延俊从祖弟仲规，少好经史，颇 有志节。咸阳王禧为司州牧，辟为主 簿，仍表行建兴郡事。车驾自代还 洛，次于郡境。仲规备供帐，朝于路 侧。诏仲规曰：“畿郡望重，卿何能 自致此也？”仲规曰：“陛下弃彼玄 曰：“冀卿必副此言。”驾还，见咸 阳王曰：“昨得汝主簿为南道主人， 六军丰赡。元弟之寄，殊副所望。” 除司徒主簿。仲规父在乡疾病，弃官 奔赴，以违制免。久之，中山王英征 义阳，引为统军，奏复本资。于阵战 没。赠河东太守，谥曰贞。无子，弟 叔义以第二子伯茂后之。

伯茂少有风望，学涉群书，文藻 富赡，释褐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 继西讨，引为铠曹参军。南征绛蜀陈 双炽，为行台长孙承业行台郎中。承 业还京师，留伯茂仍知行台事。以平 郎。永熙中，孝武帝兄子广平王赞盛 选宾寮，以伯茂为文学。后加中军大 将军。

伯茂好饮酒，颇涉疏傲。久不徙 官，曾为《豁情赋》。天平初迁鄴， 又为《迁都赋》。二年，因内宴，伯 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景哲 遂申启，称伯茂弃其本列，与监同 行，以梨击案，傍污冠服，禁庭之 内，令人挈衣。诏付所司，后竟无 坐。
伯茂既出后其伯仲规，与兄景融 别居。景融贫窘，伯茂了无赈恤，殆 九，知旧叹惜焉。
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 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 得密信，将被收掩，乃与妇乘车西逃 避。后因顾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 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友 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 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傍置酒设 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酹，曰：“裴 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 诗一篇。李骞以魏收亦与之友，寄以 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 伯茂，其十字云：“临风想玄度，对 酒思公荣。”时人以伯茂性侮傲，谓 尚书，谥曰文。伯茂曾撰晋书，竟未 能成。无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 继。齐武平末，位中书舍人。

叔义亦有学行，累迁太山太守， 为政清静，吏人安之。迁司徒从事中 郎。卒，赠东秦州刺史，谥曰宣。

子景融，字孔明，笃学好属文。 举秀才，射策高第，除太学博士，稍 迁谏议大夫，领著作。元象中，仪同 高岳以为录事参军。弟景龙、景颜被 劾廷尉狱，景融入选。吏部拟郡，为 御史中尉崔暹所弹，云其贪荣昧进， 遂坐免官。病卒。景融卑退廉谨，无 有集录。

景颜颇有学尚，孝静初，为司空 长史，在官贪秽，为中尉崔暹所劾， 遇病死狱中。

延俊族兄聿，字外兴，以操尚贞 立，被孝文所知。为北中府长史。时 帝以聿与中书侍郎崔亮清贫，欲以干 录优之，乃以亮带野王县事，聿带温 县。时人荣之。卒于平秦郡太守，赠 洛州刺史。子子袖入关西。
延俊族人瑗，字珍宝，太和中析 属河北郡。少孤贫，清苦自立。为汝 史。
延俊从父兄宣明，位华州刺史， 有惠政，谥曰简。二子景鸾、景鸿， 并有逸才，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景鸿 为龙文。景鸾位华州刺史。子文端， 齐行台郎。四子，愿、安志、弘、 振。景鸿，齐和夷郡守。子叔卿，博 涉有孝行，时人号曰“裴曾子”。隋 贝丘令。子神举、神符，而神举最知 名。

裴佗，字元化，河东闻喜人也。 六世祖诜，仕晋位太常卿。因晋乱， 避地凉州。苻坚平河西，东归，因居 解县。世以文学显，五举秀才，再举 以高第除中书博士。累迁赵郡太守， 为政有方，威惠甚著，狡吏奸人，莫 不改贯，所得俸禄，分恤贫穷。转前 将军、荆州刺史，郡人恋仰，倾境饯 送。蛮酋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万余 家，恃众阻险，不宾王命，前后牧 守，未能降款。佗至州，单使宣慰， 示以祸福，田敬宗闻风归附。于是合 境清晏，襁负至者千余家。后加中军 将军，以老乞还。卒，遗令不听请 赠，不受赗襚，诸子皆遵行之。
佗性刚直，不好与俗人交游，其 投分者必当时名胜。清白任真，不事 让之。
让之字士礼，年十六丧父，殆不 胜哀。其母辛氏泣抚之曰：“弃我灭 性，得为孝子乎！”由是自勉。辛氏 高明妇人，又闲礼度；夫丧，诸子多 幼弱，广延师友，或亲自教授，内外 亲属有吉凶礼制，多取则焉。

让之少好学，有文情，清明俊 辩，早得声誉。魏天平中，举秀才， 对策高第。累迁屯田、主客郎中，省 中语曰“能赋诗，裴让之”。为太原 公开府记室。与杨愔友善，相遇则清 谈竟日。愔每云：“此人风流警拔， 之摄主客郎。

第二弟诹之奔关右，兄弟五人皆 拘系。齐神武问云：“诹之何在？” 答曰：“昔吴、蜀二国，诸葛兄弟各 得尽心，况让之老母在此，君臣分 定，失忠与孝，愚夫不为。伏愿明公 以诚信待物。若以不收处物，物亦安 能自信？以此定霸，犹却行而求道 耳。”神武善其言，兄弟俱释。

历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 人。后兼散骑常侍聘梁。文襄尝入 朝，让之导引，容仪醖籍，文襄目之 曰：“士礼，佳舍人也。”迁长兼中 书侍郎，领舍人。齐受禅，静帝逊居 门侍郎，或言其体重不堪趋侍，乃除 清河太守。至郡未几，杨愔谓让之诸 弟曰：“我与贤兄交款，企闻善政， 适有人从清河来，云奸吏敛迹，盗贼 清靖。期月之期，翻更非速。”

清河有二豪吏田转贵、孙舍兴， 久吏奸猾，多有侵削，因事遂胁人取 财，计赃依律不至死，让之以其乱 法，杀之。时清河王岳为司州牧，遣 部从事案之。侍中高德政旧与让之不 协，密奏言：“当陛下受禅之时，让 之眷恋魏朝，呜咽流涕，比为内官， 情非所愿。”既而杨愔请救之，云罪 事奏，竟赐死于家。

让之次弟诹之，字士正。少好儒 学，释褐太学博士。尝从常景借书百 卷，十许日便返。景疑其不能读，每 卷策问，应答无遗。景叹曰：“应奉 五行俱下，祢衡一览便记，今复见之 于裴生矣。”杨愔阖门改葬，托诹之 顿作十余墓志，文皆可观。让之、诹 之及皇甫和、和弟亮，并知名于洛 下。时人语曰：“诹胜于让，和不如 亮。”司空高乾致书曰：“相屈为户 曹参军。”诹之复书不受署。沛王开 大司马府，辟为记室。迁鄴后，诹之 彦”。信败，诹之居南山，洛州刺史 王元轨召为中从事。西师忽至，寻 退，遂随西师入关。周文帝以为大行 台仓曹郎中。卒，赠徐州刺史。

次谳之，字士平。七岁便勤学， 早知名。累迁司徒主簿。杨愔每称叹 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唯此家 兄弟，全无乡音。”谳之虽年少，不 妄交游，唯与陇西辛术、赵郡李绘、 顿丘李构、清河崔赡为忘年友。昭帝 梓宫将还鄴，转仪曹郎。尤悉历代故 事，仪注、丧礼皆能裁正。为许昌太 守，客旅过郡，皆出私财供给，人间 周，卒伊川太守。

次谋之，字士令。少有风格，邢 邵每云“我裴四”。武成为开府，辟 为参军，掌书记。

次讷之，字士言。纯谨有局量。 弱冠为平原公开府墨曹，掌书记，从 至并州。其母在鄴，忽得心痛，讷之 是日不胜思慕，心亦惊痛，乃请急而 还。当时以为孝感。文宣践阼，幸晋 阳。皇太子监国；留讷之与杜台卿并 为斋帅，领东宫管记。转太子舍人， 奏中书舍人事。卫尉杜弼被其家客诬 云“有怨言，诽讪时政”。并称讷之 与弼交好，亦知之。坐免官。卒，天 统中追赠平州刺史。
长子曰樊，出后让之。次子矩， 最知名。
矩字弘大，襁褓而孤；及长，好 学，颇爱文藻，有智数。世父让之谓 曰：“观汝神识，足成才士，欲求宦 达，当资干世之务。”矩由是始留情 世事。仕齐，为高平王文学。齐亡， 不得调。隋文帝为定州总管，补记 室，甚亲敬之。以母忧去职。及帝作 相，遣使驰召之，参相府记室事。受 禅，迁给事郎，奏舍人事。伐陈之 役，领元帅记室。既破丹阳，晋王广 令矩与高颎收陈图籍。

明年，奉诏巡抚岭南。未行而高 上难遣矩行，矩请速进，上许之。行 至南康，得兵数千人。时俚帅王仲宣 逼广州，遣其部将周师举图东衡州， 矩与大将军鹿愿赴之。贼立九栅，屯 大庾岭，共为声援。矩进击破之。贼 惧，释东衡州，据原长岭，又击败 之。遂斩师举，进军自南海拔广州， 仲宣惧而溃散。矩所绥集者二十余 州，又承制署渠帅为刺史县令。及 还，上大悦，命升殿劳苦之，谓高 颎、杨素曰：“韦洸将二万兵，不能 早度岭，每患其兵少。裴矩以三千弊 卒径至南海，有臣若此，朕亦何 忧。”以功拜开府，赐爵闻喜县公， 郎。

时突厥强盛，都蓝可汗妻大义公 主即宇文氏女，由是数为边患。后因 公主与从胡私通，长孙晟先发其事， 矩请出使说都蓝，显戳宇文。上从 之，竟如其言。公主见杀后，都蓝与 突利可汗构难，屡犯亭鄣。诏太平公 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出定襄道，以矩 为行军长史，破达头可汗于塞外。万 岁被诛，功竟不录。上以启人可汗初 附，令矩抚慰之。还，为尚书左丞。 其年，文献皇后崩，太常旧无仪注， 矩与牛弘、李百药等据齐礼参定。转 吏部侍郎，名为称职。炀帝即位，营 建东都，矩职修府省，九旬功就。

时西域诸蕃多至张掖与中国交 市，帝令矩掌其事。矩知帝方勤远 略，诸胡至者，矩诱令言其国俗山川 险易，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之。 其序曰：

臣闻禹定九州，导河不逾积石。 秦兼六国，设防止于临洮。故知西胡 杂种，僻居遐裔，礼教之所不及，书 典之所罕传。自汉氏兴基，开拓河 右，始称名号者有四十六国。其后分 立，乃五十五王。仍置校尉、都护， 以存招抚。然叛服不恆，屡经征战。 后汉之世，频废此官；虽大宛以来， 略知户数，而诸国山川，未有名目。 纂录，世所弗闻。复以春秋递谢，年 代久远，兼并诛讨，互有兴亡。或地 是故邦，改从今号；或人非旧类，同 袭昔名。兼复部人交错，封疆移改， 戎狄音殊，事难穷验。于阗之北，葱 岭以东，考于前史，三十余国。其后 更相屠灭，仅有十存，自余沦没，扫 地俱尽，空有丘墟，不可记识。

皇上应天育物，无隔华夷；率土 黔黎，莫不慕化。风行所及，日入以 来，职贡皆通，无远不至。臣既因抚 纳，监知关市，寻讨书籍，访采胡 人。或有所疑，即详众口，依其本国 服饰仪形，王及庶人各显容止，即丹 害，从西顷以去，北海之南，纵横所 互，将二万里。谅由富商大贾，周游 经涉，故诸国之事，罔不偏知。复有 幽荒远地，卒访难晓，不可凭虚，是 以致阙。而二汉相踵，西域为传，户 人数十，即称国王，徒有名号，有乖 其实。今者所编，皆余千户，利尽西 海，多产珍异。见山居之属，非有国 名及部落小者，多亦不载。

发自燉煌，至于西海，凡为三 道，各有襟带。北道从伊吾经蒲类 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 水、至拂菻国，达于西海。其中道从 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至波 斯，达于西海。其南道从鄯善、于 阗、硃俱波、喝盘陀，度葱岭，又经 护密、吐火罗、挹騑、忛延、漕国， 至北婆罗门，达于西海。其三道诸 国，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其东安 国、南婆罗门国等，并随其所往，诸 处得达。故知伊吾、高昌、鄯善并西 域之门户也，总凑燉煌，是其咽喉之 地。

以国家威德，将士骁雄，泛濛汜 而扬旌，越昆仑而跃马，易如反掌， 何往不至。但突厥、吐谷浑分领羌胡 臣妾。圣情含养，泽及普天，服而抚 之，务在安辑。故皇华遣使，弗动兵 车，诸蕃既从，突厥可灭。混一戎 夏，其在兹乎。不有所记，无以表威 化之远也。

帝大悦，赐物五百段，每日引矩 至御坐，亲问西方之事。矩盛言胡中 多诸宝物，吐谷浑易可并吞。帝由是 甘心，将通西域，西夷经略，咸以委 之。

后迁黄门侍郎，复令往张掖，引 致西蕃，至者十余国。大业三年，帝 有事于恆岳，咸来助祭。帝将巡河 导之使入朝。及帝西巡，次燕支山。 高昌王、伊吾设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国 谒于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锦罽，焚 香奏乐，歌舞喧噪。复令张掖、武威 士女盛饰纵观，填咽周互数十里，以 示中国之盛。帝见而大悦。竟破吐谷 浑，拓地数千里。并遣兵戍之，每岁 委输巨亿万计。诸蕃惧慑，朝贡相 续。帝谓矩有绥怀略，进位银青光禄 大夫。

其年冬，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 贡者多，讽帝令都下大戏，征四方奇 伎异艺陈于端门街，衣锦绮、珥金翠 而罢。又令交市店肆皆设帷帐，盛酒 食，遣掌蕃率蛮夷与人贸易，所至处 悉令邀延就坐，醉饱而散。蛮夷嗟 叹，谓中国为神仙。帝称矩至诚，谓 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凡所陈奏， 皆朕之成算，朕未发，矩辄以闻。自 非奉国，孰能若是。”

帝遣将军薛世雄城伊吾，令矩共 往经略。矩讽谕西域诸国曰：“天子 为蕃人交易悬远，所以城耳。”咸以 为然，不复来竞。及还，赐钱四十 万。矩又白状，令反间射匮，潜攻处 罗。后处罗为射匮所迫，竟随使者入 遣使先通于突厥，启人不敢隐，引之 见帝。矩因奏曰：“高丽地本孤竹 国，周代以之封箕子，汉世分为三 郡，晋氏亦统辽东。今乃不臣，列为 外域，故先帝欲征之久矣。但以杨谅 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时，安得不 事，使此冠带之境仍为蛮貊之乡乎？ 今其使朝于突厥，亲见启人合国从 化，必惧皇灵之远暢，虑后服之先 亡，胁令入朝，当可致也。”帝曰： “如何？”矩曰：“请面诏其使，放 还本国，遣语其王，令速朝觐。不然 者，当率突厥，即日诛之。”帝纳 焉。高元不用命，始建征辽之策。 明年，复从至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 亡入高丽，帝令矩兼掌兵事。以前后 度辽功，进位右光禄大夫。

时皇纲不振，人皆变节，左翊卫 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用 事，文武多以贿闻。唯矩守常，无赃 秽之响，以是为世所称。后以杨玄感 初平，帝令矩安集陇右，因之会宁， 存问曷萨那部落，遣阙达度设寇吐谷 浑，频有虏获，部落致富。还而奏 状，帝大赏之。后从至怀远镇，诏护 北蕃军事。

矩以始毕可汗部众渐盛，献策分 怨。矩又曰：“突厥本淳，易可离 间，由其内多有众胡，尽皆桀黠，教 导之耳。臣闻史蜀胡悉尤多奸计，幸 于始毕，请诱杀之。”帝曰： “善。”矩因遣人告胡悉曰：“天子 大出珍物，今在马邑，欲共蕃内多作 交关，若前来者，即得好物。”胡悉 信之，不告始毕，率其部落，尽驱六 畜争进，冀先互市。矩伏兵马邑，诱 而斩之。诏报始毕曰：“史蜀胡悉忽 领部落，走来至此，云背可汗，请我 容纳。今已斩之，故令往报。”始毕 亦知其状，由是不朝。

十一年，帝北巡狩，始毕率骑数 堂以待顾问。及围解，从至东都。属 射匮可汗遣其犹子率西蕃诸胡朝贡， 诏矩宴接之。

寻从幸江都宫。时四方盗贼蜂 起，郡县上奏者不可胜计。矩言之， 帝怒，遣矩诣京师接蕃客。以疾不 行。及义兵入关，帝遣虞世基就宅问 矩方略。矩曰：“太原有变，京畿不 静，遥为处分，恐失事机，唯愿銮舆 早还。”俄而骁卫大将军屈突通败问 至，矩以闻，帝失色。矩素勤谨，未 尝忤物，又见天下方乱，恐为身祸， 其待遇人，多过其所望，故虽厮役， 皆得其叹心。
以问矩。矩曰：“今车驾留此，已经 二年。骁果之徒，尽无家口，人无匹 合，则不能久安。臣请听兵士于此纳 室。”帝大书曰：“公定多智，此奇 计也。”因令矩检校为将士等娶妻。 矩召江都境内寡妇及未嫁女皆集宫 监。又召诸将帅及兵等恣其所取。因 听自首，先有奸通妇女及尼、女官 等，并即配之。由是骁果等悦，咸相 谓曰：“裴公之惠也。”

宇文化及反。矩晨起将朝，至坊 门，遇逆党数人，控矩马诣孟景所。 贼皆曰：“不关裴黄门。”既而化及 矩为侍内，随化及至河北。化及僭帝 号，以矩为尚书右仆射，加光禄大 夫，封蔡国公，为河北道宣抚大使。

及宇文氏败，为窦建德所获。以 矩隋代旧臣，遇之甚厚。复以为吏部 尚书，转尚书右仆射。建德起自群 盗，未有节文，矩为之制定朝仪，旬 月之间，宪章颇拟于王者。建德大 悦。及建德败时，矩与其将曹旦等于 洛州留守。旦长史李公淹及大唐使人 魏徵等说旦及齐善行，令矩归顺。旦 等从之，乃令矩与徵、公淹领旦及八 玺，举山东之地归降。授左庶子，转 詹事、户部尚书，卒。
志节，好直言。文宣末年昏纵，朝臣 罕有言者。谒之上书正谏，言甚切 直。文宣将杀之，白刃临颈，谒之辞 色不变。帝曰：“痴汉何敢如此！” 杨愔曰：“望陛下放以取后世名。” 帝投刀叹曰：“小子望我杀尔以取后 世名，我终不成尔名。”遣人送出。 齐亡，卒于壶关令。

皇甫和者，字长谐，安定朝那 人。其先因官，寓居汉中。祖澄，南 齐秦、梁二州刺史。

父征，字子玄，梁安定、略阳二 郡守。魏正始二年，随其妻父夏侯道 虽贪荣赏，内愧于心。”遂拒而不 许。梁州刺史羊灵祐重其敦实，表为 征虏府司马，卒。

和十一而孤。母夏侯氏才明有礼 则，亲授以经书。及长，深沈有雅 量，尤明礼义，宗亲吉凶，多相谘 访。卒于济阴太守。子聿道，以干局 知名，位广平令。隋大业初，比部 郎。

和弟亮，字君翼。九岁丧父，哀 毁有若成人。齐神武起义，为大行台 郎中。亮率性任真，不乐剧职，除司 徒东阁祭酒。思还乡里，启乞梁州褒 中，即本郡也。后降梁。以母兄在 宦情，遂入白鹿山，恣泉石之赏，纵 酒赋诗，超然自乐。复为尚书殿中 郎，摄仪曹事。以参撰禅代仪注，封 榆中男。亮疏慢自任，无干务才，每 有礼仪大事，常令余司摄焉。

性质朴纯厚，终无片言矫饰。属 有敕下司，各列勤惰。亮三日不上 省，文宣亲诘其故。亮曰：“一日 雨，一日醉，一日病酒。”文宣以其 恕实，优容之，杖胫三十而已。所居 宅洿下，标榜卖之。将买者或问其 故，亮每答云：“为宅中水淹不洩， 雨即流入床下。”由此宅终不售。其 淳实如此。

以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以不 称免官。后除任城太守，病不之官， 卒于鄴。赠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

裴果，字戎昭，河东闻喜人也。 祖思贤，魏青州刺史。父遵，齐州刺 史。果少慷慨有志略。魏太昌中，为 阳平郡丞。周文帝曾使并州，与果 遇。果知非常人，密托附焉。永安 末，盗贼蜂起，果从军征讨。乘黄骢 马，衣青袍，每先登陷阵，时人号为 “黄骢年少。”永熙中，授河北郡 守。

及齐神武败于沙苑，果乃率其宗 党归阙。周文嘉之，赐田宅奴婢牛马 芒山。于周文前挺身陷阵，禽东魏都 督贺娄焉逻兰。勇冠当时，众人莫不 叹服。以此周文愈亲待之。补帐内都 督，迁帅都督、平东将军。后从开府 杨忠平随、安陆，以功加大都督，除 正平郡守。正平，果本郡也，以威猛 为政，百姓畏之，资贼亦为之屏息。 迁司农卿。又从大将军尉迟迥伐蜀， 果率所部为前军。开剑阁，破季庆 堡，降杨乾运，皆有功。废帝三年， 授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俄而州人 张遁、李拓驱率百姓，围逼州城；时 粮仗皆阙，兵士又寡。果设方略以拒 刺史。

周孝闵帝践阼，除隆州刺史，加 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进爵为公。历眉、复二州刺史。果性 严猛，能断决。抑挫豪右，申理屈 滞，历牧数州，号为称职。卒于位。 赠本官，加绛、晋、建州刺史，谥曰 质。子孝仁嗣。

孝仁幼聪敏，涉猎经史，有誉于 时。起家舍人上士，累迁长宁镇将， 扞御齐人，甚有威边之略。历建、 谯、亳三州刺史。

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也。 静虑，银青光禄大夫，赠汾州刺史。 宽仪貌瑰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 所称。亲殁，抚诸弟以笃友闻，荥阳 郑孝穆尝谓其从弟文直曰：“裴长宽 兄弟，天伦笃睦，人之师表，吾爱之 重之，汝可与之游处。”年十三，以 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外散骑侍 郎。

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 “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 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乃将家属 避难于大石岭。独孤信镇洛阳，始出 见焉。时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于东魏， 之。遇有大赦，或传子爽合免，因尔 遂出，子爽卒以伏法。独孤信知而责 之，宽曰：“穷来见归，义无执送， 今日获罪，是所甘心。”以经赦宥， 遂得不坐。

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 史，加征虏将军。十三年，从防主韦 法保向颍川，解侯景围。景密谋南 叛，伪亲狎于法保。宽谓法保曰： “侯景狡猾，必不肯入关，虽托款于 公，恐未可信。若伏兵以斩之，亦一 时之功也。如曰不然，便须深加严 警，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

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乐恂战 于新城，因伤被禽。至河阴，见齐文 襄。宽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 赏异之；解锁付馆，厚加礼遇。宽乃 裁所卧氈，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 于周文帝。帝顾谓诸公曰：“被坚执 锐，或有其人；疾风劲草，岁寒方 验。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 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以加 之。”乃手书署宽名下，授持节、帅 都督，封夏阳县男，即除孔城城主。

十六年，迁河南郡守，仍镇孔 城。废帝元年，进使持节、车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周孝闵帝 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 兵；或掩蔽消息，倏忽而至。宽每揣 知其情，出兵邀击，无不克之。

天和三年，除温州刺史。初，陈 氏与周通和，每修聘好。自华皎附 后，乃图寇掠。沔州既接敌境，于是 以宽为沔州刺史。陈将程灵洗攻之， 力屈城陷。陈人乃执宽至扬州，寻被 送岭外，经数载，复还建鄴，遂卒于 江左。子义宣后从御正杜果使于陈， 始得将宽柩还。隋开皇元年，文帝诏 赠襄、郢二州刺史。义宣，位司金二 命士、合江令。

宽弟汉，字仲霄。操尚弘雅，聪 敏好学，尝见人作百字诗，一览便 诵。魏孝武初，解褐员外散骑侍郎。 大统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 转墨曹。汉善尺牍，尤便簿领，理识 明赡，断割如流。相府为之语曰“日 下粲烂有裴汉。”武成中，为司车路 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参 议格令。每较量时事，必有条理。天 和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汉少有宿疾，恆带虚羸，剧职烦 官，非其好也。时晋公护擅权，搢绅 等多谄附之以图仕进。汉直道自守， 故八年不徙职。性不饮酒，而雅好宾 游。每良辰美景，必招引时彦，宴赏 瑟；岁时伏腊，哀恸而已。抚养兄弟 子，情甚笃至。借人异书，必躬自录 本，至于疾诊弥年，亦未尝释卷。 卒，赠晋州刺史。

子镜人，少聪敏，涉猎经史。为 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累迁春官 府都上士。仕隋，位兵曹郎。汉弟 尼，字景尼，性弘雅，有器局，位御 正下大夫。卒，赠随州刺史。子之 隐，赵王招府记室参军。之隐弟师 人，好学有识度，见称于时。起家秦 王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侍读。

宽族弟鸿，少恭谨，有干略。历 卫公直南征，军败遂没，寻卒于陈。 朝廷哀之，赠丰、资、遂三州刺史。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 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西河 郡守，赠晋州刺史。侠年七岁，犹不 能言。后于洛城见群乌蔽天从西来， 举手指之而言。遂志识聪慧，有异常 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 人。将择葬地而行，空中有人曰： “童子何悲，葬于桑东，封公侯。” 侠惧，以告其母。母曰：“神也，吾 闻鬼神福善，尔家未尝有恶，当以吉 祥告汝耳。”时侠宅侧有大桑林，因 葬焉。州辟主簿，举秀才。

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义 阳郡守。元颢入洛，使执其使人，焚 其赦书。孝庄嘉之，授东郡太守，带 防城别将。及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 兵，侠率所部赴洛阳。武卫将军王思 政谓曰：“当今权臣擅命，王室日 卑，若何？”侠曰：“宇文泰为三军 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谓己操戈矛， 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抚之，恐是‘据 于蒺藜’也”。思政曰：“奈何？” 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 来之虑。且至关右，日慎一日，徐思 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 授左中郎将。及帝西迁，侠将行而妻 子，徐择木焉。”侠曰：“既食人 禄，宁以妻子易图也？”遂从入关。 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 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周文帝嘉其 勇决，乃曰：“仁者必勇。”因命名 侠焉。以功进爵为侯。王思政镇玉 壁，以侠为长史。齐神武以书招思 政，思政令侠草报书甚壮烈。周文善 之曰：“虽鲁仲连无以加也。”除河 北郡守。

侠躬履俭素，爱人如子，所食唯 菽麦盐菜而已，吏人莫不怀之。此郡 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 役，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为市官 马。岁时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 日，一无所取。人歌曰：“肥鲜不 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 矩。”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周文，周文 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 奉公，为天下之最。”令众中有如侠 者，可与之俱立。众皆默然，无敢应 者。周文乃厚赐侠，朝野服焉，号为 “独立使君”。

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述 裴氏清公，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 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 为？”侠曰：“夫清者莅职之本，俭 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 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 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 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 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伯凤等 惭而退。

再迁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梁 竟陵守孙皓、酂城守张建并以郡来 附。侠见之，密谓人曰：“皓目动言 肆，轻于去就者也；建神情审定，当 无异心。”乃驰启其状。周文曰： 柳仲礼军至，皓还以郢叛，卒如侠 言。寻转大将军、拓州刺史，徵拜雍 州别驾。

周孝闵帝践作，除司邑下大夫， 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 为公。迁户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 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 官，励精发擿，数旬之内，奸盗略 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 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 曰：“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 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侠 闻之，许其自首。贵自言隐费钱五百 万。

侠尝遇疾沈顿，士友忧之。忽闻 五鼓，便即惊起，顾左右曰：“可向 府耶。”所苦因此而瘳。晋公护闻之 曰：“裴侠危笃若此而不废忧公，因 闻鼓声，疾病遂愈，此岂非天祐其勤 恪也？”又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 空北海公申征并来侯侠疾。所居第 屋，不免霜露。贵等还，言之于帝。 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 顷，奴隶耕耒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 以为荣。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 刺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 吏人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 焉。

子祥，性忠谨，有理剧才。少为 长安令，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 夫。侠之终也，以毁卒。祥弟肃。

肃字神封，贞亮有才艺。少与安 定梁毗同志友善。天和中，举秀才。 累迁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从韦孝 宽征淮南。属隋文帝为丞相，肃闻而 叹曰：“武帝以雄才定六合，坟土未 乾而一朝迁革，岂天道欤！”文帝闻 之，甚不悦，由是废于家。开皇五 年，授膳部侍郎。历朔州总管长史、 贝州长史，俱有能名。

仁寿中，肃见皇太子勇、蜀王 秀、左仆射高颎俱废黜，遣使上书， 久，宁无革心，愿各封小国，观其所 为。若得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 悛，贬削非晚。”书奏，上谓杨素 曰：“肃忧我家事如此，亦至诚 也。”于是征肃入朝。皇太子闻之， 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 为也？”衡曰：“观肃意欲令如吴太 伯、汉东海王耳。”太子甚不悦。肃 至京，见上于含章殿。上谓曰：“贵 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宠幸，不过 数人，自勇以下，并皆同母，非为爱 憎，轻事废立。”因言勇不可复收之 意。既已，罢遣之。未几，上崩。炀 永平郡丞，甚得夷人心。岁余卒，夷 獠思之，为立庙于鄣江之浦。有子尚 贤。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 也。祖秀业，魏天水郡守，赠平州刺 史。父邃，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 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 人，分据险要以自固。及李弼略地东 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周文帝 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卒于 正平郡守，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 年，起家奉朝请。时周文帝诸子年 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著作 郎、中外府参军。恭帝二年，赐姓贺 兰氏。周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 子。

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 录。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总管 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 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 贩百倍，或有劝文举以利者，文举答 之曰：“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 则道隆。非货之谓，是以不为，非恶 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 文举恆自谦逊，辞多受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任 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 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于席。天和 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六年，入为司 宪中大夫，进爵为伯，转军司马。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 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 亡，文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 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 令，终于闻喜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 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陇，遂在 齐境。及文举在本州，每加赏募。齐 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柩西 至大都督。子神，安邑通守。有子知 礼。

裴仁基，字德本，河东人也。祖 伯凤，周汾州刺史。父定，上仪同。 仁基少骁武，便弓马。平陈之役，以 亲卫从征，先登陷阵，拜仪同，赐物 千段。以本官领汉王谅府亲信。谅 反，仁基苦谏见囚。谅败，超拜护 军。后改授武贲郎将，从将军李景讨 叛蛮向思多于黔安，以功进银青光禄 大夫。击破吐谷浑，加授金紫光禄大 夫。斩获寇掠靺鞨，拜左光禄大夫。 从征高丽，进位光禄大夫。

李密据洛口，帝令仁基为河南道 在前，士卒劳弊，所得军资，即用分 赏。临军御史萧怀静止之，众咸怒怀 静。怀静又阴持仁基长短，欲有奏 劾。仁基惧，杀怀静，以其众归密。 密以为河东郡公。其子行俨，骁勇善 战。密复以为绛郡公，甚相委昵。

王世充以东都食尽，悉众诣偃 师，求决战。密与诸将计。仁基曰： “世充尽锐而至，洛下必虚。可分兵 守其要路，令不得东；简精兵三万， 傍河西出，以逼东都。世充却还，我 且按甲。世充重出，我又逼之。如 此，则我有余力，彼劳奔命。兵法所 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兵马有三不 可当：器械精一也，决计而来二也， 食尽求斗三也。我按兵蓄力以观其 弊，彼求斗不得，欲走无路。不过十 日，世充之首可悬于麾下。”单雄信 等诸将轻世充，皆请战。仁基苦争不 得。密难违诸将言，战遂大败。仁基 为世充所虏。世充以仁基父子并骁 勇，深礼之，以兄女妻行俨。及僭尊 号，署仁基为礼部尚书，行俨为左辅 大将军。行俨每战，所当皆披靡，号 万人敌。世充惮其威名，颇加猜防。 仁基知之，甚不自安，遂与世充所署 际，持匕首劫世充，行俨以兵应之。 事定，然后辅越王侗。事临发，将军 张童兒告之，俱为世充所杀。

论曰：裴骏雅业有资，器行仍 世，所以布于列位，不替其美。延俊 器能位望，有可称乎。伯茂才名，亦 时之良也。元化以文学传业，而又修 史著美。让之弟兄，修身厉行，观夫 出处之迹，良足称乎。矩学涉经史， 颇有干局。至于恪勤匪懈，夙夜在 公，求之古人，殆未之有。与闻政 事，多历岁年，虽处危乱之中，未亏 廉谨之节。然与时消息，承望风旨， 师出玉门，关右骚然，颇亦矩之由 矣。果及长宽，早知去就。而宽沦迹 异域，盖乃命乎。嵩和廉约居身，忠 勤奉上，人怀其惠，吏畏其威，虽古 之良吏，何以加此。肃历官周、隋， 志存鲠正。竟而忠诚慷慨，犯忤龙 鳞，固知嫠妇忧宗周之亡，处女悲太 子之少，非徒语也。文举之在绛州， 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 焉。仁基以武略见知，自升显级，竟 而蹈履非所，身名隳坏，时也。

列传第二十七
薛安都 刘休宾 房法寿曾孙豹 玄孙彦谦 族子景伯 毕众敬曾孙义云 羊祉子深 孙肃 弟子敦 烈
薛安都，字休达，河东汾阴人 也。父广，晋上党太守。安都少骁 勇，善骑射，颇结轻侠，诸兄患之。 安都乃求以一身分出，不取片资，兄 许之，居于别厩。远近交游者争有送 奔宋。

在南以武力见叙，遇宋孝武起江 州，遂以为将。和平六年，宋湘东王 杀其主子业而自立，是为明帝。群情 不协，共立子业弟晋安王子勋。安都 与沈文秀、崔道固、常珍奇等举兵应 之。宋明帝遗将张永讨安都。安都遣 使降魏，请兵救援，遣第四子道次为 质。献文乃遣镇东大将军尉元等赴 之，拜安都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 赐爵河东公。元等既入彭城，安都中 悔，谋图元等。元知之，遂不果发。 安都因重货元等，委罪于女婿裴祖 隆。元乃杀祖隆而隐安都谋。

皇兴二年，与毕众敬朝于京师， 甚见礼重。子侄群从并处上客，皆封 侯，至于门生，无不收叙。又为起第 宅，馆宇崇丽，资给甚厚。卒，赠假 黄钺、秦州刺史、河东王，谥曰康。

子道　袭爵，位平州刺史，政有 声称。历相、秦二州刺史，卒。道　 弟道异，亦以勋为第一客。早卒，赠 秦州刺史、安邑侯。道异弟道次，既 质京师，赐爵安邑侯，位秦州刺史， 进河南公。

安都从祖弟真度，初亦与安都南 奔；及从安都来降，为上客。太和 初，赐爵河北侯，出为平州刺史，假 樊、邓，后攻南阳，故大为帝所赏。 改封临晋县伯，转豫州刺史。景明 初，豫州大饥，真度表辄日别出仓米 五十斛为粥，救其甚者。诏曰：“真 度所表，甚有忧济百姓之意，宜在拯 恤。”历华、荆二州刺史，入为大司 农卿。正始初，除扬州刺史。还朝， 除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 敷西。卒，赠左光禄大夫，谥曰庄。 有子十二人，嫡子怀彻袭封。

初，真度有女妓数十人。每集宾 客，辄命之丝竹歌舞，不辍于前，尽 声色之适。庶长子怀吉，居丧过周， 焉。

怀吉好勇，有膂力，虽不善书 学，亦解达时事。卒于汾州刺史。怀 吉本不厉清节，及为汾州，偏有聚纳 之响。自以支庶，饵诱胜己，共为婚 姻。多携亲戚，悉令同行，兼为之弥 缝，恣其取受。而将劳宾客，曲尽物 情，送去迎来，不避寒热。性少言， 每有接对，但默然而返。既指授先期 明人马之数，左右密已记录。俄而酒 馔相寻，刍粟继至，逮于将别，赠以 钱缣，下及厮庸，咸过本望。
真度诸子既多，其母非一；同产 相朋，因有憎爱。兴和中，遂致诉 疵衅，时人耻焉。
刘休宾，字处干，本平原人也。 祖昶，从慕容德度河，家于北海都昌 县。父奉伯，宋北海太守。休宾少好 学，有文才。仕宋为兗州刺史。娶崔 邪利女，生子文晔。崔氏先归宁在鲁 郡。邪利之降，文晔母子与俱入魏。 及慕容白曜军至，休宾不降。白曜请 崔氏与文晔至，以报休宾。又执休宾 兄延和妻子巡视城下。休宾答白曜， 许待历城降，当即归顺。密遣主簿尹 文达向历城，观魏军形势。文达诣白 曜，诈祗侯。白曜令文达往升城，见 其妻子。文晔哭泣，以爪发为信。文 期。白曜喜，以酒灌地，启告山河， 誓不负休宾。文达还谓休宾，可早决 计。休宾于是告兄子闻慰。闻慰固执 不可，遂差本契。白曜寻遣著作佐郎 许赤彪夜至梁邹南门，告城上人曰： “休宾遣文达频造仆射许降，何得无 信！”于是城内遂相维持，欲降不 得。历城降，休宾乃出请命。及立平 齐郡，乃以梁邹人为怀宁县，以休宾 为令。延兴二年卒。

文晔有志尚，综览群书，轻财重 义。太和中，坐从兄闻慰南叛，被徙 北边，孝文特听还代。帝曾幸方山， 赐爵都昌子，深见待遇，拜协律中 郎。卒于高阳太守，赠兗州刺史，谥 曰贞。

休宾叔父旋之，其妻许氏生二子 法凤、法武，而旋之早卒。东阳平， 许氏携二子入魏，孤贫不自立，母子 并出家为尼僧。既而反俗，俱奔江 南。法武后改名峻，字孝标，《南 史》有传。

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东武城 人也。曾祖谌，仕燕，位太尉掾。随 慕容氏迁于齐，子孙因家之，遂为东 清河绎幕人焉。法寿幼孤，少好射 猎，轻率勇果，结诸群小为劫盗，宗 母。招集壮士，恆有数百。仕宋为魏 郡太守。法寿从祖弟崇吉，母妻为慕 容白曜所获，托法寿为计，法寿与崇 吉归款于白曜。诏以法寿为平远将 军，与韩骐驎对为冀州刺史。及历 城、梁邹降，法寿、崇吉等与崔道 固、刘休宾俱至京师。以法寿为上 客，崇吉为次客，崔、刘为下客。法 寿供给亚于薛安都等，以功赐爵壮武 侯，给以田宅奴婢。性爱酒，好施， 亲旧宾客率同饥饱，坎壈常不丰足。 毕众敬等皆尚其通爱。卒，赠青州刺 史，谥敬侯。

子伯祖袭，例降为伯，历齐郡内 大有受纳，伯祖衣食不充。后卒于幽 州辅国府长史，免官，卒。子翼，大 城戍主，带宗安太守，袭爵壮武侯。

翼子豹，字仲干。体貌魁岸，美 音仪。年十七，州辟主簿。王思政入 据颍川，慕容绍宗出讨，豹为绍宗开 府主簿兼行台郎中。绍宗自云有水 厄，遂于战舰中浴，并自投于水，冀 以厌当之。豹白绍宗曰：“夫命也在 天，岂人理所能延保。公若实有水 厄，非禳辟所能却；若其实无，何禳 之有。今三军之事，在于明公，唯应 达命任理，以保元吉。方乃乘船入 为复尔耳。”未几而绍宗遇溺，时论 以为知微。清河中，除谒者仆射，拜 西河太守。地接周境，俗杂稽胡，豹 政贵清静，甚著声绩。迁博陵太守， 亦有能名。又迁乐陵太守，风教修 理，称为美政。郡濒海，水味多咸 苦。豹命凿一井，遂得甘泉，遐迩以 为政化所致。豹罢归后，井味复咸。 齐灭，遂还本乡，丘园自养。频被征 命，固辞以疾。每牧守初临，必遣致 礼，官佐邑宰皆投刺申敬。终于家， 无子，以兄熊子彦诩嗣。彦诩明辩有 学识，位殿中侍御史，千乘、益都二 川二郡事。七子。

长子彦询最知名，以魏勋门嫡 孙，赐爵永始县子，特为叔豹所爱 重。病卒，豹取急，亲送柩还乡；悲 痛伤惜，以为丧当家之宝。初，彦询 少时为监馆，尝接陈使江总。及陈 灭，总入关，见彦询弟彦谦曰：“公 是监馆弟邪？”因惨然曰：“昔因将 命，得申言款。”彦询所赠总诗，今 见载《总集》。

彦谦早孤，不识父，为母兄鞠 养。长兄彦询，雅有清鉴，以彦谦天 性颖悟，每奇之，亲教读书。年七 哀之，抚养甚厚。后丁继母忧，勺饮 不入口者五日。事伯父豹，竭尽心 力，每四时珍果，弗敢先尝。遇期功 之戚，必蔬食终礼，宗从取则焉。其 后受学于博士尹琳，手不释卷，遂通 涉《五经》。解属文，雅有词辩，风 概高人。

年十八，属齐广宁王孝珩为齐州 刺史，辟为主簿。时禁网疏阔，州郡 之职，尤多纵弛。及彦谦在职，清简 守法，州境肃然，莫不敬惮。及周师 入鄴，齐主东奔，以彦谦为齐州中从 事。彦谦痛本朝倾覆，将纠率忠义， 为贼帅辅带剑所执。彦谦以书谕之， 带剑惭惧，送遵还州，诸贼并各归 首。及隋文受禅之后，遂优游乡曲， 誓无仕心。开皇七年，刺史韦艺固荐 之，不得已而应命。吏部尚书卢恺一 见重之，擢授承奉郎，俄迁监察御 史。后属陈平，奉诏安抚泉、括等十 州。以衔命称旨，赐物百段、米百 石、衣一袭、奴婢七口。

迁秦州总管录事参军。因朝集 时，左仆射高颎定考课。彦谦谓颎 曰：“《书》称三载考绩，黜陟幽 明。唐、虞以降，代有其法，黜陟合 州考校，执见不同，进退多少，参差 不类。况复爱憎肆意，致乖平坦。清 介孤直，未必高第；卑谄巧官，翻居 上等。真伪混淆，是非瞀乱。宰贵既 不精练，斟酌取舍，曾经驱使者，多 以蒙识获成；未历台省者，皆为不知 被退。又四方悬远，难可详悉，唯准 量人数，半破半成。徒计官员之少 多，莫顾善恶之众寡。俗求允当，其 道无由。明公鉴达幽微，平心遇物， 今年考校，必无阿枉，脱有前件数 事，未审何以裁之？唯顾远布耳目， 精加采访。褒秋毫之善，贬纤介之 恶。非直有光至道，亦足标奖贤 动容，深见嗟赏。因历问河西、陇右 官人景行，彦谦对之如响。颎谓诸州 总管、刺史曰：“与公言，不如独共 秦州考使语。”后数日，颎言于帝， 帝弗能用。

以秩满，迁长葛县令，甚有惠 化，百姓号为慈父。仁寿中，帝令持 节使者巡行州县，察长吏能不。以彦 谦为天下第一，超授鄀州司马。吏人 号哭相谓曰：“房明府今去，吾属何 用生为！”其后百姓思之，立碑颂 德。鄀州久无刺史，州务皆归彦谦， 名有异政。内史侍郎薛道衡，一代文 州总管，辞翰往来，交错道路。炀帝 嗣位，道衡转牧番州，路经彦谦所， 留连数日，屑涕而别。

黄门侍郎张衡亦与彦谦相善。于 时帝营东都，穷极侈丽，天下失望。 又汉王构逆，罹罪者多。彦谦见衡当 涂而不能匡救，书谕之曰：

窃闻赏者所以劝善，刑者所以惩 恶。故疏贱之人，有善必赏；尊贤之 戚，犯恶必刑。未有罚则避亲，赏则 遗贱者也。今国家祗承灵命，作人父 母，刑赏曲直，升闻于天，夤畏照 临，亦宜谨肃。故文王云：“我其夙 也。

至如并州衅逆，须有甄明。若杨 谅实以诏命不通，虑宗社危逼，征兵 聚众，非为干纪，则当原其本情，议 其刑罚；上副圣主友于之意，下晓愚 人疑惑之心。若审知外内无虞，嗣后 纂统，而好乱乐祸，妄有觊觎，则 管、蔡之诛，当在于谅。同恶相济， 无所逃罪；枭县孥戮，国有常刑。遂 使籍没流移，恐为冤滥。恢恢天网， 岂其然乎！罪疑从轻，斯义安在！昔 叔向置鬻狱之死，晋国所嘉；释之断 犯跸之刑，汉文称善。羊舌宁不爱 不容轻重。

且圣人大宝，是曰神器，苟非天 命，不可妄得。故蚩尤、项籍之骁 勇，伊尹、霍光之权势，李老、孔丘 之才智，吕望、孙武之兵术，吴、楚 连盘石之据，产、禄承母弟之基，不 应历运之兆，终无帝主之位。况乎蕞 尔一隅，蜂扇蚁聚，杨谅之愚鄙，群 小之凶慝，而欲凭陵畿甸，觊幸非望 者哉。开辟以降，书契云及，帝皇之 迹，可得而详。自非积德累仁，丰功 厚利，孰能道洽幽显，义感灵祗？是 以古之哲王，昧旦丕显，履冰在念， 御朽兢怀。逮叔世骄荒，曾无戒惧， 略陈之。

曩者，齐、陈二国，并居大位。 自谓与天地合德，日月齐明，罔念忧 虞，不恤刑政。近臣怀宠，称善而隐 恶；史官曲笔，掩瑕而录美。是以人 庶呼嗟，终闭塞于视听；公卿虚誉， 日敷陈于左右。法网严密，刑辟日 多，赋役烦兴，老幼疲苦。昔郑有子 产，齐有晏婴，楚有叔敖，晋有士 会，凡此小国，尚足名臣，齐、陈之 强，岂无良佐？但以执政壅蔽，怀私 殉躯，忘国忧家，外同内忌。设有正 直之士，才堪干时，于己非宜，即加 摈弃；傥遇谄佞之辈，行多秽慝，于 而至。夫贤材者，非尚膂力，岂系文 华，唯须正身负戴。确乎不动，譬栋 之处屋，如骨之在身，所谓栋梁骨鲠 之材也。齐、陈不任骨鲠，信近谗 谀，天高听卑，监其淫僻。故总收神 器，归我大隋。向使二国祗敬上玄， 惠恤鳏寡，委任方直，斥远浮华，卑 菲为心，恻隐是务，河朔强富，江湖 险隔，各保其业，人不思乱，泰山之 固，弗可动也。然而寝卧积薪，宴安 鸩毒，遂使禾黍生庙，务露沾衣，吊 影抚心，何嗟及矣！故《诗》云： “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 殷，骏命不易。”万机之事，何者不 须熟虑哉。

伏惟皇帝望云就日，仁孝夙彰， 锡社分珪，大成规矩。及总统淮海， 盛德日新，当璧之符，遐迩佥属。缵 历甫尔，宽仁已布，率土苍生，翘足 而喜。并州之乱，变起仓卒，职由杨 谅诡惑，诖误吏人；非有构怨本朝， 弃德从贼者也。而有司将帅，称其愿 反，非止诬陷良善，亦恐大玷皇猷。

足下宿当重寄，早预心膂，粤自 籓邸，柱石见知，方当书名竹帛，传 芳万古，稷、契、伊、吕，彼独何 人。既属明时，须存謇谔，立当世之 大诫，作将来之宪范，岂容曲顺人 主，以爱亏刑；又使胁从之徒，横贻 瞽，不知忌讳。
衡得书，叹息而不敢奏闻。
彦谦知王纲不振，遂去官，隐居 不仕。将结构蒙山之下，以求其志。 会置司隶官，盛选天下知名之士。朝 廷以彦谦公方宿著，时望所归，征授 司隶刺史。彦谦亦慨然有澄清天下之 志，凡所荐举，皆人伦表式。其有弹 射，当之者曾无怨言。司隶别驾刘灹 陵上侮下，讦以为直，刺史惮之，皆 为之拜。唯彦谦执志不挠，抗礼长 揖。有识嘉之，
灹亦不恨。
大业九年，从驾度辽，监扶余道 谦直道守常，颇为执政者所嫉。出为 泾阳令，终于官。
彦谦居家，每子侄定省，常为讲 说督勉之，亹癖不倦。家有旧业，资 产素殷，又前后居官所得俸禄，皆以 周恤亲友，家无余财。车服器用，务 存素俭。自少及长，一言一行，未尝 涉私。虽致屡空，怡然自得。尝从容 独笑，顾谓其子玄龄曰：“人皆因禄 富，我独以官贫。所遗子孙，在于清 白耳。”所有文笔，恢廓闲雅，有古 人之深致。又善草隶，人有得其尺牍 者，皆宝玩之。太原王劭、北海高 东柳彧、薛孺，皆一时知名雅澹之 士，彦谦并与为友。虽冠盖成列，而 门无杂宾。体资文雅，深达政务，有 识者咸以远大许之。

初，开皇中平陈之后，天下一 统，论者咸云将致太平。彦谦私谓所 亲赵郡李少通曰：“主上性多忌克， 不纳谏诤。太子卑弱，诸王擅威。在 朝惟行苛酷之政，未弘远大之体，天 下虽安，方忧危乱。”少通初谓不 然。及仁寿、大业之际，其言皆验。 贞观初，以子玄龄著勋庸，赠徐州都 督、临淄县公，谥曰定。
伯祖弟幼愍，安丰、新蔡二郡太 守，坐事夺官。居家，忽闻门有客 所噬，卒。
景伯字良晖，法寿族子也。祖元 庆，仕宋。历七郡太守，后为沈文秀 青州建威府司马。宋明帝之杀废帝子 业，子业弟子勋起兵。文秀后归子 勋，元庆不同，为文秀所害。父爱 亲，献文时，三齐平，随例内徙，为 平齐人。以父非命，疏服终身。

景伯生于桑乾，少丧父，以孝 闻。家贫，佣书自给，养母甚谨。尚 书卢阳乌称之于李冲。冲时典选，拔 为奉朝请。累迁齐州辅国长史。会刺 史亡，敕行州事。政存宽简，百姓安 伯督切属县，追捕禽之。即署其子为 西曹掾，令喻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 恶，一时俱下，论者称之。旧制，守 令六年为限。限满将代，郡人韩灵和 等三百余人表诉乞留，复加二载。后 为司空长史，以母疾去官。

景伯性复淳和。涉猎经史，诸弟 宗之，如事严亲。及弟亡，蔬食终 丧，期不内御，忧毁之容，有如居 重。其次弟景先亡，其幼弟景远期年 哭临，亦不内寝。乡里为之语曰： “有义有礼，房家兄弟。”廷尉卿崔 光韶好标榜人物，无所推尚，每云景 不愈。卒于家，赠左将军、齐州刺 史。
景伯子文烈，位司徒左长史，与 从父弟逸祐并有名。
文烈性温柔，未尝嗔怒。为吏部 郎时，经霖雨绝粮，遣婢籴米，因尔 逃窜，三四日方还。文烈徐谓曰： “举家无食，汝何处来？”竟无捶 挞。子山基，仕隋，历户部、考功侍 郎，并著能名，见称于时。

景先字光胄，幼孤贫，无资从 师，其母自授《毛诗》、《曲礼》。 以供景先也？请自求衣，然后就 学。”母哀其小，不许。苦请乃从 之。遂得一羊裘，忻然自足。昼则樵 苏，夜诵经史，遂大通赡。

太和中，例得还乡，解褐太学博 士。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当世儒 宗，叹其精博，奏兼著作佐郎，修国 史。侍中穆绍又启景先撰《宣武起居 注》。累迁步兵校尉，领尚书郎、齐 州中正，所历皆有当官称。

景先沈敏方正，事兄恭谨，出告 反面，晨昏参省，侧立移时，兄亦危 坐，相敬如宾。兄曾寝疾，景先侍汤 药，衣冠不解，形容毁瘁。亲友见 篇，其语典该。符玺郎王神贵益之， 名为《辩疑》，合成十卷，亦有可 观。节闵帝时，奏上之。帝亲自执 卷，与神贵往复，嘉其用心。子延 祐，武定末太子家令，后隶魏收修 史。

景远字叔遐，重然诺，好施与。 频岁凶俭，分赡宗亲；又于通衢以饲 饿者，存济甚众。平原刘郁行经齐、 兗之境，忽遇劫贼，已杀十余人。次 至郁，呼曰：“与君乡近，何忍见 杀。”贼曰：“若言乡里，亲亲是 谁？”郁曰：“齐州主簿房阳是我姨 物，蒙活者二十余人。

景远好史传，不为章句。天性小 急，不类家风。然事二兄至谨，抚养 兄孤，恩训甚笃。益州刺史傅竖眼慕 其名义，启为昭武府功曹参军。以母 老不应，竖眼颇恨之。卒于家。子敬 道，永熙中开府参军。

毕众敬，小名奈，东平须昌人 也。少好弓马射猎，交结轻果，常于 疆境盗掠为业。仕宋，位太山太守。 湘东王彧杀其主子业而自立，是为明 帝。遣众敬诣兗州募人。到彭城，刺 史薛安都召与密谋，云：“晋安有上 无盐城，不与之同。及宋明平子勋， 授纂兗州刺史。会有人发众敬父墓， 令其母骸首散落。众敬发丧行服，疑 纂所为。弟众爱，为薛安都长史，亦 遣人密至济阴，掘纂父墓，以相报 答。

及安都以城入魏，众敬不同其 谋。子元宾以母并百口悉在彭城，恐 交致祸，日夜啼泣，遣请众敬，众敬 犹未从之。众敬先已遣表谢宋，宋明 授众敬兗州刺史，而以元宾有他罪， 独不舍之。众敬拔刀破柱曰：“皓首 之年，唯有此子，今不原贷，何用独 皇兴初，就拜散骑常侍、兗州刺史， 赐爵东平公，与中书侍郎李璨对为刺 史。慕容白曜攻克无盐，获申纂，无 杀纂意。而城中火起，纂为所烧死。 众敬闻克无盐，惧不杀纂，乃与白曜 书，并表朝廷，云家酷由纂。闻纂 死。乃悦。二年，与薛安都朝京师， 赐甲第一区。后复为兗州刺史，征还 京师。

众敬善自奉养，食膳丰华，必致 他方远味。年已七十，发须皓白，而 气力未衰，跨鞍驰骋，有若少壮。笃 于姻类，深有国士之风。张谠之亡， 文武奢俭，好尚不同，然亦与允甚相 爱敬，接膝谈款，有若平生。后以笃 老，乞还桑梓，朝廷许之。众敬临 还，献真珠榼四具、银装剑一口、刺 彪矛一枚、仙人文绫一百疋。文明太 后与帝引见于皇信堂，赐以酒馔车马 绢等，劳遣之。卒于兗州。

子元宾，少豪侠有武干，涉猎书 史。与父同建勋诚，至京师，俱为上 宾，赐爵须昌侯。后拜兗州刺史，假 彭城公。父子相代为本州，当世荣 之。时众敬以老还乡，常呼元宾为使 君。每元宾听政时，乘板舆出至元宾 能督课田产，大致储积。元宾为政清 平，善抚人物，百姓爱乐之。以父忧 解任，丧中，遥授长兼殿中尚书。 卒，赠卫尉卿，谥曰平。

元宾入魏，初娶东平刘氏，有四 子，祖朽、祖髦、祖归、祖旋。赐妻 元氏，生二子，祖荣、祖晖。祖朽最 长，祖晖次祖髦。故事，前妻虽先有 子，后赐之妻子皆承嫡。所以刘氏先 亡，祖晖不服重。元氏后卒，祖朽等 三年终礼。

祖荣早卒，子义允袭祖爵东平 祖朽身长八尺，腰带十围。涉猎 经史，好为文咏，善与人交。袭父爵 须昌侯，例降为伯。以本州中正为统 军，隶邢峦讨梁师，以功封南城县 男。历散骑侍郎、中书侍郎。神龟 末，除东豫州刺史。祖朽善抚边，清 平有信，百姓称之。后为瀛州刺史， 卒。赠吏部尚书、兗州刺史。无子， 以弟祖归子义暢为后，袭爵。

义暢倾巧无士业，善通时要，位 中书侍郎、兗州大中正。后除散骑常 待，坐事伏法。祖髦以兄祖朽别封南 城，以须昌伯回授之，位东平太守， 卒于本州别驾。
败，祖晖拔城，东趣华阴，坐免官 爵。寻行豳州事。建义中，诏复州、 爵。后为贼宿勤明达所攻没。长子义 勰袭爵，齐受禅，例降。义勰弟义 云。

义云小字陀兒，少粗侠。家在兗 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 方折节从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 严酷，事多干了。齐文襄作相，以为 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 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曾为司州吏 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并改换文书。 文襄以其推伪，众人怨望，并无所 鞫，威名日盛。

文宣受禅，除书侍御史，弹射不 避勋亲。累选御史中丞，绳劾更切。 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 守翟嵩启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 债，先任京畿长史，不受其属，立限 切征，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 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 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器物，乃被禁 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

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 称：“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 日，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 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启云： 吉，特乞暗迎，不敢备礼。’及义云 成婚之夕，众礼备设，克日拜阁；鸣 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 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苟求 成婚，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 称豪室，忽通孤贫，亦为矫诈。又驾 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 以下五品以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 表；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 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 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 罪。寻敕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 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 免。

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 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 典签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 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 上闻。尔前宴赏，义云常预，从此后 集见稍疏，声望大损。乾明初，子瑞 迁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任用，义云 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 左丞。子默诛后，左丞便解。

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鄴，义云 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听 讲，为此款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 渐，顾命武成。高归彦至都，武成犹 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 吹，即本州也。轩昂自得，意望铨衡 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 离别暂时，非久在州。先有铙吹，至 于按部行游，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 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 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 元海渐疏，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又 高归彦起逆，义云在州私集人马，并 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 密启。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专 擅，为此追还。武成犹录其往诚，竟 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

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 世本州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 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 声遍朝野。为郎时，与左丞宋游道因 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 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 答。然酷暴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 尤甚，子姓仆隶，恆疮痍遍体。

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 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著笼头， 系之庭树，食以刍秣，十余日乃释 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 刀也，遗之于善昭庭中。善昭闻难奔 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 投平恩墅舍。旦日，武成令舍人是兰 为，将加栲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 收捕，系临漳狱，将斩之。邢邵上 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 发。乃斩之于狱，弃尸漳水。

祖归位建宁太守。子义远，位平 原太守。义远弟义显、义携，性并豪 率。天平以后，梁使人还往，经历兗 城。前后州将以义携兄弟善营鲑膳， 器物鲜华，常兼长史，接宴宾客。祖 旋，太尉行参军。卒，赠都官尚书、 齐兗二州刺史。

众敬弟众爱，随兄归魏，以勋为 第一客，赐爵钜平侯。卒，赠徐州刺 史。谥曰康。

子闻慰，字子安。有器干，袭 爵，例降为伯。延昌初，累迁清河内 史，固以疾辞。后试守广平内史。正 光初，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谋诛 元叉。闻慰斩其使，发兵拒之。叉以 为忠于己，迁沧州刺史，甚有政绩。 后除散骑常侍、东道行台，寻为都 督、安乐王鉴军司马，攻元法僧， 败。奔还京师，被劾，遇赦免。卒， 赠散骑常侍、兗州刺史，伯如故，谥 曰恭。

子祖彦，字修贤。涉猎书传，风 度闲雅，为时所知。以侍卸史为元法 僧监军，法僧反，被逼南入。后还， 秘书郎。诸毕当朝，不乏荣贵，但帏 薄不修，为时所鄙。

申纂者，本魏郡人，申锺曾孙 也。皇始初，道武平中山，纂举室南 奔，家于济阴。及在无盐，仕宋为兗 州刺史。既败，子景义入魏。

羊祉，字灵祐，太山钜平人，晋 太仆卿琇之六世孙也。父规之，宋任 城令。太武南讨，至邹山，规之与鲁 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徐逊、爱猛之 等俱降，赐爵钜平子，拜雁门太守。

祉性刚愎，好刑名。为司空令、 恕远徙。后还。景明初，为将作都 将，加左军将军。四年，持节为梁州 军司，讨叛氐。正始二年，王师伐 蜀，以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 出剑阁而还。又以本将军为秦、梁二 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天性酷忍，又 不清洁，坐掠人为奴婢。为御史中尉 王显所弹，免。高肇执政，祉复被起 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领 步骑三万，先驱趣涪。未至，宣武 崩，班师。夜中引军，山有二径，军 人迷而失路，祉便斩队副杨明达，枭 首路侧。为中尉元昭所劾，会赦免。 军、兗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议谥 曰：“祉志存埋轮，不避强御；及赞 戎律，熊武斯裁；仗节抚籓，边夷识 德，化沾殊类，襁负怀仁。谨依谥 法，布德行刚曰景，宜谥为景。”侍 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曰： “臣闻唯名与器，弗可妄假。定谥准 行，必当其迹。按祉志性急酷，所在 过威，布德罕闻，暴声屡发。而礼官 虚述，谥之为景，非直失于一人，实 毁朝则。请还付外，准行更量虚 实。”灵太后令曰：“依驳便议。” 元端、台龙上言：“窃惟谥者行之 厘品庶物，若状与迹乖，应抑而不 受，录其实状，然后下寺，依谥法准 状科上。岂有舍其行迹，外有所求， 去状去称，将何所准。检祉以母老辞 籓，乃降手诏云：‘卿绥抚有年，声 实兼著，安边宁境，实称朝望。’及 其没也，又加显赠，言祉诚著累朝， 效彰出内，作牧岷区，字萌之绩骤 闻。诏册褒美，无替伦望。然君子使 人，器之，义无求备。德有数德，优 劣不同，刚而能克，亦为德焉。谨依 谥法，布德行刚曰景，谓前议为 允。”司徙右长史张烈、主簿李枿刺 称：“按祉历官累朝，当官允称。委 述奏以府寺为允，灵太后可其奏。

祉自当官，不惮强御。朝廷以为 刚断，时有检覆，每令出使。然好慕 刑名，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 狗下。及出将临州，并无恩润，兵人 患其严虐。子深。

深字文泉，早有风尚，学涉经 史，兼长几案。少与陇西李神俊同志 相友。自司空记室参军，再迁尚书驾 部郎中。于时沙汰郎官，务精才实， 深以才堪见留。在公明断，尚书仆射 崔亮、吏部尚书甄琛咸敬重之。明帝 行释奠之礼，讲《孝经》，深侪辈中 独蒙引听，时论美之。

正光末，北地人车金雀等率羌、 胡反叛，高平贼宿勤明达寇豳、破诸 州，北海王颢为都督、行台讨之。以 深为行台右丞、军司，仍领郎中。颢 败，还京。顷之，迁尚书左丞。萧宝 夤反，攻围华州，王平、薛凤贤等作 逆。敕深兼给事黄门侍郎，与大行 台、仆射长孙承业共会潼关，规模进 止。事平，以功赐爵新泰男。灵太后 曾幸芒山，集僧尼斋会，公卿尽在 坐。太后引见深，欣然劳问之。顾谓 左右曰：“羊深真忠臣也。”举坐倾 心。

庄帝践阼，除太府卿，又为二兗 侃为太山太守。性粗武，遂率乡人外 招梁寇。深在彭城，忽得侃书，招深 同逆。深慨然流涕，斩使人，并收表 闻。庄帝乃下诏褒其忠烈，令还朝受 敕。乃归京师，除名。久之，除金紫 光禄大夫。元颢入洛，以深兼黄门侍 郎。景平，免官。普泰初，为散骑常 侍、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监起居 注。

自天下多事，东西二省，官员委 积。节闵帝敕深与常侍卢道虔、元 晏、元法寿选人补定，自奉朝请以 上，各有沙汰。寻兼侍中。节闵帝甚 善之。孝武初，除中书令。永熙三 年，以深兼御史中尉、东道军司。及 帝入关，深与樊子鹄不从齐神武，起 兵于兗州，子鹄署深为齐州刺史。天 平二年正月，东魏军讨破之，斩于 阵。

深子肃，武定末仪同、开府、东 阁祭酒。以学尚知名。乾明初，为冀 州中从事。赵郡王为巡省大使，肃以 迟缓不任职解。朝议以肃无罪，寻复 之。武平中，入文林馆撰书。寻为武 德郡守。

祉弟灵引，好法律。李彪为中 丞，以为书侍御史，固辞，彪颇衔 之。及为三公郎，坐兄祉事知而不 纠，彪劾奏免官。甚为尚书令高肇所 昵。京兆王愉与肇深相嫌忌。及愉出 镇冀州，肇与灵引为愉长史，以相间 伺。灵引私恃肇势，每折于愉。及愉 作逆，先斩灵引于门。时论云：“非 直愉自不臣，抑亦由肇及灵引所 致。”事平，赠平东将军、兗州刺 史，谥曰威。

子敦，字元礼，性尚闲素，学涉 书史。以父死王中，除给事中。出为 本州别驾。公平正直，见非法，终不 判署。后为卫将军、广平太守，甚有 能名。奸吏局蹐，秋毫无犯。雅性清 衣质米以供之。然政尚威严。朝廷以 其清白，赐谷一千斛，绢一百匹。卒 官，吏人奔哭，莫不悲恸。赠卫大将 军、吏部尚书、兗州刺史，谥曰贞。 武定初，齐神武以敦及中山太守苏淑 在官奉法，清约自居，宜见追褒，仍 上言请加旌录。诏各赏帛一百匹，粟 五百斛，下郡国，咸使闻知。
灵引弟莹，字灵珍，兗州别驾从 事。子烈。
烈字信卿，少通敏，颇自修立， 有成人风。好读书，能言名理，以玄 学知名。魏孝昌末，烈从兄侃为太山 阳告难。朝廷将加厚赏，烈告人云： “譬如斩手全躯，所存者大故尔，岂 有幸从兄之败，以为己利乎。”卒无 所受。

天保中，累迁尚书祠部、左右户 郎中，在官咸为称职。除阳平太守， 有能名。时频有灾蝗，犬牙不入阳平 境，敕书褒美焉。迁光禄少卿、兗州 大中正。天平初，除义州刺史，以老 还乡，卒于家。

烈家传素业，闺门修饬，为世所 称。一门女不再醮。魏太和中，于兗 州造一尼寺，女寡居无子者，并出家 世，本州刺史，卿世为我家故史。烈 云：“自毕轨被诛以还，寂无人物。 近日刺史，皆疆场之上，彼此而得， 何足为言。岂若我之汉河南尹、晋朝 太傅，名德学行，百世传美。且男清 女贞，足以相冠，自外多可称也。” 盖讥义云之帷薄焉。

烈弟修，有才干，卒于尚书左 丞。子玄正。武平末，将作丞。隋开 皇中，户部侍郎。卒于陇西郡赞务。

论曰：薛安都一武夫耳，虽轻于 去就，实启东南。事窘图变，而竟保 宠禄，优矣。休宾穷而委质；孝标名 纳诚，荣曜朝国；人位并列，无乏于 时。羊祉刚酷之风，得死为幸。深以 才干从事，声迹可称。敦、烈持己所 遵，殆时彦也。

列传第二十八
韩麒麟 程骏 李彪孙昶 高道悦 甄琛 高聪
韩麒麟，昌黎棘城人。自云汉大 司马增之后也。父瑚，秀容、平原二 郡太守。麒麟幼而好学，美姿容，善 骑射。景穆监国，为东曹主书。文成 即位，赐爵渔阳男。父亡，在丧有 礼。后参征南慕容白曜军事。进攻升 城，师人多伤。及城溃，白曜将坑 宽厚，勍敌在前，而便坑其众，恐三 齐未易图也。”白曜从之，皆令复 业，齐人大悦。后白曜表麒麟与房法 寿对为冀州刺史。白曜攻东阳，麒麟 上义租六十万斛，并攻战器械，于是 军须无乏。及白曜被诛，麒麟停滞多 年。

孝文时，拜齐州刺史，假魏昌 侯。在官寡于刑罚，从事刘普庆说麒 麟曰：“明公仗节方夏，无所斩戮， 何以示威？”麒麟曰：“人不犯法， 何所戮乎？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当 以卿应之。”普庆惭惧而退。麒麟以 员，广延贤哲，则华族蒙荣，良才获 叙，怀德安土，庶或在兹。朝议从 之。
太和十一年，京都大饥，麒麟表 陈时务曰：
古先哲王，经国立政，积储九 稔，谓之太平。故躬藉千亩，以率百 姓。用能衣食滋茂，礼教兴行。逮于 中代，亦崇斯业，入粟者与斩敌同 爵，力田者与孝悌均赏。实百王之常 轨，为政之所先。今京师人庶，不田 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盖一夫 不耕，或受其饥，况于今者，动以万 不劝，素无储积故也。

伏惟陛下天纵钦明，道高三五， 上垂覆载之泽，下有冻馁之人，皆由 有司不为其制，长吏不恤其本。自承 平日久，丰穰积年，竞相矜夸，浸成 侈俗。故令耕者日少，田者日荒。谷 帛罄于府库，宝货盈于市里，衣食匮 于室，丽服溢于路。饥寒之本，实在 于斯。愚谓凡珍玩之物，皆宜禁断。 吉凶之礼，备为格式，令贵贱有别， 人归朴素。制天下男女，计口受田。 宰司四时巡行，台使岁一案检，勤相 劝课，严加赏罚。数年之中，必有盈 赡，虽遇凶灾，免于流亡矣。 统齐州，租粟才可给俸，略无入仓。 虽于人为利，而不可长久。脱有戎 役，或遭天灾，恐供给之方，无所取 济。请减绢布，增益谷租，年丰多 积，岁俭出振。所谓私人之谷，寄积 于官；官有宿积，则人无荒年矣。
卒官，遗敕其子，殡以素棺，事 从俭约。
麒麟立性恭慎，恆置律令于坐 傍。临终之日，唯有俸绢数十疋，其 清贫如此。赠散骑常侍、燕郡公，谥 曰康。长子兴宗，字茂先。好学有文 有学识，为清河王怿郎中令。初，子 熙父以爵让弟显宗，不受；子熙成父 素怀，卒亦不袭。及显宗卒，子熙别 蒙赐爵，乃以先爵让弟仲穆。兄弟友 爱如此。母亡，居丧有礼。子熙为怿 所眷遇，遂阙位，待其毕丧后，复引 用。及元叉害怿，久不得葬。子熙为 之忧悴，屏居田野。每言王若不得复 封，以礼迁葬，誓以终身不仕。后灵 太后反政，以叉为尚书令，解其领 军。子熙与怿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 傅灵　、宾客张子慎伏阙上书，理怿 之冤，极言元叉、刘腾诬誷。书奏， 义初，兼黄门，寻为正。

子熙清白自守，不交人事。又少 孤，为叔显宗所抚养。及显宗卒，显 宗子伯华又幼，子熙爱友等于同生。 长犹共居，车马资财，随其费用，未 尝见于言色。又上书求析阶与伯华， 于是除伯华东太原太守。及伯华在 郡，为刺史元弼所辱。子熙乃泣诉朝 廷。明帝诏遣案检，弼遂大见诘让。

尔硃荣之禽葛荣，送至京师。庄 帝欲面数之，子熙以为荣既元凶，自 知必死，恐或不逊，无宜见之。尔硃 荣闻而大怒，请罪子熙。庄帝恕而不 子熙还。坐付廷尉，论以大辟，恕死 免官。孝武初，领著作，以奉册勋， 封历城县子。天平初，为侍读，除国 子祭酒。子熙俭素安贫，常好退静。 迁鄴之始，百司并给兵力，时以祭酒 闲务，止给二人。或有令其陈请者， 子熙曰：“朝廷自不与祭酒兵，何关 韩子熙事。”论者高之。元象中，加 卫大将军。

先是，子熙与弟娉王氏为妻，姑 之女也，生二子。子熙尚未婚，后遂 与寡妪李氏奸合而生三子。王、李不 穆，迭相告言。子熙因此惭恨，遂以 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兴宗弟显宗，字茂亲。刚直，能 面折廷诤，亦有才学。沙门法抚，三 齐称其聪悟。尝与显宗校试，抄百余 人名，各读一遍，随即覆呼，法抚犹 有一二舛谬，显宗了无误错。法抚叹 曰：“贫道生平以来，唯服郎耳。”

太和初，举秀才，对策甲科，除 著作佐郎。后兼中书侍郎。既定迁 都，显宗上书：

一曰：窃闻舆驾今夏若不巡三 齐，当幸中山。窃以为非计也。何 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帐之费，则 南州免杂徭之烦，北都息分析之叹； 洛京可以时就，迁者佥尔如归。

二曰：自古圣帝必以俭约为美， 乱主必以奢侈贻患。仰惟先朝，皆卑 宫室而致力于经略，故能基宇开广， 业祚隆泰。今洛阳基趾，魏明所营， 取讥前代。伏惟陛下损之又损之。顷 来北都富室，竞以第宅相尚，今因迁 徙，宜申禁约，令贵贱有检，无得逾 制。端广衢路，通利沟洫，使寺署有 别，士庶异居，永垂百世不刊之范。

三曰：窃闻舆驾还洛阳，轻将数 四海乎。清道而行，尚恐衔橛之失， 况履涉山河而不加三思哉。

四曰：窃惟陛下耳听法音，目玩 坟典，口对百辟，心虑万机，晷昃而 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与时 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睿明 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 性，熙无疆之祚。庄周有言：“形有 待而智无涯，以有待之形，役无涯之 智，殆矣。”此愚臣所不安也。
孝文颇纳之。显宗又上言： 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贤良
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 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 也？夫门望者，是其父祖之遗烈，亦 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 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之贱，圣皇不 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 自坠于皁隶矣。议者或云：今世等无 奇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 可以世无周、邵，便废宰相而不置 哉。但当校其有寸长铢重者，即先叙 之，则贤才无遗矣。

又曰：夫帝皇所以居尊以御下 者，威也；兆庶所以徙恶以从善者， 法也。是以有国有家，必以刑法为 政，生人之命，于是而在。有罪必 罚，罚必当辜，则虽以捶挞薄刑，而 人莫敢犯。有制不行，人得侥幸，则 虽参夷之诛，不足以肃。自太和以 来，未多坐盗弃市，而远近肃清。由 此言之，止奸在于防检，不在严刑。 今州郡牧守，邀当时之名，行一切之 法；台阁百官，亦咸以深酷为无私， 以仁恕为容盗。迭相敦厉，遂成风 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 百司分万务之要，遇下如仇雠。是则 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 气不至，盖由于此。宜敕示百官，以 惠元元之命。

又曰：昔周王为犬戎所逐，东迁 武虽曰中兴，实自草创，西京尚置京 尹，亦不废旧。今陛下光隆先业，迁 宅中土，稽古复礼，于斯为盛。按 《春秋》之义，有宗庙谓之都，无谓 之邑，此不刊之典也。况北代，宗庙 在焉，山陵托焉，王业所基，圣躬所 载，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今便 同之郡国，臣窃不安。愚谓代京宜建 畿置尹，一如故事。崇本重旧，以光 万叶。

又曰：“伏见洛京之制，居人以 官位相从，不依族类。然官位非常， 有朝荣而夕悴，则衣冠沦于厮竖之 者，欲其业定而志专。业定则不伪， 志专则不淫，故耳目所习，不督而 就；父兄之教，不肃而成。仰惟太祖 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 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伎作屠沽， 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买卖任情， 贩贵易贱，错居浑杂。假令一处弹筝 吹笛，缓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 《诗》讲《礼》，宣令童龀，任意所 从，其走赴舞堂者万数，往就学馆者 无一。此则伎作不可杂居，士人不宜 异处之明验也。故孔父云里仁之美， 孟母弘三徙之训。贤圣明诲，若此之 一朝可得。以士人同处，则礼教易 兴；伎作杂居，则风俗难改。朝廷每 选举人士，则校其一婚一官，以为升 降，何其密也。至于伎作官涂，得与 膏梁华望接闬连甍，何其略也。今稽 古建极，光宅中区，凡所徙居，皆是 公地。分别伎作，在于一言，有何为 疑，而亏盛美？

又曰：自南伪相承，窃有淮北， 欲擅中华之称，且以招诱边人，故侨 置中州郡县。自皇风南被，仍而不 改，凡有重名，其数甚众，非所以疆 域物士，必也正名之谓也。愚以为可 省，今人口既多，亦可复旧。君人 者，以天下为家，不得有所私也。故 仓库储贮，以俟水旱之灾，供军国之 用。至于有功德者，然后加赐。爰及 末代，乃宠之所隆，赐赉无限。自比 以来，亦为太过。在朝诸贵，受禄不 轻，土本被绮罗，仆妾厌梁肉，而复 厚赉屡加，动以千计。若分赐鳏寡， 赡济实多。如不悛革，岂“周急不继 富”之谓也？

又曰：诸宿卫内直者，宜令武官 习弓矢，文官讽书传。无令缮其蒲博 之具，以成亵狎之容，徙损朝仪，无 益事实。如此之类，一宜禁止。 帝善之。

孝文曾谓显宗及程灵虬曰：“著 作之任，国书是司。卿等之文，朕自 委悉；中省之品，卿等所闻。若欲取 况古人，班、马之徒，固自辽阔。若 求之当世，文学之能，卿等应推崔孝 伯。”又谓显宗曰：“校卿才能，可 居中第。”谓程灵虬曰：“卿与显 宗，复有差降，可居下上。”显宗 曰：“臣才第短浅，比于崔光，实为 隆渥。然臣窃谓陛下贵古而贱今。昔 扬雄著《太玄经》，当时不免覆甕之 谭，二百年外，则越诸子。今臣所 撰，虽未足光述帝载，然万祀之后， 《虞书》。”帝曰：“假使朕无愧于 虞舜，卿复何如尧臣？”显宗曰： “陛下齐踪尧、舜，公卿宁非二八之 俦。”帝曰：“卿为著作，仅名奉 职，未是良史也。”显宗曰：“臣仰 遭明时，直笔无惧，又不受金，安眠 美食，此优于迁、固也。”帝哂之。 后与员外郎崔逸等参定朝仪。

帝曾诏诸官曰：“近代已来，高 卑出身，恆有常分。朕意所为可，复 以为不可，宜校量之。”李冲曰： “未审上古已来，置官列位，为欲为 膏梁兒地，为欲益政赞时？”帝曰： 诏？”帝曰：“苟有殊人之技，不患 不知。然君子之门，假使无当世之用 者，要自德行纯笃，朕是以用之。” 冲曰：“傅岩、吕望，岂可以门见 举？”帝曰：“如此济世者希，旷代 有一两耳。”冲谓诸卿士曰：“适欲 请救诸贤。”秘书令李彪曰：“师旅 寡少，未足为援，意有所怀，敢不尽 言于圣日。陛下若专以地望，不审鲁 之三卿，孰若四科？”帝曰：“犹如 向解。”显宗进曰：“陛下光宅洛 邑，百礼惟新，国之兴否，指此一 选。且以国事论之，不审中秘监、令 之子，必为秘书郎，顷来为监、令 论当世膏腴为监、令者？”显宗曰： “陛下以物不可类，不应以贵承贵， 以贱袭贱。”帝曰：“若有高明卓 尔，才具俊出者，朕亦不拘此例。” 后为本州中正。

二十一年，车驾南征，以显宗为 右军府长史、统军。次赭阳，齐戍主 成公期遣其军主胡松、高法援等并引 蛮贼，来击军营。显宗拒战，斩法援 首。显宗至新野，帝曰：“何不作露 布也？”显宗曰：“臣顷见镇南将军 王肃获贼二三，驴马数匹，皆为露 布。臣在东观，私每哂之。近虽仰凭 效之，其罪弥甚。所以敛毫卷帛，解 上而已。”帝笑曰：“如卿此勋，诚 合茅社，须赭阳平定，检审相酬。” 新野平，以显宗为镇南广阳王嘉谘议 参军。显宗上表，颇自矜伐，诉前征 勋。诏曰：“显宗进退无检，亏我清 风，付尚书推列以闻。”兼尚书张彝 奏免显宗官。诏以白衣守谘议，展其 后效。显宗既失意，遇信向洛，乃为 五言诗赠御史中尉李彪，以申愤结。 二十三年卒。显宗撰冯氏《燕志》、 《孝友传》各十卷。景明初，追赭阳 勋，赐爵章武男。子伯华袭。

程逡，字驎驹，本广平曲安人 凉州。祖父肇，吕光人部尚书。骏少 孤贫，居丧以孝称。师事刘延明，性 机敏好学，昼夜无倦。延明谓门人 曰：“举一隅而以三隅反者，此子亚 之也。”骏白延明曰：“今名教之 儒，咸谓老庄其言虚诞，不切实要， 不可以经世。骏为不然。夫老子著抱 一之言，庄生申性本之旨，若斯者， 可谓至顺矣。人若乖一，则烦伪生； 爽性，则冲真丧。”延明曰：“卿年 尚幼，言若老成，美哉。”由是声誉 益播。沮渠牧犍擢为东宫侍讲。

太延五年，凉州平，迁于京师。 奏骏实史才，方申直笔，请留之。书 奏，从之。献文屡引骏与论《易》、 《老》义，顾谓群臣曰：“朕与此人 言，意甚开暢。”问骏年，对曰： “六十一。”帝曰：“昔太公老而遭 文王，卿今遇朕，岂非早也。”骏 曰：“臣虽才谢吕望，陛下尊过西 伯。觊天假余年，竭《六韬》之 效。”

延兴末，高丽王琏求纳女于掖 庭，假骏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持 节如高丽迎女。骏至平壤城。或劝琏 曰：“魏昔与燕婚，既而伐之，由行 复经年，责琏以义方。琏不胜其忿， 遂断骏从者酒食，欲逼辱之，惮而不 敢害。会献文崩，乃还。拜秘书令。

初，迁神主于太庙，有司奏：旧 事，庙中执事官例皆赐爵，今宜依 旧。诏百寮评议，群臣咸以为宜依旧 事。骏独以为不可，表曰：“臣闻名 器为帝王所贵，山河为区夏之重，是 以汉祖有约，非功不侯。未见预事于 宗庙，而获赏于疆土。虽复帝王制 作，弗相沿袭。然一时恩泽，岂足为 长世之轨乎。”书奏，从之。文明太 后谓群臣曰：“言事，固当正直而准 官清慎，言事每惬。门无挟货之宾， 室有怀道之士。可赐帛六百匹，旌其 俭德。”骏悉散之亲旧。

性介直，不竞时荣。太和九年正 月病笃，遗命曰：“吾存尚俭薄，岂 可没为奢厚哉。昔王孙裸葬，有感而 然；士安籧篨，颇亦矫厉。可敛以时 服，明器从古。”初骏病甚，孝文、 文明太后遣使者更问其疾，敕侍御师 徐謇诊视，赐以汤药。临终，诏以小 子公称为中散，从子灵虬为著作佐 郎。及卒，孝文、文明太后伤惜之。 赐东园秘器、朝服一称、帛三百匹， 文章，自有集录。

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也， 孝文赐名焉。家寒微，少孤贫，有大 志，好学不倦。初受业于长乐监伯 阳，伯阳称美之。晚与渔阳高悦、北 平阳尼等将隐名山，不果而罢。悦兄 闾博学高才，家富典籍，彪遂于悦家 手抄口诵，不暇寝食。既而还乡里。 平原王陆睿年将弱冠，雅有志业。娶 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女，路由冀、 相，闻彪名而诣之。修师友之礼，称 之州郡遂。遂举孝廉，至京师，馆而 受业焉。高闾称之朝贵，李冲礼之其 厚，彪深宗附之。

孝文初，为中书教学博士。后假 丞，参著作事。自成帝已来，至于太 和，崔浩、高允著述国书，编年序录 为《春秋》体，遗落时事。彪与秘书 令高祐始奏从迁、固体，创为纪、 传、表、志之目焉。
彪又表上封事七条，曰：
古先哲王之为制也，自天子以至 公卿，下及抱关击柝，其宫室车服， 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 贵。夫然，故上下序而人志定。今时 浮华相竞，情无常守；大为消功之 物，巨制费力之事，岂不谬哉。夫消 功者，锦绣雕文是也；费力者，广宅 工者，可胜言哉！汉文时，贾谊上 疏，云今之王政可为长太息者六，此 即是其一也。夫上之所好，下必从 之。故越王好勇而士多轻死；楚王好 瘠而国有饥人。今二圣躬行俭素，诏 令殷勤，而百姓之奢犹未革者，岂 楚、越之人易变如彼，大魏之士难化 如此？此盖朝制不宣，人未见德使之 然耳。臣愚以为第宅车服，自百官以 下至于庶人，宜为其等制。使贵不逼 贱，卑不僭高，不可以称其侈意，用 违经典。
其二曰：
《易》称：“主器者莫若长
嫡废则神器无所传。圣贤知其如此， 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昔姬王得斯道 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 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是以世 统黎元，载祀八百。逮嬴氏之君于秦 也，弗以义方教厥冢子，冢子于是习 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是以飨年不 永，二世而亡。亡之与兴，道在于师 傅。故《礼》云：“冢子生，因举以 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 南郊。”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 “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明孝敬之 道也。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 “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 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而思 之，岂非唯予之咎，抑亦师傅之不 勤。”尚书李免冠而谢。此则近日 之可鉴也。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 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 陛下幼蒙鞠诲，圣敬日跻，及储宫诞 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 虑。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诏导太 子。诏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 庆，皇家庆则人事幸甚矣。
其三曰：
《记》云：国无三年之储，谓国
君之恤人劝农，相切若此。顷年山东 饥，去岁京师俭，内外人庶，出入就 丰。既废营产，疲困乃加，又于国 体，实有虚损。若先多积谷，安而给 之，岂有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 以今况古，诚可惧也。臣以为宜析州 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 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积于仓，时俭 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如此，人必 事田以买官绢，又务贮财以取官粟。 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又别立农 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以为屯人。相 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 役。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谷积而 人足，虽灾不害。

臣又闻前代明王皆务怀远人，礼 贤引滞。故汉高过赵，求乐毅之胄； 晋武廓定，旌吴、蜀之彦。臣谓宜于 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 阙，依中州官比，随能序之。一可以 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二可以怀江、汉 归有道之情。
其四曰：
汉制，旧断狱报重尽季冬，至孝 章时改尽十月，以育三微。后岁旱， 曰：“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射 干芸荔之应，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 上通，雉雊鸡乳，殷以为春。十三月 阳气已至，蛰虫皆震，夏以为春。三 微成著，以通三统。三统之月断狱流 血，是不稽天意也。”章帝善其言， 卒以十月断。今京都及四方断狱报 重，常竟季冬，不推三正以育三微。 宽宥之情，每过于昔，遵之典宪，犹 或阙然。今岂所谓助阳发生，垂奉微 之仁也？诚宜远稽周典，近采汉制， 天下断狱起自初秋，尽于孟冬。不于 三统之春，行斩绞之刑。如此则道协 幽显，仁垂后昆矣。

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 之不廉，乃曰簠簋不饰。此君之所以 礼贵臣，不明言其过也。臣有大谴， 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室而请死， 此臣之所以知罪而不敢逃刑也。圣朝 宾遇大臣，礼崇古典，自太和降，有 负罪当陷大辟者，多得归第自尽。遣 之日，深垂隐愍，言发凄泪，百官莫 不见，四海莫不闻，诚足以感将死之 心，慰戚属之情。然恩发于衷，未著 永制，此愚臣所以敢陈末见。

昔汉文时，人有告丞相勃谋反 者，逮系长安狱，顿辱之与皁隶同。 贾谊乃上书，极陈君臣之义，不宜如 之，吏人为共俯伏而敬贵之。其有罪 过，废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束缚 之，输之司寇，搒笞之，小吏詈骂 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及将刑 也，臣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天子 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 矣。上不使人抑而刑之也。”孝文深 纳其言。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 刑。至孝武时，稍复下狱。良由孝文 行之当时，不为永制故耳。今天下有 道，庶人不议之时，安可陈瞽言于 朝？且恐万世之后，继体之主有若汉 武之事。焉得行恩当时，不著长世之 制乎。

《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盖明 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右离者也。及 其有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 而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惕 之容；子弟即刑，父兄无愧恧之色。 宴安荣位，游从自若，军马仍华，衣 冠犹饰。宁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 理也？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 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宜 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职任 必要，不宜许者，慰勉留之。如此， 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

其七曰：
《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 呼其门。此圣人缘情制礼，以终孝子 之情也。周季陵夷，丧礼稍亡，是以 要纟至即戎，素冠作刺。逮乎虐秦， 殆皆泯矣。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 古。至宣帝时，人当从军屯者，遭大 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 役。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至后汉 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 服。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 戈，前世礼制，复废不行。晋时鸿胪 郑默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 诚，遂著令以为常。

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 丧之制。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 臣所怀，窃有未尽。伏见朝臣丁大忧 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效庙之 祀；鸣玉垂緌，同节庆之宴。伤人子 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如有遭父母 丧者，皆得终服。若无其人有旷官 者，则优旨慰喻，起令视事。但综理 所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 令无预。其军戎之警，墨缞从役，虽 愆于礼，事所宜行也。

帝览而善之，寻皆施行。彪稍见 礼遇。诏曰：“彪虽宿非清第，代阙 华资，然识性严聪，学博坟籍，刚辩 之才，颇堪时用。兼优吏职，载宣朝 赐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其 年，加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

齐遣其主客郎刘绘接对，并设宴 乐。彪辞乐。及坐，彪曰：“向辞乐 者，卿或未相体。我皇孝性自天，追 慕罔极，故有今者丧除之议。去三月 晦，朝臣始除缞裳，犹以素服从事。 裴、谢在北，固应具此。今辞乐，想 卿无怪。”绘答言：“请问魏朝丧礼 竟何所依？”彪曰：“高宗三年，孝 文逾月。今圣上追鞠育之深恩，感慈 训之厚德，报于殷、汉之间，可谓得 礼之变。”绘复问：“若欲遵古，何 三年，而限同一期，可谓失礼？”绘 言：“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彪 曰：“圣朝自为旷代之制，何关许 人。”绘言：“百官总己听于冢宰， 万机何虑于旷？”彪曰：“五帝之 臣，臣不若君，故君亲揽其事。三王 君臣智等，故共理机务。主上亲揽， 盖远轨轩、唐。”彪将还，齐主亲谓 彪曰：“卿前使还日，赋阮诗云： ‘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如 今日。卿此还也，复有来理否？”彪 答：“请重赋阮诗曰：‘宴衍清都 中，一去永矣哉。’”齐主惘然曰： 至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赋诗以 送别。其见重如此。彪前后六度衔 命，南人奇其謇博。后为御史中尉， 领著作郎。

彪既为孝文所宠，性又刚直，遂 多劾纠，远近畏之。豪右屏气。帝常 呼为李生，从容谓群臣曰：“吾之有 李生，犹汉之有汲黯。”后除散骑常 侍，领御史中尉，解著作事。帝宴群 臣于流化池，谓仆射李冲曰：“崔光 之博，李彪之直，是我国得贤之 基。”

车驾南伐，彪兼度支尚书，与仆 声色，殊无降下之心。冲积其前后罪 过，乃于尚书省禁止彪，上表曰： “案臣彪昔于凡品，特以才拔，等望 清华，司文东观，绸缪恩眷，绳直宪 台，左加金珰，右珥蝉冕。东省。宜 感恩厉节，忠以报德。而窃名忝职， 身为违傲，矜势高亢，公行僭逸。坐 与禁省，冒取官材，辄驾乘黄，无所 惮惧。肆志傲然，愚聋视听。此而可 忍，谁不可怀。臣今请以见事免彪所 居职，付廷尉狱。”冲又表曰：

臣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二载。 彪始南使之时，见其色厉辞辩，臣之 人物。兴言于侍筵之次，启论于众英 之中；赏忠识正，发言恳恻，惟直是 语，辞无隐避。臣虽下愚，辄亦钦其 正直。及其始居司直，执志径行，其 所弹劾，应弦而倒。赫赫之威，振于 下国；肃肃之称，著自京师；天下改 目，贪暴佥　手。然时有私于臣云其 威暴者，臣以直绳之官，人所忌疾， 风谤之际，易生音谣，心不承信。

往年以河阳事，曾与彪在领军府 共太尉、司空及领军诸卿等集阅廷尉 所问囚徒。时有人诉枉者，二公及臣 少欲听采。语理未尽，彪便振怒，东 搭奴肋折！”虽有此言，终竟不取。 即言：“南台所问，唯恐枉活，终无 枉死。”时诸人以所枉至重，有首实 者多，又心难彪，遂各默尔。因缘此 事，臣遂心疑有滥，知其威虐。犹谓 益多损少，故不以申彻，实失为臣知 无不闻之义。及去年大驾南行以来， 彪兼尚书，日夕共事，始乃知其言与 行舛，是己非人，专恣无忌，尊身忽 物。臣与任城卑躬曲己，其所欲者无 不屈从。依事求实，悉有成验。如臣 列得实，宜亟投彪于有北，以除奸矫 之乱政；如臣列无证，宜放臣于四 裔，以息青蝇之白黑。

帝在悬瓠，览表叹愕曰：“何意 留京如此也！”有司处彪大辟；帝恕 之，除名而已。

彪寻归本乡。帝北幸鄴，彪野服 称草茅臣，拜迎鄴南。帝曰：“朕以 卿为已死。”彪对曰：“子在，回何 敢死。”帝悦，因谓曰：“朕期卿每 以贞松为志，岁寒为心，卿应报国， 尽心为用，近见弹文，殊乖所以。卿 罹此谴，为朕与卿？为宰事？为卿自 取？”彪曰：“臣愆由己至，罪自身 招，实非陛下横与臣罪，又非宰事无 辜滥臣。臣罪既如此，宜伏东皋之 下，不应远点属车之清尘。但伏承圣 李仆射不得。”帝寻纳宋弁之言，将 复采用。会留台表至，言彪与御史贾 尚往穷庶人恂事，理有诬抑，奏请收 彪。彪自言事枉，帝明彪无此，遣左 右慰勉之。听以牛车散载，送之洛 阳。会赦得免。

宣武践阼，彪自托于王肃，又与 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诗 书往来，迭相称重。因论求复旧职， 修史官之事，肃等许为左右。彪乃表 曰：

惟我皇魏之奄有中华也，岁越百 龄，年几十纪，史官叙录，未充其 书，百事荒芜。”至于太和之十一 年，先帝，先后召名儒博达之士，以 充麟阁之选。于时忘臣众短，采臣片 志，令臣出纳，授臣丞职，猥属斯 事，无所与让。高祖时诏臣曰：“平 尔雅志，正尔笔端，书而不法，后世 何观。”臣奉以周旋，不敢失坠。

伏惟孝文皇帝承天地之宝，崇祖 宗之业，景功未就，奄焉崩殂，凡百 黎萌，若无天地。赖遇陛下体明睿之 真，应保合之量，恢大明以烛物，履 静恭以和邦。天清其气，地乐其静， 可谓重明叠圣，元首康哉。《记》 之，周公成之。”然先皇之茂勋圣 达，今王之懿美洞鉴，准之前代，其 德靡悔也。时哉时哉，可不光昭哉！ 合德二仪者，先皇之陶钧也。齐明日 月者，先皇之洞照也。虑周四时者， 先皇之茂功也。合契鬼神者，先皇之 玄烛也。迁都改邑者，先皇之达也。 变是协和者，先皇之鉴也。思同书轨 者，先皇之远也。守在四夷者，先皇 之略也。海外有截者，先皇之威也。 礼由岐阳者，先皇之义也。张乐岱郊 者，先皇之仁也。銮幸幽漠者，先皇 之智也。燮伐南荆者，先皇之礼也。 之德也。开物成务者，先皇之贞也。 观乎人文者，先皇之蕴也。革弊创新 者，先皇之志也。孝慈道洽者，先皇 之衷也。先皇有大功二十，加以谦尊 而光，为而弗有者，可谓四三皇而六 五帝矣。诚宜功书于竹素，声播于金 石。

臣窃谓史官之达者，大则与日月 齐其明，小则与四时并其茂，故能声 流无穷，义昭来裔。是以金石可灭， 而风流不泯者，其唯载籍乎。谚曰： “相门有相，将门有将。”斯不唯其 性，盖言习之所得也。窃谓天文之 官，太史之职，如有其人，宜其世 世事而名成，此乃前鉴之轨辙，后镜 之蓍龟也。然前代史官之不终业者， 皆陵迟之世，不能容善。是以平子去 史而成赋，伯喈违阁而就志。近僭晋 之世，有佐郎王隐，为著作虞预所 毁，亡官在家。昼则樵薪供爨，夜则 观文属缀，集成《晋书》，存一代之 事。司马绍敕尚书唯给笔札而已。国 之大籍，成于私家，末世之弊，乃至 如此。此史官之不遇时也。今大魏之 史，职则身贵，禄则亲荣，优哉游 哉，式穀令尔休矣！而典谟弗恢者， 其有以也。而故著作渔阳傅毗、北平 年不永，弗终茂绩。前著作程灵虬同 时应举，共掌此务，今徙他职，官非 所司。唯著作崔光一人，虽不移任， 然侍官两兼，故载述致阙。

臣闻载籍之兴，由于大业；雅颂 垂荐，起于德美。昔史谈诫其子迁 曰：“当世有美而不书，汝之罪 也。”是以久而见美。孔明在蜀，不 以史官留意，是以久而受讥。《书》 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 忧”，臣虽今非所司，然昔忝斯任， 故不以草茅自疏，敢言及于此。语 曰：“患为之者不必知，知之者不得 叔皮，近则准《晋史》之绍统，推名 求义，欲罢不能。今求都下乞一静 处，综理国籍，以终前志。官给事 力，以充所须。虽不能光启大录，庶 不为饱食终日耳。近则期月可就，远 则三年有成，正本蕴之麟阁，副贰藏 之名山。

时司空北海王详、尚书令王肃许 之。肃以其无禄，颇相赈饷。遂在秘 书省，同王隐故事，白衣修史。

宣武亲政，崔光表曰：“臣昔为 彪所致，与之同业积年，其志力贞 强，考述无倦。顷来契阔，多所废 离，近蒙收起，还综厥事。老而弥 殆，必能昭明《春秋》，阐成皇籍。 既先帝厚委，宿历高班，纤负微愆， 应从涤洗。愚谓宜申以常伯，正绾著 作。”宣武不许。诏彪兼通直散骑常 侍、行汾州事，非彪好也，固请不 行。卒于洛阳。

始彪为中尉，号为严酷。以奸款 难得，乃为木手击其胁腋，气绝而复 属者时有焉。又慰喻汾州叛胡，得其 凶渠，皆鞭面杀之。及彪病，体上往 往疮溃，痛毒备极。赠汾州刺史，谥 曰刚宪。彪在秘书岁余，史业竟未及 就，然区分书体，皆彪之功。述《春 诔章表别有集。

彪虽与宋弁结管、鲍交，弁为大 中正，与孝文私议，犹以寒地处之， 殊不欲微相优假。彪亦知之，不以为 恨。弁卒，彪痛之无已，为之哀诔， 备尽辛酸。郭祚为吏部，彪为子志求 官，祚乃以旧第处之。彪以位经常 伯，又兼尚书，谓祚应以贵游拔之， 深用忿怨，形于言色。时论以此非 祚。祚每曰：“尔与义和至友，岂能 饶尔而怨我乎。”任城王澄与彪先亦 不穆，及为雍州，彪诣澄，为志求其 府寮。澄释然为启，得为列曹行参 军，时称澄之美。

志字鸿道，博学有才干，年十 “子宜与鸿道为二鸿于洛阳。”鸿遂 与交款往来。

彪有女，幼而聪令。彪每奇之， 教之书学，读诵经传。尝窃谓所亲 曰：“此当兴我家，卿曹容得其 力。”彪亡后，宣武闻其名，召为婕 好。在宫常教帝妹书，诵授经史。始 彪奇志及婕妤，特加器爱。公私坐 集，必自称咏，由是为孝文所贵。及 彪亡后，婕妤果入掖廷，后宫咸师宗 之。宣武崩后，为比丘尼，通习经 义，法座讲说，诸僧叹重之。

志历官所在著绩。桓叔兴外叛， 志弟游，有才行。随兄志在南荆 州，属尔硃之乱，与志俱奔江左。子 昶。

昶小名那。性峻急，不杂交游。 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初 置明堂，昶年十数岁，为《明堂 赋》，虽优洽未足，才制可观。见者 咸曰有家风也。初谒周文，周文深奇 之，厚加资给，令入太学。周文每见 学生，必问才行于昶。昶神情清悟， 应对明辩，周文每称叹之。绥德公陆 通盛选僚采，请以昶为司马，周文许 之。昶虽年少，通特加接待，公私之 昶虽处郎官，周文恆欲以书记委之。 于是以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 修国史，转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 又转黄门侍郎，对临黄县伯。尝谓 曰：“卿祖昔在中朝，为御史中尉； 卿操尚贞固，理应不坠家风。但孤以 中尉弹劾之官，爱憎所在，故未即授 卿耳。然此职久旷，无以易卿。”乃 奏昶为御史中尉，赐姓宇文氏。

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进爵为 侯。明帝初，行御伯中大夫。武成元 年，除中外府司录。保定初，进骠骑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御正中大 公唐瑾等并为纳言。寻进爵为公。五 年，出为昌州刺史。在州遇疾，求入 朝，诏许之。未至京，卒，赠相、瀛 二州刺史。

昶，周文世已当枢要。兵马处 分，专以委之；诏册文笔，皆昶所作 也。及晋公护执政，委任如旧。昶常 曰：“文章之事，不足流于后世，经 邦致化，庶及古人。”故所作文笔， 了无藁草，唯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 在江南，身寓关右，自少及终，不饮 酒听乐。时论以此称焉。子丹嗣。

高道悦，字文欣，辽东新昌人 也。曾祖策，冯跋散骑常侍、新昌 率部归命，授建忠将军、齐郡建德二 郡太守，赐爵肥如子。父玄起，武邑 太守，遂居勃海莜县。

道悦少为中书学生、侍御主文中 散。后为谏议大夫，正色当官，不惮 强御。车驾南征，征兵秦、雍，大期 秋季阅集洛阳。道悦以使者书侍御史 薛聪、侍御史主文中散元志等稽违期 会，奏举其罪。又奏兼左仆射、吏部 尚书、任城王澄，位总朝右，任属戎 机，兵使会否，曾不检奏。尚书左丞 公孙良职绾枢辖，蒙冒莫举。请以见 事免澄、良等所居官。时道悦兄观为 文诏责。然以事经恩宥，遂寝而不 论。诏曰：“道悦资性忠笃，禀操贞 亮。居法树平肃之规，处谏著必犯之 节。王公惮其风鲠，朕实嘉其一至， 謇谔之诚，何愧黯、鲍也。其以为主 爵下大夫，谏议如故。”

车驾幸鄴，又兼御史中尉，留守 洛京。时宫阙初基，庙库未构，车驾 将水路幸鄴。已诏都水回营构之材， 以造舟楫。道悦表谏，以为阙居宇之 功，作游嬉之用，损耗殊倍。又深薄 之危，古今共慎。于是帝遂从陆路。 转道悦太子中庶子，正色立朝，严然 难犯，宫官上下，咸畏惮之。

太和二十年秋，车驾幸中岳，诏 道悦前后规谏，遂于禁中杀之。帝甚 加悲惜，赠散骑常侍、营州刺史，并 遣王人慰其妻子，又诏使者监护丧 事。葬于旧茔，谥曰贞侯。宣武又追 录忠概，拜长子显族给事中。显族亦 以忠厚见称，卒于右军将军。

显族弟敬猷，有风度。萧宝夤西 征，引为骠骑司马。及宝夤谋逆，敬 猷与行台郎中封伟伯等潜图义举，谋 泄见杀。赠沧州刺史，听一子出身。 道悦长兄嵩，字昆仑，魏郡太守。

嵩弟双，清河太守。坐黩货，将 刑于市，遇赦免。时北海王详为录尚 货高肇，复起为幽州刺史。以贪秽被 劾，罪未判，遇赦复任。未几而卒。

双弟观，尚书左外兵郎中、城阳 王鸾司马。南征赭阳，先驱而殁，谥 曰闵。

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汉 太保邯之后也。父凝，州主簿。琛少 敏悟。闺门之内，兄弟戏狎，不以礼 法自居。学览经史，称有刀笔。而形 貌短陋，鲜风仪。举秀才，入都积 岁，颇以奕棋弃日，至乃通夜不止。 手下仓头，常令执烛，或时睡顿，大 加其杖，如此非一。奴后不胜楚痛， 息，岂是向京之意？而赐加杖罚，不 亦非理！”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 假书研习，闻见日优。太和初，拜中 书博士，迁谏议大夫，时有所陈，亦 为孝文知赏。宣武践阼，以琛为中散 大夫，兼御史中尉。琛表曰：

《月令》称山林薮泽，有能取蔬 食禽兽者，皆野虞教导之。其迭相侵 夺者，罪之无赦。此明导人而弗禁， 通有无以相济也。《周礼》虽有川泽 之禁，正所以防其残尽，必令取之有 时。斯所谓鄣护在公，更所以为人守 之耳。今者天为黔首生盐，国为黔首 四海之有，备奉一人；军国之资，取 给百姓，天子亦何患乎贫，而苟禁一 池？臣每观上古爱人之迹，时读中叶 骤税之书，未尝不叹彼远大，惜此近 狭。今伪弊相承，仍崇关廛之税。大 魏宏博，唯受谷帛之输。是使远方闻 者，莫不歌德。语称出内之吝，有司 之福；施惠之难，人君之祸。夫以府 藏之物，犹以不施而为灾，况府外之 利，而可吝之于黔首？愿弛盐禁，使 沛然远及。依《周体》置川衡之法， 使之监导而已。
诏付八坐议可否以闻。彭城王 勰、兼尚书邢峦等奏：
琛之所列，但恐坐谈则理高，行 之则事阙，是用迟回，未谓为可。窃 惟大道既往，恩惠生焉，下奉上施， 卑高理睦。恆恐财不赒国，泽不厚 人，故多方以达其情，立法以行其 志。至乃取货山泽，轻在人之贡；立 税关市，裨十一之储。收此与彼，非 利己也；回彼就此，非为身也。所谓 集天地之产，惠天地之人，藉造物之 富，赈造物之贫。禁此泉池，不专太 官之御；佥　此匹帛，岂为后宫之 资。既润不在己，彼我理一，积而散 之，将焉所吝。然自行以来，典司多 怠，出入之间，事不如法。此乃用之 者，听营其间。今而罢之，惧失前 旨。宜依前式。

诏曰：“司盐之税，乃自古通 典，然兴制利人，亦世或不同。甄琛 之表，实所谓助政毗俗者也。可从其 前计，尚书严为禁豪强之制也。”

诏琛参八坐议事，寻正中尉。迁 侍中，领中尉。琛俛眉畏避，不能绳 纠贵游，凡所劾者，率多下吏。于时 赵修宠贵，琛倾身事之。琛父凝为中 散大夫，弟僧林为本州别驾，皆托修 申达。至修奸诈事露，明当收考，今 日乃举其罪。及监决修鞭，犹相隐 恻，然告人曰：“赵修小人，背如土 召诣尚书。兼尚书元英、邢峦穷其阿 附之状。琛曾拜官，诸宾悉集，峦乃 晚至。琛谓峦：“何处放蛆来，今晚 始顾？”虽以言戏，峦变色衔忿。及 此，大相推穷。司徒、录尚书事、北 海王详等奏曰：

谨案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 居直法，纠擿是司。风邪响黩，犹宜 劾纠，况赵修侵公害私，朝野切齿？ 而琛尝不陈奏，方更往来，中外影 响，致其谈誉。令布衣之父，超登正 四之官；七品之弟，越陟三阶之禄。 亏先皇之选典，尘圣明之官人。又与 则附其形势，死则就地排之。窃天之 功，以为己力，仰欺朝廷，俯罔百 司。其为鄙诈，于兹甚矣。谨依律科 从，请以职除。其父中散，实为叨 越，虽皇族帝孙，未有此例。既得不 以伦，请下收夺。李凭朋附赵修，是 亲是仗，缁点皇风，尘鄙正化，此而 不纠，将何以肃整阿谀，奖厉忠概？ 请免所居官以肃风轨。
奏可。琛遂免归本郡。左右相连 死黜者二十余人。
始琛以父母老，常求解官扶侍， 故孝文授以本州长史。及贵达，不复 家，路逾百里，每得鱼肉菜果珍美口 实者，必令僮仆走奉其母，乃后食 焉。琛母服未阕，复丧父。琛于茔兆 内手种松柏，隆冬负掘水土。乡老哀 之，咸助加力。十余年中，坟成木 茂。与弟僧林誓以同居没齿，专事产 业，躬亲农圃，时以鹰犬驰逐自娱。 朝廷有大事，犹上表陈情。

久之，复除散骑常侍，领给事黄 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大见亲宠。委 以门下庶事，出参尚书，入厕帷幄。 孝文时，琛兼主客郎，迎送齐使彭城 刘缵。琛钦其器貌，常叹咏之。缵子 日，诏给厨费。琛所好悦，宣武时调 戏之。迁河南尹，黄门、中正如故。 琛表曰：

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太武 皇帝亲自发愤，广置主司，里宰皆以 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乃得为 之。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崇而重 之，始得禁止。今迁都已来，天下转 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寇盗公 行，劫害不绝。此由诸坊混杂，厘比 不精，主司闇弱，不堪检察故也。今 择尹既非南金，里尉铅刀而割，欲望 清肃都邑，不可得也。里正乃流外四 失理。边外小县，所领不过百户，而 令长皆以将军居之。京邑诸坊，大者 或千户、五百户，其中皆王公卿尹， 贵势姻戚，豪猾仆隶，廕养奸徒，高 门邃宇，不可干问。比之边县，难易 不同。今难彼易此，实为未惬。

王者立法，随时从宜；先朝立 品，不必即定。施而观之，不便则 改。今闲官静任，犹听长兼，况烦剧 要务，不得简能下领。请取武官中八 品将军以下干用贞济者，以本官俸恤 领里尉之任，各食其禄。高者领六部 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 清。

诏曰：“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 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 何必须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为游 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是京邑清 静，后皆踵焉。

转太子少保，黄门如故。及高肇 死，琛以党不宜复参朝政，出为营州 刺史，迁凉州刺史。犹以高氏之昵， 不欲处之于内。久之，为吏部尚书。 未几，除定州刺史。固辞曰：“陛下 在东宫，崔光为少傅，臣为少保，今 光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 相似；肇在省为仆射，死赠车骑将 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臣今适为 征北将军、定州刺史。生师保不如死 游肇。”诏书慰遣之。琛既至乡，衣 锦昼游，大为称满；政体严细，甚无 声誉。

崔光辞司徒之授也，琛与光书， 外相抑扬，内实附会。光亦揣其意， 复书以悦之。征为车骑将军、特进， 又拜侍中。以其衰老，诏赐御府杖， 朝直杖以出入。卒，诏给东园秘器， 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后部鼓 吹。太常议谥文穆，吏部郎袁翻奏 曰：

案礼，谥者行之迹也；号者功之 大名，细行受细名。行生于己，名生 于人。故阖棺然后定谥，皆累其生时 美恶，所以为将来劝戒；身虽死，使 名常存也。凡薨亡者，属所即言大鸿 胪，移本郡大中正。条其行迹功过， 承中正移，言公府，下太常部博士评 议，为谥列上。谥不应法者，博士坐 如选举不以实论。若行状失实，中正 坐如博士。自古帝王，莫不殷勤重 慎，以为褒贬之实也。今之行状，皆 出自其家，任其臣子自言君父之行， 无复是非之事。臣子之欲光扬君父， 但苦迹之不高，行之不美，是以极辞 文尽武，无或加焉。然今之博士与古 不同，唯知依其行状，又先问其家人 之意；臣子所求，便为议上。都不复 斟酌与夺，商量是非。致号谥之加， 与泛阶莫异；专以极美为称，无复贬 降之名。礼官之失，一至于此。案甄 司徒行状，至德与圣人齐踪，鸿名共 大贤比迹，文穆之谥，何足加焉。但 比来赠谥，于例普重，如甄之流，无 不复谥。谓宜依谥法，慈惠爱人曰 孝，宜谥曰孝穆公。
自今以后，明勒太常、司徒，有 行状如此，言辞流宕，无复节限者， 者，皆付法司科罪。
诏从之。琛祖载，明帝亲送，降 车就舆，吊服哭之，遣舍人慰其诸 子。

琛性轻简，好嘲谑，故少风望。 然明解有干具，在官清白。自孝文、 宣武，咸相知待。明帝以师傅之义而 加礼焉。所著文章，鄙碎无大体，时 有理诣。《磔四声》、《姓族废 兴》、《会通缁素三论》及《家晦》 二十篇，《笃学文》一卷，颇行于 世。

琛长子侃，字道正，位秘书郎。 司州所劾，淹在州狱。琛大以惭慨。 广平王怀为牧，与琛先不协，欲具案 穷推。琛托左右以闻，宣武敕怀宽 放。怀固执之，久乃特旨出侃。自此 沈废，卒家。

侃弟楷，字德方。粗有文学，颇 更吏事。琛启除秘书郎。宣武崩，未 葬，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戏，免 官。后稍迁尚书仪曹郎。有当官之 称。明帝末，丁忧在乡，定州刺史广 阳王深召楷兼长史，委以州任。寻属 鲜于修礼、毛普贤等率北镇流人反于 州西北之左人城，屠村掠野，引向州 户，修礼等声云，欲将此辈共为举 动。楷见人情不安，虑有变起，乃走 收三州人中粗暴者杀之，以威外贼。 及刺史元冏、大都督扬津等至，楷乃 还家。后修礼等忿楷屠害北人，遂掘 其父墓，载棺巡城，示相报复。孝庄 时，征为中书侍郎。后齐文襄取为仪 同府谘议参军。卒，赠骠骑将军、秘 书监、沧州刺史。

琛从父弟密，字叔雍。清谨少嗜 欲，颇涉书史。疾世俗贪竞，乾没荣 宠，曾为《风赋》以见意。后参中山 王英军事。英钟离败退，乡人苏良没 于贼中，密尽私财以赎之。良归，倾 荣侵扰河北，诏密为相州行台，援守 鄴城。庄帝以密全鄴勋，赏安市县 子。孝静初，为卫尉卿，在官有平直 之誉。出为北徐州刺史，卒官。赠骠 骑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曰 靖。

琛同郡张纂，字伯业。祖珍，字 文表，慕容宝度支尚书。道武平中 山，入魏，卒于凉州刺史，谥曰穆。 纂颇涉经史，雅有气尚，交结胜流。 为乐陵太守，在郡多所受纳。闻御史 至，弃郡逃走，于是除名，乃卒。天 平初，赠定州刺史。纂叔感，字崇 仁，有器业，不应州郡之命。 迁相州抚军府司马。宣轨性通率，轻 财好施。属葛荣围城，与刺史李神有 固守效，以功赐爵中山公。后坐事死 鄴。纂从弟元宾，位奉朝请。及外生 高昂贵达，启赠瀛州刺史。

高聪，字僧智，本勃海人也。曾 祖轨，随慕容德徙青州，因居北海之 剧县。父法昂，少随其车骑将军王玄 谟征伐，以功至员外郎，早卒。聪生 而丧母，祖母王抚育之。大军攻克东 阳，聪徙平城，与蒋少游为云中兵 户，窘困无所不为。族祖允视之若 孙，大加赒给。聪涉猎经史，颇有文 为高阳王雍傅，稍为孝文知赏。太和 十七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 后兼太子左率。

聪微习弓马，乃以将略自许。孝 文锐意南讨，专访王肃以军事。聪托 肃，愿以偏裨自效。肃言于帝，故假 聪辅国将军，受肃节度，同援涡阳。 聪躁怯少威重，及与贼交，望风退 败。孝文恕死，徙平州。行届瀛州， 刺史王质获白兔，将献，托聪为表。 帝见表，顾王肃曰：“在下那得有此 才，令朕不知。”肃曰：“比高聪北 徙，或其所制。”帝悟曰：“必应然 也。”
废六辅。宣武亲政，除给事黄门侍 郎，后加散骑常侍。及幸鄴还，于河 内怀界，帝射矢一里五十余步。侍中 高显等奏，盛事奇迹必宜表述，请勒 铭射宫，永彰圣艺。遂刊铭射所，聪 为之词。赵修嬖境，聪深朋附。及诏 追赠修父，聪为碑文，出入同载，观 视碑石。聪每见修，迎送尽礼。聪又 为修作表，陈当时便宜，教其自安之 术，由是迭相亲狎。修死，甄琛、李 凭皆被黜落，聪深用危虑，而先以疏 宗之情，曲事高肇，竟获自免，肇之 力也。修之任势，聪倾身事之；及 死，言必毁恶。茹皓之宠，聪又媚 乃因皓启请田宅，皆被遂许。及皓见 罪戮，聪以为死之晚也。其薄于情义 皆如此。

侍中高显为护军，聪代兼其任。 显与兄肇疑聪间构而求之。聪居兼十 余旬，出入机要，言即真，无远虑， 藉贵因权，耽于声色，贿纳之音，闻 于遐迩。中尉崔亮知肇微恨，遂面陈 聪罪，出为并州刺史。聪善于去就， 知肇嫌之，侧身承奉，肇遂待之如 旧。聪在并州数岁，多不率法，又与 太原太守王椿有隙，再为大使御史举 奏。肇每以宗私相援，事得寝缓。宣 武末，拜散骑常侍、平北将军。 幽州刺史。寻以高肇之党，与王世 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之为中 尉元匡所弹，灵太后并特原之。聪遂 废于家，断绝人事，唯修营园果，世 称高聪梨，以为珍异。又唯以声色自 娱。后拜光禄大夫，卒。灵太后闻其 亡，嗟惋良久。赠青州刺史，谥曰 献。

聪有妓十余人，有子无子皆注籍 为妾，以悦其情。及病，欲不适他 人，并令烧指吞炭，出家为尼。聪所 作文笔二十卷。长子云，字彦鸿，位 辅国将军、中散大夫。河阴遇害，赠 兗州刺史。
纪于齐士。显宗以文学自立，而时务 屡陈；至于实录之功，未之闻也。子 熙清尚自守，荣过其器。程骏才业见 知，盖当时之长策。李彪生自微族， 见擢明世，輶轩骤指，声骇江南，执 笔立言，遂为良史。逮于直绳在手， 厉气明目，持坚无术，末路蹉跎。行 百里者半于九十，彪之谓也。高道悦 謇直之风，见惮于世，丑正贻祸，有 可悲乎！甄琛以学尚刀笔，早树声 名；受遇三朝，终至崇重。高聪才尚 见知，名位显著。而异轨同奔，咸经 于危覆之辙，惜乎！

列传第二十九

杨播子侃 播弟椿 椿子昱 椿弟 津 津子遁 逸 谧 谧弟 愔燕子献郑 颐
杨敷子素 孙玄感 素弟约 约从 叔异 敷叔父宽 宽子文恩 纪
杨播，字延庆，弘农华阴人也。 高祖结，仕慕容氏，位中山相。曾祖 珍，道武时归国，位上谷太守。祖 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孝文南 巡，吏人颂之，征为选部给事中，有 公平誉。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 之任，卒。赠本官，加弘农公，谥曰 简。

播本字元休，孝文赐改焉。母王 氏，文明太后之外姑。播少修饬，奉 养尽礼。擢为中散，累迁卫尉少卿。 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致克 获。迁武卫将军，复征蠕蠕，至居然 山而还。及车驾南讨，假前将军，从 至钟离。师回，诏播为圆阵御之。相 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播乃 领精骑三百，历其船大呼曰：“我今 景、萧愆于邓城，进号平东将军。时 车驾耀威城沔水，上巳设宴，帝与中 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 内，而播居帝曹。遥射侯正中，筹限 已满。帝曰：“左卫筹足，右卫不得 不解。”对曰：“仰恃圣恩，庶几必 争”，于是箭正中。帝笑曰：“虽养 由之妙，何复过是。”遂举卮以赐播 曰：“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 能，可谓古今殊也。”除太府卿，进 爵为伯。
后为华州刺史。至州，借人田， 为御史王基所劾，除官爵，卒于家。 其爵，谥曰壮。
侃字士业，颇爱琴书，尤好计 画。时播一门，贵满朝廷，子侄早 通，而侃独不交游，公卿罕有识者。 亲朋劝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 何忧晚岁，但恨无才具耳。”年三十 一，袭爵华阴伯。

扬州刺史长孙承业请为录事参 军。梁豫州刺史裴邃规相掩袭，密购 寿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邃 已纂勒兵士，虑寿春疑觉，遂谬移 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 白捺旧城。若尔，便稍相侵逼。此亦 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 集，唯听信还。”佐寮咸欲以实答 之，云无修白捺意。而侃曰：“白捺 小城，本非形胜，邃集兵遣移，虚构 是言，得无有别图也？”承业乃云： “录事可造移报。”移曰：“彼之纂 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他人 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 邃得移，谓已觉，便散兵。瓜花等以 期契不会，便相告发，伏辜者十数 家。邃后竟袭袭寿春，入罗城而退， 遂列营于黎浆、梁城，日夕钞掠。承 业乃奏侃为统军。

后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随业 讨之，除侃为承业行台左丞。军次恆 兵死地，人有斗心，华州之围，可不 战而解；潼关之贼，必望风溃散。诸 处既平，长安自克。愚计可录，请为 明公前驱。”承业从之，令其子子产 等领骑与侃于恆农北度，便据石锥 壁。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以 待步卒，兼观人情向背。若送降名 者，各自还村，侯台军举三烽火，各 亦应之，以明降款。其无应烽，即是 不降之村，理须殄戮。”人遂传相告 报。实未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 间，火光遍数百里内。围城之寇，不 测所以，各自散归。长安平，侃颇有 内逼，诏行北中郎将。

孝庄徙河北，执侃手曰：“朕停 卿蕃寄，移任此者，正为今日。但卿 尊卑百口，若随朕行，所累处大。卿 可还洛，寄之后图。”侃曰：“宁可 以臣微族，顿废君臣之义。”固求陪 从。除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 敷西县公。及车驾南还，颢令梁将陈 庆之守北中城，自据南岸。有夏州义 士为颢守河中渚，乃密信通款，求破 桥立效。尔硃荣赴之。及桥破，应接 不果，皆为颢屠。荣将为还计，欲更 图后举。侃曰：“若今即还，人情失 望，未若召发人材，唯多缚筏，间以 大功。”荣大笑从之。于是尔硃兆等 于马渚诸杨南度，颢便南走。车驾入 都，侃解尚书，正黄门。以济河功， 进爵济北郡公，复除其长子师仲为秘 书郎。

时所用钱，人多私铸，稍就薄 小，乃至风飘水浮，米斗几直一千。 侃奏听人与官并铸五铢，使人乐为， 而俗弊得改。庄帝从之。后除侍中， 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庄帝将图尔硃荣，侃与内弟李 晞、城阳王徽、侍中李彧等咸预其 谋。尔硃兆入洛，侃时休沐，遂窜归 侃从兄昱恐为家祸，令侃出应，假其 食言，不过一人身没，冀全百口。侃 赴之，为天光所害。太昌初，赠车骑 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子纯陀 袭。

播弟椿。椿字延寿，本字仲考， 孝文赐改焉。性宽谨。为内给事，与 兄播并侍禁闱。后为中部法曹，折讼 公正，孝文嘉之。及文明太后崩，孝 文五日不食。椿谏曰：“圣人之礼， 毁不灭性，从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 若宗庙何！”帝感其言，乃一进粥。 转授宫舆曹少卿，加给事中，出为豫 州刺史，再迁梁州刺史。
中而北，规复旧土。椿贻书集始，开 以利害。集始执书对使者曰：“杨使 君此书，除我心腹疾。”遂来降。寻 以母老解还。后兼太仆卿。

秦州羌吕苟兒、泾州屠各陈瞻等 反，诏椿为别将，隶安西将军元丽讨 之。贼守峡自固。或谋伏兵断其出 入，待粮尽攻之。或云斩山木，从火 焚之。椿曰：“并非计也。贼深窜， 正避死耳。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贼 必谓见险不前，心轻我军，然后掩其 不备，可一举而平。”乃缓师。贼果 出掠，仍以军中驴马饵之。衔枚夜 袭，斩瞻传首。入正太仆卿。 居于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末叛 走，唯有一千余家。太中大夫王通、 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后 叛。诏椿徙焉。椿上书，以为裔不谋 夏，夷不乱华，是以先朝居之荒服之 间，正欲悦近来远。今新附者众，若 旧者见徙，新者必不安，愚谓不可。 时八坐不从，遂于济州缘河居之。及 冀州元愉之难，果悉浮河赴贼，所在 钞掠，如椿所策。后除朔州刺史。在 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招引百 姓，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处刑 五岁。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奏罪应 除名，注籍盗门，同籍合门不仕。宣 武以亲律既班，不宜杂用旧制，诏依 断，以赎论。后除定州刺史。

自道武平中山，多置军府，以相 威摄。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食 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自中原稍定， 八军之兵渐割南戍，一军兵才千余， 然主帅如故，费禄不少。椿表罢四 军，减其主帅百八十四人。椿在州， 因修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 兵，为御史所劾，除名。

后累迁为雍州刺史，进号车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寻以本官加侍中， 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 将。遇暴疾，频启乞解，诏许之，以 萧宝夤代为刺史、行台。
陈宝夤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 心。昱还，面启明帝及灵太后，并不 纳。及宝夤邀害御只中尉郦道元，犹 上表自理，称为椿父子所谤。

建义元年，为司徒。永安初，进 位太保，加侍中，给后部鼓吹。元颢 入洛，椿子昱为颢禽。又椿弟顺、顺 子仲宣、兄子侃、弟子遁并从驾河 内，为颢嫌疑。以椿家世显重，恐失 人望，未及加罪。时人助其忧，或劝 椿携家避祸。椿曰：“吾内外百口， 何处逃窜？正当坐任运耳。”

庄帝还宫，椿上书频请归老，诏 听服侍中服，赐朝服一袭、八尺床 帐、几、杖，不朝，乘安车，驾驷 马，给扶，传诏二人，仰所在郡县四 时以礼存问安否。椿奉辞于华林园， 帝下御座，执手流泪曰：“公先帝旧 臣，实为元老。但高尚其志，决意不 留，既难相违，深用凄切。”椿亦歔 欷，欲拜，帝亲执不听。赐以绢布， 给羽林卫送。群公百寮饯于城西张方 桥，行路观者莫不称叹。椿临行，诫 子孙曰：

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自尔 至今，二千石方伯不绝，禄恤甚多。 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襚； 来往宾寮，必以酒肉饮食，故六姻朋 服饰。恆见翁著布衣韦带，常自约敕 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 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 用为富也。”不听兴生求利，又不听 与势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 奉。今汝等服乘渐华好，吾是以知恭 俭之德，渐不如上也。又吾兄弟，若 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 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 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 故不忍别食也。又愿毕吾兄弟，不异 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如闻 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 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将为势家 所夺。

北都时，朝法严急。太和初，吾 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 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于时口敕， 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 大嗔嫌。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 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吾兄弟 自相诫曰：“今忝二圣近臣，居母之 间难，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 易，纵被嗔责，勿轻言。”十余年 中，不尝言一人罪过。时大被嫌责， 答曰：“臣等非不闻人语，正恐不 敢辄尔传通。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 州来朝，在清徽堂豫宴。高祖谓诸贵 曰：“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吾每得 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和朕母子 者，唯杨播兄弟。”遂举爵赐兄及我 酒。汝等脱若万一蒙明主知遇，宜深 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也。吾自惟文 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一旦位 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 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 太保，津今复为司空者，正由忠谨慎 口，不尝论人之过，无贵无贱，待之 以礼，以是故至此耳。闻汝等学时俗 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 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来，高祖 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 内外显职，时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礼 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 尤诮，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 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 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 议，为一门法耳，非是苟求千载之 名。汝等能记吾言，吾百年后终无恨 矣。
椿还华阴。逾年，为尔硃天光所 害，时人莫不怨痛之。太昌初，赠太
昱字元略，起家广平王怀左常 侍。怀好武事，数游猎，昱每规谏。 正始中，以京兆、广平二王国臣多纵 恣，诏御史中尉崔亮穷案之，伏法都 市者三十余人，不死者悉除名，唯昱 与博陵崔楷以忠谏免。后除太学博 士、员外散骑侍郎。

初，尚书令王肃除扬州刺史，出 顿洛阳东亭。酣后，广阳王嘉、北海 王详等与播论议竞理，播不为屈。北 海王顾昱曰：“尊伯性刚不伏理，大 不如尊使君也。”昱对曰：“昱父道 隆则从其隆，道洿则从其洿；伯父刚 则不吐，柔亦不茹。”坐叹其能言。 肃曰：“非此郎，何得申二父之 美。”

延昌三年，以本官带詹事丞。时 明帝在怀抱中，至于出入，左右、乳 母而已，不令宫寮闻知。昱谏曰： “陛下不以臣等凡浅，备位宫臣，太 子动止，宜令翼从。自比以来，轻尔 出入，进无二傅导引之美，退阙群寮 陪侍之式。非所谓示人轨仪，著君臣 之义。陛下若召太子，必降手敕，令 臣下咸知，为后世法。”于是诏自今 若非手敕，勿令兒辄出，宫臣在直 者，从至万岁门。转太尉掾，兼中书 舍人。

灵太后尝谓昱曰：“亲姻在外， 史杨钧造银食器十具，并饷领军元 叉。灵太后令召叉夫妻，泣而责之。 叉深恨昱。昱第六叔舒妻，武昌王和 之妹，和即叉之从祖父。舒早丧，有 一男六女，及终丧，元氏请别居。昱 父椿集亲姻泣谓曰：“我弟不幸早 终，今男未婚，女未嫁，何便求别 居？”不听。遂怀憾。神龟二年，瀛 州人刘宣明谋反，事觉逃窜。叉使和 及元氏诬告昱藏宣明，云昱父椿、叔 津并送甲仗三百具，谋图不逞。叉又 构成其事。乃遣夜围昱宅收之，并无 所获。太后问状。昱具对元氏构衅之 官，元氏卒亦不坐。及叉之废太后 也，乃出昱为济阴内史。中山王熙起 兵于鄴，叉遣黄门卢同诣鄴刑熙，并 穷党与。同希叉旨，就郡锁昱赴鄴， 囚讯百日乃还任。

孝昌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 门侍郎。后贼围豳州，诏昱兼侍中， 持节催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颢，仍 随军监察。豳州围解。雍州蜀贼张映 龙、姜神达知州内虚，谋欲攻掩。刺 史元修义惧而请援，一日一夜，书移 九通。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昱曰： “若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散，此军 虽往，有何益也。”遂与叔仁等俱 受旨催督，而颢军稽缓，遂免昱官。 寻除泾州刺史。未几，昱父椿为雍 州，征昱除吏部郎中。及萧宝夤等败 于关中，以昱兼七兵尚书、持节、假 抚军、都督，防守雍州。昱遇贼失利 而返。后除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 东南道都督，又加散骑常侍。于后太 山守羊侃据郡南叛，侃兄深时为徐州 行台，府州咸欲禁深。昱曰：“昔叔 向不以鲋也见废，奈何以侃罪深，宜 呼朝旨。”不许群议。

还朝未几，元颢侵逼大梁，除昱 南道大都督，镇荥阳。颢禽济阴王晖 在门楼上。颢至，执昱下，责曰： “卿今死甘心不？”答曰：“分不望 生，向所以不下楼，正虑乱兵耳。但 恨八十老父无人供养，乞小弟一命， 便是死不朽也。”颢将陈庆之、胡光 等伏颢帐前曰：“陛下度江三千里， 无遗镞费。昨日杀伤五百余人，求乞 杨昱以快意。”景曰：“我在江东闻 梁主言，初下都，袁昂为吴郡不降， 称其忠节。奈何杀昱。”于是斩昱下 统帅三十七人，皆令蜀兵刳腹取心食 之。
孝庄还，复前官。尔硃荣之死， 昱为东道行台拒尔硃仲远。会尔硃兆 史。
子孝邕，员外郎，奔免。匿蛮 中，潜结渠率，谋报尔硃氏。微服入 洛，为尔硃世隆所杀。椿弟颖，字惠 哲，本州别驾。

颖弟顺，字延和，宽裕谨厚。豫 立庄帝功，封三门县伯，位冀州刺 史。罢州还，遇害。太昌初，赠太尉 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子辩，字 僧达，位东雍州刺史。
辩弟仲宣，有风度才学。位正平 太守，爵恆农伯，在郡有能名。还 仆射、青州刺史。
仲宣子玄就，幼而俊拔。收捕 时，年九岁，牵挽兵人曰：“欲害诸 尊，乞先就死。”兵以刀斫断其臂， 犹请死不止，遂先杀之。永熙初，赠 汝阴太守。

顺弟津。津字罗汉，本字延祚， 孝文赐改焉。少端谨，以器度见称。 年十一，除侍御中散。时孝文幼冲， 文明太后临朝，津曾入侍左右，忽咳 逆失声，遂吐血数升，藏之衣袖。太 后闻声，阅而不见，问其故，具以实 言，遂以敬慎见知。赐缣百匹，迁符 少结交友，而津见其贵宠，每恆退 避，及相招命，多辞疾不往。诞以为 恨，而津逾远焉。人或谓之曰：“司 徒，君之少旧，何自外也？”津曰： “为势家所厚，复何容易！但全吾今 日，亦足矣。”转振威将军，领监曹 奏事令。孝文南征，以津为都督、征 南府长史。后迁长水校尉，仍直阁。

景明中，宣武游于北芒，津时陪 从。太尉、咸阳王禧谋反，帝驰入华 林。时直阁中有同禧谋，皆在从限。 及禧平，帝顾谓朝臣曰：“直阁半为 逆党，非至忠者安能不豫此谋。”因 拜津左中郎将，迁骁骑将军，仍直 阁。

出除岐州刺史，津巨细躬亲，孜 孜不倦。有武功人赍绢三匹，去城十 里，为贼所劫。时有使者驰驿而至， 被劫人因以告之。使者到州，以状白 津。津乃下教，云有人著某色衣，乘 某色马，在城东十里被杀，不知姓 名。若有家人，可速收视。有一老母 行哭而出，云是己子。于是遣骑追 收，并绢俱获。自是阖境畏服。至于 守令寮佐有浊货者，未曾公言其罪， 常以私书切责之。于是官属感厉，莫 有犯法者。以母忧去职。

延昌末，起为华州刺史，与兄播 百姓苦之。津乃令依公尺度其输物， 尤好者赐以杯酒而出；其所输少劣 者，为受之，但无酒以示其耻。于是 竞相劝厉，官调更胜。

孝昌中，北镇扰乱，侵逼旧京， 乃加津安北将军，北道大都督，寻转 左卫，加抚军将军。津始受命，出据 灵丘。而贼帅鲜于修礼起于博陵，定 州危急，遂回师南赴。始至城下，荣 垒未立，而州军新败。津以贼既乘 胜，士众荣疲，栅垒未安，不可拟 敌，欲移军入城，更图后举。刺史元 固称贼既逼城，不可示弱，乃闭门不 城东面，已入罗城。刺史闭小城东 门，城中骚扰。津开门出战，贼退， 人心少安。寻除定州刺史，又兼吏部 尚书、北道行台。初，津兄椿得罪此 州，由钜鹿人赵略投书所致。及津 至，略举家逃走。津乃下教慰喻，令 其还业。于是阖州愧服，远近称之。 时贼帅鲜于修礼、杜洛周贱掠州境， 孤城独立，在两寇之间。津修理战 具，更营雉堞。又于城中去城十步， 掘地至泉，广作地道，潜兵涌出，置 炉铸铁，持以灌贼。贼遂相告曰： “不畏利槊坚城，唯畏杨公铁星。” 津与贼帅元洪业等书喻之，并授铁 业等感寤，复书云欲杀普贤。又云： “贼欲围城，正为取北人，城中所有 人，必须尽杀。”津以城内北人，虽 是恶党，然掌握中物，未忍便杀，但 收内子城，防禁而已。将吏无不感其 仁恕。朝廷初送铁券二十枚，委津分 给。津随贼中首领，间行送之；修 礼、普贤颇亦由此而死。

既而杜洛周围州城，津尽力捍 守。诏加卫将军，将士有功者任津科 赏，兵人给复八年。葛荣以司徒说 津。津大怒，斩其使以绝之。自受攻 围，经历三稔，朝廷不能拯赴。乃遣 祖吐豆发率精骑南出。前锋已达广 昌，贼防塞益口，蠕蠕遂还。津长史 李裔引贼入，津苦战不敌，遂见拘 执。洛周脱津衣服，置地牢下数日， 将烹之。诸贼还相谏止，遂得免害。 津曾与裔相见，对诸贼帅以大义责 之，辞泪俱发，裔大惭。典守者以告 洛周，弗之责。及葛荣并洛周，复为 荣所拘。荣破，始得还洛。

永安二年，兼吏部尚书。元颢内 逼，庄帝将亲出讨，以津为中军大都 督，兼领军将军。未行，颢入。及颢 败，津乃入宿殿中，扫洒宫掖，遣第 慰之。寻以津为司空，加侍中。尔硃 荣死，使津以本官为兼尚书令、北道 大行台、都督、并州刺史，委以讨胡 经略。津驰至鄴，将从滏口而入。遇 尔硃兆等已克洛，相州刺史李神等议 欲与津举城通款，津不从。以子逸既 为光州刺史，兄子昱时为东道行台， 鸠率部曲，在于梁、沛，津规欲东 转，更为方略。乃率轻骑望于济州度 河。而尔硃仲远已陷东郡，所图不 果，遂还京师。普泰元年，亦遇害于 洛。太昌初，赠大将军，太傅、都 督、雍州刺史，谥曰孝穆。将葬本 遁。

遁字山才。其家贵显，诸子弱 冠，咸縻王爵。而遁性静退，年近三 十，方为镇西府主簿。累迁尚书左 丞、金紫光禄大夫，亦被害于洛。太 昌初，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 州刺史，谥曰恭定。

遁弟逸，字遵道，有当世才。起 家员外散骑侍郎，以功赐爵华阴男。 建义初，庄帝犹在河阳，逸独往谒。 帝特除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 及朝士滥祸，帝益忧怖，诏逸昼夜陪 侍，常寝御床前。帝曾夜中谓逸曰： “昨来举目唯见异人，赖卿差以自 先之者。仍以路阻不行，改光州刺 史。时灾俭连岁，逸欲以仓粟振给， 而所司惧罪不敢。逸曰：“国以人为 本，人以食为命，假令以此获戾，吾 所甘心。”遂出粟，然后申表。右仆 射元罗以下，谓公储难阙，并执不 许。尚书令、临淮王彧以为宜贷二 万，诏听贷二万。逸既出粟之后，其 老小残疾不能自存活者，又于州门造 粥饲之，将死而得济者以万数。帝闻 而善之。逸为政爱人，尤憎豪猾，广 设耳目，善恶毕闻。其兵出使下邑， 皆自持粮，人或为设食者，虽在暗

及其家祸，尔硃仲远遣使于州害 之。吏人如丧亲戚，城邑村落营斋 供，一月之中，所在不绝。太昌初， 赠都督、豫郢二州刺史，谥曰贞。

逸弟谧，字遵和。历员外散骑常 侍，以功赐爵恆农伯，镇军将军、金 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为尔 硃兆所害。太昌初，赠骠骑将军、兗 州刺史。谧弟愔，事列于后。

津弟　，字延季。弘厚，颇有文 学。位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安南 将军。庄帝初，遇害河阴，曾仪同三 司、雍州刺史。
相事，有如父子。播性刚毅，椿、津 恭谦，兄弟旦则聚于　堂，终日相 对，未曾入内。有一美味，不集不 食。　堂间，往往帏慢隔障，为寝息 之所，时就休偃，还共谈笑。椿年 老，曾他处醉归，津扶侍还室，仍假 寝阁前，承候安否。椿、津年过六 十，并登台鼎；而津常旦暮参问，子 侄罗列阶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 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 椿还，然后共食。食则津亲授匙箸， 味皆先尝，椿命食，然后食。津为司 空，于时府主皆自引寮佐。人有就津 何为见问。”初，津为肆州，椿在京 宅，每有四时嘉味，辄因使次附之， 若或未寄，不先入口。椿每得所寄， 辄对之下泣。兄弟并皆有孙，唯椿有 曾孙，年十五六矣。椿常欲为之早 娶，望见玄孙。自昱已下，率多学 尚，时人莫不钦焉。一家之内，男女 百口，缌服同爨，庭无间言。魏世以 来，唯有卢阳乌兄弟及播昆季，当世 莫逮焉。

尔硃世隆等将害椿家，诬其为 逆，奏请收之。节闵不许；世隆复苦 执，不得已，乃下诏。世隆遂遣步骑 夜围其宅，天光亦同日收椿于华阴， 东西两处，无少长皆遇祸，籍没其 家。节闵惋怅久之。

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兒童时， 口若不能言；而风度深敏，出入门 闾，未尝戏弄。六岁学史书，十一受 《诗》、《易》，好《左氏春秋》。 幼丧母，曾诣舅源子恭。子恭与之 饮，问读何书。曰：“诵《诗》”。 子恭曰：“诵至《渭阳》未邪？”愔 便号泣感噎。子恭亦对之歔欷，遂为 之罢酒。子恭后谓津曰：“常谓秦王 不甚察慧，从今已后，更欲刮目视 之。”

愔一门四世同居，家甚隆盛，昆 季就学者三十余人。学庭前有柰树， 其季父　适入学馆，见之，大用嗟 异。顾谓宾客曰：“此兒恬裕，有我 家风。”宅内有茂竹，遂为愔于林边 别葺一室，命独处其中，常铜盘具盛 馔以饭之。因以督厉诸子曰：“汝辈 但如遵彦谨慎，自得竹林别室、铜盘 重肉之食。”愔从父兄黄门侍郎昱特 相器重，曾谓人曰：“此兒驹齿未 落，已是我家龙文；更十岁后，当求 之千里外。”昱尝与十余人赋诗，愔 一览便诵，无所遗失。及长，能清 言，美音制，风神俊悟，容止可观， 人士见之，莫不敬异；有识者多以远 大许之。

正光中，随父之并州。性既恬 书。孝昌初，津为定州刺史，愔亦随 父之职。以军功除羽林监，赐爵魏昌 男，不拜。及中山为杜洛周陷，全家 被囚絷。未几，洛周灭，又没葛荣。 荣欲以女妻之，又逼以伪职。愔乃托 疾，密含牛血数合，于众中吐之，仍 阳喑不语。荣以为信然，乃止。永安 初，还洛，拜通直散骑侍郎，年十 八。

元颢入洛时，愔从父兄侃为北中 郎将，镇河梁。愔适至侃处，便属乘 舆失守，夜至河。侃虽奉迎车驾北 度，而潜南奔。愔固谏止之，遂相与 人中直侍郎河间邢邵隐于嵩山。

及庄帝诛尔硃荣，其从兄侃参赞 帷幄。朝廷以其父津为并州刺史、北 道大行台，愔随之任。有邯郸人杨宽 者，求义从出籓，愔请津纳之。俄而 孝庄幽崩，愔时适欲还都，行达邯 郸，过杨宽家，为宽所执。至相州， 见刺史刘诞，以愔名家盛德，甚相哀 念，付长史慕容白泽禁止焉。遣队主 巩荣贵防禁送都，至安阳亭，愔谓荣 贵曰：“仆百世忠臣，输诚魏室，家 亡国破，一至于此。虽曰囚虏，复何 面目见君父之雠！得自缢于一绳，传 首而去，君之惠也。”荣贵深相矜 感，遂与俱逃。愔乃投高昂兄弟。

既潜窜累载，属齐神武至信都， 遂投刺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 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集。神 武为之改容，即署行台郎中。南攻 鄴，历杨宽村，宽于马前叩头请罪。 愔谓曰：“人不识恩义，盖亦常理。 我不恨卿，无假惊怖。”时鄴未下， 神武命愔作祭天文，燎毕而城陷。由 是转大行台右丞。于时霸图草创，军 国务广，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甗出。

遭罹家难，常以丧礼自居，所食 唯盐米而已，哀毁骨立。神武愍之， 常相开慰。及韩陵之战，愔每阵先 今遂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虚 论。”顷之，表请解职还葬，一门之 内，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者 二人；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者三 人；仆射、尚书者五人；刺史、太守 者二十余人。追荣之盛，古今未之有 也。及丧柩进发，吉凶仪卫亘二十余 里，会葬者将万人。是日，隆冬盛 寒，风雪严厚，愔跣步号哭，见者无 不哀之。寻征赴晋阳，仍居本职。

愔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以直言 忤旨见诛。愔闻之悲惧，因哀感发 疾，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郭季素 害其能，因致书恐之曰：“高王欲送 称刘士安。入嵩山，与沙门昙谟征等 屏居削迹。又潜之光州，因东入田横 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 生。太守王元景阴佑之。

神武知愔存，遣愔从兄宝猗赍书 慰喻；仍遣光州刺史奚思业令搜访， 以礼发遣。神武见之悦，除太原公开 府司马，转长史，复授大行台右丞， 封华阴县侯，迁给事黄门侍郎，妻以 庶女。又兼散骑常侍，为聘梁使主。 至碻磝，州内有愔家旧佛寺。精庐礼 拜，见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 升，遂发病不成行，舆疾还鄴。久 侍中、卫将军，侍学典选如故。

天保初，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 封阳夏县男。又诏监太史，迁尚书右 仆射。尚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后 也。会有雉集其舍，又拜开府仪同三 司、尚书右仆射，改封华山郡公。九 年，徙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 军。十年，封开封王。文宣之崩，百 寮莫有下泪，愔悲不自胜。济南嗣 业，任遇益隆，朝章国命，一人而 已。推诚体道，时无异议。乾明元年 二月，为孝昭帝所诛，时年五十。天 统末，追赠司空公。

愔贵公子，早著声誉，风表鉴 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抚养孤幼，慈 旨温颜，咸出仁厚。重分义，轻货 财，前后赐与，多散之亲族。群从弟 侄十数人，并待而举火。频遭迍厄， 冒履艰危，一飡之惠，酬答必重；性 命之仇，舍而不问。典选二十余年， 奖擢人伦，以为已任。然取士多以言 貌，时致谤言，以为愔之用人，似贫 士市瓜，取其大者。愔闻，不以为 意。其聪记强识，半面不忘。每有所 召，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无有误 者。后有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 不见识。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骑 之曰：“名以定体，漫汉果自不 虚。”又令吏唱人名，误以卢士深为 士琛。士深自言，愔曰：“卢郎润 朗，所以比玉。”

自尚公主后，衣紫罗袍、金镂大 带。遇李庶，颇以为耻，谓曰：“我 此衣服，都是内裁，既见子将，不能 无愧。”

及居端揆，经综机衡，千端万 绪，神无滞用。自天保五年已后，一 人丧德，维持匡救，实有赖焉。每天 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 诏册，愔辞气温辩，神仪秀发，百寮 累巨万，散之九族；架箧之中，唯有 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 宅，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谓左 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性周密 畏慎，恆若不足，每闻后命，愀然变 色。

文宣大渐，以常山、长广二王位 地亲逼，深以后事为念。愔与尚书左 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 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并以二王威 望先重，咸有猜忌之心。初在晋阳， 以大行在殡，天子谅訚，议令常山王 在东馆，欲奏之事皆先谘决，二旬而 从至于鄴。子献立计。欲处太皇太后 于北宫，政归皇太后。又自天保八年 已来，爵赏多滥，至是，愔先自表解 其开封王，诸叨窃荣恩者皆从黜免。 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高归 彦初虽同德，后寻反动，以疏忌之 迹，尽告两王。可硃浑天和又每云： “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 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 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 其事。”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 仁慈，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 具述安危。有宫人李昌仪者，北豫州 示之，昌仪密白太皇太后。愔等又议 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为大 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 尚书事。及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 百寮，愔等并将同赴。子默止之云： “事不可量，不可轻脱。”愔云： “吾等至诚体国，岂有常山拜职，有 不赴之理？何为忽有此虑？”长广旦 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 上勋贵数人相知，并与诸勋胄约：行 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 我一曰“捉酒”，二曰“捉酒”，三 曰“何不捉，”尔辈即捉。及宴如 未应及此。”常山王欲缓之，长广王 曰：“不可。”于是愔及天和、钦道 皆被拳杖乱殴击，头面血流，各十人 持之。使薛孤延、康买执子默于尚药 局。子默曰：“不用智者言，以至于 此，岂非命也！”

二叔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 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 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成休 宁拒门，归彦喻之，乃得入。送愔等 于御前。长广王及归彦在硃华门外。 太皇太后临昭阳殿，太后及帝侧立。 常山王以砖叩头，进而言曰：“臣与 气，共相脣齿，以成乱阶。若不早 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为国事 重，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业， 共执遵彦等，领入宫，未敢刑戮。专 辄之失，罪合万死。”帝时默然。领 军刘桃枝之徒陛卫，叩刀仰视，帝不 睨之。太皇太后令却仗不肯，又厉声 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却。因问 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目已 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 能，留使不好邪？”乃让帝曰：“此 等怀逆，欲杀我二兒，次及我耳。何 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 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谓 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 “天子亦不敢与叔惜，岂敢惜此汉 辈！但愿乞兒性命，兒自下殿去，此 等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长广王 以子默昔谗己，作诏书，故先拔其 舌，截其手。

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 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 之，曰：“以表我意。”常山亦悔杀 之。先是童谣曰：“白羊头毣秃，羖 历头生角。”又曰：“羊羊吃野 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 为用刀，“道人”谓废帝小名，太原 公主尝作尼，故曰“阿姑”，愔、 子献、天和皆尚帝姑，故曰“道人姑 夫”云。

于是乃以天子之命，下诏罪之； 罪止一身，家口不问。寻复簿录五 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尽 死，兄弟皆除名。

遵彦死，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 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 “将涉千里，杀骐骥而荣蹇驴，可悲 之甚！”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甚多，

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少 时相者谓曰：“使役在胡、代，富贵 在齐、赵。”后遇周文于关中创业， 用为典签，将命使于蠕蠕。子献欲验 相者之言，来归。神武见之大悦。神 武旧养韩长鸾姑为女，是为阳翟公 主，遂以嫁之，甚被待遇。文宣时， 官至侍中。济南即位，委任弥重，除 尚书右仆射。子献素多力，头少发， 当狼狈之际，排众走出省门，斛律光 逐而禽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 迟，遂至此！”天统五年，追赠司 空。天和事见兄元传。

郑颐字子默，彭城人。高祖据， 东阁祭酒。天保世，稍迁中书侍郎。 与宋钦道特相友爱，钦道每师事之。 杨愔始轻宋、郑，不为之礼。俄而自 结人主，稍不可制。钦道旧与济南款 狎，共相引致，无所不言。乾明初， 拜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二人权将 杨愔相埒。愔见害之时，邢子才流涕 曰：“杨令君虽其人，死日恨不得一 佳伴。”颐后与愔同诏追赠殿中尚 书、广州刺史。颐弟抗，字子信，颇 有文学。武平末，兼左右郎中，待诏 文林馆。

杨敷，字文衍，播族孙也。高祖 识，颇有干用。位七兵尚书、北道行 台、恆州刺史、怀朔镇将，赠侍中、 司空公，进封临贞县伯，谥曰恭。父 暄，字宣和。性通朗，强识有学。位 谏议大夫，以别将从广阳王深征葛 荣，遇害。赠殿中尚书、华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重然诺，人景慕 之。魏建义初，袭祖钧爵临贞县伯。 稍迁廷尉少卿，断狱以平允称。周孝 闵践阼，进爵为侯。天和中，为汾州 刺史，进爵为公。齐将段孝先率众来 寇，城陷见禽。齐人方任用之，敷不 为屈，遂以忧愤卒于鄴。子素。

素子处道，少落拓有大志，不拘 之，每谓子孙曰：“处道逸群绝伦， 非常之器，非汝曹所逮。”后与安定 牛弘同志好学，研精不倦，多所通 涉。善属文，工草隶书，颇留意风 角。美须髯，有英杰之表。

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记室， 转礼曹，加大都督。周武帝亲总万 机，素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朝命， 上表申理，至于再三。帝大怒，命左 右斩之。素又言曰：“臣事无道天 子，死其分也。”帝悟其言，赠敷使 持节、大将军、谯、广、复三州刺 史，谥曰忠壮。拜素车骑大将军、仪 “善相自勉，勿忧不富贵。”素应声 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 富贵。”

及平齐之役，素请率麾下先驱， 帝从之。赐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 驱策，故用此物赐卿。”从齐王宪与 齐人战于河阴，以功封清河县子，授 司城大夫。复从宪拔晋州，屯兵鸡栖 原。齐主以大军至，宪惧，宵遁。为 齐兵蹑，众多败散。素与骁将十余人 尽力苦战，宪仅而获免。齐平，加上 开府，改封成安县公。寻从王轨破陈 将吴明彻于吕梁，行东楚州事。封弟 父爵临贞县公，以弟约为安成公。寻 从韦孝宽徇淮南。

及隋文帝为丞相，素深自结纳， 帝甚器之，以为汴州刺史。至洛阳， 会尉迟迥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据武 牢应迥，素不得进。帝拜素大将军， 击胄破之。迁徐州总管，位柱国，封 清河郡公，以弟岳为临贞公。及隋受 禅，加上柱国，拜御史大夫。其妻郑 氏性妒悍，素忿之曰：“我若作天 子，卿定不堪为皇后。”郑氏奏之， 由是坐免。

上方图江表。先是，素数进取陈 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高 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樯竿，并高百 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 上。次曰黄龙，置兵百余人。自余平 乘、舴艋等各有差。及大举攻伐，以 素为行军元帅，引舟师趣三硖。至流 头滩，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屯兵守 狼尾滩，以遏军路。共地险峭，诸将 患之。素曰：“负胜在此一举，若昼 日下船，彼则见我，滩流迅激，制不 由人，则吾失其便。”乃夜掩之。素 亲率黄龙十艘，衔枚而下。遣开府王 长袭从南岸击欣别栅。令大将军刘仁 陈人大悦。素率水军东下，舟舰被 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 雄伟，陈人望之，惧曰：“清河公即 江神也。”

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岐亭，正据 江峡，于北岸缆岩缀铁锁三条，横截 上流，以遏战船。素与仁恩登陆俱 发，先攻其栅；仲肃军夜溃，素徐去 其锁。仲肃复据荆州之延洲。素遣巴 蜒卒数千，乘五牙四艘，以樯竿碎贼 十余舰，遂大破之，仲肃仅以身免。 陈主遣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安蜀城，荆 州刺史陈纪镇公安，皆惧而走。巴陵 叔慎请降。素下至汉口，与秦孝王 会，乃还。拜荆州总管，进爵郢国 公，真食长寿县千户；以其子玄感为 仪同三司，玄奖为清河郡公；赐物万 段，粟万石，加之金宝；又赐陈主 妹、女妓十四人。素言于上曰：“里 名胜母，曾子不入，逆人王谊前封 郢，臣不愿与同。”于是改封越国 公。寻拜纳言，转内史令。

俄而江南人李稜等为乱，以素为 行军总管讨之。帝命平定日，男子悉 斩，女妇赏征人，在阵免者从贱。贼 硃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盛兵据京 口。素舟师入自杨子津，进击破之。 三千余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皓，又平 之。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以兵围苏 州，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素率众援 之。玄懀势迫，走投南沙贼帅陆孟 孙。素击孟孙于松江，大破之，禽孟 孙、玄懀。黝、歙贼帅沈雪、沈能据 栅自固，又攻拔之。

江浙贼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 吴州总管五原公元契镇会稽，以其兵 盛而降之。智慧尽屠其众，契自杀。 智慧有船舰千余艘，屯据要害，兵甚 劲。素击之，自旦至申，苦战破之。 智慧逃入海。蹑之，从余姚泛海趣永 为司空，守乐安。素进讨。悉平之。 又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步道向天 台，指临海郡。遂捕遗逸，前后百余 战，智慧遁守闽越。上以素久劳于 外，诏令驰传入朝，加子玄感上开 府，赐彩八千段。素以余寇未殄，恐 为后患，又自请行。诏以素为元帅， 复乘传至会稽。

先是，泉州人王国庆，南安豪族 也，杀刺史刘弘，据州为乱。自以海 路艰阻，非北人所习，不设备伍。素 泛海奄至，国庆遑遽，弃州走。素分 遣诸将，水陆追捕。时南海先有五六 庆，令斩智慧以自效。因庆乃斩智慧 于泉州。自余支党悉降，江南大定。 上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至浚仪迎劳， 比到京师，问者日至。拜素子玄奖仪 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瓶，实以金 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三千 口、田百顷、宅一区。

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 掌朝政。素性疏而辩，高下在心，朝 贵之内，颇推高颎，敬牛弘，厚接薛 道衡，视苏威蔑如也。自余朝臣，多 被陵轹。其才艺风调，优于高颎。至 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有宰相识 度，不如颎远矣。

寻令素监营仁寿宫，素遂夷山堙 谷，督役严急，作者多死，宫侧时闻 鬼哭。及宫成，上令高颎前视，奏称 颇伤绮丽，大损人丁。帝不悦。素 惧，即于北门启独孤皇后曰：“帝王 法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一宫 何足损费。”后以此理谕上，上乃 解。于是赐钱百万、绵绢三千段。

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犯 塞，以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 之，赐物二千段、黄金百斤。先是诸 将与虏战，每虑胡骑奔突，皆戎车步 骑相参，与鹿角为方阵，骑在内。素 曰：“此乃自固之道。”于是悉除旧 法，令诸军为骑阵。达头闻之，大 骑十余万至。素奋击，大破。达头被 重创而遁，众号哭而去。优诏赐缣二 万匹及万钉宝带，加子玄感位大将 军，玄奖、玄纵、积善并上仪同。

素多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 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令者，立 斩无所宽贷。每将临寇，辄求人过失 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数十， 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对阵，先令 一二百人赴敌，陷阵则已，如不能陷 而还，无问多少，悉斩之。又令二百 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栗，有必 死心，由是战无不胜，称为名将。素 文吏所谴却。故素虽严忍，士亦以此 愿从。

二十年，晋王广为灵、朔道行军 元帅，素为长史，王卑躬交素。及为 太子，素之谋也。仁寿初，代高颎为 尚书左仆射，赐良马十匹、牝马二百 匹、奴婢百口。其年，以素为行军元 帅，出云中击突厥，连破之。突厥 走，追至夜及之。将复战，恐贼越 逸，令其骑稍后，于是亲将两骑并降 突厥二人与虏并行，不之觉也。侯其 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大破之。自 是突厥远遁，碛南无复虏庭。以功进 物二万段。

及献皇后崩，山陵制度多出于 素。上善之，下诏曰：“君为元首， 臣则股肱，共理百姓，义同一体。上 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 国公素，志度恢弘，机鉴明远，怀佐 时之略，包经国之才。王业初基，霸 图肇建，策名委质，受脤出师，禽翦 凶魁，克平虢、郑。频承庙算，扬旌 江表；每禀戎律，长驱塞垣。南指而 吴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居端 揆，参赞机衡，当朝正色，直言无 隐。论文则词藻从横，语武则权奇间 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之 事依礼，唯卜泉石，至如吉凶，不由 于此。素义存奉上，情深体国，欲使 幽明俱泰，永保无穷。以为阴阳之 书，圣人所作，祸福之理，特须审 慎。乃遍历川原，亲自占择，志图元 吉，孜孜不已。遂得神皋福壤，营建 山陵。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平 戎定寇，比其功业，若不加褒赏，何 以申兹劝励。可别封一子义康郡公、 邑万户，子子孙孙承袭不绝，余如 故。”并赐田三十顷、绢万匹、米万 石；金钵一，实以金；银钵一，实以 珠；并绫锦五百段。

时素贵宠日隆。其弟约、从父文 子无汗马劳，位柱国、刺史。家僮数 千，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第宅 华侈，制拟宫禁。有鲍亨者善属文， 殷胄者工草隶，并江南士人，因高智 慧没为奴。亲戚故吏，布列清显。其 盛近古未闻。炀帝初为太子，忌蜀王 秀，与素谋之，构成其罪，后竟废 黜。朝臣有违忤者，虽至诚体国如贺 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素皆 阴中之。若有附会及亲戚，虽无才 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 附。唯兵部尚书柳述，以帝婿之重， 数于上前面折素。大理卿梁毗，抗表 细务，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评论大 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终仁寿 之末，不复通判省事。上赐王公已下 射，素箭为第一，上手以外国所献金 精盘价直巨万以赐之。四年，从幸仁 寿宫，宴赐重叠。

及上不豫，素与兵部尚书柳述、 黄门侍郎元岩等入侍疾。时皇太子入 居大宝殿，虑上有不讳，须豫防拟， 乃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录事 状，以报太子。宫人潜送于上，上览 而大恚。所宠陈贵人又言太子无礼。 上遂发怒，欲召庶人勇。太子谋之 又令张衡侍疾。上以此日崩，由是颇 有异论。

会汉王谅反，遣茹茹天保往东蒲 州，烧断河桥，又遣王子并力拒守。 素将轻骑五千袭之。潜于渭口宵济， 比明击之。天保败，子惧，以城降。 有诏征还。初素将行，计日破贼，皆 如所量。帝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 管、河北道安抚大使，讨谅。时晋、 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 人縻之而去。谅遣赵子开拥众十余 万，筑绝径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 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以奇兵深 休，闻素至，惧，弃城而走。进至清 源，去并州三十里。率其将王世宗、 赵子开、萧摩诃等来拒战，又击破 之，禽萧摩诃。退保并州，素进兵围 之。谅穷而降，余党悉平。帝遣素弟 修武公约赍手诏劳，素上表陈谢。其 月，还京师。从驾幸洛阳，以素领营 东京大监。以平谅功，拜其子万石、 仁行、侄玄挺皆仪同三司，赉物五万 段、罗绮千匹、谅之妓妾二十人。大 业元年，迁尚书令赐东京甲第一区、 物二千段，寻拜太师，余官如故。前 后赏锡不可胜计。明年，拜司徒，改 封楚公，真食二千五百户。其年病 薨，谥曰景武。赠光禄大夫、太尉 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 长平上党河十郡太守，给辒辌车、班 剑三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粟麦五 千石、物五千段，鸿胪监护丧事。帝 又下诏立碑，以彰盛美。素尝以五言 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词气颖 拔，风韵秀上，为一时盛作。未几而 卒，道衡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 善，若是乎！”《集》十卷。

素虽有建立策及平杨谅功，然特 为帝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 史言楚分野有大丧，因改封素于楚。 寝疾之日，帝每令名医诊侯，赐以上 每语弟约曰：“我岂须更活邪？”

素贪财货，营求产业，东西京居 宅侈丽，朝毁夕复，营缮无已。爰及 诸方都会之处，邸店水硙田宅以千百 数。时议以此鄙之。子玄感。

玄感少时晚成，人多谓之痴。唯 素每谓所亲曰：“此兒不痴也。”及 长，美须髯，仪貌雄俊，好读书，便 骑射。弱冠，以父军功位柱国，与其 父俱为第二品，朝会则齐列。后文帝 命玄感降一等，玄感拜谢曰：“不意 陛下宠臣之甚，许以公庭获展私 敬。”初拜郢州刺史，到官潜布耳 去职。岁余，拜鸿胪卿，袭爵楚公， 迁礼部尚书。性虽骄居，而爱重文 学，四海知名之士多趋其门。

后见朝纲渐紊，帝又猜忌日甚， 内不自安，遂与诸弟潜谋废帝立秦王 浩。及从征吐谷浑，还至达斗拔谷， 时从官狼狈，玄感欲袭击行宫。其叔 慎曰：“士心尚一，国未有衅，不可 图也。”玄感乃止。时帝好征伐，玄 感欲立威名，阴求将领，以告兵部尚 书段文振。振以白帝，帝嘉之，谓群 臣曰：“将门有将，故不虚也。”于 是赉物千段，礼遇益隆，颇预朝政。

帝征辽东，令玄感黎阳督运。遂 等谋，不时进发。帝遣使者逼促，玄 感扬言曰：“水路多盗，不可前后而 发。”其弟武贲郎将玄纵、鹰扬郎将 万石并从幸辽东，玄感潜遣人召之。 时来护兒以舟师自东莱，将入海趣平 壤城，军未发。玄感无以动众，乃遣 家奴伪为使，从东方来，谬称护失军 期而反。玄感遂入黎阳县，闭城大募 勇夫。于是取颿布为牟甲，署置官属 皆准开皇之旧。移书傍郡以讨护为 名，令发兵会于仓所。以东光县尉元 务本为黎州刺史，赵怀义为卫州刺 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有 子盖等勒兵备御。修武县人相率守临 清关，玄感不得济，遂于汲郡南度 河。从乱如市，数日，屯兵上春门， 众至十余万。子盖令河南赞务裴弘策 拒之，弘策战败，父老竞致牛酒。玄 感屯兵尚书省，每有誓众曰：“我身 为上柱国，家累巨万金，至富贵，无 所求也。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为天 下解倒悬之急，救黎元之命耳。”众 皆悦，诣辕门请自效者日数千。及与 樊子盖书曰：

夫建忠立义，事有多途，见机而 作，盖非一揆。昔伊尹放太甲于桐 宫，霍光废刘贺于昌邑，此并公度 天命，造兹区宇，在ＦＭ玑以齐七 政，握金镜以驭六龙，无为而至化 流，垂拱而天下乂。今上纂承宝历， 宜固洪基，乃自绝于天，殄人败德。 频年肆眚，盗贱于是滋多；所在修 营，人力为之凋尽。荒淫酒色，子女 必被其侵；耽玩鹰犬，禽兽皆离其 毒。朋党相扇，贷贿公行，纳邪佞之 言，杜正直之口。加以转输不息，徭 役无期；士卒填沟壑，骸骨蔽原野； 黄河之北则千里无烟，江、淮之间则 鞠为茂草。

玄感世荷国恩，位居上将。先公 下顺人心，废此淫昏，更立明哲。今 四海同心，九有咸应，士卒用命，如 赴私仇，人庶相趋，义形公道。天意 人事，较然可知。公独害孤城，势何 支久？愿以黔黎在念，社稷为心，勿 拘小礼，自贻伊戚。谁谓国家，一旦 至此！执笔潸然，言无所具。

遂进逼东都城。刑部尚书卫玄率 众自关中来援东都，以步骑二万度 瀍、涧挑战。玄感伪北，玄逐之，伏 兵发，前军尽没。后数日，玄复与玄 感战。兵始合，玄感诈令人大呼曰： “官军已得玄感矣。”玄军稍怠，玄 去。玄感骁勇多力，每战，亲运长 矛，身先士卒，喑鸣叱咤，所当莫不 震慑，论者方之项羽。又善抚驭，士 乐致死。由是战无不捷。玄军日蹙， 粮又尽，乃悉众决战，阵于北邙，一 日间战十余合。玄感弟玄挺中流矢而 毙，玄感稍却。樊子盖复遣兵攻尚书 省，又杀数百人。

帝遣武贲郎将陈稜攻元务本于黎 阳。武卫将军屈突通屯河阳，左翊卫 大将军宇文述发兵继进，右骁卫大将 军来护兒复来赵援。玄感与前户部尚 书李子雄计曰：“屈突通晓兵事，若 度河则胜负难决，不如分兵拒之。不 感不果进。通遂济河，军于破陵。玄 感为两军，西拒卫玄，东拒屈突通。 子盖复出兵大战，玄感军频北。复与 子雄计，子雄劝之直入关中，开永丰 仓振贫乏，三辅可指麾而定。据有府 库，东面而争天下，此亦霸王之业。

会华阴诸杨请为乡导，玄感遂释 洛阳，西图关中。宣言已破东都，取 关西。宇文述等诸军蹑之。至弘农 宫，父老遮说玄感曰：“宫城空虚， 又多积粟，攻之易下。进可绝敌人之 食，退可割宜阳之地。”玄感以为 然，留攻三日，城不下，追兵遂至。 阵于董杜原，诸军大败之。玄感独与 十余骑窜林木间，将奔上洛。追骑 至，玄感叱之，皆惧而返走。至葭芦 戍，窘迫，独与弟积善步行，谓积善 曰：“事败矣，我不能受人戮辱，汝 可杀我。”积善杀之，因自刺不死， 为追兵所执，与玄感首俱送行在所， 磔其尸于东都市，三日，复脔而焚 之。余党悉平。

其弟玄奖为义阳太守，将归玄 感，为郡丞周旋玉所杀。玄纵弟万 石，自帝所逃归，至高阳，止传舍， 监事许华与郡兵执之，斩于涿郡。万 氏，诏可之。
玄感之乱，有赵元淑者预谋， 诛。又有刘元进，亦举兵应之。
元淑，博陵人。父世模，初从高 宝，后以众归周，授上开府，寓居京 兆之云阳。隋文帝践阼，恆典宿卫。 后从晋王伐陈，力战而死。朝廷以其 身死王事，以元淑袭父本官，赐物三 千段。元淑性疏诞，不事产业，家徒 壁立。后授骠骑将军，将之官，无以 自给。时长安富人宗连家累千金，仕 周为三原令，有季女，慧而有色。连 每求贤夫，闻元淑，请与相见。连有 女乐，元淑所未见也。及出，连又致 殷勤。元淑再三来，宴乐更侈于前。 因问所须，尽买与之，元淑致谢，连 复拜求以女妻之。元淑感而纳焉，遂 为富人。

从杨素平杨谅，以功进位柱国， 历德州刺史、颍川太守，并有威惠。 入为司农卿。玄感有异志，遂与结 交。辽东之役，领将军、典宿卫，加 光禄大夫，封葛国公。明年，帝复征 高丽，以元淑镇监渝。及玄感作乱， 其弟玄纵自驾所逃归，路经临渝。元 淑出其小妻魏氏见玄纵，对宴极欢， 及魏氏俱斩于涿郡，籍没其家。

元进，余杭人。少好任侠，为州 里所宗，两手各长尺余，臂垂过膝。 属辽东之役，百姓骚动，元进自以相 表非常，遂聚亡命。会玄感起于黎 阳，元进应之。旬月，众至数万，将 度江而玄感败。吴郡硃燮、晋陵管崇 亦举兵，有众七万，共迎元进，奉以 为主。据吴郡，称为天子，以燮、崇 俱为仆射，署百官。帝令将军吐万 绪、光禄大夫鱼俱罗讨焉。为绪所 败，硃燮战死。俄而绪、俱罗并得 罪。江都郡丞王世充发兵击之。有大 恶之，令掘地入二丈得一石，径丈 余。数日，失石所在。世充度江，元 进遣兵人各持茅，因风纵火。世充大 惧，将弃营。遇反风火转，元进众惧 烧而退，世充大破之。元进及崇俱为 世充所杀。世充坑其众于黄亭涧，死 者三万人。其后董道冲、沈法兴、李 子通等并乘此而起。素母弟约。

约字惠伯。童兒时尝登树，坠地 为查伤，由是竟为宦者。性如沈静， 内多谲诈，好学强记。素友爱之，凡 有所为，先筹于约而行。在周末，以 素军功赐爵安成县公，拜上仪同三 史、宗正、大理三少卿。

时皇太子无宠，晋王广规夺宗， 以素幸于上而雅信约，乃用张衡计， 遣宇文述大以金宝赂约，因通王意， 说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 致；反经合义，亦达者之令图。自古 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 患。公兄弟功名盖世，用事有年，朝 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 储宫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 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亦多矣。 主上一旦弃群臣，公亦何以取庇？今 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 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 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又白素。素 本凶险，闻之大喜，乃抚掌曰：“吾 智慧殊不及此，赖汝起余。”约知其 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 无不用，宜因机会，早自结托，则匪 惟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又晋王倾身 礼士，声名日盛；躬履节俭，有主上 之风。以约料之，必能安天下。兄若 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 至无日。”素遂行其策，太子果废。

及晋王入东宫，引约为左庶子， 封修武公，进位大将军。及帝崩，遣 约入京，易留守者，缢杀庶人勇，然 史令。约有学术，兼达时务，帝甚任 之。后加右光禄大夫。

及帝在东都，令约诣京师享庙， 行至华阴，见其先墓。遂枉道拜哭， 为宪司所劾，坐免官。寻拜浙阳太 守。其兄子玄感时为礼部尚书，与约 恩义甚笃，既怆分离，形于颜色。帝 谓曰：“公比忧瘁，得非为叔也？” 玄感再拜流涕曰：“诚如圣旨。”帝 亦思约废立功，由是征入朝。未几 卒，以素子玄挺后之。
穆字绍叔，暄弟也。仕魏，华州 别驾。孝武末，弟宽请以澄城县伯让 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穆弟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 行。位北雍州刺史，政尚宽惠，夷夏 安之。后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 县侯，位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卒，谥静。

子异，字文殊。美风仪，有器 局。髫龀就学，日诵千言，见者奇 之。九岁丁父忧，哀毁过礼，殆将灭 性。及免丧之后，绝庆吊，闭户读 书。数年之间，博涉书记。周闵帝 时，为宁都郡太守，甚有能名，赐爵 乐昌县子，后数以军功进爵为侯。隋 文帝作相，行济州事。及践阼，拜宗 州总管长史，寻迁西南道行台兵部尚 书。后历宗正卿、刑部尚书，出为吴 州总管，甚有能名。时晋王广镇扬 州，诏令异每岁一与王相见，评论得 失，规谏疑阙。卒于官。子虔逊。

宽子蒙仁，俭弟也。少有大志， 每与诸兒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坐 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 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父钧出 镇恆州，请随从展效，乃授高阙戍 主。既而蠕蠕乱，共主阿那瑰奔魏， 魏帝诏钧卫送，宽亦从行。时北边贼 起，攻围镇城。钧卒，城人等推宽守 六镇贼破，宽始得还朝。

广阳王深与宽素相昵，深犯法得 罪，宽被逮捕。孝庄为侍中，与宽有 旧，藏之于宅，遇赦得免。除宗正 丞。北海王颢少相器重，时为大行台 北征葛荣，欲启宽为左丞。宽辞以孝 庄厚恩未报，义不见利而动。颢未之 许，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匹夫犹 不可夺志，况义士乎。”乃止。

孝庄践阼，累迁洛阳令，以都督 从太宰、上党王元穆讨平邢杲。师未 还。属元颢入洛，庄帝出居河内。天 穆惧，集诸将谋之。宽劝天穆径取成 皋，会兵伊、洛。天穆然之，乃趣成 后期，诸将咸言宽少与北海周旋，今 不来矣。天穆答曰：“杨宽非轻去就 者也，吾当为诸君明之。”言讫，候 骑白宽至。天穆抚髀而笑曰：“吾固 知其必来。”遽出帐迎，握其手曰： “是所望也”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 行。仍为都督，从平河内，进围北 中。时梁陈庆之为颢勒兵守北门，天 穆驻马围外，遣宽至城下说庆之，不 答，久之乃曰：“贤兄抚军在，颇欲 相见不？”宽答：“仆兄既力屈凶 威，迹沦逆党，人臣之理，何烦相 见。”天穆闻之，自此弥敬。 弟世澄等出据河桥，还逼京师，进宽 使持节、大都督，随机捍御。世隆谓 宽曰：“岂忘大宰相知之深也？”宽 答曰：“太宰见爱以礼，人臣之交 耳，今日之事，事君之节。”及尔硃 兆陷洛阳，囚执孝庄帝，宽还洛不 可，遂自成皋奔梁。至建鄴，闻庄帝 弑崩，宽发丧尽礼，梁武义之。寻而 礼送还。孝武初，除给事黄门侍郎。

孝武与齐神武有隙，遂召募骁 勇，广增宿卫，以宽为阁内大都督， 专总禁旅。从孝武入关，兼吏部尚 书，录从驾勋，进爵华山郡公。大统 史，即本州也。废帝初，为尚书左仆 射、将作大监，坐事免。周明帝初， 拜大将军，从驾兰祥讨吐谷浑，破 之，别封宜阳县公。除小冢宰，转御 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宽与麟趾殿 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有器干。频牧数州， 号称清简。历居台阁，有当官之誉。 然与柳机不协，案成其罪，时论颇以 此讥之。保定元年，除总管梁兴等十 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薨于州，赠 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谥曰 元。子文恩。
寻以父功，封新丰县子。天和初，行 武都太守。十姓獠反，文恩讨平之。 复行翼州事。党项羌叛，文恩又讨平 之。进击资中、武康、隆山等生獠及 东山獠，并破之。从陈王攻齐河阴 城，又从武帝攻拔晋州，授上仪同三 司，改封承宁县公。寿阳刘叔仁作 乱，从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之，战于　 专井，在阵禽叔仁。又别从王谊破贼 于鲤鱼栅。后累以军功迁果毅左旅下 大夫。

隋文帝为丞相，从韦孝宽拒尉迟 迥于武陟，与行军总管宇文述击走其 洛川县公，寻拜隆州刺史。开皇元 年，进爵正平郡公。后为魏州刺史， 甚有惠政，及去职，吏人思之，为立 碑颂德。转冀州刺史。

炀帝嗣位，征为户部尚书，转纳 言，改授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宫， 以足疾，不堪趋奏，复授户部尚书， 位右光禄大夫。卒官，谥曰定。初文 恩当袭父爵，自以非嫡，遂让弟纪， 当世多之。

纪字温范，少刚正，有器局。在 周，袭爵华山郡公。累迁安州总管长 史，将兵迎陈降将王瑗于齐安，与陈 汾阴县公。从梁睿讨王谦，以功进授 上大将军。历资州刺史、宗正少卿， 坐事除名。后寻复其爵位，拜熊州刺 史，改封上明郡公。除宗正卿，兼给 事黄门侍郎，判礼部尚书事。迁荆州 总管。卒，谥曰恭。

论曰：杨播兄弟俱以忠毅谦谨， 荷内外之任；公卿牧守，荣赫累朝， 所谓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而言色恂 恂，出于诚至；恭德慎行，为世师 范，汉之陈纪，门法所不过焉。后魏 以来，一门而已。诸子秀立，青紫盈 庭，积善之庆，盖有凭也。及逆胡擅 报施之反哉。愔雅道风流，早同标 致，公望人物所推。夫处乱虐之世， 当机衡之重，朝有善政，是也。及寄 天下之命，托六尺之孤，旬朔未几， 身亡君辱。进不能送往事居，观几卫 主；退不能保身全名，辞宠招福。朝 廷之衅，既已仗义断恩；猜忌之涂， 无容推心受乱。是知变通之术，非所 长也。处道少而轻侠，俶傥不羁；兼 文武之资，包英奇之略，志怀远大， 以功名自许。属隋文帝将清六合，委 以腹心之寄。扫妖氛于牛斗，江海恬 波；摧骁猛于龙庭，匈奴远遁。若其 夷凶静乱，功臣莫居其右；览其奇策 高文，足为一时之杰。然以智诈自 其心。营构离宫，陷君于奢侈；谋废 冢嫡，致国于倾危。终使宗庙丘墟， 市朝霜露，究其祸败之源，实乃素之 由也。玄感宰相之子，荷恩二世，君 之失德，当竭腹心。未议致身，先图 问鼎，假称伊、霍之事，将肆莽、卓 之心，人神同疾，败不旋踵。昆弟就 菹醢之诛，先人受焚如之酷，不亦甚 乎。约外示温柔，内怀狡算，为蛇画 足，终倾国本，俾无遗育，不亦宜 哉。宽闲关夷险，竟以功名自卒。文 恩能以爵让，其殆仁乎。

列传第三十
王肃 刘芳孙逖 芳从子懋 常爽 孙景
王肃，字恭懿，琅邪临沂人也。 父奂，齐雍州刺史，《南史》有传。 肃少聪辩，涉猎经史，颇有大志。仕 齐，位秘书丞。父奂及兄弟并为齐武 帝所杀。太和十七年，肃自建鄴来 奔。孝文幸鄴，闻其至，虚衿待之， 陈说，深会旨，帝促席移景，不觉坐 之疲也。肃因言萧氏危亡之兆，可以 乘机，帝于是图南之规转锐。器重礼 遇，日有加焉；亲贵旧臣莫之间也， 或屏左右，谈说至夜分不罢。肃亦尽 忠输诚，无所隐避，自谓君臣之际， 犹孔明之遇玄德也。寻除辅国、大将 军长史，赐爵开阳伯。肃固辞伯爵， 许之。

诏肃讨齐义阳，听招募壮勇以为 爪牙，其募士有功，赏加等。其从肃 行者，六品已下听先拟用，以后闻； 若投化人，听五品已下先即优授。肃 甚有声称。寻征入朝，帝手诏曰： “不见君子，中心如醉，一日三岁， 我劳如何。饰馆华林，拂席相待，卿 欲以何日发汝坟也？”又诏曰：“萧 丁荼虣世，志等伍胥，穷逾再期，蔬 缊不改。有司依礼喻解，为裁练禅之 制。”

二十年七月，帝以久旱不雨辍 膳，百寮诣阙。帝在崇虚楼，遣舍人 问肃。对曰：“伏承陛下辍膳，已经 三日，群臣不敢自宁。臣闻尧水汤 旱，自定之数，须圣人以济，未闻由 圣以至灾，是以国储九年，以御九年 下辍膳三日，臣庶惶惶，无复情 地。”帝遣答曰：“虽不食数朝，犹 然无感，朕诚心未至之所致也。朕志 确然，死而后已。”是夜，澍雨大 降。以破齐将裴叔业功，进号镇南将 军，加都督四州诸军事，封汝阳县 子。肃频表固让，不许，诏加鼓吹一 部。

初，齐之收肃父奂也，奂司马黄 瑶起攻奂杀之。二十二年平汉阳，瑶 起为辅国将军，特诏以付肃，使纾泄 哀情。

孝文崩，遗诏以肃为尚书令，与 洛，行途丧纪，委肃参量，忧勤经 综，有过旧戚。禧兄弟并敬昵之，上 下称为和辑。唯任城王澄以其起自羁 远，一旦在己之上，每谓人曰：“朝 廷以王肃加我上，尚可；从叔广陵， 宗室尊宿，历任内外，云何一朝令肃 居其右也？”肃闻，恆降避之。寻为 澄所奏劾，称肃谋叛，事寻申释。诏 肃尚陈留长公主，本刘昶子妇彭城公 主也，赐钱二十万、帛三千疋。肃 奏：“考以显能，陟由绩著升明退 暗，于是乎在。自百寮旷察，四稔于 兹，请依旧例，考检能否。”从之。

裴叔业以寿春内附，拜肃使持 步骑十万以赴之。齐豫州刺史萧懿屯 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合肥，将图 寿春。肃进师讨击，大破之，禽叔 献，走萧懿。还京师，宣武临东堂， 引见劳之，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昌 国县侯。寻为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 军事、扬州刺史。肃频在边，悉心抚 接，远近归怀，附者若市，咸得其 心。清身好施，简绝声色，终始廉 约，家无余财。然性微轻恌，颇以功 名自许，护疵称伐，少所推下，孝文 每以此为言。

景明二年，薨于寿春，年三十 疋、蜡三百斤，并问其卜迁远近，专 遣侍御史一人监护丧事。又诏曰： “杜预之殁，窆于首阳，司空李冲， 覆舟是托，顾瞻斯所，亦二代之九原 也。故扬州刺史肃，忠义结于二世， 英惠符于李、杜。平生本意，愿终京 陵，既有宿心，宜遂先志。其令葬于 冲、预两坟之间，使之神游相得 也。”赠侍中、司空公。有司奏以肃 贞心大度，宜谥匡公，诏谥宣简。明 帝初，诏为肃建碑铭。
自晋氏丧乱，礼乐崩亡，孝文虽 厘革制度，变更风俗，其间朴略，未 仪国曲，咸自肃出。子绍袭。
绍字三归，位中书侍郎。卒，赠 徐州刺史。子迁袭，齐受禅，爵随例 降。

绍弟理，孝静初得还朝，位著作 佐郎。绍，肃前妻谢生也。肃临薨， 谢始携女及绍至寿春。宣武纳其女为 夫人，明帝又纳绍女为嫔。

肃弟康，字文政，涉猎书史，微 有兄风。宣武初，携兄子诵、翊、衍 等入魏，拜中书侍郎。卒幽州刺史， 赠征虏将军、徐州刺史。

诵字国章，肃长兄融之子。学涉 刺史、长兼秘书监、给事黄门侍郎。 明帝崩，灵太后之立幼主也，于时大 赦。诵宣读诏书，言制抑扬，风神竦 秀，百寮倾属，莫不叹美。孝庄初， 于河阴遇害，赠尚书左仆射、司空 公，谥曰文宣。子孝康，尚书郎中。 孝康弟俊赋，性清雅，颇有文才，齐 文襄王中外府祭酒。

诵弟衍，字文舒，名行器艺亚于 诵。位光禄大夫、廷尉卿、扬州刺 史、大中正、度支七兵二尚书、太常 卿。出为散骑常侍、西兗州刺史。为 尔硃仲远所禽，以其名望，不害。令 令、司徒公，谥曰文献。衍笃于交 旧。有故人竺ＩＱ，于西兗州为仲远 所害，其妻子饥寒，衍置于家，累年 赡恤，世人称其敦厚。

翊字士游，肃次兄深子也。风神 秀立，好学有文才。位中书侍郎。颇 锐于荣利，结婚于元叉。为济州刺 史，清静有政绩。入为散骑常侍、金 紫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卒，赠司 空公、徐州刺史。子琛，武定中，仪 同、开府记室参军。

刘芳，字伯支，彭城丛亭里人， 汉楚元王交之后也。六世祖讷，晋司 守逊之。邕同刘义宣之事，身死彭 城。芳随伯母房逃窜清州，会赦免。 舅元庆，为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建威府 司马，为文秀所杀。芳母子入梁邹 城。慕容白曜南讨青、齐，梁邹降， 芳北徙为平齐人，时年十六。

南部尚书李敷妻，司徒崔浩之弟 女，芳祖母，浩之姑也。芳至京师， 诣敷门。崔耻芳流播，拒不见之。芳 虽处穷窘之中，而业尚贞固。聪敏过 人，笃志坟典，昼则亻庸书以自资 给，夜则诵经不寝。至有易衣亻并日 之弊，而淡然自守，不急急于荣利， 善，卷直一缣，岁中能入百余疋。如 此数年，赖以颇振。由是与德学大僧 多有还往。时有南方沙门慧度以事被 责，未几暴亡，芳因缘闻知。文明太 后召入禁中，鞭之一百。时中官李丰 主其始末，知芳笃学有志行，言之于 太后。微愧于心。会齐使刘缵至，芳 之始族兄也，擢芳兼主客郎，与缵相 接。拜中书博士。后与崔光、宋弁、 刑产等俱为中书侍郎。俄而诏芳与产 入授皇太子经，迁太子庶子，兼员外 散骑常侍。

从驾洛阳，自在路及旋京师，恆 训，辩析无疑。于是礼遇日隆，赏赉 丰渥。俄兼通直常侍，从驾南巡，撰 述行事，寻而除正。

王肃之来奔也，孝文雅相器重， 朝野属目。芳未及相见。尝宴群臣于 华林，肃语次云：“古者唯妇人有 笄，男子则无笄。”芳曰：“推经 《礼》正文，古者男子妇人俱有 笄。”肃曰：“《丧服》称男子免而 妇人髽，男子冠而妇人笄，如此则男 子不应有笄。”芳曰：“此专谓凶事 也。《礼》：初遭丧，男子免，时则 妇人髽；男子冠，时则妇人笄。言俱 时变，男子妇人免髽、冠笄之不同 非谓男子无笄。又《礼内则》称： ‘子事父母，鸡初鸣，栉纚笄总。’ 以兹而言，男子有笄明矣。”高祖称 善者久之。肃亦以芳言为然，曰： “此非刘石经也？”昔汉世造三字石 经于太学，学者文字不正，多往质 焉。芳音义明辩，疑者皆往询访，故 时人号为刘石经。酒阑，芳与肃俱 出。肃执芳手曰：“吾少来留意《三 礼》，在南诸儒，亟共讨论，皆谓此 义，如吾向言。今闻往释，顿祛平生 之惑。”芳理义精赡，类皆如是。

孝文迁洛，路由朝歌，见殷比干 富博。但文非屈、宋，理惭张、贾。 既有雅致，便可付之集书。”诏以芳 经学精洽，超迁国子祭酒。以母忧去 官。

帝征宛、邓，起为辅国将军、太 尉长史，从太尉、咸阳王禧攻南阳。 齐将裴叔业入寇徐州，疆场之人，颇 怀去就。帝忧之，以芳为散骑常侍、 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行徐州事。 后兼侍中，从征马圈。孝文崩于行 宫，及宣武即位，芳手加兗冕。孝文 袭敛，暨乎启祖、山陵、练祭，始末 丧事，皆芳撰定。咸阳王禧等奉申遗 之。寻正侍中，祭酒、中正并如故。 芳表曰：

夫为国家者罔不崇儒尊道，学校 为先。唐虞以往，典籍无据；隆周以 降，任居武门。蔡氏《劝学篇》云： “周之师氏居武门左。”今之祭酒则 周师氏。《洛阳记》：“国子学宫与 天子宫对。太学在开阳门外。”案 《学记》云：“古之王者，建国亲 人，教学为先。”郑氏注：“内则设 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 庠序之官。”由斯而言，国学在内， 太学在外，明矣。臣谓今既徙县崧 瀍，皇居伊洛，宫阙府寺，佥复故 址，至于国学，岂宜舛错？校量旧 事，应在宫门之左。至如太学，基所 见存，仍旧营构。

又云太初太和二十年，发敕立四 门博士，于四门置学。臣案：自周已 上，学唯以二，或尚东，或尚西，或 贵在国，或贵在郊。爰暨周室，学盖 有六：师氏居内，太学在国，四小在 效。《礼记云：“周人养庶老于虞 庠，虞庠在国之四郊。”《礼》又 云：“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太子 齿。”注云：“四学，周四郊之虞庠 也。”《大戴·保傅篇》云：“帝入 东学，尚亲而贵仁；帝入南学，尚齿 师而问道。”周之五学，于此弥彰。 案郑注《学记》，周则六学，所以然 者，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 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此 其证也。汉、魏已降，无复四郊。谨 寻先旨，宜在四门。案王肃注云： “天子四郊有学，去都五十里。”考 之郑氏，不云远近。今太学故坊，基 址宽旷。四郊别置，相去辽阔，检督 难周。计太学坊并作四门，犹为太 旷。以臣愚量，同处无嫌。且今时制 置，多循中代，未审四学应从古不？ 求集儒礼官议其定所。

从之。迁中书令，祭酒如故。出 盗；然廉清寡欲，无挠公私。还朝， 议定律令。芳斟酌古今，为大议之 主，其中损益，多芳意也。宣武以朝 仪多阙，其一切诸议悉委芳修正，于 是朝廷吉凶大事，皆就谘访焉。转太 常卿。

芳以所置五郊及日月之位，去城 里数于《礼》有违；又灵星、周公之 祀，不应隶太常，乃上疏曰：

臣闻国之大事，莫先郊祀；郊祀 之本，实在审位。臣学谢全经，业乖 通古，岂可轻荐瞽言，妄陈管说！窃 见所置坛祠，远近之宜，考之典制， 或未允衷，既曰职司，请陈肤浅。

《孟春令》云：“其数八。”又 云：“迎春于东郊。”卢植云：“东 郊，八里郊也。”贾逵云：“东郊， 木帝太昊，八里。”许慎云：“东 郊，八里郊也。”郑玄《孟春令》注 云：“王居明堂。《礼》曰：“王出 十五里迎岁。”盖殷礼也。周礼，近 郊五十里。”郑玄别注云：“东郊去 都城八里。”高诱云：“迎春气于东 方，八里郊也。”王肃云：“东郊八 里，因木数也。”此皆同谓春郊八里 之明据也。《孟夏令》云：“其数 七。”又云：“迎夏于南郊。”卢植 云：“南郊，七里郊。”贾逵云： 都城七里。”高诱云：“南郊，七里 之郊也。”王肃云：“南郊七里，因 火数也。”此又南郊七里之审据也。 《中央令》云：“其数五。”卢植 云：“中郊，五里之郊也，”贾逵 云：“中兆黄帝之位，并南郊之季， 故云兆五帝于四郊也。”郑玄云： “中郊，西南未地，去都城五里。” 此又中郊五里之审据也。《孟秋令》 云：“其数九。”又云：“以迎秋于 西郊。”卢植云：“西郊，九里。” 贾逵云：“西郊，金帝少昊，九 里。”许慎云：“西郊，九里郊 里。”高诱云：“西郊，九里之郊 也。”王肃云：“西郊九里，因金数 也。”此又西郊九里之审据也。《孟 冬令》云：“其数六。”又云：“迎 冬于北郊。”卢植云：“北郊，六里 郊也。”贾逵云：“北郊，水帝颛 顼，六里，”许慎云：“北郊，六里 郊也。”郑玄云：“北郊去都城六 里。”高诱云：“北郊，六里之郊 也。”王肃云：“北郊六里，因水数 也。”此又北郊六里之审据也。宋氏 《含文嘉》注云：“《周礼》：王畿 内千里，二十分其一，以为近郊。近 郊五十里，倍之为远郊。迎王气盖于 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 里。”《祭祀志》云：“建武二年正 月，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依采 元始中故事，北郊在雒阳城北四 里。”此又汉世南、北郊之明据也。 今地祗准此。至如三十里郊，进乖郑 玄所引殷、周二代之据，退违汉、魏 所行故事。凡邑外曰郊。今计四郊各 以郭门为限，里数依上。

《礼》：朝拜日月皆于东西门 外。今日月之位，去城东西，路各三 十，窃又未审。《礼》又云：“祭日 于坛，祭月于坎。”今计造如上。 非礼事，兆自汉初，专为祈田，恆隶 郡县。《郊祀志》云：“高祖五年， 制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牲用 太牢，县邑令、长侍祠。”晋《祠 令》云：“郡、县、国祠社稷、先 农，县又祠灵星。”此灵星在天下诸 县之明据也。周公庙所以别在洛阳 者，盖缘姬旦创成洛邑，故传世洛 阳，崇祠不绝，以彰厥庸。夷、齐庙 者，亦世为洛阳界内神祠。今并移太 常，恐乖其本。正下此类甚众，皆当 部郡县修理，公私施之祷请。窃惟太 常所司，郊庙神祇自有常限，无宜临 也，然贵在审本。

臣以庸蔽，谬忝今职，考括坟 籍，博采群议，既无异端，谓粗可依 据。今玄冬务隙，野罄人闲，迁易郊 坛，二三为便。
诏曰：“所上乃有明据，但先朝 置立已久，且可从旧。”
先是，孝文于代都，诏中书监高 闾、太常少卿陆琇并公孙崇等十余 人，修理金石及八音之器。后崇为太 乐令，乃上请尚书仆射高肇，更共营 理。宣武诏芳共主之。芳表以礼乐事 之万叶，为不朽之式。被报听许，数 旬之间，频烦三议。于是朝士颇以崇 专综既久，不应乖谬，各默然无发论 者。芳乃探引经诰，搜括旧文，共相 难质，皆有明据，以为盈缩有差，不 合典式。崇虽示相酬答，而不会问 意，卒无以自通。尚书依事述奏，仍 诏委芳别更考制。于是学者弥归宗 焉。芳以社稷无树，又上疏曰：

依《合朔仪》注：日有变，以硃 丝为绳，以绕系社树三匝。而今无 树。又《周礼大司徒》职云：“设其 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社所宜 木。”郑玄注云：“所宜木，谓若 《小司徒·封人》职云：“掌设王之 社壝，为畿封而树之。”郑玄注云： “不言稷者，王主于社；稷，社之细 也。”此其二证也。又《论语》曰：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 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是 乃土地之所宜也。此其三证也。又 《白武通》：社、稷所以有树，何 也？尊而识之也。使人望见既敬之， 又所以表功也。”案此正解所以有树 之义，了不论有之与无也。此其四证 也。此云“社、稷所以有树何”，然 则稷亦有树明矣。又《五经通义》 屋，树其中以木。有木者，土主生万 物，万物莫善于木，故树木也。”此 其五证也，此最其丁宁备解有树之意 也。又《五经要义》云：“社必树之 以木。《周礼·司徒》职曰：班社而 树之，各以土地所生。《尚书·逸 篇》曰：太社惟松，东社惟柏，南社 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此其 六证也。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树别之 明据也。又见诸家《礼图》，社稷图 皆画为树，唯诫社、诫稷无树。此其 七证也。

虽辨有树之据，犹未正所植之 同。而《尚书·逸篇》则云“太社惟 松”，如此，便以一代之中而立社各 异也。愚以为宜植以松。何以言之？ 《逸书》云“太社惟松”，今者植 松，不虑失礼。惟稷无成证。稷乃社 之细，盖亦不离松也。
宣武从之。
芳沈雅方正，概尚甚高， 《经》、《传》多通，孝文尤器敬 之，动相顾访。太子恂之在东宫，孝 文欲为纳芳女，芳辞以年貌非宜，帝 叹其谦慎。帝更敕芳举其宗女，芳乃 称其族子长文之女，孝文乃为恂娉 之，与郑懿女对为左右孺子焉。

崔光于芳有中表之敬，每事询 仰。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 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 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 音》、范宁所注《穀梁音》、韦昭所 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 一卷，《辩类》三卷，《徐州人地 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 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 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 各五卷。崔光表求以中书监让芳，宣 武不许。卒，赠镇东将军、徐州刺 史，谥文贞侯。

长子怿，字祖欣。雅有父风，颇 所历皆有当官之称。转通直散骑常 侍、徐州大中正，行郢州事，寻迁安 南将军、大司农卿。卒，赠徐州刺 史，谥曰简。无子，弟廞以第三子峻 为后。

廞字景兴，好学强立。善事当 世，高肇之盛及清河王怿为宰辅，廞 皆与其子侄交游。灵太后临朝，又与 太后兄子往还相好。太后令廞以诗武 授弟元吉。稍迁光禄大夫。孝武帝 初，除散骑常侍，迁骠骑大将军、国 子祭酒。孝武于显阳殿讲《孝经》， 廞为执经，虽酬答论难未能精尽，而 风采音制，足有可观。寻兼都官尚 神武至洛，责廞诛之。

子骘，字子升。少有风气，颇涉 文史。位徐州开府从事中郎。父廞之 死，骘率勒乡部赴兗州，与刺史樊子 鹄抗御王师。每战，流涕突阵。城 陷，禽送晋阳。齐神武矜而赦之。文 襄为仪同开府，以骘为属本州大中 正，转中书舍人。时与梁和通，骘前 后受敕对其使一十六人。为司徒左长 史，卒，赠南青州刺史。廞弟彧，位 金紫光禄大夫。彧子逖。

逖字子长，少聪敏。好弋猎骑 射，以行乐为事；爱交游，善戏谑。 精读书。晋阳都会之所，霸朝人士攸 集，咸务于宴集。逖在游宴之中，卷 不离手，遇有文籍所未见者，则终日 讽诵，或通夜不归。其好学如此。亦 留心文藻，颇工诗咏。

齐天保初，行定陶县令，坐奸事 免，十余年不得调。其姊为任氏妇， 没入宫，敕以赐魏收。收所提携，后 为开府参军。及文宣崩，文士并作挽 歌，杨遵彦择之，员外郎卢思道用八 首，逖用二首，余人多者不过三四。 中书郎李愔戏逖曰：“卢八问讯刘 二。”逖衔之。乾明元年，兼员外散 郎中。

武成时，和士开宠要，逖附之。 正授中书侍郎，入典机密。时李愔献 赋，言天保中被谗。逖摘其文，奏 曰：“诽谤先朝，大不敬。”武成 怒，大加鞭朴。逖喜复前憾，曰： “高捶两下，执鞭一百，何如呼刘二 时。”寻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逖 欲独擅文藻，不愿与文士同行。时黄 门侍郎王松年妹夫卢士游，性沈密， 逖求以为副。又逖姊魏家者，收时已 放出，逖因次欲嫁之士游，不许。逖 恐事露，亦不逼焉。迁给事黄门侍 郎，修国史。加散骑常侍，除假仪同 事多合礼，兼文辞可观，甚行名誉。 使还，拜仪同三司。

及武成崩，和士开欲改元，议者 各异。逖请为“武平”，私谓士开 曰：“武平反为明辅，逖作此以为 公。”士开悦而从之。时士开为众口 所排，娄定远同辅政，逖遂回附之， 使得西货，悉以饷定远。定远外任， 逖不自安，又阴结斛律明月、胡长仁 以自固。士开知之，未甚信，忽于明 月门巷逢之，弥以为实。初，逖名宦 未达时，欲事祖珽。珽未原，谓人 曰：“我言彭城楚子，应有气侠，唯 彦深、和士开也，先与逖谋，逖乃告 二人。故二人得为之计。珽被黜，令 弟出其妻。及是，逖解士开所嫌。寻 出为仁州刺史。珽乃要行台尚书卢潜 陷逖，许潜重迁。潜曰：“如此事， 吾不为也。”更戒逖而护之。后被征 还，待诏文林馆，重除散骑常侍，奏 门下事。未几与崔季舒等同戮，时年 四十九。所制文笔三十卷。子逸人， 开府行参军。仕隋，终于洛阳令。芳 懋从子懋。

懋字仲华，祖泰之，父承伯，仕 宋并有名位。懋聪敏好学，博综经 史；善草隶书，识奇字。宣武初入 所撰朝廷轨仪，皆与参量。尚书博 议，懋与殿中郎袁翻常为议主。达于 从政，台中疑事，咸所访决。尚书李 平与结莫逆交。迁步兵校尉，领郎 中，兼东宫中舍人。转员外常侍、镇 远将军，领考功郎中，立考课之科， 明黜陟之法，甚有条贯。

孝昭初，大军攻硖石，懋为李平 行台郎中。城拔，懋颇有功。太傅、 清河王怿爱其风雅，常目而送之曰： “刘生堂堂，搢绅领袖，若天假之 年，必为魏朝宰辅。”诏懋与诸才学 之士撰成仪令。怿为宰相积年，礼懋 日，徙四壁而已。太傅怿及当时才俊 莫不痛惜之。赠持节、前将军、南泰 州刺史，谥曰宣简。懋诗诔赋颂及文 笔见称于时，又撰诸器物造作之始十 五卷，名曰《物祖》。

常爽，字仕明，河内温人，魏太 常卿林六世孙也。祖珍，苻坚南安太 守，因世乱，遂居凉州。父坦，乞伏 世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

爽少而聪敏，严正有志概，虽家 人僮隶未尝见其宽诞之容。笃志好 学，博闻强识，明习纬候、《五 经》、百家，多所研综。州郡礼命， 归款军门。武成嘉之，赐士国爵五 品，显美男；爽为六品，拜宣威将 军。是时，戎车屡驾，征伐为事，贵 游子弟未遑学术。爽置馆温水之右， 教授门徒七百余人，京师学业，翕然 复兴。爽立训甚有劝罚之科，弟子事 之，若严君焉。尚书左仆射元赞、平 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皆是 爽教所就。崔浩、高允并称爽之严 教，奖励有方。允曰：“文翁柔胜， 先生刚克，立教虽殊，成人一也。” 其为通识叹服如此。因教授之暇，述 《六经略注》，以广制作，甚有条 贯。其序曰：
仁与义。然则仁义者，人之性也；经 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铸神情，启 悟耳目，未有不由学而能成其器，不 由习而能利其业。是故季路勇士也， 服道以成忠烈之概；宁越庸夫也，讲 艺以全高尚之节。盖所由者习也，所 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备 焉。

昔者先王之训天下也，莫不导以 《诗》、《书》，教以《礼》、 《乐》，移其风俗，和其人民。故恭 俭庄敬而不烦者，教深于《礼》也； 广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于《乐》 于《书》也；洁静精微而不贼者，教 深于《易》也；属辞比事而不乱者， 教深于《春秋》也。夫《乐》以和 神，《诗》以正言，《礼》以明体， 《书》以广听，《春秋》以断事。五 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易》 为之源，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 其几乎息矣。由是言之，《六经》 者，先王之遗烈，圣人之盛事也，安 可不游心寓目习性文身哉！顷因暇 日，属意艺林，略撰所闻，讨论其 本，名曰《六经略注》，以训门徒 焉！

其《略注》行于世。 爽不事王侯，独守闲静，讲肄经 典二十余年，时号为“儒林先生”。 年六十三，卒于家。子文通，历官至 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 文通子景。

景字永昌，少聪敏，初读《论 语》、《毛诗》，一受便览。及长， 有才思，雅好文章。廷尉公孙良举为 协律博士，孝文亲得其名，既而用之 为门下录事。正始初，招尚书、门下 于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敕景参 议。宣武季舅护军将军高显卒，其兄 右仆射肇托景及尚书邢峦、并州刺史 高聪、通直郎徐纥各作碑铭，并以呈 以景文刊石。

肇尚平阳公主，未几主薨，肇欲 使公主家令居庐制服，已付学官议正 施行。尚书又以访景，景以妇人无专 国之理，家令不得有纯臣之义，乃执 议曰：

丧纪之本，实称物以立情；轻重 所因，亦缘情以制礼。虽理关盛衰， 事经今古，而制作之本，降杀之宜， 其实一焉。是故臣之为君，所以资敬 而崇重；为君母妻，所以从服而制 义。然而诸侯大夫之君者，谓其有地 土、有吏属，无服文者，言其非世爵 立臣吏，生有趋奉之勤，死尽致丧之 礼。而公主家令，唯有一人，其丞已 下，命之属官，既无接事之仪，实阙 为臣之体。原夫公主之贵，所以立家 令者，盖以主之内事，脱须关外，理 无自达，必也因人。然则家令唯通内 外之职及典主家之事耳，无关君臣之 理，名义之分也。由是推之，家令不 得为纯臣，公主不可为正君，明矣。

且女人之为君，男子之为臣，古 礼所不载，先朝所未议。而四门博士 裴道广、孙荣乂等以公主为之君，以 家令为之臣，制服以斩，乖缪弥甚。 不寻致服之情，犹同其议，准母制 齐，求之名实，理未为允。窃谓公主 之爵，既非食采之君；家令之官，又 无纯臣之式。若附如母，则情议罔 施；若准小君，则从服无据。案如经 《礼》，事无成文，即之愚见，谓不 应服。
朝廷从之。
景淹滞门下积岁，不至显官，以 蜀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 等四贤，皆有高才而无重位，乃托意 以赞之。景在枢密十有余年，为侍中 崔光、卢昶、游肇、元晖尤所知赏。 累迁积射将军、给事中。延昌初，东 元苌出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请景 为司马。以景阶次不及，除录事参 军、襄威将军，带长安令，甚有惠 政，人吏称之。

先是，太常刘芳与景等撰朝令， 未及班行。别典仪注，多所草创，未 成。芳卒，景纂成其事。及宣武崩， 召景赴京，还修仪注。拜谒者仆射， 加宁远将军，又以本官兼中书舍人。 后授步兵校尉，仍舍人。又敕撰太和 之后朝仪已施行者，凡五十余卷。时 灵太后诏依汉世阴、邓二后故事，亲 奉庙祀，与帝交献。景乃据正以定仪 讲学之礼于国子寺，司徒崔光执经， 敕景与董绍、张彻、冯元兴、王延 业、郑伯猷等俱为录义。事毕，又行 释奠之礼，并诏百官作释奠诗，以景 作为美。

是年九月，蠕蠕主阿那瑰归阙， 朝廷疑其位次。高阳王雍访景。曰： “昔咸宁中，南单于来朝，晋世处之 王公、特进之下。今日为班，宜在蕃 王、仪同三司之间。”雍从之。朝廷 典章，疑而不决，则时访景而行。

初，平齐之后，光禄大夫高聪徙 于北京，中书监高允为之聘妻，给其 其美。景尚允才器，先为《遗德 颂》，司徒崔光闻而观之，寻味良 久，乃云：“高光禄平日每矜其文， 自许报允之德，今见常生此颂，高氏 不得独擅其美也。”侍中崔光、安丰 王延明受诏议定服章，敕景参修其 事。寻进号冠军将军。阿那瑰之还国 也，境上迁延，仍陈窘乏。遣尚书左 丞元孚奉诏振恤，阿那瑰执孚过柔 玄，奔于漠北。遣尚书令李崇、御史 中尉兼右仆射元纂追讨不及。乃令景 出塞，经絺山，临瀚海，宣敕勒众而 返。景经涉山水，怅然怀古，乃拟刘 军。

孝昌初，给事黄门侍郎，寻除左 将军、太府少卿，仍舍人。固辞少卿 不拜，改授散骑常侍，将军如故。徐 州刺史元法僧叛入梁，梁武遣其豫章 王萧综入据彭城。时安丰王延明为大 都督、大行台，率临淮王彧等众军讨 之。既而萧综降附，徐州清复，遣景 兼尚书，持节驰与行台都督观机部 分。景经洛纳，乃作铭焉。是时尚书 令萧宝夤、都督崔延伯、都督北海王 颢、都督车骑将军元恆芝等并各出 讨，诏景诣军宣旨劳问。还，以本将 军授徐州刺史。b 杜洛周反于燕州， 诸县悉入古城，山路有通贼之处，权 发兵夫，随宜置戍，以为防遏。又以 顷来差兵，不尽强壮，今之三长，绵 是豪门多丁为之，今求权发为兵。明 帝皆从之。进号平北将军。别敕谭西 至军都关，北从卢龙塞，据此二险， 以杜贼出入之路。又诏景山中险路之 处，悉令捍塞。景遣府录事参军裴智 成发范阳三长之兵以守白　闰，都督 元谭据居庸下口。俄而安州石离、冗 城、斛盐三戍兵反，结洛周，有众二 万余落，自松岍赴贼。谭勒别将崔仲 哲等截军都关以待之。仲哲战没，洛 为都督，代谭征下口，降景为后将 军，解州任。仍诏景为幽、安、玄四 州行台。

贼既南出，钞略蓟城，景命统军 梁仲礼率兵士邀击。破之，获贼将御 夷镇军主孙念恆。都督李琚为贼所攻 蓟城之北，军败而死。率属城人御 之，贼不敢逼。洛周还据上谷。授景 平北将军、光禄大夫，行台如故。洛 周遣其都督王曹纥真、马叱斤等率众 蓟南，以掠人谷，乃遇连雨，贼众疲 劳。景与都督于荣、制史王延年置兵 栗国，邀其走路，大败之，斩曹纥 泉，禽斩之及溺死者甚众。后洛周南 围范阳，城人翻降，执刺史延年及 景，送于洛周。寻为葛荣所吞，景又 入荣。荣破，景得还朝。

永安初，诏复本官，兼黄门侍 郎，又摄著作，固辞不就。二年，除 中军将军，正黄门。先是参议《正光 壬子历》，至是赐爵高阳子。元颢内 逼，庄帝北巡，景与侍中、大司马、 安丰王延明在禁中召诸亲宾，乃安慰 京师。颢入洛，景乃居本位。庄帝还 宫，解黄门。普泰初，除车骑将军、 右光禄大夫、秘书监。以预诏命之 年，监议事。

景自少及老，恆居事任，清俭自 守，不营产业。至于衣食，取济而 已。耽好经史，爱玩文词，若遇新异 之书，殷勤求访，或复质买，不问价 之贵贱，必以得为期。友人刁整每谓 曰：“卿清德自居，不事家业，虽俭 约可尚，将何以自济也？吾恐挚太常 方馁于柏谷耳。”遂与卫将军羊深矜 其所乏，乃率刁双、司马彦邕、李 谐、毕祖彦、结义显等各出钱千文而 为买马焉。天平初迁鄴，是时诏下三 日，户四十万狼狈就道，收百官马， 尚书丞、郎已下非陪从者，尽乘驴。 军。武定六年，以老疾去官，诏特给 右光禄事力终其身。八年薨。

景善与人交，终始若一。其游处 者皆服其深远之度，未曾见其矜吝之 心。好饮酒，淡于荣利，自得怀抱， 不事权门。性和厚恭慎。每读书见韦 弦之事、深薄之危，乃图古昔可以鉴 戒，指事为象，赞而述之曰：

《周雅》云：“谓天盖高，不敢 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有朝 隐大夫鉴戒斯文，乃惕焉而惧曰：夫 道丧则性倾，利重则身轻。是故乘和 体逊，式铭方册；防微慎独，载象丹 川渟。谁共戴之，不私不畏；谁其践 之，不陷不坠。故善恶是征，物罔同 异。论亢匪久，人咸敬忌。嗟乎！唯 地厚矣，尚亦兢兢。。浩浩名位，孰 识其亲。搏之弗得，聆之无闻。故有 戒于显而急于微。好爵是冒，声奢是 基。身陷于禄利，言溺于是非。或求 欲而未厌，或知足而不辞。是故位高 而势逾迫，正立而邪逾欺。安有位朽 而危不萃，邪荣而正不雕。故悔多于 地厚，祸甚于天高。夫悔未结，谁肯 曲躬。夫祸未加，谁肯累足。固机发 而后思图，车覆而后改躅。改之无 溺则思济。原夫人阙之度，邈于无阶 之天，势位之危，深于不测之地。饵 厚而躬不竞，爵降而心不系。守善于 已成，惧愆于未败。虽盈而戒冲，通 而虑滞。以知命为遐龄，以乐天为大 惠。以戢智而从时，以怀愚而游世。 曲躬焉，累足焉，苟行之昼已决矣， 犹夜则思其计；诵之口亦明矣，故心 必赏其契。故能不同不诱，而弭谤于 群小；无毁无誉，而贻信于上帝。托 身与金石俱固，立名与天壤相弊。嚣 竞无侵，优游独逝。夫如是，绮阁金 门，可安其宅；锦衣玉食，可颐其 形。柳下三黜，不愠其色；子文三 陟，不喜其情。

而惑者见居高可以持势，欲乘高 以据荣。见直道可以修己，欲专道以 邀声。夫去声然后声可立，岂矜道之 所宣。虑危然后安可固，岂假道之所 全。是以君子鉴恃道不可以流声，故 去声而怀道。鉴专道不可以守势，故 去势以崇道。何者？履道虽高，不得 无亢；求声虽道，不得无悔。然则声 奢繁则实俭雕，功业进则身迹退。如 此则精灵遂越，骄侈自亲。情与道 绝，事与势邻。方欲役思以持势，乘 势以求津。故利欲诱其性，祸难婴其 身。利欲交则幽显以之变，祸难构则 之？故身道未究，而崇邪之径已形。 成功未立，而修正之术已生。福禄交 蹇于人事，屯难顿萃于时情。忠介剖 心于白日，耿节沉骨于幽灵。因斯愚 智之所机，倚伏之所系，全亡之所 依，其在逊顺而已哉。呜呼鉴之！呜 呼鉴之！

景所著述数百篇见行于世。删正 晋司空张华《博物志》及撰《儒 林》、《列女传》各数十篇云。长子 昶，少学识，有文才，早卒。昶弟彪 之，永安中，司空行参军。

论曰：古人云：才未半古，功已 亦逢时之所致焉。刘芳矫然特立，沈 深好古，博通洽识，为世儒宗。懋才 流识学，见重于世，不虚然也。常爽 以儒素著称，景以文义见宗，美乎。

列传第三十一

郭祚 张彝孙晏之 曾孙乾威 邢 峦弟子昕 族孙臧 邵 李崇从弟平 平 子奖 谐

郭祚，字季祐，太原晋阳人，魏 车骑将军淮弟亮之后也。祖逸，本州 别驾，前后以二女妻司徒崔浩，一女 妻浩弟上党太守恬。太武时，浩亲宠 用事，拜逸徐州刺史，假榆次侯，赠 窜得免。

少孤贫，姿貌不伟，乡人莫之 识。有女巫相祚后当富贵。祚涉历经 史，习崔浩之书，尺牍文章见称于 世。弱冠为州主簿，刺史孙小委之书 记。又太原太守王希彦，逸妻之侄 也，共相赒恤，乃振。孝文初，举秀 才，对策上第，拜中书博士。转中书 侍郎，迁尚书左丞，长兼给事黄门侍 郎。祚清勤在公，夙夜匪懈，帝甚赏 之。从南征，及还，正黄门。车驾幸 长安，行经渭桥，过淮庙，问祚曰： “是卿祖宗所承邪？”祚曰：“是臣 七世伯祖。”帝曰：“先贤后哲，顿 圣明，自惟幸甚。”因敕以太牢祭淮 庙，令祚自撰祭文。以赞迁洛之规， 赐爵东光子。孝文曾幸华林园，因观 故景阳山。祚曰：“山以仁静，水以 智流，愿陛下修之。”帝曰：“魏明 以奢失于前，朕何为袭之于后？”祚 曰：“高山仰止。”帝曰：“得非景 行之谓？”迁散骑常侍，仍领黄门。

是时，孝文锐意典礼，兼铨镜九 流，又迁都草创，征讨不息；内外规 略，号为多事。祚与黄门宋弁参谋帷 幄，随其才用，各有委寄。祚承禀注 疏，特成勤剧。尝以立冯昭仪，百官 光温良博物，朝之儒秀。不劝此两 人，当劝谁也！”其见知若此。初， 孝文以李彪为散骑常侍，祚因入见， 帝谓祚曰：“朕昨误授一人官。”祚 对曰：“岂容圣诏一行，而有差 异！”帝沈吟曰：“此自应有让，因 让，朕欲别授一官。”须臾，彪有启 云：“伯石辞卿，子产所恶，臣欲之 已久，不敢辞让。”帝叹谓祚曰： “卿之忠谏，李彪正辞，使朕迟回， 不能复决。”遂不换李彪官也。

乘舆南讨，祚以兼侍中从，拜尚 书，进爵为伯。孝文崩，咸阳王禧等 奏祚兼吏部尚书。寻除长兼吏部尚 书、并州大中正。宣武诏以奸吏逃 刑，县配远戍，若永避不出，兄弟代 之。祚奏曰：“若以奸吏逃窜，徙其 兄弟，罪人妻子，复应徙之，此则一 人之罪，祸倾二室。愚谓罪人既逃， 止徙妻子，走者之身，县名永配，于 眚不免，奸途自塞。”诏从之。寻正 吏部。祚持身洁清，重惜官位。至于 铨授，假令得人，必徘徊久之，然后 下笔，下笔即云：“此人便以贵 矣。”由是事颇稽滞，当时每招怨 讟。然所拔用者，皆量才称职，时又 以此归之。

出为使持节、镇北将军、瀛州刺 境饥弊，矜伤爱下，多所振恤，虽断 决淹留，号为烦缓，然士女怀其德 泽。入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并州 大中正。迁尚书右仆射。

时议定新令，诏祚与侍中、黄门 参议刊正。故事，令、仆、中丞驺唱 而入宫门，至于马道。及祚为仆射， 以为非尽敬之宜，言于帝，纳之。下 诏御在太极，驺唱至止车门；御在朝 堂，至司马门。驺唱不入宫，自此始 也。诏祚本官领太子少师。祚曾从幸 东宫，明帝幼弱，祚持一黄出奉之。 时应诏左右赵桃弓与御史中尉王显迭

祚奏曰：“谨案前后考格，虽班 天下，如臣愚短，犹有未悟。今须定 职人迁转由状，超越阶级者即须量 折。景明初考格，五年者得一阶半。 正始中，故尚书、中山王英奏考格， 被旨：“但可正满三周为限，不得计 残年之勤。”又去年中，以前二制不 同，奏请裁决。旨云：“黜陟之体， 知依旧来恆断。”今未审旧来之旨， 为从景明之断？为从正始为限？景明 考法，东西省文武闲官悉为三等，考 同任事。而前尚书卢昶奏，上等之人 三年转半阶。今之考格，复分为九 上迁一阶，三年以上迁半阶，残年悉 除。考在上下者，得泛以前，六年以 上迁半阶，不满者除。其得泛以后， 考在上下者，三年迁一阶。散官从卢 昶所奏。”

祚又奏言：“考察令：公清独 著、德绩超伦而无负殿者为上上，一 殿为上中，二殿为上下，累计八殿， 品降至九。未审今诸曹府寺，凡考， 在事公清，然才非独著；绩行称务， 而德非超伦；干能粗可，而守平堪 任；或人用小劣，处官济事并全无负 殿之徒：为依何第？景明三年以来， 至今十有一载，准限而判，三应升 其殿最，积以为第？随前后年断，各 自除其善恶而为升降？且负注之章， 数成殿为差，此条以寡愆为最，多戾 为殿。未审取何行是寡愆？何坐为多 戾？结累品次，复有几等？诸文案失 衷应杖十者为一负，罪依律次，过随 负记。十年之中，三经肆眚，赦前之 罪，不问轻重，皆蒙宥免。或为御史 所弹，案验未周，遇赦复任者，未审 记殿得除以不？”诏曰：“独著、超 伦及才备、寡咎，皆谓文武兼上上之 极言耳。自此以降，犹有八等，随才 为次，令文已具。其积负累殿及守平 之体，自依旧来年断，何足复请。其 罚赎已决之殿，固非免限。遇赦免 罪，准其殿者除之。

寻加散骑常侍。时诏营明堂、国 学，祚奏曰：“今云罗西举，开纳 岷、蜀；戎旗东指，镇靖淮、荆； 汉、沔之间，复须防捍。征兵发众， 所在殷广。边郊多垒，烽驿未息，不 可于师旅之际，兴板筑之功。且献岁 云暨，东作将始。臣愚量谓宜待丰靖 之年，因子来之力，可不时而就。” 从之。

宣武末年，每引祚入东宫，密受 是，梁将康绚遏淮，将灌扬、徐。祚 表曰：“萧衍狂狡，擅断川渎，役苦 人劳，危亡已兆。宜敕扬州选一猛 将，遣当州之兵，令赴浮山，表裹夹 攻。”朝议从之。除使持节、散骑常 侍、都督、雍州刺史、征西将军。

太和以前，朝法尤峻，贵臣蹉 跌，便致诛夷。李冲之用事也，钦祚 识干，荐为左丞，又兼黄门，意便满 足。每以孤门，往经崔氏之祸，常虑 危亡，苦自陈挹，辞色恳然，发于诚 至。冲谓之曰：“人生有运，非可避 也。但当明白当官，何所顾畏。”自 列辞尚书，志在封侯之赏，仪同之 位。尚书令、任城王澄为之奏闻。及 为征西、雍州，虽喜外抚，尚以府号 不优，心望加大。执政者颇怪之。

于时领军于忠恃宠骄恣，崔光之 徒，曲躬承接。祚心恶之，乃遣子太 尉从事中郎景尚说高阳王雍，令出忠 为州。忠闻而大怒，矫诏杀祚。祚达 于政事。凡所经履，咸为称职，每有 断决，多为故事。名器既重，时望亦 深，一朝非罪见害，远近莫不惋惜。 灵太后临朝，遣使吊慰，追复伯爵。 正光中，赠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 正，卿家故应推王琼也。”祚退谓寮 友曰：“琼真伪今自未辨，我家何为 减之？然主上直信李冲吹嘘之说 耳。”祚死后三岁而于忠死，见祚为 祟。

祚子景尚，字思和。涉历书传， 晓星历占候，言事颇验。初为彭城王 中军府参军，迁员外郎、司徒主簿、 太尉从事中郎。公强当世，善事权 宠，世号曰郭尖。位中书侍郎，未拜 而卒。景尚弟庆礼，位通直郎。庆礼 子元贞，武定末，定州骠骑府长史。

张彝，字庆宾，清河东武城人 之袭，又为东青州刺史。父灵真，早 卒。

彝性公强有风气，历览经史，袭 祖侯爵。与卢阳乌、李安人等结为亲 友，往来朝会，常相追随。阳乌为主 客令，安人与彝并散令。彝少而豪 放，出入殿庭，步眄高上，无所顾 忌。文明太后雅尚恭谨，因会次见其 如此，遂召集百寮督责之，令其修 悔，而犹无悛改。善于督察，每有所 巡检，彝常充其选，清慎严猛，所至 人皆畏伏，俦灯亦以此高之。迁主客 令，例降侯为伯，转太中大夫，仍行 达家，千里步从，不乘车马，颜貌瘦 瘠，当世称之。孝文幸冀州，遣使吊 慰，诏以骁骑将军起之，还复本位。 以参定迁都之勋，进爵为侯。转太常 少卿，迁散骑常侍，兼侍中，持节巡 察陕东河南十二州，甚有声称。使 还，以从征之勤，迁尚书。坐举元昭 为兼郎中，黜为守尚书。宣武初，除 正尚书，兼侍中，寻正侍中。

宣武亲政，罢六辅。彝与兼尚书 邢峦闻处分非常，惧，出京奔走。为 御史中尉甄琛所弹，云“非武非兕， 率彼旷野。”诏书切责之。寻除安西 入直卫，方伯羽仪，赫然可观。羌、 夏畏伏，惮其威整；一方肃静，号为 良牧。其年冬，太极初就，彝与郭祚 等俱以勤旧被征。及还州，进号抚军 将军。彝表解州任，诏不许。

彝敷政陇右，多所制立，宣布新 风，革其旧俗，人庶爱仰之。为国造 佛寺，名曰兴皇，诸有罪咎者，随其 轻重，谪为土木之功，无复鞭杖之 罚。时陈留公主寡居，彝意愿尚主， 主亦许之。仆射高肇亦望尚主，主意 不可。肇怒，谮彝擅立刑法，劳役百 姓，诏遣直后万贰兴驰驿检察。贰 还洛，犹停废数年。

因得偏风，手脚不便；然志性不 移，善自将摄，稍能朝拜。久之，除 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彝爱好知 己，轻忽下流，非其意者，视之蔑 尔。虽疹疾家庭，而志气弥高。上 《历帝图》五卷，起元庖牺，终于晋 末，凡十六代，一百二十八帝，历三 千二百七十年，杂事五百八十九。宣 武善之。

明帝初，侍中崔光表：“彝及李 韶，朝列之中，唯此二人，出身官 次，本在臣右，器能干世，又并为 途，虽应迁陟，然恐班秩，犹未赐 等。昔卫之公叔，引下同举；晋之士 丐，推长伯游。古人所高，当时见 许。敢缘斯义，乞降臣位一阶，授彼 泛级。”诏加征西将军、冀州大中 正。

虽年向六十，加之风疹，而自强 人事，孜孜无怠。公私法集，衣冠从 事，延请道俗，修营斋讲。好善钦 贤，爱奖人物，南北亲旧，莫不多 之。大起第宅，微号华侈。颇侮其疏 宗旧戚，不甚存纪，时有怨憾焉。荣 宦之间，未能止足，屡表在秦州豫有 开援汉中之勋，希加赏报，积年不 已，朝廷患之。

第二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别选 格，排抑武人，不使预在清品。由是 众口喧喧，谤讟盈路，立榜大巷，克 期会集，屠害其家。彝殊无畏避之 意，父子安然。神龟二年二月，羽林 武贲将几千人，相率至尚书省诟骂， 求其长子尚书郎始均不获，以瓦石击 打公门。上下慑惧，莫敢讨抑。遂持 火虏掠道中薪蒿，以杖石为兵器，直 造其第，曳彝堂下，捶挞极意，唱呼 焚其屋宇。始均、仲瑀当时逾北垣而 走。始均回救其父，拜伏群小，以请 父命。羽林等就加殴击，生投之于烟 火中，及得尸骸，不复可识，唯以髻 中小钗为验。仲瑀走免。彝仅有余 近闻见，莫不惋骇。乃卒。官为收掩 羽林凶强者八人斩之。不能穷诛群 竖，即为大赦，以安众心，有识者知 国纪之将坠矣。

丧还所焚宅，与始均东西分敛于 小屋。仲瑀遂以创重，避居荥阳。至 五月得渐瘳，始奔父丧，诏赐以布 帛。灵太后以其累朝大臣，特垂矜 恻，数月犹追言泣下，谓诸侍臣曰： “吾为张彝饮食不御，乃至首发微有 亏落。”悲痛之若此。

初，彝曾祖幸所招引河东人为 州，裁千余家。后相依合，旋罢入冀 门，每侍坐，以为言。孝文谓之曰： “终当以卿为刺史，酬先世诚效。” 彝追孝文往旨，累乞本州，朝议未 许。彝亡后，灵太后云：“彝屡乞冀 州，吾欲用之，有人违我此意。若从 其请，或不至是，悔之无及。”乃赠 使持节、卫将军、冀州刺史，谥文 侯。

始均字子衡，端洁好学，才干有 美于父。改陈寿《魏书》为编年之 体，广益异闻为三十卷。又著《冠带 录》及诸诗赋数十篇，并亡失。初， 大乘贼起于冀、瀛之间，遣都督元遥 令检集人首数千，一时焚爇，至于灰 烬，用息侥幸，见者莫不伤心。及始 均之死也，始末在烟炭之间，有焦烂 之痛，论者或亦推咎焉。赠乐陵太 守，谥曰孝。

子皓之，袭祖爵。武定中，开府 主簿，齐受禅，爵例降。皓之弟晏 之。

晏之字熙德幼孤，有至性，为母 郑氏教诲，动依礼典。从尔硃荣平元 颢，赐爵武城子。累迁尚书二千石郎 中。高岳征颍川，复以为都督中兵参 军，兼记室。晏之文士，兼有武干。 亲获首级，深为岳所嗟赏。齐天保 初，文宣为高阳王纳晏之女为妃，令 赴晋阳成礼。晏之后园陪宴，坐客皆 赋诗。晏之诗云：“天下有道，主明 臣直；虽休勿休，永贻世则。”文宣 笑曰：“得卿箴讽，深以慰怀。”后 行北徐州事，寻即真，为吏人所爱。 御史崔子武督察州郡，至北徐，无所 案劾，唯得百姓制《清德颂》数篇， 乃叹曰：“本求罪状，遂闻颂声。” 迁兗州刺史，未拜，卒。赠齐州刺 史、太常卿。子乾威。

乾威字元敬，性聪敏。涉猎群 书，其世父皓谓人曰：“吾家千里驹 甚美其才，与河内张衡俱见礼重，晋 邸称为二张焉。及王为太子，迁员外 散骑侍郎、太子内舍人。炀帝即位， 授内史舍人、仪同三司，又以籓邸之 旧，加开府。寻拜谒者大夫，从幸江 都，以本官摄江都赞务，称为干理。 乾威尝在涂，见一遗囊，恐其主求 失，因令左右负之而行。后数日，物 主来认，悉以付之。淮南太守杨綝尝 与十余人同来谒见，帝问乾威曰： “其首立者为谁？”乾威下殿就视而 答曰：“淮南太守杨綝。”帝谓乾威 曰：“卿为谒者大夫，而乃不识参见 建数马足，盖慎之至。”其廉慎皆此 类也。帝甚嘉之。于时帝数巡幸，百 姓疲弊，乾威因上封事以谏，帝不 悦，自此见疏。未几卒官。有子爽。 仕至兰陵令。

乾威弟乾雄，亦有才器。秦孝王 俊为秦州总管，选为法曹参军。王尝 亲案囚徒，乾雄误不持状，口对百余 人，皆尽事情，同辈莫不叹能。后历 寿春、阳城二县令，俱有政绩。

邢峦，字洪宾，河间鄚人，魏太 常贞之后也。族五世祖嘏，石勒频征 不至。嘏无子，峦高祖盖自旁宗入 书侍郎，改通直常侍、平城子使宋。 还，以病归乡。久之，帝曰：“往忆 邢颖长者，有学义，宜侍讲东宫，今 安在？”司徒崔浩曰：“颖卧病在 家。”帝遣太医驰驿就疗。卒，赠定 州刺史，谥曰康，子修年，即峦父 也，位州主簿。

峦少好学，负帙寻师，守贫厉 节，遂博览书传，有文才干略。美须 髯，姿貌甚伟。累迁兼员外散骑常 侍，使齐。还，再迁中书侍郎，甚见 顾遇，常参坐席。孝文因行药至司空 府南，见峦宅，谓峦曰：“朝行药至 建无穷之业。臣意在与魏升降，宁容 不务永年之宅。”帝谓司空穆亮、仆 射李冲曰：“峦之此言，其意不 小。”有司奏策秀、孝，诏曰： “秀、孝殊问，经、权异策，邢峦才 清，可令策秀。”后兼黄门郎，从征 流北。

峦在新野，后至。帝曰：“伯玉 天迷其心，鬼惑其虑，守危邦，固逆 主。至此以来，虽未禽灭，城隍已 崩，想在不远。所以缓攻者，正待中 书为露布耳。”寻除正黄门，兼御史 中尉、瀛州大中正，迁散骑常侍，兼 尚书。

宣武时，峦奏曰：“先皇深观古 今，去诸奢侈，服御尚质，不贵雕 镂，所珍在素，不务奇彩，至乃纸绢 为帐扆，铜铁为辔勒，训朝廷以节 俭，示百姓以忧矜。逮景明之初，承 升平之业，四疆清晏，远近来同。于 是蕃贡继路，商估交入，诸所献贸， 倍多于常。虽加以节约，犹岁损万 计，珍货常有余，国用恆不足。若不 裁其分限，便恐无以支岁。自今非为 要须者，请皆不受。”帝从之。寻正 尚书。

梁、溱二州行事夏侯道迁以汉中 内附，诏加峦使持节、都督征梁、汉 胜追奔至关城之下。诏拜峦使持节、 梁、秦二州刺史。于是开地定境，东 西七百，南北千里，获郡十四。二部 护军及诸县戍，遂逼涪城。

峦表曰：“扬州、成都，相去万 里。陆途既绝，唯资水路。水军西 上，非周年不达。外无军援，一可图 也。益州顷经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 围，仓库空竭，无复固守之意，二可 图也。萧深藻是裙屐少年，未洽政 务；今之所任并非宿将重名，皆是左 右少年而已，三可图也。蜀之所恃， 惟阻剑阁。今既克南安，已夺其险， 可图也。深藻是萧衍兄子，骨肉至 亲，若其逃亡，当无死理。脱军走涪 城，深藻何肯城中坐而受困？五可图 也。臣闻乘机而动，武之善经，未有 舍干戚而康时，不征伐而统一。臣以 不才，属当戎寄，上凭国威，频有薄 捷，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 少粮匮，未宜前出。今若不取，后图 便难。辄率愚管，必将殄克。如其无 功，分受宪坐。若朝廷未欲经略，臣 便为无事，乞归侍养，微展乌鸟。”

峦又表曰：“昔邓艾、钟会率十 八万众，倾中国资给，裁得平蜀。所 者，正以据得要险，士庶慕义。此往 则易，彼来则难，任力而行，理有可 克。今王足前进，已逼涪城。脱得涪 城，则益州便是成禽之物。臣诚知征 戎危事，未易可为，自军度剑阁以 来，须发中白。所以勉强者，既到此 地而自退不守，恐孤先皇之恩遇，负 陛下之爵禄。是以孜孜，频有陈 请。”宣武不从。又王足于涪城辄 还，遂不定蜀。

峦既克巴西，遣军主李仲迁守 之。仲迁得梁将张法养女，有美色， 甚惑之。散费兵储，专心酒色，公事 远，巴西遂没。武兴氐杨集起等反， 峦遣统军傅竖眼讨平之。峦之初至汉 中，从容风雅，接豪右以礼，抚从庶 以惠。岁余之后，颇因其去就，诛灭 百姓，籍为奴婢者二百余口，兼商贩 聚敛，清论鄙之。征授度支尚书。

时梁人侵轶徐、兗，朝廷乃以峦 为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安东将 军，尚书如故。宣武劳遗峦于东堂 曰：“知将军旋京未久，膝下难违； 然东南之寄，非将军莫可。自古忠臣 亦非无孝也。”峦曰：“愿陛下勿以 东南为虑。帝曰：“汉祖有云：‘金 讨，兗州悉平；进围宿豫，平之。帝 赐峦玺书慰勉之。

及梁城贼走，中山王英乘胜攻钟 离，又诏峦率众会之。峦以为钟离天 险，朝贵所具，若有内应，则所不 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且俗语云 “耕则问田奴，绢则问织婢”，臣既 谓难，何容强遣。峦既累表求还，帝 许之。英果败退，时人伏其识略。

初，侍中卢昶与峦不平，昶与元 晖俱为宣武所宠，御史中尉崔亮，昶 之党也，昶、晖令亮纠峦，事成，许 言于宣武，以亮为侍中。亮奏峦在汉 晖。化生等数人，奇色也。晖大悦， 乃背昶为峦言，云峦新有大功，已经 赦宥，不宜方为此狱，帝纳之。高肇 以峦有克敌效而为昶等所排，助峦申 释，故得不坐。

豫州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 以城南入梁，遣其将齐苟仁率众入据 县瓠。诏峦持节率羽林精骑讨之。封 平舒县伯，赏宿豫之功也。宣武临东 堂劳遣峦曰：“早生走也？守也？何 时平？”峦曰：“今王师若临，士人 必翻然归顺，围之穷城，奔走路绝， 不度此年，必传首京师。愿陛下不足 不得辞也。”于是峦率骑八百，倍道 兼行。五日于鲍口，击贼大将胡孝 智，乘胜至县瓠，因即度汝。既而大 兵继至，遂长围围之。诏峦使持节、 假镇南将军，都督南讨诸军事。中山 王英南讨三关，亦次县瓠，以后军未 至，前寇稍多，惮不敢进。乃与峦分 兵，将掎角攻之。梁将齐苟仁等二十 一人开门出降，即斩早生等同恶数十 人，豫州平。峦振旅还京师，宣武临 东堂劳之。峦曰：“此陛下圣略威 灵，英等将士之力，臣何功之有？” 帝笑曰：“卿匪直一月三捷，所足称 奇。乃存士伯，让功而弗处。”

峦自宿豫大捷及平县瓠，志行修 正，不复以财贿为怀，戎资军实，丝 毫无犯。迁殿中尚书，加抚军将军， 卒于官。峦才兼文武，朝野瞻望，上 下悼惜之。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 史。初，帝欲赠冀州，黄门甄琛以峦 前曾劾己，乃云：“瀛州峦之本郡， 人情所俗。”乃从之。及琛为诏，乃 云优赠车骑将军、瀛州刺史，议者笑 琛浅薄。谥曰文定。子逊。

逊字子言，貌虽陋短，颇有风 气。袭爵后，迁国子博士、本州中 正。因谒灵太后，自陈功名之子，久 抱沈屈：“臣父屡为大将，而臣身无 军国阶级。臣父唯为忠臣，不为慈 郎中。后位大司农卿，与少卿元庆哲 至相纠讼。逊锐于财利，议者鄙之。 卒，赠光禄勋、幽州刺史。子祖征， 开府祭酒。父丧未终，谋反，伏法。 祖征弟祖效，貌寝，有风尚。仕齐， 卒于尚书郎。祖效弟祖俊，开府行参 军。开皇中，位尚书都官郎中。峦弟 伟，尚书郎中。伟子昕。

昕字子明，幼孤，见爱于祖母李 氏。好学，早有才情，解褐荡寇将 军，累迁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收李 神俊奏昕修起居注。太昌初，除中书 侍郎，加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时言 景典仪注事。武帝行释奠礼，昕与校 书郎裴伯茂等俱为录义。永熙末，昕 入为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参掌文 诏。迁鄴，乃归河间。

天平初，与侍中从叔子才、魏季 景、魏收同征赴都，寻还乡里，既而 复征。时梁使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来 聘，诏昕兼正员郎，迎于境上。司徒 孙腾引为中郎。寻除通直常侍，加中 军将军。既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 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工取 达，文学大衰。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以 公断见知，时与昕嘲谑，昕谓之曰： 忤物，人谓之牛。是行也，谈者谓之 牛象斗于江南。齐文襄王摄选，拟昕 为司徒右长史，未奏，遇疾卒，士友 悲之。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 刺史，谥曰文。所著文章自有集录。

伟弟晏，字幼平。美风仪，博涉 经史，善谈释老，雅好文咏。位沧州 刺史，为政清静，吏人安之。卒，赠 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曰文贞。 晏笃于义让，初为南兗州，例得一子 解褐，乃启其孤弟子子慎为朝请。子 慎年甫十二，而其子已弱冠矣。后为 沧州，复启孤兄子昕为府主簿，而其 子并未从宦，世人以此多之。 通直散骑常侍。使于梁，时年二十 八。后为中外府属，坐事死于晋阳。

峦叔祖祐，字宗祐。少有学尚， 知名于时。假员外散骑常侍，使于 宋。以将命之勤，除建威将军、平原 太守、赐爵城平男。政清刑肃，百姓 安之。卒于官。

子产，字神宝。好学善属文，少 时作《孤蓬赋》，为进所称。举秀 才，除著作佐郎。假常侍、鄚县子， 使于齐。产仍世将命，时人美之。历 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卒，朝廷嗟 惜焉。赠平州刺史、乐城子，谥曰 定。
子也。少为《三礼》郑氏学，明经有 文思。举秀才上第，为中书议郎、尚 书殿中郎。孝文因公事与语，问朝观 宴飨礼，虬以经对，大合上旨。帝 崩，尚书令王肃多用新仪，虬往往折 以《五经》正礼。为尚书左丞，多所 纠正，台阁肃然。时雁门人有害母 者，八坐奏辕之而潴其室，宥其二 子。虬驳奏云：“君亲无将，将而必 诛。谋逆者戳及期亲，害亲者令不及 子，既逆甚枭镜，禽兽之不若，而使 禋祀不绝，遗育承传，非所以劝忠孝 之道，存三纲之义。若圣教含容，不 匹。《盘庚》言无令易种新邑，汉法 五月食枭羹，皆欲绝其类也。”奏 入，宣武从之。

后为光禄少卿。母在乡遇患，请 假归。遇秋水暴长，河梁破绝，虬得 一小船而度。船漏满不没，时人异 之。母丧，哀毁过礼，为时所称。 卒，赠幽州刺史，谥曰威。虬善与人 交，清河崔亮、顿丘李平并与亲善。 所作碑颂杂笔三十余篇。长子臧。

臧字子良，幼孤，早立操尚，博 学有藻思。年二十一，神龟中举秀 才，考上第，为太学博士。正光中， 事，雅为乡情所附。永安初，征为金 部郎中，以疾不赴。转除东牟太守。 时天下多事，在职少能廉白，臧独清 慎奉法，吏人爱之。陇西李延寔，庄 帝之舅，以太傅出除青州，启臧为 属。领乐安内史，有惠政。后除濮阳 太守，寻加安东将军。

臧和雅信厚，有长者之风，为时 人所爱敬。为特进甄琛行状，世称其 工。与裴敬宪、卢观兄弟并结友，曾 共读《回文集》，臧独先通之。撰古 来文章并叙作者氏族，号曰《文 谱》，未就，病卒，时贤悼惜之。其

子恕，涉学有识悟。齐武平末， 尚书屯田郎。隋开皇中，尚书侍郎。 卒于沂州长史。

臧弟邵，字子才，小字吉。少时 有避，遂不行名。年五岁，魏吏部郎 清河崔亮见而奇之曰：“此子后当大 成，位望通显。”十岁便能属文，雅 有才思，聪明强记，日诵万余言。族 兄峦有人伦鉴，谓子弟曰：“宗室中 有此兒，非常人也。”少在洛阳，会 天下无事，与时名胜，专以山水游宴 为娱，不暇勤业。尝霖雨，乃读《汉 书》，五日略能遍之，后因饮谑倦， 遗。文章典丽，既赡且速。年未二 十，名动衣冠。尝与右北平阳固、河 东裴伯茂、从兄罘、河南陆道晖等至 北海王昕舍宿饮，相与赋诗，凡数十 首，皆在主人奴处。旦日奴行，诸人 求诗不得，邵皆为诵之。诸人有不认 诗者，奴还得本，不误一字。诸人方 之王粲。吏部尚书陇西李神俊大相钦 重，引为忘年之交。

释巾为魏宣武挽郎。除奉朝请， 迁著作佐郎，深为领军元叉所礼。叉 新除迁尚书令，神俊与陈郡袁翻在 席，叉令邵作谢表，须臾便就，以示 诸宾。神俊曰：“邢邵此表，足使袁

自孝明之后，文雅大盛。邵雕虫 之美，独步当时，每一文初出，京师 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于时袁翻 与范阳祖莹位望通显，文笔之美，见 称先达；以邵藻思华赡，深共嫉之。 每洛中贵人拜职，多凭邵为谢章表。 尝有一贵胜初授官，大事宾食，翻与 邵俱在坐，翻意主人托其为让表。遂 命邵作之，翻甚不悦。每告人云： “邢家小兒常客作章表，自买黄纸， 写而送之。”邵恐为翻所害，乃辞以 疾。属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启为府 司马，遂在青土，终日酣赏，尽山泉 之致。

永安初，累迁中书侍郎。所作诏 文体宏丽。及尔硃兆入洛，京师扰 乱。邵与弘农杨愔避地嵩高山。普泰 中，兼给事黄门侍郎，寻为散骑常 侍。太昌初，敕令恆直内省，给御 史，令覆案尚书门下事，凡除大官， 先问其可不，然后施行。除卫将军、 国子祭酒。以亲老还乡，诏所在特给 兵力五人，并令岁一入朝，以备顾 问。丁母忧，哀毁过礼。后杨愔与魏 元叉及邵请置学，奏曰：

二黉两学，盛自虞、殷。所以宗 配上帝，以著莫大之严；宣布下土， 以彰则天之轨。养黄发以询哲言，育 儒灭学，以蔽黔黎。故九服分崩，祚 终二代。炎汉勃兴，更修儒术。故西 京有六学之义，东都有三本之盛。逮 自魏、晋，拨乱相因，兵革之中，学 校不绝，仰惟高祖孝文皇帝，禀圣自 天，道镜今古，列教序于乡党，敦诗 书于郡国。但经始事殷，戎轩屡驾， 未遑多就，弓剑弗追。世宗统历，聿 遵先绪，永平之中，大兴板筑。续以 水旱，戎马生郊，虽逮为山，还停一 篑。而明堂礼乐之本，乃郁荆棘之 林；胶序德义之基，空盈牧竖之迹。 城隍严固之重，阙砖石之工；墉构显 刑万国者也。伏闻朝议以高祖大造区 夏，道侔姬文，拟祀明堂，式配上 帝。今若基宇不修，仍同丘畎，即使 高皇神享，阙于国阳，宗事之典，有 声无实。此臣子所以匪宁，亿兆所以 伫望也。

臣又闻官方授能，所以任事，既 任事矣，酬之以禄。如此则上无旷官 之议，下绝尸素之谤。今国子虽有学 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免丝燕 麦，南箕北哉。

昔刘向有言寔：者宜兴辟雍、陈 礼乐以风天下。夫礼乐所以养人，刑 人，不敢于养人也。臣以为当今四海 清平，九服宁晏，经国要重，理应先 营，脱复稽延，则刘向之言征矣。但 事不两兴，须有进退。以臣愚量，宜 罢尚方雕靡之作，颇省永宁土木之 功，并减瑶光材瓦之力，兼分石窟镌 琢之劳，及诸事役非世急者，三时农 隙，修比数条。使辟雍之礼，蔚尔而 复兴；讽诵之音，焕然而更作。美榭 高墉，严壮于外；槐宫棘寺，显丽于 中。更明古今，重遵乡饮，敦进郡 学，精课经业。如此则元、凯可得之 于上序，游、夏可致之于下国，岂不 休欤。

灵太后令曰：“配飨大礼，为国 之本，比以戎马在郊，未遑修缮，今 四表晏宁，当束有司，别议经始。” 累迁尚书令，加侍中。

于时与梁和，妙简聘使，邵与魏 收及从子子明被征入朝。当时文人， 皆邵之下，但以不持威仪，名高难 副，朝廷不令出境。南人曾问宾司： “邢子才故应是北间第一才士，何为 不作聘使？”答云：“子才文辞实无 所愧，但官位已高，恐非复行限。” 南人曰：“郑伯猷，护军犹得将命， 国子祭酒何为不可？”邵既不行，复 请还故郡。

武帝在京辅政，征之，在第为宾 侍读。宣武富于春秋，初总朝政，崔 暹每劝礼接名贤，询访得失，以邵宿 有名望，故请征焉。宣武甚亲重之。 多别引见。邵旧鄙崔暹无学术，言论 之际，遂云暹无所知解。宣武还以邵 言告暹，并道“此汉不可亲近。”暹 颇衔之。邵奏魏帝，发敕用妻兄李伯 伦为司徒祭酒。诏书已出，暹即启宣 武，执其专擅，伯伦官事便寝。邵由 是被疏。

其后除骠骑、西兗州刺史。在州 有善政，桴鼓不鸣，吏人奸伏，守令 长短，无不知之。定陶县去州五十 不识其所以。在任都不营生产，唯南 兗籴粟，就济阳食之。邵缮修观宇， 颇为壮丽；皆为之名题，有清风观、 明月楼，而不扰公私，唯使兵力。吏 民为立生祠，并勒碑颂德。及代，吏 人父老及媪妪皆远相攀追，号泣不 绝。至都，除中书令。

旧格制：生两男者，赏羊五口， 不然则绢十匹。仆射崔暹奏绝之。邵 云：“此格不宜辄断。句践以区区之 越，赏法：生三男者给乳母。况以天 下之大而绝此条！舜藏金于山，不以 为乏，今藏之于民，复何所损。”又 各有司存，丞相不问斗人，虞官弓招 不进。岂使尸祝兼刀匕之役，家长侵 鸡犬之功。”诏并从之。

自除太常卿兼中书监，摄国子祭 酒。是时朝臣多守一职，带领二官甚 少。邵顿居三职，并是文学之首，当 世荣之。幸晋阳，路中频有甘露之 瑞，朝臣皆作《甘露颂》，尚书符令 邵为之序。及文宣崩，凶礼多见讯 访，敕撰哀策。后授特进，卒。

邵率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 姻之间，称为雍睦。博览坟籍，无不 通晓。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 关典故，邵援笔立成，证引该洽。帝 命朝章，取定俄顷，词致宏远，独步 当时。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 论谓之温、刑。钜鹿魏收虽天才艳 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 后，方称邢魏焉。虽望实兼重，不以 才位傲物。脱略简易，不修威仪，车 服器用，充事而已。有斋不居，坐卧 恆在一小屋。果饵之属，或置之梁 上，宾至，下而共啖。天姿质素，特 安异同，士无贤愚，皆能倾接，对客 或解衣觅虱，且与剧谈。有书甚多， 而不甚雠校。见人校书，笑曰：“何 妻弟李季节，才学之士，谓子才曰： “世间人多不聪明，思误书何由能 得？”子才曰：“若思不能得，便不 劳读书。”与妇甚疏，未尝内宿。自 云尝昼入内阁，为狗所吠，言毕便抚 掌大笑。性好谈赏，又不能闲独，公 事归休，恆须宾客自伴。

事寡嫂甚谨，养孤子恕慈爱特 深。在兗州，有都信云恕疾，便忧之 废寝食，颜色贬损。及卒，人士为之 伤心，痛悼虽甚，竟不再哭，宾客吊 慰，抆泪而已。其高情达识，开遣滞 累，东门吴以还，所未有也。有集三

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顿丘 人也。文成元皇后第二兄诞之子。年 十四，召拜主文中散，袭爵陈留公， 镇西大将军。孝文初，为荆州刺史， 镇上洛，敕发秦、陕二州兵送崇至 理。崇辞曰：“边人失和，本怨刺 史，奉诏代之，但须一宣诏旨而已。 不劳发兵自防，使人怀惧。”孝文从 之。乃轻将数十骑驰到上洛，宣诏绥 慰，人即帖然。边戍掠得齐人者，悉 令还之。南人感德，仍送荆州口二百 许人。两境交和，无复烽燧之警。在 州四年，甚有称绩。召还京师，赏赐 隆厚。

除兗州刺史。兗土旧多劫盗，崇 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之处， 双槌乱击，四面诸村，闻鼓皆守要 路。俄顷之间，声布百里，其中险 要，悉有伏人，盗窃始发，便尔禽 送。诸州置楼县鼓，自崇始也。后例 降为侯，改授安东将军。车驾南征， 诏崇副骠骑大将军、咸阳王禧都督左 翼诸军事。徐州降人郭陆聚党作逆， 人多应之。崇遣高平卜冀州诈称犯 罪，逃亡归陆，陆纳之，以为谋主。 数月，冀州斩陆送之，贼徒溃散。入 为河南尹。

后车驾南讨汉阳，崇行梁州刺 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众讨 之。崇槎山分进，出其不意，表裹以 袭，群氐皆弃灵珍散归，灵珍众减太 半。崇进据赤土。灵珍又遣从弟率五 千人屯龙门，躬率精勇一万据鹫硖。 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鹫硖 之口，积大木，聚礌石，临崖下之， 以拒官军。崇乃命统军慕容拒率众五 千，从他路夜袭龙门，破之。崇自攻 灵珍。灵珍连战败走，俘其妻子。崇 多设疑兵，袭克武兴。齐梁州刺史阴 广宗遣参军郑猷、王思考率众援灵 珍。崇大破之，并斩婆罗首，杀千余 之忧者，李崇功也。”拜梁州刺史， 手诏曰：“便可善思经略，去其可 除，安其可育，公私所患，悉令芟 夷。”及录珍偷据白水，崇击破之， 灵珍远遁。

宣武初，征为右卫将军，兼七兵 尚书，转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 阳蛮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诸 蛮悉应之，围逼湖阳。游击将军李晖 光镇北城，尽力捍御。贼势甚盛，诏 以崇为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以讨 之。蛮众数万，屯据形要，以拒官 军。崇累战破之，斩北燕等，徙万余 户于幽、并诸州。宣武追赏平氐之 功，封魏昌县伯。

东荆州蛮樊安聚众于龙山，僭称 大号。梁武遣兵应之。诸将击不利， 乃以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蛮诸军 事，率步骑讨之。崇分遣诸将，攻击 贼垒，连战克捷，生禽樊安，进讨西 荆，诸蛮悉降。寻兼侍中、东道大 使，黜陟能否，著赏罚之称。出除散 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诏 曰：“应敌制变，算非一途，救左击 右，疾雷均势。今朐山蚁寇，久结未 殄，贼愆狡诈，或生诡劫，宜遣锐 兵，备其不意。崇可都督淮南诸军 事，坐敦威重，遥运声算。”

延昌初，加侍中、车骑将军、都 有子三岁，遇贼亡失，数年不知所 在，后见在同县赵奉伯家。泰以状 告，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 断。崇令二父与兒各在别处，禁经数 旬，然后告之曰：“君兒遇患，向已 暴死，可出奔哀也。”苟泰闻即号 啕，悲不自胜；奉伯咨嗟而已，殊无 痛意。崇察知之，乃以兒还泰，诘奉 伯诈状。奉伯款引，云先亡一子，故 妄认之。

又定州流人解庆宾兄弟，坐事俱 徙扬州。弟思安背役亡归。庆宾惧后 役追责，规绝名贯，乃认城外死尸， 见鬼，说思安被害之苦，饥渴之意。 庆宾又诬疑同军兵苏显甫、李盖等所 杀，经州讼之。二人不胜楚毒，各自 款引。狱将决竟，崇疑而停之。密遣 二人非州内所识者，伪从外来，诣庆 宾告曰：“仆住在北州，比有一人见 过寄宿。夜中共语，疑其有异，便即 诘问，乃云是流兵背役，姓解字思 安。时欲送官，苦见求及，称‘有兄 庆宾，今往扬州相国城内，嫂姓徐。 君脱矜慜，为往告报，见申委曲，家 兄闻此，必重相报。今但见质，若往 不获，送官何晚？’是故相造，指申 色，求其少停。此人具以报崇，摄庆 宾问之，伏引。更问盖等，乃云自 诬。数日之间，思安亦为人缚送。崇 召女巫视之，鞭笞一百。崇断狱精 审，皆此类也。

时有泉水涌于八公山顶，寿春城 中有鱼数从地涌出，野鸭群飞入城， 与鹊争巢。五月，大霖雨十有三日， 大水入城，屋宇皆没。崇与兵泊于城 上，水增未已，乘船附于女墙，城不 没者二版而已。州府劝崇弃州保北 山。崇曰：“吾受国重恩，忝守籓 岳，淮南万里，系于吾身，一旦动 脚，百姓瓦解，扬州之地，恐非国 一躯，取愧千载。但怜兹士庶，无辜 同死，可桴筏随高，人规自脱。吾必 守死此城。”时州人裴绚等受梁假豫 州刺史，因乘大水，谋欲为乱，崇皆 击灭之。又以洪水为灾，请罪解任。 诏曰：“夏雨泛滥，斯非人力，何得 以此辞解。今水涸路通，公私复业， 便可缮甲积粮，修复城雉，劳恤士 庶，务尽绥怀之略也。”崇又表解 州，不听。是时，非崇则淮南不守 矣。

崇沈深有将略，宽厚善御众。在 州凡十年，常养壮士数千人，寇贼侵 间，无所不至。宣武雅相委重，梁无 以措谋。乃授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万户郡公，诸子皆为县侯， 欲以构崇。崇表言其状。宣武屡赐玺 书慰勉之。赏赐珍异，岁至五三，亲 待无与为比。梁武每叹息，服宣武之 能任崇也。

孝明践阼，褒赐衣马。及梁遣其 游击将军赵祖悦袭据西硖石，更筑外 城，逼徙缘淮之人于城内。又遣二将 昌义之、王神念率水军溯淮而上，规 取寿春，田道龙寇边城，路长平寇五 门，胡兴茂寇开、霍。扬州诸戍，皆 军。梁霍州司马田休等寇建安，崇遣 统军李神击走之。又命边城戍主邵申 贤要其走路，破之于濡水，俘斩三千 余人。灵太后玺书劳勉。许昌县令兼 纟宁麻戍主陈平王南引梁军，以戍归 之。崇自秋请援，表至下余，诏遣镇 南将军崔亮救侠石，镇东将军萧宝夤 于梁堰上流决淮东注。朝廷以诸将不 相赴，乃以尚书李平兼右仆射持节节 度之。崇遣李神乘斗舰百余艘，沿淮 与李平、崔亮合攻硖石。李神水军克 其东北外城。祖悦力屈，乃降。朝廷 嘉之，进号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刺 史、都督如故。
硖石戍间编舟为桥。北更立船楼十， 各高三丈；十步置一篱，至两岸，蕃 版装治，四箱解合，贼至举用，不战 解下。又于楼船之北，连覆大船，东 西竟水，防贼火筏。又于八公山之东 南，更起一城，以备大水，州人号曰 魏昌城。崇累表解州，前后十余上， 孝明乃以元志代之。寻除中书监、骠 骑大将军，仪同如故。出为使持节、 侍中、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徵拜尚书左仆射，迁尚书令，加侍 中。

崇在官和厚，明于决断，然性好 力负布绢，即以赐之。多者过二百 匹，少者百余。唯长乐公两手持绢二 十匹而出，示不异众而已，世称其廉 俭。崇与章武王融以所负多，颠仆于 地，崇乃伤腰，融至损脚。时人为之 语曰：“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 人败类，秽我明主。”

蠕蠕主阿那瑰犯塞，诏崇以本官 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崇辞于显阳 殿，戎服武饰，志气奋扬，时年六十 九，干力如少。孝明目而壮之，朝臣 莫不称善。遂出塞三千余里，不及贼 而还。崇请改六镇为州，兵编户，太 后不许。
应。征北将军、临淮王彧大败于五 原，安北将军李叔仁寻败于白道，贼 众日甚。诏引丞相、令、仆、尚书、 侍中、黄门于显阳殿，曰：“贼势侵 淫，寇连恆，朔，金陵在彼，夙夜忧 惶。诸人宜陈良策。”吏部尚书元修 义以为须得重贵，镇压压恆、朔，总 彼师旅，备卫金汤。诏曰：“去岁阿 那瑰叛逆，遣李崇北征，崇遂长驱塞 北，返旆榆关，此一时之盛。朕以李 崇国戚望重，器识英断，意欲还遣崇 行，总督三军，扬旌恆、朔，诸人谓 可尔不？”仆射萧宝夤等曰：“陛下 将军崔暹、镇军广阳王深皆受崇节 度。又诏崇子光禄大夫神轨假平北将 军，随崇北讨。崇至五原，崔暹大败 于白道之北，贼遂并力攻崇。崇与广 阳王深力战，累破贼众。相持至冬， 乃引还平城。深表崇长史祖莹诈增功 级，盗没军资。崇坐免官爵，征还， 以后事付深。

后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南叛， 时除安乐王鉴为徐州刺史以讨之。为 法僧所败，单马之。乃诏复崇官爵， 为徐州大都督、节度诸军事。会崇疾 笃，乃以卫将军、安丰王延明代之。 仪同并如故。

孝昌元年，薨于位。赠侍中、骠 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曰 武康，后重赠太尉公，余如故。

长子世哲，性轻率，供奉豪侈。 少经征伐，颇有将用，为三关别将， 讨群蛮大破之。还，拜鸿胪少卿。性 倾巧，善事人，亦以货赂自达。高 肇、刘腾之势也，皆与亲善，故世号 为李锥。为相州刺史，斥逐百姓，迁 徙佛寺，逼买其地，部内患之。崇北 征之后，征兼太常卿。御史高道穆毁 发其宅，表其罪过。后除泾州刺史， 赐爵卫国子。卒，赠吏部尚书、冀州 刺史。

世哲弟神轨，小名青肫，受父爵 陈留侯。累出征伐，颇有将领之气。 孝昌中，灵太后淫纵，分遣腹心媪姬 出外，阴求悦人。神轨为使者所荐， 宠遇势倾朝野，时云见幸帷幄，与郑 俨为双。频迁征东将军、武卫将军、 给事黄门侍郎，常领中书舍人。时相 州刺史、安乐王鉴据州反，诏神轨与 都督源子邕等讨平之。后于河阴遇 害。建义初，赠侍中、司空公、相州 刺史，谥曰烈。崇从弟平。

平字云定，少有大度；及长，涉 猎群书，好《礼》、《易》，颇在文 才。太和初，拜通直散骑侍郎，孝文 子。平请自效一郡，帝曰：“卿复欲 以吏事自试也？”拜长乐太守，政务 清静，吏人怀之。征行河南尹，豪右 权戚惮之。宣武即位，除黄门郎，迁 司徒左长史，行尹如故。寻正尹，长 史如故。

车骑将幸鄴，平上表谏，以为： “嵩都创构，洛邑俶营，虽年跨十 稔，根基未就。代人至洛，始欲向 尽，资产罄于迁移，牛畜毙于辇运； 陵太行之险，越长津之难，辛勤备 经，劣达京阙；富者犹损太半，贫者 可以意知。兼历岁从戎，不遑启处。 不肆力伊、瀍，人急其务。实宜安静 新人，劝其稼穑，令国有九载之粮， 家有水旱之备。若乘之以羁绁，则所 废多矣。”不从。

诏以本官行相州事。帝至鄴，亲 幸平第，见其诸子。寻正刺史。平劝 课农桑，修饰太学，简试通儒以充博 士，选五郡聪敏者以教之。图孔子及 七十二弟子于讲堂，亲为立赞。前来 台使，颇好侵渔。平乃画“履武尾， 践薄冰”于客馆，注颂其下，以示诫 焉。征拜度支尚书，领御史中尉。

冀州刺史、京兆王愉反于信都， 曰：何图今日，言及斯事！”歔欷流 涕。平对曰：“愉天迷其心，构此枭 悖。陛下不以臣不武，委以总督之 任。如其稽颡军门，则送之大理。若 不悛待戮，则鸣鼓衅钲，非陛下之 事。”平进次经县，诸军大集。夜有 蛮兵数千斫平前垒，矢及平帐，平坚 卧不动，俄而乃定。遂至冀州城南十 六里，大破逆众，逐北至城门，遂围 城。愉与百余骑突门走，平遣统军叔 孙头追之。去信都八十里，禽愉。冀 州平，以本官领相州大中正。

平先为尚书令高肇、侍御史王显 成其状，奏除平名。延昌初，诏复官 爵，除定、冀二州刺史。前来良贱之 讼，多有积年不决；平奏不问真伪， 一以景明年前为限，于是诤讼止息。 武川镇人饥，镇将任款请贷未许，擅 开仓振恤，有司绳以费散之条，免其 官爵。平奏款意在济人，心无不善， 帝原之。迁中书令，尚书如故。孝明 初，转吏部尚书。

平高明强济，所在有声，但以性 急为累。尚书令、任城王澄奏理平定 冀之勋，灵太后乃封武邑郡公，赐缣 二千五百匹。
诏平以本官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 尚书左仆射为行台，节度诸军，东西 州将，一以禀之，如有乖异，以军法 从事。诏平长子奖以通直郎从。于是 率步骑二千赴寿春，严勒崇、亮，令 水陆兼备，克期齐举。崇、亮惮之， 无敢乖互。频日交战，破贼军。安南 将军崔延伯立桥于下蔡，以拒贼之 援，贼将王神念、昌义之等不得进 救。祖悦守死穷城，平乃部分攻之， 斩祖悦，送首于洛。以功迁尚书右仆 射，加散骑常侍。平还京师，灵太后 见于宣光殿，赐以金装刀仗一口。 终自毁坏。及淮堰破，太后大悦，引 群臣入宴，敕平前，孝明手赐缣布百 段。卒，遗令薄葬。诏给东园秘器、 朝服一具、衣一袭、帛七百匹。灵太 后为举哀于东堂。赠侍中、骠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文烈 公。平自在度支，至于端副，夙夜在 公，孜孜匪懈，凡处机密十有余年， 有献替之称。所制文笔别有集录。长 子奖袭。

奖字遵穆，容貌魁伟，有当世才 度。位中书侍郎、吏部郎中。以本官 兼尚书，出为相州刺史。初，元叉擅 侍、河南尹。奖前后所历，皆以明济 著称。元颢入洛，颢以奖兼尚书右仆 射，慰劳徐州。羽林及城人不承颢 旨，害奖，传首洛阳。孝武帝初，奖 故吏宋游道上书理奖，诏赠冀州刺 史。子构袭。

构字祖基，少以方正见称，袭爵 武邑郡公。齐天保初，降爵为县侯， 位终太府卿，赠吏部尚书。构早有名 誉，历官清显，常以雅道自居，甚为 名流所重。子丕，有父风，位尚书祠 部郎中。丕弟克，通直散骑常侍。奖 弟谐。
曰：“领军门下见一神人。”元忠 曰：“必李谐也。”问之果然。袭父 先爵彭城侯。文辩为时所称，历位位 中书侍郎。

天平末，魏欲与梁和好，朝议将 以崔甗为使主。甗曰：“文采与识， 甗不推李谐；口颊々，谐乃大胜。” 于是以谐兼常侍、卢元明兼吏部郎、 李业兴兼通直常侍聘焉。梁武使硃异 觇客，异言谐、元明之美。谐等见， 及出，梁武目送之，谓左右曰：“朕 今日遇勍敌，卿辈常言北间都无人 物，此等何处来？”谓异曰：“过卿 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初 通梁国，妙简行人，神俊位已高，故 谐等五人继踵，而遵彦遇疾道还，竟 不行。既南北通好，务以俊乂相矜， 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无才地者 不得与焉。梁使每入，鄴下为之倾 动，贵胜子弟盛饰聚观，礼赠优渥， 馆门成市。宴日，齐文襄使左右觇 之，宾司一言制胜，文襄为之拊掌。 魏使至梁，亦如梁使至魏，梁武亲与 谈说，甚相爱重。谐使还后迁秘书 监，卒于大司农。
谐为人短小，六指，因瘿而举 李谐善用三短。文集十余卷。
谐长子岳，字祖仁，官中散大 夫。性纯至，居期惨，未曾听婢过 前；追思二亲，言则流涕。

岳弟庶，方雅好学，甚有家风。 历位尚书郎、司徒掾，以清辩知名。 常摄宾司，接对梁客，梁客徐陵深叹 美焉。庶生而天阉，崔谌调之曰： “教弟种须，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 尾。”庶曰：“先以此方回施贵族， 艺眉有效，然后树须。，”世传谌门 有恶疾，以呼沱为墓田，故庶言及 之。邢子才在傍大笑。除临漳令。

《魏书》之出，庶与卢斐、王松 原人，又书王琼不善事；以卢同附 《卢玄传》；李平为陈留人，云其家 贫贱。故斐等喧讼，语杨愔云：“魏 收合诛。愔党助魏，故遂白齐文宣， 庶等并髡头鞭杖二百，庶死于临漳狱 中。庶兄岳痛之，终身不历临漳县 门。

庶妻，元罗女也。庶亡后，岳使 妻伴之寝宿。积五年，元氏更适赵 起。尝梦庶谓己曰：“我薄福，托刘 氏为女，明旦当出，彼家甚贫，恐不 能见养。夫妻旧恩，故来相见告，君 宜乞取我。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衔南， 起亦梦焉。起寤问妻，言之符合。遂 持钱帛躬往求刘氏，如所梦得之，养 女长而嫁焉。

庶弟蔚，少清秀，有襟期伦理， 涉观史传，兼属文词。昆季并尚风 流，长裾广袖，从容甚美，然颇涉疏 放。唯蔚能自持公干理，甚有时誉。 坐兄庶事徙平州。后还，位尚书左中 兵郎中，仍聘陈使副。江南以其父曾 经将命，甚重焉。还，坐将人度江私 市，除名。后卒于秘书丞，士友悼惜 之。

蔚弟若，聪敏，颇传家业，风采 亲狎，加仪同三司。若性滑稽，善讽 诵，数奉旨咏诗，并使说外间世事可 笑乐者。凡所话谈，每多会旨。尝在 省中，趋而前却，对答学奏事之象， 和士开闻而奏之。帝每狎弄之。武成 以斛律金旧老，每朝，赐羊车上殿。 金曾使人奉启，若为舍人，误奏云在 阙下，诏命出羊车。若重思，知金不 至，窃言：“羊车、鹿车何所迎？” 帝闻，亦笑而不责。又帝于后园讲 武，令若为吴将，皇后皆出，引若当 前，观其进止俯仰。事罢，遣使谢 之，厚加赏赐。韩长鸾等忌恶之，密 隋开皇中，卒于秦王府谘议。

谐弟邕，字修穆，幼而俊爽，有 逸才。位高阳王雍友。几所交游，皆 倍年俊秀。卒，赠洛州刺史，谥曰 文。

论曰：郭祚才干敏实，有世务之 长。孝文经纶之始，独在勤劳之地。 居官任事，可称述焉。张彝风力謇 謇，有王臣之气，衔命拥旄，风声克 举。俱魏氏器能之臣乎！遭随有命， 二子俱逢世乱，悲哉！晏之、乾威， 可谓亡焉不绝。邢峦以文武才策，当 军国之任，内参机揆，外寄折冲，其 纬世之器欤！子才少有盛名，鼓动京 洛，文宗学府，独秀当年，举必任 真，情无饰智，疏通简易，罕见其 人，足为一代之模楷也。及明崔甗之 谤言，执侯景之奸使，昔人称孟轲为 勇，于文简公见之。唯尝短崔暹，颇 为累德。阮籍未尝品藻人物，斯亦良 有以焉。李崇风质英重，毅然秀立， 任当将相，望高朝野。平以高明干 略，效智于时，出入当官，功名克 著，赞务之材也。谐风流文辩，盖人 望乎！

列传第三十二
崔光子劼弟子鸿 崔亮从弟光韶 叔祖道固
崔光，清河人，本名孝伯，字长 仁，孝文赐名焉。祖旷，从慕容德南 度河，居青州之时水。慕容氏灭，仕 宋为乐陵太守。于河南立冀州，置郡 县，即为东清河鄃人。县分易，更为 南平原贝丘人也。父灵延，宋长广太 徙代。家贫好学，昼耕夜诵，佣书以 养父母。

太和六年，拜中书博士、著作 郎，与秘书丞李彪参撰国书，再迁给 事黄门侍郎。甚为孝文所知待，常 曰：“孝伯才浩浩如黄河东注，固今 日之文宗也。”以参赞迁都谋，赐爵 朝阳子。拜散骑常侍，著作如故，兼 太子少傅。又以本官兼侍中、使持节 为陕西大使，巡方省察。所经述叙古 事，因赋诗三十八篇。还，仍兼侍 中。以谋谟之功，进爵为伯。光少有 大度，喜怒不见于色。有毁恶之者， 婢，后诣光求哀，光乃以二口赎免。 孝文闻而嘉之。虽处机近，未曾留心 文案，唯从容论议，参赞大政而已。 孝文每对群臣曰：“以崔光之高才大 量，若无意外咎谴，二十年后当作司 空。”其见重如是。

宣武即位，正除侍中。初，光与 李彪共撰国书，太和之末，彪解著 作，专以史事任光。彪寻以罪废。宣 武居谅闇，彪上表求成《魏书》，诏 许之，彪遂以白衣于秘书省著述。光 虽领史官，以彪意在专功，表解侍 中、著作以让彪。宣武不许。迁太常 卿，领齐州大中正。

正始元年夏，有典事史元显献四 足四翼鸡，诏散骑侍郎赵邕以问光。 光表曰：

臣谨案《汉书·五行志》宣帝黄 龙元年，未央殿路軨中雌鸡化为雄， 毛变而不鸣不将无距。元帝初元中， 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 距鸣将。永光中，有献雄鸡生角。刘 向以为鸡者小畜，主司时起居，小臣 执事为政之象也，言小臣将乘君之 威，以害政事，犹石显也。竟宁元 年，石显伏辜，此共效也。灵帝光和 元年，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一身皆 似雄，但头冠上未变，诏以问议郎蔡 邕。邕对曰：“貌之不恭，则有鸡 也。今鸡一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 知之，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 若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 大。”是后张角作乱，称黄巾贼，遂 破坏四方，疲于赋役，人多叛者。上 不改政，遂至天下大乱。今之鸡状不 同，其应颇相类矣。向、邕并博达之 士，考物验事，信而有证，诚可畏 也。臣以邕言推之，翅足众多，亦群 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脚羽差 小，亦其势尚微，易制御也。

臣闻灾异之见，皆所以示吉凶。 明君睹之而惧，乃能招福，闇主视之 下所观者。今或有自贱而贵，关预政 事，殆亦前代君房之匹。比者南境死 亡千计，白骨横野，存有酷恨之痛， 殁为怨伤之魂。义阳屯师，盛夏未 反；荆蛮狡猾，征人淹次。东州转 输，多往无还，百姓困穷，绞缢以 殒。北方霜降，蚕妇辍事。群生憔 悴，莫甚于今。此亦贾谊哭叹，谷永 切谏之时。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 陛下为人父母，所宜矜恤。国重戎 战，用兵犹火，内外怨弊，易以乱 离。陛下纵欲忽天下，岂不仰念太祖 取之艰难，先帝经营劬劳也？诚愿陛 右，节其贵越。往者邓通、董贤之 盛，爱之正所以害之。又躬飨如罕， 宴宗或阙，时应亲享郊庙，延敬诸 父。检访四方，务加休息，爰发慈 旨，抚振贫瘼。简费山池，减撤声 饮，昼存政道，夜以安身。博采刍 荛，进贤黜佞，则兆庶幸甚，妖弭庆 进，祯祥集矣。
帝览之大悦。后数日而茹皓等并 以罪失伏法，于是礼光逾重。
二年八月，光表曰：“去二十八 日，有物出于太朽之西序，敕以示 臣。臣案其形，即《庄子》所谓‘蒸 成菌’者也。又云‘朝菌不终晦 朔’。雍门周所称“磨萧斧而伐朝 脆之质，雕殒速易，不延旬月，无拟 萧斧。又多生墟落秽湿之地，罕起殿 堂高华之所。今极宇崇丽，坛筑工 密，翼朽弗加，沾濡不及，而兹菌欻 构，厥状扶疏，诚足异也。夫野木生 朝，野鸟入庙，古人以为败亡之象。 然惧灾修德，咸致休庆，所谓家利而 怪先，国兴而妖豫。是故桑穀拱庭， 太戊以昌；雊雉集鼎，武丁用熙。自 比鸱鹊巢于庙殿，枭鵩鸣于宫寝，菌 生宾阶轩坐之正，准诸往记，信可为 诫。且东南未静，兵革不息，郊甸之 内，大旱跨时，人劳物悴，莫此之 圣道，节夜饮之忻，强朝御之膳，养 方富之年，保金玉之性，则魏祚可以 永隆，皇寿等于山岳。”

四年，除中书舍人。永平元年 秋，将诛元愉妾李氏，群官无敢言 者。敕光为诏，光逡巡不作，奏曰： “伏闻当刑元愉妾李，加之屠割。妖 惑扇乱，诚合此罪。但外人窃云，李 今怀妊，例待分产。且臣寻诸旧典， 兼推近事，戮至刳胎，谓之虐刑， 桀、纣之主，乃行斯事。君举必书， 义无隐讳，酷而乖法，何以示后？陛 下春秋已长，未有储体，皇子襁褓， 停李狱，以俟育孕。”帝纳之。

延昌元年，迁中书监，侍中如 故。二年，宣武幸东宫，召光与黄门 甄琛、广阳王深等并赐坐，诏光曰： “卿是朕西台大臣，当令为太子师 傅。”光起拜固辞，诏不许。即令明 帝出焉，从者十余人，敕以光为傅之 意，令明帝拜光。光又拜辞，不当受 太子拜，复不蒙许。明帝遂南面再 拜。詹事王显启请从太子拜，于是宫 臣毕拜。光北面立，不敢答拜，唯西 面拜谢而出。于是赐光绣采一百匹， 琛、深各有差。寻授太子少傅，迁右 光禄大夫，侍中、监如故。

四年正月，宣武夜崩，光与侍 抚内外，光有力焉。帝崩后二日，广 平王怀扶疾入临，以母弟之亲，径至 太极西庑，哀恸禁内。呼侍中、黄 门、领军二卫，云身欲上殿哭大行， 又须入见主上。诸人皆愕然相视，无 敢抗对者。光独攘衰振杖，引汉光武 初崩，太尉赵熹横剑当阶，推下亲王 故事，辞色甚厉。闻者莫不称善，壮 光理义有据。怀声泪俱止，云：“侍 中以古事裁我，我不敢不服。”于是 遂还，频遣左右致谢。

初，永平四年，以黄门郎孙惠蔚 代光领著作。惠蔚首尾五岁，无所厝 进。以奉迎明帝功，封博平县公，领 国子祭酒，诏乘步挽于云龙门出入。 寻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灵太后 临朝后，光累表逊位。于忠擅权，光 依附之。及忠稍被疏黜，光并送章绶 冠服茅土，表至十余上，灵太后优答 不许。有司奏追于忠及光封邑。熙平 元年二月，太师、高阳王雍等奏举光 授明帝经。初，光有德于灵太后。四 月，更封光平恩县侯，以朝阳伯转授 第三子勖。其月，敕赐羊车一乘。

时灵太后临朝，每于后园亲执弓 矢，光乃表上中古妇人文章，因以致 吊丧，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 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 人父母在，有时归宁；亲没，使卿大 夫聘。《春秋》纪陈、宋、齐之女并 为周王后，无适本国之事。是制深于 士大夫。许嫁唁兄，又义不得，卫女 思归，以礼自抑，《载驰》、《竹 竿》所为作也。汉上官皇后将废昌 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 武帷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别，国之大 节。伯姬待姆，安就炎燎；樊姜候 命，忍赴洪流。《传》皆缀集，以垂 来训。昨轩驾频出，幸冯翊君、任城 百，扶卫跋涉，袍钾在身。昔人称陛 下甚乐，臣等至苦，或其事也。但帝 族方衍，勋贵增迁，祗请遂多，将成 彝式。陛下遵酌前王，贻厥后矩，天 下为公，亿兆己任。专荐郊庙，止决 大政，辅神养和，简息游幸，则率土 属赖，令生仰悦矣。”

神龟元年，光表曰：“寻石经之 作，起自炎刘，昔来虽屡经戎乱，犹 未大崩侵。如闻往者刺史临州，多构 图寺，官私显隐，渐加肃撤。由是经 石弥减，文字增缺。今求遣国子博士 一人堪任干事者，专主周视，驱禁田 原，不朽之永格，便可一依公表。” 光乃令国子博士李郁与助教韩神固、 刘燮等勘校石经，其残缺，计料石 功，并字多少，欲补修之。后灵太后 废，遂寝。

二年八月，灵太后幸永宁寺，躬 登九层佛图。光表谏曰：“伏见亲升 上级，伫跸表刹之下，祗心图构，诚 为福善，圣躬玉趾，非所践陟。臣庶 恇惶，窃谓未可。”九月，灵太后幸 嵩山佛寺，光上表谏，不从。

正光元年冬，赐光几杖衣服。二 年春，明帝亲释奠国学，光执经南 中、国子祭酒、领著作如故。光表固 辞，历年终不肯受。

八月，获秃鹙于宫内，诏以示 光。光表曰：“此即《诗》所谓‘有 鹙在梁’。解云“秃鹙也”，贪恶之 鸟，野泽所育，不应入于殿廷。昔魏 氏黄初中，有鹈鹕集于灵芝池，文帝 下诏，以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博 求贤俊，太尉华歆由此逊位而让管宁 者也。臣闻野物入舍，古人以为不 善。是以张臶恶任　，贾谊忌鵩。鹈 鹕暂集而去，前王犹为至诚，况今亲 入宫禁，为人所获，方被畜养，晏然 飡啄，一食之费，容过斤镒。今春夏 阳旱，谷籴稍贵，穷窘之家，时有菜 色。陛下为人父母，抚之如伤，岂可 弃人养鸟，留意于丑形恶声哉！卫侯 好鹤，曹伯爱雁，身死国灭，可为寒 心。愿远师殷宗，近法魏祖，修德进 贤，消灾集庆，放无用之物，委之川 泽，取乐琴书，颐养神性。”明帝览 表大悦，即弃之池泽。

冬，诏光与安丰王延明议定服 章。三年六月，诏光乘步挽至东西上 阁。九月，进位太保，光又固辞。光 年耆多务，病疾稍增。而自强不已， 止声乐，罢诸游眺，拜长子励为齐州 刺史。十一月，疾甚，敕子侄等曰： “吾荷先帝厚恩，位至于此，史功不 成，殁有遗恨。汝等速可送我还 宅。”气力虽微，神明不乱，至第而 薨，年七十三。明帝闻而悲泣，中使 相寻，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 具、衣一袭、钱六十万、布一千匹、 蜡匹百斤，大鸿胪监护丧事。车驾亲 临，抚尸恸哭，御辇还宫，流涕于 路，为减常膳，言则追伤，每至光坐 讲读之处，未曾不改容凄悼。赠太 傅，领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 宣。明帝祖丧建春门外，望轜哀感， 儒者荣之。

初，光太和中依宫商角徵羽本音 而为五韵诗，以赠李彪。彪为十二次 诗以报光。光又为百三郡国诗以答 之。国别为卷，为百三卷焉。

光宽和慈善，不忤于物，进退沈 浮，自得而已。常慕胡广、黄琼为 人，故为气概者所不重。始领军于 忠，以光旧德，事之。元叉于光亦深 宗敬。及郭祚、裴植见杀，清河王怿 遇祸，光随时俯仰，竟不匡救，于是 天下讥之。自从贵达，罕所申荐，曾 北分张，乞为徐州长兼别驾，暂集京 师。明帝许之。时人比之张禹。光初 为黄门则让宋弁；为中书监让汝南王 悦；为太常让刘芳；为少傅让元晖、 穆绍、甄琛；为国子祭酒让清河王 怿、任城王澄；为车骑、仪同让江阳 王继，又让灵太后父胡国珍，皆顾望 时情，议者以为矫饰。

崇信佛法，礼拜读诵，老而逾 甚。终日怡怡，未曾恚忿。曾于门下 省昼坐读经，有鸽飞集膝前，遂入于 怀。缘臂上肩，久之乃去。道俗赞咏 诗颂者数十人。每为沙门、朝贵请讲 其疏略。凡所为诗赋铭赞诔颂表启数 百篇，五十余卷，别有集。

光子励，字彦德。器学才德，最 有父风。举秀才，中军彭城王参军、 秘书郎中，以父光为著作，固辞不 拜。后除中书侍郎。领军将军元叉为 明堂大将，以励为长史。与从兄鸿俱 有名于世。父光疾甚，拜征虏将军、 齐州刺史。侍父疾，衣不解带；及 薨，孝明每加存慰。光葬本乡，诏遣 主书张文伯宣吊。孝昌元年，除太尉 长史，袭父爵。建义初，遇害河阴。 赠侍中、卫将军、青州刺史。励弟 劼。

劼字彦玄，少清虚寡欲，好学有 家风。魏末，累迁中书侍郎。兴和三 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于梁。天保 初，以议禅代，除给事黄门侍郎，加 国子祭酒，直内省，典机密。清俭勤 慎，甚为齐文宣所知。拜南青州刺 史，有政绩。入为秘书监、齐州大中 正，迁并省度支尚书，俄授京省。寻 转五兵尚书，监国史。台阁之中，见 称简正。武成之将禅后主，先以问 劼，劼谏以为不可。由是忤意，出为 南兗州刺史。代还，重为度支尚书、 仪同三司，食文登县干。寻除中书 令，加开府，待诏文林馆，监修撰新 谥文贞。

初，和士开擅朝，曲求物誉，诸 公因此颇为子弟干禄。世门之胄。多 处京官，而劼二子拱、捴并为外任。 弟廓之从容谓劼曰：“拱幸得不凡， 何不在省府中清华之所，而并出外 籓？”劼曰：“立身来，耻以言自 达。今若进兒，与身何异！”卒无所 求。闻者莫不叹服。劼常恨魏收书， 欲更作编年纪，而才思竟不能就。

光弟敬友，本州从事。颇有受 纳，御史案之。乃与守者俱逃。后除 梁郡太守，会遭所生忧，不拜。敬友 精心佛道，昼夜诵经，免丧之后，遂 景明已降，频岁不登，饥寒请丐者， 皆取足而去。又置逆旅于肃然山南大 路之北，设食以供行者。卒于家。弟 子鸿。

鸿字彦鸾，少好读书，博综经 史，稍迁尚书都兵郎中。诏太师、彭 城王勰以下公卿朝士儒学才明者三十 人，议定律令于尚书上省，鸿与光俱 在其中，时论荣之。后为三公郎中， 加员外散骑常侍。

延昌二年，将大考百寮，鸿以考 令于体例不通，乃建议曰：“窃惟昔 者为官求才，使人以器，黜陟幽明， 扬清激浊。故绩效能官，才必称位 人，人称此职，或超腾升陟，数岁而 至公卿，或长兼、试守称允当迁进 者，披卷则人人而是，举目则朝贵皆 然。故能时收多士之誉，国号丰贤之 美。窃见景明以来考格，三年成一 考，一考转一阶。贵贱内外，万有余 人，自非犯罪，不问贤愚，莫不上 中，才与不肖，比肩同转。虽有善政 如黄、龚，儒学如王、郑，才史如 班、马，文章如张、蔡，得一分一 寸，必为常流所攀，选曹亦抑为一 概，不曾甄别。琴瑟不调，改而更 张，虽明旨已行，犹宜消息。”武帝 不从。

三年，鸿以父忧解任，甘露降其 庐前树。十一月，宣武以本官征鸿。 四年，复有甘露降其京兆宅之庭树。 后迁中散大夫、高阳王友，仍领郎 中。正光元年，加前将军，修孝文、 宣武《起居注》。

光撰魏史，徒有卷目，初未考 正，阙略尤多，每云：“此史会非我 世所成，但须记录时事，以待后 人。”临薨，言鸿于孝明。五年，诏 鸿以本官修缉国史。孝昌初，拜给事 黄门侍郎，寻加散骑常侍、齐州大中 正。鸿在史甫尔，未有所就。寻卒， 赠镇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

鸿弱冠便有著述志。见晋、魏前 海、石勒、慕容俊、苻健、慕容垂、 姚苌、慕容德、赫连屈孑、张轨、李 雄、吕光、乞伏国仁、秃发乌孤、李 皓、沮渠蒙逊、冯跋等并因世故，跨 僭一方，各有国书，未有统一，鸿乃 撰为《十六国春秋》，勒成百卷，因 其旧记，时有增损褒贬焉。鸿二世仕 江左，故不录僭晋、刘、萧之书，又 恐识者责之，未敢出行于外。宣武闻 其撰录，遣散骑常侍赵邕诏鸿曰： “闻卿撰定诸史，甚有条贯，便可随 成者送至，朕当于机事之暇览之。” 鸿以其书有与国初相涉，言多失体， 载其表曰：

臣闻帝王之兴也，虽诞应图箓， 然必有驱除，盖所以翦彼厌政，成此 乐推。故战国纷纭，年过十纪，而汉 祖夷殄群豪，开四百之业。历文、景 之怀柔蛮夏，世宗之奋扬威武，始得 凉、朔同文，　、越一轨。于是谈、 迁感汉德之盛，痛诸史放绝，乃钤括 旧书，著成《太史》，所谓缉兹人 事，光彼天时之义也。

昔晋惠不竞，华戎乱起，三帝受 制于奸臣，二皇晏驾于非所，五都萧 条，鞠为煨烬。赵、燕既为长蛇，辽 海缅成殊域，中原无主，八十余年。 政，外抗诸伪，并、冀之人，怀宝之 士，襁负而至者日月相寻。太祖道武 皇帝以神武之姿，接金行之运，应天 顺人，龙飞受命。太宗必世重光，业 隆玄默。世祖雄才力睿略，阐曜威 灵，农战兼修，扫清氛秽。岁垂四 纪，而寰宇一同，百姓始得陶然苏 息，欣于尧、舜之代。

自晋永宁以后，虽所在称兵，竞 自尊树，而能建邦命氏，成为战国 者，十有六家。善恶兴灭之形，用兵 乖会之道，亦足以垂之将来，昭明劝 戒。但诸史残缺，体例全亏，编录纷 《国志》、《史考》之美，窃亦辄所 庶几。始自景明之初，搜集诸国旧 史，属迁京甫尔，率多分散，求诸公 私，驱驰数岁。及臣家贫禄微，唯任 孤力，至于书写所资，每不周接。暨 正始元年，写乃向备。谨于吏案之 暇，草构此书，区分时事，各系本 录。稽以长历，考诸旧志，删正差 谬，定为实录，商较大略，著《春 秋》百篇。至三年之末，草成九十五 卷。唯常琚所撰李雄父子据蜀时书， 寻访不获，所以未及善成。辍笔私 求，七载于今。此书本江南撰录，恐 得此书，惧简略不成。久思陈奏，乞 敕缘边求采，但愚贱无因，不敢轻 辄。散骑常侍、太常少卿、荆州大中 正赵邕忽宣明旨，敕臣送呈，不悟九 皋微志，乃得上闻。奉敕欣惶，庆惧 兼至。今谨以所讫者附臣邕呈奏。

臣又别作《序例》一卷、《年 志》一卷，仰表皇朝统括大义，俯明 愚臣著录微体。徒窃慕古人立言美 意，文致疏鄙，无一可观，简御之 日，伏深惭悸。

鸿意如此。自正光以前，不敢显 行其书。自后以其伯光贵重当朝，知 年，姚兴改号鸿始，而鸿以为改在元 年；明元永兴二年，慕容超禽于广 固，鸿又以为在元年；太常二年，姚 泓败于长安，而鸿亦以为灭在元年。 如此之失，多不考正。

子子元，秘书郎。后永安中，乃 奏其父书，称：“臣亡考散骑常侍、 黄门侍郎、前将军、齐州大中正鸿， 正始之末，任属记言，撰缉余暇，乃 刊著赵、燕、秦、夏、西凉、乞伏、 西蜀等遗载，为之赞序，褒贬评论。 先朝之日，草构悉了，唯有李雄蜀 书，搜索未获，阙兹一国，迟留未 讫，而先臣弃世。凡十六国，名为 《春秋》，一百二卷，近代之事，最 为备悉。未曾奏上，弗敢宣流。今缮 写一本，敢以仰呈，乞藏秘阁，以广 异家。”子元后谋反，事发逃窜，会 赦免，寻为其叔鹍所杀。

光从祖弟长文，字景翰。少亦徙 于代都，聪敏有学识。永安中，累迁 平州刺史，以老还家，专读佛经，不 关世事。卒，赠齐州刺史，谥曰贞。 子懋，字德林，徐州征东府长史。

长文从弟庠，字文序，有干用。 为东郡太守，元颢寇逼郡界，庠拒不 从命，弃郡走还乡里。孝庄还宫，赐 人王早、兰宝等所害。后赠骠骑将 军、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子罕袭 爵，齐受禅，例降。

光族弟荣先，字隆祖。涉历经 史，州辟主簿。子铎，有文才，位中 散大夫。铎弟觐，羽林监。

崔亮，字敬儒，清河东武城人， 魏中尉琰之后也。高祖琼，为慕容垂 车骑属。曾祖辑，南徙青州，因仕宋 为太山太守。祖修之，清河太守。父 元孙，尚书郎。青州刺史沈文秀之 叛，宋明帝使元孙讨之，为文秀所 害。亮母房携亮依其叔祖冀州刺史道 幼孙。居贫，佣书自业。

时陇西李冲当朝任事，亮族兄光 往依之，谓亮曰：“安能久事笔砚而 不往托李氏也？彼家饶书，因可得 学。”亮曰：“弟妹饥寒，岂容独 饱？自可观书于市，安能看人眉睫 乎！”光言之于冲，冲召亮与语，因 谓曰：“比见卿先人《相命论》，使 人胸中无复怵迫之念。今遂亡本，卿 能记之不？”亮即为诵之，涕泪交 零，声韵不异。冲甚奇之，迎为馆 客。冲谓其兄子彦曰：“大崔生宽和 笃雅，汝宜友之；小崔生峭整清彻， 石。孝文在洛，欲创革旧制，选置百 官，谓群臣曰：“与朕举一吏部郎， 必使才望兼允者，给卿三日假。”又 一日，孝文曰：“朕已得之，不烦卿 辈也。”驿征亮兼吏部郎。俄为太子 中舍人，迁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 亮虽历显任，其妻不免亲事舂簸，孝 文闻之，嘉其清贫，诏带野王令。

孝明亲政，迁给事黄门侍郎，仍 兼吏部郎，领青州大中正。亮自参选 事，垂将十年，廉慎明决，为尚书郭 祚所委，每云：“非崔郎中选事不 办。”寻除散骑常侍，仍为黄门。迁 度支尚书，领御史中尉。白迁都之 广。亮在度支，别立条格，岁省亿 计。又议修汴、蔡三渠以通边运，公 私赖焉。

侍中、广平王怀以母弟之亲，左 右不遵宪法，敕亮推究。宣武禁怀不 通宾客者久之。后因宴集，怀侍亲使 忿，欲陵突亮。亮乃正色责之，即起 于宣武前脱冠请罪，遂拜辞欲出。宣 武曰：“广平粗疏，向来又醉，卿之 所悉，何乃如此也！遂诏亮复坐，令 怀谢焉。亮外虽方正，内亦承候时 情。宣传左右郭神安颇被宣武识遇， 以弟托亮，亮引为御史。及神安败 请！”亮拜谢而已，无以上对。转都 官尚书，又转七兵，领廷尉卿，加散 骑常侍。徐州刺史元昞抚御失和，诏 亮驰驿安抚。亮至，劾昞处以大辟， 劳赉绥慰，百姓帖然。

除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城北渭 水浅不通船，行人艰阻。亮谓寮佐 曰：“昔杜预乃造河梁，况此有异长 河，且魏、晋之日，亦自有桥。吾今 决欲营之。”咸曰：“水浅，不可为 浮桥；泛长无恆，又不可施柱。恐难 成立。”亮曰：“昔秦居咸阳，横桥 度渭，以像阁道，此即以柱为桥。今 用，桥遂成立。百姓利之，至今犹名 崔公桥。亮性公清，敏于断决，所在 并号称职，三辅服其德政。宣武嘉 之，诏赐衣马被褥。后纳其女为九 嫔，征为太常卿，摄吏部事。

孝明初，出为定州刺史。梁左游 击将军赵祖悦率众据硖石，诏亮假镇 南将军，齐王萧宝夤镇东将军，章下 王融安南将军，并使持节，督诸军以 讨之。灵太后劳遣亮等，赐戎服杂 物。亮至硖石，祖悦出城逆战，大破 之。祖悦复于城外置二栅，欲拒军， 亮焚击破之。亮与李崇为水陆之期， 乃进军，共平硖石。

灵太后赐亮玺书曰：“硖石既 平，大势全举，淮堰孤危，自将奔 遁。若仍敢游魂，此当易以立计。禽 翦蚁徒，应在旦夕。将军推毂所冯， 亲对其事，处分经略，宜共协齐，必 令得扫荡之理，尽彼遗烬也。随便守 御，及分度掠截，扼其咽喉，防塞走 路，期之全获，无令漏逸。若畏威降 首者，自加蠲宥，以仁为本，任之雅 算。”以功进号镇北将军。

李平部分诸军，将水陆兼进，以 讨堰贼。亮违平节度，以疾请还，随 表而发。平表亮辄还京，失乘胜之 略，虽有小捷，岂免大咎。但吾摄御 万机，庶兹恶杀，可特听以功补 过。”及平至，亮与争功禁中，形于 声色。

寻除殿中尚书，迁吏部尚书。时 羽林新害张彝之后，灵太后令武官得 依资入选。官员既少，应选者多，前 尚书李韶循常擢人，百姓大为怨。亮 乃奏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 解日月为断，虽复官须此人，停日后 者终不得。庸才下品，年月久者灼然 先用。沈滞者皆称其能。亮外甥司空 谘义刘景安书规亮曰：“殷、周以乡 循，又置中正。谛观在昔，莫不审 举，虽未尽美，足应十收六七。而朝 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 廉唯论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 人才行业，空辨氏姓高下。至于取士 之途不溥，沙汰之理未精。而舅属当 铨衡，宜须改张易调。如何反为停年 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修厉名行 哉？”亮答书曰：

汝所言乃有深致。吾乘时徼幸， 得为吏部尚书。当其壮也，尚不如 人，况今朽老，而居帝难之任。常思 同升举直，以报明主之恩；尽忠竭 力，不为贻厥之累。昨为此格，有由

吾兼正六为吏部郎，三为尚书， 铨衡所宜，颇知之矣。但古今不同， 时宜须异。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 第，上之尚书，尚书据状，量人授 职，此乃与天下群贤共爵人也。吾谓 当尔之时，无遗才、无滥举矣，而当 犹云十收六七。况今日之选，专归尚 书，以一人之鉴，照察天下，刘毅所 云一吏部、两郎中而欲究镜人物，何 异以管窥天而求其博哉！今勋人甚 多，又羽林入选。武夫崛起，不解书 计，唯可彍弩前驱，指踪捕噬而已。 忽令垂组乘轩，求其烹鲜之效，未曾 犹无官可授，况一人望一官，何由可 不怨哉？吾近面执，不宜使武人入 选，请赐其爵，厚其禄。既不见从， 是以权立此格，限以停年耳。

昔子产铸刑书以救敝，叔向讥之 以正法，何异汝以古礼难权宜哉？仲 尼云：“德我者《春秋》，罪我者亦 《春秋》。”吾之此指，其由是也。 但令当来君子，知吾意焉。

后甄琛、元修义、城阳王徽相继 为吏部尚书，利其便己，踵而行之。 自是贤愚同贯，泾、渭无别。魏之失 才，从亮始也。
尚书右仆射。时刘腾擅权，亮托妻刘 氏，倾身事之。故频年之中，名位隆 赫。有识者讥之。转尚书仆射，加散 骑常侍。疽发于背，明帝遣舍人问 疾，亮上表乞解仆射，诏不许。寻 卒。诏给东园秘器，赠车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谥曰贞烈。

亮在雍州，读《杜预传》，见其 为八磨，嘉其有济时用，遂教人为 碾。及为仆射，奏于张方桥东堰谷 水，造硙磨数十区，其利十倍，国用 便之。亮有三子，士安、士和、士 泰，并强士，善于当世。

士安历尚书北部郎，卒于谏议大 士和以子乾亨继。乾亨，武定中，尚 书都兵郎中。

士和初为司空主簿。萧宝夤之在 关中，高选寮佐，以为都督府长史。 时莫折念生遣使诈降，宝夤表士和兼 度支尚书为陇右行台，令入秦抚慰， 为念生所害。

士泰历给事中、司空从事中郎、 谏议大夫、司空司马。明帝末，荆蛮 侵斥，以士泰为龙骧将军、征蛮别 将。事平，以功赐爵五等男。建义 初，遇害于河阴，赠都督、青州刺 史，谥曰文肃。了肇师袭爵。 谨厚。涉猎经史，颇有文思。天平 初，以通直散骑侍郎为尉劳青州使， 至齐州界，为土贼崔迦叶等拘，欲逼 与同事。肇师执志不动，喻以祸福， 贼遂舍之。仍巡慰青部而还。肇师以 从弟乾亨同居，事伯母甚谨。齐文襄 尝言肇师合诛，左右问其故，曰： “崔鸿《十六国春秋》述诸僭伪而不 及江东。”左右曰：“肇师与鸿别 族。”乃止。天保初，以参定浑代礼 仪，封襄城县男，仍兼中书侍郎， 卒。始鄴下有薛生者，能相人，言赵 彦琛当大贵。肇师因问己，答曰： 其言。

亮弟敬默，奉朝请，卒于征虏长 史，赠南阳太守。子思韶。从亮征硖 石，以军功赐爵武城子，为冀州别 驾。
敬默弟敬远，以其贱出，殊不经 纪，论者讥焉。
光韶，亮从父弟也。父幼孙，太 原太守。光韶事亲以孝悌。初除奉朝 请，光韶与弟光伯孪生，操业相侔， 特相友爱，遂经吏部尚书李冲，让官 于光伯，辞色恳至。冲为奏闻，孝文 嘉而许之。太和二十年，以光韶为司 让德。”和亦谦退，辞而不当。孝文 善之，遂以和为广陵王国常侍。寻敕 光韶秘书郎，掌校华林御书。累迁青 州中从事。后为司空骑兵参军，又兼 司徒户曹。出为济州辅国府司马，刺 史高植甚知之，政事多委访焉。迁青 州平东府长史。府解，敕知州事。光 韶清直明断，吏人畏爱之。入为司空 从事中郎，以母老解官归养，赋诗展 意，朝士属和者数十人。久之，征为 司徒谘议，固辞不拜。

光韶性严，声韵抗烈，与人平 谈，常若震厉。至于兄弟议论，外闻 众攻逼州郡，刺史元俊忧不自安。州 人乞光韶为长史以镇之。时阳平路回 寓居齐土，与杲潜相影响，引贼入 郭，光韶临机处分，在难确然。贼退 之后，刺史表光韶忠毅，朝廷嘉之， 发使慰劳。寻为东道军司。及元颢入 洛，自河以南，莫不风靡。刺史广陵 王欣集文武以议所从，在坐之人，莫 不失色。光韶独抗言曰：“元颢受制 梁国，称兵本朝，乱臣贼子，旷代少 畴。何但大王家事，所宜切齿。等荷 朝眷，未敢仰从。”长史崔景茂、前 瀛州刺史张烈、前郢州刺史房叔祖、 乃斩颢使。

寻征辅国将军，再迁廷尉卿。秘 书监祖莹以赃罪被劾。光韶必欲致之 重法，太尉城阳王徽、尚书令临淮王 彧、吏部尚书李神俊、侍中李彧并势 望当时，皆为莹求宽。光韶正色曰： “朝贤执事，于舜之功，未闻其一， 如何反为罪人言乎。”其执意不回如 此。永安据乱，遂还乡里。

光韶博学强辩，尤好理论，至于 人伦名教，得失之间，榷而论之，不 以一毫假物。家足于财，而性俭吝， 衣马敝瘦，食味粗薄。始光韶在都， 同里人王蔓于夜遇盗，害其二子。孝 匮箧充积。议者讥其矫啬。其家资 产，皆光伯所营。光伯亡，悉焚其 契。河间邢子才曾贷钱数万，后送还 之。光韶曰：“此亡弟相贷，仆不知 也。”竟不纳。

刺史元弼前妻，是光韶之继室兄 女。弼贪婪不法，光韶以亲情亟相非 责，弼衔之。时耻翔反于州界，弼诬 光韶子通与贼连结，囚其合家，考掠 非理。而光韶与之辨争，词色不屈。 会樊子鹄为东道大使，知其见枉，理 出之。时人劝令诣樊陈谢，光韶曰： “羊舌大夫已有成事，何劳往也！” 惧，谋为不轨。夜劫光韶，以兵胁 之，责以谋略。光韶曰：“凡起兵须 有名义，使君今日举动，直是作贼 耳，知复何计！”深虽恨之，敬而不 敢害。寻除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 夫，不起。

光韶以世道屯邅，朝廷屡变，闭 门却扫，吉凶断绝。诫子孙曰：“吾 自谓立身无惭古烈，但以禄命有限， 无容希世取进。在官以来，不冒一 级，官虽不达，经为九卿。且吾平生 素业，足以遗汝，官阀亦何足言也。 吾既运薄，便经三娶，而汝之兄弟各 不同生。合葬非古，吾百年之后，不 志，如有神灵，不享汝祀。吾兄弟自 幼及老，衣服饮食未尝一片不同，至 于兒女官婚，荣利之事，未尝不先以 推弟。弟顷横祸，权作松榇，亦可为 吾作松棺，使吾见之。”卒，年七十 一。孝静初，侍中贾思申启，称述光 韶，诏赠散骑常侍、骠骑将军、青州 刺史。

光韶弟光伯。为青州别驾，后以 族弟休临州，申牒求解。尚书奏： “案《礼》：始封之君，不臣诸父、 昆弟；封君之子，臣昆弟，不臣诸 父；封君之孙，得尽臣。计始封之 笏称名者乎？检光伯请解，率礼不 愆，谓宜许遂。”灵太后令从之。寻 除北海太守，有司以其更满，依例奏 代。明帝诏曰：“光伯自莅海沂，清 风远著，兼其兄光韶复能辞荣侍养， 兄弟忠孝，宜有甄录，可更申三年， 以广风化。”后历太傅谘议参军。

节闵帝时，崔祖螭、张僧皓起 逆，攻东阳，旬日间，众十余万。刺 史、东莱王贵平欲令光伯出城慰劳。 兄光韶争之曰：“以下官观之，非可 慰喻止也。”贵平逼之，不得已，光 伯遂出城。未及晓喻，为飞天矢所 殷州别驾。修之弟道固。

道固字季坚，其母卑贱，嫡母兄 攸之、目连等轻侮之。父辑谓攸之 曰：“此兒姿识，或能兴人门户，汝 等何以轻之？”攸之等遇之弥薄。辑 乃资给道固，令其南仕。时宋孝武为 徐、兗二州刺史，以道固为从事。道 固美形貌，善举止，习武事，孝武嘉 之。会青州刺史新除，过彭城，孝武 谓曰：“崔道固人身如此，岂可为寒 士？而世人以其偏庶侮之，可为叹 息。”刺史至州，辟为主簿。后为宋 诸王参军，被遣青州募人，长史以下 并诣道固。道固诸兄等逼其所生自致 酒炙于客前。道固惊起接取，谓客 诸客皆知其兄所作，咸拜其母。母谓 道固曰：“我贱，不足以报贵宾，汝 宜答拜。”诸客皆叹美道固母子，贱 其诸兄。后为冀州刺史，镇历城。

宋明帝立，徐州刺史薛安都与道 固等立废帝子业弟子勋，败乃归魏。 献文帝以为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宋 明帝遣说道固，以为徐州刺史，复归 宋。

皇兴初，献文诏征南大将军慕容 白曜讨道固，道固面缚请罪。白曜送 赴都，诏恕其死。乃徙齐土望共道固 守城者数百家于桑乾，立平齐郡于平 除馆之西。延兴中卒，子景徽袭爵。

初，道固之在客邸，与薛安都、 毕众敬邻馆，时以公集相见。本既同 由武达，颇结寮旧。时安都志已衰 朽，于道固疏略，而众敬每尽殷勤。 道固谓刘休宾、房法寿曰：“古人 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都 视人，殊自萧索，毕固依依也。”景 徽字文睿，卒于平州刺史，谥曰定。 子休纂袭爵。

道固兄曰连子僧祐。僧深坐兄僧 祐与沙门法秀谋反，徙薄骨律镇。后 位南青州刺史。元妻房氏生子伯驎、 虬。僧深得还之后，绝房氏，遂与杜 氏及四子寓青州。伯驎、伯骥与母房 居冀州，虽往来父间，而心存母氏， 孝慈之道，顿阻一门。僧深卒，伯驎 奔赴，不敢入家，寄哭寺门。祖龙刚 躁，与兄伯驎讼嫡庶，并以刀剑自 卫，苦怨雠焉。祖螭小字社客，普泰 初反，尔硃仲远讨斩之。祖虬，少好 学，不驰竞。

僧深从弟和，位平昌太守。家巨 富而性吝，埋钱数百斛，其母李春思 堇，惜钱不买。子轨，字启则，盗钱 百万，背和亡走。后至仪同、开府铠 曹参军，坐贪伪，赐死晋阳。

论曰：崔光风素虚远，学业深 长，孝文归其才博，许其大至，明主 固知臣也。历事三朝，师训少主，不 出宫省，坐致台傅，斯亦近世之所希 有。但顾怀大雅，托迹中庸，其于容 身之讥，斯乃胡广所不免也。鸿博综 古今，立言为事，亦才志之士乎。崔 亮既明达从事，动有名迹，于断年之 选，失之逾远，救弊未闻，终为国 蠹，无苟而已，其若是乎。光韶居雅 仗正，有国士之风矣。

列传第三十三

裴叔业 夏侯道迁 李元护 席法 友 王世弼 江悦之 淳于诞 沈文秀张 谠 李苗 刘藻 傅永 傅竖眼 张烈 李 叔彪 路恃庆 房亮 曹世表潘永基 硃 元旭

裴叔业，河东闻喜人。魏冀州刺 史徽之后也。五世祖苞，晋秦州刺 史。祖邕，自河东居于襄阳。父顺 徽末，历官为羽林监、齐高帝骠骑行 参军。齐受命，累迁为宁蛮长史、广 平太守。叔业早与齐明帝同事。明帝 辅政，以为心腹，使领军奄袭诸蕃 镇，尽心用命。及即位，以为给事黄 门侍郎，封武昌县伯。孝文南次钟 离，拜叔业为徐州刺史，以水军入 淮。帝令郎中裴聿往与之语，叔业盛 饰左右服玩以夸之。聿曰：“伯父仪 服诚为美丽，但恨不昼游耳。”

齐帝崩，废帝即位。诛大臣，都 下屡有变发。叔业登寿春城，北望肥 水，谓部下曰：“卿等欲富贵乎？我 马李元护应之，及显达败而还。叔业 虑内难未已，不愿为南兗州。齐废主 嬖臣茹法珍、王咺之等疑其有异，去 来者并云叔业北入。叔业兄子植、Ｉ Ｒ、瑜、粲等弃母奔寿阳。法珍等以 其既在疆场，且欲羁縻之，白齐主， 遣中书舍人裴穆慰诱之，许不须回 换。叔业虽得停，而忧惧不已。时梁 武帝为雍州刺史，叔业遣亲人马文范 以自安之计访之梁武帝，曰：“雍州 若能坚据襄阳，辄当戮力自保。若不 尔，回面向北，不失河南公。”梁武 报曰：“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自 然无患。若意外相逼，当勒马二万 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 代，以河北一地相处，河南公宁复可 得？如此，则南归望绝矣。”叔业沉 疑未决，遣信诣豫州刺史薛真度，访 入北之宜。真度答书，盛陈朝廷风 化。叔业乃遣子芬之及兄女夫韦伯昕 奉表内附。

景明元年正月，宣武诏授叔业持 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刺史、征 南将军，封兰陵郡公。又赐叔业玺 书，遣彭城王勰、尚书令王肃赴接。 军未度淮，叔业病卒，李元护、席法 友等推叔业兄子植监州事。诏赠叔业 公，给东园温明秘器。
子蒨之，字文德，仕齐，随郡王 左常侍，先卒。
子谭绍封。谭粗险好杀，所乘牛 马为小惊逸，手自杀之。然孝事诸 叔，尽于子道，国禄岁入，每以分 赡，世以此称之。位辅国将军、中散 大夫。卒，赠南豫州刺史，谥曰敬。
子测，字伯源，袭。历通直散骑 侍郎，天平中，走于关中。
蒨之弟芬之，字文馥，长者好 施，笃爱诸弟。仕齐，位羽林监。入 魏，以父勋封上蔡伯。为东秦州刺 以送上邽，为莫折念生所害，赠青州 刺史。

芬之弟蔼之，字幼重，性轻率， 好琴书。其内弟柳谐善鼓琴，蔼之师 而微不及也。位汝阳太守。

叔业长兄子彦先，少有志尚。叔 业以寿春入魏，彦先封雍丘县子，位 勃海相。卒，谥曰惠恭。

彦先子约，字元俭，性颇刚鲠， 后袭爵。冀州大乘贼起，敕为别将， 行勃海郡事，城陷见害。
长子英起，武定末洛州刺史。英 鸿胪少卿。
彦先弟绚，扬州中从事。时扬州 霖雨，水入城，刺史李崇居城上，系 船凭焉。绚率城南人数千家氵凡舟南 走高原。谓崇还北，遂与别驾郑祖起 等送子十四人于梁。崇勒水军讨之， 众溃见获，投水而死。

植字文远，叔业兄叔宝子也。少 而好学，览综经史，尤长释典，善谈 理义。随叔业在寿春。叔业卒，席法 友、柳玄达等共举植监州。秘叔业丧 问，教命处分，皆出于植。于是开门 纳魏军。诏以植为衮州刺史、崇义县 侯，入为大鸿胪卿。后以长子昕南 州刺史，再迁度支尚书，加金紫光禄 大夫。

植性非柱石，所为无恆。衮州之 还也，表请解官，隐于嵩山，宣武不 许，深以为怪。然公私集论，自言人 门不后王肃，怪朝廷处之不高。及为 尚书，志意颇满，欲以政事为己任， 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 我。”辞气激扬，见于言色。及入参 议论，时对众官，面有讥毁。又表毁 征南将军田益宗，言华夷异类，不应 在百世衣冠之上。率多侵侮，皆此类 也。侍中于忠、黄门元昭览之切齿， 受植旨，遂诈称被诏，率合部曲，欲 图领军于忠。时忠专权，既构成其 祸，又矫诏杀之，朝野称冤。临终， 神志自若，遗令子弟，命尽之后，剪 落须发，被以法服，以沙门礼葬于嵩 高之阴。

初，植与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 俊等同时见害。后祚、俊事雪加赠， 而植追复封爵而已。植故吏勃海刁冲 上疏讼之，于是赠尚书仆射、扬州刺 史，乃改葬。

植母，夏侯道迁姊也。性甚刚 峻，于诸子皆如严君。长成后，非衣 衍得以常服见之，旦夕温凊。植在瀛 州也，其母年逾七十，以身为婢，自 施三宝，布衣麻菲，手执箕帚于沙门 寺扫洒。植弟瑜、粲、衍并亦奴仆之 服，泣涕而从，有感道俗。诸子各以 布帛数百赎免其母，于是出家为比 丘。入嵩高积岁，乃还家。植既长 嫡，母又年老，其在州数岁，以妻子 自随。虽自州送禄奉母及赡诸弟，而 各别资财，同居异爨，一门数灶，盖 亦染江南之俗也。论者讥焉。

植弟飏，壮果有谋略。在齐，以 军功位骁骑将军。入魏，为南司州刺 卒，其子烱不得袭封。明帝初，烱行 货于执事，乃封城平县伯。

烱字休光，小字黄头，颇有文 学，善事权门。领军元叉纳其金帛， 除镇远将军、散骑常侍、扬州大中 正，进爵为侯，改封高城。寻兼尚书 右丞，出为东郡太守，为城人所害。 赠散骑常侍、青州刺史，谥曰简。

飏弟瑜，字文琬，封下密县子， 试守荥阳郡，坐虐暴杀人免官。后徙 封灌津子，卒于勃海太守，赠豫州刺 史，谥曰定。

瑜弟粲，字文亮，封舒县子。沉 恆农二郡太守。高阳王雍曾以事属 粲，粲不从，雍甚为恨。后因九日马 射，敕畿内太守皆赴京师，雍时为州 牧，粲修谒，雍含怒待之。粲神情闲 迈，举止抑扬，雍目而不觉解颜。及 坐定，谓粲曰：“可更为一行。”粲 便下席为行，从容而出。坐事免。后 宣武闻粲善自标置，欲观其风度，令 传诏就家急召之，须臾间，使者相 属，合家恇惧，不测所以，粲更恬 然，神色不变。帝叹异之。时仆射高 肇以外戚之贵，势倾一时，朝士见 者，咸望尘拜谒。粲候肇，唯长揖而 下车始进，便属暴雨，粲容步舒雅， 不以霑、濡改节。怿乃令人持盖覆 之，叹谓左右曰：“何代无奇人！” 性好释学，亲升讲座，虽持义未精， 而风韵可重。但不涉经史，终为知音 所轻。

后为扬州大中正、中书令。明帝 释奠，以为侍讲，转金紫光禄大夫。 元颢入洛，以粲为西衮州刺史，寻为 濮阳太守崔巨伦所逐，弃州入嵩高 山。节闵帝初，复为中书令。后正月 晦，帝出临洛滨，粲起御前，再拜上 寿酒。帝曰：“昔北海入朝，暂窃神 异于往情？”粲曰：“北海志在沈 湎，故谏其所失，陛下齐圣温克，臣 敢献微诚。”帝曰：“甚愧来誉。” 仍为命酌。孝武初，出为骠骑大将 军、胶州刺史。属时亢旱，土人劝令 祷于海神。粲惮违众人，乃为祈请， 直据胡床，举杯曰：“仆白君。”左 右云：“前后例皆拜谒。”粲曰： “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安有方 伯致礼海神。”卒不肯拜。时青州叛 贼耿翔寇乱三齐，粲唯高谭虚论，不 事防御之术。翔乘其无备，掩袭州 城。左右白言贼至，粲云：“岂有此 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 为翔害，送首于梁。
子含，字文若，员外散骑侍郎。
粲弟衍，字文舒，学识优于诸 兄，才亦过之。事亲以孝闻，兼有将 略。仕齐，位阴平太守。归魏，授通 直郎，衍坚辞朝命，上表请隐嵩高。 诏从之。宣武末稍以出山，干禄执 事。从历建兴、河内二郡太守。历二 郡，廉贞寡欲，善抚百姓，人吏追思 之。孝昌初，梁将曹敬宗寇荆州。诏 衍为别将，与恆农太守王罴救荆州。 衍大破之，荆州围解。除北道都督， 镇鄴西之武城，封安阳县子。时相州 驰驿告变，乃诏衍与都督源子邕、李 神轨等讨鉴，平之。除相州刺史、北 道大都督，进封临汝县公。诏衍与子 邕北讨葛荣，军败见害。赠车骑大将 军、司空、相州刺史。子嵩袭。

叔业之归魏，又有尹挺、柳玄 达、韦伯昕、皇甫光、梁祐、崔高 容、阎庆胤、柳僧习并预其功。

尹挺，天水冀人，仕齐，位陈郡 太守。与叔业参谋归诚，历南司州刺 史。

柳玄达，河东解人，颇涉经史， 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子。卒，改 封夏阳县，子绛袭。绛弟远，字季 云，性粗放无拘检，时人或谓之柳 癫。好弹琴耽酒，时有文咏。孝武 初，除仪同、开府参军事。情琴酒之 间，每出行返，家人或问消息，答 云：“无所闻，纵闻亦不解。”后客 游卒。玄达弟玄瑜，位阴平太守， 卒。子谐，颇有文学，善鼓琴，以新 声手势，京师士子翕然从学。除著作 佐郎，于河阴遇害。

韦伯昕，京兆杜陵人，学尚有壮 气。自以才智优于裴植，常轻之，植 封零陵县男，历南阳太守，坐事免。 后拜员外散骑常侍，加中垒将军。告 裴植谋为废黜，植坐死。后百余日， 伯昕亦病卒。临亡，见植为祟，口 云：“裴尚书死，不独见由，何以见 怒？”

皇甫光，安定人，美须髯，善言 笑。入魏，卒于勃海太守。兄椿龄， 从薛安都于彭城内附，除岐州刺史。 椿龄子璋，乡郡相。璋弟枿，位吏部 郎，性贪婪，多所受纳，鬻卖吏官， 皆有定价。后以丞相、高阳王雍之 婿，为豫州刺史。为政残暴，百姓患 书左仆射。子长卿，太尉司马。

梁祐，北地人，叔业从姑子也。 好学，便弓马，随叔业征伐，身被五 十余创。景明初，赐爵山桑子。出为 北地太守，清身率下，甚有声称。历 大中大夫。从容风雅，好为谈咏，常 与朝廷名贤，泛舟洛水，以诗酒自 娱。迁光禄大夫，端然养志，不历权 门，卒于京兆内史。

崔高容，清河人，博学善文辞， 美风彩。景明初，位散骑侍郎，出为 扬州开府掾，带陈留太守，卒官。

阎庆胤，天水人，博识洽闻，善 敷城太守。
柳僧习见其子虬传。

夏侯道迁，谯国人也。少有志 操。年十七，父母为结婚韦氏，道迁 云：“欲怀四方之志，不愿取妇。” 家人咸谓戏言。及婚，求觅不知所 在。访问，乃云逃入益州。后随裴叔 业于寿春，为南谯太守。二家虽为姻 好，亲情不协，遂单骑归魏，拜骁骑 将军，随王肃至寿春。肃薨，道迁弃 戍南叛。

会梁以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 二州刺史，镇南郑。黑请道迁为长 奔，梁以灵珍为征虏将军，假武都 王，助戍汉中。道迁乃击灵珍，斩其 父子，送首于京师。江悦之等推道迁 为梁、秦二州刺史。道迁遣表归阙， 诏玺书慰勉，授持节、散骑常侍、平 南将军、豫州刺史，封丰县侯，遣尚 书邢峦指授节度。道迁表受平南、常 侍，而辞豫州、丰县侯，引裴叔业公 爵为例。宣武不许。

道迁自南郑来朝京师，引见于太 极东堂，免冠徒跣谢曰：“比在寿 春，遭韦缵之酷，申控无所，致此猖 狂。是段之来，希酬昔遇。”宣武 拜，寻改封濮阳县侯。岁余，频表解 州，宣武许之。除南衮州大中正，不 拜。

道迁虽学不深洽，而历览书史， 闲习尺牍。好言宴，务口实，京师珍 羞，罔不毕有。于京城西水次市地， 大起园池，殖列蔬果，延致秀彦，时 往游适。妓妾十余，常自娱乐，国秩 岁入三千余匹，专供酒馔，不营家 产。每诵孔融语曰：“坐上客恆满， 樽中酒不空，余非吾事也。”识者多 之。历华、瀛二州刺史，为政清严， 善禁盗贼。卒，赠雍州刺史，谥明 许。灵太后临朝，道迁重求分封，太 后大奇之，议欲更以三百户封颍兴， 会卒，遂寝。道迁不聘正室，唯有庶 子数人。

长子夬、，字元廷，历镇远将 军、南衮州大中正。夬性好酒，居丧 不戚，醇醪肥鲜，不离于口，沽买饮 啖，多所费用。父时田园，货卖略 尽，人间债犹数千余匹，谷食至常不 足，弟妹不免饥寒。

初，道迁知夬好酒，不欲传授国 封。夬未亡前，忽梦见征虏将军房世 宝至其家听事，与其父坐，屏人密 官，少间必击我也。”寻有人至， 云：“官呼郎”，随召即去，遣左右 杖之二百，不胜楚痛，大叫。良久乃 悟，流汗彻于寝具。至明，前京城太 守赵卓诣之，见其衣湿，谓夬曰： “卿昨夜当大饮，溺衣如此。”夬乃 具陈所梦。先是旬余，秘书监郑道昭 暴病卒，夬闻，谓卓曰：“人生何 常，唯当纵饮。”于是昏酣遂甚。梦 后，二日不能言，针之，乃得语，而 犹虚劣。俄而心闷而死。洗浴者视其 尸体，大有杖处，青赤隐起，二百下 许。赠钜鹿太守。

初，夬与南人辛谌、庾遵、江文 看，先后间耳。脱有先亡者，于良辰 美景，灵前饮宴，傥或有知，庶共歆 飨。”及夬亡后，三月上巳，诸人相 率至夬灵前，仍共酌饮。时日晚天 阴，室中微暗，咸见夬在坐，衣服形 容，不异平昔，时执杯酒，似若献 酬，但无语耳。夬家客雍僧明心有畏 恐，披帘欲出，便即僵仆，状若被 殴。夬从兄欣宗云：“今是节日，诸 人忆弟畴昔之言，故来共饮。僧明何 罪，而被嗔责？”僧明便悟。而欣宗 鬼语如夬平生，并怒家人，皆得其 罪，又发阴私窃盗，咸有次绪。

夬妻，裴植之女也，与道迁诸妾 岁，袭祖封已数年，而夬弟翙等言其 眇目ＩＴ疾，不任承继，自以与夬同 庶，己应绍袭。尚书奏籍承封。
道迁兄子ＩＳ，位咸阳太守。
道迁之谋，又襄阳罗道珍、北海 王安世、颍川辛谌、汉中姜永等皆参 其勋末。道珍为齐州东平原相，有能 名。安世，苻坚丞相王猛玄孙也。历 涉书传，位北华州刺史。谌，魏卫尉 辛毗后也，有文学，位濮阳、上党二 郡太守。永善弹琴，有文学，位汉中 太守。永弟漾，亦善士，性至孝。时 颍川庾道者，亦与道迁俱入国，虽不 及至洛阳，环堵弊庐，多与俊秀交 旧，积二十余岁，殊无宦情。后为饶 安县令，罢，卒。

李元护，辽东襄平人，晋司徒胤 之八世孙也。胤子顺、璠及孙沉、志 皆有名宦。沉孙根，仕慕容宝，为中 书监。根子后智等随慕容德南渡河， 居青州，数世无名，三齐豪门多轻 之。元护以魏平齐后，随父怀庆南 奔。身长八尺，美须髯，少有武力。 仕齐，位马头太守，虽以将用自达， 然亦颇览文史，习于简牍。后为裴叔 业司马，带汝阴太守。叔业归顺，元 焉。景明初，以元护为齐州刺史、广 饶县伯。寻以州人柳世明图为不轨， 元护诛戮所加，微为滥酷。州内饥 俭，表请赈贷，蠲其赋役。但多有部 曲，时为侵扰，城邑苦之，故不得为 良刺史也。三年卒。病前月余，京师 无故传其凶问。又城外送客亭柱有人 书曰“李齐州死”，纲佐饯别者见而 拭之，后复如此。元护妾妓十余，声 色自纵。情欲既甚，支骨稍消，须长 二尺，一时落尽。赠青州刺史。元护 为齐州，经拜旧墓，巡省故宅，飨赐 村老，莫不欣暢。及将亡，谓左右 卫，哭泣尽哀，令观者改容也。”家 人遵其诫。

子会袭，正始中降爵为子。会顽 騃好酒，其妻南阳太守清河房伯玉女 也，甚有姿色，会不答之。房乃通其 弟机，因会醉，杀之。子景宣袭。机 与房遂如夫妇，积十余年，房氏色 衰，乃更婚娶。
元护弟静，性贪忍，兄亡未敛， 便剥妓服玩及余物。历齐郡内史。
席法友，安定人也，祖、父南 奔。法友仕齐，以膂力自效，任安丰 伯。叔业卒后，法友与裴植追成业 志，淮南克定，法友有力焉。历华、 并二州刺史。后为别将出淮南，欲解 朐山之围。法友始渡淮而朐山败没， 遂停十年。恬静自安，不竞世利。宣 武末，除济州刺史，廉和著称。又徙 封乘氏。后卒于光禄大夫，赠秦州刺 史，谥襄侯。

子景通袭，善事元叉，兼赂叉父 继。继为司空，引景通为掾。卒，赠 卫尉少卿。子郾袭，走关西。

王世弼，京兆霸城人也。姚泓之 灭，其祖、父南迁。世弼身长七尺八 叔业同谋归诚。除南徐州刺史，封慎 县伯。后除东秦州刺史，政任于刑， 为人所怨，有受纳之响，为御史中尉 李平所弹，会赦免。后为河北太守， 有清称。再迁中山内史，加平北将 军。直阁元罗，领军元叉弟也，曾过 中山，谓曰：“二州刺史，翻复为 郡，当恨恨耳。”世弼曰：“仪同之 号，起自邓骘，平北为郡，始在下 官。”卒，赠豫州刺史，谥曰康。

长子会，汝阳太守。次子由，字 茂道，好学有文才，尤善草隶书，性 方厚，有名士风，又工摹书，为时人 乱兵所害。名流悼惜之。

江悦之，字彦和，济阳考城人 也。七世祖统，晋散骑常侍，避刘、 石之乱，南渡。祖兴之，父范之，并 为宋武所诛。悦之少孤，仕宋，历诸 王参军。好兵书，有将略，善待士， 有部曲数百人。仕齐，为后军将军， 部曲称众，千有余人。梁初，以讨灭 刘季连功，进号冠军将军。武兴氐攻 破白马，进图南郑，悦之大破氐众， 还复白马。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 死，夏侯道迁与悦之及庞树，军主李 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谋以梁州 兴军至，天宝败。道迁克全勋款，悦 之实有力焉。与道迁俱至洛阳。寻 卒，赠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子，谥 曰庄。

悦之二子，文遥、文远。文遥少 有大度，轻财好士，士多归之。道迁 之图杨灵珍，文遥奋剑请行，遂手斩 灵珍。袭父封，拜咸阳太守。勤于礼 接，终日坐听事。至者见之，假以恩 颜，屏人密问，于是人所疾苦，大盗 姓名，奸猾吏长，无不知悉。郡中震 肃，奸劫息止，政为雍州诸郡之最。 后为安州刺史，善于绥纳，甚得物 外，孤城独守，鸠集荒余，且耕且 战，百姓皆乐为用。卒官，长史许思 祖等以文遥有遗爱，复推其子果行州 事。既摄州事，乃遣使奉表。庄帝嘉 之，除果通直散骑侍郎，行安州事。 既而贼势转盛，救援不接，果乃携诸 弟并率城人东奔高丽。天平中，诏高 丽送果等。元象中，乃得还朝。文远 善骑射，勇于攻战，以军功位中散大 夫、龙骧将军。

淳于诞，字灵远，其先太山博人 也，后世居蜀汉，或家安固之桓陵 县。父兴宗，齐南安太守。诞年十 旬朔之内，遂得复仇。州里之间，无 不称叹。景明中，自汉中归魏，陈伐 蜀计，宣武嘉纳之。延昌末，王旅大 举，除骠骑将军、都督、别部司马， 领乡导统军。诞不愿先受荣爵，乃固 让实官，止参戎号。及奉辞之日，诏 若克成都，即以益州许之。师次晋 寿，蜀人大震。属宣武晏驾，不果而 还。后以客例，起家羽林监。正光 中，秦、陇反叛，诏诞为西南道军司 马，与行台魏子建共参经略。时梁益 州刺史萧深猷遣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 众数万围小剑戍。子建遣诞勒兵驰 赴，大败之，禽世澄等十一人，文炽 郡，带白马戍。后卒于东梁州刺史， 赠益州刺史，谥曰庄。

沈文秀，字仲远，吴兴武康人 也。伯父庆之，《南史》有传。文秀 仕宋，位青州刺史。和平六年，宋明 帝杀其主子业，文秀与诸州推立子业 弟子勋。子勋败，皇兴初，文秀与崔 道固俱以州降魏。宋遣其弟文景来谕 之，文秀复归宋，为刺史如故。后慕 容白曜长驱至东阳，文秀始欲降，以 军人虏掠，遂有悔心，乃婴城固守。 白曜既下历城，乃并力攻讨，自夏至 春始克。文秀取所持节，衣冠俨然， 坐于斋内。乱兵入曰：“文秀何 裸送于白曜。左右令拜，文秀曰： “各二国大臣，无相拜礼。”白曜忿 之，因至挝挞。后还其衣，为之设 馔，与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等锁送 京师，面缚数罪，宥死，待为下客， 给以粗衣蔬食。献文重其节义，稍亦 嘉礼之，拜外都下大夫。太和三年， 迁外都大官。孝文嘉其忠于其国，赐 绢彩二百匹。后为南征都将，临发， 赐以戎服。除怀州刺史，假吴郡公。 守清贫而政宽，不能禁止盗贼。大兴 水田，于公私颇有利益。卒官。

子保冲，后为徐州冠军长史，坐 据连口退败，有司处之死刑。孝文 配洛阳作部终身。”宣武时，卒于下 邳太守。

房天乐者，清河人，滑稽多智。 文秀板为长史，督齐郡，州府事一以 委之。卒于京师。弟子嘉庆，渔阳太 守。

张谠，字处言，清河东武城人 也。六世祖弘，晋长秋卿。父华，慕 容超左仆射。谠仕宋，位东徐州刺 史。及平徐、兗，谠乃归顺于尉元， 亦表授东徐州刺史。遣中书侍郎高闾 与谠对为刺史。后至京师，礼遇亚于 薛、毕，赐爵平陆侯。谠性开通，笃 亦推怀陈款，无所顾避。毕众敬等皆 敬重之，高允之徒亦相器待。卒，赠 青州刺史，谥康侯。

子敬伯，求致父丧，出葬冀州清 河旧墓，久不被许，停柩在家积五六 年。第四子敬叔，先在徐州，初闻父 丧，不欲奔赴，而规南叛，为徐州所 勒送。至乃自理，后得袭父爵。敬伯 自以随父归国功，赐爵昌安侯，出为 乐陵太守。敬叔，武邑太守。父丧得 葬旧墓，还属清河。

初，谠兄弟十人。兄忠，字处 顺，在南为合乡令。归降，赐爵新昌 诈痴，不能梳沐。后谠为宋冀州长 史，因货千余匹，购求皇甫。文成怪 其纳财之多，引见之，时皇甫年垂六 十矣。文成曰：“南人奇好，能重室 家之义。此老母复何所任，乃能如此 致费也。”皇甫氏归，谠令诸妾境上 奉迎。数年卒。后十年而谠入魏。

谠兄子安世，正始中，自梁汉同 夏侯道迁归款，为客积年，出为东河 间太守。卒。

李苗，字子宣，梓潼涪人也。父 膺，梁太仆卿。苗出后叔父畎。畎为 梁州刺史，大著威名。王足之伐蜀， 事发被害。苗年十五，有报雪志。延 昌中归魏，仍陈图蜀计。大将军高肇 西伐，诏假苗龙骧将军乡导。次晋 寿，宣武宴驾，班师。后以客例，除 员外散骑侍郎。苗有文武才干，以大 功不就，家耻未雪，常怀慷慨。乃上 书陈平定江南之计，其文理甚切于 时。明帝幼冲，无远略之意，竟不能 纳。

正光末，三秦反叛，侵及三辅。 时承平既久，人不习战。苗以陇兵强 悍，且群聚无资，乃上书以为：“食 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 有降纳，迟则人情离阻，坐受崩溃。 夫飙至风起，逆者求万一之功；高壁 深垒，王师有全制之策。今且宜勒大 将，深沟高垒，坚守勿战。别命偏 师，精卒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 则氵幵、岐之下，群妖自散。”于是 诏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出梁、 益，隶行台魏子建。子建以苗为郎 中，仍领统军，深见知待。

孝昌中，兼尚书左丞，为西北道 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汾、绛蜀 贼，平之。及杀{人小}硃荣，荣从弟 世隆拥部曲还逼都邑。孝庄幸大夏 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时，请以一旅之 众，为陛下径断河梁。”庄帝壮而许 焉。苗乃募人于马渚上流，以师夜 下。去桥数里，放火烧船，俄然桥 绝，贼没水死者甚众。官军不至，贼 乃涉水与苗死斗，众寡不敌，苗浮河 而没。帝闻，哀伤久之。赠都督、梁 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河 阳县侯，谥忠烈。

苗少有节操，志尚功名。每读 《蜀书》，见魏延请出长安，诸葛不 许，叹息谓亮无奇计。及览《周瑜 传》，未曾不嗟咨绝倒。太保城阳王 弥甚，苗谓人曰：“城阳蜂目豺声， 今转彰矣！”解鼓琴，善属文咏，工 尺牍之敏，当世罕及。死之日，朝野 悲壮之。及帝幽崩，世隆入洛，主者 追苗赠封，以白世隆。世隆曰：“吾 尔时群议，更三日便欲大纵兵士，烧 燔都邑，任其采掠。赖苗，京师获 全。天下之善一也，不宜追之。”子 昙袭爵。

刘藻，字彦先，广平易阳人也。 六世祖遐，从晋元帝南渡。父宗之， 宋庐江太守。藻涉猎群籍，美谈笑， 善与人交，饮酒至一石不乱。太安

时北地诸羌，恃险作乱，前后宰 守不能制。朝廷患之，以藻为北地太 守。藻推诚布信，诸羌咸来归款，朝 廷嘉之。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表乞 藻为騃奴戍主，诏曰：“选曹已用 人，藻有惠政，自宜他叙。”在任八 年，迁离城镇将。太和中改镇为岐 州，以藻为岐州刺史。转秦州刺史。 秦人恃险，率多粗暴，或拒课输，或 害吏长，自前守宰，皆遥领，不入郡 县。藻开示恩信，诛戮豪横，羌、氐 惮之，守宰于是始得居其旧所。遇车 驾南伐，以藻为东道都督。秦人纷 垂平梁州，奉诏还军，乃不果克。

后车驾南伐，以藻为征虏将军， 督统军高聪等四军为东道别将，辞于 洛水之南。孝文曰：“与卿石头相 见。”藻对曰：“臣虽才非古人，庶 亦不留贼虏而遗陛下。辄当酾曲阿之 酒以待百官。”帝大笑曰：“今未至 曲阿，且以河东数石赐卿。”后与高 聪等战败，俱徙平州。景明初，宣武 追录旧功，拜藻为太尉司马。卒。

子绍珍，无他才用，善附会，好 饮酒。结托刘腾，启为其国郎中令， 袭子爵。永安中，历河北、黎阳二郡

傅永，字脩期，清河人也。幼随 叔父洪仲与张幸自青州入魏，寻复南 奔。有气干，拳勇过人，能手执鞍 桥，倒立驰骋。年二十余，有友人与 之书而不能答，请洪仲，洪仲深让之 而不为报。永乃发愤读书，涉猎经 史，兼有才干。为崔道固城局参军， 与道固俱降，入为平齐百姓。父母并 老，饥寒十数年，赖其强于人事，戮 力佣丐，得以存立。晚为奉礼郎，诣 长安拜文明太后父燕宣王庙，赐爵贝 丘男，除中书博士。王肃之为豫州， 又以永为王肃平南长史。咸阳王禧虑 余矣。”肃以永宿士，礼之甚厚；永 亦以肃为帝眷遇，尽心事之，情义至 穆。

齐将鲁康祖、赵公政侵豫州之太 仓口，肃令永击之。永量吴、楚兵好 以斫营为事，又贼若夜来，必于渡淮 之所，以火记其浅处。永既设伏，仍 密令人以瓠盛火，渡南岸，当深处置 之，教云：“若有火起，即亦燃 之。”其夜，康祖、公政等果亲率领 来斫营。东西二伏夹击之，康祖等奔 趋淮水。火既竞起，不能记其本济， 遂望永所置火争渡。水深溺死，斩首 者数千级，生禽公政。康祖人马坠 淮，晓而获其尸，斩首并公政送京 师。

时裴叔业率王茂先、李定等东侵 楚王戍，肃复令永将伏兵，击其后 军，破之，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万 余。两月之中，遂献再捷。帝嘉之， 遣谒者就豫州，策拜永安远将军、镇 南府长史、汝南太守、贝丘县男。帝 每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 布，唯傅脩期耳。”

裴叔业又围涡阳，时帝在豫州， 遣永为统军，与高聪、刘藻、成道 益、任莫问等救之。永曰：“深沟固 垒，然后图之。”聪等不从，一战而 藻徙边，永免官爵而已。不经旬，诏 永为汝阴镇将，带汝阴太守。

景明初，裴叔业将以寿春归魏， 密通于永。及将迎纳，诏永为统军， 与杨大眼、奚康生等诸军俱入寿春。 同日而永在后，故康生、大眼二人并 赏列士，永唯清河男。齐将陈伯之逼 寿春，沿淮为寇。时司徒彭城王勰、 广陵侯元衍同镇寿春，以九江初附， 人情未洽，兼台援不至，深以为忧。 诏遣永为统军，领汝阴三千人先援 之。永至，勰令永引军入城。永曰： “若如教旨，便共殿下同被围守，岂 势以击伯之，频有克捷。

中山王英之征义阳，永为宁朔将 军、统军，当长围遏其南门。齐将马 仙琕连营稍进，规解城围。永乃分兵 付长史贾思祖，令守营垒，自将马步 千人，南逆仙琕。贼俯射永，洞其左 股，永出箭复入，遂大破之。仙琕烧 营卷甲而遁。英曰：“公伤矣！且还 营。”永曰：“昔汉祖扪足，不欲人 知。下官虽微，国家一帅，奈何使虏 有伤将之名！”遂与诸军追之，极夜 而返。时年七十余矣，三军莫不壮 之。

义阳既平，英使司马陆希道为露 要，而英深赏之。还京，除太中大 夫。

后除恆农太守，非心所乐。时英 东征钟离，表请永，求以为将，朝廷 不听。永每言曰：“马援、充国，竟 何人哉？吾独白首见拘此郡！”然于 御人非其所长，故在任无多声称。后 为南衮州刺史。年逾八十，犹能驰 射，盘马奋槊，常讳言老，每自称六 十九。还京，拜光禄大夫。卒，赠齐 州刺史。

永尝登北芒，于平坦处奋矛跃 马，盘旋瞻望，有终焉之志。远慕杜 之永宅也。”永妻贾氏留本乡，永至 代都，娶妾冯氏，生叔伟及数女。贾 后归平城，无男，唯一女。冯恃子， 事贾无礼，叔伟亦奉贾不顺，贾常忿 之。冯先永卒，叔伟称父命欲葬北 芒，贾疑叔伟将以冯合葬，遂求归葬 永于所封贝丘县。事经司徒，司徒胡 国珍感其所慕，许叔伟葬焉。贾乃邀 诉灵太后，太后从贾意，乃葬于东清 河。又永昔营宅兆，葬父母于旧乡， 贾于此强徙之，与永同处，永宗亲不 能抑。葬已数十年矣，棺为桑枣根所 绕束，去地尺余，甚为周固。以斧 斫，出之于坎，时人咸怪。

叔伟膂力过人，弯弓三百斤，左 右驰射，能立马上与人角骋，见者以 为得永武而不得永文。

傅竖眼，本清河人也。七世祖 伷。伷子遘，石季龙太常。祖父融， 南徙度河，家于磐阳，为乡闾所重。 性豪侠，有三子，灵庆、灵根、灵 越，并有才力。融以自负，谓足为一 时之雄。尝谓人曰：“吾昨梦夜，有 一骏马，无堪乘者，人曰‘何由得人 乘’，有一人曰‘唯傅灵庆堪乘此 马’；又有弓一张，亦无人堪引，人 曰‘唯有傅灵根可弯此弓’；又有数 纸文书，人皆读不能解，人曰‘唯有 曰：“汝闻之不？鬲虫之子有三灵， 此图谶文也。”好事者然之，故豪勇 士多相归附。

宋将萧斌、王玄谟寇磝碻。时融 始死，玄谟强引灵庆为军主。将攻 城，攻车为城内所烧，灵庆惧军法， 诈云伤重，令左右舆还营，遂与壮士 数十骑遁还。斌、玄谟命追之。左右 谏曰：“灵庆兄弟并有雄才，兼其部 曲多是壮勇，如彭超、尸生之徒，皆 一当数十人，援不虚发，不可逼 也。”玄谟乃止。灵庆至家，遂与二 弟匿山泽间。时灵庆从叔乾爱为斌法 之欲图灵庆。既至，斌所遣壮士执灵 庆杀之。灵庆将死，与母崔氏诀， 言：“法曹杀人，不可忘也。”

灵根、灵越奔河北。灵越至京 师，因说齐人慕化，青州可平。文成 大悦，拜灵越青州刺史、贝丘子，镇 羊兰城；灵根为临齐副将，镇明潜 垒。灵越北入之后，母崔氏遇赦免。 宋恐灵越在边扰三齐，乃以灵越叔父 琰为冀州中从事，乾爱为乐陵太守。 乐陵与羊兰隔河相对，命琰遣其门生 与灵越婢诈为夫妇，投化以招之。灵 越与母分离思积，遂与灵根南走。灵 齐人知，剉斩杀之。乾爱出郡迎灵 越，问灵根愆期状，灵越殊不应答。 乾爱不以为恶，敕左右出匣中乌皮袴 褶，令灵越代所常服。灵越言“不 须”。乾爱云：“汝可着体上衣服见 垣公也？”时垣护之为刺史。灵越奋 声言：“垣公！垣公！着此当见南方 国主，岂垣公也！”竟不肯着。及至 丹阳，宋孝武见而礼之，拜衮州司 马，而乾爱亦迁青、冀司马，带魏 郡。后二人俱还建鄴。灵越意恆欲为 兄复仇，而乾爱初不疑防。知乾爱嗜 鸡肉葵菜食，乃为作之，下以毒药， 太守，戍升城。后举兵同孝武子子 勋，子勋以灵越为前军将军。子勋 败，灵越军众散亡，为明帝将王广之 军人所擒，厉声曰：“我傅灵越也， 汝得贼何不即杀！”广之生送诣宋辅 国司马刘勔，勔躬自慰劳。灵越曰： “人生归于死，实无面求活。”勔壮 其意，送诣建康。宋明帝欲加原宥， 灵越辞对如一，乃杀之。

竖眼即灵越子也，沉毅壮烈，少 有父风。入魏，镇南王肃见而异之， 且奇其父节，倾身礼敬，表为参军。 以军功累迁益州刺史。高肇伐蜀，假 竖眼征虏将军、持节，领步兵三万， 皆以飨赐夷首，振恤士卒。抚蜀人以 恩信为本，保境安人，不以小利侵 窃。有掠蜀人入境者，皆移送还本。 检勒部下，守宰肃然。远近杂夷相率 款谒，仰其德化，思为魏人矣。宣武 甚嘉之。

明帝初，屡请解州，乃以元法僧 代之，益州人追随恋泣者数百里。梁 将赵祖悦逼寿春，镇南将军崔亮讨 之，以竖眼为持节、镇南军司。

法僧既至，大失人和。梁遣其衡 州刺史张齐因人心怨入寇，进围州 城。朝廷以西南为忧，乃驿征竖眼于 给铜印千余，须有假职者，听六品已 下板之。竖眼既出梁州，梁军所在拒 塞，竖眼三日中转战二百余里，甲不 去身，频致九捷。蜀人闻竖眼复为刺 史，人人喜悦，迎于路者日有百数。 竖眼至州，白水已东，人皆宁业。张 齐仍阻白水屯，寇葭萌。竖眼分遣诸 将水陆讨之，大破其军。齐被重创， 奔而退，小剑大剑贼亦捐城西走，益 州平。灵太后玺书慰劳，赐骅骝马一 匹，宝剑一口。

后转岐州刺史，仍转梁州刺史。 梁州人既得竖眼为牧，人咸自贺。而 近怨望。寻假镇南将军，都督梁、西 益、巴三州诸军事。梁遣其北梁州长 史锡休儒等十军率众三万人寇直城， 竖眼遣敬绍总众赴击，大破之。敬绍 颇览书传，微有胆力，而奢淫倜傥， 轻为残害，又见天下多事，阴怀异 图，欲杜绝四方，擅据南郑。令其妾 兄唐昆仑扇搅于外，聚众围城，敬绍 谋为内应。贼围既合，事泄，在城兵 执敬绍；白竖眼而杀之。竖眼恚，发 疾卒。永安中，赠吏部尚书、齐州刺 史。孝武帝初，赠司空公、相州刺 史。

长子敬和，次敬仲，并好酒薄 有遗惠于益州，复为益州刺史。至 州，聚敛无已，好酒嗜色，远近失 望。仍为梁将樊文炽攻围，城降，送 于江南。后以齐神武威德日广，令敬 和还北，以申和通之意。除北徐州刺 史，复以耽酒为土贼掩袭，弃城走。 遂废弃，卒于家。

张烈，字徽之，清河东武城人 也，孝文帝赐名曰烈，仍以本名为字 焉。高祖悕，为慕容俊尚书右仆射。 曾祖恂，散骑常侍，随慕容德南度， 因居齐郡之临淄县。

烈少孤贫，涉猎经史，有气概， 官代都，历侍御、主文中散。迁洛， 为太子步兵校尉。

齐将陈显达谋将入寇，时顺阳太 守王青石，世官江南，荆州刺史、广 阳王嘉虑其有异，表请代之。诏侍臣 各举所知，互有申荐者。帝曰：“太 子步兵张烈，每论军国事，时有会人 意处，朕欲用之如何？”彭城王勰称 赞之，遂除顺阳太守。烈到郡二日， 便为齐将崔慧景攻，围之七十余日， 烈抚厉将士，甚得军人之和。会车驾 南讨，慧景遁走。帝亲劳之曰：“卿 果能不负所寄。”烈谢曰：“不遇銮 对。

宣武即位，追录先勋，封清河县 子。寻以母老归养，积十余年。频遇 凶俭，烈为粥以食饥人，蒙济者甚 众，乡党以此称之。

明帝即位，为司空长史。先是元 叉父江阳王继曾为青州刺史，及叉当 权，烈托故义之怀，遂相谄附。历给 事黄门侍郎、光禄大夫。灵太后反 政，以叉党出为青州刺史。时议者以 烈家产畜殖，家僮甚多，虑其有异， 恐不宜出为本州，改瀛州刺史。为政 清静，吏人安之。后因辞老还乡，兄 及所历之官。临终，敕子侄不听求 赠，但勒家诫立碣而已。其子质奉行 焉。
质博学有才艺，位谏议大夫。
烈弟僧皓，字山容，历涉群书， 工于谈说，有名于当世。以谏议大 夫、国子博士、散骑侍郎徵，并不 起，世号徵君焉。好营产业，孜孜不 已，藏镪巨万，他资称是。兄弟自供 俭约，车马瘦弊，身服布裳，而婢妾 纨绮。僧皓尤好蒲弈，戏不择人，是 以获讥于世。节闵帝时，崔祖螭举兵 攻东阳城，僧皓与同事，事败，死于 狱中。
神蒨中，与高允俱徵，位征南从事中 郎。叔彪好学博闻，有识度，为乡闾 所称。太和中，拜中书博士，与清河 崔亮、河间邢峦并相亲友。三迁国子 博士、本国中正，摄乐陵中正。性清 直，甚有公平之称。历中书侍郎。太 尉、高阳王雍以其器操重之。寻除假 节，行华州事，为吏人所称。卒，赠 南青州刺史，谥曰穆。

叔彪子述，字道兴，有学识，州 举秀才，拜太常博士。使诣长安册祭 燕宣王庙。还，除仪曹郎，赐爵蓚县 男。稍迁兴平太守。卒。

子象，字孟则，清简有风概，博 大夫，兼散骑常侍，使梁。卒，赠骠 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象 从容风素，有名于时，丧妻无子，终 竟不娶，论者非之。

路恃庆，字伯瑞，阳平清泉人 也。祖绰，阳平太守。恃庆有干用， 与广平宋翻俱知名，为乡闾所称。太 和中，除奉朝请，恃庆以从兄文举有 才望，因推让之，孝文遂并拜焉。累 迁定州河间王琛长史。琛贪暴肆意， 恃庆每进苦言。卒，赠左将军、安州 刺史，谥曰襄。子祖璧，给事中。

恃庆弟仲信、思令，并有令名官 位。
延，谯郡太守。亮好学有节操。太和 中，举秀才，为奉朝请。后兼员外常 侍，使高丽。高丽王托疾不拜。以亮 辱命，坐白衣守郎中。历济北、平原 二郡太守，以清严称。后为东荆州刺 史，亮留心抚纳，夷夏安之。时边州 刺史例得一子出身，亮不言其子而启 弟子起为奉朝请，议者称之。卒于光 禄大夫，赠抚军将军、齐州刺史。
弟诠、悦等，并历位清显。
曹世表，字景升，魏大司马休九 世孙也。祖谟，父庆，并有学问。世 表性雅正，工尺牍，涉猎群书。为司 贵达，每称美之。延昌中，除清河太 守，临官省约，百姓安之。孝昌中， 为尚书左丞，出行东豫州刺史，迁东 南道行台。卒，赠齐州刺史。

潘永基，字绍业，长乐广宗人 也。父灵乾，中书侍郎。永基性通 率，轻财好施。为长乐太守。时葛荣 攻信都，永基与刺史元孚同心防捍。 力穷城陷，荣欲害孚，永基请以身代 孚死。永安二年，除颍川太守，迁东 徐州刺史。永熙中，为车骑将军、左 光禄大夫，寻加卫大将军。复除东徐 州刺史，前后在州，为吏人所爱。 史。
子子义、子智。子义学涉有父 风，仕随，至尚书右丞。
硃元旭，字君升，本乐陵人也。 颇涉子史，开解几案。稍迁尚书度支 郎中。神龟末，以郎选不精，大加沙 汰。元旭与陇西辛雄、范阳祖莹、太 山羊深、西平源子恭并以才用见留。 寻兼尚书右丞，仍郎中、本州中正。 时关西都督萧宝夤启云所统十万，食 唯一月。明帝大怒，诏问所由，录、 令已下皆推罪元旭。入见御坐前，屈 指校计，宝夤兵粮乃逾一年，事乃得 释。后迁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 廷分汲郡河内二界挟河之地立义州， 置关西归款户，除元旭义州刺史，卒 官。

论曰：寿春形胜，南郑要险，乃 建鄴之肩髀，成都之喉嗌。裴叔业、 夏侯道迁体运知机，翻然鹊起，举地 而来，功诚两茂，其以大启茅赋，兼 列旄ＣＭ，固其宜矣。植不恆其德， 器小志大，斯所以颠覆也。衍才行将 略，不遂其终，惜哉！李、席、王、 江虽复因人成事，亦为果决之士。淳 于诞好立功名，有志竟不遂也。文秀 不回，有死节之气，非直身蒙嘉礼， 可不勉也？张谠观机委质，笃恤流 离，亦仁智矣。李苗以文武干局，沉 毅过人，临难慨然，奋斯大节，蹈忠 履义，没而后已，仁必有勇，其斯人 之谓乎！刘藻、傅永，竖眼文武器 干，知名于时。竖眼加以抚边导俗， 风化尤美，方之二子，固已优乎，抑 又魏世良牧。张烈早有气尚，名辈见 知，趣舍沉浮，俱至显达，雅道正 路，其殆病诸。李、路器尚所及，俱 可观者。象风彩词涉，亦当年之俊 乂。房亮、曹世表、潘永基、硃元旭

列传第三十四
孙绍 张普惠 成淹 范绍 刘桃符 鹿悆 张耀 刘道斌 董绍 冯元兴
孙绍，字世庆，昌黎人也。少好 学，通涉经史。初为校书郎，稍迁给 事中，后为门下录事。好言得失，与 常景共修律令。延昌中，绍表曰：

臣闻建国有计，虽危必安；施化 能和，虽寡必盛；政乖人理，虽合必 了无严防；南北二中，复阙固守；长 安、鄴城，股肱之寄；穰城、上党， 腹背所冯。四军、五校之轨，领、护 分事之式，徵兵储粟之要，舟车水陆 之资，山河要害之权，缓急去来之 用，持平赴救之方，节用应时之法， 特宜修置，以固堂堂之基。持盈之 体，何得而忽？且法开清浊，而清浊 不平；申滞理望，而卑寒亦免。士庶 同悲，兵徒怀怨。中正卖望于下里， 主案舞笔于上台，真伪混淆，知而不 纠，得者不欣，失者倍怨。使门齐身 等而泾、渭奄殊，类应同役而苦乐县 他土。或诡名托养，散没人间；或亡 命山薮，渔猎为命；或投杖强豪，寄 命衣食。又应迁之户，逐乐诸州；应 留之徒，避寒归暖。职人子弟，随荣 浮游，南北东西，卜居莫定。关禁不 修，任意取适，如此之徒，不可胜 数。爪牙不复为用，百工争弃其业。 混一之计，事实阙如；考课之方，责 办无日；流浪之徒，决须精校。今强 敌窥时，边黎伺隙，内人不平，久戍 怀怨。战国之势，窃谓危矣。必造祸 源者，北边镇戍之人也。若夫一统之 年，持平用之者，大道之计也；乱离 恆，随污隆以牧物。文质应世，道形 自安；污隆获衷，权势亦济。然则王 者计法之趣，化物之规，圆方务得其 境，人物不失其地。又先帝时，律、 令并议，律寻施行，令独不出，十余 年矣。臣以令之为体，即帝王之身， 分处百揆之仪，安置九服之节，乃是 有为之枢机，世法之大本也。然修令 之人，亦皆博古，依古撰置，大体可 观，比之前令，精粗有在。但主议之 家，大用古制。若令依古，高祖之 法，复须升降，谁敢措意有是非哉？ 以是争故，久废不理。然律、令相 事，何依而行？臣等修律，非无勤 止，署下之日，臣乃无名，是谓农夫 尽力，他食其秋，功名之所，实怀于 悒。

正光初，兼中书侍郎。绍性抗 直，每上封事，常至恳切，不惮犯 忤。但天性疏脱，言乍高下，时人轻 之，不见采览。绍兄世元善弹筝，早 卒。绍后闻筝声，便涕泗鸣咽，舍之 而去。后为太府少卿，曾因朝见，灵 太后谓曰：“卿年稍老矣。”绍曰： “臣年虽老，臣卿乃少。”太后笑 之。迁右将军、太中大夫。

绍曾与百僚赴朝，东掖未开，守 众外，窃谓曰：“此中诸人，寻当死 尽，唯吾与卿，犹享富贵。”未几， 有河阴之难。绍善推禄命，事验甚 多，知者异之。

永安中，拜太府卿，以前参议 《正光壬子历》，赐爵新昌子。后卒 于右光禄大夫，赠尚书左仆射，谥曰 宣。子伯元袭爵。

张普惠，字洪赈，常山九门人 也。身长八尺，容貌魁伟，精于《三 礼》，兼善《春秋》、百家之说。太 和十九年，为主书，带制局监，颇为 孝文所知。转尚书都令史。任城王澄 重其学业，为其声价。澄为雍州刺 郡事。
澄功衰在身，欲七月七日集文武 北园马射。普惠奏记于澄曰：
窃闻三杀九亲，别疏昵之叙；五 服六术，等衰麻之心。皆因事饰情， 不易之道者也。然则莫大之痛，深于 终身之外；书策之哀，除于丧纪之 内。外者不可无节，故断之以三年； 内者不可遂除，故敦之以日月。况 《礼》，大练之日，鼓素琴，盖推以 即吉也；小功以上，非虞祔练除不沐 浴，此拘之以制也。曾子问曰：“相 识有丧服，可以与于祭乎？”孔子 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子曰： “脱衰与奠，非礼也。”注云：“谓 其忘哀疾。”愚谓除丧之始，不与馈 奠，小功之内，其可观射乎？《杂 记》云：“大功以下，既葬适人，人 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其党不食。” 食犹择人，于马射为或非宜。伏见明 教，立射会之限，将以二七令辰，集 城中文武肄武艺于北园，行揖让于中 否。时非大阅之秋，景涉妨农之节， 国家缟禫甫除，殿下功衰仍袭，释而 为乐，以训百姓，便是易先王之典 教，忘哀戚之情，恐非所以昭令德、 本，忘而从事，不可谓礼；钟鼓弗 设，不可谓乐。舍此二事，何用射 为！又七日之戏，令制无之，班劳所 施，虑违事体，府库空虚，宜待新 调。乞至九月，备饰尽行，然后奏 《狸首》之章，宣矍相之命，声轩 县，建云钲，神人忻暢于斯时也。

澄意纳其言，托辞自罢，乃答 曰：“今虽非公制，而此州承前已有 斯式。且纂文习武，人之常艺。岂可 于常艺之间，要须令制乎？《礼》， 兄弟内除，明哀已杀；小功，客至主 不绝乐。听乐则可，观武岂伤？直自 事缘须罢，先以令停，方获此请，深 具来意。”

澄转扬州，启普惠以羽林监领镇 南大将军开府主簿。普惠既为澄知， 历佐二籓，甚有声誉。还朝，仍羽林 监。

澄遭太妃忧，臣僚为立碑颂，题 碑欲云“康王元妃之碑”。澄访于普 惠，普惠答曰：“谨寻朝典，但有王 妃，而无元字。鲁夫人孟子称元妃 者，欲下与继室声子相对。今烈懿太 妃作配先王，更无声子、仲子之嫌， 窃谓不假元字以别名位。且以氏配 姓，愚以为在生之称，故《春秋》 ‘夫人姜氏至自齐’；既葬，以谥配 姓，故经书‘葬我小君文姜’，又曰 ‘来归夫人成风之襚’，皆以谥配 冠一世，故特蒙褒锡，乃万代之高 事，岂容于定名之重，而不称‘烈 懿’乎。”澄从之。

后为步兵校尉，以本官领河南尹 丞。宣武崩，坐与甄楷等饮酒游从， 免官。故事，免官者，三载之后，降 一阶而叙，若才优擢授，不拘此限。 熙平中，吏部尚书李韶奏普惠有文 学。依才优之例，敕除宁远将军、司 空仓曹参军。朝议以不降阶为荣。时 任城王澄为司空，表议书记多出普 惠。
广陵王恭、北海王颢疑为所生祖 曰：
谨案：二王祖母皆受命先朝，为 二国太妃，可谓受命于天子，为始封 之母矣。《丧服》“慈母如母”，在 三年章，传曰：“贵父命也。”郑注 云：“大夫之妾子，父在为母大功， 则士之妾子为母期。父卒，则皆得 伸。”此大夫命其妾子，以为母所 慈，犹曰贵父命，为之三年；况天子 命其子为列国王，命其所生母为国太 妃，反自同公子为母练冠之与大功 乎。《传》曰：“始封之君，不臣诸 父昆弟。”则当服其亲服。若鲁、卫 列国，相为服期，判无疑矣。何以明 功？尊同也。尊同，则得服其亲服。 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不得祢先 君。”然则兄弟一体，位列诸侯，自 以尊同，得相为服，不可还准公子， 远厌天王。故降有四品，君、大夫以 尊降，公子、大夫之子以厌降，名例 不同，何可乱也。《礼》，大夫之妾 子，以父命慈己，申其三年。太妃既 受命先帝，光昭一国，二王胙土茅 社，显锡大邦，舍尊同之高据，附不 祢之公子，虽许、蔡失位，亦不是 过。《服问》曰：“有从轻而重，公 子之妻，为其皇姑。”公子虽厌，妻 君之子，语妃则命妃之孙，承妃纂 重，远别先皇，更以先后之正统，厌 其所生之祖嫡，方之皇姑，不以遥 乎？今既许其申服，而复限之以期， 比之慈母，不亦爽欤？《经》曰： “为君之祖父母、父母、妻、长 子”，《传》曰：“何以期？父母长 子君服斩。妻则小君。父卒，然后为 祖后者，服斩。”今祖乃献文皇帝， 诸侯不得祖之。母为太妃，盖二王三 年之证。议者近背正经，以附非类， 差之毫毛，所失或远。且天子尊则配 天，莫非臣妾，何为命之为国母，而 不听子服其亲乎？《记》曰：“从服 既亡，不以亲服服其所生，则属从之 服，于何所施？若以诸王入为公卿， 便同大夫者，则当今之议皆不须以国 为言也。今之诸王，自同列国，虽不 之国，别置臣僚，玉食一方，得不以 诸侯言之？
敢据《周礼》，辄同三年。
当时议者，亦有同异。国子博士 李郁于议罢之后，书难普惠，普惠据 《礼》还答，郑重三反，郁议遂屈。 转谏议大夫，澄谓普惠曰：“不喜君 得谏议，唯喜谏议得君。”

时灵太后父司徒胡国珍薨，赠相 上之号，诣阙上疏，陈其不可。左右 畏惧，莫敢为通。会闻胡家穿圹下坟 有盘石，乃密表曰：“窃见故侍中、 司徒胡公，怀道含灵，实诞圣后，近 枢克惟允之寄，居槐体论道之明。故 以功余九锡，褒假鸾纛，深圣上之加 隆，极慈后之至爱，宪章天下，不亦 可乎！而太上之号，窃谓未衷。何 者？《礼记》曰：‘天无二日，土无 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窃谓 高祖受禅于献文皇帝，故仰尊为太上 皇，此因上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 以系敕下，盖取三从之道，远同文 反于下。’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 卜，群心悲惋，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 至戒，启圣情。伏愿停司徒逼同之 号，从卑下不逾之称，则天下幸 甚。”

太后览表，亲至国珍宅，召集五 品已上博议其事。任城王澄、太傅清 河王怿、侍中崔光、御史中尉元匡、 尚书崔亮并同有难，普惠并以理正 之，无所屈。廷尉少卿袁翻曰： “《周官》：上公九命，上大夫四 命，命数虽殊，同名为上，何必上者 皆是极尊。”普惠厉声呵翻曰：“礼 极。雕虫小艺，微或相许，至于此 处，岂卿所及！”翻甚有惭色，默不 复言。议者咸以太后当朝，志相党 顺，遂奏曰：“张普惠辞虽不屈，然 非臣等所同。涣汗已流，请依前 诏。”太后复遣元叉、贾璨宣令谓普 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 所陈，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议，卿 不得苦夺朕怀。后有所见，勿得难 言。”

初，普惠被召，传诏驰骅骝马 来，甚迅速，伫立催去。普惠诸子忧 怖涕泗。普惠谓曰：“我当休明之 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然朝廷 有道，汝辈勿忧。”及议罢，旨劳还 宅，亲故贺其幸甚。

时中山杜弼遗书普惠曰：“明侯 深儒硕学，身负大才，执此公方，来 居谏职，謇謇如也，谔谔如也。一昨 承在胡司徒弟，当庭面诤，虽问难锋 至，而应对响出。宋城之带始萦，鲁 门之柝裁警，终使群后逡巡，庶僚拱 默。虽不见用于一时，固已传美于百 代。闻风快然，敬裁此白。”普惠美 其此书，每为口实。

普惠以天下人调，幅度长广，尚 先皇之轨。夙宵惟度，欣战交集。仰 惟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所 以爱万姓，从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 用，故云幅度之间，亿兆应有绵麻之 利，故绢上税绵八两，布上税麻十五 斤。万姓得废大斗，去长尺，改重 秤，荷轻赋之饶，不适于绵麻而已。 故歌舞以供其赋，奔走以役其勤。夫 信行于上，则亿兆乐输于下。自兹已 降，渐渐长阔，百姓嗟怨，闻于朝 野。伏惟皇太后未临朝之前，陛下居 谅暗之日，宰辅不寻其本，知天下之 怨绵麻，不察其幅广、度长、秤重、 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者也。”

普惠又表乞朝直之日，时听奉 见。自此之后，月一陛见。又以孝明 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 委有司，上疏曰：“伏惟陛下重晖纂 统，钦明文思，天地属心，百神伫 望。伏愿躬致郊庙之虔，亲纡朔望之 泽，释奠成均，竭心千亩，明发不 寐，洁诚禋祼，孝弟可以通神明，德 教可以光四海。然后精进三宝，信心 如来。道由化深，故诸漏可尽；法随 礼积，故彼岸可登。量撤僧寺不急之 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已兴之构， 法俗俱赖。”寻别敕付外，议释奠之 礼。

时史官克日蚀，豫敕罢朝。普惠 以逆废非礼，上疏陈之。又表论时政 得失：一曰审法度，平斗尺，租调务 轻，赋役务省。二曰听舆言，察怨 讼，先皇旧事有不便于政者，请悉追 改。三曰进忠謇，退不肖，任贤勿 贰，去邪勿疑。四曰兴灭国，继绝 世，勋亲之胤，所宜收叙。书奏，孝 明、灵太后引普惠于宣光殿，随事难 诘。延对移时，太后曰：“小小细 务，一一翻动，更成烦扰。”普惠 烦劳而不救，岂赤子所望于慈母！” 太后曰：“天下苍生，宁有如此苦 事？”普惠曰：“天下之亲懿，莫重 于太师彭城王，然遂不免枉死。微细 之苦，何可得无？”太后曰：“彭城 之苦，吾已封其三子，何足复言。” 普惠曰：“圣后封彭城之三子，天下 莫不忻至德，知慈母之在上。臣所以 重陈者，凡如此枉，乞垂圣察。”太 后曰：“卿云兴灭继绝，意复谁 是？”普惠曰：“昔淮南逆终，汉文 封其四子，盖骨肉之不可弃，亲亲故 也。窃见咸阳、京兆，乃皇子皇孙， 曰：“卿言有理，当命公卿博议。”

及任城王澄薨，普惠荷其恩待， 朔望奔赴，至于禫除，虽寒暑风雨， 无不必至。初，澄嘉赏普惠，临薨启 为尚书右丞。灵太后既深悼澄，览启 从之。诏行之后，尚书诸郎以普惠地 寒，不应便居管辖，相与为约，并欲 不放上省，纷纭多日乃息。

正光二年，诏遣杨钧送蠕蠕主阿 那瑰还国。普惠谓遣之将贻后患，上 疏极言其不可。表奏不从。魏子建为 益州刺史，有赃罪，普惠被使验之， 事遂得释，故子建父子甚德之。时梁 迎。普惠请付扬州，移还萧氏，不 从。俄而正德果逃还。后除光禄大 夫，右丞如故。

先是，仇池武兴郡氐数反，西垂 郡戍，租连久绝。诏普惠以本官为持 节、西道行台，给秦、岐、泾、华、 雍、豳、东秦七州兵武三万人，任其 召发；送南秦、东益二州兵租，分付 诸戍。其所部将统，听于关西牧守之 中随机召遣。军资板印之属，悉以自 随。事讫还朝，赐绢布一百段。时诏 访冤屈，普惠上疏，多所陈论。出除 东豫州刺史。淮南九戍十三郡，犹因 梁前弊，别郡异县之人错杂居止。普 奸盗不起，人以为便。

普惠不营财业，好有进举，敦于 故旧。冀州人侯坚固少时与其游学， 早终。其子长瑜，普惠每于四时请 禄，无不减赡，给其衣食。及为豫 州，启长瑜解褐，携其合门拯给之。 在州卒，谥曰宣恭。

成淹，字季文，上谷居庸人也。 好文学，有气尚。仕宋为员外郎，领 军主，援东阳、历城。皇兴中，降慕 容白曜，赴阙，授兼著作佐郎。时献 文于仲冬月欲巡漠北，朝臣以寒甚固 谏，并不纳。淹上《接舆释游论》，

太和中，文明太后崩，齐遣其散 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等来 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不许，昭明 等执志不移。孝文敕尚书李冲选一学 识者更与论执。冲奏遣淹。昭明言： “不听朝服行礼，义出何典？”淹 言：“玄冠不吊，童孺共闻。昔季孙 将行，请遭丧之礼，千载之下，犹共 称之。卿方谓义出何典，何其异 哉！”昭明言：“齐高帝崩，魏遣李 彪通吊，初不素服，齐朝亦不为 疑。”淹言：“彪通吊之日，朝命以 吊服自随。彼不遵高宗追远之慕，乃 中？我皇处谅暗以来，百官听于冢 宰，卿岂得以此方彼也？”昭明乃摇 膝而言曰：“三皇不同礼，亦安知得 失所归。”淹言：“若如来谈，卿以 虞舜、高宗为非也？”昭明相顾笑 曰：“非孝者，宣尼有成责，行人亦 弗敢言。使人唯赍袴褶，不可以吊， 幸借衣飖，以申国命。今为魏朝所 逼，还南日，必得罪本朝。”淹言： “彼有君子也，卿将命折中，还南 日，应有高赏。若无君子也，但令有 光国之誉，虽非理得罪，亦复何嫌。 南史、董狐，自当直笔。”既而敕送 尽哀。后正佐郎。

其后，齐遣其散骑常侍庾荜、散 骑侍郎何宪、主书邢宗庆等来聘，孝 文敕淹接于外馆。宗庆语淹言：“南 北连和既久，而比弃信绝好，为利而 动，岂是大国善邻之义？”淹言： “夫为王者不拘小节，岂得眷眷守尾 生之信！且齐先主历事宋朝，当应便 尔欺夺？”宗庆、庾荜及从者皆相顾 失色。何宪知淹昔从南入，以手掩目 曰：“卿何不作于禁而作鲁肃？”淹 言：“我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 何于禁之有！”宪亦不对。

王肃之至，銮舆行幸。肃多扈 城？”淹言：“纣都朝歌城。”肃 言：“故应有殷之顽人。”淹言： “昔武王灭纣，悉居河洛，中因刘、 石乱华，仍随司马东度。”肃知淹寓 青州，乃笑谓曰：“青州何必无其余 种。”淹以肃本隶徐州：“若言青 州，本非其地，徐州间今日重来，非 所知也。”肃遂伏马上掩口笑，顾谓 侍御史张思宁曰：“向聊因戏言，遂 致辞溺。”思宁驰马以闻，孝文大 悦，谓彭城王勰曰：“淹此段足为制 胜。”舆驾至洛，肃因侍宴，帝戏肃 曰：“近者行次朝歌，闻成淹共卿殊 说。”遂大笑。肃又言淹才词，宜应 叙进。帝言：“若因此进淹，恐辱卿 转甚。”肃言：“臣屈己达人，正可 显臣之美。”帝曰：“卿为人所屈， 欲求屈己之名，复于卿大优。”肃 言：“淹既蒙进，臣得屈己申人，此 所谓陛下惠而不费。”遂酣笑而止。 赐淹龙厩上马一匹，并鞍勒宛具，朝 服一袭。转谒者仆射。

时迁都，帝以淹家贫，敕给事 力，送至洛阳，使与家累相随。及车 驾济淮，敕征淹。淹于路左请见， 曰：“敌不可小，愿圣明保万全之 容之。

帝幸徐州，敕淹与闾龙驹专主舟 楫，将汎泗入河，溯流还洛。军次磝 碻，淹以黄河浚急，虑有倾危，乃上 疏陈谏。帝敕淹曰：“朕以恆、代无 运漕之路，故京邑人贫。今移都伊、 洛，欲通运四方。黄河急浚，人皆难 涉，我因此行乘流，所以开百姓之 心。知卿诚至而不得相纳。”赐骅骝 马一匹，衣冠一袭。除羽林监、主客 令。

于时宫殿初构，运材日有万计。 伊、洛流澌，苦于厉涉。淹遂启求敕 匹，知左右二都水事。景明三年，出 除平阳太守。还朝，病卒，赠光州刺 史，谥曰定。

子宵，字景鸾，好为文咏，坦率 多鄙俗，与河东姜质等朋游相好，诗 赋间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卒于书 侍御史。

范绍，字始孙，燉　皇龙勒人 也。少聪敏。年十二，父命就学，师 事崔光。以父忧废业。母又诫之曰： “汝父卒日，令汝远就崔生，希有成 立。今已过期，宜遵成命。”绍还赴 学。太和初，充太学生，转算生，颇 李冲、黄门崔光所知。帝曾谓近臣 曰：“崔光从容，范绍之力。”后朝 廷有南讨计，发河北数州田兵，通缘 淮戍兵合五万余人，广开屯田。八座 奏绍为西道六州营田大使，加步兵校 尉。绍勤于劝课，频岁大获。又诏与 都督、中山王英论攻钟离。绍观其城 隍，恐不可陷，劝令班师，英不从。 绍还，具以状奏闻。俄而英败。后历 位并州刺史、太常卿。庄帝初，遇害 河阴。

刘桃符，中山卢奴人也。生不识 父，九岁丧母。性恭谨，好学。举孝 曰：“扬子云为黄门，顿历三世。卿 居此任始十年，不足辞也。”东豫州 刺史田益宗居边贪秽，宣武频诏桃符 慰喻之。桃符还，具称益宗老耄，而 诸子非理处物。宣武后欲代之。恐其 背叛，拜桃符东豫州刺史，与后将军 李世哲领众袭益宗。语在《益宗 传》。桃符善恤蛮左，为人吏所怀。 久之，徵还。病卒，赠洛州刺史。

鹿悆，字永吉，济阴乘氏人也。 祖寿兴，沮渠氏库部郎。父生，再为 济南太守，有政绩。献文嘉其能，特 徵赴季秋马射，赐以骢马，加以青 之，闻者嗟善。后卒于淮阳太守，追 赠兗州刺史。悆好兵书、阴阳、释氏 之学，彭城王勰召为馆客。尝诣徐 州，马疲，附船而至大梁。夜睡，者 上岸，窃禾四束饲马。船行数里，悆 觉，即停船至取禾处，以缣三丈置禾 束下而反。

初为真定公子直国中尉，恆劝以 忠廉之节。尝赋五言诗曰：“峄山万 丈树，雕镂作琵琶，由此材高远，纟 玄响蔼中华。”又曰：“援琴起何 调？幽兰与白雪，丝管韵未成，莫使 纟玄响绝！”子直少有令问，悆欲其 独不取。子直强之，终不从。

孝庄为御史中尉，悆兼殿中侍御 史，监临淮王彧军。时梁遣其豫章王 综据徐州，综密信通彧，云欲归款。 众议谓不然，悆遂请行，曰：“综若 诚心，与之盟约；如其诈也，岂惜一 人命乎！”时徐州始陷，边方骚扰， 综部将成景俊、胡龙牙并总强兵，内 外严固。悆遂单马间出，径趣彭城。 未至之间，为综军主程兵润所止。问 其来状。悆曰：“我为临淮王所 使。”兵润遣人白龙牙等。综既有诚 心，闻悆被执，语景俊等曰：“我每 使果至，可令人诈作略身，在一深 室，托为患状，呼使户外，令人传 语。”时略始被梁武追还。综又遣腹 心人梁话迎悆，密语意状，令善酬 答。引悆诣龙牙所。龙牙语悆曰： “元中山甚欲相见，故令唤卿。”又 曰：“安丰、临淮，将少弱卒，规复 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 魏之东鄙，势在必争，可否在天，非 人所测。”龙牙曰：“当如卿言。” 复诣景俊住所，停悆外门，久而未 入。时夜已久，有综军主姜桃来与悆 言，谓曰：“元法僧魏之微子，拔城 梁国？”悆答曰：“法僧，莒仆之 流，而梁纳之，无乃有愧于季孙也！ 今月建鹑首，斗牛受破，岁星木也， 逆而克之，吴国败丧不久。且衣锦夜 游，有识不许。”言未尽，乃引入见 景俊。景俊良久谓曰：“卿不为刺客 也？”答曰：“今者为使，欲反命本 朝，相刺之事，更卜后图。”为设 食，悆强饮多食，向敌数人，微自夸 矜。诸人相谓曰：“壮哉！”乃引向 元略所，一人引入户，指床令坐。一 人别在室中出，谓悆曰：“中山王有 教：‘我昔有以向南，且遣相唤，欲 俊司马杨　票等，竞问北朝士马多 少，悆陈士马之盛。寻而与梁话盟契 讫。未旬，综降诏封悆定陶县子，除 员匀散骑常侍。永安中，为右将军、 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侯。虽任居通 显，志在谦退，迎送亲宾，加于畴 昔。而自无屋宅，常假赁居止，布衣 粝食，寒暑不变。孝庄嘉其清洁，时 复赐以钱帛。

及东徐城人吕文欣杀刺史元大 宾，南引梁人，诏悆以使持节、散骑 常侍、安东将军为六州大使，与行台 樊子鹄讨破之。悆又购斩文欣。还， 硃仲远，军败还京。

天平中，除梁州刺史。时荥阳人 郑荣业反，围州城。城降，荥业送悆 于关西。

张耀，字景世，自云南阳西鄂人 也。仕魏，累迁步兵校尉。永宁寺塔 大兴，经营务广。灵太后曾幸作所， 凡有顾问，耀敷陈指画，无所遗阙， 太后善之。后为别将，以军功封长平 男。历岐、东荆州刺史。

天平初，迁鄴草创，右仆射高隆 之、吏部尚书元世俊奏曰：“南京宫 材木耗损，有关经构。耀清直素著， 有称一时，臣等辄举为大将。”诏从 之。耀勤于其事，寻转营构左都将。 兴和初，加卫大将军。宫殿成，除东 徐州刺史。卒于州，赠司空公，谥曰 懿。

刘道斌，武邑灌津人也。有器 干，腰带十围，须髯甚美。初拜校书 郎，转主书，颇为孝文所知。从征南 阳，还，加积射将军、给事中。帝谓 黄门郎邢峦曰：“道斌是行，便异侪 流矣。”宣武即位，迁谒者仆射。后 历恆农太守、岐州刺史，所在有清贞 去郡后，故吏追思之，复立道斌形于 孔像之西而拜谒焉。

董绍，字兴远，新蔡鲖阳人也。 少好学，颇有文义。起家四门博士， 累迁兼中书舍人，为宣武所赏。豫州 城人白早生以城南叛，诏绍慰劳，为 贼锁禁送江东。梁领军吕僧珍暂与绍 言，便相器重。梁武闻之，使劳绍 云：“忠臣孝子不可无之，今当听卿 还国。”绍曰：“老母在洛，无复方 寸，既奉恩贷，实若更生。”乃引见 之，谓曰：“战争多年，人物涂炭， 是以不耻先言，欲与魏朝通好，卿宜 陈说和计，朝廷不许。后除洛州刺 史。绍好行小惠，颇得人情。萧宝夤 反于长安，绍上书求击之，云：“臣 当出瞎巴三千，生啖蜀子。”孝明谓 黄门徐纥曰：“此巴真瞎也？”纥 答：“此绍之壮辞，云巴人劲勇，见 敌无所畏，非实瞎也。”帝大笑，敕 绍速行。以拒宝夤功，赏新蔡县男。 尔硃天光为关右大行台，启为大行台 从事，兼吏部尚书。天光败，贺拔岳 复请绍为其开府谘议参军。岳后携绍 于高平牧马，绍悲而赋诗曰：“走马 山之阿，马渴饮黄河。宁谓胡关下， 好也。郁郁不得志，或行戏街衢，或 与少年游聚，不自拘持，颇类失性。 孝武崩，周文与百官推奉文帝，上表 劝进，令吕思礼、薛憕作表，前后再 奏，帝尚执谦冲不许。周文曰：“为 文能动至尊，唯董公耳！”乃命绍为 第三表，操笔便成。表奏，周文曰： “开进人意，不当如此也？”及登 祚，方任用之，而绍议论朝廷，赐 死。孙嗣。

冯元兴，字子盛，东魏郡肥乡人 也。少有操尚。举秀才，中尉王显召 为检校御史，迁殿中御史。司徒江阳 王继召为记室参军，遂为元叉所知。 舍人，仍御史，预闻时事。卑身克 己，人无恨焉。家素贫约，食客恆数 十人，同其饥饱，时人叹尚之。太保 崔光临薨，荐元兴为侍读，尚书贾思 伯为侍讲，授孝明《杜氏春秋》。元 兴常为擿句，儒者荣之。叉既赐死， 元兴亦被废。乃为《浮萍诗》以自喻 曰：“有草生碧池，无根水上荡，脆 弱恶风波，危微苦惊浪。”普泰初， 为光禄大夫，领中书舍人。太昌初， 卒于家，赠齐州刺史。元兴世寒，因 元叉之势，托其交道，相用为州主 簿，论者以为非伦。

时有济郡曹昂，有学识，举秀 才。永安中，除太学博士，兼尚书 郎。常徒步上省，以示清贫，忽遇 盗，大失绫缣，时人鄙其矫诈。

论曰：孙绍关左之士，又能指论 时务。张普惠明达典故，强直从官， 侃然不挠，其有王臣之风矣。成淹、 范绍、刘桃符、鹿悆、张耀、刘道 斌、董绍、冯元兴等，身遭际会，俱 得效其所能，苟曰非才，亦何能致于 此也。

列传第三十五

袁翻弟跃 跃子聿脩 阳尼从孙固 固子休之 固从 兄藻藻子斐固从弟元 景 贾思伯 祖莹子珽

袁翻，字景翔，陈郡项人也。父 宣，为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府主簿，随 文秀入魏。而大将军刘昶言是其外祖 淑近亲，令与其府谘议参军袁济为 宗。宣时孤寒，甚相依附。及翻兄弟 为徐纥所荐，李彪引兼著作佐郎，参 史事。后拜尚书殿中郎。正始初，诏 尚书门下于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 翻与门下录事常景、孙绍、廷尉监张 彪、律博士侯坚固、书侍御史高绰、 前将军邢苗、奉车都尉程灵虬、羽林 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宋世景、员 外郎李琰之、太乐令公孙崇等并在议 限。又诏太师彭城王勰、司州牧高阳 王雍、中书监京兆王愉、青州刺史刘 芳、左卫将军元丽、兼将作大匠李 韶、国子祭酒郑道昭、廷尉少卿王显 等入豫其事。后除豫州中正。

是时，修明堂辟雍，翻议曰： 谨按明堂之义，今古诸儒论之备 矣。盖唐、虞以上，事难该悉；夏、 殷以降，校可知之。按《周官考工》 所记，皆记其时事，具论夏、殷名 制，岂其纟比缪？是知明堂五室，三 代同焉，配帝像行，义则明矣。及 《淮南》、《吕氏》与《月令》同 文，虽布政班时，有堂个之别，然推 其体，则无九室之证。

既而正义残隐，妄说斐然。明堂 九室，著自《戴礼》，探绪求源，罔 知所出，而汉氏因之，自欲为一代之 法。故郑玄云：“周人明堂五室，是 帝一室也，合于五行之数。《周礼》 为九室，略可知矣。但就其此制，犹 有懵焉。何者？张衡《东京赋》云： “乃营三宫，布教班常，复庙重屋， 八达九房。”此乃明堂之文也。而薛 综注云：“房，室也。谓堂后有九 室。”堂后有九室之制，非巨异乎。 裴頠又云：“汉氏作四维之个，不能 令各据其辰，就使其像可图，莫能通 其居用之礼，此为设虚器也。”甚知 汉世徒欲削灭周典，捐弃旧章，改物 创制，故不复拘于载籍。且郑玄之诂 训《三礼》及释《五经》异义，并尽 思穷神，不坠周公之旧法也。伯喈损 明堂祀五帝之文，而不记其经始之 制，双无坦然可准。观夫今之基趾， 犹或仿佛，高卑广狭，颇与《戴礼》 不同，何得以意抑心，便谓九室可 明？且三雍异所，复乖卢、蔡之义， 进退无据，何用经通？晋朝亦以钻凿 难明，故有一屋之论，并非经典正 义，皆以意妄作，兹为不典。学家常 谈，不足以范时轨世。皇代既乘乾统 历，得一御宸，自宜稽古则天，宪章 文武，追踪周孔，述而不作。岂容虚 追子氏放篇之浮说，徒损经纪雅诰之 遗训，而欲以支离横义，指画妄图， 仪刑宇宙而贻来叶者也？

又北京制置，求皆允怗，缮修草 创，以意良多。事移化变，存者无 几，理苟宜革，何必仍旧。且迁都之 始，日不遑给，先朝规度，每事循 古，是以数年之中，悛换非一，良以 永法为难，数改为易。何为宫室府库 多因故迹，而明堂辟雍独遵此制？建 立之辰，复未可知矣。既猥班访逮， 辄轻率瞽言，明堂五室，请同周制， 郊建三雍，求依故所，庶有会经诰， 无失典刑。
后议选边戍事，翻议曰：
臣闻两汉警于西北，魏、晋备在 东南。是以镇边守塞，必寄威重；伐 汉。纪籍用为美谈，今古以为盛德。 自皇上以睿明纂御，风清化远，威厉 秋霜，惠沾春露，故能使淮海输诚， 华阳即序，连城革面，比屋归仁。县 车剑阁，岂伊曩载；鼓噪金陵，复在 兹日。然荆、扬之牧，宜尽一时才 望；梁、郢之君，尤须当今秀异。

自比缘边州郡，官至便登，疆场 统戍，阶当即用。或逢秽德凡人，或 遇贪家恶子，不识字人温恤之方，唯 知重役残忍之法。广开戍逻，多置帅 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 属，皆无防寇御贼之心，唯有通商聚 己富。其羸弱老小之辈，微解金铁之 工，少闲草木之作，无不搜营穷垒， 苦役百端。自余或伐木高山，或芸草 平陆，贩货往还，相望道路。此等禄 既不多，资亦有限，皆收其实绢，给 其虚粟。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工， 节其食，绵冬历夏，加之疾苦，死于 沟渎者常十七八焉。是以吴、楚间 伺，审此虚实，皆云粮匮兵疲，易可 乘扰，故驱率犬羊，屡犯疆场。频年 已来，甲胄生虮，十万在郊，千金日 费。为弊之深，一至于此！皆由边任 不得其人，故延若斯之患。贾生所以 痛哭，良有以也。

夫洁其流者清其源，理其末者正 其本，既失之在始，庸可止乎。愚谓 自今已后，荆、扬、徐、豫、梁、益 诸蕃及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 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举所知，必选其 才，不拘阶级。若能驾御有方，清高 独著，威足临戎，信能怀远，抚循将 士，得其忻心，不营私润，专修公利 者，则就加爵赏，使久于其任，以时 褒赉，厉其忠款。所举之人，亦垂优 异，奖其得士，嘉其诚节。若不能一 心奉公，才非捍御，贪婪日富，经略 无闻，人不见德，兵厌其劳者，即加 显戮，用章其罪。所举之人，随事免 恶既审，沮劝亦明。庶边患永消，讥 议攸息矣。

遭母忧去职。熙平初，除廷尉少 卿，颇有不平之论，为灵太后所责。 出为阳平太守，甚不自得，遂作思归 赋。

神龟末，迁凉州刺史。时蠕蠕主 阿那瑰、后主婆罗门并以国乱来降， 朝廷问安置之计。翻表曰：

今蠕蠕内为高车所讨灭，外凭大 国之威灵，两主投身，一期而至，百 姓归诚，万里相属。然夷不乱华，前 下，而余党实繁，部落犹众，高车亦 未能一时并兼，尽令率附。又高车士 马虽众，主甚愚弱，上不制下，下不 奉上，唯以掠盗为资，陵夺为业。而 河西捍御强敌，唯凉州、敦煌而已。 凉州土广人稀，粮仗素阙，敦煌、酒 泉，空虚尤基。若蠕蠕无复竖立，令 高车独擅北垂，则西顾之忧，匪旦伊 夕。

愚谓蠕蠕二主，并宜存之。居阿 那瑰于东偏，处婆罗门于西裔，分其 降人，各有攸属。那瑰住所，非所经 见，其中事势，不可辄陈。婆罗门请 里，去高车所住金山一千余里。正是 北虏往来之冲要，汉家行军之旧道， 土地沃衍，大宜耕殖。非但今处婆罗 门，于事为便，即可永为重戍，镇防 西北。虽外为署蠕蠕之声，内实防高 车之策。一二年后，足食足兵，斯固 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自克 厉，使余烬归心，收离聚散，复兴其 国者，乃渐令北转，徙度流沙，即是 我之外籓，高车之勍敌，西北之虞， 可无过虑。如其奸回反覆，孤恩背德 者，此不过为逋逃之寇，于我何损？ 今不早图，戎心一启，脱先据西河， 始，而求忧其终，噬脐之恨，悔将何 及。

愚见如允，乞遣大使往凉州敦煌 及于西海，躬行山谷要害之所，亲阅 亭障远近之宜，商量士马，校纟柬粮 仗，部分见定，处置得所。入春，西 海之间，即令播种，至秋，收一年之 食，使不复劳转输之功也。且西徼北 垂，即是大碛，野兽所聚，千百为 群，正是蠕蠕射猎之处。殖田以自 供，籍兽以自给，彼此相资，足以自 固。今之豫度，似如小损，岁终大 计，其利实多。高车豺狼之心，何可 之心者也。

时朝议是之。还，拜吏部郎中。 迁齐州刺史，无多政绩。孝昌中，除 安南将军、中书令，领给事黄门侍 郎，与徐纥俱在门下，并掌文翰。翻 既才学名重，又善附会，亦为灵太后 所信待。是时蛮贼充斥，六军将亲讨 之，翻乃上表谏止。后萧宝夤大败于 关西，翻上表，请为西军死亡将士举 哀，存而还者，并加赈赉。后拜度支 尚书，寻转都官。翻上表，愿以安 南、尚书换一金紫。时天下多事，翻 虽外请闲秩，而内有求进之心，识者 尚书朕之杜预，欲以此杯敬属元凯， 今为尽之。”侍坐者莫不羡仰。

翻名位俱重，当时贤达咸推与 之。然独善其身，无所奖拔，排抑后 进，论者鄙之。建义初，遇害河阴。 所著文笔百余篇，行于世。赠使持 节、侍中、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 州刺史。嫡子宝首，武定中，司徒记 室参军事。翻弟跃。

跃字景腾，博学俊才，性不矫 俗，笃交友。翻每谓人曰：“跃可谓 我家千里驹也。”历位尚书都兵郎 中，加员外散骑常侍。将立明堂，跃 既而每使朝贡，辞旨颇不尽礼。跃为 朝臣书与环，陈以祸福，言辞甚美。 后迁车骑将军太傅清河王怿文学，雅 为怿所爱赏。怿之文表，多出于跃。 卒，赠冠军将军、吏部郎中。所制文 集行于世。无子，兄翻以子聿脩继。

聿脩，字叔德。七岁遭丧，居处 礼若成人。九岁，州辟主簿。性深 沈，有鉴识，清靖寡欲，与物无竞。 姨丈人尚书崔休深所知赏。年十八， 领本州中正，兼尚书度支郎中。齐天 保初，除太子庶子，以本官行博陵太 守，大有声绩，远近称之。累迁司徒 乂女为妻，而王氏以先纳陆孔文礼娉 为定。聿脩为首僚，又国之司宪，知 而不劾，免中丞。寻迁秘书监。

天统中，诏与赵郡王睿等议定三 礼。出为信州刺史，即其本乡也。时 久无例，莫不荣之。为政清靖，不言 而化，自长史以下，爰逮鳏寡孤幼， 皆得其欢心。武平初，御史普出，过 诸州悉有举劾，唯不到信州。及还 都，人庶道俗，追列满道，或将酒 脯，涕泣留连，竞欲远送。时既盛 暑，恐其劳敝，往往为之驻马，随举 一酌，示领其意，辞谢令去。还后， 缣布数百匹，托中书侍郎李德林为 文，以记功德。敕许之。寻除都官尚 书。聿脩少年平和温润，素流之中， 最为规检，以名家子历任清华，时望 多相器待，许其风鉴。在郎署之日， 时赵彦深为水部郎中，同在一院，因 成交友。彦深后重被沙汰停私，门生 藜藿，聿脩犹以故情音问来往。彦深 任用，铭戢甚深，虽人才无愧，盖亦 由彦深接引。为吏部尚书以后，自以 物望得之。

初，冯子琮以仆射摄选，婚姻相 寻。聿脩常非笑之，语人云：“冯公 营婚，日不暇给。”及自居选曹，亦 匹。魏、齐世，台郎多不免交通饷 馈。初，聿脩为尚书郎十年，未曾受 升酒之遗。尚书邢邵与聿脩旧款，每 省中语戏，常呼聿脩为清郎。大宁 初，聿脩以太常少卿出使巡省，仍令 考校官人得失。经衮州，时邢邵为刺 史，别后，送白为信。聿脩不受， 与邢邵书云：“今日仰过，有异常 行，瓜田李下，古人所慎，愿得此 心，不贻厚责。”邵亦欣然领解，报 书云：“老夫忽忽，意不及此，敬承 来旨，吾无间然。弟昔为清郎，今日 复作清卿矣。”及在吏部，属政衰道 白自守，犹不免请谒之累。

入周，位仪同大将军、吏部下大 夫、东京司宗中大夫。隋开皇初，加 上仪同，迁东京都官尚书。东京废， 入朝，除都官尚书。二年，出为熊州 刺史，卒。子知礼，大业初卒于太子 内舍人。

跃弟飏，卒于豫州冠军府司马。 飏弟升，位正员郎。飏死后，昇通其 妻。翻恚，为之发病，昇终不止，时 人鄙秽之。亦于河阴见害。赠左将 军、齐州刺史。

阳尼，字景文，北平无终人也。 名。幽州刺史胡泥表荐之，征拜秘书 著作郎。及改中书学为国子。时中书 监高闾、侍中李冲等以尼硕学，举为 国子祭酒。后兼幽州中正。孝文临 轩，令诸州中正各举所知，尼与齐州 大中正房千秋各举其子。帝曰：“昔 有一祁，名垂往史，今有二奚，当闻 来牒。”出为幽州平北府长史，带渔 阳太守，未拜，坐为中正时受乡人货 免官。每自伤曰：“吾昔未仕，不曾 羡人，今日失官，与本何异？然非吾 宿志，命也如何！”既而还家，有书 数千卷。所造《字释》数十篇，未就 固字敬安，性倜傥，不拘小节，

少任侠，好剑客，弗事生产。年二十 六，始折节好学，博览篇籍，有文 才。太和中，从大将军、宋王刘昶征 义阳，板府法曹行参军。昶性严暴， 三军战栗，无敢言者。固启谏，并面 陈事宜。昶大怒，欲斩之，使监当攻 道。固在军勇决，意志闲雅，了无惧 色，昶甚奇之。军还，言之孝文。年 三十余，始辟大将军府参军事，累迁 书侍御史，多所劾奏。

宣武广访得失，固上谠言表曰： “当今之务，宜早正东储，立师傅以 保护，立官司以防卫，以系苍生之 立万世之计。举贤良，黜不肖，使野 无遗才，朝无素餐。孜孜万机，躬勤 庶政，使人无谤讟之响。省徭役，薄 赋敛，修学宫，遵旧章，贵农桑，贱 工贾，绝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 之费，以救饥寒之苦。然后备器械， 修甲兵，习水战，灭吴会，撰封禅之 礼，袭轩、唐之轨，岂不茂哉！”

初，帝委任群下，不甚亲览，好 桑门之法。尚书令高肇以外戚权宠， 专决朝事。又咸阳王禧等并有衅，故 宗室大臣相见疏薄，而王畿人庶，劳 弊益甚。固乃作《南北二都赋》，称 仪之式，因以讽谏。

宣武末，中尉王显起宅既成，集 僚属飨宴。酒酣，问固曰：“此宅何 如？”固曰：“晏婴湫隘，流称于 今，丰屋生灾，著于《周易》。此盖 同传舍耳，唯有德能卒，愿公勉 之。”显嘿然。他日又谓固曰：“吾 作太府卿，府库充实，卿以为何 如？”固对曰：“公收百官之禄四分 之一，州郡赃赎悉入京藏，以此充 府，未足为多。且有聚敛之臣，宁有 盗臣，岂不戒欤！”显大不悦，以此 衔固。以有人间固于显，因奏固剩请 米麦，免固官。遂阖门自守，著《演 谗疾嬖幸诗》二首曰：

巧佞巧佞，谗言兴兮。营营习 习，似青蝇兮。以白为黑，在汝口 兮。汝非蝮虿，毒何厚兮。巧巧佞 佞，一何工矣。司闲司忿，言必从 矣。朋党噂　沓，自相同矣。浸润之 谮，倾人墉矣。成人之美，君子责 焉。攻人之恶，君子耻焉。汝何人 斯，谮毁日繁？子实无罪，何骋汝 言？番番缉缉，谗言侧入，君子好 谗，如或弗及。天疾谗说，汝其至 矣，无妄之祸，行将及矣。泛泛游 凫，弗制弗拘，行藏之徒，或智或 愚。维余小子，未明兹理，毁与行 矣，岂求人兮，忠恕在己。

彼谄谀兮，人之蠹兮。刺促昔 粟，罔顾耻辱，以求媚兮。邪干侧 入，如恐弗及，以自容兮。志行褊 小，好习不道。朝挟其车，夕承其 舆，或骑或徒，载奔载趋。或言或 笑，曲事亲要。正路不由，邪径是 蹈。不识大猷，不知话言，其朋其 党，其徒实繁。有诡其行，有佞其 音，籧篨戚施，邪媚是钦，既诡且 妒，以通其心。是信是任，败其以 多，不始不慎，末如之何。习习宰 嚭，营营无极。梁丘寡智，王鲋浅 识，伊戾息夫，异世同力，江充赵 翼。乃如之人，僭爽其德，岂徒丧 邦，又亦覆国。嗟尔中下，其亲其 昵。不谓其非，不觉其失，好之有 年，宠之有日。我思古人，心焉苦 疾。凡百君子，宜其慎矣，覆车其 鉴，近可信矣。言既备矣，事既至 矣，反是不思，维尘及矣。

明帝即位，除尚书考功郎中。奏 诸秀孝考中第者听叙，自固始。大军 征硖石，敕为仆射李平行台七兵郎。 平奇固勇敢，军中大事，悉与谋之。 又命固节度水军。固设奇计，先期乘 贼，获其外城。后太傅、清河王怿举 固，除步兵校尉，领汝南王悦郎中 其人。除洛阳令，在县甚有威风。丁 母忧，号慕毁疾，杖而能起，练禫之 后，酒肉不进。时固年逾五十，而丧 过于哀，乡党亲族咸叹服焉。清河王 怿领太尉，辟固从事中郎，属怿被 害，不奏。怿之遇害，元叉执政，朝 野震悚，怿诸子及门生僚吏，莫不虑 祸，隐避不出。固以尝被辟命，遂独 诣丧所，尽哀恸哭，良久乃还。仆射 游肇闻而叹曰：“虽栾布、王脩，何 以尚也？君子哉若人！”及汝南王悦 为太尉，选举多非其人，又轻肆挝 挞。固以前为元卿，虽离国，犹上疏 选官僚，辟固从事中郎。府解，除前 军将军，又典科扬州勋赏。初，硖石 之役，固有先登之功，而朝赏未及， 至是，与尚书令李崇讼勋，更相表。 崇虽贵盛，固据理不挠，谈者称焉。 卒，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谥曰 文。

固刚直雅正，不畏强御，居官清 洁，家无余财，终没之日，室徒四 壁，无以供丧，亲故为其棺敛。初， 固著《终制》一篇，务从俭约。临 终，又敕诸子一遵先制。五子，长子 休之。

休之字子烈，俊爽有风概，好 能诗阳休之。”初为州主簿。孝昌 中，杜洛周陷蓟城，休之与宗室南奔 章武，转至青州。葛荣寇乱，河北流 人，多氵奏青州。休之知将有变，请 其族叔伯彦等潜归京师避之，多不能 从。休之垂涕别去。俄而葛荣邢杲作 乱，伯彦等咸为土人所杀，诸阳死者 数十人，唯休之兄弟免。

庄帝立，累迁太尉记室参军。李 神俊监起居注，启休之，与河东裴伯 茂、范阳卢元伯、河间邢子才俱入撰 次。普泰中，为太保长孙承业府属。 寻敕与魏收、李同轨等修国史。后行 安参谒。时齐神武亦启除休之太常少 卿。寻属胜南奔，仍随胜至江南。休 之闻神武推奉静帝，乃白胜启梁武求 还，文襄以为大行台郎中。神武幸汾 阳之天池，池边得一石，上有隐起 字，文曰“六王三川。问休之曰： “此文字何义？”对曰：“‘六’ 者，大王字。河、洛、伊为三川，大 王若受天命，终应统有关右。”神武 曰：“世人常道我欲反，今若闻此， 更致纷纭，慎莫妄言也。”元象初， 录荆州军功，封新泰县伯。

武定二年，除中书侍郎。先是， 收为散骑常侍，领兼侍郎，与休之参 掌诏命，世论以为中兴。有人士戏嘲 休之云：“有触籓之羝羊，乘连钱之 骢马，从晋阳而向鄴，怀属书而盈 把。”左丞卢斐以其文书请谒，启神 武禁止，会赦不问。历尚食典御、太 子中庶子、给事黄门侍郎、中军将 军、幽州大中正，兼侍中，持节奉玺 书诣并州，敦喻文宣为相国、齐王。 时将受魏禅，发晋阳至平阳郡，为人 心未一，且还并州，恐漏泄，仍断行 人。休之性疏放，使还，遂说其事， 鄴中悉知。后高德正以闻，文宣忿之 骑将军，积其前事也。文宣郊天，百 僚咸从，休之衣两裆甲，手持白棓。 时魏收为中书令，嘲之曰：“义真服 未？”休之曰：“我昔为常伯，首戴 蝉冕；今处骁游，身被衫甲。允文允 武，何必减卿。”谈笑晏然，议者服 其夷旷。以禅让之际，参定礼仪，别 封始平县男。后除中山太守。先是， 韦道建、宋钦道代为定州长史，带中 山太守，并立制，监临之官出行，不 得过百姓饮食。有者，即数钱酬之。 休之常以为非。及至郡，复相因循。 或问其故，休之曰：“吾昔非之者， 郡三年，再致甘露之瑞。

文宣崩，徵休之至晋阳，经纪丧 礼，与魏收俱至。尚书令杨遵彦与休 之等款狎，相遇中书省，言及丧事， 收掩泪失声，休之嚬眉而已。他日遵 彦谓曰：“昨闻讳，魏少傅悲不自 胜，卿何容都不流涕？”休之曰： “天保之世，魏侯时遇甚深，鄙夫以 众人见待，佞哀诈泣，实非本怀。”

皇建初，兼度支尚书。昭帝留心 政道，访以政术，休之答以明赏罚， 慎官方，禁淫侈，恤人患，为政教之 先。帝深纳之。大宁中，历都官、七 国史。寻除吏部尚书。休之多识故 事，谙悉氏族，凡所选用，莫不才地 俱允。前国子助教熊安生，当时硕 儒，因丧解职，久而不见调，休之引 为国子博士，儒者以此归之。简率不 乐烦职，典选稍久，非其所好，每谓 人曰：“此官实自清华，但烦剧，妨 吾赏适，直是樊笼矣。”武成崩后， 频乞就闲。武平初，除中书监、尚书 右仆射。三年，加位特进，与朝士撰 《圣寿堂御览》。六年，正除尚书左 仆射，领中书监。

休之早得才名，为人物所倾服， 游赏。太常卿卢元明，人地华重，罕 所交接，非一时名士，不得与之游。 休之始为行台郎，便坦然投分，文酒 会同，相得甚款，乡曲人士莫不企羡 焉。太子中庶子平原明少遐，风流名 士也，梁亡奔鄴，昔因通聘，与休之 同游。及少遐卒，其妻穷敝，休之经 纪振恤，恩分甚厚。尚书仆射崔暹为 文襄所亲任，势倾朝列，休之未尝请 谒。暹子达拏幼而聪敏，年十余已作 五言诗。时梁国通和，聘使在馆，暹 持达拏数首诗示诸朝士有才学者，又 欲示梁客。余人畏暹，皆随宜应对， 器。但小兒文藻，恐未可以示远 人。”其方直如此。元景每云：“当 今直谏，阳子烈其有焉。”

晚节，说祖珽撰《御览》，书成 加特进，令其子辟强预修《御览》 书。及珽黜，便布言于朝廷，云先有 隙。及邓长颙、颜之推奏立文林馆， 之推本意不欲令耆旧贵人居之，便相 附会，与少年朝请、参军之徒，同入 待诏。时论贬焉。魏收监史之日，立 《神武本纪》，取平西胡之岁为齐 元。收在齐州，恐史官改夺其志，上 表论之。及收还朝，敕集朝贤议其 事，休之立议从天保为限断。魏收存 云：“我已三为中书监，用此何 为！”隆化还鄴，举朝多有迁授，封 休之燕郡王。乃谓所亲曰：“我非蛮 奴，何忽此授？”凡此诸事，为识者 所讥。好学不倦，博综经史，文章虽 不华靡，亦为典正。魏收在日，深为 收所轻，魏殂后，以先达见推。位望 虽高，虚怀接物，为搢绅所爱重。

周武帝平齐，与吏部尚书袁聿 脩、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脩 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达 拏、秘书监源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 郎李若、散骑常侍兼给事黄门侍郎李 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 人陆乂、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 元行恭、辛德源、王邵、陆开明十八 人同徵，令随驾后赴长安。寻除开府 仪同，依例封临泽县男。历纳言中大 夫、太子少保，进位上开府，除和州 刺史。随开皇二年罢任，终于洛阳。 所著文集四十卷，又撰《幽州人物 志》，并行于世。

初，休之在洛，将仕，夜梦见黄 河北驿道上行，从东向西。道南有一 冢，极高大。休之步登冢头，见一铜 柱，趺为连花形。休之从西北登一柱 遂三匝而止。休之寻寤，意如在鄴城 东南者，其梦竟验云。

子辟强，字君大，性疏脱，又无 艺，休之亦引入文林馆，为时人所嗤 鄙。武平末，为尚书水部郎中。

休之弟綝之，天平中入关。次俊 之，位兼通直常侍，聘陈副，尚书 郎。当文襄时，多作六言歌辞，淫荡 而拙，世俗流传，名为《阳五伴 侣》，写而卖之，在市不绝。俊之尝 过市，取而改之，言其字误。卖书者 曰：“阳五古之贤人，作此《伴 侣》，君何所知，轻敢议论！”俊之 固从兄藻。

藻字景德，少孤，有雅志，涉猎 经史。位中书博士，诏兼礼官，拜燕 宣王庙于长安。还，赐爵魏昌男。累 迁瀛州安东府长史，以年老归家，为 贼杜洛周所囚，发病卒。永熙中，赠 幽州刺史。子裴。

斐字叔鸾，魏孝庄时，于西衮州 督护流人有功，赐爵方城伯。历广平 王开府中郎，修起居注。除起部郎 中，兼通直散骑常侍，聘梁。梁尚书 羊侃，魏之叛人也，与斐旧故，欲召 斐至宅，三致书，斐不答。梁人曰： 下惠则可，吾不可。”梁武帝又亲谓 斐曰：“侃极愿相见，今二国和好， 安得复论彼此。”斐终辞焉。还，除 廷尉少卿。石齐河溢，桥坏，斐移津 于白马，中河起石氵单，两岸造关 城，累年乃就。东郡太守陆士佩以黎 阳关河形胜，欲因山壑以为公家苑 囿。斐书答以国步始康，人劳未息， 诚宜轻徭薄赋，勤恤人隐，不从。天 保中，除都水使者。诏斐监筑长城。 累迁殿中尚书，以本官监瀛州事，拜 仪同三司。卒，赠中书监、北豫州刺 史，谥曰简。子师孝，中书舍人固从 弟昭。

昭字元景，学涉史传，尤闲案 牍。为齐文襄府墨曹参军，甚见亲 委，与陈元康、崔暹等参谋机密。及 崔甗为崔暹所告，元景劾成其狱，赖 邢子才证白以免，时以元景为告而顺 旨。初，文襄择日将受魏禅，令元景 等定仪注，草诏册，并授官，未毕而 文襄殂，罢府。天保初，除给事黄门 侍郎。后以风气弥留，不堪近侍，出 除青州高阳内史，卒于郡。文集十 卷。

子静立，性淳孝，操履清方，美 词令，善尺牍。仕齐，位三公郎中。 隋开皇初，州主簿。

贾思伯，字仕休，齐郡益都人 书侍郎，有学行，见称于时。思伯自 奉朝请累迁中书侍郎，颇为孝文所 知。任城王澄之围钟离也，以思伯持 节为其军司。及澄失利，思伯为后 殿。澄以其儒者，谓之必死。及至， 大喜曰：“仁者必有勇，常谓虚谈， 今于军司见之矣！”思伯托以失道， 不伐其功，时论称其长者。累迁南青 州刺史。初，思伯与弟思同师事北海 阴凤，业竟，无资酬之，凤遂质其衣 物。时人为之语曰：“阴生读书不免 痴，不识双凤脱人衣。”及思伯之部 送缣百匹遗凤，因具车马迎之，凤惭 婚。灵太后不许，因舍人徐纥言乞得 停。后除廷尉卿，自以儒素为业，不 好法律，希言事。俄转卫尉卿。
时议建明堂，多有同异。思伯上 议曰：
案《周礼》，夏后氏世室，殷重 屋，周明堂，皆五室。郑注云：“此 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 堂，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若然， 则夏、殷之世已有明堂矣。唐、虞以 前，其事未闻。戴德《礼记》云： “明堂凡九室十二堂。”蔡邕云： “明堂者，天子太庙，飨功、养老、 教学、选士皆于其中，九室十二 且九室十二堂，其于规制，恐难得厥 衷。《周礼》：营国，左祖右社，明 堂在国之阳。则非天子太庙明矣。然 则《礼记月令》四堂及太室皆谓之庙 者，当以天子暂配享五帝故耳。又 《王制》云：“周人养国老于东 胶。”郑注云：“东胶即辟雍，在王 宫之东。”又《诗·大雅》云：“邕 邕在宫，肃肃在庙。”郑注云：“宫 谓辟雍宫也，所以助王，养老则尚 和，助祭则尚敬。”又不在明堂之验 矣。案《孟子》云齐宣王谓孟子曰： “吾欲毁明堂。”若明堂是庙，则不 二百一十六尺，象乾之策；方六丈， 径九丈，象阴阳九六之数；九室以象 九州；屋高八十一尺，象黄钟九九之 数；二十八柱以象宿；外广二十四丈 以象气。”案此皆以天地阴阳气数为 法，而室独象九州，何也？若立五室 以象五行，岂不快也？如此，蔡邕之 论，非为通典；九室之言，或未可 从。

窃寻《考工记》虽是补阙之书， 相承已久，诸儒注述，无言非者，方 之后作，不亦优乎。其《孝经援神 契》、《五经要义》、旧《礼图》皆 作五室，及徐、刘之论，谓同《考 一代制作者，则所愿也。若犹祖述旧 章，规摹前事，不应舍殷、周成法， 袭近代妄作。且损益之极，极于三 王，后来疑议，难可准信。郑玄云： “周人明堂五室，是帝各有一室也， 合于五行之数，《周礼》依数以为之 室。施行于今，虽有不同，时说然 矣。”寻郑此论，非为无当。案《月 令》亦无九室之文，原其制置，不乖 五室。其青阳右个即明堂左个，明堂 右个即总章左个，总章右个即玄堂左 个，玄堂右个即青阳左个。如此，则 室犹是五，而布政十二。五室之理， 台之说，裴逸一屋之论，及诸家纷 纭，并无取焉。

学者善其义。后为都官尚书。时 崔光疾甚，表荐思伯侍讲，中书舍人 冯元兴为侍读。思伯遂入授明帝杜氏 《春秋》。思伯少虽明经，从官废 业，至是更延儒生，夜讲昼授。性谦 和，倾身礼士，虽在街途，停车下 马，接诱恂恂，曾无倦色。客有谓 曰：“公今贵重，宁能不骄？”思伯 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当世 以为雅言。思伯与元兴同事，大相友 昵，元兴时为元叉所宠，论者讥其趋 仆射，谥曰文贞。
子彦始，武定中淮阳太守。
思伯弟思同，字仕明，少励志 行，雅好经史，与兄思伯，年少时俱 为乡里所重。累迁襄州刺史，虽无明 察之誉，百姓安之。元颢之乱，思同 与广州刺史郑光护并不降。庄帝还 宫，封营陵县男。后与国子祭酒韩子 熙并为侍讲，授静帝杜氏《春秋》。 加散骑常侍，兼七兵尚书，寻拜侍 中。卒，赠尚书右仆射、司徒公，谥 曰文献。

初，思同为青州别驾，清河崔光 物为思同恨之。及光韶亡，遗诫子侄 不听求赠。思同遂表讼光韶操业，特 蒙赠谥，论者叹尚焉。

思同之侍讲也，国子博士辽西卫 冀隆精服氏学，上书难杜氏《春秋》 六十三事，思同复驳冀隆乖错者一十 余条，互相是非，积成十卷。诏下国 学，集诸儒考之，事未竟而思同卒。 后魏郡姚文安、乐陵秦道静复述思同 意。冀隆亦寻物故，浮阳刘休和又持 冀隆说。竟未能裁正。

祖莹，字元珍，范阳遒人也。曾 祖敏，仕慕容垂为平原太守。道武定 从征平原功进爵，为侯，位冯翊太 守，赠幽州刺史。父季真，多识前言 往行，位中书侍郎、钜鹿太守。莹年 八岁能诵诗书，十二为中书学生，耽 书。父母恐其成疾，禁之不能止。常 密于灰中藏火，驱逐僮仆，父母寝睡 之后，燃火读书，以衣被蔽塞窗户， 恐漏光明，为家人所觉。由是声誉甚 盛，内外亲属呼为圣小兒。尤好属 文，中书监高允每叹曰：“此子才 器，非诸生所及，终当远至。”时中 书博士张天龙讲《尚书》，选为都 讲。生徒悉集。莹夜读劳倦，不觉天 敢复还，乃置《礼》于前，诵《尚 书》三篇，不遗一字。孝文闻之，召 入，令诵《五经》章句并陈大义。帝 戏卢昶曰：“昔流共工于幽州，北裔 之地那得忽有此子？”昶对曰：“当 是才为世生。”以才名拜太学博士。 徵署司徒彭城王勰法曹行参军。帝顾 谓勰曰：“萧赜以王元长为子良法 曹，今为汝用祖莹，岂非伦匹也？” 敕令掌勰书记。莹与陈郡袁翻齐名秀 出，时人为之语曰：“京师楚楚袁与 祖，洛中翩翩祖与袁。”再迁尚书三 公郎中。尚书令王肃曾于省中咏《悲 城王勰甚嗟其美，欲使肃更咏，乃失 语云：“公可更为诵《悲彭城 诗》。”肃因戏勰云：“何意呼《悲 平城》为《悲彭城》也？”勰有惭 色。莹在座，即云：“悲彭城，王公 自未见。”肃云：“可为诵之。”莹 应声云：“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 积石梁亭，血流睢水里。”萧甚嗟赏 之。勰亦大悦，退谓莹曰：“卿定是 神口，今日若不得卿，几为吴子所 屈。”

为冀州镇东府长史，以货贿事 发，除名。后侍中崔光举为国子博 未几，为散骑侍郎。孝昌中，于广平 王第掘得古玉印，敕召莹与黄门侍郎 李琰之辨之。莹云：“此是于阗国王 晋太康中所献。”乃以墨涂字观之， 果如莹言，时人称为博物。累迁国子 祭酒，领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大中 正，监起居事，又监议事。

元颢入洛，以莹为殿中尚书。庄 帝还宫，坐为颢作诏罪状尔硃荣，免 官。后除秘书监，中正如故。以参义 律历，赐爵容城县子。坐事系于廷 尉。会尔硃兆入，焚烧乐署，钟石管 弦略无存者。敕莹与录尚书事长孙承 以太常行礼，封文安县子。天平初， 将迁鄴，齐神武困召莹议之，以功进 爵为伯。卒，赠尚书左仆射、司徒 公。

莹以文学见重，常语人云：“文 章须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何能共人 同生活也。”盖讥世人好窃他文以为 己用。而莹之笔札亦无乏天才，但不 能均调，玉石兼有，其制裁之体减于 袁、常焉。性爽侠，有节气，士有穷 厄，以命归之，必见存拯，时亦以此 多之。其文集行于世。子珽袭。

珽字孝徵，神情机警，词藻遒 典仪注。尝为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制 《清德颂》，其文典丽，由是齐神武 闻之。时文宣为并州刺史，署珽开府 仓曹参军。神武口授珽三十六事，出 而疏之，一无遗失，大为僚类所赏。 时神武送魏兰陵公主出塞嫁蠕蠕，魏 收赋《出塞》及《公主远嫁诗》二 首，珽皆和之，大为时人传咏。

珽性疏率，不能廉慎守道。仓曹 虽云州局，及受山东课输，由此大有 受纳，丰于财产。又自解弹琵琶，能 为新曲，招城市年少，歌舞为娱，游 集诸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 百余匹，令诸妪掷摴蒱赌之，以为戏 乐。参军元景献，故尚书令元世俊子 也，其妻司马庆云女，是魏孝静帝故 博陵长公主所生。珽忽迎景献妻赴 席，与诸人递寝，亦以货物所致。其 豪纵淫逸如此。常云：“丈夫一生不 负身。”

已文宣罢州，珽例应随府，规为 仓局之间，致请于陈元康。元康为 白，由是还任仓曹。珽又委体附参军 事，摄典签陆子先，为画计，请粮之 际，令子先宣教出仓粟十车。为僚官 捉送。神武亲问之，珽自言不署，归 为。”性不羁，放纵。曾至胶州刺史 司马世云家饮酒，遂藏铜叠二面，厨 人请搜诸客，果于珽怀中得之。见者 以为深耻。所乘老马，常称骝驹。又 与寡妇王氏奸通，每人前相闻往复。 裴让之与珽早狎，于众中嘲珽曰： “卿那得如此诡异，老马年十岁，犹 号骝驹，奸耳顺，尚称娘子。”于时 喧然传之。后为神武中外府功曹。神 武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太令饮 酒者皆脱帽，于珽髻上得之，神武不 能罪也。后为秘书丞，领舍人，事文 襄。州客至，请卖《华林遍略》。文 质钱摴蒱，文襄杖之四十。又与令史 李双、仓督成祖等作晋州启，请粟三 千石，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神武教， 给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景略 疑其不实，密以问彦深。彦深答都无 此事，遂被推检。珽即引伏。神武大 怒，决鞭二百，配甲坊，加钳刓，其 谷倍徵。未及科，会并州定国寺成， 神武谓陈元康、温子升曰：“昔作芒 山寺碑文，时称妙绝，今定国寺碑当 使谁作词也？”元康因荐珽才学并解 鲜卑语。乃给笔札，就禁所具草，二 日内成，其文甚丽。神武以其工而且 府。

文襄嗣事，以为功曹参军。及文 襄遇害，元康被伤创重，倩珽作书， 属家累事，并云“祖喜边有少许物， 宜早索取。”珽乃不通此书，唤祖喜 私问，得金二十五挺，唯与祖喜二 挺，余尽自入，又盗元康家书数千 卷。祖喜怀恨，遂告元康二弟叔谌、 季璩等。叔谌以语杨愔，愔嚬眉答 曰：“恐不益亡者。”因此得停。

文宣作相，珽拟补令史十余人， 皆有受纳，而谘取教判，并盗官《遍 略》一部。时又除珽秘书丞，兼中书 舍人。还鄴后，其事皆发。文宣付从 曹参军孙子宽往唤。珽受命，便尔私 逃。黄门郎高德正副留台事，谋云： “珽自知有犯，惊窜是常。但宣一命 向秘书，称奉并州约束，须《五经》 三部，仰丞亲检校催遣。如此，则珽 意安，夜当还宅，然后掩取。”珽果 如德正图，遂还宅，薄晚，就家掩 之，缚珽送廷尉。据犯枉法处绞刑， 文宣以珽伏事先世，讽所司，命特宽 其罚，遂奏免死除名。天保元年，复 被召从驾，依除免例，参于晋阳。

珽天性聪明，事无难学，凡诸伎 艺，莫不措怀。文章之外，又善音 而爱其才技，令直中书省掌诏诰。珽 通密状，列中书侍郎陆元规，敕令裴 英推问，元规以应对忤旨，被配甲 坊。除珽尚药丞，寻选典御。又奏造 胡桃油，复为割藏免官。文宣每见 之，常呼为贼。文宣崩，普选劳旧， 除为章武太守。会杨愔等诛，不之 官。授著作郎。数上密启，为孝昭所 忿，敕中书、门下二省断珽奏事。

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为进之长 广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 徵梦殿下乘龙上天。”王谓曰：“若 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是为 段。士开忌之，出为安德太守，转齐 郡太守。以母老乞还侍养，诏许之。 会南使入聘，为申劳使。寻为太常少 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诏 诰。

初，珽于乾明、皇建之时，知武 成阴有大志，遂深自结纳，曲相祗 奉。武成于天保频被责，心常衔之。 珽至是希旨，上书请追尊太祖献武皇 帝为神武，高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 烈皇帝，以悦武成。武成从之。

时皇后爱少子东平王俨，愿以为 嗣，武成以后主体正居长，难于移 古无二。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 终？”士开因求策焉。珽曰：“宜说 主上云：襄、宣、昭帝子俱不得立， 今宜命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 若事成，中宫少主皆德君，此万全计 也。君且微说，令主上相解，珽当自 外表论之。”士开许诺。因有慧星 出，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徵，珽于是 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是极 贵。案《春秋元命苞》云：‘乙酉之 岁，除旧革政。’今年太岁乙酉，宜 传位东宫，令君臣之分早定。且以上 应天道。”并上魏献文禅子故事。帝 从之。由是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 大被亲宠。

既见重二宫，遂志于宰相。先与 黄门侍郎刘逖友善，乃疏侍中尚书令 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 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惧，不敢 通，其事颇泄。彦深等先诣帝自陈。 帝大怒，执珽诘曰：“何故毁我士 开？”珽因厉声曰：“臣由士开得 进，本无心毁之。陛下今既问臣，臣 不敢不以实对。士开、文遥、彦深等 专弄威权，控制朝廷，与吏部尚书尉 瑾内外交通，共为表里，卖官鬻狱， 政以贿成，天下歌谣。若为有识所 知，安可闻于四裔？陛下不以为意， 臣恐大齐之业隳矣！”帝曰：“尔乃 收养之。”珽曰：“何不开仓振给， 乃买取将入后宫乎？”帝益怒，以刀 镮筑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大呼 曰：“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 得名。若欲得名，莫杀臣，为陛下合 金丹。”遂少获宽放。珽又曰：“陛 下有一范增不能用，知如何！”帝又 怒曰：“尔自作范增，以我为项羽 邪？”珽曰：“项羽人身亦何由可 及，但天命不至耳。项羽布衣，率乌 合众，五年而成霸王业。陛下藉父兄 资财得至此，臣以谓项羽未易可轻。 臣何止方于范增？纵拟张良，亦不能 尽忠，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 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 祚。蕞尔张良，何足可数！”帝愈 怒，令以土塞其口，珽且吐且言，无 所屈挠。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于 光州。刺史李祖勋遇之甚厚。别驾张 奉礼希大臣意，上言珽虽为流囚，常 与刺史对坐。敕报曰：“牢掌。”奉 礼曰：“牢者，地牢也。”乃为深 坑，置诸内，苦加防禁，桎梏不离其 身，家人亲戚不得临视，夜中以芜菁 子烛熏眼，因此失明。

武成崩，后主忆之，就除海州刺 “赵彦深心腹阴沈，欲行伊、霍事， 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 邪？”和士开亦以珽能决大事，欲以 为谋主，故弃除旧怨，虚心待之。与 陆媪言于帝曰：“襄、宣、昭三帝， 其子皆不得立，令至尊独在帝位者， 实由祖孝徵。又有大功，宜重报之。 孝徵心行虽薄，奇略出人，缓急真可 冯仗。且其双盲，必无反意。请唤 取，问其谋计。”帝从之。入为银青 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 司。

和士开死后，仍说陆媪出彦深， 后之被幽也，珽欲以陆媪为太后，撰 魏帝皇太后故事，为太姬言之。谓人 曰：“太姬虽云妇人，实是雄杰，女 娲已来无有也。”太姬亦称珽为“国 师”、“国宝”。由是拜尚书左仆 射，监国史，加特进，入文林馆，总 监撰书；封燕郡公，食太原郡干，给 兵七十人。所住宅在义井坊，旁拓邻 居，大事修筑。陆媪自往案行，势倾 朝野。

斛律光甚恶之，遥见窃骂云： “多事乞索小人，欲作何计数！”尝 谓诸将云：“边境消息，处分兵马， 赵令恆与吾等参论之。盲人掌机密 事。”又珽颇闻其言，因其女皇后无 宠，以谣言闻上，曰“百升飞上天， 明月照长安”。令其妻兄郑道盖奏 之。帝问珽，珽证实。又说谣云： “高山崩，槲树举，盲老公背上下大 斧，多事老母不得语。”珽并云： “盲老公是臣”，自云与国同忧戚， 劝上行，语“其多事老母，似道女侍 中陆氏”。帝以问韩长鸾、穆提婆， 并令高元海、段士良密议之，众人未 从。因光府参军封士让启告光反，遂 灭其族。
名。孝卿密告高元海，元海语侯吕 芬、穆提婆云：“孝徵汉兒，两眼又 不见物，岂合作领军也？”明旦面 奏，具陈珽不合之状，并书珽与广宁 王孝珩交结，无大臣体。珽亦求面 见，帝令引入。珽自分疏，并云： “与元海素嫌，必是元海谮臣。”帝 弱颜，不能讳，曰：“然。

珽列元海共司农卿尹子华、太府 少卿李叔元、平准令张叔略等结朋树 党。遂除子华仁州刺史，叔元襄城郡 守，叔略南营州录事参军。陆媪又唱 和之，复除元海郑州刺史。
令中要数人扶侍出入，著纱帽直至永 巷，出万春门向圣寿堂，每同御榻， 论决政事，委任之重，群臣莫比。自 和士开执事以来，政体隳坏，珽推崇 高望，官人称职，内外称美。复欲增 损政务，沙汰人物。始奏罢京畿府并 于领军，事连百姓，皆归郡县；宿卫 都督等号位从旧官名，文武服章并依 故事。又欲黜诸阉竖及群小辈，推诚 延士，为致安之方。

陆媪、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讽 御史中丞丽伯律，令劾主书王子冲纳 赂，知其事连提婆，欲使赃罪相及， 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徵君瑜兄梁 州刺史君璧，欲以为御史中丞。陆媪 闻而怀怒，百方排毁，即出君瑜为金 紫光禄大夫，解中领军，君璧还镇梁 州。皇后之废，颇亦由此。王子冲释 而不问。珽日以益疏，又诸宦者更共 谮毁之，无所不至。后主问诸太姬， 悯嘿不对。三问，乃下床拜曰：“老 婢合死，本见和士开道孝徵多才博 学，言为善人，故举之。此来看之， 极是罪过，人实难容，老婢合死。” 后主令韩凤检案，得其诈出敕受赐十 余事，以前与其重誓不杀，遂解珽侍 中、仆射，出为北徐州刺史。

珽求见分疏，韩长鸾积嫌于珽， 遣人推出柏阁。珽固求面见，坐不肯 行。长鸾乃令军士牵曳而出，立珽于 朝堂，大加诮责。上道后，复令追 还，解其开府仪同、郡公，直为刺 史。

至州，会有陈寇，百姓多反。珽 不闭城门，守陴者皆令下城静坐，街 巷禁断人行，鸡犬不听鸣吠。贼无所 闻见，莫测所以。或疑人走城空，不 设警备。至夜，珽忽令大叫，鼓噪聒 天。贼众大惊，登时走散。后复结陈 向城，珽乘马自出，令录事参军王君 植率兵马，仍亲临战。贼先闻其盲， 憾之不已，欲令城陷没贼，虽知危 急，不遣救援。珽且守且战十余日， 贼竟奔走，城卒保全。卒于州。

子君信，涉猎书史，多谙杂艺。 位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中书 郎。珽出，亦见废免。

君信弟君彦，容貌短小，言辞涩 讷，少有才学。隋大业中，位至东平 郡书佐。郡陷翟让，因为李密所得。 密甚礼之，署为记室，军书羽檄，皆 成其手。及密败，为王世充所杀。

珽弟孝隐，亦有文学，早知名。 徐君房、庾信来聘，名誉甚高，魏朝 闻而重之。接对者多取一时之秀，卢 元景之徒，并降阶摄职，更递司宾。 孝隐少处其中，物议称美。

孝隐从父弟茂，颇有辞情，然好 酒性率，不为时所重。大宁中，以经 学为本乡所荐，除给事，以疾辞，仍 不复仕。珽受任寄，故令呼茂，茂不 获已，暂来就之。珽欲为奏官，茂乃 逃去。

珽族弟崇儒，涉学有辞，少以干 局知名。武平末，位司州别驾、通直 常侍。入周，为容昌郡太守。隋开皇 初，终宕州长史。

论曰：袁翻弟兄，可为一时才 秀；聿修行业，亦乃不殒家风。景文 学义见称，敬安正情自立，休之加以 藻思，可谓载德者焉。思伯经明行 修，乃惟门素。祖莹干能艺用，实曰 时良；孝徵俊才虽多，适足败国。叔 鸾器怀清峻，元景才干知名，并匡佐 齐初，一时推重，美矣哉！

列传第三十六

尔硃荣子文暢 文略 从子兆 从 弟彦伯 彦伯子敞 彦伯弟仲远 世隆 荣从父弟度律 荣从祖 兄子天光

尔硃荣，字天宝，北秀容人也。 世为部落酋帅，其先居尔硃川，因为 氏焉。高祖羽健，魏登国初为领人酋 长，率契胡武士从平晋阳，定中山， 拜散骑常侍。以居秀容川，诏割方三 “家世奉国，给侍左右，北秀容既在 　内，差近京师，岂以沃　脊，更迁 远地？”帝许之。所居处曾有狗舐 地，因而穿之得甘泉，因名狗舐泉。 曾祖郁德、祖代勤，继为酋长。代 勤，太武敬哀皇后舅也。既以外亲， 兼数征伐有功，给复百年，除立义将 军。曾围山而猎，部人射虎，误中其 髀。代勤仍令拔箭，竟不推问，曰： “此既过误，何忍加罪。”部内咸感 其意。位肆州刺史，封梁郡公，以老 致仕，岁赐帛百疋以为常。卒，谥曰 庄。孝庄初，追赠太师、司徒公、录 之，求畜牧蕃息。自是牛羊驼马，日 觉滋盛，色别为群，谷量之。朝廷每 有征讨，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 军用。孝文嘉之。及迁洛，特听冬朝 京师，夏归部落。每入朝，诸公王朝 贵，竞以珍玩遗之，新兴亦报以名 马。位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 一领人酋长。新兴每春秋二时，恆与 妻子阅畜牧于川泽，射猎自娱。明帝 时，以年老，启求传爵于荣。卒，谥 曰简。孝庄初，赠太师、相国、西河 郡王。

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 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上，清深不 测，相传曰祁连池，魏言天池也。父 新兴曾与荣游池上，忽闻箫鼓音，谓 荣曰：“古老相传，闻此声，皆至公 辅。吾年老暮，当为汝耳。”荣袭 爵，后除直寝、游击将军。正光中， 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以 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 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 尉庆宾闭城不纳。荣怒，攻拔之，乃 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还秀 容。自是兵威渐盛，朝廷亦不能罪 责。及葛荣吞杜洛周，荣恐其南逼鄴 以防之。于是北捍马邑，东塞井陉。 寻属明帝崩，事出仓卒，荣乃与元天 穆等密议，入匡朝廷。抗表云：“今 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 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 未言之兒而临四海。求以徐纥、郑俨 之徒，付之司败。更召宗亲，推其明 德。”于是将赴京师。灵太后甚惧， 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于太行杜 防。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 奚毅及仓头王相入洛，与从弟世隆密 议废立。天光乃见庄帝，具论荣心， 帝许之。天光等还北，荣发晋阳，犹 独就。师次河内，重遣王相密迎庄帝 与帝兄彭城王邵、弟始平王子正。武 泰元年四月，庄帝自高渚度，至荣 军，将士咸称万岁。

及庄帝即位，诏以荣为使持节、 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 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 及度河，太后乃下发入道，内外百官 皆向河桥迎驾。荣惑武卫将军费穆之 言，谓天下乘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 盟誓，将向河阴西北三里。至南北长 堤，悉命下马西度，即遣胡骑四面围 之。妄言丞相高阳王欲反，杀百官王 二三十人拔刀走行宫。庄帝及彭城 王、霸城王俱出帐。荣先遣并州人郭 罗察共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帝左右， 相与为应。及见事起，假言防卫，抱 帝入帐，余人即害彭城、霸城二王。 乃令四五十人迁帝于河桥，沉灵太后 及少主于河。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 至，仍于堤东被围。遂临以白刃，唱 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 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 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是从 命，俯伏不应。有御史赵元则者，恐 不免死，出作禅文。荣令人诫军士， 言元氏既灭，尔硃氏兴。其众咸称万 人事未可。荣乃曰：“若我作不吉， 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 不吉，唯长乐王有王兆耳。”荣亦精 神恍惚，不自支持，遂便愧悔。至四 更中，乃迎庄帝，望马首叩头请死。 其士马三千余骑，既滥杀朝士，乃不 敢入京，即欲向北为移都之计。持疑 经日，始奉驾向洛阳宫。及上北芒， 视城阙，复怀畏惧，不肯更前。武卫 将军汎礼苦执不听，复前入城，不朝 戍。北来之人，皆乘马入殿。诸贵死 散，无复次序。庄帝左右，唯有故旧 数人。荣犹执移都之议，上亦无以拒 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一遍。 及醉熟，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 即以床辇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 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荣女先为明帝嫔，欲上立为后， 帝疑未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曰： “昔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有反经 合义，陛下独何疑焉？”上遂从之。 荣意甚悦。于时，人间犹或云荣欲迁 都晋阳，或云欲肆兵大掠，迭相惊 恐，人情骇震。京邑士子，十不一 存，率皆逃窜，无敢出者，直卫空 虚，官守废旷。荣闻之，上书谢愆。 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已下及白 身，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听继， 即授封爵。均其高下，节级别科，使 恩洽存亡，有慰生死。诏从所表。又 启帝，遣使巡城劳问。于是人情遂 安，朝士逃亡者，亦稍来归阙。荣又 奏请番直，朔望之日，引见三公、 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 尹、洛阳河阴执事之官，参论国政， 以为常式。

五月，荣还晋阳，乃令元天穆向 京，为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 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 意。七月，诏加荣柱国大将军。

时葛荣向京师，众号百万。州刺 史李神俊闭门自守。荣率精骑七千， 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而 与葛荣众寡非敌。葛荣闻之，喜见于 色，乃令其众办长绳，至便缚取。自 鄴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 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 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 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 刀不如棒。密勒军士，马上各赍袖棒 一枚，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 级，使以棒，棒之而已。乃分命壮 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 击，大破之。于阵禽葛荣，余众悉 降。荣恐其疑惧，乃普令各从所乐， 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 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 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 随便安置，咸得其宜。获其渠帅，量 才授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 机速。乃槛车送葛荣赴阙。诏加荣大 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初，荣 将讨葛荣，军次襄垣，遂大猎，有双 兔起于马前，荣弯弓誓之曰：“中则 禽葛荣，不中则否。”既而并应弦而 殪，三军咸悦。及后，命立碑于其 所，号双兔碑。又将战，夜梦一人从 人手持授荣。寤而喜。自知必胜。又 诏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 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 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 户，通前满十万。为太原国邑，又加 位太师。

建义初，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 立为魏主，资以兵将。时邢杲以三齐 应颢。朝廷以颢孤弱，永安二年春， 诏元天穆先平齐地，然后征颢。颢乘 虚径进，荣阳、武牢并不守，车驾出 居河北。荣闻之，驰传朝行宫于上党 之长子，舆驾于是南趣。荣为前驱， 颢相持于河上，无船不得即度。议欲 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 穆等并固执以为不可。属马渚诸杨云 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荣乃令都督 尔硃兆等率精骑夜济。颢奔。车驾度 河，入居华林园。诏加荣天柱大将 军，增封通前二十万户，加前后部羽 葆鼓吹。

荣寻还晋阳，遥制朝廷，亲戚腹 心，皆补要职，百僚朝廷动静，莫不 以申。至于除授，皆须荣许，然后得 用。庄帝虽受制权臣，而勤政事，朝 夕省纳，孜孜不已。数自理冤狱，亲 关补定州曲阳县令，神俊以阶县不 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其所补 者往夺其任。荣使入京，虽复微蔑， 朝贵见之，莫不倾靡。及至阙下，未 得通奏，恃荣威势，至乃忿怒。神俊 遂上表逊位。荣欲用世隆摄选，上亦 不违。荣曾启北人为河内诸州，欲为 掎角势，上不即从。天穆入见论事， 上犹未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 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属， 恐陛下亦不得违。如何启数人为州， 便停不用？”帝正色曰：“天柱若不 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 皇后复嫌内妃嫔甚有妒恨之事。帝遣 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 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日即自作， 今亦复决？”世隆曰：“兄止自不 为，若本自作，臣今亦得封王。”帝 既外迫强臣，内逼皇后，恆怏怏不以 万乘为贵。

先是，葛荣枝党韩娄仍据幽、平 二州，荣遣都督侯深讨斩之。时万俟 丑奴、萧宝夤拥众豳、泾，荣遣其从 子天光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贺拔 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之。天光至雍 州，以众少未进。荣大怒，遣其骑兵 光等大惧，乃进讨，连破之，禽丑 奴、宝夤，并槛车送阙。天光又禽王 庆云、万俟道乐，关中悉平。于是天 下大难便尽。庄帝恆不虑外寇，唯恐 荣为逆。常时诸方未定，欲使与之相 持。及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 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 无贼？”临淮见帝色不悦，曰：“臣 恐贼平以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 怪，还以他语解之，曰：“其实抚宁 荒余，弥成不易。”

荣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 重。若一鹿出，乃有数人殒命。曾有 一人，见猛兽便走，谓曰：“欲求活 空手搏之，不令复损。于是数人被 杀，遂禽得之。持此而乐焉。列围而 进，虽阻险不得回避，其下甚苦之。

太宰元天穆从容言荣勋业，宜调 政养人。荣便攘肘谓天穆曰：“太后 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者，此是 人臣常节。葛容之徒，本是奴才，乘 时作乱，譬如奴走，禽获便休。顷来 受国大宠，未能混一海内，何宜今日 便言勋也？如闻朝士犹自宽纵，今秋 欲共兄戒勒士马，校猎嵩原，令贪汙 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历三 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 不降，径度数千骑，便往缚取。待六 合宁一，八表无尘，然后共兄奉天子 巡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乃可 称勋耳。今若止猎，兵士懈怠，安可 复用也？”

及见四方无事，乃遣人奏曰： “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此 言，已发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 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 其忠。荣见帝年长明悟，为众所归， 欲移自近，皆使由己。每因醉云，入 将天子，拜谒金陵后，还复恆朔。而 侍中硃元龙辄从尚书索太和中迁京故 事，于是复有移都消息。

荣乃暂来向京，言看皇后娩难。 帝惩河阴之事，终恐难保，乃与城阳 王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 元罗谋，皆劝帝刺杀之。唯胶东侯李 侃晞、济阴王晖业言荣若来，必有 备，恐不可图。又欲杀其党与，发兵 拒之。帝疑未定，而京师人怀忧惧， 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 荣乃遍与朝士书，相任留。中书舍人 温子升以书呈帝，帝恆望其不来，及 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武卫将 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帝每期之 甚重，然以为荣通亲，不敢与之言 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 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

三年八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 州向京。时人皆言其反，复道天子必 应图之。九月初，荣至京。有人告 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 “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 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 数十，皆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 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何可保 耶？”又北人语讹，语“尔硃”为 “人主”。上又闻其在北言，我姓人 主。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恆 州人高荣祖颇明天文，荣问之曰： “是何祥也？”答曰：“除旧布新象 闻之悦。又荣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 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 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 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 锡。”参军褚光曰：“人言并州城上 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荣下人皆 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其事皆上 闻。奚毅又见，求闻。帝即下明光殿 与语。帝又疑其为荣，不告以情。及 知毅赤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 彧，告以毅语。荣小女嫁与帝兄子陈 留王，小字伽邪。荣尝指之曰：“我 终当得此女婿力。”徽又云：“荣虑 陛下终为此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 图荣意，夜梦手持一刀自害，落十指 节，都不觉痛。恶之，以告城阳王徽 及杨侃。徽解梦曰：“蝮蛇螫手，壮 士解腕。割指节与解腕何异？去患乃 是吉祥。”闻者皆言善。

九月十五日，天穆到京，驾迎 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燕射。荣 乃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 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 奚毅言荣因猎挟天子移都，至是，其 言相符。至十八日，召中书舍人温子 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 升具通本，上曰：“王允若即赦凉州 为，况必不死！宁与高贵乡公同日 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生。”上谓杀 荣、天穆，即赦其党，便应不动。应 诏王道习曰：“尔硃世隆、司马子 如、硃元龙比来偏被委付，具知天下 虚实，谓不宜留。”城阳王及杨侃 曰：“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 来理？”帝亦谓然，无复杀意。城阳 曰：“荣数征伐，腰间有刀，或能狠 戾伤人。临事，愿陛下出。”乃伏侃 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 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 阶上殿，见荣、天穆出至中庭，事不 日。二十一日，暂入，即向陈留王 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 入。上谋颇泄，世隆等以告荣。荣轻 帝，不谓能反。预帝谋者皆惧。二十 五日旦，荣、天穆同入，其日大欲革 易。上在明光殿东序中西面坐，荣与 天穆并御床西北小床上南坐，城阳 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 从东户入，即驰向御坐，帝拔千牛 刀，手斩之，时年三十八。得其手板 上有数牒启，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 腹心，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 过今日，便不可制。”时又天穆与荣 子菩提亦就戮，于是内外喜叫，声满 京城。既而大赦。

荣虽威名大振，而举止轻脱，止 以驰射为伎艺，每入朝见，更无所 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恆 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 堂。每见天子射中，辄自起舞叫，将 相卿士，悉皆盘旋，乃至妃主妇人， 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酒酣耳热，必自 匡坐，唱虏歌，为《树梨普梨》之 曲。见临淮王彧从容闲雅，爱尚风 素，固令为敕勒舞。日暮罢归，便与 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 性甚严暴，愠喜无恆，弓箭刀槊，不 离于手，每有瞋嫌，即行忍害，左右 恆有死忧。曾欲出猎，有人诉之，披 动，遂使傍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

节闵帝初，世隆等得志，乃诏赠 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 军事、晋王，加九锡，给九旒銮辂， 武贲班剑三百人，辒辌车，准晋太 宰、安平献王故事，谥曰武。又诏百 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晋王 若配永安，则不能终臣节。以此论 之，无所配。”世隆作色曰：“卿合 配？”季明曰：“下官预在议限，据 理而言，不合上心，诛翦唯命。”众 为之危，季明自若。世隆意不已，乃 配享孝文庙庭。

菩提位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 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节闵帝 初，加赠司徒，谥曰惠。
菩提弟叉罗，武卫将军、梁郡 王。寻卒，赠司空公。
叉罗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 初，转袭荣爵太原王。薨于晋阳，时 年九岁。

文殊弟文暢，初封昌乐郡公。以 荣破葛贼之勋，进爵为王。其姊魏孝 庄皇后。及韩陵之败，齐神武纳之， 待其家甚厚。文暢由是拜开府仪同三 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 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 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蔟 戏，能中者即时赏帛。胄令仲礼藏刀 于袴中，因神武临观，谋窃发，事 捷，共奉文暢。为任氏家客薛季孝所 告。以姊宠，止坐文暢一房。文暢死 时年十八。

弟文略，以兄叉罗卒无后，袭叉 罗爵梁郡王。文暢事当从坐，静帝使 人往晋阳，欲拉杀之。神武特加宽 贷，奏免之。文略聪明俊爽，多所通 习。齐文襄尝令章永兴马上弹琵琶， 奏十余曲，试使文略写之，遂得八。 文襄戏之曰：“聪明人多不老寿，梁 郡其慎之！”文略对曰：“命之修 不足虑。”初，神武遣令恕文略十 死，恃此益横，多所陵忽。齐天保 末，尝邀平秦、武兴、汝南诸王至 宅，供设奢丽，各有赠贿。诸王共假 聚宝物以要之，文略弊衣而往，从奴 五十人，皆骏马侯服。其豪纵不逊如 此。平秦王有七百里马，文略敌以好 婢，赌取之。明日，平秦王使人致 请，文略杀马及婢，以二银器盛婢头 马肉而遗之。平秦王诉之于文宣，系 于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谣 咏倦极，便卧唱挽歌。居数月，夺防 者弓矢以射人，曰：“不然，天子不 韦、彭、伊、霍，盖由是也。

兆字万仁，荣从子也。少善骑 射，趫捷过人，数从荣游猎，至穷岩 绝涧，人所不能升降者，兆必先之。 手格猛兽，无所疑避。荣以此特加赏 爱，任为爪牙。荣曾送台使，见二 鹿，授兆二箭，令取供今食。遂构火 以待之。俄而兆获其一，荣欲夸使 人，责兆不尽取，杖之五十。荣之入 洛，兆兼前锋都督。孝庄即位，封颍 川郡公。后从上党王天穆平邢杲。又 与贺拔胜击斩元颢子冠受，禽之。进 破安丰王延明，颢乃退走。庄帝还 汾州刺史。

尔硃荣死，兆自汾州据晋阳。元 晔立，授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兆与 世隆等定谋攻洛。兆遂轻兵倍道，掩 袭京邑。先是，河边人梦神谓己曰： “尔硃家欲度河，用尔作氵垒波津 令，为之缩水脉。”月余，梦者死。 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浅处，以草 往往表插而导焉，忽失其所在。兆遂 策马涉度。是日暴风鼓怒，黄尘张 天，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 射，袍拨弦，矢不得发，一时散走。 庄帝步出云龙门外，为兆骑所击，幽 于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汙辱妃

初，兆将入洛，遣使招齐神武， 欲与同举。神武时为晋州刺史，谓长 史孙腾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 我今不往，恐彼致恨，卿可往申吾 意，但云山蜀未平，不可委去。”腾 乃诣兆，具申意。兆不悦，曰：“还 白高兄弟，有吉梦，今行必克。吾比 梦吾亡父登一高堆，堆傍地悉耕熟， 唯有马兰草株，往往犹在，吾父顾 我，令下拔之。吾手所至，无不尽 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腾还， 具报之。神武曰：“兆等猖狂，举兵 犯顺，吾势不可反事尔硃也。今天子 禽。”俄而兆克京师，孝庄幽絷，都 督尉景从兆南行，以书报神武。神武 大惊，召腾，令驰驿诣兆，示以谒 贺，密观天子所在，当于路邀迎，唱 大义于天下。腾遇帝于中路，神武时 率骑东转，闻帝已度，于是西还。仍 与兆书，具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 恶名于海内。兆怒不纳，而帝遂遇 弑。

初，荣既死，庄帝诏河西人纥豆 陵步蕃等，令袭秀容。兆入洛后，步 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 留洛，回师御之。频为步蕃所败，于 揣其势迫，必无他虑，决策赴之。兆 乃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神武统领。神 武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避步蕃 之锐。步蕃至乐平郡，神武与兆还 讨，破斩之。及节闵帝立，授兆使持 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 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兆 为天柱大将军，兆以是荣所终之官， 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 袭并州刺史。

神武之克殷州也，兆与仲远、度 律约拒之。仲远、度律次阳平，兆屯 广阿，众号十万。神武广纵反间，于 来就仲远，同坐幕下。兆性粗犷，意 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 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 椿、胜等追而晓譬，兆遂拘缚将还， 经日放遣。仲远等于是奔退。神武乃 进击，兆军大败。兆与仲远、度律遂 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请节闵纳兆 女为皇后，兆乃大喜。世隆谋抗神 武，乃降辞厚礼，喻兆赴洛。兆与天 光、度律更自信约，然后大会韩陵 山。战败，复奔晋阳。其年秋，神武 自鄴进讨之，兆遂大掠并州，走于秀 容。神武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 神武收葬之。

兆勇于战斗，而无将领之能。荣 虽奇其胆决，然每云：“兆不过将三 千骑，多则乱矣。”
兆弟智彪，节闵帝封为安定王。 与兆俱走，神武禽之。后死于晋阳。
彦伯，荣从弟也。祖侯真，文成 时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买 珍，宣武时武卫将军、华州刺史。

彦伯性和厚，永安中，为荣府长 史。节闵帝潜嘿于龙花佛寺，彦伯敦 喻往来，尤有勤款。帝既立，尔硃兆 以己不豫谋，大为忿恚，将攻世隆。 帝宴彦伯于显阳殿。时侍中源子恭、 黄门郎窦瑗并侍坐。彦伯曰：“源侍 中比为都督，与臣相持于河内。当尔 之时，旗鼓相望，眇如天隔。宁期同 事陛下，为今日之忻也？”子恭曰： “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 永安，犹今日之事陛下耳。”帝曰： “源侍中可谓有射钩之心也。”遂令 二人极醉而罢。后封博陵郡王，位司 徒公。于时炎旱，有劝彦伯解司徒 者，乃上表逊位，诏许之。俄除仪同 三司、侍中，余如故。彦伯于兄弟之 中，差无过患。天光等败于韩陵，彦 业等启陈，神武义功既振，将除尔 硃。节闵令舍人郭崇报彦伯知，彦伯 狼狈出走，为人所执。寻与世隆同斩 于阊阖门外，县首于斛斯椿门树，传 于神武。先是洛中谣曰：“三月末， 四月初，扬灰簸土觅真珠。”又曰： “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 梯。”至是并验。子敞。

敞字乾罗。彦伯之诛，敞小，随 母养于宫中。年十二，敞自窦走至大 街，见童兒群戏，敞解所著绮罗金翠 服，易衣而遁。追骑至，不识敞，便 执绮衣兒。比究问知非，会日已暮， 藏于复壁之中。购之愈急，追且至， 长孙氏资而遣之。遂诈为道士，变姓 名，隐嵩高山。略涉经史。数年间， 人颇异之。尝独坐岩石下，泫然叹 曰：“吾岂终此乎！伍子胥独何人 也？”乃奔长安。周文帝见而礼之， 拜行台郎中、灵寿县伯。保定中，迁 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后为胶州 刺史。迎长孙氏至其第，置于家，厚 资给之。隋文帝受禅，改封边城郡 公。黔安蛮叛，命敞讨平之。师旋， 拜金州总管，政号严明，吏人惧之。 后以年老乞骸骨，赐二马辂车归河 内，卒于家。子最嗣。

仲远，彦伯弟也。明帝末年，尔 硃荣兵威稍盛，诸有启谒，率多见 从。而仲远摹写荣书，又刻荣印，与 尚书令吏，通为奸诈。造荣启表，请 人为官，大得财货，以资酒色。落魄 无行业。及孝庄即位，封清河公、徐 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大行 台。寻进督三徐诸军事。仲远上言： “窃见比来行台采募者，皆得权立中 正，在军定第，斟酌授官。今求兼 置，权济军要。若立第亦爽，关京之 日，任有司裁夺”。诏从之。于是随 情补授，肆意聚敛。

尔硃荣死，仲远勒其部众，来向 请准朝式，在军鸣驺。节闵帝览启， 笑而许之。其肆情如此。复进督东道 诸军事、本将军、衮州刺史，余如 故。仲远天性贪暴，心如峻壑。大宗 富族，诬之以反，没其家口，簿籍财 物，皆以入己。丈夫死者，投之河 流，如此者不可胜数。诸将妇有美色 者，莫不被其淫乱。自荥阳以东，输 税悉入其军，不送京师。时天光控关 右，仲远在大梁，兆据并州，世隆居 京邑，各自专恣，权强莫此。所在并 以贪虐为事，于是四方解体。又加太 宰，解大行台。仲远专恣尤剧，方之 移屯东郡，率众与度律等拒齐神武。 尔硃兆领骑数千自晋阳来会。军次阳 平，神武纵以间说，仲远等迭相猜 贰，狼狈遁走。中兴二年，复与天光 等于韩陵战败，南走。寻乃奔梁，死 于江南。

世隆，字荣宗，仲远弟也。明帝 末，兼直阁，加前将军。尔硃荣表请 入朝，灵太后恶之，令世隆诣晋阳慰 喻荣。荣因欲留之，世隆曰：“朝廷 疑兄，故令世隆来。今遂住，便有内 备，非计之善。”荣乃遣入。荣举兵 南出，世隆遂走，会荣于上党。建义 梁，诏为前将军、都督，镇武牢。颢 既克荥阳，世隆惧而遁还，庄帝仓卒 北巡。及车驾还宫，除尚书左仆射， 摄选。

庄帝之将图尔硃荣，每屏人言。 世隆惧变，乃为匿名书，自榜其门 曰：“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 等为计，欲杀天柱。”还复自以此书 与荣妻北乡郡公主，并以呈荣，劝其 不入。荣毁书唾地曰：“世隆无胆， 谁敢生心！”世隆又劝其速发。荣 曰：“何忽忽？”皆不见从。

荣死，世隆奉荣妻，烧西阳门夜 世隆乃北遁。攻建州克之，尽杀人以 肆其忿。至长子，与度律等共推长广 王晔为主。晔小名盆子，闻者皆以为 事类赤眉。晔以世隆为尚书令，封乐 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会兆于 河阳。兆既平京邑，让世隆曰：“叔 父在朝多时，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 受祸？”按剑嗔目，词色甚厉。世隆 逊辞拜谢，然后得已，而深恨之。

时仲远亦自滑台入京。世隆与兄 弟密谋，虑元晔母干豫朝政，伺其母 卫氏出行，遣数十骑如劫贼，于京巷 杀之。公私惊愕，莫识所由。寻县 帝。而度律意在南阳王，乃曰：“广 陵不言，何以主天下？”后知能语， 遂行废立。

初，世隆之为仆射，尚书文簿， 在家省阅。性聪解，又畏荣，深自克 勉，留心几案，傍接宾客，遂有解了 之名。荣死之后，无所顾惮。及为 令，常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宅 听事，东西别座，受纳诉讼，称命施 行。既总朝政，生杀自由，公行淫 泆，信任群小，随情与夺。又兄弟群 从，各拥强兵，割剥四海，极其贪 虐。奸谄蛆酷，多见信用；温良名 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以世隆为 之。赠其父买珍相国、录尚书事、大 司马。

及齐神武起义兵，仲远、度律等 愚赣恃强，不以为虑，而世隆独深忧 恐。及天光等败于韩陵，世隆请赦天 下，节闵不许。斛斯椿既据河桥，尽 杀世隆党附，令行台长孙承业诣阙奏 状，掩执世隆及兄彦伯，俱斩之。

初，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俊握 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 立，世隆甚恶之。又曾昼寝，其妻奚 氏忽见一人持世隆首去。奚氏惊，就 又此年正月晦日，令、仆并不上省， 西门不开。忽有河内太守田帖家奴， 告省门亭长云：“今旦为令王借车牛 一乘，终日于洛滨游观。至晚，王还 省，将车出东掖门，始觉车上无褥， 请为记识。”亭长以令仆不上，西门 不开，无迹入者。此奴固陈不已，公 文列诉。尚书都令史谢远疑，谓妄有 假借，白世隆，付曹推验。时都官郎 中穆子容究之。奴言，初来时，至司 空府西，欲向省。令王嫌迟，遣催 车。车入，到省西门，王嫌牛小，系 于关下槐树，更将一青牛驾车。令王 遂遣一吏将奴送入省中　事东阁内， 东厢第一屋中。其屋先常闭。奴云， 入此屋中有板床，床上无席，大有尘 土，兼有甕米。奴拂床坐，兼画地 戏，甕中米亦握看之。子容与谢远看 之，闭极久，全无开迹。及入，状皆 符同。具以此对世隆。世隆怅然，意 以为恶。未几见诛。

世隆弟世承，庄帝时位侍中，领 御史中尉。人才猥劣，备员而已。及 元颢内逼，世承守轘辕，为颢所禽。 颢让而脔之。庄帝还宫，赠司徒。

世承弟弼，字辅伯，节闵帝时， 败，欲奔梁，数日，与左右割臂为 约。弼帐下都督冯绍隆为弼信待，乃 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当心沥 血，示众以信。”弼从之。大集部 下，弼乃踞胡床，令绍隆持刀披心。 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京师。

度律，荣从父弟也，鄙朴少言。 庄帝初，封乐乡县伯。荣死，与世隆 赴晋阳。元晔之立，以度律为太尉 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与尔硃 兆入洛。兆迁晋阳，留度律镇京师。 节闵帝时，为使持节、侍中、大将 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 台，与仲远出拒义旗。齐神武间之， 毒。其母山氏闻度律败，遂恚愤发 病。及至，母责之曰：“汝荷国恩， 无状而反，我何忍见他屠戮汝也！” 言终而卒，时人怪异之。后韩陵之 败，斛斯椿先据河桥，遂西走氵垒波 津，为人执送。椿囚之，送齐神武， 斩之都市。

天光，荣从祖兄子也。少勇决， 荣特亲爱之，常预军戎谋。孝昌末， 荣据并、肆，仍以天光为都将，总统 肆州兵马。明帝崩，荣向京师，委以 后事。建义初，为肆州刺史，封长安 县公。荣将讨葛荣，留天光在州，镇 东破邢杲。元颢入洛，天光与天穆会 荣于河内。荣发后，并、肆不安，诏 天光兼尚书仆射，为并、肆等九州行 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并州，部分 约勒，所在宁辑。颢破，还京师，改 封广宗郡公。

初，高平镇城人赫贵连恩等为 逆，共推敕勤酋长胡琛为主，号高平 王。遥臣沃野镇贼帅破六韩忉夤。琛 入据高平城，遣其大将万俟丑奴来寇 泾州。琛后与莫折念生交通，侮僈忉 夤。遣使人费律如至高平，诱斩琛， 为丑奴所并，与萧宝夤相拒于安定。 贡师子，因称神兽元年，置百官。

朝廷忧之，乃除天光使持节、都 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卫将军贺 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丑奴。天 光初行，唯有军士千人。时东雍赤水 蜀贼断路，天光入关击破之，简取壮 健。至雍，又税人马，合得万疋。以 军人寡少，停留未进。荣遣责之，杖 天光百下。荣复遣军士二千人赴天 光。天光令贺拔岳率千骑先驱，至岐 州，禽其行台尉迟菩萨。丑奴弃岐州 走还安定。天光发雍至岐，与岳合 势，破丑奴，获萧宝夤。于是泾、 率众西依牵屯山，据险自守。荣责天 光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百，诏削爵 为侯。天光与岳、悦等复向牵屯讨 之，道洛战败，投略阳贼帅王庆云。 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便 谓大事可图，乃自称皇帝，以道洛为 大将军。天光乃入陇，至庆云所居永 洛城，破其东城。贼遂并趣西城。城 中无水，众聚热渴。有人走降，言庆 云、道洛欲突出。天光恐失贼帅，乃 遣谓庆云，可以早降，若水决，当听 诸人今夜共议。又谓曰：“相知须 水，今为小退。”贼众安悦，无复走 又伏人枪中。其夜，庆云、道洛果突 出，至枪，马各伤倒。伏兵便起，同 时禽获。贼穷，乞降而已。天光、 岳、悦等议悉阬之，死者万七千人， 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 梁、鄯善咸来款顺。诏复天光前官 爵。

岳闻荣死，还泾州以待，天光亦 下陇，与岳图入洛之策。既而庄帝进 天光爵为广宗王，元晔又以为陇西 王。及闻尔硃兆已入京，天光乃轻骑 向都，见世隆等，寻便还雍。世隆等 议废元晔，更举亲贤，遣告天光。天 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禽之，送 洛。时费也头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 洛于等据有河西，未有所附。天光以 齐神武起兵信都，内怀忧恐，不暇他 事。伊利等，但微遣备之而已。又除 大司马。

时神武军既振，尔硃兆、仲远等 并经败退。世隆累使徵天光，天光不 从。后令斛斯椿苦要天光云：“非王 无以能定，岂可坐看宗家之灭？”天 光不得已，东下，与仲远等败于韩 陵。斛斯椿等先还，于河桥拒之，天 光不得度，西北走，被执，与度律并

尔硃专恣，分裂天下，各据一 方，赏罚自出，而天光有定关西之 功，差不酷暴，比之兆与仲远，为不 同矣。

论曰：魏自宣武之后，政道颇 亏。及明皇幼冲，女主南面。始则于 忠专恣，继以元叉权重，居官者肆其 聚敛，乘势者极其陵暴，于是四海嚣 然，已有群飞之渐。逮于灵后反政， 宣淫于朝，倾覆之徵，于此至矣。尔 硃荣缘将帅之列，藉部众之威，属天 下暴虐，人神怨愤。遂有匡颓拯弊之 志，援主逐恶之功。及夫禽葛荣，诛 元颢，戮邢杲，揃韩娄，丑奴、宝 终乃灵后、少帝，沈流不反。河阴之 下，衣冠涂地，其所以得罪人神者 焉。至于末迹凶忍，地逼亦已除矣。 而朝无谋难之宰，国乏折冲之将，遂 使余孽相纠，还成严敌。隆实指踪， 兆为戎首，山河失险，庄帝幽崩。宗 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 倒日；揃剥黎献，割裂神州，刑赏任 心，征伐自己。天下之命，县于数 胡，丧乱弘多，遂至于此。岂非天将 去之，始以共定；终于恶稔，以至殄

列传第三十七

硃瑞 叱列延庆 斛斯椿子徵 孙 政 贾显度弟智 樊子鹄 侯深贺拔允 弟胜 胜弟岳 侯莫陈悦 念贤 梁览 雷绍 毛遐弟鸿宾 乙弗朗

硃瑞，字元龙，代郡桑乾人也。 祖就，沛县令。父惠，行太原太守。 瑞贵达，并赠刺史。瑞长厚质直，敬 爱人士，尔硃荣引为大行台郎中，甚 门下，为腹心之寄。封阳邑县公。及 元颢内逼，从车驾于河阳，除侍中、 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公。庄帝还 洛，改封乐陵郡公，仍侍中。瑞虽为 尔硃荣所委，而善处朝廷间。帝亦赏 遇之，尝谓侍臣曰：“为人臣当须忠 实，至如硃元龙者，朕待之亦不异余 人。”瑞以青州乐陵有硃氏，意欲归 之，故求为青州中正。又以沧州乐陵 亦有硃氏，而心好河北，遂乞三从内 并属沧州乐陵郡。诏许之，仍转沧州 大中正。尔硃荣死，瑞与世隆俱北 走。以庄帝待之素厚，且见世隆等并 悦。时尔硃天光拥众关右，帝招纳 之，乃以瑞兼尚书左仆射，为西道大 行台，以慰劳焉。既达长安，会尔硃 兆入洛，复还京师。都督斛斯椿先与 瑞有隙，数谮之于世隆，世隆遂诛 之。太昌初，赠开府仪同三司、青州 刺史，谥曰恭穆。

叱列延庆，代西部人也，世为酋 帅。延庆娶尔硃世隆姊，故被尔硃荣 亲遇。普泰初，世隆得志，特见委 重，兼尚书左仆射、山东行台、北海 郡公。时幽州刺史刘灵助以庄帝幽 崩，遂举兵唱义，世隆白节闵帝，以 延庆与大都督侯深于定州讨之。深以 灵助庸人，彼皆恃其妖术，坐看符 厌，宁肯戮力致死。宜诡言西归，可 袭而禽。深从之，乃出顿城西，声云 将还，诘朝造灵助垒，遂破禽之。及 韩陵战败，延庆与尔硃仲远走度石 济。仲远南窜，延庆北降齐神武，仍 从并州。后赴洛，孝武帝以为中军大 都督。孝武之西，齐神武诛之。

斛斯椿，字法寿，广牧富昌人 也。其先世为莫弗大人。父足，一名 敦，明帝时为左牧令。时河西贼起， 牧人不安，椿乃将家投尔硃荣。征伐 有功，稍迁中散大夫，署外兵事。椿 大将军府司马。后为东徐州刺史。及 荣死，椿甚忧惧。时梁以汝南王悦为 魏主，资其士马，次于境上。椿遂弃 州归悦。悦授尚书左仆射、司空公， 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会尔硃兆入洛，悦知不逮，南旋。椿 复背悦归兆。以参立节闵谋，拜侍 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城阳 郡公。寻加开府。时椿父足先在秀 容，忽有传其死问，椿请减己阶以赠 之。寻知其父犹存，诏复官，仍除其 父为车骑将军、扬州刺史。

椿以尔硃兆擅权，惧祸，乃与贺 害椿，赖尔硃天光救，得免。及世 隆、度律与兆自相疑，椿与贺拔胜和 之，兆执椿、胜还营。椿又陈以正 理，兆谢而遣之。椿谓胜曰：“天下 皆怨毒尔硃，吾等附之，亡无日矣， 不如图之。”胜曰：“天光与兆，各 据一方，今俱禽为难。”椿曰：“易 致耳。”乃说世隆追天光等赴洛，讨 齐神武。及韩陵之败，椿谓都督贾显 智等曰：“若不先执尔硃，我等死无 类矣。”遂与显智等夜于桑下盟约， 倍道兼行。椿入北中城，收尔硃部 曲，尽杀之。令弟元寿与张欢、长孙 承业、显智等袭世隆、彦伯兄弟，并 与尔硃约为兄弟，今何忍县其头于家 门？宁不愧负天地！”椿乃传世隆等 首，并囚度律、天光，送于齐神武。

及神武入洛，椿谓贺拔胜曰： “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若不先制人， 将为人所制。高欢初至，图之不 难。”胜曰：“彼有心于人，害之不 详。比数夜与欢同宿，具序往昔之 怀，兼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惮之！” 椿乃止。孝武帝立，拜椿侍中、仪同 开府、城阳郡公。父足亦加开府，子 悦太中大夫，同日受拜。当时荣之。

椿自以数反，意常不安，遂密劝 轻剽以充之。又说帝数出游幸，号令 部曲，别为行阵，椿自约勒指麾其 间。从此以后，军谋朝政，一决于 椿。又劝帝徵兵，诡称南讨，将以伐 齐神武。帝从之。以椿为前驱大都 督。椿因奏请率精骑二千，夜度河， 掩其劳弊。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宽 说帝曰：“高欢以臣伐君，何所不 至？今假兵于人，恐生他变。今度 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高欢，复生一 高欢矣。”帝遂敕椿停行。椿叹曰： “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构， 不用吾计，岂天道乎！”

帝勒兵河桥，命椿自洛而东，至 将幸关中。乃遣使命椿因从入关。拜 尚书令，侍中如故，封常山郡公。历 位司徒、太保，仍尚书令。时寇难未 息，内外戒严，唯椿得列威仪，鸣驺 清路。迁太傅，薨，年四十三。帝亲 临吊，百僚赴哭。诏赐东园秘器，遣 尚书、梁郡王景略监护丧事。赠大将 军、录尚书、三十州诸军事、侍中、 恆州刺史、常山郡王，谥曰文宣，祭 以太牢。又诏改大将军，赠大司马， 给辒辌车。及葬，车驾临于渭阳，止 绋恸哭。

帝尝给椿店数区，耕牛三十头。 死，家无余资。有四子：悦、恢、 徵、演。演为齐神武所杀，三子入 关。

徵字士亮，博涉群书，尤精三 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 夕共一溢米。少以父勋赐爵城阳郡 公。大统末，起家通直散骑常侍，稍 迁兼太常少卿。

自魏孝武迁西，雅乐废缺，徵博 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 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此器， 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徵见之 曰：“此錞于也。”众弗信之，徵遂 焉。六官建，拜司乐下大夫，迁司乐 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转内史下大夫。天和三年，周 武帝以徵经有师法，诏令授皇诸子。 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 衿，行束脩之礼，受业于徵。仍并呼 徵为夫子，儒者荣之。六年，除司宗 中大夫，行内史，仍摄乐部。进封岐 国公，寻转小宗伯。除太子太傅，仍 小宗伯。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 宗伯。时武帝初崩，梓宫在殡，帝意 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徵与内史宇文 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 许。

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 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 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 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 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徵议之。徵驳而 奏之曰：“《礼》云，十二律转相 生，声五具在十六焉，六律十二管， 还相为宫。然详一笙十六管，总一百 九十二管，既无相生之理，又无还宫 之义。臣恐郑声乱乐，未合于古。夫 音乐之起，本于人心，天之应人，有 如影响。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 者，天谴之以殃。故舜弹五弦之琴， 歌《南风》之诗，而天下化。纣为朝 神，祸福所基，盛衰攸系，安可不慎 哉！案译之所为，不师古始。若以月 奏一笙，则钟鼓诸色，各须一十有 二。雅乐之备，已充庙廷，今若益 之，于何陈列？方须更辟阶墀，增修 廊宇，非急之务，宁可劳人？如谓笙 管之外，不须加造，则乐之损益，岂 系于笙？进退无据，窃谓不可。”帝 颇纳之，且令停译所献。

及武帝山陵回，帝欲作乐，复令 议其可不。徵曰：“《孝经》云‘闻 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 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 甚。徵以荷武帝重恩，尝备位师傅， 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不纳。译因 谮之，遂下徵于狱。徵惧不免，狱卒 张元平哀之，乃以佩刀穿墙，送之 出。元平被捶拷百数，而无所言。徵 既出，匿于人家，后遇赦得免，然犹 坐除名。

隋文帝践极，例复官爵，除太子 太傅，仍诏徵修撰乐书。开皇四年 薨，年五十六。初，隋文帝为大司 马，有外姻丧，徵就第吊之。久而不 出。徵怒，遂弗之待。比出候，徵已 去矣。隋文帝以此常恨之。至是，诏 典》十卷。
兄恢，散骑常侍，新蔡郡公。子 政嗣。
政明悟有器干，隋开皇中，以军 功授仪同，甚为杨素所礼。大业中， 位尚书兵曹郎，渐见委遇。玄感兄 弟，俱与之交。辽东之役，兵部尚书 段文振卒，侍郎明雅复以罪废，帝弥 属意于政。寻迁兵部侍郎。称为干 理。玄感之反，政与通谋，及玄纵等 亡归，亦政之计。及帝穷玄纵党与， 政亡奔高丽。明年，帝复东征，高丽 请和，遂送政。锁至京师以告庙，左 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请变常法行刑，帝 者，然后烹焚，扬其骨灰。

椿弟元寿，性刚毅谅直，武力过 人，弯弓两石，左右驰射。历位吏部 尚书，封桑乾县伯。孝武践阼，进爵 为公，除豫州刺史。及车驾西巡，为 部下所杀。赠司空公，谥曰景庄。

贾显度，中山无极人也。父道 监，沃野镇长史。显度形貌伟壮，有 志气。初为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 光末，北镇扰乱，显度乃率镇人浮河 而下，达秀容，为尔硃荣所留。随荣 破葛荣，封石艾县公，累迁南衮州刺 史。尔硃荣之死，显度奔梁。普泰 初，还朝。后随尔硃度律等败于韩 尔硃氏。孝武帝初，除尚书左仆射， 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 州大中正。永熙三年，为雍州刺史、 西道大行台。亲故祖饯于张方桥，显 度执酒曰：“显智性轻躁，好去就， 覆败吾家，其此人也！”武帝入关 后，显智果同于齐神武。孝武帝怒， 乃赐显度死。

智字显智，少有胆决，以军功累 迁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伯。及尔 硃仲远为徐州刺史，智隶仲远赴彭 城。尔硃荣死，仲远举兵向洛，智不 从之。庄帝闻而善之。普泰初，还 全。后进爵为公。随度律等败于韩 陵。智与显度、斛斯椿谋诛尔硃氏， 显度据守北中城，令智等入京，禽世 隆兄弟。

孝武帝初，除开府仪同三司、沧 州刺史。在州贪纵，甚为人害。孝武 徵还京师，加侍中，除济州刺史，率 众达东郡，仍停不进。于长寿津为相 州刺史窦泰所破。天平初，赴晋阳。 智去就多端，后坐事死。

樊子鹄，代郡平城人也。其先荆 州蛮酋，徙代。父兴，平城镇长史、 归义侯。普泰中，子鹄贵，乃赠荆州 师，灵太后问荣兵势，子鹄应对称 旨。太后嘉之，除直齐，封南和县 子，令还赴荣。建义初，拜晋州刺 史，封永安县伯。永安二年，以招纳 叛蜀，进封中都县公，又兼尚书行 台，政有威信。寻征授都官尚书、西 荆州大中正。后兼右仆射，为行台。 进封西阳郡公，尚书如故，假骠骑将 军，率所部为都督。时尔硃荣在晋 阳，京师之事，子鹄颇预委寄，故在 台阁，征官不解。后出为殷州刺史。 属岁旱俭，子鹄恐人流亡，乃勒有粟 家分济贫者，并遣人牛易力，多种二 麦，州内以此获安。

尔硃荣死，世隆等遣书招子鹄， 子鹄不从。以母在晋阳，启求移镇河 南。庄帝嘉之，除都督、豫州刺史。 行达汲郡，闻尔硃兆入洛，乃度河见 仲远。仲远遣镇汲郡。兆徵子鹄赴 洛，既见，责以乖异之意，夺其部 众，将还晋阳。元晔以为侍中、御史 中尉、中军大都督。太昌初，兼尚书 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总大都督杜 德等追讨尔硃仲远。仲远奔梁，收其 兵马。时梁遣元树入寇，陷据谯城， 诏子鹄与德讨之。树大败，奔入城 门，遂围之。树请归南，以地还魏， 许之。及树众半出，子鹄击破之，禽 将军、开府，典选。后除兗州刺史。 子鹄先遣腹心，缘历人间，采察得 失。及至境，太山太守彭穆参候失 仪，子鹄责让穆，并数其罪状，穆皆 引伏，于是州内震悚。及孝武帝入 关，子鹄据城为应，南青州刺史大野 拔率众就子鹄。天平初，齐神武遣仪 同三司娄昭等讨之。城久不拔，昭以 水灌城。而大野拔因与相见，令左右 斩子鹄以降。

侯深，神武尖山人也。机警有胆 略。孝明末年，六镇饥乱，深随杜洛 周南寇。后与妻兄念贤，背洛周归尔 帝即位，封厌次县子。从荣讨葛荣于 滏口，战功尤多。除燕州刺史。时葛 荣别帅韩楼、郝长等屯据蓟城，荣令 深讨楼，配众甚少。或以为言，荣 曰：“深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 大众，未必能用。”止给骑七百。深 遂广张军声，率数百骑深入楼境。去 蓟百余里，遇贼帅陈周马步万余，大 破之，虏其卒五千余人。寻还其马 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深曰：“我 兵少，不可力战，事须为计以离隙 之。”深度其已至，遂率骑夜进，昧 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内应， 为平州刺史，仍镇范阳。

及尔硃荣死，太守卢文伟诱深出 猎，闭门拒之。深率部曲屯于郡南， 为荣举哀，勒兵南向。庄帝使东莱王 贵平为大使，慰劳燕、蓟。乃诈降， 贵平信之，遂执贵平自随。进至中 山，行台仆射魏兰根邀击之，为深所 败。元晔立，授深仪同三司、定州刺 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公。节闵帝 立，仍加开府。后随尔硃兆拒齐神武 于广阿，兆败走。深后从神武破尔硃 氏于韩陵。永熙初，除齐州刺史。孝 武帝末，深与衮州刺史樊子鹄、青州 刺史东莱王贵平使信往来，以相连 结。又遣使通诚于神武。及孝武入 史，深不时迎纳。城人刘桃符等潜引 暹入，据西城。深争门不克，率骑出 奔，妻兒部曲，为暹所虏。行达广 里，会承制以深行青州事，齐神武又 遗书深曰：“卿勿以部曲轻少，难于 东迈。齐人浇薄，齐州人尚能迎汝阳 王，青州人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深 乃复还，暹始归其部曲。而贵平自以 斛斯椿党，亦不受代。深袭高阳郡， 克之，置部曲家累于城中，亲率轻 骑，夜趣青州，城人执贵平出降。深 自惟反覆，虑不获安，遂斩贵平，传 首于鄴，明不同于斛斯椿。及子鹄 光州库军反。遣骑诣平原，执前胶州 刺史贾璐，夜袭青州南郭，劫前廷尉 卿崔光韶以惑人情，攻掠郡县。其部 下督帅叛拒之，遂奔梁。达南青州 境，为卖浆者斩之，传首于鄴，家口 配没。

贺拔允，字可泥，神武尖山人 也。其先与魏氏同出阴山，有如回 者，魏初为大莫弗。祖尔头，骁勇绝 伦，以良家镇武川，因家焉。献文时 以功赐爵龙城县男，为本镇军主。父 度拔，性果毅，袭爵，亦为本镇军 主。正光末，沃野人破六韩拔陵反， 盛，既攻没武川，又陷怀朔，度拔父 子并为贼所虏。度拔乃与周德皇帝合 谋，率州里豪杰珍、念贤、乙弗库 根、尉迟檀等，招义勇，袭杀可环。 朝廷嘉之。未及封赏，度拔与铁勒战 没。孝昌中，追赠度拔肆州刺史。允 便弓马，颇有胆略。初度拔之死，允 兄弟俱奔恆州刺史广阳王深。深败， 归尔硃荣。允父子兄弟并以武艺称， 荣素闻其名，待之甚厚。建义初，封 寿阳县侯。永安中，进爵为公。魏长 广王立，除开府仪同三司，封燕郡 王，兼侍中，使蠕蠕。还至晋阳，属 礼之。遂与允出信都，参定大策。中 兴初，转司徒，领尚书令。神武入 洛，进爵为王，转太尉，加侍中。魏 孝武既忌神武，以允弟岳据关中，有 重兵，深相委托，潜使来往，当是咸 虑允为变。及岳死，孝武又委岳兄胜 心腹之寄。神武重旧，尤全护之。天 平元年，因与神武猎，或告允引弓拟 神武，乃置于楼上饿杀之，年四十 八。神武亲临哭之，赠太保。

允三子：世文、世乐、难陀。兴 和末，齐神武并召与诸子同学。武定 中，敕居定州，赐田宅。允弟胜。

胜字破胡，少有志操，善左右驰 怀朔，胜时亦为军主，从父度拔镇 守。既被围，经年而外援不至，胜乃 慷慨白镇将杨钧，请告急于大军。钧 许之，乃募勇敢少年，得十余骑，夜 溃围出。贼追及之，胜曰：“我贺拔 破胡也。”贼不敢逼。至朔州，白临 淮王彧以怀朔被围之急。彧以胜辞义 恳至，许以出师，还令报命。乃复攻 围而入，贼追之，射杀数人。至城 下，大呼曰：“贺拔破胡与官军至 矣！”城中纳之。钧复遣胜出觇武 川。武川已陷。胜乃驰还报怀朔。怀 朔亦溃，胜父子遂为贼所虏。

寻而袭杀可瑰，众令胜驰告朔 才略，厚礼留之，委以兵事。时广阳 王深在五原，为破六韩贼所围，召胜 为军主。以功拜统军。又隶仆射元纂 镇恆州。时有鲜于河胡拥朔州流人南 下为寇，恆州城人应之。胜与兄允弟 岳相失，胜南投肆州，允、岳投尔硃 荣。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构隙，引岳 攻肆州，陷。荣得胜，大悦曰：“吾 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定。”胜兄弟三 人，遂委质事荣。

时杜洛周据幽、定，葛荣据冀、 瀛。荣谓胜曰：“并陉险要，我之东 门，欲屈君镇之，如何？”胜曰： 预定策立孝庄帝功，封易阳县伯。后 元天穆北征葛荣，大破之。时杜洛周 余烬韩楼在蓟城结聚，以胜为大都 督，镇中山，楼詟胜威名，竟不敢南 寇。元颢入洛阳，荣徵胜，使与尔硃 兆自硖石度，大破颢军，禽其子冠 受，遂前驱入洛。进爵真定县公。及 荣死，胜与田怡等奔赴荣第，时宫殿 之门未加严防，怡等议即攻门。胜止 之曰：“天子既行大事，必当更有奇 谋，吾众旅不多，何轻尔！”怡乃 止。及世隆夜走，胜随至河桥。胜以 为臣无仇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庄 郑先护讨之，为先护所疑，置之营 外，人马未得休息。俄而仲远兵至， 与战不利，降之。复与尔硃氏同谋立 节闵帝，以功拜右卫将军。及尔硃氏 将讨齐神武，胜时从尔硃度律。度律 与兆不平。胜以临敌构隙，取败之 道，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之，反为兆 所执。度律大惧，引军还。兆将斩 胜，数之曰：“尔杀可环，罪一也； 天柱薨后，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 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胜 曰：“可环作逆，胜父子诛之，其功 不小，反以为罪。天柱被戮，以君诛 臣，胜宁负王，不负朝廷。今日之 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胜不 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胜既 免，行百余里，方追及度律。齐神武 既克相州，兵威渐盛，于是兆及天 光、仲远、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 陵。兆率铁骑陷阵，出齐神武后，将 乘其背而击之。度律恶兆之骁悍，惧 其陵己，勒兵不进。胜以其携贰，遂 以麾下降齐神武。度律军以此先退， 遂大败。

太昌初，以胜为领军将军，寻除 侍中。孝武帝将图齐神武，以胜弟岳 拥众关西，欲广其势援，乃拜都督、 所克捷，沔北荡为丘墟。梁武帝敕其 子雍州刺史续曰：“贺拔胜北间骁 将，尔宜慎之，勿与争锋。”续遂城 守不敢出。寻进位尚书令，进爵琅邪 郡公。

及齐神武与孝武帝有隙，诏胜引 兵赴洛，至广州，犹豫未进，而帝已 入关。胜还军南阳，遣右丞杨休之奉 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颖行州事，胜 自率所部，将西赴关中。进至浙阳， 诏授胜太保、录尚书事。闻齐神武已 平潼关，禽毛鸿宾，胜乃还荆州。州 人邓诞执元颖，引齐师。时齐神武已 帝遇之甚厚。胜乞师北讨齐神武，既 不果，乃求还。梁武帝许之，亲饯于 南苑。胜自是之后，每执弓矢，见鸟 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 意。既至长安，诣阙谢罪。魏帝握胜 手，嘘欷久之，曰：“初平西徙，永 嘉南度，汉、晋皆尔。事乃关天，非 公之咎也。”乃授太师。从周文帝禽 窦泰于小关。攻弘农。下河北，禽郡 守孙晏。摧破东魏军于沙苑，奔追至 河上。仍与李弼别攻河东，略定汾、 绛。河桥之役，胜大破东魏军，周文 令胜收其降卒而还。及齐神武率众攻 胜以犯其军。胜适与神武遇，连叱而 字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 也！”时胜持槊追神武数里，刃垂及 之，神武汗流，气殆尽。会胜马为流 矢所中，死。比副骑至，神武已逸 去。胜叹曰：“今日之事，吾不执弓 矢者，天也！”

是岁，胜诸子在东者，皆为神武 所害。胜愤恨，因动气疾，大统十 年，薨于位。临终，手书与周文曰： “胜万里杖策，归身阙庭，冀望与公 扫除逋寇。不幸殒毙，微志不申。若 死而有知，犹望魂飞贼庭，以报恩遇 十中其五六。周文每云：“诸将对 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 常，真大勇也。”自居重任，始爱坟 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 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唯有随身 兵仗及书千卷而已。

初，胜至关中，自以年位素重， 见周文不拜。寻而自悔，周文亦有望 焉。后从宴昆明池，时有双凫游池 中，周文授弓矢于胜曰：“不见公射 久矣，请以为欢。”胜射之，一发俱 中。因拜曰：“使胜得奉神武，以讨 不庭，皆如此也。”周文悦，因是恩 胜配飨文帝庙庭。

无子，以弟岳子仲华嗣。位开府 仪同三司，袭爵琅邪公。大象末，位 江陵总管。胜弟岳。

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 士。初为太学生。及长，能左右驰 射，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 合，识者咸异之。与父兄赴援怀朔， 贼王卫可环在城西三百余步，岳乘城 射之，箭中环臂，贼大骇。后广阳王 深以为帐内军主，与兄胜俱镇恆州。 州陷，投尔硃荣，荣以为都督。每帐 下与计事，多与荣意合。荣与元天穆 精强，位望隆重，若首举义旗，伐叛 匡救，何往不克，何向不摧！古人 云：‘朝谋不及夕，言发不俟驾。’ 此之谓矣。”荣与天穆相顾良久， 曰：“卿此言，真丈夫之论也。”

未几，孝明帝暴崩，荣疑有故， 乃举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 至河阴，荣既杀朝士，因欲称帝，疑 未能决。岳乃从容致谏，荣寻亦自 悟，乃尊立孝庄。以定策功，赐爵樊 城乡男。从荣破葛荣，平元颢，累迁 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时万俟丑奴 僭称大号，关中骚动，荣将遣岳讨 之。私谓其兄胜曰：“丑奴足为勍 定，恐谗诉生焉。”乃请尔硃氏一人 为元帅，岳副贰之。荣大悦，乃以天 光为使持节、大都督、雍州刺史，以 岳为左厢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侯莫 陈悦为右厢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 以讨之。时赤水蜀贼兵断路，天光众 不满二千。及军次潼关，天光有难 色，岳乃进破之于渭北，军容大振。

时丑奴自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 迟菩萨、仆射万俟行丑同向武功，南 度渭水，攻围趋栅。天光遣岳率千骑 赴援。菩萨攻栅已克，率步骑二万至 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 怒，举弓射之，应弦而倒。时已逼 暮，于是各还。岳于渭南傍水，分精 兵数十为一处，随地形势置之。明 日，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且并 东行。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 集，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 二十许里，至水浅可济处，岳便驰马 东出，似欲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 兵，南度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 余里，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身先士 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 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 便悉投马。俄虏三千人。马亦无遗， 雍至，与岳合势。宣言今气候已热， 非征讨之时，待至秋凉，更图进取。 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 农于岐州北百里网川。使太尉侯伏侯 元进据险立栅。岳知其势分，密与天 光严备。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 即禽元进，自余诸栅悉降。又轻骑追 丑奴，及之于平凉之长坑，一战禽 之。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夤以归。

贼行台万俟道洛退保牵屯，岳攻 之。道洛败入陇，投略阳贼帅王庆 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以 为将。天光又与岳度陇，至庆云所居 渭、瓜、凉、鄯州咸来归款。贼帅夏 州人宿勤明达降复叛，岳又讨禽之。 天光虽为元帅，而岳功效居多，进封 樊城县伯。寻诏岳都督、泾州刺史， 进爵为公。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 事。普泰初，除都督、岐州刺史，进 清水郡公，寻加侍中，给后部鼓吹。 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 右行台，仍停高平。后以陇中犹有土 人不顺，岳助侯莫陈悦，所在讨平 之。二年，加都督、雍州刺史。天光 将拒齐神武，遣问计于岳。岳曰： “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天光 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

及孝武即位，加关中大行台。永 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遂刺 心血，持以寄岳。岳惧，乃自诣北 境，安置边防，率众趋平凉西界，布 营数十里，托以牧马于原州，为自安 之计。先是，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 勒斛律沙门、解拔弥俄突、纥豆陵伊 利等拥众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 秦、河、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受岳 节度。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通使 于齐神武。神武乃遣左丞翟嵩使至关 中，间岳及侯莫阵悦。三年，岳召悦 会于高平，将讨曹泥，令悦前驱，而 事。悦诈云腹痛，起而徐行，令其婿 元洪景斩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 之。赠侍中、太傅、录尚书事、都督 关中二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 史，谥曰武庄。翟嵩复命于神武，神 武下床鸣其颊曰：“除吾病者，卿 也，何日忘之！”后岳部下收岳尸， 葬于雍州北石安原，葬以王礼。

子纬嗣，拜开府仪同三司。周保 定中，录岳旧德，进爵霍国公，尚周 文帝女。

侯莫陈悦，代人也。父婆罗门为 驼牛都尉，故悦长于河西。好田猎， 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尔硃天光之 讨关西，荣以悦为天光右厢大都督。 西伐克获，皆与天光、贺拔岳略同。 除鄯州刺史。尔硃荣死后，亦随天光 下陇。元晔立，进爵为公，改封白水 郡公。普泰中，除秦州刺史。天光之 东出，将抗齐神武，悦与岳下陇以应 神武，至雍州，会尔硃覆败。永熙 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 事，仍兼秦州刺史。三年，岳召悦共 讨曹泥，悦诱岳斩之。岳左右奔散， 悦遣人安慰，众皆畏服。悦心犹豫， 不即抚纳，乃还入陇，止永洛城。岳 总岳部众并家口入高平城，以自安 固。乃勒众入陇征悦。悦闻之，弃城 南据山水之险。悦先召南秦州刺史李 景和。其夜景和遣人诣周文，密许翻 降。至暮，景和乃勒其所部，使上驴 驼，云：“仪同有教，欲还秦州，守 以拒贼。”复给帐下云：“仪同欲还 秦州，汝等何不装办？”众谓言实， 以次相惊，皆散趣秦州。景和先驰至 城，据门以慰辑之。悦部众离散，猜 畏傍人，不听左右近己。与其二弟井 兒及谋杀岳者八九人，弃军迸走，数 日之中，盘回往来，不知所趣。左右 乘一骡，欲往灵州。中路追骑将及， 缢死野中。弟息部下，悉见禽杀。唯 先谋杀岳者悦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 灵州，后奔晋阳。悦自杀岳后，精神 恍惚，不复如常。恆言：“我睡即梦 岳语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 置。”因此弥不自安，而致败灭。

念贤，字盖卢，金城枹罕人也。 父求就，以大家子戍武川镇，仍家 焉。贤美容质，颇涉经史。为兒童 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 生竞诣之。贤独不往，笑谓诸生曰： “男兒死生富贵，皆在天也，何遽相 留县伯。从尔硃荣入洛，兼尚书右仆 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永熙 中，孝武以贤为中军北向大都督，进 爵安定郡公，加侍中、开府仪同三 司。大统初，拜太尉，为秦州刺史， 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 师、都督、河州刺史、大将军。久之 还朝，兼录尚书事。后与广陵王欣、 扶风王季等同为正直侍中。时行殿初 成，未有题目，帝诏近侍各名之，对 者非一，莫允帝心。贤乃为“圆 极”，帝笑曰：“正与朕意同。”即 名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 公，皆为父党，自周文以下，咸拜敬 之。
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 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梁览，字景睿，金城人也。其先 出自安定，避难走西羌，世为部落酋 帅。曾祖穆，以枹罕城归吐谷浑，后 又归魏，封临洮公。祖颢，为尚书， 封南安公。父钊，河华二州刺史，封 新阳县伯。览家世豪富，赀累千金。 孝昌初，秦州莫折念生、胡琛等反， 散财招募，有二千人，镇河州。从大 军平贼，历凉、河二州刺史，封安德 “梁公在，未可行也。”永安中，诏 大鸿胪琅邪王皓就策授世为河州刺 史。永熙中，改封郡公。大统二年， 加太尉。其年，览从弟ＧＣ定反，欲 图览，览与数战未能平，王师至，始 破之。四年，迁太傅。及河桥之役， 王师败，时病留长安，赵青雀反北 城，览为之谋主。事平，乃见杀。
子鹳雀，位仪同三司、大都督， 后坐事免，死。
雷绍，字道宗，武川镇人也。九 岁而孤。有膂力，善骑射。年十八， 给事镇府。尝使洛阳。见京都礼义之 世不学，其犹穴处，何所见焉？”遂 逃归，辞母求师。经年，通《孝 经》、《论语》。尝读书至人行莫大 于孝，乃投卷叹曰：“吾离违侍养， 非人子之道。”即还乡里，躬耕奉 养。遭母忧，哀毁骨立，由是知名。 镇将召补镇佐。后随贺拔岳征讨，为 岳长史。岳有大事，常访而后行。及 齐神武起兵，岳耻居其下。绍乃劝岳 迎孝武西都长安，以顺讨逆。岳曰： “吾本意也。”后岳信诸将言，欲保 关中，坐观成败。绍知计不用，请为 边州，建功效。岳曰：“君有毗佐之 力，当总大州。”遂以绍为京兆太 守。清平理物，甚得人和。在郡逾 年，岳被害。初，绍见岳数与侯莫陈 悦宴语，尝谓岳曰：“公其慎之！” 岳不从，果及于难。绍乃弃郡，驰赴 岳军，与寇洛等迎周文帝。悦平，以 功授大都督、凉州刺史。绍请留所领 兵以助东讨，请单骑赴州。刺史李叔 仁拥州逆命，绍遂归。永熙三年，以 绍为渭州刺史，进爵昌国伯。初，绍 为岳长史，周文为岳左丞，及居相， 常以恩旧接之。卒于州。

绍性好施，禄赐皆分赡亲故，及 死日，无以送终。兼敬信佛道，遣敕 其子曰：“吾本乡葬法，必杀犬马， 吊，赠太尉，赐东园秘器。子涣。

毛遐，字鸿远，北地三原人也。 世为酋帅。曾祖天爱，太武时，至定 州刺史、始昌子。传至遐，四世不 绝。正光中，萧宝夤为大都督，讨关 中诸贼，咸阳太守韦遂时为都督，以 遐为都督府长史。宝夤败还长安，三 辅骚扰。遐因辞遂还北地，与弟鸿宾 聚乡曲豪杰，遂东西略地，氐、羌多 赴之，共推鸿宾为盟主。既而贼帅宿 勤买奴自号京兆王于北地，遐诈降 之，而与鸿宾攻其壁。贼自相斫射， 纵兵追击，七栅皆平。后宝夤构逆 其将卢祖迁，禽之。宝夤以是日拜南 郊，窃号。礼未毕而告败，宝夤惧， 口乾色变，不遑部伍，人皆乱还。诏 授遐南幽州刺史，进爵为伯。遐又攻 破其将侯终德。宝夤知内外势异，轻 将十数骑走巴中。冬，万俟丑奴陷秦 州，诏以遐兼尚书，二州行台。孝武 帝入关，敕周文帝置二尚书，分掌机 事，遐与周惠达始为之。稍迁骠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卒。

遐少任侠，有智谋。世为豪右， 赀产巨亿，士流贫乏者，多被赈赡。 故中书郎檀翥、尚书郎公孙范等，常 死之日，乡党赴葬，咸共痛惜。

鸿宾大鼻眼，多鬓须，黑而且 肥，状貌颇异，氐、羌见者皆畏之。 加胆略骑射，

俶傥不拘小节，昆季之中，尤轻 财好施。遐虽云早立，而名出其下。 及贼起，乡里推为盟主，常与遐一守 一战。后拜岐州刺史、散骑常侍、开 国县侯。遐笑谓鸿宾曰：“击贼之 功，吾不居汝后，至于受赏，汝在吾 前，当以德济物，不及汝故。”明帝 以鸿宾兄弟所定处多，乃改北地郡为 北雍州，鸿宾为刺史。诏曰：“此以 昼锦荣卿也。”改三原县为建中郡， 亦领乡中壮武二千人以从。洛中素闻 其名，衣冠贫冗者，竞与之交。寻拜 西衮州刺史。羁寓倦游之辈，四座常 满，鸿宾资给衣食，与己悉同。私物 不足，颇有公费。转南青州刺史。未 几，徵还，为有司所纠，鸿宾遂逃匿 人间。月余，特诏原之。

及孝武帝与齐神武有隙，令鸿宾 镇潼关，为西道之寄。车驾西幸，浆 糗乏绝，侍官三二日间，唯饮涧水。 鸿宾奉献酒食，迎于稠桑，文武从 者，始解饥渴。武帝把其手曰：“寒 松劲草，所望于卿也。事平之日，宁 寇，见禽至并州，忧恚卒。

鸿宾弟鸿显，位散骑常侍，封县 侯。遐乳母所产也，一字七宝。遐养 之为弟，因姓毛氏。劲悍多力，后随 诸兄战斗，多先锋陷阵。大统四年， 为广州刺史，与骆超镇东阳，陷东 魏。卒。子野叉。

乙弗朗，字通照，其先东部人 也。世为部落大人，与魏徙代，后因 家上乐焉。朗少有侠气，在乡里以善 骑射称。孝庄末，北边扰乱，避地居 并、肆间。尔硃荣见而重之，甚相接 待，以功封连勺子。后隶贺拔岳，从 尔硃天光西讨，为岳左厢都督。孝武 长安，封长安县公。卒于岐州刺史。

初，朗患积冷，周文赐三石东生 散，令朗法服之，使人问疾，朝夕相 继，见重如此。临终惟云：“恨不见 河、洛清平，重反京县”，以此为 恨，三举手搥床，而便气尽。赠太 尉。
子凤，位宫伯、开府仪同三司。 与周闵帝谋宇文护，见杀。
论曰：硃瑞以向义受戮，延庆以 违顺遇祸，各其命焉。斛斯椿屡践危 机，终获贞吉，岂人谋之所致也？徵 洽闻强记，以夔、襄任己，终使 《咸》、《英》不坠，《韶》、 《濩》惟新。加以尽心所事，无忘直 道，抗辞正色，颠沛不渝，盖有周之 忠烈乎？贾显智、樊子鹄、侯深等并 驱驰风尘之际，但自陷夷戮。观其遗 迹，虽获罪于霸政，求之有魏，得失 未可知也。贺拔允昆季以勇略之资， 当驰竞之日，并邀时投隙，展效立 功。始则委质尔硃，中乃结款高氏， 太昌之后，即帝图高。察其所由，固 非守节之士。及胜垂翅江左，忧魏室 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 有长者之风矣。终能保荣持宠，良有 以焉。岳以二千羸兵，抗三秦勍敌， 速祸，无备婴戮，惜哉！昔陈涉首事 不终，有汉因而创业；贺拔功成夙 殒，周文籍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 以兴？信乎其然矣。侯莫陈悦肆行残 慝，死不旋踵，观其亡灭，盖自取 之。念贤有始有卒，取敬群公。梁览 终以取祸，鲜克之义。雷绍驰骛云雷 之秋，毛遐兄弟致力经纶之日，乙弗

列传第三十八

辛雄族祖琛 琛子术 术族子德源 杨机 高道穆兄谦之 綦俊山伟 宇文 忠之 费穆 孟威

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也。 父暢，汝南、乡郡二郡太守。雄有孝 性，居父忧，殆不可识。清河王怿为 司空，辟为左曹。怿迁司徒，仍授左 曹。雄用心平直，加以闲明政事，经 其断割，莫不悦服。怿每谓人曰： 部、三公郎。会沙汰郎官，唯雄与羊 深等八人见留，余悉罢遣。

先是，御史中丞、东平王匡复欲 舆棺谏诤，尚书令、任城王澄劾匡大 不敬，诏恕死。雄奏理匡曰：“窃惟 白衣元匡，历奉三朝，每蒙宠遇，谔 谔之性，简自帝心。故高祖锡之以匡 名，陛下任之以弹纠。当高肇之时， 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 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 宜宽之于后。”未几，匡除平州刺 史。右仆射元钦称雄之美，左仆射萧 宝夤曰：“吾闻游仆射云：‘得如雄 何其晚哉！”

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 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曾染风闻 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 理。诏门下、尚书、廷尉议之。雄议 曰：“《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 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 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纵情，令 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 恶，殷勤隐恤者也？古人唯患察狱之 不精，未闻知冤而不理。”诏从雄 议。自后每有疑议，雄与公卿驳难， 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又为 《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 政。郑玄注云：“复除之。”然则止 复庶人，非公卿士大夫之谓。以为宜 听禄养，不约其年。书奏，孝明纳 之。后除司空长史。时诸公皆慕其 名，欲屈为佐，莫能得也。

时诸方贼盛，而南寇侵境，山蛮 作逆，孝明欲亲讨，以荆州为先。诏 雄为行台左丞，与临淮王彧东趣叶 城；别将裴衍，西通鸦路。衍稽留未 进，议师已次汝滨。逢北沟求救，议 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雄曰：“王 执麾阃外，唯利是从，见可而进，何 必守道？”彧恐后有得失之责，要雄 军，令速赴击。贼闻，果自走散。在 军上疏曰：“凡人所以临坚陈而忘 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则求荣名， 二则贪重赏，三则畏刑罚，四则避祸 难。非此数事，虽圣王不能劝其臣， 慈父不能厉其子。明主深知其情，故 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 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旍旗之列，莫 不奋激，竞赴敌场。岂厌久生而乐早 死也？利害县于前，欲罢不能耳。自 秦、陇逆节，将历数年，蛮左乱常， 稍已多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三 方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不明 兵将之勋，历稔不决，亡军之卒，晏 然在家，致令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 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 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 奔沮，不肯进力者矣。为重发明诏， 更量赏罚，则军威必张，贼难可弭。 臣闻必不得已，去食就信，以此推 之，信不可斯须废也。赏罚，陛下之 所易，尚不能全而行之；攻敌，士之 所难，欲其必死，宁可得也？”后为 吏部郎中。

及尔硃荣入洛，河阴之难，人情 未安，雄潜窜不出。孝庄欲以雄为尚 失存而不用也？”遂除度支尚书。后 以本官兼侍中、关西尉劳大使。将 发，请事五条：一言逋悬租调，宜悉 不征；二言简罢非时徭役，以纾人 命；三言课调之际，使丰俭有殊，令 州郡量检，不得均一；四言兵起历 年，死亡者众，或父或子，辛酸未 歇，见存耆老，请假板职，悦生者之 意，慰死者之魂；五言丧乱既久，礼 仪罕习，如有闺门和穆，孝悌卓然 者，宜旌其门闾。庄帝从之，因诏： 人年七十者授县，八十授郡，九十加 四品将军，百岁从三品将军。

永熙三年，兼吏部尚书。时近习 颇讥之。孝武南狩，雄兼左仆射，留 守京师。永熙末，兼侍中。帝入关 右，齐神武至洛，于永宁寺大集朝 士，责雄及尚书崔孝芬、刘廞、杨机 等曰：“为臣奉主，匡危救乱。若处 不谏诤，出不陪随，缓则耽宠，急便 窜避，臣节安在？”乃诛之。
二子，士璨、士贞，逃入关中。
雄从父兄纂，字伯将，学涉文 史，温良雅正。初为衮州安东府主 簿，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伯尚 与咸阳王禧同逆，逃窜投纂，事觉， 坐免官。后为太尉骑兵参军，每为府 主清河王怿所赏。至定考，怿曰： 梁将曹义宗攻新野，诏纂为荆州军 司。纂善抚将士，人多用命，贼甚惮 之。会孝明崩讳至，咸以对敌，欲秘 凶问。纂曰：“安危在人，岂关是 也？”遂发丧号哭，三军缟素，还入 州城，申以盟约。寻为义宗所围，相 率固守。孝庄即位，除兼尚书，仍行 台。后大都督费穆击义宗禽之，入 城，因举酒属纂曰：“微辛行台之在 斯，吾亦无由建此功也。”

永安二年，元颢乘胜至城下，为 颢禽之。及孝庄还宫，纂谢不守之 罪。帝曰：“于时朕亦北巡，东军不 明左右，豪猾偷窃，境内患之。纂伺 捕禽获，枭于郡市，百姓欣然。纂侨 属洛阳，太昌中，乃为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除河内太守。齐神武 赴洛，兵集城下，纂出城谒，神武慰 勉之。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曰：“吾 行途疲弊，宜代吾执河内手也。”寻 为兼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 时蛮酋樊大能应西魏，纂攻之，不克 而败，为西魏将独孤信所害。赠司徒 公。

雄族祖琛。琛字僧贵。祖敬宗， 父树宝，并代郡太守。琛少孤，曾过 使酒，琛每谏之。丽后醉，辄令闭 阁，曰：“勿使丞入也。”孝文南 征，丽从舆驾，诏琛曰：“委卿郡 事，如太守也。”景明中，为扬州征 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多事产业，琛 每谏折，崇不从，遂相纠举，诏并不 问。后加龙骧将军、南梁太守。崇因 置酒谓琛曰：“长史后必为刺史，但 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对曰： “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 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惭色。卒于 官。
琛宽雅有度量，涉猎经史，喜愠 不形于色。当官奉法，所在有称。
长子悠，字元寿，早有器业，为 侍御史，监扬州军。贼平，录勋书， 时李崇犹为刺史，欲寄人名，悠不 许。崇曰：“我昔逢其父，今复逢其 子。”早卒。

悠弟俊，字叔义，有文才。魏子 建为山南行台，以为郎中。有军国机 断。还京，于荥阳为人所劫害。赠东 秦州刺史。俊弟术。

术字怀哲，少明敏，有识度，解 褐司空胄曹参军。与仆射高隆之共典 营构鄴都宫室。术有思理，百工克 济。再迁尚书右丞，出为清河太守， 政有能名。追授并州长史，遭父忧去 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并追诣晋 阳，俱为上客。累迁散骑常侍。武定 六年，侯景叛，除东南道行台尚书， 封江夏县男。与高岳等破侯景，禽萧 明。迁东徐州刺史，为淮南经略使。 齐天保元年，侯景徵江西租税，术率 诸军度淮断之，烧其稻数百万石。还 镇下邳，人随术北度淮者三千余家。 东徐州刺史郭志杀郡守，文宣闻之， 敕术自今所统十余州地，诸有犯法 者，刺史先启听报；以下先断，后表 闻。齐代行台兼总人事，自术始也。 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眙蕲城二镇 百口及赀财尽赐术。三辞不见许，术 乃送诣所司，不复以闻。邢邵闻之， 遗术书曰：“昔钟离意云：孔子忍渴 于盗泉，便以珠玑委地。足下今能如 此，可谓异代一时。”及王僧辨破侯 景，术招携安抚，城镇相继款附，前 后二十余州。于是移镇广陵，获传国 玺送鄴，文宣以玺告于太庙。此玺即 秦所制，方四寸，上纽交盘龙，其文 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二汉 相传，又历魏、晋；晋怀帝败，没于 刘聪；聪败，没于石氏；石氏败，晋 穆帝永和中，濮阳太守戴僧施得之， 思贤以玺投景南衮州刺史郭元建，送 于术，故术以进焉。寻徵为殿中尚 书，领太常卿。仍与朝贤，议定律 令。迁吏部尚书，食南衮州梁郡干。 迁鄴以后，大选之职，知名者数四， 互有得失，未能尽美。文襄少年高 朗，所弊也疏；袁叔德沈密谨厚，所 伤者细；杨愔风流辨给，取士失于浮 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以才以器， 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 阀不遗。考之前后铨衡，在术最为折 衷，甚为当时所称举。天保末，文宣 尝令术选百员官，参选者二三千人， 后亦皆致通显。

术清俭寡嗜欲，勤于所职，未尝 暂懈，临军以威严，牧人有惠政。少 爱文史，晚更勤学，虽在戎旅，手不 释卷。及定淮南，凡诸赀物，一毫无 犯。唯大收典籍，多是宋、齐、梁时 佳本，鸠集万余卷，并顾、陆之徒名 画，二王已下法书，数亦不少。俱不 上王府，唯入私门。及还朝，颇以饟 遗贵要，物议以此少之。十年卒，年 六十。皇建二年，赠开府仪同三司、 中书监、青州刺史。
子阁卿，尚书郎。阁卿弟衡卿， 有识学，开府参军事。隋大业初，卒 书左丞。
德源沈静好学，十四解属文，及 长，博览书记。美仪容，中书侍郎裴 让之特相爱好，兼有龙阳之重。齐尚 书仆射杨遵彦、殿中尚书辛术皆一时 名士，并虚襟礼敬，同举荐之。后为 兼员外散骑侍郎，聘梁使副。德源本 贫素，因使，薄有资装，遂饷执事， 为父求赠，时论鄙之。中书侍郎刘逖 上表荐德源：弱龄好古，晚节逾厉， 枕藉《六经》，渔猎百氏；文章绮 艳，体调清华。恭慎表于闺门，谦捴 著于朋执；实后进之辞人，当今之雅 散骑常侍，聘陈。及还，待诏文林 馆，位中书舍人。

齐灭，仕周为宣纳上士。因取急 诣相州，会尉迟迥起逆，以为中郎， 德源辞不获免，遂亡去。隋受禅，不 得调者久之。隐林虑山，郁郁不得 志，著《幽居赋》以自寄。素与武阳 太守卢思道友善，时相往来。魏州刺 史崔彦武奏德源潜为交结，恐有奸 计，由是谪令从军讨南宁。及还，秘 书监牛弘以德源才学显著，奏与著作 郎王劭同修国史。德源每于务隙撰 集，注《春秋三传》三十卷，注《扬 子法言》二十三卷。蜀王秀奏以为 卷。有子素臣。
德源从祖兄元植，齐天保中，司 空司马。学涉，有名闻于世。
德源族叔珍之，少有气侠，历位 北海太守，后行平州事，卒于州。赠 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谥曰恭。
子悫，武定末，开府铠曹参军。
杨机，字显略，天水冀人也。祖 伏恩，徙居洛阳，因家焉。机少有志 节，为士流所称。河南尹李平、元 晖，并召署功曹。晖尤委以郡事。或 谓晖曰：“弗躬弗亲，庶人弗信，何 既委得其才，何为不可？”由是声名 更著。时皇子国官多非其人，诏选清 直之士，机见举为京兆王愉国中尉， 愉甚敬惮之。后为洛阳令，京辇伏其 威风。诉讼者一经其前，后皆识其名 姓，并记其事理。历司州别驾、清河 内史、河北太守，并有能名。永熙 中，除度支尚书。机方直之心，久而 弥厉，奉公正己，为时所称。家贫无 马，多乘小犊车，时论许其清白。与 辛雄等并为齐神武所诛。

高恭之，字道穆，自云辽东人 也。祖潜，献文初，赐爵阳关男。诏 聪敏，以端谨称。家资富厚，而崇志 尚俭素。初，崇舅氏坐事诛，公主痛 本生绝胤，遂以崇继牧犍后，改姓沮 渠。景明中，启复本姓，袭爵，除洛 阳令。为政清断，吏人畏其威风，发 扌适不避强御，县内肃然。卒，赠沧 州刺史，谥曰成。

道穆以字行于世，学涉经史，所 交皆名流俊士。幼孤，事兄如父。每 谓人曰：“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见 知，当使夕脱羊裘，朝佩珠玉。若时 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 志。”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道穆 州。前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崇之 子，多有非法，逼买人宅，广兴屋 宇，皆置鸱尾，又于马埒堠上为木人 执节。道穆绳纠，悉毁去之，并表发 其赃货。尔硃荣讨蠕蠕，道穆监其军 事，荣甚惮之。萧宝夤西征，以为行 台郎中，委以军机之事。后属兄谦之 被害，情不自安，遂托身于孝庄。孝 庄时为侍中，深相保护。及即位，赐 爵龙城侯，除太尉长史，领中书舍 人。及元颢逼武牢，或劝帝赴关西 者，帝以问道穆，道穆言关中残荒， 请车驾北度，循河东下。帝然之。其 书，布告远近，于是四方知乘舆所 在。寻除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公。 于时尔硃荣欲回师待秋，道穆谓曰： “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 侯，此桓、文之举也。今若还师，令 颢重完守具，可谓养虺成蛇，悔无及 矣。”荣深然之。及孝庄反政，因宴 次谓尔硃荣曰：“前若不用高黄门 计，社稷不安，可为朕劝其酒，令 醉。”荣因陈其作监军时，临事能 决，实可任用。寻除御史中尉，仍兼 黄门。

道穆外执直绳，内参机密，凡是 益国利人之事，必以奏闻，谏争尽 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 十人。于时用钱稍薄，道穆表曰： “百姓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 王政所先。自顷以来，私铸薄滥，官 司纠绳，挂网非一。在市铜价，八十 一文得铜一斤，私铸薄钱，斤余二 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 得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 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 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 沈。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 之，彼复何罪。昔汉文帝以五分钱 小，改铸四铢。至武帝复改三铢为半 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 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功，食 料、锡炭、铅钞，纵复私营，不能自 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 广设也。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 公私获允。”后遂用杨侃计，铸永安 五铢钱。

仆射尔硃世隆当朝权盛，因内 见，衣冠失仪，道穆便即弹纠。帝姊 寿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 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深恨， 泣以诉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人， 彼所行者公事，岂可私恨责之也？” 曰：“朕以愧卿，卿反谢朕！”寻敕 监仪注。又诏：“秘书图籍及典书缃 素，多致零落，可令道穆总集帐目， 并牒儒学之士，编比次第。”

道穆又上疏曰：“高祖太和之 初，置廷尉司直，论刑辟是非，虽事 非古始，交济时要。窃见御史出使， 悉受风闻，虽时获罪人，亦不无枉 滥。何者？得尧之罚，不能不怨。守 令为政，容有爱憎，奸猾之徒，恆思 报恶，多有妄造无名，共相诬谤。御 史一经检究，耻于不成，杖木之下， 以虚为实。无罪不能自雪者，岂可胜 善人，则尸禄之责，无所逃罪。如臣 鄙见，请依太和故事，还置司直十 人，名隶廷尉，秩以五品，选历官有 称，心平性正者为之。御史若出纠 劾，即移廷尉，令知人数。廷尉遣司 直与御史俱发。所到州郡，分居别 馆。御史检了，移付司直。司直覆问 事讫，与御史俱还。中尉弹闻，廷尉 科案，一如旧式。庶使狱成罪定，无 复稽宽，为恶取败，不得称枉。若御 史、司直纠劾失实，悉依所断狱罪 之。听以所检，迭相纠发。如二使阿 曲，有不尽理，听罪家诣门下通诉， 诏从之，复置司直。

及尔硃荣死，帝召道穆，付赦 书，令宣于外，谓曰：“今当得精选 御史矣。”先是，荣等常欲以其亲党 为御史，故有此诏。及尔硃世隆等战 于大夏门北，道穆受诏督战。又赞成 太府卿李苗断桥之计，世隆等于是北 遁。加卫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 射、南道大行台。时虽外托征蛮，而 帝恐北军不利，欲为南巡之计。未 发，会尔硃兆入洛，道穆虑祸，托病 去官。世隆以其忠于前朝，遂害之。 太昌中，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史。道穆兄谦之。

谦之字道让，少事后母以孝闻。 专意经史，天文、算历、图纬之书， 多所该涉。好文章，留心《老》、 《易》。袭父爵。孝昌中，行河阴 令。先是有人囊盛瓦砾，指作钱物， 诈市人马，因而逃去。诏令追捕，必 得以闻。谦之乃伪枷一囚，立于马 市，宣言是前诈市马贼，今欲刑之。 密遣腹心，察市中私议者。有二人相 见，忻然曰：“无复忧矣！”执送案 问，悉获其党。并出前后盗处，失物 之家，各得其本物，具以状告。寻正 河阴令。在县二年，损益政体，多为 美其父子兄弟并著当官之称。

旧制，二县令得面陈得失。时佞 幸之辈，恶其有所发闻，遂共奏罢。 谦之乃上疏曰：“臣以无庸，谬宰神 邑，实思奉法不挠，称是官方。酬朝 廷无赀之恩，尽人臣守器之节。但豪 家支属，戚里亲媾，缧绁所及，举目 多是。皆有盗憎之色，咸起恶上之 心。县令轻弱，何能克济？先帝昔发 明诏，得使面陈所怀。臣亡父先臣崇 之为洛阳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 贵敛手，无敢干政。近年已来，此制 遂寝，致使神宰威轻，下情不达。今 二圣远遵尧、舜，宪章高祖，愚臣亦 更明往制，庶奸豪知禁，颇自屏 心。”诏付外量闻。

谦之又上疏，以为：“自正光以 来，边城屡扰，命将出师，相继于 路。但诸将帅，或非其才，多遣亲 者，妄称入募，唯遣奴客充数而已。 对寇临敌，略不弯弓。则是王爵虚 加，征夫多阙，贼虏何可殄除，忠贞 何以劝诫也？且近习侍臣，戚属朝 士，请托官曹，擅作威福。如有清贞 奉法，不为回者，咸共谮毁，横受罪 罚。在朝顾望，谁肯申闻？蔽上拥 下，亏风损政。使谗谄甘心，忠谠息 义。且频年以来，多有征发，人不堪 还有必困之理，归无自安之路。若听 归其本业，徭役微甄，则还者必众， 垦田增辟，数年之后，大获课入。今 不务以理还之，但欲严符切勒，恐数 年之后，走者更多。故有国有家者， 不患人不我归，唯患政之不立；不恃 敌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此乃千载 共遵，百王一致。伏愿少垂览察。” 灵太后得其疏，以责左右近侍，诸宠 要者由是疾之。乃启太后，云谦之有 学艺，除为国子博士。

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 子升之徒，或申款旧。好施赡恤，言 母，生三子便免其一世。无愆黥奴 婢，常称：“俱禀人体，如何残 害？”谦之以父舅氏沮渠蒙逊曾据凉 土，国书漏阙，乃修《凉书》十卷， 行于世。凉国盛事佛道，为论贬之， 称佛是九流之一家。当世名流，竞以 佛理来难，谦之还以佛义对之，竟不 能屈。以时所行历多未尽善，乃更改 元修者撰，为一家之法。虽未行于 世，识者叹其多能。时朝议铸钱，以 谦之为铸钱都将长者史，乃上表求铸 三铢钱，曰：

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 易，故钱之轻重，世代不同。太公为 秦钱重，改铸榆荚钱。至文帝五年， 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坏，更铸三 铢。至无狩中，变为五铢。又造赤仄 之钱，以一当五。王莽摄政，钱有六 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 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魏文 帝罢五铢钱，至明帝复立。孙权江左 铸大钱，一当五百。权赤乌年，复铸 大钱，一当千。轻重大小，莫不随时 而变。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 财之贵，诒训典文。是以昔之帝王， 乘天地之饶，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 粟于太仓，藏朽贯于泉府。储畜既 外事四戎，遂虚国用。于是草茅之 臣，出财助边；兴利之计，纳税庙 堂。市列榷酒之官，邑有告缗之令。 盐铁既兴，钱弊屡改，少府遂丰，上 林饶积。外辟百蛮，内不增赋者，皆 计利之由也。今群妖未息，四郊多 垒，徵税既烦，千金日费，仓储渐 耗，财用将竭，诚杨氏献税之秋，桑 兒言利之日。夫以西京之盛，钱犹屡 改，并行大小，子母相权。况今寇难 未除，州郡沦败，人物凋零，军国用 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于 政，何妨于人也？且政兴不以钱大， 矣。昔禹遭大水，以历山之金铸钱， 救人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 钱，赎人之卖子者。今百姓穷悴，甚 于曩日，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 哉？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 钱，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 益。
诏将从之。事未就，会卒。
初，谦之弟道穆，正光中为御 史，纠相州刺史李世哲事，大相挫 辱，其家恆以为憾。至是世哲弟神轨 为灵太后深所宠任，会谦之家僮诉 良，神轨左右之，入讽尚书，判禁谦 之于廷尉。时将赦，神轨乃启灵太 所著文章百余篇，别有集录。永安 中，赠营州刺史，谥曰康。又除一子 出身，以明冤屈。
谦之弟谨之，字道修。父崇既还 本姓，以谨之继沮渠氏。
綦俊，字剽显，河南洛阳人也。 其先居代。俊孝庄时仕，累迁为沧州 刺史，甚为吏人畏悦。寻除太仆卿。 及尔硃世隆等诛，齐神武召文武百 司，下及士庶，议所立。莫有应者。 俊避席曰：“广陵王虽为尔硃扶戴， 当今之圣主也。”神武将从之。时黄 门崔甗议不同，高乾、魏兰根等固执 尉，于路与仆射贾显度相逢，显度恃 勋贵，排俊驺列倒，俊忿见于色，自 入奏之。寻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 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俊佞 巧，能候当涂，斛斯椿、贺拔胜皆与 友善。性多诈，贺拔胜出镇荆州，过 俊别，因辞俊母。俊故见败氈弊被， 胜更遗之钱物。后兼吏部尚书，复为 沧州刺史。徵还，兼中尉，章武县 伯。寻除殷州刺史，薨于州。赠司空 公，谥曰文贞。

子洪实，字巨正，位尚书左右 郎、魏郡邑中正。嗜酒好色，无行 检，卒。

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也。 其先居代。祖强，美容貌，身长八尺 五寸，工骑射，弯弓五石，为奏事中 散。从献文猎方山，有两狐起于御 前，诏强射之，百步内，二狐俱获。 位内行长。父幼之，位金明太守。伟 涉猎文史，孝明初，元匡为御史中 尉，以伟兼侍御史。入台五日，便遇 正会，伟司神武门。其妻从叔为羽林 队主，挝直长于殿门，伟即劾奏。匡 善之，俄然奏正，帖国子助教，迁员 外郎、廷尉评。

时天下无事，进仕路难，代迁之 人，多不沾预。及六镇、陇西二方起 人。叉因奏立勋附队，令各依资出 身。自是北人，悉被收叙。伟遂奏 记，赞叉德美。叉素不识伟，访侍中 安丰王延明、黄门郎元顺，顺等因是 称荐之。叉令仆射元钦引伟兼尚书二 千石郎，后正名士郎，修起居注。仆 射元顺领选，表荐为谏议大夫。

尔硃荣之害朝士，伟时守直，故 免祸。及孝庄入宫，仍除伟给事黄门 侍郎。先是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 李延考、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 方驾而行，伟少居后。路逢一尼，望 之叹曰：“此辈缘业，同日而死。” 如其言。

俄领著作郎，节闵帝立，除秘书 监，仍著作。初，尔硃兆入洛，官守 奔散，国史典书高法显密埋史书，故 不遗落。伟自以为功，诉求爵赏。伟 挟附世隆，遂封东阿县伯，而法显止 获男爵。伟寻进侍中。孝静初，除卫 大将军，中书令，监起居。后以本官 复领著作，卒官。赠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谥曰 文贞公。

国史自邓彦海、崔深、崔浩、高 允、李彪、崔光以还，诸人相继撰 宜委之余人，是以綦、伟等更主大 籍。守旧而已，初无述著，故自崔鸿 死后，迄终伟身，二十许载，时事荡 然，万不记一。后人执笔，无所凭 据，史之遗阙，伟之由也。外示沈 厚，内实矫竞。与綦俊少甚相得，晚 以名位之间，遂若水火。与宇文忠之 之徒代人为党，时贤畏恶之。而爱尚 文史，老而弥笃。伟弟少亡，伟抚寡 训孤，同居二十余载，恩义甚笃。不 营产业，身亡之后，卖宅营葬，妻女 不免飘泊，士友叹愍之。长子昂袭 爵。
南单于之远属，世据东部，后居代 都。父侃，卒于书侍御史。忠之涉猎 文史，颇有笔札，释褐太学博士。天 平初，除中书侍郎。裴伯茂与之同 省，常侮忽之，以忠之色黑，呼为 “黑宇”。后敕修国史。元象初，兼 通直散骑常侍，副郑伯猷，使梁。武 定初，为尚书右丞，仍修史。未几， 以事除名。忠之好荣利。自为中书郎 六七年矣，遇尚书省选右丞，预选者 皆射策，忠之试焉。既获丞职，大为 忻满，志气嚣然，有骄物之色。识者 笑之。既失官爵，怏怏发疾，卒于君 山。
男。父万袭爵，位梁州镇将，赠冀州 刺史。穆性刚烈，有壮气，颇涉文 史，好尚功名。宣武初，袭爵，稍迁 泾州平西府长史。时刺史皇甫集，灵 太后之元舅，恃外戚之亲，多为非 法。穆正色匡谏，集亦惮之。

后蠕蠕主婆罗门自凉州归降，其 部众因饥侵掠边邑。诏穆衔旨宣慰， 莫不款附。明年复叛，入寇凉州。除 穆兼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仍为别 将，往讨之。穆至凉州，蠕蠕遁走。 穆谓其所部曰：“夷狄兽心，见敌便 走，若不令其破胆，终恐疲于奔 俄而竞至，伏兵奔击，大破之。及六 镇反叛，穆为别将，隶都督李崇北 伐。都督崔暹失利，崇将议班师。以 朔州是白道之冲，贼之咽喉，若不 全，则并、肆危，选将镇捍，佥议举 穆。崇乃请穆为朔州刺史。寻改云州 刺史。穆招集离散，颇得人心。北境 州镇皆没，唯穆独存。久之，援军不 至，穆乃弃城南走，投尔硃荣于秀 容。既而诣阙请罪，诏原之。孝昌 中，以都督讨平二绛反蜀，拜散骑常 侍。后妖贼李洪于阳城起逆，连结蛮 左，诏穆兼武卫将军击破之。 素知穆，见之甚悦。穆潜说荣曰： “公士马不出万人，长驱向洛，前无 横陈者。政以推奉主上，顺人心故。 今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一知公之 虚实，必有轻侮之心。若不大作讨 罚，更树亲党，公还北之日，恐不得 度太行而内难行矣。”荣心然之，于 是有河阴之事。天下闻之，莫不切 齿。荣入洛，穆为吏部尚书、鲁县 侯，进封赵平郡公。为侍中、前锋大 都督，与大将军元天穆讨平邢杲。

时元颢入京师，穆与天穆既平齐 地，将击颢。穆围武牢，将拔，属天 之。孝庄还宫，赠侍中、司徒公，谥 曰武宣。

孟威，字能重，河南洛阳人也。 颇有气尚，尤知北土风俗。历东宫齐 帅、羽林监。后以明解北人语，敕在 著作，以备推访。累迁沃野镇将。前 后频使远籓。粗能称旨。普泰中，除 大鸿胪卿，卒，赠司空公。子恂嗣。

论曰：辛雄吏能历职，琛以公方 行己，怀哲体有清监，德源雅业无 亏，并素门之所得也。杨机清断在 公。道穆兄弟有政事之用。綦俊遭逢 受职。山伟位行颇爽。忠之虽文史足 也宜哉！孟威以方言陈力，其勤亦可 称矣。

列传第三十九
齐宗室诸王上
赵郡王琛子睿 清河王岳子劢 广 平公盛 阳州公永乐 襄乐王显国 上 洛王思宗子元海 弟思好 平秦王归彦 兄子普 长乐王灵山 神武诸子

赵郡王琛，字元宝，齐神武皇帝 之弟也。少便弓马，有志气。封南赵 郡公，累迁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 府政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 纠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神 武后庭，因杖而毙。时年二十三。， 太尉、尚书令，谥曰贞。天平三年， 又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 事，进爵为王，配享神武庙廷。子睿 嗣。

睿小名须拔，幼孤，聪慧夙成， 特为神武所爱，养于山公主也。令游 娘母之，恩异诸子。魏兴和中，袭爵 南赵郡公。年至四岁，未尝识母。其 母魏华阳山主也。其从母姊郑氏戏谓 曰：“汝是我姨兒，何倒亲游氏？” 疾，睿曰：“兒无患苦，但闻有所 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 至，就宫见之。睿前跪拜，因抱颈大 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 兒至孝，吾子无及者。”遂为休务一 日。睿读《孝经》，至“资于事 父”，辄流涕嘘欷。十岁丧母，神武 亲送至领军府。为发哀，举声殒绝， 三日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殷 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长斋，骨 立，杖而后起。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 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 水。虽绝清漱，午辄不肯食，由是神 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哭泣呕 乐？”对曰：“自痛孤遗，方从婚 冠，弥用感切。”言未卒，鸣咽不自 胜，文襄为之悯然。劢之勤学，常夜 久方罢。文宣受禅，进爵为王。睿身 长七尺，容仪其伟，闲习吏事，有知 人之鉴。天保二年，出为定州刺史、 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称为良牧。 六年，诏睿领兵监筑长城。于时六 月，睿途中屏盖扇，亲与军人同劳 苦。定州先常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 冒热，遣倍道送冰，正遇炎盛，咸谓 一时之要。睿对之叹曰：“三军皆饮 温水，吾何义独进寒冰！”遂至销 僵殒。睿于是亲帅营伍，强弱相持， 赖全者十三四焉。八年，除都督、北 朔州刺史。睿抚慰新迁，量置烽戍， 备有条法，大为兵人所安。无水处祷 而掘井，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 泉。九年，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 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 置佐史。文宣特崇其选，除睿侍中， 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侍宴，帝从 容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 长史不？”

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帝临 崩，预受顾托，奉迎武成于鄴，拜尚 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 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 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 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 武成戎服，将以宫人避之，睿叩马 谏，乃止。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 令取睿节度，而使段孝先总焉。帝与 宫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 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 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 邪！”乃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氈 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 晋阳失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斛 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 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乃 止。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段婆 善为送女客。”于是以睿为能，加尚 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 礼。晚节颇以酒色为和士开所构。睿 久典朝政，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 撰古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 其意。武成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 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 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并入奏 太后。因出士开为衮州刺史。太后欲 非为厄酒。”言讫便出。其夜，睿方 寝，见一人长可丈五尺，臂丈余，当 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甚恶 之，起坐叹曰：“大丈夫运命一朝至 此！”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睿 曰：“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吾 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 殿门，又有人曰：“愿勿入。”睿 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 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 固。出至永巷，被送华林园，于雀离 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时年三十六。 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其年，诏听 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 安。

清河王岳，学洪略，神武从父弟 也。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 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大 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孝 宣公。岳幼孤贫，人未之知。长而敦 直，姿貌嶷然，深沉有器量。初居洛 邑，神武每使入洛，必止岳舍。岳母 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无火而有 光。移于别室，如前所见。怪之。诣 卜者筮，遇《乾》之《大有》。占者 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 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归报神 武。神武后起兵于信都，山氏谓岳 之。”岳遂往信都，神武见之大悦。

及战于韩陵，神武将中军，高昂 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岳举麾 大呼，横冲贼阵，神武因大破贼。以 功除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 公。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 皇后。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 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 属，论者美之。寻授使持节、六州大 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 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时神武统务 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京师辅政。岳 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去 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边之称。

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乘间遣 其贞阳侯明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 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诸军南讨，与 行台慕容绍宗击破明，禽之。景仍于 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又破 之。以功除太尉。又统慕容绍宗、刘 丰等攻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 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出 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 板。会文襄亲临，数日克城，获思政 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文襄以为己 功，故赏典不弘。

文襄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 初，进封清河郡王。五年，加太保。 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 江陵。师次义阳，西魏克荆州。因略 地，克郢州，获梁郢州刺史陆法和， 送鄴。诏岳旋师。岳自讨寒山、长 社，及出随、陆，并有功，威名弥 重。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 陈鼎击钟，诸王皆莫及。初，高归彦 少孤，神武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 礼甚薄，归彦内衔之。及归彦为领 军，岳谓其德己，更倚仗之。归彦密 构其短，奏岳造城南大宅，僭拟为永 巷，但无阙耳。帝后夜行，见壮丽， 意不平。仍属帝召鄴下妇人薛氏入 也。帝县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 为奸人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 其轻薄，非奸也。”帝益怒，使高归 彦就宅赐以鸩。岳曰：“臣无罪。” 彦曰：“饮之！”饮而薨。朝野惜 之，时年三十四。诏大鸿胪护丧事。 赠太宰、太傅、假黄钺、给辒辌车， 谥曰昭武。敕以城南宅为庄严寺。

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 兵戎器，储甲千余领。文襄末，岳表 求纳之，文襄推心相任，不许。文宣 时，亦频请纳，又不许。将薨，遗表 谢恩，并请上甲。葬毕，方许纳焉。 家。赠岳太师、太保，余如故。子 劢。

劢字敬德，幼聪敏，美风仪，以 仁孝闻。七岁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 州刺史。历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 司，改封安乐侯。性刚直，有才干。 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迁 侍中、尚书右仆射。

及后主为周师所败，劢奉太后归 鄴。进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幸。 劢将斩以徇，太后救之，乃得释。刘 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 福，何得如此！”劢攘袂曰：“今西 殊甚愧之。劢劝后主，五品已下家 略，悉置三台上，胁之曰：“若战不 捷，则烧之。此辈必死战，乃可捷 也。”后主不从，遂弃鄴东迁。劢恆 后殿，为周军所得。武帝与语，大 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 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 司。

隋文帝为丞相，谓曰：“齐亡由 任邪佞，公父子忠良，闻于邻境，宜 善自爱。”劢拜谢曰：“劢，亡齐末 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多 优幸，况滥叨名级，致速官谤。”帝 破产业。劢叹曰：“子胥贤者，岂宜 损百姓乎！”告谕所部，自是遂止。 百姓赖之。

开皇七年，转光州刺史。上表 曰：“陈氏数年已来，荒悖滋甚，天 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 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 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人神怨 愤，怪异荐发。臣以庸才，猥蒙朝 寄，频历蕃守，与其邻接。密迩仇 仇，知其动静。天讨有罪，此即其 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 怯，请效鹰犬。”并上平陈五策，帝 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时 陇右诸羌，数为寇乱。朝廷以劢有威 名，拜洮州刺史。下车大崇威惠，人 夷悦附，豪猾屏迹，路不拾遗，以善 政称。后吐谷浑来寇，劢时遇疾，不 能拒战，贼遂大掠而去。宪司奏劢亡 户口，坐免，卒于家。大唐褒显前代 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 史。子士廉最知名。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 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盛来 赴，以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 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 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 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 迁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高昂 失利奔退，永乐守洛阳南城。昂走趣 城南，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 昂遂为西军所禽。神武大怒，杖之二 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 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 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敢 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 监、公正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 “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 人清直，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 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 无子，从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 袭爵。天保初，改封脩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 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 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 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 入长弼党，专以斗为事。文宣并收掩 付狱，天恩等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 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 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 襄乐郡王。位右卫将军，卒。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 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 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 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 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 自启求归。徵复本任，便纵酒肆情， 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将军。器小志 大，颇以智谋自许。皇建末，孝昭幸 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 典机密。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 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及践 位，乃使武成在鄴主兵，立子百年为 皇太子，武成甚不平。

先是，恆留济南于鄴，除领军厍 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 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伏连而不 听丰乐视事。乃与河阳王孝瑜伪猎， 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云：“中 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 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在北城 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 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 小名也；打钟，言将被击也。既而太 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 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鄴，迎济 南赴并州。武成先告元海，并问自安 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 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 还省一夜思之。武成即留元海后堂， 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 尽，武成遽出曰：“神算如何？”答 云：“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 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 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 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 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 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 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 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 “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答曰： “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 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 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 “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 问之国事，对曰：“当有大凶。”又 时有林虑令姓籓，知占候，密谓武成 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 王。”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 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 阳。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 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 二年，元海为和士开谮，被马鞭六 十，责云：“尔在鄴城说我以弟反 出为兗州刺史。

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 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 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珽求领军， 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 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鄴城将败， 徵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于鄴城谋 逆，伏诛。

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 酒啖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 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为。及为 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 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

思宗弟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 养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 襄。及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本 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 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 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 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 南安王。甚得边朔人心。

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 好迎之甚谨。光弁倨傲，思好因心衔 恨。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 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 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 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 之礼；二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仍 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制鹰于西 市；驳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 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 役，思长乱阶。赵郡王睿，实曰宗 英，社稷惟寄。左相斛律明月，世为 元辅，威著邻国，并非有辜，奄见诛 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 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 怀，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 也。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 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 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 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 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 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 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 终不降，以至于尽。时帝在道，叱奴 世安自晋阳遂露布，于城平都遇斛斯 孝卿，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 已了。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 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告尔何物 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 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 之，烹尚之于鄴市，令内参射其妃于 宫内，仍火焚杀之。

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谋反。 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言有人诬告 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 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 赠兄，长鸾不为通也。

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 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 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 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 得胡师子，以功行河东事，遂死焉。 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 洛，迎徽丧，与穆同营葬。赠司徒， 谥曰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 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 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 也，貌不美而甚娇妒。数忿争，密启 文宣求离，事寝不报。天保元年，封 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 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徵为兼侍 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 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 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 货，悉以赐之。乾明初，拜司徒，仍 总知禁卫。

济南自晋阳之鄴，杨愔宣敕，留 从驾兵五千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鄴 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元海 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 杨、燕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 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 得入。进向柏阁、永巷亦知之。孝昭 践阼，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 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令。 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 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孝昭崩， 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鄴。及武成即 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 曲三人，带刀入仗。从武成还都，诸 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 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翻覆之 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云、高乾 和等咸数言其短。上幸归彦家，召魏 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收曰： “至尊以右丞相登帝位，今为归彦威 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 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乾和缮写。 昼日，仍敕门司不听辄内。时归彦在 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 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 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 备。又敕武职督将，悉送至清阳宫。 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睿久 语，时无闻者。
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 入鄴。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 原王段韶袭之。归彦旧于南境置私 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 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 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 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 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 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 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 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 鄴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 心？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 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鄴。帝令赵 郡王睿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颔 少兒牵挽我，何可不反？”曰：“谁 邪？”归彦曰：“元海、乾和，岂是 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 怨？”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高 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 后部鼓吹，臣为蕃王、太宰，仍不得 鼓吹。正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 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 活。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 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 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 市。赠仁州刺史。
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 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 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 汉。”归彦额骨三道，着帻不安。文 宣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 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 言反，竟验云。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 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归彦 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 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 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 尚书令。后主奔鄴，就加太宰。周师 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族族 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长乐太 守，赠大将军、司空，谥曰文宣。子 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以灵 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山 后。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 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 恆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 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专事酣酒， 神识恍惚，遂以卒。赠衮州刺史。建 国侯。孙乂袭。

乂少谨，武平末，给事黄门侍 神武皇帝十五男：武明娄皇后生 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 城景王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 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 阳靖翼王淹；大尔硃氏生彭城景思王 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 涣；小尔硃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 阳康穆王氵是；郑氏生冯翊王润；马 氏生汉阳敬怀王洽。

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三 子也。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 孕。及产浚，疑非己类，不甚爱之。 而浚早慧，后更被宠。年八岁，谓博 邪？无神邪？”对曰：“有。”浚 曰：“有神，当云祭神神在，何烦如 字？”景裕不能答。及长，嬉戏不 节。曾以属请受纳，大见杖罚，拘禁 府狱，既而见原。后稍折节，颇以读 书为务。元象中，封永安郡公。豪爽 有气力，善骑射，为文襄所爱。文宣 性雌懦，每参文襄，有时洟出。浚恆 责帝左右：“何因不为二兄拭鼻？” 由是见衔。累迁中书监、兼侍中。出 为青州刺史。虽颇好畋猎，聪明矜 恕，上下畏悦之。保定初，进爵为 王。

文宣末年多酒，浚谓亲近曰： 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 乘驿至鄴面谏，不知用吾不？”人有 知，密以白帝，又见衔。八年，来 朝，从幸东山。帝裸裎为乐，杂以妇 女，又作狐掉尾戏。浚进言，此非人 主所宜。帝甚不悦。浚又于屏处召杨 遵彦，讥其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 王交通，遵彦惧，以奏帝。大怒曰： “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 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令徵浚，浚 惧祸，谢疾不朝。上怒，驰驿收浚， 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盛以铁笼， 与上党王涣俱置北城地牢下，饮食溲 秽，共在一所。
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

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 战。帝为怆然，因泣，将赦之。长广 王湛先与浚不睦，进曰：“猛兽安可 出穴？”帝默然。浚等闻之，呼长广 王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见汝！” 左右闻者，莫不悲伤。浚与涣皆有雄 略，为诸王所倾服。帝恐为害，乃自 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槊 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 天，于是薪火乱投笼，烧杀之，填以 石土。后出，皮发皆尽，尸色如炭， 天下为之痛心。

后帝以其妃陆氏配仪同刘郁捷， 先无宠于浚，敕与离绝。乾明元年， 赠太尉。无子，诏以彭城王浟第二子 准字茂则嗣。

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神武第 四子也。元象中，封平阳郡公，累迁 尚书左仆射。天保初，进爵为王，历 位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 尉。皇建初，为太傅，与彭城、河间 王并给仗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迁 太宰。性沉谨，以宽厚称。河清三 年，薨于晋阳，或云以鸩终。还葬 鄴，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子 德素嗣。

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 五子也。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 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 见浟笔迹未工，戏浟曰：“五郎书画 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 用心！”浟正色答曰：“昔甘罗为秦 相，未闻能书。凡人唯论才具何如， 岂必勤勤笔迹。博士当今能者，何为 不作三公？”时年盖八岁矣。毅甚 惭。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政 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 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浟纤介 知人间事，有隰沃县主簿张达，尝诣 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 神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 脯。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 为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 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膊，不限其 价。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转都 督、定州刺史。时有人被盗黑牛，背 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谓中从事魏道 胜曰：“使君在沧州日，禽奸如神。 若捉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上 符，市牛皮，倍酬价直。使牛主认 之，因获其盗。建等叹服。又有老母 姓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浟 乃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 政化为当时第一。

天保初，封彭城王。四年，徵为 侍中，人吏送别悲号。有老公数百 人，相率具馔白浟曰：“自殿下至来 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百姓有 识已来，始逢今化。殿下唯饮此乡 水，未食百姓食，聊献疏薄。”浟重 其意，为食一口。七年，转司州牧， 选从事皆取文才士明剖断者，当时称 为美选。州旧案五百余，氵攸未期悉 断尽。别驾羊脩等恐犯权戚，乃诣阁 谘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 惮权戚？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 为言！”脩等惭悚而退。后加特进， 书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 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 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 大业。迁太师、录尚书。

浟明练世务，果于断决，事无大 小，咸悉以情。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 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昂从 父姊，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依 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崔增年陈 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浟 摘发其事，昂等以罪除名。自后车驾 巡幸，浟常留鄴。河清三年三月，群 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为主。诈 殿。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三十 二。朝野痛惜焉。初浟未被劫前，其 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之。数日 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师、太尉、 录尚书事，给辒辌车。子宝德嗣。位 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神武第 七子也。天姿雄杰，俶傥不群。虽在 童幼，恆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 之，曰：“此兒似我。”及长，力能 扛鼎，材武绝伦。每谓左右曰：“人 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 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
雚，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 而出。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 美政。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 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 恶诸城。遂聚鄴下轻薄，陵犯郡县， 为法司所纠。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 亦被谴。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还江 南，仍破东关，斩梁特进裴之横等， 威名甚盛。八年，录尚书事。初，术 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 行不欲见桑门，为黑衣故也。是时文 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何物 最黑？”对曰：“莫过漆。”帝以涣 以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帝。铁 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岁 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以其 妃李氏配冯文洛，是帝家旧奴，积劳 位至刺史。帝令文洛等杀涣，故以其 妻妻焉。至乾明元年，收二王余骨葬 之，赠司空，谥曰刚肃。有敕李氏还 第，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李 盛列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 “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 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籓闱。汝 是谁家孰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 一百，流血洒地。
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淯，神武第八子也。容 貌甚美，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 武郡公。天保初，封襄城郡王。二年 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 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 宁、兰陵王等，颇引文艺清识之士， 当时以此称之。乾明元年二月，赠假 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无 子，诏以常山王演第二子亮嗣。

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 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 免官。后主败，奔鄴，亮从焉。迁兼 门皆入，亮军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 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 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 州。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明 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 驾还鄴，尝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 历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天统三 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 公。

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 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诣州 言之。湝召居城诸妪，以靴示之，绐 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抚膺哭 曰：“兒昨着此靴向妻家。”如其 语，捕获之，时称明察。武平初，迁 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史，加太 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 频牧大蕃，虽不洁己，然宽恕，为吏 人所怀。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夜袭 州城。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整， 击贼大破之。拜左丞相，转瀛州刺 史。及后主奔鄴，加湝大丞相。及安 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修启于 湝：“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 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 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子 达。

湝与广宁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 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王宪来伐， 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战 败，湝、孝珩俱被禽。宪曰：“任城 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 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 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 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鄴城，湝马上 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至长 安，寻与后主同死。

妃卢氏，赐斛斯徵。卢蓬首垢 面，长斋不言笑，徵放之，乃为尼。 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 于长安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 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 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在左 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其 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 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 职汉，何须礼！”帝于是擢拜晏之为 徐州刺史。文宣崩，湜兼司徒，导引 梓官。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 又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几 薨。太后哭之哀，曰：“我恐其不成 就，与杖，何期带创死也！”乾明 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 事。子士义袭爵。

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 也。天保元年封。济尝从文宣巡幸， 在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 白刃，因此惊怳。历位太尉。河清 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 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 主闻之，阴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 尉、录尚书事。子智袭爵。

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 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 定。十五年，封华山。历位中书令、 齐州刺史，就加太傅。薨于州，赠左 丞相、太师、录尚书。凝诸王中最为 孱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 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 此。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 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 里驹也。”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行 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美姿 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 秽杂之声。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 职。至于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 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 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 事。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孝 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武成 使元文遥就州宣敕曰：“冯翊王少小 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 百，独孤枝决杖一百。寻为尚书令， 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 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 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 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左丞 相。子茂德嗣。

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神武第 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年 十三。乾明元年，赠太保、司空。无 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德为后。

论曰：赵郡王以跗萼之亲，当顾 命之重，安夫一德，固此贞必，践畏 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其忠 祸。不然，则邦国殄瘁，何若斯之速 欤？清河属经纶之期，青云自致，出 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 室曹洪，俱未足谕其风烈，适足以彰 文宣之失德焉。思好属昏乱之机，归 彦因猜嫌之衅，咫尺鄴都，以速其 祸，智小谋大，理则宜然。神武诸 王，多有声誉。永安以谏争遇祸，固 齐室之比干，彭城莅人布政，乃与循 良比迹，求之近古，未为易遇。上党 申威淮海，受辱牢阱，以英侠之气， 迫悲歌之思，欲食藜藿之羹，处茅茨 之下，其可得乎！冯翊廉慎闲明，妄 被谗匿，以武成阴忌之朝，而见免夫 《角弓》之刺，已为幸矣。

列传第四十
齐宗室诸王下
文襄诸子 文宣诸子 孝昭诸子 武成诸子 后主诸子
文襄六男：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 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 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不得母氏姓； 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 信。

河南康献王孝瑜，字正德，文襄 长子也。初封河南郡公，齐受禅，进 爵为王。历位中书令、司州牧。初， 孝瑜养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 爱。将诛杨愔等，孝瑜预其谋。及武 成即位，礼遇特隆。帝在晋阳手敕之 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鄴酌两 杯。”其亲爱如此。

孝瑜容貌魁伟，精彩雄毅，谦慎 宽厚，兼爱文学，读书敏速，十行俱 下，覆棋不失一道。初，文襄于鄴东 起山池游观，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 作水堂龙舟，植幡槊于舟上，数集诸 弟，宴射为乐。武成幸其第，见而悦 之，故盛兴后园之玩。于是贵贱慕 斅，处处营造。

武成尝使和士开与胡后对坐握 槊，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 可与臣下接手。”帝深纳之。后又言 赵郡王父死非命，不可而亲。由是睿 及士开皆侧目。士开密告其奢僭，睿 又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 帝由是忌之。尔硃御女名摩女，本事 太后，孝瑜先与之通，后因太子婚 夜，孝瑜窃与之言。武成大怒，顿饮 其酒三十七杯。体至肥大，腰带十 围，使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 西华门，烦热躁闷，投水而绝。赠太 尉、录尚书事。子弘节嗣。

孝瑜母，魏吏部尚书宋弁孙也。 孝瑜。孝瑜还第，为太妃。孝瑜妃卢 正山女，武成胡后之内姊也。孝瑜薨 后，宋太妃为卢妃所谮诉，武成杀 之。

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也。历 位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 尚书、大将军、大司马。孝珩爱赏人 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技艺。尝 于　事壁自画一苍鹰，见者皆以为 真。又作朝士图，亦当时之妙绝。

后主自晋州败，奔鄴，诏王公议 于含光殿。孝珩以大敌既深，事藉机 变，宜使任城王领幽州道兵入土门， 滏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 然溃散。又请出宫人宝物赏将士，帝 不能用。

承光即位，以孝珩为太宰，与呼 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同谋，其 正月五日，孝珩于千秋门斩高阿那 肱。相愿在内，以禁兵应之，族与敬 显自游豫园勒兵出。既而阿那肱从别 宅取便路入宫，事不果。乃求出拒西 军，谓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 云：“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 反邪？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时何与 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作如此 都，共为匡复计。周齐王宪来伐，兵 弱不能敌。怒曰：“由高阿那肱小 人，吾道穷矣！”齐叛臣乞扶令和以 槊刺孝珩坠马，奴白泽以身扦之，孝 珩犹伤数处，遂见虏。

齐王宪问孝珩齐亡所由，孝珩自 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 之改容，亲为洗疮傅药，礼遇甚厚。 孝珩独叹曰：“李穆叔言齐氏二十八 年，今果然矣！自神武皇帝以外，吾 诸父兄弟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 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 恨不得握兵符，受庙算，展我心力

后周武帝在云阳宴齐君臣，自弹 胡琵琶，命孝珩吹笛。辞曰：“亡国 之音，不足听也。”固命之，举笛裁 至口，泪下呜咽，武帝乃止。其年十 月疾甚，启归葬山东，从之。寻卒， 还葬鄴。

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也。天 保元年封。天统中，累迁尚书令。 初，突厥与周师入太原，武成将避之 而东，孝琬叩马谏，请委赵郡王部分 之，必整齐。帝从其言。孝琬免胄将 出，帝使追还之。周军退，拜并州刺 史。孝琬以文襄世嫡，骄矜自负。河 南王之死，诸王在宫内，莫敢举声， 人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州，孝琬脱 兜鍪抵地云：‘岂是老妪，须着 此！’此言属大家也。”初魏世谣 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 鸡呜。”珽以说曰：“河南河北，河 间也；金鸡呜，孝琬将建金鸡而大 赦。”帝颇惑之。

时孝琬得佛牙，置于第内，夜有 神光。照玄都法顺请以奏，不从。帝 闻，使搜之，得填库槊幡数百。帝 闻，以为反状。讯其诸姬，有陈氏 者，无宠，诬对曰：“孝琬画作陛下 形哭之。”然实是文襄像，孝琬时时 尔叔？敢唤我作叔！”孝琬曰：“神 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 皇帝外甥，何为不得唤作叔也？”帝 愈怒，折其两胫而死。瘗诸西山，帝 崩后乃改葬。
子正礼嗣。幼聪颖，能诵《左氏 春秋》。齐亡，迁绵州卒。
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 第四子也。累迁并州刺史。突厥入晋 阳，长恭尽力击之。芒山之败，长恭 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 墉之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 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 颇受财货。后为太尉。与段韶讨柏 谷，又攻定阳。韶病，长恭总其众。 前后以战功，别封钜鹿、长乐、乐 平、高阳等郡公。

芒山之捷，后主谓长恭曰：“入 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对曰： “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 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阳，其属尉相 愿谓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贪 残？”长恭未答。相愿曰：“岂不由 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见忌，欲自秽 乎？”长恭曰：“然。”相愿曰： “朝廷若忌王，于此犯便当行罚，求 今复告捷，威声大重，宜属疾在家， 勿预时事。”长恭然其言，未能退。 及江淮寇扰，恐复为将，叹曰：“我 去年面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不 疗。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饮以 毒药。长恭谓妃郑氏曰：“我忠以事 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妃曰： “何不求见天颜？”长恭曰：“天颜 何由可见！”遂饮药而薨。赠太尉。

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为 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 果必与将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参军 阳士深表列其赃，免官。及讨定阳， 士深在军，恐祸及。长恭闻之曰： 十，以安之。尝入朝而出，仆从尽 散，唯有一人。长恭独还，无所谴 罚。武成赏其功，命贾护为买妾二十 人，唯受其一。有千金责券，临死悉 燔之。

安德王延宗，文襄第五子也。母 陈氏，广阳王妓也。延宗幼为文宣所 养。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己脐 中。抱之曰：“可怜，止有此一 个。”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 天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 无此郡名，愿使安于德。”于是封安 德焉。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 之，使赵道德就州杖之一百。道德以 延宗受杖不谨，又加三十。又以囚试 刀，验其利钝。骄纵多不法。武成使 挞之，杀其昵近九人，从是深自改 悔。

兰陵王芒山凯捷，自陈兵势，诸 兄弟咸壮之。延宗独曰：“四兄非大 丈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 势，关西岂得复存！”及兰陵死，妃 郑氏以颈珠施佛，广宁王使赎之，延 宗手书以谏，而泪满纸。河间死，延 宗哭之，泪赤。又为草人以像武成， 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 百，几死。后历司徒、太尉。

及平阳之役，后主自御之，命延 宗率右军，先战城下，禽周开府宗 挺。及大战，延宗以麾下再入，周军 莫不披靡。诸军败，延宗独全军。后 主将奔晋阳，延宗言：“大家但在营 莫动，以兵马付臣，臣能破之。”帝 不纳。及至并州，又闻周军已入鸑鼠 谷。乃以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 山西兵事。谓曰：“并州阿兄取，兒 今去也。”延宗曰：“陛下为社稷莫 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骆提婆 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 后主竟奔鄴。

在并将卒咸请曰：“王若不作天 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 孱弱，政由宦竖，衅结萧墙，盗起疆 场。斩关夜遁，莫知所之，则我高祖 之业，将坠于地。王公卿士，猥见推 逼，今便祗承宝位，可大赦天下。” 改武平七年为德昌元年，以晋昌王唐 邕为宰辅，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 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暢、武卫 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 洛州为爪牙。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 后相属。延宗容貌充壮，坐则仰，偃 则伏，人皆笑之。及是，赫然奋发， 气力绝异，驰骋行阵，劲捷若飞。倾 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 “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陈 辞，自称名，流涕呜噎。众皆争为 死，童兒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砖石以 御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太 谷，以万兵叛。周军围晋阳，望之如 黑云四合。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 胡拒城南；和阿于子、段暢拒城东； 延宗亲当周齐王于城北，奋大槊往来 督战，所向无前。尚书令史沮山亦肥 大多力，捉长刀步从，杀伤甚多。武 卫兰芙蓉、綦连延长皆死于阵。和阿 于子、段暢以千骑投周军，周军攻东 之，周军大乱，争门相填。齐人后斫 刺，死者一千余人。周武帝左右略 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辄牵马 头，贺拔佛恩以鞭拂其后，以崎岖仅 得出。齐人奋击，几中马。城东厄 曲，佛恩及降者皮子信为之导，仅 免。时四更也。延宗谓周武帝崩于乱 兵，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不得。时 齐人既胜，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 不复能整。周武帝出城，饥甚，欲为 遁逸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谏，以为 去必不免。延宗叛将段暢亦盛言城内 空虚。周武帝乃驻马，鸣角收兵，俄 于人家见禽。周武帝自投下马，执其 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 尊！”帝曰：“两国天子，有何怨 恶？直为百姓来耳！勿怖，终不相 害。”使复衣帽，礼之。

先是，高都郡有山焉，绝壁临 水，忽有墨书云：“齐亡延宗。”洗 视，逾明。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 上。至是应焉。延宗败前，在鄴听 事，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 州，明日建尊号。不间日而被围，经 宿，至食时而败。年号德昌。好事者 言其得二日云。既而周武帝问取鄴 任城王援鄴，臣不能知；若今主自 守，陛下兵不血刃。”及至长安，周 武与齐君臣饮酒，令后主起舞。延宗 悲不自持，屡欲仰药自裁，侍婢苦执 谏而止。未几，周武诬后主及延宗 等，云遥应穆提婆反，使并赐死。皆 自陈无之，延宗攘袂，泣而不言。以 椒塞口而死。明年，李妃收殡之。

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 谓人曰：“我昔武定中为广州士曹， 闻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兒，阿 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 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承之谓 后主年号承元，其言竟信云。”

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历 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 史。行过渔阳，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 坐，太守郑道盖来谒，长命欲起，绍 信不听曰：“此何物小人，主人公为 起！”乃与长命结为义兄弟，妃与长 命妻为姊妹，责其阖家长幼，皆有赠 贿，钟氏因此遂贫。齐灭，死于长 安。

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 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 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
太原王绍德，文宣第二子也。天 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因怒李 游豫园。 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才为 后，袭太原王。
范阳王绍义，文宣第三子也。初 封广阳，徙封范阳。历位侍中、清都 尹。好与群小同饮，擅致内参打杀博 士任方荣。武成尝杖之二百，送付昭 信后，后又杖一百。及后主奔鄴，以 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克 并州，以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此地 齐之重镇，诸勇士多聚焉。前长史赵 穆、司马王当万等谋执辅相，迎任城 王于瀛州。事不果，迎绍义。绍义至 马邑。辅相及其属韩阿各奴等数十 八十余，尽从辅相，及绍义至，皆反 焉。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 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 守，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周兵击 显州，执刺史陆琼，又攻陷诸城。绍 义还保北朔。周将宇文神举军逼马 邑，绍义遣杜明达拒之，兵大败。绍 义曰：“有死而已，不能降人。”遂 奔突厥。众三千家，令之曰：“欲还 者任意。”于是哭拜别者大半。

突厥他钵可汗谓文宣为英雄天 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 齐人在北者，悉隶绍义。高宝宁在营 宝宁得平州，亦招诸部，各举兵南 向，云共立范阳王作齐帝，为其报 仇。周武帝大集兵于云阳，将亲北 伐，遇疾暴崩。绍义闻之，以为天赞 己。卢昌期据范阳，亦表迎绍义。俄 而周将宇文神举攻灭昌期。其日，绍 义适至幽州，闻周总管出兵于外，欲 乘虚取蓟城。列天子旌旗，登燕昭王 冢，乘高望远，部分兵众。神举遣大 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驰救幽州，半为 齐军所杀。绍义闻范阳城陷，素服举 哀，回军入突厥。周人购之于他钵， 又使贺若谊往说之。他钵又不忍，遂 逃归。绍义在蜀，遗妃书云：“夷狄 无信，送吾于此。”竟死蜀中。
西河王绍仁，文宣第四子也。天 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寻薨。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初 封长乐，后改焉。性粗暴，尝拔刀逐 绍义，绍义走入厩，闭门拒之。绍义 初为清都尹，未及理事。绍廉先往， 唤囚悉出，率意决遣之。能饮酒，一 举数升，终以此薨。
孝昭七男：元皇后生乐陵王百 年；桑氏生襄城王亮，出后襄城景 王彦忠。
乐陵王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 昭初即位，在晋阳，群臣请建中宫及 太子，帝谦未许。都下百僚又请，乃 称太后令，立为皇太子。帝临崩，遗 诏传位于武成，并有手书。其末曰： “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 前人。”大宁中，封乐陵王。

河清三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 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帝以盆水承 星影而盖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 厌之。会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 年尝作数敕字，德胄封以奏。帝发 玄都苑凉风堂。使百年书敕字，验与 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击之，又 令人曳百年绕堂，且走且打，所过 处，血皆遍地。气息将尽，曰：“乞 命，愿与阿叔作奴。”遂斩之，弃诸 池，池水尽赤，于后园亲看埋之。

妃把玦哀号，不肯食，月余亦 死。玦犹在手，拳不可开，时年十 四。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后主时，改九院为二十七院，掘 得小尸，绯袍金带，一髻一解，一足 有靴。诸内参窍言，百年太子也。或 以为太原王绍德。诏以襄城王子白泽

汝南王彦理，武平初封王，位开 府、清都尹。齐亡入关，随例授仪同 大将军、封县子。女入太子宫，故得 不死。隋开皇初，卒于并州刺史。

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 王彦康、汝阳王彦忠与汝南王同受 封，并加仪同三司，后事阙。

武成十三男：胡皇后生后主及琅 邪王俨；李夫人生南阳王绰；后宫生 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高平王仁英、 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机、乐平王仁 邕、颍川王仁俭、安乐王仁雅、丹杨 王仁直、东海王仁谦。

南阳王绰，字仁通，武成长子 主乃生。武成以绰母李夫人非正嫡， 故贬为第二。初名融，字君明，出后 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别为 汉阳置后。

绰始十余岁，留守晋阳。爱波斯 狗。尉破胡谏之，欻然斫杀数狗，狼 藉在地。破胡惊走，不敢复言。后为 司徒、冀州刺史。好裸人，画为兽 状，纵犬噬而食之。左转定州，汲井 水为后池，在楼上弹人。好微行，游 猎无度，恣情强暴，云学文宣伯为 人。有妇人抱兒在路，走避入草，绰 夺其兒饲波斯狗。妇人号哭，绰怒， 至而宥之，问在州何者最乐。对曰： “多取　歇，将蛆混看，极乐。”后 主即夜索　歇一斗，比晓，得二三 升，置诸浴斛，使人裸卧浴斛中，号 叫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谓 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 闻？”绰由是大为后主宠，拜大将 军，朝夕同戏。

韩长鸾间之，除齐州刺史。将 发，长鸾令绰亲信诬告其反，奏云： “此犯国法，不可赦。”后主不忍显 戮，使宠胡何猥萨后园与绰相扑，扼 杀之。瘗于兴圣佛寺，经四百余日乃 日生者，脑不坏。
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 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 齐亡，妃郑氏为周武帝所幸，请 葬绰，敕所司葬于永平陵北。
琅邪王俨字仁威，武成第三子 也。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 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 御史中丞。迁大司徒、尚书令、大将 军、录尚书事、大司马。

魏氏旧制，中丞出，千步清道， 与皇太子分路行，王公皆遥住车，去 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其或迟 俨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步 骑，领军之官属，中丞之威仪，司徒 之卤簿，莫不毕备。帝与胡后在华林 园东门外，张幕隔青纱步障观之。遣 中贵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敕， 赤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帝大 笑，以为善。更敕令驻车，传语良 久，观者倾京邑。

俨恆在宫中，坐含章殿以视事， 诸父皆拜焉。帝幸并州，俨恆居守。 每送驾，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王 师罗尝从驾，后至，武成欲罪之。辞 曰：“臣与第三子别，留连不觉 悉官给。于南宫尝见新冰绿李，还， 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从 是，后主先得新奇，属官及工匠必获 罪。太上、胡后犹以为不足。俨尝患 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又言于帝 曰：“阿兄软，何能率左右！”帝每 称曰：“此黠兒也，当有所成。”以 后主为劣，有废立之意。武成崩，改 封琅邪。俨以和士开、骆提婆等奢 恣，盛修第宅，意甚不平。尝谓曰： “君等所营宅，早晚当就，何太迟 也？”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弈 弈，数步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 之。

武平二年，出俨居北宫，五日一 朝，不复得无时见太后。四月，诏除 太保，余官悉解，犹带中丞，且京 畿。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 后夺其兵权。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左 右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说俨 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构，何 可出北宫，入百姓丛中也？”俨谓侍 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兒欲杀 之。”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赞成 其事。俨乃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付 禁推。子琮杂以他文书奏之，后主不 审省而可之。俨诳领军厍狄伏连曰： 受敕，何须重奏。”伏连信之，伏五 十人于神兽门外，诘旦，执士开送御 史。俨使冯永洛就台斩之。

俨徒本意唯杀士开。及是，因逼 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 率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外。 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 遥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 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 “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 家家头使作阿尼，故拥兵马，欲坐着 孙凤珍宅上。臣为是，矫诏诛之。尊 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 帝后，闻之战栗。又使韩长鸾召俨。 俨将入，刘辟强牵衣谏曰：“若不斩 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宁、 安德二王适从西来，欲助成其事， 曰：“何不入？”辟强曰：“人 少。”安德王顾众而言曰：“孝昭杀 杨遵彦，止八十人，今乃数千，何言 人少？”后主泣启太后曰：“有缘， 更见家家，无缘，永别。”乃急召斛 律光，俨亦召之。光闻杀士开，抚掌 大笑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 人。”入见后主于永巷。帝率宿卫者 步骑四百，授甲将出。光曰：“小兒 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 门，琅邪必不敢动。”皮景和亦以为 然，后主从之。光步道，使人走出 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帝驻马 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 曰：“天子弟杀一汉，何苦？”执其 手，强引以前。请帝曰：“琅邪王年 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长大自不 复然，愿宽其罪。”帝拔俨带刀环， 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收伏连及高 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 于后园，帝亲射之而后斩，皆支解， 暴之都街下。文武职吏，尽欲杀之。 光以皆勋贵子弟，恐人心不安，赵彦 马佛塔，是石季龙为澄公所作。俨将 修之，巫曰：“若动此浮图，此城失 主。”不从，破至第二级，得白蛇， 长数丈，回旋失之。数旬而败。

自是，太后处俨于宫内，食必自 尝之。陆令萱说帝曰：“人称琅邪王 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根表，殆 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怀恐惧，宜 早为计。”何洪珍与和士开素善，亦 请杀之。未决，以食辇密迎祖班问 之。班称周公杀管叔，季友鸩庆父， 帝纳其言。以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 军赵元侃诱执俨。元侃曰：“臣昔事 下旬，帝启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 出猎，须早早还。”是夜四更，帝召 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兄唤， 兒何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 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 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反袍蒙头负 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立杀之， 时年十四。不脱靴，裹以席，埋于室 内。帝使启太后，临哭十余声，便拥 入殿。明年三月，葬于鄴西，赠谥曰 楚恭哀帝，以慰太后。
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死。 以平阳王淹孙世俊嗣。俨妃李祖钦女 乃嫁焉。
齐安王廓，字仁弘，武成第四子 也。性长者，无过行，位特进、开府 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北平王贞，字仁坚，武成第五子 也。沉审宽恕，帝常曰：“此兒得我 凤毛。”位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 尚书令、录尚书事。帝行幸，总留台 事。积年，后主以贞长大，渐忌之。 阿那肱承旨，令冯士干劾，系贞于 狱，夺其留后权。

高平王仁英，武成第六子也。举 止轩昂，精神无检格。位定州刺史。 生而无骨，不自支持。次乐平王仁 邕；次颍川王仁俭；次安乐王仁雅， 从小有暗疾；次丹杨王仁直；次东海 王仁谦，皆养于北宫。

琅邪王死后，诸王守禁弥切。武 平末年，仁邕已下，始得出外，供给 俭薄，取充而已。寻后主穷蹙，以廓 为光州，贞为青州，仁英为冀州，仁 俭为胶州，仁直为济州刺史。自廓已 下，多与后主死于长安。仁英以清 狂，仁雅以喑疾，获免，俱徙蜀。隋 开皇中，追仁英，诏与萧琮、陈叔宝 修其本宗祭祀。未几而卒。
钱；胡太后以恪嗣琅邪王，寻夭折。

齐灭，周武帝以任城已下大小三 十王归长安，皆有封爵。其后不从戮 者，散配西土，皆死边。

论曰：文襄诸子，咸有风骨。虽 文雅之道，有谢间、平，然武艺英 姿，多堪御侮。纵咸阳赐剑，歼覆有 徵，若使兰陵获全，未可量也。而终 见诛翦，以至土崩，可为太息者矣。 安德以时艰主暗，晦迹韬光；及平阳 之阵，奋其忠勇，盖以临难见危，义 深家国。德昌大举，事迫群情，理至 沦亡，无所归命。广宁请出后宫，竟 不获遂，非孝珩辞致，有谢李同，自 是后主心识，去平原已远。存亡事 异，安可同年而说。武成残忍奸秽， 事极人伦；太原迹异猜嫌，情非衅 逆，祸起昭信，遂及淫刑。嗟乎！欲 求长世，未之有也。以孝昭德音，庶 可庆流后嗣，百年之酷，盖济南之滥 觞。其云“莫效前人”之言，可为伤 叹。各爱其子，岂其然乎？琅邪虽无 师傅之资，而早闻气尚，士开淫乱， 多历岁年，一朝剿绝，庆集朝野，以 之受毙，深可痛焉。然专戮之衅，未 之或免。赠帝谥恭，矫枉过直。观过 知仁，不亦异于是乎！

列传第四十一

万俟普子洛 可硃浑元 刘丰 破 六韩常 金祚 刘贵 蔡俊 韩贤尉长命 王怀 任祥子胄 莫多娄贷文子敬显 厍狄回洛 厍狄盛张保洛贺拔仁 曲珍 段琛 尉摽 摽子相贵 康德 韩建业 封辅相范舍乐 牒舍乐侯莫陈相 薛孤 延 斛律羌举子孝卿 张琼 宋显王则 慕容绍宗 叱列平步大汗萨 薛修义 慕容俨厍狄伏连 潘乐彭乐 暴显 皮 景和 綦连猛 元景安 独孤永业 鲜于 世荣 傅伏

万俟普，字普拨，太平人，其先 匈奴之别也。少雄果，有武力。正光 中，破六韩拔陵构逆，逼授太尉。后 归魏，累迁第二镇人酋长。孝武帝 初，封清水郡公。随入关，拜司空。 神武平夏州，普自覆靺城率部归齐神 武。神武躬自迎接，封河西郡公，位 太尉，薨。赠太师、大司马、录尚书 事。子洛。

洛，字受洛干，随孝武入关，除 尚书左仆射。天平中，随父东归，封 建昌郡公，再迁领军将军。初，神武 恩。及河阴之战，诸军北度桥，洛以 一军不动，谓西人曰：“万俟受洛干 在此，能来可来也！”西人畏而去 之。神武名其所营地为回洛。洛慷慨 有气节，勇锐冠世。卒，赠太师、大 司马、太尉、录尚书，谥曰武。

可硃浑元，字道元，自云辽东人 也。曾祖护野肱，为怀朔镇将，遂家 焉。元宽仁有武略，少与神武相知。 尔硃荣以为别将，隶尔硃天光。平万 俟丑奴等，以功封东县伯。孝武帝 立，累迁渭州刺史。元既早为神弄知 遇，兼其母兄在东，恆表疏与神武往 源二州境，乃得东出。灵州刺史曹掞 待元甚厚。掞女婿刘丰生与元深相 结，遂资遣元。元从灵州东北入云州 界。周文每遣兵邀元，元战必摧之。 神武闻其来，遣平阳太守高崇持金环 一枚赐元，并运资粮候接。元至，引 见执手。后进并州刺史，以贪污劾， 特见原。累以军功拜司空。天保初， 封扶风郡王，位太傅、太师。薨，赠 假黄钺、太宰、太师。录尚书。元用 兵务持重，未尝败。皇建初，配享文 襄庙庭。子长举袭。

道元弟天元，亦有将略，便弓 七兵二尚书。卒，赠都督、沧州刺 史，谥曰恭武。

天元弟天和，以道元勋重，尚东 平长公主，赐爵宜安乡男。文宣受 禅，加驸马都尉，位开府仪同三司， 封成皋郡公。济南即位，加特进，改 封博陵郡公。与杨愔同被杀。追赠司 空。

刘丰，字丰生，普乐人也。有雄 姿壮气，果毅绝人。破六韩拔陵之 乱，以守城功，除普乐太守，山鹿县 公，灵州镇城大都督。贺拔岳与灵州 刺史曹掞不睦，丰助掞守。岳将自讨 掞，为侯莫陈悦所杀。周文帝遣行台 奔神武，神武以丰为南汾州刺史。河 阴之役，丰功居先，神武执其手嗟赏 之。及王思政据长社，丰与高岳等攻 之。先是讹言大鱼道上行，百姓苦 之。丰建水攻策，遏洧水灌城。水 长，鱼鳖皆游焉。城将陷，丰与行台 慕容绍宗见忽有暴风从东北来，正昼 昏暗，飞沙走砾，船缆忽绝，漂至城 下。丰拍浮向土山，为浪激，不时 至。西人钩之，并为敌所害。丰壮勇 善战，死日，朝野骇惋。赠大司马、 司徒公、尚书令，谥武忠。子晔嗣。
第三子龙，有巧思，位亦通显。 将军。
八子俱非嫡妻所生。每一子所生 丧，诸子皆为制服三年。武平中，　 所生丧，诸弟并请解官，朝廷义而不 许。

破六韩常，单于之裔也。初呼厨 貌入朝汉，为魏武所留，遣其叔父右 贤王去卑监本国户。魏氏方兴，率部 南转，去卑遣弟右谷蠡王潘六奚率军 北御。军败，奚及五子俱没于魏，其 子孙遂以潘六奚为氏。后人讹误，以 为破六韩。世领部落。父孔雀，少骁 勇，背其宗人拔陵，率部降尔硃荣。 诏封永安县侯，第一领人酋长。常， 刺史万俟受洛干等东归，神武上为武 卫将军。齐受禅，封广川县公，拜太 子太保。卒于沧州刺史。赠尚书令、 司徒公、太傅、第一领人酋长、假 王，谥曰忠武。

金祚，字神敬，安定人也。性骁 雄，尚气侠。魏末，以军功至太中大 夫，随元天穆讨平邢杲。历泾、岐二 州刺史。后大行台贺拔岳表授东雍州 刺史，令讨仇池氏杨绍先于百顷。未 还，岳为侯莫陈悦所杀。祚克仇池 还，莫知所归。俄而神武遣行台侯景 慰谕，祚遂解甲而还，封安定县公。 道大都督、晋州刺史，入据东雍州。 神武遣尉景攻降之。芒山之战，以大 都督从破西军，除华州刺史。文宣受 禅，加开府仪同三司，别封临济县 子。卒，赠司空公。

刘贵，秀容阳曲人也。刚格有气 断。历尔硃荣府骑兵参军。荣性猛 急，贵尤严峻，任使多惬荣心。普泰 初，行汾州事，弃戍归齐神武。累迁 御史中尉、肆州大中正，加开府、西 道行台仆射。贵所历，莫不肆其威 酷，非理杀害，视下如草芥。性峭 直，攻讦无所回避。虽非佐命元功， 齐受禅，诏祭告其墓。皇建中，配享 神武庙庭。
次子洪徽嗣乐县男。卒，赠都 督、燕州刺史。
蔡俊，广宁石门人也。父普，北 方扰乱，走奔五原，守战有功，拜宁 朔将军。卒，赠燕州刺史。俊豪爽有 胆略，齐神武微时，深相亲附。俊初 为杜洛周所虏，时神武亦在洛周军 中。神武谋诛洛周，俊预其计。事泄 奔葛荣。仍背荣归尔硃荣。从入洛。 及从破葛荣，平元颢，封乌洛县男。 随神武举义，及平鄴，破韩陵，并有 分，吏人畏服之。性好宾客，颇称施 惠。天平中，卒于扬州刺史，赠尚书 令、司空公，谥曰威武。齐受禅，诏 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韩贤，字普贤，广宁石门人也。 壮健有武用。初，随葛荣作逆，荣破 后，尔硃荣擢充左右。荣死，尔硃度 律以贤为帐内都督，封汾阳县伯。后 为广州刺史。及齐神武起义，度律以 贤素为神武所知，恐有变，遣使徵 之。不愿去，乃密遣群蛮多举烽，若 有寇至。使者遂为启，得停。贤仍潜 使人通诚于神武。后拜建州刺史。天 贼窘迫藏尸间，见将至，忽起斫贤， 断其胫而卒。始汉明帝时，西域以白 马负佛经送洛，因立白马寺。其经函 传于此寺，形制厚朴，世以古物，历 代宝之。贤知，故斫破之，未几而 死。论者谓因此致祸。赠尚书令、司 空。子裔嗣。

尉长命，太安狄那人也。父显， 魏代郡太守。长命性和厚，有器识。 参预齐神武起兵，破尔硃氏于韩陵， 拜安南将军。樊子鹄据衮州反，除东 南道大都督，与诸军讨平之。徙幽州 刺史，督安、平二州。虽多聚敛，然 谥曰武壮。
子兴，字敬兴。便弓马，有武 艺，位冠军将军。
王怀，字怀周，不知何许人也。 少好弓马，颇有气尚。随齐神武于冀 州起兵，讨破尔硃兆于广阿，又从破 四胡何于韩陵，以功封卢乡县侯。天 平中，为都督、广州刺史。后从神武 袭克西夏州。还，为大都督，镇下 馆。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卒， 赠司徒公、尚书仆射。

怀以武艺勋诚，为神武所知。志 力未申，论者惜其不遂。皇建初，配 飨神武庙庭。

任祥，字延敬，广宁人也。少和 厚，有器度，初从葛荣，荣署为王。 荣败，拥所部先降。拜广宁太守，赐 爵西河县公。随齐神武起兵，封魏郡 公。后兼尚书左仆射，进位开府仪同 三司。祥位望既重，能以宽和接物， 人士称之。及斛斯椿衅发，祥弃官北 走，归神武。天平初，拜侍中，迁徐 州刺史。在州大有受纳，然政不残， 不为人所疾苦。颍川长史贺若徽执刺 史田迅，据城降西魏。祥战失利，还 北。与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共攻拔颍 川。元象元年，卒于鄴。赠太尉公、 录尚书事。

子胄，性轻侠，颇敏慧，少在神 本丰财，又多聚敛，动极豪华；宾客 往来，将迎至厚。兴和未，神武攻王 壁还，留清河公岳为行台，镇守晋 州，以胄隶之。胄饮酒游纵，不勤防 守，神武责之。惧，遂潜遣使送款于 周。为人所纠，推勘未得实，神武特 免之。胄内不自安，乃与仪同尔硃文 暢、参军房子远、郑仲礼等阴图弑 逆，伏诛。

莫多娄贷文，太安狄那人也。骁 果有胆气。从神武起兵，破尔硃兆于 广阿，封石城县子。从破四胡于韩 陵，进爵为侯。从平尔硃兆于赤谼 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南道大都督， 与行台侯景攻独孤信于金墉城。周文 帝出函谷，景与高昂议待其至。贷文 请率所部击其前锋，景等固不许。贷 文性勇而专，不受命，以轻骑一千， 军前斥堠，死于周军。赠尚书左仆 射、司徒公。

子敬显嗣，强直勤干，少以武力 见知。恆从斛律光征讨，数有战功。 光每令敬显前驱置营，中夜巡察，或 达旦不眠。临敌置阵，亦命部分将 士，深见重。位至开府仪同三司。武 平七年，从后主平阳败归，在并州与 徒。周武帝平鄴，执之，斩于阊阖门 外，责其不留晋阳也。

厍狄回洛，代人也。少有武力， 仪貌魁伟。初事尔硃荣。荣死，隶尔 硃兆。神武举兵于信都，回洛拥众来 归。从破四胡于韩陵，以军功封顺阳 县子，累迁夏州刺史。昭帝即位，封 顺阳郡王。大宁初，为朔州刺史，转 太子太师。卒，赠太尉、定州刺史。

厍狄盛，字安盛，怀朔人也。性 和柔，少有武用。初为神武亲信都 督，从征伐。累迁幽州刺史，封长广 县公。齐受禅，改封华阳县公，后拜 特进。卒，赠太尉公。

张保洛，自云本出南阳西鄂，家 世好宾客，尚气侠，颇为北土所知。 保洛少便弓马。初从葛荣。荣败，仍 为尔硃荣统军。后隶齐神武。神武起 兵，保洛为帐内，从破尔硃兆于广阿 及韩陵战。元象初，为西夏州刺史， 以前后功，封安武县伯。又从战芒 山，进爵为侯。文襄嗣事，历梁州刺 史，进爵为公。齐受禅，加开府，仍 为刺史。聚敛，为百姓所患。济南 初，兼侍中，寻出为沧州刺史，封敷 城郡王。以聚敛免官，夺王爵。卒， 赠前官，追复本封。
从神武出山东，又有贺拔仁、曲 以军功至大官，史失其事。
仁字天惠，无善人。以帐内都督 从神武破尔硃氏于韩陵，力战有功。 天保初，封安定郡王，历数州刺史、 太保、太师、右丞相、录尚书事。武 平元年薨，赠假黄钺、相国、太尉、 录尚书、十二州诸军事、朔州刺史， 谥曰武。

珍字舍洛，西平酒泉人。壮勇骑 射，以帐内从神武。天统中，封安康 郡王。武平初，为豫州道行台尚书 令、豫州刺史。卒，赠太尉。
琛字怀宝，代人。少有武用，从 刺史。 摽，代人，大宁初，位司徒，封 海昌王。卒，子相贵嗣。
相贵，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 晋州道行台尚书仆射、晋州刺史。及 行台左丞侯子钦等密启周武帝请师， 求为内应。周武自率众至城下。子钦 等夜开城门，引军入，锁相贵送长 安，卒。

弟相愿，强干有胆略，武平末， 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大将军。自平阳 至并州及到鄴，每立计将杀高阿那 “大事去矣，知复何言！”

德，代人。历数州刺史、并省尚 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封新蔡 王。

建业、辅相，俱不知所从来。建 业位领军大将军、并州刺史。以辅相 为朔州总管。

范舍乐，代人。有武艺，筋力绝 人。位东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 封平舒侯。

牒舍乐，武威人。开府仪同三 司、营州刺史，封汉中郡公，战殁关 中。

侯莫陈相，代人也。祖社伏颓， 魏第一领人酋长。父斛古提，朔州刺 史，白水公。相七岁丧父，号慕过 人。及长，性雄杰。后从神武起兵， 破四胡于韩陵，力战有功，封阳平县 伯，后改封白水郡公。天保初，累迁 司空公，进爵白水王，又迁大将军， 拜太尉公，兼瀛州刺史。历太保、朔 州刺史，又授太传，别封义宁郡公。 薨于州，赠假黄钺、右丞相、太宰、 太尉、都督、朔州刺史。

次子晋贵，严重有文武干略，袭 爵白水王，武卫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梁州刺史。归周，授上大将军， 行俭、行恭。

薛孤延，代人也。少骁果，从神 武起兵，以功累加仪同三司。从西 征，至蒲津。及窦泰失利，神武班 师，延后殿，且战且行，一日斫折十 五刀。神武尝阅马于北牧，道逢暴 雨，大雷震地，火烧浮图。神武令延 视之。延案槊直前，大呼绕浮图走， 火遂灭。延还，须及马鬃尾皆焦。神 武叹其勇决，曰：“延乃能与霹雳 斗！”后封平秦公，与诸将讨颍川。 延专监造土山，以酒醉，为敌所袭 据。颍川平，诸将还京师，宴华林 酒，率多昏醉。以善战，每大军征 讨，常为前锋。位太子太保、太傅。

斛律羌举，太安人也。世为部落 酋长。羌举少骁果，从尔硃兆。兆 破，乃归诚神武。神武以其忠于所 事，亦加嗟赏。天平中，除大都督。 后从神武战于沙苑，时议进趣计，羌 举曰：“黑獭若欲固守，无粮援可 恃。今揣其情，欲一死决，有同狾 犬，或能噬人。且渭曲土泞，无所用 力。若不与战，径趣咸阳，咸阳空 虚，可不战而克。拔其根本，则黑獭 之首，可悬军门。”神武欲纵火焚 于渭曲，大军败绩。后封密县侯，为 东夏州刺史。有疫疾，刺胸，竹筒吮 之，垂愈。因怒，创裂而卒。赠仪同 三司。子孝卿嗣。

孝卿少聪敏，机悟有风检。武平 末，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宁 王，知内省事，典外兵、骑兵机密。 时政由群竖，自赵彦深死后，朝贵典 机密者，唯孝卿一人差居雅道，不至 贪秽。后主至齐州，以孝卿为尚书 令，又以中书侍郎薛道衡为侍中，封 北海王。二人劝后主作承光诏，禅位 任城王。令孝卿赍诏策及传国玺往瀛 中，位太府卿、户部尚书。

张琼，字连德，代人也。少壮 健，有武用，初随葛荣为乱。荣败， 尔硃荣以为都督。后历位济州刺史。 及尔硃氏败，归神武，拜沧州刺史， 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平 中，神武袭克夏州，以琼为慰劳大 使，留镇之。寻为周文帝所陷，卒。 赠司徒、都督、恆州刺史。

琼子欣，尚魏平阳公主，除驸马 都尉、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建州刺史，南郑伯。琼常忧其太盛， 每谓亲识曰：“凡人官爵，莫若处 所害。时人称琼先见。

宋显，字仲华，敦煌效谷人也。 性果毅，有干用。初事尔硃荣，稍迁 为记室参军。荣死，世隆等以为晋州 刺史。后归神武为行台左丞，拜西衮 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纳，然勇决有气 干，检御左右，咸得其心力。及河阴 之战，深入，没于行阵。赠司徒公。

王则，字元轨，自云太原人也。 少骁果，有武艺。初随叔父魏广平内 史老生征讨，每有战功。老生为朝廷 所知，则颇有力。初以军功赐白水 子。元颢入洛，则与老生俱降颢。颢 都督。尔硃荣之死也，东徐州刺史斛 斯椿是其枝党，内怀忧惧。时梁立魏 汝南王悦为魏主，资其士马，送之境 上，椿遂降悦。则与兰陵太守李义击 其偏师，破之。魏因以则行北徐州 事，隶尔硃仲远。仲远败，乃归神 武。天平初，频以军功，都督、荆州 刺史。则有威武，边人畏伏之。渭曲 之役，则为西师围逼，弃城奔梁。梁 寻放还，神武恕而不责。元象初，洛 州刺史。以前后勋，封太原县伯。则 性贪，在州不法，旧京诸像，毁以铸 钱，于时号河阳钱，皆出其家。以武 懿。
则弟敬宝，位东广州刺史，与萧 轨攻建业，不克，死焉。
慕容绍宗，字绍宗，晃第四子太 原王恪之后也。曾祖腾，归魏，遂居 代。祖郁，岐州刺史。父远，恆州刺 史。绍宗容貌恢毅，少言，深沉有胆 略。尔硃荣即其从舅子也。荣入洛， 私告曰：“洛中人士繁盛，骄侈成 俗，不除翦，恐难制。吾欲因百官出 迎，悉诛之，若何？”对曰：“太后 淫虐，天下共弃。公既执忠义，忽欲 歼夷多士，实谓非策。”不从。后以 荣妻子并兆余众自归神武。神武仍加 恩礼，所有官爵并如故，军谋兵略， 时参预焉。

及迁鄴，令绍宗与高隆之共知府 库、图籍诸事。累迁青州刺史。时丞 相记室孙搴属绍宗，以其兄为州主 簿，绍宗不用。搴谮之神武曰：“绍 宗尝登广固城长叹，谓所亲云：大丈 夫有复先业理不？”由是徵还。元象 初，以军功进爵为公，累迁御史中 尉。属梁人刘乌黑入寇徐方，授徐州 刺史。执乌黑杀之。还，除尚书左仆 射。

侯景反，命绍宗为东南道行台， 岳禽梁贞阳侯萧明于寒山。回军讨侯 景于涡阳。时景军甚盛，初闻韩轨往 讨之，曰：“啖猪肠小兒。”闻高岳 往，曰：“此兵精人凡尔。”诸将被 轻。及闻绍宗至，扣鞍曰：“谁教鲜 卑小兒解遣绍宗来？若然，高王未死 邪？”及与景战，诸将频败，无肯先 者。绍宗麾兵径进，诸将从之，因大 捷。

西魏遣王思政据颍川，又以绍宗 为南道行台，与太尉高岳、仪同刘丰 围击之，堰洧水灌城。时绍宗数有凶 梦，每恶之，私谓左右曰：“吾自数 堰，见北有尘气，乃入舰同坐。暴风 从东北来，缆断飘舰，径向敌城。绍 宗自度不免，遂投水卒。三军将士， 莫不悲惋，朝廷嗟伤焉。赠太尉，谥 曰景惠。

长子士肃，以谋反伏法。朝廷以 绍宗功，罪止士肃身。皇建初，配享 文襄庙庭。士肃弟三藏。

三藏幼聪敏，多武略，颇有父 风。武平初，袭爵燕郡公。以军功， 历位武卫大将军。周师入鄴，齐后主 东遁，委三藏留守鄴宫。齐王公已下 皆降，三藏犹拒战。及齐平，武帝引 公韦洸讨平岭南。至广州，洸中流矢 卒，诏三藏检校广州道行军事。以功 授大将军。后迁廓州刺史，人歌颂 之，文帝数有劳问。又畜产繁滋，获 醍醐奉献，赉物百段。十三年，州界 连云山响，称万岁者三，诏颁郡国。 仍遣使醮山所。其日景云浮于上，雉 兔驯坛侧。使还以闻，上大悦，改封 河内县男。历叠州总管、和州刺史、 淮南郡太守，所在有惠政。改授金紫 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卒。

叱列平，字杀鬼，代郡西部人， 世为酋帅。平有容貌，美须髯，善射 驭。袭第一领人酋长、临江伯。魏 葛荣，平元颢，封瘿陶县伯。荣死， 尔硃氏陵僭。平惧祸，后归神武。从 破四胡于韩陵。以军功，天保初累迁 衮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卒，赠都 督、瀛州刺史，谥曰庄惠。子孝冲 嗣。

孝冲弟长叉，武平末，侍中、开 府仪同三司，封新宁王。隋开皇中， 位上柱国，卒于泾州刺史。长叉无他 才技，在官以清干称。

步大汗萨，代郡西部人。祖荣， 代郡太守。父居，龙骧将军、领人别 将。萨初从尔硃荣入洛。及平葛荣， 大将军，封行唐县公，晋州刺史。齐 受禅，改封义阳郡公。

薛修义，字公让，河东汾阴人 也。曾祖绍，魏七兵尚书。祖寿仁， 秦州刺史、汾阴公。父宝集，定阳太 守。

修义少而奸侠，轻财重气。魏正 光末，天下兵起，特诏募能得三千人 者，用为别将。脩义得七千余人，假 安北将军、西道别将。以军功，拜龙 门镇将。

后宗人凤贤等作乱，围镇城，修 将军。诏都督宗正珍孙讨之，军未 至，修义惭悔，遣表乞一大将招慰， 乃降。凤贤等犹据险不降，修义与 书，降之。乃授凤贤龙骧将军，阳夏 子，改封汾阴县侯。尔硃荣以修义反 覆，录送晋阳，与高昂等并见拘防。 荣赴洛，并以自随，置于驼牛署。荣 死，魏孝庄以修义为弘农、河北、河 东、正平四郡大都督。时神武为晋州 刺史，见之，相待甚厚。及韩陵之 捷，以修义行并州事。孝武帝入关， 神武以修义为关右行台，自龙门济 河，招下西魏北华州刺史薛崇礼。

初，神武欲大城晋，中外府司马 房毓曰：“若使贼到此处，虽城何 汾、东雍三州人于并州，又欲弃晋， 以遣家属向英雄城。修义谏曰：“若 晋州败，定州亦不可保。”神武怒 曰：“尔辈皆负我，前不听我城并州 城，使我无所趣。”修义曰：“若失 守，则请诛。”斛律金曰：“还仰汉 小兒守，收家口为质，勿与兵马。” 神武从之，以修义行晋州事。及西魏 仪同长孙子彦围逼城下，修义开门伏 甲侍之。子彦不测虚实，于是遁去。 神武嘉之，就拜晋州刺史。后除齐州 刺史，以黩货除名。追其守晋州功， 复其官爵。俄以军功，进正平郡公， 司空。子文殊嗣。

修义从弟嘉族，性亦豪爽。从神 武平四胡于韩陵。历华、阳二州刺 史，卒官。子震，字文雄，位廉州刺 史，亦著军功。又历南汾、谯二州刺 史。

慕容俨，字恃德，清都人，廆之 后也。容貌出群，衣冠甚伟，不好读 书，颇学兵法。尔硃氏败，归神武。 以勋，累迁五城太守。见东雍州刺史 潘相乐，长揖而已。丞尉已下，数罹 其罪。乃谓俨曰：“府君，少为群下 屈节。”俨攘袂曰：“吾状貌如此， 行望人拜，岂可拜人！”神武闻二人 其部下人所执，将投山贼张俭，为守 人王崇祖私放，获免。神武仍授以军 司，共击平俭，始得达州。沙苑之 败，时诸州多翻陷，唯俨获全。

天保初，以军功，除开府仪同三 司。六年，梁司徒陆法和、仪同宋茝 等以郢州城内附。时清河王岳帅师江 上，议以城在江外，求忠勇过人者守 之。众推俨，遂遣镇郢城。始入而梁 大都督侯瑱、任约率水陆军奄至城 下，于上流鹦鹉洲造荻葓，竟数里， 以塞船路。众惧，俨悦以安之。城中 先有神祠一所，俗号城隍神，俨于是 断荻葓。约复以铁锁连缉，防御弥 切。俨还，共祈请，风浪夜惊，葓复 断绝。如此再三，城人大喜，以为神 助。俨出城奋击，大破之。瑱、约又 并力围城。唯煮槐楮叶并纟宁根、水 荭、葛、艾等及靴、皮带、筋角等食 之。人死，即火别分食，唯留骸骨。 俨犹信赏必罚，分甘同苦。自正月至 六月，人无异志。后萧方智立，请 和。文宣以城在江表，有诏还之。及 至，望帝悲不自胜。帝亲执其手，捋 俨须，脱帽看发，叹自久之。曰： “自古忠烈，岂过此也！”除赵州刺 史。天统四年，别封寄氏县公，并赐 史。俨少从征讨，经略虽非所长，而 有将帅之节。所历诸州，虽不能清白 守道，亦不贪残害物。卒，赠司徒。

子子会，位郢州刺史。周武帝平 鄴，使其子送敕喻之，子会枷其子， 付狱。寻赦书至，云行台武王已降， 子会乃与僚属北面恸哭，然后奏命。

尔硃氏将帅归神武者，又有代人 厍狄伏连，字仲山，本名伏怜，语音 连。事尔硃荣至直阁将军。后从神 武，赐爵蛇丘男。天保初，仪同三 司，寻加开府。性质朴，勤公事，直 卫官阙，晓夕不离帝所，颇以此见 “何故听入！”其妻病，以百钱买 药，每日恨之。不识士流。开府参 军，多是衣冠士族，皆加捶挞，逼遣 筑墙。武平中，封宜都郡王，除领军 大将军。寻与琅邪王矫杀和士开，伏 诛，被支解。

伏连家口百余，盛夏，人料仓米 二升，不给盐菜，常有饥色。冬至 日，亲表称贺，其妻为设豆饼。问豆 饼得处，云于马豆中分减。伏连大 怒，典马、掌食人并加杖罚。积年赐 物，藏在别库，遣一婢专掌管龠。每 入库检阅，必语妻子；此官物，不得 辄用。至死时，唯着敝衤 3〗军；而 积绢至二万疋，簿录并归天府。

潘乐，字相贵，广宁石门人也。 本广宗大族，魏世分镇北边，因家 焉。父永，有技艺，袭爵广宗男。乐 初生，有一雀止其母左肩，占者咸言 富贵之征，因名相贵，后始为字。及 长，宽厚有胆略。初归葛荣，荣授京 兆王，时年十九。荣败，随尔硃荣， 为别将讨元颢，以功封敷城县男。

齐神武出牧晋州，引乐为镇城都 将。后从破尔硃兆于广阿，进爵广宗 县伯。累以军功，拜东雍州刺史。神 武尝议欲废州，乐以东雍地带山河， 境连胡、蜀，形胜之会，不可弃也， 刘丰居西。神武善之，以众之不同而 止。改封金门郡公。

文宣嗣事，镇河阳，破西将杨　 等。时帝以怀州刺史平鉴等所筑城深 入敌境，欲弃之。乐以轵关要害，必 须防固，乃更修理，增置兵将而还。 还镇河阳，拜司空。齐受禅，乐进玺 绶，进封河东郡王，迁司徒。周文东 至崤、陕，遣其行台侯莫陈崇齐子岭 趣轵关；仪同杨　从鼓钟道出建州， 陷孤公戍。诏乐总大众御之。乐昼夜 兼行，至长子，遣仪同韩永兴从建州 西趣崇，崇遂遁。又为南道大都督讨 泾州。泾州旧在石梁，侯景改为淮 州。乐获其地，仍立泾州。又克安州 之地。除瀛州刺史，仍略淮、汉。天 保六年，薨于悬瓠。赠假黄钺、太 师、大司马、尚书令。

子子晃嗣。诸将子弟，率多骄 纵，子晃沈密谨悫，以清靖自居。尚 公主，拜驸马都尉。武平末，为幽州 道行台右仆射、幽州刺史。周师将入 鄴，子晃率突骑数万赴援。至博陵， 知鄴城不守，诣冀州降周齐王军。授 上开府，隋大业初卒。

彭乐，字兴，安定人也。骁勇善 骑射。初随杜洛周贼，知其不立，降 尔硃荣。从破葛荣于滏口。又为都 于瑕丘。后叛投逆贼韩楼，封北平 王。及尔硃荣遣大都督侯深击楼，乐 又叛楼降深。神武出山东，乐又随 从。韩陵之役，乐先登陷阵，贼众大 崩，封乐城县公。后以军功，进爵汨 阳郡公，除肆州刺史。天平四年，从 神武西讨，与周文相拒。神武欲缓持 之，乐气奋请决战，曰：“我众贼 少，百人取一，差不可失也。”神武 从之。乐因醉入深，被刺肠出，内之 不尽，截去复战，身被数创，军势遂 挫，不利而还。神武每追谕以戒之。 高仲密之叛也，周文援之，神武迎击 我杀！”乃勒阵以待之。西军至皆喉 　参。乐以数千精骑为右甄，冲西军 北垂，所向奔退，遂驰入周文营。人 告乐叛，神武曰：“乐弃韩楼事尔硃 荣，背尔硃归我，又叛入西。事成败 岂在一乐？但念小人反覆尔。”俄而 西北尘起，乐使告捷，虏西魏临洮王 东、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钜鹿王 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督将僚佐 四十八人，皆系颈反接手，临以刃， 历两阵而唱名焉。诸将乘胜，斩首三 万余。西军退，神武使乐追之。周文 大窘而走，曰：“痴男子！今日无 以归，言周文漏刃破胆矣。神武诘 之，乐以周文言对。且曰：“不为此 语放之。”神武虽喜其胜，且怒，令 伏诸地，亲称其头，连顿之，并数沙 苑之失，举刀将下者三，噤齘良久， 乃止。更请五千骑取周文。神武曰： “尔何放而复言捉邪？”取绢三千疋 压乐，因赐之。累迁司徒。天保初， 封陈留王，迁太尉。二年，谋反，为 前行襄州事刘章等告，伏诛。

暴显，字思祖，魏郡斥丘人也。 祖喟，仕魏，为朔州刺史，因家焉。 父诞，恆州刺史、乐安公。显幼时， 大必为良将，贵极人臣。”语终失 之。显善骑射，曾从魏孝庄猎，一日 中，手获禽兽七十三。后从齐神武起 义信都，累迁北徐州刺史，封屯留 公。天保中，以赃货解州，大理禁 止。处判未讫，为合肥被围，遣显与 步大汗萨等攻梁北徐州，禽其刺史王 强。天统中，累迁，位特进，封定阳 王，卒。

皮景和，琅邪下邳人也。父庆 宾，魏淮南王开府中兵参军。正光 中，因使遇乱，遂家广宁之石门县。 景和少通敏，善骑射。初以亲信事神 武。后征步落稽，疑贼有伏，令景和 神武尝令景和射一野豕，一箭获之， 深见赏异。除库直正都督。天保初， 授通州刺史，封永宁县子。景和趫 捷，有武用，从袭库莫奚，度黄龙， 征契丹，定稽胡，讨蠕蠕，每有战 功。累迁殿中尚书、侍中。景和于武 职中兼长吏事，又怀识平均，故频有 美授。周通好后，冠盖往来，常令景 和对接。每与同射，百发百中，甚见 推重。

武平中，诏狱多令中黄门等监 之，恆令景和案覆，据理执正，由是 过无枉滥。后除特进，封广汉郡公， 出千秋门，自号令。事平，除尚书右 仆射。

陈将吴明彻寇淮南，令景和拒 之。除领军大将军。封文城郡王。又 有平阳人郑子饶，诈依佛道设斋会， 用米面不多，供赡甚广，密从地藏， 渐出饼饭。愚人以为神力，见信于 魏、卫之间。将为逆乱，谋泄。乃潜 度河聚众，自号长乐王，已破乘氏 县。景和遣骑击破之，禽子饶，送鄴 烹之。及吴明彻围寿阳，敕景和与贺 拔伏恩救之。是时，拒明彻者多倾 覆，唯景和全军而还。除尚书令。武 平六年，卒。赠太尉、录尚书。

长子信，机悟有风神。位开府仪 同三司、武卫将军，于勋贵子弟中， 称其识鉴。降周军，授上开府、军正 中大夫。隋开皇中，卒于洮州刺史。

少子宿达，开皇中，通事舍人。 母忧起复，将赴京，辞灵，恸哭而 绝。久而获苏，不能下食，三日而 死。

綦连猛，字武兒，代人也。其先 姬姓，六国末，避乱出塞，保祈连 山，因以山为姓。北人语讹，故曰綦 连。父元成，燕郡太守。猛少有志 气，便弓马。初为尔硃荣亲信。荣被 害，从尔硃兆入洛。猛父母兄弟皆在 从之。去城五十余里，猛以素蒙兆 恩，即背京缠复归兆。兆败，猛与斛 律羌举、乞伏贵和逃亡。及见获，各 杖一百。以猛配尉景，贵和配娄昭。 羌举以故酋长子，故无所配。既而三 人并为神武亲信。后都督尔硃文暢将 为逆，猛曰：“昔事其父兄，宁今日 受死，不忍告而杀之。”神武闻之 曰：“事人当如此。”舍其罪而益亲 之。以军功，封广兴县侯。梁使来 聘，云求角武艺。文襄遣猛就馆接 之，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校挽强 弓，梁人引弓两张，皆三石；猛遂并 加开府。突厥侵逼晋阳，敕猛觇贼。 中一骑将超出来斗，猛即斩之。

天统五年，除并省尚书令、领军 大将军，封山阳王。猛自和士开死 后，渐预朝政，疑议与夺，咸亦咨 禀。赵彦深以猛武将之中，颇疾奸 佞，言议时有可采，故引知机事。祖 珽奏言猛与彦深前推琅邪王，事有意 故。于是出猛为定州刺史。彦深为西 兗州刺史，即日首途。先是，谣曰： “七月刈禾太早，九月啖糕未好，本 欲寻山射虎，激箭旁中赵老。”至 是，其言乃验。猛行至牛兰，有人告 清慎，吏人称之。淮阴王阿那肱与猛 有旧，每欲携引之，韩长鸾等沮难。 复授胶州刺史。后除大将军。齐亡入 周，卒。

初，猛与尉兴庆、谢猥馁并善射 小心，给事神武左右。神武使相者视 之，曰：“猛大贵，尉、谢无官。” 及芒山之役，兴庆救神武之窘，为军 所杀。神武叹曰：“富贵定在天 也！”猛竟如相者言，卒以荣宠自 毕。
兴庆事见《齐本纪》。兴庆每入 阵，常自署名于背。神武使求其尸， 闵壮。
元景安，河南洛阳人，魏昭成皇 帝之五世孙也。高祖虔，陈留王。景 安沈敏有干局，少工骑射，善于事 人。父永启回代郡公授之。随魏孝武 帝西入关。天平末，周、齐交战，景 安临阵东归。芒山之战，以功赐爵西 华县男，代郡公如故。景安妙闲驰 骋，有容则，每梁使至，恆与斛律 光、皮景和等对客骑射，见者称善。 天保初，别封兴势伯，带定襄县令， 赐姓高氏，累迁兼七兵尚书。

时初筑长城，镇戍未立，诏景安 闻之，遣使推检，唯景安纤毫无犯。 帝深嘉叹，乃以所敛赃绢五百匹赐， 以彰清节。孝昭尝与功臣西园宴射， 侯去堂一百三十步，中的者赐以良马 及金玉锦彩。有一人射中兽头，去鼻 寸余。唯景安最后，有矢未发。帝令 景安解之。景安引满，正中兽鼻。帝 嗟异称善，特赏马二匹，玉帛杂物， 又加常等。

天统四年，除豫州刺史，加开府 仪同三司。武平三年，授行台尚书 令，刺史如故。封历阳郡王。景安久 在边州，人物安之。又管内蛮多华 军、义宁郡公讨稽胡，战没。

初，永兄祚袭爵陈留王。祚卒， 子景皓嗣。天保时诛诸元亲近者，如 景安之徙疏宗，议请姓高氏。景皓 云：“岂得弃本宗，遂他姓？大丈夫 宁可玉碎，不能瓦全。”景安以白文 宣，乃收景皓诛之，家属徙彭城。由 是景安独赐姓高氏，自外听从本姓。

永弟种子豫，字景豫，美容仪， 有器干。景安告景皓慢言，引豫，云 相应和。豫占云：“尔时以衣袖掩景 皓口，云：莫妄言。”问景皓，与豫 同，获免。卒于东徐州刺史。

独孤永业，字世基。本姓刘，中 山人也，母改适独孤氏，永业幼随 母，为独孤家养，遂从其姓。天保 初，除中书舍人。永业解书计，善歌 舞，甚为文宣所知。后为洛州刺史、 河阳行台左丞，甚有威信。迁行台尚 书。永业久在河阳，善于招抚，周人 惮之。姓鲠直，不交权势。斛律光求 二婢，弗得，毁之于朝廷。河清末， 征为太仆卿，以乞伏贵和代之，于是 西境蹙弱，河洛人情骚动。武平三 年，遣永业取斛律丰洛，因以为北道 行台仆射、幽州刺史。河洛人庶多思 永业，又除河阳道行台、洛州刺史。 尊自来，主人何不出看客？”永业 曰：“客行匆匆，故不出看。”乃通 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 至，乃去。进位开府、临川王。有甲 士三万。闻晋州败，请出兵北讨，奏 寝不报，永业慨愤。又闻并州亦陷， 乃遣子须达告降于周。授上柱国、应 公。宣政末，为襄州总管。大象二 年，为行军总管崔彦睦所杀。

鲜于世荣，渔阳人也。父宝业， 怀朔镇将。武平初，赠仪同三司、祠 部尚书。世荣少沈敏，有器干。兴和 二年，为神武亲信都督，稍迁平西将 中，以领军从平高思好，封义阳郡 王、领军大将军、太子太傅。及周武 帝入代，送马脑酒钟与之，得便撞 破。周兵入鄴，诸将皆降，世荣在三 台之前，独鸣鼓不辍。及被执不屈， 乃见杀。世荣虽武人，无文艺，以朝 危政乱，每常窃叹。见徵税无厌，赏 赐过度，发言叹息焉。
子贞，武平末，假仪同三司。
傅伏，太安人也。少从戎，以战 功。稍至开府、永桥领人大都督。周 武帝前攻河阴，伏自永桥夜入中氵单 城。南城陷，被围二旬不下。救兵 从。周克并州，遗韦孝宽以伏子世宽 来招伏，授上大将军、武乡郡公，即 给告身，以金马脑二酒钟为信。伏不 受曰：“事君，有死无二。此兒为臣 不能竭忠，为子不能尽孝，人所仇 疾，愿即斩之，以号令天下。”周武 自鄴还至晋州，遣高阿那肱等临汾召 伏。伏闻后主已被获，仰天大哭，率 众入城，于　事前，北面哭良久，然 后降。周武见曰：“何不早降？”伏 流涕曰：“臣三世衣食齐家，被任如 此，革命不能自死，羞见天地。”周 武亲执手曰：“为臣当若此。朕平 付。”遂引与同食。令于侍伯色宿 卫，授上仪同，敕之曰：“若即与公 高官，恐归投者心动。勿虑不富 贵。”又问：“前救河阴得何官？” 曰：“蒙一转，授特进、永昌郡 公。”周武谓后主曰：“朕前三年， 决意取河阴，正为傅伏不可动。公当 时赏授，何其薄也？”赐伏金酒卮。 后以为岷州刺史，寻卒。

齐军晋州败后，兵将罕有全节。 有其杀身成仁者，有仪同叱于苟生。 镇南兗州。周武破鄴，赦书至，苟生 自缢死。

又有开府、中侍中、宦者田敬 好读书。既为阍寺，伺隙便周章询 请。每至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 外，不暇他语。及视古人节义事，未 尝不感激沈吟。颜之推重其勤学，甚 加开奖。后遂通显。后主之奔青州， 遣其西出参伺动静，为周军所获。问 齐主何在，绐云已去。殴捶服之。每 折一肢，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

又有雷显和，晋州败后，为建州 道行台左仆射。周武帝使其子招焉， 显和禁其子而不受。闻鄴城败，乃 降。

后主失并州，使开府纥奚永安告 钵处永安于吐谷浑使下。永安抗言 曰：“本国既败，永安岂惜贱命？欲 闭气自绝，恐天下不知大齐有死节 臣。唯乞一刀，以显示远近。”他钵 嘉之，赠马七十疋，归之。

又有代人高宝宁，武平末，为营 州刺史，镇黄龙。夷夏重其威信。周 武帝平齐，遗信招慰，不受敕书。范 阳王绍义在突厥中，宝宁上表劝进。 范阳王署宝宁为丞相。及卢昌期据范 阳起兵，宝宁引绍义集夷夏兵数万救 之。至潞河，知周将宇文神举屠范 阳，还据黄龙。

论曰：尔硃残逆，远效诚款，知 恩，思亲怀旧，固其宜矣。生不屈西 朝，归诚河朔；保年之于开，义异策 名。并乘几独运，异夫盗宝窃邑者 也。神武招携，理殊纳叛；诸将择 木，情非背恩，故能各立功名，终极 荣宠。神敬力屈东维，未亏臣节，其 被恩化，盖亦明主之仁焉。刘贵、蔡 俊有先见之明，匡赞霸业，配飨清 庙，岂徒然也。韩贤、尉长命、王 怀、任祥、莫多娄贷文、厍狄回洛， 厍狄盛、张保洛、侯莫陈相、薛孤 延、斛律羌举、张琼、宋显、王则 等，并运属时来。或因ＩＵ旅，冯附 之地，亦足称也。慕容绍宗兵机武 略，在世见重，昔事尔硃，固执忠 义，不用范曾之言，终见乌江之祸。 侯景狼戾，固非后主之臣；神武遗 言，实表知人之鉴。寒山、涡水，往 若摧枯，算尽数奇，逢斯祸酷，悲 夫！三藏连属危亡，贞概自处，可谓 不陨门节矣。叱列平、步大汗萨、薛 脩义、慕容俨、潘乐、彭乐、暴显、 皮景和、綦连猛、元景安等，策名戎 幕，备开夷险，位高任重，咸遂本 诚。永业、世荣之徒，国危方见忠

列传第四十二

孙腾 高隆之 司马子如子消难 裴藻 兄子膺之 窦泰 尉景 娄昭兄子 睿 厍狄干孙士文 韩轨 段荣子韶孝 言 斛律金子光 羡

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也。 祖通，仕沮渠氏，为中书舍人。沮渠 氏灭，因徙居北边。及腾贵，魏朝赠 司徒。父机，赠太尉。腾少质直，明 州，又引为长史，封石安县伯。及起 兵于信都，常以诚款预谋策。累迁郡 公，入为侍中，寻兼尚书左仆射。时 魏京兆王愉女平原公主寡，腾愿尚 之，而公主欲侍中封隆之。腾妒隆 之，遂相间构。神武启免腾官，俄而 复之。与斛其椿同掌机密，隆之见忌 虑祸，奔晋阳。神武入讨椿，留腾行 并州事。入为尚书左仆射，内外之 事，腾咸知之。兼司空，除侍中，兼 尚书令。时西魏攻南衮州，诏腾率诸 将讨之。腾性怯无威略，失利而还。 又除司徒，余官如故。初北境乱，腾 愿免千人，冀得其女。神武知之大 怒，解司徒。寻为尚书左仆射、太 保，仍侍中，迁太傅。

初，博陵崔孝芬取贫家子贾氏为 养女。孝芬死，其妻元更适郑伯猷， 携贾于郑氏。贾有色，腾纳之为妾。 其妻袁死，腾以贾有子，正以为妻， 诏封丹阳郡君。复请以袁氏爵回授其 女。其违礼肆情，多此类也。

腾早依神武，神武深信待之，置 于魏朝，寄以心腹。遂志气骄盈，与 夺自己。纳贿不知纪极，官赠非财不 行。肴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小 焉。神武、文襄，屡加诮让，终不悛 改，朝野深非笑之。武定六年薨，赠 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曰文。天 保初，以腾佐命，诏祭告其墓。皇建 中，配飨神武庙庭。
子凤珍嗣，性庸暗，卒于仪同三 司。
高隆之，字延兴，洛阳人也。为 阉人徐成养子。少时，以赁升为事。 或曰父干为姑婿高氏所养，因从其 姓。隆之后有参定功。神武命为弟， 仍云勃海蓚人。干赠司徒公。隆之身 长八尺，美须髯，深沉有志气。初， 托。后从起兵于山东，累迁并州刺 史，入为尚书右仆射。时初给人田， 权贵皆占良美，贫弱咸受脊薄，隆之 启神武，更均平之。又领营构大将， 以十万夫彻洛阳宫殿，运于鄴，构营 之制，皆委隆之。增筑南城，周二十 五里。以漳水近帝城。起长堤以防泛 溢。又凿渠引漳水，周流城郭，造水 碾硙并有利于时。

魏自孝昌之后，天下多难。刺 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虽无兵事， 皆立佐僚，所在颇为烦扰。隆之请非 实边要，见兵马者，悉断之。又朝贵 多假常侍以取貂蝉之饰，隆之自表解 官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旬 日获五万余人。而群小讠雚嚣，隆之 惧而止。诏监起居事，进位司徒。武 定中，除尚书令，迁太保。文襄作 宰，风俗肃清。隆之时有受纳，文襄 于尚书省大加责让。齐受禅，进爵为 王。寻以本官录尚书事，领大宗正 卿，监国史。隆之性好小巧，至于公 家羽仪，百戏服制，时有改易，不循 典故。时论非之。于射堋土上立三人 像，为壮勇之势。文宣曾至东山，因 射，谓隆之曰：“堋上可作猛兽，以 存古义，何为终日射人？”隆之无以 对。
等。及文襄崩，隆之启文宣，并欲害 之，不见许。文宣以隆之旧齿，委以 政事。隆之子淫于杨遵彦前妻，帝妹 也，故遵彦谗毁日至。崔季舒等仍以 前隙，谮云：“隆之每见诉讼者，辄 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文宣 以其受任既久，知有冤状，便宜申 浟，何过要名，非大臣义。天保五 年，禁止尚书省。隆之曾与元昶宴， 语昶曰：“与王交游，当死生不相 背。”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 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禅，大臣 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衔 之。因此大怒，骂曰：“徐家老 将饮水，人止之，隆之曰：“今日何 在！”遂饮之。因从驾，死于路中。 赠太尉、太保、阳夏王，竟不得谥。

隆之虽不学涉，而钦尚文雅，搢 绅名流，必存礼接。寡姊为尼，事之 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以此 称之。

文宣末年，多猜害，追忿隆之， 执其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人于前。 慧登言乞命，帝曰：“不得已。”以 鞭扣鞍，一时头绝，并投之漳水。发 隆之冢，出尸，其貌不败。斩骸骨焚 之，弃于漳流。天下冤之。隆之嗣遂 绝。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为隆之

隆之见信神武，性阴毒，仪同三 司崔孝芬以结婚姻不果，太仆卿任集 同知营构，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 请托不遂。并构成其罪，诛害之，终 至家门殄灭。论者谓有报应焉。

司马子如，字遵业，自云河内温 人也，徙居云中，因家焉。子如初为 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相结托，分义 甚深。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南奔 肆州，为尔硃荣所礼，封平遥子，稍 迁大行台郎。荣死，随荣妻子与尔硃 世隆等走出京城。节闵帝立，以前后 功，进爵阳平郡公。神武入洛，以为 岳、孙腾、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 信重。神武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 及还，神武、武明后俱有赍遗，率以 为常。

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恩旧，簿领 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兴和 中，以北道行台巡检诸州守令已下， 至定州，斩深泽令；至冀州，斩东光 令，皆稽留时刻，致之极刑。进退少 不合旨者，便令武士顿曳，白刃临 颈。士庶惶惧，不知所为。转尚书 令。及文襄辅政，以贿为御史中尉崔 暹劾，在狱一宿而发皆白。辞曰： 死，唯ＩＶ角存。此外，皆人上取 得。”神武书敕文襄曰：“马令是吾 故旧，汝宜宽之。”文襄驻马行街， 以出子如，脱其锁。子如惧曰：“非 作事邪？”于是，除削官爵。神武后 见之，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亲为 择虱，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 百石。子如曰：“无事尚被囚几死， 若受此，岂有生路邪？”未几，起行 冀州事，能自改厉，甚有声誉。诏复 官爵，别封野王县男。齐受禅，以翼 赞功，别封须昌县公。寻除司空。

子如性滑稽，不事检裁，言戏秽 此称之。然素无鲠正，不能以平道处 物。文襄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 舒俱被任用。文襄崩，暹等赴晋阳， 子如以纠劾之衅，乃启文宣，言其 罪，劝帝诛之。后子如以马度关，为 有司所奏。文宣让之曰：“崔暹、季 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杀 之！”因此免官。久之，犹以先帝之 旧，拜太尉。寻以疾薨。赠太师、太 尉，谥曰文明。长子消难嗣。

消难字道融。幼聪慧，微涉经 史，有风神，好自矫饰，以求名誉。 子如既当朝贵盛，消难亦爱宾客，邢 刺史。

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常有 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 附。不能廉洁，为御史所劾。又尚公 主，而情好不睦，公主诉之。属文宣 在并州，驿召上党王焕，焕惧害，斩 使者东奔，鄴中大扰，后竟获于济 州。焕之初走，朝士疑赴成皋，云： “若与司马北豫连谋，必为国患。” 此言达于文宣，颇见疑。消难惧，密 令所亲人河东裴藻间行入关，请降。

入周，封荥阳郡公，累迁大司 寇。从武帝东伐，还除梁州总管。大 乃与蜀公尉迟回合势举兵，使其子永 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 王谊讨之，消难奔陈。位司空，随郡 公。

初，隋武元帝之迎消难，结为兄 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 及平陈，消难至，特免死配为乐户， 二旬而免。犹以旧恩，特被引见。寻 卒于家。

消难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言 反覆者，皆以方之。其妻高，齐神武 女也，在鄴极加礼敬，入关便相弃 薄。及赴云阝州，留妻及三子在京。 陈，高母子因此获免。子谭，即高氏 所生，以消难勋，拜仪同大将军，坐 消难除名。

裴藻字文芳。少机辨，有不羁之 志，为子如太傅主簿。消难镇北豫， 又以为中兵参军。入周，封闻喜县 男，除晋州刺史。

子如兄纂。纂长子世云，轻险无 行。累迁颍州刺史，肆行奸秽。将见 推，惧，遂从侯景。文襄犹以子如恩 旧，免其诸弟死罪，徙北边。世云以 侯景败于涡阳，复有异志，为景所 杀。世云弟膺之。

膺之字仲庆。美须髯，有风貌， 好学，厚自封植，神气甚高。历中 书、黄门侍郎。天平中，叔父子如执 钧当轴。膺之既宰相犹子，兼自有名 望，所与游集，尽一时名流。与邢子 才、王景等，并为莫逆之交。及兄世 云陷于逆乱，期亲皆应诛。膺之及诸 弟并有人才，为朝廷所惜，文襄特减 死徙近镇。文宣嗣业，得还。齐受 禅，子如别封须昌县公，回授膺之。 子如抚爱甚慈，膺之昆季，事之如 父。性方古，不会俗旧。与杨愔同为 黄门郎。至愔为尚书令，抗礼如初。 愔尝有从姊惨，尚书卿尹皆跪吊，膺 谓曰：“兄何意避弟？”膺之曰： “我自避赤棒，本不避卿。”愔甚重 之。然以其疏简傲物，竟天保间，沦 滞不齿。乾明中，除卫尉少卿，迁国 子祭酒。河清末，拜金紫光禄大夫。 患泄痢，积年不起。武平中，就家拜 仪同三司。班台之贵，近世专以赏勋 勤，膺之虽为猥杂，名器犹重。初， 司徒赵彦深起自孤微，为子如管记， 膺之甚相忽略，不为之礼。及彦深为 宰相，朝士辐氵奏，膺之自念，故被 延请，永不至门，每与相见，捧袂而 已。太常卿段孝言，左丞相孝先之弟 倾敬。膺之时牵疾，在外斋冯几而 坐，不为动容。直言：“我患痢久， 太常不得致怪。”黄门郎陆杳，贵游 后进，膺之尝与棋。杳忽后至，寒温 而已，棋遂辍。园宅闲素，门无杂 客，性不饮酒，而不爱重宾游。病 久，不复堪读书，或以奕棋永日。名 士有素怀者，时相寻候。无杂言，唯 论经史。好读《太玄经》，又注扬雄 《蜀都赋》。每云：“我欲与扬子云 周旋。”患痢十七年，竟不愈。齐亡 岁，以痢疾终。

膺之弟子瑞，为御史中丞，正色 举察，为朝廷所许。以疾去职，就拜 及令萱得宠于后主，重赠子瑞开府仪 同三司、中书监、温县伯。诸子亦并 居显职：同游，给事黄门侍郎；同 回，太常少卿；同宪，通直常侍。同 游终为佳吏，随开皇中，为尚书户部 侍郎，卒于遂州刺史。

子瑞弟幼之，清贞有行。武平 末，为大理卿。开皇中，卒于眉州刺 史。

窦泰，字世宁，太安捍殊人也。 本出清河观津胄。祖罗，魏统万镇 将，因居北边。父乐，魏末破六韩拔 陵为乱，与镇将杨钧固守，遇害。泰 贵，追赠司徒。初，泰母梦风雷暴 目，驶雨沾洒。寤而惊汗，遂有娠。 期而不产，大惧。有巫曰：“度河湔 裙，产子必易。”便向水所。忽见一 人曰：“当生贵子，可徙而南。”泰 母从之，俄而生泰。及长，善骑射， 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负骸 骨归尔硃荣。以从讨邢杲功，赐爵广 阿子。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城都 督，参谋军事。累迁侍中、京畿大都 督，寻领御史中尉。泰以勋戚居台， 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天平三 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四 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 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硃衣冠帻数 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宿直兵吏皆 惊。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旦视关 键不异，方知非人，皆知其必败。赠 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 贞。

泰妻，武明娄后妹也。泰虽以亲 见待，而功名自建。齐受禅，祭告其 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孝敬 嗣，位仪同三司。

尉景，字士真，善无人也。泰、 汉置尉堠官，其先有居此职者，因以 氏焉。景性温厚，颇有侠气。魏孝昌 伯。后从神武起兵信都。韩陵之战， 唯景所统失利。神武入洛，留景镇 鄴。寻进封为公。景妻常山君，神武 之姊也。以勋戚，每有军事，与厍狄 干常被委重。而不能忘怀财利，神武 每嫌责之。转冀州刺史，又大纳贿， 发夫猎，死者三百人。厍狄干与景在 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 “何意下求卑官？”干曰：“欲捉尉 景。”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 之。董桶剥景衣曰：“公剥百姓，董 桶何为不剥公？”神武诫景曰：“可 以无贪也。”景曰：“与尔计生活孰 保、太傅。坐匿亡人，见禁止。使崔 暹谓文襄曰：“语阿惠，兒富贵，欲 杀我邪？”神武闻之泣，诣阙曰： “臣非尉景无以至今日。”三请，帝 乃许之。于是黜为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神武造景，景恚，卧不 动，叫曰：“杀我时趣邪？”常山君 谓神武曰：“老人去死近，何忍煎迫 至此！”又曰：“我为尔汲水，胝 生。”因出其掌。神武抚景，为之屈 膝。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 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 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神武 心腹，何须干啼湿哭，不听打邪？” 寻授青州刺史，操行颇改，百姓安 之。征授大司马，遇疾，薨于州。赠 太师、尚书令。齐受禅，以景元勋， 诏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 庭，追封长乐王。

子粲，少历显职，性粗武。天保 初，封厍狄干等为王，粲以父不预王 爵，大恚恨，十余日闭门不朝。帝 怪，遣使就宅问之。隔门谓使人曰： “天子不封粲父作王，粲不如死。” 使云：“须开门受敕。”粲遂弯弓隔 门射。使者以状闻之，文宣使段韶谕 寻追封景长乐王，粲袭爵。位司徒、 太傅，薨。

子世辨嗣。周师将入鄴，令世辨 率千余骑觇候。出滏口，登高阜西 望，遥见群鸟飞起，谓是西军旗帜， 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顾。隋开 皇中，卒于浙州刺史。

娄昭，字菩萨，代郡平城人也， 武明皇后之母弟也。祖父提，雄杰有 识度，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性好 周给，士多归附之。魏太武时，以功 封真定侯。父内干，有武力，未仕而 卒。昭贵，魏朝赠司徒。齐受禅，追 重之，昭亦早识人雄，曲尽礼敬。数 随神武猎，每致请，不宜乘危历险。 神武将出信都，昭赞成大策，即以为 中军大都督。从破尔硃兆于广阿，封 安喜县伯，改济北公，又徙濮阳郡 公，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将贰于神 武，昭以疾辞还晋阳。后从神武入 洛。兗州刺史樊子鹄反，以昭为东道 大都督讨之。子鹄既死，诸将劝昭尽 捕诛其党。昭曰：“此州无状，横被 残贼，其贼是怨，其人何罪？”遂皆 舍焉。后转大司马，仍领军。迁司 徒，出为定州刺史。昭好酒，晚得偏 赠假黄钺、太师、太尉，谥曰武。齐 受禅，诏祭告其墓，封太原王。皇建 初，配享神武庙庭。
长子仲达嗣，改封濮阳王。
次子定远，少历显职。外戚中， 偏为武成爱狎，别封临淮郡王。武成 大渐，与赵郡王等同受顾命，位司 空。赵郡王之奏黜和士开，定远与其 谋。遂纳士开贿赂，成赵郡之祸，其 贪鄙如此。寻除瀛州刺史。初，定远 弟季略，穆提婆求其伎妾，定远不 许。因高思好作乱，提婆令临淮国郎 中金造远阴与思好通。后主令开府段 遂缢而死。

昭兄子睿。睿字佛仁。父拔，魏 南部尚书。睿幼孤，被叔父昭所养。 为神武帐内都督，封掖县子。累迁光 州刺史。在任贪纵，深为文襄所责。 后改封九门县公。齐受禅，除领军将 军，别封安定侯。睿无他器干，以外 戚贵幸，纵情财色。为瀛州刺史，聚 敛无厌。皇建初，封东安王。大宁元 年，进位司空。平高归彦于冀州，还 拜司徒。河清三年，滥杀人，为尚书 左丞宋仲羡弹奏，经赦乃免。寻为太 尉，以军功进大司马。武成至河阳， 第。寻除太尉，薨，赠大司马。
子子产嗣，位开府仪同三司。
厍狄干，善无人也。曾祖越豆 眷，魏道武时，以功割善无之西腊汗 山地方百里以处之。后率部落北迁， 因家朔方。干鲠直少言，有武艺。魏 正光初，除扫逆党，授将军，宿卫于 内。以家在寒乡，不宜毒暑，冬得入 京师，夏归乡里。孝昌元年，北边扰 乱，奔云中，为刺史费穆送于尔硃 荣。以军主随荣入洛。后从神武起 兵，破四胡于韩陵，封广平县公，寻 进郡公。河阴之役，诸将大捷，唯干 神武讨之，以干为大都督，前驱。干 上道不过家，见侯景，不遑食，景使 骑追馈之。时周文自将兵至洛阳，军 容甚盛。诸将未欲南度，干决计济 河，神武大兵继至，遂大破之。还为 定州刺史。不闲吏事，事多烦扰，然 清约自居，不为吏人所患。迁太师。 天平初，以干元勋佐命，封章武郡 王，转太宰。干尚神武妹乐陵长公 主，以亲地见待。自预勤王，常总大 众，威望之重，为诸将所伏。而最为 严猛。曾诣京师，魏谯王元孝友于公 门言戏过常，无能面折者，干正色责

干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 之，时人谓之穿锤。又有武将王周 者，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二人 至孙，始并知书。干，皇建初配享神 武庙庭。
子伏敬，位仪同三司卒，子士文 嗣。
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 通狎。在齐，袭封章武郡王，位领军 将军。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 迎，唯士文闭门自守。帝奇之，授开 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受禅， 其子尝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 日，杖之二百，步送还京。僮隶无敢 出门。所买盐菜，必于外境。凡有出 入，皆封署其门，亲故绝迹，庆吊不 通。法令严肃，吏人股战，道不拾 遗。有细过，必深文陷害。尝入朝， 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皆 极重，士文独口衔绢一匹，两手各持 一匹。上问其故，士文曰：“臣口手 俱足，余无所须。”上异之，别赏遗 之。

士文至州，发摘奸谄，长吏尺布 斗粟之赃，无所宽贷。得千人，奏 于州境。至岭南遇瘴厉，死者十八 九。于是父母妻子，唯哭士文。士文 闻之，令人捕搦，捶楚盈前而哭孝弥 甚。司马京兆韦焜、清河令河东赵 达，二人并苛刻，唯长史有惠政。时 人语曰：“刺史罗杀政，司马蝮蛇 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上 闻，叹曰：“士文暴过毒兽！”竟坐 免。未几，为雍州长史。谓人曰： “我向法深，不能窥候贵要，无乃必 死此官！”及下车，执法严正，不避 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

士文从妹为齐氏嫔，有色，齐灭 后，赐薛公长孙览。览妻郑氏妒，谮 娉以为妻。由是君明、士文并为御史 劾。士文性刚，在狱数日，愤恚而 死。家无余财，有三子，朝夕不继， 亲宾无赡之者。

韩轨，字伯年，太安狄那人也。 少有志操，深沈，喜怒不形于色。神 武镇晋州，引为镇城都督。及起兵于 信都，轨赞成大策。从破尔硃兆于广 阿，又从韩陵阵，封平昌县侯。仍督 中军，从破尔硃兆于赤谼岭。再迁秦 州刺史，甚得边和。神武巡秦州，欲 以轨还，仍赐城人户别绢布两疋，州 人田昭等七千户皆辞不受，唯乞留 敛，为御史纠劾，削除官爵。未几， 复其安德郡公。历位中书令、司徒。 齐受禅，封安德郡王。

轨妹为神武所纳，生上党王涣， 复以勋庸，历登台铉，常以谦恭自 处，不以富贵骄人。后拜大司马，从 文宣征蠕蠕，在军暴疾，薨。赠假黄 钺、太宰、太师，谥曰肃武。皇建 初，配享文襄庙庭。

子晋明嗣。天统中，改封东莱 王。晋明有侠气，诸勋贵子孙中，最 留心学问。好酒诞纵。招引宾客，一 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朝廷 吏，披反故纸乎？”武平末，除尚书 左仆射，百余日，便谢病解官。

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也。 祖信，仕沮渠氏。后入魏，以豪族徙 北边，仍家于五原郡。父连，安北府 司马。荣少好历术，专意星象。正光 中，谓人曰：“吾今观玄象，察人 事，不及十年，当有乱矣。乱起此 地，天下因此横流，无可避也。”未 几如言。荣初之杜洛周，因奔尔硃 荣。及神武起兵，荣赞成之。神武南 讨鄴，留荣镇信都，仍授定州刺史。 时攻鄴未克，荣转输无阙。神武入 武招私亲之议，固推诸将，竟不之 州。寻历相、济、秦三州，所在百姓 爱之。神武将图关右，荣称未可，及 渭曲败，神武曰：“不用段荣言，以 至于此。”寻除山东大行台，领本州 流人大都督，甚得物情。卒，赠太 尉，谥曰昭景。皇建初，配享神武庙 庭。二年，重赠大司马、尚书令、武 威王。长子韶嗣。

韶字孝先，少工骑射，有将领才 略。以武明皇后甥，神武益器爱之， 常置左右，以为心腹，领亲信都督。

神武拒尔硃兆于广阿，惮兆兵 冠毁冕，拔本塞原。芒山之会，搢绅 何罪？杀主立君，不脱旬朔。天下从 乱，士室而九。王躬昭德义，诛君侧 之恶，何往而不克哉！”神武曰： “吾虽以顺讨逆，恐无天命。”韶 曰：“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 无亲，唯德是辅。今尔硃外贼天下， 内失善人，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 斗。不肖失职，贤者取之，复何疑 也！”遂与挑战，败之。频以军功， 封下洛县男，后回赐父爵姑臧县侯。 芒山之役，为贺拔胜所窘，韶从傍驰 马反射，毙其马，追骑不敢进，遂 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 等曰：“吾每谓孝先论兵，殊有英 略，若比来用其谋，可无今日之劳 矣。吾患危笃，欲委孝先以鄴下事， 若何？”金等咸曰：“知臣莫若君， 实无出孝先者。”仍令韶从文宣镇 鄴，召文襄赴军顾命。文襄以孝先为 托，令军旅大事，并与筹之。及神武 崩，侯景反，文襄还鄴，留韶守晋 阳，委以军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文宣受禅，除尚书右仆 射，迁冀州刺史。

天保四年，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 思谋袭盱眙，三军咸惧。韶谓诸将 曰：“自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 去就。霸先外托同德，内有离心，吾 揣之熟矣。”乃留仪同三司敬显俊等 围宿豫，自倍道赴泾州。涂出盱眙， 令思不虞大军卒至，望旗而奔。进破 超达军。回赴广陵，霸先遁走。旋师 宿豫，遣辨士喻白额。白额开门请 盟。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斩之， 并其诸弟，并传首京师。封平原郡 王，历司空、司徒、大将军、尚书 令、太子太师。以继母忧，去职。寻 起为大司马，仍为尚书令，迁录尚书 小察，甚得人和。周文遣将率羌夷与 突厥合众逼晋阳，武成自鄴倍道赴 之。时大雪，诸将或欲逆之，韶曰： “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 矣。”遂大破之。进位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 宫，护闻尚存，乃因边境移书，请还 其母，并通邻好。韶以为护外托为 相，其实王也。为母请和，不通一介 之使，据移送书，恐示以弱。且外许 之，待通和往复，放之未晚。不听， 遂遣使以礼将送。护得母，仍遣将尉 迟迥等袭洛阳。诏兰陵王长恭、大将 厥为虑。韶曰：“北虏侵边，事等疥 癣；西羌窥逼，是膏肓之病。”帝仍 令韶督精骑一千发晋阳，五日便济 河。遇周军于大和谷，与诸将阵以待 之。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 光为右军。上山逆战，韶且却引，待 其力弊，下马击之，周人大溃。洛城 围亦即奔遁。除太宰，封灵武县公。 天统三年，除左丞相。四年，别封永 昌郡公。食沧州干。武平二年，出晋 州道，到定陇，筑威敌、平寇二城而 还。二月，周师来寇，遣韶与右丞相 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往。行达西 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计 彼会兵在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能 来。城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 之，一旦可尽。”遂攻之，城溃。仍 城华谷，置戍而还。封广平郡公。是 月，周又遣将攻边，斛律光先率军御 之，韶亦请行。五月，到服秦城。西 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镇，韶抽壮士从 北袭之，使人潜度河告姚襄城中，内 外相应，进战大破之。诸将咸欲攻其 新城，韶曰：“此城一面阴河，三面 地险，不可攻。不如更作一城，壅其 要道。破服秦，并力图之。”从之。 三面重涧，并无走路，唯虑东面一处 耳。贼若突围，必从此出。”长恭乃 设伏。其夜，果如策，伏兵击之，大 溃。韶竟以病薨。赐温明秘器、辒辌 车。军校之士，阵送至平恩墓所，发 卒起冢。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 尚书事，谥忠武。

韶出总军旅，入参帏幄，功既居 高，重以婚媾之故，望倾朝野。而长 于计略，善于御众，得将士之心。又 雅性温慎，有宰相之风。教训子弟， 闺门雍肃，事后母以孝闻。齐代勋贵 家，罕有及者。然僻于好色，虽居要 固请，文襄赐之。别宅处之，礼同正 嫡。尤啬于财，亲戚故旧，略无施 与。其子深尚公主，并省丞郎在家佐 事十余日，事毕辞还，人唯赐一杯 酒。
元妃所生三子：懿、深、亮，皆 宦达。
懿字德猷，尚颍川长公主，拜驸 马都尉，袭封平原王。位行台右仆 射，兼殿中尚书，卒。子宝鼎，尚中 山长公主。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 司。大业初，卒于饶州刺史。

深字德深，美容貌，宽谨有父 安公主，位侍中。韶病笃，诏封深济 北王，以慰其意。入周，拜大将军、 郡公，坐事死。
亮字德堪。隋大业初，位汴州刺 史。卒于汝南郡守。
韶弟孝言，少警发，有风仪。齐 受禅，其兄韶以别封霸城县侯授之。 历中书黄门侍郎。典机密。又历秘书 监、度支尚书、清都尹。

孝言本以勋戚致位通显，骄奢无 惮。曾夜过其客宋孝王家，呼坊人防 援，不时赴，遂拷杀之。又与诸淫妇 分向其私宅种植。又殿内及园中须 石，差车从漳河运载，复分车回取。 事发，出为海州刺史。累迁吏部尚 书。祖珽执政，将废赵彦深，引孝言 为助，加侍中。孝言待物不平，抽擢 非贿则旧。有将作丞崔成于众中抗 言：“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 书也！”孝言元辞以对，唯厉色遣 下。寻除中书监，加特进。又托韩长 鸾共构祖珽之短。及珽出后，孝言除 尚书右仆射，仍掌选。恣情用舍，请 谒大行。敕浚京城北隍，孝言监作。 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 道隆、鄴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 成安令高子彻等，并在孝言部下典 作。日别置酒高会，诸人膝行跪伏， 称觞上寿，或自陈屈滞，更请转官。 孝言意色扬扬，以为己任，皆随事报 答，许有加授。富商大贾，多被铨 擢，所进用人士，咸是险纵之流。寻 迁左仆射，特进、侍中如故。孝言富 贵豪侈，尤好女色。后取娄定远妾董 氏，大耽爱之。为此内外不和，更相 纠列。又于晋阳监作，坐事除名，徙 光州。隆化主败后，有敕追还。

孝言虽黩货无厌，恣情酒色，然 莱之士，粗关文艺，多引入宾馆，与 同兴赏。其贫踬者，亦时乞遗。时论 复以此多之。齐亡入周，位上开府。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 人也。高祖倍侯利，魏道武时内附， 位大羽真，赐爵孟都公。祖幡地斤， 殿中尚书。父那瑰，光禄大夫。赠司 空。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 法，望尘知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 近。初为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送蠕 蠕主阿那环。环见金猎射，叹其工。 及破六韩拔陵构逆，金拥众属焉，署 金为王。金度陵终败，乃统所部叛 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与 兄平二人脱身归尔硃荣，为别将。孝 庄立，赐爵阜城男。位金紫光禄大 夫。神武密怀匡复，金赞成大谋。太 昌初，为汾州刺史，进爵为侯。从神 武破纥豆陵于河西。沙苑之役，神武 以地厄少却，军为西师所乘，遂乱。 张华原以簿帐历营点兵，莫有应者。 神武将集兵便战，金曰：“众散将 离，其势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 神武据鞍未动，金以鞭拂马，神武乃 还。于是大崩，丧甲士八万。侯景 敛。西魏力人持大棒守河桥，衣甲 厚，射之不入。贺拔仁候其转面， 还，几至危矣。及高仲密西叛，周文 攻洛阳，从神武破之。还，除大司 马，改封石城郡公。

金性质直，不识文字。本名敦， 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 以为难。司马子如教为金字，作屋况 之，其字乃就。神武重其古质，每诫 文襄曰：“尔所使多汉，有谗此人 者，勿信之。”及文襄嗣事，为肆州 刺史。文宣受禅，封咸阳郡王。天保 三年，就除太师。四年，解州，以太 师还晋阳。车驾幸其第，六宫及诸王 尽从，置酒极夜方罢。帝欣甚，诏金 诚，朕当结以婚姻，永为籓卫。”仍 诏金孙武都尚义宁公主。成礼之日， 帝从皇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诸 王皆从。其见待如此。后蠕蠕为突厥 破散，虑其犯塞，诏金屯兵白道以备 之。多所俘获，并表陈虏可取状。文 宣乃与金共讨之。进位右丞相，食齐 州干。迁左丞相。帝晚年败德，尝持 槊走马以拟金胸者三，金立不动，于 是赐物千段。

孝昭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 妃。诏金朝见，听乘步挽车至阶。武 成即位，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 侍中高文遥将羊车引之。若知事误， 更不敢出映廊下。文遥还覆奏，帝骂 若云：“空头汉，合杀！”亦不加 罪。

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 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 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 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当时莫 比。金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 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女若有 宠，诸贵人妒；女若无宠，天子嫌 之。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藉 女也？”辞不获免，常以为忧。天统 嗣。

光字明月，马面彪身，神爽雄 杰，少言笑，工骑射。初为侯景部 下，彭乐谓高敖曹曰：“斛律家小 兒，不可三度将行，后夺人名。”以 库直事文襄。从出野，见雁双飞来， 文襄使光驰射之，以二矢俱落焉。后 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孝晖在行 间，光年十七，驰马射中之，因禽于 阵。神武即擢授都督，封永乐子。双 尝从文襄于洹桥校猎。云表见一大 鸟，射之正中其颈，形如车轮，旋转 而下，乃雕也。丞相属邢子高叹曰： 进爵钜鹿郡公。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 子，求妃。孝昭以光世载醇谨，纳其 长女为太子妃。历位太子太保、尚书 令、司空、司徒。河清三年，周大司 马尉迟迥、齐公宪、庸公王雄等众十 万攻洛阳。光率骑五万驰往，战于芒 山，迥等大败。光亲射雄杀之，迥、 宪仅而获免。仍筑京观。武成幸洛阳 策勋，迁太尉。

初，文宣时，周人常惧齐兵之西 度，恆以冬月，守河椎冰。及帝即 位，朝政渐紊，齐人椎冰，惧周兵之 逼。光忧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 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先 元年，拜皇后，光转大将军。三年六 月，父丧去官。其月，诏起光及弟 羡，并复位。秋，除太保，袭爵咸阳 王，迁太傅。十二月，周军围洛阳， 壅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 骑三万御之，锋刃缠交，周将宇文桀 众大溃，直到宜阳。军还，击周齐王 宪等众大溃。诏加右丞相、并州刺 史。其年冬，光又率步骑五万于玉壁 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宪相持，宪不 敢动。二年，率众筑平陇等镇戍十三 所。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 宽等来逼平陇，光与战于汾水，大破 安等四戍，捕千余人而还。军未至 鄴，敕令便放兵散。光以功勋者未得 慰劳，若散，恩泽不施。乃密表，请 使宣旨，军仍且进。朝廷发使迟留， 军还将至紫陌，光驻营待使。帝闻光 军营已逼，心甚恶之，急令舍人追光 入见，然后宣劳散兵。拜左丞相，别 封清河郡公。

光尝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 知，乘马过其前。光怒，谓人曰： “此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 高慢，光过闻之，又怒。珽知光忿， 赂其从奴搕头。曰：“自公用事，相 曰：“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 却津中水，将留何处人。”以告珽。 珽占之曰：“角斗，斛字；津却水， 何留人，合成律字；非真者，解斛律 于我不实。”士达又言所梦状，乃其 父形也。珽由是惧。又穆提婆求娶光 庶女，不许。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 言于朝曰：“此田，神武以来，常种 禾饲马，以拟寇难。今赐，无乃阙军 务也？”帝又以鄴清风园赐提婆租赁 之。于是官无菜，赊买于人，负钱三 百万，其人诉焉。光曰：“此菜园赐 提婆，是一家足；若不赐提婆，便百 曰：“百斗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 竖。”珽读之曰：“盲老公背上下大 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兒歌之 于路。提婆闻，以告其母。令萱以饶 舌为斥己，盲老公谓祖珽也，遂协 谋，以谣言启帝曰：“斛律累世大 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 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可畏”帝 以问韩长鸾。鸾以为不可，事寝。光 又尝谓人曰：“今军人皆无裈袴，后 宫内参，一赐数万匹，府藏稍空，此 是何理？”受赐者闻之，皆曰：“天 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启， 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未 可。”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 意，则可；既有此意，不决行，万一 事泄，如何！”帝然洪珍言，而犹预 未决。珽令武都妾兄颜玄，告光谋为 不轨；又令曹魏祖奏，言上将星盛， 不诛，恐有灾祸。先是天狗西流，占 曰秦地。案秦即咸阳也。自太庙及光 宅，并见血。先是三日，鼠常昼见光 寝室，常投食与之，一朝三鼠俱死。 又床下有二物如黑猪，从地出走，其 穴腻滑。大蛇屡见。屋脊有声，如弹 丸落。又大门横木自焚。捣衣石自 移。既而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 “光前西讨还，敕令便放兵散，光令 军逼帝京，将为不轨，不果而止。家 藏弩甲，奴僮千数，每使丰乐、武都 处，阴谋往来。若不早图，恐事不可 测。”帝谓何洪珍曰：“人心亦大 圣，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 怯，恐即有变，令洪珍驰召祖珽告 之。又恐追光不从命。珽因请赐其一 骏马，令明日乘至东山游观，须其来 谢，因执之。帝如其言。光将上马， 头眩。及至，引入凉风堂，刘桃枝自 后扑之，不倒。光曰：“桃枝常作如 此事，我不负国家。”桃枝与力士三 是下诏称其反，族灭之。

使二千石郎邢祖信掌簿籍其家。 珽于都省问所得物，祖信曰：“得弓 十五张，宴射箭一百，贝刀七口，赐 槊二张。”珽又厉声曰：“更得何 物？”曰：“得枣子枝二十束，拟奴 仆与人斗者，不问曲直，即以杖之一 百。”珽大惭，乃下声曰：“朝廷已 加重刑，郎中何可分雪？”及出，人 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好宰相尚 死，我何惜余生！”祖信少年时，父 逊为李庶所卿，因诣庶，谓庶曰： “暂来见卿，还辞卿去。”庶父谐杖 庶而谢焉。

光居家严肃，见子弟若君臣。虽 极贵盛，性节俭，简声色，不营财 利，杜绝馈饷。门无宾客，罕与朝士 交言，不肯预政事。每会议，常独后 言，言辄合理。将有表疏，令人执 笔，口占之，务从省实。行兵用匈奴 卜法，吉凶无不中。军营未定，终不 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常 为士卒先。有罪者，唯大杖挝背，未 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宜阳之役， 谓周人曰：“归我七年人，不然取尔 十倍。”周人即归之。在西境筑定夸 诸城，马上以鞭指画，所取地皆如其 言，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板筑之 不彰，一旦屠灭，朝野惜之。周武帝 闻光死，赦其境内。后入鄴，追赠上 柱国、崇国公。指诏书曰：“此人若 在，朕岂得至鄴？”

长子武都，位特进、开府仪同三 司、梁、衮二州刺史，所在唯事聚 敛。光死，遣使于州斩之。

小子钟，年甫数岁，获免。周朝 袭封崇国公。隋开皇中，卒于车骑将 军。

羡字丰乐，少机警，善骑射。河 清三年，为都督、幽州刺史。其年， 求款附。天统元年五月，突厥可汗遣 使请朝贡，自是岁时不绝，羡有力 焉。诏加行台仆射。羡以虏屡犯边 塞，自库推戍东拒于海。二千余里， 其间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断谷起 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又导高梁 水，北合易京，东会于潞，因以灌 田，公私获利。在州养马二千匹，部 曲三千，以备边，突厥谓之南面可 汗。四年，遣行台尚书令，别封高城 县侯。

羡历事数帝，以谨直称，虽极荣 宠，不自矜尚。以合门贵盛，深以为 职。诏不许。其年秋，进爵荆山郡 王。羡虑祸，使人骑快骡迎至鄴，无 日不得音问。后二日鄴使不至，家人 乞养忧之。又梦著枷锁，劝丰乐速奔 突厥，羡不从。占其梦曰：“枷者加 官，锁者锁锁吉利。”及光诛，敕中 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驰驿捕之，遣 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 独孤永业便发定州骑卒续进。伏恩等 既至，门者白羡曰：“使人衷甲马 汗，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 疑拒！”出迎之，遂见执，死于长史 　事。谓其妻曰：“启太后，臣兄弟 死自当知。”临刑叹曰：“富贵如 已下者宥之。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 诸子五六人，锁颈乘驴出城，合家泣 送之至阁，日晚而归。吏人莫不惊 异。行燕郡守马嗣明，道术之士也， 为羡所钦，窃问之，答云：“须有衤 襄厌。”数日而有此变。

羡及光并工骑射。少时猎，父金 命子孙会射而观之，泣曰：“明月、 丰乐用弓不及我，诸孙又不及明月、 丰乐，世衰矣。”每日令出田，还即 效所获。光获少，必丽龟达腋；羡获 虽多，非要害之所。光恆蒙赏，羡或 被捶。人问其故，云：“明月必背上 兄远矣。”闻者服其言。

金兄平，少便弓马。神武起，以 都督从。皇建初，封定阳郡公。后为 青州刺史。卒，赠太尉。

论曰：齐神武以晋阳戎马之地， 霸图攸属，练兵训旅，遥制朝权，鄴 都机务，情寄深远。孙腾、高隆之、 司马子如等俱不能清贞守道，以康乱 为怀，而厚敛货财，填彼溪壑。昔萧 何之镇关中，荀彧之居许下，不亦异 于是乎！赖文襄入辅，责以骄纵，厚 遇崔暹，奋其霜简；不然则君子属 厌，岂易闻焉。子如徒以少相亲重， 情深昵狎，义非草昧，恩结宠私，勋 之谓甚，胡可而再。膺之风素可重， 幼之清简自立，有足称者。窦泰、尉 景、娄昭、厍狄干、韩轨等，并以外 戚近亲，属云雷之举，位非宠进，功 籍势成，附翼攀鳞，郁为佐命之首； 定远以常人之才，而因赵郡忠正，将 以志除朝蠹，谋逐佞臣，而信纳奸 凶，反受其乱。遂使庸竖肆毒，贤戚 见诛，败政害时，莫大于此。鄙语 曰：“利以昏智”，况定远非智者 乎。段荣以姻戚之重，遇时来之会， 功伐之地，亦足称焉。韶光辅七君， 克隆门业，每出当阃外，或任处留 志谢矜功，名不渝实，不以威权御 物，不以智数要时，欲求覆餗，其可 得也。《礼》云“率性之谓道”，此 其效欤！斛律金以神武拨乱之始，翼 成王业，忠款之至，成此大功，故能 终享遐年，位高百辟。视其盈满之 戒，动之微也，才及后嗣，遂至诛 夷。既处威权之重，盖符道家所忌。 光以上将之子，有沈毅姿，战将兵 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 方。自关、河分隔，年将四纪，以高 氏霸王之期，属宇文草创之日，出军 薄伐，屡挫兵威。而大宁已还，东邻 戎誓众，式遏边鄙，战则前无完阵， 攻则罕有全城；齐氏必致拘原之师， 秦人无复启关之策。而世乱谗胜，诈 以震主之威；主暗时艰，自毁籓篱之 固。昔李牧之为赵将也，北翦胡冠， 西却秦军，郭开谮之，牧死赵灭。其 议诛光者，岂秦之反间欤？何同术而 同亡也！内令诸将解体，外为强邻灭 仇。呜呼！后之君子，可为深戒者 欤！

列传第四十三

孙搴 陈元康 杜弼子台卿 房谟 子恭懿 张纂 张亮赵起 徐远张曜 王 峻 王纮 敬显俊 平鉴 唐邕 白建 元 文遥 赵彦深 赫连子悦冯子琮子慈明 郎基子茂

孙搴，字彦举，乐安人。世寒 贱，少励志勤学。自检校御史再迁国 子助教。太保崔光引修国史。历行台 遇赦乃出。孙腾以宗情，荐之齐神 武，未被知也。会神武西征，登风 陵，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 李士略共作檄文，皆辞，请以搴代。 神武乃引搴入帐，自为吹火，催促 之。搴神色安然，援笔立就，其文甚 美。神武大悦，即署相府主簿，专典 文笔。又能通鲜卑语，兼宣传号令， 当烦剧之任，大见赏重。赐妻韦氏， 既士人子女，又兼色貌，时人荣之。

文襄初欲之鄴总知朝政，神武以 其年少，未许。搴为致言，乃果行。 恃此，自乞特进，文襄但加散骑常 侍。时大括人为军士，逃隐者，身及

搴学浅行薄，邢邵尝谓曰：“须 更读书。”搴曰：“我精骑三千，足 敌君嬴座数万。”搴少时与温子升齐 名，尝谓子升：“卿文何如我？”子 升谦曰：“不如卿。”搴要其为誓。 子升笑曰：“但知劣于卿便是，何劳 旦旦？”搴怅然曰：“卿不为誓，事 可知矣！”搴常服棘刺丸，李谐调之 曰：“卿应自足，何假外求？”坐者 皆笑。

司马子如与高季式召搴饮酒，醉 甚而卒。神武亲临之曰：“折我右 臂。”赠吏部尚书、青州刺史。 终德，魏济阴内史，元康贵，赠度支 尚书，谥曰贞。元康颇涉文史，机敏 有干用。魏正光中，从李崇北伐，以 军功赐爵临清男。普泰中，除主书， 累迁司徒高昂记室。初，司马子如、 高季式与孙搴剧饮，搴醉死，神武命 求好替，子如举魏收。他日，神武谓 季式曰：“卿饮杀我孙主簿，魏收作 文书，都不称我意。司徒尝道一人谨 密，是谁？”委式以元康对，曰： “是能夜暗书快吏也。”召之，一见 便授大丞相功曹，内掌机密。善陈事 意，不为华藻。迁大行台都官郎，封 令九十余条，元康屈指数之，尽能记 忆。神武甚亲之，曰：“如此人，世 间希有，我今得之，乃上天降佐 也。”时赵彦深亦知机密，人谓之 陈、赵，而元康势居赵前。性又柔 谨。神武之伐刘蠡升，天寒雪深，使 人举氈，元康于氈下作军书，飒飒运 笔，笔不及冻，俄顷数纸。及出，神 武目之曰：“此何如孔子邪？”

神武尝怒文襄，亲加殴蹋，极口 肆骂。以告元康，元康俯伏泣下沾地 曰：“王教世子过矣！”神武曰： “我性急，瞋阿惠，常如此。”元康 神武自是为之惩忿。时或恚挞，辄 曰：“勿使元康知。”又谓左右曰： “元康用心诚实，必与我兒相抱 死。”高仲密之叛，神武知其由崔 暹，将杀之。文襄匿暹，为之请，神 武曰：“我为尔不杀，然须与苦 手。”文襄乃出暹而谓元康曰：“暹 若得杖，不须见我。”及暹见神武， 将解衣受罚。元康趋入，止伍伯，因 历阶升曰：“王方以天下付世子，世 子有一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尔， 况世间人邪？”神武意解：“不由元 康，崔暹得一百。”乃舍之。

文襄入辅，居鄴下，崔暹、崔季 每与元康久语，文襄门外待接之。时 人语曰：“三崔二张，不如一康。” 左衙将军郭琼以罪死，子妇范阳卢道 虔女也，没官。神武启以赐元康为 妻。元康地寒，时以为殊赏。元康遂 弃故妻李氏，识者非之。元康便辟善 理人，而不能平心处物。溺于财利， 受纳金制，不可胜纪，责负交易，遍 于州郡，为清论所讥。

从神武于芒山，将战，遗失阵 图，元康冒险求得之。西师既败，神 武会诸将，议进取策。或以为人马疲 瘦，不可远追。元康曰：“两雄交 争，岁月已久，今得大捷，便是天 武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元 康曰：“前沙苑还军，彼尚无伏，今 者奔败，何能远谋？舍之必成后 患。”神武不从。累迁大行台左丞。 及神武疾笃，谓文襄曰：“芒山之 战，不用元康言，方贻汝患，以此为 恨，死不瞑目。事皆当与元康定 也。”

神武崩，密不发丧，唯元康知 之。文襄嗣事，自晋阳将之鄴，令元 康预作神武条教数十纸，留付段孝 先、赵彦深，在后以次行之。别封昌 国县公，以从嘉名。

侯景反，文襄逼于诸将，欲杀崔 辜，亏废刑典，岂直上负天神，何以 下安黎庶？晁错前事，愿公慎之。” 文襄乃止。高岳讨侯景未克，文襄欲 遣潘相乐副之。元康曰：“相乐缓于 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有命， 称堪敌景。”时绍宗在远，文襄欲召 见之，恐其惊叛。元康曰：“绍宗知 元康特蒙顾待，新使人来饷金，以致 诚款。元康欲安其意，故受之而厚答 其书，保无异也。”乃任绍宗，遂破 景，赏元康金五十斤。

王恩政入颍城，诸将攻之不能 拔。元康进曰：“公自匡朝政，未有 业。”文襄令元康驰驿观之，复命 曰：“必可拨。”文襄乃亲征颍川， 益发众军，决既至而克之，赏元康金 百铤。

初，魏朝授文襄相国、齐王，诸 将皆劝恭膺朝命。元康以为未可。崔 暹因间之，荐陆元规为大行台郎，欲 分元康权。元康既贪货贿，文襄内渐 嫌之，又欲用为中书令，以闲地处 之，事未施行。

属将受魏禅，元康与杨愔、崔季 舒并在坐，将大迁除朝士，共品藻 之。文襄家仓头兰固成掌厨，与其弟 宣。时文宣别有所之，未还而难作。 固成因进食，置刀盘下，而杀文襄。 元康抱文襄。文襄曰：“可惜！可 惜！”与贼争刀，髻解，被刺，伤重 肠出，犹手书辞母，口占祖孝徵陈权 宜。至夜而终，时年四十三。时杨愔 狼狈走出，遗一靴，崔季舒逃匿于 厕，库直纥奚舍乐捍贼死，散都督王 师罗战伤。监厨仓头薛丰洛率宰人持 薪以赴难，乃禽盗。固成一名京，事 见齐本纪。密文襄凶问，故殡元康于 宫中。托以出使南境，虚除中书令。 明年，乃赠司空，谥曰文穆。元康卒 君，谥曰贞昭。元康子善藏嗣。

善藏温雅有鉴裁，位给事黄门侍 郎。隋开皇中，尚书郎。大业初，卒 于彭城郡赞务。

杜弼，字辅玄，中山曲阳人也。 祖彦衡，淮南太守。父慈度，繁畤 令。弼幼聪敏，家贫无书，年十二， 寄郡学受业。同郡甄琛为定州刺史， 简试诸生，见而策问，应答如响，大 叹异之，命其二子楷、宽与交。州牧 任城王澄闻而召问，深相嗟赏，许以 王佐之才。澄、琛还洛称之，丞相高 阳王等多相招命。但父祖官薄，不获 优叙。以军功起家征虏府墨曹参军， 城令，为政清静，远近称之。弼父在 乡，为贼所害，弼居丧六年。以常 调，除侍御史，台中弹奏，皆见信 任。仪同窦泰西伐，诏弼监军。及泰 失利自杀，弼与其徒六人，走还陕 州。刺史刘贵锁送晋阳。神武责以不 谏争，赖房谟谏以免。

累迁大行台郎中，又引典掌机 密，甚见信待。或有造次不及书教， 直付空纸，即令宣读。承间密劝受 禅，神武举杖击走之。相府法曹辛子 炎咨事云“取署”，子炎读“署”为 “树”，神武怒其犯讳，杖之于前。 乃复牵经引礼！”叱令出去。弼行十 许步，呼还，子炎亦蒙宥。文襄在鄴 闻之，谓杨愔曰：“王左右赖此人， 天下蒙利，岂独吾家也？”

初，神武自晋阳东出，改尔硃氏 贪政，使人入村，不敢饮社酒。及平 京洛，货贿渐行。弼以文武在位，罕 有廉洁，言之神武。神武曰：“弼 来，我语尔。天下浊乱，习俗已久， 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黑獭常相招 诱，人情去留未定；江东复有一吴老 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 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作法 之。”及将有沙苑之役，弼又请先除 内贼，却讨外寇，指诸勋贵掠夺百 姓。神武不答，因令军人皆张弓挟 矢，举刀按矛以夹道，使弼冒出其 间，曰：“必无伤也。”弼战怵流 汗。神武然后喻之曰：“箭虽注不 射，刀虽举不击，矛虽按不刺，尔犹 顿丧魂胆。诸勋人触锋刃，百死一 生，纵其贪鄙，所取处大。”弼顿颡 谢曰：“愚人不识至理。”后破芒山 军，命为露布，弼即书绢，曾不起 草。以功赐爵定阳县男。

奉使诣阙，魏帝见之九龙殿， 一理。”又问曰：“说者妄，皆言法 性宽，佛性狭，如何？”弼曰：“在 宽成宽，在狭成狭，若论性体，非狭 非宽。”诏曰：“既言成宽成狭，何 得非狭非宽？”弼曰：“若定是宽， 则不能为狭；若定是狭，亦不能为 宽。以非宽非狭，所成虽异，能成恆 一。”上称善，引入经库，赐地持经 一部，帛百疋。弼性好名理，探味玄 宗，在军恆带经行。注孝子道德经二 卷，表上之。迁廷尉卿。

会梁贞阳侯萧明等入寇彭城，大 都督高岳、行台慕容绍宗讨之，诏弼 恆自乘，聊以为赠。”又令陈政要可 为鉴诫者，弼曰：“天下大务，莫过 刑赏二端。赏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罚 一人使天下之人服，二事得衷，自然 尽美。”文襄大悦曰：“言虽不多， 于理甚要。”握手而别。破萧明回， 破侯景于涡阳。后魏帝集名僧于显阳 殿讲说佛理，敕弼升师子座，莫有能 屈。帝欢曰：“此贤若生孔门，则何 如也！”关中遣王思政据颍州，朝廷 以弼行颍州，摄行台左丞。及颍州 平，文襄曰：“卿试论思政所以 禽。”弼曰：“思政不察逆顺之理， 逆取顺守，大吴困于小越，弱燕能破 强齐，卿之三义，何以自立？”弼 曰：“王若顺而不大，大而不强，强 而不顺，于义或偏，得如圣旨。今既 兼备，鄙言可以还立。”

文宣作相，位中书令，仍长史， 进爵为侯。弼志在匡赞，知无不为。 及受命，以预定策功，迁卫尉卿，别 封长安县伯。

常与邢邵扈从东山，共论名理。 邢以为人死还生，恐是为蛇画足。弼 曰：“物之未生，本亦无也。无而能 有，不以为疑；因前生后，何独致 怪？”邢云：“圣人设教，本由劝 曰：“圣人合德天地，齐信四时，言 则为经，行则为法，而云以虚示物， 以诡劝人，安得使北辰降光，龙宫韫 檀。既如所论，福要可以镕铸性灵， 弘奖风教，为益之大，莫极于斯。此 即真教，何谓非实？”邢云：“季札 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 物，不得言无不之也。”弼曰：“骨 肉下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乃形 坠魂游，往而大尽。由其尚有，故云 无所不之。若也全无，之将焉适？” 邢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 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弼曰： 神不系形，形小神不小。故仲尼之 智，必不短于长狄；孟德之雄，乃远 奇于崔琰。”其后，别与邢书，前后 往复再三，邢理屈而止。文多不载。

又以本官行郑州事，未发，为家 客告弼谋反，案察无实，久乃见原， 因此绝朝见。复坐第二子廷尉监台卿 断狱稽迟，与寺官俱为郎中封静哲所 讼，徙临海镇。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 反，镇为贼帅张绰、潘天命等所攻， 弼率厉城人，终得全固。文宣嘉之， 敕行海州事。后除胶州刺史。弼所在 清静廉洁，为吏人怀之。耽好玄理， 注庄子惠施篇并易上下系辞，名曰新 注义苑，并行于世。

性质直，在霸朝多所匡正。及文 宣作相，致位僚首，初闻揖让之议， 犹有谏言。帝又尝问弼：“治国当用 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 用中国人。”帝以为讥已。高德正居 要，不能下之，乃至于众前面折德 正。德正深以为恨，数言其短。又令 主书杜永珍密启弼在长史日，受人 属，大营婚嫁，帝内衔之。弼恃旧， 仍有公事陈请。十年夏，上因饮酒， 积其愆失，遣使就州斩之。寻悔，驿 追不及。子蕤及远徙临海镇。次子台 卿，先徙东豫州。乾明初，并得还 鄴。天统五年，追赠弼开府仪同三 骑大将军，谥曰文肃。

蕤字子美，学业不如弟台卿而干 局过之。武平中，位大理少卿，兼散 骑常侍、聘陈使主、吏部郎中。隋开 皇中，终于开州刺史。
子公赡，仕隋，位安阳令。公赡 子之松，大业中，起居舍人。
台卿字少山，好学博览，解属 文。仕齐，位中书、黄门侍郎，修国 史。既居清显，忌害人物。赵彦深、 和士开、高阿那肱等亲信之。后兼尚 书左丞，省中以其耳聋，多戏弄之。 下辞不得理者，乃至大骂。台卿见其 武平齐，归乡里。以礼记、春秋讲授 子弟。隋开皇初，被征入朝。台卿采 月令，触类广之，为书名玉烛宝典十 二卷，至是奏之，赐帛二百疋。患 耳，不堪吏职，请修国史，拜著作 郎。后致仕，终于家。有集十五卷， 撰齐记二十卷，并行于世。无子。

房谟，字敬放，河南洛阳人也。 其先代人，本姓屋引氏。少淳厚，虽 无造次能，而沈深内敏。正光末，历 位昌平、代郡太守，所在著廉惠。及 六镇乱，谟率郡人入九峥山，结垒拒 守。时外无救援，乃率所部奔中山。 为修礼所执，仍陷葛荣。荣败，尔硃 荣启授行冀州事。寻除太宁太守。荣 死，其党征兵，谟不应，前后斩其三 使。遣弟毓诣阙，孝庄以毓为都督， 毓弟钦为行台，并持节诣谟，同为经 略。

及京都沦覆，为贼党建州刺史是 兰安定执系州狱。蜀人闻谟被囚，并 叛。安定于是给谟弱马，令军前慰 劳。诸贼见谟，莫不遥拜。谟先所乘 马，安定别给将士，战败，蜀人得 之，谓谟遇害，莫不悲泣。善养其 马，不听乘骑，兒童妇女，竟投草 为东北道行台。及尔硃氏败，济州刺 史侯景以谟先款附，推谟降首。谟以 受眷尔硃，不宜先为反覆，不从其 计。

神武入洛，再迁颍川太守。魏孝 武帝入关，神武以谟忠贞，遣其弟毓 为大使，持节劳问。时军国未宁，征 发烦速，至有数使同征一物，公私劳 扰。谟请事遣一使，下自催勒，朝廷 从之。征为丞相右长史，以清直甚被 赏遇。谟悉心尽力，知无不为。前后 赐其奴婢，率多免放，神武后赐其生 口，多黥面为房字而付之。神武讨关 请在左右拾遗补阙，固不肯行，神武 责而罢之。

未几，出为兗州刺史。谟选用廉 清，广布恩信，僚属守令，有犯必 知，虽号细密，百姓安之。转徐州刺 史。始谟在兗州，彭城慕其政化，及 为刺史，合境欣悦。谟为政如在瑕 丘。先是，当州兵皆僚佐驱使，饥寒 死病，动至千数。谟至，皆加检勒， 不令烦扰，以休假番代洗沐，督察主 司，亲自检视。又使佣赁，令作衣 服，终岁还家，无不温饱，全济甚 多。时梁、魏和好，使人入其界者， 原太守许季良等清能，以为劝励。谟 曾启神武，以天下未宁，宜降婚勋 将，收将士心，深见纳。任人所乐， 朝廷从之。征拜侍中，监国史。谟无 他材学，每求退身，不许。寻兼吏部 尚书，魏朝以河南数州，乡俗绢滥， 退绢一疋，征钱三百，人庶苦之。谟 乃表请钱绢两受，任人所乐，朝廷从 之。征拜侍中，监国史。谟无他材 学，每求退身，不许。寻兼吏部尚 书，加卫大将军。以子子远罪，解 官。久之，诏复本将军，起为大丞相 左长史。
多受其官，为之防守。至是，酋长、 镇将及都督、守、令前后降附者三百 余人，谟抚接殷勤，人乐为用。爰及 深险胡夷，咸来归服。谟常以己禄 物，充其饷赍，文襄嘉之，听用公 物。西魏惧，乃增置城戍。慕义者， 自相纠合，击破之。自是龙门已北， 西魏戍皆平。文襄特赐粟千石，绢二 百疋，班示天下。卒于州，州府相帅 赠物及车牛，妻子遵其遗志，拒而不 纳。谟寡嗜欲，贞白自守；然内营家 产，足为富赡，不假官俸，是以世称 清白。赠司空，谥曰文惠。
志节，以明经举郡孝廉，为谟所重， 至是讼之，台府不为理。乃持绳诣神 庙前北面大呼曰：“房谟清吏，忠事 高祖，及其死也，妻子见陵。神而有 知，当助申之。今引决，诉于地 下。”便以绳自经于树。卫士见之， 救解送所司。朝廷哀其至诚，命女归 房族。

谟前妻子子远险薄，谟甚嫌之， 不以为子列。时以谟为后妻卢氏所 谮，神武亦以责谟。谟陈其恶。神武 弗信，自收恤之，令与诸子同学，久 乃令还。后与任胄等谋杀神武，事 发，神武叹曰：“知子莫若父，信 三家，理宜从法，窃以谟立身清白， 履行忠谨；郑仲礼严祖庶兒，晚始收 拾；李世林生自外养，属绝本宗。三 人特乞罪止一房，魏帝许焉。及谟 卒，子广嗣。广弟恭懿。

恭懿字慎言，沈深有局量，达于 从政。仕齐，历平恩令、济阴太守， 并有能名。齐亡，不得调。后预尉迟 迥乱，废于家。隋开皇初，吏部尚书 苏威举为新丰令，政为三辅最。上闻 而嘉之，赐物四百段。以所得赐，分 给穷乏。未几，复赐米三百石，又振 贫人。上闻，止之。时雍州诸县令， 司马。卢恺复奏其政美，上甚异之， 复赐以帛。诸州朝集，称为劝励之 首，以为“上天宗庙之所佑助，岂朕 寡薄能致？朕即拜为刺史，卿等宜师 之”。乃下诏褒美，因授海州刺史。

未几，国子博士何妥奏恭懿尉迟 迥之党，威、恺曲相举荐。上大怒， 恭懿竟放岭南。未几征还，至洪州 卒。论者冤之。

张纂，字徽纂，代郡平城人也。 初事尔硃荣，又为尔硃兆长史，使于 神武，遂被顾识。及相州城拔，参丞 相军事，封武安县伯。累迁神武行台 以边禁，不听入城。时纂为别使，遇 见，辄令开门内之，分寄人家，给其 火食，多所全济。神武闻而善之。纂 性便僻，事神武二十余岁，通传教 令，甚见亲赏。文宣时，卒于护军将 军。

张亮，字伯德，西河隰城人也。 初事尔硃兆，兆奔秀容，左右皆密通 诚款；唯亮独无启疏。及兆败，窜于 穷山，令亮及仓头陈山提斩己首以 降，皆不忍。兆乃自缢于树，亮因伏 尸哭。神武嘉叹之，授丞相府参军， 渐见亲待，委以书记之任。天平中，

高仲密之叛，与大司马斛律金守 河阳。周文帝于上流放火船，欲烧河 桥。亮乃备小艇百余，皆载长锁，锁 头施钉，火船将至，即驰小船，以钉 钉之，引锁向岸，火船不得及桥。桥 全，亮之计也。后自太中大夫拜幽州 刺史。薛琡尝梦亮于山上挂丝，以告 亮，且占之曰：“山上丝，幽字也， 君其为幽州乎？”数月而验。累迁尚 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

亮性质直，勤力强济，深为神 武、文襄信委。然少风格，好财利， 久在左右，不能廉洁。及历数州，咸 有黩货之号。天保初，别封安定县
时霸府又有赵起、徐远者，并见 任委。
起，广平人，性沉谨。神武频以 为相府骑兵二局，典兵马十余载。至 文宣即位，累迁大鸿胪卿。虽历九 卿、侍中，常以本官监兵马，出内居 腹心寄，与二张相亚。武平中，卒于 师，赠都督、沧州刺史。

远，广宁人，为丞相骑兵参军 事，深为神武所知。累迁东楚州刺 史，政有恩惠。郭邑大火，城人亡产 业，远躬自赴救，对之流涕，仍为经

张曜，字灵光，上谷昌平人也。 少贞谨，韩轨为御史劾，州府僚佐及 轨左右以赃挂网者百余人，唯曜以清 白免。天保初，赐爵都乡男，累迁尚 书右丞。文宣曾近出，令曜居守。帝 夜还，曜不时开门，勒兵严备。帝驻 驿门外久之，催迫甚急。曜以夜深， 须火至面识，门乃可开。于是独出见 帝。帝笑曰：“卿欲效郅君章也？” 乃使曜前开门，然后入。嗟赏之，赐 以锦采。大宁初，迁秘书监。曜历事 累世，奉职恪勤，咸见亲待，未尝有 过。每得禄赐，辄散之宗族。性节俭 深尝谓之曰：“君研寻左氏，岂求 杜、服缪邪？”曜曰：“何为其然 乎？左氏之书，备叙言事，恶者可以 自戒，善者可以庶几。故励已温寻， 非欲诋诃古人得失也。”天统元年， 奏事，暴疾，仆于御前。武成下坐临 视，呼不应。帝泣曰：“失我良臣 也。”旬日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 贞简。

王峻，字峦嵩，灵丘人也。明悟 有干略。历事神武、文襄，为相府 佐，赐爵北平男，除营州刺史。营州 地接边贼，数为人患。峻至州，远设 余人，因此朝贡遂绝。至是，峻要其 行路，大破之。虏其酋帅，厚加恩 礼，放遣之。室韦遂献诚款，朝贡不 绝，峻有力焉。蠕蠕主庵罗辰东徙， 峻设伏大破之，于此遁走。历位尚 书。河清中，位南道行台，坐违格私 度禁物，并盗截军粮，有司定处斩 刑，家口配没。诏决鞭一百，除名配 甲坊，蠲其家口。武平初，卒于侍 中，赠司空。

王纮，字师罗，太安狄那人也。 父基，颇读书，有智略。初从葛荣， 与周文帝相知。及周文据关中，神武 吏，所历皆好聚敛，然性和直，吏人 不甚怨苦。后为奴所害，赠吏部尚 书。

纮善骑射，爱文学，性敏捷。年 十三，见扬州乐太原郭元贞，抚其背 曰：“读何书？”曰：“诵孝经。” 曰：“孝经云何？”曰：“在上不 骄，为下不乱。”元贞曰：“吾岂骄 乎？”纮曰：“君子防未萌，亦愿留 意。”元贞称善。十五，随父在北豫 州，行台侯景与人论掩衣法为当左 右。尚书敬显俊曰：“孔子云：‘微 管仲，吾其被发左衽。’以此言之， 野，雄步中原，五帝异仪，三王殊 制，掩衣左右，何足是非？”景奇其 早慧，赐以名马。兴和中，文襄召为 库直、奉朝请。文襄遇祸，纮冒刃捍 御。以忠节，进爵平春县男。

颇为文宣所知，为领左右都督。 帝尝与左右饮酒，曰：“快哉大 乐！”纮曰：“亦有大苦。”帝曰： “何苦？”纮曰：“长夜荒饮，不悟 国破，是谓大苦。”帝默然。后责纮 曰：“尔与纥奚舍乐同事我兄，舍乐 死，尔何不死？”纮曰：“君亡臣 死，自是常节，但贼竖力薄，故臣不 死。”帝使燕子献反缚之，长广王捉 冒危效命之士，翻见屠戮。旷古未有 此事。”帝投刃于地曰：“王师罗不 得杀。”遂舍之。

后拜骠骑大将军。武平初，加开 府仪同三司。上言突厥与周男女来 往，必相影响，南北寇边，宜为之 备。五年，陈人寇淮南，封辅相议讨 之。纮曰：“若复出顿江、淮，恐北 狄西寇，乘弊而来。莫若薄赋省徭， 息人养士，使朝廷协睦，遐迩归心， 征之以仁义，鼓之以道德，天下皆当 肃清，岂直江南伪陈而已。”高阿那 肱谓众曰：“从王武卫者南席。”众 正。未几卒。
纮好著述，作《鉴诫》二十四 篇。
敬显俊，字孝英，阳平太平人 也。少英侠，从神武信都义举，历位 度支尚书。神武攻鄴，显俊督造土 山，以功封永安县侯。出内多历显 官，所在著名。河清中，卒于兗州刺 史。

子长瑜，武成时为广陵太守，多 所受纳，刺史陆骏将表劾之以货事。 和士开以书屏风诈为长瑜献，武成大 悦，骏表寻至，遂不问焉。迁合州刺 负尸归。
德亮，隋开皇中，卒于尚书郎。
平鉴，字明达，燕郡蓟人也。祖 延，魏安平太守。父胜，安州刺史。 鉴少聪敏，受学于徐遵明，受诗、礼 于弘农杨文懿，通大义，不为章句。 雅有豪侠气。孝昌末，见天下将乱， 乃之洛阳，与慕容俨以客骑马为业， 兼习弓矢。鉴性巧，夜则胡画，以供 衣食。俄奔尔硃荣，荣大奇之。以军 功累迁襄州刺史。神武起兵信都，鉴 弃州自归，即授本官。文襄辅政，封 西平县伯，迁怀州刺史。鉴奏请于州 西故轵关道筑城，以防西军，从之。 汲即竭。鉴具衣冠，俯井而祝，至旦 而井泉涌溢，有异于常，合城取足， 扬示敌人。将士既观非常，勇气自 立。杨摽败，以功进开府仪同三司。 累迁扬州刺史。其妻生男，鉴因喜酣 醉，擅免境内囚，误免关中细作二 人。醒而知之，上表自劾。文宣特原 其罪，赐犊百头、羊二百口、酒百 石，令作乐。河清二年，重拜怀州刺 史。时和士开使求鉴爱妾阿刘，即送 之。仍谓人曰：“老公失阿刘，与死 何异？要自为身计，不得不然。”后 卒于都官尚书，赠司空，谥曰文。
子子敬嗣，轻险无赖，奸秽所 参军，为并州总管秦王所杀。
唐邕，字道和，太原晋阳人也。 其先自晋昌徙焉。父灵芝，魏寿阳 令，邕贵，赠司空公。邕少明敏，有 材干。初直神武外兵曹，以干济见 知，擢为文襄大将军督护。文襄崩， 事出仓卒，文宣部分将校，镇压四 方，夜中召邕支配，造次便了。帝甚 重之。天保初，稍迁给事中，兼中书 舍人，封广汉乡男。及从征奚虏，黄 门侍郎袁猛旧典骑兵事，至是为割配 迟留，鞭杖一百，仍令邕监骑兵事， 以猛赐邕。文宣频年出塞，邕必陪 或御前简阅，邕多不执文簿，唱官名 未尝谬误。七年，于羊汾堤讲武，令 邕总为诸军节度。事毕，仍监宴射之 礼。亲执其手，引至太后前，坐于丞 相斛律金上。启太后云：“邕一人当 千。”仍别赐钱采。邕非唯强济明 辩，亦善揣上意，是以委任弥重。帝 尝白太后云：“邕手作文书，口且处 分，耳又听受，实是异人。”一日中 六度赐物。又尝解所服青鼠皮裘赐邕 云：“朕意在与卿共弊。”除兼给事 黄门、中书舍人。文宣尝登并州童子 佛寺望并州城，曰：“此何等城？” 后谓邕云：“高德正妄说卿短，而荐 主书郭敬，朕已杀之。卿劬劳既久， 欲除卿作州，频敕杨遵彦求堪代卿 者，如卿实不可得，所以遂停。”文 宣或切责侍臣云：“观卿等，不中与 唐邕作奴！”其爱遇如此。

孝昭作相，署相府司马。皇建元 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太宁元年，除 大司农卿。河清元年，突厥入寇，遣 邕驿赴晋阳，纂集兵马。在路闻虏将 逼，邕基酌事宜，改敕，更促期会， 由此兵士限前毕集。后拜侍中、并州 大中正、护军将军。从武成幸晋阳， 诛人无所怨；假实有大罪，因酒杀 人，恐招横议。洪因得免死。邕又以 军人教习田猎，依令十二月，月别三 围，以为疲弊，请每月两围。又奏河 阳、晋州，与周连境，请于河阳、怀 州、永桥、义宁、乌籍各徙六州军人 并家，立军府安置，以备机急之用。 帝并从之。未几，出为赵州刺史，侍 中、护军、大中正悉如故。谓曰： “朝臣未有带侍中、护军、中正临州 者，以卿旧勋，故有此举。放卿百余 日休息，至秋间，当即召。”邕政颇 严酷，然抑挫豪强，公事甚理。寻除

武平初，坐断事阿曲，为御史所 劾，除名。久之，以旧恩，复除将 军、开府，累迁尚书令，封晋昌王。 高思好构逆，令邕赴晋阳监勒诸军。 事平，录尚书事。属周师攻洛阳，右 丞相高阿那肱赴援，邕配割不甚从 允，那肱谮之，由是被疏。七年，车 驾将幸晋阳，敕斛律孝卿总骑兵，事 多自决。邕恃旧，一旦为孝卿所轻， 郁怏形于辞色。帝从平阳败后，狼狈 归鄴，邕惧那肱谮醖，恨孝卿轻已， 遂留晋阳，与莫多娄敬显等树安德王 为帝。寻降周，邕依例授上开府仪同 大将军。再迁户部，转少司马，封安 卒。

邕性识明敏，在齐一代，典执兵 机。是以九州军士，四方勇募，强弱 多少，番代往还，器械精粗，粮储虚 实，精心勤事，莫不谙知。自太宁以 来，奢侈糜费，比及武平之末，府藏 渐虚，邕支度取舍，大有裨益。然既 被任遇，意气渐高，其未经府寺陈诉 越览辞牒，条数甚多，俱为宪台及左 丞弹劾，并御注放免。司空从事中郎 封长业、太尉记室参军平涛并为征官 钱违限，邕各杖背三十。齐时宰相， 未有挝挞朝士，至是，大骇物望。

三子：长子君明，开府仪同三 大业中，卒于武贲郎将。少子君德， 以邕降周，伏法。

齐朝因神武作相，丞相府外兵、 骑兵曹，分掌兵马。及受禅，诸司咸 归尚书，唯此二曹不废，令唐邕、白 建主之，谓之外兵省、骑兵省。后 邕、建位望转隆，各置省主，令中书 舍人分判二省事，故世称唐、白云。

白建，字彦举，太原阳邑人。初 入大丞相府任兵曹，典文帐，明解书 计，为同局所推。天保末，兼中书舍 人。孝昭辅政，除大丞相骑兵参军。 河清二年，除员外散骑常侍，仍舍 谷中避贼。贼退，敕建送马定州，付 人养饲。建以马瘦，违敕以便宜从 事。戎马无损，建有力焉。武平末， 历位尚书、特进、侍中、中书令，封 高昌郡公。父长命，赠开府仪同三 司、都官尚书。建虽无他才伎，勤于 在公，以温柔自处。与唐邕俱以典执 兵马，致位卿相。诸子幼弱，俱为州 郡主簿；男女婚嫁，皆得胜流。卒， 赠司空。

元文遥，字德远，河南洛阳人 也。魏昭成皇帝六世孙也。五世祖常 山王遵。父唏，有孝行，父卒，庐于 夙成，济阴王晖业每云：“此子王佐 才也。”晖业常大会宾客，时有人将 何逊集初入洛，诸贤皆赞赏之。河间 邢邵试命文遥诵之，几遍可得。文遥 一览诵，时年始十余岁。济阴王曰： “我家千里驹，今定如何？”邢云： “此殆古来未有。”起家员外散骑侍 郎。遭父丧，服阕，除太尉东阁祭 酒。以天下方乱，遂解官侍养，隐于 林虑山。

武定中，文襄征为大将军府功 曹。齐受禅，于登坛所授中书舍人， 宣传文武号令。杨遵彦每云：“堪解 自幸禁狱，执手愧谢，亲解所著金带 及御服赐之，即日起为尚书祠部郎 中。孝昭摄政，除大丞相府功参典机 密。及践阼，除中书侍郎，封永乐县 伯，参军国大事。及帝大渐，与平秦 王归彦、赵郡王睿等同受顾托，迎立 武成。武成即位，任遇转隆，历给事 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侍中、中书 监。天统二年，诏特赐姓高氏，籍属 宗正，子弟依例，岁时入庙朝祀。再 迁尚书左仆射，进封宁都郡公，仍侍 中。

文遥历事三主，明达世务，每入 委巷之言，故不为知音所重。齐因魏 宰县多用厮滥，至于士流，耻居百 里。文遥以县令为字人之功，遂请革 选。于是密令搜扬贵游子弟，发敕用 之。犹恐其披诉，总召集神武门，令 赵郡王睿宣旨唱名，厚加慰喻。士人 为县，自此始也。既与赵彦深、和士 开同被任遇，虽沼彦深清贞守道，又 不为士开贪淫乱政，在于季孟之间。 然性和厚，与物无竞，故时论不在彦 深之下。初，文遥自洛迁鄴，唯有地 十余顷，家贫，所资衣食。魏之将 季，宗姓被侮，有人冒相侵夺，文遥 之，彼人愧而不受。彼此俱让，遂为 闲田。

至后主嗣位，赵郡王睿、娄定远 等谋出和士开，文遥亦参其议。睿见 杀，文遥由是出为西兗州刺史。诣士 开别，士开曰：“处得言地，使元家 兒作令仆，深负朝廷。”既言而悔， 仍执手慰勉之。犹虑文遥自疑，用其 子行恭为尚书郎，以慰其心。士开 死，自东徐州刺史征入朝，竟不用， 卒。

行恭美姿貌，有父风，兼俊才。 位中书舍人，待诏文林馆。齐亡，与 瓜州而卒。行恭少颇骄恣，文遥令与 范阳卢思道交游。文遥尝谓思道云： “小兒比日微有所知，是大弟之力。 然白掷剧饮，甚得师风。”思道答 云：“六郎辞情俊迈，自是克荷堂 构。而白掷剧饮，亦天性所得。”
行恭弟行如，亦聪慧早成。武平 末，著作佐郎。
赵隐，字彦深，自云南阳宛人， 汉太傅喜之后。高祖父难为齐州清河 太守，有惠政，遂家焉。清河后改为 平原，故为平原人也。隐避齐庙讳， 改以字行。父奉伯，仕魏，位中书舍 候司徒崔光。光谓宾客“古人观眸子 以知人，此人当必远至。”性聪敏， 善书计，安闲乐道，不杂交游，为雅 论所归服。昧爽，辄自扫门外，不使 人见，率以为常。

初为尚书令司马子如贱客，供写 书。子如善其无误，欲将入观省舍。 隐靴无氈，衣帽穿弊，子如给之。用 为书令史，月余，补正令史。神武在 晋阳，索二史，子如举彦深。后拜子 如开府参军，超拜水部郎。及文襄为 尚书令摄选，沙汰诸曹郎，隐以地寒 被出，为沧州别驾，辞不行。子如言 武曾与对坐，遣造军令，以手扪其额 曰：“若天假卿年，必大有所至。” 每谓司徒孙腾曰：“彦深小心恭慎， 旷古绝伦。”

及神武崩，秘丧事，文襄虑河南 有变，仍自巡抚，乃委彦深后事，转 大行台都官郎中。临发，握手泣曰： “以母弟相托，幸得此心。”既而内 外宁静，彦深之力。及还发丧，深加 褒美，乃披郡县簿为选，封安国县 伯。从征颍川，时引水灌城，城雉将 没，西魏将王思政犹欲死战。文襄令 彦深单身入城告喻，即日降之，便手 吾射，尽获之。独一大豕不可得，卿 言当为吾取，须臾获豕而进。”至 是，文襄笑曰：“梦验矣。”即解思 政佩刀与彦深曰：“使卿常获此 利。”

文宣嗣位，仍典机密，进爵为 侯。天保初，累迁秘书监。以为忠 谨，每郊庙，必令兼太仆，执御陪 乘。转大司农。帝或巡幸，即辅赞太 子知后事。出为东南道行台尚书、徐 州刺史。为政尚恩信，为吏人所怀。 多所降下，所营军处，士庶追思，号 赵行台顿。文宣玺书劳勉，征为侍 中，仍掌机密。

河清元年，进爵安乐公。累迁尚 书左仆射、齐州大中正，监国史，迁 尚书令，位特进，封宜阳王。武平二 年，拜司空。为祖珽所间，出为西兗 州刺史。四年，征为司空，转司徒。 丁母忧，寻起为本官。七年六月，暴 疾薨，时年七十。

彦深历事累朝，常参机近，温柔 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自皇建以还， 礼遇稍重，每有引见，或升御榻，常 呼官号而不名也。凡诸选贡，先令铨 定，提奖人物，皆行业为先，轻薄之 徒，弗之齿也。孝昭既执朝权，群臣 密多劝进，彦深独不致言。孝昭尝谓 获已，陈请。其为时重如此。常逊言 恭己，未尝以骄矜待物，所以或出或 处，去而复还。

母傅氏，雅有操识。彦深三岁， 傅便孀居，家人欲以改适，自誓以 死。彦深五岁，傅谓之曰：“家贫兒 小，何以能济？”彦深泣而言曰： “若天哀矜，兒大当仰报。”傅感其 意，对之流涕。及彦深拜太常卿， 还，不脱朝服，先入见母，跪陈幼小 孤露，蒙训得至于此。母子相泣久 之，然后改服。后为宜阳国太妃。

彦深有七子，仲将知名。沈敏有 弟书，书字楷正。云：“草不可不 解，若施之于人，即似相轻易；若当 家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尔。是以必 须隶笔。”彦深乞转万年县子授之， 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隋开皇 中，位吏部郎，终于安州刺史。

齐朝宰相，善始令终唯彦深一 人。然讽朝廷以子叔坚为中书侍郎， 颇招物议。时冯子琮子慈明、祖珽子 君信并相继居中书，故时语云： “冯、祖及赵，秽我凤池。”然叔坚 身才最劣。

赫连子悦，字士欣，僭夏赫连勃 勃之后也。神武起兵时，为济州别 守。文襄往晋阳，由郡境，问所不 便。悦云：“临水、武安，去郡遥 远，山岭重叠。若更属魏郡，则地平 路近。”文襄笑曰：“卿徒知便人， 不觉损干。”悦答曰：“所言者人所 疾苦，不敢以私润负公心。”文襄善 之，乃敕依事施行。自是人属近便， 行路称之。

天保中，为扬州刺史。先是城门 早闭晚开，废于农作。子悦到，乃命 以时开闭，人吏便之。累迁郑州刺 史，政为天下之最。入为都官尚书。 郑州人马子韶、崔孝政等八百余人， 官，唯以清勤自守，既无学术，又阙 风仪，人伦清鉴，去之弥远，一旦居 铨衡之首，大招物议。由是除太常 卿，兼侍中，聘周使主，卒。
子仲章，中书舍人。
冯子琮，字子琮，长乐信都人， 北燕主冯弘之后也。祖嗣兴，相州刺 史。父灵绍，尚书郎、太中大夫。子 琮贵，赠开府仪同三司。子琮性识聪 敏，为外祖荥阳郑伯猷所异。初袭爵 荥阳县子。齐天保初，改为长安县 男。皇建初，为尚书驾部郎中，摄库 部。孝昭曾阅簿领，试令口陈。子琮 甚见嘉赏。子琮妻，胡皇后姊也，故 诏与胡长粲辅导太子。后转太子中庶 子。

天统元年，武成禅位后主，谓子 琮曰：“少君左右，宜得正人，以卿 心存正直，今以后事相委。”再迁散 骑常侍，奏门下事。寻兼并省祠部尚 书。后与胡长粲有隙，武成深诫之 曰：“脣亡齿寒，勿复如此。”武成 在晋阳，既居旧殿，少帝未有别所， 诏子琮监造大明宫。成，帝怪其不宏 丽，子琮曰：“至尊幼承大业，欲令 敦俭，以示万邦。兼此北连天阙，不 礼，与赵郡王睿分争异同，略无降 下，大为识者所鄙。

及武成崩，和士开秘丧三日。子 琮问其故。士开引神武、文襄初崩， 并秘不举丧，至尊年少，恐王公贰， 欲追集，然后与详议。时赵郡王睿先 预帷幄之谋，子琮素知士开忌睿及领 军娄定远，恐其矫遗诏出睿外任，夺 定远禁卫权，因答支：“大行，神武 之子，今上又是先皇传位，君臣富 贵，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一无改 易，必无异望。世异事殊，不得与霸 朝相比。且公不出宫门，已经数日， 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 睿及和士开出之。拜郑州刺史。既非 后主本意，赏赐甚厚。仍转沧州别 驾，封宁都县伯。太后为齐安王纳子 琮长女为妃，子琮因请假赴鄴，遂授 侍中、转吏部尚书。其妻放纵，请谒 公行，贿货填积。守宰除授，先定钱 帛，然后奏闻。其所通致，事无不 允。子琮亦不禁制。又广拓傍聆，增 修宅宇，以夜继昼，未曾休息。斛律 光将兵度玉壁，至龙门。周有移书， 别须筹议。诏子琮乘传赴军，与周将 韦教宽面相要结。龙门等五城，因此 内附。后主以为子琮之功，封昌黎郡 公。迁尚书右仆射，仍摄选侍中如 故。

和士开居要日久，子琮旧所附 托，中虽阻异，其后还相弥缝。士开 弟士休与卢氏成婚，子琮检校趋走， 与士开府僚不异。时内外除授，多由 士开奏拟，子琮既恃内戚，兼带选 曹，自擅权宠，颇生间隙。时陆媪势 震天下，太后与之结为姊妹，而和士 开于太后有丑声。子琮欲阴杀陆媪及 士开，因废帝而立琅邪王俨。以谋告 俨，俨许之，乃矫诏杀士开。及俨见 执，言子琮教己。太后怒，又使执子 琮，遣右卫大将军侯吕芬就内省以弓 弦绞杀之。使内参以库车载尸归其 物，大喜，开视乃哭。

子琮微有识鉴，颇慕存公。及位 望转隆，宿心顿改，擢引非类，公为 深交，纵其子弟，不依伦次。又专营 婚媾，历选上门，例以官爵许之，旬 月便验。顿丘李克、范阳卢思道、陇 西李胤伯、李子希、荥阳郑庭坚并其 女婿，皆至超迁。其矫纵如此。祖珽 先与子琮有隙，于后具奏此事，诸子 并坐此除名。太后以为言，又被擢 用。子琮有五子，慈明取知名。

慈明字无佚，在刘为中书舍人。 隋开皇中，兼内史舍人。大业中，位 尚书兵部郎，加朝请大夫。十三年， 与坐，论以举兵之意。慈明曰：“慈 明直道事人，有死而已，不义之言， 非所敢对。”密厚礼之，冀其从己。 慈明潜使奉表江都，及致书东都留 守，论贼形势。密知，又义而释之。 出至营门，为贼帅翠让所嗔责。慈明 勃然曰：“天子使我来，正欲除尔 辈，不图为贼党所获，我岂从汝求活 邪？须杀但杀，何须骂詈！”让益 怒，乱刀斩之。梁郡通守杨汪上状， 炀帝叹惜之，赠银青光禄大夫，拜其 二子怦、惇俱为尚书承务郎。王世充 推越王侗为主，重赠柱国、户部尚 书、黎郡公，谥曰壮武。

长子忱，先在东都。王世充破李 密，忱亦在军中，遂遣奴负父尸柩诣 东都，身不自送。未几，又盛华烛纳 室，时论丑之。

郎基，字世业，中山新市人也。 祖智，魏鲁郡太守，赠兗州刺史。父 道恩，开府、阳平郡守。基身长八 尺，美须髯，泛涉坟籍，尤长吏事。 齐天保四年，除海西镇将。遇东方白 额称乱淮南，州郡皆从逆。梁将吴明 彻攻围海西，基固守，乃至削木为 箭，剪纸为羽。围解还朝，仆射杨愔 迎劳之曰：“卿本文吏，遂有武略， 削木剪纸，皆无故事，班、墨之思， 州刺史郭元贞，杨愔妹夫。基不惮权 威，并劾其赃罪。

皇建初，除郑州长史，带颍川郡 守。西界与周接境，因侯景背叛，其 东西分隔，士人仍缘姻旧，私相交 易。而禁格严重，犯者非一。基初莅 职，披检格条，多是权时，不为久 长。州郡因循，失于请谳，致密纲久 放，得罪者众。遂条件申台省，仍以 情量事科处，自非极刑，一皆决放。 积年留滞，案状胶加，数日之中，剖 判咸尽。寻而台省报下，并允基所 陈。条纲既疏，狱讼清静。基性清 唯颇令人写书。潘子义曾遗之书云： “在官写书，亦是风流罪过。”基答 云：“观过知仁，斯亦可矣。”卒于 官，赠骠骑大将军、和州刺史，谥曰 惠。柩将还，远近赴送，莫不攀辕悲 哭，哀不自胜。

初，基任瀛州骑兵时，陈元康为 司马，毕义云为属，与基并有声誉， 为刺史元嶷所目：“三贤俱有当世 才，后来皆当远至。唯郎骑兵任真过 甚，恐不足自达。”陈、毕后并贵 显，而基位止郡守。子茂。

茂字蔚之，少敏慧，七岁诵骚、 名之学。又就国子助教长乐张奉礼受 三传群言，至忘寝食。家人恐成病， 常节其烛。及长，以博学称，历位保 城令，有能名。周平齐，上柱国王谊 荐之，授陈州户曹。属隋文帝为亳州 总管，命掌书记。

周武帝为象经，隋文从容谓茂 曰：“人主之所为也，感天地，动鬼 神，而象经多乱法，何以致久。”茂 窃叹曰：“此言岂常人所及！”阴自 结纳。隋文亦亲礼之。后还家，为州 主簿。及隋文为丞相，以书召之，言 及畴昔，甚欢。授卫州司录，有能 辞讼，不诣州省。魏州刺史元晖谓 曰：“长史言卫国人不敢申诉者，畏 明府耳。”茂曰：“人犹水也，法令 为堤防，堤防不固，必致奔突，苟无 决溢，使君何患哉！”晖无以应。有 部人张元预与从父弟思兰不睦，丞尉 请加严法。茂曰：“元预兄弟，本相 憎嫉，又坐得罪，弥益其忿，非化人 之意也。”乃遣县中耆旧，更往敦 谕，道路不绝。元预等各生感悔，诣 县顿首请罪。茂晓之以义，遂相亲 睦，称为友悌。开皇中，累迁户部侍 郎。时尚书右仆射苏威立条章，每岁 内无五品家。”不相应领，类多如 此。又为余粮簿，拟有无相赡。茂以 为繁纡不急，皆奏罢之。又奏身死王 事者，子不退田；品官左贬不减地。 皆发于茂。茂性明敏，剖决无滞，当 时以吏干见称。

炀帝即位，为尚书左丞，参掌选 事。茂尤工政理，为世所称。时工部 尚书宇文恺、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竞 河东银窟，茂奏劾：“恺位望已隆， 禄赐优厚，拔葵去织，寂尔无闻，求 利下交，曾无愧色；仲文大将，宿卫 近臣，趋侍阶庭，朝夕闻道，虞、芮 之风，抑而不慕，分铢之利，知而必 郡图经一百卷奏之，赐帛百段。

时帝每巡幸，王纲已紊，茂既先 朝旧臣，明习世事，然无謇谔之节， 见帝忌刻，不敢措言，唯窃叹而已。 以年老乞骸骨，不许。会帝征辽，以 茂为晋阳宫留守。其常山赞务王文同 与茂有隙，奏茂附下罔上。诏纳言苏 威、御史大夫裴蕴杂推之。茂素与二 人不平，因深文其罪，及弟司棣别驾 楚之，皆除名徙且末郡。茂怡然任 命，不以为忧，在途作《登陇赋》以 自慰。后附表自陈，帝颇悟。十年， 追还京兆，岁余卒。子知年。

论曰：孙搴入幕未久，仓卒致 不爱才子，何以成夫王业。元康以知 能才干，委质霸朝，绸缪帷幄，任寄 为重，及难无苟免，忘生殉义，可谓 得其地焉。杜弼识学甄明，发言谠 正，禅代之际，先起异图，王怒未 终，卒蒙显戮，直言多矣，能无及于 此乎？房谟忠勤之操，始终若一。恭 懿循良之风可谓世有人矣。张纂、张 亮、张曜、王峻、王纮等并事霸朝， 申其力用，皆有齐之良臣也。伯德之 恸哭伏尸，灵光之拒关驻驆，有古人 之风焉。显俊明达，文武驱驰，尽其 知力，不遑宁处。可谓德以称位，能 为朝臣所服。及于后主奔遁，莫知所 之，首赞延宗，以从权变。既而晋阳 倾覆，运极途穷，还鄴则义隔德昌， 死事则情乖旧主，虽复全生握节，岂 比背叛之流欤？夫县宰之寄，绵历古 今，亲人任功，莫尚于此。汉氏官 人，尚书郎出宰百里；晋朝设法，不 宰县不得为郎。皆所以贵方城之职， 重临人之要。后魏令长，多选旧令史 为之，故缙绅之流，耻居其位。爰逮 有齐，此途未改。宁都公革斯流弊， 弘之在人，固为美矣。司徒器度沈 远，有宰臣之量，始从文吏，终致台 几而作”，又曰“相时而动”，若时 有开悟，或可希舜一功，而终遇奸 回，便恐舟壑俱运，斯盖赵公之志 也。子悦牧宰流誉，子琮簿领见知， 及居藻镜，俱称尸禄。冯溺于贿货， 于斯为甚。慈明赴蹈之义，盖有衔须 之节。郎基政绩有闻，蔚之克荷堂 构，美矣乎！

列传第四十四
魏收 魏长贤 魏季景子澹 魏兰 根族子恺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 下曲阳人也。自序：汉初魏无知封高 良侯，子均。均子恢。恢子彦。彦子 歆，字子胡，幼孤，有志操，博洽经 史，位终本郡太守。子悦，字处德， 性沉厚，有度量，宣城公赵国李孝伯 以善政称。

悦子子建，字敬忠，释褐奉朝 请，累迁太尉从事中郎。初，宣武时 平氏，遂于武兴立镇，寻改为东益 州。其后镇将刺史，乖失人和，群氏 作梗，遂为边患。乃除子建东益州刺 史。子建布以恩信，远近清静。正光 五年，南北二秦城人莫折念生、韩祖 香、张长命相继构逆。佥以州城之 人，莫不劲勇，同类悉反，宜先收其 器械。子建以为城人数当行阵，尽皆 骁果，安之足以为用，急之腹背为 忧。乃悉召居城老壮，晓示之，并上 言诸城人本非罪坐而来者，悉求听 全。及秦贼乘胜，屯营黑水，子建乃 潜使掩袭，前后斩获甚众，威名赫 然。先反者，及此悉降。乃间使上 闻，帝甚嘉之，诏子建兼尚书，为行 台刺史如故。于是威振蜀土。其梁、 巴、二益、两秦之事，皆所节度。

梁州刺史傅竖眼子敬仲心以为 愧，在洛大行货贿，以图行台。先是 子建亦屡求归京师，至此，乃遣刺史 唐永代焉。竖眼因为行台。子建将 还，群氏慕恋，相率断道。主簿杨僧 覆先行晓喻，诸氏忿曰：“我留刺 史，尔送出也？”斫之数创，几死。 赠遗，一无所受。而东益氏、蜀寻 反，攻逼唐永，永弃城而走，乃丧一 籓矣。初永之走，子建客有沙门云璨 及钜鹿人耿显皆没落氏手，及知子建 之客，垂泣追衣物还之，送出白马。 遗爱所被如此。

初，子建为前军将军，十年不 徙，在洛闲暇，与吏部尚书李歆、歆 从弟延寔颇为弈棋，时人谓为耽好。 子建每曰：“棋于廉勇之际，得之深 矣。且吾未为时用，博弈可也。”及 一临边事，凡经五年，未曾对局。

还洛后，累迁卫尉卿。初，元颢 内逼，庄帝北幸，子建谓所亲卢义僖 南。颢平乃归。先苦风痹，及此遂 甚。以卿任有务，屡上书乞身，特除 右光禄大夫。邢杲之平，太傅李延寔 子侍中彧为大使，抚慰东土。时外戚 贵盛，送客填门，子建亦往候别。延 实曰：“小兒今行，何以相助？”子 建曰：“益以盈满为诫。”延实怅然 久之。及庄帝杀尔硃荣，遇祸于河阴 者，其家率相吊贺。太尉李虔第二子 仁曜，子建之女婿，往亦见害。子建 谓姨弟卢道虔曰：“朝廷诛翦权强， 凶徒尚梗，未闻有奇谋异略，恐不可 济。此乃李门祸始，吊贺无乃匆 夫，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子建自出为籓牧，董司山南，居 脂膏之中，遇天下多事，正身洁已， 不以财利经怀。及归京师，家人衣 食，常不周赡，清素之迹，著于终 始。性存重慎，不杂交游，唯与尚书 卢义僖、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雅相亲 昵。及疾笃，顾敕二子曰：“死生大 分，含气所同。世有厚葬，吾平生不 取；遽除裸身，又非吾意。气绝之 后，敛以时服。吾平生契阔，前后三 娶，合葬之事，抑又非古。且汝二 母，先在旧茔，坟地久固，已有定 别。唯汝次母墓在外耳，可迁入兆 矣，不须附合。当顺吾心，勿令吾有 遗恨。”永熙二年春，卒于洛阳孝义 里舍，时年六十。又赠仪同三司、定 州刺史，谥曰文静。
二子，收、祚。
收少机警，不持细行。年十五， 颇已属文。及随父赴边，好习骑射， 欲以武艺自达。荥阳郑伯调之曰： “魏郎弄戟多少？”收惭，遂折节读 书。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 年，床板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 文华显。

初除太学博士。及尔硃荣于河阴 滥害朝士，收亦在围中，以日晏获 免。吏部尚书李神隽重收才学，奏授 司徒记室参军。永安三年，除北主客 郎中。节闵帝立，妙简近侍，诏试收 为封禅书。收下笔便就，不立藁草， 文将千言，所改无几。时黄门郎贾思 同侍立，深奇之，白帝曰：“虽七步 之才，无以过此。”迁散骑侍郎，寻 敕典起居注，并修国史，俄兼中书侍 郎，时年二十六。

孝武初，又诏收摄本职，文诰填 积，事咸称旨。黄门郎崔甗从齐神武 入朝，熏灼于世，收初不诣门。甗为 帝登阼赦云：“朕托体孝文。”收嗤 其率直。正员郎李慎以告之，甗深忿 言：收普泰世出入帏忄屋，一日造 诏，优为词旨，然则义旗之士，尽为 逆人。又收父老，合解官归侍。南台 将加弹劾，赖尚书辛雄为言于中尉綦 俊，乃解。收有贱生弟仲同，先未齿 录，因此怖惧，上籍，遣还乡扶侍。 孝武尝大发士卒，狩于嵩山之南，旬 有六日。时寒，朝野嗟怨。帝与从官 及诸妃王，奇伎异饰，多非礼度。收 欲言则惧，欲默不能已，乃上《南狩 赋》以讽焉，年二十七。虽富言淫 丽，而终归雅正。帝手诏报焉，甚见 褒美。郑伯谓曰：“卿不遇老夫，犹 应逐兔。”

神武固让天柱大将军，魏帝敕收 为诏，令遂所请。欲加相国，问收相 国品秩，收以实对，帝遂止。收既未 测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 诏许焉。久之，除帝兄子广平王赞开 府从事中郎，收不敢辞，乃为《庭竹 赋》以致已意。寻兼中书舍人。与济 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誉，世号 “三才”。时孝武内有间隙，收遂以 疾固辞而免。舅崔孝芬怪而问之，收 曰：“惧有晋阳之甲。”寻而神武南 上，帝西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聘 梁。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梁主 及其群臣咸加敬异。先是，南北初 器，并为邻国所重。至此，梁主称 曰：“卢、李命世，王、魏中兴，未 知后来，复何如耳。”收在馆，遂买 吴婢入馆；其部下有卖婢者，收亦唤 取，遍行奸秽。梁朝馆司，皆为之获 罪。人称其才，而鄙其行。在途作 《聘游赋》，辞甚美盛。使还，尚书 右仆射高隆之求南货于昕、收，不能 如志，遂讽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 收于其台，久之得释。

及孙搴死，司马子如荐收，召赴 晋阳，以为中外府主簿。以受旨乖 忏，频被嫌责，加以箠楚，久不得 志。会司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余 光。子如因宴戏言于神武曰：“魏 收，天子中书郎，一国大才，愿大王 借与颜色。”由此转府属，然未甚优 礼。

收从叔季景有文学，历官著名， 并在收前，然收常所欺忽。季景、收 初赴并，顿丘李庶者，故大司农谐之 子也，以华辩见称，曾谓收曰：“霸 朝便有二魏。”收率尔曰：“以从叔 见比，例邪输之比卿。”邪输者，故 尚书令陈留公继伯之子，愚痴有名， 好自入市肆，高价买物，商买共所嗤 玩。收忽以季景方之，不逊例多如 此。

收本以文才，必望颖脱见知，位 曰：“国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 业，皆须具载，非收不可。”文襄乃 启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武定二 年，除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修 国史。

魏帝宴百僚，问何故名“人 日”，皆莫能知。收对曰：“晋议郎 董勋答问礼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 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 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时邢 邵亦在侧，甚恧焉。自魏、梁和好， 书下纸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 土安和。”梁后使其书乃去“彼” 万国安和。”梁人复书，依以为体。

后神武入朝，静帝授相国，固 让，令收为启。启成呈上，文襄时侍 侧，神武指收曰“此人当复为崔 光。”四年，神武于西门豹祠宴集， 谓司马子如曰：“魏收为史官，书吾 善恶，闻北便利时诸贵常饷史官饮 食，司马仆射颇曾饷不？”因共大 笑。仍谓收曰：“卿勿见元康等在吾 目下趋走，谓吾以为勤劳。我后世身 名在卿手，勿谓我不知。”寻加兼著 作郎。

收昔在京洛，轻薄尤甚，人号云 收恃才无宜适，须出其短。”往复数 番，收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已 倒。”愔从容曰：“我绰有余暇，山 立不动。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 当涂者魏，翩翩者蝶也。文襄先知 之，大笑称善。文襄又曰：“向语犹 微，宜更指斥。”愔应声曰：“魏收 在并作一篇诗，对众读讫，云：‘打 从叔季景出六百斗米，亦不辨此。’ 远近所知，非敢妄说。”文襄喜曰： “我亦先闻。”众人皆笑。收虽自申 雪，不复抗拒，终身病之。

侯景叛入梁，寇南境。文襄时在 就。又檄梁朝，令送侯景，初夜执 笔，三更便了，文过七纸。文襄善 之。魏帝曾委秋大射，普令赋诗，收 诗末云：“尺书征建鄴，折简召长 安。”文襄壮之，顾谓人曰：“在朝 今有魏收，便是国之光采。雅俗文 墨，通达纵横。我亦使子才、子升， 时有所作，至于词气，并不及之。吾 或决有所怀，忘而不语，语而不尽， 意有未及，收呈草，皆以周悉。此亦 难有。”又敕兼主客郎，接梁使谢 珽、徐陵。侯景既陷梁，梁鄱阳王范 时为合州刺史，文襄敕收以书喻之。 范得书，仍率部伍西上，州刺史崔圣 未效耳。”

文襄崩，文宣如晋阳，令与黄门 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于 北第参掌机密。转秘书监，兼著作 郎，又除定州大中正。时齐将受禅， 杨愔奏收置之别馆，令撰禅代诏册诸 文，遣徐之才守门，不听出。

天保元年，除中书令，仍兼著作 郎，封富平县子。二年，诏撰魏史。 四年，除魏尹，故优以禄力，专在史 阁，不知郡事。初，帝令群臣各言 志，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早出 魏书。”故帝使收专其任。又诏平原 官。”

始，魏初邓彦海撰代记十余卷， 其后崔浩典史，游雅、高允、程骏、 李彪、崔光、李琰之郎知世修其业。 浩为编年体，彪始分作纪、表、志、 传，书犹未出。宜武时，命邢峦追撰 孝文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又命 崔鸿、王遵业补续焉，下讫孝明，事 甚委悉。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 卷。收于是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 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 之、尚书郎高孝干专总斟酌，以成魏 书。辩定名称，随条甄举。又搜采亡 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五年三 月，奏上之。秋，除梁州刺史。收以 志未成，奏请终业，许之。十一月复 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 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 卷，灵徵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 卷，凡二十卷。续于纪传，合一百三 十卷。分为十二表，其史三十五例， 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 启，皆独出于收。

收所引史官，恐其陵逼，唯取学 流先相依附者。其房延祐、辛元植、 眭仲让虽夙涉朝位，并非史才；刁 宗祖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收 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 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 色！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 地。”初，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 修国史，得阳休之助。因谢休之曰： “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休之 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 尉李平所弹获罪，载在魏起居注。收 书云：“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 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 重。”尔硃荣于魏为贼，收以高氏出 自尔硃，且纳荣子金，故减其恶而增 韩、彭、伊、霍，夫何足数。”

时论既言收著史不平，文宣诏收 于尚书省与诸家子孙共加论讨。前后 投诉，百有余人，云遗其世职位；或 云其家不见记录；或云妄有非毁。收 皆随状答之。，范阳卢斐父同附出族 祖玄传下；顿丘李庶家传，称其本是 梁国家人。斐、庶讥议，云史书不 直。收性急，不胜其愤，启诬其欲加 屠害。帝大怒，亲自诘责。斐曰： “臣父仕魏。位至仪同，功业显著， 名闻天下，与收无亲，遂不立传。博 陵崔绰，位至本郡功曹，更无事迹， 是收外亲，乃为传首。”收曰：“绰 曰：“卿何由知其好人？”收曰： “高允曾为绰赞，称有道德。”帝 曰：“司空才士，为人作赞，正应称 扬。亦如卿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 岂能皆实？”收无以对，战栗而已。 但帝先重收才，不欲加罪。时太原王 松年亦谤史，及斐、庶并获罪，各被 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卢思道亦抵 罪。然犹以群口沸腾，敕魏史且勿施 行，令群官博议。听有家事者入署， 不实者陈牒。于是众口喧然，号为 “秽史”，投牒者相次，收无以抗 之。时左仆射杨愔、右仆射高德正二 人势倾朝野，与收皆亲。收遂为其家 辞，终文宣世，更不重论。

又尚书陆操尝谓愔曰：“魏收魏 书可谓博物宏才，有大功于魏室。” 愔尝谓收曰：“此谓不刊之书，传之 万古。但恨论及诸家枝叶亲姻，过为 繁碎，与旧史体例不同耳。”收曰： “往因中原丧乱，人士谱牒遗逸略 尽，是以具尽其枝派。望公观过知 仁，以免尤责。”

八年夏，除太子少傅，监国史。 复参修律令。三台成，文宣曰：“台 成，须有赋。”愔先以告收，收上 《皇居新殿台赋》，其文甚壮丽。时 所作者自邢邵已下，咸不逮焉。收上 山，敕收作诏，宣扬威德，譬喻关 西。俄顷而讫，辞理宏壮，帝对百僚 大嗟赏之。仍兼太子詹事。收娶其舅 女，崔昂之妹，产一女，无子。魏太 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夫家 坐事，帝并赐收为妻。时人比之贾充 置左右夫人。然无子。后病甚，恐身 后嫡媵不平，乃放二姬。及疾瘳追 忆，作《怀离赋》以申意。

文宣每以酣宴之次，云太子性 懦，宗社事重，终当传位常山。收谓 杨愔曰：“古人云：太子国之根本， 不可动摇。至尊三爵后，每言传位常 以死，但恐国家不安。”愔以收言奏 帝，自此便止。帝数宴喜，收每预侍 从。皇太子之纳郑良娣也，有司备设 牢馔。帝既酣饮，起而自毁覆之，仍 诏收曰：“知我意不？”收曰：“臣 愚谓良娣既东宫之妾，理不须牢，仰 惟圣怀，缘此毁去。”帝大笑，握收 手曰：“卿知我意。”安德王延宗纳 赵郡李祖收女为刀，后帝幸李宅宴， 而妃母宋氏荐二石榴于帝前。问诸 人，莫知其意，帝投之。收曰：“石 榴房中多子，王新婚，妃母欲子孙众 多。”帝大喜，诏收：“卿还将 来。”仍赐收美锦二疋。
口敕以为中书监，命中书郎李愔以收 一代盛才，难于率尔，久而未讫。比 成，帝已醉醒，遂不重言，愔仍不 奏，事竟寝。及帝崩于晋阳，驿召收 及中山太守阳休之参议吉凶之礼，并 掌诏诰。仍除侍中，迁太常卿，文宣 谥及庙号、陵名，皆收议也。

及孝昭居中宰事，命收禁中为诸 诏文，积日不出。转中书监。皇建元 年，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仪 同，监史。收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协 睦，时昕弟晞亲密，而孝昭别令休之 兼中书，在晋阳典诰诏，收留在鄴， 言。”又除祖珽为著作郎，欲以代 收。司空主簿李翥，文词士也，闻而 告人曰：“诏诰悉归阳子烈，著作复 遣祖孝征，文史顿失，恐魏公发 背。”于时诏议二王三恪，收执王 肃、杜预义，以元、司马氏为二王， 通曹备三恪。诏诸礼学之官皆执郑玄 五代之议。孝昭后姓元，议恪不欲广 及，故议从收。又除兼太子少傅，解 侍中。

帝以魏史未行，诏收更加研审， 收奉诏，颇有改正。及诏行魏史，收 以为直置秘阁，外人无由得见，于是 写之。

太宁元年，加开府。河清二年， 兼右仆射。时武成酣饮终日，朝事专 委侍中高元海，凡庸不堪大任。以收 才名振俗，都官尚书毕义云长于断 割，乃虚心倚仗。收畏避，不能匡 救，为议者所讥。帝于华林别起玄洲 苑，备山水台观之丽，诏于阁上画 收，其见重如此。

始收比温子升、邢邵稍为后进， 邵既被疏出，子升以罪死，收遂大被 任用，独步一时。议论更相訾毁，各 有朋党。收每议陋邢文。邵又云： “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 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 武平中，黄门郎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 射祖珽。珽答曰：“见邢、魏之臧 不，即是任、沈之优劣。”收以温子 升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非所 长，常云：“会须能作赋，始成大才 士。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兒 戏。”自武定二年以后，国家大事诏 命，军国文词，皆收所作。每有警 急，受诏立成。或时中使催促，收笔 下有同宿构，敏速之工，邢、温所不 逮也。其参议典礼，与邢相埒。

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收知而过 至，得奇货：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 数十件。罪当流，以赎论。三年，起 除清郡尹。寻遣黄门郎元文遥敕收 曰：“卿旧人，事我家最久，前者之 罪，情在可恕。比令卿为尹，非谓美 授，但初起卿，斟酌如此。朕岂可用 卿之才而忘卿身？待至十月，当还卿 开府。”天统元年，除左光禄大夫。 二年，行齐州刺史，寻为真。
收以子侄年少，申以戒历，著枕 中篇。其词曰：
吾曾览管子之书，其言曰：“任 之重者莫如身，途之畏者莫如口，期 之远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途至远 喟然长息。

若夫岳立而重，有潜戴而不倾； 山藏称固，亦趋负而不停；吕梁独 浚，能行歌而匪惕；焦原作险，或跻 踵而不惊。九陔方集，故眇然而迅 举；五纪当定，想窅乎而上征。苟任 重也有度，则任之而愈固。乘危也有 术，盖乘之而靡恤。彼期远而能通， 果应之而可必。岂神理之独尔，亦人 事其如一。

呜呼！处天壤之间，劳死生之 地，攻之以嗜欲，牵之以名利，粱肉 不期而共臻，珠玉无足而俱致，于是 时。其舒也济世成务，其卷也声销迹 灭。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无所 先；称肉度骨，膏辱挑舌，怨恶莫之 前。勋名共山河同久，志业与金石比 坚。斯盖厚栋不桡，游刃砉然。逮于 厥德不常，丧其金璞，驰骛人世，鼓 动流俗，挟汤日而谓寒，包溪壑而未 足。源不清而流浊，表不端而影曲。 嗟乎！胶漆讵坚，寒暑甚促，反利而 成害，化荣而就辱，欣戚更来，得丧 仍续。至有身御魑魅，魂沉狴狱。讵 非足力不强，迷在当局！孰可谓车戒 前倾，人师先觉？

闻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经 理。孝悌之至，神明通矣。审蹈而 行，量路而止。自我及物，先人后 已。情无系于荣悴，心靡滞于愠喜。 不养望于丘壑，不待价于城市。言行 相顾，慎终犹始。有一于斯，郁为羽 仪。恪居展事，知无不为，或左或 右，则髦士攸宜，无悔无吝，故高而 不危。异乎勇进忘退，苟得患失；射 千金之产，徼万钟之秩；投烈风之 门，趣炎火之室。载蹶而坠其贻宴， 或蹲乃丧其贞吉。可不畏欤！可不戒 欤！

门有倚祸，事不可不密；墙有伏 梁，人囚径廷，幽夺其魄，明夭其 命。不服非法，不行非道。公鼎为己 信，私玉非身宝。过涅为绀，逾蓝作 青，持绳亲直，置水观平。时然后 取，未若无欲，知止知足，庶免于 辱。是以为必察其几，举必慎于微。 知几虑微，斯亡则稀；既察且慎，福 禄攸归。昔蘧瑗识四十九非，颜子邻 几三月不违。跬步无已，至于千里； 覆蒉而进，及于万仞。故云行远自 迩，登高自卑，可大可久，与世推 移。

月满如规，后夜则亏；槿荣于 居德者畏其甚，体真者惧其大。道尊 则群谤集，任重而众怨会。其达也则 尼父栖遑，其忠也而周公狼狈。无曰 人之我狭，在我不可而覆；无曰人之 我厚，在我不可而咎。如山之大，无 不有也；如谷之虚，无不受也。能刚 能柔，重可负也；能信能顺，险可走 也；能智能愚，期可久也。

周庙之人，三缄其口，漏邑在 前，欹器留后，俾诸来裔，传之坐 右。

其后群臣多言魏史不实，武成复 敕更审。收又回换，遂为卢同立传， 又先云“弘农华阴人”，乃改“自云 弘农”以配王慧龙“自云太原人”， 此其失也。寻除开府、中书监。武成 崩，未发丧，在内诸公以后主即位有 年，疑于赦令。诸公引收访焉。收固 执宜有恩泽，乃从之。掌诏诰，除尚 书右仆射，总议监一礼事，位特进。 收奏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 监，先以告士开，士开惊，辞以不 学。收曰：“天下事皆由王，五礼非 王不决。”士开谢而许之。多引文士 令执笔，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 实主之。
武平三年薨，赠司空、尚书左仆 射，谥文贞。有集七十卷。
收硕学大才，然性褊，不能达命 体道。见当涂贵游，每以言色相悦。 然提奖后辈，以名行为先，浮华轻险 之徒，虽有才能，弗重也。初，河间 邢子才、子明及季景与收，并以文章 业，世称大邢小魏，言尤俊也。收少 子才十岁，子才每曰：“佛助，僚人 之伟。”后收稍与子才争名，文宣贬 子才曰：“尔才不及魏收。”收益得 志，自序云：“先称温、邢，后曰 邢、魏。”然收内陋邢，心不许也。 收既轻疾，好声乐，善胡舞。文宣 末，数于东山与诸优为獼猴与狗斗， 曰：“颜岩腥瘦，是谁所生，羊颐狗 颊，头团鼻平，饭房答笼，著孔嘲 玎。”其辩捷不拘若是。既缘史笔， 多憾于人，齐亡之岁，收冢被发，弃 其骨于外。
先养弟子仁表为嗣，位至尚书膳 部郎中。隋开皇中，卒于温县令。
子建族子惇，字仲让。容貌魁 伟，性通率。永安末，除安东将军、 光禄大夫。尔硃仲远镇东郡，以事捕 惇，遇出外，执惇兄子胤而去。惇闻 哭曰：“若害胤宁无吾也。”乃见仲 远，叩头曰：“家事在惇，胤何知

惇叔偃，字盘蚪。有当世干用， 位骁骑将军。性浮动，晚乃曲附高 肇。彭城王勰之死也，偃构成其事， 为时所恶。

子质，字怀素。幼有立志，年十 四，启母求就徐遵明受业，母以其年 幼，不许。质遂密将一奴，远赴徐 学，留书一纸，置所卧床。内外见 之，相视悲叹。五六年中，便通诸经 大义。自学言归，生徒辐凑，皆同衣 食，情若兄弟。后避葛荣难，客居赵 国飞龙山，为乱贼所害。士友伤惜 之。兴和二年，侍中李俊、秘书监常 景等三十二人申辞于尚书，为请赠 先生。

魏长贤，收之族叔也。祖钊，本 名显义，字弘理，魏世祖赐名，仍命 以显义为字。雅性俊辩，博涉群书， 有当世才，兼资文武，知名梁、楚、 淮、泗之间。世祖南伐，闻而召之， 既至，与语大悦。谓钊曰：“今我此 行，是卿建功之日，勉之，勿忧不富 贵也。”授内都直，侍左右。师次淮 南，诸城未有下者。钊乃进曰：“陛 下百万之军，风行电扫，攻城略地， 所向无前，虽有智者，莫能为计。然 而师次淮南，已经累日，义阳诸城， 保全也。但陛下卒徒果锐，杀掠尚 多，人皆畏威，未甚怀惠，恐一旦降 下，妻子不全，所以迟疑，未肯先 发。臣请间入城内，见其豪右，宣达 圣心，示以诚信，必当大小相率，面 缚请罪。陛下拔其英楚，因而任之， 此外诸城，可不劳兵而自定。”世祖 大喜曰：“所以召卿，本为是耳。卿 今所言，副吾所望。”钊遂夜入城 中，示以危亡之期，开以生全之路， 城中大小欣悦，明旦开门出降。自此 而南，望尘款附。世祖谓钊曰：“卿 之一言，逾于十万之师。扬我信义， 播于四表，实卿一人之力。”即授义 勇敢。世祖益喜，谓群臣曰：“中国 士人，吾拔擢咸尽，文武胆略，未有 若钊俦。”加授建忠将军，追赠其父 处顺州刺史。时经略江左，方大用 之，遇风疾发动，频降医药，竟不痊 复。卒时年六十四。

父彦，字惠卿，博学善属文。赵 郡王干避开府参军，广陵王羽辟记 室，并不行。陈留公李崇甚重之，引 为镇西参军事。崇讨叛氏阳珍、叛蛮 鲁北燕，又请为记室参军。中山王英 讨淮南，又请为记室参军。军还，求 为著作郎，思树不朽之业。以晋书作 闻李崇称之，复请为掾，兼知主客郎 中，书遂不成。王遇害，退归田里。 清河王复引为谘议。王势高名重，深 为权幸所疾，恐罹其祸，固辞以疾。 肃宗初，拜骠骑长史，寻转光州刺 史。年六十八，卒。

兄伯胤之归也，留长贤与弟德 振，使宦学于洛中。孝静北迁，亦徙 居鄴。博涉经史，词藻清华，举秀 才，除汝南王悦参军事。入齐，平阳 王淹辟为法曹参军，转著作佐郎。更 撰晋书，欲还成先志。
河清中，上书讥刺时政，大忤权 曰：
日者惠书，义高旨远。诲仆以自 求诸已，思不出位，国之大事，君与 执政所图。又谓仆禄不足以代耕，位 不登于执戟，干非其议，自贻悔咎。 勤勤恳恳，诚见故人之心。静言再 思，无忘寤寐。

仆虽固陋，亦尝奉教于君子矣。 以为士之立身，其路不一。故有负鼎 俎以趋世，隐渔钓以待时，操筑傅岩 之下，取履圯桥之上者矣。或有释赁 车以匡霸业，委挽辂以定王基，由斩 祛以见礼，因射钩而受相者矣。或有 青云。虽事有万殊，而理终一致，榷 其大要，归乎忠孝而已矣。

夫孝则竭力所生，忠则致身所 事，未有孝而遗其亲，忠而后其君者 也。仆自射策金马，记言麟阁，寒暑 迭运，五稔于兹。不能勒成一家，润 色鸿业，善述人事，功既阙如，显亲 扬名，邈焉无冀。每一念之，曷云其 已。自顷王室板荡，彝伦攸斁，大臣 持禄而莫谏，小臣畏罪而不言，虚痛 朝危，空哀主辱。匪躬之故，徒闻其 语；有犯无隐，未见其人。此梅福所 以献书，硃云所以请剑者也。抑又闻 儒业，训仆以为子之道，历仆以事君 之节？今仆之委质，有年世矣，安可 自同于匹庶，取笑于兒女子哉！是以 肠一夕而九回，心终朝而百虑，惧当 年之不立，耻没世而无闻，慷慨怀 古，自强不息，庶几伯夷之风，以立 懦夫之志。吾子又谓仆干进务入，不 畏友朋；居下讪上，欲益反损。仆诚 不敏，以贻吾子之羞，默默苟容，又 非平生之意。故愿得锄彼草茅，逐兹 鸟雀，去一恶，树一善，不违先旨， 以没九泉。求仁得仁，其谁敢怨？

但言与不言在我，用与不用在 色，良田败于邪径，黄金铄于众口， 穷达运也，其如命何！吾子忠告之 言，敢不敬承嘉惠。然则仆之所怀， 未可一二为俗人道也。投笔而已，乂 复何言！

是出也，人皆为之怏怏，而长贤 处之怡然，不屑怀抱，识者以此多 焉。

武平中，辞疾去职，终于齐代， 不复出仕。周武平齐，搜扬才俊，辟 书屡降，固以疾辞。卒年七十四。贞 观中，赠定州刺史。子征。

魏季景，收族叔也。父鸾字双 伟，以有容仪，为奉车都尉。曾升辂 车，触毁金翼，敛容请罪。帝笑曰： “卿体貌过人，素不便习，何足惧 也？”车驾南征汉阳，除鸾统军。帝 历幸其营，叹赏之。及在马圈不豫， 敕兼武卫将军，领宿卫左右。景明 中，六辅之废，鸾颇预其事。后除光 州刺史，更满还朝，卒。谥曰夷。子 季景少孤，清苦自立，博学有文才， 弱冠有名京师。时邢子明称有才学， 殆与子才相侔，季景与收相亚，洛中 号两邢二魏。庄帝时，为中书侍郎。 普泰中，为尚书右丞。季景善附会， 实。太昌中，位给事黄门侍郎，甚见 信待，除定州大中正。孝武帝释奠， 季景与温子升、李业兴、窦瑗等俱为 摘句。天平初，因迁都，遂居柏人西 山。内怀忧悔，乃为择居赋。元象 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后兼散骑常 侍，使梁。还，历大司农卿、魏郡 尹。卒，家无余财，遗命薄葬，赠散 骑常侍、卫尉卿。所著文笔二百余 篇。子澹知名。

澹子彦深。年十五而孤，专精好 学，高才善属文。仕齐，殿中侍御 史，预修五礼，及撰御览。除殿中 郎，寻为聘陈使主。还，除太子舍 人。废太子勇深礼之，令注庚信集， 撰笑苑，世称博物。迁著作郎，仍为 太子学士。

帝以魏收所撰后魏书褒贬失实， 平绘为中兴书事不伦序，诏澹别成魏 史。澹自道武下及恭帝，为十二纪， 七十八列传。别为史论及例，各一 卷，合九十二卷。义例与魏收多所不 同。

其一曰：“臣闻天子者继天立 称，终始绝。故谷梁传：‘太上不 名。’曲礼：‘天子不言出，诸侯不 生称，父前子名，礼之意也。至如马 迁，周之太子，并皆言名，汉之储 两，俱没其讳，以尊汉卑周，臣子之 意也。窃谓虽立此理，恐非其义。何 者？春秋、礼记，太子必书名，天王 不言出，此仲尼之褒贬，皇王之称 谓，非当时与异代，遂为优劣也。班 固、范晔、陈寿、王隐、沈约参差不 同，尊卑失序。至于魏收讳储君之 名，书天子之字，过又甚焉。今所 撰，讳皇帝名，书太子字，欲尊君卑 臣，依春秋之义。”

二曰“魏氏平文以前，部落之君 武出自结绳，未师典诰，当须南董直 笔，裁而正之；反更饰非，岂是观 过？但力微天女所诞，灵异绝世，尊 为始祖，得礼之宜。平文、昭成，雄 据塞表，英风渐盛，图南之业，基自 此始。长孙斤之乱也，兵交御坐，太 子授命，昭成获免。道武此时，后缗 方娠，宗庙复存，社稷有主，大功大 孝，实在献明。此之三世，称谥可 也；自兹以外，未之敢闻。”

其三曰：“幽王死于骊山，厉王 出奔于彘，未尝隐讳，直笔书之，欲 以劝善惩恶，诒诫将来。而太武、献 年，言论之间，颇露首尾。杀主害 君，莫知姓名，逆臣贼子，何所惧 哉？今分明直书，不敢回避。”

四曰：“自晋德不竞，宇宙分 崩，或帝或王，各自署置。其生略如 敌国，书死便同庶人。凡处华夏之地 者，皆书曰卒，同之吴、楚。”

澹又以为“司马迁创立纪传已 来，述者非一，人无善恶，皆为立 论。计在身行迹，具在正书，事既无 奇，不足惩劝，再述乍同铭颂，重叙 唯觉繁文。案丘明亚圣之才，发扬圣 旨，言‘君子曰’者，无非甚泰；其 间寻常，直言而已。今所撰史，窃有 未几而卒。有集三十卷。子罕言。
澹弟彦玄，位洧州司马。子满 行。
魏兰根，字兰根，收族叔也。父 伯成，中山太守。兰根身长八尺，仪 貌奇伟，博学高才，机警有识悟。起 家北海王国侍郎。母忧，居丧有孝 称。将葬，常山郡境先有董卓祠，祠 有柏树，兰根以卓凶逆，不应遗祠至 今，乃启刺史，请伐为椁。左右人言 有灵，兰根了无疑惧。父丧，庐于墓 侧，负土成坟，忧毁殆于灭性。

正光末，尚书令李崇为大都督， “缘边诸镇，控摄长远，昔时初置， 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 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 乖实，号曰府户，役同厮养，官婚班 齿，致失清流。而本宗旧类，各各荣 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镇立 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平 人，入仕次第，一准其旧。此计若 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崇以奏 闻，事寝不报。

孝昌初，为岐州刺史，从行台萧 实夤讨破宛川。俘其人为奴婢，以美 女十人赏兰根。兰根辞曰：“此县介 兄。部内麦多五穗。邻州田鼠为灾， 犬牙不入岐境。及萧宝夤败于泾州， 岐州人囚兰根降贼。宝夤兵威复振， 城人复斩贼刺史侯莫陈仲和，推兰根 复任。朝廷以兰根得西土人心，加都 督泾、岐、东秦、南岐四州诸军事， 兼四州行台尚书。

孝昌末，河北流人南度，以兰根 兼尚书，使齐、济、二兗四州安抚， 并置郡县。兰根甥邢杲反于青、光 间，复诏兰根慰劳。杲不下，仍随元 天穆讨之。还，拜中书令。

庄帝之将诛尔硃荣，兰根泄之于 兄子周达，周达告尔硃世隆。及荣 习见信于庄帝，兰根乃托附之，求出 立功。乃兼尚书右仆射、河北行台， 定州率募乡曲，欲防井陉。为荣将侯 深所败，走依勃海高乾。属乾兄弟义 举，固在其中。神武以宿望深礼之。 中兴初，为尚书右仆射。神武将入洛 阳，时废立未决，令兰根察节闵帝。 帝神采高明，兰根恐于后难测，遂与 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甗同请。神武 不得已，遂立武帝。太昌初，加侍 中、开府仪同三司、钜鹿县侯，启授 兄子周达。兰根既预勋业，位居端 副，始叙复岐州勋，封永兴侯。高乾 马。武定三年，薨。赠司徒公，谥曰 文宣。长子相如袭爵。

相如性亢直，有文藻，与族兄恺 齐名，雅为当时所贵。早卒。孝昭 时，佐命功臣配飨，不及兰根，次子 敬仲表诉，竟不允。敬仲以才器称， 卒于章武太守。子饷，字孝衡。幼 孤，学涉有时誉，居丧以孝闻。隋饶 州司仓参军事。子景义、景礼并有才 行，乡人呼为双凤，早卒。敬仲弟少 政，位至洛州刺史。子孝该、孝几。

恺自散骑常侍迁青州长史，固 辞。文宣大怒曰：“何物汉子，与官 卿所择。”答曰：“能杀臣者陛下， 不受长史者愚臣。”帝谓杨愔曰： “何虑无人，苦用此汉！放还，永不 须收。”由是积年沈废。后遇愔于 路，微自陈。愔云：“咸由中旨。” 恺应声曰；“虽复零雨自天，终待云 兴四岳，公岂得言不知？”杨愔欣然 曰：“此言极为简要。”数日，除霍 州刺史，在职有政理。后卒于胶州刺 史。

论曰：伯起少颇疏放，不拘行 检，及折节读书，郁为伟器。学博今 古，才极从横，体物之旨，尤为富 繁而不芜，持论序言，钩深致远。但 意存实录，好抵阴私，到于亲故之 家，一无所说，不平之议，见于斯 矣。王松年、李庶等并论正家门，未 为谤议，遂凭附时宰，鼓动淫刑，庶 因鞭挞而终，此公之失德。长贤思树 风声，抗言昏俗，有硃子游之风。季 景父子，雅业相传，抑弓冶之义。兰 根道冠时英，功参霸业，亦一代之伟 人也。

列传第四十五
周宗室
邵惠公颢子什肥 导 护 叱罗协 冯迁 杞简公连 莒庄公洛生 虞国公 仲 广川公测弟深 深子孝伯 东平公 神举弟庆

邵惠公颢，周文帝之长兄也。德 皇帝娶乐浪王氏，是为德皇后。生 颢，性至孝，居德皇后丧，哀毁过 初，追赠大冢宰，封邵国公，谥曰 惠。三子，什肥、导、护。

什肥事母以孝闻。文帝入关，不 能离母，遂留晋阳。文帝定秦、陇， 什肥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 将军、小冢宰，袭爵邵国公，谥曰 景。子胄嗣。

胄少孤，颇有干略。景公之见 害，以年幼下蚕室。保定初，诏以晋 公护子会绍景公封。天和中，与齐通 好，胄归，袭爵邵国公。及隋文帝辅 政，胄为荥州刺史，举兵应尉迟迥， 为清河公杨素所杀。国除。

会字乾仁，胄至自齐，改封谭国 公。后与护同诛。建德三年，追复封 爵常武公。

导字菩萨，少雄豪。初与诸父在 葛荣中，荣败，迁晋阳。与文帝随贺 拔岳入关，常从征伐。文帝讨侯莫陈 悦，导追斩之牵屯山，以功封饶阳县 伯。及魏文帝东征，留导为华州刺 史。既而赵青雀、于伏德、慕容思庆 等作乱，导禽伏德，斩思庆，屯渭桥 会文帝军。及事平，进爵章武郡公， 加侍中。及高仲密以北豫州降，文帝 东征，复以导为大都督，行华州刺 史，甚得守扞之方。及大军不利，东 下，令导代信为秦州刺史、大都督、 十五州诸军事。及齐氏称帝，文帝讨 之，魏文帝遣齐王廓镇陇右，征导拜 大将军、大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 屯咸阳。大军还，乃旋旧镇。

导性宽明，善抚御，文帝每出 征，导恆居守，深为吏人所附，朝廷 重之。薨于上邽，魏帝遣侍中、渔阳 王纲监护丧事，赠尚书令，谥曰孝。 朝议以导抚和西戎，威恩显著，欲令 世镇陇右，以彰厥德。乃葬上邽城西 无疆原，华戎会葬者万余人，奠祭于 路，悲号振野，皆曰“我君舍我 后泣辞而去。天和五年，重赠太师、 柱国、豳国公。
导五子，广、亮、翼、椿、众。 亮、椿出后于杞。
广字乾归，少方严，好文学。武 成初，位大将军、梁州总管，进封蔡 国公，累迁秦州刺史、总管十三州诸 军事。性明察，善抚绥，人庶畏悦 之。时晋公护诸子及广弟杞公亮等侈 靡逾制，广独率礼，又折节待士，朝 野称焉。曾侍于武帝所，食瓜美，持 以奉进，帝悦之。广以晋公护擅权， 劝令挹损，护不能纳。后除陕州总 成疾，遂殁。广居丧加笃，乃以毁 薨。世称母为广病，广为母死，慈孝 之道，极于一门。武帝素服亲临。其 故吏仪同李克信等上表褒述，申其宿 志，庶存俭约。诏曰：“昔河间才 藻，追叙于中尉；东海谦约，见称于 身后。可斟酌前典，率由旧章，使易 箦之言，得申遗志，黜殡之请，无亏 令终。”于是赠本官，加太保、陇右 十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文。 葬于陇右，所司一遵俭约之典。子洽 嗣，隋文辅政，被害，国除。
翼字乾宜，封西阳郡公，早薨， 封天水郡公，为隋文所诛。
护字萨保，幼方正有志度，特为 德皇帝所爱。文帝之入关，以年小不 从。普泰初，始自晋阳至平凉，时年 十七。文帝诸子并幼，遂委以家务， 内外无不严肃。文帝叹之，以为类 已。及临夏州，留护事贺拔岳。岳被 害。文帝至平凉，以护为都督，从破 侯莫陈悦。后以迎魏帝功，封水池县 伯。从文帝禽窦泰，复弘农，破沙 苑，战河桥，并有功。芒山之役，为 敌人所围，赖都督侯伏龙恩救，乃 免。坐免官，寻复本位。大统十三 年，进封中山公。十五年，迁大将 下，以待大军至，围而克之。师还， 护又讨平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万余落。 初行六官，拜司空。

文帝西巡，至牵屯山遇疾，召护 至泾州，见文帝。帝曰：“吾形容若 此，必不济。诸子幼，天下事以属 汝。”护涕泣奉命。行至云阳，文帝 崩，护秘之，至长安乃发丧。时嗣子 冲幼，强寇在近，人情不安。护纲纪 内外，抚循文武，众心乃定。先是， 文帝常云“我得胡力”，当时莫晓其 指，时人以“护”字当之。寻拜柱 国。文帝山陵毕，护以天命有归，遣 信等将谋袭护，护因贵入朝，执之， 党与皆伏诛。拜大冢宰。

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恆等密要 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 等为腹心，说帝，言护不守臣节，宜 图之。帝然之，数将武士于后园，为 执缚势。护微知之。出植为梁州，恆 为潼州，欲遏其谋。后帝思植等，每 欲召之。护谏曰：“天下至亲，不过 兄弟。若兄弟自构嫌隙，他人何易可 亲？但恐除臣后，奸回得逞其欲，非 唯不处陛下，亦危社稷。”因泣涕， 久之乃止。帝犹猜，凤等益惧，密谋 凤谋告之。祥并劝废帝。时纲总领禁 兵，护乃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以 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遣祥逼 帝，幽于旧邸。于是召公卿毕集护 第。护曰：“先王勤劳王业三十余 年，寇贼未平，奄弃万国。寡人地则 犹子，亲受顾命，以略阳公既居正 嫡，与公等立而奉之，革魏兴周，为 四海主。自即位已来，荒淫无度，昵 近群小，疏忌骨肉，大臣重将，咸欲 诛夷。若此谋遂行，社稷必致倾覆。 寡人若死，将何面目以见先王？今日 宁负略阳公，岂可负社稷！宁都公年 之家事，敢不唯命是听！”于是斩凤 等于门外，并诛植、恆。寻弑帝，迎 明帝于岐州而立之。

二年，拜太师，赐路车冕服，封 子至为崇业郡公。初改雍州刺史为 牧，以护为之，并赐金石之东。

武成元年，护上表政，帝许之， 军国大事尚委于护。帝性聪睿，有识 量，护深惮之。有李安者，本以鼎俎 得宠于护，擢为膳部下大夫。至是， 护令安因进食加毒，帝遂崩。护立武 帝，百官总已以听护。

自文帝为丞相，立左右十二军， 凡所征废，非护书不行。护第屯兵禁 卫，盛于宫阙。事无巨细，皆先断后 闻。保定元年，以护国都督中外诸军 事，令一府总于天官。或有希护旨 者，云周公德重，鲁立文王之庙，以 护功比周公，宜用此礼。于是诏于同 州晋国第立德皇帝别庙，使护祭焉。 三年，诏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 称公名，以彰殊礼。护抗表固让。 初，文帝创业，即与突厥和亲，谋为 掎角，共图高氏。是年，乃遣柱国杨 忠与突厥东伐，破齐长城，至并州而 还，期后年更举，南北相应。齐主大 惧。
先是，护母阎与皇第四姑及诸戚

属并没齐，皆被幽絷。护居宰相后， 每遣间使寻求，莫知音息。至是，并 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皇姑先 至。齐主以护权重，乃留其母，以为 后图。仍令人为阎作书与护曰：

吾念十九入汝家，今以八十矣。 凡生汝辈三男二女，今日目下，不睹 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 恩恤，差安衰暮。又得与汝杨氏姑及 汝叔母纥干、汝嫂刘及汝新妇等同 居，颇以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 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损。

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 蛇。鲜于修礼起日，吾合家大小先在 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至唐河 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第二叔 时俱战亡。叔母贺拔及兒元宝、汝叔 母纥干及兒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 禽捉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 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分散。宝 掌军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 掠得男夫女妇可六七千人，悉送向 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 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蠕蠕奴望 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今走向 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 军，可不记此事由缘也？后吾共汝在 寿阳任。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兒贺兰 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 为人严恶，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共 汝叔母闻知，各捉其兒打之。唯盛洛 无母，独不被打。后尔硃天柱亡岁， 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汝 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 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纤成缬通 身袍，黄绫里，并乘骡同去。盛洛小 于汝，三人并唤吾作阿摩敦。如此之 事，当分明记之。今又寄汝小时所着 锦袍表一领，至宜捡看，知吾含悲抱 戚，多历年祀。
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

罪，与汝分隔，今复何福，还望见 汝。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 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公王，富过 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在千 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不得 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 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 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 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 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戴天履 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 负。
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 姓名，当识此理，勿以为怪。 护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 莫能仰视。报书云：
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 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 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宿殃积 戾，唯应赐锺，岂悟纲罗，上婴慈 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明神有 识，宜先哀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 隶，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 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 外，无由暂闻。昼夜悲号，继之以 血，分怀冤酷，终此一生，死若有 放。初闻此旨，魂爽飞越，号天叩 地，不能自胜。四姑即蒙礼送，平安 入境，以今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遥 奉颜色，崩恸肝肠。但离绝多年，存 亡阻隔，相见之始，口未忍言。唯叙 齐朝宽弘，每存大德，云与摩敦虽处 宫禁，常蒙优礼，今者来鄴，恩遇弥 隆。重降矜哀，听许摩敦垂敕，曲尽 悲酷，备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 割。书中所道，无一事敢忘。摩敦年 尊，又加忧苦，常谓寝食贬损，或多 遗漏。伏奉论述，次第分明。一则以 悲，一则以喜。当乡里破败之日，萨 节，先后慈训，刻肌刻骨，常缠心 府。

天长丧乱，四海横流，太祖乘 时，齐朝抚运，两河三辅，各遇神 机。源其事迹，非相负背。太祖升 遐，未定萨保，萨保属当犹子之长， 亲受顾命。虽身居重任，职当忧责， 至于岁时称庆，子孙在庭，顾视悲 摧，心情断绝，胡颜履戴，负愧神 明。齐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爱敬 之至，施及傍人。草木有心，禽鱼感 泽，况在人伦，而不铭戴？有国有 家，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 日。一得奉见慈颜，永毕生愿。生死 荷。二国分隔，理无书信，主上以彼 朝不绝母子之恩，亦赐许奉答。不期 今日，得通家问，伏纸呜咽，言不宣 心。蒙寄萨保别时所留锦袍表，年岁 虽久，宛然犹识，抱此悲泣，至于拜 见，事归忍死，知复何心！

齐朝不即发遣，更令重与护书， 要护重报。护复书，往返至于再三， 而母竟不至。朝议以其失信，令有司 移齐，移未送而母至。举朝庆悦，大 赦天下。护与母暌隔多年，一朝聚 集，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 腊，武帝率诸亲戚，行家人礼，称觞 上寿，荣贵之极，振古未闻。 氏初送国亲，未欲即行，复虑失信蕃 夷，不得已，遂请东征。九月，诏征 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隶、秦陇巴蜀 兵、诸蕃国众二十万人。十月，帝于 庙庭授护斧铖。出军至潼关，乃遣柱 国尉迟迥为前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山 南兵出豫州，少师杨标出轵关。护连 营渐进，屯军弘农。迥围洛阳，柱国 齐王宪、郑公达奚武等营芒山。护性 无戎略，此行又非本心，故师出虽 久，无所克获。以无功，与诸将稽首 请罪，帝弗之责。天和二年，护母 薨，寻诏起令视事。五年，诏赐护轩 悬之乐，六佾之舞。
建立功，久当权轴，所任皆非其人。 兼诸子贪残，僚属纵溢，莫不蠹政害 人。以其暴慢，密与卫王直图之。七 年三月十八日，护自同州还，帝御文 安殿见护讫，引入含仁殿，朝皇太 后。先是，帝于禁中见护，常行家人 礼。护谒太后，太后必赐之坐，帝每 立侍。至是，护将入，帝谓曰：“太 后春秋既尊，颇好酒，诸亲朝谒，或 废引进。喜怒有时乖爽。比谏，未蒙 垂纳。兄今愿更启请。”因出怀中酒 诰授护曰：“以此谏太后。”护入， 如帝所诫，读示太后。未讫，帝以玉 直先匿于户内，乃出斩之。

初，帝欲图护，王轨、宇文神 举、宇文孝伯颇预其谋。是日，轨等 并在外，更无知者。杀护讫，乃召宫 伯长孙览等，即令收护子柱国谭国公 会、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 平公乾嘉及乾基、乾蔚、乾祖、乾威 等，并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弟大将 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 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于 殿中杀之。齐王宪曰：“安出自阜 隶，所典庖厨而已，未足加戮。”帝 曰：“汝不知耳，世宗之崩，安所为 训为蒲州刺史，其夜遣柱国越公盛乘 傅镇蒲州，征训赴京师，至同州赐 死。护长史叱罗协、司录冯迁及所亲 任者皆除名。护子昌城公深使突厥， 遣开府宇文德齐玺书就杀之。三年， 诏复护及诸子先封，谥护曰荡，并改 葬之。

叱罗协，代郡人，本名与武帝讳 同，后改焉。少寒微，尝为州小吏， 以恭谨见知。窦泰为御史中尉，以协 为书侍御史。泰向潼关，协为监军。 泰死，协见获。文帝授大丞相东合祭 酒，累迁相府属、从事中郎。协历事 本。及河桥战败，协随军还。文帝知 协不贰，封冠军县男，进爵为侯。后 为大将军尉迟迥长史，率兵伐蜀，行 潼州事。魏恭帝三年，文帝征协入 朝，论蜀中事，乃赐姓宇文氏。

晋公护既杀孙恆、李植等，欲委 腹心于司会柳庆、司宪令狐整等，二 人并辞，俱荐协。护遂征协入朝，引 与同宿，深寄托之。协誓以躯命自 效。护大悦，以为得协之晚。稍迁护 府长史，进爵为公，常在护侧。明帝 知其材识庸浅，每按抑之，数谓曰： “汝何知也！”犹以护所亲任，每含 偏急，既以得志，每自矜高；及其所 言，多乖事衷，当时莫不笑之。护以 其忠己，每提奖之。协既受护重委， 冀得婚连帝室，乃求复旧姓叱罗氏， 许之。又进位柱国。护以协年老，许 其致仕，而协贪荣，未肯告退。及护 诛，除名。建德三年，以协宿齿，授 仪同三司、赐爵南阳郡公。卒，子金 刚嗣。

冯迁字羽化，弘农人。少修谨， 有干能，为护府司录。性质直，小心 畏慎，兼明练时事，善于断决，每校 阅文簿，孜孜不倦，以此甚为护委 接待乡邑，人无怨者。复入为司录， 累迁小司空。自天和后，以年老，委 任稍衰。及护诛，犹除名。卒于家。 子恕，位仪同三司。

杞简公连，幼而谨厚，临敌果 毅。随德皇帝遇定州军于唐河，俱战 殁。保定初，追赠太傅、柱国大将 军、大司徒，封杞国公，谥曰简。子 元宝，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 大将军、小司徒，袭封杞国公，谥曰 烈，以章武公导子亮嗣。

亮字乾德，位梁州总管。及豳国 公广薨，以亮为秦州总管，广所部悉 司徒。大象初，以行军总管与元帅郑 国公韦孝宽等伐陈。还至豫州，密谋 袭孝宽营，将反逆，孝宽追斩之。子 胲明坐亮诛，诏以亮弟椿为烈公后。
椿字乾寿，位上柱国、大司徒。 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并其五子。
莒庄公洛生，少任侠，好施爱 士，北州贤俊皆与之游，而才能多出 其下。及葛荣破鲜于修礼，以洛生为 渔阳王，仍领德皇帝余众，时人皆呼 为洛生王。洛生善抚将士，是以克获 常冠诸军。尔硃荣定山东，时洛生在 虏中，荣雅闻其名，心惮焉。寻为荣 公，谥曰庄。

子菩萨，为齐神武所害。保定 初，追赠大将军、小宗伯，袭爵，谥 曰穆，以晋公护子至嗣。至字乾附， 后坐父护诛，诏以卫王直子宾为穆公 后。宾字乾瑞，寻坐直诛，而齐王宪 子广都郡公贡袭。贡字乾贞，宣帝 初，被诛，国除。

虞国公仲，德皇帝从父兄也。卒 于代。保定初，追赠太傅、柱国大将 军、大司徒，封虞国公。子兴嗣。

兴生，属兵乱，与仲相失，年幼 莫知其戚属远近，与文帝兄弟，初不 虽流离世故，而风范可观。保定二 年，诏访仲子孙，兴始附属籍。武帝 以兴帝戚近属，尊礼之甚厚。位开府 仪同三司、宗师，袭爵虞国公。薨， 武帝亲临恸焉。诏大司空、申国公李 穆监护丧事，赠柱国大将军，谥曰 靖。
子洛嗣，位仪同三司。隋初为介 国公，为隋室宾云。
广川公测，字澄镜，文帝之族子 也。高祖中山、曾祖豆頺、祖骐麟、 父永，仕魏，位并显达。测性沉密， 少笃学诣，仕魏，位司徒右长史，尚 备。还，封广川县伯。寻从孝武西 迁，进爵为公。文帝为丞相，以测为 右长史，委以军国，又令测详定宗室 昭穆远近，附于属籍。

历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行汾 州事。政在简惠，颇得人和。地接东 魏，数相抄窃，或有获其为寇者，多 缚送之。测皆命解缚，置之宾馆，然 后引与相见，如客礼焉。仍宴设，放 还其国，卫送出境。自是东魏人大 惭，乃不为寇，两界遂通庆吊，时论 方之羊叔子。或有告测怀贰，文帝怒 曰：“测为我安边，何为间骨肉！” 掠。先是，常预遣居人入城堡以避 之。测至，皆令安堵。乃于要路数百 处并多积柴，仍远斥候，知其动静。 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寇，去界 数十里，测命积柴处一时纵火。突厥 谓大军至，惧而遁走，委弃杂畜辎重 不可胜数。自是不敢复至。测因请置 戍以备之。后卒于太子少保，文帝亲 临恸焉，仍令水池公监护丧事，谥曰 靖。

测性仁恕，好施与。在洛阳之 日，曾被窃盗，所失物即其妻阳平公 主之衣服也。州县禽盗，并物俱获。 孝武西迁，事极狼狈，盗人亦从测入 关，并无异志。子该嗣，位除州刺 史。测弟深。

深字奴于，性鲠正，有器局。年 数岁，便累石为营，折草作旌旗，布 置行伍，皆有军阵之势。父永遇见 之，喜曰：“汝自然知此，后必为名 将。”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人多逃 散。深时为子都督，领宿卫兵，抚循 所部，并得入关。以功赐爵长乐县 伯。大统中，累转尚书直事郎中。

及齐神武屯蒲坂，分遣其将窦泰 趋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周文帝将袭 高欢骁将，欢每仗之御侮。今大军就 蒲坂，则欢拒守，窦必援之，内外受 敌，取败道也。不如选轻锐潜出小 关，窦性躁急，必来决战，高欢持 重，未即救之，则窦可禽也。虏窦， 欢势自沮，回师御之，可以制胜。” 文帝喜曰：“是吾心也。”军遂行， 果获泰，齐神武亦退。深又说文帝进 取弘农，复克之。文帝大悦，谓深 曰：“君即吾家陈平也。”

是冬，齐神武又率大众至沙苑， 诸将皆惧，惟深独贺。文帝问其故， 对曰：“欢抚河北，甚得众心，虽乏 失窦氏，复谏而来，所谓忿兵，一战 可禽也。不贺何为？”文帝然之。寻 大破齐军，果如所策。俄进爵为侯。 六官建，拜小吏部下大夫，迁中大 夫。武成元年，迁豳州刺史，改封安 化县公。保定初，除京兆尹，入为司 会中大夫。

深少丧父，事兄甚谨。性多奇 谲，好读兵书，既居近侍，每进筹 策。及在选曹，颇有时誉。性仁爱， 从弟神举、神庆幼孤，深抚训之，义 均同气，世亦以此称焉。卒于位，谥 曰成康。子孝伯。

孝伯，字胡王，其生与武帝同 又与武帝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 士，时年十六。性沉正謇谔，好直 言。武帝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 家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同业受 经，思相启发。由是护弗之猜，得入 为右侍上士，恆侍读。及遭父忧，诏 令服中袭爵。武帝尝谓曰：“公于 我，犹汉高与卢绾也。”赐以十三环 金带。自是恆侍左右，出入卧内，朝 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 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外间细事，皆 以奏闻。帝信委之，当时莫比。及将 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惟孝伯 夫、左宫正。

皇太子既无令德，孝伯言于帝 曰：“皇太子德声未闻，请妙选正人 为其师友，调护圣质，不然，悔无所 及。”帝敛容曰：“卿世载鲠正，竭 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 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 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 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 伯仍为左宫正、宗师中大夫。累迁右 宫伯。尝因侍坐，帝问：“我兒比进 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 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 言，公为诳矣。”孝伯拜曰：“臣闻 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 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 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公其 勉之。”

及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 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 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 进爵广陵郡公，并赐金帛女妓等。复 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后 帝北讨，至云阳宫寝疾，驿召孝伯赴 行在所，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 理，以后事付君。”是夜，授司卫上 守。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 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图 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 曰：“齐王戚近功高，栋梁所寄。臣 若顺旨，则臣为不忠，陛下为不孝之 子也。”帝因疏之，乃与于智、郑译 等图其事。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 入，诛之。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 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 武帝。武帝怒，挞帝数十，乃除译 名。至是，帝追憾被杖，乃问译： “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曰： 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奈 何？”孝伯曰：“有老母，地下有武 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 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 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于 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帝 荒淫日甚，诛戮无度。孝伯频谏不 从，由是益疏。后稽胡反，令孝伯为 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 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事诮之 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 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 媒蘖，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 甘心。”帝惭，俯首不语。令赐死于 家，时年三十六。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王轨忠 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尝谓 高颖曰：“宇文孝伯实有周良臣，若 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子歆 嗣。

东平公神举，文帝之族子也。高 祖普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 祖金殿，魏兗州刺史安喜县侯。父显 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 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 射。孝武之在蕃，显和早蒙眷遇。时 即位，拜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以 恩旧遇之甚厚。显和所居隘陋，乃撤 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及齐神 武专政，帝每不自安，问显和曰： “天下汹汹，将如之何？”对曰： “莫若择善而从。”因诵诗云：“彼 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是 吾心也。”遂定入关策。以其母老， 令预为计。对曰：“今日之事，忠孝 不并。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 计。”帝怆然改容曰：“卿，我之王 陵也。”迁硃衣直合、合内大都督， 改封长广县公。从孝武入关。至溱 笑曰：“我知卿工矣。”进位车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卒。建 德三年，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

神举早孤，有夙成之量。及长， 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 貌魁梧。明帝初，起家中侍上士。帝 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每游 幸，神举恆从。袭爵长广县公。天和 元年，累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 郡公。建德三年，自京兆尹出为熊州 刺史，齐人惮其威名。及帝东伐，从 平并州，即授刺史。州既齐氏别都， 多有奸猾，神举示以威恩，远近悦 又改封东平郡公。宣政元年，转司武 上大夫。及幽州人卢昌期等据范阳 反，诏神举讨禽之。时齐黄门侍郎卢 思道亦在反中，贼平，将解衣伏法， 神举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属稽 胡反，寇西河，神举与越王盛讨之。 时突厥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 败走，稽胡款服。即授并州总管。

神举见待于武帝，处心腹之任， 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 神举亦颇预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 度，神举惧及祸，怀不自安。初定范 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 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美风仪，善辞令，博涉经 史，性爱篇章，尤工奇射。临戎对 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著声 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 任兼文武，声彰外内。百僚无不仰其 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称之。
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 弟庆。
庆字神庆，沈深有器局，少以敏 见知。初受业东观，颇涉经史。既而 谓人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安能久 事笔砚为腐儒业乎？”时文州贼乱， 好格猛兽，直甚壮之。稍迁车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及诛宇文护，庆有谋 焉。时授骠骑大将军，加开府。从武 帝攻河阴，先登攀堞，与贼短兵接， 中石乃坠，绝而后苏。帝劳之曰： “卿勇可以贾人也。”复从武帝拔晋 州，齐兵大至，庆与齐王宪轻骑觇 之，卒与贼相遇，为贼所窘。宪挺身 而遁。庆退据汾桥，众贼争进，庆射 之，所中人马必倒，贼乃稍却。及拔 高壁，克并州，下信都，禽高湝，功 并居最。进位大将军，封汝南郡公。 寻以行军总管击延安反胡，平之。历 表，次白帝，以劳进上大将军。帝与 庆有旧，甚见亲待，令督丞相军事， 委以心腹。寻加柱国。开皇初，拜左 武卫将军，进上柱国。数年，除凉州 总管。岁余征还，不任以职。

初，文帝龙潜时，尝与庆言，谓 曰：“天元质无积德，其相貌寿亦不 长，加以法令繁苛，耽恣声色，以吾 观之，殆将不久。又诸侯微弱，各令 就国，曾无深根固本之计，羽翮既 翦，何及远？尉迟迥贵戚，早著声 望，国家有衅，必为乱阶。然智量庸 浅，子弟轻佻，贪而少惠，终致亡 害，不过自窜江南耳。庸蜀险隘，易 生艰阻，王谦愚蠢，素无筹略，但恐 为人所误，不足为虞。”未几，上言 皆验。及此，庆恐上遗忘，不复收 用，欲见旧蒙恩顾，具录前言，为表 奏之。上省表大悦，下诏曰：“朕言 之验，自是偶然；公乃不忘，弥表诚 节。深感至意，嘉尚无已。”自是上 每加优礼。卒于家。

子静乱，尚隋文女广平公主，位 仪同、安德县公、熊州刺史。先庆 卒。

静乱子协，位右翊卫将军。宇文 宫内，后为千牛左右。炀帝甚亲昵 之，每有游宴，必侍从。至于出入卧 内，伺察六宫，往来不限门禁。时人 号为宇文三郎。与宫人淫乱，至于妃 嫔公主亦有丑声。萧后言于帝，晶 闻，惧不敢见。协因奏晶壮，不可久 在宫掖。帝不之罪，召入，待之如 初。化及杀逆际，为乱兵所害。

论曰：自古受命之君及守文之 王，非独异姓之辅，亦有骨肉之助 焉。其茂亲则有鲁卫、梁楚，其疏属 则有凡蒋、荆燕，咸能飞声腾实，不 灭于百代之后。至若豳孝公之勋烈， 周受命之始，宇文护实预艰难。及文 后崩殂，诸子冲幼，群公怀等夷之 士，天下有去就之心，卒能变魏为 周，捍危获义者，护之力也。向使加 之以礼让，经之以忠贞，桐宫有悔过 之期，未央终天年之数，同前史所 载，焉足道哉？然护寡于学术，昵近 群小，威福在已，征伐自出，有人臣 无君之心，为人主不堪之事，终于妻 子为戮，身首横分，盖其宜也。当隋 氏之起，假天威而服海内，胄以葭莩 之亲，据一州而协义举，可谓忠而能 勇。功业不遂，悲夫！亮实庸才，图 经纶之日，孝伯、神举尽言于父子之 间，观其智勇忠概，并可追从于古人 矣。

列传第四十六
周室诸王
文帝十三王 孝闵帝一王 明帝二 王 武帝六王 宣帝二王
周文帝十三子：姚夫人生明帝。 后宫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 帝。文宣叱奴皇后生武帝、卫剌王 直。达步妃生齐炀王宪。王姬生赵僭 王招。后宫生谯孝王俭、陈惑王纯、 闻王逌。

宋献公震，字弥俄突，幼而敏 达。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尚魏文 帝女。其年薨。保定元年，追赠大司 马，封宋国公。

无子，以明帝第三子实嗣。建德 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前 疑，寻为隋文帝害，国除。

卫剌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 年，封秦郡公。武成初，进封卫国 公，历雍州牧、大司空、襄州总管。 直，武帝母弟也，性浮诡。以晋公护 执政，遂贰于帝而昵护。及南讨军 齐王宪为大冢宰。直既乖本望，又请 为大司马，欲擅威权。帝知其意，谓 曰：“汝兄弟长幼有序，何反居下列 也？”以为大司徒。建德三年，进爵 为王。

初，帝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 择所居。直历观府署，无称意者，至 废陟屺佛寺，遂欲居之。齐王宪谓 曰：“弟兒女成长，此寺偏小，讵是 所宜？”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 论兒女！”宪怪而疑之。直尝从帝校 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自是， 愤怨滋甚。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 人，囚诸宫中。寻有异志，及其子十 人并诛之，国除。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性通敏， 有度量。初封涪城县公。少与武帝俱 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文帝 尝赐诸子良马，唯其所择。宪独取驳 者。帝问之，对曰：“此马色类既 殊，或多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 分。”帝喜曰：“此兒智识不凡，当 成重器。”后从上陇，经官马牧，文 帝每见驳马，辄曰“此我兒马也”， 命取以赐之。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 郡公。明帝即位，授大将军。

武成初，除益州总管，进封齐国 地，不欲使宿将居之。诸子中欲有推 择，偏问武帝以下，谁欲此行，并未 及对，而宪先请。文帝曰：“刺史当 抚众临人，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 归尔兄。”宪曰：“才用殊不关大 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文帝以 宪年尚幼，未之遣。明帝追遵先旨， 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抚绥， 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 人悦之，共立碑颂德。

保定中，征拜雍州牧。及晋公护 东伐，以尉迟迥为前锋，围洛阳。齐 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 励，众心乃安。时晋公护执政，雅相 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天和三 年，以宪为大司马，行小冢宰，雍州 牧如故。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 诏宪与柱国李穆出宜阳，筑崇德等五 城，绝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筑垒洛 南。五年，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 是岁，明月又于汾北筑城，西至龙 门。晋公护问计于宪，宪曰：“兄宜 暂出同州为威容，宪请以精兵居前， 随机攻取。”六年，宪率众出自龙 门，齐将新蔡王康德潜军宵遁。宪乃 度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 又攻张壁，克之。斛律明月时在华 汾州又见围日久，宪遣柱国宇文盛运 粟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伯杜 城。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 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 恭引兵大至，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 乘，遂退。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 会日暮，乃各收军。

及晋公护诛，武帝召宪入，免冠 拜谢。帝谓曰：“汝亲则同气，休戚 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乃诏 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籍等。寻以 宪为大冢宰。时帝既诛宰臣，亲览朝 政，方欲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 间或有可不，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 暢之。帝亦悉其此心，故得无患。然 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迁授冢 宰，实夺其权也。开府裴文举，宪之 侍读，帝尝御内殿引见，谓曰：“昔 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 命，晋公复执威权。积习生常，便谓 法应须尔。岂有三十岁天子可为人所 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 隶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时权 宜，非经国之术。尔虽陪侍齐公，不 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兒，宁可悉为 天子？卿宜规以正道，无令兄弟自致 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宁友刘休 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征后又以 箴上之，帝方翦削诸弟，甚悦其文。 宪尝以兵书繁广，自刊为要略五篇， 至是表陈之。帝览而称善。

其秋，帝于云阳寝疾，卫王直于 京师。帝召宪谓曰：“汝为前军，吾 亦续发。”直寻败走。帝至京师，宪 与赵王招俱入拜谢。帝曰：“管、蔡 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 面。但愧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能 耳。”初，直内忌宪，宪隐而容之， 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及 文宣皇后崩，直又密启宪饮酒食肉与 平昔不异。帝曰：“吾与齐王异生， 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同。 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 子，但须自助。”直乃止。

四年，帝将东讨，独与内史王谊 谋之，余人莫知。后以诸弟才略，无 出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 大军将出，宪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以 助军资。诏不纳，以宪表示公卿曰： “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资此 物。”乃诏宁为前军，趣黎阳。帝亲 岁，初置上柱国，以宪为之。

五年，大举东讨，宪复为前锋， 守雀鼠谷。帝亲围晋州，宪进克洪 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主闻晋 州见围，自来援之。时陈王纯顿千里 径，大将军永是公椿屯鸡栖原，大将 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宪节度。宪 密谓椿曰：“捕者诡道，汝今为营， 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处所。 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时齐主分 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 关，自率大兵与椿对。宇文盛驰告 急，宪自救之，齐人遽退。盛与柱国 还，率兵夜反。齐人果谓柏庵为帐 幕，不疑军退，翌日始悟。时帝已去 晋州，留宪后拒。宪阻水为阵。齐领 军段暢至桥。宪隔水问暢姓名，暢 曰：“领军段暢也，公复为谁？”宪 曰：“我虞候大都督耳。”暢曰： “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何用隐名 位。”宪乃曰：“我齐王也。”偏指 陈王纯已下，并以告之。暢鞭马去， 宪即命旋军。齐人遽追之，戈甲甚 锐。宪与开府宇文忻为殿拒之，斩其 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环等，齐众乃 退。

帝又命宪援晋州。齐主攻围晋 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 大阵于营南，帝召宪驰往观之。宪反 命曰：“请破之而后食。”帝悦。既 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齐主遁走。 齐人复据高壁及洛女，帝命宪攻洛 女，破之。齐主已走鄴，留其安德王 延宗据并州。帝进围其城，宪攻其西 面，克之。延宗遁走，追而获之。以 功进封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 第三子宾为大将军。仍诏宪趣鄴，进 克鄴城。

宪善兵谋，长于抚御，摧锋陷 阵，为士卒先。齐人闻风，惮其勇 湝，湝不纳。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 二人觇，候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旧 将，偏将示之曰：“吾所争者大，不 在汝等。”即放还，令充使，乃与湝 书。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登张耳 冢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 略阵，遂降，湝杀其妻子。明日擒湝 及孝珩等。
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 宪督赵王招等平之。
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 帝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寻而帝 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 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山陵还，帝 又命智就宅候宪，因是告宪有谋。帝 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今欲以 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 保，何如？”宪辞以才轻。孝伯返 命，复来曰：“诏王晚共诸王俱 入。”既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 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色不 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 光如炬，与智相质。或曰：“以王今 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我位 重属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宁复 图存？但老母在堂，恐留慈恨耳。” 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 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 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 谋，遂加戮焉。时人知其冤酷，咸云 伴宪死也。

宪所生达步干氏，蠕蠕人也。建 德三年，上册为齐国太妃。宪有至 性，事母以孝闻。太妃旧患，屡经发 动，宪衣不解带，扶持左右。宪或东 西从役，每心惊，母必有疾，乃驰使 参问，果如所虑。六子，贵、质、 賨、贡、乾禧、乾洽。

贵字乾福，少聪敏，尤便骑射。 足为立身之本。”十岁，封安定郡 公。文帝始封此郡，未尝假人，至是 封焉。年十一，从宪猎于监州，一围 中，手射野马及鹿一十有五。建德二 年，拜齐国世子。后出为豳州刺史。 贵虽出自深宫，而留心庶政。性聪 敏，过目辄记，尝道逢二人，谓其左 右曰：“此人是县党，何因辄行？” 左右不识，贵便说其姓名，莫不嗟 伏。白兽烽经为商人所烧，烽帅受 货，不言其罪。他日，此帅随例来 参，贵乃问云：“商人烧烽，何因私 放？”烽帅愕然，遂即首伏。其明察 如此。卒时年十七，武帝甚痛惜之。

质字乾佑，以宪勋封河间郡王。 乾禧，安城公。乾洽，龙涸公。并与 宪俱被诛。

赵僭王招，字豆卢突。幼聪颖， 博涉群书，好属文，学庾信体，词多 轻艳。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武 城初，进封赵国公。历益州总管、大 司空、大司马，进爵为王，除雍州 牧。建德五年，从东伐，以功进位上 柱国。又与齐王宪讨平稽胡，斩贼帅 刘没铎。宣政中，拜太师。大象元 年，诏以洺州襄国郡邑万户为赵王 国，招出就国。二年，宣帝不豫，征 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阙。比招 殊礼，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隋文帝将迁周鼎，招密欲图之， 以匡社稷。乃要隋文帝至第，饮于寝 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所亲人 史胄皆先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兵 刃于帷席间，后院亦伏壮士。隋文帝 从者多在合外，惟杨弘、元胄胄弟威 及陶彻坐户侧。招屡以佩刀割瓜啖隋 文，隋文未之疑。元胄觉变，扣刀而 入。招乃以大觞亲饮胄酒，又命胄向 厨取浆。胄不为之动。滕王逌后至， 隋文降阶迎，胄因得耳语曰：“公宜 速出。”隋文共逌等就坐，须臾辞 出。后事觉，陷以谋反，其年秋，诛 乾铣、弟乾铿等，国除。
招所著文集十卷。
谯孝王俭，字侯幼突。武成初， 封谯国公。建德三年，进为王。从平 鄴，拜大冢宰。薨，子乾恽嗣，为隋 文帝所害，国除。

陈惑王纯，字堙智突。武成初， 封陈国公。保定中，使突厥迎皇后， 历秦、陕二州总管。建德三年，进爵 为王。从平齐，进位上柱国。历并州 总管、雍州牧、太傅。大象元年，诏 以济南郡邑万户为陈国，纯出就国。 二年，朝京师，并其子为隋文帝所 害，国除。

越野王盛，字立久突。武成初， 封越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从 平齐，进位上柱国。历相州总管、大 冢宰。大象元年，迁大前疑、太保。 其年，诏以丰州武当、安昌二郡，邑 万户为越国，盛出就国。二年，朝京 师，并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代ＩＷ王达，字度斤突。性果 决，善骑射。武成初，封代国公。建 德初，进位柱国。出为荆州刺史，有 政绩，武帝手敕褒美之。所管礼州刺 史蔡泽黩货被讼。达以其勋庸，不可 加戮，若曲法贷之，又非奉上之体， 乃令所司精加案劾，密表奏之。事竟 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侍姬不过数 四，皆衣绨衣。又未尝营产，国无储 积。左右尝以为言。达曰：“君子忧 道不忧贫，何烦于此。”三年，进为 王。从平齐。齐淑妃冯氏尤为齐后主 所幸，见获，帝以达不迩声色，特以 冯氏赐之。宣帝即位，进上柱国。大 象元年，拜大右弼。其年，诏以潞州 上党郡邑万户为代国，达出就国。二 年，朝京师，及其子为隋文帝所害， 国除。

冀康公通，字屈率突。武成初， 封冀国公。薨，子绚嗣。建德三年， 进为王。大定中，亦为隋文帝所害。 国除。

滕闻王逌，字尔固突。少好经 史，解属文。武成初，封滕国公。建 德三年，进爵为王。宣政元年，进位 上柱国。大象元年，诏以荆州新野郡 邑万户为滕国，逌出就国。三年，朝 京师，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国 除。
逌所著文章颇行于世。
孝闵帝一男：陆夫人生纪厉王 康，字乾安。保定初，封纪国公。建 德三年，进爵为王，出为利州总管。 康骄侈无度，遂有异谋，司录裴融 谏，康杀之。五年，诏赐康死。子湜 宫生丰王贞、宋王实。实出后宋献公 震。

毕剌王贤，字乾阳。保定四年， 封毕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历荆 州总管、大司空。大象初，进上柱 国、雍州牧、太师。明年，宣帝崩。 贤性强济，有威略，虑隋文帝倾覆宗 祐。言泄，并其子被害，国除。

丰王贞，字乾雅。初封丰国公，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初，为大 冢宰。大定中，并其子为隋文帝所 害，国除。

武帝七男：李皇后生宣帝、汉王 赞。库汗姬生秦王贽、曹王允。冯姬 生道王充。薛世妇生蔡王兑。郑姬生 荆王元。

汉王赞，字乾依。初封汉国公，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末，隋文 帝辅政，欲顺物情，乃进赞位上柱 国，拜右大丞相。外示尊崇，实无所 综理。转太师。寻及秦王贽、曹王 允、道王充、蔡王兑荆王元并为隋文 帝所害，国除。

宣帝三子：硃皇后生静皇帝。王 姬生莱王衍。皇甫姬生郢王术。衍及 术并大象二年封，并为隋文帝所害， 国除。
等，历载八百；秦立郡县，二世而 亡。虽得失之迹可寻，是非之理互 起，而因循莫变，复古未闻。良由著 论者溺于贵远，司契者难于易业，详 求适变之道，并未穷于至当也。尝试 论之：夫皇王迭兴，为国之道匪一； 圣贤间出，立德之指殊涂。斯岂故为 相反哉，亦云为政而已矣。何则？五 等之制，行于商、周之前；郡县之 设，始于秦、汉之后。论时则浇淳理 隔，易地则用舍或殊。譬犹干戚日 用，难以成垓下之业；稷嗣所述，不 可施成周之朝。是知因时制宜者，为 策也。且夫裂封疆，建侯伯，择贤 能，署牧守，循名虽曰异轸，责实抑 亦同归。盛则与之共安，衰则与之共 患。共安系乎善恶，非礼义无以敦风 共患寄以存亡，非甲兵不能靖乱。是 以齐、晋帅礼，鼎业倾而复振；温、 陶释位，王纲弛而更张。然则周之列 国，非一姓也，晋之群臣，非一族 也，岂齐、晋忠于列国，温、陶贤于 群臣哉？盖位重者易以立功，权轻者 难以尽节故也。由斯言之，建侯置 守，乃古今之异术；兵权爵位，盖安 危之所阶乎。周文之初定关右，日不 暇给，既以人臣礼终，未遑蕃屏之 事。晋荡辅政，爰树其党，宗室长 国家有盘石之固矣。武皇克翦芒刺， 思弘政术，惩专朝之为患，忘维城之 远图，外崇宠任，内结猜阻。自是配 天之基，潜有朽壤之墟矣。宣皇嗣 位，凶暴是崇，芟刈先其本枝，削黜 偏于公族。以齐王之奇姿杰出，足可 牢笼于前载。处周公之地，居上将之 重，肋冠俗，攻战如神，敌国系以存 亡，鼎命由其轻重。属道消之日，挟 震主之威，斯人而婴斯戮，君子是以 知国祚之不永也。其余虽地惟叔父， 亲则同生，假文能辅主，武能威敌， 莫不谢卿士于当年，从侯服于郡国， 歼王侯烈于燎原，悠悠邃古，未闻兹 酷。岂非摧枯振朽，易为力乎？向使 宣皇择姬、刘之制，览圣哲之术，分 命贤戚，布于内外，料其轻重，间以 亲疏，首尾相持，远近为用，使其位 足以扶危，其权不能为乱，事业既 定，侥幸自息，虽使卧赤子，朝委 裘，社稷固以久安，忆兆可以无患 矣。何后族之地而能窥其神器哉。昔 张耳、陈余，宾客厮役，所居皆取卿 相，而齐王之文武僚吏，其后亦多台 牧，异代相符，可谓贤矣哉。

列传第四十七
寇洛 赵贵从祖兄善 李贤子询 崇 孙敏 弟远 穆 穆子浑 梁御子睿
寇洛，上谷昌平人也。累世为将 吏。父延寿，魏和平中，以良家子镇 武川，因家焉。洛性明辩，不拘小 节。贺拔岳西征，洛与岳乡里，乃募 从入关。以功封安乡县子。及岳为大 行台，以洛为右都督。侯莫陈悦既害 士，志在复雠。既至原州，众推洛为 盟主，统岳之众，至平凉。周文帝 至，以洛为右都督。从讨侯莫陈悦， 平之。拜泾州刺史。大统初，诏加开 府，进爵京兆郡公，封洛母宋为襄城 郡君。四年，镇东雍州。五年，卒于 镇，赠太尉、尚书令，谥曰武。

子和嗣。明帝二年，录旧勋，以 洛配享文帝庙庭，赐和姓若引氏，改 封松阳郡公。

赵贵，字元宝，天水南安人也。 祖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贵 少有节概，尔硃荣以为别将，从讨元 害，将吏奔败，莫有守者。谓其党 曰：“吾闻仁义岂有常哉，行之则为 君子，违之则为小人。硃伯厚、王修 感意气微恩，尚能蹈履名节，况吾等 荷贺拔公国士之遇，宁可自同众人 乎？”因涕泣嘘唏，从之者五十人。 乃诣悦诈降，悦信之。因请收葬岳， 言辞慷慨，悦壮而许之。贵乃收岳尸 还营，与寇洛等奔平凉，共图拒悦。 贵乃首议迎周文帝。周文至，以贵为 大都督，领府司马。悦平，行秦州 事。

后以预立魏文帝勋，进爵为公。 山郡公。河桥之战，贵与怡峰为左 军，战不利，先还。及高仲密以北豫 州降，周文迎之，与东魏人战于芒 山。贵为左军，失律，坐免官。寻复 官爵。后拜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 氏。六官建，为太保、大宗伯，改封 南阳郡公。周孝闵帝践阼，迁大冢 宰，进封楚国公，邑万户。

初，贵与独孤信等皆与文帝等 夷。及晋公护摄政，贵自以元勋，每 怀怏怏，与信谋杀护，为开府宇文盛 告，被诛。

善，字僧庆，贵之从祖兄也。少 泰初，为大行台尚书，封山北县伯。 天光拒齐神武于韩陵，败，见杀。善 请收葬其尸，齐神武义而许之。贺拔 岳总关中，迎善，复以为长史。岳为 侯莫陈悦所杀，善共诸将翊戴周文 帝。魏孝武西迁，改封襄城县伯。历 位尚书左右仆射，进爵为公。善性温 恭，有器局，虽位居端右，而愈自谦 退。其职务克举，则曰某官之力；有 罪责，则曰善之咎也。时人称其有公 辅量。

大统九年，从战芒山，属大军不 利，善为敌所获，卒于东魏。建德 子询表请赠谥。诏赠大将军、大都 督、四州诸军事、岐州刺史，谥曰 敬。

李贤，字贤和，自云陇西成纪 人，汉骑都尉陵之后也。陵没匈奴， 子孙因居北狄。后随魏南迁，复归氵 幵、陇。曾祖富，魏太武时以子都督 讨两山屠各，殁于阵，赠宁西将军、 陇西郡守。大统末，以贤兄弟著勋， 追赠司空公。

贤幼有志节，不妄举动。尝出 游，逢一老人，鬓眉皓白，谓曰： “我年八十，观士多矣，未有如卿。 卿必为台牧，努力勉之。”九岁，从 忠孝之道，实铭于心。”问者惭服。 十四遭父忧，抚训诸弟，友爱甚笃。

魏永安中，万俊丑奴据岐、泾等 州反，孝庄遣尔硃天光击破之。天光 令都督长孙邪利行原州事，以贤为主 簿。累迁高平令。贺拔岳为侯莫陈悦 所害，周文帝西征，贤与其弟远、穆 等密应侯莫陈崇。以功授都督，仍守 原州。及大军至秦州，悦弃城走。周 文命兄子导追之，以贤为先锋，至牵 屯山及之。以功授假节、抚军将军、 大都督。

魏孝武西迁，周文令贤率骑迎 督大野树兒等，据州城反。贤率敢死 士一战败之，狼斩关遁走，贤追斩 之。八年，授原州刺史。周文之奉魏 太子西巡，至原州，遂幸贤第，让齿 而坐，行乡饮酒礼。后帝复至原州， 令贤乘路车，备仪服，以诸侯会遇礼 相见。然后幸贤第，欢宴终日，凡是 亲族，颁赐有差。恭帝元年，进爵西 河郡公。后以弟子植被诛，贤坐除 名。保定二年，诏复贤官爵，仍授瓜 州刺史。

武帝及齐王宪之在襁褓，不利居 宫中，周文令于贤家处之，六载乃还 贤第，诏曰：“朕昔冲幼，爰寓此 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 史贤，斯土良家，勋德兼著，受委居 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 茂。今巡抚届此，不殊代邑，举目依 然，益增旧想。贤虽无属籍，朕处之 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 预宴赐。”于是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往 瓜州，降玺书劳贤。赐衣一袭及被 褥，并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腰、中厩 马一疋、金装鞍勒、杂彩五百段、银 钱一万。赐贤弟申国公穆亦如之。子 经侍奉者，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 都督，六人别将。奴已免贱者五人， 授军主；未免贱者十二人，酬替放 之。

四年，王师东讨，西道空虚，虑 羌、浑侵扰，乃授贤河州总管。河州 旧非总管，至是创置。贤乃大营屯 田，以省运漕，多设斥候，以备寇 戎，于是羌、浑敛迹。五年，宕昌寇 边，乃于洮州置总管府以镇遏之。遂 废河州总管，改授贤洮州总管。属羌 寇侵扰，贤频破之，虏遂震慑，不敢 犯塞。俄废洮州总管，还于河州置总 管府，复以贤为之。

武帝思贤旧恩，征拜大将军。于 京师薨，帝亲入，哀动左右。赠使持 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十州诸军 事、原州刺史，谥曰桓。子端嗣。

端位开府仪同三司，从平齐，战 没，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曰 果。
端弟吉，仪同三司。 吉弟孝轨，开府仪同大将军、升 迁县伯，后封奇章公。孝轨弟询。
询，字孝询，深沉有大略，颇涉 书记。仕周，累迁司卫上士。武帝幸 云阳宫，委以留府事。卫王直作乱， 以军功，加位大将军，赐爵平高郡 公。隋文帝为丞相，尉迟迥作乱，遣 韦孝宽击之，以询为元帅长史，委以 心膂。军至永桥，诸将不一。询密启 请重臣监护。文帝令高颎监军。与颎 同心，唯询而已。及迥平，进位上柱 国，改封陇西郡公。开皇初，历位隰 州总管，以疾征还京师。卒，帝悼惜 者久之，谥曰襄。子元方嗣。

询弟崇，字永隆，英果有筹算， 胆力过人。周元年，以父勋，封回乐 县侯。时年尚小，拜爵日，亲族相 贺，宗独泣下。贤问之，对曰：“无 之。起家州主簿，非其好也，辞不就 职，求为将兵都督。随宇文护伐齐， 以功最，授仪同三司。历位少侍伯大 夫、少承御大夫，摄太子宫正。周武 平齐，引参谋议，以勋加授开府，封 襄阳县公，寻改封广宗县公。

隋文帝为丞相，加授上开府仪同 大将军、怀州刺史，进爵郡公。尉迟 迥反，遣使招之。崇初欲相应，后知 叔父穆以并州附文帝，慨然太息曰： “合家富贵数十人，遇国有难，竟不 能扶倾继绝，何面目处天地间乎！” 韦孝宽亦疑之，与俱卧起。其兄询时 柱国。

开皇三年，除幽州总管。突厥犯 塞，崇辄破之。奚、霄、契丹等詟吓 其威略，争来内附。后突厥大为侵 掠，崇率步骑三千拒之。转战十余 日，师人多死，遂保于沙城。突厥围 之，死亡略尽。突厥欲降之，谓曰： “降者封为特勤。”崇知不免，令其 士卒曰：“吾丧师徒，罪当万死，今 效命以谢国家。看吾死，且可降贼， 方便散走。还见至尊，道此意也。” 乃挺刃突贼，复杀二人，没于阵。主 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曰壮。子敏 嗣。

敏字树生，文帝以其父死王事， 养于宫中。及长，袭爵广宗公，起家 左千牛。美姿容，善骑射，工歌舞弦 管。开皇初，周宣帝后乐平公主有女 娥英，妙择婚对，敕贵公子弟集弘圣 宫者，日以百数。公主选取敏，礼仪 如尚帝女。后将侍宴，公主谓敏曰： “我以天下与至尊，唯一女夫，当为 汝求柱国。若授余官，慎无谢。”及 进见上，上亲御琵琶，遣敏歌舞，大 悦，谓公主曰：“敏何官？”对曰： “一白丁耳。”谓敏曰：“今授仪 同。”敏不答。上曰：“不满尔意 耶？今授开府。”又不谢。上曰： 惜官，今授卿柱国。”敏乃拜而蹈 舞。遂于坐发诏授柱国，以本官宿 卫。

后避炀帝讳，改封经城县公。历 豳、金、华、岐数州刺史，多不莅 职，常留京师。往来宫内，侍从游 宴，赏赐超于功臣。大业初，转卫尉 卿。乐平公主将薨，遗言于炀帝“妾 唯一女，不自忧死，深怜之。汤沐乞 回与敏。”帝从之，竟食五千户。摄 屯卫将军。杨玄感反后，城阙大兴， 敏之策也。将作监。从征高丽，领新 城道军，加光禄大夫。十年，帝复征 辽东，遣敏黎阳督运。

时或言敏一名洪兒，帝疑“洪” 是大惧，数与金才、善衡等屏人私 语。宇文述知而奏之，竟与浑同诛。 其妻宇文氏寻亦赐鸩而终。

贤弟远。远字万岁，幼有器局， 尝与群兒为战斗戏，指麾便有军阵之 法。郡守见而异之，召使更戏。群兒 散走，远持杖叱之，复为向阵，意气 雄壮，殆甚于前。郡守曰：“此小兒 必为将帅，非常人也。”

及长，涉猎书传。魏正光末，天 下鼎沸，敕勒贼胡琮侵逼原州。远昆 季率励乡人，欲图拒守，而众情颇有 异同。远乃按剑喻以节义，因曰： 隐，其徒多被害，唯远兄弟并为人所 匿，得免。远乃使贤晦迹和光，潜身 间行，入朝求援。魏朝嘉之，授武骑 常侍，俄转别将。及尔硃天光西伐， 配远精兵为乡导。天光钦远才望，除 为长城郡守。后以应侯莫陈崇功。迁 高平郡守。周文见面悦之，令居麾 下。

及魏孝武西迁，封安定县伯。魏 文帝嗣位之始，思享遐年，以远字可 嘉，令扶帝升殿。进爵为公，仍领左 右。从征窦泰，复弘农，并有殊勋。 授都督、原州刺史。周文谓远曰： 沙苑之役，远功居最，进爵阳平郡 公。寻除大丞相府司马，参军国机 务。时河东初复，人情未安。周文以 河东为国之要领，乃授河东郡守。远 敦奖风俗，劝课农桑，肃遏奸非，兼 修守之备。曾未期月，百姓怀之。周 文降书劳问。征为侍中，迁太子少 师。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举州来 附，周文以仲密所据辽远，难为应 接。诸将皆惮此行。远曰：“北豫远 在贼境，高欢又屯兵河阳，常理而 论，实难救援。但不入兽穴，不得兽 不行，便无克定之日。”周文喜曰： “李万岁所言，差强人意。”乃授行 台尚书，前驱东出。周文率大军继 进。远乃潜师而往，拔仲密以归。仍 从周文战于芒山，时大军不利，远独 整所部为殿。

寻授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郡诸 军事。远善抚驭，有干略，战守之 备，无不精锐。每厚抚境外之人，使 为间谍，敌中动静，必先知之。至有 事泄被诛，亦不以为悔。尝猎于莎 栅，见石于丛薄中，以为伏兔，射 之，镞入寸余，视之乃石。周文闻面 异之，赐书曰：“昔李将军亲有此 东魏将段孝先趣宜阳，以送粮为名， 实有窥窬之意。远密知其计，遣兵袭 破之。孝先遁走。周文赐所乘主金带 床帐衣被等，并彩二千匹，拜大将 军。顷之，除尚书左仆射，固辞。周 文不许，远不得已，方拜职。周文又 以第十一子代王达令远子之，其见亲 待如此。

时周文嫡嗣未建，明居长，已有 成德；孝闵处嫡，年尚幼冲。乃谓群 公曰：“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马有 疑。”大司马即独孤信，明帝敬后父 也。众未有答。远曰：“立子以嫡不 文亦起曰：“何事至此！”信又自陈 产，远乃止。于是群公并从远议。远 出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 尔。”信亦谢远曰：“今日赖公决此 大议。”六官建，授小司寇。周孝闵 帝践祚，进位柱国大将军，复镇弘 农。

远子植，文帝时已为相府司录， 参掌朝政。及晋公护执权，密欲诛 护，颇泄，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寻 而废帝，召远及植还朝。远恐有变， 沉吟良久，乃曰：“大丈夫宁为忠 鬼，安能作叛臣乎！”遂就征，至京 谓曰：“公兒遂有异谋，可早为之 所。”乃以植付远。远素爱植，植又 有口辩，云初无此谋。远信之，诘朝 将植谒护。护谓植已死，乃曰：“阳 平公何意自来？”左右云：“植亦在 门外。”护大怒曰：“阳平公不信我 矣！”召入，命远同坐，令帝与植相 质于远前。植辞穷，谓帝曰：“本为 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 此，何事云云。”远闻之，自投于 床，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 护乃害植，并逼远自杀。建德元年， 晋公护诛，赠本官，加太保，谥曰 忠。隋开皇初，追赠上柱国，改谥曰 怀。植及诸弟并加谥。

植弟基，字仲和，幼有声誉，美 容仪，善谈论，涉猎群书，尤工骑 射。周文令尚义归公主。以父勋，封 建安县公。累迁大都督，进爵清河郡 公。及魏废帝即位之后，猜隙弥深。 时周文诸子年皆幼冲，章武公导、中 山公护复东西作镇，唯托意诸婿，以 为心膂。基与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 翼等俱为武卫将军，分掌禁旅。魏帝 深惮之，故密谋泄。魏恭帝即位，进 爵敦煌郡公，寻进位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拜阳平国世子。六官 建，授御正中夫。

周孝闵帝践阼，出为浙州刺史。 刺史。既被谴谪，常忧愤不得志。保 定元年，卒于位。穆尤所锺爱，每哭 辄悲恸，谓所亲曰：“好兒舍我去， 门户岂是欲兴！”宣政元年，追赠使 持节、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曹徐谯三 州刺史、敦煌郡公，谥曰孝。子威 嗣。

威字安人，又改袭远爵阳平郡 公，加上开府。大象末，地至柱国， 封公。

贤弟穆，字显庆，少明敏有度 量。文帝入关，便给事左右，深被亲 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及侯 令侯莫陈崇袭之，穆时先在城中，与 兄贤、远应崇，遂禽归。以功授都 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又领 乡兵。禽窦泰，复弘农，并有战功。 沙苑之捷，穆言：“欢今日已丧胆 矣，请速逐之，则欢可禽也。”周文 不听。论前后功，进爵国公。

芒山之战，周文马中流矢，惊逸 坠地。敌人追及，左右皆散。穆下 马，以策击周文背，因大骂曰：“笼 陈军士，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 敌人见其轻侮，不疑是贵人，遂舍而 过。穆以马授周文，遂俱逸。是日微 我事者，其此人乎！”擢授武卫将 军、仪同三司，进封安武郡公。前后 赏赐，不可胜计。周文叹其忠节， 曰：“人所贵唯命，穆遂轻命济孤， 爵位玉帛，未足为报。”乃特赐铁 券，恕以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侍中。初，芒山之败，穆 授周文　马，后中厩此色者，悉以赐 之。又赐穆嗣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 为郡君，自余姊妹并为县君，兄弟子 侄及缌麻已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 褒崇如此。

从解玉壁围，拜安定国中尉。历 军，赐姓拓拔氏。又击曲沔蛮破之。 俄除原州刺史，拜世子惇为仪同三 司，以贤子为平高郡守，远子为平高 县令，并加鼓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 人皆牧宰乡里，恩遇过隆，固辞不 拜。周文不许。后人为雍州刺史，兼 小冢宰。周孝闵帝践阼，又封一子为 升迁县伯。穆请回授贤子孝轨，许 之。

及兄子植谋害宇文护被诛，穆亦 坐除名。先是穆知植非保家主，每劝 远除之，远不能用。及远临刑，泣谓 穆曰：“显庆，吾不用汝言以至此， 惇、怡等代死，辞理酸切，闻者莫不 动容。护矜之，遂特免基死。

明帝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大都督，复爵安武郡公， 拜直州刺史。武成中，子弟免官爵者 悉复之。累迁大司空。天和二年，进 封申国公，旧爵回授一子。建德元 年，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 年，武帝东征，令穆别攻轵关及河北 诸县，并破之。后以帝疾班师，弃而 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 管。时东夏初平，人情尚扰，穆靖以 镇守，百姓怀之。大象元年，加邑至 年，诏加太傅，仍总管。

及隋文作相，尉迟迥举兵，遣使 招穆，穆锁其使，上其书。穆子士荣 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阴劝穆应之。 穆弗听，曰：“周德既衰，愚智共 悉，天时若此，岂能违天？”乃遣使 谒隋文帝，并上十三环金带，盖天子 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 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今其署行台韩 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 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获子胜。文 帝嘉之，以穆劳同破鄴城第一勋，加 三转，听分授其二子荣、才及贤子孝 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 曰：“公既旧德，且又父党，敬惠来 旨，便以今月十三日恭膺天命。”俄 而穆来朝，文帝降座礼之。拜太师， 赞拜不名，真食成安县三千户。穆子 孙虽在襁褓，悉拜仪同，其一门执象 笏者百余人，贵盛当时无比。穆上表 乞骸骨，诏曰：“公年既耆旧，筋力 难烦，今勒所司敬蠲朝集。如有大 事，须共谋谟，别遣侍臣，就第询 访。”时太史奏当有移都事，帝以初 受命，甚难之。穆乃上表极言宜移都 之便。帝素嫌台城制度迮小，又宫内 多鬼妖。苏威尝劝迁，上不纳，遇太 望，复抗此请，则可矣。”遂之。

岁余，下诏：“穆自今已后，虽 有愆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 推问。”开皇六年薨，时年七十七， 遗令以不得陪驾岱宗为恨。诏遣黄门 侍郎监护丧事，赠十州诸军事、冀州 刺史，谥曰明。赐以石椁、前后部羽 葆鼓吹、辒辌车，百僚送之郭外。诏 太常卿牛弘齐哀册文，祭以太牢。

长子惇字士献。周文帝令功臣长 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辈流中特被 引接，每有遐方服玩珍奇，无不班 赐。封安乐郡公，位骠骑大将军、开 筠，袭祖爵。
惇弟怡，位仪同三司，赠渭州刺 史。
怡弟雅，少有识量。仕周，以军 功封西安县男，位荆州总管。开皇 初，进爵为公。
雅弟恆，位监州刺史，封曲阳 侯。
恆弟荣，位合州刺史，长城县 公。
荣弟直，位车骑将军、归政县 侯。
直弟雄，位柱国、骠骑将军、密 国公。
雄弟浑，仁寿初，忿筠忄尧啬， 遣兄子善衡贼之。求盗不得，文帝大 怒，尽追其亲族。初，筠与从父弟瞿 昙有隙，浑遂证瞿昙杀之，而善衡获 免。筠死，帝议立嗣。邳公苏威奏筠 不轨，请绝其封。帝不许，乃以浑 嗣。

浑字金才，姿貌瑰伟，美须髯。 起家左侍上士。尉迟迥反于鄴，时穆 在并州，隋文帝甚虑迥，遣浑乘驿诣 穆遽令浑入京奉熨斗曰：“愿执柄以 慰天下也。”文帝大悦。又遣浑诣韦 孝宽所而述穆意。会鄴平，以功授上 往扬州。

及筠死，浑规欲绍之，谓妻兄太 子左卫率宇文述曰：“若得袭封，当 以国赋之半，每岁相奉。”述因入白 皇太子，奏文帝，竟诏浑袭申公以奉 穆嗣。大业六年，追改穆封为郕公， 浑仍袭焉。累加光禄大夫，迁右骁骑 卫大将军浑既绍父业，日增豪侈。二 岁后不以奉物分述。述大恚，因醉谓 其友人于象贤曰：“我竟为金才所 卖，死且不忘。”浑闻之，由是结 隙。及帝讨辽东，有方士安伽陀谓帝 曰：“李氏应为天子，宜尽诛天下李 日夜屏语，或终夕不寝。浑大臣也， 家世隆盛，身捉禁兵，不宜然。”帝 曰：“卿可觅其事。”述乃遣武贲郎 将裴仁基表告浑反，即日遣述掩其 家。遣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杂 推之，数日，不得反状。帝更遣述 推。述入狱中召出敏妻宇文氏，谓 曰：“夫人，帝甥也，何患无贤夫？ 李敏、金才名当妖谶，夫人当自求 全。”因教言金才尝告敏云：“汝应 图录，当为天子。今主上好兵，劳扰 百姓，此亦天亡隋时也。若复度辽， 吾与汝必为大将军，每军二万余兵， 领兵马，散在诸军。吾怀汝前发，袭 取御营，子弟响赴，一日之间，天下 定矣。”述口自传授，令敏妻写表， 封云“上密”。述持入奏云：“已得 金才反状，并有敏妻密表。”帝览 之，泣曰：“吾宗社几倾，赖亲家公 而获全耳。”于是诛浑、敏等，自余 无少长皆徙岭表。

梁御，字善通，其先安定人也。 后因官北边，遂家于武川，改姓纥豆 陵氏。高祖俟力提，从魏太武征讨， 位扬武将军、定阳侯。御少好学，进 趣详雅，及长，更好弓马。尔硃天光 关、陇，除益州刺史，第一领人酋 长，封白水县侯。从贺拔岳镇长安。 及岳被害，御与诸将同谋翊戴周文 帝。周文既平秦、陇，欲引兵东下。 雍州刺史贾显相见，因说显，显即出 迎周文，御遂入镇雍州。大统元年， 进爵信都县公，授尚书右仆射。从周 文复弘农，破沙苑，加侍中、开府仪 同三司，进爵广平郡公。出为东雍州 刺史，为政举大纲而已，人庶称之。 薨于州，临终唯以国步未康为恨，言 不及家。赠太尉、尚书令、雍州刺 史，谥曰武昭。子睿。

睿字恃德，少沉敏有行检。周文 三司、本州大中正、开府，改封五龙 郡公，渭州刺史。周闵帝受禅，征为 御伯。出为中州刺史，镇新安以备 齐。齐人来寇，睿辄挫之。帝甚嘉 叹，拜大将军。以御佐命功，进爵蒋 国公。入为司会。后从齐王宪拒齐将 斛律明月于洛阳，每战有功，迁小冢 宰。历敷州刺史、凉、安二州总管， 俱有惠政，进位柱国。

隋文帝总百揆，代王谦为益州总 管。行至汉川西，谦反，攻始州，睿 不得进。文帝命睿为行军元帅，率行 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 进至龙门，谦将赵俨、秦会拥众十 万，据险为营，周亘三十里。睿令将 士衔枚，出自间道，四面奋击，力战 破之，遂鼓行而进。谦将敬豪守剑 阁，梁岩拒平林，并惧而来降。谦又 命高阿那瑰、达奚惎等以盛兵攻利 州。闻睿将至，飐分兵据开远。睿遣 上开府拓拔宗趣、剑阁大将军宇文琼 指巴西，大将军赵达水军入嘉陵。遣 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 贵、阿那惠等分道攻惎，自午及申， 破之。惎奔归于谦。睿逼成都，谦令 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帅精兵五 万，背城结陈。睿击败之。谦将入 遁走，新都令王宝执之，睿斩谦于 市，剑南悉平。进位上柱国，总管如 故，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 千两、银三千两，邑千户。

睿时威振西州，夷獠归附，唯南 宁首帅爨震恃远不宾。睿上疏曰： “南宁州，汉牂柯之地。近代已来， 分置兴古、云南、建宁、硃提四郡， 户口殷众，金宝富饶，二河有骏马明 珠，益、宁出盐井犀角。晋泰始七年 以益州旷远，分置宁州。至伪梁，南 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征赴荆州。属 东夏尚阻，未遑远略，土人爨瓚遂窃 据一方。国家遥授刺史，其子震相承 至今。而震臣礼多亏，贡赋不入。如 请略定南宁。”文帝深纳之，然以天 下初定，恐人心不安，故未之许。后 竟遣史万岁讨平之，并因睿之策也。

睿威惠兼著，人夷悦服，声望逾 重，文帝阴惮之。薛道衡从军在蜀， 说睿劝进，文帝大悦。及受禅，顾待 弥隆。睿复上平陈策，帝善之，下诏 曰：“昔公孙、隗嚣，汉之贼也，光 武与其通和，称为皇帝。佗之于高 祖，初犹不臣。孙皓之答晋文，书尚 云‘白’。或寻款服，或即灭亡。王 者体大，义存遵养，虽陈国来朝，示 尽蕃节，如公大略，诚须责罪，尚欲 许国，无足致辞也。”睿乃止。睿时 见突厥方强，恐为边患，复陈镇守之 策十余事。帝嘉叹久之，答以厚意。

睿时自以周代旧臣，久居重镇， 内不自安，屡请入朝，于是征还京 师。及引见，上为之兴，命睿升殿， 握手极欢。睿退谓所亲曰：“功遂身 退，今其时也。”遂谢病，阖门自 守，不交当时。帝赐以板舆，每有朝 觐，必令三卫舆上殿。睿初平王谦之 始，自以威名太盛，恐为时所忌，遂 大受金贿以自秽。由是勋簿多不以 实，诣朝堂称屈者，前后百数人。上 令有司案验其事，主者多获罪。睿 之。十五年，从至洛阳而卒，谥曰 襄。

子洋嗣，历位嵩徐二州刺史、武 贲郎将。大业六年，诏追改睿封为戴 公，命以洋袭焉。

论曰：贺拔岳变起仓卒，侯莫陈 悦意在兼并，于时人有离心，士无固 志。寇洛抚循散乱，抗御仇雠，全师 而还，敌人绝觊觎之望；度德而处， 霸王建匡合之谋。赵贵居二阙之险， 周室定二分之功。彼此一时，其功固 不细也。

李贤和兄弟属乱离之际，居戎马 敌，屡涉艰危。及逢时遇主，策名委 质，荷生成之恩，蒙国士之遇，俱縻 好爵，各著勋庸。遂得任兼文武，声 彰出内，位高望重，光国荣家，跗萼 连晖，聊椒繁衍，冠冕之盛，当时莫 与比焉。自周迄隋，郁为西京盛族， 虽金、张在汉，不之尚也。然而周文 始崩，嗣君冲幼，内则功臣放命，外 则强寇临边，晋公以犹子之亲，膺负 图之托，遂能抚宁家国，开翦异端， 革魏兴周，远安迩悦，功勤已著，过 恶未彰。李植受遇先朝，宿参机务， 虑威权之去已，惧将来之不容，生此 厉阶，成兹贝锦，乃以小谋大，由疏 间亲。主无昭帝之明，臣有上官之 诉，嫌隙既兆，衅故因之，启冢宰无 君之心，成闵帝废弑之祸，植之由 也。李远阙义方之训，又无先见之 明，以至诛夷，非为不幸。梁御豫奉 兴王，参谋缔构，驱驰毕力，夷险备 尝，虽远志未申，亦云遇其时矣。穆 及梁睿皆周室功臣，隋文王业初基， 俱受腹心之寄，故穆首登师傅，睿终 膺殊宠，观其见机而动，抑亦人之先 觉。然方魏朝之贞烈，有愧王凌，比 晋室之忠臣，终惭徐广。穆之子孙， 特为隆盛，硃轮华毂，凡数十人，见 忌当时，祸难遄及，得之非道，可不 戒欤？

列传第四十八
李弼曾孙密 宇文贵子忻 恺 侯 莫陈崇子颖 崇兄顺 王雄子谦
李弼，字景和，陇西成纪人。六 世祖振，慕容垂黄门郎。父永，魏太 中大夫，赠凉州刺史。弼少有大志， 膂力过人。属魏乱，谓所亲曰：“大 太夫生世，会须履锋刃，平寇难，以 取功名，安能碌碌依阶以求仕。”初 为别将，从尔硃天光西讨，破赤水 万俊丑奴、万俊道洛、王庆云，皆破 之。贼咸畏之曰：“莫当李将军前 也。”

及天光赴洛，弼隶侯莫陈悦，征 讨屡有克捷。及悦害贺拔岳，周文帝 自平凉讨悦。弼谏悦，令解兵谢之。 悦惶惑，计无所出。弼知悦必败。周 文帝至，悦乃弃秦州南出，据险以自 固。是日，弼密通于周文，许背悦。 至夜，弼乃勒所部，云悦欲向秦州， 命皆装束。弼妻，悦之姨也，时为悦 所亲委，众咸信之，人皆散走。弼慰 辑之，遂拥以归周文。悦由此败。周 也。”

大统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从平窦泰，斩获居多。周 文以所乘骓马及泰所著牟甲赐弼。又 从平弘农。与齐神武战于沙苑，弼军 为敌所乘。弼将其麾下九十骑横截 之，贼分为二，因大破之。以功进爵 赵郡公。四年，从周文东讨洛阳，弼 为前驱。东魏将莫多娄贷文率众至谷 城，弼倍道而前进，遣军士鼓噪，曳 柴扬尘。贷文以为大军至，遂走。弼 追斩贷文，传首大军。翌日，又从周 文与齐神武战河桥，身被七创，遂为 所获，阳陨绝于地，睨其傍有马，因 建，拜太傅、大司徒。及晋公护执 政，朝之大事，皆与于谨及弼等参 议。周孝闵帝践阼，除太师，进封赵 国公，邑万户，前后赏赐巨万。

弼每征讨，朝受命，夕便引路， 略不问私事，亦未尝宿于家。兼性沈 雅，有深识，故能以功名终。薨于 位，明帝即日举哀，比葬，三临其 丧。发卒穿冢，给大路、龙旗，陈军 至墓。谥曰武。寻追封魏国公，配食 文帝庙庭。
子曜居长，以次子晖尚文帝女义 安长公主，故遂以为嗣。
初赐爵义城郡公，尝卧疾期年， 文帝忧之，赐钱一千万，供其药石之 费。魏恭帝二年，加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出为岐州刺史。从文帝 西巡，率公卿子弟别为一军。后袭赵 国公，改袭魏国公。天和六年，进位 柱国。建德元年，出为梁州总管。时 渠、蓬二州生獠积年侵暴，至州绥 抚，并来归附。玺书劳之。

晖弟衍，字拔豆，少专武艺，慨 慷有志略。仕周，为义州刺史，封真 乡公。王谦作乱，以行军总管从梁睿 击平之，进上大将军。隋开皇元年， 以行军总管讨平叛蛮，进位柱国。后 嗣。

衍弟纶，最知名，有文武才用。 以功臣子少居显职，位至司会中大 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为 聘齐使主，卒。

子长雅嗣，尚隋文帝女襄国公 主，位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 州总管。

纶弟晏，开府仪同三司、赵郡 公，从平齐，殁并州。子憬，以晏死 王事，即袭其官爵。
曜既不得嗣，朝廷以弼功重，封 曜邢国公，位开府。
将。
弼弟摽，字云杰，长不盈五尺， 性果决，有胆气。魏永安元年，以兼 别将从尔硃荣破元颢。荣诛，随尔硃 兆入洛。及魏孝武西迁，摽从都督元 斌之兴齐神武战，败，遂与斌之奔 梁。后得逃发，进封晋阳县子。寻为 周文帝帐内都督，从复弘农，破沙 苑。

摽时跨马运矛，冲坚陷隐阵，隐 身鞍甲之中。敌人见之，皆曰“避此 小兒”。不知摽之形貌，正自如此。 周文初亦闻摽骁悍，未见其能，至是 公。武成初，从豆卢宁征稽胡，进爵 汝南郡公。出为总管延绥丹三州诸军 事、延州刺史，卒官。
无子，以弼子椿嗣，位开府仪同 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
密字法主，蒲山公宽之子也。才 兼文武，志气雄远，少袭爵蒲山公。 养客礼贤，无所爱吝。与杨玄感为刎 颈交。后更折节耽学，尤好兵书，谓 皆在口。师事国子助教包恺，受史 记、汉书。恺门徒皆出其下。大业 初，授亲卫大都督，以疾归。 “今天子远在辽外，公长驱入蓟，直 扼其喉，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战 而禽，此计上也。又关中四塞，卫文 升不足为意，今率众务早入西，万全 之势，此计中也。若随近先向东都， 以引岁月，此计之下也。”玄感曰： “公下计乃上策矣。今百官家口并在 东都，若不取之，安能动物？且经城 不拔，何以示威？”密计不行。玄感 既至东都，自谓功在朝夕。及获韦福 嗣，既非同谋，设筹皆持两端。玄感 后使作檄文，固辞不肯。密揣知其 情，请斩之。玄感不从。密退谓所亲 东都。时李雄劝玄感速称尊号，玄感 以问密，密以为不可。玄感笑而止。 及宇文述、来护等军且至，玄感谓密 计将安出。密曰：“元弘嗣统强兵于 陇右，今可扬言其反，遣使迎公，因 此入关，可得绐众。”玄感遂用密谋 号令。西至陕县，围弘农不拔，西至 阌乡，追兵至，玄感败。密间行入 关，与玄感从叔询相随，匿冯翊询妻 家。寻为邻人告，被捕，与其党俱送 帝所。在途，与其众谋逃。其徒多 金，密令出示使者曰：“吾等死日， 此金留付公，幸用相瘗，其余即皆报 密等七人皆穿墙而遁。与王仲伯亡抵 平原贼帅郝孝德，孝德不甚礼之。备 遭饥馑，削树皮而食之。仲伯潜归天 水。密诣淮阳，舍于村中，变姓名称 刘智远，聚徒教授。经数月，郁郁不 得志，为五言诗，诗成，泣下数行。 时人有怪之，以告太守赵他，下县捕 之。密亡抵其妹夫雍丘令丘君明。君 明从子怀义后告之，密得遁去，君明 竟坐死。

密投东郡贼帅翟让，乃因王伯当 以策干让。遣说诸小贼，所至辄降， 让始敬焉，召与计事。密以兵众无 王庆及通守张须陀以兵讨让。让数为 须陀败，将远避之。密劝让列阵以 待，密以奇兵掩击，大破之，斩须陀 于阵。让于是令密建牙，别统所部。 复说让以廓清天下为事，令掩据兴洛 仓，发粟以振穷乏。于是兴让以义宁 元年春出阳城，北逾方山，自罗口袭 兴洛仓，破之，开仓振百姓。越王侗 遣武贲郎将刘长恭讨密。密一战破 之，长恭仅以身免。让于是推密为 主。密城洛口周回四十城以居之。让 上密号为魏公，设坛场即位，称元 年。以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 山贼孟让掠东郡，烧丰都市而归。密 攻下巩县，获县长柴孝和，拜为护 军。武贲郎将裴仁基以武牢归密，密 因遣仁基与孟让袭破回洛仓，据之。 俄而德韬、德方俱死，笔以郑颋为左 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

柴孝和说密令裴仁基守回洛，翟 让据洛口，身率精锐，西袭长安，不 然他人我先。密曰：“此诚上策，然 我之所部并山东人，既见未下洛阳， 恐不肯西入。”孝和请间行观隙，乃 与数十骑至陕县，贼归之者万余人。 密时兵锋甚锐，每入苑与官军连战。 兵击之，密众大溃，弃回洛仓归洛 口。孝和之众闻密败，各分散而去， 孝和轻骑归密。炀帝遣王世充率江淮 劲卒五万讨密，败之。孝和溺洛水， 密甚伤之。

世充营于洛西，与密相拒百余 日。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 相、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 德、平原贼帅郝孝德并归密，共袭破 黎阳仓，据之。周法明举江、黄之地 以附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 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前后款附以 千百数。

翟让所部王儒信劝让为太宰，总 我当为之。”密闻，恶之。会让拒世 充，军退数百步，密与单雄信等赴 之，世充败走。让欲乘胜破其营，会 日暮，固止之。明日，让与数百人至 密所，欲为宴乐。其所将左右各就 食，诸门并设备，让不觉。密引让入 坐，令让射。引满将发，密遣壮士蔡 建自后斩之。遂杀其兄宽及儒信等， 从者亦有死焉。让部将徐世勋为乱兵 所斫，中重创，密止之，仅得免。雄 信等皆叩头求哀，密并释而慰之。于 是诣让营，遣王伯当、邴元真、单雄 信等告以杀让意，令世勋、雄信、伯 当分统其众。
世充夜袭仓城，密拒破之，斩武

贲郎将费青奴。世充复营洛北，于洛 水构浮桥，悉众击密。密拒之，不利 而退。世充因薄其城下，密击之，大 溃，争桥，桥陷，溺水者数万人。武 郎将杨威、王辨、霍世举、刘长恭梁 德重、董智通等皆没于阵。世充仅而 获免，不敢还东都，遂走河阳。其夜 大雪，余众死亡殆尽。密乃修金墉故 城居之，众三十余万，攻上春门。留 守韦津出战，被执。其党劝密即尊 号，密不许。及义师围东都，密出军 争之，交绥而退。

俄而宇文化及弑逆，自江都北指 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 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 及，然后入朝辅政。化及至黎阳，徐 世勋守仓城不下。密共化及隔水语， 密数之曰：“卿本匈奴阜隶破野头 耳，父与兄弟皆受隋恩，岂容躬行杀 虐？今若速来归义，尚可全后嗣。” 化及默然，俯仰良久，乃嗔目大言 曰：“共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传雅 语！”密谓从者曰：“化及庸懦如 此，忽欲图帝王，吾当折杖驱之。” 知其粮且尽，在伪与之和。化及大 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 人获罪，亡投之，具言密情。化及大 汲郡，北趣魏县，以辎重留于东郡， 遣其刑部尚书王轨守之。轨以郡降， 密以轨为滑州总管。

密引兵而西，遣记室参军李俭朝 于东都，执弑帝人于弘达以献越王 侗。侗以俭为司农少卿，使召密入 朝。密至温县，闻世充已杀元文都、 卢楚等，乃归金墉城。世充既擅要 权，乃厚赐将士。时密兵少衣，世充 乏食，乃请交易。邴元真等各求私 利，遽劝密，密许焉。初东都绝粮， 人归密者日有数百，至此得食，降人 益少。密悔而止。密虽据仓，无府 贪鄙。宇文温每谓密曰：“不杀元 真，公难未已。”密不答。而元真知 之，谋叛。杨庆闻而告密，密因疑 焉。会世充悉众来战，密留王伯当守 金墉，自就偃师，北阻芒山以待之。 世充令数百骑度御河，密遣裴行俨等 逆之。会日暮，行俨、孙长乐、程咬 金等骁将十数人皆重创，密甚恶之。 世充夜潜，诘朝而阵，密方觉之。狼 狈出战，败绩，驰向洛口。世充夜围 偃师，守将郑颋为其部下，翻城而降 世充。密将入洛口仓城，元真已遣人 引世充。密阴知之，不发其事，欲待 密引骑而遁，元真以城降世充。

密众渐离，将如黎阳。人或曰： “杀翟让之际，徐世勋几死，其心安 可保？”密乃止。时王伯当弃金墉 城，保河阳，密自武牢济，归之。谓 曰：“久苦诸君，我今日自刎以谢 众。”众皆泣，莫能仰视。密复曰： “诸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 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其府掾 柳燮曰：“明公与长安宗族，有畴昔 之遇，虽不陪起义，然阻东都，断隋 归路，使唐国不战而得京师，此公之 功也。”众咸曰：“然。”密遂归 关安抚，至熊州而逃叛，见杀。

宇文贵，字永贵，其先昌黎大棘 人也，徙居夏州。父莫豆干，保定 中，以贵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 夏州刺史、安平郡公。贵母初孕贵， 梦老人抱一子授之曰：“赐尔是子， 俾寿且贵。”及生，形类所梦，故以 永贵字之。贵少从师受学，尝辍书叹 曰：“男兒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何 能为博士也！”魏正光末，破六韩拔 陵围夏州，刺史源子邕婴城固守，以 贵为统军。后从尔硃荣禽葛荣于滏 口，加别将。又从元天穆平邢杲，转 都督。元颢入洛，贵率乡兵从尔硃荣 西迁，进爵化政郡公。贵善骑射，有 将帅才。周文帝又以宗室，甚亲委 之。

大统初，与独孤信入洛阳。东魏 颍州长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东魏遣 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众二万攻颍 川。贵自洛阳率步骑二千救之，军次 阳翟。雄等去颍川四十里，东魏行台 任祥又率众四万，将与雄合。诸将咸 以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若 贺若一陷，吾辈坐此何为？”遂入颍 川。雄等稍进，贵率千人背城为阵， 与雄合战。贵马中流矢，乃短兵步 之。是云宝亦降。师还。魏文帝在天 游园，以金卮置侯上，令公卿射中者 即赐之。贵一发而中。帝笑曰：“由 基之妙，正当尔耳。”进侍中、骠骑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六年，迁 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为宗人獠甘所逐， 来奔。又有羌酋傍乞铁忽，因梁ＧＣ 定反后，据有渠株川，拥隶数千家， 与渭州人郑五丑同反。周文令贵与豆 卢宁、史宁讨之，贵等禽斩铁忽及五 丑，史宁又别击獠甘破之。乃纳弥 定，并于渠株川置岷州。朝廷重功， 遂于粟坂立碑，以纪其绩。

废帝三年，诏贵代尉迟迥镇蜀。 时隆州人开府李光易反于盐亭，攻围 隆州；而隆州人李拓亦聚众反，开府 张道应之。贵乃命开府叱奴与牧隆 州，又令开府成亚击拓及道降之，并 送京师。除益州刺史，未就拜小司 徒。先是蜀人多劫盗，贵乃召任侠杰 健者署为游军二十四部，令其督捕， 由是颇息。

周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拜御 正中大。武成初，与贺兰祥讨吐谷 浑。军还，进封许国公、邑万户，旧 爵回封一子。迁大司空，行小冢宰， 历大司徒，迁太保。

贵好音乐，耽奕棋，留连不倦。 末，使突厥，迎皇后。天和二年，还 至张掖，薨。赠太傅，谥曰穆。

子善嗣。善纮厚有武艺。大象末 位上柱国，封许国公。隋文帝受禅， 遇之甚厚，拜其子颖上仪同。及善弟 忻诛，并废于家。善未几卒。
颖，大业中，位司农少卿，后没 李密。善弟忻。
忻字仲乐，幼而敏慧，为童兒 时，与群辈戏，辄为部伍，进止行 列，无不用命者。年十二，能左右驰 射，骁捷若飞。恆谓所亲曰：“自古 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使与仆并 时，不令竖子独擅高名。”年十八， 从周齐王宪讨突厥，以功拜仪同三 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以忻骁 勇，请与镇玉壁，以战功加开府，进 爵化政郡公。从武帝攻拔晋州。齐后 主亲总兵，六军惮之，欲旋。忻谏 曰：“以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 纵，何往而不克？若齐人更得令主， 君臣协力，未易平也。”帝从之，乃 战，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胜后 败。帝为贼所窘，挺身而遁。诸将多 劝帝还，忻勃然曰：“破城士卒轻 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今破竹形 军。寻与乌丸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 梁，进位柱国，除豫州总管。

隋文帝龙潜时，与忻情好甚协， 及为丞相，恩顾弥隆。尉迟迥作乱， 以忻为行军总管，隋韦孝宽击之。时 兵顿河阳，帝令高颎驰驿监军，与颖 密谋进取者，唯忻而已。迥遣子惇盛 兵武陟，忻击走之。进临相州，迥遣 精甲三千伏野马冈，忻以五百骑袭 之，斩获略尽。进至草桥，迥又拒 守，忻以奇兵破之，直趋鄴下。迥背 城结阵，大战，官军不利。时鄴城士 庶观战者数万人，忻谓左右曰：“事 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齐力 急击之，迥军大败。及平鄴，以功迁 上柱国。文帝谓“尉迟迥倾山东之 众，连百万之师，公举无遗算，策无 全阵，诚天下英杰也。”进封英国 公。

自是每参帷幄，出入卧内，禅代 之际，忻有力焉。后拜右领军大将 军，宠顾弥重。忻解兵法，驭戎齐 整，当时六军有一善事，虽非忻建， 在下辄相谓曰：“此必英公法也。” 其见推服如此。后改封祀国公。上尝 欲令忻击突厥，高颍曰：“忻有异 是微忌之，以谴去官。与梁士彦昵 狎，数相往来。士彦时亦怨望，阴图 不轨。忻谓士彦曰：“帝王岂有常 乎？相扶即是。公于蒲州起事，我必 从征，两阵相当，然后中连结，天下 可图也。”谋泄伏诛，家口籍没。忻 弟恺。

恺字安乐，在周以功臣子，年三 岁赐爵双泉伯，七岁进封安平公。恺 少有器局，诸兄并以弓马自达，恺独 好学。博览书记，解文，多伎艺，为 名公子。累迁御正中大夫、仪同三 司。隋文帝为丞相，加上开府，近师 见赦。后拜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 子。庙成，别封甑山县公。及迁都， 上以恺有巧思，诏领营新都副监。高 颎虽总大纲，凡所规画，皆出于恺。 及决渭水达河以通运漕，诏恺总督其 事。后拜莱州刺史，甚有能名。坐兄 忻诛，除名于家，久不得调。

会朝廷以鲁班故道，久绝不行， 令恺修之。既而上建仁寿宫，右仆射 杨素言恺有巧思，于是检校将作大 匠。岁余，拜仁寿宫监，授仪同三 司，寻为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崩，恺 与杨素营山陵。上善之，复爵安平郡 在宏侈，于是东都制度，穷极壮丽。 帝大悦，进位开府，拜工部尚书。及 长城之役，诏恺规度之。时帝北巡， 欲夸戎狄，令恺为大帐，其下坐数千 人。帝大悦，赐物千段。又造观风行 殿，上容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 施轮轴，推移倏忽，有若神功。戎狄 见之，莫不惊骇。帝弥悦，前后赏赐 不可胜纪。

是时将复古制明堂，议者皆不能 决。恺博考群籍，为明堂图样奏之。 又以“张衡浑象用三分为一度，裴秀 舆地以一寸为千里，臣之此图以一分 为一尺，推而演之”。又引于时议 栋，将为臆说，事不经见。今录其疑 难，为之通释，皆出证据，以相发 明。为议曰：

臣恺谨按《淮南子》曰：“昔者 神农之御天下也，甘雨以时，五谷蕃 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 考，终岁献贡，以时尝谷，祀于明 堂。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 不能袭，燥湿不能伤，迁延而入 之。”臣恺以为上古朴略，创立典 刑。《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 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赤曰文祖， 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苍 矣。”《尸子》曰：“有虞氏曰总 章。”《周官考工记》曰：“夏后氏 世室，堂修二七，博四修一。”注 云：“修，南北之深也。夏度以步， 合堂修十四步，其博益以四分修之 一，则堂博十七步半也。”臣恺案： 三王之世，夏最为古，从质尚文，理 应渐就宽大，何因夏室乃大殷堂？相 形为论，理恐不尔。《记》云：“堂 修二七，博四修一。”若夏度以步， 则应修七步。注云：“今堂修十四 步。”乃是增益《记》文。殷、周二 堂，独无加字，便是义类例不同。山 加寻之文，周阙增筵之义？研穷其 趣，或是不然。雠校古书，并无 “二”字。此乃桑间俗儒，信情加 减。《黄图》议云：“夏后氏益其堂 之大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杼 间。”马宫之言，止论堂之一面。据 此为准，则三代堂基并方，得为上图 之制。诸书所说，并为下方，郑注 《周官》，独为此义，非直与古违 异，亦乃乖背《礼》文。寻文求理， 深恐未惬。

《尸子》曰：“殷人阳馆。” 《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修七 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注云： 人明堂，度和尺之筵，东西九筵，南 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 筵。”《礼记明堂位》曰：“天子之 庙，复庙重檐。”郑注云：“复庙， 重屋也。”注《玉藻》云：“天子庙 及路寝，皆如明堂制。”《礼图》 云：“于内室之上，起通天之观，观 八十一尺，得宫之数，其声浊，君之 象也。”《大戴礼》曰：“明堂者， 古有之。凡九室，室有四户八牖，以 茅盖，上圆下方。外水曰璧雍。赤缀 户，白缀牖。堂高三尺，东西九仞， 南北七筵。其宫方三百步。”“凡人 天灾则饰明堂。”《周书》曰：“明 堂方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阶博六尺 三寸，室居内，方百尺，室内方六十 尺，高八尺，博四尺。”《作洛》 曰：“明堂、太庙、路寝咸有四阿， 重亢重廊。”孔氏注云：“重亢累 栋，重廓累屋。”

《礼图》曰：“秦明堂，九室十 二阶，各有所居。”《吕氏春秋》 “有十二堂。”与《月令》同。并不 论尺丈。臣恺案：十二阶虽不与 《礼》合，一月一阶，非无理思。

《黄图》曰：“堂方百四十四 室九宫，法九州；太室方六丈，法阴 之变数；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 户，法极阴之变数；七十二牖，法五 行所得日数；八达象八风，法八卦； 通天台径九尺，法乾以九覆六；高八 十一尺，法黄锺九九之数；二十八 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 等，法三统；堂四向五色，法四时五 行；殿门去殿七十二步，法五行所 行。门堂长四丈，取太室三之二。垣 高无蔽目之照，牖六尺，其外之。殿 垣方，在水内，法地阴也；水四周于 外，象四海，圆法阳也；水阔二十四 汶上，无室，其外略依此制。《泰山 通义》今亡，不可得而辨也。

元始四年八月，起明堂、璧雍长 安城南门，制度如仪。一殿，垣四 面，门八观，水外周堤，壤高。四方 和会，筑作三旬。五年正月六日辛 未，始郊太祖高皇帝以配天。二十二 日丁亥，宗祀孝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 帝。及先贤百辟卿士有益者，于是秩 而祭之。亲扶三老五更，袒而割牲， 跪而进之。因班时令，宣恩泽。诸侯 宗室、四夷君长、匈奴西国侍子，悉 奉贡助祭。

《礼图》曰：“建武三十年作有 十二堂法日辰，九室法九州，八窗象 八风，八九七十二，法一时之王。室 有二户，二九十八户，法土王十八 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等。” 胡伯始注《汉官》云：“古清庙盖以 茅，今盖以瓦，瓦下藉茅，以荐古 制。”《东京赋》曰：“乃营三宫， 布政颁常。复庙重屋，八达九房。造 舟清池，惟水泱泱。”《薛综》注 云：“复重庙覆，谓屋平覆重栋 也。”《续汉书祭祀志》曰：“明帝 永平二年，祀五帝于明堂。五帝坐各 处其方，黄帝在未，皆如南郊之位。 云：“《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据此，则备 大牢之祭。今云一犊，恐与古殊。自 晋以前，未有鸱尾，其门墙璧水，一 依本图。

晋《起居注》裴頠议曰：“尊祖 配天，其义明著，庙宇之制，理据未 分。直可为一殿以崇严祀，其余杂 碎，一皆除之。”臣恺案：“天垂 象，圣人则之。”辟雍之星，既有图 状，晋室方构，不合天文。既阙重 楼，又无璧水，空堂乖五室之义，直 殿违九阶之文。非古欺天，一何过 甚！

后魏于北台城南，造圆墙，在璧 水外，门在水内迥立，不与墙相连。 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 室间通巷，违舛处多。其室皆用凿 累，极成褊陋。《后魏乐志》曰： “孝昌二年立明堂，议者或言九室， 或言五室，诏断从五室。后元叉执 政，复改为九室。遭乱不成。”

宋《起居注》曰：“孝武大明五 年立明堂，其墙宇规范，拟同太庙， 唯十二间，以应期数。依汉《汶上图 仪》，设五帝位，太祖文皇帝对飨。 鼎俎簠簋，一依庙礼。”

梁武即位之后，移宋时太极殿以 质于庙，止一献，用清酒。”平陈之 后，臣得目观，遂量步数，记其尺 丈。犹见焚烧残柱，毁破之余，入地 一丈，俨然如旧。柱下以樟木为跗， 长丈余，阔四尺许，两两相并，凡安 数重。宫城处所，乃在郭内。虽湫隘 卑陋，未合规摹，但祖宗之灵，得崇 严祀。
周齐二代，阙而不修，大飨之 典，于焉靡托。
自古《明堂图》唯有二本。一是 宗周，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作，三 图略同。一是后汉建武三十年作， 撰今图。其样以木为之，下为方堂， 堂有五室，上为圆观，观有四门。
帝可其奏。会辽东之役，事不果 行。
以度辽之功，进位金紫光禄大 夫。其年卒官，帝甚惜之，谥曰康。 撰《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 议》二卷、《释疑》一卷，见行于 世。
长子儒童，游骑尉。少子温，起 部承务郎。
侯莫陈崇，字尚乐，代武川人 元，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父 兴，殿中将军、羽林监，后以崇著 勋，追赠柱国、太保、清河郡公。

崇少骁勇，善驰射，谨悫少言。 年十五，随贺拔岳与尔硃荣征葛荣。 后从岳入关，破赤水蜀。又从岳力 战，破万俟丑奴。崇与轻骑逐北，至 泾州长坑及之。贼未成列，崇单骑入 贼中，于马上生禽丑奴，遂大破之。 封临泾县侯。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 崇与诸将同谋迎周文帝。文帝至军， 原州刺史史归犹为悦守。周文遣崇袭 归，直到城下，即据城门。时李远兄 弟在城内，先知崇来，中外鼓澡，伏 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从禽窦 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又另讨平 稽胡，累战皆有功，进位柱国大将 军。六官建，拜大司空。周孝闵践 阼，进封梁国公，加太保。历大宗 伯、大司徒。

保定三年，从武帝幸原州。时帝 夜还京师，窃怪其故。崇谓所亲人常 升曰：“吾比日闻卜筮者言，晋公今 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是晋公 死耳。”于是皆传之。或有发其事 者，帝集诸公卿于大德殿责崇，崇惶 惧谢罪。其夜，护遣使将兵就崇宅， 诛，改谥曰庄闵。

子芮嗣，位柱国。从武帝东伐， 率众守太行道。并州平，授上柱国。 仍从平鄴，拜大司马。隋大业初，以 谴，诏流配岭南。芮弟颖。

颖字遵道，少有器量，风神警 发，为时辈所推。魏大统末，以父军 功，赐爵广平侯，累迁开府仪同三 司。周武帝时，从滕王逌击龙泉、文 城叛胡。颖与柱国豆卢勣分路而进， 颖悬军五百余里，破其三栅。先是稽 胡叛乱，辄略边人为奴婢。至是，诏 胡有厌匿良人者诛，籍没其妻子。有 人言为胡村所隐匿者，勋将诛之。颖 自可不战而定；如即诛之，转相惊 恐，为难不细。未若召其渠帅，以隐 匿才付之，令自归首，则群胡可 安。”勣从之，诸胡争降附，北土以 安。迁司武，加振威中大夫。

隋文帝受禅，加上开府，进爵升 平郡公。平陈之役，以行军总管从秦 王俊出鲁山道，与行军总管段文振度 江，安集归附。再迁瀛州刺史，甚有 惠政。后坐与秦王俊交通，免官。百 姓送者莫不流涕，因相与立碑，颂颖 清德。后拜邢州刺史。仁寿中，吏部 尚书牛弘持节巡抚山东，以颖为第 于是征颖入朝。上与言及平生，以为 欢笑，即日进位大将军，拜桂州总 管、十七州诸军事。及至官，大崇恩 信，人夷悦服。

炀帝即位，颖兄梁国公芮坐事徙 边，圾廷恐颖不自安，征还京师。后 拜恆山太。其年，岭南、闽越多不 附，帝以颖前在桂州有惠政，为南方 所信伏，拜南海太守。卒官，谥曰 定。子虔会最知名。

崇兄顺，少豪侠有志度。初事尔 硃荣为统军。普泰元年，封木县子。 后从魏孝武入关。顺与周文帝同里 定围逼河州，以顺为大都督，与赵贵 讨破之，即行河州事。

大统四年，魏文帝东讨，顺与太 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留镇长安。时 赵青雀反，盟及惠达奉魏太子出次渭 北。顺于渭桥与贼战，频破之。魏文 帝还，执顺手曰：“渭桥之战，卿有 殊力。”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 南岐州氐苻安寿。遂率部落一千家款 附。时顺弟崇又封彭城郡公，遂改封 顺河间郡公。六年，加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改封平 原郡公。周孝闵帝践阼，拜少师，进 位柱国。其年薨。
崇弟琼，历位荆州总管、上柱 国，封修武郡公。
琼弟凯，以军功赐爵下蔡县男。 崇以平原州功，赐爵灵武县侯，诏听 转授凯。孝闵践阼，进位开府仪同三 司，进爵为公。天和中，为司会中大 夫。建德二年，为聘齐使主。

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也。父 崘，以雄著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 傅、安康郡公。雄仪貌魁梧，少有谋 略。魏末，从贺拔岳入关，除金紫光 禄大夫。孝武西迁，封临贞县伯。大 统中，进爵武威郡公，累迁大将军， 行同州事。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 将军。武成初，进封庸国公，邑万 户。出为泾州总管。

保定四年，从晋公护东征，至芒 山，与齐将斛律明月战。退走，左右 皆散，矢又尽，唯余一奴一矢在焉。 雄案稍不及明月者丈余，曰：“惜 尔，不得杀，但生将尔见天子。”明 月反射雄中额，抱马走至营，薨。赠 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 事、同州刺史，谥曰忠。子谦。

谦字敕万，性恭谨，无他才能， 以父功封安乐县伯。保定二年，父雄 封庸国公，以武威郡公回封谦，安乐 伯回封第三弟震。雄死，朝议以谦父 谦力战，进位上柱国。

六年，授益州总管十八州诸军 事。及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梁睿 为益州总管。时谦使司录贺若昂奉表 诣阙。昂还，具陈京师事。谦以父子 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置官 司。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 惎劝谦凭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那肱 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 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 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 顾望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 兵自卫，此下策也。”谦参用其中下 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先遣兵镇始 州。隋文帝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 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谦 所署柱国达奚惎、高阿那肱、大将军 乙弗虔、杨安、任峻、侯翕、景孱等 众号十万，尽锐攻利州，总管、楚国 公豆卢勣拒战将四旬。惎等诸军闻睿 将至，众遂溃。谦所署大将军苻子英 攻巴州，又为刺史吕珍所破。睿乘其 弊，纵兵深入。棋、虔密遣使诣睿， 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惎、虔之反 己也，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且 所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 惧计无所出，乃自率众逆战，又以 斩之，傅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 隋文帝以惎、虔首谋，令杀之于蜀 市。余众并散。阿那肱寻亦被诛。

论曰：李弼怀佐时之略，逢兴运 之期，缔构艰难，绸缪顾遇，方面宣 其庸绩，帷幄尽其谋猷，非唯攀附成 名，抑亦材谋自取。密遭风云之会， 奋其鳞翼，思封函谷，将割鸿沟，期 月之间，众数十万。威行万里，声动 四方。虽事屈兴王，运乖天眷，而雄 名克振，何其壮欤！然志性轻狡，终 致颠覆，固其宜也。宇文贵负将帅之 材，蕴刚锐之气，遭逢丧乱，险阻备 弓藏，然亦器盈斯概，夷戮非为不 幸。恺学艺兼该，思理通赡，规矩之 妙，参从班、尔，当时缺席，咸取则 焉。其起仁寿宫，营建洛邑，要求时 幸，穷侈极丽，使文皇失德，炀帝亡 身，危乱之原，抑亦由此。至于考览 书传，定《明堂图》，虽意过其通， 有足观者。侯莫陈崇以勇悍之气，逢 战争之秋，轻骑启高平之扉，疋马和 长坑之俊。以宏材远略，附凤攀龙， 茂绩元勋，位居上衮，而识惭明哲， 遂以凶终，惜哉！王雄身参佐命，谦 宠列山河，及投袂勤王，志匡社稷， 也。

初，魏孝庄帝以尔硃荣有翊戴之 功，拜荣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 荣败后，此官遂废。大统三年，魏文 帝复以周文帝建中兴之业，始命为 之。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 此职。自大统十六年已前，任者凡有 八人。周文帝位总百揆，都督中外军 事。魏广陵王欣，元氏懿戚，从容禁 闼而已。此外六人，各督二大将军， 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 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 推八柱国家。今并十二大将军录之于 左：
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 师、陇西郡开国公虎。
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 宗师、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 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 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 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 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 与周文帝为八柱国。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 保、广平王元赞。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淮安 王元育。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齐王 元廓。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平原 郡开国公侯莫陈顺。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七州 诸军事、秦州刺史、章武郡开国公宇 文导。
诸军事、雍州刺史、高阳郡开国公达 奚武。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阳平 郡开国公李远。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范阳 郡开国公豆卢宁。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化政 郡开国公宇文贵。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荆州 诸军事、荆州刺史、博陵郡开国公贺 兰祥。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陈留 君开国公杨忠。
诸军事、岐州刺史、武威群开国公王 雄。

是为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督二 开府，凡为二十四员，分团统领，是 二十四军。每一团，仪同二人。自相 督率，不编户贯。都十二大将军。十 五日上，则门栏陛戟，警昼巡夜；十 五日下，则教旗习战。无他赋役。每 兵唯办弓刀一具，月简阅之。甲槊戈 弩，并资官给。

自大统十六年以前，十二大将军 外，念贤及王思政亦拜大将军。然贤 作牧陇右，思政出镇河南，并不在领 国、十二大将军之后，有以位次嗣掌 其事者，而德望素在诸公之下，并不 得预于此例。

列传第四十九

王盟子劢 从孙谊 独孤信子罗 窦炽兄子荣定 毅 贺 兰祥 叱列伏龟 阎庆子毗 史宁子雄 祥 权景宣

王盟，字仵，明德皇后之兄也， 其先乐浪人。六世祖波，前燕太宰。 祖珍，魏黄门侍郎，赠并州刺史、乐 浪公。父罴，伏波将军，以良家子镇 武川，因家焉。魏正光中，破六韩拔 夤西征。宝夤僭逆，盟遂逃匿人间。 及尔硃天光入关，盟从之。隋贺拔岳 禽万俊志愿奴，平秦陇，常先登力 战。及周文帝平侯莫陈悦，除盟原州 刺史。孝武至长安，封魏昌县公。大 统三年，征拜司空，转司徒。迎文帝 悼后于蠕蠕，加侍中，迁太尉。魏文 帝东征，以留后大都督行雍州事，节 度关中诸军。赵青雀之乱，盟与开府 李虎辅太子出顿渭北。事平，进长乐 郡公，赐姓拓王氏。迁太保。九年， 进位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盟姿度 弘雅，仁而汎爱。虽居师傅，礼冠群 亲问所欲。十一年，薨，赠本官，谥 曰孝定。

子劢，字丑兴，性忠果有材干。 年十七，从周文帝入关。及平秦陇， 定关中，周文尝谓曰：“为将坐见成 败者上也，被坚执锐者次也。”劢 曰：“意欲兼被之。”周文大笑。寻 拜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 初，为千牛备身直长，领左右，出入 卧内，小心谨厚。魏文帝常曰：“王 劢可谓不二心臣也。”沙苑之役，劢 以都督领禁兵，居左翼，当其前者死 伤甚众。劢亦被伤重，遂卒于行间。 阳郡公，谥曰忠武。
子弼袭爵，尚魏安乐公主，位大 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劢弟懋，字小兴。盟之西征也， 以懋尚幼，留在山东。永安中，始入 关，与盟相见，遂从征伐。大统初， 赐爵安平县子。后进爵为公，累迁右 卫将军。于时疆场交兵，未申丧纪， 服齐斩者并墨缞从事。及盟薨，懋上 表辞位，乞终丧制，魏文帝不许。累 迁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 领军将军。懋温和，小心敬慎，宿卫 宫禁十有余年，勤恪当官，未尝有 安宁郡公。后拜小司寇，卒于官。
子悦嗣，位大将军、同州刺史， 改封济南郡公。
盟兄子显，幼而敏悟，沉静少 言。初为周文帐内都督，累迁骠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 刺史。赐爵洛邑县公，进位大将军， 卒。子谊。

谊字宜君，少有大志，便弓马， 博览群言。周闵帝时，为左中侍上 士。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帝拱默无 所关预。有朝士于帝侧微不恭，谊勃 然而进，将击之，其人惶惧请罪，乃 负土成坟。

武帝即位，累迁内史大夫，封扬 国公。从帝伐齐，至并州。帝既入 城，反为齐人所败，左右多死，谊率 麾下骁雄赴之。齐平，自相州刺史征 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乱，谊击之。帝 弟越王盛、谯王俭虽为总管，并受谊 节度。贼平，封一子开国公。帝临 崩，谓皇太子曰：“王谊社稷臣，宜 处以机密，不须远任。”皇太子即 位，为宣帝，惮谊刚正，出为襄州总 管。

及隋文帝为丞相，郧州总管司马 洛，南拒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 蛮多叛，共推渠帅兰洛州为主。洛州 自号河南王以附消难，北连尉迟迥。 谊分兵讨之，旬月皆平。帝遣使劳 问，冠盖不绝，以第五女妻其子奉 孝。寻拜大司徒。谊自以与帝有旧， 亦归心焉。及隋受禅，顾遇弥厚，帝 亲幸其第，与之极欢。

太常卿苏威议，以为户口滋多， 人田不赡，欲减功臣之地以给人。谊 奏曰：“百官者，历世勋贤，方蒙爵 土，一旦削之，未见其可。”帝以为 然，竟寝威议。帝将幸岐州，谏曰： 等，一朝屈节为臣，或当耻愧，是行 也，振扬威武，欲以服公心耳。”谊 笑而退。寻奉使突厥。帝嘉其称旨， 进郢国公。

未几，其子奉孝卒。逾年，谊上 表言公主少，请除服。御史大夫杨素 劾谊曰：“臣闻丧服有五，亲疏异 节；丧制有四，降杀殊文。王者之所 常行，故曰不易之道也。而仪同王奉 孝既尚兰陵公主，以去年五月身丧， 始经一周，而谊便请除释。窃以虽曰 王姬，终成下嫁之礼；公则主之，犹 在移天之义。况复三年之丧，自上达 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故钻燧改 火，责以居丧之速；朝祥暮歌，讥以 忘哀之早。然谊虽不自强，爵位已 重，欲为无礼，其可得乎？乃薄俗伤 教，为父则不慈；轻礼易丧，致妇于 无义。若纵而不正，恐伤风俗。”有 诏不问。然恩礼稍薄，谊颇怨望。

或告谊谋反，帝令案其事。主者 奏谊有不逊之言，实无反状。帝赐酒 而释之。时上柱国元谐亦颇失意，谊 数与往来，言论丑恶。胡僧告之。公 卿奏谊大逆不道，罪当死。帝见谊， 怆然曰：“朕与公旧同学，甚相怜 遂相亲好。然性怀险薄，巫觋盈门， 鬼言怪语，称神道。朕受命之初，深 存戒约，口云改悔，心实不悛。乃说 四天王神道，谊应受命，书有谊谶， 天有谊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 岁在辰巳，兴帝王之业。密令卜问， 伺殿省之灾。又说其身是明王圣主。 信用左道，所在诖误。自言相表，当 王不疑。此而赦之，将或为乱。禁暴 除恶，宜伏国刑。”帝复令大理正赵 绰谓谊曰：“时命如此，将若之 何！”乃赐死于家，时年四十六。

独孤信，云中人也，本名如愿。 中，以良家子自云中镇武川，因家 焉。父库者，为领人酋长，少雄豪有 节义，北州咸敬服之。信美容仪，善 骑射。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 瑰，由是知名。后为葛荣所获。信既 少年，自修饰服章，军中号为独孤 郎。及尔硃氏破葛荣，以信为别将。 从征韩娄，信匹马挑战，禽贼渔阳王 袁肆周。后以破元颢党，赐爵受德县 侯，迁武卫将军。贺拔胜出镇荆州， 乃表信为大都督。及胜弟岳为侯莫陈 悦所害，胜乃令信入关，抚岳余众。 属周文帝已统岳兵，与信乡里，少相 征入朝，魏孝武雅相委任。

及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信单骑 及之于瀍涧。孝武叹曰：“武卫遂能 辞父母，捐妻子从我，世乱识忠良， 岂虚言哉！”进爵浮阳郡公。时荆州 虽隐东魏，人心犹恋本朝，乃以信为 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尚 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 州刺史，以招怀之。既至，东魏刺史 辛纂出战，信纵兵击纂，大败之。都 督杨忠等前驱斩纂，于是三荆遂定。

东魏又遣其将高敖曹、侯景等奄 至。信以众寡不敌，遂率麾下奔梁。 君无二。梁武义之，礼送甚厚。大统 三年至长安，以亏损国威，上书谢 罪。魏文帝付尚书议之。七兵尚书、 陈郡王玄等议，以为既经恩降，请赦 罪复职。诏转骠骑大将军，加侍中、 开府。寻拜领军将军。仍从复弘农， 破沙苑，改封河内郡公。俘虏中有信 亲属，始得父凶问，乃发丧行服。寻 起为大都督，与冯翊王元季海入洛 阳，颍、豫、襄、广、陈留之地并款 附。四年，东魏将侯景等围洛阳，信 据金墉城，随方拒守然有余日。及周 文帝至瀍东，景等退走。信与李远为 武关，景退。即以信为大使，尉抚三 荆。寻除陇右十一州大都督、秦州刺 史。先是守宰闇弱，政令乖方，人有 冤讼，历年不能断决。及信在州，事 无拥滞。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数年 之中，公私富实，流人愿附者数万 家。周文以其信著遐迩，故赐名为 信。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ＧＣ 定举兵反，诏信讨之。ＧＣ定寻为其 部下所杀，而ＧＣ定子弟仍收其余 众。信乃勒兵向万年，顿三交谷口。 贼并力拒守。信因诡道趣稠松岭。贼 不虞信兵之至，望风奔溃。乘胜逐 太保。

芒山之战，大军不利。信与于谨 帅散卒自后击之，齐神武追骑惊扰， 国因此得全。及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 州不受代，周文令信率开府怡峰讨 之。仲和婴城固守，信夜令诸将以冲 梯攻其东北，信亲率壮士袭其西南， 达明克之。禽仲和，虏其六千户送于 长安。拜大司马。十三年，大军南 讨。时以蠕蠕为寇，令信移镇河阳。 十四年，进位柱国大将军，录前后 功，增封，听回授诸子。于是第二子 善，封魏宁县公；第三子穆，必要县 侯；第四子藏，义宁县侯，邑各一千 右岁久，启求还朝，周文不许。或有 自东魏来者，又告其母凶问，信发丧 行服。信陈哀苦，请终礼制，又不 许。于是追赠信父库者司空公，追封 信母费连氏常山郡君。十六年，迁尚 书令。六官建，拜大司马。

周孝闵帝践阼，迁大宗伯，进封 卫国公，邑万户。赵贵诛后，信以同 谋坐免。居无几，晋公护又欲杀之， 以其名望素重，不欲显其罪过，逼令 自尽于家，时年五十五。

信美风度，雅有奇谋大略。周文 初启霸业，唯有关中之地，以陇右形 收为檄梁文，矫称信据陇右，不从宇 文氏，乃云“无关西之忧”，欲以委 梁人也。又信在秦州，尝因猎日暮， 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旦而吏人有 戴帽者，咸慕信而侧帽焉。其为邻境 及士庶所重如此。

子罗，先在东魏，乃以次子善为 嗣。及齐平，罗至而善卒，又以罗主 嗣。信长女周明敬后，第四女元贞 后，第七女隋文献后。周、隋及皇家 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 也。隋文帝践极，乃下诏褒赠信太 师、上柱国、十州诸军事、冀州刺

罗，字罗仁。父信随魏孝武入关 中，罗遂为高氏所囚。及信为宇文护 诛，罗始见释。寓居中山，孤贫无以 自给。齐将独孤永业以宗族故，哀 之，为买田宅，遗以资畜。

初，信入关后，复娶二妻。郭氏 生子六人，善、穆、藏、顺、陀、 整；崔氏生隋献皇后。及齐亡，隋文 帝为定州总管，献皇后遣人求罗，得 之。相见悲不自胜，侍御者皆泣。于 是厚遗车马财物。未几，周武帝以罗 功臣子，久沦异域，征拜楚安郡太 守。以疾去官，归京师。诸弟见罗少 是重之。

文帝为丞相，拜罗仪同，常置左 右。既受禅，诏追赠罗父。其诸弟以 罗母没齐，先无夫人号，不当承袭。 上以问后，后曰：“罗诚嫡长，不可 诬也。”于是袭爵赵国公。以其弟善 为河内郡公，穆为金泉县公，藏为武 平县公，陀为武喜县公，整为千牛备 身。擢拜罗为左领左右将军，迁左卫 将军，前后赏赐不可胜计。出为凉州 总管，进位上柱国，征拜左武卫大将 军。炀帝嗣位，改封蜀国公。未几卒 官，谥曰恭。
子纂嗣，位河阳都尉。
尉。
庶长子开远。宇文化及之弑逆 也，裴虔通率贼入成象殿，宿卫兵士 皆从逆。开远时为千牛，与独孤盛力 战合下，为贼所执，贼义而舍之。

善字伏陀。幼聪慧，善骑射，以 父勋，封魏宁县公。魏废帝元年，又 以父勋，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加侍中，进爵长城郡公。周孝闵 帝践阼，除河州刺史。以父负衅，久 废于家。保定三年，乃授龙州刺史。 天和六年，袭爵河内郡公。从帝东 讨，以功授上开府。寻除兗州刺史，
子览嗣，位右候卫大将军。大业 末卒。
陀字黎邪。仕周，胥附上士。坐 父徙蜀十余年，宇文护诛，始归长 安。隋文帝禅，拜上开府、领左右将 军，累转延州刺史。

陀性好左道，其外祖母高氏先事 猫鬼，已杀其舅郭沙罗，因转入其 家。上微闻而不信。会献皇后及杨素 妻郑氏俱有疾，召医视之，皆曰： “此猫鬼疾。”上以陀，后之异母 弟，陀妻，杨素之异母妹，由是意陀 不说，左转迁州刺史。出怨言，上令 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 孝绪、大理丞杨远等杂案之。陀婢徐 阿尼言：本从陀母家来，常事猫鬼， 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其猫 鬼每杀人者，所死家财物潜移于畜猫 鬼家。陀尝从家中索酒，其妻曰： “无钱可酤。”陀因谓阿尼曰：“可 令猫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钱。”阿尼 便咒之，居数日，猫鬼向素家。后上 初从并州还，陀于园中谓阿尼曰： “可令猫鬼向皇后所，使多赐吾 物。”阿尼复咒之，遂入宫中。杨远 “猫女可来，无住宫中。”久之，阿 尼色正青，若被牵拽者，云猫鬼已 到。上以其事下公卿。奇章公牛弘 曰：“妖由人兴，杀其人，可以绝 矣。”上令犊车载陀夫妻，将赐死于 其家。陀弟司勋侍中整诣阙求哀，于 是免陀死，除名，以其妻杨氏为尼。 先是有人讼其母为人猫鬼所杀者，上 以为妖妄，怒而遣之。及此，诏诛被 讼行猫鬼家。陀未几而卒，

炀帝即位，追念舅氏，听以礼 葬。乃下诏赠正义大夫。帝意犹不 已，复赠银青光禄大夫。二子，延 福、延寿。
陀弟整，位幽州刺史。大业初， 赠金紫光禄大夫、平乡侯。
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后 汉大鸿胪章之后也。章子统，灵帝时 为雁门太守，避窦武之难，亡奔匈 奴，遂为部落大人。后魏南徙，子孙 因家代，赐姓纥豆陵氏。累世仕魏， 皆至大官。父略，平远将军，以炽著 勋，赠少保、住国大将军、建昌公。 炽性严明，有谋略，美须髯，身长八 尺二寸。少从范阳祁忻受《毛诗》、 《左氏春秋》，略通大义。善骑射， 膂力过人。魏正光末，北镇扰乱，乃 随略避地定州，投葛荣。荣欲官略， 葛荣，炽乃将家随荣于并州。时葛荣 别帅韩娄等据蓟城不下，以炽为都 督，从骠骑将军侯深讨之。炽手斩 娄，以功拜扬烈将军。

魏孝武即位，蠕蠕等诸蕃并遣使 朝贡，帝临轩宴之。有鸱飞鸣于殿 前，帝素知炽善射，固欲矜示远人， 乃给炽御箭两只，命射之，鸱乃应弦 而落，诸蕃人咸叹异焉。帝大悦。寻 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尔硃仲远，仲 远奔梁。时梁主又遣元树入寇，据谯 城。子鹄令炽击破之，封行唐县子， 寻进爵上洛县伯。时帝与齐神武构 内大都督，迁硃衣直阁，遂从帝西 迁。仍与其兄善至城下，与武卫将军 高金龙战于千秋门，败之。因入宫 城，取御马四十匹并鞍勒，进之行 所。帝大悦。赐炽及善骏马各二匹， 驽马十匹。

大统元年，别封真定县公。从周 文帝禽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皆有 功。河桥之战，诸将退走，炽时独从 两骑，为敌人追至芒山。炽乃下马， 背山抗之。俄而敌众渐多，矢下如 雨，炽骑士所执弓，并为敌人所射 破。炽乃总收其箭以射之，所中人 马，应弦而倒。敌乃相谓曰：“得此 白额稽胡，破之。

高仲密以北豫州来，炽从周文援 之。至洛阳，会东魏人据芒山为阵， 周文命留辎于瀍曲，率轻骑奋击，中 军与右军大破之，悉虏其步卒。炽独 追至石济而还。大统十三年，进使持 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 侍中。出为泾州刺史，莅职数年，政 号清静。改封安武县公。

魏废帝元年，除原州刺史。炽抑 挫豪右，申理幽滞，在州十载，甚有 政绩。州城北有泉水，炽屡经游践， 尝与僚吏宴于泉侧，因酌水自饮， 者，莫不怀之。恭帝元年，进爵广武 郡公。属蠕蠕寇广武，炽与柱国赵贵 分路讨之。蠕蠕引退，炽度河至麹伏 川追及，大破之。武成二年，拜柱国 大将军。周明帝以炽前朝旧臣，勋望 兼重，欲独为造第。炽辞以天下未 平，干戈未偃，不宜辄发徒役，周明 不许。寻而帝崩，事方得寝。

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邑一万 户，别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其租赋。 天和五年，自大宗伯为宜州刺史。先 是周文田于渭北，令炽与晋公护分射 走兔，炽一日获十七头，护十一头。 周武年长，有劝护归政之议，护恶 之，故左迁焉。及护诛，征拜太傅。

炽既朝之元老，名望素隆，至于 军国大谋，常与参议。尝有疾，周武 帝幸其第问之，因赐金石之乐。其见 礼如此。帝于大德殿将谋伐齐，炽年 已衰老，乃扼腕曰：“臣虽朽迈，请 执干橹，首启戎行。得一睹诛翦鲸 鲵，廓清寰宇，省方观俗，登岳告 成，然后归魂泉壤，无复余恨。”帝 壮其志节，遂以炽第二子武当公恭为 左二军总管。齐平之后，帝乃召炽历 观相州宫殿。炽拜贺曰：“陛下真不 负先帝矣。”帝大悦，进位上柱国。

宣政元年，兼雍州牧。及周宣营 制度，皆取决焉。大象初，改食乐陵 县，邑户如旧。隋文帝入辅政，停洛 阳宫作，炽请入朝。属尉迟迥举兵， 炽乃移入金墉，与洛州刺史、平凉公 元亨同心固守，仍权行洛阳镇事。相 州平，炽方入朝。属文帝初为相国， 百僚皆劝进，自以累世受恩，遂不肯 署笺，时人绵高其节。及帝践极，拜 太傅，加殊礼，赞拜不名。开皇四年 八月薨，时年七十八。赠八州诸军 事、冀州刺史，谥曰恭。

炽事亲孝，奉诸兄以悌顺闻。及 其望位隆重，而子孙皆处列位，遂为 当时盛族。
子茂嗣。茂有弟十三人，恭、威 最知名。
恭位至大将军。从周武平齐，封 赞国公，除西兗州总管，以罪赐死。
炽兄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 从魏孝武西迁，仕至太仆、卫尉卿、 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曰忠。子 荣定嗣。

荣定沉深有器局，容貌魁伟，美 须髯，便弓马。初为魏文帝千牛备 身，周文帝见而奇之，授平东将军， 赐爵宜君县子。后从周文与齐人战于 神庆帅精骑击却齐师。以功拜上仪 同。寻复以军功进位开府。袭爵永富 县公，除忠州刺史。从平齐，加上开 府，拜前将军、佽飞中大夫。

其妻，则隋文帝长姊安成长公主 也，文帝少与之情契甚厚。荣定亦知 帝有人君之表，尤相推结。及帝作 相，领左右宫伯，使镇守天台，总统 露门内两厢仗卫，常宿禁中。遇尉迟 迥初平，朝廷颇以山东为意，拜荣定 为洛州总管以镇之。前后赐缣四千 匹、西凉女乐一部。及受禅，来朝， 赐马三百匹、部曲八十户遣之。坐事 除名。公主曰：“天子姊乃作田舍兒 妻！”上不得已，寻拜右武候大将 食局日供羊一口，珍味称是。以佐命 功，拜上柱国。

历位宁州刺史、右武候大将军、 秦州总管，赐吴乐一部。突厥沙钵略 寇边，为行军元帅，率总管出凉州。 与虏战于高越原，两军相持，地无 水，士卒渴甚，至刺马血而饮，死者 十二三。荣定仰天太息，俄而澍雨， 军复振。于是进击，数挫其锋，突厥 惮之，请盟而去。赐缣万匹，进爵安 丰郡公，复封子宪为安康郡公，赐缣 五千匹。岁余，拜右武卫大将军。帝 欲以为三公，荣定上书固辞，陈畏惧 旻监护丧事，赙绢三千匹。上谓侍臣 曰：“吾每欲致荣定于三事，其人固 让不可。今欲赐之，重违其志。”于 是赠冀州刺史、陈国公，谥曰懿。子 抗嗣。

抗美容仪，性通率，长于巧思。 父卒后，恩遇弥厚，所赐钱帛金宝亦 以钜万。位定州刺史，检校幽州总 管。炀帝即位，汉王谅反，以为抗与 通谋，由是除名，以其弟庆袭封陈 公。
庆亦有姿容，性和厚，颇工草 隶。初封永富郡公，位河东太守、卫 所害。
庆弟璡，亦工草隶，颇解锺律。 历位颍川、南郡、扶风太守。
炽兄子毅。毅字天武。父岳早 卒，及毅著勋，追赠大将军、冀州刺 史。毅深沉有器度，事亲以孝闻。魏 孝武初，起家员外散骑侍郎。时齐神 武擅朝，毅慨然有徇主之志。从孝武 西迁，封奉高县子。从禽窦泰，复弘 农，战沙苑，皆有功，进爵安武县 公。恭帝元年，进授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 公。出为幽州刺史。周孝闵帝践阼， 进爵神武郡公。保定三年，拜大将 军。
结突厥以为外援。突厥已许纳女于 周，齐人亦甘言重币，遣使求婚，狄 人便欲有悔。朝廷乃令杨荐等累使结 之，往返十余，方复前好。至是虽期 往逆，犹惧改图。以毅地兼勋戚，素 以威重，乃令为使。乃毅至，齐使亦 在焉，突厥君臣，犹有贰志。毅抗言 正色，以大义责之，累旬乃定，卒以 皇后归。朝议嘉之，别封成都县公， 进位柱国。历同州刺史、蒲金二州总 管，加上柱国，入为大司马。隋开皇 初，拜定州总管。累居籓镇，咸得人 和。二年，薨于州，赠襄、郢等六州 刺史，谥曰肃。
周文帝第五女襄阳公主，特为朝廷所 委信，虽任兼出内，未尝有矜惰之 容，时人以此称焉。子贤嗣。

贤字托贤，志业通敏，少知名。 宣政元年，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 开皇中，袭爵神武公，除迁州刺史。

毅第二女即大唐太穆皇后。武德 元年，诏赠毅司空、使持节、总管荆 郢等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杞国 公。又追赠贤子绍宣秦州刺史，并袭 贤爵。绍宣无子，仍以绍宣兄子德藏 嗣。

贺兰祥，字盛乐，其先与魏俱 为氏。后有以良家子镇武川者，遂家 焉。父初真，少知名，为乡闾所重， 尚文帝姊建安长公主。保定二年，追 赠太傅、柱国、常山郡公。祥年十一 而孤，居丧合礼。长于舅氏，特为周 文帝所爱，虽在戎旅，常博延儒生， 教以书传。周文初入关，祥与晋公护 俱在晋阳，后乃遣使迎致之。解褐奉 朝请。少有胆气，志在立功。寻擢补 都督，恆居帐下。从平侯莫陈悦，又 迎魏孝武，以前后功封抚夷县伯。仍 从击潼关，获东魏将薛长儒，又攻回 洛拔之。还拜左右直长，进爵为公。 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加侍中。十四年，除都督、荆州 刺史，进爵博陵郡公。先是祥尝行荆 州事，虽未期月，颇有惠政，至是重 往，百姓安之。由是汉南流人襁负至 者，日有千数，还近蛮夷莫不款附。 祥随机抚纳，咸得其欢心。时盛夏亢 阳，祥亲巡境内，观政得失，见有发 掘古冢，暴露骸骨，乃谓守令曰： “此岂仁者为政邪！”命所在收葬 之。即日澍雨，是岁大有年。境内多 古墓，其俗好行发掘，至是遂息。祥 虽周文密亲，性甚清素。州境南接襄 阳，西通岷蜀，物产所出，多诸珍 萧詧钦其风素，乃以竹屏风、絺绤之 属及经史赠之。祥难违其意，取而付 诸所司。周文后闻之，并以赐祥。十 六年，拜大将军。周文以泾、渭溉灌 之处，渠堰废毁，乃令祥修造富平 堰，开渠引水，东注于洛。功用既 毕，人获其利。魏废帝二年，行华州 事，后改华州为同州，仍以祥为刺 史。寻拜尚书左仆射。六官建，授小 司马。周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大 司马。时晋公护执政，祥与护中表， 少相亲爱，军国之事，护皆与祥参 谋。及诛赵贵，废闵帝，祥有力焉。 吐谷浑，与浑广定王、锺留王等战， 破之，因拔其洮阳、洪和二城，以其 地为洮州。抚安西土，振旅而还。进 封凉国公。薨，赠太师、同岐等十三 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景。
有七子，敬、让、璨、师、宽知 名。
敬少历显职，封化隆县侯，后袭 爵凉国公。位柱国、华州刺史。 让，大将军、郑州刺史、河东郡 公。
璨，开府仪同三司、宣阳郡公。 大将军，追封清都公。
师，尚明帝女，位上仪同大将 军、幽州刺史、博陵郡公。
宽，开府仪同大将军、武始公。 入隋，历汴、郑二州刺史，并著政 绩。

祥弟隆，大将军、襄乐县公。隋 文帝与祥有旧，开皇初，追赠上柱 国。

叱列伏龟，字摩头陀，代郡西部 人也。其先为部落大人，魏初入附， 遂世为第一领人酋长，至龟五世。龟 容貌瑰伟，腰带十围，进止详雅，兼 迁金紫光禄大夫。从还洛，授都督， 遂为齐神武所宠任，加授大都督。沙 苑之败，随例来降。周文帝以其豪 门，解缚礼之，仍以邵惠公女妻之。 大统四年，封长乐县公。自此常从征 讨，亟有战功。历侍中、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恆州刺史。卒， 子椿嗣。

椿字千年。明帝时，位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 天和初，除左宫伯，进位大将军。

阎庆，字仁度，河阴人也。曾祖 善，仕魏历龙骧将军、云州镇将，因 略，勇冠当时。正光中，拜龙骧将 军。属卫可瑰作乱，攻围盛乐，进率 众拒守，以功拜盛乐郡守。庆幼聪 敏，重然诺，风仪端肃，望之俨然。 随父因守盛乐，颇有力焉，拜别将。 后以军功拜步兵校尉、中坚将军。既 而齐神武举兵入洛，魏孝武西迁，庆 谓所亲曰：“高欢将有篡逆之谋，岂 可苟安目前，受其控制也？”遂以大 统三年自宜阳归阙。稍迁后将军，封 安次县子，以功进爵为伯。庆善于绥 抚，士卒未休，未尝先舍，故能尽其 死力，屡获勋劳。累迁散骑常侍、骠 践阼，出为河州刺史，进爵石保县 公。州居河外，地接戎夷，庆留心抚 纳，颇称简惠。就拜大将军，进爵太 安郡公。入为小司空，历云、宁二州 刺史。庆性宽和，不苛察，百姓悦 之。天和六年，进位柱国。

晋公护母，庆之姑也。护虽擅 朝，而庆未尝阿附。及护诛，武帝以 此重之。诏庆第十二子毗尚帝女清都 公主。庆虽位望隆重，婚连帝室，常 以廉慎自守，时以此称之。建德二 年，抗表致事，优诏许焉。庆既衰 老，恆婴沉痼。宣帝以其先朝耆旧， 二年，拜上柱国。

隋文帝践极，又令皇太子就第问 疾，仍供医药之费。开皇二年薨，年 七十七。赠司空、七州诸军事、荆州 刺史，谥曰成。长子常，先庆卒。次 子毗嗣。

毗，七岁袭爵石保县公。及长， 仪貌矜严，颇好经史，受汉书于萧 该，略通大旨。能篆书，草隶尤善， 为当时之妙。周武帝见而悦之，命尚 清都公主。宣帝即位，拜仪同三司。

隋文帝受禅，以技艺侍东宫。数 东宫。上尝遣高颎大阅于龙台泽，诸 军部伍多不齐整，唯毗一军，法制肃 然。颎言之于上，特蒙赐制。俄兼太 子宗卫率长史，寻加上仪同。太子服 玩之物多毗所为。及太子废，毗坐杖 一百，与妻子俱配为官奴婢。二岁放 免。

炀帝嗣位，盛修军器，以毗性 巧，练习旧事，诏典其职。寻授朝请 郎。毗立议，辇辂车舆，多所增损。 擢拜起部郎。

帝尝大备法驾，嫌属车太多，顾 谓毗曰：“开皇之日，属车十二乘， 可？”毗曰：“臣初定数，共宇文恺 参详故实，据汉胡伯始、蔡邕等议， 属车八十一乘。此起于秦，遂为后 式。故张衡赋云‘属车九九’是也。 次及法驾，三分减一，为三十六乘， 此汉制也。又据宋孝建时，有司奏 议，晋迁江左，唯设五乘，尚书令建 平王宏曰：“八十一乘，义兼六国， 三十六乘，无所准凭，江左五乘，俭 不中礼。但帝王文物旗旒之数，爰及 冕玉，皆用十二，今宜准此，设十二 乘。’开皇平陈，因以为法。今宪章 往古，大驾依秦，法驾依汉，小驾依 宋，以为差等。”帝曰：“何用秦 驾除之。”毗研精故事，皆此类也。

长城之役，毗总其事。及帝有事 恆岳，诏毗营立坛场。寻转殿内丞， 从幸张掖郡。高昌王朝于行所，诏毗 持节迎劳，遂将护入东都。寻以母忧 去职，未期，起令视事。将兴辽东之 役，自洛口开渠达涿郡以通漕，毗督 其役。明年，兼领右翊卫长史，营建 临朔宫。及征辽东，以本官领武贲郎 将，典宿卫。时军围辽东城，帝令毗 诣城下宣谕，贼弓弩乱发，流矢中所 乘马，毗颜色不变，辞气抑扬，卒事 而去。迁殿内少监，又领将作少监。 之，赠殿内监。

史宁，字永和，建康表氏人也。 曾祖豫，仕沮渠氏为临松令。魏平凉 州，祖灌随例迁于抚宁镇，因家焉。 父遵，初为征虏府铠曹参军。杜洛周 构逆，六镇自相屠隐，遵遂率乡里奔 恆州。其后恆州为贼所败，遵后归洛 阳，拜楼烦郡守。及宁著勋，赠散骑 常侍、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谥曰 贞。宁少以军功，累加持节、征东将 军、金光禄大夫。贺拔胜为荆州刺 史，宁以本官为胜军司，随胜之部。 会荆蛮骚动，三鵶路绝。宁先驱平 都督。攻梁下溠戍破之，封武平县 伯。又攻拔梁齐兴镇等九城。未及论 功，属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寇荆 州，宁随胜奔梁。梁武帝引宁至香蹬 前，谓之曰：“观卿风表，终是富 贵，我当使卿衣锦还乡。”宁答曰： “臣世荷魏恩，位为列将，天长丧 乱，本朝倾覆，不能北面事逆贼，幸 得息肩有道。傥如明诏，欣幸实 多。”因涕泣横流，梁武为之动容。 在梁二年，胜乃与宁密图归计。宁 曰：“硃异既为梁主所信任，请往见 之。”胜然其言。宁乃见异，申以投

大统二年，自梁归，进爵为侯。 久之，迁车骑将军，行泾州事。时贼 帅莫折后炽寇掠居人，宁率州兵与行 原州事李贤讨破之。转东义州刺史。 东魏亦以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宁仅 得入州，梨苟亦至，宁逆击破之，斩 其洛安郡守冯善道。州既邻接疆场， 百姓流移，宁留心抚慰，咸来复业。 转凉州刺史。宁未至而前刺史宇文仲 和据州作乱，诏独孤信与宁讨之。宁 先至凉州，为陈祸福，城中吏人皆相 率降附。仲和仍据城不下，寻亦克 之。后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加侍中，进爵为公。

十六年，宕昌叛羌獠甘作乱，逐 其王弥定而自立，并连结傍乞铁匆及 郑五丑等。诏宁率军与宇文贵、豆卢 宁等讨之。宁别击獠甘，而山路险 阻，才通单骑，獠甘已分其党立栅守 险。宁进兵攻之，遂破其栅。獠甘将 百骑走投生羌巩廉玉。弥定遂得复 位。宁以未获獠甘，遂进军大破之， 生获獠甘，徇而斩之。并执巩廉玉送 阙。所得军实，悉分赏将士，宁无私 焉。师还，召宁率所部镇河阳。

宁先在凉州，戎夷服其威惠，迁 镇之后，边人并思慕之。魏废帝元 年，复除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 逸者，仍奉环之子孙，抄掠河右。宁 率兵邀击，获环子孙二人，并其种落 酋长。自是每战破之，前后降数万 人。进爵安政群公。二年，吐谷浑通 使于齐，宁击获之，就拜大将军。宁 后遣使诣周文帝请事，周文即以所服 冠履衣被及弓箭甲等赐宁，谓其使人 曰：“为我谢凉州，孤解衣以衣公， 推心以委公，善始令终，无损功名 也。”

时突厥木汗可汗假道凉州，将袭 吐谷浑，周文令宁率骑随之。军至番 禾，吐谷浑已觉，奔于南山。木汗将 穴，今若拔其本根，余种自然离散， 此上也。”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 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浑娑 周王率众逆战，宁击斩之。逾山履 险，遂至树敦。树敦是浑之旧都，多 诸珍藏。而浑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 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伪 退，浑人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 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 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浑贺 罗拔王依险为栅，欲塞宁路，宁攻破 之。木汗亦破贺真，虏浑主妻子，大 获珍物。宁还军于青海，与木汗会。 送。突厥以宁所图必破，皆畏惮之， 咸曰：“此中国神智人也。”及将班 师，木汗又遗宁奴婢一百口、马五百 匹、羊一万口。宁乃还州，寻被征入 朝。属周文帝崩，宁悲恸不已，乃请 赴陵所尽哀，并告行师克捷。

周孝闵帝践阼，拜小司徒，出为 荆州刺史、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 陵镇防诸军事。宁有谋画，识兵权， 临敌指捴，皆如其策，甚得当时之 誉。及在荆州，颇自奢纵，贪浊不修 法度。尝出，有人诉州佐屈法，宁还 付被讼者治之。自是有事者不敢复 于州，谥曰烈。子雄嗣。

雄字世武。少勇敢，膂力过人， 便弓马，有算略。年十四，从宁于牵 屯山奉迎周文帝。仍从校猎，弓无虚 发，周文叹异之。寻尚周文女永富公 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累迁驾部中大夫、司驭中大 夫。从柱国、枹罕公辛威镇金城，遂 卒于军，时年二十四。雄弟祥。

祥字世休，少有文武才干。仕 周，太子车右中士，袭爵武遂县公。 隋文帝践阼，拜仪同，领交州事，进 爵阳城郡公。在州颇有惠政。转骠骑 将军。伐陈之役，从宜阳公王世积出 蕲州刺史，迁蕲州总管，征拜左领军 将军。复以行军总管从晋王广破突厥 于灵武。迁右卫将军。仁寿中，率兵 屯弘化以备胡。炀帝时在东宫，遗祥 书，论旧行兵时事，申以恩旨。祥为 书陈谢。太子甚亲遇之。

及即帝位，汉王谅作乱，遣其将 綦母良自滏口徇黎阳，塞白马津，余 公理自太行下河内。帝以祥为行军总 管，军于河阴，久不得济。祥谓军吏 曰；’余公理轻而无谋，又新得志， 谓其众可恃，恃众必骄。且河北人先 不习兵，所谓拥市人而战，不足图 舣船南岸，公理聚甲当之。祥乃简精 锐，于下流潜度。公理拒之，未成 列，祥纵击大破之。东趣黎阳，讨綦 良。綦良弃军走，其众大溃。进位上 大将军，赐缣彩七千段、女妓十人、 良马二十疋。转太仆卿。帝尝赐祥诗 曰：“伯炯朝寄重，夏侯亲遇深，贵 耳唯闻古，贱目讵知今？早摽劲草 质，久有背淮心，扫逆黎山外，振旅 河之阴。功已书王府，留情太仆 箴。”祥上表辞谢。帝手诏曰：“昔 岁劳公，问罪河朔。贼尔日塞两关之 路，据仓阻河，公竭诚奋勇，一举而 克。故聊示所怀，亦何谢也。”

寻迁鸿胪卿，从征吐谷浑。祥出 玉门道，击虏破之。进位右光禄大 夫，拜右骁卫大将军。及征辽东，出 蹋顿道，不利，由是除名。俄拜燕郡 太守，被贼高开道所围，城陷，开道 甚礼之。会开道与罗艺通和，送祥于 涿群，卒于涂。子义隆，永年令。

祥弟云，字世高，亦以父勋赐爵 武平县公。历位司织下大夫、仪同大 将军、莱州刺史。
云弟威，字世仪，亦以父勋赐爵 武当县公。
权景宣，字晖远，天水显亲人 异之。年十七，魏行台萧宝夤见而奇 之，表为轻车将军。及宝夤败，景宣 归乡里。周文帝平陇右，擢为行台郎 中。孝武四迁，授镇远将军、步兵校 尉，加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 初，转祠部郎中。景宣晓兵权，有智 略。从周文拔弘农，破沙苑，皆先登 陷阵。转外兵郎中。从开府于谨援洛 阳，景宣督课粮储，军以周济。

时初复洛阳，将修缮宫室，景宣 率徒三千，先出采运。会东魏兵至， 司州牧元季海等以众少拔还，属城悉 叛，道路拥塞。景宣将二十骑且战且 宣以久藏非计，乃伪作周文书，招募 得五百余人，保据宜阳，声言大军续 至。东魏将段琛等率众至九曲，惮景 宣不敢进。景宣恐琛审其虚实，乃将 腹心自随，诈云迎军，因得西遁。与 仪同李延孙相会，攻拔孔城。洛阳以 南，寻亦来附。周文即留景宣守张白 坞，节度东南义军。东魏将王元轨入 洛，景宣与延孙等击走之，以功授大 行台左丞。进屯宜阳，攻襄城，拔 之，获郡守王洪显。周文嘉之，徵入 朝。录前后功，封显亲县男，除南阳 郡守。郡邻敌境，旧制发人守防三十 械，寇盗敛迹，人得肄业焉。百姓称 之，立碑颂德。周文特赏粟帛，以旌 其能。迁广州刺史。

侯景举河南来附，景宣从仆射王 思政经略应接。既而侯景南叛，恐东 魏复有其地，以景宣为大都督、豫州 刺史，镇乐口。东魏亦遣张伯德为刺 史。伯德令其将刘贵平率其戍卒及山 蛮，屡来攻逼。景宣珍不满千人，随 机奋击，贵平乃退走。进授使持节、 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陷后， 周文以乐口等诸城道路阻绝，悉令拔 还。襄州刺史杞秀以狼狈获罪。景宣 事。

初，梁岳阳王萧詧将以襄阳归 朝，仍勒兵攻梁元帝于江陵。詧叛将 杜岸乘虚袭之。景宣乃率骑三千助 詧。詧因是乃送其妻王氏及子寮入 质。景宣又与开府杨忠取梁将柳仲 礼，拔安陆、随郡。久之，随州城人 吴士英杀刺史黄道玉，因聚为寇。景 宣以英小贼，可以计取之，若声其 罪，恐同恶者众。乃与英书，伪称道 玉凶暴，归功英等。英等果信之，遂 相率而至。景宣执而戮之，获其党 与。进攻应城，拔之，获夏侯珍洽。 事、并州刺史。寻进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兼督江、北司 二州诸军事，进爵为伯。唐州蛮田鲁 嘉自号豫州伯，引致齐兵，大为人 害。景宣又破之，获鲁嘉，以其地为 郡。转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 初款后叛，景宣恶其怀贰，密袭破 之，虏其家口及部众。洪远脱身走 免。自是酋帅慑服，无敢叛者。

燕公于谨征江陵，景宣别破梁司 空陆法和司马羊亮于涢水。又遣别帅 攻拔鲁山。多造舟艋，益张旗帜，临 江欲度，以惧梁人。梁将王琳在湘 阼，征为司宪中大夫。。寻除基鄀硖 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大 将军。保定四年，晋公护东讨，景宣 别略河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 刺史世怡并以城降。景宣以开府谢彻 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以士良、 世怡及降卒一千人归诸京师。寻而洛 阳不守，乃弃二州，拔其将士而还。 至昌州而罗阳蛮反，景宣回军破之。 还次霸上，晋公护亲迎劳之。天和 初，授荆州刺史，总管十七州诸军 事，进爵千金郡公。陈湘州刺史华皎 举州款附，表请援兵。敕景宣统水军 自矜伐，兼纳贿货，指麾节度，朝出 夕改。将士愤怒，莫肯用命。及水军 始交，一时奔北，战舰器仗，略无孑 遗。时卫公直总督诸军，以景宣负 败，欲绳以军法。朝廷不忍加罪，遣 使就军赦之。寻遇疾卒。赠河、渭、 鄯三州刺史，谥曰恭。
子如璋嗣，位至开府、胶州刺 史。
如璋弟仕玠，仪同大将军、广川 县侯。
论曰：王盟始以亲党升朝，终而 奇才，以刚正见忌，有隋受命，郁为 名臣，末路披猖，信有终之克鲜。独 孤信威申南服，化洽西州，信著遐 方，光昭邻国，虽不免其身，庆延于 后，三代外戚，何其盛欤！窦炽仪表 魁梧，器识雄远，入参朝政，则嘉谋 屡陈，出总籓条，则惠政斯洽。毅忠 萧奉上，温恭接下，茂实彰于本朝， 义声播于殊俗。并以国华人望，论道 当官，荣映一时，庆流来叶。及炽迟 疑劝进，有送故之心，虽王公恨恨， 何以加此。荣定以功懋赏，以劳定 国，保其禄位，贻厥子孙，盛矣。贺 亦足传于后叶。史宁、权景宣并以将 帅之才，受内外之宠，总戎薄伐，著 克敌之功，布政莅人，垂称职之誉， 若此者，岂非有国之良翰欤！然而史 在末年，货财亏其雅志，权亦晚节矜 骄，丧其威声，惜矣。杨谅干纪，祥 独克之，效亦足称云尔。

列传第五十
王罴孙长述 王思政 尉迟迥弟纲 纲子运 王轨乐运
王罴，字熊罴，京兆霸城人，汉 河南尹遵之后，世为州郡著姓。罴质 直木强，处物平当，州闾敬惮之。魏 太和中，除殿中将军，稍迁雍州别 驾，清廉疾恶，励精公事。刺史崔亮 有知人之鉴，见罴雅相钦挹。亮后转 南讨，复启罴为长史，带锐军。朝廷 以亮频举罴，故当可用。及克硖石， 罴功居多。先是南岐、东益氐羌反 叛，乃拜罴冠军将军，镇梁州，讨平 诸贼。还，授西河内史，辞不拜。时 人谓曰；’西河大邦，奉禄优厚，何 为致辞？”罴曰：“京洛材木，尽出 西河，朝贵营第宅者，皆有求假。如 其私办，则力所不堪，若科发人间， 又违犯宪法。以此致辞耳。”

后以军功封定阳子，除荆州刺 史。梁复遣曹义宗围荆州，堰水灌 城，不没者数版。时既内外多虞，未 均分食之。每出战，常不擐甲胄，大 呼告天曰：“荆州城，孝文皇帝所 置。天若不佑国家，使箭中王罴额； 不尔，王罴须破贼。”屡经战阵，亦 不被伤。弥历三年，义宗方退。进封 霸城县公。元颢入洛，以罴为左军大 都督。颢败，庄帝以罴受颢官，故不 得本州，更除岐州刺史。

时南秦数叛，以罴行南秦州事。 罴至州，召其魁帅为腹心，击捕反者 略尽。乃谓魁帅等曰：“汝党皆死 尽，何用活为！”乃以次斩之。自是 南秦无复反者。又诏罴行秦州事。寻 大都督，镇华州。孝武西迁，进车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别封万年县伯， 乃除华州刺史。齐神武率军进潼关， 人怀危惧，罴劝劢交士，众心乃安。 神武退，拜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 府。尝修州城未毕，梯在城外。神武 遣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宵济袭罴， 罴不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 尚卧未起，闻阁外汹汹有声，便袒身 露髻徒跣，持一白棒，大呼而出，谓 曰：“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 敌见，惊退。逐至东门，左右稍集， 合战破之。轨遂投城遁走。文帝闻而 被篣捶，以是人有逃散。唯罴信著于 人，莫有隐者，得粟不少诸州，而无 怨讟。沙苑之役，神武士马甚盛。文 帝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 备。及神武至城下，谓罴曰；“何不 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 家，死生在此，欲死者来！”神武不 敢攻。

后移镇河东，以前后功进爵扶风 郡公。河桥之战，王师不利，赵青雀 据长安城，所在莫有固志。罴乃大开 州门，召城中战士谓曰：“如闻天子 败绩，不知吉凶，诸人相惊，咸有异 若有异图，可来见杀。必恐城陷没 者，亦任出城。如有忠诚，能与王罴 同心，可共固守。”军人见其诚信， 皆无异心。及军还，征拜雍州刺史。 是蠕蠕度河南寇，候骑已至豳州。朝 廷虑其深入，乃征发士马，屯守京 城，堑诸街巷，以备侵轶。右仆射周 惠达召罴议之。罴不应命，卧而不 起，谓其使曰：“若蠕蠕至渭北者， 王罴率乡里自破之，不烦国家兵。何 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惊动！由周家 小兒恇怯致此。”罴轻侮权贵，守正 不回，皆此类也。未几，还镇河东。

罴性俭率，不事边幅。尝有台使 成，用力不少，尔之选择，当是未 饥。。”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大 惭。又客与罴食瓜，客削瓜皮，侵肉 稍厚，罴意嫌之。及瓜皮落地，乃引 手就地取而食之。客甚愧色。性又严 急，尝有吏挟私陈事者，罴不暇命捶 扑，乃手自取鞾履，持以击之。每至 享会，自秤量酒肉，分给将士。时人 尚其均平，嗤其鄙碎。罴举动率情， 不为巧诈，凡所经处，虽无当时功 迹，咸去乃见思。卒于官，赠太尉、 都督、相冀等十州刺史，谥曰忠。
罴安于贫素，不营生业，后虽贵 显，乡里旧宅，不改衡门，身死之 日，家甚贫罄，当时伏其清洁。 子庆远，弱冠以功臣子拜直阁将 军，先罴卒。孙述。
述字长述。少孤为祖罴所养。聪 敏有识度。年八岁，周文帝见而奇之 曰：“王公有此孙，足为不朽。”解 褐员外散骑侍郎，封长安县伯。罴 薨，居丧过礼，有诏褒之。免丧，袭 封扶风郡公。除中书舍人，修起居 注，改封龙门郡公。周受禅，拜宾部 下大夫。累迁广州刺史，甚有威惠。 朝议嘉之，就拜大将军。后历襄、仁 二州总管，并有能名。隋文帝为丞 相，授信州总管，位上大将军。王谦 金五百两，授行军总管，讨谦。以功 进位柱国。开皇初，献平陈计，修营 战舰，为上流之师。上善其能，频加 赏劳。后数岁，以行军总管击南宁， 未至而卒。上甚伤惜之。赠上柱国、 冀州刺史，谥曰庄。
子谟嗣。谟弟轨，大业末郡守。 少子文楷，起部郎。
王思政，太原祁人，汉司徒允之 后也。自魏太尉凌诛后，冠冕遂绝。 父佑，州主簿。思政容貌魁梧，有筹 策，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属万俟丑 奴、宿勤明达等扰乱关右，北海王颢 其名，乃引为宾客，遇之甚厚。及登 大位，委以心膂。预定策功，封祁县 侯，为武卫将军。俄而齐神武潜有异 图，帝以思政可任大事，拜使持节、 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宿卫兵。思 政乃言于帝曰：“洛阳四面受敌，非 用武之地。关中有崤函之固，且士马 精强。宇文夏州纠合同盟，愿立功效 若闻车驾西幸，必当奔走奉迎。藉天 府之资，因已成之业，二年修复旧 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及神武 兵至河北，帝乃西迁。进爵太原郡 公，拜光禄卿、并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大都督。
非相府之旧，每不自安。周文帝曾在 同州，与群公宴集，出锦罽及杂绫绢 数千段，令诸将摴蒲取之。物尽，周 文又解所服金带，令诸人遍掷，曰： “先得卢者即与之。”群公掷将遍， 莫有得者。次至思政，乃敛容跪而誓 曰：“王思政羁旅归朝，蒙宰相国士 之遇，方愿尽心效命，上报知已。若 此诚有实，令宰相赐知者，愿掷即为 卢；若内怀不尽，神灵亦当明之，使 不作也，便当杀身以谢所奉。”辞气 慷慨，一座尽惊。即拔所佩刀，横于 膝上，揽摴蒲，拊髀掷之。比周文止 此朝寄更深。

及河桥之战，思政下马，用长槊 左右横击，一击踣数人。时陷阵既 深，从者死尽，思政被重创闷绝。会 日暮，敌亦收军。思政久经军旅，战 唯著破衣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得 免。有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 政，会已苏，遂相得。乃割衣裹创， 扶思政上马，夜久方得还军。仍镇弘 农，除侍中、东道行台。思政以玉壁 地险要，请筑城。即自营度，移镇 之。管汾晋并三州诸军事、并州刺 史、行台如故，仍镇玉壁。八年，东 魏复来寇，卒不能克。以全城功，授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援之，乃驿召思政，将镇成皋。未至 而班师，复命思政镇弘农。思政入弘 农，令开城门，解衣而卧，慰勉将 士，示不足畏。数日后，东魏将刘丰 生率数千骑至城下，惮之，不敢进， 乃引军还。于是修城郭，起楼橹，营 田农，积刍秣，凡可以守御者皆具 焉。弘农之有备，自思政始也。

十二年，加特进，兼尚书左仆 射、行台、都督、荆州刺史。境内卑 湿，城堑多坏。思政乃命都督蔺小欢 督工匠缮修之。掘得黄金三十斤，夜 中密送。至旦，思政召佐史，以金示 去玉壁也，周文命举代人，思政乃进 所部都督韦孝宽。其后东魏来寇，孝 宽卒能全城，时论称其知人。

十三年，侯景叛东魏，请援乞 师。当时未即应接。思政以为若不因 机进取，后悔无及，即率荆州步骑万 余，从鲁关向阳翟。周文闻思政已 发，乃遣太尉李弼赴颍川。东魏将高 岳等闻大军至，收军而遁。思政入守 颍川。景引兵向豫州，外称略地，乃 密遣送款于梁。先是，周文遣帅都督 贺兰愿德助景扞御，景既有异图，因 厚抚愿德等，冀为己用。思政知景诡 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 大行台、河南诸军事，回授思政，思 政并让不受。频使敦喻，唯受河南诸 军事。

十四年，拜大将军。九月，东魏 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 生等率步骑十万来攻颍川，杀伤甚 众。岳又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 车，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因迅 风便投之土山。又射以火箭，烧其攻 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据其两土 山，置楼堞以助防守。齐文襄更益 兵，堰洧水以灌城。时虽有怪兽，每 冲坏其堰。然城被灌已久，多亦崩 士卒同劳苦。岳乃更修堰，作铁龙杂 兽，用厌水神。堰成，水大至。城中 泉涌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 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意以为 闲，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人俯 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 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 绍宗窃急，透水而死。丰生浮向土 山，复中矢而毙。禽永珍，并获船中 器械。思政谓永珍曰：“仆之破亡， 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 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并收 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岳既失绍宗等，志气沮丧，不敢 攻。思政知不济，率左右据土山，因 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 拜，便欲自刭。先是，文襄告城中人 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 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 从大戮。”都督骆训固止之，不得引 决。齐文襄遣其通直散骑常侍赵彦 深，就土山遗以白羽扇而说之，牵手 以下。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涕泪交 流，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 事，起而礼之，接遇甚厚。其督将分 禁诸州地牢。数年尽死。

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被 救援，遂无叛者。思政常以勤王为 务，不营资产。尝被赐园地，思政出 征后，家人种桑果杂树。及还，见而 怒曰：“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况大 贼未平，欲事产业，岂所谓忧公忘私 邪！”命左右拔而弃之。故身陷之 后，家无蓄积。及齐文宣受东魏禅， 以思政为都官尚书、仪同三司。卒， 赠以本官，加兗州刺史。

初，思政在荆州，自武关以南延 袤一千五百里，置三十余城，并当冲 要之地。凡所举荐，咸得其才。

子康，沈毅有度量，后为周文亲 原公，除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 同三司。康弟揆，先封中都县侯，增 邑通前一千五百户，进爵为公。揆弟 邗，封西安县侯。邗弟恭，忠诚县 伯。恭弟细，显亲县伯。康姊封齐郡 君。康兄元逊亦陷于颍川，封其子景 晋阳县侯。康抗表固让，不许。十六 年，王师东讨，加康使持节、大都 督，以思政所部兵皆配之。魏废帝二 年，随尉迟迥征蜀，镇天水郡。寻赐 姓拓王氏。为鄜州刺史。武成末，除 匠师中大夫，转载师。保定二年，历 安、襄二州总管，位柱国。入隋，终 于汴州刺史。
尉迟迥，字薄居罗，代人也。其

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而氏 焉。父俟兜，性弘裕有鉴识，尚周文 帝姊昌乐大长公主，生迥及纲。迥年 七岁，纲年六岁，俟兜病且卒，呼二 子，抚其首曰：“汝等并有贵相，但 恨吾不见耳，各勉之。”武成初，追 赠柱国大将军、太傅、长乐郡公，谥 曰定。迥少聪敏，美容仪。及长，有 大志，好施爱士。尚魏文帝女金明公 主，拜驸马都尉，封西都侯。大统十 一年，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进爵魏安郡公。十五年，迁 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迥通敏有 侯景之渡江也，梁元帝时镇江

陵，请修邻好。其弟武陵王纪在蜀称 帝，率众东下，将攻之。梁元帝大 惧，移书请救。周文曰：“蜀可图 矣！取蜀制梁，在兹一举。”乃与群 公会议，诸将多有异同。唯迥以为纪 既尽锐东下，蜀必空虚，王师临之， 必有征无战。周文以为然，谓曰： “伐蜀之事，一以委汝。”于是令迥 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侯吕陵始、叱 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取 晋寿，开平林旧道。迥前军临剑阁， 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先降。纪梁州刺 别营拒守。迥遣元珍、侯吕陵始等袭 之，乾运还保潼川。珍等遂围之，乾 运降。迥至潼川，大饷将士，度涪 江，至青溪，登南原，勒兵讲武，修 缮约束，阅器械，自开府以下赏金帛 各有差。时夏中连雨，山路险峻，将 士疲病者十二三，迥亲自劳问，加以 汤药，引之而西。纪益州刺史萧捴婴 城自守，进军围之。初，纪至巴郡， 遣前南梁州刺史史欣景、幽州刺史赵 拔扈等为捴外援。迥分遣元珍、乙弗 亚等击破之。拔扈等遁走，欣景遂 降。捴被围五旬，频战为迥所破。遣 使乞降，许之。
捴乃与纪子宜都王圆肃率其文武

诣军门请见，迥以礼接之。其吏人等 各令复业，唯收僮隶及储积以赏将 士。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诏以迥为 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 刺史。三年，加督六州，通前十八州 诸军事。以平蜀功，封一子安固郡 公。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 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辑新邦，经 略未附，人夷怀而归之。

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 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 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 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 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 冕之服。蜀人思之，为立碑颂德。六 官初建，拜小宗伯。

周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大将 军，以迥有平蜀功，同霍去病冠军之 义，改封宁蜀公。迁大司马。寻以本 官镇陇右。武成元年，进封蜀国公， 邑万户，除秦州总管、秦渭等十四州 诸军事、陇右大都督。保定二年，拜 大司马。及晋公护东伐，迥帅师攻洛 阳。齐王宪等军于芒山，齐众度河， 诸军惊散。迥率麾下反行却敌，于是 诸将遂得全师而还。迁太保、太傅。 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 以迥位望宿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 魏安郡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 郧国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 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 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令候正破六韩裒 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 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集文 武士庶等登城北楼而令之。于是众咸 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 制署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 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大将 军、成平郡公勤时为青州总管，初得 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诸州 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国公 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 费也利进国、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 州以应迥。徐州总管司录席毗与前东 平郡守毕义绪据兗州及徐州之兰陵 郡，亦以应迥。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 城降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 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 宽为元帅，阴罗云监诸军，郕国公梁 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 濮阳公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 愻攻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愻。迥 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 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上仪 同赫连士猷攻晋州，即据小乡城。纥 豆陵惠袭陷定州之钜鹿郡，遂围恆 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上开府 莒州刺史乌丸尼、开府尉迟俊率胶、 光、青、齐、莒、兗之众围沂州。大 将军檀让攻陷曹、亳二州，屯兵梁 郡。大将军、东南道行台席毗众号八 万，军于籓城，攻陷昌虑、下邑、丰 县。李惠自申州攻永州，焚之而还。 宇文胄军于洛口。开府梁子康攻怀 州。

魏安公惇率众十万人入武德，军 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 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 兵二十余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 半度而击之。孝宽因其却，乃鸣鼓齐 进，惇遂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鄴，迥 与其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阵 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 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 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集军旅，虽 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兵皆关中 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 鄴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乃整 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众大 兵围之。李询、贺娄子干以其属先 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 勤、惇、佑等东走青州，未至，开府 郭衍追及之，并为衍所获。隋文帝以 勤初有诚款，特释之。李惠先是自缚 归罪，隋文帝复其官爵。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 诸子多不睦。及起兵，以开府、小御 正崔达拏为长史，自余委任，亦多用 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 纲纪，不能匡救。迥自起兵至于败， 凡经六十八日焉。

子宽，大将军、长乐郡公，先迥 卒。宽兄谊，开府、资中郡公。宽弟 顺，以迥平蜀功，授开府、安固郡 封胙国公。顺弟惇，军正下大夫、魏 安郡公。惇弟佑耆，西都郡公。皆被 诛，而谊等诸子以年幼，并获全。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 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忠于周室，有 诏许焉，仍赠绢百匹。迥弟纲。

纲字婆罗，少孤，与兄迥依托舅 氏。周文帝西讨关陇，迥、纲与母昌 乐大长公主留于晋阳。后方入关。从 周文征伐，常陪侍帷幄，出入卧内。 以军功封广宗县伯。纲骁果有膂力， 善骑射，周文甚宠之，委以心膂。河 桥之战，周文马中流矢，因而惊奔。 郡公。废帝二年，拜大将军，兼领 军。及魏帝有异谋，言颇漏泄。周文 以纲职典禁旅，使密为之备。俄而废 帝立齐王，仍以纲为中领军，总宿卫 事。

纲兄迥伐蜀，从周文送之于城 西，见一走兔，周文命纲射之。誓 曰：“若获此兔，必当破蜀。”俄而 纲获兔而返。周文喜曰：“事平，当 赏汝佳口。”及克蜀，赐纲侍婢二 人。又尝从周文北狩云阳，见五鹿俱 走，纲获其三。每从游宴，周文以珍 异之物令诸功臣射而取之，纲所获辄 多。

周孝闵帝践阼，纲以亲戚掌禁 兵，除小司马。又与晋公护废帝。明 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 年，进封吴国公，邑万户，除泾州总 管。历位少傅、大司空、陕州总管。 晋公护东讨，乃配纲甲士，留镇京 师。大军还，纲复归。天和二年，以 纲政绩可纪，赐帛及钱谷等，增邑， 以褒赏之。陈公纯等以皇后阿史那氏 自突厥将入塞，诏征纲与大将军王杰 率众迎卫于境首。三年，追论河桥 功，封一子县公。四年，薨于京师。 赠太保，谥曰武。
第二子安以嫡嗣。大象末，位柱 安兄运。
运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 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周明帝 立，以预定勋，进爵周城县公。历位 陇州刺史，再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 军司马。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 进爵广业郡公，转右司卫。时宣帝在 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武帝于 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 以运为右宫正。

建德三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 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 守。俄而卫刺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 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 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运恐 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 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转炽。 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 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夜微 运，宫中已不守矣。武帝嘉之，授大 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 马、什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刺史，同州、蒲 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帝将伐齐， 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 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转司武上 大夫，总宿卫军事。帝崩于云阳宫，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 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纳，反疏忌 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 武帝亲待。轨屡言帝失于武帝，帝谓 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 惧及于祸，寻而得出秦州总管。至 州，犹惧不免，遂以忧薨于州。赠大 后丞、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 忠。子靖嗣。
运弟勤，大象末，青州总管，起 兵应伯迥。
勤弟敬，尚明帝女河南公主，位 仪同三司。
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 有将帅才略。频有战功，周文帝遇之 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平原县公。轨性质直，起家事辅 城公。及武帝即位，累迁内史下大 夫，遂处腹心之任。帝将诛晋公护， 轨赞成其谋。建德初，转内史中大 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 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军国之 政，皆参预焉。从平并、鄴，以功进 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 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 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 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 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 明彻知之，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以 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 亦衰，船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 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 二十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 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 卒，于是歼焉。进位柱国，仍拜徐州 总管。轨性严重，善谋略，兼有吕梁 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武帝令轨与 端并得幸于宣帝。宣帝军中颇有失 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 武帝。武帝大怒，乃挞宣帝，除译等 名，仍加捶楚。宣帝因此大衔之。轨 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 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 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白武帝言： “皇太子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 愚臣暗短，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恆以 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 比再对臣，深以此事为虑。”武帝召 弼问之。弼曰：“皇太子养德春宫， 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得闻此 曰：“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 副，岂易为言，事有差跌，便至灭门 之祸。本谓公密臧否，何得遂至昌 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 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 非宜。”其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武 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 耳”！武帝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 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 说。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 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实申社稷至计。今日 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 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 欲背德于先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 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大象元年，帝使内史杜虔信就徐 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 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 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皆 伤惜。

时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 帝。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 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 守。父均，梁义阳郡守。运少好学， 人佣保，皆赎免之。事母及寡嫂甚 谨，由是以孝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 澄美之，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 直，未尝求媚于人。临淄公唐瑾荐 之，自柱国府记室为露门学士。前后 犯颜屡谏武帝，多被纳用。建德二 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 直。武帝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 于时者，令巨细奏闻。

武帝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 既至，谓曰：“卿言太子如何人？” 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 在帝侧，帝顾谓宪等曰：“百官佞 中人之状。运对曰：“班固以齐桓公 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 乱。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帝 曰：“我知之矣。”遂妙选宫官以匡 弼之。乃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 之，意甚不悦。

及武帝崩，宣帝嗣位，葬讫，诏 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 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 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 七月而葬，以候天下毕至。今葬期既 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 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 窃所未安。”书奏，帝不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 上疏曰：“臣谨按周官曰：‘国君之 过市，刑人赦。’此谓市者交利之 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则施惠以悦 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 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谨寻 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 文。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马之委 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 ‘惠者，人之仇雠；法者，人之父 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 赦。’王符著论，亦云：‘赦者非明 而昏暴滋甚。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 八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 须参议，共理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 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 弼，况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已 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 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 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 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 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 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 勿更禁之。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 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 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 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 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 祖，居外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 忌；淫刑酷罚，非致安之弘规。若罚 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 人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 祀，便即遣改，更严前制？政令不 定，乃至于此！今宿卫之官，有一夜 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 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杖十同 如之何？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 兆之人，手足有所措矣。

五曰：高祖ＩＸ雕为朴，本欲传 之万世。大尊朝夕趋庭，亲承圣旨。 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 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 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六曰：都下之人，徭赋稍重。必 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 求，唯供鱼龙烂漫；士庶从役，只为 俳优角抵？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 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无益之事，请 科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 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 无假手，脱有舛谬，便迫严科。婴径 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 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 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替之 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八曰：或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 福，今玄象垂戒，此亦兴周之祥。大 尊虽灭膳撤县，未尽销谴之理。诚愿 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庶之愠， 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 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 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 之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是忠 臣。先皇圣明，卿数有规谏；朕既昏 暗，卿复能如此！”乃赐御食以赏 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甚怒，莫不为 运寒心。后见获赏，又皆相贺，以为 幸免兽口。

内史郑译常以私事请托，运不之 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 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 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 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 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 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 而嘉焉。

论曰：王罴刚峭有余，弘雅未之 闻也。情安俭率，志在公平。既而奋 节危城，抗辞勍敌，梁人为之退舍， 高氏不敢加兵。以此见称，信非虚 矣。至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王思 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 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 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 国之师，率疲骀之兵，当劲勇之卒， 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 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运穷事蹙，城 叶，荷眷一时，居形胜之地，受籓维 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 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 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 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 翟义、葛诞之俦欤。纲、运积宣王 室，勤劳出内。观其自致荣宠，岂唯 恩泽而已乎？夫士之成名，其途不 一，盖有不待爵禄而贵，不因学艺而 重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 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 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 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 兆，王轨志惟无讳，极议于骨肉之 间，竟遇淫刑，以至夷灭。若斯人 者，人或以为其不忠，则天下莫之信 也。观乐运之所以行已之节，其有古 之遗直之风乎。

列传第五十一
周惠达 冯景 苏绰子威 从兄亮
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 也。父信，历乐乡、平舒、成平三县 令，皆以廉能称。惠达幼有节操，好 读书，美容貌。魏齐王萧宝夤为瀛州 刺史，召惠达及河间冯景同在阁下， 甚礼之。及宝夤还明，惠达随入洛 阳。宝夤西征，惠达复随入关。宝夤 其行人，将执之。惠达乃私驰还。至 潼关，遇大使杨侃。侃谓曰：“何为 故入兽口？”惠达曰：“萧王必为左 右所误，今往，庶其改图。”及至， 宝夤反形已露，不可弥缝。遂用惠达 为光禄勋、中书舍人。宝夤既败，唯 惠达等数人从之。宝夤语惠达曰： “人生富贵，左右咸言尽节，及遭厄 难，乃知岁寒也。”

贺拔岳为关中大行，惠达为岳府 属。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惠达遁入汉 阳之麦积崖。悦平，归于周文帝。文 帝复以为府司马，便委任焉。周文帝 文出镇华州，留惠达知后事。时既承 丧乱，庶事多阙。惠达营造戎仗，储 积仓粮，简阅士马，以济军国之务， 甚为朝廷所称。后拜中书令，进爵为 公。大统四年，兼尚书右仆射。其 年，周文与魏文帝东讨，令惠达辅魏 太子居守，总留台事。及芒山失律， 人情骇动。赵青雀据长安子城反，惠 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军还，青 雀等诛。拜吏部尚书。久之，复为右 仆射。自关右草创，礼乐缺然。惠达 与礼官损益旧章，是以仪轨稍备。魏 文帝因朝奏乐，顾谓惠达曰：“此卿 敬而附之。薨，子题嗣。隋开皇初， 以惠达著绩前代，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河间武垣人也。 父杰，为伏与令。景少与周惠达友， 俱以客从萧宝夤。宝夤后为尚书右仆 射，引景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 夤为关西大行台，景又为行台都令 史。及宝夤败还长安，或议归罪阙 下，或言留州立功。景曰：“拥兵不 还，此罪将大。”宝夤不从，遂反。 及宝夤平，景方得还洛。朝廷闻景有 谏言，故不罪之。后事贺拔岳为行台 郎。岳使景诣齐神武，察其行事。神 为兄弟。景还，以状报岳。岳曰： “此奸有余，而实不足。自古王臣无 私盟者也，吾料之熟矣。”岳北合费 也头，东引纥豆陵伊利，西总侯莫陈 悦、河州刺史梁景睿及酋渠为盟誓， 共会平凉，移军东下。惧有专任之 嫌，使景启孝武帝。帝甚悦。又为岳 大都督府从事中郎。后侯莫陈悦平， 周文使景于京师告捷。帝有西迁意， 因问关中事势。景劝帝西迁。后以迎 孝武功，封高阳县伯，除散骑常侍、 行台尚书。大统初，诏行泾州事，卒 于官。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 武功郡守。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 善算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周帝饯 于都门外。临别，谓曰：“卿家子弟 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周 文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未见 知。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 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 其能。周文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 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 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周文 称善，谓曰：“谁与卿为此议者？” 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才。周文 曰：“吾亦闻之久矣。”寻除著作佐 郎。
属周文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

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 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 之。”周文乃召绰问，具以状对。周 文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 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周 文益嘉之，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 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政 道，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 道，兼述申、韩之要。周文乃起，整 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 厌。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 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 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 籍之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 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周文同。 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封美阳 县伯。十一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 领著作，兼司农卿。

周文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 人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 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 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
其一，先修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 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 司，然其理人之本，莫若守宰之最重 也。凡理人之体，当先理已心，心者 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静，则 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 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既乱， 则一身不能自理，安能理人也？是以 理人之要，在于清心而已。夫所谓清 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乃欲使心气 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 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 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 临其人，则彼下人孰不从化？是以称 理人之本，先在理心。

其次又在理身。凡人君之身者， 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 今君身不能自理，而望理百姓，是犹 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 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 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 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 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 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 行此八者以训其人。是以其人畏而爱 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 行矣。
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
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 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 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 和则天下自治。自古安危兴亡，无不 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彫丧，已数百年。大乱滋 甚，且二十载。人不见德，唯兵革是 闻；上无教化，唯刑罚是用。而中兴 始尔，大难未弭，加之以师旅，因之 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 礼让弗兴，风俗未反。比年稍登稔， 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 矣。凡诸牧守令长，各宜洗心革意， 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

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 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 使百姓亹亹，日迁于善，邪伪之心， 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 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 使人慈爱；教之以仁顺，使人和睦； 教之以礼义，使人敬让。慈爱则不遗 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 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 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 反素，垂拱而临天下以至于太平者， 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其三，尽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间，衣食为命。食不
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 此，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 衣食所以足者，由于地利尽。地利所 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 在乎牧守令长而已。人者冥也，智不 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得尽其力。诸州 郡县，每至岁首，必戎敕部人，无问 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 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种既讫， 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 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 若扬汤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 农夫不失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游 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 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 者，农之要月也。若失其一时，则谷 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一夫 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 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 时，不务省事，而令人废农者，是则 绝人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 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 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 人种桑植果，艺其蔬菜，修其园圃， 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 之具。

夫为政不欲过辞，碎则人烦；劝 课亦不容太简，简则人怠。善为政 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 曰：“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 求。”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其四，擢贤良，曰：
天生蒸黎，不能自化，故必立君 以理之。人君不能独理，故必置臣以 佐之。上自帝王，下及列国，置臣得 贤则安，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 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县令，悉有僚吏，皆佐助 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 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 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 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 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 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 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 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 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 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 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 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 阴，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厮 养而为卿相，则伊尹、傅说是也，而 况兄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 封，而况于公卿之胄乎？由此而言， 官人之道可见矣。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理人。 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材而 为理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 将因其官而乱也，何致化之可得乎？ 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善者则 举之，其志行不善则去之。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 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 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 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 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理一世之 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岂有万 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 之不审，或授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 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 秀曰英，万人之英曰俊。”今之智效 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俊之士 也？但能勤而审之，去虚取实，各得 州郡之最而用之，则人无多少，皆足 化矣。孰云无贤！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 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 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 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 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 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 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 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 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环玮之才， 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 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 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 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 从微而至著，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 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 理，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 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理，何向 而不可成也？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 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 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 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 “官省则事省，事省则人清；官烦则 事烦，事烦则人浊。”清浊之由，在 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 昔人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 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 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人，甚为无 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 常。
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 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 人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 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 之。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 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 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 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赏 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 赏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则怨叛 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 者，欲使察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 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 舍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 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而远 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 者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 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 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 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 拷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 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 此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 同人木石，专用捶楚。巧诈者，虽事 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 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 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

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 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 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 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 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 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非皆好杀 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 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 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 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 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 往而有。是以自古已来，设五听三宥 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 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和气损而 欲阴阳调适，四时顺育，万物阜安， 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 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 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若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 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杀一利 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 途，则刑政尽矣。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位，曰
广，虽未遑减省，以恤人瘼，然宜令 平均，使下无怨。平均者，不舍豪强 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 谓均也。故圣人曰：“盖均无贫。”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纺纴织 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 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 织纴，麻土早修纺绩。先时而备，至 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人无困。如 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 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 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 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人，于是弊 矣。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 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 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 人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人怨。 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 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 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人之心， 皆王政之罪人也。

周文甚重之，常置诸坐右。又令 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 计帐者，不得居官。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 以成俗。周文欲革其弊，因魏帝祭 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 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 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群公列将 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 邦，用绥我王度。皇帝若曰：“或尧 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 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 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 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 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 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 惟夤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 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 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 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 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 于彼东土，则我黎庶，咸坠涂炭。惟 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 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 于王度，拯我人瘼。惟彼哲王，示我 通训，曰天生黎蒸，罔克自乂，上帝 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乂之。时惟元后 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 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这，惟以 恤人，弗惟逸豫。辟惟元首，庶黎惟 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 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 ‘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 后。股肱百辟，乂服我国家之命，罔 不咸守厥职。嗟！后弗艰厥后，臣弗 艰厥臣，政于何弗斁？呜呼艰哉！凡 尔在位，其敬听命。”

皇帝若曰：“柱国，惟四海之不 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烈祖 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附，公 惟栋梁。皇之弗极，公惟作相。百揆 愆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 明克乂，迪七德，敷九功，龛暴除 乱，下绥我苍生，傍施于九正，若伊 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 我无疆之祚。”

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 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 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 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 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 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

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鹰扬， 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 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无 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 命，时汝功。”

皇帝若曰：“庶邦列辟，汝惟守 土，作人父母。人惟不胜其饥，故先 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工。 人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 物，实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 则人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 于道。”

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 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 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 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 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 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 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 哉！”

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阴 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 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 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 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 公辅、庶僚、列辟，朕惟否德，其一 朕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 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于 朕心，惇德允元，惟厥艰是务。克捐 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 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 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 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 哉，朕言不再。”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 于刑措。自时厥后，历千载未闻。惟 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熙，庸 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 之难，行之实难。臣闻‘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 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 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 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 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 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 休。”
帝曰：“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绰性俭素，不事产业，家无余 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已任。 博求贤俊，共弘政道，凡所荐达，皆 至大官。周文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 焉。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 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知 而已。绰常谓为国之道，当爱人如慈 父，训人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 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 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 时年四十九。

周文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 葬，乃谓公卿等曰：“苏尚书平生谦 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 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 曰：“或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 三十年。及其死也，遣车一乘。齐侯 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廉挹自 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周 文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 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周文与群 公，皆步送出同州郭外。周文亲于车 后酹酒而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 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 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 遂舍吾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 觉卮坠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 牢，周文自为其文。

绰又著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 世。周明帝二年，以绰配享文帝庙 廷。子威嗣。

威字无畏。少有至性，五岁丧 父，哀毁有若成人。周文帝时，袭爵 美阳县公，仕郡功曹。大冢宰宇文护 见而礼之，以其女新兴公主妻焉。威 见护专权，恐祸及已，逃入山。为叔 父所逼，卒不获免。然每居山寺，以 讽读为娱。未几，授持节、车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改封怀道县公。武帝 亲总万机，拜稍伯下大夫。前后所 授，并辞疾不拜。

有从父妹适河南元世雄。世雄先 人昧利，遂标卖田宅，罄资产赎世 雄。论者义之。宣帝嗣位，就拜开 府。

隋文帝为丞相，高颎屡言其贤， 亦素重其名，召入卧内，与语大悦。 居月余，威闻禅代之议，遁归田里。 高颎请追之。帝曰：“此不欲预吾 事，且置之。”及受禅，征拜太子少 保，追赠其父邳国公，以威袭焉。俄 兼纳言，威上表陈让，优诏不许。

帝尝与文献皇后对觞，召威及高 颎、杨素、广平王雄四人，谓曰： “太史言朕祚运尽于三年，朕忧懑， 曰：“周文修德，旋地动之灾；宋景 一言，退法星三舍。愿陛下恢崇德 度，享天之休。若弃德恃险，同舟之 人，谁非敌国！纵南山之岨，安足固 哉？”帝善其言，属之以酒。

初，威父绰在魏，以国用不足， 为征税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 “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 之君子，谁能驰乎？”威闻其言，每 以为己任。至是，奏减赋役，务从轻 典，帝悉从之。渐见亲重，与高颎参 掌朝政。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 陈节俭之美，谕帝。帝为改容，雕饰 自出斩之。威当前不去，帝避之而 出。威又遮止帝，帝拂衣入。良久， 乃召威谢曰：“公能若是，吾无忧 矣。”于是赐马二匹、钱十余万。岁 余，寻复兼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 夫，本官悉如故。持书侍御史梁毗劾 威兼领五职，安繁恋剧，无举贤自代 心。帝曰：“苏威朝夕孜孜，志存远 大，举贤有阙，何遽迫之。”顾谓威 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 尔有是夫！”因谓朝臣曰：“苏威不 遇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 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双，至若斟酌 见重如此。

未几，拜刑部尚书，解少保、御 史大夫官。后京兆尹废，检校雍州别 驾。时高颎与威同心，协赞政刑，大 小无不筹之，故革运数年，天下称 平。俄转户部尚书，纳言如故。属山 东诸州人饥，帝令威振恤之。迁吏部 尚书，兼领国子祭酒。隋承战争之 后，宪章踳驳。帝令朝臣厘改旧法， 为一代通典，律令格式多威所定。世 以为能。九年，拜尚书右仆射。其 年，以母忧去职，柴毁骨立。敕勉谕 殷勤，未几，起令视事。固辞，优诏

寻令持节巡抚江南，得以便宜从 事。过会稽，逾五岭而还。江表自晋 已来，刑法疏缓，代族贵贱，不相陵 越。平陈之后，牧人者尽改变之，无 长幼悉使诵五教。威加以烦鄙之辞， 百姓嗟怨。使还，奏言江表依内州责 户籍。上以江表初平，召户部尚书张 婴，责以政急。时江南州县又论言欲 徙之入关，远近惊骇。饶州吴世华起 兵为乱，生脔县令，啖其肉。于是旧 陈率土毕反，执长吏，抽其肠而杀 之，曰：“更使侬诵五教邪！”寻诏 内史令杨素讨平之。时突厥都蓝可汗 屡为患，复令威至可汗所。

威子夔以公子盛名，引致宾客， 四海士大夫多归之。时议乐，夔与国 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持。于是夔、妥各 为一议，使百僚署其所同。朝廷多附 威，同夔者十八九。妥恚曰：“吾席 间函丈四十余年，反为昨暮兒之所屈 也！”遂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 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 郎李同和等为朋党，省中呼王弘为世 子，李同和为叔，言二人如威子弟。 复言威以曲道任其从父弟彻、肃等罔 冒为官。又国子学请黎阳人王孝逸为 书学博士，威属卢恺，以为其府参 军。上令蜀王秀、上柱国虞庆则等杂 曰：“谢已晚矣！”于是免威官爵， 以开府就第。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 百余人。未几，帝曰：“苏威德行 者，但为人误耳。”命之通籍。

岁余，复爵邳公，拜纳言。从祠 太山，坐不敬免。俄而复位。帝谓群 臣曰：“世人言苏威诈清，家累金 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不切世 要，求名太甚，从己则悦，违之必 怒，此其大病耳。”仁寿初，复拜尚 书右仆射。帝幸仁寿宫，以威总留 事。及帝还，御史奏威职事多不理。 帝怒，诘责威。威谢，帝亦止。

炀帝嗣位，上将大起长城之役， 坐相连免官。岁余，拜鲁郡太守，修 羽仪。召拜太常卿。从征吐谷浑，进 拜右光禄大夫。岁余，复为纳言，与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 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 参掌朝政，时人称为五贵。及征辽 东，以本官领右武卫大将军，进位光 禄大夫，赐爵房陵侯，寻进封房公。 以年老乞骸骨，不许。复以本官参掌 选事。明年，从征辽东，领右御卫大 将军。

杨玄感之反，帝引威于帐中，惧 见于色，谓曰：“此小兒聪明，得不 役不已，百姓思乱，以此微欲讽帝。 帝竟不悟。

从还，至涿郡，诏威安抚关中， 以其孙尚辇直长儇副。威子鸿胪少卿 夔先为关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人，俱 使关右，三辅荣之。岁余，帝手诏 曰：“玉以洁润，丹紫莫能渝其质； 松表岁寒，霜寻莫能凋其采。可谓温 仁劲直，性之然乎。房公威，先后旧 臣，朝之宿齿，栋梁社稷，弼谐朕 躬，守文奉法，卑身率礼。昔汉之三 杰，辅惠帝者萧何；周之十乱，佐成 王者邵奭。国之宝器，其在得贤。参 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威当时尊 重，朝臣莫与为比。

后从幸雁门。为突厥所围，朝廷 危惧。帝欲轻骑溃围而出。威谏曰： “城守则我有余力，轻骑则彼之所 长。陛下万乘主，何宜轻脱！”帝乃 止。突厥俄亦解围去。车驾次太原， 威以盗贼不止，劝帝还京师，深根固 本，为社稷计。帝初从之，竟用宇文 述等议，遂往东都。天下大乱，威知 帝不可匡正，甚患之。属帝问盗贼 事。宇文述曰：“盗贼信少，不足为 虞。”威不能诡对，以身隐殿柱。帝 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 者近在荥阳、汜水。”帝不悦而罢。 属五月五日，百僚上馈，多以珍玩， 威献尚书一部，微以讽帝。帝弥不 平。后复问伐辽东事，威对顾赦群 盗，遣讨高丽，帝益怒。御史大夫辈 蕴希旨，令御史张行本，奏威昔在高 阳典选，滥授人官，怯畏突厥，请还 京师。帝令案其事，乃下诏曰：“威 立性朋党，好异端，怀挟诡道，徼幸 名利，诋诃律令，谤讪台省。昔岁薄 伐，奉述先志，凡预切问，各尽胸 臆，而威不以开怀，遂无对命。启沃 簿责威。威自陈精诚不能上感，瑕爨 屡彰，罪当万死。帝悯而释之。其 年，从幸江都宫。帝将复用威，裴 蕴、虞世基奏言昏耄赢疾，帝乃止。

宇文化及弑逆，以威为光禄大 夫、开府仪同三司。化及败，归于李 密。密败，归东都，越王侗以为上柱 国、邳公。王世充僭号，署太师。威 自以隋室旧臣，遭逢丧乱，所经之 处，皆与时消息，以求容免。

及太宗平世充，坐于东都阊阖门 内，威请谒见，称老病不能拜起。上 遣人数之曰：“公隋朝宰辅，政乱不 病，无劳相见。”寻入长安，至朝堂 请见，高祖又不许。终于家，时年八 十二。

威行己清俭，以廉慎见称。然每 至公议，恶人异已，虽或小事，必固 争之。时人以为无大臣之体。所修格 令章程，并行于当世，颇伤烦碎，论 者以为非简久之法。及大业末年，尤 多征役，至于论功行赏，威每承望风 旨，辄寝其事。时群盗蜂起，郡县有 奏闻者，又诃诘使人，令减贼数，故 出师攻讨，多不克捷。由是遂致败 乱，为物议所讥。子夔。

夔字伯尼。聪敏有口辩，然性轻 三，从父至尚书省。与安德王雄射， 赌得骏马而归。十四诣学，与诸儒议 论，词致可观。见者皆称善。及长， 博览群言，尤以锺律自命。初名哲， 字知人，父威由是改之，颇为有识所 哂，起家太子通事舍人。杨素见而奇 之，每戏威曰：“杨素无兒，苏夔无 父。”后与郑译、何舀议乐，得罪， 议寝不行。著乐志十五篇以见其志。 数载，迁太子舍人，以罪免居数年。 仁寿三年，诏天下举达礼乐源者。晋 王昭时为雍州牧，举夔。与诸州所举 五十余人谒见。帝望夔，谓侍臣曰： 王友。

炀帝嗣位，历太子洗马、司朝谒 者。以父免职，夔亦去官。后历尚书 职方郎、燕王司马。辽东之役，以功 拜朝散大夫。时帝方勤远略，蛮夷来 朝。帝谓宇文述、虞世基曰：“四夷 率服，观礼华夏，鸿胪之职，须归令 望。宁有多才艺美容仪，可接宾客者 为之乎？”威以夔对。即日拜鸿胪少 卿。其年，高昌王麹伯雅来朝，朝廷 妻以公主。夔有雅望，令主婚。

其后延安、弘化等数郡盗贼屯 结，诏夔巡关中。及突厥围雁门，夔 于镇城东南为弩楼、车箱、兽圈，一 胜哀，卒，时年四十九。

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沈勇 有决断。魏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 募讨之，授荡寇将军。以功累迁中散 大夫，赐爵美阳子。大统初，拜镇东 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 后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椿当官强 济，特为周文帝所知。

十四年，置当州乡师，自非乡望 允当众心者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 领乡兵。其年，破槃头氏有功，除散 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 郡。军还，除武功郡守。既为本邑， 三司、大都督。卒。子植嗣。

亮字景顺，绰从兄也。祖稚，字 天佑，位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 祐，泰山郡守。

亮少通敏，博学好属文，善章 奏，与弟湛等皆著名西土，一家举二 秀才。亮初举秀才，至洛阳，过河内 常景。景深器之，而谓人曰：“秦中 才学可以抗山东者，将此人乎”！魏 齐王萧宝夤引为参军。宝夤迁大将 军，仍为之掾。宝夤雅相知重，凡有 文檄谋议，皆以委之。寻行武功郡 事，甚著声绩。宝夤作乱，以亮为黄 及长孙承业、尔硃天光等西讨，并以 亮为郎中，专典文翰。贺拔岳为关西 行台，引亮为左丞，典机密。

魏孝武西迁，迁吏部郎中。大统 二年，拜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 人。魏文帝子宜都王式为秦州刺史， 以亮为司马。帝谓亮曰：“黄门侍郎 岂可为秦州司马？直以朕爱子出籓， 故以心腹相委，勿以为恨。”临辞， 赐以御马。八年，封临泾县子，除中 书监，领著作，修国史。亮有机辩， 善谈笑。周文帝甚重之，有所筹议， 率多会旨。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荐 秘书监、大行台尚书，出为岐州刺 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路车、 鼓吹，先还其宅，并给骑士三千，列 习仪，游乡党，经过故人，欢饮旬 日，然后入州。世以为荣。十七年， 征拜侍中，卒于位。赠本官。

亮少与从弟绰俱知名，然绰文章 稍不逮亮，至于经画进趣，亮又减 之。故世称二苏焉。亮自大统以来， 无岁不转官，一年或至三迁。佥曰才 至，不怪其速也。所著文笔数十篇， 颇行于世。子师嗣，以亮名重于时， 起家黄门侍郎。

亮弟湛，字景俊。少有志行，与 郎。萧宝夤西讨，以湛为行台郎中， 深见委任。及宝夤将谋叛逆，湛时卧 疾于家。宝夤乃令湛从母弟天水姜俭 谓湛曰：“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 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死生荣 辱，方当共之，故以相报。”湛闻 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 便尔？”湛曰：“阖门百口，即时屠 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 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而归 人，赖朝廷假王羽翼，遂得荣宠至 此。既属国步多虞，不能竭诚报德， 岂可乘人间隙，便有问鼎之心乎！今 终不能以积世忠贞之基，一旦为王族 灭也。”宝夤复令俭谓湛曰：“此是 救命之计，不得不尔。”湛复曰： “凡举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 长安博徒小兒辈为此计，岂有办哉？ 湛不忍见荆棘生王户庭也。愿赐骸骨 还旧里，庶归全地下，无愧先人。” 宝夤素重之，知必不为已用，遂听还 武功。宝夤后果败。

孝庄帝即位，征拜尚书郎。帝尝 谓之曰：“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 辞，可为我说之。”湛顿首谢曰： “臣自惟言辞不如伍被远矣，然始终 臣之罪也。”孝庄大悦，加散骑侍 郎。寻迁中书。孝武初，以疾还乡 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 军、雍州刺史。

湛弟让，字景恕。幼聪敏，好 学，颇有人伦鉴。初为本州主簿，稍 迁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 光禄大夫。及周文帝为丞相，引为府 属，甚见亲待。出为卫将军、南汾州 刺史，有善政。寻卒官。赠车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论曰：周惠达见礼宝夤，遂契阔 于戎寇，不以夷险易志，斯固笃终之 鼎峙之日，终能斫雕为朴，变奢从 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 动，而内安外附，斯盖苏绰之力也。 邳公周道云季，方事幽贞，隋室龙 兴，首应旌命。绸缪任遇，穷极宠 荣，久处机衡，多所损益，罄竭心 力，知无不为。然志尚清俭，体非弘 广，好同恶异，有乖直道，不存易 简，未为通德。历事二帝，三十余 年，虽废黜当时，终称遗老。君邪而 不能正言，国亡而情均众庶，予违汝 弼，徒闻其语，疾风劲草，未见其 人。礼命阙于兴王，抑亦此之由也。 夔志识沈敏，方雅可称，若天假之 年，足以不亏堂构矣。

列传第五十二

韦孝宽兄夐 夐子世康 韦瑱子师 柳虬弟桧 庆庆子机 机子述机弟弘 旦肃 机从子謇之

韦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 也，少以字行。世为三辅著姓。祖直 善，魏冯翊、扶风二郡守。父旭，武 威郡守。建义初，为大行台右丞，加 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 官，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曰文惠。 孝宽沈敏和正，涉猎经史。弱冠，属 萧宝夤作乱关右，乃诣阙，请为军前 驱。朝廷嘉之，即拜统军。随冯翊公 长孙承业西征，每战有功。拜国子博 士，行华山郡事。属侍中杨侃为大都 督，出镇潼关，引孝宽为司马。侃奇 其才，以女妻之。永安中，授宣威将 军、给事中，寻赐爵山北县男。普泰 中，以都督从荆州刺史源子恭镇穰 城，以功除淅阳郡守。时独孤信为新 野郡守，同隶荆州，与孝宽情好款 密，政术俱美，荆部吏人号为连璧。 授弘农郡守。从拎窦泰，兼左丞，节 度宜阳兵马事。仍与独孤信入洛，为 阳城郡守，复与宇文贵、怡峰应接颍 川义徒，破东魏将任祥、尧雄于颍 川。孝宽又进平乐口，下豫州，获刺 史冯邕。又从战于河桥。时大军不 利，边境骚然，乃令孝宽以本将军行 宜阳郡事。寻迁南兗州刺史。是岁， 东魏将段琛、尧杰复据宜阳，遣其阳 州刺史牛道恆扇诱边人。孝宽深患 之，乃遣谍人访获道恆手迹，令善学 书者伪作道恆与孝宽书，论归款意， 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 所欲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 阻，因出奇兵掩袭，禽道恆及琛等， 崤渑遂清。大统五年，进爵为侯。八 年，转晋州刺史，寻移镇玉壁，兼摄 南汾州事。先是，山胡负险，屡为劫 盗，孝宽示以威信，州境肃然。进授 大都督。

十二年，齐神武倾山东之众，志 图西入，以玉壁冲要，先命攻之。连 营数十里，至于城下。乃于城南起土 山，欲乘之以入。当其山处，城上先 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 峻，多积战具以御之。齐神武使谓城 中曰：“纵尔缚楼至天，我会穿城取 堑，要其地道，仍简战士屯堑。城外 每穿至堑，战土即擒杀之。又于堑外 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内者，便下 柴火，以皮排吹之。火气一冲，咸即 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 不摧毁，虽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宽 乃缝布为缦，随其所向则张设之。布 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坏。城外又缚 松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 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 火竿一来，以钩遥豁之，松麻俱落。 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 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作讫，以 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 咸拒破之。神武无如之何，乃遣仓曹 参军祖孝征谓曰：“未闻救兵，何不 降也？”孝宽报云：“我城池严固， 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 有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 不反之危。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 将军也。”俄而孝征复谓城中人曰： “韦城主受彼荣禄，或复可尔，自外 军士，何事相随入汤火中邪？”乃射 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 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 匹。”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 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 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 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 士卒莫不感励，人有死难之心。神武 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 俱困，因而发疾。其夜遁去。后因此 忿恚，遂殂。魏文帝嘉孝宽功，令殿 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至玉壁劳 问，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进爵建忠郡公。

废帝二年，为雍州刺史。先是， 路侧一里置一土堠，经雨颓毁，每须 修之。自孝宽临州，乃勒部内，当堠 处植槐树代之。既免修复，行旅又得 于是令诸州夹道一里种一树，十里种 三树，百里种五树焉。恭帝元年，以 大将军与燕公于谨伐江陵，平之，以 功封穰县公。还，拜尚书右仆射，赐 姓宇文氏。三年，周文北巡，命孝宽 还镇玉壁。周孝闵帝践祚，拜小司 徒。明帝初，参麟趾殿学士，考校图 籍。保定初，以孝宽立勋玉壁，置勋 州，仍授勋州刺史。齐人遣使至玉 壁，求通互市。晋公护以其相持日 久，绝无使命，一日忽来求交易，疑 别有故。又以皇姑、皇世母先没在 彼，因其请和之际，或可致之。遂令 对使人，兼论皇家亲属在东之意。使 者辞色甚悦。时又有汾州胡抄得关东 人，孝宽复放东还，并致书一牍，具 陈朝廷欲敦邻好。遂以礼送皇姑及护 母等。孝宽善于抚御，能得人心，所 遣间谍入齐者，皆为尽力。亦有齐人 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动静， 朝廷皆先知。时有主帅许盆，孝宽度 以心膂，令守一城。盆乃以城东入。 孝宽怒，遣谍取之，俄而斩首而还。 其能致物情如此。

汾州之北，离石以南，悉是生 胡，抄掠居人，阻断河路。孝宽深患 万，甲士百人，遣开府姚岳监筑之。 岳色惧，以兵少为难。孝宽曰：“计 成此城，十日即毕。既去晋州四百余 里，一日创手，二日伪境始知，设令 晋州征兵，二日方集，谋议之间，自 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 城隍，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 果至南首，疑有大军，乃停留不进。 其夜，又令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 诸村，所在纵火。齐人谓是军营，遂 收兵自固。版筑克就，卒如其言。

四年，进位柱国。时晋公护将东 讨，孝宽遣长史辛道宪启陈不可，护 不纳。既而大军果不利。后孔城遂 “宜阳一城之地，未能损益。然两国 争之，劳师数载。彼多君子，宁乏谋 猷？若弃崤东，来图汾北，我之疆 界，必见侵扰。今宜于华谷及长秋速 筑城，以杜贼志。脱其先我，图之实 难。”于是画地形，具陈其状。晋公 护令长史叱罗协谓使人曰：“韦公子 孙虽多，数不满百。汾北筑城，遣谁 固守？”事遂不行。

天和五年，进爵郧国公，增邑通 前一万户。是岁，齐人果解宜阳之 围，经略汾北，遂筑城守之。其丞相 斛律明月至汾东，请与孝宽相见。明 孝宽答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 之所弃。我弃彼图，取偿安在？且若 辅翼幼主，位重望隆，理宜调阴阳， 抚百姓，焉用极武穷兵，构怨连祸！ 且沧、瀛大水，千里无烟，复欲使 汾、晋之间，横尸暴骨，苟贪寻常之 地，涂炭疲弊之人，窃为君不取。” 孝宽参军曲岩颇知卜筮，谓孝宽曰： “来年东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 岩作谣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 长安。”百升，斛也。又言：“高山 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令谍人 多赉此文，遗之于鄴。祖孝征既闻， 更润色之，明月竟以此诛。
建德之后，武帝志在平齐。孝宽 乃上疏陈三策。
其第一策曰：“臣在边积年，颇 见间隙，不因际会，难以成功。是以 往岁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 失机会。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 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 之。齐人历年赴救，丧败而反。内离 外叛，计尽力穷。传不云乎：‘雠有 衅焉，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 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 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

鵶；又募山南骁锐，沿河而下， 复遣北山稽胡绝其并、晋之路。凡此 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 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 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 大定，实在此机。”

其第二策曰：“若国家更为后 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 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 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部伍。彼既 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奇兵，破 其疆埸。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 野，待其去远，还复出师。常以边外 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 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 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 观，覆亡可待。然后乘间电扫，事等 摧枯。”

其第三策曰：“窃以大周土宇， 跨据关、河，蓄席卷之威，持建瓴之 势。太祖受天明命，与物更新，是以 二纪之中，大功克举。南清江、汉， 西龛巴、蜀，塞表无虞，河右底定。 唯彼赵、魏，独为榛梗者，正以有事 三方，未遑东略。遂使漳、滏游魂， 更存余晷。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 武王取乱，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 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邻好，申 其盟约，安人和众，通商惠工，蓄锐 自兼并也。”

书奏，武帝遣小司寇淮南公元 伟、开府伊娄谦等重币聘齐。尔后遂 大举，再驾而定山东。卒如孝宽之 策。

孝宽每以年迫悬车，屡请致仕。 帝以海内未平，优诏弗许。至是，复 称疾乞骸骨。帝曰：“往已面申本 怀，何烦重请也。”

五年，帝东伐，过幸玉壁。观御 敌之所，深叹美之，移时乃去。孝宽 自以习练齐人虚实，请为先驱。帝以 玉壁要冲，非孝宽无以镇之，乃不 以应接之。孝宽克其四城。武帝平晋 州，复令孝宽还旧镇。及帝凯旋，复 幸玉壁。从容谓孝宽曰：“世称老人 多智，善为军谋。然朕唯共少年一举 平贼，公以为如何？”孝宽对曰： “臣今衰耄，唯有诚心而已。然昔在 少壮，亦曾输力先朝，以定关右。” 帝大笑曰：“实如公言。”乃诏孝宽 随驾还京。拜大司空，出为延州总 管，进位上柱国。

大象元年，除徐、兗等十一州十 五镇诸军事、徐州总管。又为行军元 帅，徇地淮南。乃分遣　巳公宇文亮 众攻寿阳，并拔之。初，孝宽到淮 南，所在皆密送诚款。然彼五门，尤 为险要，陈人若开塘放水，即津济路 绝。孝宽遽令分兵据守之。陈刺史吴 文立果遣决堰，已无及。于是陈人退 走，江北悉平。军还，至豫州，宇文 亮举兵反，立以数百骑袭孝宽营。时 亮国官茹宽密白其状，孝宽有备，亮 不得入，遁走，孝宽追获之。诏以平 淮南之功，别封一子滑国公。

及宣帝崩，隋文帝辅政。时尉迟 迥先为相州总管，诏孝宽代之。又以 小司徒叱列长叉为相州刺史，先令赴 鄴。孝宽续进，至朝歌，迥遣其大都 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既到 汤阴，逢长叉奔还。孝宽兄子魏郡守 艺又弃郡南走。孝宽审知其状，乃驰 还。所经桥道，皆令毁撤，驿马悉拥 以自随。又勒驿将曰：“蜀公将至， 可多备肴酒及刍粟以待之。”迥果遣 仪同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驿司供 设丰厚，所经之处，皆辄停留，由是 不及。

时或劝孝宽，以为洛京虚弱，素 无守备，河阳镇防，悉是关东鲜卑， 迥若先往据之，则为祸不小。乃入保 河阳。河阳城内，旧有鲜卑八百人， 行，分人诣洛受赐。既至洛阳，并留 不遣。因此离解，其谋不成。

六月，诏发关中兵，以孝宽为元 帅东伐。七月，军次河阳。迥所署仪 同薛公礼等围逼怀州，孝宽遣兵击破 之。进次怀县永桥城之东南，其城既 在要冲，雉堞牢固，迥已遣兵据之。 诸将士以此城当路，请先攻取。孝宽 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损我 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亦何能为 也？”于是引军次于武陟，大破迥子 惇，惇轻骑奔鄴。军次于鄴西门豹祠 之南，迥自出战，又破之。迥穷迫自 平。十月，凯还京师。十一月，薨， 时年七十二。赠太傅、十二州诸军 事、雍州牧，谥曰襄。

孝宽在边多载，屡抗强敌。所有 经略，布置之初，人莫之解；见其成 事，方乃惊服。，虽在军中，笃意文 史，政事之余，每自披阅。末年患 眼，犹令学士读而听之。又早丧父 母，事兄嫂甚谨，所得俸禄，不入私 房。亲族有孤遗者，必加振赡。朝野 以此称焉。长子谌，年十岁，魏文帝 欲以女妻之。孝宽辞以兄子世康年 长。帝嘉之，遂以妻世康。
名。

总字善会，聪敏好学。位骠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纳言、京兆 尹。武帝尝戏总曰：“卿师尹帝乡， 故当不以富贵威福乡里邪？”总乃正 色对曰：“陛下擢臣非分，窃谓已鉴 愚诚。今奉严旨，便似未照丹赤。岂 可久忝此职，用疑圣虑。请解印绶， 以避贤能。”帝大笑曰：“前言戏之 耳。”五年，从武帝东征。总每率麾 下，先驱陷敌，遂于并州战殁，时年 二十九。赠上大将军，追封河南郡 公，谥曰贞。六年，重赠柱国、五州 刺史。
成食封三千户，收其租赋。

寿字世龄，以贵公子早有令誉。 位京兆尹。武帝亲征齐，委以后事。 以父军功，赐爵永安县侯。隋文帝为 丞相，以其父平尉迟迥，拜寿仪同三 司，进封滑国公。文帝受禅，历位 恆、毛二州刺史，颇有能名。以疾征 还，卒于家。谥曰定。仁寿中，文帝 为晋王昭纳其女为妃。其子保峦嗣。
寿弟霁，位太常少卿、安邑县 伯。
霁弟津，位内史侍郎、户部侍 郎、判尚书事。
孝宽兄夐。夐字敬远，志尚夷 简，澹于荣利。弱冠，被召拜雍州中 从事，非其好也，遂谢疾去。前后十 见征辟，皆不应命。属周文帝经纶王 业，侧席求贤，闻夐养高不仕，虚心 敬悦，遣使辟之，备加礼命。虽情谕 甚至，而竟不能屈。弥以重之，亦弗 之夺也。所居之宅，枕带林泉。夐对 玩琴书，萧然自逸，时人号为居士 焉。至有慕其闲素者，或载酒从之， 夐亦为之尽欢，接对忘倦。明帝即 位，礼敬愈厚。乃为诗以贻之曰： “六爻贞遁世，三辰光少微。颍阳让 逾远，沧州去不归。香动秋兰佩，风 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 平乐观，遥望首阳薇。讵能同四陷， 来参余万机？”夐答帝诗，愿时朝 谒。帝大悦，敕有司日给河东酒一 斗，号之曰逍遥公。时晋公护执政， 广营第宅。尝召夐至宅，访以政事。 夐仰视其堂，徐而叹曰：“酣酒嗜 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弗 亡。”护不悦。有识者以为知言。陈 遣其尚书周弘正来聘，素闻夐名，请 与相见。朝廷许之。弘正乃造夐，谈 谑尽日，恨相遇之晚。后请夐至宾 馆，夐不时赴。弘正乃赠诗曰：“德 星犹未动，真车讵肯来？”其为当时 所钦挹如此。

武帝尝与夐夜宴，大赐之缣帛， 令侍臣数人负以送出。夐唯取一匹， 示承恩旨而已，帝以此益重之。孝宽 为延州总管，夐至州，与孝宽相见。 将还，孝宽以所乘马及辔勒与夐。夐 以其华饰，心弗欲之。笑谓孝宽曰： “昔人不弃遗簪坠履者，恶与之同 出，不与同归。吾之操行，虽不逮前 烈，然舍旧录新，亦非吾志也。”于 是乃乘旧马以归。武帝又以佛、道、 儒三教不同，诏夐辨其优劣。夐以三 教虽殊，同归于善，其迹似有深浅， 其致理如无等级。乃著《三教序》奏 之。帝览而称善。时宣帝在东宫，亦 立身之道。夐对曰：“《传》不云 乎，俭为德之恭，侈为恶之大。欲不 可纵，志不可满。并圣人之训也，愿 殿下察之。”

夐子瓘，行随州刺史，因疾物 故。孝宽子总复于并州战殁。一日之 中，凶问俱至。家人相对悲恸，而夐 神色自若，谓之曰：“死生命也，去 来常事，亦何足悲！”援琴抚之如 旧。夐又雅好名义，虚襟善诱，虽耕 夫牧竖，有一介可称者，皆接引之。 特与族人处玄及安定梁旷为放逸之 友。少爱文史，留情著述，手自抄录 数十万言。晚年虚静，唯以体道会真 多并不存。

建德中，夐以年老，预戒其子等 曰：“昔士安以籧篨束体，王孙以布 囊绕尸，二贤高达，非庸才能继。吾 死之日，可敛旧衣，勿更新造。使棺 足周尸，牛车载柩，坟高四尺，圹深 一丈。其余烦杂，悉无用也。朝晡奠 食，于事弥烦，吾不能顿绝汝辈之 情，可朔望一奠而已。仍荐蔬素，勿 设牲牢。亲友欲以物吊祭者，并不得 为受。吾常恐临终恍惚，故以此言预 戒汝辈。瞑目之日，勿违吾志也。” 宣政元年二月，卒于家，时年七十 七。武帝遣使吊祭，赙赗有加。其丧 制葬礼，诸子等并遵其遗戒。子世 康。

世康幼而沈敏，有器度。年十 岁，州辟主簿。在魏，弱冠为直寝， 封汉安县公，尚周文帝女襄乐公主， 授仪同三司。仕周，历位典祠下大 夫，沔、硖二州刺史。从武帝平齐， 授司州总管长史。时东夏初定，百姓 未安，世康绥抚之，士庶胥悦。入为 户部中大夫，进位上开府，转司会中 大夫。尉迟迥之乱，隋文谓世康曰： “汾、绛旧是周、齐分界，因此乱 阶，恐生摇动，今以委公。”因授绛 州刺史。以雅望镇之，阖境清肃。

世康性恬，素好古，不以得丧干 “吾生因绪余，夙沾缨弁，驱驰不 已，四纪于兹，亟登衮命，频莅方 岳，志除三惑，心慎四知，以不贪而 为实，处脂膏而莫润。如斯之事，颇 为时悉。今耄虽未及，壮年已谢。霜 早梧楸，风先蒲柳。眼闇更剧，不见 细书；足疾弥增，非可趋走。禄岂须 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 辞。况　襄春秋已高，温清宜奉，晨 昏有阙，罪在我躬。今世穆、世文， 并从武役，吾与世冲，复婴远任，陟 岵瞻望，此情弥切。桓山之悲，倍深 常恋。意欲上闻，乞遵礼教，未访汝 等，故遣此及。兴言远慕，感咽难 部尚书。世康寡嗜欲，不慕势贵，未 尝以位望矜物。闻人之善，若己有 之，亦不显人过咎，以求名誉。进爵 上庸郡公。转吏部尚书，选用平允， 请托不行。以母忧去职，固辞，乞终 私制。上不许。开皇七年，将事江 南，议重方镇，拜襄州刺史。坐事 免。未几授安州总管，迁信州总管。 十三年，复拜吏部尚书，前后十余年 间，多所进拔，朝廷称为廉平。

尝因休暇，谓子弟曰：“吾闻功 遂身退，古人常道。今年将耳顺，志 在悬车，汝辈以为云何？”子福嗣答 奉尊命。”后因侍宴，世康再拜陈 让，愿乞骸骨。上曰：“冀与公共理 天下，今之所请，深乖本望。纵筋力 衰谢，犹屈公卧临一隅。”于是出拜 荆州总管。时天下唯置荆、并、杨、 益四大总管，并、杨、益三州并亲王 临统，唯荆州委于世康，时论以此为 美。世康为政简静，百姓爱悦。卒于 州。上闻而痛惜，赠大将军，谥曰 文。

世康性孝友，初以诸弟位并隆 贵，独季弟世约宦途不达，共推父时 田宅尽以与之。世多其义。
黜。杨玄感之乱，从卫玄战，败于城 北，为玄感所获。令为文檄，词甚不 逊。寻背玄感还东都，帝衔之，车裂 于高阳。
少子福奖，通事舍人。在东都， 与玄感战没。
世康兄洸，字世穆。性刚毅，有 器干，少便弓马。仕周，释褐直寝上 士。数从征伐，累迁开府，赐爵卫国 县公。隋文帝为丞相，从季父孝宽击 尉迟迥于相州，以功拜柱国，进襄阳 郡公。时突厥寇边，皇太子屯咸阳， 令洸统兵出原州道。与虏相遇，击破 州总管。略定九江，遂进图岭南。上 与书慰勉之。洸至广州，岭表皆降 之。上闻而大悦，许以便宜从事。洸 所绥集二十四州，拜广州总管。岁 余，番禺夷王仲宣反，以兵围洸，洸 拒之，中流矢卒。赠上柱国，赐绵绢 万段，谥曰敬。

子协，字钦仁。好学有雅量，位 秘书郎。其父在广州有功，上命协赍 诏书劳问，未至而父卒。上以其父死 王事，拜协柱国，历定、息、秦三州 刺史，有能名。卒官。

洸弟瓘，字世恭。御正下大夫， 军功位上仪同，赐爵修武县侯，授左 旅下大失，出为魏郡太守。及隋文帝 为丞相，尉迟迥阴图不轨，朝廷遣艺 季父孝宽驰往代迥。孝宽将至鄴，诈 病止传舍，从迥求药，以密观变。艺 因投孝宽，即从孝宽击迥。以功进位 上大将军，改封武威县公，以修武县 侯别封一子。文帝受禅，进封魏兴郡 公，拜齐州刺史。为政通简，士庶怀 惠。迁营州总管。艺容貌瑰伟，每夷 狄参谒，必整仪卫，盛服以见之，独 坐满一榻。蕃人畏惧，莫敢仰视。而 大修产业，与北夷贸易，家资巨万。 颇为清论所讥。卒官。谥曰怀。 周释褐卫公府礼曹参军。从大将军元 定度江伐陈，为陈人所虏。周武帝以 币赎还之。帝复令冲以马千匹使陈， 赎开府贺拔华等五十人及元定之柩而 还。冲有辞辩，奉使称旨。累迁小御 伯下大夫，加上仪同，拜汾州刺史。

隋文帝践阼，征兼散骑常侍，进 位开府，赐爵安固县侯。岁余，发南 汾州胡千余人北筑长城，在途皆亡。 上呼冲问计，冲曰：“皆由牧宰不称 所致，请以理绥静，可不劳兵而 定。”上因命冲绥怀叛者，月余，并 赴长城。上降书劳勉之。寻拜石州刺 史，甚得诸胡欢心。以母忧去职。俄 国王长述以兵继进。冲既至南宁，渠 帅首领皆诣府参谒。上大悦，下诏褒 扬之。其兄子伯仁随冲在府，掠人之 妻，士卒纵暴，边人失望。上闻之， 大怒，令蜀王秀按其事。益州长史元 岩性方正，按冲无所宽贷。竟坐免 官。其弟太子洗马世约谮岩于皇太 子。上谓太子曰：“古人云：‘酤酒 酸而不售者，为噬犬耳。’今何用世 约乎！”世约遂除名。

后令冲检校括州事。时东阳贼帅 陶子定、吴州贼帅罗慧方并聚众为 乱，冲率兵破之。改封义丰县侯，检 能致其死力。奚、勣畏惧，朝贡相 续。高丽尝入寇，冲击走之。及文帝 为豫章王暕纳冲女为妃，征拜户部尚 书。卒官。少子挺知名。

韦瑱，字世珍，京兆杜陵人也。 世为三辅著姓。曾祖惠度，姚泓尚书 郎。随刘义真过江，仕宋为顺阳太 守、行南雍州事。后于襄阳归魏，拜 中书侍郎，赠洛州刺史。祖千雄，略 阳郡守。父英，代郡守，赠兗州刺 史。瑱幼聪敏，有夙成之量。起家太 尉府法曹参军，累迁谏议大夫。周文 帝为丞相，封长安县男。转行台左 荣之。从复弘农，战沙苑，加卫大将 军、左光禄大夫。从战河桥，进爵为 子。大统八年，齐神武侵汾、绛，瑱 从周文御之。军还，以本官镇蒲津 关，带中氵单城主。历鸿胪卿。以望 族兼领乡兵，加帅都督，进散骑常 侍。

魏恭帝二年，赐姓宇文氏。三 年，除瓜州刺史。州通西域，蕃夷往 来，前后刺史多受赂遗，胡寇犯边， 又莫能御。瑱雅性清俭，兼有武略， 蕃夷赠遗，一无所受。胡人畏威，不 敢为寇。公私安静，夷夏怀之。周孝 日方得出境。明帝嘉之，授侍中、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卒，赠 岐、宜二州刺史，谥曰惠。又追封为 公，诏其子峻袭。

峻位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峻子德政，隋大业中给事郎。峻弟 师。

师字公颖。少沈谨，有至性。初 就学，始读《孝经》，舍书而叹曰： “名教之极，其在兹乎！”少丁父母 忧，居丧尽礼，州里称其有孝行。及 长，略涉经史，尤工骑射。周大冢宰 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转宾曹参 如视诸掌。夷人惊服，无敢陷情。齐 王宪为雍州牧，引为主簿，本官如 故。及武帝亲总万机，转少府大夫。 及齐平，诏师安抚山东。徙为宾部大 夫。隋文帝受禅，拜吏部侍郎，赐爵 井陉侯。迁河北道行台兵部尚书。奉 诏为山东、河南十八州安抚大使。奏 事称旨，兼领晋王广司马。

其族人世康为吏部尚书，与师素 怀胜负。于时广为雍州牧，盛存望 第，以司空杨雄、尚书左仆射高颎并 为州都，引师为主簿，而世康弟世约 为法曹从事。世康恚恨不能食，又耻 何故为从事！”遂杖之。

后从上幸醴泉宫，上召师与左仆 射高颎、上柱国韩擒等于卧内赐宴， 令各叙旧事，以为笑乐。平陈之役， 以本官领元帅掾。陈国府藏，悉委于 师，秋毫无犯，称为清白。后上为长 宁王俨纳其女为妃。除汴州刺史，甚 有政名。卒官，谥曰定。

师宗人暮，仕周，位内史大夫。 隋文帝初，以定策功，累迁上柱国， 封普安郡公。开皇初，卒于蒲州刺 史。

柳虬，字仲盘，河东解人也。五 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 秦、赵丧乱，率人南徙，居汝、颍 间，遂仕江表。祖缉，宋司州别驾、 宋安郡守。父僧习，善隶书，敏于当 世。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 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虬年 十三，便专精好学。时贵游子弟就学 者，并车服华盛，唯虬不事容饰。遍 受五经，略通大义，兼涉子史，雅好 属文。孝昌中，扬州刺史李宪举虬秀 才，兗州刺史冯俊引虬为府主簿。既 而樊子鹄为吏部尚书，其兄义为扬州 刺史，乃以虬为扬州中从事，加镇远 将军。非其好也，并弃官还洛阳。属 天下丧乱，乃退耕于阳城，有终焉之 志。
独孤信镇洛阳。于时旧京荒废，人物 罕存，唯有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 信等乃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 为北府属，并掌文翰。时人为之语 曰：“北府裴诹，南府柳虬。”时军 旅务殷，虬励精从事，或通夜不寝。 季海常云：“柳郎中判事，我不复重 看。”四年入朝，周文帝欲官之，虬 辞母老，乞侍医药。周文许焉。又为 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信出镇陇右， 因为秦州刺史，以虬为二府司马。虽 处元僚，不综府事，唯在信左右谈论 而已。因使见周文，被留为丞相府记 室。追论归朝功，封美阳县男。 乃上疏曰：“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 记事而已，盖所为鉴诫也。动则左史 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 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 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执笔于 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密为 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 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且著述之 人，密书纵能直笔，人莫知之。何止 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 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著汉、 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 纷纭，莫知准的。伏惟陛下则天稽 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 著，得失无陷，使闻善者日修，有过 者知惧。”事遂施行。十四年，除秘 书丞，领著作。旧丞不参史事，自虬 为丞，始令监掌焉。迁中书侍郎，修 起居注，仍领丞事。时人论文体者， 有今古之异。虬又以为时有古今，非 文有古今，乃为文质论。文多不载。 废帝初，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

虬脱略人间，不事小节，弊衣蔬 食，未尝改操。人或讥之。虬曰： “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 有文章数十篇，行于世。子鸿渐嗣。 虬弟桧。

桧字季华。性刚简，任气少文， 善骑射，果于断决。年十八，起家奉 朝请。居父丧，毁瘠骨立。服阕，除 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从 周文战于河桥，先登有功。授都督， 镇鄯州。八年，拜湟河郡守，仍典军 事。寻加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 浑入寇郡境，时桧兵少，人怀忧惧， 桧抚而勉之，众心乃安。因率数十人 先击之，浑人溃乱，余众乘之，遂大 败而走。以功封万年县子。时吐谷浑 年，迁河州别驾，转帅都督。俄拜使 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居三载， 征还京师。

时桧兄虬为秘书丞，弟庆为尚书 左丞。桧尝谓兄弟曰：“兄则职典简 牍，褒贬人伦；弟则管辖九司，股肱 朝廷。可谓荣宠矣。然而四方未静， 车书不一，桧唯当蒙矢石，履危难， 以报国恩耳。”顷之，周文谓桧 曰；’卿昔在鄯州，忠勇显著。今西 境肃清，无劳经略。九曲，国之东 鄙，当劳君守之。”遂令桧镇九曲。

寻从大将军王雄讨上津、魏兴， 人黄众宝谋反，连结党与，将围州 城，乃相谓曰：“常闻柳府君勇悍有 余，不可当。今既在外，方为吾徒腹 心之疾也，不如先击之。”遂围桧 郡。郡城卑下，士众寡弱，又无守御 之备。连战积十余日，士卒仅有存 者。于是力屈城陷，身被十余创，遂 为贼所获。既而众宝等进围东梁州， 乃缚桧置城下，欲令诱城中。桧乃大 呼曰：“群贼乌合，粮食已罄，行即 退散，各宜勉之！”众宝大怒，乃临 桧以兵曰：“速更汝辞！不尔便就戮 矣。”桧守节不变，遂害之，弃尸水 中。城中人皆为之流涕。众宝解围之 东梁州刺史。子斌嗣。
斌字伯达。年十七，齐公宪召为 记室。早卒。
斌弟雄亮，字信诚。父桧在华阳 见害，雄亮时年十四，哀毁过礼，阴 有复雠之志。武帝时，众宝率其部归 长安，帝待之甚厚。雄亮手斩众宝于 城中，请罪阙下。帝特原之。后累迁 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隋文帝 受禅，拜尚书考功侍郎，迁给事黄门 侍郎。尚书省凡所奏事，多所驳正， 深为公卿所惮。俄以本官检校太子左 庶子，进爵为伯。秦王俊镇陇右，出 为秦州总管府司马，领山南道行台左 丞。卒。子赞嗣。
桧弟鷟，好学善属文，卒于魏临 淮王记室参军事。
子带韦，字孝孙。深沈有度量， 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 占对。周文辟为参军事。侯景作乱江 南，周文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 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遇 段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周文书以安 之，并即降附。及见邵陵，具申周文 意。邵陵遣使随带韦报命。以奉使称 旨，授辅国将军、中散大夫。

后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行 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修 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 令。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转 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 周武成元年，授武藏下大夫。天和二 年，封康城县男。累迁兵部中大夫。 虽频改职，仍领武藏。五年，转武藏 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 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 益州刺史。武帝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 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 军事。及大军东讨，征为前军总管齐 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 同大将军，进爵为公。陈王纯镇并 长史。卒官，谥曰恺。
子祚嗣。少有名誉，位宣纳上 士。入隋，位司勋侍郎。
鷟弟庆。庆字更兴。幼聪敏有器 量，博涉群书，不为章句，好饮酒， 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暴书，父僧习 试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余言， 诵之。庆立读三遍，便诵之无所漏。 时僧习为颍川郡守，地接都畿，人多 豪右。将选乡官，皆依贵势，竞来请 托。选用既定，僧习谓诸子曰：“权 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 有答。汝各以意为吾作书。”庆乃具 书草。僧习读，叹曰：“此兒有意 报。起家奉朝请。

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 不许为服重。庆泣曰：“礼缘人情， 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 此以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 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 能抑，遂以苫塊终丧。既葬，乃与诸 兄负土成坟。

孝武将西迁，庆以散骑侍郎驰传 入关。庆至高平，见周文，共论时 事。周文即请奉迎舆驾，仍令庆先还 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 庆曰：“朕欲往荆州，何如？”庆 曰：“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 也。荆州地无要害，宁足以固鸿 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 除相府东阁祭酒。

大统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并 领记室。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 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已来， 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 阳后进，祖述未已。相公柄人轨物， 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 弊。”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 而笑曰：“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 也！”

寻以本官领雍州别驾。广陵王 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凶 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 “若加以桎梏，后独何以脱之？”欣 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 乃大集僚吏，盛言孟氏倚权侵虐之 状。言毕，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 手。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寄人 居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 何，缄闭不异而并失之。谓主人所 窃。郡县讯问，主人自诬服。庆疑 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恆置何 处？”对曰：“恆自带之。”庆曰： “颇与人同宿乎？”曰：“无。” “与同饮乎？”曰：“日者曾与一沙 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金。十 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以庆为 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又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 贼所，邻近被囚者甚多。庆以贼是乌 合，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榜 官门曰：“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 杂，终恐泄露。今欲首伏，惧不免 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庆 乃复施免罪之牒。居二日，广陵王欣 家奴面缚自告牒下，因此尽获党与。 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 “或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以待封。 县男，除尚书左丞，摄计部。

周文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 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 谏。庆乃进争之。周文逾怒曰：“卿 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 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窃闻君 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 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 公为不明之君耳。”周文乃悟而赦 茂，已不及矣。周文默然。明日，谓 庆曰：“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 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寻 进爵为子。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辩。 周文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 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 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

周孝闵帝践祚，赐姓宇文氏，进 爵平齐县公。晋公护初执政，欲引为 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 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 为万州刺史。明帝寻悟，留为雍州别 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 史。庆自为郎，迄为司会，府库仓 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 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案验积 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 言，唯得乘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 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 黄众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 养甚笃。后众宝归朝，朝廷待以优 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众 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 庆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擅杀人。对 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 雠不同国。明公以孝临天下，何乃责 于此乎？”护逾怒，庆辞色无屈，竟 以俱免。卒。赠鄜、绥、丹三州刺 史，谥曰景。子机嗣。

机字匡时。伟容仪，有器局，颇 涉经史。年十九，周武帝时为鲁公， 引为记室。及帝嗣位，累迁太子宫 及己，托于郑译，求出，拜华州刺 史。及隋文帝作相，征还京师。时周 代旧臣皆劝禅让，机独义形于色，无 所陈请。俄拜卫州刺史。及践祚，进 爵建安郡公，征为纳言。机性宽简， 有雅望，当近侍，无所损益。又好饮 酒，不亲细务。数年，出为华州刺 史，奉诏每月朝见。寻转冀州刺史。 后征入朝，以其子述尚兰陵公主，礼 遇益隆。初，机在周，与族人文城公 昂俱历显要，及此，昂、机并为外 职。杨素时为纳言，方用事，因上赐 宴，素戏曰：“二柳俱摧，孤杨独 州。前后作守，俱称宽惠。后以征 还，卒于家。赠大将军、青州刺史， 谥曰简。子述嗣。

述字业隆。性明敏，有干略，颇 涉文艺。以父廕为太子亲卫。后以尚 主故，拜开府仪同三司、内史侍郎。 上于诸婿中特见宠遇。岁余，判兵部 尚书事。父艰去职。未几，起摄给事 黄门侍郎事，袭爵建安郡公。

仁寿中，判吏部尚书事。述虽职 务修理，为当时所称，然不达大体， 暴于驭下，又怙宠骄豪，无所降屈。 杨素时方贵重，朝臣莫不詟惮，述每 陵侮之，数于上前面折素短。判事有 是衔之。俄而杨素被疏忌，不知省 事。述任寄逾重，拜兵部尚书，参掌 机密。述自以无功可纪，过叨匪服， 抗表陈让。上许之，命摄兵部尚书。

上于仁寿宫寝疾，述与杨素、黄 门侍郎元岩等侍疾宫中。时皇太子无 礼于陈贵人，上知之，大怒，令述召 房陵王。述与元岩出外作敕书。杨素 见之，与皇太子谋，矫诏执述、岩属 吏。及炀帝嗣位，述坐除名。公主请 与同徙，帝不听。述在龙川数年，复 徙宁越，遇瘴疠死。

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工草 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 士。陈遣王偃人来聘，武帝令弘劳 之。偃人谓弘曰：“来日至蓝田，正 逢滋水暴长，所赉国信，溺而从流。 今所进，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 寻此物。”弘曰：“昔淳于之献空 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 讵是陈君命乎？”偃人惭不能对。武 帝闻而嘉之，尽以偃人所进物赐弘， 仍令报聘。占对敏捷，见称于时。后 卒于御正下大夫。赠晋州刺史。杨素 诔之曰：“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 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 行于世。

弘弟旦，字匡德。工骑射，颇涉 书籍。仕周，位兵部下大夫。以行军 长史从梁睿讨王谦，以功授仪同三 司。开皇元年，加开府，封新城县 男，授掌设骠骑。历罗、淅、鲁三州 刺史，并有能名。大业初，拜龙川太 守。郡人居山洞，好相攻击。旦为开 设学校，大变其风。帝闻，下诏褒美 之。征为太常少卿，摄判黄门侍郎 事。卒。
子燮，官至河内郡掾。
旦弟肃，字匡仁。少聪敏，闲于
相，引为宾曹参军。开皇初，授太子 洗马。陈使谢泉来聘，以才学见称， 诏肃宴接，时论称其华辩。历太子内 舍人，迁太子仆。太子废，坐除名。 大业中，帝与段达语及庶人罪恶。达 云：“柳肃在宫，大见疏斥。”帝问 其故。答曰：“学士刘臻尝进章仇太 翼宫中，为巫蛊事。肃知而谏曰： ‘殿下位当储贰，戒在不孝，无患见 疑。刘臻书生，鼓摇脣舌，适足以相 诖误。愿勿纳之。’庶人不怿，他 日，谓臻曰：‘汝何漏泄，使柳肃知 之，令面折我！’自是后，言皆不 大见亲任，每幸辽东，常委于涿郡留 守。卒官。

机从子謇之，字公正。父蔡年， 周顺州刺史。謇之身长七尺五寸，仪 容甚伟，风神爽亮，进止可观。为童 兒时，周齐王宪遇之于途，异而与 语，大奇之，因奏为国子生。以明经 擢第，拜宫师中士，转守庙下士。武 帝有事太庙，謇之读祝文，音韵清 雅，观者属目。帝善之，擢为宣纳上 士。开皇初，拜通事舍人，寻迁内史 舍人。历兵部、司勋二曹侍郎。朝廷 以謇之雅望，善谈谑，又饮酒至一石 不乱，由是，每梁陈使至，辄令接 掌敷奏。

会吐谷浑来降，朝廷以宗女光化 公主妻之，以謇之兼散骑常侍，送公 主于西域。及突厥启人可汗求和亲， 复令謇之送义成公主于突厥。前后使 二国，得赠马二千余匹，杂物称是， 皆散之宗族，家无余财。出为肃、息 二州刺史，俱有惠政。炀帝践祚，复 拜光禄。大业初，启人可汗自以内 附，遂畜牧于定襄、马邑间。帝使謇 之谕令出塞。还，拜黄门侍郎。

时元德太子初薨，朝野注望，以 齐王当立。帝方重王府之选，拜为齐 朝堂，遣吏部尚书牛弘、内史令杨 约、左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从殿廷引謇 之诣齐王所，西面立。弘宣敕谓齐王 曰：“我出蕃之初，时年十二。先帝 立我于西朝堂，乃令高颎、虞庆则、 元旻等从内送王子相于我。诫我曰： ‘以汝未更世事，令子相作辅于汝， 事无大小，皆可委之。无得昵近小 人，疏远子相。若从我言者，有益于 社稷，成立汝名行；如不用此言，唯 国及身，败无日矣。’吾受敕，奉以 周旋，不敢失坠。微子相之力，吾几 无今日矣。若与謇之从事，一如子相 也。”又敕謇之曰：“今以卿作辅于 及。”时齐王擅宠，乔令则之徒，深 见昵狎，謇之知其非，不能匡正。及 王得罪，謇之竟坐除名。及帝幸辽 东，召检校燕郡事。帝班师至燕郡， 坐供顿不给，配戍岭南，卒于洭口。 子威明。

论曰：高氏藉四胡之势，跨有山 东，周文承二将之余，创基关右，似 商、周之不敌，若汉、楚之争雄。又 连官渡之兵，未定鸿沟之约。虽弘 农、沙苑，齐卒先奔；而河桥、北 芒，周师桡败。于是竞图进取，各务 兵戈，齐谓兼并有余，周则自守不 众，悉力来攻，将欲酾酒未央，饮马 清渭。孝宽乃冯兹雉堞，抗彼仇雠， 事甚析骸，势危负户，终能奋其智 勇，应变无方，城守六旬，竟摧大 敌。齐人既焚营宵遁，高氏遂愤恚而 殂。虽即墨破燕，晋阳存赵，何以能 尚？若使平阳不守，鄴城无众人之 师；玉壁启关，函谷失封泥之固。斯 岂一城之得丧，实亦二国之兴亡者 欤。韦夐陷不负人，贞不绝俗，怡神 坟籍，养素丘园，哀乐无以动其心， 名利不足干其虑，确乎不拔，实近代 之高人也。明帝比诸园、绮，岂徒然 美矣。柳虬兄弟，雅道是基，并能誉 重搢绅，岂虚至也。庆束带立朝，匪 躬是蹈，莅官从政，清白著美。至于 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 时，实获申于千载矣。机立身行已， 本以宽雅流誉，至于登朝正色，可谓 不违直道。虽陵谷迁贸，终以雅正自 居，古所谓以道事人，斯之谓矣。述

列传第五十三

达奚武 若干惠 怡峰 刘亮 王德 赫连达 韩果 蔡祐 常善 辛威厍狄昌 梁椿 梁台 田弘子仁恭 孙德懋

达奚武，字成兴，代人也。祖 眷，父长，并为镇将。武少倜傥好驰 射，贺拔岳征关右，引为别将。及岳 为侯莫陈悦所害，武与赵贵收尸归平 凉，同翊载周文帝。从平悦，封须昌 敖曹三道来侵，周文欲并兵击泰，诸 将多异议，唯武及苏绰与周文意同， 遂禽之。周文进图弘农，遣武从两骑 觇候。武与其候奇遇，即交战，斩六 级，获三人而反。齐神武趣沙苑，周 文复遣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 衣，至暮，下马潜听其军号，历营若 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 知敌情以告，周文遂从破之。进爵高 阳郡公。

四年，周文援洛阳，武为前锋， 与李弼破莫多娄贷文。又进至河桥， 力战，斩其司徒高敖曹。再迁雍州刺 七年，诏武经略汉川。梁梁州刺史宜 丰侯萧修固守南郑。武围之，修请 服。会梁武陵王遣其将杨乾运等救 修，修更不下。武击走乾运，修乃 降。自敛门以北悉平。明年，振旅还 京师。朝议欲以武为柱国，武曰： “我作柱国，不应在元子孝前。”固 辞。以大将军出镇玉壁。

周孝闵帝践祚，授柱国、大司 寇。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 附，诏武与杨忠迎消难以归。武成 实，转大宗伯，进封郑国公。齐将斛 律敦侵汾、绛，武御之，敦退。武筑 伐，随公杨忠引突厥自北道，武以三 万骑自东道期会晋阳。武至平阳，后 期不进，而忠已还，武尚未知。齐将 斛律明月遣武书曰：“鸿鹤已翔于寥 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武览书， 乃班师。出为同州刺史。明年，从晋 公护东伐。时尉迟迥围洛阳，为敌所 败。武与齐王宪于芒山御之。至夜， 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曰：“洛阳 军散，人情骇动，不因夜速还，明日 欲归不得。”宪从之，遂全军而返。 天和三年，转太傅。

武微时，奢侈好华饰。及居重 扉。或谓曰：“公位冠群后，何轻率 若是？”武曰：“吾昔在布衣，岂望 富贵！今日富贵，不可顿忘畴昔。且 天下未平，国恩未报，安可过事威容 乎？”言者惭而退。武之在同州，时 旱，武帝敕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 下，常所祈祷。武谓僚属曰：“吾备 位三公，不能燮理阴阳，不可同于众 人，在常祀所，必须登峰展诚，寻其 圣奥。”岳既高峻，人迹罕通。武年 逾六十，唯将数人攀藤而上，于是稽 首祈请。晚不得还，即于岳上藉草而 宿。梦一白衣来执武手曰：“快辛 近沾洽。武帝闻之，玺书劳武，赐彩 百匹。

武性贪吝，其为大司寇也，在库 有万钉金带，当时宝之，武因入库， 乃取以归。主得白晋公护，护以武勋 重，不彰其过，因而赐之。时论深鄙 焉。薨，赠太傅、十五州诸军事、同 州刺史，谥曰桓。子震嗣。

震字猛略。少骁勇，走及奔马。 周文尝于渭北校猎，时有兔过周文 前，震与诸将竞射之，马倒而坠。震 足不倾踬，因步走射之，一发中兔。 顾马才起，遂回身腾上。周文喜曰： 右中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武成初，进爵广平郡公，除华 州刺史。震虽出自膏腴，少习武艺， 然颇有政术。天和六年，拜柱国。建 德初，袭爵郑国公。从平鄴，赐妾二 人、女乐一部，拜大宗伯。震父尝为 此职，时论荣之。宣政中，出为原州 总管。隋开皇初，薨于家。
震弟惎，大象末，为益州刺史， 与王谦据蜀起兵，被诛。
若干惠，字惠保，代武川人也。 其先与魏俱起，以国为姓。父树利 周，从魏广阳王深征葛荣，战没，赠 惠与寇洛、赵贵等同谋翊戴周文。仍 从平悦，拜直阁将军。从禽窦泰，复 弘农，破沙苑，惠每先登陷阵。加侍 中、开府仪同三司、封长乐郡公。大 统四年，从魏文帝东巡洛阳，与齐神 武战于河桥，力战破之。七年，迁领 军。及高仲密举北豫州来附，周文迎 之。军至洛阳，齐神武屯于芒山。惠 为右军，与中军大破之。齐神武兵乃 萃左军，军将赵贵等战不利。会日 暮，齐神武进兵攻惠，惠击之，皆披 靡。至夜中，神武骑复来追惠。惠徐 下马，顾命厨人营食。食讫，谓左右 建旗鸣角，收军而还。神武追骑惮 惠，疑有伏兵，不敢逼。至弘农，见 周文，陈贼形势，恨其垂成之功，亏 于一篑，嘘唏不自胜。周文壮之，迁 司空。惠性刚质，有勇力，容貌魁 岸。善于抚御，将士莫不怀恩。及侯 景内附，朝议欲收辑河南，令惠以本 官镇鲁阳。遇病，薨于军。

惠于诸将年最少。早丧父，事母 以孝闻。周文尝造射堂新成，与诸将 宴射。惠窃叹曰：“亲老矣，何时办 此！”周文闻之，即日徙堂于惠宅。 其见重如此。及薨，为流涕久之。惠 丧至，又临抚焉。加赠秦州刺史，谥 曰武烈。子凤嗣。

凤字达摩，有识度。袭父爵长乐 郡公，尚周文女。位开府仪同三司、 大驭中大夫。后录惠佐命功，封凤徐 国公，拜柱国。

怡峰，字景阜，辽西人也。本姓 默台，因避难改焉。高祖宽，燕辽西 郡守，魏道武时归朝，拜羽真，赐爵 长蛇公。曾祖文，冀州刺史。峰少以 骁勇闻。从贺拔岳讨万俟丑奴，赐爵 蒲阴县男。岳被害，峰与赵贵等同谋 翊戴周文，进爵为伯。及齐神武与孝 武帝构隙，文帝令峰与都督赵贵赴洛 阳。至潼关，孝武西迁，峰即从周文 帝拔回洛，复潼关。后以讨曹泥功， 与元季海、独孤信复洛阳。东魏行台 任祥率步骑万余攻颍川，峰复以轻骑 五百邀击，大破之。自是威名转盛。 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及周文与东魏战 河桥，时峰为左军，不利，与李远先 还，周文遂班师。诏原其罪。拜夏州 刺史。大统十五年，东魏围颍川，峰 与赵贵赴援。至南阳，病卒。峰沈毅 有胆略，得士卒心，当时号骁将。周 文嗟悼者久之。赠华州刺史，谥曰襄 威。
子昂嗣。位开府仪同三司。朝廷 追录峰功，封昂郡公。
昂弟光，少以峰勋，赐爵安平县 侯，加开府仪同三司。
光弟春，少知名，位吏部下大 夫、仪同三司。
刘亮，中山人也，本名道德。父 特真，位领人酋长。魏大统中，以亮 著勋，追赠恆州刺史。亮少倜傥，有 从横计略，姿貌魁杰，见者惮之。以 都督从贺拔岳西征，以功封广兴县 子。侯莫陈悦害岳，亮与诸将谋迎周 文。及平悦后，悦党豳州刺史孙定兒 仍据州不下，众至数万。周文令亮袭 之。定兒以义兵犹远，未为之备。亮 乃轻将二十骑，先竖一纛于近城高 岭，即驰入城中。定兒方置酒高会， 外纛，命二骑曰：“出追大军。”贼 党凶惧，一时降服。及周文置十二 军，简诸将领之，亮领一军。每征 讨，常与怡峰俱为骑将。以复潼关 功，封饶阳县伯。寻加侍中。从禽窦 泰，复弘农，虞沙苑，并力战有功。 迁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长广 公。以母忧去职，居丧毁瘠。周文嗟 其至性，每忧惜之。起复本官。亮以 勇敢见知，为当时名将，兼屡陈谋 策，多合机宜。周文谓曰：“卿文武 兼资，即孤之孔明也。”乃赐名亮， 并赐姓侯莫陈氏。出为东雍州刺史， 肱丧矣，腹心何寄！”令鸿胪卿临护 丧事，追赠太尉，谥曰襄。后配饷周 文庙廷。子昶嗣。

昶尚周文女西河长公主，大象 中，位柱国、秦灵二州总管，以亮功 封彭国公。隋开皇中，坐事死。

昶弟静，天水郡守。静弟恭，开 府仪同三司、饶阳县伯。恭弟干，上 仪同三司、褒中侯。

王德，字天恩，代武川人也。少 善骑射，虽不经师训，以孝悌称。初 从尔硃荣讨元颢，赐爵同官县子。又 议，翊戴周文，于是除平凉郡守。德 虽不知书，至于断决处分，良吏无以 过。泾州所部五郡，德常为最。及孝 武西迁，进封下博县伯，行东雍州 事。在州未几，百姓怀之。赐姓乌丸 氏。大统元年，进爵为公，加车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后常 从周文征伐，累有战功，加开府、侍 中，进爵河间郡公。先是河、渭间种 羌屡叛，以德有威名，拜河州刺史。 群羌率服。后卒于泾州刺史，谥曰 献。德性厚重廉慎，言行无择。母几 年百岁，后德终。

子庆嗣，小名公奴。性谨厚，位 葬，乃卖公奴并一女以营葬事。因遭 兵乱，不复相知。及德在平凉，始得 之，遂名曰庆。

赫连达，字朔周，盛乐人，勃勃 之后也。曾祖库多汗，因避难改姓杜 氏。达性刚鲠有胆力。少从贺拔岳征 讨有功，赐爵长广乡男。及岳为侯莫 陈悦所害，赵贵建议迎周文，达赞成 其议，请轻骑告周文，仍迎之。诸将 或欲南追贺拔胜，或云东告朝廷。达 又曰：“此皆远水不救近火，何足道 哉！”谋遂定，令达驰往。周文见达 恸哭，遂以数百骑南赴平凉，令达率 皆悦附。周文闻而嘉之。加平东将 军。周文谓诸将曰：“当清水公遇祸 之日，君等性命悬于贼手。杜朔周冒 万死之难，远来见及，遂得同雪雠 耻。劳而不酬，何以劝善？”乃赐马 二百疋。孝武入关，褒叙勋义，以达 首迎元帅，匡复秦、陇，进爵魏昌县 伯。从仪同李虎破曹泥。后复弘农， 战沙苑，皆有功。诏复姓赫连。以达 勋望兼隆，乃除云州刺史，进爵为 公。从大将军达奚武攻汉中。梁宜丰 侯萧修拒守积时，后乃送款。开府贺 兰愿德等以其食尽，欲急攻取之。达 其困兽犹斗，则成败未可知。”武遂 受修降。师还，迁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蓝田县公。 保定初，为大将军、夏州总管。达虽 非文吏，然性质直，遵奉法度，轻于 鞭挞，而重慎死罪。性又廉俭。边境 胡人或馈达羊，达欲招异类，报以缯 帛。主司请用官物。达曰：“羊入我 厨，物出官库，是欺上也。”命取私 帛与之。识者嘉其仁恕。寻进爵乐川 郡公，位柱国。薨。
子迁嗣。位大将军、蒲州刺史。 韩果，字阿六拔，代武川人也。
莫陈悦。大统初，累进爵为石城公。 果性强记，兼有权略，善伺敌虚实， 揣知情状。有潜匿溪谷欲为间侦者， 果登高望之，所疑处，往必有获。周 文由是以果为虞候都督。每从征行， 常领候骑，昼夜巡察，略不眠寝。从 平窦泰于潼关，周文因其规画，军以 胜返，赏真珠金带一条。又从复弘 农，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历 朔、安二州刺史。从战芒山，军还， 除河东郡守。又从大将军破稽胡于北 山。胡地险阻，人迹罕至，果进兵穷 讨，散其种落。稽胡惮果劲勇骄捷， 三司、进爵褒中郡公。保定三年，拜 少师，进位柱国。天和初，授华州刺 史。为政宽简，吏人称之。薨。
子明嗣。为黎州刺史，与尉迟迥 同谋反，被诛。
蔡祐，字承先，其先陈留圉人 也。曾祖绍为夏州镇将，徙居高平， 因家焉。父袭，名著西州。魏正光 中，万俟丑奴乱关中，袭乃背贼归洛 阳。拜齐安郡守。及孝武西迁，始拔 难西归。赐爵平舒县伯，除岐、雍二 州刺史。祐性聪敏，有行检。袭之背 贼东归，祐年十四，事母以孝闻。及 陈悦害贺拔岳，诸将迎周文，周文将 赴之。夏州首望弥姐元进等阴有异 计。周文微知之，召元进等入计事， 既而目祐。祐即出外，衣甲持刀直 入，叱元进而斩之，并其党伏诛。一 坐皆战栗。于是与诸将盟，同心诛 悦。周文以此重之，谓祐曰：“吾今 以尔为子，尔其父事我。”栗迎孝武 于潼关，以前后功封苌乡县伯。后从 禽窦泰，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 授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又从战河 桥，祐下马步斗，左右劝乘马以备急 卒。祐怒之曰：“丞相养我如子，今 继，围之十余重。祐乃弯弓持满，四 面拒之。东魏人乃募厚甲长刀者，直 进取祐。去祐可三十步，左右劝射 之。祐曰：“吾曹性命，在此一矢 耳，岂虚发哉！”敌人可十步，祐乃 射之，中其面，应弦而倒，便以槊刺 杀之。敌乃稍却。祐乃徐引退。是战 也，西军不利，周文已还。祐至弘 农，夜与周文会。周文字之曰：“承 先，尔来吾无忧矣！”周文惊，不得 寝，枕祐股上乃安。以功进爵为公， 授京兆郡守。

高仲密举北豫来附，周文率军援 铁猛兽也。”皆避之。历青、原二州 刺史，寻除大都督。遭父忧，请终丧 纪，弗许。累迁开府仪同三司，加侍 中，赐姓大利稽氏，进爵怀宁郡公。 六官建，授兵部中大夫。周文不豫， 祐与晋公护、贺兰祥等侍疾。及周文 崩，祐悲慕不已，遂得气疾。

周孝闵帝践祚，拜少保。祐与尉 迟纲俱掌禁兵。时帝信任司会李植 等，谋害晋公护。祐每泣谏，帝不 听。寻而帝废。明帝之为公子也，与 祐特相友昵，及即位，礼遇弥隆。加 拜小司马。御膳每有异味，辄以赐 殊遇，常辞疾避之。至于婚姻，尤不 愿结于权要。寻以本官权镇原州。顷 之，授宜州刺史。未之部，卒于原 州。

祐少与乡人李穆布衣齐名，常相 谓曰：“大丈夫当建立功名，以取富 贵，安能久处贫贱。”言讫，各大 笑。后皆如言。及从征伐，为士卒 先。军还，诸将争功，祐终无所竞。 周文每叹之曰：“承先口不言勋，孤 当代其论叙。”性节俭，所得禄秩， 皆散宗族，身死之日，家无余财。赠 柱国大将军、原州都督，谥曰庄。子 正嗣。
祐弟泽，颇好学，有干能。后为 云阝州刺史，以不从司马消难被害。
常善，高阳人也。家本豪族。魏 孝昌中，从尔硃荣入洛，封房城县 男。后周文平侯莫陈悦，除天水郡 守。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西安州刺史，转蔚州刺史。频莅 二籓，有政绩。进爵永阳郡公。周孝 闵帝践祚，拜大将军、宁州总管。保 定二年，入为小司徒。卒，赠柱国大 将军、都督、延州刺史。子昂和嗣。

辛威，陇西人也。少慷慨有志 略。初从贺拔岳征伐有功，假辅国将 军、都督。及周文统岳众，见威奇 氏。出为鄜州刺史。威时望既重，朝 廷以桑梓荣之，迁河州刺史、本州大 中正。频领二镇，颇得人和。周孝闵 帝践祚，拜大将军，进爵枹罕郡公。 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大象二年， 进封宿国公，复为少傅。薨。威性持 重，有威严。历官数十年，未尝有 过，故得以身名终。兼其家有义，五 世同居，时以此称之。
子永达嗣。位仪同大将军。
厍狄昌，字恃德，神武人也。少 便弓马，有膂力。及长，进止闲雅， 胆气壮烈，每以将帅自许。从尔硃天 讨。及岳被害，昌与诸将议翊戴周 文。从平侯莫陈悦，赐爵阴盘县子。 后从迎孝武，复潼关，改封长子县 子。大统初，累迁开府仪同三司，进 爵方城公。六官建，授稍伯中大夫。 周孝闵帝践祚，拜大将军。卒。

梁椿，字千年，代人也。初从尔 硃荣入洛，又从贺拔岳讨平万俟丑 奴，仍从周文平侯草陈悦。大统中， 累以战功封东平郡公，位开府仪同三 司。周孝闵帝践祚，除华州刺史，改 封清陵郡公。保定元年，拜大将军， 卒于位。赠都督、恆州刺史，谥曰 烈。椿性果毅，善于抚纳，所获赏 此称焉。
子明，以椿功赐爵丰阳县公。后 袭椿爵，旧封回授弟朗。
梁台，字洛都，苌池人也。少果 敢，有志操。从尔硃天光平关、陇， 赐爵陇城乡男。及天光败于韩陵，贺 拔岳又引为心膂。岳为侯莫陈悦所 害，台与诸将翊戴周文。从平悦，累 功授颍州刺史，赐姓贺兰氏。累迁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侍中。周孝闵 帝践祚，进爵中部县公。保定四年， 拜大将军。时大军围洛阳，久不拔。 齐骑奄至，齐公宪御之。有数人为敌 每叹曰：“梁台果毅胆决，不可及 也。”五年，拜鄜州刺史。台性疏 通，恕以待物，至于莅人，尤以惠爱 为心。不过识千余字，口占书启，词 意可观。年过六十，犹能被甲跨马， 足不蹑镫，驰射弋猎，矢不虚发。后 以疾卒。

田弘，字广略，高平人也。少慷 慨，有谋略。初陷万俟丑奴。尔硃天 光入关，弘自原州归顺。及周文统 众，弘求谒见，乃论时事，即处以爪 牙之任。又以迎孝武功，封鹑阴县 子。周文尝以所著铁甲赐弘，云： 望兼至，故以衣锦荣之。周文在同 州，文武并集，乃谓之曰：“人人如 弘尽心，天下岂不早定？”即授车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加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蜀 后，梁信州刺史萧韶等未从朝化，诏 弘讨平之。又讨西平反羌及凤州叛氐 等，并破之。每临阵，推锋直前，身 被一百余箭，破骨者九，马被十槊。 朝廷壮之。周孝闵践阼，进爵雁门郡 公。保定元年，出为岷州刺史。弘虽 武将，而动遵法式，百姓赖安之。三 年，从随公杨忠伐齐，拜大将军。后

仁恭，字长贵。性宽仁，有局 度。历位幽州总管。隋文帝受禅，进 上柱国，拜太子太师，甚见亲重。尝 幸其第，宴饮极欢，礼赐甚厚。寻奉 诏营太庙，进爵观国公，拜右武卫大 将军，转左武卫大将军。卒官，赠司 空，谥曰敬。子世师嗣。

次子德懋，少以孝友知名。开皇 初，以父军功赐爵平原郡公，授太子 千牛备身。丁父艰，哀毁骨立，庐于 墓侧，负土成坟。帝闻而嘉之，遣员 外散骑侍郎元志就吊焉。复降玺书存 问，赐帛及米，下诏表其闾。大业 中，位尚书驾部郎，卒官。
庆恩并位上柱国；大义公辛遵及其弟 韶并位柱国。隋文帝以其俱佐命功 臣，特加崇贵，亲礼与仁恭等，事皆 亡失云。

论曰：周文接丧乱之际，乘战争 之余，发迹平凉，抚征关右。于时外 虞孔炽，内难方殷，羽檄交驰，戎轩 屡驾，终能荡清逋孽，克固鸿基。虽 禀算于庙堂，实责成于将帅。达奚 武、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赫 连达、韩果、蔡祐、常善、辛威、厍 狄昌、梁椿、梁台、田弘等，并兼资 勇略，咸会风云，或效绩中权，或立 国之爪牙，朝之御侮者也。而武协规 文后，得隽小关，周瑜赤壁之谋，贾 诩乌巢之策，何以能尚？一言兴邦， 斯之谓矣。惠、德本以果毅知名，而 能率由孝道，虽图史所叹，何以加 焉？勇者不必有仁，斯不然矣。以赫 连达之先识而加之以仁恕，蔡祐之敢 勇而终之以不伐，斯岂企及之所致 乎，抑亦天性而已。仁恭出内荣显， 岂徒然哉。德懋道协天经，亦足嘉 矣。

列传第五十四

王杰 王勇 宇文虬 耿豪 高琳 李和子彻 伊娄穆 达奚寔 刘雄侯植 李延孙 韦祐 陈欣 魏玄 泉□□ 李 迁哲 杨乾运 扶猛 阳雄 席固任果

王杰，金城直城人也，本名文 达。父巢，魏榆中镇将。杰少有壮 志，每以功名自许。从孝武西迁，赐 爵都昌县子。周文奇其才，尝谓诸将 过耳。”从复潼关，破沙苑，争河 桥，战芒山，皆以勇敢闻。亲待日 隆，于是赐姓宇文氏，进爵为公。累 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恭帝元年，从于谨围江陵。时栅 内有人，善用长槊，将士登者，多为 所毙。谨令杰射之，应弦而倒。登者 乃得入，遂拔之。谨曰：“济我大事 者在公此箭也。”周孝闵帝践祚，进 爵张掖郡公，为河州刺史。朝延以杰 勋望俱重，故授以本州。后与随公杨 忠自漠北伐齐。又从齐公宪东御齐将 斛律明月。进位柱国。建德初，除泾 州总管，颇为百姓所慕。宣帝即位， 刺史，追封鄂国公，谥曰威。
子孝迁，位开府仪同大将军。
王勇，代武川人也，本名胡仁。 少雄健，有胆决。数从侯莫陈悦、贺 拔岳征讨，功居多，拜别将。周文为 丞相，封包信县子。从禽窦泰，复弘 农，战沙苑，气盖众军，所当必破。 周文叹其勇敢，赏赐特隆，进爵为 公。大军不利，唯胡仁及王文达、耿 令贵三人力战，皆有殊功。军还，拜 上州刺史，以雍州、岐州、北雍州拟 授胡仁等。然州颇有优劣，文令探筹 取之。胡仁遂得雍州，文达得岐州， 令贵得北雍州。仍赐胡仁名勇，令贵 名豪，文达名杰，以彰其功。进侍 帝元年，从柱国赵贵征蠕蠕，破之， 进爵新阳郡公，赐姓库汗氏。又论讨 蠕蠕功，别封永固县伯。时有别封 者，例听回授次子，勇独请封兄子 兴，时人义之。寻进位大将军。勇性 雄猛，为当时骁将。矜功伐善，好论 人之恶，时论亦以此鄙之。柱国侯莫 陈崇勋高望重，与诸将同谒晋公护， 闻勇数论人短，乃于众中折辱之。勇 惭恚，因疽发背卒。
子昌嗣。官至大将军。
宇文虬，字乐仁，代武川人也。 骁悍有胆略。少从征讨，累有战功， 大统三年归阙，进爵为公。禽窦泰， 复弘农，及沙苑、河桥之战，皆有 功。又从独孤信讨梁ＧＣ定，破之。 累迁南秦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虬每经行阵，必身先士 卒，故上下同心，战无不克。后除金 州刺史、大将军。卒。

耿豪，钜鹿人也，本名令贵。其 先家于武川。豪少粗犷，有武艺，好 以气陵人。贺拔岳西征，引为帐内。 岳被害，归周文，以武勇见知。豪亦 自谓所事得主。从讨侯莫陈悦及迎孝 武，录前后功，封平原子。沙苑之 其甲裳，足以为验，不须更论级数 也。”进爵为公。从周文战芒山，豪 谓所部曰：“大丈夫除贼，须右手拔 刀，左手把槊，直斫直刺，慎莫畏 死。”遂大呼独入，敌人锋刃乱下， 当时咸谓豪殁。俄然奋刀而还。战数 合，当豪前者死伤相继。又谓左右 曰：“吾岂乐杀人，但壮士除贼，不 得不尔。若不能杀贼，又不为人所 伤，何异逐坐人也！”周文嘉之。拜 北雍州刺史，赐姓和稽氏。进位侍 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豪 性凶悍，言多不逊，周文惜其骁勇， 后并居豪之右。豪不能平，谓周文 曰：“人间物议，谓豪胜李穆、蔡 祐。”周文曰：“何以言之？”豪 曰：“人言李穆、蔡祐是丞相髆髀， 耿豪、王勇，丞相咽项，以在上，故 为胜也。”豪之粗猛皆此类。卒，周 文痛惜之。
子雄嗣，位至大将军。
高琳，字季珉，其先高丽人也。 仕于燕，又归魏，赐姓羽真氏。琳母 尝祓禊泗滨，遇见一石，光彩朗润， 遂持以归。是夜，梦人衣冠有若仙 者，谓曰：“夫人向所将来石，是浮 因名琳，字季珉。从孝武西迁，封钜 野县子。河桥之役，琳勇冠诸军。周 文谓曰：“公即我之韩、白也。”复 从战芒山，除正平郡守。齐将东方老 来寇，琳击之。老中数创乃退，谓其 左右曰：“吾经阵多矣，未见如此健 兒。”后除鄜州刺史，加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周孝闵帝 践祚，进爵犍为郡公。武成二年，讨 平文州氏。师还，帝宴群公卿士，仍 赋诗言志。琳诗末章云：“寄言窦车 骑，为谢霍将军。何以报天子？沙漠 静妖氛。”帝大悦曰：“獯、猃陆 梁，未时款塞，卿言有验，国之福 陈将吴明彻来寇，总管田弘与梁主萧 岿出保纪南城，唯琳与梁仆射王操固 守江陵三城以抗之。昼夜拒战，凡经 十旬，明彻退走。岿表言其状，帝乃 优诏追琳入朝，亲加劳问。六年，进 位柱国。薨。赠本官。加五州诸军 事、冀州刺史，谥曰襄。
子儒袭爵。位仪同大将军。
李和，本名庆和，朔方岩绿人 也。父僧养，以累世雄豪，为夏州 酋。和少敢勇有识度，状貌魁伟，为 州里所推。贺拔岳作镇关中，引为帐 内都督。后从周文，累迁侍中、骠骑 文庆和累经任委，每称吾意。”又赐 名意焉。改封永丰县公。保定二年， 除司宪中大夫。寻改封德广郡公，出 为洛州刺史。和前在夏州，颇留遗 惠，及有此授，商、洛父老莫不想望 德音。和至州，以仁恕训物，狱讼为 之简静。进柱国大将军。隋开皇元 年，迁上柱国。和立身刚简，老而逾 励，诸子趋事，若奉严君。以意是周 文帝赐名，帝朝已革；庆和则父之所 命，义不可违。至是，遂以和为名。 二年，薨。赠本官，加司徒公，谥曰 肃。子彻嗣。

彻字广达。性刚毅，有器干。周 赐爵周昌县男。从武帝平齐，录前后 功，再进爵。迁左武卫将军。及隋晋 王广镇并州，妙选府官，诏彻总晋王 府军事，进爵齐安郡公。时蜀王秀亦 镇益州，上谓侍臣曰：“安得文同王 子相，武如李广达者乎！”其见重如 此。明年，突厥沙钵略可汗犯塞，上 令卫王爽为元帅击之，以彻为长史。 遇虏于白道，行军总管李充请袭之。 诸将多以为疑，唯彻奖成其事，请同 行，遂掩击大破之。沙钵略弃所服金 甲而遁。以功加上大将军。沙钵略因 此称籓。改封安道郡公。开皇十年， 郡公。其后突厥犯塞，彻复领行军总 管破之。及左仆射高颎得罪，以彻素 与颎善，被疏忌。后出怨言，上闻， 召入卧内赐宴，言及平生，因遇鸠 卒。大业中，其妻元氏为孽子安远诬 以咒诅，伏诛。

伊娄穆，字奴干，代人也。父 灵，善骑射，为周文所知，尝谓之 曰：“若伊尹阿衡于殷，致主尧、 舜。卿既姓伊，庶卿不替前绪。”于 是赐名尹焉。历卫将军、隆州刺史、 卢奴县公。穆弱冠为周文帐内亲信， 以机辩见知。历中书舍人、通直散骑 是拜仪同三司，赐封安阳县伯。周孝 闵帝践阼，进位骠骑大将军。建德 中，卒。

达奚寔，字什伏代，河南洛阳人 也。父显相，武卫将军。寔少修立， 有干局。从魏孝武西迁，封临汾县 伯。从周文禽窦泰，复弘农，破沙 苑，皆力战有功。累迁相府从事中 郎。寔性严重，深见器遇。六官建， 行蕃部中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进爵平阳县公。周保定 初，卒于刺史。谥曰恭。子丰嗣。

刘雄，字猛雀，临洮子城人也。 少机辩，慷慨有大志，初为周文亲 宇文氏。周孝闵帝践阼，加大都督。 天和中，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封周昌侯。历位纳言、内史中 大夫、候正。武帝尝从容谓曰：“古 人云：‘富贵不归故乡，犹衣锦夜 游。’”乃以雄为河州刺史。雄先已 为本县令，复有此授，乡里荣之。及 皇太子西征吐谷浑，雄自凉州从滕王 道先入，功居多，加上开府仪同三 司。从平并州，拜上大将军，进爵赵 郡公。平鄴城，进柱国。宣政元年， 突厥寇幽州，雄战殁。赠亳州总管。
子升嗣。以雄死王事，授仪同大 将军。
侯植，字仁干，其先上谷人也。 高祖恕，为北地太守，子孙因家于北 地之三水。植少倜傥，有大节，容貌 奇伟，武艺绝伦。仕魏为义州刺史， 甚有政绩。后从孝武西迁，赐姓侯伏 侯氏。从周文破沙苑，战河桥，进大 都督。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作逆， 植从开府独孤信讨禽之，封肥城县 公，赐姓贺屯氏。后从于谨平江陵， 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别封 一子氵开源县伯。周孝文帝践阼，进 爵郡公。时帝幼冲，晋公护执政，植 从兄龙恩为护所亲。及护诛赵贵，诸 宿将等多不自安。植谓从兄龙恩曰： 之危，恐吾宗亦缘此败。兄安得知而 不言！”龙恩竟不能用。植又承间言 于护曰：“公以骨肉之亲，当社稷之 寄，愿推诚王室，拟迹伊、周，则率 土幸甚。”护曰：“我誓以身报国， 卿岂谓吾有他志邪？”又闻其先与龙 恩言，乃阴忌之。植惧不免祸，遂以 忧卒。赠大将军、平州刺史，谥曰 节。子定嗣。及护伏诛，龙恩及其弟 万寿并预其祸。武帝以植忠于朝廷， 特免其子孙。

李延孙，伊川人也。父长寿，性 雄豪，少与蛮酋结托，侵掠阙南。魏 力，防遏群蛮，伊川左右，寇盗为之 稍息。永安之后，长寿徒侣日盛，魏 帝藉其力用，因而抚之。累迁北华州 刺史，赐爵清河郡公。及孝武西迁， 长寿率励义士拒东魏。后为广州刺 史。东魏遣行台侯景攻之，城陷，遇 害。追赠太尉。延孙亦雄武，有将率 才略，少从长寿征讨，以勇敢闻。贺 拔胜为荆州刺史，表延孙为都督，肃 清鵶路，颇有力焉。及长寿被害，延 孙乃还，收集其父之众。自孝武西迁 后，朝士流亡。广陵王欣、录尚书长 孙承业、颖川王斌之、安昌王子均及 以珍玩，咸达关中。齐神武深患之， 遣行台慕容绍宗等数道攻击，延孙大 破之。乃授延孙京南行台、节度河南 诸军事、广州刺史。寻进车骑大将 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华山郡 公。延孙既蒙重委，每以克清伊、洛 为已任，频以寡击众，威振敌境。大 统西年，为其长史杨伯兰所害。赠司 空。
子人杰，有祖、父风。官至开府 仪同三司，改封颍川郡公。
韦祐，字法保，京兆山北人也， 以字行。为州郡著姓，父义，上洛郡 言，所与交游，皆轻猾亡命。父没， 事母以孝闻。慕李长寿之为人，遂娶 其女，因寓居阙南。正光末，王公避 难者或依之，多得全济，以此为贵游 所德。及孝武西迁，法保赴行在所， 封固安县男。及长寿被害，其子延孙 收长寿余众，守御东境。朝廷恐延孙 兵少，乃除法保东洛州刺史，配兵数 百，以援延孙。法保至潼关，弘农郡 守韦孝宽谓曰：“恐子此役，难以吉 还。”法保曰：“古人称不入兽穴， 不得兽子。安危之事，未可预量。” 遂倍道兼行。与延孙兵接，乃并势置 被害，法保乃率所部据延孙旧栅。尝 与东魏战。流矢中颈，从口中出，久 之乃苏。大统九年，镇九曲城。乃侯 景以豫州附，法保率兵赴。景欲留 之，法保疑其贰，乃固辞还所镇。十 五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寻进爵为公。会东魏遣军送粮馈 宜阳，法保潜邀之，中流矢，卒于 阵。谥曰庄。
子初嗣。位开府仪同大将军、阎 韩防主。
陈欣，字永怡，宜阳人也。少骁 勇，有气侠，姿貌魁岸，同类咸敬惮 附。授立义大都督，赐爵霸城县男。 累迁宜阳郡守。恭帝二年，进位骠骑 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宜 阳邑大中正，赐姓尉迟氏。周文以欣 著绩累载，赠其祖昆及父兴孙俱为仪 同三司，位刺史。东魏洛州刺史独孤 永业，号有智谋，往来境上，欣与韩 雄等恆令间谍觇其动静，齐兵每至， 辄破之，故永业深惮欣等，不敢为 寇。周孝闵帝践阼，进爵许昌县公。 后除熊州刺史，卒于州。欣与韩雄里 闬姻娅，少相亲昵，俱总兵境上三十 余载。每御扞，二人相赴，常若影 散财施惠，得士众心，则雄不如欣。 身死之日，将吏荷其恩德，莫不感 恸。
子万敌嗣。朝廷以欣雅得士心， 还令万敌领其部曲。
魏玄，字僧智，其先任城人也， 后徙于新安。玄少慷慨，有胆略。孝 武西迁，东魏北徙，人情各怀去就， 玄每率乡兵抗拒东魏。芒山之役，大 军不利，宜阳、洛州皆为东魏守，而 玄母及弟并在宜阳。玄以为忠孝不两 立，乃率义徒还阙南镇抚。周文手书 劳之。除洛阳令，封广宗县子。周保 惠，百姓悦之。转和州刺史、伏流防 主，进爵为公。及齐将斛律明月率众 向宜阳，兵威甚盛，玄率众御之，每 战辄克。后以疾卒于位。

泉ＧＣ，字思道，上洛丰阳人 也。世雄商洛，自晋东度，常贡属江 东。曾祖景言，魏太延五年率乡里归 化，仍引王师平商洛。拜建节将军， 假宜阳郡守，世袭本县令，封丹水 侯。父安志，复为建节将军、宜阳郡 守，领本县令，降爵为伯。ＧＣ九岁 丧父，哀毁类于成人。服阕袭爵，年 十二，乡人皇平、陈合等三百余人诣 终此一限，令ＧＣ代之。宣武诏依皇 平等所请。巴俗事道，尤重老子之 术。ＧＣ虽童幼，而好学恬静，百姓 安之。寻以母忧去职。县中父老复表 请起复本任。后除上洛郡守。及萧宝 夤反，遣兵趣青泥，图取上洛，豪族 泉、杜二姓密应之。ＧＣ与刺史董绍 掩袭，二姓散走，宝夤亦退。迁淅州 刺史，别封泾阳县伯。永安中，大破 梁将王玄真于顺阳，除东雍州刺史， 进爵为侯。部人杨羊皮，太保椿之从 弟，恃椿，侵扰百姓。守宰多被其陵 侮，皆畏而不敢言。ＧＣ收之，将加 人。在州五年，每于乡里运米自给。 梁魏兴郡与洛州接壤，表请内属。诏 ＧＣ为行台尚书以抚纳之。大行台贺 拔岳以ＧＣ昔莅东雍，为吏人所怀， 乃表ＧＣ复为刺史。诏许之。蜀人张 国俊聚党剽劫，州郡不能制，ＧＣ收 戮之，阖境清肃。

及齐神武专政，孝武有西顾之 心，欲委ＧＣ以山南之事，乃除洛州 刺史。未几，帝西迁。齐神武率众至 潼关，ＧＣ遣其子元礼御之，神武不 敢进。上洛人都督泉岳，其弟猛略与 拒阳人杜窋等谋翻洛州以应东魏。Ｇ 仆射，进爵上洛郡公。ＧＣ志尚廉 慎，每除一官，忧见颜色，寝食辄 减。至是频让，魏帝手诏不许。三 年，高敖曹围逼州城，杜窋为其乡 导。ＧＣ拒守旬余，矢尽援绝，城乃 陷焉。谓敖曹曰：“泉ＧＣ力屈，志 不服也。”及窦泰被禽，敖曹退走， 遂执ＧＣ而东，以窋为刺史。ＧＣ临 发，密戒二子元礼、仲遵曰：“吾生 平志愿，不过令长，幸逢圣会，位亚 台司。今爵禄既隆，年齿又暮，前途 夷险，抑亦可知。汝等堪立功效，不 得以我在东，遂亏臣节也，”乃挥涕 而诀。闻者莫不愤叹。寻卒于鄴。

元礼少有志气，好弓马，颇闲草 隶，有士君子之风。赐爵临洮县伯， 散骑常侍。及洛州陷，与ＧＣ俱被执 而东。元礼于路逃归。时杜窋虽为刺 史，然巴人素轻杜而重泉。及元礼 至，与仲遵相见，感父临别之言，潜 与豪右结托，遂率乡人袭州城，斩 窋，传首长安。朝廷嘉之，代袭洛州 刺史。从周文战于沙苑，中流矢卒。 子贞嗣。

仲遵一名恭。少谨实，涉猎经 史。年十三为郡主簿，十四为县令。 及长，有武艺。高敖曹攻洛州，与Ｇ Ｃ力战拒守。矢尽，以棒杖扞之，为 ＧＣ之东也，仲遵以被伤不行。后与 元礼斩窋，以功封丰阳县伯，东豫州 刺史。及元礼战没，复以仲遵为洛州 刺史。颇得誉。大统十三年，行荆州 刺史事。梁司州刺史柳仲礼每为边 寇，周文令仲遵率乡兵，从开府杨忠 讨之。梁随郡守桓和拒守不降。忠谓 诸将曰：“先取仲礼，则桓和不攻而 自服也。”仲遵对曰：“若弃和深 入，仲礼未即就禽，则首尾受敌，此 危道也。”忠从之。仲遵以计由已 出，乃先登城，遂禽和。从击仲礼， 又获之。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不许。大将军王雄南征上津、魏兴， 仲遵从雄讨平之。遂于上津置南洛 州，以仲遵为刺史。仲遵留情抚接， 百姓安之。

初，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 以州入附，朝迁因其所据而授之，仍 隶东梁州都督。青和以仲遵善于抚 御，请隶仲遵。朝议以山川非便，弗 之许也。青和遂结安康酋帅黄众宝 等，举兵共围东梁州。复遣王雄讨平 之，改巴州为洵州，隶于仲遵。先是 东梁刺史刘孟良在职贪婪，人多背 叛。仲遵以廉简处之，群蛮帅服。仲 临危抗节，乃令袭爵上洛郡公，旧封 听回授一子。寻出为都督、金州刺 史。卒官。赠大将军、三州刺史，谥 曰庄。
子　恆嗣。位至开府仪同大将 军。
李迁哲，字孝彦，安康人也。世 为山南豪族，仕于江左。父元直，仕 梁，历东梁、衡二州刺史、散骑常 侍、沌阳侯。迁哲少修立，有识度， 慷慨善谋画，起家文德主帅。其父为 衡州，留迁哲本乡，临统部曲事。时 年二十，抚驭群下，甚得其情。后袭 大统十七年，周文遣达奚武、王雄等 略地山南。迁哲军败，遂降于武。然 犹意气自若。武乃执送京师。周文责 以不早归国。答曰：“不能死节，实 以此愧耳。”周文深嘉之，封沌阳县 伯。

恭帝初，直州人乐炽、洋州人黄 国等连结为乱。周文以迁哲信著山 南，乃令与开府贺若敦同经略。炽等 寻并平荡，仍与敦南出徇地。迁哲先 至巴州，入其封郭。梁巴州剌史牟安 人开门请降。安人子宗彻等犹据巴城 不下，迁哲攻克之。军次鹿城，城主 也？”遂不许之。梁人果于道左设伏 以邀迁哲，迁哲进击破之，遂屠其 城。自此巴、濮之人，降款相继。军 还，周文赐以所服紫袍玉带及所乘 马，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除真州刺史，即本州也。仍 给军仪鼓节，令与田弘同讨信州。时 信州为蛮酋向五子王等所围，弘遣迁 哲赴援。此至，信州已陷。五子王等 闻迁哲至，狼狈遁走。迁哲入据白 帝，贺若敦等复至，遂共追五子王 等，破之。及田弘旋军，周文令迁哲 留镇白帝。信州先无仓储，军粮匮 分赐兵士。有疾患者，又亲加医药。 以此军中感之，人思效命。黔阳蛮田 乌度、田乌唐，等每抄掠江中，为百 姓患。迁哲随机出讨，杀讨甚多，由 是诸蛮畏威，各送粮饩。又遣子弟入 质者千有余家，迁哲乃于白帝城外筑 城以处之。并置四镇，以静峡路。自 此寇抄颇息，军粮赡给焉。周明帝 初，授都督、信州刺史。二年，进爵 西城县公。武成元年，朝于京师。明 帝甚礼之，赐甲第及庄田等。天和三 年，进位大将军。诏迁哲率金、上等 诸州兵镇襄阳。五年，陈将章昭达攻 外城，自率骑出南门，又令步兵自北 门出，两军首尾邀之，陈人多投水 死。是夜，陈人又窃于城西堞以梯登 城，登者已百数人。迁哲又率骁勇扞 之，陈人复溃。俄而大风暴起，迁哲 乘暗出兵击其营，陈人大乱，杀伤甚 众。江陵总管陆腾复破之于西隄，陈 人乃遁。建德二年，进爵安康郡公。 三年，卒于襄州。赠金州总管，谥曰 壮武。

迁哲累叶雄豪，为乡里所服。性 复华侈，能厚自奉养。妾媵至有百 数，男女六十九人。缘汉千余里间， 鸣笳导从，往来其间，纵酒欢宴，尽 生平之乐。子孙参见，或忘其年名 者，披簿以审之。
长子敬仁，先迁哲卒。第六子敬 猷嗣，还统父兵，位仪同大将军。 迁哲弟显，位上仪同大将军。
杨乾运，字玄邈，傥城兴势人 也，少雄武，为乡闾信服。为安康郡 守。陷梁，仕历潼、南梁二州刺史。 及武陵王萧纪称尊号，以乾运威服 巴、渝，乃拜梁州刺史，镇潼州，封 万春县公。时纪与其兄湘东王绎争 送之，乾运送款，周文密赐乾运铁 券，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梁州刺 史、安康郡公。及尉迟迥征蜀，遂降 迥。迥因此进军成都，数旬克之。及 至京师，礼遇隆渥。寻卒于长安。赠 尚书右仆射。子端嗣。略亦以归附 功，位至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封 上庸县伯。
乾运女婿乐广，安州刺史，封安 康县公。
扶猛，字宗略，上甲黄土人也。 其种落号白兽蛮。猛仕梁，位南洛、 北司二州刺史，封宕梁县男。魏废帝 史。令从开府贺若敦南讨信州。敦令 猛直道白帝，所由之路，人迹不通。 猛乃梯山扪葛，备历艰阻，遂入白 帝。抚慰人夷。莫不悦附。以功进开 府仪同三司。俄则信州蛮反，猛复从 贺若敦平之，进爵临江县公。后从田 弘破汉南诸蛮，进位大将军。卒。

阳雄，字元略，上洛邑阳人也。 累叶豪族。父猛，从孝武西迁，以功 封郃阳伯，位征东将军、扬州刺史。 雄起家奉朝请，以军功封安平县侯。 得子孙相袭拜邑阳郡守。累迁平州刺 史，进爵玉城县公，加开府仪同三 迁江陵总管，改封鲁阳县公。卒于 镇。追封郡公，谥曰怀。雄善附会， 能自谋身，故任兼出内，保全爵禄。 子长宽嗣。

席固，字子坚，其先安定人也。 高祖衡，因姚氏之乱，寓居襄阳，仕 晋，为建威将军，遂为襄阳著姓。固 少有远志。梁大同中，为齐兴郡守。 久居郡职，士多附之，遂有亲兵千余 人。梁元帝时，迁兴州刺史，军人募 从者至五千余人。固欲自据一州，以 观时变。大统中，以地归魏。时周文 方南取江陵，西定蜀、汉，闻固至， 甚礼遇之。就拜使持节、骠骑大将 丰州刺史，封新丰县公。后转湖州刺 史，启求入观。及至，进爵静安郡 公。寻拜昌、归、宪三州诸军事、昌 州刺史。固居家孝友，莅官颇有声 绩。卒于州。赠大将军、五州刺史， 谥曰肃，敕襄州赐其墓田。子雅嗣。
雅字彦文。性方正，少以孝闻。 位大将军。
雅弟英，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任果，字静鸾，南安人也。本方 隅豪族。父褒，仕梁，为沙州刺史、 新巴县公。果性勇决，志在立功。魏 被纳之。乃授沙州刺史、南安县公。 从尉迟迥伐蜀。寻进授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及成都平，除始州刺 史。周文以其方隅首领，早立忠节， 进爵乐安郡公，赐以铁券，听相传 袭，并赐路车驷马及仪卫等以光宠 之。寻为刺客所害。

论曰：王杰、王勇、宇文虬、耿 豪、高琳、李和、伊娄穆、侯植等咸 以果毅之姿，效节扰攘之际，各能屠 坚覆锐，自致其功，高爵厚位，固其 宜也。仲尼称无求备于一人，信矣。 夫文士怀温恭之操，其弊也懦弱；武 全其生，小则仅而获免。耿豪、王勇 不其然乎！李延孙、韦祐、陈欣、魏 玄等以勇略之姿，受扞城之委。灌瓜 赠药，虽有愧于昔贤；御侮折冲，足 方驾于前烈。用能观兵伊、洛，保据 崤、函，齐人阻西路之谋，周朝缓东 贡之虑，皆其力也。泉ＧＣ长自山 谷，素无月旦之誉，而临难慷慨，无 失人臣之节，岂非蹈仁义之徒欤！元 礼、仲遵，聿遵其志，卒成功业，庶 乎克负荷矣。李迁哲、杨乾运、席固 之徒，属方隅扰攘，咸知委质，遂享 爵位，以保终始。观迁哲之对周文， 语。阳雄任兼文武，声著土内，抑亦 志能之士也。

旧史有代人宇文盛，字保兴，以 武毅显，盛弟丘，字胡奴，盛子述， 位柱国，并有传。然事无足可纪。盛 见子述传首，丘略之云。

列传第五十五
崔彦穆 杨纂 段永 令狐整子熙 唐永子瑾 柳敏子昂 王士良
崔彦穆，字彦穆，清河东武城 人，魏司空安阳侯林之九世孙也。曾 祖顗，后魏平东府谘议参军。祖蔚， 遭从兄司徒浩之难，南奔江左。仕 宋，为给事黄门侍郎、汝南义阳二郡 守。延兴初，复归于魏，拜颍川郡 守，因家焉。后终于郢州刺史。父 皇后外曾祖，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 新州刺史。

彦穆幼明悟。神彩卓然。魏吏部 尚书陇西李神亻隽，有知人之鉴，见 而叹曰：“王佐才也。”永安末，除 司徒府参军事，再迁大司马从事中 郎。孝武西迁，彦穆时不得从。大统 三年，乃与兄彦珍于成皋举义，因攻 拔荥阳，禽东魏郡守苏淑。仍与乡郡 王元洪威攻颍川，斩其刺史李景遗。 即拜荥阳郡守，寻赐爵千乘县侯。十 四年，授散骑常侍、司农卿。时军国 草创，众务殷繁，周文乃引彦穆入幕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俄拜安州刺 史，总管十二州诸军事。入为御正大 夫。陈氏请敦邻好。诏彦穆使焉。彦 穆风韵闲旷，器度方雅，善玄言，解 谈谑，甚为江表所称。转户部中大 夫，进爵为公。天和三年，聘齐还， 除金州刺史，总管七州诸军事，进位 大将军。寻徵拜小司徒。

及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三方起 兵，以彦穆为行军总管，与襄州总管 王谊讨司马消难。军次荆州，总管独 孤永业有异志，遂收而戮之。及事 平，隋文帝徵王谊入朝，即以彦穆为 自理得雪，彦穆坐除名。寻复官爵。 开皇元年卒。子君绰嗣。
君绰性夷简，博览经史，有父 风。大象末，丞相府宾曹参军。 君绰弟君肃，解巾道王侍读，大 象末，颍川郡守。
杨纂，广宁人也，父安仁，魏朔 州镇将。纂少慷慨有志略，勇力兼 人。年二十，从齐神武起兵于信都， 以军功。稍迁武州刺史。自以赏薄， 志怀怨愤，每叹曰：“大丈夫富贵何 必故乡！若以妻子经怀，岂不沮人雄 危亡也，其能不惮危亡，蹈兹忠义 者，今方见之于卿耳。”即授征南将 军、大都督，封永兴县侯。从周文解 洛阳围，经河桥、芒山之战，纂每先 登，军中咸推其敢勇，累迁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为 公，赐姓莫胡卢氏。俄授岐州刺史。 周孝闵帝践阼，进爵宋熙郡公。保定 元年，位大将军，改封陇东郡公，除 陇州刺史。从隋公杨忠东伐，至并州 而还。天和六年，进授柱国大将军， 转华州刺史。纂性质朴，又不识文 字，前后莅职，但推诚信而已。吏人 子睿，位至上柱国、渔阳郡公。

段永，字永宾，其先辽西石城 人，晋幽州刺史疋磾之后也，曾祖 愄，仕魏黄龙镇将，因徙高陆之河阳 焉。永幼有志操，闾里称之。魏正光 末，北镇扰乱，遂携老幼，避地中 山。后赴洛阳，拜平东将军，封沃阳 县伯。青州人崔社客举兵反，永讨平 之。进爵为侯，除左光禄大夫。时有 贼魁元伯生，西自崤、潼，东至巩、 洛，屠陷城壁，所在为患。孝武遣京 畿大都督疋娄昭讨之，昭请以五千人 行。永进曰：“此贼既无城栅，唯以 寇抄为资，取之在速，不在众也。若 五百骑倍道兼进，遂破平之。及帝西 迁，永时不及从。大统初，乃结宗 人，潜谋归款。密与都督赵业等袭斩 西中郎将慕容显和，传首京师。以功 别封昌平县子，徐州刺史。从禽窦 泰，复弘农，破沙苑，并有战功，进 爵为公。河桥之役，永力战先登，授 南汾州刺史。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赐姓尔绵氏。废帝元年， 授恆州刺史。于时朝贵多其部人，谒 永之日，冠盖盈路，当时荣之。周孝 闵帝践阼，进爵广城郡公。历文、瓜 二州刺史，户部中大夫。保定四年， 四年，授小司寇。寻为右二军总管， 率兵北道讲武。遇疾，卒于贺葛城。 丧远，武帝亲临，赠使持节、柱国大 将军、同华等五州刺史，谥曰基。
子岌嗣。位至仪同三司、兵部下 大夫。
令狐整，字延保，敦煌人也，本 名延。世为西士冠冕。曾祖嗣，祖绍 安，官至郡守，咸为良二千石。父 虬，早以名德著闻，仕历瓜州司马、 敦煌郡守、郢州刺史，封长城县子。 魏大统末，卒于家。周文帝伤悼之， 遣使者监护丧事，又敕乡人为营坟 所推。刺史魏东阳王元荣辟整为主 簿，加荡寇将军。整进趋详雅，对扬 辩暢，谒见之际，州府倾目。荣器整 德望，尝谓僚属曰：“令狐延保，西 州令望，方成重器，岂州郡之职所可 絷维？但一日千里，必基武步，寡人 当委以庶务，画诺而已。”顷之，孝 武西迁，河右扰乱。荣仗整防扞，州 境获宁。及邓彦窃据瓜州，拒不受 代，整与开府张穆等密应使者申徽， 执彦送京师。周文嘉其忠节，表为都 督。寻而城人张保又杀刺史成庆，与 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构逆，规据河西。 晋昌人吕兴复害郡守郭肆，以郡应 从，既杀成庆，因欲及整。然人之 望，复恐其下叛之，遂不敢害。虽外 加礼敬，内甚忌整。整亦伪若亲附， 而密欲图之。阴令所亲说保曰“郡与 仲和结为脣齿，令东军渐逼凉州，彼 势孤危，恐不能敌。若或摧衄，则祸 及此土。宜分遣锐师，星言救援。二 州合势，则东军可图。然后保境息 人，计之上者。”保然之，而未知所 任。整又令说保曰：“历观成败，在 于任使，所择不善，旋致倾危。令狐 延保兼资文武，才堪统御，若使为 将，蔑不济矣。”保纳其计，且以整 逆，驰还袭之。先定晋昌，斩吕兴， 进军击保。州人素服整威名，并弃保 来附。保遂奔吐谷浑。众议推整为刺 史。整曰：“本以张保肆逆，杀害无 辜，阖州之人，俱陷不义。今者同 心，务在除凶，若共相推荐，复恐效 尤致祸。”于是乃波斯使主张道义行 州事。具以状闻。诏以申徽为刺史。 徵整赴阙，授寿昌郡守，封襄武县 男。周文谓整曰：“卿早建殊勋，今 官位未足酬赏，方当与卿共平天下， 同取富贵。”遂立为瓜州义首。整以 国难未宁，常愿举宗效力，遂率乡亲 尽其力用。周文尝从容谓整曰：“卿 远祖立忠而来，可谓积善余庆，世济 其美者也。”整远祖汉建威将军迈， 不为王莽屈，其子称避地河右，故周 文称之云。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加侍中。周文又谓整曰： “卿勋同娄、项，义等骨肉，立身敦 雅，可以范人。”遂赐姓宇文氏，并 赐名整焉。宗人二百余户，并列属 籍。

周孝闵帝践阼，拜司宪中大夫， 处法平允，为当时所称。进爵彭城县 公。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州来附， 议密欲代之，而难其选。令整权镇丰 州，委以代固之略。整广布威恩，倾 身抚接，数月之间，化洽州府。于是 除整丰州刺史，以固为湖州。丰州旧 不居民中，赋役参集，劳逸不均。整 请移居武当，诏可其奏。奖励抚导， 迁者如归，旬月之间，城府周备。固 之迁也，其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 谕以朝制，弗之许焉，莫不流涕而 去。及整秩满代至，人吏恋之，老幼 送整，远近毕集，数日停留，方得出 界。其得人心如此。拜御正中大夫， 出为中华郡守，转同州司会，迁始州 见称。进位大将军。晋公护之初执政 也，欲委整以腹心。整辞不敢当，颇 忤其意，护以此疏之。及护诛，附会 者咸伏法，而整独保全。时人称其先 觉。卒。赠本官，加四州诸军事、鄜 州刺史，谥曰襄。子熙嗣。

熙字长熙。性严重，有雅量，虽 在私室，终日俨然。不妄通宾客，凡 所交结，必一时名士。博览群书，尤 明三礼，善骑射，颇知音律。起家以 通经为吏部上士，转夏官府都上士， 俱有能名。以母忧去职，殆不胜丧。 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 粥。服阕，除少驾部。复丁父忧，非 杖不起。人有闻其哭声，莫不为之下 泣。河阴之役，诏令墨衰从事，授职 方下大夫，袭彭城县公。及武帝平 齐，以留守功，进位仪同。历司勋、 吏部二曹中大夫，甚有当时誉。隋文 帝受禅之际，熙以本官行纳言事。寻 除司徒左长史，加上仪同，进爵河南 郡公。时吐谷浑寇边，以行军长史从 元帅元谐讨之，以功进上开府。后拜 沧州刺史，在职数年，风教大洽，称 为良二千石。开皇四年，上幸洛阳。 熙来朝，吏人恐其迁，悲泣于道。及 柳树。八年，徙为河北道行台度支尚 书。吏人追思，相与立碑颂德。及行 台废，累迁鸿胪卿。后以本官兼吏部 尚书，往判五曹尚书事，民为明干。 上甚任之，用上祠太山，还次汴州， 恶其殷盛，多有奸侠，以熙为汴州刺 史。下车，禁游食，抑工商，人有向 术开门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 者勒为聚落，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 狱，并决遣之，令行禁止。上闻而嘉 之，顾侍臣曰：“鄴都，天下难临 处，敕相州刺史豆处通，令习熙 法。”其年来朝，考绩为天下之最。 赐帛三百疋，颁告天下。

以岭南夷数起乱，徵拜桂州总 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 刺史已下官，得承制补授，给帐内五 百人。赐帛五百疋，发传送其家累， 改封武康郡公。熙至部，大弘恩信。 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总管皆以 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 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先是州 县生梗，长吏多不得之官，寄政于总 管府。熙悉遣之，为建城邑，开设学 校，人夷感化焉。

时有宁猛力者，与陈后主同日 生，自言貌有贵相，在陈世已据南 海。平陈后，文帝因而抚之，即拜安 手书谕之，申以交友之分。其母有 疾，熙复遗以药。猛力感之，诣府请 谒，不敢为非。熙以州县多有同名， 于是奏改安州为钦州，黄州为峰州， 利州为智州，德州为欢州，东宁州为 融州。上皆从之。在职数年，上表以 年老疾患，请解所任。优诏不许，赐 以医药。

熙奉诏令交州梁帅李佛子入朝， 佛子欲为乱，请至仲冬上道。熙意在 羁縻，遂从之。有人诣阙，讼熙受佛 子赂而舍之。上闻。佛子反问至，上 大怒，以为信然，遣使锁熙诣阙。熙 性素刚，郁郁不得志，行至永州，忧 赃。上悟，乃召其四子听仕。少子德 棻最知名。

整弟休，幼聪敏，有文武材用。 与整同起兵逐张保，授帅都督。后为 中外府乐曹参军。时诸功臣多为本州 刺史。晋公护谓整曰：“以公勋望， 应得本州，但朝廷藉公委任，无容远 出。然公一门之内，须有衣锦之 荣。”乃以休为敦煌郡守。在郡十余 年，甚有政绩。卒于合州刺史。

唐永，北海平寿人也。本居晋昌 之愤安县，晋乱，徙于丹杨。祖揣， 始远魏，官至北海太守，因家焉。父 有万里之志。正光中，为北地太守， 当郡别将。俄而贼将宿勤明达、车金 雀等寇郡境，永击破之，境内稍安。 永善驭下，士人竞为之用。熙阵常著 帛裙襦，把角如意以指麾处分，辞色 自若。在北地四年，与贼数十战，未 常败北。时人语曰：“莫陆梁，恐尔 逢唐将。”永所营处，至今犹称唐公 垒也。行台萧宝夤表永为南幽州刺 史，夷人送故者，莫不垂泪，当路遮 留，随数日，始得出境。大统元年， 拜东雍州刺史，寻加卫将军，封平寿 伯。卒，赠司空公。永性清廉，家无

子陵，少习武艺，颇闲吏职，位 大都督、应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 同三司。

陵子悟，美风仪，博涉经史，文 咏可观。周大象中，颇被宣帝任遇， 位至内史下大夫、汉阳公。隋文帝得 政，废于家而卒。陵弟瑾。

瑾字附璘。性温恭，有器量，博 涉经史，雅好属文。身长八尺二寸， 容貌甚伟。年十七，周文闻其名，乃 贻永书曰：“闻公有二子，曰陵、曰 瑾，陵从横多武略，瑾雍容富文雅， 可并遣入朝，孤欲委以文武之任。” 因召拜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 累迁尚书右丞、吏部郎中。于时魏室 播迁，庶务草创，朝章国典，瑾并参 之。迁户部尚书，进位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

时燕公于谨，勋高望重，朝野所 属。白周文，言瑾学行兼修，愿与之 同姓，结为兄弟，庶子孙承其余论， 有益义方。周文叹异者久之，更赐瑾 姓万纽于氏。谨乃深相结纳，敦长幼 之序；瑾亦庭罗子孙，行弟侄之敬。 其为朝望所宗如此。进爵临淄县伯。 转吏部尚书，铨综衡流，雅有人伦之 鉴。以父忧去职，寻起令视事。时六 陵，以瑾为元帅府长史，军中谋略， 多出瑾焉。江陵既平，衣冠仕伍，并 没为仆隶。瑾察其才行有片善者，辄 议免之，赖瑾获济者甚众。时论多 焉。及军还，诸将多因虏掠，大获财 物。瑾一无所取，唯得书两车，载之 以归。或白周文曰：“唐瑾大有辎 重，悉是梁朝珍玩。”周文初不信 之，然欲明其虚实，密遣使检阅之， 唯见坟籍而已。乃叹曰：“孤知此人 来二十许年，明其不以利干义。向若 不令检视，恐常人有投杼之疑。孤所 以益明之耳。凡受人委任当如此 也。”论平江陵功，进爵为公。

六官建，授礼部中大夫。出为蔡 州刺史，历拓州、硖州，所在皆有德 化，人吏称之。转荆州总管府长史。 入为吏部中大夫，历御正、纳言、内 史中大夫。曾未十旬，遂迁四职，搢 绅咸以为荣。久之，除司宗中大夫， 兼内史。寻卒于位。赠小宗伯，谥曰 方。

瑾性方重，有风格，退朝休假， 恆著衣冠以对妻子，遇迅雷风烈，虽 闲夜晏寝，必起，冠带端笏危坐。又 好施与，家无余财，所得禄赐，常散 之宗族，其尤贫乏者，又割膏腴田宅 以振之。所留遗子孙者，并墝埆之 地。朝野以此称之。撰《新仪》十 篇，所著赋、颂、碑、诔二十余万 言。孙大智嗣。

瑾次子令则，性好篇章，兼解音 律，文多轻艳，为时人所传。天和 初，以齐驭下大夫使于陈。大象中， 官至乐部下大夫。仕隋，位太子左庶 子。皇太子勇废，被诛。

柳敏，字白泽，河东解县人，晋 太常纯之七世孙也。父懿，魏车骑大 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敏九岁 而孤，事母以孝闻。性好学，涉猎经 史，阴阳卜筮之术，靡不习焉。年未 弱冠，起家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河东 郡丞。朝议以敏之本邑，故有此授。 乃谓之曰：“今日不喜得河东，喜得 卿也。”即拜丞相府参军事。俄转户 曹参军，兼记室。每有四方宾客，恆 令接之，爰及吉凶礼仪，亦令监综。 又与苏绰等修撰新制，为朝廷政典。 迁礼部郎中，封武城县子，加帅都 督，领本乡兵。俄进大都督。遭母 忧，居丧，旬日之间，鬓发半白。寻 起为吏部郎中，毁瘠过礼，杖而后 起。周文见而叹异之，特加禀赐。及 尉迟迥伐蜀，以敏为行军司马，军中 筹略，并以委之。益州平，进骠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迁尚 大夫。

周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公。又除 河东郡守，寻复徵拜礼部。出为郢州 刺史，甚得物情。及将还朝，夷夏士 人，感其惠政，并赍酒肴及物产候之 于路。敏乃从他道而还。复拜礼部， 后改礼部为司宗，仍以敏为之。敏操 履方正，性又恭勤，每日将朝，必夙 兴待旦。又久处台阁，明练故事，近 仪或乖先典者，皆案据旧章，刊正取 中。迁小宗伯，监修国史。转小司 马，又监修律令。进位大将军，出为 鄜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武帝平齐， 进爵武德郡公。敏自建德以后，寝疾 积年，武帝及宣帝并亲幸其第问疾 太保。其年卒。赠五州诸军事、晋州 刺史。临终戒其子等，丧事所须，务 从简约。其子等并涕泣奉行。少子 昂。

昂字千里。幼聪颖有器识，干局 过人。周武帝时，为内史中大夫、开 府仪同三司，赐爵文城郡公，当途用 事，百僚皆出其下。昂竭诚献替，知 无不为，谦虚自处，未尝骄物，时论 以此重之。武帝崩，受遗辅政，稍被 宣帝疏，然不离本职。隋文帝为丞 相，深自结纳。文帝以为大宗伯。拜 日，遂得偏风，不能视事。文帝受 览而善之，优诏答昂，自是天下州县 皆置博士习礼焉。昂在州，甚有惠 政，卒官。

子调，历秘书郎、侍御史。左仆 射杨素尝于朝堂见调，因独言日： “柳条通体弱，独摇不须风”调敛版 正色曰：“调信无取，公不当以为侍 御；信有可取，不应发此言。公当具 瞻之地，枢机何可轻发！”素甚奇 之。炀帝嗣位，累迁尚书左司郎中。 时王纲不振，朝士多赃货，唯调清素 守常，为时所美，然干用非其所长。

王士良，字君明，其先太原晋阳 将。祖公礼，平城镇司马，因家于 代。父延，兰陵郡守。士良少修谨， 不妄交游。孝庄末，尔硃仲远启为府 参军事。历大行台郎中、谏议大夫， 封石门县男。后与纥豆陵步籓交战， 军败，为籓所禽，遂居河右。伪行台 纥豆陵伊利钦其才，擢授右丞，妻以 孙女。士良既为姻好，便得尽言，遂 晓以祸福，伊利等即归附。朝廷嘉 之。太昌初，进爵晋阳县子，寻进爵 琅邪县侯，授太中大夫、右将军。出 为殷州车骑府司马。东魏徙鄴之后， 置京畿府，专典兵马。时齐文襄为大 侯。武定初，除行台右中兵郎中，又 转大将军府属、从事中郎，仍摄外兵 事。王思政镇颖川，齐文襄率众攻 之。授士良大行台左丞，加镇西将 军，进爵为公，令辅其弟演于并州居 守。

齐文宣即位，入为给事黄门侍 郎，领中书舍人，仍总知并州兵马 事，加征西将军，别封新丰县子。俄 除骠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中。文宣自 晋阳赴鄴宫，复以士良为尚书左丞， 统留后事。仍迁御史中丞。转七兵尚 书。未几，入为侍中，转殿中尚书。 合礼。文宣寻起令视事，士良屡表陈 诚，再三不许，方应命。文宣见其毁 瘠，乃许之。因此卧疾历年，文宣每 自临视。疾愈，除沧州刺史。乾明 初，徵还鄴，授仪同三司。孝昭即 位，遣三道使搜扬人物。士良与尚书 令赵郡王高睿、太常卿崔昂分行郡 国，但有一介之善者，无不以闻。齐 武成初，除太子少傅、少师，复除侍 中，转太常卿，寻加开府仪同三司。 出为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伐，权景宣 以山南兵围豫州，士良举城降。授大 徒。俄除鄜州史，转荆州刺史。士良 去乡既久，忽临本州，耆老故人，犹 有存者，远近咸以为荣。加授上大将 军，以老病乞骸骨，优诏许之。开皇 元年卒，时年八十二。
子德衡，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论曰：昔阳货外叛，庶其窃邑， 而《春秋》讥之；韩信背项，陈平归 汉，而史迁美之。盖以运属既安，君 道已著，则徇利忘德者罪也；时逢扰 攘，臣礼未备，则转祸为福者可也。 崔彦穆、杨纂、段永等昔在山东，沈 渝下位，并以羁旅之士，邅回于燕雀 里则勋著方隅，升朝廷则绩宣出内， 而畏避权宠，克保终吉，不然，何以 自致显名而取高位也？熙历职流誉， 风政克举，虽古之循吏，亦何以加 兹，而毫厘为爽，丘山成过，唯命也 夫！唐永良能之名，所在著美，清白 之誉，显于累职，所谓干能之士也。 瑾、敏并挺　巳梓之林，蕴瑚琏之 器，博观载籍，多识旧章，固乃国之 名臣，时之领袖，周无君子，斯焉取 斯。王士良之仕于齐，职居卿牧，而 失忠与义，临难苟免，其背叛之徒 欤！

列传第五十六

豆卢宁子勣 孙毓 杨绍子雄 王 雅子世积 韩雄子禽 贺若敦子弼 弟 谊

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 其先本姓慕容氏，燕北地王精之后 也。高祖胜，以燕。皇始初归魏，授 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或云北人谓 归义为“豆卢”，因氏焉，又云避难 改焉，未详孰是。父苌，魏柔玄镇 宁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 郡公。宁少骁果，有志气，身长八 尺，美姿容，善骑射。魏永安中，以 别将随尔硃天光入关。以破万俟丑奴 功，赐爵灵寿县男。尝与梁ＧＣ定遇 于平凉川，相与肄射，乃相去百步悬 莎草以射之，七发五中。ＧＣ定服其 能，赠遗甚厚，天光败，从侯莫陈 悦。及周文讨悦，宁与李弼来归。

孝武西迁，以奉迎勋，封河阳县 伯，后进爵为公。从禽窦泰，复弘 农，破沙苑，除卫大将军、兼大都 督。大统七年，从于谨破稽胡帅刘平 司，监陇右诸军事。贼平，进位侍 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九年，从周文迎高仲密，与东 魏战于芒山。迁左卫将军，进爵范阳 郡公。十六年，拜大将军。羌帅傍乞 铁匆及郑五丑等反叛，宁讨平之。恭 帝二年，改封武阳郡公，迁尚书右仆 射。周孝闵帝践祚，授柱国大将军。 武成初，出为同州刺史。迁大司寇， 进封楚国公，邑万户，别食盐亭县一 千户，收其租赋。保定四年，授岐州 刺史。属大兵东讨，宁舆疾从军。薨 于同州。赠太保、十州诸军事、同州 刺史，谥曰昭。

初，宁未有子，养弟永恩子勣。 “兄弟之子犹子也，吾何择焉。”遂 以勣嗣。时以此多之。及宁薨，勣袭 爵。

勣字定东。生时，周文亲幸宁家 称庆，时遇新破齐军，周文因字曰定 东。勣聪悟，有器局。初以勋臣子封 义安县侯。周闵帝受禅，授稍伯下大 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 明帝时，为左武伯中大夫。勣自以经 业未通，请解职游露门学。帝嘉之， 敕以本官就学。齐王宪纳勣妹为妃， 恩礼愈厚。武帝嗣位，渭源烧当羌因 饥作乱，以勣有才略，拜渭州刺史。 其山绝壁千寻，由来乏水，诸羌苦 之。勣马足所践，忽飞泉涌出。有白 乌翔止　前，乳子而后去，有白狼见 于襄武，人为之谣曰：“我有丹阳， 山出玉浆。济我人夷，神乌来翔。” 百姓因号其泉曰玉浆泉。后丁父艰， 毁瘁过礼。袭爵楚国公。大象二年， 累迁利州总管，寻拜柱国。隋文帝为 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作乱，勣婴城固 守。谦将达奚惎等攻之，起土山，凿 城为七十余穴，堰江以灌之。勣时战 士不过二千，昼夜相拒。经四旬，梁 睿军且至，贼解去，授上柱国，赐一 子爵中山县公。开皇中，为夏州总 汉王谅纳其女为妃，恩遇弥厚。七 年，追守利州功，诏食始州临津县邑 千户。十年，以疾徵还京师，诏诸王 并至勣第，中使顾问，道路不绝。 卒，谥曰襄。
子贤嗣。位显州刺史、大理少 卿、武贲郎将。次子毓。
毓字道生，少英果，有气节。汉 王谅出镇并州，毓以妃兄为王府主 簿。以征突厥功，授仪同三司。及炀 帝即位，谅纳谘议王頍谋作乱。毓苦 谏不从，因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 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 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克 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 图也。”帝许之。贤密遣家人赍敕书 至毓所，与之计。谅将往介州，令毓 与总管属硃涛留守。毓与涛议拒之， 涛拂衣不从，毓追斩之。时谅司马皇 甫诞以谏被囚，毓出之，与协计，及 开府，盘石侯宿勤武等闭城拒谅。部 分未定，有人告谅。谅攻之，城陷， 见害，时年二十八。谅平，赠大将 军，封正义县公，谥曰愍。
子愿师嗣。拜仪同三司。大业 初，行新令，五等并除。未几，帝复
赞以宁勋，建德初，赐爵华阴县 侯。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 郡公。

永恩少有识度，与宁俱归周文。 以迎孝武功，封新兴伯。屡从征讨， 皆有功，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 三司。周孝闵帝践祚，授鄯州刺史， 改封沃野县公。保定元年，入为司会 中大夫。宁封楚国公，请以先封武阳 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诏许焉。卒于 官。赠少保，谥曰敬。子通嗣。

通字平东，一名会，弘厚有器 局。在周，以父功赐爵临贞县侯，改 封沃野县公。位开府、北徐州刺史。 洪二州总管，并以宽惠称。卒官。谥 曰安。子宽嗣。

杨绍，字子安，弘农华阴人也， 祖兴，魏新平郡守。父国，中散大 夫。绍少慷慨有志略，屡从征伐，力 战有功。普泰初，封平乡县男。大统 元年，进爵冠军县公。四年，为鄜城 郡守。绍性恕直，兼有威惠，百姓安 之。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鄜州刺史，赐姓叱吕引氏。周孝 闵帝践祚，进爵傥城郡公，位大将 军。卒，赠成、文等八州刺史。谥曰 信。子雄嗣。
子司旅下大夫。帝幸云阳宫，卫王直 作乱，袭肃章门，雄逆拒破之。封武 阳郡公，迁右卫上大夫。大象中，进 爵邘国公。隋文帝为丞相，雍州牧、 毕王贤构作难，雄时为别驾，知其 谋，以告文帝。贤伏诛，以功授柱 国、雍州牧，仍领相府虞候。周宣帝 葬，备诸王有变，令雄率六千骑送至 陵所。进位上柱国。

文帝受禅，除左卫将军，兼宗正 卿。迁右卫大将军，参预朝政。封广 平王，以邘公别封一子。雄请封弟士 贵，朝廷许之。或奏高颎朋党者，帝 言之于朝，雄深明其虚，帝亦以为 虞庆则、苏威称为“四贵”。雄宽容 下士，朝野顾属。帝阴忌之，不欲其 典兵马，乃改授司空，外示优崇，而 内实夺其权也。雄乃闭门不通宾客。 寻改封清漳王。仁寿初，帝以清漳不 允声望，命职方进地图，指安德郡示 群臣曰：“此号足为名德相称”。乃 改封安德王。

大业初，授太子太傅。元德太子 薨，检校郑州刺史。迁怀州刺史、京 兆尹。帝亲征吐谷浑，诏雄总管浇河 道诸军。及还，改封观王。辽东之 役，检校左翊卫大将军，出辽东道。 鸿胪监护丧事。有司请谥曰懿，帝 曰：“王道高雅俗，德冠生灵。”乃 谥曰德。赠司徒、襄国等十郡太守。
子恭仁，位吏部侍郎。
恭仁弟綝，性和厚，颇有文学。 历义州刺史、淮南郡太守。及父薨， 起为司隶大夫。辽东之役，杨玄感 反，其弟玄纵自帝所逃赴其兄，路逢 綝，綝避人偶语久之。司隶刺史刘休 文奏之，时恭仁将兵于外，帝寝其 事。綝忧，发病而卒。

雄弟达，字士达，有学行，仕 周，位仪同、内史下大夫，封遂宁县 内史侍郎、鄯郑赵三州刺史，俱有能 名。平陈后，帝差品天下牧宰，达为 第一，擢拜工部尚书，加上开府。达 为人弘厚，有局度，杨素每曰：“有 君子貌兼君子心者，唯杨达耳。”献 皇后及文帝山陵制度，达并参预焉。 炀帝嗣位，转纳言，领营东都副监。 辽东之役，领右武卫将军。进位左光 禄大夫。卒于师。赠吏部尚书、始安 侯，谥曰恭。

王雅，字度容，阐熙新纻人也。 少沈毅，木讷寡言。有胆勇，善骑 射。周文闻其名，召入军，以功赐爵 今我不满万人，常理论之，实难与 敌。但相公神武，以顺讨逆，岂计众 寡？大丈夫不以此时破贼，何用生 为！”乃擐甲出战，所向披靡，周文 壮之。又从战芒山。时大军失利，诸 将皆退，雅独拒之。敌人见其无继， 步骑竞进。雅左右奋击，斩九级，敌 众稍退，雅乃还。周文叹曰：“王雅 举身悉是胆也！”进爵为伯。累迁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初除 汾州刺史。励精为政，人庶悦附，自 远至者七百余家。卒于夏州刺史。子 世积嗣。

世积容貌魁岸，腰带十围，风神 仪同，封长子县公。隋文帝受禅，进 封宜阳郡公。高颎美其才能，甚善 之。尝谓颖曰：“吾辈俱周臣子，社 稷沦没，若何？”颎深拒之。未几， 授蕲州总管，平陈之役，以舟师自蕲 水趣九江。以功进位柱国、荆州总 管。后桂州人李光仕作乱，世积以行 军总管讨平之，进位上柱国，甚见隆 重。

世积见帝性忌刻，功臣多获罪， 由是纵酒，不与执政言及时事。上以 为有酒疾，舍之宫内，令医者疗之。 世积诡称疾愈，始得就第。及征辽 七百人送之官。

未几，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 罪，吏捕之，亡抵世积，不纳，由是 有憾。孝谐竟配防桂州，事总管令狐 熙，熙又不礼焉。甚困穷，因徼幸上 变，称：“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 道人云：‘当为国主。’谓其妻曰： ‘夫人当为皇后。’又将之凉州，其 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 可图大事。’世积曰：‘凉州土旷人 稀，非用武国。’”由是被征，案其 事。有司奏：“左卫大将军元旻、右 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并与世 诛，旻胄等免官，拜孝谐为上大将 军。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 祖景，孝文时为赭阳郡守。雄少敢 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 略。及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 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 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 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 向克获。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 鄴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与贤合势讨 雄。战数十合，雄众略尽，兄及妻子 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 曰：“若雄至，皆免之。”雄乃诣贤 武阳县侯，遣还乡里，更图进取。雄 乃招集义众，从独孤信入洛阳。芒山 之役，周文命雄邀齐神武于隘道。神 武怒，命三军拜并力取雄，雄突围得 免。除东徐州刺史。东魏雍州刺史郭 叔略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轻 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 督韩仕于略城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 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 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 尹，进爵为公。寻进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周 孝闵帝践祚，进爵新义郡公，赐姓宇 文氏。明帝二年，除都督、中州刺 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 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 魏深惮之。卒于镇。赠大将军、五州 诸军事。谥曰威。子禽嗣。

禽字子通，少慷慨，以胆略称。 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性又好书， 经史百家皆略知大旨。周文见而异 之，令与诸子游集。以军功稍迁仪同 三司，袭爵新义郡公。武帝伐齐，禽 说下独孤永业于金墉城。及平范阳， 加上仪同、永州刺史。隋文帝作相， 迁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 摩诃等共为声援，频寇江北，前后入 界。禽屡挫其锋，陈人夺气。

开皇初，文帝潜有吞江南志，拜 禽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 人所惮。及大举伐陈，以禽为先锋。 禽领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 醉，遂取之。进攻姑熟，半日而拔。 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 谒军门，昼夜不绝，其将樊巡、鲁世 真、田瑞等相继降。晋王遣行军总管 杜彦与禽合军。陈叔宝遣领军蔡征守 硃雀航，闻禽将至，众惧而溃。任蛮 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降禽。禽以精 骑直入硃雀门。陈人欲战，蛮奴捴之 曰：“老夫尚降，诸君何事！”众皆 散走。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宝。时贺 之功，成太平之业，天下盛事，何用 过此！”又下优诏于禽、弼曰：“申 国威于万里，宣朝化于一隅，使东南 之人俱出汤火，数百年贼旬日廓清， 专是公之功也。高名塞于宇宙，盛业 光于天壤。逖听前古，罕闻其匹。班 师凯入，诚知非远，相思之甚，寸阴 若岁。”及至京，弼与禽争功于上 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 卒，禽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 国。禽略不交阵，岂臣之比！”禽 曰：“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取伪 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将士 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 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 不暇，安得与臣为比！”上曰：’二 将俱合上勋。”于是进位上柱国，赐 物八千段。有司劾禽纵士卒淫汙陈 宫。坐此不得国公及真食邑。

大军之始出也，上敕有司曰： “亡国物，我一不以入府，可于苑内 筑五垛，当悉赐文武百官大射以取 之。”及是，上御玄堂，大阵陈之奴 婢货贿，会王公文武官七品已上，武 职领兵都督已上，及诸考使以射之。

先是，江东谣曰：“黄斑青骢 武，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返时 节与歌相应，至是方悟。后突厥来 朝，上谓曰：“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 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 突厥诣禽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 子者。”禽厉然顾之，突厥惶恐不敢 仰视。其威容如此。别封寿光县公， 真食千户。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 胡寇，即拜凉州总管。

俄征还京，恩礼殊厚。无何，其 邻母见禽门下仪卫甚盛，有同王者， 母异而问之。其中人曰：“我来迎 王。”忽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 之，禽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 阎罗王，亦足矣。”因寝疾卒。子世 谔嗣。

世谔倜傥骁捷，有父风。杨玄感 乱，引为将，每战先登。玄感败，为 吏所拘。时帝在高阳，送诣行在所。 世谔日令守者市酒肴以酣暢，扬言 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为！”渐 以酒进守者，守者狎之，遂饮令醉， 因得逃奔山贼，不知所终。

禽母弟僧寿，字玄庆，亦以勇烈 知名。周武帝时，为侍伯中旅下大 夫。隋文帝得政，从韦孝宽平尉迟 管，朝廷不欲其兄弟同在淮南，转 熊、蔚二州刺史，进爵广陵郡公。寻 以行军总管击破突厥于鸡头山。后坐 事免。数岁，复拜蔚州刺史。突厥甚 惮之。后检校灵州总管事。从杨素破 突厥，进位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

炀帝即位，封新蔡郡公，自是不 复任用。大业五年，从幸太原。时有 京兆人达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 多相命观之，僧寿亦预焉。坐除名。 寻命复位，卒于京师。子孝基。

僧寿弟洪，字叔明，少骁勇，善 骑射，膂力过人。仕周，以军功拜大 禅，进爵为公。开皇九年，平陈之 后，授行军总管。及陈平，晋王广大 猎于蒋山，有猛兽在围中，众皆惧， 洪驰马射之，应弦而倒。陈氏诸将列 观，皆叹伏焉。王大喜，赐缣百匹。 寻以功加柱国，拜蒋州刺史，转廉 州。

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洪骁 勇，令检校朔州总管事。寻拜代州总 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 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 之。遇虏于恆安，众寡不敌，洪四面 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 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隆竟坐 死。炀帝北巡，至恆安，见白骨被 野，以问侍臣，曰：“往韩洪与虏战 处也。”帝悯然伤之，收葬骸骨，命 五郡沙门为设斋供，拜洪陇西太守。

未几，硃崖人王万昌作乱，诏洪 平之。以功加金紫光禄大夫，领郡如 故。俄而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平 之。还师未几，旋遇疾卒。

贺若敦，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居 漠北，世为部落大人。曾祖贷，魏献 文时入国，为都官尚书，封安富县 公。祖伏连，仕魏，位云州刺史。父 以功封当亭子。齐神武初起，以统为 颍州长史。执刺史田迅，以州降，拜 兗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历位北 雍、恆二州刺史。卒，赠司空公，谥 曰哀。敦少有气干。统之将执田迅 也，虑事不果，又以累弱既多，难以 自拔，沈吟者久之，敦年十七，进策 赞成其谋。统流涕从之，遂定谋归 西。时群盗蜂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 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 贼乃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 “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兒年 时胆略，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 亦当为国名将。”

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 围，敦弯三石弓，箭不虚发。信乃言 于周文，引至麾下，授都督，封安陵 县伯。尝从校猎甘泉宫，时围人不 齐，兽多越逸。周文大怒，人皆股 战。围内唯有一鹿，俄亦突围而走。 敦跃马驰之，鹿上东山。敦弃马步 逐，至山半，便乃掣之而下。周文大 悦，诸将因得免责。累迁太子庶子。 废帝二年，拜右卫将军。俄加骠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 公。时岷蜀初开，人情尚梗。巴西人 谯淹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 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周文令敦讨 五子王等聚众为寇，围逼信州。诏敦 与开府田弘赴救，未至而城已陷。乃 进军追讨，遂平信州。是岁，荆州蛮 帅文子荣自号仁州刺史，复令敦与开 府潘招讨禽子荣，并虏其众。

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陈将侯 瑱、侯安都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 乃令敦度江赴救。敦连战破瑱，乘胜 遂次湘州。俄而秋水汛溢，江路遂 断。粮援既绝，恐瑱等知其粮少，乃 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侧近 村人，阳有所访问，随即遣之。瑱等 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 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 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 瑱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 取，敦甲士遂禽之。又敦军数有叛人 乘马投瑱，瑱辄纳之。敦又别取一 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 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 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 云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 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 后实有馈饷及亡奔瑱者，犹谓敦之 诈，并不敢受。相持岁余，瑱不能 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虑其或诈， 觇之非诈，勒众而还。在军病死者十 五六。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其 名。

保定五年，累迁中州刺史，镇函 谷。敦恃功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 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 而反，翻被除名，每出怨言。晋公护 怒，徵还，逼令自杀。临刑，呼子弼 谓曰：“吾必欲平江南，然心不果， 汝当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 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 口。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弼字辅伯。少有大志，骁勇便弓 县公，迁小内史。与韦孝宽伐陈，攻 拔数十城，弼计居多。拜寿州刺史， 改封襄邑县公。隋文帝为丞相，尉迟 迥作乱，帝恐弼为变，遣长孙平驰驿 代之。

及帝受禅，阴有平江南志，访可 任者，高颎荐弼有文武才干，于是拜 吴州总管，委以平陈事，弼忻然以为 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 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 营，勿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献 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

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 大军利涉；如事有乖违，得葬江鱼腹 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请缘江防 人每交代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 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 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 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此，弼 以大军济江，陈人弗觉。袭陈南徐 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军令严 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人间酤酒 者，弼立斩之。进屯蒋山之白土冈， 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 瑞、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田 瑞先犯，击走之。鲁广达等相继递 之。麾下士开府员明禽麾诃至，弼命 左右牵斩之。摩诃色自若，弼释而礼 之。从北掖门入。时韩禽已执陈叔 宝。弼至，呼叔宝视之。叔宝惶惧流 汗，股栗再拜。弼谓曰：“小国之君 当大国卿，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 命侯，无劳恐惧。”

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于是与禽 相訽，挺刃而出。令蔡徵为叔宝作降 笺，命乘骡车归己，事不果。上闻弼 有功，大悦，下诏褒扬之。晋王以弼 先期决战，违军命，于是以弼属吏。 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克定三 食襄邑三千户，加宝剑、宝带、金 甕、金盘各一，并雉尾扇、曲盖，杂 彩二千段，女乐二部，又赐陈叔宝妹 为妾。拜右领军大将军。

平陈后六年，弼撰其画策上之， 谓为《御授平陈七策》。上弗省， 曰：“公欲发扬我名，我不求名，公 宜自载家传。”七策：“其一，请广 陵顿兵一万，番代往来。陈人初见设 备，后以为常，及大兵南伐，不复疑 也。其二，使兵缘江时猎，人马喧 噪。及兵临江，陈人以为猎也。其 三，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弊船 舰。及大兵将度，乃卒通渎于江。其 五，涂战船以黄，与枯荻同色，故陈 人不预觉之。其六，先取京口仓储， 速据白土冈，置兵死地，故一战而 克。其七，臣奉敕，兵以义举。及平 京口，俘五千余人，便悉给粮劳遣， 付其敕书，命别道宣喻。是以大兵度 江，莫不草偃，十七日之间，南至林 邑，东至沧海，西至象林，皆悉平 定。”

转右武候大将军。弼时贵盛，位 望隆重，其兄隆为武都郡公，弟柬万 荣郡公，并刺史、列将。弼家珍玩不 之。

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 相自许。既而杨素为右仆射，弼仍为 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 官，弼怨望愈甚。后数载，下弼狱， 上谓曰：“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 汝每昌言此二人唯堪啖饭耳，是何意 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 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 语。”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 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 理。”弼曰：“臣恃至尊威灵，将八 千兵度江，即禽陈叔宝，窃以此望 活。”上曰：“此已格外酬赏，何用 不许臣行。推心为国，已蒙格外重 赏，今还格外望活。”既而上低徊者 数日，惜其功，特令除名。岁余，复 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复任使，然每 宴赐，遇之甚厚。

十九年，上幸仁寿宫，宴王公， 诏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 之。明年春，弼又有罪，在禁所，咏 诗自若。上数之曰：“人有性善行恶 者，公之为恶，及与行俱。有三太 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 无上心太猛，昔在周朝，已教他兒子 反，此心终不能改邪？”他日，上谓 侍臣曰：“初欲平陈时，弼谓高颎 后，便索内史，又索仆射。我语颎 曰：‘功臣正宜授勋官，不可豫朝 政。’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己，出 口入耳，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 弼力，何脉脉邪！’意图镇广陵，又 求荆州总管，并是作乱处，意终不改 也。”

后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 发中的。上曰：“非弼无能当此。” 乃命弼。弼再拜祝曰：“臣若赤诚奉 国，当一发破的；如不然，发不中 也。”弼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 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

炀帝之在东宫，尝谓曰：“杨 优劣如何？”弼曰：“杨素是猛将， 非谋将；韩禽是斗将，非领将；史万 岁是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 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 择。”弼意自许为大将。及炀帝嗣 位，尤被疏忌。大业三年，从驾北巡 至榆林。时为大帐，下可坐数千人， 召突厥启人可汗飨之。弼以为太侈， 与高颎、宇文幹等私议得失，为人所 告，竟坐诛，时年六十四。妻子为官 奴婢，群从徙边。

子怀亮，慷慨有父风。以柱国世 子，拜仪同三司。坐弼为奴，俄亦诛 死。

敦弟谊。谊性刚果，有干略。周 文据关中，引之左右，累迁仪同三 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受禅，封 霸城县子，加开府，历原、信二州总 管。及兄敦以谗毁伏诛，坐免官。从 武帝平齐，拜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 侯。开皇中，位左武候将军、海陵郡 公。后以突厥为边患，谊素有威名， 拜灵州刺史，进位柱国。谊时年老， 犹能重铠上马，甚为北夷所惮。数 载，上表乞骸骨，卒于家。子举袭 爵。

论曰：周文帝属祸乱之辰，以征 伐而定海内，大则连兵百万，系之以 存亡，小则转战边亭，不阕于旬月。 要功，横戈请奋。豆卢宁、杨绍、王 雅、韩雄等，或攀翼云汉，底绩屯 夷，虽运移年代，而名成终始，美矣 哉！豆卢勣誉宣分竹，毓节见临危， 可谓载德象贤也。观德王位登台兗， 庆流后嗣，保兹宠禄，实仁厚之所致 乎！王世积俊才虽多，适足为害者 矣。贺若敦志略慷慨，深入敌境，勍 寇绝其粮道，江淮阻其归途。临危而 策出无方，事迫而雄心弥厉，故能利 涉死地，全师以反。而茂勋莫纪，严 刑已及，天下是以知宇文护之不能终 其位也。自南北分隔，将三百年。隋 文爰应千龄，将一函夏。贺若弼慷 勇以争先。隋氏自此一戎，威加四 海。稽诸天道，或时有废兴；考之人 谋，实二臣之力。其俶傥英略，贺弼 居多，武毅威雄，韩禽称重。方于晋 之王、杜，勋庸绰有余地。然贺弼功 成名立，矜伐不已，竟颠殒于非命， 亦不密以失身。若念父临终之言，必 不及于斯祸。韩禽累叶将家，威声动 俗，敌国既破，名遂身全，幸也。广 陵、甘棠，咸有武艺，骁雄胆略，并 为当时所推，赳赳干城，难兄难弟 矣。

列传第五十七

申徽 陆通弟逞 厍狄峙 杨荐 王 庆 赵刚子仲卿 赵昶 王悦赵文表 元 定 杨

申徽，字世仪，魏郡人也。六世 祖钟，为后赵司徒。冉闵末，中原丧 乱，钟子邃避地江左。曾祖爽，仕 宋，位雍州刺史。祖隆道。宋北兗州 刺史。父明仁，郡功曹，早卒。徽少 乃归于魏。元颢入洛，以元邃为东徐 州刺史，邃引徽为主簿。颢败，邃被 槛车送洛阳，故吏宾客并委去，唯徽 送之。及邃得免，乃广集宾友，叹徽 有古人风。寻除太尉府行参军。

孝武初，徽以洛阳兵难未已，遂 间行入关见周文。周文与语，奇之， 荐之于贺拔岳，岳亦雅相敬待，引为 宾客。周文临夏州，以徽为记室参 军，兼府主簿。周文察徽沉密有度 量，每事信委之，乃为大行台郎中。 时军国草创，幕府务殷，四方书檄皆 徽之辞也。以迎孝武功，封博平县 子、本州大中正。大统初，进爵为 河桥之役，大军不利，近侍之官分散 者众，徽独不离左右，魏帝称叹之。 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

先是，东阳王元荣为瓜州刺史。 其女婿刘彦随焉。及荣死，瓜州首望 表荣子康为刺史，彦遂杀康而取其 位。属四方多难，朝廷不遑问罪，因 授彦刺史。频徵不奉诏，又南通吐谷 浑，将图叛逆。周文难于动众，欲以 权略致之，乃以徽为河西大使，密令 图彦。徽轻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 宾馆。彦见徽单使，不以为疑，徽乃 遣一人微劝彦归朝，以揣其意，彦不 遂来至馆。徽先与瓜州豪右密谋执 彦，遂叱而缚之。彦辞无罪，徽数之 曰：“君无尺寸之功，滥居方岳之 重，恃远背诞，不恭贡职，戮辱使 人，轻忽诏命。计君之咎，实不容 诛。但受诏之日，本令相送归阙，所 恨不得即申明罚，以谢边远耳。”于 是宣诏慰劳吏人及彦所部，复云大军 续至，城内无敢动者。使还，迁都官 尚书。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为城人张 保所杀，都督令狐延等起义逐保，启 请刺史。以徽信洽西土，拜假节、瓜 州刺史。徽在州五稔，俭约率下，边 三司。废帝二年，进爵为公，正右仆 射，赐姓宇文氏。

徽性勤至，凡所居官，案牍无大 小皆亲自省览，以是事无稽滞，吏不 得为奸。后虽历公卿，此志不懈。出 为襄州刺史。时南方初附，旧俗官人 皆通饷遗。徽性廉慎，乃画杨震像于 寝室以自戒。及代还，人吏送者数十 里不绝。徽自以无德于人，慨然怀 愧，因赋诗，题于清水亭。长幼闻 之，皆竞来就读，递相谓曰：“此是 申使君手迹。”并写诵之。

明帝以御正任总丝纶，更崇其秩 刺史。入为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 年，上疏乞骸骨，诏许之。薨，赠泗 州刺史，谥曰章。
子康嗣。位泸州刺史、司织下大 夫、上开府。
康弟敦，汝南郡守。敦弟静，齐 郡守。静弟处，上开府、同昌县侯。 卒。

陆通，字仲明，吴郡人也。曾祖 载，从宋武帝平关中，军还，留载随 其子义真镇长安，遂没赫连氏。魏太 武平赫连氏，载仕魏，位中山郡守。 有泉出，而有鱼，遂得以供膳。时人 以为孝感所致，因谓其泉为孝鱼泉。 从尔硃天光讨伐。及天光败，归周 文。周文为行台，以政为行台左丞、 原州长史，赐爵中都县伯。大统中， 卒。

通少敦敏好学，有志节。幼从政 在河西，遂逢寇难，与政相失。通乃 自拔东归，从尔硃荣。荣死，又从尔 硃兆。及尔硃氏灭，及入关。周文时 在夏州，引为帐内督。顷之，贺拔岳 为侯莫陈悦所害。时有传岳军府已亡 散者，周文忧之，通以为不然。居数 日，问至，果如所策。自是愈见亲 虽处机密，愈自恭谨，周文以此重 之。后以迎孝武功，封都昌县伯。

大统元年，进爵为侯。从禽窦 泰，复弘农。沙苑之后。力战有功。 又从解洛阳围。军还，属赵青雀反于 长安，周文将讨之，以人马疲弊，不 可速行，又谓青雀等一时陆梁，不足 为虑，乃云“我到长安，但轻骑临 之，必当面缚。”通进曰：“青雀等 既以大军不利，谓朝廷倾危，同恶相 求，遂成反乱。然其逆谋久定，必无 迁善之心。且其诈言大军败绩，东寇 将至，若以轻骑往，百姓谓为信然， 讨逆，何虑不平？”周文深纳之，因 从平青雀。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徐 州刺史。以寇难未平，留不之部。与 于谨讨刘平伏，加大都督。从周文援 玉壁，进仪同三司。

九年，高仲密以地来附，通从若 干惠战于芒山。众军皆退，唯惠与通 率所部力战。至夜中乃阴引还，敌亦 不敢逼。时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仆同 三司、太仆卿，赐姓部六孤氏，进爵 绥德郡公。周孝闵践祚，拜小司空。 保定五年，累迁大司寇。

通性柔谨，虽久处列位，常清慎 不患贵而贫也。建德元年，转大司 马。其年薨。通弟逞。

逞字季明，初名彦，字世雄。魏 文帝常从容谓之曰：“尔既温裕，何 因乃字世雄？且为世之雄，非所宜 也。于尔兄弟又复不类。”遂改焉。 逞少谨密，早有名誉。兄通先以军功 别受茅土，乃让父爵中都县伯令逞袭 之。起家羽林监、周文内亲信。时辈 皆以骁勇自达，唯逞独兼文雅，周文 由此加礼遇焉。大统十四年，参大丞 相府军事，寻兼记室。保定初，累迁 吏部中大夫，历蕃部、御伯中大夫， 司宗中大夫，转军司马。逞干识详 明，历任三府，所在著绩。朝迁嘉 之，进爵为公。

天和三年，齐遣侍中斛斯文略、 中书侍郎刘逖来聘。初修邻好，盛选 行人，诏逞为使主，尹公正为副以报 之。逞美容止，善辞令，敏而有礼， 齐人称焉。还届近畿，诏令路车仪服 郊迎而入，时人荣之。四年，除京兆 尹。郡界有豕生数子，经旬而死。其 家又有豮，遂乳养之，诸豚赖之以 活，时论以逞仁政所致。俄迁司会中 大夫，出为河州刺史。晋公护雅重其 才，表为中外府司马，颇委任之。寻 诛，坐免官。

顷之，起为纳言。又以疾不堪剧 任，乃除宜州刺史。故事，刺史奉 辞，例备卤簿，逞以时属农要，奏请 停之。武帝深嘉焉，诏遂其所请，以 彰雅操。逞在州有惠政，吏人称之。 东宫初建，授太子太保。卒，赠大将 军。子操嗣。

厍狄峙，其先辽东人，本姓段， 匹磾之后也，因避难改焉。后徙居 代，世为豪右。祖凌，武威郡守。父 贞，上洛郡守。峙少以弘厚知名，善 骑射，有谋略。仕魏，位高阳郡守， 政存仁恕，百姓颇悦之。孝武西迁， 门侍郎。时与东魏争衡，蠕蠕乘虚， 屡为边患，朝议欲结和亲，乃使峙 往。峙状貌魁梧，善于辞令，蠕蠕主 雅信重之，自是不复为寇。周文谓峙 曰：“昔魏绛和戎，见称前史。以君 方之，彼有愧色。”封高邑县公。累 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拜侍 中。蠕蠕灭后，突厥强盛，虽与周通 好，而外连齐氏。周文又令峙衔命喻 之。突厥感悟，即执齐使归诸京师。 进爵安丰郡公，历小司空、小司寇。

明帝初，为益州刺史、都督三十 一州诸军事。峙性宽和，尚清靖，为 夷獠所安。后为宜州刺史，入为少 谥曰定。
子嶷嗣，少知名，位开府仪同三 司、职方中大夫、蔡州刺史。卒官。 嶷弟徵，从平齐，以功拜仪同大 将军，赐爵乐陵县公。
徵弟徽，亦以军功至仪同大将 军、保城县男。
徽弟嵚，性弘厚，有局度，以齐 右下大夫从武帝东伐，入并州。军 败，侍臣歼焉。及帝之出，唯嵚侍 从。以功授上仪同大将军，迁开府， 历右宫伯，赐爵乐城县侯。仕隋，位 至户部尚书。

杨荐，字承略，秦郡宁夷人也。 父宝，昌平郡守。荐幼孤，早有名 誉，性廉谨，喜怒不形于色。魏永安 中，随尔硃天光入关讨君贼，封高邑 县男。周文临夏州，补帐内都督。及 平侯莫陈悦，使荐入洛请事，孝武授 周文关西大行台，仍除荐直閤将军。 时冯翊长公主嫠居，孝武意欲归诸周 文，乃令武卫元毗喻旨。荐归白周 文，又遣荐入洛阳请之，孝武即许 焉。孝武欲向关中，荐赞成其计。孝 武曰：“卿归语行台迎我。”周文又 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孝武至 长安。进爵清水县子。

大统元年，蠕蠕请和亲，周文遣 侯。又使荐纳币于蠕蠕。魏文帝郁久 闾后崩，周文遣仆射赵善使蠕蠕，更 请婚。善至夏州，闻蠕蠕贰于东魏， 欲执使者，善惧，乃还。周文乃使荐 往，赐黄金十斤，杂彩三百匹。荐至 蠕蠕，责其背惠食言，并论结婚之 意，蠕蠕感悟，乃遣使随荐报命焉。 及侯景来附，周文令荐助镇遏。荐知 景翻覆，遂求还，具陈事实，周文乃 遣使密追助景之兵。寻而景叛。

十六年，大军东讨，周文恐蠕蠕 乘虚寇掠，乃遣荐往，更论和好，以 安慰之。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周孝闵帝践 使突厥结婚。突厥可汗弟地头可汗阿 史那库头居东面，与齐通和，说其兄 欲背先约。计谋已定，将以荐等送 齐。荐知其意，乃正色责之，辞气慷 慨，涕泗横流。可汗惨然良久曰： “幸无所疑，当共平东贼，然后发遣 我女。”乃令荐先报命，仍请东讨。 以奉使称旨，廷大将军。保定四年， 又纳币于突厥。还行小司马，又行大 司徒。从陈公纯等逆女于突厥，进爵 南安郡公。天和三年，迁总管梁州刺 史。后以疾卒。

王庆，字兴庆，太原祁人也。父 农，破沙苑，并有战功，每获殊赏。 大统十年，授殿中将军。周孝闵帝践 阼，晋公护引为典签。庆枢机明辩， 渐见亲待，授大都督。武成元年，以 前后功，赐爵始安县男。二年，行小 宾部。保定二年，使吐谷浑。与其分 疆，仍论和好之事。浑主悦服，遣所 亲随庆贡献。

初，突厥与周和亲，许纳女为 后。而齐人知之，惧成合从之势，亦 遣使求婚，财馈甚厚。突厥贪其重 赂，便许之。朝议以魏氏昔与蠕蠕结 婚，遂为齐人离贰，今者复恐改变， 突厥骑，与隋公杨忠至太原而还。及 齐人许送皇姑及世母，朝廷遂与通 和。突厥闻之，复致疑阻，于是又遣 庆往谕之。可汗感悦，结好如初。五 年，复与宇文贵使突厥逆女。自此， 以庆信著北蕃，频岁出使。后更至突 厥，属其可汗暴殂，突厥谓庆曰： “前后使来，逢我国丧者，皆緌面表 哀。况今二国和亲，岂得不行此 事！”庆抗辞不从。突厥见其守正， 卒不敢逼，武帝闻而嘉之。录庆前后 使功，迁开府仪同三司、兵部中大 夫，进爵为公。历丹、中二州刺史， 五镇诸军事、汾州刺史。又除延州总 管，进位柱国。开皇元年，进爵平昌 郡公。卒于镇，赠上柱国，谥曰庄。 子淹嗣。

赵刚，字僧庆，河南洛阳人也。 祖宁，魏高平太守。父和，永平中， 陵江将军。南讨度淮，闻父丧，辄 还，所司将致之于法，和曰：“罔极 之恩，终天莫报。若许安厝，礼毕而 即罪戮，死且无恨。言讫号恸，悲感 傍人。主司以闻，遂宥之。丧毕，除 宁远将军。大统初，追赠胶州刺史。 刚少机辩，有干能，起家奉朝请，累 迁金紫光禄大夫，领司徒府从事中 隙，刚密奉旨，召东荆州刺史冯景 昭。未及发，而神武已逼洛阳，孝武 西迁。景昭集府僚文武，议其去就， 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刚抽 刀投地曰：“公若为忠臣，可斩道 和。如欲从贼，可见杀！”景昭感 悟，遂率众赴关右。属侯景逼穰城， 东荆州人杨欢等起兵应景，以其众邀 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遂没于蛮。 后自赎免，乃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魔 怜，劝令归关西。魔怜纳之，使刚至 并州，密观事势。神武引刚内宴，因 令刚赉书申敕荆州。刚还报魔怜，仍 文，具陈关东情实。周文嘉之，封阳 邑县子。论复东荆州功，进爵临汝县 伯。

初，贺拔胜、独孤信以孝武西迁 之后，并流寓江左。至是，刚言于魏 文帝，请追而复之。乃以刚为兼给事 黄门侍郎，使梁魏兴，赉移书与其梁 州刺史杜怀宝等。即与刚盟歃，受移 送建康，仍遣人随刚报命。是年，又 诏刚使三荆，听在所便宜从事。使 还，称旨，进爵武成县侯，除大丞相 府帐内都督。复使魏兴，重申前命。 寻而梁人礼送贺拔胜、独孤信等。顷 可，而朝议已决，遂出军。绍竟无功 还，免为庶人。除刚颍州郡守。高仲 密以北豫州来附，兼大行台左丞，持 节赴颍川节度义军。师还，刚别破侯 景前驱于南陆，复获其郡守二人。时 有流言，传刚东叛，神武因设反间， 声遣迎接。刚乃率骑袭其丁坞，拔 之，周文知刚无贰，乃加赉焉。除营 州刺史，进爵为公。

渭州人郑五丑构逆，与叛羌傍乞 铁勿相应。令刚往镇之。将发，魏文 帝引见内寝，举觞属刚曰：“昔侯景 在东，为卿所困。黠羌小丑，岂足劳 与。五丑于是西奔铁勿，刚又进破铁 勿伪广宁郡。属宇文贵等西讨，诏以 刚行渭州事，资给粮饩。加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入为光禄卿。六 官建，拜膳部中大夫。

周孝闵帝践祚，进爵浮阳郡公， 出为利州总管。沙州氐恃险逆命，刚 再讨复之。方州生獠，自此始从赋 役。刚以信州滨江负阻，乃表请讨 之。诏刚率利、沙等十四州兵往经略 焉。仍加授渠州刺史。刚初至，梁帅 惮其军威，相次降款。刚师出逾年， 士卒疲弊，寻复亡叛。后遂以入功而 州刺史，谥曰成。子元卿，弟仲卿。

仲卿性粗暴，有膂力。周齐王宪 甚礼之。以军功位上仪同，为畿伯中 大夫。后以平王谦功，进位大将军， 封长垣县公。隋文帝受禅，进河北郡 公，寻拜石州刺史。法令严猛，纤介 之失无所宽舍，鞭笞辄至二百。吏人 战栗无敢违犯，盗贼屏息，皆称其 能。迁朔州总管。时塞北盛兴屯田， 仲卿总统之。微有不理者，仲卿辄召 主掌挞其胸背，或解衣倒曳于荆棘 中，时人谓之於菟。事多克济，由是 收获岁广，边戍无馈运之忧。 年，启人窘迫，与隋使长孙晟投通汉 镇。仲卿率骑千余援之，达头不敢 逼。潜遣人诱致启人所部，至者二万 余家。其年，从高颎指白道以击达 头，仲卿为前锋。至族蠡山，与虏 遇，交战七日，大破之。追奔至乞伏 泊，复启人。突厥悉众而至，仲卿为 方阵，四面拒战，经五日。会高颎大 兵至，合击之，虏乃败走。追度白 道，逾秦山七百余里。时突厥降者万 余家，上令仲卿处之恆安。以功进上 柱国。朝廷虑达头掩袭启人，令仲卿 屯兵二万以备之，代州总管韩洪、永 败。仲乡自乐宁镇邀击，斩千余级。 明年，督役筑金河、定襄二城以居启 人。

时有上表言仲卿酷暴，上命御史 王伟按之，并实。惜其功，不罪，因 劳之曰：“知公清正，为下所恶。” 赐物五百段。仲卿益恣，由是免官。 仁寿初，检校司农卿。蜀王秀之得 罪，奉诏往益州按之。秀宾客经过 处，仲卿必深文致法，州县长吏坐者 太半。上以为能，赏奴婢五十口、黄 金二百两、米粟五千石、奇宝杂物称 是。炀帝嗣位，判兵部、工部二尚书

赵昶，字长舒，天水南安人也。 曾祖襄，仕魏，至中山郡守，因家于 代焉。昶少聪敏，有志节。弱冠，以 材力闻。魏北中郎将高千镇陕，以昶 为长史、中军都督。周文平弘农，擢 为相府典签。

大统九年，大军失律于芒山，清 水氐酋李鼠仁自军逃还，凭险作乱。 周文将讨之，先求可使者，遂令昶使 焉。见鼠仁，喻以祸福。群凶或从或 不，从其命者，复将加刃于昶。而昶 神色自若，志气弥厉。鼠仁感悟，遂 相率降。氐梁道显叛，攻南由，周文 复遣昶慰喻之，道显等皆即款附。东 之。先是，汾州胡叛，再遣昶慰劳 之，皆知其虚实。及大军往讨，昶为 先驱，遂破之。以功封章武县伯。

十五年，拜安夷郡守，带长蛇镇 将。氐俗荒犷，昶威怀以礼，莫不悦 服。期岁之后，乐从军者千余人。加 授帅都督。时属军机，科发切急，氐 情难之，复相率谋叛。昶又潜遣诱 说，离间其情。因其携贰，遂轻往临 之。群氐不知所为，咸来见昶，乃收 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遂定。 朝廷嘉之，除大都督，行南秦州事。 时氐帅盖闹等反，昶复讨禽之。又与 仪同三司。潭水羌叛，杀武陵、潭水 二郡守。昶率仪同骆天人等讨平之。

周明帝初，凤州人仇周贡、魏兴 等反，自号周公，破广化郡，攻没诸 县，分兵西入，围广业、脩城二郡。 广业郡守薛爽、脩城郡守杜杲等请昶 为援。遣使报杲，为周贡党樊伏兴等 所获。兴等知昶将至，解脩城围，据 泥功岭，设六伏以待昶。昶至，遂遇 其伏，合战破之。广业之围亦解，昶 追之至泥阳川而还。兴州人段吒及氐 酋姜多复反，攻没郡县，昶讨斩之。 昶自以被拔擢居将帅之任，倾心下 能威服氐、羌者，赵昶有之矣。”至 是，明帝录前后功，进爵长道郡公， 赐姓宇文氏，赏劳甚厚。二年，徵拜 宾部中大夫，行吏部。寻以疾卒。

王悦，字众喜，京兆蓝田人也。 少有气干，为州里所称。周文初定关 陇，悦率募乡里从军。屡有战功。大 统元年，除相府刑狱参军。封蓝田县 伯。四年，东魏将侯景攻围洛阳，周 文赴援，悦又率乡里千余人从军至洛 阳。将战之夕，悦罄其行资，市牛飨 战士。悦所部尽力。斩获居多。迁大 行台右丞，转左丞。久居管辖，颇获 时誉。

十三年，侯景据河南来附，仍请 兵为援，周文先遣韦法保、贺兰愿德 等帅众助之。悦言于周文曰：“侯景 之于高欢，始则笃乡党之情，末乃定 君臣之契，位居上将，职重台司，论 其分义，有同鱼水。今欢始死，景便 离贰，岂不知君臣之道有违，忠义之 礼不足？盖其图既大，不恤小嫌。然 尚能背德于高氏，岂肯尽节于朝廷？ 今若益之以势，援之以兵，非唯侯景 不为池中之物，亦恐朝廷贻笑将来 也。”周文纳之，乃遣追法保等，而 景寻叛。后拜京兆郡守、散骑常侍， 迁大行台尚书。从达奚武征梁汉。军 马冲要，是必争之地。今城守寡弱， 易可图也。若蜀兵更至，攻之实 难。”武然之，即令悦率轻骑径趣白 马。悦示其祸福，梁将深悟，遂以城 降。时梁武陵王萧纪果遣其将任珍 奇，欲先据白马。行次关城，闻其已 降，乃还。及梁州平，周文即以悦行 刺史事。招携初附，人吏安之。

废帝二年，徵还本任。属改行台 为中外府，尚书员废，悦以仪同领兵 还乡里。悦既久居显职，及此之还， 私怀怏怏，犹陵驾乡里，失于宗党之 情，其长子康恃悦旧望，遂自骄纵。 防。及于谨伐江陵，令悦从军展效。 江陵平，因留镇之。

周孝闵帝践祚，依例复官，授郢 州刺史。寻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司水中大 夫，进爵蓝田县侯。俄迁司宪中大 夫，赐姓宇文氏，又进爵河北县公。 性俭约，不营生业，虽出内荣显，家 徒四壁而已，明帝手敕劳勉之。保定 元年，卒于位。
子康嗣，官至司邑下大夫。 赵文表，其先天水西人也，后徙
县伯。赠虞、绛二州刺史，谥曰贞。 文表少而修谨，志存忠节。起家为周 文亲信，累迁左金紫光禄大夫。保定 五年，授畿伯下大夫，迁许国公宇文 贵府长史。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 司。仍从贵使突厥迎皇后，进止仪 注，皆令文表典之。文表斟酌而行， 皆合礼度。及皇后将入境，突厥托以 马瘦徐行，文表虑其为变，遂说突厥 使罗莫缘曰：“后自发彼蕃，已淹时 序，途经沙漠，人马疲劳，且东寇每 伺间隙，吐谷浑亦能为变。今君以可 汗爱女，结姻上国，曾无防虑，岂人 臣之体乎？”莫缘然之，遂倍道兼 阳县伯。天和三年，除梁州总管府长 史。所管地名恆稜者，方数百里，并 夷、獠所居，恃其险固，常怀不轨， 文表率众讨平之。迁蓬州刺史。政尚 仁恕，夷、獠怀之。加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又加大将军，进爵为 公。大象中，拜吴州总管，时开府于 顗为吴州刺史。及隋文帝执政，尉迟 迥等举兵，远近骚然，人怀异望。顗 自以族大，且为国家肺腑，惧文表负 已，谋欲先之，乃称疾不出。文表往 问之，顗遂手刃文表，因令其吏人告 云：“文表谋反。”仍驰启其状。帝 罪顗，而听其子仁海袭爵。

元定，字愿安，河南洛阳人也。 祖比，魏婺州刺史。父道龙，钜鹿郡 守。定惇厚少言，内沈审而外刚毅。 从周文讨侯莫陈悦，以功拜步兵校 尉。孝武西迁，封高邑县男。定有勇 略，累从征伐，每战必陷阵，然未尝 自言其功。周文深重之，诸将亦称其 长者。累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进爵为公。废帝二年，以宗室进 封建城郡王。三年，行《周礼》，爵 随例降，改封长湖郡公。

周明帝初，拜岷州刺史。威恩兼 定代还，羌豪等咸恋慕之。保定中， 授左宫伯中大夫。久之，转左武伯中 大夫，进位大将军。天和二年，陈湘 州刺史华皎举州归梁，梁主欲因其隙 更图攻取，乃遣使请兵，诏定从卫公 直率众赴之。梁人与华皎皆为水军， 定为陆军，直总督之。俱至夏口，而 陈郢州坚守不下，直令定围之。陈遣 其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水陆来 拒，皎为陈人所败，真得脱身归梁。 定既孤军县隔，进退无路，陈人乘 胜，水陆逼之。定乃率所部，斫竹开 路，且战且行，欲趋湘州，而湘州已 诈，欲力战死之。而定长史长孙隆及 诸将等多劝定和，定乃许之。于是与 度等刑牲歃血，解仗就船。为度所 执，所部众军亦被囚虏，送诣丹阳。 居数月，忧愤发病卒。子乐嗣。

杨　，字显进，正平高凉人也。 祖贵、父猛，并为县令。　少豪侠， 有志气。魏孝昌中，尔硃荣杀害朝 士，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　， 　藏而免之。孝庄帝立，徽乃出，复 为司马。由是　以义烈，擢拜伏波将 军、给事中。元颢入洛，孝庄北度太 行。及尔硃荣奉帝南讨，至马渚，　 乃具船以济王师。颢平，封肥如县 郡事。进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 夫。

从孝武入关，进爵为侯，加抚军 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时东魏迁鄴， 周文欲知其所为，乃遣　间行诣鄴以 观察之。使还称旨，授通直散骑常 侍、车骑将军。稽胡恃险不宾，屡行 钞窃，以　兼黄门侍郎，往慰抚之。 　颇有权略，能得边情，诱化酋梁， 多来款附，乃有随树入朝者。时弘农 为东魏守，　从周文攻拔之。然自河 以北，犹附东魏。　父猛先为邵郡白 水令，　与其豪右相知，请微行诣邵 应会，内外俱发，遂拔邵郡，禽郡守 程保及县令四人，并斩之。众议推　 行郡事，　以因覆怜成事，遂表覆怜 为邵郡守。以功授大行台左丞，仍率 义徒更为经略。于是遣谍人诱说东魏 城堡，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 汾、二绛、建州、太宁等诸城，并有 请为内应者，大军因攻而拔之。以　 行正平郡事，左丞如故。齐神武败于 沙苑，其将韩轨、潘乐、可硃浑元等 为殿，　分兵要截，杀伤甚众。东雍 州刺史司马恭惧　威声，弃城遁走。 　遂移据东雍州。

周文以　有谋略，堪委边任，乃 威恩夙著，所经之处，多赢粮附之。 比至建州，众已一万。东魏州刺史车 折于洛出兵逆战，　击败之。又破其 行台斛律俱于州西，大获甲仗及军 资，以给义士。由是威名大振。东魏 遣太保尉景攻陷正平，复遣行台薛修 义与斛律俱相会，于是敌众渐盛。　 以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谋欲拔 还，复恐义徒背叛，遂伪为周文书， 遣人若从外送来者，云已遣军四道赴 援。因令人漏泄，使所在知之。又分 士人义酋，令各领所部四出钞掠，拟 供军费。　分遣讫，遂于夜中拔还邵 祖镇之。乃先遣奇兵，急攻汾桥。荣 祖果尽出城中战士，于汾桥拒守。其 夜，　从他道济，遂袭克之。进骠骑 将军。邵郡人以郡东叛，郡守郭武安 脱身走免。　又率兵攻而复之。转正 平郡守。又击破东魏南绛郡，虏其郡 守屈僧珍。录前后功，封郃阳县伯。

芒山之战，　攻拔标栢谷坞，因 即镇之。及大军不利，　亦拔还。而 东魏将侯景率骑追　，　与仪同韦法 保同心抗御，且战且前，景乃引退。 周文嘉之，复授建州刺史，镇军箱。 　久从军役，末及葬父。至是，表请 给仪卫，州里荣之。及齐神武围玉 壁，别令侯景趣齐子岭。　恐入寇邵 郡，率骑御之。景远闻　至，斫木断 路者六十余里，犹惊而不安，遂退还 河阳，其见惮如此。十二年，进授大 都督，加晋、建二州诸军事。又攻破 蓼坞，获东魏将李显，进仪同三司。 寻加开府，复镇邵郡。十六年，大军 东讨，授大行台尚书，率义众先驱敌 境，攻其四戍，拔之。时以齐军不 出，乃追　还。改封华阳县侯。又于 邵郡置邵州，以　为刺史，率所部兵 镇之。

保定四年，迁少师。其年，大军 二十余年，数与齐人战，每常克获， 以此遂有轻敌之心。时洛阳未下，而 　深入敌境，又不设备。齐人奄至， 大破　军。　以众败，遂降于　齐。 　之立勋也。有慷慨壮烈之志，及军 败，遂就虏以求苟免，时论以此鄙 之，朝廷犹录其功，不以为罪，令其 子袭爵。

论曰：申徽局量深沉，文之以经 史，陆通鉴悟明敏，饰之以温恭，并 夙奉龙颜，早蒙任遇，效宣提戟，功 预披荆，义结周旋，恩生契阔。遂得 入居端揆，出抚列籓。虽以识用成 名，抑亦情兼惟旧。陆逞于戎旅之 莅官著从政之美，历居显要，岂徒然 哉！厍狄峙建和戎之功，杨荐成入关 之策，赵刚之克剪凶狡，赵昶之怀服 氐、羌，王悦之料侯景，文表之谲突 厥，或明称先觉，或识表见机，观其 立功立事，皆一时志力之士也。元定 败亡，同黄权之无路；杨　攻胜，亦 兵破而身囚。功名寥落，良可嗟矣！ 《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 《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 师。”其　之谓也！

列传第五十八

韩褒 赵肃子轨 张轨 李彦 郭彦 梁昕 皇甫璠子诞 辛庆之族子昂 王 子直 杜杲 吕思礼 徐招 檀翥 孟信 宗懔 刘璠子祥兄子行本
柳遐子庄
韩褒，字弘业，颍川颍阳人也。 祖环，魏平凉郡守、安定郡公。父 演，恆州刺史。褒少有志尚，好学而 请从所好。”师因此奇之。及长，涉 猎经史，深沈有远略。属魏室丧乱， 避地夏州。时周文帝为刺史，素闻其 名，待以客礼。及贺拔岳为侯莫陈悦 所害，诸将遣使迎周文。周文问以去 留之计，褒曰：“此天授也，何可疑 乎！”周文纳焉。及为丞相，引为录 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大统初，迁 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丞相府从 事中郎，出镇淅、郦。居二年，徵拜 丞相府司马，进爵为侯。

出为北雍州刺史。州带北山，多 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 分其忧耳。”乃悉召杰黠少年素为乡 里患者，置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 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诸被署 者莫不惶惧，皆首伏曰：“前盗发 者，并某等为之。”所有徒侣，皆列 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并悉言其所 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榜州门 曰：“自知行盗者，可急来首，即除 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 没妻子，以赏前首者。”旬日之间， 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 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 盗屏息。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侍 渔百姓，同于仆录。故贫者日削，豪 者益富。褒乃悉募贫人，以充兵士， 优复其家，蠲免徭赋。又调富人财物 以振给之。每西城商货至，又先尽贫 者市之。于是贫富渐均，户口殷实。 废帝元年，为会州刺史。后以骠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累 迁汾州刺史。

先是，齐寇数入，人废耕桑，前 后刺史，莫能防扞。褒至，适会寇 来，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备，以故多 被抄掠。齐人喜于不觉，以为州先未 集兵，今还必不能追蹑，由是益懈， 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 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故事，获 生口者，并送京师，褒因是奏曰： “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 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 怨。”有诏许焉。自此抄兵颇息，迁 河州总管，仍转凤州刺史。寻以年老 请致事，诏许之。天和五年，拜少 保。褒历事三帝，以忠厚见知。武帝 深相敬重，常以师道处之，每入朝 见，必有诏令坐，然始论政事。卒， 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继伯嗣。仕隋，位终卫尉少 卿。
赵肃，字庆壅，河南洛阳人也。 于魏，赐爵金城侯。祖兴，中书博 士。父申侯，举秀才，为后军府主 簿。肃早有操行，知名于时。孝昌 中，起家殿中侍御史，累迁左将军、 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除新安郡 守，秩满还洛阳。大统三年，独孤信 东讨，肃率宗人为向导。授司州别 驾，监督粮储，军用不匮。周文帝闻 之，谓人曰：“赵肃可谓洛阳主人 也。”九年，行华山郡事。

十三年，除廷尉少卿。明年元 日，当行朝礼，非有封爵者不得预 焉。肃时未有茅土，左仆射长孙俭启 也？”于是令肃自选封名。肃曰： “河清乃太平之应，窃所愿也。”于 是封清河县子。十六年，除廷尉卿， 加征东将军。肃久在理官。执心平 允，凡所处断，咸得其情。廉慎自 居，不营产业，时人以此称之。十七 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 骑常侍，赐姓乙弗氏。先是，周文命 肃撰法律，肃积思累年，遂感心疾。 去职，卒于家。子轨。

轨少好学，有行检。周蔡王引为 记室，以清苦闻。隋文帝受禅，为齐 州别驾，有能名。其东邻有桑，葚落 物，不愿侵人。汝等宜以为戒。”在 州考绩连最。持节使者郃阳公梁子恭 上状，文帝赐以米帛甚优，令入朝。 父老将送者，各挥涕曰：“别驾在 官，水火不与百姓交，是以不敢以杯 酒相送。公清如水，请酌一杯水奉 饯。”轨受饮之。至京，诏与牛弘撰 定律令格式。

时卫王爽为原州总管，召为司 马。在道夜行，其左右马逸入田中， 暴人禾。轨驻马待明，访知禾主，酬 直而去。原州人吏闻之，莫不改操。 后检校硖州刺史，甚有恩惠。转寿州 田五千馀顷，人赖其利。秩满归，卒 于家。子弘安、弘智，并知名。

张轨，字元轨，济北临邑人也。 父崇，高平令。轨少好学，志识开 朗。初在洛阳，家贫，与乐安孙树仁 为莫逆之友，每易衣而出，以此见 称。轨常谓所亲曰：“秦、雍之间， 必有王者。”尔硃氏败后，遂杖策入 关。贺拔岳以轨为记室参军。典机 密。寻转仓曹。时谷籴踊贵，或有请 贷官仓者，轨曰：“以私害公，非吾 宿志。济人之难，讵得相违？”乃卖 所服衣物，籴粟以振其乏。及岳被 椿。椿曰：“高欢逆谋，已传行路， 人情西望，以日为年，未知宇文何如 贺拔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 国，武足定乱，至于高识远度，非愚 管所测。椿曰：“诚如卿言，真可恃 也。”周文为行台，授轨郎中。孝武 西迁，除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肃 著作佐郎，修起居注，迁给事黄门侍 郎，兼吏部郎中。出为河北郡守。在 郡三年，声绩甚著，临人政术，有循 吏之美。大统间言宰人者，多推尚 之。入为丞相府从事中郎，行武功郡 事。章武公导出镇秦州，以轨为长 氏，行南秦州事。恭帝二年，徵拜度 支尚书，复除陇右府长史。卒于位， 谥曰质。轨性清素，临终之日，家无 余财，唯有书数百卷。

子肃，周明帝初为宣纳上士，转 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训侍读。早 有才名，性颇轻猾，时人比之魏讽。 卒以罪考竟终。

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也。 祖光之，魏淮南郡守。父静，南青州 刺史。彦少有节操，好学慕古。孝昌 中，解褐奉朝请。孝武入关，兼著作 佐郎，修起居注。大统初，除通直散 封平阳县子。废帝初，拜尚书右丞， 转左丞。彦在尚书十有五载，属军国 草创，庶务殷繁，留心省阁，未尝懈 怠。断决如流，略无疑滞。台阁莫不 叹其公勤，服其明察。迁给事黄门侍 郎，仍左丞。赐姓宇文氏。出为鄜州 刺史。六官建，改授军司马，进爵为 伯。彦性谦恭，有礼节，虽居显要， 于亲党之间恂如也。轻财重义，好施 爱士，时论以此称之，然素多疾，而 勤于莅职，虽沈顿枕席，犹理务不 辍，遂至于卒。谥曰敬。

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昔人以 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 葬于硗　脊之地，勿用明器、刍涂及 仪卫等。尔其今哉。”朝廷嘉焉。不 夺其志。

子升明嗣。少历显职。大象末， 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仕隋，终 于齐州刺史。
子仁政，长安县长。义军至，以 罪诛。
郭彦，太原阳曲人也。其先从官 关右，遂居冯翊。父胤，灵武令。彦 少知名。周文帝临雍州，辟为西曹书 以居郎官著称，封龙门县子，进大都 督。恭帝元年，除兵部尚书，仍以本 兵从柱国于谨南伐江陵。进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伯。六官 建，拜户部中大夫。周孝闵帝践祚， 出为澧州刺史。蛮左生梗，不营农 业。彦劝以耕稼，人皆务本，亡命之 徒，咸从赋役。先是，以澧州粮储乏 少，每令荆州递送。自彦莅职，仓庾 充实，无复转输之劳。齐南安城主冯 显密遣使归降，其众未之知也。柱国 宇文贵令彦率兵应接。时齐人先令显 率所部送粮南下，彦惧其众不从命， 无备，即引军掩袭，遂有其城。晋公 护嘉之，进爵怀德县公。入为工部中 大夫。保定四年，晋公护东讨，彦从 尉迟迥攻洛阳，迥复令彦与权景宣出 汝南。及军次豫州，使彦镇之。天和 中，为陇右总管府长史。卒于官。赠 小司空、宜鄜丹三州刺史。

梁昕，字元明，安定乌氏人也。 世为关中著姓。其先因官，徙居京兆 之盩厔。祖重耳，漳县令。父劝儒， 中散大夫，赠泾州刺史。昕少温恭， 见称州里。从尔硃天光征讨，拜右将 军、太中大夫。周文帝迎魏孝武，军 流参军。累迁丞相府主簿。大统十二 年，除河南郡守，迁东荆州刺史。昕 抚以仁惠，蛮夷悦之。封安定县子。 周孝闵帝践祚，进位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明帝初，进爵胡城县 伯。天和初，拜工部中大夫，出为陕 州总管府长史。昕性温裕，有干能， 历官内外，咸著声称。寻卒官。赠大 将军，谥曰贞。

昕弟荣，位计部下大夫、开府仪 同三司、朝那县伯。赠泾、宁、幽三 州刺史，谥曰静。
子蠙，仕隋，为给事郎。贞观 中，终于郑州刺史。
皇甫璠，字景瑜，安定三水人 也。世为西州著姓，后徙居京兆。父 和，本州中从事。大统末，追赠散骑 常侍、仪同三司、泾州刺史。璠少忠 谨，有干略，永安中，辟州都督。周 文帝为牧，补主簿，以勤事被知。大 统四年，引为丞相府行参军。周孝闵 帝践祚，为守庙下大夫、长乐县子。 保定中，为鸿州刺史，入为小纳言。 累迁蕃部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璠性平和，小心奉法， 安贞守志，恆以清白自处，当时称为 善人。建德三年，为随州刺史，政存 简惠，百姓安之，卒官，赠交、渭二 州刺史，谥曰恭。
下大夫。谅弟诞。

诞字玄虑，少刚毅，有器局，开 皇中，累迁治书侍御史，朝臣入不肃 惮焉。后为尚书左丞。时汉王谅为并 州总管，朝廷盛选僚佐，拜诞并州总 管司马，总府政事，一以谘之，谅甚 敬焉。及炀帝即位，谅用谘议王頍 谋，发兵作乱。诞数谏止，谅不纳。 诞因流涕，以死固请。谅怒囚之。及 杨素将至，谅屯清源以拒之。谅主簿 豆卢毓出诞于狱，协谋闭城拒谅。谅 袭击破之，并抗节遇害。帝以亡身殉 国，嘉悼者久之。诏赠柱国，封弘义 公，谥曰明。
声称。大业初，令行，旧爵例除。以 无逸诚义之后，赐爵平舆侯。入为刑 部侍郎，守右武卫将军。

初，汉王谅之反，州县莫不响 应。有岚州司马陶世模、繁畤令敬 钊，并抗节不从。

世模，京兆人。性明敏，有器 干。仁寿初，为岚州司马。谅反，刺 史乔钟葵将赴之，世模以义拒之。临 之以兵，辞气不挠，钟葵义而释之。 军吏请斩之，于是被囚。及谅平，拜 开府，授大兴令。从卫玄击杨玄感， 以功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钊字积善，河东蒲坂人。父元 约，周布宪中大夫。钊，仁寿中为繁 畤令，甚有能名。汉王谅反，师陷其 城，贼帅墨弼执送伪将乔钟葵，署为 代州总管司马。钊正色拒之，誓之以 死。会钟葵败，钊遂免。卒于朝邑 令。

辛庆之，字余庆，陇西狄道人 也。世为陇右著姓。父显宗，冯翊郡 守，赠雍州刺史。庆之少以文学徵诣 洛阳，对策第一，除秘书郎。属尔硃 氏作乱，魏孝庄帝令司空杨津为北道 行台，节度山东诸军以讨之。津启庆 之为行台左丞，与参谋议。至鄴，闻 孝庄帝崩，遂出兗、冀间，谋结义 洛阳。及贺拔岳为行台，复启庆之为 行台吏部郎。大统初，从周文帝东 讨，为行台左丞。六年，行河东郡 事。九年，入为丞相府右长史，兼给 事黄门侍郎，除度支尚书，复行河东 郡事。迁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 庆之位遇虽隆，而率性俭素，车马衣 服亦不尚华侈。志量淹和，有儒者风 度，特为当时所重。又以其经明行 修。令与卢诞等教授诸王。庆帝二 年，拜秘书监。卒官。子加陵，主寝 上士。庆之族子昂。

昂字进君。数岁便有成人志行。 兒者。仲略亦重昂志气。深以为然。 年十八，侯景辟为行台郎中。景后来 附，昂遂入朝，除丞相府行参军。后 追论归朝勋，封襄城县男。

及尉迟迥伐蜀，昂占募从军。蜀 平，迥表昂为龙州长史，领龙安郡 事。州带山谷，旧俗生梗。昂威惠洽 著，吏人畏而爱之。成都一方之会， 风俗舛杂，迥以昂达于从政，复表昂 行成都令。昂到县。便与诸生与祭文 翁学堂，因共欢宴，谓诸生曰：“子 孝臣忠，师严友信，立身之要，如斯 而已。若不事斯语，何以成名？各宜 “辛君教诫如此，不可违之。”于是 井邑肃然，咸从其化。迁梓潼郡守。 六官建，入为司隶上士，袭爵繁昌县 公。

保定二年，为小吏部。时益州殷 阜，军国所资，经途艰险，每苦劫 盗。诏昂使于益、梁，军人之务皆委 决焉。昂抚导荒梗，颇得宁静。天和 初，陆腾讨信州蛮，诏昂便于通、渠 等州运粮馈之。时临、信、楚、合等 诸州人庶多从逆，昂谕以祸福，赴者 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莫 有怨者。使还，属巴州万荣郡人反 叛，围郡城，昂于是遂募通、开二 意。又令其众皆作中国歌，直趣贼 垒。谓有大军赴救，望风瓦解。朝廷 嘉其权以济事，诏梁州总管、杞国公 亮即于军中赏昂奴婢二十口，缯彩四 百匹。又以昂威信布于宕梁，遂表为 渠州刺史。转通州。推诚布信，甚得 夷獠欢心。秩满还京，首领皆随昂诣 阙朝觐。以昂化洽夷落，进位骠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晋公护执 政，昂稍被护亲待，武帝颇衔之。及 诛护，加之捶楚，因此遂卒。

昂族人仲景，好学，有雅量。其 高祖钦，后赵吏部尚书、雍州刺史， 第。拜司空府主簿。建德中，位内史 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于家。子 衡。

王子直，字孝正，京兆杜陵人 也。世为郡右族。父琳，州主簿、东 雍州长史。子直性节俭，有干能。魏 正光中，州辟主簿，起家奉朝请。永 安初，拜鸿胪少卿。孝武西迁，封山 北县男。大统初，汉炽屠各阻兵于南 山，与陇东屠各共为脣齿。周文帝令 子直率泾州步骑五千讨破之。赐书劳 问，除尚书左外兵郎中，兼中书舍 人。从解洛阳围，经河桥战，兼尚书 都督独孤信讨平之。复入为大行台郎 中，兼丞相府记室，除太子中庶子， 领齐王友。寻行冯翊郡事。废帝元 年，拜使持节、大都督，行瓜州事。 务以德政化人，西土悦附。恭帝初， 徵拜黄门侍郎。卒官。
子宣礼，柱国府参军。
杜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也， 祖建，魏辅国将军，赠蒙州刺史。父 皎，仪同三司、武都郡守。杲学涉经 史，有当世干略，其族父攒，清贞有 识鉴，深器重之，常曰：“吾家千里 驹也。”攒时仕魏，为黄门侍郎，兼 熙三年，起家奉朝请。周明帝初，为 脩城郡守。属凤州人仇周贡等构乱， 攻逼脩城，杲信洽于人，部内遂无叛 者。寻率郡兵与开府赵昶合势，并破 平之。入为司会上士。

初，陈文帝弟安成王顼为质于 梁，及江陵平，顼随例迁长安。陈人 请之，周文帝许而未遣。至是，帝欲 归之，命杲使焉。陈文帝大悦，即遣 使报聘，并赂黔中数州地，仍请画野 分疆，永敦邻好。以杲奉使称旨，进 授都督，行小御伯，更往分界。陈于 是归鲁山郡。帝乃拜顼柱国大将军， 鲁山，亦恐未能及此。”杲答曰： “安成之在关中，乃咸阳一布衣耳。 然是陈之介弟，其价岂止一城？本朝 亲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 旨，下思继好之义，所以发德音者， 盖为此也。若知止侔鲁山，固当不贪 一镇。况鲁山梁之旧地，梁即本朝籓 臣，若以始末言之，鲁山自合归国。 云以寻常之土，易已骨肉之亲，使臣 犹谓不可，何以闻诸朝廷！”陈文帝 惭恧久之，乃曰：“前言戏之耳！” 自是接遇有加常礼。及还，引升殿， 亲降御座，执手以别。朝廷嘉之，授 直、都督元定等援之。定等并没。自 是连兵不息，东南搔动。武帝授杲御 正中大夫，使陈，论保境息人之意。 陈宣帝遣其黄门侍郎徐陵谓杲曰： “两国通好，彼朝受我叛人，何 也？”杲曰：“陈主昔在本朝，非慕 义而至，主上授以柱国，位极人臣， 子女玉帛，备礼将送，今主社稷，孰 谓非恩？郝烈之徒，边人狂狡，曾未 报德，而先纳之。今受华氏，正是相 报。过自彼始，岂在本朝！”陵曰： “彼纳华皎，志图吞噬。此受郝烈。 容之而已。且华皎方州列将。窃邑叛 “大小虽殊，受降一也。若论先后， 本朝无失。”陵曰：“周朝送主上还 国，既以为恩，卫公共元定度江，孰 云非怨？计恩与怨，亦足相埒。”杲 曰：“元定等军败身囚，其怨已灭。 陈主负扆冯玉，其恩犹在。且怨由彼 国，恩起本朝，以怨酬恩，未之闻 也。”陵笑而不答。杲因陈和通之 便，陵具以闻。陈宣许之，遂遣使来 聘。

建德初，授司城中大夫，仍使于 陈。宣帝谓杲曰：“长湖公军人等虽 筑馆处之，然恐不能无北风之恋。王 将士易王褒等，乃答之曰：“长湖总 戎失律，临虽苟免，既不死节，安用 此为！且犹牛之一毛，何能损益。本 朝之议，初未及此。”陈宣帝乃止。 及杲还，至石头，又遣谓之曰：“若 欲合从，共图齐氏，能以樊、邓见 与，方可表信。”杲答曰：“合从图 齐，岂唯弊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 得之于齐。先索汉南，使臣不敢闻 命。”还，除司仓中大夫，又使于 陈。杲有辞辩，闲于占对，前后将 命，陈人不能屈，陈宣帝甚敬异之。 时元定已卒，乃礼送开府贺拔华及定 年，徵拜御正中大夫，复使陈。二 年，除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 军，进爵为侯。除同州刺史。隋开皇 元年，以杲为同州总管，进爵为公。 俄迁工部尚书。二年，除西南道行台 兵部尚书。寻以疾卒。

子运，大象末，宣纳上士。 杲兄长晖，位仪同三司。

吕思礼，东平寿张人也。性温 润，不杂交游。年十四，受学于徐遵 明，长于论难，诸生为之语曰：“讲 《书》论《易》锋难敌。”十九，举 县伯，除栾城令。普泰中，仆射司马 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 被出，兼国子博士。乃求为关西大行 台郎中，与姚幼瑜、茹文就俱入关。 为行台贺拔岳所重，专掌机密，甚得 时誉。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赵贵等议 遣赫连达迎周文帝，思礼预其谋。及 周文为关西大都督，以思礼为府长 史，寻除行台右丞。以迎魏孝武功， 封汶阳县子，加冠军将军。拜黄门侍 郎。魏文帝即位，领著作郎，除安东 将军、都官尚书，兼七兵、殿中二曹 事。从禽窦泰，进爵为侯。大统四 年，以谤讪朝政赐死。

思礼好学有才，虽务兼军国，而 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即读书，令 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 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周文叹其 工而且速。所为碑诔表颂，并传于 世。七年，追赠车骑将军、定州刺 史。
子亶嗣。大象中，位至驾部下大 夫。
时有博陵崔腾，早有名誉，历职 清显，为丞相府长史，亦以投书谤议 赐死。

徐招，字思贤，高平金乡人也。 阳，虽未登仕，已为时知，朝廷疑事 多预议焉。延昌中，从征浮山堰有 功，赐爵高文男。及广阳王深北讨鲜 于脩礼，启为员外散骑侍郎、深府长 流参军。招陈策请离间之，葛荣竟杀 脩理，自为魁帅。以功进爵为侯。永 安初，射策甲科，除员外散骑常侍， 领尚书仪曹郎中。招少习吏事，未能 精究朝仪，常恨才达，恐名迹不立。 久之，方转二千石郎中。尔硃荣死， 尔硃世隆屯兵河桥，庄帝以招为行台 左丞，自武牢北度，引马场、河内之 众以抗世隆。后尔硃兆得招，锁送洛 之，曰：“凡人受命，理各为主。今 若为戮，何以劝人臣？”乃释之，用 为行台右丞。及仲远南奔，招独还 洛。永熙末，从孝武入关中，拜给事 黄门侍郎，兼尚书右丞。时朝廷播 迁，典章遗阙，至于台省法式，皆招 所记，论者多焉。大统三年，拜骠骑 将军、侍中。时文帝舅子王起化犯罪 死，有诏追赠，招执奏正之。后卒于 度支尚书。子山云嗣。

檀翥，字凤翔，高平金乡人也。 六世祖毓，晋步兵校尉。父江，始还 北，仁至太常少卿，赠兗州刺史。翥 解属文，能鼓琴，早为琅邪王诵所 知。年十九，以名家子为魏明帝挽 郎。后客游三辅，时毛遐为行台，镇 北雍，表翥为行台郎中。庄帝既诛尔 硃荣，遐使翥诣亦师，因除著作佐 郎，郎中如故。后孝武帝西幸，除兼 中书舍人，修国史。大统初，又兼著 作佐郎。以守关迎贺勋，封高唐子。 后坐谈论轻躁，为黄门侍郎徐招所 纠，死于廷尉狱。

孟信，字脩仁，广川索卢人也。 家世贫寒，颇传学业。信常曰：“穷 则变，变则通。吾家世传儒学，而未 从孝武帝入关，封东州子，赵平太 守。政尚宽和，权豪无犯。山中老人 会以　酒馈之，信和颜接引，殷勤劳 问，乃自出酒，以铁铛温之，素木盘 盛芜青菹，唯此而已。又以一铛借老 人，但执一杯，各自斟酌，申酬酢之 意，谓老人曰：“吾至郡来，无人以 一物见遗，今卿独有此饷。且食菜已 久，欲为卿受一　髆耳。酒既自有， 不能相费。”老人大悦，再拜，擘　 进之。酒尽方别。及去官，居贫无 食。唯有一老牛，其兄子卖之，拟供 薪米。券契已讫，市法应知牛主住在 小用便发，君不须也。”杖其兄子二 十。买牛人嗟异良久，呼信曰：“孟 公，但见与牛，未必须其力也。”苦 请不得，乃罢。买牛者，周文帝帐下 人，周文深叹异焉。未几，举为太子 少师，后迁太子太傅，儒者荣之。特 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 侍。辞老请退，周文不夺其志，赐车 马、几杖、衣服、床帐。卒于家。赠 冀州刺史，谥曰戴。子儒。

宗懔，字元懔，南阳涅阳人也。 八世祖孙，永嘉乱，讨陈敏有功，封 柴桑县侯，除宜都郡守。卒官。子孙 事，乡里呼为“小兒学士”。梁大同 六年，举秀才。以不及二宫元会，例 不对策。及梁元帝镇荆州，谓长史刘 之遴曰：“贵乡多士，为举一有意少 年。”之遴以懔应命，即日引见，令 兼记室。尝夕被召宿省，使制《龙川 庙碑》，一夜便就。诘朝呈上，梁元 帝叹美之。后历临汝、建城、广晋三 县令。遭母忧去职，哭辄欧血，两旬 之内，绝而复苏者三。每旦有君乌数 千集于庐舍，候哭而来，哭止而去， 时论以为孝感所致。梁元帝即位，擢 为尚书侍郎，封信安县侯，累迁吏部 之理雪，故懔菜食，乡里称之。在元 帝府，府中多言其矫。至是，大进鱼 肉，国子祭酒沛国刘珏让之曰：“本 知卿不忠，犹谓卿孝。今日便是忠孝 并无。”懔不能对。懔博学有才藻， 口未尝誉人，朋友以此少之。初，侯 景平后，梁元帝议还建鄴，唯懔劝都 渚宫，以乡在荆州故也。及江陵平， 与王褒等入关。周文帝以懔名重南 土，甚礼之。周孝闵帝践祚，拜车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明帝即位，又与 王褒等在麟趾刊定群书，数蒙宴赐。 保定中，卒。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刘璠，字宝义，沛人也。六世祖 方正，笃志好学，居家以孝闻。仕 梁，为著作郎。璠九岁而孤，居丧合 礼。少好读书，兼善文笔。十七，为 上黄侯萧晔所器重。范阳张绾，梁之 外戚，才高口辩，见推于世。以晔懿 贵，亦假借之。璠年少未仕，而负才 使气，不为之屈。绾尝于新渝侯宅， 因酒后诟京兆杜杲曰：“寒士不 逊。”璠厉色曰：“此坐谁非寒 士？”璠本意在绾，而晔以为属己， 辞色不平。璠曰：“何王之门不可曳 长裾也！”遂拂衣而去。晔谢之，乃 止。后随晔在淮南。璠母在建康遘 道，绝而又苏。当身痛之辰，即母死 之日。居丧毁瘠，遂感风气，服阕后 一年，犹杖而后起。及晔终于毗陵， 故吏多分散，璠独奉晔丧还都，坟成 乃退。梁简文　寺在东宫，遇晔素 重，诸不送者多被劾责，唯璠独被优 尝赏。解褐王国常侍，非其好也。

璠少慷慨，好功名，志欲立事边 城，不乐随牒平进。曾宜丰侯萧脩出 为北徐州刺史，即请为其轻车府主 簿，兼记室参军。脩为梁州，又板为 中记室，补华阳太守。属侯景度江， 梁室大乱，脩以璠有才略，甚亲委 王室，夷吾匡霸功。虚薄而时用，徒 然慕昔风。”脩开府，置佐史，以璠 为谘议参军，仍领记室。梁元帝承 制，授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 赐书曰：“邓禹文学，尚或执戈；葛 洪书生，且云破贼。前修无远，属望 良深。”元帝寻以脩绍鄱阳之封，且 为雍州刺史，复以璠为为脩平北府司 马。

及武陵王纪称制于蜀，以璠为中 书侍郎。遣召璠，使者八反，乃至 蜀。又以为黄门侍郎，令长史刘孝胜 深布心腹，使工画《陈平度河归汉 将致大祸。脱使盗遮于葭萌，则卿殆 矣。孰若共构大厦，使身名俱美 哉！”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 邪？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宠辱夷 险易其心乎！丈夫立志，当死生以之 耳。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 于一人。”纪知不为己用，乃厚赠而 遣之。临别，纪又解其佩刀赠璠曰： “想见物思人。”璠曰：“敢不奉扬 威灵，克翦奸宄。”纪于是遣使拜脩 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以璠为府长 史，加蜀郡太守。

还至白马西，属达奚武军已至南 闻其名，先戒武曰：“勿使刘璠 死。”故武先令璠赴阙。周文见之如 旧，谓仆射申徽曰：“刘璠佳士，古 人何以过之！”徽曰：“晋人灭吴， 利在二陆。明公今平梁汉，得刘璠 也。”时南郑尚拒守，达奚武请屠 之，周文将许焉，唯令全脩一家而 已。璠乃请之于朝，周文怒而不许 也。璠泣而固请，移时不退。柳仲礼 侍侧，曰：“此烈士也。”周文既纳 萧脩降，又许其反国。脩至长安累 月，未之遣也。璠因侍宴，周文曰： “我于古谁比？”曰：“常以公命世 英主，汤、武莫逮。今日所见，曾是 桓、文之不若乎？”对曰：“齐桓存 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 终，周文抚掌曰：“我解尔意，欲激 我耳。”即命遣脩。脩请与璠俱还， 周文不许。以璠为中外府记室，迁黄 门侍郎、仪同三司。尝卧疾居家，对 雪兴感，乃作《雪赋》以遂志焉。 初，萧脩在汉中与萧纪笺，及答西魏 书、移襄阳文，皆璠辞也。

周明帝初，授内史中大夫，掌纶 诰。寻封平阳县子。在职清白简亮， 不合于时。左迁同和郡守。璠善于抚 御，莅职未期，生羌降附者五百余 皮，始终不改。洮阳、洪和二郡羌常 越境诣璠番讼理。蔡公广时镇陇右， 嘉其善政。及迁镇陕州，欲启璠自 随，羌人乐从者七百人，闻者莫不叹 异。陈公纯作镇陇右，引为总管府司 录，甚礼敬之。卒于官。著梁典三十 卷，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祥。

祥字休徵。幼聪慧，宾客见者皆 号神童。事嫡母以至孝闻。其伯父黄 门郎璆，有名江左，在岭南，闻而奇 之，乃令名祥字休徵。后以字行于 世。十岁能属文，十二通《五经》。 仕梁，为宜丰侯记室参军。江陵平， 为王，以休徵为王友。俄除内史上 士。武帝东征，休徵陪侍帷幄，平齐 露布即休徵文也。累迁车骑大将军、 仪同大将军。历长安、万年二县令， 颇获时誉。卒于官。初，璠所选《梁 典》始就，未及刊定而卒，临终谓休 徵曰：“能成我志，其在此书乎！” 休徵修定缮写。勒成一家，行于世。

行本，璠兄子也。父环，仕梁， 历职清显。行本起家梁武陵王国常 侍。遇萧脩以梁州北附，遂与叔父璠 归周，寓居新丰。每以讽读为事，精 力忘疲，虽衣食乏绝，晏如也。性刚 御正中士，兼领起居注。累迁掌朝下 大夫。周代故事，天子临轩，掌朝典 笔砚，持至御坐，则承御大夫取进 之。及行本为掌朝，将进笔于帝，承 御复欲取之。行本抗声曰：“笔不可 得。”帝惊视问之，行本曰：“臣闻 设官分职，各有司存。臣既不得佩承 御刀，承御亦焉得取臣笔？”帝曰： “然。”因令二司各行所职。及宣帝 嗣位，多失德，行本切谏忤旨，出为 河内太守。及尉迟迥作乱，攻怀州， 行本率吏人拒之，拜仪同，赐爵文安 县子。

隋文帝践祚，拜谏议大夫，检校 之。行本进曰：“此人素清，其过又 小。”上不顾。行本正当上前曰： “陛下不以臣不肖，令臣在左右。臣 言若是，陛下安得不听？臣言若非， 当致之于理，安得轻臣而不顾？臣所 言非私！”因置笏于地而退，上敛容 谢之，遂原所笞者。

时天下大同，四夷内附，行本以 党项羌密迩封域，最为后服，上表劾 其使者曰：“臣闻南蛮遵校尉之统， 西域仰都护之威。比见西羌，鼠窃狗 盗，不父不子，无君无臣，异类殊 方，于斯为下。不悟羁縻之惠，讵知 州别驾元肇言于上曰：“有一州吏， 受人馈钱二百文，律令杖一百。然臣 下车之始，与其为约。此吏故违，请 加徒一年。”行本驳之曰：“律令之 行，盖发明诏。今肇乃敢重其教命， 轻忽宪章，亏法取威，非人臣之 礼。”上嘉之，赐绢百匹。

拜太子左庶子，领书侍御史如 故。皇太子虚襟敬惮。时唐令则为左 庶子，太子昵狎之，每令以弦歌教内 人。行本责之曰：“庶子当匡太子以 正道，何嬖昵房帷之间哉！”令则甚 惭而不能改。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 让、河南陆爽等并以文学为太子所 曰：“卿等正解读书耳。”时左术率 长史夏侯福为太子所昵，尝于閤内与 太子戏。福大笑，声闻于外。行本时 在閤下闻之，待其出，数之曰：“汝 何小人，敢为亵慢！”因付执法者推 之。太子为请，乃释之。太子尝得良 马，令福乘而观之。太子甚悦，因欲 令行本复乘。行本正色曰：“至尊置 臣于庶子位，欲辅导殿下以正道，非 为殿下作弄臣。”太子惭而止。复以 本官领大兴令，权贵惮其方正，无敢 至其门者。由是请托路绝，吏人怀 之。未几，卒于官，上甚伤惜之。及

柳遐，字子升，河东解人，宋太 尉元景从孙也。祖叔珍，义阳内史， 事见《南史》。父季远，梁宜都太 守。遐幼而爽迈，神彩嶷然，髫岁便 有成人之量。笃好文学，动合规矩。 其世父庆远特器异之，谓曰：“吾昔 逮事伯父太尉公，尝谓吾云：‘我昨 梦汝登一楼，甚峻丽，吾以坐席与 汝。汝后名宦必达，恨吾不及见 耳。’吾向聊复昼寝，又梦将昔时坐 席还以赐汝，汝之官位当复及吾。特 宜勉励，以应嘉祥也。”梁西昌侯藻 镇雍州，遐时年十二，以百姓礼修 徐步稍前，曾不顾盼。仕梁稍迁尚书 功论郎。陈郡谢举时为仆射，引遐与 语，甚嘉之，顾谓人曰：“江汉英灵 见于此矣。”

岳阳王萧詧于襄阳承制，授遐吏 部郎，赐爵闻喜公。寻进位持节、侍 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 詧践帝位于江陵，以襄阳来归，辞詧 曰：“陛下中兴鼎业，龙飞旧楚。臣 昔因幸会，早奉名节，理当以身许 国，期之始终。自晋氏南迁臣宗族盖 寡，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 空，并以位望隆重，遂家于金陵；唯 跸，进则无益尘露，退则有亏先 旨。”詧重违其志，遂许之，因留乡 里，以经籍自娱。

周文帝、明帝频征，固辞以疾。 及詧殂，遐举哀，行旧臣之服。保定 中，又徵之，遐始入朝，授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刺史。遐导 人务先以德，再三不用命者，乃微加 贬异，示耻而已。其下感而化之，不 复为过，咸曰：“我君仁惠如此，其 可欺乎！”卒，赠金、安二州刺史。

遐有至行。初为州主簿，其父卒 于扬州，遐自襄阳奔赴，六日而至， 哀感行路，毁悴不可识。后奉丧西 抱棺号恸，诉天求哀，俄顷风止浪 息。其母尝乳间发疽，医云：“此疾 无可救理，唯得人吮脓，或望微止其 痛。”遐应声即吮，旬日遂瘳。咸以 为孝感所致。性又温裕，略无喜愠之 容。弘奖名教，未尝论人之短。尤尚 施与，家无余财。临终遗诫簿葬，其 子等并奉行之。有十子，靖、庄最知 名。

靖字思休，少方雅，博览坟籍。 仕梁，正员郎。随遐入周，授大都 督，历河南、德广二郡守。所居皆有 政术，吏人畏而爱之。然性爱闲素， 以疾固辞。优游不仕，闭门自守，所 对唯琴书如已。足不历园庭，殆将十 载。子弟奉之若严君焉。其有过者， 靖必下帷自责，于是长幼相率拜谢于 庭，靖然后见之，勖以礼法。乡里亦 慕而化之，或有不善者，皆曰：“唯 恐柳德广知也。”时论方之王烈。前 后总管到官，皆亲至靖家问疾，遂以 为故事。秦王俊临州，赉以几杖，并 致衣物。靖唯受几杖，余并固辞。其 为当时所重如此。开皇中，寿终。

庄字思敬，少有器量，博览坟 籍，兼善辞令。济阳蔡大宝有重名于 宝遂以其女妻之。俄而察辟为参军。 及詧称帝，累迁鸿胪卿。及隋文帝辅 政，萧岿令庄奉书入关。时三方构 难，文帝惧岿有异志，及庄还，谓 曰：“孤昔以开府从役江陵，深蒙梁 主殊眷。今主幼时艰，猥蒙顾托。梁 主弈业重光，委诚朝廷，而今已后， 方见松筠之节。君还申孤此意于梁主 也。”遂执庄手而别。时梁之将帅咸 请与尉迟迥连衡，进可尽节于周氏， 退可席卷山南，唯岿疑不可。会庄至 自长安，申文帝结托之意，遂言于岿 曰：“今尉迟迥虽曰旧将，昏耄已 室之恩未洽于朝廷。臣料之，迥等终 当覆灭，随公必私周国，未若保境息 人，以观其变。”岿深以为然。未 几，消难奔陈，迥及谦相次就戮。岿 谓庄曰：“近若从众言，社稷已不守 矣。”文帝践祚，庄又入朝，帝深慰 勉之。及为晋王广纳妃于梁，庄因是 往来四五反，前后赐物数千段。梁国 废，授开府仪同三司，除给事黄门侍 郎。

庄明习旧章，雅达政事，凡所驳 正，帝莫不称善。苏威为纳言，重庄 器识，常奏帝云：“江南人有学业 与庄甚厚。庄与陈茂同官，不能降 意。茂见上及朝臣多属意于庄，心每 不平。帝与茂有旧，谮诉颇行。尚书 省尝奏犯罪人，依法合流，而上处以 大辟。庄据法执之，帝不从，由是忤 旨。俄属尚药进丸药不称旨，茂因奏 庄不亲监，帝怒。十一年，徐璒等反 于江南，诏庄以行军总管长史，随军 讨之。璒平，即授饶州刺史，甚有能 名。卒于官。

论曰：韩褒奉事三帝，以忠厚知 名。赵肃平允当官，张轨循良播美， 李彦誉流省阁，郭彦信著蛮貃，历官 出纳，并当时之选也。梁昕、皇甫 关右之旧族。或纡组登朝，获当官之 誉，或张旃出境，有专对之才，既茂 国猷，克隆家业，美矣！魏文帝云 “文人不护细行。”其吕思礼之谓 乎！徐招、檀翥、孟信各以才学自 业，又加之以清介，并志能之士也。 宗懔才辞干局，见重梁元，逮乎播越 秦中，不预政事，岂亡国俘虏不与图 存者乎？梁氏据有江东五十余载，挟 策纪事，盖亦多人。刘璠学思通博， 有著述之誉，虽传疑传信，颇有详 略，而属辞比事，为一家之言。行本 正色抗言，具存乎骨鲠。柳遐立身之 新君。夫能推此类以求贤，则知人几 于易矣。庄亮直之风，不殒门表，忠 而获谤，盖亦自古有之。

列传第五十九
隋宗室诸王
蔡景王整 滕穆王瓒 道宣王嵩 卫 昭王爽 河间王弘 义城公处纲 离石太 守子崇 文帝四王 炀帝三子

蔡景王整，隋文帝之次弟也。文 帝四弟，唯整及滕穆王瓒与帝同生， 次道宣王嵩，次卫昭王爽并异母。 整，周明帝时以武元军功，赐爵陈留 平齐。力战而死。文帝初居武元之 忧，率诸弟负土为坟，人植一柏，四 根郁茂，西北一根整栽者独黄。后因 大风雨，并根失之，果终不吉。文帝 作相，赠柱国、大司徒、八州剌史。 及受禅，追封谥焉。

子智积袭。又封其弟智明为高阳 郡公，智才开封县公。寻拜智积开府 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卫资送甚 盛。

整娶同郡尉迟纲女，生智积。开 皇中，有司奏智积将葬尉太妃，帝 曰：“昔几杀我。我有同生二弟，并 倚妇家势，常憎疾我。我向之笑云： ‘尔既嗔我，不可与尔角嗔。’并 隐逐势，言我后百日当病癫。二弟私 喜。以告父母。父母泣谓我曰：‘尔 二弟大剧，不能爱兄。’我因言： ‘一日有天下，当改其姓。夫不受其 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当改之为 悖。’父母许我此言。父母亡后，二 弟及妇又谗我，言于晋公。于时每 还，欲入门，常不喜，如见狱门。托 以患气，常锁閤静坐，唯食至时暂开 閤。每飞言入耳，窃云‘复未邪？’ 当时实不可耐，羡人无兄弟。世间贫 家兄弟多相爱，由相假藉；达官兄弟 多相憎，争名利故也。”

智积在同州，未尝嬉戏游猎，听 读公孙尚义，山东儒士，府佐杨君 英、萧德言，并有文学，时延于坐。 所设唯饼果，酒才三酌。家有女妓， 唯年节嘉庆奏于太妃前。始，文帝龙 潜时，与景王不睦，太妃尉氏又与独 孤皇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 每自贬损。帝亦以是哀怜之。人或劝 智积为产业，智积曰：“昔平原露朽 财帛，苦其多也。吾幸无可露，何更 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 《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宾客。或 问其故，智积曰：“恐儿子有才能以 致祸也。”开皇二十年，徵还京，无 罪，高阳公智明亦以交通夺爵，智积 愈惧。大业三年，授弘农太守，委政 僚佐，清静自居。及杨玄感作逆，自 东都引军而西，智积谓官属曰：“玄 感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根本固 矣。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 旬，自可禽耳。’及玄感军至城下， 智积登陴詈辱之，玄感怒甚，留攻 之。城门为贼所烧，智积乃更益火， 贼不得入。数日，宇文述等军至，合 击破之。寻拜宗正卿。
十二年，从驾江都，寝疾。帝时 疏薄骨肉，智积每不自安，及遇患， 之。有子道玄。
滕穆王瓒，字恒生，一名慧。仕 周，以武元军功，封竟陵郡公，尚周 武帝妹顺阳公主。保定四年，累迁纳 言。瓒贵公子，又尚公主，美姿容， 好书爱士，甚有当时誉，时人号曰杨 三郎。武帝甚亲爱之。平齐之役，诸 王咸从，留瓒居守，谓曰：“六府事 殷，一以相付，朕无西顾之忧矣。” 宣帝即位，迁吏部中大夫，加上仪 同。

宣帝崩，文帝入禁中，将总朝 政，令废太子勇召之。瓒素与帝不 相，拜大宗伯，典修礼律，进位上柱 国、邵国公。瓒见帝执政，恐为家 祸，阴有图帝计，帝每优容之。及受 禅，立为滕王，拜雍州牧。帝数与同 坐，呼为阿三。后坐事去牧，以王就 第。

瓒妃宇文氏，素与独孤皇后不 平，至是郁郁不得志，阴有咒诅。帝 命瓒出之。瓒不忍离绝，固请。帝不 得已，从之，宇文氏竟除属籍。由是 恩礼更薄。开皇十一年，从幸栗园， 坐树下，方饮酒，鼻忽流血，暴薨。 时年四十四。人皆以为遇鸠。子纶 嗣。

纶字斌褵，性弘厚，美姿容，颇 知钟律。文帝受禅，封邵国公。明 年，拜邵州刺史。晋王广纳妃于梁， 诏纶致礼，甚为梁人所敬。

纶以穆王故，当文帝世，每不自 安。炀帝即位，尤被猜忌。纶忧惧， 呼术者王琛问之。琛答曰：“王相禄 不凡。滕即腾也，此字足为善应。” 有沙门惠恩、崛多等，颇解占候，纶 每与交通，尝令些三人为厌胜法。有 人告纶怨望咒诅，帝令黄门侍郎王弘 穷验之。弘希旨奏纶厌蛊恶逆，坐当 死。帝令卿议之，司徒杨素等曰： “纶怀恶之由，积自家世。惟皇运之 悖于前，子逆于后，为恶有将，其罪 莫大。请依前科。”帝以皇族不忍， 除名徙边郡。

大业七年，帝征辽东，纶欲上 表，请从军自效，为郡司所遏。示 几，徙珠崖。及天下大乱，为贼林仕 弘逼，携妻子窜儋耳。后归国，封怀 化县公。寻病卒。
纶弟坦，字文褵，初封竟陵郡 公，坐纶徙长沙。
坦弟猛，字武褵，徙衡山。 猛弟温，字明褵，初徙零陵。温 南海。
温弟诜，字弘褵，前亦徙零陵。 帝以其修谨，袭封滕王，以奉穆王 嗣。大业末，于江都为宇文化及所 害。

道宣王嵩，在周以武元军功，赐 爵兴城公。早卒。文帝受禅，追封谥 焉。以滕穆王瓒子静袭。卒，谥曰 悼。无子，以蔡王智积子世澄袭。

卫昭王爽，字师仁，小字明达。 在周以武元军功，于襁褓中封同安郡 公。六岁而武元崩，为献皇后所养， 国。及受禅，立为卫王，所生李氏为 太妃。爽位雍州牧、右领军大将军、 权领并州总管、上柱国、凉州总管。 爽美风仪，有器局，政甚有声。大军 北伐，河间王弘、豆卢勣、窦荣定、 高颎、虞庆则等分道而进，以爽为元 帅，俱受爽节度。亲率李充等四将出 朔州，遇沙钵略可汗于白道，接战， 大破之，沙钵略中重疮而遁。帝大 悦，赐爽真食梁安县千户。六年，复 为元帅，步骑十五万出合川，突厥遁 逃。徵为纳言。帝甚重之。未几，爽 疾，帝使薛荣宗视之，云众鬼为厉。 二十五。赠太尉、冀州刺史。子集 嗣。

集字文会，初封遂安王，寻袭封 卫王。炀帝时，诸侯王恩礼渐薄，猜 防日甚，集忧惧，乃呼术者俞普明章 醮以祈福助。有人告集咒诅，宪司希 旨，锻成其狱，奏集恶逆，坐当死。 诏下其议，杨素等曰：“集密怀左 道，厌蛊君亲，是君父之罪人，非臣 子之所赦，请论如律。”时滕王纶坐 与相连，帝不忍加诛，除名远徙边 郡。天下乱，不知所终。

河间王弘，字辟恶，文帝从祖弟 建义关中，元孙时在邺，惧为齐人所 诛，因假外家姓为郭氏。元孙死，齐 为周灭，弘始入关。与文帝相得，帝 哀之，为买田宅。

弘性明悟，有文武干略。数从征 伐，累迁开府仪同三司。文帝为丞 相，常置左右，委以心腹。帝诣周赵 王宅，将及于难，弘时立于户外，以 卫文帝。寻加上开府，赐爵永康县 公。及爱禅，拜大将军，进爵郡公。 寻赠其父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 其年，立弘为河间王，拜右卫大将 军。寻进柱国，以行军元帅出灵州道 刺史，得以便宜从事。时河东多盗 贼，弘奏为盗者百余人，投之边裔， 州境恬然，号为良吏。每晋王广入 朝，弘辄领扬州总管，及王归藩，弘 复还蒲州。在州十余年，风教大洽。 炀帝嗣位，拜太子太保。岁余，薨。 大业六年，追封郇王。子庆嗣。

庆倾曲善候时变。帝猜忌骨肉， 滕王纶等皆被废放，唯庆获全。累迁 荥阳太守，颇有政绩。及李密据洛口 仓。荥阳诸县多应密。庆勒兵拒守。 岁余，城中粮尽，兵势日蹙。密遗庆 书曰：“王之先世，家住山东，本姓 芝焚蕙叹，事不同此。江都荒湎，流 宕忘归，骨肉崩离，人神怨愤。举烽 火于骊山，诸侯莫至；浮胶船于汉 水，还日未期。王独守孤城，援绝千 里，粮餱支计，仅有月余，弊卒之 多，才盈数百。有何恃赖，欲相抗 拒？求枯鱼于市肆，既事非虚；因归 雁以运粮，竟知何日！止恐祸生匕 首，衅发萧墙，空以七尺之躯，悬赏 千金之购，可为酸鼻者也。幸能三 思，自求多福。”于时江都败问亦 至，庆得书，遂降于密，改姓为郭 氏。密破，归东都，又为杨氏，越王

世充既僣伪号，降爵为郇国公， 复为郭氏。世充以兄女妻之，署荥州 刺史。及世充将败，庆欲将妻同归长 安，其妻曰：“国家以妾奉箕帚于公 者，欲以申厚意，结公心耳。今父叔 穷迫，家国阽危，而不顾婚姻，孤负 付属，为全身之计，非妾所能责公 也。妾若至长安，公家一婢耳，何用 妾为！顾送还东都，君之惠也。”庆 不许。其妻遂沐浴靓庄。仰药而死。 庆遂归国，为宜州刺史、郇国公，复 姓杨氏。其嫡母元太妃，年老，两目 丧明，世充斩之。

义城公处纲，文帝族父也。生长 尚书令、义城县公，以处纲袭焉。累 迁右领军将军。纲虽无才艺，而性质 直，在官强济，亦为当时所称。拜蒲 州刺史，吏人悦之。卒于秦州总管， 谥曰恭。
弟处乐，官至洛州刺史。汉王谅 反，朝廷以为二心，废锢不齿。
离石太守子崇，武元帝族弟也。 父盆生，赠荆刺史。子崇少好学，涉 猎书记，有风仪，爱贤好士。开皇 初，拜仪同，以车骑将军恒典宿卫， 后为司门侍郎。炀帝嗣位，累迁候卫 将军。坐事免。未几，复检校将军 之围。及贼退，帝怒之曰：“子崇怯 懦，妄有陈请，惊动我众心，不可居 爪牙寄。”出为离石郡太守，有能 名。自是突屡寇边塞，胡贼刘六儿复 拥众劫掠郡境，子崇表请兵镇遏。帝 复大怒，令子崇行长城。子崇行百余 里，四面路绝，不得进而归。

岁余，朔方梁师都、马邑刘武周 等各作乱，郡中诸胡复反。子崇患 之，言欲朝集，遂与心腹数百人自孟 门关将还京师。遇道路隔绝，退归离 石。左右闻太原兵起，不复入城，各 叛去。子崇悉收叛者父兄斩之。后数 家所杀。

文帝五男，皆文献皇后所生。长 曰房陵王勇，次炀帝，次秦孝王俊， 次庶人秀，次庶人谅。

房陵王勇，小名睍地伐。周世以 武元军功，封博平县侯。及文帝辅 政，立为世子，拜大将军、左司卫， 封长宁郡公。出为洛州总管、东京少 冢宰，总统旧齐之地。后徵还京师， 进上柱国、大司马，领内史御正，诸 禁卫皆属焉。文帝受禅，立为皇太 子，军国政事及尚书奏死罪已下，皆 令勇参决。帝以山东人多流冗，遣使 案检，又欲徙人北实边塞。勇上书 时昏，周平东夏，继以威虐，人不堪 命，致有逃亡，非厌家乡，原为羁 旅。若假以数岁，沐浴皇风，逃窜之 徒，自然归本。虽北夷犯边，令所在 严固，何待迁配，以致劳扰？”上览 而嘉之。时晋王广亦表言不可，帝遂 止。是后时政不便，多所损益，帝每 纳之。帝常从容谓群臣曰：“前世皇 王，溺于嬖幸，废立之所由生。朕傍 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 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孽子忿争，为 亡国之道邪！”

勇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宽仁和 文饰蜀铠，帝见而不悦，恐致奢侈之 渐，因诫之曰：“我历观前代帝王， 未有奢华而能长久者。汝当储后，若 不上称帝心，下合人意，何以承宗庙 之重，居兆人之上？吾昔衣服，各留 一物，时复看以自警戒。又拟分赐汝 兄弟。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 时之事，故令高颎赐汝我旧所带刀子 一枚，并菹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所 常食如此。若存忆前事，应知我 心。”

后经冬至，百官朝勇，勇张乐受 贺。帝知之，问朝臣：“近闻至节， 不得言朝。帝曰：“改节称贺，正可 三数十人，逐情各去，何因有司徵 召，一朝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 之？东宫如此，殊乖礼制。”乃下诏 曰：“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 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 上东宫。事非典则，宜悉停断。”

自此恩宠始衰，渐生凝阻。时帝 令选强宗入上台宿卫，高颎奏：“若 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帝作 色曰：“我有时行动，宿卫须得雄 毅。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 如我商量，恒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 男尚勇女，形于此言，以防之。

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嬖幸，礼匹 于嫡。而妃元氏无宠，尝遇心疾，二 日而薨。献皇后意有他故，甚责望 勇。又自妃薨，云昭训专擅内政，后 弥不平，颇求勇罪过。晋王广知之， 弥自矫饰，姬妾恒备员数，唯与萧妃 居处。皇后由是薄勇，愈称晋王德 行，后晋王来朝，车马侍从，皆为俭 素，接朝臣，礼极卑屈，声名籍甚， 冠于诸王。临还扬州，入内辞皇后， 因哽咽流涕，伏不能兴。皇后泫然泣 下，相对歔欷。王曰：“臣性识愚 恐谗谮出于杼轴，鸠毒遇于杯杓。” 皇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 为伊索得元家女，望隆基业，竟不闻 作夫妻，专宠阿云，有如许豚犬。前 新妇本无病痛，忽尔暴亡，遣人投 药，致此夭逝。事已如此，我亦不 穷。何因复于汝处发如此意？我在尚 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 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岁后，遣汝等兄 弟向阳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大 苦痛邪！”晋王又拜，呜咽不能止， 皇后亦悲不自胜。此别之后，知皇后 意移，始构夺宗之计。因引张衡定 于越公素，具言皇后此语。素瞿然 曰：“但不知皇后如何？但如所言， 吾又何为者！”后数日，素入侍宴， 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礼，用此揣皇后 意，后泣曰：“公言是也。我儿大孝 顺，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 境首。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 去，常与同寝共食。岂如睍地伐共阿 云相对而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 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者，尝恐 暗地杀之。”素既知意，盛言太子不 才。皇后遂遗素金，始有废立之意。

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 闻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候，召而问之。 辅贤曰：“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 造诸厌胜。又于后园内作庶人村，屋 宇卑陋，太子时于中寝息，布衣草 褥，冀以当之。帝知其不安，在仁寿 宫，使杨素观勇，素至东宫，偃息未 入，勇束带待之，故亦不进以怒勇， 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 望，恐有他变。帝甚疑之。皇后又遣 人伺觇东宫，纤介事皆闻奏，因加媒 蘖，构成其罪。帝惑之，遂疏忌勇。 乃于玄武门达至德门量置人候，以伺 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人， 侍官已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健 儿者咸屏去之。晋王又令段达私货东 胁姬威曰：“东宫罪过，主上皆已知 之。已奉密诏，定当废立。君能告 之，则大富贵。”威遂许诺。

开皇二十年，车驾至自仁寿宫， 御大兴殿，谓侍臣曰：“我新还京 师，应开怀欢乐，不知何意，翻悒然 愁苦。”吏部尚书牛弘对曰：“由臣 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帝既数闻谗 谮，疑朝臣具委，故有斯问，冀闻太 子之愆。弘既此对，大乖本指。帝因 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寿宫去此不 远，令我每还京师，严备如入敌国。 我为患利，不脱衣卧。夜欲得近厕， 等数人，付所司讯鞫。令杨素陈东宫 事状，以告近臣。素显言之曰：“奉 敕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 太子忿然作色，肉战泪下，云：‘居 士党已尽，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 射，受委自求，何关我事！’又云： ‘昔大事不遂，我先被诛。今作天 子，竟乃令我不如弟，一事已上，不 得自由。’因长叹回视云：‘我大觉 身妨！’又云：‘诸王皆得奴，独不 与我！’乃向西北奋头，喃喃细 语。”帝曰：“此儿不堪妨承嗣久 矣。皇后恒劝我废，我以布素时生， 我一好妇女，亦是可恨。’因指皇后 侍儿曰：‘皆我物。’此言几许异 事！其妇初亡，即以斗帐安余老妪。 新妇初亡，我深疑使马嗣明药杀。我 曾责之，便怼曰：‘会当杀元孝 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初，长宁 诞育，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怀彼 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 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胤？ 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儿即好屠割。 今傥非类，便乱宗祐。又刘金驎，佞 人也，呼定兴作家翁。定兴愚人，受 其此语。我前解金驎者，为其此事。 其诸子偏庶，畏人不服，故逆纵之， 欲收天下望耳。我虽德惭尧舜，终不 以万姓付不肖子。我恒畏其加害，加 防大敌，令欲废之，以安天下。”左 卫大将军元旻谏曰：“废立大事，天 子无贰言，诏旨若行，后悔无及。谗 言罔极，惟陛下察之。”辞直争强， 声色俱厉，帝不答。

时姬威又表告太子非法，帝使威 尽言。威对曰：“皇太子由来共臣 语，唯意在骄奢，欲得樊川以至散 关，总规为苑。兼云：‘昔汉武将起 上林苑，东方朔谏，赐朔黄金百斤， 然永息。’前苏孝慈解左卫率，皇太 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当有一日， 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 须，尚书多执法不与，便怒曰：‘仆 射已下五人，会展三人脚，便使知慢 我之祸。’又于苑内筑一小城，春夏 秋冬作役不辍，营起亭殿，朝造夕 改。每云：‘至尊嗔我多侧庶，高 纬、陈叔宝岂是孽子乎？’尝令师姥 卜吉凶，语臣曰：‘至尊忌在十八 年，此期促矣。’”帝泫然曰：“谁 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我有旧使妇 女，令看东宫。奏云：‘勿令广平王 东加置两队。初平陈后，宫人好者悉 配春坊，如闻不知厌足，于外更有求 访。朕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儿 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于是勇 及诸子皆被禁锢，部分收其党与。杨 素舞文锻炼，以成其狱。勇由是遂 败。

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 身备宿卫，常曲事于勇，情有附托。 在仁寿宫，裴弘将勇书于朝堂与旻， 题封云，勿令人见。”帝曰：“朕在 仁寿宫。有纤小事，东宫必知，疾于 驿马，怿之甚久，岂非此徒邪？”遣 武士执旻及弘付法。

先是，勇尝于仁寿宫参起居还， 途中见一枯槐树，根干蟠错，大且五 六围，顾左右曰：“此堪作何器 用？”或对曰：“古槐尤堪取火。” 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因令匠者造数 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 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亦搜得之。 大将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 此意别有所在。比令长宁王已下，诣 仁寿宫还，每常急行，一宿便至。恒 饲马千匹，云径往捉城门，自然饿 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 “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 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 以示文帝群官，为太子罪。帝曰： “前簿王世积，得妇女领巾，状似槊 幡，当时遍示百官，欲以为戒。今我 儿乃自为之。领巾为槊幡，此是服 妖。”使将诸物示勇以诘之。皇后又 责之罪。帝使使问勇，勇不服。

太史令袁充进曰：“臣观天文， 皇太子当废。”上曰：“玄象久见 矣。”群臣无敢言者。于是使人召 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 邪？”帝戎服陈兵，御武德殿，集百 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 诸子烈于殿庭。命薛道衡宣诏废勇及 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为庶人。命道 “臣合尸之都市，为将来鉴诫。幸蒙 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 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悯默。

又下诏：“左卫大将军元旻，任 掌禁兵，委以心膂，乃包藏奸伏，离 间君亲，崇长厉阶，最为魁首。太子 左庶子唐令则，策名储贰，位长宫 僚，谄曲取容，音技自进，躬执乐 器，亲教内人，赞成骄侈，导引非 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偏 被亲昵，占问国家，希觊灾祸。左卫 率司马夏侯福，内事谄谀，外作威 势，陵侮上下，亵浊宫闱。典膳监元 淹，谬陈爱憎，开示怨隙，进引妖 往居省阁，旧非宫臣，进画奸谋，要 射荣利。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玄 象，妄说妖怪，志图祸乱，心在速 发；兼诸奇服，皆竦规模，增长骄 奢，糜费百姓。此之七人，为害斯 甚，并处斩刑，妻妾子孙皆没官。车 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 沈福宝、瀛州人章仇太翼等四人，所 为之事，并是悖逆，论其状迹，罪合 极刑。但未能尽戮，并特免死，各决 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悉没官。 副将作大匠高龙叉，预追番丁，辄配 东宫使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率 破丁功，擅割园地。并处自尽，”于 是集群官于广阳门外，宣诏以戮之。 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立晋 王广为皇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 东宫。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 并千段，杨难敌五百段，皆鞫勇之功 赏也。

时文林郎杨孝政上尽谏，言： “皇太子为小人所误，不宜废黜。” 帝怒，挞其胸。寻而贝州长史裴肃表 称：“庶人罪黜已久，当克已自新， 请封一小国。”帝知勇黜不允天下 情，乃徵肃入朝，具陈废立意。

时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 升树叫，闻于帝，冀得引见。杨素因 奏言：“勇情志昏乱，又癫鬼所著， 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 帝遇疾于仁寿宫，皇太子入侍医，奸 乱事闻于帝。帝抵床曰：“枉废我 儿！”遣追勇。未及发使而崩，秘不 发丧。遽收柳述、元岩，系大理狱， 伪敕赐庶人死。追封房陵王，不为立 嗣。

勇有十男：云昭训生长宁王俨、 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 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 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后 宫生孝实、孝范。

初，俨诞，帝闻之曰：“此乃皇 太孙，何乃生不得地！”云定兴奏 曰：“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 时人以为敏对。六岁，封长宁郡王。 勇败，并坐废。上表求宿卫，辞情哀 切，帝览之恻然。杨素进曰：“伏愿 圣心同于螫手，不宜留意。”炀帝践 祚，俨常从行，遇鸩卒。诸弟分徙岭 外，皆敕杀之。

秦王俊，字阿祗。开皇元年，立 为秦王。二年，拜上柱国、河南道行 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加 右武卫大将军，领关东兵。三年，迁 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隶焉。俊仁恕 役，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三十总 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为上流节 度。寻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 事，镇广陵。转并州总管、二十四州 诸军事。初颇有令问，文帝闻而大 悦。后渐奢侈，违犯制度，出钱求 息。帝遣按其事，与相连坐者百余 人。于是盛修宫室，穷极侈丽。俊有 巧思，每亲运斤斧，工巧之器，饰以 珠玉。为妃作七宝幕篱，重不可戴， 以马负之而行。徵役无已。置浑天 仪、测景表。又为水殿，香涂粉壁， 玉砌金堦，梁柱楣栋之间，周以明 客伎女弦歌于上。

俊颇好内，妃崔氏性妒，甚不平 之，遂于瓜中进毒。俊由是遇疾，徵 还京师。以俊奢纵，免官，以王就 第。左武卫将军刘升谏曰：“秦王非 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廨舍而已。臣 谓可容。”帝曰：“法不可违。”升 固谏，帝忿然作色，升乃止。杨素复 进谏，以秦王过不应至此。帝曰： “我是五儿之父，非兆人之父。若如 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以周公为 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公远 矣，安能亏法乎！”卒不许。

俊疾笃，含银，银色变，以为遇 不许。岁余，以疾笃，复拜上柱国。 二十年六月，薨于秦邸。帝哭之数声 而已，曰：“晋王前送一鹿，我令作 脯，拟赐秦王。今亡。可置灵坐之 前。心已许之，不可亏信。”帝及后 往视，见大蜘蛛、大蛷螋从枕头出， 求之不见。穷之，知妃所为也。俊所 为侈丽物悉命焚之。敕送终之具，务 从俭约，以为从世法。王府僚佐请立 碑，帝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 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 与人作镇石耳。”

妃崔氏以毒王故，下诏废绝，赐 丧主。俊长女永丰公主，年十三，遭 父忧，哀慕尽礼，免丧，遂绝酒肉。 每忌日，辄流涕不食。有开府王延 者，性忠厚，领俊亲信兵十余年，俊 甚礼之。及俊疾，延恒在閤下，衣不 解带。俊薨，勺饮不入口者数日，羸 顿骨立。帝闻悯之，赐以御药，授骠 骑将军，典宿卫。俊葬日，延号恸而 绝。帝嗟异之，令通事舍人吊祭，诏 葬延于俊墓侧。

炀帝即位，立浩为秦王，以奉孝 王嗣。封浩弟湛济北侯。后以浩为河 阳都尉。杨玄感作逆之际，左翊卫大 浩以诸侯交通内臣，竟坐废免。宇文 化及弑逆，立浩为帝。化及败于黎 阳，北走魏县，自僣为帝，因而害 之。
湛骁果有胆烈。大业初，为荥阳 太守，坐浩免，亦为化及所害。
庶人秀，开皇元年，立为越王。 未几，徙封于蜀，拜柱国、益州总 管、二十四州诸军事。二年，进上柱 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本官如故。 岁余而罢。十二年，入为内史令、右 领军大将军。寻出镇于蜀。

秀有胆气，容貌瑰伟，美有须 文献皇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 无虑，至兄弟必反。”兵部侍郎元衡 使于蜀，秀深结于衡，以左右为请。 衡既还京师，请益左右，帝不许。大 将军刘哙之讨西爨，帝令上开府杨武 通将兵继进。秀使嬖人万知先为武通 行军司马，帝以秀任非其人，谴责 之，因谓群臣曰：“坏我法者，必在 子孙。譬如猛兽，物不能害，反为毛 间虫所损食耳。”于是遂分秀所统。

秀渐奢侈，违犯制度，车马被服 拟于天子。及太子勇废，秀甚不平。 皇太子恐秀终为后变，阴令杨素求其 子及诸王流涕庭谢，帝曰：“顷者俊 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蠹害 生灵，当以君道绳之。”乃下以法。 开府庆整谏曰：“庶人勇既废，秦王 已薨，陛下儿子无多，何至如是！蜀 王性甚耿介，今被责，恐不自全。” 帝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群臣曰： “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 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推之。 太子阴作偶人，书帝及汉王姓字，缚 手钉心，令人埋之华山下，令杨素发 之。又作檄文曰“逆臣贼子，专弄威 柄，陛下唯守虚器，一无所知”，陈 邪！”乃废为庶人，幽之内侍省，不 得与妻子相见，令给獠婢二人驱使 之。与连坐百余人。

秀既幽逼，愤懑不知所为，乃上 表陈己愆，请与其爱子爪子相见，并 请赐一穴，今骸骨有所。帝乃下诏数 其罪曰：“汝地居臣子，情兼家国， 庸蜀险要，委以镇之。汝乃干纪乱 常，怀恶乐祸，<目辟>睨二宫，伫望 灾衅，容纳不逞，结构异端。我有不 和，汝便觇候，望我不起，便有异 心。皇太子，汝兄也，次当建立，汝 假托妖言，乃云不终其位。妄称鬼 怪，又道不得入宫，自言骨相非人 欲己当之，诈称益州龙见，托言吉 兆。重述木易之姓，更修成都之宫。 妄说禾乃之名，以当八千之运。横生 京师妖异，以证父兄之灾；妄造蜀地 徵祥，以符已身之箓。汝岂不欲得国 家恶也？天下乱也？辄造白玉之珽， 又为白羽之箭，文物服饰，岂似有 君？鸠集左道，符书厌镇，汉王与 汝，亲则弟也，乃画其形像，题其姓 名，缚手钉心，枷锁杻械。仍云请西 岳华山慈父圣母神兵九亿万骑，收杨 谅魂神，闭在华山下，勿令散荡。我 之于汝，亲则父也，复云请西岳华山 请西岳神兵收杨坚魂神。如此形状， 我今不知杨谅、杨坚是汝何亲也！包 藏凶匿，图谋不轨，逆臣之迹也。希 父之灾，以为身幸，贼子之心也。怀 非分之望，肆毒心于兄，悖恶之行 也。嫉妒于弟，无恶不为，无孔怀之 情也。违犯制度，坏乱之极也。多杀 不辜，豺狼之暴也。剥削人庶，酷虐 之甚也。唯求财货，市井之业也。专 事妖邪，顽嚣之性也。弗克负荷，不 材之器也。凡此十者，灭天理，逆人 伦，汝皆为之，不祥之甚也。欲免患 祸，长守富贵，其可得乎！”后听与 不许。于是害之，并其诸子。

庶人谅，字德章，一名杰，小字 益钱。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十二 年，为雍州牧，加上柱国、右卫大将 军。转左卫大将军。十七年，出为并 州总管，帝幸温汤而送之。自山以 东，至于沧海，南拒黄河，五十二州 尽隶焉。特许以便宜，不拘律令。十 八年，起辽东之役，以谅为行军元 帅。至辽水，师遇疾疫，不利而还。 十九年，突厥犯塞，以谅为行军元 帅，竟不临戎。文帝甚宠爱之。

谅自以居天下精兵处，以太子谗 废，居常怏怏，阴有异图。遂讽帝 修武备。”帝从之。于是大发工役， 缮修器械，贮纳于并州。招集亡命， 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王頍者，梁将 王僧辩之子，少倜傥，有奇略，为谅 谘议参军。萧摩诃者，陈氏旧将。二 人俱不得志，每郁郁思乱，并为谅亲 善。

及蜀王以罪废，谅愈不自安。会 文帝崩，使车骑屈突通徵之，不赴， 遂发兵反。总管司马皇甫诞谏，谅 怒，收系之。王頍说谅曰：“王所部 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即宜 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 言：“杨素反，将诛之。”

总管府兵曹河东裴文安说谅曰： “井陉以西，是王掌据内，山东士 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 兵，屯守要路，仍令随方略地；率其 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 以大军继后，风行电击，顿于霸上， 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 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即 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 可定矣。”谅大悦。于是遣所署大将 军余公理将兵出太谷，以趣河阳。大 将军綦良出滏口，以趣黎阳。大将军 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 指京师。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 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 文安。文安至曰：“兵机诡速，本欲 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 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于是 从乱者十九州，乃以王聃为蒲州刺 史，裴文安为晋州，薛粹为绛州，梁 菩萨为潞州，韦道正为韩州，张伯英 为泽州。遣伪署大将军常伦进兵绛 州，遇晋州司法仲孝俊之子，谓曰： “吾晓天文遁甲，今年起兵，得晋地 者王。”孝俊闻之曰：“皇太子常为 之咎徵。

炀帝遣杨素率骑五千，袭王聃、 纥单贵于蒲州，破之，于是率步骑四 万趣太原。谅使赵子开守高壁，杨素 击走之。谅大惧，拒素于蒿泽。属天 大雨，谅欲旋师，王頍谏曰：“杨素 悬军，士马疲弊，王以锐卒亲戎击 之，其势必举。今见敌而还，示人以 怯，阻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必 勿还。”谅不从，退守清源。素进击 之，谅与官兵大战，死者万八千人。 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击之，谅乃降。 百僚奏谅罪当死，帝曰：“朕终鲜兄 于是除名，绝其属籍，竟以幽死。

先是，并州谣言：“一张纸，两 张纸，客量小儿作天子。”时伪署官 告身皆一纸，别授则二纸。谅闻谣喜 曰：“我幼字阿客，‘量’与‘谅’ 同音，吾于皇家最小。”以为应之。
子颢，因而禁锢。宇文化及弑逆 之际，遇害。
炀帝三男：萧皇后生元德太子 昭、齐王暕。萧嫔生赵王杲。
元德太子昭，炀帝长子也。初， 文帝以开皇三年四月庚午，梦神自天 而降，云是天神将生降。寤，召纳言 生昭，养于宫中，号大曹主。三岁 时，于玄武门弄石师子，文帝与文献 皇后至其所。文帝适患腰痛，举手冯 后，昭因避去，如此者再三。文帝叹 曰：“天生长者，谁复教乎！”由是 大奇之。文帝尝谓曰：“当为尔娶 妇。”应声而泣。文帝问其故，对 曰：“汉王未婚时，恒在至尊所，一 朝娶妇，便则出外。惧将违离，是以 啼耳。”上叹其有至性，特钟爱焉。 年十二，立为河南王。仁寿初，徙为 晋王。拜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转 雍州牧。炀帝即位，便幸洛阳宫，昭 为皇太子。

昭有武力，能引强。性谦冲，言 色恂恂，未尝忿怒。其有深可嫌责 者，但云“大不是”。所膳不许多 品，帷席极于俭素。臣吏有老父母， 必亲问其安否，岁时皆有惠赐。其仁 爱如此。明年，朝于洛阳，后数月， 将还京师，愿得少留，帝不许。拜请 无数，体素肥，因致劳疾。帝令巫者 视之，云房陵王为祟。未几而薨，时 年二十三。先是，太史奏言楚分有 丧，于是改封越公杨素于楚。及昭薨 日，而素亦薨，盖隋、楚同分也。诏 内史侍郎虞世基为哀册文，帝深追悼 之。

昭妃慈州刺史博陵崔弘升女。后 秦王妃以蛊毒获谴，昭奏曰：“恶逆 者，乃新妇之姑，请离之。”乃娶滑 国公京兆韦寿女为妃。昭有子三人： 韦妃生恭皇帝，大刘良娣生燕王倓， 小刘良娣生越王侗。

倓字仁安，敏慧美咨容，炀帝于 诸孙中特所钟爱，常置左右。性好读 书，尤重儒素，造次所及，有若成 人。良娣早终，每忌日未尝不流涕呜 咽，帝由是益奇之。宇文化及弑逆之 际，倓觉变，欲入奏，恐露其事，因 与梁公萧钜、千牛宇文晶等穿芳林门 侧水窦入。至玄武门，诡奏曰：“臣 不得闻。俄而难作，遇害，时年十 六。

越王侗，字仁谨，美姿容，性宽 厚。大业三年，立为越王。帝每巡 幸，侗常留守东都。杨玄感反，与户 部尚书樊子盖拒之。事平，朝于高 阳，拜高阳太守。俄以本官留守东 都。十三年，帝幸江都，复令侗与金 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摄 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 等总留台事。

宇文化及之弑逆，文都等议尊立 侗，大赦，改元曰皇泰。谥帝曰明， 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 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 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 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 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内史令， 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 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 门侍郎，委以机务，为金书铁券，藏 之宫掖。于时洛阳称段达等为“七 贵”。

未几，宇文化及以秦王浩为天 子，来次彭城，所经城邑，多从逆 党。侗惧，遣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怀 李密。密遂请降，侗大忻悦，礼其使 公，令拒化及。仍下书曰：

我大隋之有天下，于兹三十八 载。高祖文皇帝圣略神功。载造区 夏。世祖明皇帝则天法地，混一华 戎。东暨蟠木，西通细柳，前逾丹 徼，后越幽都，日月之所临，风雨之 所至，圆首方足，禀气食毛，莫不尽 入提封，皆为臣妾。加以宝贶毕集， 云瑞咸臻，作乐制礼，移风易俗。智 周寰海，万物咸受其赐；道济天下， 百姓用而不知。世祖往因历试，统临 南服，自居皇极，顺兹望幸。所以往 岁省方，展礼肆观，停銮驻跸，按驾 清道，八屯如昔，七萃不移。岂意衅 毒，不能自胜。

且闻之自古，代有屯剥，贼臣逆 子，何世无之。至如宇文化及，世传 庸品。其父述，往属时来，早沾厚 遇，赐以昏媾，置之公辅。位尊九 命，禄重万钟，礼极人臣，荣冠世 表，徒承海岳之恩，未有涓尘之答。 化及以此下材，夙蒙顾眄，出入外 内，奉望阶墀。昔陪藩国，统领卫 兵，及从升皇祚，陪列九卿。但本性 凶狠，恣其贪秽，或交结恶党，或侵 掠商货，事重刑签，状盈狱简。在上 不遗簪履，恩加草芥，应至死辜，每 极；奖擢之义，人事罕闻。化及枭獍 为心，禽兽不若，从毒兴祸，倾覆行 宫。诸王兄弟，一时残酷，痛暴行 路，世不忍言。有穷之在夏时，犬戎 之于周世，衅辱之极，亦未是过。朕 所以刻骨崩心，饮胆尝血，瞻天视 地，无处自容。

今王公卿士，庶尹百辟，咸以大 宝鸿名，不可颠坠，元凶巨猾，须早 夷殄，翼戴朕躬，嗣守宝位。顾惟寡 薄，志不逮此。今者出黼扆而仗旄 钺，释衰麻而擐甲胄，衔冤誓众，忍 泪临兵，指日遄征，以平大盗。且化 御，据有宫关，昂首扬眉，初无惭 色。衣冠朝望，外惧凶威，志士诚 臣，内怀愤怨。以我义师，顺彼天 道，枭夷丑族，匪夕伊朝。

太尉、尚书令魏公，丹诚内发， 宏略外举，率勤王之师，讨违天之 逆。果毅争先，熊罴竞进，金鼓振 詟，若火焚毛，锋刃从横，如汤沃 雪。魏公志存匡济，投袂前驱，朕亲 御六军，星言继轨。以此众战，以斯 顺举，擘山可以动，射石可以入。况 贼拥此人徒，皆有离德，京都侍卫， 西忆乡家，江左淳人，南思邦邑。比 来表书骆驿，人信相寻。若王师一 弃散。且闻化及自恣，天夺其心，杀 戮不辜，挫辱人士，莫不道路以目， 号天跼地。朕今复仇雪耻，枭辕者一 人，拯溺救焚，所哀者士庶。唯望天 鉴孔殷，祐我宗社，亿兆感义，俱会 朕心。枭戮元凶，策勋饮至，四海交 泰，称朕意焉。兵卫军机，并受魏公 节度。
密见使者，大悦，北面拜伏，臣 礼甚恭，遂东拒化及。
七贵颇不协。未几，元文都、卢 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为世充所杀， 皇甫无逸遁归京师。世充诣侗所陈 所关预。及世充破李密，众望益归 之，遂自为郑王，总百揆，加九锡， 备法物，侗不能禁。段达、云定兴等 十人入见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 德甚盛，愿陛下遵唐、虞之迹。”侗 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东都 者，世祖之东都。若隋德未衰，此言 不可而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 让！公等或先朝旧臣，或勤王立节， 忽有斯言，朕亦何望！”神色凛然， 侍卫者莫不流汗。既而退朝，对良娣 而泣。世充更使谓曰：“今海内未 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 世充僣伪号，封潞国公。

有宇文儒童、裴仁基等谋诛世 充，复尊立侗。事泄，并见害。世充 兄世惲因劝世充害侗。世充遣其侄行 本赍鸠诣侗曰：“愿皇帝饮此酒。” 侗知不免，请与母相见，不许。遂布 席焚香礼佛，祝曰：“从今以去，不 生帝王尊贵家。”及仰药，不能时 绝，更以帛缢之。世充伪谥曰恭皇 帝。

齐王暕，字世朏出，小字阿孩。 美容仪，疏眉目，少为文帝所爱。开 皇中，立为豫章王。及长，颇涉经 史。尤工骑射。初为内史令。仁寿 炀帝即位，进封齐王。大业二年，帝 初入东都，盛陈卤簿，暕为军导。转 豫州牧。俄而元德太子薨，朝野注 望，咸以暕当嗣。帝又敕吏部尚书牛 弘妙选官属，公卿由是多进子弟。明 年，转雍州牧，寻徙河南尹、开府仪 同三司。元德太子左右二万余人悉隶 于暕，宠遇益隆。自乐平公主及诸戚 属竞来致礼，百官称谒，填咽道路。

暕颇骄恣，昵近小人，所行多不 法。遣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 谌、厙狄仲

锜、陈智伟等采求声色狗马。令 行淫秽而后遣之。仲锜、智伟二人诣 陇西，挝炙诸胡，责其名马，得数匹 以进于暕。暕令还主，仲锜等诈言王 赐，将归家，暕不之知也。又乐平公 主尝奏帝，云柳氏女美者，帝未有所 答。久之，主复以柳氏进暕，暕纳 之。后帝问主柳氏女所在，主曰： “在齐王所。”帝不悦。暕于东都营 第，大门无故崩，应事栿中折，识者 以为不祥。后从帝幸榆林，暕督后 军，步骑五万，恒与帝相去数十里而 舍。会帝于汾阳宫大猎，诏暕以千骑 入围。暕大获麋鹿以献，而帝未有得 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有伊阙令皇甫诩 幸于暕，违禁将之汾阳宫；又京兆人 达奚通有妾王氏善歌，贵游宴聚，多 或要致，于是展转亦入王家。御史韦 德裕希旨劾暕。帝令甲士千余，大索 暕第，因穷其事。

暕妃韦氏，户部尚书冲之女也， 早卒。暕遂与妃姊元氏妇通，生一 女。外人皆不得知，阴引乔令则于第 内酣宴，令则称庆，脱暕帽以为欢。 召相工遍视后庭，相工指妃姊曰： “此产子者当为皇后，贵不可言。” 时国无储副，暕自谓次当得立。又以 道，为厌胜事。至是，皆发。帝大 怒，斩令则等数人，妃姊赐死，暕府 僚皆斥之边远。时赵王杲犹在孩孺， 帝谓侍臣曰：“朕唯有暕一子，不然 者，当肆诸市朝，以明国宪也。”

暕自是恩宠日衰，虽为京尹，不 复关预时政。帝恒令武贲郎将一人监 其府事，暕有微失，辄奏之。帝亦虑 暕生变，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 已。暕每怀危惧，心不自安。又帝在 江都宫元会，暕具法服将朝，无故有 血从裳中而下；又坐斋中，见群鼠数 十，至前而死，视皆无头。暕甚恶 之。俄而化及作乱，兵将犯跸，帝闻 卧未起，贼进，暕惊曰：“是何 人？”莫有报者。暕犹谓帝令捕之， 曰：“诏使且缓，儿不负国家！”贼 曳至街，斩之，及其二子亦遇害。暕 竟不知杀者为谁。时年三十四。

有遗腹子愍，与萧后同入突厥， 处罗可汗号为隋王。中国人没入北蕃 者，悉配之以为部落，以定襄城处 之。及突厥灭，乃获之。贞观中，位 至尚衣奉御，永徽初，卒。

赵王杲，小字季子。年七岁，以 大业九年封赵王。寻授光禄大夫，历 河南尹，行江都太守。杲聪令，美容 日不食。又萧后尝灸，杲先请试炷， 后不许之。杲泣请曰：“后所服药， 皆蒙尝之。今灸，愿听尝炷。”悲咽 不已。后为停灸，由是尤钟爱。后遇 化及反，杲在帝侧，号恸不已。裴虔 通使斩之帝前而血湔御服。时年十 二。

论曰：周建懿亲，汉开盘石，内 以敦睦九族，外以辑宁亿兆，深根固 本，崇奖王室，安则有以同其乐，衰 则有以恤其危，所由来久矣。自魏、 晋已下，多失厥中，不遵王度，各徇 所私。抑之则势齐于匹夫，抗之则权 弟之恩，素非笃睦，闺房之隙，又不 相容。至于二世承基，兹弊愈甚。是 以滕穆暴薨，人皆窃议，蔡王将没， 自以为幸。唯卫王养于献后，故任遇 特隆，而诸子迁流莫知死所，悲夫！ 其锡以茅土，称为盘石，特无甲兵之 卫，居与皂吏为伍。外内无虞，颠危 不暇，时逢多难，将何望哉！河间属 乃葭莩，地非宠逼，故高位厚秩，与 时终始。杨庆二三其德，志在苟生， 变本宗如反掌，弃慈母若遗迹，及身 而绝，固宜然矣。文帝五子，莫有终 其天年。房陵资于骨肉之亲，笃于君 膳无阙。恩宠既变，谗言间之，顾复 之慈，顿隔于人理；父子之道，遂灭 于天性，隋室将亡之效，众庶皆知之 矣。《慎子》曰：“一兔走街，百人 逐之；积兔于市，过者不顾。”岂其 无欲哉？分定故也。房陵分定久矣， 而帝一朝易之，开逆乱之源，长觊觎 之望。又维城肇建，崇其威重，恃宠 而骄，厚自封植，进之既逾制，退之 不以道，俊以忧卒，实此之由。俄属 天步方艰，谗人已胜，尺布斗粟，莫 肯相容。秀窥岷、蜀之阻，谅起晋阳 之甲，成兹乱常之衅，盖亦有以动之 本根既绝，枝叶毕翦，十有余年，宗 社沦陷。自古废嫡立庶，覆族倾宗者 多矣，考其乱亡之祸，未若有隋之 酷。《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 之世。”后之有国有家者，可不深戒 哉！元德谨重，有君人之量，降年不 永，哀哉！齐王敏慧可称，志不及 远，颇怀骄僣，故帝疏而忌之，内无 父子之亲，貌展君臣之敬。身非积 善，国有余殃，至令赵及燕、越，皆 不得死，悲夫！

列传第六十
高颎 牛弘 李德林
高颎，字昭玄，一名敏，自言勃 海蓚人也。其先因官北边，没于辽 左。曾祖皓，以太和中自辽东归魏， 官至卫尉卿。祖孝安，位兗州刺史。 父宾，仕东魏，位谏议大夫。大统六 年，避谗弃官奔西魏，独孤信引宾为 僚佐，赐姓独孤氏。及信诛，妻子徙 爵武阳县伯，历位齐公宪府长史、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 府司录，卒于州。及颎贵，开皇中， 赠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颎少 明敏，有器局，略涉文史，尤善词 令。初，孩孺时，家有柳树，高百许 尺，亭亭如盖。里中父老曰：“此家 当出贵人。”年十七，周齐王宪引为 记室。袭爵武阳县伯，再迁内史下大 夫。以平齐功，拜开府。

隋文帝得政，素知颎强明，久习 兵事，多计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 公杨惠谕意，颎承旨忻然，曰：“愿 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帝弥属意于 颎，委以心膂。尉迟迥起兵也，帝令 韦孝宽伐之，军至河阳，莫敢先进。 帝以诸将不一，令崔仲方监之，仲方 辞以父在山东。时颎见刘昉、郑译等 并无去意，遂自请行，深合上旨。受 命便发，遣人辞母云，忠孝不可两 兼，歔欷就路。至军，为桥于沁水， 贼于上流纵火筏，颎预为土狗以御 之。既度，焚桥而战，大破之。军 还，侍宴于卧内，帝撤御帷以赐之。 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迁丞相府 司马，任寄益隆。及帝受禅，拜尚书 颎佯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 帝欲成其美，听解仆射。数日，帝 曰：“苏威高蹈前朝，颎能举善。吾 闻进贤受上赏，宁可令去官！”于是 令颎复位。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 故。突厥屡为边患，诏颎镇遏缘边。 及还，赐马百疋，牛羊千计。领新都 大监，制度多出于颎。颎每坐朝堂北 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 将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 见重如此。又拜左领军大将军。余官 如故。母忧去职，二旬，起令视事。 颎流涕辞让，不许。
以礼不伐丧，奏请班师。萧岩之叛， 诏颎绥集江汉，甚得人和。帝尝问颎 以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 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 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贼 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 兵，我更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 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 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 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 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 火，待彼修立，而更烧之。不出数 年，自可财力俱尽。”帝用其策，由 是陈人益弊。

九年，晋王广大举伐陈，以颎为 无帅长史，三军皆取断于颎。及陈 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颎 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 国，不宜取丽华。”乃命斩之。王甚 不悦。及军还，以功加上柱国，进爵 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千 五百户。帝劳之曰：“公伐陈后，人 云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 蝇所间也。”颎又逊位，优诏不许。

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 等，前后短颎于帝。帝怒，皆被疏 黜。因谓颎曰：“独孤公犹镜也，每 被磨莹，皎然益明。”未几，尚书都 俱得罪而去，亲礼逾密。帝幸并州， 留颎居守。及还，赐缣五千匹，行宫 一所为庄舍。其夫人贺拔氏寝疾，中 使顾问不绝。帝亲幸其第，赐钱百 万，绢万匹，复赐以千里马。尝从容 命颎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颎曰： “贺若弼先献十策，后于蒋山苦战破 贼。臣文吏耳，焉敢与猛将论功！” 帝大笑，时论嘉其有让。寻以其子表 仁尚太子勇女，前后尝赐，不可胜 计。

时荧惑入太微，犯左执法。术者 刘晖私于颎曰：“天文不利宰相，可 元帅击破之。又出白道，进图入碛， 遣使请兵，近臣言颎欲反，帝未有所 答，颎亦破贼而还。

时太子勇失爱，帝潜有废立志， 谓颎曰：“晋王妃有神告之，言王必 有天下。”颎跪曰：“长幼有序，不 可废。”遂止。独孤皇后知颎不可 夺，阴欲去之。初，颎夫人卒，后言 于帝曰：“高仆射老矣，而丧夫人， 陛下何以不为之娶？”帝以后言告 颎，颎流涕谢曰：“臣今已老，退朝 唯斋居读佛经而已。虽陛下垂哀之 深，至于纳室，非臣所原。”帝乃 始陛下欲为颎娶，颎心存爱妾，面欺 陛下，今其诈已见。”帝由是疏颎。

会议伐辽东，颎固谏不可。帝不 从，以颎为元帅长史，从汉王征辽 东，遇霖潦疾疫，不利而还。后言于 帝曰：“颎初不欲行，陛上强之，妾 固知其无功矣。”又帝以汉王年少， 专委军于颎。颎以任寄隆重，每怀至 公，无自疑意。谅所言多不用，因甚 衔之。及还，谅泣言于后曰：“免颎 杀，幸矣！”帝闻，弥不平。俄而上 柱国王积以罪诛，当推覆之际，乃有 禁中事，云于颎处得之。帝欲成颎 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明颎 无罪，帝愈怒，皆以之属吏。自是朝 臣莫敢言。颎竟坐免，以公就第。

未几，帝幸秦王俊第，召颎侍 宴。颎歔欷悲不自胜，独孤皇后亦对 之泣，左右皆流涕。帝谓曰：“朕不 负公，公自负朕也。”因谓侍臣曰： “我于高颎胜兒子，虽或不见，常似 目前。自其解落，瞑然忘之，如本无 高颎。不可以身要君，自云第一 也。”顷之，颎国令上颎阴事，称： “其子表仁谓颎曰：“昔司马仲达初 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安 省而鞫之。宪司复奏颎他事，云： “沙门真觉尝谓颎曰：‘明年国有大 丧。’尼令晖复云：‘十七、八年， 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过。”帝闻 益怒，顾谓群臣曰：“帝王岂可力 求。孔丘以大圣之才，作法垂于后 代，宁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颎 与子言，自比晋帝，此何心乎？”有 司请斩之，帝曰：“去年杀虞庆则， 今兹斩王积，如更诛颎，天下谓我 何！”于是除颎名。初，颎为仆射， 其母诫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斫 头耳，尔其慎之！”颎由是常恐祸 变。及此，颎欢然无恨色，以为得免 祸。

炀帝即位，拜太常卿。时有诏收 周、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颎奏： “此乐久废。今若征之，恐无识之徒 弃本逐末，递相教习。”帝不悦。帝 时侈靡，声色滋甚，又起长城之役。 颎甚病之，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 元以好乐而亡，殷监不进，安可复 尔！”时帝遇启人可汗恩礼过厚，颎 谓太府卿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 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复谓观 王雄曰：“近来朝廷殊无纲纪。”有 人奏之，帝以为讪谤朝政，诛之，诸 子徙边。

颎有文武大略，明达政务。及蒙 韩禽等皆颎所荐，各尽其用，为一代 名臣。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 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 异议，时致升平，颎之力也。论者以 为真宰相。及诛，天下入不伤惜，至 今称冤不已。所有奇策良谋及损益时 政，颎皆削稿，代无知者。

子盛道，位莒州刺史，徙柳城 卒。道弟弘德，封应国公，晋王记 室；次弟表仁，勃海郡公。徒蜀郡。

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也。 其先尝避难，改姓辽氏。祖炽，本郡 中正。父元，魏侍中、工部尚书、临 养之。”及长，须貌甚伟，性宽裕， 好学博闻。仕周，历位中外府记室、 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掌文翰，修 起居注。后袭封临泾公，转内史下大 夫、仪同三司。开皇初，授散骑常 侍、秘书监。弘以典籍遗逸，上表请 开献书之路，曰：

昔周德既衰，旧经紊弃。孔子以 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 制《礼》刊《诗》，正五始而修《春 秋》，阐《十翼》而弘《易》道。及 秦皇驭宇，吞灭诸侯，先王坟籍，扫 地皆尽。此则书之一厄也。汉兴，建 藏书之策，置校书之官。至孝成之 向父子雠校篇籍。汉之典文，于斯为 盛。及王莽之末，并从焚烬。此则书 之二厄也。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 及下车，先求文雅。至肃宗亲临讲 肄，和帝数幸书林，其兰台、石室、 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于前。 及孝献移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 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载七十余 乘，属西京大乱，一时燔荡。此则书 之三厄也。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皆 藏在秘书，内外三阁，遣秘书郎郑默 删定旧文，论者美其硃紫有别。晋氏 承之，文籍尤广。晋秘书监荀勖定魏 永嘉之后，寇窃竞兴，其建国立家， 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 裕平姚，收其图籍，《五经》子史， 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 并归江左。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 略》，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 为《七录》。总其书数，三万余卷。 及侯景度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 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史，宛然犹 存。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 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 卷，悉送荆州。及周师入郢，绎悉焚 之于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则书之 五厄也。

后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 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 车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后加 收集，方盈万卷。高氏据有山东，初 亦采访，验其本目，残阙犹多。及东 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 余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出 单本，合一万五千余卷，部帙之间， 仍有残缺。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 至于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 说，弥复为少。

臣以经书自仲尼迄今，数遭五 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代。今秘藏见 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 阁斯积。

上纳之，于是下诏，献书一卷， 赉缣一疋。一二年间，篇籍稍备。进 爵奇章公。

三年，拜礼部尚书，奉敕修撰 《五礼》，勒成百卷，行于当代。弘 请依古制，修立明堂，上议曰：

窃谓明堂者，所以通神灵，感天 地，出教化，崇有德。黄帝曰合宫， 尧曰五府，舜曰总章，布政兴教，由 来尚矣。《周官考工记》曰：“夏后 氏代室，堂脩二七，广四脩一。”郑 重屋，堂脩七寻，四阿重屋。”郑 云：“其脩七寻，广九寻也。”“周 人明堂，度九尺之筵，南北七筵。五 室，凡室二筵。”郑玄云：“此三 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 堂，互言之明其制同也。”马融、王 肃、干宝所注，与郑亦异，今不具 出。汉司徒马宫议云“夏后氏代室， 室显于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 显于堂，故命以屋。周人明堂，堂大 于夏室，故命以堂。夏后氏益其堂之 广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序 间大夏后氏七十二尺。”若据郑玄之 说，则夏室大于周堂，如依马宫之 大为是。但宫之所言，未详其义。此 皆去圣久远，《礼》文残缺，先儒解 说，家异人殊。郑注《玉藻》亦云： “宗庙路寝，与明堂同制。”《王 制》曰：“寝不逾庙，明大小是 同”。今依郑注，每室及堂，止有一 丈八尺，四壁之外，四尺有余。若以 宗庙论之，袷享之日，周人旅酬六 尸，并后褷为七，先公昭穆二尸，先 王昭穆二尸，合十一尸，三十六主， 及君北面行事于二丈之堂，愚不及 此。若以正寝论之，便须朝宴。据 《燕礼》：“诸侯宴则宾及卿大夫脱 上卿。”言皆侍席。止于二筵之间， 岂得行礼？若以明堂论之，总享之 时，五帝各于其室。设青帝之位，须 于木室内少北西面。太昊从食，坐于 其西，近南北面。祖宗配享者，又于 青帝南，稍退西面。丈八之室，神位 有三，加以簠簋豆笾，牛羊之俎，四 海九州美物咸设，复须席上升歌，出 樽反坫，揖让升降，亦以隘矣。据兹 而说，近是不然。案刘向别录及马 宫、祭邕等所见，当时有《古文明堂 礼》、《王居明堂礼》、《明堂 图》、《明堂大图》、《明堂阴 莫得而正。今《明堂月令》者，郑玄 云是吕不韦著，《春秋十二纪》之首 章，礼家钞合为记。祭邕、王肃云周 公作，《周书》有《月令》第五十 三，即此也。各有证明，文多不载。 束皙以为夏时书。刘瓛云：“不韦鸠 集儒者，寻于圣王月令之事而记之。 不韦安能独为此记？”今案不得全称 周书，亦不可即为秦典，其内杂有 虞、夏、殷之法，皆圣王仁恕之政 也。蔡邕具为章名，又论之曰：“明 堂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也。”夏 后氏曰代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 而听，响明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 焉。故虽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制 度之数，各有所依。方一百四十四 尺，坤之策也，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 尺，乾之策也。太庙明堂方六丈，通 天屋径九丈，阴阳九六之变，且圆盖 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闼以象卦，九 室以象州，十二宫应日辰。三十六 户，七十二牖，以四户八牖乘九宫之 数也。户皆外设而不闭，示天下以不 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黄钟九九 之实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方七宿 之象也。堂高三尺，以应三统，四向 大礼也。”观其模范天地，则象阴 阳，必据古文，义不虚出。今若直取 《考工》，不参《月令》，青阳总章 之号不得而称，九月享帝之礼不得而 用。汉代二京所建，与此说悉同。

建安之后，海内大乱，魏氏三方 未平，无闻兴造。晋则侍中裴頠议 “直为一殿，以崇严父之祀，其余杂 碎，一皆除之。”宋、齐已还，咸率 兹礼，前王盛事，于是不行。后魏代 都所造，也自李冲，三三相重，合为 九屋。檐不覆基，房间通街，穿凿处 多，迄无可取。及迁洛阳，更加营 事，于焉靡托。

今皇猷遐阐，化覃海外，方建大 礼，垂之无穷。弘等不以庸虚，谬当 议限。今检明堂必须五室者何？《尚 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 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 曰玄矩，苍曰灵府。”郑玄注曰： “五府与周明堂同矣。”且三代相 沿，多有损益，至于五室，确然不 变。夫室以祭天，天实有五，若立九 室，四无所用。布政视朔，自依其 辰。郑司农云：“十二月分在青阳等 左右之位”，不云居室。郑玄亦云 “每月于其时之堂而听政焉。”《礼 援神契》曰：“明堂者，上圆下方， 八窗四达，布政之宫。”《礼记盛德 篇》曰：“明堂四户八牖，上圆下 方。”是以须为圆方。明堂必须重屋 者何？案《考工记》，夏言“九阶， 四旁两夹窗，门堂三之二，室三之 一。”殷、周不言者，明一同夏制。 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后不言 屋，制亦尽同可知也。其“殷人重 屋”之下，本无五室之文。郑注云： “五室者，亦据夏以知之。”明周不 云重屋，因殷则有，灼然可见。《礼 记明堂位》曰：“太庙，天子明 乐，鲁之太庙，与周之明堂同。又 曰：“复庙重檐，刮楹达响，天子之 庙饰。”郑注：“复庙，重屋也。” 据庙既重屋，明堂亦不疑矣。《春 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坏，《五行 志》曰：“前堂曰太庙，中央曰太 室，屋其上重者也。”服虔亦云“太 室，太庙之上屋也。”《周书·作洛 篇》曰：“乃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 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 云：“重亢，累栋；重廊，累屋 也。”依《黄图》所载，汉之宗庙皆 为重屋。此去古犹近，遗法尚存，是 以须为重屋。明堂必须为辟雍者何？ 阳录》曰：“明堂之制，周圜行水， 左旋以象天，内有太室，以象紫 宫。”此则明堂有水之明文也。然马 宫、王肃以为明堂、辟雍、太学同 处，蔡邕、卢植亦以为明堂、灵台、 辟雍、太学同实异名。邕云：“明堂 者，取其宗祀之清貌，则谓之清庙， 取其正室，则曰太室，取其堂，则曰 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 其周水圜如璧，则曰辟雍，其实一 也。”其言别者，《五经通义》曰： “灵台以望气，明堂以布政，辟雍以 养老教学。”三者不同。袁准、郑玄 其制。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 图》，一殿无壁，盖之以茅，水圜宫 垣，天子从之。”以此而言，其来则 久。汉中元二年，起明堂、辟雍、灵 台于洛阳，并别处。然明堂并有璧 水，李尤明堂铭曰“流水洋洋”是 也。以此须有辟雍。

今造明堂，须以礼经为本。形制 依于周法，度数取于《月令》，遗阙 之处，参以余书，庶使该详沿革之 理。其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阿重 屋，四旁两门，依《考工记》、《孝 经》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圆楣 屋径九丈，八闼二十八柱，堂高三 尺，四向五色，依《周书月令》论。 殿垣方在内，水周如外，水内径三百 步，依《太山》、《盛德记》、《观 礼经》。仰观俯察，皆有则象，足以 尽诚上帝，祗配祖宗，弘风布教，作 范于后矣。
上以时事草创，未边制作，竟寝 不行。
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诏定雅 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 乐，并议乐事。弘上议云：

谨案礼，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 邕《明堂月令章句》曰：“孟春月则 太蔟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 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 则为变徵。他月放此。”故先王之作 律吕也，所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 扬子云曰：“声生于律，律生于 辰。”故律吕配五行，通八风，历十 二辰，行十二月，循环转运，义无停 止。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 相，季夏余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 水相，立冬水王木相。递相为宫者， 谓当其王月，名之为宫。今若十一月 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蔟为 书》云：“春宫秋律，百卉必凋；秋 宫春律，万物必荣；夏宫冬律，雨雹 必降；冬宫夏律，雷必发声。”以斯 而论，诚为不易。且律十二，今直为 黄钟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复 何施？恐失圣人制作本意。故须依 《礼》作还相为宫之法。

上曰：“不须作旋相为宫，且作 黄钟一均也。”弘又论六十律不可 行：

谨案《续汉书律历志》：“元帝 遣韦玄成问京房于乐府。房对：‘受 学故小黄令焦延寿。六十律相生之 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 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 阳，终于中吕，十二律毕矣。中吕上 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 终于南事，六十律毕矣。十二律之变 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 也。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蔟为 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 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此声 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统一日。 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宫，而 商徵以类从焉。’房又曰：‘竹声不 可以度调，故作准以定数。准之状如 瑟，长一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以 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画分 未知延寿所承也。至元和元年，待诏 候钟律般肜上言：‘官无晓六十律以 准调音者。故待诏严嵩，具以准法教 其子宣，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 器。’太史丞弘试宣十二律，其二 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 罢。自此律家莫能为准施弦。熹平六 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问准 意。光等不知，归阅旧藏，乃得其 器，形制如房书，犹不能定其弦缓 急，故史官能辩清浊者遂绝。其可以 相传者，唯大榷常数及候气而已。” 据此而论，房法汉世已不能行。沈约 管还相为宫”，不言六十。《封禅 书》云“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而 悲，破为二十五弦。”假令六十律为 乐得成，亦所不用，取大乐必易，大 礼必简之意也。
又议曰：
案《周官》云“大司乐掌成均之 法。”郑众注云：“均，调也。乐师 主调其音。”《三礼义宗》称“《周 官》奏黄钟者，用黄钟为调，歌大吕 者，用大吕为调。奏者谓堂下四县， 歌者谓堂上所歌。但以一祭之间，皆 用二调。”是知据宫称调，其义一 也。明六律六吕迭相为宫，各自为 林钟为调，与古典有违。案晋内书监 荀勖依典记，以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 之法，制十二笛。黄钟之笛，正声应 黄钟，下徵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 大吕之笛，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 则。以外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 林钟，是勖下徵之调。不取其正，先 用其下，于理未通，故须改之。

上甚善其议，诏弘与姚察、许善 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乐。是后 议置明堂，诏弘条上故事，议其得 失。上甚敬重之。

时杨素恃才矜贵，贱侮朝臣，唯 诣太常与弘言别。弘送素至中门而 止，素谓曰：“大将出征，故来叙 别，何相送之近也？”弘遂揖而退。 素笑曰：“奇章公可谓其智可及，其 愚不可及也。”亦不以屑怀。寻授大 将军，拜吏部尚书。

时帝又令弘与杨素、苏威、薛道 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并召 诸儒，论新礼降杀轻重。弘所立议， 众咸推服之。及献皇后崩，王公已不 下能定其仪注。杨素谓弘曰：“公旧 学时贤所仰。今日之事，决在于 公。”弘了不辞让，斯须之间，仪注 悉备，皆有故实。素叹曰：“衣冠礼 而练者，无所象法，以闻于帝。帝下 诏除期练之礼，自弘始也。

弘在吏部，先德行后文才，务在 审慎。虽致缓滞，所有进用，并多称 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晤，清 慎绝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 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识其真，推心 任委。隋之选举，于斯为最，时论服 弘识度之远。

炀帝之在东宫，数有诗书遗弘， 弘亦有答。及嗣位，尝赐弘诗曰： “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 哲异，奇才并佐余。学行敦时俗，道 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 同被赐诗者，至于文词赞扬，无如弘 美。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三 年，改右光禄大夫。从拜恆岳，坛墠 珪币牲牢，并弘所定。还下太行山， 炀帝尝召弘入内帐，对皇后赐以同席 饮食。其亲重如此。弘谓其子曰： “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 孙，宜以诚敬自立，以答恩遇之 隆。”六年，从幸江都，卒。帝伤惜 之，赗赠甚厚。归葬安定，赠开府仪 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曰 宪。

弘荣宠当世，而车服卑俭，事上 还拜谢，云并忘之。上曰：“传语小 辩，故非宰臣任也。”愈称其质真。 大业之代，委遇弥隆。性宽厚，笃志 干学，虽职务繁杂，书不释手。隋室 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唯弘一 人而已。弟弼，好酒而酗，尝醉射杀 弘驾车牛，弘还宅，其妻迎谓曰： “叔射杀牛。”弘闻，无所怪问，直 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 “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弘曰： “已知。”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其 宽和如此。有文集十二卷行于世。
长子方大，亦有学业，位内史舍 人。
次子方裕，凶险无仁心，在江都 与裴虔通等谋杀逆，事见《司马德戡 传》。

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 祖寿，魏湖州户曹从事。父敬族，历 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静帝时，命 当世通人正定文籍，以为内校书，别 在直阁省。德林幼聪敏，年数岁，诵 左思《蜀都赋》，十余日便度。高隆 之见而叹异之，遍告朝士云：“若假 其年，必为天下伟器。”鄴京人士多 就宅观之，月余车马不绝。年十五， 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日数千言。 俄而该博坟典，阴阳纬候无不通涉。 子升。”隆之大笑曰：“魏常侍殊己 嫉贤，何不近比老彭，乃远求温 子！”

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舆，反 葬故里。时严寒，单缞跌足，州里人 物由是敬慕之。居贫　感轲，母氏多 疾，方留心典籍，无复宦情。其后母 病稍愈，逼令仕进。齐任城王湝为定 州刺史，重其才，召入州馆，朝夕同 游，殆均师友。后举秀才，尚书令杨 遵彦考为上第，授殿中将军。及长广 王作相，引为丞相府行参军。未几， 王即帝位，累迁中书舍人，加通直散 孝闻，朝廷嘉之。裁百日，夺情起 复，固辞不起。魏收与阳休之论《齐 书》起元事，百司会议。收与德林致 书往复，词多不载。后除中书侍郎， 仍诏修国史，时齐帝留情文雅，召入 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 馆事。累迁仪同三司。

周武帝平齐，遣使就宅宣旨云： “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宜入相 见。”仍令从驾至长安，授内史上 士，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一以委 之。周武谓群臣曰：“我常日唯闻李 德林与齐朝作书檄，我正谓其是天上 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 瑞，是圣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 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德林来受驱 策，亦是陛下圣德感致，有大才用， 胜于骐驎凤皇远矣。”帝大笑曰： “诚如公言。”宣政末，授御正下大 夫。后赐爵成安县男。

宣帝大渐，隋文帝初受顾命，令 邗国公杨惠谓德林曰：“朝廷赐令总 文武事，今欲与公共成，必不得 辞。”德林答曰：“愿以死奉公。” 隋文大悦，即召与语。刘昉、郑译初 矫诏召隋文受命辅少主，总知内外兵 马事。译欲授隋文冢宰，译自摄大司 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 事。”遂以译为相府长史。昉为相府 司马，二人由是不平。以德林为相府 属，加仪同大将军。

未几而三方构乱，指授兵略，皆 与之参详。军书羽檄，朝夕顿至，一 日之中，动逾百数。或机速竞发，口 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郧公 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师次永桥，沁水 长，孝宽师未得度。长史李询密启： “诸大将受尉迟迥饷金。”隋文得 启，以为忧，议欲代之。德林曰： “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 燕，马服以之败赵也。公但以一腹 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伏者， 几败大事！”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 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凡厥谋谟， 皆此类也。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禅 代之际，其相国总百揆、九锡殊礼诏 策笺表玺书，皆德林之辞也。隋文癸 祚之日，授内史令。初，将受禅，虞 庆则等劝隋文尽灭宇文氏，德林固争 以为不可。隋文怒，由是品位不加， 唯依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

开皇元年，敕令与太尉于翼、高 颎等同修律令。讫，奏闻，别赐骏马 及九环金带。五年，敕令撰录作相时 文翰，勒成五卷，谓之《霸朝杂 集》。隋文省读讫，明旦谓德林曰： 宵恨夜长，不得早见公面。”于是追 赠其父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曰 孝。隋文后幸鄴，德林以疾不从。敕 书追之，后御笔注云：“伐陈事意， 宜自随也。”时高颎入京，上语颎 曰：“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 取其方略。”帝以之付晋王广。

初，大象末，文帝以逆人王谦宅 赐之，寻又改赐崔谦，帝令德林自选 一好宅并庄店作替。德林乃奏取逆人 高阿那卫国县市店八十区为替。九 年，车驾幸晋阳，店人表诉，称地是 平人物，高氏强夺，于内造舍。上责 嫌之。初，德林称其父为太尉谘议， 以取赠官，李元操等阴奏之曰：“德 林父终于校书，妄称谘议。”上甚衔 之。至是，复庭议忤意，因数之曰： “公为内史，典朕机密，比不预计议 者，以公不弘耳。朕方以孝理天下， 故立五教以弘之。公言孝由天性，何 须设教。然则孔子孙当说《孝经》 也？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实忿 之而未能发。今当以一州相遣耳。” 因出为湖州刺史。在州逢旱，课人掘 井溉田，为考司所贬。岁余，卒官， 时年六十一。赠大将军、廉州刺史， 吹一部，以给丧事，祭以太牢。

德林美容仪，善谈吐，器量沈 深，时人未能测。齐任城王湝、赵彦 深、魏收、陆仰大相钦重。德林少 孤，未有字，魏收谓之曰：“识度天 才，必至公辅，吾辄以此字卿。”从 宦已后，即典机密，性慎密，尝言古 人不言温树，何足称也。少以才学见 知，及位望稍高，颇伤自任，争竞之 徒，更相谮毁。所以运属兴王，功参 佐命，十余年间竟不徙级。所撰文 集，勒成八十卷，遭乱亡失，见五十 卷行于代。
子百药，博涉多才，词藻清赡。 大业末，位建安郡丞。
列传第六十一

梁士彦 元谐 虞庆则 元胄 达奚 长儒 贺娄子干兄诠 史万岁刘方冯昱 王 杨武通 陈永贵 房兆 杜彦 周摇 独孤楷弟盛 乞伏慧 张威 和洪 阴寿 子世师 骨仪 杨义臣

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 也。少任侠，好读兵书，颇涉经史。 周武帝将平东夏，闻其勇决，自扶风 史从武帝拔晋州，进位大将军，除晋 州刺史。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攻围 之，楼堞皆尽，短兵相接。士彦慷慨 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 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 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及 军人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武 帝六军亦至，齐师围解。士彦见帝， 持帝须泣，帝亦为之流涕。时帝欲班 师，士彦叩马谏。帝从之，执其手 曰：“朕有晋州，为平齐之基，宜善 守之。”及齐平，封郕国公，位上柱 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除徐州总 吕梁，略定淮南地。

隋文帝作相，转亳州总管。尉迟 迥反，为行军总管，及韦孝宽击之， 令家僮梁默等为前锋，士彦继之，所 当皆破。及迥平，除相州刺史。深见 忌，徵还京师。闲居无事，恃功怀 怨，与宇文忻、刘昉等谋反。将率僮 仆候上享庙之际以发机。复欲于蒲州 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阳关，塞河阳 路，劫调布为牟甲，募盗贼为战士。 其甥裴通知而奏之。帝未发其事，授 晋州刺史，欲观其志。士彦欣然谓昉 等曰：“天也！”又请仪同薛摩兒为 长史，帝从之。后与公卿朝谒，帝令 始末云：“第二子刚垂泣苦谏，第三 子叔谐曰：‘作猛兽须成斑。’”士 彦失色，顾曰：“汝杀我！”于是伏 诛，时年七十二。有子五人。
操字孟德，位上开府、义乡县 公，早卒。
刚字永固，位大将军、通政县 公、泾州刺史。以谏父获免，徙瓜 州。叔谐坐士彦诛。

梁默者，士彦之苍头也，骁武绝 人。士彦每从征伐，常与默陷阵。仕 周，位开府。开皇末，以行军总管从 谷浑，力战死之。赠光禄大夫。

元谐，河南洛阳人也，家世贵 盛。谐性豪侠，有气调。少与隋文帝 同受业于国子，甚相友爱。后以军 功，累迁大将军。及帝为相，引致左 右。谐谓帝曰：“公无党，譬如水间 一堵墙，大危矣。公其勉之！”及帝 受禅，顾谐笑曰：“水间墙竟何如 也？”进位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 奉诏参修律令。

时吐谷浑将定城王钟利旁率骑度 河，连结党项。谐率兵出鄯州，趣青 海，邀其归路。相遇于丰利山，谐击 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来 降。诏授上柱国，别封一子县公。谐 拜宁州刺史，颇有威惠。然性刚愎， 好排诋，不能取媚于左右。尝言于上 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 上曰：“宜终此言。”后以公事免。

时上柱国王谊有功于国，与谐俱 无位任，每相往来。胡僧告谐、谊谋 反，帝按其事，无状，慰谕释之。未 几，谊诛，谐渐被疏忌。然以龙潜之 旧，每预朝请，恩礼无亏。及平陈， 百僚大宴，谐进曰：“陛下威德远 被，臣前请突厥可汗为候正，陈叔宝 为令史，今可用臣言。帝曰：“朕平 警候？叔宝昏醉，宁堪驱使？”谐默 然而退。

后数岁，有人告谐与从父弟上开 府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谋 反。帝令按其事。有司奏：“谐谋令 祁绪勒党项兵，既继巴蜀。时广平王 雄、左仆射高颎二人用事，谐欲谮去 之，云：‘左执法星动已四年矣，状 一奏，高颎必死。’又言：‘太白犯 月，光芒相照，主杀大臣，雄必当 之。’谐与滂尝同谒帝，私谓滂曰： ‘我是主人，殿上者贼也。’因令滂 望气，滂曰：‘彼云似蹲狗走鹿，不 滂、鸾、绪并伏诛，籍没其家。

虞庆则，京兆栎阳人也，本姓 鱼。其先仕赫连氏，遂家灵武，世为 北边豪杰。父祥，周灵武太守。庆则 幼雄毅，性俶傥，身长八尺，有胆 智，善鲜卑语，身被重铠，带两鞬， 左右驰射，本州豪侠皆敬惮之。初以 射猎为事，中更折节读书，常慕傅介 子、班仲升之为人。仕周，为中外府 外兵参军事，袭爵沁源县公。越王盛 讨平稽胡，将班师，内史下大夫高颎 与盛谋，须文武干略者镇遏之，表请 庆则，于是拜石州总管。甚有威惠， 稽胡慕义归者八千余户。

开皇元年，历位内史监、吏部尚 监。二年，突厥入寇，庆则为元帅讨 之。部分失所，士卒多寒冻，堕指者 千余人。偏将达奚长儒率骑兵二千人 别道邀贼，为虏所围，庆则按营不 救。由是长儒孤军独战，死者十八 九。上弗之责也。寻迁尚书右仆射。 后突厥主摄图将内附，请一重臣充 使，诏庆则往。摄图恃强，庆则责以 往事，摄图不服。其介长孙晟又说谕 之，摄图及弟叶护皆拜受诏，因称臣 朝贡，请永为籓附。初，庆则出使， 帝敕曰：“我欲存立突厥，彼送公 马，但取五三疋。”摄图见庆则，赠 高，皆无所问。授上柱国，封鲁国 公，食任城县千户，以彭城公回授第 二子义。

平陈后，帝幸晋王第，置酒会群 臣。高颎等奉觞上寿。帝曰：“高颎 平江南，虞庆则平突厥，可谓茂功 矣。”杨素曰：“皆由至尊威德所 被。”庆则曰：“杨素前出兵武牢、 硖石，若非至尊威德，亦无克理。” 遂互相长短。御史欲弹之，帝曰： “今日计功为乐，并不须劾。”帝观 群臣宴射，庆则进曰：“臣蒙赉酒， 令尽乐，御史在侧，恐醉被弹。”帝 赐御史酒，遣之出。庆则奉觞上寿， 九年，转为右卫大将军，寻改为右武 候大将军。

十七年，岭南人李世贤据州反， 议欲讨之。诸将二三请行，皆不许。 帝顾谓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为上 公，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 庆则拜谢恐惧，帝乃遣焉。为桂州道 行军总管，以妇弟赵什柱为随府长 史。什柱与庆则爱妾通，恐事彰，乃 宣言：“庆则不欲此行。”帝闻之。 先是，朝臣出征，帝皆宴别，礼赐遣 之。庆则南讨辞帝，帝色不悦，庆则 由是怏怏不得志。暨平世贤还，归桂 拔。”遂使什柱驰诣京奏事，观帝颜 色。什柱至京，因告庆则谋反。帝按 验之，于是伏诛。拜什柱为大将军。

庆则子孝仁，幼豪侠任气，拜仪 同，领晋王亲信。坐父事除名。炀帝 嗣位，以籓邸之旧，授候卫长史，兼 领金谷监，监禁苑。有巧思，颇称 旨。大业九年，伐辽，迁都水丞，充 使监运，颇有功。然性奢华，以骆驼 负函盛水养鱼而自给。后或告其为不 轨，遂见诛。

元胄，河南洛阳人，魏昭成帝之 武陵王。胄少英果，多武艺，美须 眉，有不可犯之色。周齐王宪见而壮 之，引致左右，数从征伐。官至大将 军。隋文帝初被召入，将受顾托，先 呼胄，次命陶澄，并委以腹心，恆宿 卧内。及为丞相，每典军在禁中，又 引弟威俱入侍卫。

周赵王招谋害帝，帝不之知，乃 将酒肴诣其宅。赵王引帝入寝室，左 右不得从，唯杨弘与胄兄弟坐于户 侧。赵王令其二子进瓜，因将刺帝。 及酒酣，赵王欲生变，以佩刀子剌 瓜，连啖帝，将为不利。胄进曰： “相府有事，不可久留。”赵王呵之 王问其姓名，胄以实对。赵王曰： “汝非昔事齐王者乎？诚壮士也！” 因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 邪？卿何猜警如是！”赵王伪吐，将 入后閤，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座，如 此者再三。赵王称喉干，命胄就厨取 饮，胄不动。会滕王逌后至，帝降阶 迎之，胄耳语劝帝速去。帝犹不悟， 曰：“彼无兵马，复何能为？”胄 曰：“兵马悉他家物，一先下手，大 事便去。胄不辞死，死何益邪？”复 入坐。胄闻屋后有被甲声，遽请曰： “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帝 至。赵王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及诛 赵王，赏赐不可胜计。

帝受禅，封武陵郡公，拜左卫将 军。寻迁右卫大将军。帝从容曰： “保护朕躬，成此基业，元胄功 也。”历豫、亳、淅三州刺史。时突 厥屡为边患，朝廷以胄素有威名，拜 灵州总管，北夷甚惮焉。徵为右卫大 将军，亲顾益隆。尝正月十五日，帝 与近臣登高，时胄下直，驰诏召之。 及见，谓曰：“公与外人登高，未若 就朕也。”赐宴极欢。晋王广每致礼 焉。房陵王之废也，胄预其谋。帝正 当下直，不去，因奏曰：“臣向不下 直者，为防元旻耳。”复以此言激怒 帝，帝遂诛旻。

蜀王秀之得罪，胄坐与交通，除 名。炀帝即位，不得调。时慈州刺史 上官政坐事徙岭南，将军丘和亦以罪 废。胄与和有旧，因数从之游，酒 酣，谓和曰：“上官政诚壮士也，今 徙岭表，得无大事乎？”因自拊腹 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明 日奏之，胄竟坐死。于是徵政为骁骑 将军。拜和代州刺史。

达奚长儒，字富仁，代人也。祖 俟，魏定州刺史。父庆，骠骑大将 过人。十五，袭爵乐安公。为周文帝 引为亲信，以质直恭朴，授子都督。 数有战功。天和中，除渭南郡守，位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从武帝 平齐，迁上开府，进爵成安郡公，别 封一子县公。宣政元年，除左将军勇 猛中大夫。后与乌丸轨围陈将吴明彻 于吕梁，陈援军至，轨令长儒拒之。 长儒取车轮数百，系以大石，沉之清 水，连毂相次以待之。船舰碍轮不得 进，长儒纵奇兵大破之，获吴明彻， 以功进位大将军。寻授行军总管，北 巡沙塞，卒与虏遇，大破之。文帝作 谦，诏长儒击破之。谦二子自京师逃 归其父，长儒并捕斩之。文帝受禅， 进位上大将军，封蕲郡公。

开皇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并弟 叶护及籓那可汗寇掠而南，诏以长儒 为行军总管击之。遇于周槃，众寡不 敌，军中大惧，长儒慷慨，神色愈 烈。为虏所冲突，散而复聚，且战且 行，转斗三日，五兵咸尽，士卒以拳 殴之，手皆骨见，杀伤万计，虏气稍 夺，于是解去。长儒身被五疮，通中 者二，其战士死者十八九。突厥本欲 大掠秦、陇，既逢长儒，兵皆力战， 回授一子。其战亡将士，皆赠官三 转，子孙袭之。历宁、鄜二州刺史， 母忧去职。长儒性至孝，水浆不入口 五日，毁悴过礼，殆将灭性，天子嘉 叹。起为夏州总管，匈奴惮之，不敢 窥塞。以病免。又除襄州总管，转兰 州。文帝遣凉州总管独孤罗、原州总 管元褒、灵州总管贺若谊等发卒备 胡，皆受长儒节度。长儒率众出祁连 山北，西至蒲类海，无虏而还。转荆 州总管，帝谓曰：“江陵国之南门， 今以委卿，朕无虑也。”卒官。谥曰 威。

子皓，大业中，位太仆少卿。 贺娄子干，字万寿，本代人也。 随魏氏南迁，世居关右。祖道成，魏 侍中、太子太傅。父景贤，右卫大将 军。子干少以骁武知名。仕周，累迁 少司水，以勤劳封思安县子。大象 中，除秦州刺史，进爵为伯。及尉迟 迥为乱，子干从韦孝宽讨之。遇贼围 怀州，子干与宇文述等击破之。文帝 大悦，手书慰勉。其后每战先登。及 破鄴城，与崔弘度逐迥至楼上。进位 上开府，封武川县公，以思安县伯别 封子皎。

开皇元年，进爵钜鹿郡公。其 年，吐谷浑寇凉州，子干以行军总管 从上柱国元谐击之，功最，优诏褒 兰州，子干拒之，至可洛峐山，与贼 相遇。贼众甚盛，子干阻川为营，贼 军不得水数日，人马甚弊，从击，大 破之。于是册授上大将军，征授营新 都副监，寻拜工部尚书。其年，突厥 复犯塞，以行军总管从窦荣定击之。 子干别路破贼，文帝嘉之，遣优诏劳 免之。子干请入朝，诏令驰驿奉见。 吐谷浑复寇边，命子干讨之。入掠其 国，二旬而还。

文帝以陇西频被寇掠，甚患之。 又彼俗不设村坞，敕子干勒人为堡， 营田积谷，以备不虞。子干上书曰： 获安。但使镇戍连接，烽候相望，人 虽散居，必无所虑。”帝从之。

帝以子干习边事，授榆关总管， 迁云州刺史，甚为虏所惮。后数年， 突厥雍虞闾遣使请降，并献羊马。诏 以子干为行军总管，出西北道应接 之。还，拜云州总管，以突厥所献马 百匹、羊千口以赐之，乃下书曰： “自公守北门，风尘不警。突厥所 献，还以赐公。”母忧去职。朝廷以 榆关重镇，寻起视事。卒官。文帝伤 惜久之。赠怀、魏等四州剌史，谥曰 怀。子善柱嗣。
子干兄诠，亦有才器。位银青光 守、东安郡公。
史万岁，京兆杜陵人也。父静， 周沧州刺史。万岁少英武，善骑射， 骁健若飞。好读兵书，兼精占候。年 十五，逢周、齐战于芒山，万岁从父 在军，旗鼓正相望，万岁令左右趣装 急去。俄而周兵大败，其父由是奇 之。及平齐之役，其父战没，万岁以 忠臣子，拜开府仪同三司，袭爵太平 县公。

尉迟迥之乱，万岁从梁士彦击 之。军次冯翊，见群雁飞来，万岁谓 士彦请射行中第三者。射之，应弦而 乃驰马奋击，杀数十人，众亦齐力， 官军复振。迥平，以功拜上大将军。

开皇初，大将军尔硃勣以谋反伏 诛，万岁颇关涉，坐除名，配敦煌为 戍卒。其戍主甚骁武，每单骑深入突 厥中，辄大克获，突厥莫敢当。其人 深自矜负，数骂辱万岁。万岁患之， 自言亦有武用。戍主试令骑射，笑 曰：“小人定可。”万岁因请弓马， 复掠突厥中，大得六畜而归。戍主始 善之，每与同行，辄入突厥数百里， 名詟北夷。窦荣定之击突厥，万岁诣 辕门请自效。荣定素闻其名，见而大 定遣万岁出应之，万岁驰斩其首而 还。突厥大惊，遂引军去。由是拜上 仪同，领车骑将军。平陈之役，以功 加上开府。及高智慧等作乱江南，以 行军总管从杨素击之。万岁自东阳别 道而进，逾岭越海，攻陷溪洞不可胜 数。前后七百余战，转斗千里，寂无 声问者十旬，远近皆以万岁为没。万 岁乃置书竹筒中，浮之水。汲者得 之，以言于素。大悦，上其事。文帝 叹嗟。还，拜左领军将军。

先是，南宁夷爨玩降，拜昆州刺 史，既而复叛。遂以万岁为行军总管 要害，万岁皆击破之。行数百里，见 诸葛亮纪功碑，铭其背曰：“万岁 后，胜我者过此。”万岁令左右倒其 碑而进。度西二河，入渠滥川，行千 余里，破其三十余部。诸夷大惧，遣 使请降，献明珠径寸。于是勒石颂美 隋德。万岁请将爨玩入朝，诏许之。 爨玩阴有二心，不欲诣阙，因赂万岁 金宝，万岁乃舍玩而还。蜀王在益 州，知其受赂，遣使将索之。万岁闻 而悉以所得金宝沉之于江，索无所 获。以功进柱国。晋王广甚钦敬之， 待以交友之礼。上知为晋王所善，令 患。上令穷之，事皆验，罪当死。上 数之，万岁曰：“臣留玩者，恐其州 有变，留以镇抚。臣还至泸水，诏书 方到，由是不将入朝，实不受赂。” 上以万岁心有欺隐，大怒，顾有司 曰：“将斩之。”万岁惧而服罪，顿 首请命。左仆射高颎、左卫大将军元 旻等进曰：“史万岁雄略过人，每行 兵用师之处，未尝不身先士卒，虽古 名将未能过也。”上意稍解，于是除 名。岁余，复官爵。寻拜河州刺史， 复领行军总管以备胡。

开皇末，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上 将军李药王、杨义臣等出塞，至大斤 山，遇虏。达头遣使问曰：“隋将为 谁？”候骑曰：“史万岁也。”突厥 复曰：“得非敦煌戍卒乎？”候骑 曰：“是也。”达头闻而引去。万岁 驰追百余里乃及，击大破之，逐北入 碛数百里，虏遁逃而还。杨素害其 功，谮万岁云：“突厥本降，初不为 寇。”遂寝其功。万岁数抗表陈状， 上未之悟。会上从仁寿宫初还京师， 废皇太子，穷东宫党与。上问万岁所 在，万岁实在朝堂，杨素见上方怒， 因曰：“万岁谒东宫矣。”以激怒 “吾今日为汝极言于上。”及见上， 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 厉，忤上。上大怒，命左右Ξ杀之。 既而追悔不及，因下诏罪状之。万岁 死之日，天下士庶闻者，识与不识， 无不冤惜。

万岁为将，不修营伍，令士卒各 随所安，无警夜之备，虏亦不敢犯。 临阵对敌，应变无方，号为良将。子 怀义嗣。

刘方，京兆长安人也。性刚决， 有胆气。仁周，承御上士，以战功拜 上仪同。隋文帝为丞相，方从韦孝宽 皇三年，从卫王爽破突厥于白道，进 位大将军。后历甘、瓜二州刺史。仁 寿中，交州俚人李佛子作乱，据越王 故城。左仆射杨素言方有将帅略，于 是诏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二十七 营而进。法令严肃，然仁而爱士。长 史、度支侍郎敬德亮从军至尹州，疾 甚，不能进，留之州馆。分别之际， 方哀其危笃，流涕呜咽，感动行路。 论者多之，称为良将。至都隆岭，遇 贼，方遣营主宋纂、何贵、严愿等破 之。进兵临佛子，先令人谕以祸福， 佛子乃降，送于京师。其有桀黠恐为 乱者，皆斩之。寻授驩州道行军总 邑。方遣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 李晕、上开府秦雄以步骑出越常，方 亲率大将军张愻、司马李纲舟师趣北 境。大业元年正月，军至海口。林邑 王梵志遣兵守险，方击走之。师次阇 梨江，贼据南岸立栅，方盛陈旗帜， 击金鼓，贼惧而溃。既度江，行三十 里，贼乘巨象，四面而至。方以弩射 象，象中疮，却蹂其阵，贼奔栅，因 攻破之。于是济区栗，进至大缘江， 所击皆破。经马援铜柱，南行八日， 至其国都。林邑王梵志弃城奔海，获 其庙主金人，污其宫室，刻石纪功而 柱国、卢国公。子通仁嗣。

开皇中，有冯昱、王　、杨武 通、陈永贵、房兆，俱为边将，名显 当时。

并不知何许人。昱多权略，有 武艺。文帝初为丞相，以行军总管与 王谊、李威等讨平叛蛮，拜柱国。开 皇初，又以行军总管屯乙弗泊备胡， 每战常大克捷。　骁通善谢，每以行 军总管屯兵江北以御陈，为陈人所 惮。伐陈之役，及高智慧反，攻讨皆 有殊绩。位柱国、白水郡公。 封白水郡公，拜左武卫将军。时党项 羌屡为边患，朝廷以其有威名，使镇 边，历岷、兰二州总管。复与周法尚 讨嘉州叛獠，法尚军初不利，武通为 贼断归路。于是束马悬车，出贼不 意，频战破之。贼知其孤军无援，倾 部落而至。武通转斗数百里，为贼所 拒，四面路绝。武通轻骑挑战，坠 马，为贼所执，杀而啖之。

永贵，陇右胡人，本姓白，以勇 烈，为文帝所亲爱。数以行军总管领 边，每战必单骑陷阵。位柱国、兰利 二州总管，封北陈郡公。
柱国、徐州总管。并史失其事。

杜彦，云中人也。父迁，葛荣之 乱，徙家于幽。彦性勇决，善骑射。 仕周，以军功累迁陇州刺史，赐爵永 安县伯。隋文帝为丞相，从韦孝宽击 尉迟迥，以功进位上开府，改封襄武 县侯，拜魏郡太守。开皇初，授丹州 刺史，进爵为公。征为左武卫将军。 平陈之役，以行军总管与韩擒相继而 进。及陈平，赐物五千段，粟六千 石，进位柱国，赐子宝安爵昌阳县 公。高智慧等之作乱，复以行军总管 从杨素讨平之，斩其渠帅。贼李陀拥 奴婢百余口。拜洪州总管，有能名。 及云州总管贺娄子干卒，上悼惜者久 之，因谓侍臣曰：“榆林国之重镇， 安得子干之辈乎？”后数日，上曰： “莫过杜彦。”于是征拜云州总管。 北夷畏惮，胡马不敢至塞。后朝廷追 录前功，赐子宝虔爵承县公。十八 年，辽东之役，以行军总管从汉王至 营州。上以彦晓习军旅，令总统五十 营事。及还，拜朔州总管。突厥寇云 州，上令杨素击走之，犹恐为边患， 复拜彦云州总管。以疾征还，卒。

子宝虔，大业末，至文城郡丞。 其先与魏同源，初姓普乃，及居洛 阳，改为周氏。曾祖拔拔，祖右六 肱，俱为北平王。父恕延，历行台仆 射、南荆州总管。摇少刚毅，有武 艺，性谨厚，动遵法度。仕魏，位开 府仪同三司。周闵帝受禅，赐姓车非 氏，封金水郡公。历凤、楚二州刺 史，吏人安之。从平齐，以战功超授 柱国，进封夔国公。未几，拜晋州总 管。时隋文帝为定州总管，文献皇后 自京师赴州，路经摇所，主礼甚薄。 既而白后曰：“公廨甚富于财，限法 不敢辄费。又王臣无得效私。”其质 直如此。帝以其奉法，每嘉之。及为 边，燕、蓟多被其患，前总管李崇为 虏所杀，上思所以镇之，曰：“无以 加周摇。”拜为幽州总管、六州五十 镇诸军事。摇修障塞，谨斥候，边人 安之。徙寻、襄二州总管，俱有能 名，进上柱国。以老乞骸骨，上劳之 曰：“公历仕三代，保兹遐寿，良足 善也。”赐坐褥。归第，终于家，谥 曰恭。

独孤楷，字脩则，不知何许人 也，本姓李氏。父屯，从齐神武帝与 周师战于沙苑，齐师败绩，因为柱国 独孤信所禽，配为士伍，给使信家， 渐得亲近，因赐姓独孤氏。楷少谨 征伐，赐爵广阿县公。拜右侍下大 夫。从韦孝宽平淮南，以功赐子景云 爵西河县公。隋文帝为丞相，进开 府，领亲信兵。及受禅，拜右监门将 军。进封汝阳郡公。仁寿初，出为原 州总管。时蜀王秀镇益州，上徵之， 犹豫未发。朝廷恐秀生变，拜楷益州 总管，驰传代之。秀果有异志，楷讽 谕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 勒兵为备。秀至兴乐，去益州四十余 里，将反袭楷，密使觇之，知不可犯 而止。楷在益州，甚有惠政，蜀中父 老于今称之。炀帝既位，转并州总 簿领也。”以其长子凌云监省郡事。 其见重如此。转长平太守。卒，谥曰 恭。子凌云、平云、彦云，皆知名。

楷弟盛，性刚烈，有胆略。以落 邸之旧，累迁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 之乱，裴虔通引兵至成象殿，宿卫者 皆释仗走。盛谓虔通曰：“何物兵？ 形势太异！”虔通曰：“事已然，不 预将军事。”盛骂曰：“老贼，何物 语！”不及被甲，与左右十余人逆拒 之，为乱兵所杀。越王侗称制，赠光 禄大夫、纪国公，谥曰武节。

乞伏慧，字令和，马邑鲜卑人 慧少慷慨，有大节，便弓马，好鹰 犬。齐文襄时，为行台左丞，累迁太 仆卿，自永宁县公封宜人郡王。其兄 贵和，又以军功为王。一门二王，称 为贵显。周武平齐，授使持节、开府 仪同大将军，拜佽飞右旅下大夫，转 熊渠中大夫。从韦孝宽击尉迟惇于武 陟，以功授大将军。及破尉迟迥，进 位柱国，赐爵西河郡公。请以官爵让 兄，朝廷不许，论者义之。隋文帝受 禅，拜曹州刺史。曹土旧俗，人多奸 隐，户口簿帐，恆不以实。慧下车按 察，得户数万。迁凉州总管。先是， 领潭桂二州总管、三十一州诸军事。 其俗轻剽，慧躬行朴素以矫之，风化 大洽。曾见人以珣捕鱼者，出绢买而 放之，其仁心如此。百姓美之，号其 处曰西河公珣。炀帝即位，为天水太 守。大业五年，征吐谷浑。郡滨西 境，人苦劳役，又遇帝西巡，坐御道 不整，献食疏薄，帝大怒，命左右斩 之。见其无发，乃释之。除名，卒于 家。

张威，不知何许人也。父琛，魏 弘农太守。威少倜傥，有大志，善骑 射，膂力过人。仕周，以军功位柱 国、京兆尹，封长寿县公。王谦作 击之。军次通谷，谦守将李三王拒 守。睿以威为先锋。三王闭垒不战， 威令人激怒之，三王果出阵。威令壮 士奋击，三王军溃。大兵继进至开 远，谦将赵俨众十万，连营三十里。 威凿山通道，攻其背，俨败走，追至 成都。及谦平，进位上柱国、泸州总 管。隋文帝受禅，拜幽、洛二州总 管，改封晋熙郡公。寻拜河北道台仆 射，后督晋王军府事。迁青州总管。 在青州颇事产业，遣家奴于人间鬻芦 菔根，其奴缘此侵扰百姓。上深加谴 责，坐废于家。后从上祠太山，到洛 藏于家。”上曰：“可持来。”威明 日奉笏以见，上曰：“公虽不遵法 度，功效实多，今还公笏。”于是复 拜洛州刺史。后改封皖城郡公，转相 州刺史。卒。
子植，大业中，位至武贲郎将。
和洪，汝南人也。勇烈过人。仕 周，以军功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 司。时龙州蛮任公忻、李国立等，聚 众为乱，刺史独孤善不能御。朝议以 洪有武略，代善为刺史。月余，斩公 忻、国立等，皆平之。后从武帝平 齐，位上仪同，赐爵北平侯，拜左勋 夫。尉迟迥作乱，洪以行军总管从韦 孝宽击之，以功封广武郡公。时东夏 初平，物情尚梗，隋文帝以洪有威 名，令领冀州事，甚得人和。后拜泗 州刺史。属突厥寇边，诏洪为北道行 军总管，击走之，追虏至碛而还。后 迁徐州总管。卒。

阴寿字罗云，武威人也。父嵩， 周夏州刺史。寿少果烈，有武干，性 谨厚。从周武帝平齐，位开府。隋文 帝为丞相，引为掾。尉迟迥乱，文帝 以韦孝宽为元帅击之，命寿监军。时 孝宽有疾，不能亲总戎事，每卧帐 总管，封赵郡公。先是，齐之疏属高 宝宁，周武帝拜为营州刺史，性桀 黠，得华夷心。及文帝为丞相，遂连 契丹、靺鞨举兵反。帝以中原多故， 未遑进讨，谕之不下。开皇初，又引 突厥攻围北平。至是，令寿讨之。宝 宁弃城奔于碛北，黄龙诸县悉平。寿 班师，留开府成道昂镇之。寿患宝宁 攻道昂，乃重购获之，北边遂安。卒 官，赠司空。

子世师，少有节概，性忠厚，多 武艺。以功臣子拜仪同。炀帝嗣位， 拜张掖太守，深为戎狄所惮。后拜楼 恩，遂拒守不下。及城平，与京兆郡 丞骨仪等见诛。

骨仪，天竺胡人。性刚鲠，有不 可夺之志，开皇初，为御史，处法平 当，不为势利所回。炀帝嗣位，迁尚 书左司郎。于时朝政渐乱，货贿公 行，凡当枢要之职，无问贵贱，并家 累金宝。天下士大夫莫不变节，而仪 励志守常，介然独立。帝嘉其清苦， 拜京兆郡丞，公方弥著。时刑部尚书 卫玄兼领京兆内史，颇行诡道，辄为 仪所执正。玄虽不便之，不能伤。及 义兵至，玄恐祸及，辞老病。仪与世 师有子弘智等，各以年幼获全。

杨义臣，代人也，本姓尉迟氏。 父崇，仕周，为仪同大将军，以兵镇 恆山。时隋文帝为定州总管，崇知帝 相貌非常，每自结纳，帝甚亲待之。 及为丞相，尉迟迥乱，崇以宗族故， 自囚，遣使请罪。帝下书慰谕之，即 令驰驿入朝，恆置左右。开皇初，封 秦兴公。岁余，从行军总管达奚长儒 击突厥于周槃，力战而死。赠大将 军、豫州刺史，以义臣袭崇官爵。时 义臣尚幼，养于宫中，未弱冠，奉诏 宿卫如千牛者数年，赏赐甚厚。上尝 言及恩旧，顾义臣嗟叹久之，因下诏 赐义臣姓杨氏，编之属籍，为皇从 厚，能骑射，有将领才。后突厥达头 可汗犯塞，以行军总管出白道，大破 之。明年，突厥又寇边，义臣击之， 追至大斤山，与虏遇。时太平公史万 岁亦至，与义臣合击大破之。万岁为 杨素所陷，义臣功竟不录。

炀帝嗣位，汉王谅反，时代州总 管李景被谅将乔钟葵所围，义臣时为 朔州总管，奉诏救之。钟葵见义臣兵 少，悉众拒之。时钟葵亚将王拔骁 勇，善用槊，射者不能中，每以数骑 陷阵。义臣患之，募能当拔者。有车 骑将军杨思恩请当之。义臣见思恩气 地，策马赴之。再往不克，所从骑士 退，思恩为拔所杀。拔遂乘之，义臣 军北者十余里。于是购得思恩尸，义 臣哭之甚恸，三军莫不下泣，所从骑 士皆腰斩。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 牛驴，得数千头，复令数百人，人持 一鼓，潜驱之磵谷间，出其不意。义 臣晡后复与钟葵战，兵初合，命驱牛 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埃尘张天，钟 葵军不知所以，以为伏兵发，因大 溃，从击破之。以功进位上大将军。 累迁太仆卿。从征吐谷浑，令义臣屯 琵琶峡，连营八十里，南接元寿，北 绿水，与乙支文德战，每为先锋，一 日七捷。后与诸军俱败，竟坐免。俄 而复位。明年，以为军副。与大将军 宇文述趣平壤。至鸭绿水，会杨玄感 作乱班师，检校赵郡太守。妖贼向海 公作乱，寇扶风、安定间，义臣奉诏 击平之。寻从帝复征辽东，进位左光 禄大夫。时勃海高士达、清河张金称 并相聚为盗，攻陷郡县。帝遣将军段 达讨之，不能克，诏义臣率辽东还兵 击之，大破士达，斩金称。又收降 贼，入豆子，讨贼格谦禽之，以状闻 奏。帝恶其威名，遽追入朝，贼由是 礼部尚书。卒于官。

论曰：昔韩信愆垓下之期，则项 王不灭；英布无淮南之举，则汉道未 隆。以二子之勋庸，咸愤怨而菹戮， 况乃无古人之殊绩，而怀悖逆之心者 乎！梁士彦遭云雷之会，以勇略成 名，遂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执者倦 矣，施者未厌，将生厉阶，求逞其 欲。及兹颠坠，自取之也。元谐、虞 庆则、元胄，或契阔艰危，或绸缪恩 旧，将安将乐，渐见遗忘，内怀怏 怏，矜伐不已。虽时主之刻薄，亦言 语以速祸乎！然隋文佐命元功，鲜有 终其天命，配享清庙，寂尔无闻。斯 故久而愈薄。其牵牛蹊田，虽则有 罪，夺之非道，能无怨乎？皆深文巧 诋，致之刑辟，帝沈猜之心，固已甚 矣。求其余庆，不亦难哉！长儒以步 卒二千，抗十万之众，师歼矢尽，勇 气弥厉，壮矣哉！子干西涉青海，北 临玄塞，胡夷慑惮，亦有可称。万岁 实怀智勇，善抚士卒，人皆乐死，师 不疲劳。北却匈奴，南平夷獠，兵锋 所指，威警绝域。论功仗气，犯忤贵 臣，偏听生奸，死非其罪，人皆痛 惜，有李广之风焉。刘方号令无私， 临军严肃，克翦林邑，遂清南海，徼 外百蛮，无思不服。杜彦东夏南服， 盛蹈履之地，可以追踪古人。乞伏慧 能以国让，亦云美矣。而慧以供帐不 厚，至于放黜，君方逞欲，罚亦深 哉！阴世师遭天所废，舍命无改，虽 异先觉，颇同后凋。义臣时属扰攘， 功成三捷，而以功见忌，得没亦为幸 也。

列传第六十二
刘昉 柳裘 皇甫绩 郭衍 张衡 杨汪 裴蕴 袁充 李雄
刘昉，博陵望都人也。父孟良， 仕魏，位大司农卿。从武帝入关，为 梁州刺史。昉轻狡，有奸数。周武帝 时，以功臣子入侍皇太子。及宣帝嗣 位，以技佞见狎，出入宫掖，宠冠一 时。位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 言。昉见静帝幼冲，又素奇隋文帝。 时文帝以后父故，有重名于天下，昉 遂与郑译谋，引帝辅政。帝固让，不 敢当，昉曰：“公若为，当速为之。 如不为，昉自为也。”帝乃从之，及 帝为丞相，以昉为司马。时宣帝弟汉 王赞居要冲，每与帝同帐而坐。昉饰 美妓进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 “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 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群情 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 子，此万全计也。”赞时年未弱冠， 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文帝 赐钜万，出入以甲士自卫，朝野倾 瞩，称为黄、沛。时人语曰：“刘昉 牵前，郑译推后。”

昉自恃功，有骄色。然性粗疏， 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朝夕盈门。于时 尉迟迥起兵，帝令韦孝宽讨之。至武 陟，诸将不一。帝欲遣昉、译一人往 监军，因谓之曰：“须得心膂以统大 军，公两人谁行？”昉辞未尝为将， 译以母老为请，帝不怿。而高颎请 行，遂遣之。由是恩礼渐薄。又王 谦、司马消难相继反，文帝忧之，忘 寝与食。昉逸游纵酒，不以职司为 禅，进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 事，不复任使。昉自以佐命元功，中 被疏远，甚不自安。后遇京师饥，上 命禁酒。昉使妾赁屋，当垆酤酒。治 书侍御史梁毗劾奏之，有诏不问。昉 郁郁不得志。

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俱失职 怨望，时昉并与之交，数相往来。士 彦妻有美色，昉与私通，士彦不之知 也，情好弥协，遂相与谋反，许推士 彦为帝。后事泄，帝穷问之。昉自知 不免，默无所封。诏诛之曰：

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 重。朝夕宴言，备知朕意。但心如溪 壑，志等豺狼，不荷朝恩，忽谋逆 乱。

士彦称有相者，云其应箓，年过 六十，必据九五。初平尉迟迥，暂临 相州，已有反心，彰于道路。朕即遣 人代之，不声其罪。入京之后，逆意 转深。忻、昉之徒，言相扶助。士彦 许率僮仆，克期不远，欲於蒲州起 事。即断河桥，捉黎阳之关，塞河阳 之路。自谓一朝奋发，无人当者，其 第二子刚，每常苦谏，第三子叔谐， 固深劝奖。朕既闻知，犹恐枉滥，及 以欣然，云是天赞。

忻往定鄴城，自矜不已，位极人 臣，犹恨赏薄。朕深念其功，不计无 礼，任以武候，授以领军，寄之爪 牙，委之心腹。忻密为异计，树党宫 闱，多奏交友，入参宿卫。朕推心待 物，言必依许。为而弗止，心迹渐 彰，仍解禁兵，令其改悔。而志规不 逞，愈结於怀，乃与士彦情意偏厚， 俱营贼逆，逢则交谋。委士彦河东， 自许关右，蒲津事建，即望从征讨， 两军结东西之旅，一举合连横之势， 然后北破晋阳，还图宗社。

昉入佐相府，便为非法，三度事 为万日天子。朕训之导之，望其修 改。口请自新，志存如旧，亦与士彦 情好深重，逆节奸心，尽探肝膈。尝 共士彦论太白所犯，问东井之间，思 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愿宫掖之 灾。唯侍蒲坂事兴，欲在关内应接， 残贼之策，千端万绪。

惟忻及昉，名位并高，宁肯北面 曲躬，臣于士彦？乃是各怀不逊，图 成乱阶，一得扰攘之基，方逞吞并之 事。士彦、忻、昉身为谋首，叔谐赞 成父意，议实难容，并已处尽。士 彦、忻、昉兄弟叔侄，特恕其命。

临刑，至朝堂，宇文忻见高颎， 形如此，何叩头之有！”于是伏诛， 籍没其家。后数日，帝素服临射殿， 尽取三家资物置於前，命百僚射取 之，以为鉴戒云。

柳裘，字茂和，河东解人，南齐 司空世隆之曾孙也。祖惔，梁尚书左 仆射。父明，太子舍人、义兴太守。 裘少聪慧，弱冠有令名。在梁，历位 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为魏军所 逼，遣裘请和于魏。俄而江陵平，遂 入关中。周明、武间，自麟趾学士累 迁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宣帝即 位，进爵为公，转御饰大夫。及帝不 今事已然，宜早定大计。天与不取， 反受其殃。”帝从之。进上开府、内 史大夫，委以机密。及尉迟迥作乱， 天下骚动，并州总管李穆颇怀犹豫， 帝令裘往喻之。裘见穆盛陈利害，穆 遂归心。以奉使功，赐彩三百匹，金 九环带一腰。时司马消难奔陈，帝即 令裘随便安集淮南，赐马及杂物。开 皇元年，进位大将军，拜许州刺史。 在官清简，人怀之，转曹州刺史。后 帝思裘定策功，欲加荣秩，将徵之， 顾朝臣曰：“曹州刺史何当入朝”？ 或曰：“即今冬也。”乃止。裘寻 嗣。

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 也。祖穆，魏陇东太守。父道，周湖 州刺史、雍州都督。绩三岁而孤，为 外祖韦孝宽所鞠养。孝宽以诸子堕 业，督以严训，愍绩孤幼，特舍之。 绩叹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 能克躬励已，何以成立！”深自感 激，命左右自杖三十。孝宽闻而对之 流涕。于是专精好学，略涉经史。周 武帝为鲁公时，引为侍读。建德初， 转宫尹中士。武帝尝避暑云阳宫，时 宣帝为太子监国。卫剌王作乱，城门 已闭，百僚多有遁者。绩闻难赴之， 政初，录前后功，封义阳县男，累转 御正下士。宣帝崩，隋文帝总己，绩 有力焉。加上开府，转内史中大夫， 进封郡公。拜大将军。开皇元年，出 为豫州刺史。寻拜都官尚书。转晋州 刺史。将之官，稽首言陈有三可灭。 帝问其状，绩曰：“大吞小，一也。 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 於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鹰扬之 将，臣请预戎行。”上嘉劳而遣之。 陈平，拜苏州刺史。高智慧作乱江 南，州人顾子元等发兵应之，因以攻 绩，相持八旬。子元素感绩恩，于冬 合击破之。拜信州总管。俄以病乞骸 骨，诏徵还京师，赐以御药，中使相 望，顾问不绝。卒于家，谥曰安。
子偲嗣。大业中，位尚书主爵 郎。
郭衍，字彦文，自云太原介休人 也。父崇，以舍人从魏孝武帝入关， 位侍中。衍少骁武，善骑射。建德 中，以军功累迁仪同大将军。又从周 武帝平并州，以功加开府，封武强县 公，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为右中 军熊渠中大夫。尉迟迥之乱，从韦孝 宽讨之，以功授上柱国，封武山郡 旧姓为郭氏。突厥犯塞，以衍为行军 总管，领兵屯平凉。数岁，虏不入 境。征为开漕渠大监。部率水工，凿 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至潼关， 漕运四百余里，关中赖之，名曰富人 渠。五年，授瀛州刺史，遇秋霖大 水，其属县多致漂没，人皆上高树， 依大冢。衍亲备船筏，并齐粮食拯救 之，民多获济。衍先开仓赈恤，后始 闻奏。上大善之，迁授朔州总管。所 部有恆安镇，北接蕃境，常劳转运。 衍乃选沃饶地，置屯田，岁嬴万余 石，人免转输之劳。又筑桑乾镇，皆 于贵洲南与贼战，败之。仍讨东阳、 永嘉、宣城、黟、歙诸洞，尽平之。 授蒋州刺史。

衍临下甚倨，事上甚卑。晋王爱 昵之，宴赐隆厚。迁洪州总管。王有 夺宗之谋，托衍心腹，遣宇文述以情 告之。衍大喜曰：“若所谋事果，自 可为皇太子。如其不谐，亦须据淮 海，复梁、陈之旧。副君酒客，其如 我何！”王因召衍，阴共计议。又恐 人疑无故来往，托以妻患瘿，王妃萧 氏有术能疗之。以状奏帝，听共妻向 江都，往来无度。衍又诈称广州俚 左监门率，转左宗卫率。文帝于仁寿 宫将大渐，太子与杨素矫诏令衍、宇 文述领东宫兵，帖上台宿卫，门禁并 由之。及上崩，汉王起逆，而京师空 虚，使衍驰还，总兵居守。

大业元年，拜左武卫大将军。帝 幸江都，令统左军，改授光禄大夫， 又从征吐谷浑，出金山道，纳降二万 余户。衍能揣上意，阿谀顺旨，帝每 谓人曰：“唯郭衍心与朕同。”又尝 劝帝取乐，五日一视事，无得效高祖 空自劬劳。帝从之，益称其孝顺。 初，新令行，衍封爵从例除。六年， 左卫大将军。谥曰襄。
长子臻，武牙郎将。次子嗣本， 孝昌令。
张衡，字建平，河内人也。祖 嶷，魏河阳太守。父允，周万州刺 史。衡幼怀志尚，有骨梗风。十五， 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辈所 推。周武帝居太后忧，与左右出猎， 衡露髻舆榇，扣马切谏。帝嘉焉，赐 衣一袭，马一匹，擢拜汉王侍读。衡 又就沈重受《三礼》，略究大旨。累 迁掌朝大夫。

隋文帝受禅，拜司门侍郎。及晋 牧扬州，衡复为掾。王甚亲任之，衡 亦竭虑尽诚。夺宗之计，多衡所建。 迁扬州总管司马。熙州李英林反，署 置百官，以衡为行军总管讨平之，拜 开府。及王为皇太子，拜衡右庶子。

炀帝嗣位，除给事黄门侍郎、银 青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甚见亲 重。大业三年，帝幸榆林郡，还至太 原，谓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 作主人也。”衡驰至河内，与宗族具 牛酒。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以 抵其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因 谓衡曰：“往从先皇拜太山之始，途 奉觞上寿。帝益欢，赐其宅傍田三十 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 衣一袭、御食器一具。衡固让，帝 曰：“天子所至称幸者，盖为此也， 不足为辞。”衡复献食于帝，帝令颁 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给。衡以 籓邸之旧，恩宠莫与为比，颇自骄 贵。明年，帝幸汾阳宫。时帝欲大汾 阳宫，令衡与纪弘整具图奏之。衡承 间进谏，以比年劳役，百姓疲敝为 请。帝意甚不平。后尝目衡谓侍臣 曰：“张衡自谓由甚计画，令我有天 下。”时齐王暕失爱于上，帝密令人 恆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不整。帝 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 守。

明年，帝复幸汾阳宫，衡督役筑 楼烦城，因而谒帝。帝恶衡不损瘦， 以为不念咎，因谓曰：“公甚肥泽， 宜且还郡。”衡复之榆林。俄而敕衡 督役江都宫。有人诣衡讼宫监者，衡 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其人大为监 所困。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其 人诣玄感称冤。玄感固以衡为不 可。”及与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 玄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玄感 之。既而除名，放还田里。帝每令亲 人觇衡所为。

八年，帝自辽东还都，妄言衡怨 望，谤讪朝政，帝赐死于家。临死， 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 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武德 初，以为死非其罪，赠大将军、南阳 郡公，谥曰忠。子希玄。

杨汪，字元度，本弘农华阴人 也。曾祖顺，居河东。父琛，仪同三 司。及汪贵，追赠平乡县公。汪少凶 疏，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 踣。长更折节勤学，专精《左氏 优深，孤之穆生也。”后问《礼》於 沈重，受《汉书》于刘臻，二人曰： “吾弗如也。”由是知名。累迁夏官 府都上士。

隋文帝居相，引知兵事，迁掌朝 下大夫。及受禅，赐爵平乡县伯，历 秦州总管府长史。每听政暇，必延生 徒讲授，时人称之。入为尚书兵部侍 郎。数年，帝谓谏议大夫王达曰： “卿为我觅一好左丞。”达遂私于汪 曰：“我当荐君为左丞，若事果，当 以良田相报也。”汪以达言奏之，达 竟获罪，卒拜汪尚书左丞。汪明习法 长史。炀帝即位，追为尚书左丞，寻 守大理卿。视事二日，帝将亲省囚 徒。时系囚二百余人，汪通宵究审， 诘朝而奏，曲尽事情，一无遗误，帝 甚嘉之。岁余，拜国子祭酒。帝令百 僚就学，与汪讲论。天下通儒硕学多 萃焉，论难锋起，皆不能屈。帝令御 史书其问答奏之，省而大悦，赐良马 一匹。后加银青光禄大夫。

及杨玄感反，河南赞务裴弘策出 师御之，战不利，奔还，遇汪而屏人 交语。既而留守樊子盖斩弘策，以状 奏汪，帝疑之，出为梁郡通守。后炀 复用事。世充平，遂以凶党伏诛。

裴蕴，河东闻喜人也。祖之平， 父忌，并《南史》有传。忌在陈，与 吴明彻同见俘于周，周赐爵江夏公， 在隋十余年而卒。蕴明辩有吏干，仕 陈，历直阁将军、兴宁令。以父在 北，阴奉表于隋文帝，请为内应。及 陈平，上悉阅江南衣冠之士，次至 蕴，以夙有向化心，超授仪同。仆射 高颎不悟上旨，谏曰：“蕴无功于 国，宠逾伦辈，臣未见其可。”又加 上仪同，复谏。上曰：“可加开 府。”乃不敢复言。即日拜开府仪同 史，俱有能名。

大业初，考绩连最。炀帝闻其善 政，徵为太常少卿。初，文帝不好声 技，遣牛弘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 四舞之色，皆罢遣从百姓。至是，蕴 揣知帝意，奏括天下周、齐、梁、陈 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已下， 至于凡庶，有善音乐及倡优百戏者， 皆直太常。是后异技淫声咸萃乐府， 皆置博士，递相教传，增益乐人至三 万余。帝大悦，迁户部侍郎。时犹承 文帝和平后，禁网疏阔，户口多漏。 或年及成丁，犹诈为小，未至于老， 已免租赋。蕴历为刺史，素知其情， 又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 之家代输赋役。是岁大业五年也。诸 郡计帐，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 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帝临朝览状，谓 百官曰：“前代无好人，致此罔冒。 今进民口皆从实者，全由裴蕴一人用 心。古语云，得贤而理，验之信 矣。”由是渐见亲委，拜京兆赞务， 发扌适纤毫，吏民慑惮。

未几，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 虞世基参掌机密。蕴善候伺人主微 意，若欲罪者，则曲法顺情，锻成其 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 断。蕴亦机辩，所论法理，言若悬 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 敏，时人不能致诘。杨玄感之反也， 帝遣蕴推其党与，谓蕴曰：“玄感一 呼，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 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则后无 以劝。”蕴由是乃峻法理之，所戮者 数万人，皆籍没其家。帝大称善，赐 奴婢十五口。司隶大夫薛道衡以忤意 获谴，蕴知帝恶之，乃奏曰：“道衡 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见诏书每 下，便腹非私议，推恶于国，妄造祸 端。论其罪名，似如隐昧，源其情 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自知罪当诬 罔，及我即位，怀不自安，赖天下无 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 心。”于是诛道衡。又帝问苏威以讨 辽之策，威不愿帝复行，且欲令帝知 天下多贼，乃诡答：“今者之役，不 愿发兵，但诏赦群盗，自可得数十 万。遣关内奴贼及山东历山飞、张金 称等头别为一军，出辽西道；诸河南 贼王薄、孟让等十余头，并给舟楫， 浮沧海道。必喜于免罪，竞务立功， 一岁之间，可灭高丽矣。”帝不怿 曰：“我去尚犹未克，鼠窃安能济 “老革多奸，将贼胁我。欲搭其口， 但隐忍之，诚极难耐。”蕴知上意， 遣张行本奏威罪恶，帝付蕴推鞫之， 乃处其死。帝曰：“未忍便杀。”遂 父子及孙三世并除名。

蕴又欲重己权势，令虞世基奏罢 司隶刺史以下官属，增置御史百余 人。於是引致奸黠，共为朋党，郡县 有不附者，阴中之。于时军国多务， 凡是兴师动众，京都留守，及与诸蕃 互市，皆令御史监之。宾客附隶，遍 于郡国，侵扰百姓，帝弗之知也。以 度辽之役，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及司 民，尽取荣公护兒节度，收在外逆党 宇文化及等，仍发羽林殿脚，遣范富 娄等入自西苑，取梁公萧钜及燕王处 分，扣门援帝。谋议已定，遣报虞世 基。世基疑反者不实，抑其计。须 臾，难作。蕴叹曰：“谋及播郎，竟 误人事！”遂见害。子愔，为尚辇直 长，亦同日死。

袁充，字德符，本陈郡阳夏人 也。其后寓居丹阳。祖昂，父君正， 俱为梁侍中。充少警悟，年十余岁， 其父党至门，时冬初，充尚衣葛衫。 客戏充曰：“袁郎子，絺兮绤兮，凄 陈，年十七，为秘书郎。历太子舍 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 侍。及陈灭归国，历蒙、鄜二州司 马。充性好道术，颇解占候，由是领 太史令。时上将废皇太子，正穷东宫 官属，充见上雅信符应，因希旨进 曰：“比观玄象，皇太子当废。”上 然之。充复表奏隋兴以后，日景渐 长，曰：“开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 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 年，冬至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四年 冬至，在洛阳测影，一丈二尺八寸八 分。二年，夏至影一尺四寸八分，自 日至之影尺有五寸。郑玄云：‘冬至 之影一丈三尺。’今十六年夏至之 影，短于旧影五分，十七年冬至之 影，短于旧影三寸七分。日去极近， 则影短而日长；去极远，则影长而日 短。行内道，则去极近；外道，则去 极远。《尧典》曰：‘日短星昴，以 正仲冬。’据昴星昏中，则知尧时仲 冬，日在须女十度。以历数推之，开 皇已来冬至，日在斗十一度，与唐尧 之代，去极并近。谨案《春秋元命 包》云：‘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常， 天帝崇灵，圣王相功。’京房《别 上感乾元，影短日长，振古未之有 也。”上大悦，告天下。将作役功， 因加程课，丁匠苦之。

仁寿初，充言上本命与阴阳律吕 合者六十余条而奏之，因上表曰： “皇帝载诞之初，非止神光瑞气，嘉 祥应感。至于本命行年，生月生日， 并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运转相 符，表里合会。此诞圣之异，宝历之 元。今与物更新，改年仁寿，岁月日 子，还共诞圣之时并同，明合天地之 心，得仁寿之理。故知洪基长算，永 永无穷。”上大悦，赏赐优崇，侪辈 莫之比。

仁寿四年甲子岁，炀帝初即位， 充及太史丞高智宝奏言：“去岁冬 至，日景逾长。今岁皇帝即位，与尧 受命年合。昔唐尧受命四十九年，到 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戍冬 至；陛下即位，其年即当上元第一纪 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戍冬至，正与唐 尧同。自放勋以来，凡经八上元，其 间绵代，未有仁寿甲子之合。谨案： 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武 德，阴阳历数，并得符同唐尧。唐尧 丙辰生，丙子年受命，止合三五。未 若己丑甲子，支干并当六合。允一元 三统之期，合五纪九章之会，共帝尧 率百官拜表奉贺。后荧惑守太微者数 旬，时缮修宫室，征役繁重，充乃上 表称“陛下修德，荧惑退舍”。百僚 毕贺。帝大喜，前后赏赐将万计。时 军国多务，充候帝意欲有所为，便奏 称天文见象，须有改作，以是取媚于 上。大业六年，迁内史舍人。从征辽 东，拜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后天下大乱，帝初罹雁门之厄， 又盗贼益起，心不自安。充复托天 文，上表陈嘉瑞以媚上曰：

伏惟陛下握录图而驭黔首，提万 善而化八纮，以百姓为心，匪一人受 初九，又与本命符会。斯则圣人冥 契，故能动合天经。谨案去年已来， 玄象星瑞，毫厘无爽。谨录尤异，上 天降祥、破突厥等状七事。

其一，去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 星如斗，出王良北，正落突厥营，声 如崩墙。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复 有大流星如斗，出羽林，向北流，正 当北方。依占，频二夜流星坠贼所， 贼必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频有 两星大如斗，出北斗魁，向东北流。 依占，北斗主杀伐，贼必破败。其 四，岁星主福德，频行京都二处分 依占，不出三日，贼必败散。其六， 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 火，从东北向西南，落贼帅卢明月 营，破其橦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 夜，通汉镇北有赤气互北方，突厥将 亡之应也。依勘《城录》，河南、洛 阳并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 子符合。此是福地，永无所虑。旋观 往政，侧闻前古，彼则异时间出，今 则一朝总萃。岂非天赞有道，助歼凶 孽？方清九夷于东濊，沉五狄于北 溟，告成岱岳，无为汾水。
书奏，帝大悦，超拜秘书令。亲 之。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并诛充。
李雄，勃海蓚人也。父棠，名列 《诚义传》。雄少慷慨，有壮志。弱 冠，从周武帝平齐，以功授帅都督。 隋文帝作相，从韦孝宽破尉迟迥，拜 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伐陈之后， 以功进位大将军。历郴江二州刺史， 并有能名。后坐事免。汉王谅之反， 炀帝将发幽州兵讨之。时窦抗为幽州 总管，帝恐其贰，问可任者於杨素。 素遂进雄，授上大将军，拜廉州刺 史。驰至幽州，止传舍，召募得千余 人。抗恃素贵，不时相见。雄遣人谕 之，后二日，抗从铁骑二千来诣雄 万，自井陉讨谅。迁幽州总管。寻征 拜户部尚书。雄明辩有器干，帝甚任 之。新罗尝遣使朝贡，雄至朝堂与 语，因问其冠制所由。其使者曰： “古弁遗象，安有大国君子不识？” 雄因曰：“中国无礼，求诸四夷。” 使者曰：“自至已来，此言外未见无 礼。”宪司以雄失辞，奏劾其事，竟 坐免。俄而复职。从幸江都，帝以仗 卫不整，顾雄部伍之。雄立指麾，六 军肃然。帝大悦曰：“公真武侯才 也。”寻转右候卫大将军。复坐事除 名。辽东之役，帝令从军自效，因从 雄杀使亡归玄感，玄感每与计焉。及 玄感败，伏诛，籍没其家。

论曰：隋文肇基王业，刘昉实启 其谋，于时当轴执钧，物无异论。不 能忘身急病，以义断恩，方乃虑难求 全，偷安怀禄。其在周也，靡忠贞之 节；其奉隋也，愧竭命之诚。非义掩 其前功，蓄怨兴其后衅，而望不陷刑 辟，保贵全生，难矣。柳裘、皇甫 绩，因人成事，好乱乐祸，大运光 启，并参枢要。斯固在人欲其悦己， 在我欲其骂人，理自然也。晏婴有言 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 之际，参心膂之谋。而如脂如韦，以 水济水，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 谓不，亦曰不焉，功虽居多，名不见 重。然则立身行道，可不慎欤！语 曰：“无为权首，将受其咎。”又 曰：“无始祸，无兆乱。”夫忠为令 德，施非其人尚或不可，况托足邪 径，又不得其人者欤！张衡夺宗之 计，实兆其谋，夫动不以顺，能无及 于此也？杨汪以学业自许，其终不 令，惜乎！裴蕴素怀奸险，巧于附 会，作威作福，唯利是视，灭亡之 祸，其可免乎！袁充少在江东，初以 警悟见许，委质隋氏，更以玄象自 矜，要求时幸，干进附入，变动星 占，谬增晷景，厚诬天道，乱常侮 众。刑兹勿舍，其在斯乎！李雄斯言 为玷，取讥夷翟，以乱从乱，何救诛 夷。

列传第六十三

赵煚 赵芬 王韶 元岩 宇文弼 伊娄谦 李圆通陈茂 郭荣 庞晃李安 杨尚希 张煚 苏孝慈 元寿

赵煚，字通贤，天水西人也。祖 超宗，魏河东太守。父仲懿，尚书左 丞。

煚少孤，养母至孝。年十四，有 人盗伐其父墓中树者，煚对之号恸， 不拜，自述孤苦，涕泪交集，惠达为 之陨涕叹息者久之。及长，沈深有器 局，略涉书记。周文帝引为相府参军 事。从破洛阳。及班师，煚请留抚纳 亡叛，从之。煚于是帅所领与齐人前 后五战，斩获甚众，以功封平定县 男。累转中书侍郎。

周闵帝受禅，迁硖州刺史。蛮酋 向天王以兵攻信陵、秭归，煚袭击破 之，二郡获全。时周人于江南岸置安 蜀城以御陈，属霖雨数旬，城颓者百 余步。蛮酋郑南乡叛，引陈将吴明彻 欲掩安蜀。议者皆劝煚益修守御，煚 不从，乃遣使说诱江外生蛮向武阳， 遁。明年，吴明彻屡为寇患，煚与前 后十六战，每挫其锋。以功授开府仪 同三司，再迁户部中大夫。周武帝欲 收齐河南地，煚谏曰：“河南洛阳， 四面受敌，纵得不可以守。请从河北 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以 定。”帝不纳，师竟无功。寻从上柱 国于翼自三鸦道伐陈，克十九城而 还。以谗毁，功不见录。累迁御正上 大夫。

煚与宗伯斛斯徵素不协，徵后出 为齐州刺史，坐事下狱，自知罪重， 遂逾狱走。帝大怒，购之甚急。煚密 陋，久历清显，奔彼敌国，无益圣 朝。今炎旱为灾，可因兹大赦。”帝 从之。徵赖而免，煚卒不言。

隋文帝为丞相，加上开府，再迁 大宗伯。及践阼，煚授玺绂。进位大 将军，赐爵金城郡公，拜相州刺史。 朝廷以煚习故事，徵拜尚书右仆射。 未几，以忤旨出为陕州刺史，转冀州 刺史，甚有威惠。煚尝有疾，百姓奔 驰，争为祈祷，其得人情如此。冀州 市多奸诈，煚为铜斗铁尺。置于肆， 百姓便之。帝闻而嘉焉，颁之天下， 以为常法。尝有人盗煚田中蒿，为吏 蒿一车赐盗者，盗愧过于重刑。帝幸 洛阳，煚来朝，帝劳之。卒于官。
子义臣嗣，位至太子洗马。后同 杨谅反，诛。
赵芬，字士茂，天水西人也。父 谅，周秦州刺史。芬少有辩智，颇涉 经史。周引为相府铠曹参军。历记 室，累迁开府仪同三司。性强济，所 居之职，皆有声绩。周武帝亲总万 机，拜内史下大夫，转小御正。明习 故事，每朝廷有所疑议，众不能决 者，芬辄为评断，莫不称善。后为司 会。及申国公李穆讨齐，引为行军长 马消难阴谋往来，芬察知之，密白 帝。由是深见亲委，迁东京左仆射， 进爵郡公。开皇初，罢东京官，拜尚 书右仆射，与郢公王谊修律令。俄兼 内史令，甚见信任。未几，以老病出 为蒲州刺史，加金紫光禄大夫，仍领 关东运漕，赐钱百万、粟五千石而遣 之。后数年，上表乞骸骨，征还京 师。赐以三骥轺车，几杖被褥，归于 家。皇太子又致巾帔。后数年，卒， 帝遣使致祭，鸿胪监护丧事。
子元恪嗣，位扬州总管司马，左 迁候卫长史。
少子元楷，与元恪皆明干世事。 丞徐仲宗俱竭百姓之产，以贡于帝。 仲宗迁南郡丞；元楷超拜江都丞，兼 领江都宫监。

王韶，字子相，自云太原晋阳人 也，世居京兆。祖谐，原州刺史。父 谅，早卒。韶幼而方雅，颇好奇节， 有识者异之。在周，累以军功，官至 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复转军正。 周武帝既拔晋州，意欲旋师，韶谏 曰：“取乱侮亡，正在今日。方欲释 之而去，臣愚深所未解。”帝大悦。 及齐平，进位开府，封晋阳县公，赐 口马杂畜万计。迁内史中大夫。宣帝

隋文帝受禅，进爵项城郡公，转 灵州刺史，加位大将军。晋王广之镇 并州，除行台右仆射，赐彩五百匹。 韶性刚直，王甚惮之，每事谘询，不 敢违法度。韶尝奉使检行长城，后王 穿池，起三山，韶既还，自锁而谏， 王谢而罢之。帝闻而嘉叹，赐金百 两，并后宫四人。平陈之役，以本官 为元帅府司马。及克金陵，韶即镇 焉。晋王广班师，留韶于石头防遏， 委以后事。岁余，征还。帝谓公卿 曰：“晋王以幼出籓，遂能克平吴、 越，王子相之力也。”于是进位柱 国，赐奴婢三百口，锦绢五千段。及 无乃忧劳所致？柱石之望，唯在于 公，努力勉之！”韶辞谢，上劳而遣 之。

秦王俊为并州总管，仍为长史。 岁余，驰驿入京，劳弊而卒。帝甚伤 惜之，谓秦王使者曰：“语尔王，我 前令子相缓来，如何乃遣驰驿？杀我 子相，岂不由汝！”言甚冫妻怆。使 有司为立宅，曰：“往者何用宅为？ 但以表我深心耳！”又曰：“子相受 我委寄，十有余年，终始不易。宠章 未极，舍我而死乎！”发言流涕。因 命取子相封事数十纸，传示群臣曰： “其真言匡正，裨益甚多，吾每披 徒、尚书令、灵豳等十州刺史、魏 公。子士隆嗣。

士隆略知书计，尤便弓马，慷慨 有父风。大业世，颇见亲重，位备身 将军，改封耿国公。越王侗称帝，士 隆率数千兵自江淮而至。会王世充僭 号，甚礼重之，署尚书右仆射。忧 愤，疽发背卒。

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也。 父祯，魏敷州刺史。岩好读书，不守 章名，刚鲠有器局，以名节自许，少 与勃海高颎、太原王韶同志友善。仕 周，为武贲给事。大冢宰宇文护见而 昏暴，京兆郡丞乐运舆榇诣朝堂，陈 帝八失，言甚切至。帝大怒，将戮 之，朝臣莫有救者。岩谓人曰：“臧 洪同日，尚可俱死，其况比干乎？若 乐运不免，吾将与之俱毙。”诣閤请 见，言于帝曰：“乐运知书奏必死， 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名。陛下 若杀之，乃成其名，落其术内。不如 劳而遣之，以广圣度。”运因获免。 后帝将诛乌丸轨，岩不肯署诏。御正 颜之仪切谏不入，岩进继之，脱巾顿 颡，三拜三进。帝曰：“汝欲党乌丸 轨耶？”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 面，遂废于家。

隋文帝为丞相，加开府、户部中 大夫。及受禅，拜兵部尚书，进爵平 昌郡公。岩性严重，明达世务，每有 奏议，侃然正色，廷争面折，无所回 避，上及公卿皆敬惮之。时帝惩周代 诸侯微弱，以致灭亡，由是分王诸 子，权侔王室，以为盘石之固。遣晋 王广镇并州，蜀王秀镇益州。二王年 并幼，选贞良有重望者为之僚佐。时 严与王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帝谓 曰：“公宰相大器，今屈辅我兒，亦 如曹参相齐之意。”及岩到官，法令 明肃，吏人称焉。蜀王好奢，尝欲取 而止。惮岩为人，每循法度。蜀中狱 讼，岩所裁断，莫不悦服。有得罪 者，谓曰：“平昌公与罪，吾何怨 焉？”上甚嘉之，赏赐优洽。卒于 官，上悼惜久之。益州父老莫不陨 涕，于今思之。

岩卒后，蜀王为非法，造浑天 仪，又共妃出猎，以弹弹人，多捕山 獠充宦者，僚佐无能谏止。及秀得 罪，上曰：“元岩若在，吾兒岂有是 乎！”
子弘嗣。历给事郎、司朝谒者、 北平通守。
宇文弼，字公辅，河南洛阳人 也，其先与周同出。祖直力勤，魏钜 鹿太守。父珍，周宕州刺史。弼慷慨 有大节，博学多通。仕周，尝奉使邓 至国及黑水、龙涸诸羌，前后降附三 十余部。及还，奉诏修定五礼，书成 奏之，赐田二顷、粟百石。累迁小吏 部，擢八人为县令，皆有异绩，世以 为知人。转内史都上士。

武帝将谋出兵河阳以伐齐，弼进 策曰：“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 无道，尚有其人。今若用兵，须择其 地。河阳要冲，精兵所聚，尽力攻 围，恐难得志。彼汾之曲，戍小山 纳，师竟无功。建德五年，大举伐 齐，卒用弼策。于是募三辅豪侠少年 数百人为别阳，从帝攻拔晋州，身被 三疮，苦战不息，帝奇而壮之。因从 平齐，以功拜上仪同，封武威县公。 宣帝嗣位，为守庙大夫。时突厥寇甘 州，帝令侯莫陈昶击之。弼为监军， 谓昶曰：“宜选精骑，直趋祈连之 西。贼若收军，必自蓼泉之北，此地 险隘，兼下湿，度其人马，三日方 度。彼劳我逸，破之必矣。若邀此 路，真上策也。”昶不能用，西取合 黎，大军行迟，虏已出塞。其年，弼 又从梁士彦攻拔寿阳，改封安乐县 樊毅，战于漳口，自旦及午，三战三 捷。除黄州刺史，转南定州刺史。

开皇初，以前功封平昌县公。入 为尚书右丞。时西羌内附，诏弼持节 安集，置盐泽、蒲昌二郡而还。迁左 丞，当官正色，为百僚所惮。三年， 突厥寇甘州，以行军司马元帅窦荣定 击破之。还除太仆少卿，转吏部侍 郎。平陈之役。杨素出信州道，令弼 持节为诸军节度，仍领行军总管。刘 仁恩之破陈将吕仲肃也，弼有谋焉。 加开府，擢拜刑部尚书，领太子虞候 率。上尝亲临释奠。弼与博士论议， 慰朕心。”时朝廷以晋阳为重镇，并 州总管必属亲王，其长史、司马亦一 时高选。前长史王韶卒，以弼有文武 干用，出为并州长史。十八年，辽东 之役，授元帅汉王府司马，仍领行军 总管。军还，历朔、代、吴三州总 管，皆有能名。炀帝即位，拜刑部尚 书，仍持节，巡省河北。还除泉州刺 史。复徵拜刑部尚书，转礼部尚书。

弼既以才能著称，历职显要，声 望甚重，物议多见推许。帝颇忌之。 时帝渐好声色，尤勤远略，弼谓高颎 曰：“昔周天元好声色亡国，以今方 冤之。所著辞赋二十余万言，为《尚 书》、《孝经注》行于世。有子俭 瑗。

伊娄谦，字彦恭，本鲜卑人也。 其先世为酋长，随魏南迁。祖信，中 部太守。父灵，相隆二州刺史。谦性 忠直，善辞令。仕周，累迁宣纳上 士、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武帝将伐 齐，召入内殿，问以兵事。对曰： “伪齐僭擅，跋扈不恭，沉溺倡优， 耽昏曲蘖。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 谗人之口，上下离心。若命六师齐 进，臣之愿也。”帝大笑，因使谦与 “贵朝盛夏徵兵，马首何向？”答 曰：“仆拭玉之始，未闻兴师。设复 西增白帝之城，东益巴丘之戍，岂足 怪哉！”谦参军高遵以情输齐，遂留 谦不遣。帝既克并州，召谦劳之。乃 执遵付谦，任令报复，谦顿首请赦 之。帝曰：“卿可聚众唾面，令知愧 也。”谦跪曰：“遵罪又非唾面之 责。”帝善其言而止。谦竟待遵如 初。寻赐爵济阳县伯，累迁前驱中大 夫。大象中，进爵为侯，位开府。隋 文帝作相，授亳州总管，俄征还京。 耻与逆人王谦同名，因尔称字。文帝 清约自处，甚得人和。以疾去职，吏 人攀恋，行数百里不绝。卒于家。子 杰嗣。

李圆通，京兆泾阳人也。少孤 贱，给使隋文帝家。及帝为隋公，擢 授参军事。初，帝少时，每宴客，恆 令圆通监厨。圆通性严整，左右婢 仆，咸所敬惮。唯世子乳母恃宠轻 之，宾客未供，每有干请。圆通不 许，或辄持去。圆通大怒，叱厨人挝 之数十，叫声彻于阁内，僚吏左右， 代其失色。宾去后，帝知之，召圆通 命坐赐食，从此独善之，以为堪当大 力劲捷，长于武用。周代诸王素惮 帝，伺便图为不利，赖圆通保护，获 免者数矣。帝深感之，由是参预政 事，授相国外兵曹，仍领左亲信。寻 授上仪同。帝受禅，拜内史侍郎，领 左卫长史，进爵为伯。历左右庶子、 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摄刑部尚 书，深被任信。伐陈之役，以行军总 管从杨素出信州道，以功进位大将 军。改封万安县公，扬州总管长史。 秦孝王仁柔自喜，少断决，府中事多 决于圆通。入为司农卿，迁刑部尚 书，后复为并州长史。孝王以奢得 嗣位，拜兵部尚书。帝幸扬州，以圆 通留守京师。判宇文述田还百姓，述 诉其受赂。帝怒，坐是免官。圆通忧 惧发病，卒。赠柱国，封爵悉如故。
子孝常，大业末，为华阴令。武 德初，以应义旗功，封义安王。
又有陈茂者，河东猗氏人。家世 寒微，质直恭谨，为州里所称。文帝 为隋国公，引为僚佐，待遇与圆通 等。每令典家事，常称旨。后从帝与 齐师战于晋州，贼甚盛，帝将挑战， 茂固止不得，因捉马鞚。帝怒，拔刀 斫其额，流血被面，词气不挠。帝感 魏城县男，每典机密。转益州总管司 马，迁太府卿，进爵为伯。卒官。子 政嗣。

政字弘道，倜傥有文武大略，善 钟律，便弓马。少养宫中，年十七， 为太子千牛备身。京都大侠刘居士重 政才气，数从之游。圆通子孝常与政 相善，并与居士交结。及居士伏诛， 政及常从坐，上以功臣子，挞之二百 而赦之。由是不得调。炀帝时，历位 协律郎、通事谒者、兵曹承务郎。帝 以其才，甚重之。宇文化及之乱，以 为太常卿。后归大唐，为梁州总管， 遇贼见杀。

郭荣，字长荣，自云太原人也。 父徽，仕魏为同州司马。时武元皇帝 为刺史，由是与隋文帝有旧。徽后位 洵州刺史、安城县公。及帝受禅，拜 太仆卿，卒官。荣容貌魁岸，外疏内 密，与交者多爱之。周大冢宰宇文护 引为亲信。护察荣谨愿，擢为中外府 水曹参军。齐寇屡侵，护令荣于汾州 观城势，时汾州与姚襄镇相去悬远， 荣以二城孤迥，势不相救，请于州镇 间更筑城以相控摄，护从之。俄而齐 将段孝先攻陷姚襄、汾州二城，唯荣 所立者独能自守。护作浮桥出兵，孝 先于上流纵大筏击浮桥，护令荣督便 郡、延安筑周昌、弘信、广安、招 远、咸宁等五城以遏其要路，稽胡由 是不能为寇。周武亲总万机，拜宣纳 中士。后从平齐，以功封平阳县男。 迁司水大夫。

荣少与隋文帝亲狎，帝尝与夜坐 月下，谓荣曰：“吾仰观玄象，俯察 人事，周历已尽，我其代之。”荣深 自结纳。未几，周宣崩，文帝总百 揆，召荣，抚其背笑曰：“吾言验 未？”既拜相府乐曹参军。俄以本官 复领籓部大夫。文帝受禅，引为内史 舍人，以龙潜之旧，进爵蒲城郡公， 行军总管讨平之。

炀帝即位，入为武候骠骑大将 军，以严正闻。后黔字首领田罗驹阻 清江作乱，夷陵诸郡人夷多应者，诏 荣击平之。迁左候卫将军。从帝西征 吐谷浑，拜银青光禄大夫。辽东之 役，以功进左光禄大夫。明年，帝复 事辽东，荣以为中国疲弊，万乘不宜 屡动，乃言于帝，请止行。帝不纳。 复从军攻辽东城，荣亲蒙矢石，昼夜 不释甲胄。帝知之大悦，每劳勉之。 帝后以荣年老，欲出为郡。荣陈请不 愿。哀之，拜右候卫大将军。后数 驰守太原。明年，从帝至柳城，卒于 怀远镇。帝为废朝，赠兵部尚书，谥 曰恭。子福善。

庞晃，字元显，榆林人也。父 虬，周骠骑大将军。晃少以良家子召 补州都督。周文帝署大都督，领亲信 兵，常置左右。晃因徙居关中。后迁 骠骑将军，袭爵比阳侯。卫王直出领 襄州，晃以本官从。寻与长湖公元定 击江南，孤军深入，没于陈。数年， 卫王直遣晃弟车骑将军元俊赉绢八百 匹赎焉，乃得归。拜上仪同，复事卫 王。时隋文帝出为随州刺史，路经襄 迎见于襄邑。帝甚欢，与晃同饭，晃 因曰：“公相貌非常，名在图箓，九 五之日，幸愿不忘。”帝笑曰：“何 妄言也！”顷之，有一雄雉鸣于庭， 帝令晃射之，曰：“中则有赏。然富 贵之日，持以为验。”文帝受禅，与 晃言及之，晃再拜曰：“陛下君临宇 内，犹忆曩时之言？”上笑曰：“公 此言何得忘也！”寻加上开府，拜右 卫将军。进爵为公。河间王弘之击突 厥。晃性刚悍。时广平王雄当途用 事，势倾朝廷，晁每陵侮之。尝于军 中卧，见雄不起，雄甚衔之。复与高 州总管，卒于官。帝为废朝，谥曰 敬。
子长寿，颇知名，位骠骑将军。
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也。 父蔚，仕周，为相燕恆三州刺史、襄 武县公。安美姿容，善骑射。天和 中，袭爵襄武公，授仪同、小司右上 士。隋文帝作相，引之左右，迁职方 中大夫。复拜安弟哲为仪同。安叔父 梁州刺史璋时在京师，与周赵王谋害 帝，诱哲为内应。哲谓安曰：“寝之 则不忠，言之则不义，失忠与义，何 以立身？”安曰：“丞相，父也，其 叔父之命以求官赏？”於是俯伏流 涕，悲不自胜。帝为之改容曰：“我 为汝特存璋子。”乃命有司罪止璋 身，帝亦为安隐其事而不言。寻授安 开府，进封赵郡公，哲上仪同、黄台 县男。

文帝即位，历内史侍郎、尚书左 丞、黄门侍郎。平陈之役为杨素司 马，仍领行军总管，率蜀兵顺流东 下。时陈人屯白沙，安谓诸将曰： “水战非北人所长。今陈人依险泊 船，必轻我无备。夜袭之，贼可破 也。”安率众先锋，大破陈师。诏书 除左领左右将军。迁右领军大将军。 拜哲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兄弟 俱典禁卫，恩信甚重。

十八年，突厥犯塞，以安为行军 总管，从杨素击之。安别出长川，会 虏渡河，与战破之。仁寿元年，出安 为宁州刺史，哲为卫州刺史。安子 琼，哲子玮，始自襁褓，乳养宫中， 至是年八九岁，始命归家。其亲顾如 是。帝尝言及作相时事，因愍安兄弟 灭亲奉国，乃下诏曰：“先王立教， 以义断恩，割亲爱之情，尽事君之 道，用能弘奖大节，体此至公。往者 逞。安与弟哲深知逆顺，披露丹心， 凶谋既彰，罪人斯得。朕每念诚节， 嘉之无已。但以事涉其亲，犹有疑 惑，欲使安等名教之方，自处有地。 朕常为思审，遂致淹年。今更详案圣 典，求诸往事，父子天性，忠孝犹不 并立，况复叔侄恩轻，情礼本有差 降。忘私奉国，深得正理。宜录旧 勋，重弘赏命。”于是拜安、哲俱为 柱国，赐缣各五十匹、马百匹、羊千 口。以哲为备身将军。进封顺阳郡 公。安谓亲族曰：“虽家获全，而叔 父遭祸，今奉此诏，悲愧交怀。”因 孝恭，最知名。
哲，炀帝时工部尚书，后坐事除 名，配防岭南，道卒。
杨尚希，弘农人也。祖真，魏天 水太守。父承宝，商直淅三州刺史。 尚希龆龀而孤，年十一，辞母请受业 长安。范阳卢辩见而异之，令入太 学，专精不倦，同辈皆共推服。周文 帝尝亲临释奠，尚希时年十八，令讲 《孝经》，词旨可观。文帝奇之，赐 姓普六茹氏。擢为国子博士，累转舍 人上士。明、武世，历太学博士、太 子宫尹、计部中大夫。赐爵高都侯， 发丧于馆。尚希出谓左右曰：“蜀公 哭不哀而视不安，将有他计。吾不 去，将及于难。”遂夜遁。及明，迥 方觉，令数十骑追不及，遂归京师。 隋文帝以尚希宗室之望，又背迥而 至，待之甚厚。及迥屯兵武陟，遣尚 希领宗室兵三千人镇潼关。寻授司会 中大夫。文帝受禅，拜度支尚书，进 爵为公。岁余，出为河南道行台兵部 尚书，加银青光禄大夫。尚希时见天 下州郡过多，上表以为“今郡县倍多 于古，或地无百里，数县并置，或户 不满千，二郡分领。具僚以众，资费 充！所谓人少官多，十羊九牧。今存 要去闲，并小为大，国家则不亏粟 帛，选用则易得贤才。”帝览而嘉 之，遂罢天下诸郡。后历位瀛州刺 史、兵部、礼部二尚书，授上仪同。 尚希性惇厚，兼以学业自通，甚有雅 望，为朝廷所重。上时每旦临朝，日 侧不倦，尚希谏以为“陛下宜举大 纲，责成宰辅。繁碎之务，非人主所 宜亲。”上欢然曰：“公爱我者。” 尚希有足疾，谓曰：“蒲州出美酒， 足堪养病，屈公卧临之。”于是拜蒲 州刺史，仍领本州宗团骠骑。尚希在 平。
子旻嗣，后封丹水县公，位安定 郡丞。
张煚，字士鸿，河间鄚人也。父 羡，少好学，多所通涉，仕魏，为荡 难将军。从武帝入关，累迁银青光禄 大夫。周文引为从事中郎，赐姓叱罗 氏。历司织大夫、雍州中从事、应州 刺史、仪同三司，赐爵虞乡县公。复 入为司成中大夫，典国史。周代公 卿，类多武将，唯羡以素业自通，甚 为当时所重。后以年老致仕。隋文帝 受禅，钦其德望，以书征之。及谒 杖。会迁都龙首，羡上表劝以俭约， 上优诏答之。卒，赠沧州刺史，谥曰 定。所撰《老子》、《庄子》义，名 《道言》，五十二篇。

煚好学，有父风。仕魏，位员外 侍郎。周文引为外兵曹。明、武世， 位冢宰司录，赐爵北平县子。宣帝 时，加仪同，进爵为伯。隋文帝为丞 相，煚深自推结。帝以其有干用，甚 亲遇之。及受禅，拜为尚书右丞，进 爵为侯。迁太府少卿，领营新都监 丞。丁父忧去职，柴毁骨立。未期， 授仪同三司，袭爵虞乡县公。历太府 授煚司马，加银青光禄大夫。

煚性和厚有识度，甚有当时誉。 后拜冀州刺史，晋王广频表请之，复 为晋王长史，检校蒋州事。及晋王为 皇太子，复为冀州刺史，位上开府， 吏人悦服，称为良二千石。卒官。子 慧宝，官至绛郡丞。

开皇中，有刘仁恩者，政绩为天 下第一，擢拜刑部尚书。以行军总管 从杨素伐陈，与素破陈将吕仲肃于荆 门，仁恩计功居多，授上大将军，甚 有当时誉。冯翊郭均、上党冯世期并 明悟有干略，相继为兵部尚书。此三 人俱显名于世，然事行阙落，史莫能 知。

苏孝慈，扶风人也。父武，周兗 州刺史。孝慈少沉谨，有器干，美容 仪。仕周，位至工部中大夫，封临水 县公。隋文帝受禅，进爵安平郡公， 拜太府卿。于时王业初基，征天下 匠，纤微之巧，无不毕集。孝慈总其 事，世以为能。历位兵部尚书，待遇 愈密。时皇太子勇颇知时政，上欲重 宫官之望，多令大臣领其职，拜孝慈 太子右卫率，尚书如故。及于陕州置 常平仓，转输京下，以渭水多沙，乍 深乍浅，乃决渭水为渠以属河，令孝 慈督其役，渠成，上善之，又领太子 左卫率，仍判工部、户部二尚书，称 省府寺咸置廨钱，收息取给。孝慈以 为官与百姓争利，非兴化之道，表请 公卿已下给职田各有差，上并纳焉。 及将废太子，惮其在东宫，出为淅州 刺史。太子以孝慈去，形于言色。迁 洪州总管，俱有惠政。后桂林山越相 聚为乱，诏孝慈为行军总管，击平 之。卒官。子会昌。
孝慈兄顺，周眉州刺史。
子沙罗，字子粹。仕周，以破尉 迟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封通泰县 公。开皇中，历位资、邛二州刺史， 检校利州总管。从史万岁击西爨，进 康嗣。

元寿，字长寿，河南洛阳人也。 祖敦，魏侍中、邵陵王。父宝，周凉 州刺史。寿少孤，性仁孝，九岁丧 父，哀毁骨立，宗族乡党咸异之。事 母以孝闻。及长，方直，颇涉文史。 周武成初，封隆城县侯。保定四年， 封仪陇县侯，授仪同三司。隋开皇 初，议伐陈，以寿有思理，使于淮浦 监修船舰，以强济见称。累迁尚书左 丞。文帝尝出苑观射，文武并从。开 府萧摩诃妻患且死，奏请遣子向江南 收其家产，御史见而不言。寿奏劾之 举，宪典谁寄？今月五日，銮舆徙 跸，亲临射苑，开府仪同三司萧摩诃 幸厕朝行，预观盛礼，奏称请遣子世 略暂往江南重收家产。妻安遇患，弥 留有日，安若长逝，世略不合此行。 窃以人伦之义，伉俪为重，资爱之 道，乌乌弗亏。摩诃远念资财，近忘 匹好，一言才发，名教顿尽，而兼殿 内侍御史臣韩徵之等亲所闻见，竟不 弹纠。若知非不举，情涉阿纵；如不 以为非，岂关理识？仪同三司、太子 左庶子、检校书侍御史臣刘行本亏失 宪体，何所逃愆？臣谬膺朝寄，忝居 左辖，无容寝默，谨以状闻。”上嘉 纳之。后授太常少卿，出为基州刺 开府。炀帝嗣位，汉王谅反，左仆射 杨素为行军元帅，寿为长史。事平， 以功授大将军。迁太府卿。大业四 年，拜内史令，从帝西讨吐谷浑，寿 率众屯金山，东西连营三百余里以围 浑主。还拜右光禄大夫。七年，兼左 翊卫将军。从征辽东，在道卒。帝哭 之甚恸，赠尚书右仆射、光禄大夫， 谥曰景。

子敏，颇有才辩，而轻险多诈。 寿卒，帝追思之，擢敏守内史舍人。 交通博徒，数泄省中语。化及之反， 敏创其谋，伪授内史侍郎，为沈光所 杀。

论曰：二赵明习故事，当世咸 推，及居端右，无闻殊绩。故知人之 分器，各有量限，大小云异，不可相 逾。晋蜀二王，帝之爱子，擅以权 宠，莫拘宪法。王韶、元岩任当彼 相，并见严惮，莫敢为非，謇谔之风 有足称矣。宇文弼宇量宏远，声望攸 归，斯言不密，以致倾殒，惜矣！伊 娄谦志识弘深，不念旧恶，请赦高遵 之罪，有君子风焉。李圆通、郭荣、 庞晃等或陈力经纶之际，或自结龙潜 之始，其所以高位厚秩，隆恩殊宠， 岂徒然哉！李安虽则灭亲，而于义亦 已疏矣。杨尚希誉望隆重，张煚、苏 夫名教。然其计功称伐，盖不足云， 端揆之赠，则为优矣。

列传第六十四
段文振 来护兒 樊子盖 周罗　 周法尚 卫玄 刘权 李景 薛世雄
段文振，北海期原人也。祖寿， 魏沧州刺史。父威，周洮、河、甘、 渭四州刺史。文振少有膂力，胆智过 人，明达世务。初为周冢宰宇文护亲 信，护知其有器局干用，擢授中外府 兵曹。后从周武帝攻齐海昌王尉相贵 城。文振随景嵩至相贵所，拔佩刀劫 之，相贵不敢动，城遂下。及攻并 州，陷东门而入，齐安德王延宗惧而 出降。录前后勋，将拜柱国，以谗毁 获谴，因授上仪同，赐爵襄国县公。 进平鄴都，又赐绮罗二千段，后从滕 王逌击稽胡，破之。又以天官都上士 从韦孝宽经略淮南。俄而尉迟迥作 乱，时文振老母妻子俱在鄴城，迥遣 人诱之，文振不顾。隋文帝引为丞相 掾。司马消难之奔陈，文帝令文振安 集淮南，还除卫尉少卿，兼内史侍 郎。寻以行军长史从达奚震讨平叛 免官。后为石、河二州刺史，甚有威 惠。迁兰州总管，改封龙冈县公。突 厥犯塞，以行军总管击破之，遂北至 居延塞。

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为元帅秦 王司马，别领行军总管，及平江南， 授扬州总管司马，转并州总管司马， 以母忧去职。后拜云州总管，迁太仆 卿。十九年，突厥犯塞，以行军总管 破达头可汗于沃野。文振先与王世积 有旧。初，文振北征，世积遗以驼。 比还，世积以罪诛，文振坐与交关， 功遂不录。后平越巂叛蛮，赐奴婢二 军总管讨之。引军山谷间，为贼所 袭，遂大败。文振复收散兵，竟破 之。文振性素刚直，无所降下。初， 军次益州，谒蜀王秀，貌颇不恭，秀 甚衔之。及此，奏文振师徒丧乱。右 仆射苏威与文振有隙，因谮之，坐是 除名。及秀废黜，文振上表自申，帝 慰谕之，授大将军，拜灵州总管。炀 帝即位，征为兵部尚书，待遇甚重。 从征吐谷浑，文振督兵屯雪山，连营 三百余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 合围浑主于覆袁川以功进位右光禄大 夫。帝幸江都，以文振行江都郡事。

文振见文帝时容纳突厥启人，居 请以时喻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烽 候，缘边镇防，务令严重，此乃万世 之长策。时兵部侍郎斛斯政专掌兵 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 屡言于帝。帝并弗纳。及辽东之役， 授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在军疾 笃，上表以为“辽东小丑，未服严 刑。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 款，心怀背叛，诡伏多端，勿得便 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 诸军，星驰速发，则平壤孤城，势可 拔也。若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 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弊，兵粮又 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 悲叹久之，赠光禄大夫、尚书右仆 射、北平公，谥曰襄。
长子诠，位武牙郎将。次子纶， 少以侠气闻。
文振弟文操，大业中，为武贲郎 将，性甚刚严。帝令督秘书省学士。 时学士颇存儒雅，文操辄鞭挞之，前 后或至千数，时议者鄙之。

来护兒，字崇善，本南阳新野 人，汉中郎将歙十八世孙也。曾祖 成，魏新野县侯，后归梁，徙居广 陵，因家焉。位终六合令。祖嶷，步 孤，养于世母吴氏。吴氏提携鞠养， 甚有慈训，幼而卓荦，初读《诗》， 至“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 豹饰，孔武有力”。因舍书叹曰： “大丈夫在世当如是，会为国灭贼以 取功名，安能区区专事笔砚也！”群 辈惊其言而壮其志。及长，雄略秀 出，志气英进。涉猎书史，不为章句 学。

始，侯景之乱，护兒世父为乡人 陶武子所害，吴氏每流涕为护兒言 之。武子宗族数百家，厚自封植。护 兒每思复怨，因其有婚礼，乃结客数 伏岁余。会周师定淮南，乃归乡里。 所住白土村，地居疆埸，数见军旅， 护兒常慨然有立功名之志。及开皇 初，宇文忻、宇若弼等镇广陵，并深 相礼重。除大都督，领本乡兵。破陈 将曾永，以功授仪同三司，平陈之 役，护兒有功焉，进位上开府，赏物 一千段。

十一年，高智慧据江南反，以子 总管统兵隋杨素讨之。贼据浙江岸为 营，周亘百余里，船舰被江，鼓噪而 进。护兒言于素曰：“吴人累锐，利 在舟楫。必死之贼，难与争锋。公且 归，进不得战，此韩信破赵之策 也。”素以为然。护兒乃以轻舸数 百，直登江岸，袭破其营，因纵火， 烟焰张天。贼顾火而惧，素因是动， 一鼓破之。智慧将逃于海，护兒追至 闽中，余党皆平。进位大将军。除泉 州刺史，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 赐物二千段、奴婢百人。护兒招怀初 附，威惠兼举。玺书劳问，前后相 属。时智慧余党盛道延阻兵为乱，护 兒又讨平之。迁建州总管。又与蒲山 公李宽讨平黟、歙逆党汪文进，进位 柱国，封永宁郡公。文帝嘉其功，使 物，仍留长子楷为千牛备身，使护兒 还职。

仁寿初，迁瀛州刺史，以善政 闻，频见劳勉。炀帝嗣位，被追入 朝，百姓攀恋，累日不能出境，诣阙 上书致请者，前后数百人。帝谓曰： “昔国步未康，卿为名将，今天下无 事，又为良二千石，可谓兼美矣。” 仍除右骁卫大将军。寻迁左。又改上 柱国为光禄大夫，徙右翊卫大将军， 进封荣国公，恩礼隆密，朝臣无比。 大业六年，车驾幸江都，谓护兒曰： “衣锦昼游，古人所重，卿今是 并集其宅，酣饮尽日，朝野荣之。

辽东之役，以护兒为平壤道行军 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率楼船指 沧海。入自浿水，去平壤六十里，高 丽主高元扫境内兵以拒之，列阵数十 里。诸将咸惧，护兒笑谓副将周法尚 及军吏曰：“吾本谓其坚城清野以待 王师，今来送死，当殄之而朝食。” 高元弟建骁勇绝伦，率敢死数百人来 致师。护兒命武贲郎将费青奴及第六 子左千牛整驰斩其首，乃从兵追奔， 直至城下，俘斩不可胜计，因破其 郛，营于城外，以待诸军。高丽昼闭 五子弘为杜城府鹰扬郎将，以先封襄 阳公赐其子整。明年，又出沧海道， 师次东莱，会杨玄感反，进攻洛阳， 护兒闻之，召裨将周法尚等议旋军讨 逆。法尚等咸以无敕，不宜擅还，再 三固执不从。护兒厉声曰：“洛阳被 围，心腹之疾。高丽逆命，犹疥癣 耳。公家之事，知无不为，专擅在 吾，当不关诸人也。有沮议者，军法 从事。”即日回军。令子弘及整驰驿 奏闻。帝见弘等甚悦，曰：“汝父擅 赴国难，乃诚臣也。”授弘通议大 夫，整公路府鹰扬即将，乃降玺书于 元恶，期在不遥，勒名太常，非公而 谁也！”于是护兒与宇文述破玄感于 阌乡，斩平之。还，加开府仪同三 司，赐物五千段、黄金千两、奴婢百 人，赠父法敏东阳郡太守、永宁县 公。

十一年，又率师渡海，破高丽奢 卑等二城。高丽举国来战，护兒大破 之。将趣平壤，高元震惧，使执叛臣 斛斯政诣辽东城下请降。帝许之，诏 护兒旋军。护兒集众军谓曰：“三度 出兵，未能平贼。此还也，不可重 来。今高丽困弊，野无青草，以我众 拜表请行，不肯奉诏。长史崔君肃固 争之，以为不可。护兒曰：“贼势破 矣。吾在阃外，事合专决，宁征得高 元，还而获谴，舍此成功，所不能 矣。”君肃告众曰：“若从元帅，违 拒诏书，必当奏闻。”诸将惧，乃同 劝还师，方始奉诏。及帝于雁门为突 厥所围，将选精骑溃围而出，护兒及 樊子盖并固谏，乃止。

十二年，驾幸江都，护兒谏曰： “自皇家受命，将四十年，薄赋轻 徭，户口滋殖。陛下以高丽逆命，稍 兴军旅，百姓无知，易为咨怨，在外 命将，扫清群丑，上禀圣算，指日克 除。陛下今幸江都，是臣衣锦之地， 臣荷恩深重，不敢专为身谋。”帝闻 之，厉色而起，数日不得见。后怒 解，方被引入，谓曰：“公意乃尔， 朕复何望！”护兒因不敢言。寻代宇 文述为左翊卫大将军。及宇文化及构 逆，深忌之。是日旦将朝，见执。护 兒曰：“陛下今何在？”左右曰： “今被执矣。”护兒叹曰：“吾备位 大臣，荷国重任，不能肃清凶逆，遂 令王室至此，抱恨泉壤，知复何 言！”乃遇害。

护兒重然诺，敦交契，廉于财 谋算，每览兵法，曰：“此亦岂异人 意也！”善抚士卒，部分严明，故咸 得其死力。

子十二人，楷通议大夫，弘金紫 光禄大夫，整左光禄大夫。整尤骁 勇，善抚御，讨击群盗，所向皆捷。 诸贼歌曰：“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 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 荣公第六郎。”至是，并遇祸，子侄 死者十人，唯少子恆、济二人免。

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也。祖 道则，梁越州刺史。父儒，侯景之乱 奔齐，位仁州刺史。子盖仕齐，位东 郢州刺史。隋文帝受禅，以仪同领乡 兵，后除枞阳太守。平陈之役，以功 加上开府，改封上蔡县伯，历辰、 嵩、齐三州刺史，转循州总管，许以 便宜从事。十八年，入朝，奏岭南地 图，赐以良马杂物，加统四州，令还 任所，遣光禄少卿柳謇之饯于灞上。

炀帝即位，转凉州刺史，改授银 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以善政闻。 大业三年，入朝，加金紫光禄大夫。 五年，车驾西巡，将入吐谷浑。子盖 以彼多瘴气，献青木香，以御雾露。 及帝还，谓曰：“人道公清，定如此 余斛，加右光禄大夫。子盖曰：“愿 奉丹陛。”帝曰：“公侍朕则一人而 已，委以西方，则万人之敌，宜识此 心。”六年，帝避暑陇川宫，又云欲 幸河西。子盖倾望銮舆，愿巡郡境。 帝知之，下诏慰勉之。是岁，朝于江 都宫，帝谓曰：“富贵不还故乡，真 衣绣夜行耳。”因敕庐江郡设三千人 会，赐米麦六千石，使谒坟墓，宴故 老，当时荣之。还除户部尚书。时处 罗可汗及高昌王款塞，复以子盖检校 武威太守，应接二蕃。辽东之役，摄 左武卫将军，出长岑道。后以宿卫不 行。加左光禄大夫。其年，帝还东 都，使子盖涿郡留守。

九年，驾复幸辽东，命子盖东都 留守。属杨玄感作逆，逼城，子盖遣 河南赞务裴弘策逆击之，反为所败， 遂斩弘策以徇。国子祭酒杨汪小不 恭，子盖又将斩之。汪拜谢，顿首流 血，久乃释免。于是三军莫不战栗， 将吏无敢仰视。玄感每尽锐攻城，子 盖徐设备御，至辄摧破。会来护等救 至，玄感乃解去。子盖凡所诛杀万 人。又检校河南内史。车驾至高阳， 追诣行在所，帝劳之，以比萧何、寇 恂，加光禄大夫，封建安侯，赐女乐 五十人。谓曰：“朕遣越王留守东 委公。特宜持重，戈甲五百人而后 出，此勇夫重闭之义。无赖不轨者， 便诛锄之，凡可施行，无劳形迹。今 为公别造玉麟符，以代铜兽。”又指 越、代二王曰：“今以二孙委公与卫 文升耳。宜选贞良宿德有方幅者教习 之。”于是赐以良田、甲第。

十年，驾还东都，帝谓子盖曰： “玄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耳。 析珪进爵，宜有令谟。”是日进爵为 济公，言其功济天下，特为立名，无 此郡国也。后与苏威、宇文述陪宴积 翠池，帝亲以金杯属子盖酒，曰： “良算嘉谋，俟公后动，即以此杯赐 公，用为永年之瑞。”

十一年，从驾至雁门，为突厥所 围。帝欲选精骑溃围出，子盖及来护 谏，因垂泣：“愿暂停辽东之役，以 慰众望。圣躬亲出慰抚，厚为勋格， 人心自奋，不足为忧。”帝从之，后 援兵至，虏乃去。纳言苏威追论勋格 太重，宜在斟酌。子盖执奏不宜失 信。帝曰：“公欲收物情邪？”子盖 默然不敢对。

从驾还东都。时绛郡贼敬槃陀、 柴保昌等阻兵数万，汾、晋苦之，诏 子盖进讨。时人物殷阜，子盖善恶无 所分别，汾水北村坞尽焚之。百姓大 骇，相率为盗。其归首者，无少长悉 于东京。上悲伤者久之，顾黄门侍郎 裴矩曰：“子盖临终何语？”矩曰： “子盖病笃，深恨雁门之耻。”帝闻 之叹息，令百官就吊，赠开府仪同三 司，谥曰景。会葬万余人。武威人吏 闻其死，莫不嗟痛，立碑颂德。

子盖无他权略，在军持重，未尝 负败，莅官明察，下莫敢欺。严酷少 恩，果于杀戮，临终之日，见断头鬼 前后重沓，为之厉云。

周罗　，字公布，九江寻阳人 也。父法皓，仕梁，至南康内史、临 蒸县侯。罗　年十五，善骑射，好鹰 狗，任侠放荡，收聚亡命，阴习兵 汝独放纵，若不丧身，必将灭吾 族。”罗　终不改。仕陈，为句容 令。后从大都督吴明彻与齐师战于江 阳，为流矢中左目。齐师之围明彻于 宿预也，诸军相顾，莫有斗心。罗　 跃马突进，莫不披靡。太仆卿萧摩诃 副之，斩首不可胜计。进师徐州，与 周将梁士彦战于彭城，摩诃临阵堕 马，罗　进救之于重围之内，勇冠三 军。明彻之败，罗　全众而归。后以 军功除右军将军。封始安县伯，总检 校扬州中外诸军事。赐金银三千两， 尽散之将士，分赏骁雄。陈宣帝深叹 章内史。狱讼庭决，不关吏手，人怀 其惠，立碑颂德。

至德中，除持节、都督南州诸军 事。江州司马吴世兴密奏罗　甚得人 心，拥众岭表，意在难测。陈主惑 焉。萧摩诃、鲁广达等保明之。外有 知者，或劝其反，罗　拒绝之。还除 太子左术率，信任愈重，时参宴席。 陈主曰：“周左率武将，诗每前成， 文士何为后也？”都官尚书孔范曰： “周罗　执笔制诗，还如上马入阵， 不在人后。”自是益见亲礼。及隋伐 陈，罗　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以拒秦 临三日，放兵士散，然后乃降。文帝 慰喻之，许以富贵。罗　垂泣对曰： “本朝沦亡，臣无节可纪。陛下所 赐，获全为幸，富贵荣禄，非臣所 望。”帝甚器之。贺若弼谓曰：“闻 公郢、汉捉兵，即知扬州可得。王师 利涉，果如所量。”罗　答曰：“若 得与公周旋，胜负未可知也。”其年 秋，拜上仪同三司，鼓吹送之于宅。 先是，陈裨将羊翔归降，使为乡导， 位至开府，班在罗　上。韩禽于朝堂 戏之曰：“不知机变，位在羊翔 下。”罗　答曰：“昔在江南，久承 二州刺史，并有能名。

开皇十八年，征辽东，徵为水军 总管。自东莱泛海趣平壤城，遭风， 船多漂没，入功而旋。十九年，突厥 达头可汗犯塞，从杨素致讨，罗　先 登，大破之。进大将军。仁寿元年， 入为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 转右卫率。炀帝即位，授右武候大将 军，副杨素计平汉王谅，进授上大将 军。及陈主卒，罗　请一临哭，帝许 之。衰绖送至墓，葬还，释服而后入 朝。帝甚嘉尚之，世论称其有礼。时 谅余党据绛、晋等三州未下，诏罗　 之。中流矢，卒。送柩还京，行数 里，无故舆马自止，策之不动，不飘 风旋绕焉。绛州长史郭雅稽首祝曰： “公恨小寇未平邪？寻既除殄，无为 恋恨。”是时风静马行，见者莫不悲 叹。其年七月，子仲隐梦罗　曰： “我明日当战。”其灵坐所有弓箭刀 剑无故自动，若人带持之状。绛州城 陷，是其日也。赠柱国、右翊卫大将 军，谥曰壮。子仲安，位上开府。

周法尚，字德迈，汝南安成人 也。祖灵起，梁庐、桂二州刺史。父 炅，定州刺史、平北将军。

法尚少果劲，有风概，好读兵 郡事，封山阴县侯。既而其兄武昌县 公法僧代为定州刺史。法尚与长沙王 叔坚不相能，叔坚言其将反。陈宣帝 执禁法僧，发兵欲取法尚。其下将吏 皆劝之归北，法尚未决。长史殷文则 曰：“乐毅所以辞燕，良不获已 也。”法尚遂归周，拜开府、顺州刺 史，封归义县公，赐良马五匹、女妓 六人、彩物五百段，加以金带。陈将 樊猛济江讨之，法尚遣部曲督朗韩朗 诈为背己奔陈，伪告猛曰：“法尚部 兵不愿降北，若得军来，必无斗 者。”猛引师急进。法尚设奇兵，大 败之，猛仅以身免。
隋文帝为丞相，司马消难作乱，

阴遣上开府段珣攻围之。外无救援， 法尚弃城走。消难虏其母弟及家累三 百人归陈。及文帝受禅，拜巴州刺 史，破三鵶叛蛮，复从柱国王谊击走 陈寇。迁衡州总管，改封谯郡公。后 上幸洛阳，召之，赐金钿酒钟一双、 彩五百段、良马十五匹、奴婢三百 口，给鼓吹一部。法尚固辞。上曰： “公有大功于国，特给鼓吹者，欲公 卿知朕之宠公也。”转黄州总管，使 经略江南。及伐陈之役，以行军总管 隶秦孝王。转鄂州刺史，迁永州总 管，安集岭南，仍给黄州兵三千五百 朝，以本官宿卫。未几，桂州人李光 仕反，令法尚与上柱国王世积讨之。 法尚发岭南兵，世积徵岭北军。俱会 尹州。世积所部多遇瘴，不能进，顿 于衡州。法尚独讨之，捕得其弟光 略、光度，追斩光仕，平之。仕寿 中，遂州獠叛，复以行军总管讨平 之。巂州乌蛮反，诏法尚便道讨击破 之。军还，检校潞州事。

炀帝嗣位，转云州刺史，迁定襄 太守，进金紫光禄大夫。时帝幸榆 林，法尚朝于行宫。内史令元寿言于 帝曰：“汉武出塞，旌旗千里。今御 闻，首尾连注，千里不绝。”法尚 曰：“兵亘千里，动间山谷，卒有不 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 知。虽有故事，此取败道也。”帝不 怿曰：“卿以为如何？”法尚曰： “请为方阵，四面外拒，六宫及百官 家口并住其间。若有变，当头分抗， 车为壁垒，重设钩陈，此与据城何 异？臣谓牢固万全策也。”帝曰： “善。”因拜左武卫将军。明年，黔 安夷向思多反，杀将军鹿愿，围太守 萧造。法尚与将军李景分路讨之，法 尚破思多于清江。及还，从讨吐谷

辽东之役，以舟师指朝鲜道。会 杨玄感反，与宇文述、来护等破之。 以功进授右光禄大夫。时齐郡人王 薄、孟让等为盗，保长白山，法尚频 击破之。明年，复临沧海，在军遇疾 卒。赠武卫大将军，谥曰僖。有子六 人，绍范最知名。

卫玄，字文升，河南洛阳人也。 祖悦，魏司农卿。父　，侍中、左武 卫大将军。玄少有器识，周武帝在 籓，引为记室。迁给事上士，袭爵兴 势公。武帝亲总万机，拜益州总管长 史，赐以万钉宝带。稍迁开府仪同三 熊州事。及受禅，迁淮州总管，进封 同轨郡公，坐事免。未几，拜岚州刺 史。会起长城之役，诏玄监督之。后 为卫尉少卿。仁寿初，山獠作逆，以 玄为资州刺史，以镇抚之。玄既到 官，时獠攻围大牢镇，玄单骑造其 营，谓群獠曰：“我是刺史，衔天子 诏安养汝等，汝等勿惊”诸贼莫敢 动。于是说以利害，渠帅感悦，解兵 归附者十余万口。文帝大悦，赐缣二 千匹，除遂州总管，仍令剑南安抚。

炀帝即位，复徵为卫尉卿，夷獠 攀恋，数百里不绝。及与之决，并挥 涕而去。迁工部尚书。后拜魏郡太 军，检校左候卫事。转刑部尚书。辽 东之役，检校右御卫大将军，帅师出 增地道。时诸军多不利，玄独全众而 还。拜金紫光禄大夫。

九年，驾幸辽东，使玄与代王侑 留守京师，拜为京兆内史，尚书如 故，许以便宜从事，敕代王待以师傅 礼。会杨玄感围东都，玄率步骑七万 援之。至华阴，掘杨素冢，焚其骸 骨，夷其茔域，示士卒以必死。既出 潼关，议者恐崤函有伏兵，请於陕县 沿流东下，直趋河阳，以攻其背。玄 曰：“此计非竖子所及也。”乃鼓行 直趋城北。玄感逆拒之，且战且行， 屯军金谷。于军中扫地而祭文帝曰： “若社稷灵长，宜令丑徒冰碎；如或 大运去矣，幸使老臣先死。”词气激 扬，三军莫不涕咽。时众寡不敌，民 贼频战不利，死伤太半。玄苦战，贼 稍却，进屯北芒。会宇文述、来护等 援兵至，玄感西遁。玄遣通议大夫斛 斯万善、监门直阁庞玉前锋追之，及 于阌乡，与宇文述等合击破之。车驾 至高阳，征诣行在所。帝劳之曰： “社稷臣也。使朕无西顾之忧。”进 右光禄大夫，赐以良田、甲第，资物 危，社稷亦危。出入须有兵卫，坐卧 恆宜自牢也。今特给千兵，以充侍 从。”与樊子盖俱赐以玉麟符，以代 铜兽。

十一年，诏玄抚关中。时盗贼蜂 起，百姓饥馑，玄竟不能救恤。而官 方坏乱，货贿公行。自以年老，上表 乞骸骨，帝遣内史舍人封德彝驰喻之 曰：“京师国本，宗庙园陵所在，籍 公卧以镇之。”玄乃止。义师入关， 自知不能守，尤惧称疾，不知政事。 城陷，归于家。义宁中，卒。
子孝则，位通事舍人、兵部承务 郎。卒。
刘权，字世略，彭城丰人也。祖 轨，齐罗州刺史。权少有侠气，重然 诺，藏亡匿死，吏不敢过门，。后更 折节好学，动循法度。仕齐，位行台 郎中。齐亡，周武帝以为假淮州刺 史。开皇中，以车骑将军领乡兵。后 从晋王广平陈，进授开府仪同三司。 宋国公贺若弼甚礼之。十二年，拜苏 州刺史，赐爵宋城县公。时江南初 平，权抚以恩信，甚得人和。炀帝嗣 位，拜卫尉卿，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大业五年，从征吐谷浑，权出伊吾 道，逐贼至青海，乘胜至伏俟城。帝 复令权过曼头、赤水，置河源郡、积 烬远遁，道路无壅。徵拜司农卿，加 金紫光禄大夫。寻为南海太守。行至 鄱阳，会群盗起，不得进，诏权召募 讨之。权率兵遇贼，不战，先乘单舸 诣贼营，说以利害。群贼感悦，一时 降附。帝闻而嘉之。及至南海，甚有 异政。数岁，遇盗贼群起，群豪多愿 推权为首，权竟固守以拒之。子世彻 又密遣赍人书诣权，称四方扰乱，讽 令举兵。权召集佐僚，对斩其使，竟 无异图，守之以死。卒官。
世彻倜傥不羁，颇为时人所许。 大业末，群雄并起，世彻所至处辄见 朗所杀。
权从叔烈，字子将，美容仪，有 器局，位鹰扬郎将。有子德威，知名 于世。

李景，字道兴，天水休官人也。 父超，周应、戎二州刺史。景容貌奇 伟，膂力过人，美须髯，骁勇善射。 平齐之役，颇有功，授仪同三司。后 以平尉迟迥，进位开府，赐爵平寇县 公。隋开皇九年，以行军总管从世积 伐陈，以功进上开府。及高智慧等 反，复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击之，还授 鄜州刺史。

十七年，辽东之役，为马军总 武，使袒而观之，曰：“卿相表当位 极人臣。”寻从史万岁击突厥于大斤 山，别路邀贼，大破之。后与上明公 杨纪送义城公主于突厥，至恆安，遇 突厥来寇。时代州总管韩洪为虏所 败，景率所领数百人力战三日，杀虏 甚众。改授韩州刺史。以事王故，不 之官。

仁寿中，检校代州总管。汉王谅 作乱，景发兵拒之。谅频遣刘嵩、乔 钟葵等攻之，景率士卒殊死战，屡挫 贼锋。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并 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 已。及朔州总管杨义臣援兵至，合击 大破之。先是，府内井中甃上生花如 莲，并有龙见，时变为铁马甲士。又 有神人长数丈见城下，迹长四尺五 寸。景问巫者，巫者曰：“此不祥之 物，来食血耳。”景大怒，推出之。 旬日而兵至，死者数万。景寻被徵， 进柱国，拜右武卫大将军。赐女乐一 部，加以珍物。

景智略非所长，而忠直为时所 许，帝甚信之。又击破叛蛮向思多。 明年，击吐谷浑于青海，破之，进位 光禄大夫。五年，车驾西巡，至天 将大猎，景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俱有 难色，为人奏。帝大怒，令Ξ之，竟 以坐免。岁余，复位，与宇文述等参 掌选举。明年，攻高丽武列城，破 之，赐爵苑丘侯。八年，出浑弥道。 九年，复出辽东。及旋，使景殿，高 丽追兵大至，景击走之。进爵滑国 公。杨玄感之反，朝臣子弟多预焉， 景独无关涉。帝曰：“公诚直天然， 我梁栋也。”赐以美女。帝每呼李大 将军而不名，见重如此。

十二年，帝令景营辽东战具于北 平，赐御马一匹，名师子　吉。于时 遣其子慰谕曰：“纵人言公窥天阙， 据京都，吾无疑也。”后为高开道所 围，独守孤城，士卒患脚肿死者十六 七，景抚循之，一无离叛。辽东军资 多在其所，粟帛山积，景无所私焉。 及帝崩于江都，辽西太守邓皓救之， 遂归柳城。将还幽州，遇贼见害。契 丹、靺鞨素感其恩，闻之莫不流涕； 幽、燕人士，于今伤惜之。子世谟。

薛世雄，字世英，本河东汾阴人 也。其先寓居敦煌。父回，字道弘， 仕周，位泾州刺史。开皇初，封舞阴 郡公，领漕渠监。世雄兒童时与群辈 不齐整。其父见而奇之，谓人曰： “此兒当兴吾家。”年十七，从周武 帝平齐，以功拜帅都督。隋开皇中， 累迁右亲卫车骑将军。

炀帝嗣位，为右监门郎将。从征 吐谷浑，进位通议大夫。世雄性廉 慎，行军破敌之处，秋毫无犯。帝由 是嘉之。帝尝谓群臣曰：“欲举好 人，诸君识否？”咸曰：“不测圣 心。”帝曰：“我欲举薛世雄。”群 臣皆称善。于是超拜右翊卫将军。岁 余，为玉门道行军大将军，与突厥启 人可汗边兵击伊吾。师次玉门，启人 城，号新伊吾，留银青光禄大夫王威 镇之而还。进位正议大夫。

辽东之役，为沃沮道军将，与宇 文述同败绩于平壤。还次白石山，为 贼所围百余重，四面矢下如雨。世雄 以羸师为方阵，选劲骑二百纵击，破 之而还。所亡失多，竟坐免。明年， 帝复征辽东，拜右候卫将军。兵指蹋 顿道。军至乌骨城，会杨玄感反，班 师。帝至柳城，以世雄为东北道大 使，行燕郡太守，镇怀远。

十年，复从帝至辽东，迁左御卫 大将军。仍领涿郡留守。未几，李密 锐数百，夜来袭之。大败。世雄与左 右数十骑遁入河间城，惭恚发病。归 涿郡，卒。
子万述、万淑、万钧、万彻、万 备，并以骁武知名。
论曰：段文振有周之日，早以武 毅见知，隋氏之初，又以干力受委， 任兼文武，称为谅直。其高位厚秩， 非虚致也。来护幼怀倜傥，猛概抑 扬，晚致勤王，驱驰毕力。楼船制 胜，扫勍敌如拾遗；阌乡讨乱，翦凶 魁如摧朽。位班上将，显居大国，道 消遘难，忠至不渝，惜矣！子盖雅有 之性，所在称重，送往之节，义感人 臣，死而有知，乃结草之义。法尚征 伐四夷，亦足嘉焉。文升东都解围， 颇亦宣力，西京居守，政以贿成，鄙 哉，鄙哉，夫何足数！刘权淮楚旧 族，雄名早著，时逢扰攘，任等尉 佗，遂能拒子邪言，足验诚臣之节。 李、薛并以骁武之用，当于有事之 秋，致兹富贵，可谓自取。时迍遭 踬，良有命乎！

列传第六十五
裴政 李谔 鲍宏 高构 荣毗 陆 知命 梁毗 柳彧 赵绰 杜整
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也。 祖邃，父之礼，并《南史》有传。政 幼聪明，博闻强记，达于从政，为当 世所称。仕梁，以军功封为夷陵侯， 给事黄门侍郎。及魏军围荆州，政在 外见获，萧察谓政曰：“我，武皇帝 然，分腰领矣。”锁之，送至城下， 使谓元帝曰：“王僧辩闻台城破，已 自为帝。王琳孤弱，不能复来。”政 许之。既而告城中曰：“援兵大至， 吾以间使被禽，当以碎身报国。监者 击其口，终不易辞。察怒，命趣行 戮。蔡大业谏曰：“此人之望也，杀 之，则荆州不可下。因得释。会江陵 平，与城中朝士俱送京师。周文闻其 忠，援员外散骑侍郎，引入相府。命 与卢辩依《周礼》建六官，并攒次朝 仪，车服器用，多遵古礼，革汉、魏 之法，事并施行。寻授刑部下大夫， 转少司宪。政明习故事，又参定周 几，剖决如流，用法宽平，无有冤 滥。囚徒犯极刑者，乃许其妻子入狱 就之。至冬，将行决，皆曰：“裴大 夫致我于死，死无所恨。”又善钟 律，尝与长孙绍远论乐，事在《绍远 传》。

隋开皇元年，为率更令，加上仪 同三司。诏与苏威等修定律令。采 魏、晋刑典，下至齐、梁，沿革轻 重，取其折衷。同撰著者十余人，凡 疑滞不通，皆取决于政。进位散骑常 侍，转左庶子。多所匡正，见称纯 悫，东宫凡有大事，皆以委之。右庶 子再三催促，荣令元恺口奏，不须造 帐。及奏，太子问：“名帐安在？” 元恺云：“禀承刘荣，不听造帐。” 太子即以诘荣，荣便拒讳，太子付政 推问。未及奏状，阿附荣者先言于太 子曰：“政欲陷荣，推事不实。”太 子召责之，政曰：“凡推事有两，一 察情，一据证，审其曲直，以定是 非。臣察荣位高任重，纵实语元恺， 盖是纤介之愆，计不须讳。又察元 恺，受制于荣，岂敢以无端之言妄相 点累。二人之情理正相似。元恺引左 卫率崔茜等证，茜款状悉与元恺符 平直。

政好面折人短，而退无后言。时 云定兴数入侍太子，为奇服异器，进 奉后宫，又缘女宠，来往无节。政数 切谏，太子不纳。政谓定兴曰：“公 所为不合礼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 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愿公自引 退，不然将及祸。”定兴怒，以告太 子，太子益疏政。由是出为襄州总 管，妻子不之官，所受秩奉，散给僚 吏。人犯罪者，阴悉知之，或竟岁不 发，至再三犯，乃因都会时，于众中 召出，亲案其罪，五人处死，流、徒 于官。著《承圣实录》十卷。及太子 废，文帝追忆之曰：“向遣裴政、刘 行本在，共匡弼之，犹应不令至 此。”
子南金，位膳部郎，学涉有文 藻，以轻财贵义称。
李谔，字士恢，赵郡人也。博学 解属文。仕齐，为中书舍人，有口 辩，每接对陈使。周平齐，拜天官都 上士。谔见隋文帝有帝王志操，深自 结纳。及帝为丞相，甚见亲待，访以 得失。时兵革屡动，国用虚耗，谔上 《重谷论》以讽焉。帝纳之。及受 史。上谓群臣曰：“朕昔为大司马， 每求外职，李谔陈十二策，苦劝不 许，朕遂决意在内。今此事业，谔之 力也。”赐物二千段。

谔见礼教凋弊，公卿薨亡，其爱 妾侍婢，子孙辄嫁卖之，遂成风俗， 乃上书曰：“臣闻追远慎终，人德归 厚，三年无改，方称为孝。如闻大臣 之内，有父祖亡没，日月未久，子孙 无赖，引其妓妾，嫁卖取财，有一于 此，实损风化。妾虽微贱，亲承衣 履，服斩三年，古今通式。岂容遽褫 衰绖，强傅铅华，泣辞灵几之前，送 臣，位望通贵，平生交旧，情若弟 兄。及其亡没，杳同行路，朝闻其 死，夕规其妾，方便求娉，以得为 限。无廉耻之心，弃友朋之义。且居 家理务，可移于官，既不正私，何能 赞务？”上览而嘉之。五品已上妻妾 不得改醮，始于此也。
谔又以时文体尚轻薄，流宕忘 反，上书曰：
臣闻古先哲王之化人也，必变其 视听，防其嗜欲，塞其邪放之心，示 以淳和之路。五教六行，为训人之 本，《诗》、《书》、《礼》、 此。其有上书献赋，制诔镌铭，皆以 褒德序贤，明勋证理。苟非惩劝，义 不徒然。降及后代，风教渐落。魏之 三祖，更尚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 雕虫之小艺。下之从上，有同影响， 竞骋文华，遂成风俗。江左齐、梁， 其弊弥甚，贵贱贤愚，唯务吟咏。遂 复遗理存异，寻虚逐微，竞一韵之 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 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 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据兹擢士。禄利 之路既开，爱尚之情愈笃。于是闾里 童昏，贵游总卯，未窥六甲，先制五 耳。以傲诞为清虚，以缘情为勋绩， 指儒素为古拙，用词赋为君子。故文 笔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 模，构无用以为用也。捐本逐末，流 遍华壤，递相师祖，久而愈扇。

及大隋受命，圣道聿兴，屏黜浮 词，遏止华伪。自非怀经抱持，志道 依仁，不得引预搢绅，参厕缨冕。开 皇四年，普诏天下，公私文翰，并宜 实录。其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 文表华艳，付所司推罪。自是公卿大 臣感知正道，莫不钻仰坟素，弃绝华 绮，择先王之令典，行大道于兹世。

如闻外州远县，仍踵弊风，选吏 仁，学必典谟，交不苟合，则摈落私 门，不加收齿；其学不稽古，逐俗随 时，作轻薄之篇章，结朋党而求誉。 则选充吏职，举送天朝。盖由县令、 刺史，未行风教，犹挟私情，不存公 道。臣既忝宪司，职当纠察。若闻风 即劾，恐挂纲者多，请勒有司，普加 搜访，有如此者，具状送台。

谔又以当官者好自矜伐，复上奏 具陈其弊。请加罪黜，以惩风轨。上 以谔前后所奏颁示天下，四海靡然向 风，深革其弊。谔在职数年，务存大 体，不尚严猛，由是无刚謇之誉，而 潜有匡正之志。

邳公苏威以临道店舍，乃求利之 徒，事业污杂，非敦本之义。遂奏约 遣归农。有愿依旧者，在所州县，录 附市籍，仍撤毁旧店，并令远道，限 以时日。时逢冬塞，莫敢陈诉。谔因 别使，见其如此，以农工有业，各附 所安，逆旅之与旗亭，自古非同一 概，即附市籍，于理不可。且行旅之 所依托，岂容一朝而废？徒为劳扰， 于事非宜。遂专决之，并令依旧。使 还诣阙，然后奏闻。文帝善之曰： “体国之臣，当如此矣。”以年老， 出拜通州刺史，甚有惠政，人夷悦 服。卒官。
四子。世子大方袭爵，最有才 大钧，并位尚书郎。
鲍宏，字润身，东海郯人也。父 机，以才学知名。仕梁，位书侍御 史。宏七岁而孤，为兄泉之所爱育。 年十二，能属文，尝和湘东王绎诗， 绎嗟赏不已，引为中记室。累迁通直 散骑侍郎。江陵平，归于周，明帝甚 礼之，引为麟趾殿学士。累迁遂伯下 大夫。与杜子晖聘陈，谋伐齐，陈遂 出兵度江以侵齐。帝尝问宏取齐策， 宏以为“先皇往日，出师洛阳，彼有 其备，每不克捷。如臣计者，进兵 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以为 上策。”帝从之。及定山东，除小御 作相，奉使山南。会王谦举兵于蜀， 路次潼州，为谦将达奚惎所执，逼送 成都，竟不屈节。谦败，驰传入京， 文帝嘉之，赐以金带。及受禅，加开 府，进爵为公。历利、邛二州刺史， 秩满还京。时有尉义臣者，其父崇不 从尉迟迥，从复与突厥战死。上嘉 之，将赐姓金氏。访及群下，宏曰： “昔项伯不同项羽，汉高赐其姓刘 氏，秦真父能死难，魏武赐姓曹氏。 请赐以皇族。”帝曰：“善。”因赐 义臣姓杨。后授均州刺史，以目疾 免，卒于家。
姓》三篇。有集十卷，行于世。

高构，字孝基，北海人也。性滑 稽多智，辩给过人，好读书，工吏 事。仕齐，历兰陵、平原二郡太守。 齐灭，周武帝以为许州司马。隋文帝 受禅，累迁户部侍郎。时内史侍郎晋 平东与兄子长茂争嫡，尚书省不以 断，朝臣三议不决。构断而合理，上 以为能，召入内殿，劳之曰：“我闻 尚书郎上应列宿，观卿才识，方知古 人之言信矣。嫡庶者，礼教之所重， 我读卿判数遍，词理惬当，意所不能 及也。”赐米百石。由是知名。 孕，遂生一男。时年六岁，莫知其 姓，于是申省。构判曰：“母不能 言，穷究理绝。案《风俗通》，姓有 九种，或氏于爵，或氏所居。此兒生 在武乡，可以武为姓。”寻迁雍州司 马，以明断见称。岁余，转吏部侍 郎，号为称职。复徙雍州司马，坐事 左转盩厔令，甚有能名。上善之，复 拜雍州司马。仁寿初，又为吏部侍 郎，以公事免。

炀帝立，召令复位。时为吏部者 多以不称去职，唯构最有能名，前后 典选之官，皆出其下，时人以构好剧 弘时典选，凡将有所擢用，辄遣人就 第问其可不。河东薛道衡才高当世， 每称构有清鉴，所为文笔，必先以草 呈观构而后出之。构有所诋诃，道衡 未尝不嗟伏。大业七年，终于家。所 举荐杜如晦、房玄龄等，后皆自致公 辅，论者称构有知人之鉴。

开皇中，昌黎豆卢实为黄门会 郎，称为慎密。河东裴术为右丞，多 所纠正。河内士燮、平原东方举、安 定皇甫聿道，俱为刑部，并执法平 允。京兆韦焜为户部郎，屡进谠言。 南阳韩则为延州，甚有惠政。此等事 行遗阙，皆有吏干，为当时所称。

荣毗，字子谌，北平无终人也。 父权，魏兵部尚书。毗少刚鲠，有局 量，涉猎群言。仕周，位内史下士。 隋开皇中，累迁殿内局监。时以华阴 多盗贼，妙选长史，杨素荐毗为华州 长史，世号为能。素之田宅，多在华 阴，左右放纵，毗以法绳之，无所宽 贷。毗因朝集，素谓之曰：“素之举 卿，适以自罚也？”毗答曰：“奉法 一心者，但恐累公所举。”素笑曰： “前言戏耳。卿之奉法，素之望 也。”时晋王在扬州，每令人密觇京 师消息，遣张衡于路次往往置马坊， 以畜牧为辞，实给私人也。州县莫敢 绢百匹，转蒲州司马。

汉王谅之反也，河东豪杰以城应 谅。刺史丘和觉变，遁归关中。长史 渤海高义明谓毗曰：“河东国之东 门，若失之，则为难不细。在中虽复 匈匈，非悉反也。但收桀黠者十余人 斩之，自当立定耳。”毗然之。义明 驰马追和，将与协计。至城西门，为 渤海所杀，毗亦被执。及谅平，拜书 侍御史，帝谓曰：“今日之举，马坊 之事也。无改汝心。”帝亦敬之。毗 在朝侃然正色，为百僚所惮。后以母 忧去职。岁余，起令视事。寻卒官。 赠鸿胪少卿。

毗兄建绪，性甚亮直，兼有学 业。仕周，为载师下大夫、仪同三 司。及平齐之始，留镇鄴城，因著 《齐纪》三十卷。建绪与文帝有旧， 及为丞相，加位开府，拜息州刺史。 将之官，时帝阴有禅代之计，因谓建 绪曰：“且踌躇，当共取富贵耳。” 建绪自以周之大夫，因义形于色曰： “明公此旨，非仆所闻。”帝不悦。 建绪遂行。开皇初来朝，上谓之曰： “卿亦悔不？”建绪稽首曰：“臣位 非徐广，情类杨彪。”上笑曰：“朕 虽不解书语，亦知卿此言不逊也。” 兼始、洪二州刺史，俱有能名。

陆知命，字仲通，吴郡富春人 也。父敖，陈散骑常侍。知命性好 为太学博士、南狱正。及陈灭，归于 家。会高智慧等作乱于江左，晋王广 镇江都，以其三吴之望召令讽谕反 者。以功拜仪同三司，赐以田宅，复 用其弟恪为汧阳令。知命以恪非百里 才，上表陈让，朝廷许之。时见天下 一统，知命诣朝堂上表，请使高丽以 宣示皇风，使彼君臣面缚阙下。书 奏，天子异之。岁余，授普宁镇将。 人或言其正直者。由是待诏于御史 台。炀帝嗣位，拜书侍御史，侃然正 色，为百僚所惮。帝甚敬之。后坐事 免。岁余，复职。时齐王暕颇骄纵， 使者，卒于师。赠御史大夫。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也。 祖越，魏泾、豫、洛三州刺史，郃阳 县公。父茂，周沧、兗二州刺史。毗 性刚謇，颇有学涉。仕周，累迁布宪 下大夫。宣政中，封易阳县子，迁武 藏大夫。隋文帝受禅，进爵为侯。开 皇初，以鲠正，拜书侍御史，名为称 职。转大兴令，迁雍州赞务。毗既出 宪司，复典京邑，直道而行，无所回 避，颇失权贵心，由是出为西宁州刺 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十一年。

先是，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 酋长相率以金遗之，于是置金座侧， 对之恸哭，谓曰：“此饥不可食，寒 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今将此来， 欲杀我邪！”无所纳，悉以还之。于 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文帝闻而善 之，征为散骑常侍、大理卿。处法平 允，时人称之。岁余，进位上开府。 毗见左仆射杨素贵重擅权，百僚震 慑，恐为国患，因上封事曰：“窃见 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 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 子弟布州，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 息奸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 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 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 其心未必伊尹也。”帝大怒，命有司 禁止，亲自诘之。毗极言曰：“素既 擅权宠，作威作福，将领之处，杀戮 无道。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 无不震悚，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 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毗发言 謇謇，有诚亮之节，帝无以屈也，乃 释之。素自此恩宠渐衰。但素任寄隆 重，多所折挫，当时朝士无不慑伏； 有敢与相是非，辞气不挠者，独毗与 柳彧及尚书左丞李纲而已。后上不复 专委于素，盖由察毗之言。

炀帝即位，迁刑部尚书，并摄御 帝议免述罪，毗固争，因忤旨，遂令 张衡代为大夫。毗忧愤卒。帝令吏部 尚书牛弘吊之。

子敬真，位大理司直。时炀帝欲 成光禄大夫鱼俱罗罪，令敬真案其 狱，遂希旨陷之极刑。未几，敬真有 疾，见俱罗为祟而死。

柳彧，字幼文，河东人也。世居 襄阳。父仲礼，《南史》有传。仲 礼，梁败见囚于周，复家河东。彧少 好学，颇涉经史。周大冢宰宇文护引 为中外府记室，久而出为宁州总管 掾。武帝亲总万机，彧诣阙求试。帝 表曰：“今太平告始，信赏宜明，酬 勋报劳，务先有本。屠城破邑，出自 圣规，斩将搴旗，必由神略。若负戈 擐甲，征扞劬劳。至于镇抚国家，宿 卫为重。俱禀成算，非专己能，留从 事同，功劳须等。”于是留守并加品 级。

隋文帝受禅，历尚书虞部、屯田 二侍郎。时制三品已上，门皆列戟。 左仆射高颎子弘德封应国公，申牒请 戟。彧判曰：“仆射之子更不异居， 父之戟槊已列门外，尊有厌卑之义， 子有避父之礼，岂容外门既设，内阁 惮。上嘉其婞直，谓曰：“大丈夫当 立名于世，无容容而已。”赐钱十 万，米百石。

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彧 上表曰：“伏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干子 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钟鸣漏 尽。前在赵州，暗于职务，政由群 小，贿赂公行。百姓吁嗟，歌谣满 道，乃云：‘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 田。’古人云：‘耕当问奴，织当问 婢。’此言各有所能也。干子弓马武 用，是其所长；临人莅职，非其所 解。如谓优老尚年，自可厚赐金帛， 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娶雍州长 史厍狄士文之从父妹。彧劾之曰： “君明忽劬劳之痛，惑嬿尔之亲，冒 此苴缞，命彼褕翟。不义不昵，《春 秋》载其将亡：无礼无仪，诗人欲其 遄死。士文赞务神州，名位通显，弃 二姓之重匹，违六礼之轨仪。请禁锢 终身，以惩风俗。”二家竟坐得罪。 隋承丧乱之后，风俗颓坏，彧多所矫 正，上甚嘉之。又见上勤于听受，百 僚奏请多有烦碎，因上疏谏曰：“人 君出令，诫在烦数。是以舜任五臣， 尧咨四岳，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垂 逸于任使。比见事无大小，咸关圣 职。陛下留心政道，无惮疲劳，至乃 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 之内，酬答百司，至乃日旰忘食贫， 分夜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伏 愿思臣至言，少减烦务。”上览而嘉 之。以其家，敕有司与之筑宅，因 曰：“柳彧正直之士，国之龟宝 也。”其见重如此。

右仆射杨素当途显贵，百僚慑 惮，无敢忤者，尝以少谴，敕送南 台。素恃贵，坐彧床。彧从外来，见 素如此，于阶下端笏整容曰：“奉敕 推公罪。”素遽下。彧据案坐，立素

彧见近代以来，都邑百姓每至正 月十五日，作角抵戏，递相夸竞，至 于糜费财力，上奏请禁绝之曰：“窃 见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 充街塞陌，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 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伎，诡状 异形。外内共观，曾不相避。竭赀破 产，竞此一时。尽室并孥，无问贵 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秽行因此 而生，盗贼由斯而起。非益于化，实 损于人。请颁天下，并即禁断。”诏 可其奏。

是岁，持节巡河北五十二州，奏 百匹，氈三十领，拜仪同三司，岁 余，加员外散骑常侍。仁寿初，持节 巡省太原道十九州。及还，赐绢百五 十匹。

彧尝得博陵李文博所撰《政道 集》十卷，蜀王秀遣人求之。彧送之 于秀，秀复赐彧奴婢十口。及秀得 罪，杨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 名，配戍怀远镇。行达高阳，有诏徵 进。至晋阳，遇汉王谅作乱，遣使驰 召彧入城。而谅反形已露，彧入城， 度不得免，遂诈中恶不食，自称危 笃。谅怒囚之。及谅败，杨素奏彧心 有诏徵还。卒于道。
有子绍，为介休令。
赵绰，字士倬，河东人也。性质 直刚毅。周初为天官府史，以恭谨恪 勤，擢授夏官府下士。稍以明干见 知，为内史中士。父艰去职，哀毁骨 立，世称其孝。隋文帝为丞相，知其 清正，引为录事参军。迁掌朝大夫， 从行军总管是云晖击叛蛮，以功拜仪 同。

文帝受禅，授大理丞。处法平 允，考绩连最。历大理正、尚书都官 谏曰：“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 乎！”上忻然纳之，因谓曰：“若更 有闻见，宜数言之。”迁大理少卿。

故陈将萧摩诃，其子世略在江南 作乱，摩诃当从坐。上曰：“世略年 未二十，亦何能为！以其名将之子， 为人逼耳。”因赦摩诃。绰固谏不 可，上不能夺，欲待绰去而赦之，因 命绰退食。绰曰：“臣奏狱未决，不 敢退朝。”上曰：“大理其为朕特放 摩诃也。”因命左右释之。刑部侍郎 辛亶尝衣绯裈，俗云利官，上以为厌 蛊，将斩之，绰曰：“据法不当死， 将绰斩之。绰曰：“陛下宁可杀臣， 不可杀辛亶。”至朝堂，解衣当斩。 上使人谓绰曰：“竟如何？”对曰： “执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衣 入，良久乃释之。明日，谢绰，劳勉 之，赐物三百段。

时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市以恶 钱易好者，武候执以闻，上悉令斩 之。绰谏曰：“此人坐当杖，杀之非 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 “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 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 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 邪？”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上 遂入。书侍御史柳彧复上奏切谏，上 乃止。上以绰有诚直之心，每引入阁 中，或遇上与皇后同榻，即呼绰坐， 评论得失。前后赏赐以万计。后进开 府，赠其父为蔡州刺史。

时河东薛胄为大理卿，俱名平 恕。然胄断狱以情，而绰守法，俱为 称职。上每谓绰曰：“朕于卿无所爱 惜，但卿骨相不当贵耳。”仁寿中， 卒官，上为之流涕，中使吊祭，鸿胪 监护丧事。二子元方、元袭。

杜整，字皇育，京兆杜陵人也。 祖盛，魏颍川太守。父辟，渭州刺 骨立，事母以孝闻。及长，骁勇有膂 力，好读《孙吴兵法》。魏大统末， 袭爵武乡侯。周文引为亲信。累迁仪 同三司、武州刺史。从武帝平齐，加 上仪同，进爵平原县公，入为勋曹中 大夫。隋文帝为丞相，进位开府。及 帝受禅，加上开府，进封长广郡公， 拜左武卫将军。开皇六年，突厥犯 塞，诏卫王爽北伐，以整为行军总 管，兼元帅长史。至合川，无虏而 还。密进取陈策，上善之，以为行军 总管，镇襄阳。卒，上伤之，谥曰 襄。
子楷嗣，位开府。 整弟肃，亦有志行，位北地太 守。
论曰：大厦之构，非一本之枝， 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长短殊用， 大小异宜，　咨棁栋梁，莫可弃也。 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 知命等，或文能道义，或才足干时， 识用显于当年，故事留于台阁。参之 有隋多士，取其开物成务，皆廊庙之 榱桷，亦北辰之众星也。赵绰居大 理，囹圄无冤。柳彧之处宪台，奸邪 自肃。然不畏御，梁毗得之矣。邦之 司直，柳彧近之矣。杜整以声绩著 美，其有以取之乎！

列传第六十六

张定和 张奫 麦铁杖沈光 权武 王仁恭 吐万绪 董纯 鱼俱罗王辩 陈 稜 赵才

张定和，字处谧，京兆万年人 也。家少贫贱，有志节。初为侍官， 隋开皇九年平陈，定和当从征，无以 自给。其妻有嫁时衣服，定和求鬻 之，妻不与，定和遂行。以功拜仪 李充征突厥，先登陷阵，所劳问之。 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尝物二千 段，良马二匹，金百两。炀帝嗣位， 历宜州刺史、河内太守，颇有惠政。 迁左屯卫大将军。从帝征吐谷浑，至 覆袁川。时吐谷浑主与数骑遁，其名 王诈为浑主，保车我真山，帝命定和 击之。既与贼遇，轻其众少，呼之令 降，贼不肯下。定和不被甲，挺身登 山，中流矢而毙。其亚将柳武达击 贼，悉斩之。帝为之流涕，赠光禄大 夫。时旧爵例除，于是复封和武安 侯，谥曰壮武。子世立嗣，寻拜光禄 大夫。

张奫，字文懿，清河东武城人 也。本名犯庙讳。七代祖沈，石季龙 末，自广陵六合度江家焉。仕至桂阳 太守。孙朏，晋佐著作郎。坐外祖杨 佺期除名，徙于南谯，因寓居之。奫 好读兵书，长于骑射，尤便刀楯。父 双，自清河太守免，归周。时乡人郭 子冀密引陈寇，双欲率子弟击之，犹 豫未决。奫赞成其谋，竟破贼，由是 以勇决知名。起家州主簿。及隋文帝 作相，授丞相府大都督，领乡兵。贺 若弼之镇江都也，特敕奫从，因为间 谍。平陈之役，颇有力焉。进位开府 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岁余，奫率 坐宴之，谓曰：“卿可为朕兒，朕为 卿父。今日聚集，示无外也。”后赐 绿沈甲、兽文具装，绮罗千匹。寻从 杨素征江表，别破高智慧于会稽，吴 世华于临海。进位上大将军。历抚、 济二州刺史，俱有能名。开皇十八 年，为行军总管，从汉王谅征辽东。 谅军多物故，奫众独全，帝善之。仁 寿中，卒于潭州总管，谥曰庄。子孝 廉。

麦铁杖，始兴人也。贫贱，少勇 骁，有膂力，日行五百里，走及奔 马。性疏诞使酒，好交游，重信义， 每以渔猎为事，不修生业。陈大建 之以献，没为官户，配执御伞。每罢 朝后，行百余里，夜至南徐州，窬城 而入，行光火劫盗。旦还，及牙时， 仍又执伞。如此者十余度，物主识 之，州以状奏。朝士见铁杖每旦恆 在，弗之信。后南徐州数告变，尚书 蔡征曰：“此可验矣。”于仗下时， 购以百金，求人送诏书与南徐州刺 史。铁杖出应募，赍敕而往，明旦反 奏事。帝曰：“信然，为盗明矣。” 惜其勇捷，诫而释之。陈亡后，徙居 清流县。遇江东反，杨素遣铁杖头戴 草束，夜浮度江，觇贼中消息，具知 稜缚送高智慧。行至庱亭，卫者憩 食，哀其馁，解手以给其餐。铁杖取 贼刀乱斩卫者，杀之皆尽，悉割其 鼻，怀之以归。素大奇之。后叙战 勋，不及铁杖，遇素驰驿归于京师， 铁杖步追之，每夜则同宿。素见而 悟，特奏授仪同三司。以不识书，放 还乡里。成阳公李彻称其骁武，开皇 十六年，征至京师，除车骑将军。仍 从杨素北征突厥，加上开府。

炀帝即位，汉王谅反，从杨素击 之，每战先登。进位柱国。除莱州刺 史，无莅政名。转汝南太守，稍习法 令，群盗屏迹。后因朝集，考功郎窦 然无以应，时人以为敏捷。寻除右屯 卫大将军。帝待之愈密。

铁杖自以荷恩深重，每怀竭命之 志。及辽东之役，请为前锋，顾谓医 者吴景贤曰：“大丈夫性命自有所 在，岂能艾炷灸頞，瓜釭袴鼻，疗黄 不差，而卧死兒女手中乎！”将度 辽，呼其三子曰：“阿奴！当备浅色 黄衫。吾荷国恩，今是死日。我得被 杀，尔当富贵。唯诚与孝，尔其勉 之。”及济，桥未成，去东岸尚数 丈，贼大至。杖跳上岸，与贼战， 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亦死 武烈。子孟才嗣，授光禄大夫。孟才 二弟仲才、季才，俱拜正议大夫。赗 赠钜万，赐辒辌车，给前后部羽葆鼓 吹。命平壤道败将宇文述等百余人皆 为执绋，王公以下送至郊外。士雄赠 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 谥曰刚。子杰嗣。金叉赠右光禄大 夫，子善谊袭官。

孟才，字智稜，果烈有父风，帝 以其死节将子，恩锡殊厚，拜武贲郎 将。及江都之难，慨然有复仇志。与 武牙郎将钱杰素交友，二人相谓曰： “事等世荷国恩，门著诚节。今贼臣 于显福宫邀击宇文化及。事临发，陈 籓之子谦知而告之，与其党沈光俱为 化及所害，忠义之士哀焉。

光字总持，吴兴人也。父居道， 仕陈为吏部侍郎。陈灭，徙家长安。 皇太子勇引署学士。后为汉王谅府 掾，谅败，除名。

光少骁捷，善戏马，为天下之 最。略综书记，微有词藻，常慕立功 名，不拘小节。家贫，父兄并以佣书 为事，光独跅　　，交通轻侠，为京 师恶少年所附。人多赡遗，得以养 亲，每致甘食美服，未尝困匮。初建 为上绳。”与诸僧惊喜。光因取索口 衔，拍竿而上，直至龙头。击绳毕， 手足皆放，透空而下，以掌拓地，倒 行十余步。观者骇悦，莫不嗟异，时 人号为“肉飞仙”。

大业中，炀帝征天下骁果之士伐 辽东，光预焉。同类数万人，皆出其 下。光将诣行在所，宾客送至灞上百 余骑。光酹酒誓曰：“是行若不建功 立名，当死于高丽，不复与诸君相 见。”及从帝攻辽东，以冲梯击城， 竿长十五丈，光升其端，临城与贼 战，知兵接敌，杀伤十数人。贼竞击 语，大悦，即日拜朝散大夫，赐宝刀 良马。恆置左右，亲顾渐密。未几， 以为折冲郎将，赏遇优重。帝每推食 解衣赐之，同辈莫比。

光自以荷恩深重，思怀竭节。及 江都之难，潜构义勇，将为帝复仇。 先是，帝宠昵官奴，名为给使，宇文 化及以光骁男，方任之，使总统，营 于禁内。时麦孟才、钱杰等阴图化 及，因谓光曰：“我等荷国厚恩，不 能死难，又俯首事雠，受其驱率，何 用生为！吾必欲杀之，死无所恨。公 义士也，肯从我乎？”光泣下沾衿 以此复仇，如鹰鹯之逐乌雀。”孟才 为将军。领江淮众数千人，期以营将 发时，晨起袭化及。光语泄，陈谦告 其事。化及大惧曰：“此麦铁杖子 也，及沈光者，并勇决不可当，须避 其锋。”是夜即与腹心走出营外，留 人告司马德戡等，遣领兵马，逮捕孟 才。光闻营内喧声，知事发，不及被 甲。即袭化及营，空无所获。逢舍人 元敏，数而斩之。德戡兵至，四面围 合。光大呼溃围，给使齐奋，斩首数 十级，贼皆披靡。德戡辄复遣骑，翼 而射之。光身无介胄，遇害，时年二 壮士闻之，莫不为之陨涕。

权武，字武弄，天水人也。祖 超，魏秦州刺史。父袭庆，仕周，为 开府。时武元皇帝之为周将也，与齐 师战于并州。袭庆时从，被围百余 重，力战矢尽，短兵接战，杀伤甚 众，刀槊皆折，脱胄掷地，向贼大骂 曰：“何不来斫头！”贼遂杀之。武 以忠臣子，起家拜开府，袭爵齐郡 公。武少果劲，勇力绝人，能重甲上 马。尝倒投于井，未及泉，复跃而 出，其拳捷如此。频以军功增邑。周 宣帝时，拜劲捷左旅上大夫，进位上 开府。隋文帝为丞相，引置左右。平 将军，检校潭州总管。其年，桂州人 李世贤作乱，武以行军总管与武候大 将军虞庆则击平之。庆则以罪诛，功 竟不录，复还于州。多造金带，遣岭 南酋领，其人复答以宝物，武皆纳 之，由是致富。后武晚生一子，与亲 客宴集，酒酣，遂擅赦所部狱囚。武 常以南越边远，政从其俗，务适便 宜，不依律令，而每言当今法急，官 不可为。上令有案之，皆验，令斩 之。武于狱中上书，言父为武元皇帝 战死于马前，以求哀，由是除名。仁 寿中，复拜大将军。封邑如旧。未 军。坐事除名。卒于家。子弘。

王仁恭，字元实，天水上邽人 也。祖建，周凤州刺史。父猛，鄯州 刺史。仁恭少刚毅修谨，工骑射。秦 孝王引为记室，后为车骑将军。从杨 素击突厥于灵武，以功拜上开府。以 骠骑将军典蜀王军事。蜀王以罪废， 官属多罹其患。上以仁恭素质直，置 而不问。后从杨素讨平汉王谅，以功 进位大将军。历吕、卫二州刺史。寻 改为汲郡太守，有能名。上征入朝， 慰勉之，褒赐甚厚。迁信都太守。汲 郡吏民扣马号哭于道，数日不得出 禄大夫，明年，复以军将指扶余道， 帝谓曰：“往者诸军多不利，公独以 一军破贼。古人云，败军之将不可以 言勇，诸将其可任乎？今委公为前 军。”前后赏赉甚重。仁恭遂进军。 至新城，破其军，因围之。帝闻之大 悦，遣赐以珍物，进光禄大夫。会杨 玄感反，其兄子武贲郎将仲伯预焉， 由是坐免。寻而突厥为寇，诏仁恭以 本官领马邑太守。其年，始毕可汗来 寇马邑，复令二将勒兵南过。时郡兵 不满三千，仁恭简精锐逆击，破之， 并斩二将。后突厥复入定襄，仁恭复 仓赈恤百姓。其麾下校尉刘武周与仁 恭侍婢奸通，恐其事泄，遂害之。武 周于是开仓赈给，郡内皆从之，自称 天子，置百官，转攻傍郡。

吐万绪，字长绪，代郡鲜卑人 也。父通，周郢州刺史。绪少有武 略，在周，袭爵元寿县公，累迁大将 军、小司武。隋文帝受禅，拜襄州总 管，封谷城郡公。转青州总管，颇有 政名。徙朔州总管，甚为北狄所惮。 后帝有吞陈志，转为徐州总管，令修 战具。及大举济江，绪以行军总管与 四河纥豆陵洪景屯兵江北。及陈平， 拜绪晋、绛二州刺史。未出关，谅已 举兵，诏绪从杨素击破之，拜左武候 将军。大业初，转光禄卿。贺若弼遇 谗，引绪为证，绪明其无罪，由是免 官。后守东平太守。帝幸江都，路经 其境，迎谒道傍。帝命升龙舟，绪因 顿首谢往事。帝大悦，拜金紫光禄大 夫，太守如故。及辽东之役，请为先 锋，拜左屯卫大将军。指盖马道。及 还，留镇怀远，进位左光禄大夫。时 刘元进作乱，攻润州，帝徵绪讨之。 绪击破元进，解润州围。贼穷蹙请 降，元进及其伪仆射硃燮仅以身免， 安，帝令进讨之。绪以士卒疲弊，请 息甲待来春。帝不悦，密求绪罪，有 司奏绪怯懦违诏，除名配防建安。寻 徵诣行在所，绪郁郁不得志，还至永 嘉，发疾而卒。

董纯，字德厚，陇西成纪人。祖 和，魏太子左卫率。父升，周柱国。 纯少有膂力，便弓马。仕周，位司御 上士、典驭下大夫。从武帝平齐，拜 仪同，进为大兴县侯。隋文帝受禅， 进爵汉曲县公。后以军功，进位上开 府。开皇末，以劳旧拜左卫将军，改 封顺政县公。后从杨素平汉王谅，以 谴之。纯曰：“此数诣齐王者，以先 帝、先后往在仁寿宫，置元德太子及 齐王于膝上，谓臣曰：‘汝好看此二 兒，勿忘吾言。’臣诚不敢忘先帝 言。时陛下亦侍先帝侧。”帝改容 曰：“诚有斯旨。”于是舍之。数 日，出为汶山太守。岁余，突厥寇 边，转榆林太守。会彭城贼帅张大 彪、宗世模等保悬薄山，帝令纯讨破 之，斩万余级，筑为京观。又破贼魏 麒麟于单父。及帝重征辽东，复以纯 为彭城留守。东海贼彭孝才转入沂 水，保伍不及山，纯击之，禽孝才于 阵，车裂之。时盗贼日益，纯虽克 贼，帝遣锁诣东都。有司见帝怒甚， 希旨致纯死罪，竟诛。

鱼俱罗，冯翊下邽人。身长八 尺，膂力绝人，声气雄壮，言闻数百 步。为大都督，从晋王广平陈，以功 拜开府。及沈玄懀、高智慧等作乱江 南，杨素以俱罗壮勇，请与同行。有 功，加上开府，封高唐县公，拜叠州 总管。以母忧去职。还至扶风，会杨 素将出灵州道击突厥，逢之，送与俱 行。及遇贼，俱罗与数骑奔击，瞋目 大呼，所当皆披靡。以功进位柱国， 拜丰州总管。突厥入境，辄禽斩之， 自是屏迹，不敢畜牧于塞下。 从，累迁大都督。及帝嗣位，拜车骑 将军。赞凶暴，令左右炙肉，遇不中 意，以签刺瞎其眼，温酒不适口者， 立断其舌。帝以籓邸之旧，不忍加 诛，谓近臣曰：“弟既如此，兄亦可 知。”因召俱罗责之，出赞于狱，令 自为计。赞至家，饮药而死。帝恐俱 罗不安，虑生边患，转安州刺史，迁 赵郡太守。后因朝集至东都，与将军 梁伯隐有旧，数相往来。又从郡多将 杂物以贡献，帝不受，因遗权贵。御 史劾俱罗以郡将交通内臣，帝大怒， 与伯隐俱坐除名。未几，越巂飞山蛮 段钟葵讨平之。大业九年，重征高 丽，以俱罗为碣石道军将。及还，江 南刘元进作乱，诏俱罗将兵向会稽诸 郡逐捕之。时百姓思乱，从盗如市， 俱罗击贼帅硃燮、管崇等，战无不 捷。然贼势浸盛，败而复聚。俱罗度 贼非岁月可平，诸子并在京、洛，又 见天下渐乱，终恐道路隔绝。于时东 都饥馑，谷食踊贵，俱罗遣家僮将船 米至东都粜之，益市财货，潜迎诸 子。朝廷微知之，恐有异志，案验不 得其罪。帝复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就锁 将诣东都，俱罗相表异人，目有重 瞳，阴为帝之所忌。敬真希旨，奏俱 祖训，以行商致富。魏世，出粟助给 军粮，为假清河太守。辩少习兵书， 尤善骑射，慷慨有大志。在周，以军 功授帅都督。仁寿中，累迁车骑将 军。后从杨素讨平汉王谅，赐爵武宁 县男。累以军功，加至通议大夫，寻 迁武贲郎将。及山东盗贼起，帝引辩 升御榻，问以方略。辩论取贼势，帝 称善曰：“诚如此，贼不足忧。”于 是发从行步骑三千，击败之，赐黄金 二百两。勃海贼帅高士达自号东海 公，众以万数。令辩击之，屡挫其 锐。帝在江都宫，闻而召之，及见， 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兒等 往往屯聚，大者十数万，小者数千， 寇掠河北。辩击之，所向皆捷。及翟 让寇徐、豫，辩频击走之。让寻与李 密屯据洛口仓，辩与王世充讨密，阻 洛水相持经年。辩攻败密。乘胜将入 城，世充不知，恐将士劳倦，鸣角收 兵，翻为密徒所乘，官军大溃，不可 救止。辩至洛水，桥已坏。遂涉水至 中流，为溺人所引坠马，竟溺死。三 军莫不痛惜之。

时有河南斛斯万善，骁勇果毅， 与辩齐名。从卫玄讨杨玄感，万善与 名，拜武贲郎将。突厥始毕之围雁 门，万善奋击之，所向皆破。由是突 厥莫敢逼城，十许日竟退，万善力 也。后频讨群盗，累功至将军。

又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 俱为将帅，数从征伐，并有名于世。 事皆亡失，故史官阙云。

陈稜，字长威，庐江襄安人也。 祖硕，以渔钓自给。父岘，少骁勇， 事章大宝为帐内部曲。告大宝反，授 谯州刺史。陈灭，废于家。高智慧、 汪文进反，庐江豪杰亦举兵相应。以 岘旧将，共推为主。岘欲拒之，稜谓 岘曰：“众乱既作，拒之祸且及己， 上其事，拜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 谯郡公，诏彻应接之。彻军未至，谋 泄，为其党所杀，稜以获免。上以其 父之故，拜开府，寻领乡兵。

大业三年，拜武贲郎将。后与朝 请大夫张镇周自义安泛海击流求国， 月余而至。流求人初见船舰，以为商 旅，往往诣军贸易。稜率众登岸，遣 镇周为先锋。其主欢斯渴刺兜遣兵拒 战，镇周频破之。稜进至低没檀洞， 其小王欢斯老模拒战，稜败之，斩老 模。其日雾雨晦冥，将士皆惧，稜刑 白马以祭海神，既而开霁。分为五 女数千而归。帝大悦。加稜右光禄大 夫，镇周金紫光禄大夫。

辽东之役，以宿卫迁左光禄大 夫。明年，帝复征辽东，稜为东莱留 守。杨玄感反，稜击平黎阳，斩玄感 所署刺史元务本。寻奉诏于江南营战 舰。至彭城，贼帅孟让据都梁宫，阻 淮为固。稜潜于下流而济，至江都， 袭破让。以功进位光禄大夫，赐爵信 安侯。

后帝幸江都宫，俄而李子通据海 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 帝遣　夌击之，往见克捷，超拜右御 守江都。稜集众缟素，为炀帝发丧， 备仪卫，改葬于吴公台下，衰杖送 丧，恸感行路，论者深义之。稜后为 李子通所陷，奔杜伏威，伏威忌而害 之。

赵才，字孝才，张掖酒泉人也。 祖隗，魏银表光禄大夫、乐浪太守。 父寿，周顺政太守。才少骁武，便弓 马，性粗悍，无威仪。仕周，为舆正 上士。隋文帝受禅，以军功至上仪 同。后配事晋王，为右虞候率。炀帝 即位，转左备身骠骑、右骁卫将军。 帝以才籓邸旧臣，渐见亲待。才亦恪 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出合河道， 破贼，以功进金紫光禄大夫。及辽东 之役，再出碣石道。再迁右候卫大将 军。时帝每事巡幸，才恆为斥候，肃 遏奸非，无所回避。在途遇公卿妻子 有违禁者，才辄丑言大骂，多所援 及。时人虽患其不逊，然才守正，无 如之何。

十二年，帝将幸江都，才见四海 土崩，谏请还京师，安兆庶。帝大 怒，以才属吏，旬日乃出之。遂幸江 都，待遇逾昵。时江都粮尽，内史侍 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多劝帝幸丹 阳。才极陈入京策，世基极言度江

宇文化及杀逆之际，才时在苑 北，化及遣骁果席德方执之，谓曰： “今日之事，祇得如此。”才默然不 对。化及忿才无言，将杀之，三日乃 释，以本官从事，郁郁不得志。才尝 对化及宴，请劝其同谋逆者十八人杨 士览等酒，化及许之。才执杯曰： “十八人止可一度作，勿复余处更 为。诸人默然不对。行止聊城，遇 疾。俄而化及为窦建德所破，才复见 虏。心弥不平，数日而卒。

仁寿、大业间有兰兴洛、贺兰 蕃，俱为武候将军，刚严正直，不避 强御，咸以称职知名。

论曰：虎啸风生，龙腾云起，英 贤夺发，亦各因时。张定和、张Ｃ Ｏ、麦铁杖皆一时壮士，而困于贫 贱。当其郁抑未遇，亦安知有鸿鹄志 哉！终能振拔汙泥，申其力用，符马 革之愿，快生平之必，得丈夫之节 矣。孟才、钱杰、沈光等感怀恩旧， 临难亡身，虽功无所成，其志有可称 矣。权武素无行检，不拘刑宪，终取 黜辱，不亦宜哉！仁恭武毅见知，文 以取达，初在汲郡，清能可纪，后居 马邑，贪吝而亡。鲜克有终，斯言乃 验。吐万绪、董纯以萑蒲不翦，遽婴 罪戮。大业之季，盗可尽乎？俱罗欲 路，义之所动，固已深乎！赵才虽人 而无仪，志在强直，拒世基之谄，可 谓不苟同矣。

列传第六十七
宇文述云定兴 赵行枢 述子化及 司马德戡 裴虔通 王世充 段达
宇文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 也。高祖侰与敦、曾祖长寿、祖孤， 仕魏，并为沃野镇军主。父盛，仕 周，位上柱国、大宗伯。

述少骁锐，便弓马。年十一时， 有相者谓曰：“公子善自爱，后当位 护甚爱之，以本官领护亲信。及武帝 亲总万机，召为左宫伯，累迁英果中 大夫，赐爵博陵郡公，改封濮阳郡 公。尉迟迥作乱，述以行军总管从韦 孝宽击之，破迥将李隽军于怀州，又 与诸将破尉惇于永平桥。以功超拜上 柱国，进爵褒国公。

开皇初拜右卫大将军。平陈之 役，以行军总管自六合而济。时韩 擒、贺若弼两军趣丹阳，述据石头以 为声援。陈主既禽，而萧瓛、萧岩据 东吴地。述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 等讨之，落丛公燕荣以舟师自东海 时晋王广镇扬州，甚善于述，奏为寿 州总管。王时阴有夺宗之志，请计于 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大王 才能盖世，数经将领，主上之与内 宫，咸所钟爱，四海之望，实归大 王。然废立国家大事，能移主上者， 唯杨素耳。移素谋者，唯其弟约。述 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共图废 立。”晋王大悦，多赍金宝，资述入 关。述数请约，盛陈器玩，与之酣 暢，因共博戏，每阳不胜，输所将金 宝。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 曰：“此晋王赐述，令与公为欢。” 于是晋王与述情好益密，命述子士及 尚南阳公主，后赏赐不可胜计。及晋 王为皇太子，以述为左卫率。旧令， 率官第四品，以述素贵，遂进率品第 三，其见重如此。

炀帝嗣位，拜左卫大将军，参掌 武官选事。后改封许国公，寻加开府 仪同三司，每冬正朝会，辄给鼓吹一 部。从幸榆林，时铁勒契弊歌稜攻败 吐谷浑。其部携散，遂遣使请降，求 救。帝令述以兵抚纳降附。吐谷浑见 述拥强兵，惧不敢降，遂西遁。述追 至曼头城，攻拔之。乘胜至赤水城， 人。浑主南走雪山，其故地皆空。帝 大悦。明年，从帝西巡至金山，登燕 支，述每为斥候。时浑贼复寇张掖， 述进击走之。还至江都宫，敕述与苏 威常典选举，参预朝政。述时贵重， 委任与威等，其亲爱则过之。帝所得 远方贡献及四时口味，辄见班赐，中 使相望于道。述善于供奉，俯仰折 旋，容止便辟，宿卫咸取则焉。又有 巧思，凡所装饰，皆出人意表。数以 奇服异物进宫掖，由是帝弥悦焉。言 无不从，势倾朝廷。左卫将军张瑾与 述连官，尝有评议，偶不中意，述张 取，富商大贾及陇右诸胡子弟，皆接 以恩意，呼之为兒。由是竞加馈遗， 金宝累积。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家僮 千余人，皆控良马，被服金玉。及征 高丽，述为扶余道军将，临发，帝谓 曰：“礼，七十者行役以妇人从，公 宜以家累自随。古称妇人不入军，谓 临战时耳。至军垒间，无所伤也。项 籍虞兮，即其故事。”述与九军至鸭 绿水，粮尽，议欲班师。诸将多异 同，述又不测帝意。会乙支文德来诣 其营，述先与于仲文俱奉密旨，令诱 执文德。既而缓纵，文德逃归，述内 北。述一日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 又内逼群议，遂进，东济萨水，去平 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德复遣使 伪降，请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高 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弊，不可 复战，又平壤险固，卒难致力，遂因 其诈而还。众半济，贼击后军。于是 大溃不可禁止，九军败绩，一日一 夜，还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初 度辽，九军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 东城，唯二千七百人。帝怒，除其 名。明年，帝又事辽东，复述官爵， 待之如初。从至辽东，与将军杨义臣 述军至，西遁将图关中。述与刑部尚 书卫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兒、武卫 将军屈突通等蹑之。至阌乡皇天原， 与玄感相及，斩其首，传行在所。复 从东征，至怀远而还。

突厥之围雁门也，帝大惧，述请 溃围而出。来护兒及樊子盖并固谏， 帝乃止。及围解，次太原，议者多劝 帝还京师，帝有难色。述奏曰：“从 官妻子多在东都，请便道向洛阳，自 潼关入。”帝从之。寻至东都，又观 望帝意，劝幸江都宫。

述于江都遇疾，及疾笃，帝令中 使相望于第，谓述有何言。述曰： 谓曰：“公危笃，朕惮相烦动。必有 言，可陈也。”述流涕曰：“臣子化 及，早预籓邸，愿陛下哀怜之。士及 夙蒙天恩，亦堪驱策。臣死后，智及 不可久留，愿早除之，望不破门 户。”魏氏返命，隐其言，因诡对 曰：“述唯忆陛下耳。”帝泫然曰： “述忆我耶？”将亲临之，宫人百僚 谏乃止。及薨，帝为废朝，赠司徒、 尚书令、十郡太守，班剑四十人，辒 辌车，前后部鼓吹，谥曰恭。诏黄门 侍郎裴矩祭以太牢，鸿胪监护丧事。

云定兴者，附会于述。初，定兴 于述，自是数共交游。定兴每时节必 有赂遗，并以音乐干述。述素好著奇 服，炫耀时人。定兴为制马鞯，于后 角上缺方三寸，以露白色，世轻薄者 率仿学之，谓为许公缺势。又遇天 寒，定兴曰：“入内宿卫，必当耳 冷。”述曰：“然。”乃制夹头巾， 令深袹耳，人又学之，名为许公袹 势。述大悦曰：“云兄所作，必能变 俗。我闻作事可法，故不虚也。”后 帝将事四夷，大造兵器，述荐之，因 敕少府工匠并取其节度。述欲为之求 官，谓之曰：“兄所制器仗并合上 上杀之？”述因奏曰：“房陵诸子， 年并成立，今欲动兵征讨，若将从 驾，则守掌为难；若留一处，又恐不 可。进退无用，请早处分。”因鸠杀 长宁，又遣以下七弟分配岭表，于路 尽杀之。其年大阅，帝称甲仗为佳， 述奏并云定兴之功也。擢授少府丞。 十一年，累迁屯卫大将军。

又有赵行枢者，本太常乐户，家 财亿计。述谓为兒，受其赂遗，称为 骁勇，起家为折冲郎将。

化及，述长子也。性凶险，不循 法度，好乘肥挟弹，驰鹜道中，由是 以受纳货贿，再三免官。太子嬖昵 之。俄而复职，又以其弟士及尚南阳 公主。由此益骄，处公卿间，言辞不 逊，多所凌轹。见人子女狗马珍玩， 必请托求之。常与屠贩者游，以规其 利。炀帝即位，拜太仆少卿，益恃旧 恩，贪冒尤甚。炀帝幸榆林，化及与 弟智及违禁与突厥交市。帝大怒，囚 之数月。还京师，欲斩之而后入城， 解衣辫发讫，以主救之，乃释，并智 及并赐述为奴。述薨后，炀帝追忆 之，起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将作少 监。

时李密据洛口，炀帝惧，留淮 久客羁旅，见帝无西还意，谋欲叛 归。时武贲郎将司马德戡总领骁果， 屯于东城，风闻兵士欲叛，未审，遣 校尉元武达阴问知情，因谋构逆。共 所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 扇惑曰：“闻陛下欲筑宫丹阳，人人 并谋逃去。我欲言之，恐先事见诛。 今知而不言，后事发当族，将如之 何？”虔通曰：“主上实尔。”德戡 又谓两人曰：“我闻关中陷没，李孝 常以华阴叛，陛下囚其二弟，将尽杀 之。吾辈家属在西安，得无此虑？” 虔通等曰：“正恐旦暮及诛，计无所 递相招诱。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 扬郎将孟景、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 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 张恺等，日夜聚博，约为刎颈交，言 无回避，于坐中辄论叛计，并相然 许。时李质在禁，令骁果守之，中外 交通，所谋益急。又赵行枢先交智 及；勋侍杨士览者，宇文氏之甥。二 人同以告智及。智及素狂勃，闻之 喜，即共见德戡，期以三月十五日举 兵同叛，劫十二卫武马，虏掠居人财 物西归。智及曰：“不然。今天实丧 隋，英雄并起，因行大事，此帝王业 怯，初闻之，大惧，色动流汗，久之 乃定。

义宁二年三月一日，德戡欲告众 人，恐心未一，更谲诈以胁骁果，谓 许弘仁、张恺曰：“君是良医，国家 所使，出言惑众，众必信。君可入备 身府，遍告所识者，言陛下闻骁果欲 叛，多醖毒酒，因享会，尽鸠杀之， 独与南人留此。群情必骇，因而举 事，无不谐矣。”其月五日，弘仁等 宣布此言，骁果递相告，谋反逾急。 德戡等知计行，遂以十日总召故人， 谕以所为。众皆伏曰：“唯将军 兵，得数万人，举火与城外相应。帝 闻有声，问是何事。虔通伪曰：“草 坊被烧，外人救火，故喧嚣耳。”中 外隔绝，帝以为然。孟景、智及于城 外得千余人，劫候卫武贲冯普乐，共 布兵捉郭下街巷。至五更，德戡授虔 通兵，以换诸门卫士。虔通因自开 门，领数百骑，至成象殿，杀将军独 孤盛。武贲郎将元礼遂引兵进。宿卫 者皆走。虔通进兵排左閤，驰入永巷 问：“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房，指 云：“在西閤。”从往执帝。帝谓虔 通曰：“卿非我故人乎！何恨而 “即为汝归。”虔通自勒兵守之。

至旦，孟景以甲骑迎化及。化及 未知事果，战栗不能言，人有谒之， 但低头据案，答曰“罪过”。时士及 在公主第，弗之知也。智及遣家僮庄 桃树就第杀之，桃树不忍，执诣智 及，久之乃见释。化及至城门，德戡 迎谒，引入朝堂，号为丞相。令将帝 出江都门以示群贼，因复将入。遣令 狐行达弑帝于宫中。又执朝臣不同己 者数十人，及诸王外戚，无少长皆害 之。唯留秦孝王子浩，立以为帝。

十余日，夺江都人舟楫，从水路 及于是入据六宫，其自奉一如炀帝故 事。每帐中南面端坐，人有白事者， 默然不对。下牙时，方收取启状。共 奉义、方裕、世良、恺等参决之。行 至徐州，水路不通，复夺人车牛，得 二千两，并载宫人珍宝。其戈甲戎 器，悉令军士负之。道远疲极，三军 始怨。

德戡失望，窃谓行枢曰：“君大 误我。当今拨乱，必藉英贤，化及庸 暗，事将必败，若何？”行枢曰： “废之何难！”因共李孝本、宇文导 师、尹正卿等谋，以后军万余兵袭杀 东郡，通守王轨以城降之。

元文都推越王侗为主，拜李密为 太尉，令击化及。密壁清淇，与徐世 勣以烽火相应。化及数战不利，其将 军于弘达为密所禽，送于侗所，镬烹 之。化及粮尽，度永济渠，与密决战 于童山。遂入汲郡求军粮，又遣使拷 掠东郡人吏，责米粟。王轨怨之，以 城归李密。化及大惧，自汲郡将图以 北诸州。其将陈智略率岭南骁果万余 人，张童兒率江东骁果数千人，皆叛 归李密。化及尚有众二万，北走魏 县。张恺与其将陈伯谋去之，事觉， 兄弟更无他计，但相聚酣宴，奏女 乐。醉后，尤智及曰：“我初不知， 由汝为计，强来立我。今所向无成， 负弑主之名，天下所不纳。灭族岂非 由汝乎？”抱其两子而泣。智及怒 曰：“事捷之日，都不赐尤；及其将 败，乃欲归罪。何不杀我以降建 德！”兄弟数相斗阋，言无长幼，醒 而复饮，以此为恆。

自知必败，乃叹曰：“人生故当 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鸠杀 浩，僭皇帝位于魏县，国号许，建元 为天寿，置百官。攻元宝藏于魏州， 反为所败，乃东北趣聊城，将招携海 之十余日，不克而退。窦建德悉众攻 之。先是，齐州贼帅王薄闻其多宝 物，诈来投附。化及信之，与共居 守。至是，薄引建德入城，禽化及， 悉虏其众。先执智及、元武达、孟 景、杨士览、许弘仁等，皆斩之。及 以槛车载化及至大陆县城下，数其弑 逆，并二子承基、承趾皆斩之，传首 于突厥义城公主，枭之虏庭。士及自 济北西归长安。

智及幼顽凶，好与人群聚斗鸡， 习放鹰狗。初以父功，赐爵濮阳郡 公。蒸淫丑秽，无所不为。其妻长孙 氏，妒而告述。述虽为隐，而大忿 恃尚主，又轻忽之。唯化及事事营 护，父再三欲杀，辄救免之，由是颇 相亲昵。遂劝化及遣人入蕃，私为交 易。事发，当诛，述独证智及罪恶， 而为化及请命，帝因两释之。述将 死，抗表言其凶勃，必且破家。帝后 思述，拜智及将作少监。其江都弑逆 事，皆智及之谋也。化及为丞相，以 为右仆射，领十二卫大将军。及僭 号，封齐王。窦建德获而斩之，并其 党十余人，皆暴死枭首。

司马德戡，扶风雍人。父元谦， 仕周为都督。德戡幼孤，以屠豕自 抚教之，因解书计。开皇中，为侍 官，渐迁至大都督。从杨素出讨汉王 谅，充内营左右。进止便僻，俊辩多 奸计，素大善之。以勋授仪同三司。 大业三年，为鹰扬郎将。从讨辽左， 进位正议大夫，迁武贲郎将。炀帝甚 昵之。从至江都，领左右备身骁果万 人，营于城内。因隋末大乱，乃率骁 果反，语在化及事中。既获炀帝，与 党孟景等推化及为丞相。化及首封德 戡为温国公，加光禄大夫，仍统本 兵。化及意甚忌之。后数日，化及署 诸将，分配士卒，乃以德戡为礼部尚 书，外示美迁，实夺其兵也。由是怀 后军。乃与赵行枢、李孝本、尹正 卿、宇文导师等谋袭化及，遣人使于 孟海公，结为外助。迁延未发，以待 使报。许弘仁、张恺知之，以告化 及。因遣其弟士及阳为游猎，至于后 军。德戡不知事露，出营参谒，因命 执之，并其党与。化及责之曰：“与 公戮力共定海内，出于万死。今始事 成，愿得同守富贵，公又何为反 也？”德戡曰：“本杀昏主，苦其毒 害。立足下而又甚之，逼于物情，不 获已也。”化及不对，命送至幕下， 缢而杀之。

裴虔通，河东人。初，炀帝为晋 即位，擢旧左右，授宣惠尉。累从征 役，至通议大夫。与司马德戡同谋作 乱，先开宫门，骑至成象殿，杀将军 独孤盛，执帝于西閤。化及以虔通为 光禄大夫、莒国公。化及引兵之北 也，令镇徐州。化及败后，归于大 唐，即授徐州总管，转辰州刺史，封 长蛇男。寻以隋朝弑逆之罪，除名， 徙于岭表而死。

王世充，字行满，本西域胡人 也。祖支颓褥，徙居新丰。颓褥死， 其妻少寡，与仪同王粲野合，生子曰 琼，粲遂纳之以为小妻。其父收幼 氏。官至怀、汴二州长史。

世充卷发豺声，沉猜多诡诈，颇 窥书传，尤好兵法，晓龟策推步盈 虚，然未尝为人言也。开皇中，为左 翊卫，后以军功拜仪同，授兵部员外 郎。善敷奏，明习法律，而舞弄文 墨，高下在心。或有驳难之者，世充 利口饰非，辞义锋起，从虽知其否而 莫能屈，称为明辩。

炀帝世，累迁至江都郡丞。时帝 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 顺旨，每入言事，帝善之。又以郡丞 领江都宫监，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 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大业 人素轻薄，又属贼盗群起，人多犯 法，有系狱抵罪者，世充枉法出之， 以树私恩。及杨玄感反，吴人硃燮、 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称将 军，拥众十余万。帝遣将军吐万绪、 鱼俱罗讨之，不能克。世充募江都万 余人，击频破之。每有克捷，必归功 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身无 所取。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

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 掠诸郡，至盱眙，有众十余万。世充 以兵拒之，而羸师示弱，保都梁山为 数十骑遁去，斩首万人，六畜军资， 莫不尽获。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略，始 遣领兵，讨诸小盗，所向破之。然性 多矫伪，诈为善，能自勤苦，以求声 誉。十一年，突厥围帝于雁门，世充 尽发江都人往赴难。在军中，垢面悲 泣，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坐。帝闻 之，以为爱己，益信任之。

十二年，迁为江都通守。时厌次 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十余万，在豆子 中。世充破斩之，威振群贼。又击卢 明月，破之于南阳。后还江都，帝大 悦，自执杯酒以赐之。时世充又知帝 充阅观诸女，资质端丽合法相者，取 正库及应入京物以聘纳之。所用不可 胜计，帐上所司云敕别用，不显其 实。有合意者，则厚赏世充，或不中 者，又以赉之。后令以船送东京，而 道路贼起，使者苦役，于淮泗中沉船 溺杀之者，前后十数。或有发露，世 充为秘之，又遽简阅以供进。是后益 见亲昵。遇李密攻陷兴洛仓，进逼东 都，官军数败，光禄大夫裴仁基以武 牢降于密。帝恶之，大发兵，将讨 焉。特发中诏遣世充为将，军于洛口 以拒密。前后百余战，互有胜负。世 时天寒，大雨雪，兵既度水，衣皆沾 湿，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比至河 阳，才以千数。世充自系狱请罪，越 王侗遣使赦之，召令还都。收合亡 散，屯于含嘉城中，不敢复出。

宇文化及杀帝于江都，世充与太 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 卢楚奉侗为主。侗以世充为吏部尚 书，封郑国公。及侗用元文都、卢楚 之谋，拜李密为太尉、尚书令，密遂 称臣，复以兵拒化及于黎阳，遣使献 捷。众皆悦，世充独谓其麾下诸将 曰：“文都之辈，刀笔吏耳。吾观其 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出此言以 激怒其众。文都知而大惧，与楚等 谋，将因世充入内，伏甲而杀之。期 有日矣，将军段达遣女婿张志以楚等 谋告之。世充夜勒兵围宫城，将军费 曜、田世阇等与战于东太阳门外。曜 军败，世充遂攻门而入。无逸以单骑 遁走。获楚，杀之。时宫门尚闭，世 充遣人扣门言于侗曰：“元文都等欲 执皇帝降于李密，段达知而以告臣。 臣非敢反，诛反者耳。”文都闻变， 入奉侗于乾阳殿，陈兵卫之。令将帅 乘城以拒难，兵败，侗命开门以纳世 谒，顿首流涕而言曰：“文都等无 状，谋相屠害，事急为此，不敢背 国。”侗与之盟。世充寻遣韦节等讽 侗，命拜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 军事。又授其兄恽为内史令，入居禁 中。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 马多战死，士卒皆倦。世充欲乘其弊 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 言梦见周公，乃立祠于洛水之上，遣 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 大功，不则兵皆疫死。世充兵多楚 人，俗信妖妄，故出此言以惑之。众 皆请战，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 马千余匹，营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 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秣马蓐食。 既而宵济，人马奔驰，比明而薄密。 密出兵应之，阵未成列而两军合战， 其伏兵蔽山而上，潜登北原，乘高而 下，压密营。营中乱，无能拒者，即 入纵火。密军大惊而溃，降其将张童 兒、陈智略。进下偃师。初，世充兄 伟及子玄应隋化及至东郡，密得而囚 之于城中。至是，尽获之。又执密长 史邴元真妻子、司马郑虔象之母及诸 将子弟，皆抚慰之，各令潜呼其父 兄。兵次洛口，元真、郑虔象等举仓 城以应之。密以数十骑遁逸，世充收 来归附。

世充又令韦节讽侗，拜己为太 尉，置署官属，以尚书省为其府。寻 自称郑王，遣其将高略帅师攻寿安， 不利而旋。又帅师攻围谷州，三日而 退。明年，自称相国，受九锡，备法 物，是后不朝侗矣。有道士桓法嗣 者，自言解图谶，世充昵之。法嗣乃 上《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干 以驱羊。法嗣云：“杨，隋姓也。干 一者，王字也。王居杨后，明相国代 隋为帝也。”又取《庄子人间世》、 《德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 “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则相国名 矣。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 再拜受之。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世 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言符 命而散之于空。或有弹射得鸟而来献 者，亦拜官爵。既而废侗，阴杀之， 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

大唐太宗帅师围之。世充频出 兵，战辄不利，诸城相继降款。世充 窘迫，遣使请救于窦建德，建德率兵 援之。至武牢，太宗破之，禽建德以 诣城下。世充将溃围而出，诸将莫有 应之者，于是出降。至长安，为仇家 所杀。

段达，武威姑臧人。父岩，周朔 便弓马。隋文帝为丞相，以为大都 督，领亲信兵，常置左右。及践祚， 为左直斋，迁车骑将军，督晋王府军 事。以击高智慧功，授上仪同。又破 汪文进等，加开府。仁寿初，为太子 左卫副率。大业初，以籓邸之旧，拜 左翊卫将军。从征吐谷浑，进位金紫 光禄大夫。帝征辽东，平原郝孝德、 清河张金称等并起为盗，帝令达击 之，数为金称等所挫，诸贼轻之，号 为段姥。后用鄃令杨善会谋，更与贼 战，方致克捷。还京师，以公事坐 免。明年，帝征辽东，使达留守涿 率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之。时盗贼既 多，达不能因机决胜，唯持重自守， 时人皆谓之为怯懦。

十二年，帝幸江都宫，诏达与太 府卿元文都等留守东都。李密纵兵侵 掠城下，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 将霍世举御之，以功迁左骁卫大将 军。王世充之败也，密进据北芒，来 薄上春门，达与判户部尚书韦津拒 之。达见贼，不阵而走，军大溃，津 没于密。

及帝崩于江都，达与文都等推越 王侗为主，署开府仪同三司，兼纳 言，陈国公。元文都等之谋诛王世 内应。及事发，迫越王送文都于世 充，世充甚德于达。既破李密，讽越 王禅让。世充僭号，以达为司徒。及 东都平，坐斩，妻子籍没。

论曰：宇文述便辟足恭，柔颜取 悦。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谓 不，亦曰不焉。无所是非，不能轻 重，默默苟容，偷安高位，甘素餐之 责，受彼己之讥。此固君子所不为， 亦丘明之深耻。化及以此下才，负恩 累叶。时逢崩拆，不能竭命，乃因利 乘便，先图干纪，率群不逞，职为乱 阶，扰本塞源，裂冠毁冕。衅深指 与蒙奖擢，礼越旧臣。而躬为戎首， 亲行鸠毒。竟而蛇豕丑类，继踵诛 夷，枭獍凶魁，相寻菹戮。垂炯戒于 来叶，快忠义于当年，为人臣者，可 无殷鉴哉！

列传第六十八
外戚
贺讷 姚黄眉 杜超 贺迷 闾毗 冯熙 李惠 高肇 胡国珍从曾孙长粲 杨腾 乙弗绘 赵猛 胡长仁 隋文帝外 家吕氏

夫左贤右戚，尚德尊功，有国者 所以御天下也。殷肇王基，不藉莘氏 为佐；周成王业，未闻姒姓为辅。然 美，必罹颠覆之患，何哉？皆由乎居 上不以至公任物，在下徒用私宠要 荣。茧犊引大车，升质任厚栋，无德 而尊，不知纪极，忽于满盈之戒，罔 念高危之咎。故鬼瞰其室，忧必及 之，所以杀身倾族相继于西京也。夫 诚著艰难，功宣社稷，不以谦冲自 牧，未免颠蹶之祸；而况道不足以济 时，仁不足以利物，自矜于己，以富 贵骄人者乎！

魏道武初，贺讷有部众之业，翼 成皇祚，其余或以劳勤，或缘恩泽。 齐氏后妃之族，多自保全。胡长仁以 功，崇其名器，且霸业权舆，时方同 德，陵暴之衅，因兹而起。其靖德、 昭训二门，并良家遗孽，守死无暇， 固不足涉言。又子非继世，权难妄 假。昭信非惟素门履道，讫构废辱， 威望之地，自致无由。有周御历，后 门初无与政，既而末迹窃权，竟移鼎 玺，斯乃西汉覆车之辙，魏文所以深 诫。隋文潜跃之初，献后便相推毂； 炀帝大横方兆，萧妃密勿经纶。是以 恩礼绸缪，始终不易。然外内亲戚， 莫预朝权，昆弟在位，亦无殊宠。至 于居擅玉堂，家称金穴，晖光戚里， 前王，可谓矫其弊矣。故虽时经扰 攘，无有陷于不义，市朝迁贸，而皆 得以保全。比夫凭藉宠私，阶缘恩 泽，乘其非据，旋就颠陨者，岂可同 日而言哉！此所谓爱之以礼者也。

案外戚，《魏书》有贺讷、刘罗 辰、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 熙、李峻、李惠、高肇、于劲、胡国 珍、李延实，《齐书》有赵猛、娄 睿、尔硃文暢、郑仲礼、李祖升、元 蛮、胡长仁，《周书》不立此篇， 《隋书》有独孤罗、萧岿。今以刘罗 辰、李峻、于劲、李延实、娄睿、尔 篇。又检杨腾、乙弗绘附之魏末，以 备《外戚传》。

贺讷，代人，魏道武皇帝之舅， 献明后之兄也。其先世为君长。祖 纥，尚平文女。父野干，尚昭成女辽 西公主。昭成崩，诸部乖乱，献明后 与道武及卫、秦二王依讷。会苻坚使 刘库仁分摄国事，道武还居独孤。讷 总摄东部为大人，迁居大宁，行其恩 信，众多归之，侔于库仁。苻坚假讷 鹰扬将军。后刘显谋逆，道武轻骑归 讷，讷惊拜曰：“官家复国，当念老 臣。”帝笑答曰“诚如舅言，要不亡 干不得肆共祸心。诸部大人请讷兄 弟，求举道武为主，染干不从。遂与 诸大人劝进，道武登代王位于牛川。 及帝讨吐突邻部，讷兄弟遂怀异图， 率诸部救之。帝击之，大溃，讷西 遁。卫辰遣子直力鞮征讷，告急请 降。道武简精骑二十万救之，遂徙讷 部落及诸弟，处之东界。讷又通于慕 容垂，垂以讷为归善王。染干谋杀讷 而代立，讷遂与染干相攻。垂遣子麟 讨之，败染干于牛都，破讷于赤城。 道武遣师救讷，麟乃引退。讷从道武 平中原，拜安远将军。其后离散诸 重，然无统领，以寿终于家。

讷弟卢，亦从平中原，以功赐爵 辽西公。帝遣卢会卫王仪伐鄴，而卢 自以帝之季舅，不肯受仪节度。帝遣 使切责之，卢遂忿恨，与仪司马丁建 构成其嫌，弥加猜忌。会道武敕仪去 鄴，卢亦引归。道武以卢为广川太 守。卢性雄豪，耻居冀州刺史王辅 下，袭杀辅，奔慕容德。德以为并州 刺史、广宁王。广固败，卢亦没。

讷从父弟悦。初，道武居贺兰部 下，人情未甚附，唯悦举部随从。又 密为帝祈祷天神，请成大业，出于诚

子泥袭爵，后降为肥如侯。道武 崩，京师草草，泥出，举烽于安阳城 北，贺兰部人皆往赴之。明元即位， 乃罢。诏泥与元浑等八人拾遗左右。 与北新侯安同持节行并、定二州，劾 奏并州刺史元六头等，皆伏罪，州郡 肃然。后从太武征赫连昌，以功进爵 为琅邪公，军国大议，每参豫焉。又 征蠕蠕，为别道将，坐逐贼不进，诈 增虏，当斩。赎为庶人。久之，拜光 禄勋，为外都大官，复本爵。卒官， 子丑建袭。

姚黄眉，姚兴之子，明元昭哀皇 明元厚礼待之，赐爵陇西公。尚阳翟 公主，拜附马都尉，隶户二百。太武 即位，迁内都大官，后拜太常卿， 卒。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曰献， 陪葬金陵。黄眉宽和温厚，希言得 失，太武悼惜之，故赠礼有加。

杜超，字祖仁，魏郡鄴人，密皇 后之兄也。少有节操。泰常中，为相 州别驾。始光中，太武思念舅氏，以 超为阳平公，尚南安长公主，拜附马 都尉，位大鸿胪卿，车驾幸其第，赏 赐巨万。神　三年，以超行征南大将 军、太宰，进爵为王，镇鄴。追加超 父豹镇东大将军、阳平景王，母曰钜 王。长子道生赐爵城阳侯，后为秦州 刺史，进爵河东公。道生弟凤凰袭 爵，加侍中、特进。太武追思超不 已，欲以凤凰为定州刺史。凤凰不愿 违离阙庭，乃止。凤凰弟道俊赐爵发 干侯，镇枋头，除兗州刺史。

超既薨，复授超从弟遗侍中、安 南将军、开府、相州刺史，入为内都 大官，进爵广平王。遗性忠厚，频历 州郡，所在著称。薨，赠太傅，谥曰 宣王。

长子元宝，位司空。元宝弟胤 宝，司隶校尉。元宝又进爵京兆王。 之。元宝将入，时人止之曰：“宜以 家忧自辞。”元宝欲见其宠，不从， 遂冒哀而入。未几，以谋反伏诛，亲 从皆斩，唯元宝子世冲逃免。时朝议 欲追削超爵位，中书令高允上表理 之。后兗州故吏汲宗等，以道俊遗惠 在人，前从坐爵受诛，委骸土壤，求 得收葬。书奏，诏义而听之。赠散骑 常侍、安南将军、南康公，谥曰昭。 世冲袭遗公爵。

贺迷，代人，太武敬哀皇后之从 父也。皇后生景穆。初，后少孤，父 兄近亲唯迷，故蒙赐爵长乡子。卒， 赠光禄大夫、五原公。

闾毗，代人，蠕蠕主大檀之亲 属，太武时自其国来降。毗即恭皇后 之兄也。后生文成。文成太安二年， 以毗为平北将军，赐爵河东公。弟纥 为宁北将军，赐爵零陵公。其年，并 加侍中，进爵为王。毗，征东将军， 评尚书事；纥，征西将军、中都大 官。自余子弟赐爵为王者二人，公五 人，侯六人，子三人，同时受拜，所 以隆崇舅氏。和平二年，追谥后祖父 延襄康公，父辰定襄懿王。毗薨，赠 太尉，追赠毗妻河东王妃。子惠袭。 纥薨，赠司空。子豆，后赐名庄。太 和中，初立三长，以庄为定户籍大 为七兵尚书，卒。
纥弟染，位外都大官、冀州刺 史、江夏公，卒。
先是，文成以乳母常氏有保护 功，既即位，尊为保太后，后尊为皇 太后。兴安二年，太后前兄英，字世 华，自肥如令超为散骑常侍、镇军大 将军，赐爵辽西公；弟喜，镇军大将 军、祠曹尚书、带方公；三妹皆封县 君；妹夫王暏为平州刺史，辽东公。 追赠英祖父苻坚扶风太守亥为镇西将 军、辽西兰公；勃海太守澄为侍中、 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英母 许氏博陵郡君。遣兼太常卢度世持节 军、太宰，进爵为王；喜左光禄大 夫，改封燕郡；从兄泰为安东将军、 朝鲜侯；子伯夫，散骑常侍、选部 尚书；次子员，金部尚书；喜子振， 太子庶子。三年，英领太师，评尚书 事，内都大官、伏宝泰等州刺史。五 年，诏以太后母宋氏为辽西王太妃。 和平元年，喜为洛州刺史。

初，英事宋不能谨，而暏奉宋甚 至，就食于和龙。无车牛，宋疲不 进，　者负宋于笈。至是，宋于英等 薄，不如暏之笃。谓太后曰：“何不 王暏而黜英？”太后曰：“英为长 英上。本州郡公，亦足报耳。”天安 中，英为平州刺史，为幽州刺史， 伯夫进爵范阳公。英浊货，徙敦煌。 诸常自兴公及至是，皆以亲疏受爵赐 田宅，时为隆盛。后伯夫为洛州刺 史，以脏污欺妄，征斩于京师。承明 元年，徽英复官。薨，谥辽西平王。 始英之征也，梦日坠其所居黄山下水 中，村人以车牛挽致不能出，英独抱 载而归。闻者异之。

后员与伯夫子禽可共为飞书，诬 谤朝政。事发，有司执宪，刑及五 族。孝文以明太后故，罪止一门。 年老，赦免归家，恕其孙一人扶养 金锦布帛数万计，赐尚书已下宿卫已 上。其女婿及亲从在朝，皆免官归本 乡。十一年，孝文、文明太后以文昭 太后故，悉出其家前后没入妇女，以 喜子振试守正平郡，卒。

冯熙，字晋国，长乐信都人，文 明太后之兄也。祖弘，北燕王。太武 平辽海，熙父朗内徙，官至秦雍二州 刺史、辽西郡公，坐事诛。文明太后 临朝，追赠假黄钺、太宰、燕宣王， 立庙长安。

熙生于长安，为姚氏魏母所养。 以叔父乐陵公邈因战入蠕蠕，魏母携 其如此，将还长安，始就博士学问。 从师受《孝经》、《论语》，好阴阳 兵法事。及长，游华阴、河东二郡 间。性泛爱，不拘小节，人无士庶， 来则纳之。

熙姑先入掖庭，为太武左昭仪。 妹为文成帝后，即文明太后也。使人 外访，知熙所在，征赴京师，拜冠军 将军，赐爵肥如侯，尚景穆女博陵长 公主，拜驸马都尉。出为定州刺史， 进爵昌黎王。献文即位，为太傅，累 拜内都大官。孝文即位，文明太后临 朝，帝乃承旨以熙为侍中、太师、中 乞转外任。文明太后亦以为然，除都 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如故。

洛阳虽经破乱，而旧《三字石 经》宛然犹在。至熙与常伯夫相继为 州，废毁分用，大至颓落。熙为政不 能仁厚，而信佛法。自出家财在诸州 镇建佛图精舍，合七十二处。写十六 部一切经，延致名德沙门，日与讲 论，精勤不倦，所费亦不赀。而营塔 寺多在高山秀阜，伤杀人牛。有沙门 劝止之，熙曰：“成就后，人唯见佛 图，焉知杀人牛也。”其北芒寺碑 文，中书侍郎贾元寿词。孝文频登北 芒寺，亲读碑文，称为佳作。熙为 之为妾，有子女数十人，号为贪纵。

后授内都大官，太师如故。熙事 魏母孝谨，如事所生。魏母卒，乃散 发徒跣，水浆不入口三日。诏不听 服，熙表求依赵氏之孤。帝以熙情难 夺，听服齐衰期。后以例降，改封京 兆郡公。

帝纳其女为后，曰：“《白武 通》云：王所不臣，数有三焉。妻之 父母，抑言其一。此所谓供承宗庙， 不欲夺私心。然吾季著于《春秋》， 无臣证于往牒，既许通体之一，用开 至尊之敬。比长秋配极，阴政既敷， 前后纳熙三女，二为后，一为左昭 仪。由是冯氏宠贵益隆，赏赐累巨 万。帝每诏熙上书不臣，入朝不拜， 熙上书如旧。

熙于后遇疾，绵寝四载。诏遣监 问，道路相望，车驾亦数幸焉。将迁 洛，帝亲与熙别，见其困笃，歔欷流 涕。密敕宕昌公主遇曰：“太师万 一，即可监护丧事。”十九年，薨于 代。车驾在淮南，留台表闻，还至徐 州，乃举哀，为制缌服。诏有司预辨 凶仪，并开魏京之墓，令公主之柩， 俱向伊洛。凡所营送，皆公家为备。 哭吊。将葬，赠假黄钺、侍中、都督 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 史，加黄屋、左纛，备九锡、前后部 羽葆鼓吹，皆依晋太宰、安平献王故 事。有司奏谥，诏曰：“可以威强恢 远曰武，奉谥于公。”柩至七里涧， 帝服缞往迎，叩灵悲恸而拜焉。葬 日，送临墓所，亲作志铭。
主生二子，诞、脩。
诞字思正，脩字宝业，皆姿质妍 丽。年才十余，文明太后俱引入禁 中，申以教诫。然不能习读经史，兄 弟并无学术，徒整饰容仪，宽雅恭谨 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 脩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 公。又除诞仪曹尚书，知殿中事。及 罢庶姓王，诞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 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 公。诞拜官，孝文立于庭，遥受其 拜，既讫还室。脩降为侯。

诞、脩虽并长宫禁，而性趣乖 别。诞性淳笃，脩乃浮竞。诞亦未能 诲督其过，然时言于太后。孝文严责 之，至于楚捶。由是阴怀毒恨，遂结 左右有憾于诞者，求药，欲因食害 诞。事觉，帝自诘之，具得情状。诞 平城百姓。脩妻，司空穆亮女也，求 离婚，请免官。帝引管、蔡事，皆不 许。

帝宠诞，仍作同舆而载，同案而 食，同席坐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 虽直禁中，然亲近不及。十六年，以 诞为司徒。帝既爱诞，除官日，亲为 制三让表，并启。将拜，又为其章 谢。寻加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十 八年，帝谓其无师傅奖导风，诞深自 诲责。从驾南伐，十九年，至钟离。 诞遇疾，不能侍从，帝日省问，医药 备加。帝锐意临江，乃命六军发钟离 不能下，言“梦太后来呼臣“。帝呜 咽，执手而出，遂行。是日，去钟离 五十里许，昏时，告诞薨问，帝哀不 自胜。时崔慧景、裴叔业军在中淮， 去所次不过百里，帝乃轻驾西还，从 者数千人，夜至诞薨所。拊尸哀恸， 若丧至戚，达旦声泪不绝。从者亦迭 举音。帝以所服衣幍充襚，亲自临 视，彻乐去膳，宣敕六军，止临江之 驾。帝亲北度，恸哭极哀。丧至洛 阳，车驾犹在钟离。诏留守赐赙物布 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葬事。赠 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领司徒、 齐王攸故事。有司奏谥，诏曰：“案 谥法，主善行德曰元，柔克有光曰 懿。昔贞惠兼美，受三谥之荣；忠武 双徽，锡两号之茂。式准前训，宜契 具瞻。既自少绸缪，知之惟朕，案行 定名，谥曰元懿。”帝又亲为作碑文 及挽歌词，皆穷美尽哀，事过其厚。 车驾还京，遂亲至诞墓，停车而哭。 使彭城王勰诏群官脱硃衣，服单衣介 帻而哭司徒，贵者示以朋友，微者示 如僚佐。公主贞厚有礼度，产二男。

长子穆，字孝和，袭熙爵，避皇 子愉封，改封扶风郡公。尚孝文女顺 散骑常侍。穆与叔辅兴不和。辅兴 亡，赠相州刺史，祖载在庭，而穆方 高车良马，恭受职命，言宴满堂，忻 笑自若，为御史中尉、东平王匡所 劾。后位金紫光禄大夫，遇害河阴， 赠司空、雍州刺史。子冏，字景昭， 袭爵昌黎王。寻以庶姓罢王，仍袭扶 风郡公。子峭，字子汉，齐受禅，例 降。
穆弟颢，袭父诞长乐郡公。
脩弟聿，字宝兴，废后同产兄 也。位黄门郎、信都伯。后坐妹废， 免为长乐百姓。宣武时，卒于河南 尹。
后特加爱念。数岁赐爵至北平王，拜 太子中庶子，出入禁闼，宠侔二兄。 孝文亲政后，恩宠稍衰，降爵为侯。 幽后立，乃复叙用。后死，亦冗散。 卒，赠青州刺史。

崔光之兼黄门也，与聿俱直。光 每谓之曰：“君家富贵大盛，终必衰 败。”聿云：“我家何负四海，乃咒 我也！”光云：“以古推之，不可不 慎。”时熙为太保，诞司徒、太子太 傅，脩侍中、尚书，聿黄门，废后在 位，礼爱未弛。是后岁余，脩以罪 弃，熙、诞丧亡，后废，聿退。时人 以为盛必衰也。
父盖，少知名，历位殿中都官二尚 书、左将军、南郡公。初，太武妹武 威长公主，故凉王沮渠牧犍之妻。太 武平凉州，颇以公主通密计之助，故 宠遇差隆，诏盖尚焉。盖妻与氏以是 出。后盖加侍中、驸马都尉、殿中都 官尚书、右仆射。卒官，赠征南大将 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曰庄。

惠弱冠袭父爵，妻襄城王韩颓 女，生二女，长即后也。惠历位散骑 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益二州 刺史，进爵为王。转雍州刺史、征南 大将军，加长安镇大将。

惠长于思察。雍州　事，有燕争 纪断之，并辞。惠乃使卒以弱竹弹两 燕，既而一去一留，惠笑谓吏属曰： “此留者自计为巢功重，彼去者既经 楚痛，理无固心。”群下伏其深察。 人有负盐负薪者，同释重檐息树阴。 二人将行，争一羊皮，各言藉背之 物。惠遣争者出，顾州纲纪曰：“此 羊皮可拷知主乎？”群下咸无答者。 惠令人置羊皮席上，以杖击之，见少 盐屑，“得其实矣。”使争者视之， 负薪者乃伏而就罪。凡所察究，多如 此类，由是吏人莫敢欺犯。后为开府 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王如故。历政 有美绩。
叛，诛之。惠二弟初、乐与惠诸子同 戮。后妻梁氏亦死青州，尽没其家 财。惠本无衅故，天下冤惜焉。

惠从弟凤为定州刺史、安县王长 乐主簿。后长乐以罪赐死，时卜筮者 河间邢瓚辞引凤，云长乐不轨，凤为 谋主，伏诛。唯凤弟道念与凤子及兄 弟之子皆逃免，后遇赦乃出。太和十 二年，孝文将爵舅氏，诏访存者。而 惠诸从以再离孥戮，难于应命。唯道 念敢先诣阙，乃申后妹及凤兄弟子女 之存者。于是赐凤子屯爵柏人侯，安 祖浮阳侯，兴祖安喜侯，道念真定 诏谓曰：“卿之先世，内外有犯，得 罪于时。然官必用才，以亲非兴邦之 选。外氏之宠，超于末叶。从今已 后，自非奇才，不得复外戚谬班抽 举。既无殊能，今且可还。”后例降 爵，宜祖等改侯为伯，并去军号。

帝奉冯氏过厚，于李氏过薄，舅 家了无叙用，朝野人士，所以窃议。 太常高闾，显言于禁中。及宣武宠隆 外家，并居显位。乃惟孝文舅氏，存 已不沾恩泽。景明末，特诏兴祖为中 山太守。正始初，诏追崇惠为使持 节、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 谥法，武而不遂曰壮，谥曰壮公。

兴祖自中山迁燕州刺史，卒。以 兄安祖子侃晞为后，袭先封南郡王。 后以庶姓罢王，改为博陵郡公。侃晞 为庄帝所亲幸，拜散骑常侍、尝食典 御。帝之图尔硃荣，侃晞与鲁安等持 刃于禁内杀荣。及庄帝蒙尘，侃晞奔 梁。

高肇，字首文，文昭皇太后之兄 也。自云本勃海蓚人。五世祖顾，晋 永嘉中，避乱入高丽。父飏，字法 脩。孝文初，与弟乘信及其乡人韩 内、冀富等入魏，拜厉威将军、河间 子；乘信明威将军，俱待以客礼。遂 弟等。录尚书事、北海王详等奏，飏 宜赠左光禄大夫，赐爵勃海公，谥曰 敬。其妻盖氏，宜追封清河郡君。诏 可。又诏飏嫡孙猛袭勃海公爵，封肇 平原郡公，肇弟显澄城郡公，三人同 日受封。始宣武未与舅氏相接，将拜 爵，乃赐衣帻，引见肇、显于华林都 亭。皆甚惶惧，举动失仪，数日之 间，富贵赫奕。是年，咸阳王禧诛， 财物珍宝、奴婢、田宅多入高氏。未 几，肇为尚书右仆射、冀州大中正， 尚宣武姑高平公主，迁尚书令。肇出 自夷土，时望轻之。及在位居要，留 事构逆，由是委肇。肇既无亲族，颇 结朋党，附之者旬月超升，背之者陷 以大罪。以北海王详位居其上，构杀 之。又说宣武防卫诸王，殆同囚禁。 时顺皇后暴崩，世议言肇为之。皇子 昌薨，佥谓王显失于医疗，承肇意 旨。及京兆王愉出为冀州刺史，畏肇 恣擅，遂至不轨。肇又谮杀彭城王 勰。由是朝野侧目，咸畏恶之。因此 专权，与夺任己。又尝与清河王怿于 云门外庑下，忽忿诤，大至纷纭。太 尉、高阳王雍和止之。高后既立，逾 见宠信。肇既当衡轴，每事任己，本 矣。

延昌初，迁司徒。虽贵登台鼎， 犹以去要怏怏，众咸嗤笑之。父兄封 赠虽久，竟不改瘗。三年，乃诏令还 葬。肇不自临赴，唯遣其兄子猛改服 诣代，迁葬于乡。时人以肇无识，哂 而不责也。及大举征蜀，以肇为大将 军、都督诸军，为之节度。与都督甄 琛等二十余人，俱面辞宣武于东堂， 亲奉规略。是日，肇所乘骏马，停于 神兽门外，无故惊倒，转卧渠中，鞍 具瓦解，众咸怪异。肇出，恶焉。

四年，宣武崩，赦，罢征军。明 身祸，朝夕悲泣，至于羸悴。将至， 宿瀍涧驿亭，家人夜迎省之，皆不相 视。直至阙下，缞服号哭，升太极 殿，尽哀。太尉高阳王先居西柏堂， 专决庶事，与领军于忠，密欲除之。 潜备壮士直寝邢豹、伊盆生等十余人 于舍人省下。肇哭梓宫讫，于百官前 引入西廓，清河王怿、任城王澄及诸 王等皆窃言目之。肇入省，壮士扼而 拉杀之，下诏暴其罪恶，称为自尽。 自余亲党，悉无追问。削除职爵，葬 以士礼。逮昏，乃于厕门出其尸归 家。初肇西征，行至函谷，车轴中 孝武帝赠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 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 事、冀州刺史。

肇子植，自中书侍郎为济州刺 史，率州军讨破元愉别将有功，当蒙 封赏。不受。云：“家荷重恩，为国 致效，是其常节，何足以膺进陟之 报？”恳恻发于至诚。历青、相、 朔、恆四州刺史，卒。植频莅五州， 皆清能著称，当时号为良刺史。赠安 北将军、冀州刺史。

肇长兄琨，早卒，袭飏封勃海郡 公，赠都督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 军、冀州刺史。诏其子猛嗣。

猛字豹兒，尚长乐公主，即宣武 同母妹也。拜驸马都尉，历位中书 令，出为雍州刺史，有能名。入为殿 中尚书，卒。赠司空、冀州刺史。孝 武帝时，复赠太师、大丞相、录尚书 事。公主无子，猛先在外有男，不敢 令主知，临终方言之，年岁三十矣。 乃召为丧主。寻卒，无后。

琨弟偃，字仲游。太和十年， 卒。正始中，赠安东将军、都督、青 州刺史，谥曰庄侯。景明四年，宣武 纳其女为贵嫔，及于顺皇后崩，永平 元年，立为皇后。二年，八坐奏封后 母王氏为武邑郡君。

偃弟寿，早卒。寿弟即肇也。肇 胡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 也。祖略，姚兴勃海公姚逵平北府谘 议参军。父深，赫连屈丐给事黄门侍 郎。太武克统万，深以降款之功，赐 爵武始侯。后拜河州刺史。

国珍少好学，雅尚清俭。太和十 五年袭爵，例降为伯。女以选入掖 庭，生明帝，即灵太后也。孝明帝践 祚，以国珍为光禄大夫。灵太后临 朝，加侍中，封安定郡公。追崇国珍 妻皇甫氏为京兆郡君，置守冢十户。 尚书令、任城王澄奏，安定公宜出入 禁中，参谘大务。诏屈公入决万机。 寻进位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 男女姊妹各有差。国珍与太师高阳王 雍、太傅清河王怿、太保广平王怀入 居门下，同厘庶政。诏依汉车千秋、 晋安平王故事，给步挽一乘，自掖门 至于宣光殿，得以出入，并备几杖。 后与侍中崔光，俱授帝经，侍直禁 中。国珍上表陈刑政之宜，诏皆施 行。

延和初，加国珍使持节、都督、 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灵太后 以国珍年老，不欲令其在外，且欲示 以方面之荣，竟不行。迁司徒公，侍 中如故。就宅拜之。灵太后、明帝率 洛阳，于此十六年矣。太后以太上君 坟瘗卑局，更增广，为起茔域门阙碑 表。侍中崔光等奏：“按汉高祖母始 谥曰昭灵夫人，后为昭灵后；薄太后 母曰灵文夫人，皆置园邑三百家，长 丞奉守。今秦太上君未有尊谥，陵寝 孤立，即秦君名，宜上终称，兼设扫 卫，以慰情典。请上尊谥曰孝穆，权 置园邑三十户，立长丞奉守。”太后 从之。封国珍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 元叉妻拜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 徙封冯翊君。国珍子祥妻长安县公 主，即清河王怿女也。

国珍年虽笃老，而雅敬佛法，时 能跨马据鞍。神龟元年四月七日，步 从所建佛像，发第至阊阖门四五里。 八日，又立观像，晚乃肯坐。劳热增 甚，因遂寝疾。灵太后亲侍药膳，十 二日薨，年八十。给东园温明秘器， 五时朝服各一具，衣一袭，赠布五千 匹，钱一百万，蜡千斤。大鸿胪持节 监护丧事。太后还宫，成服于九龙 殿，遂居九龙寝室。明帝服小功服， 举哀于太极东堂。又诏，自始薨至七 七，皆为设千僧斋，斋令七人出家， 百日设万人斋，二七人出家。先是巫 觋言将有凶，劝令为厌胜法，国珍拒 天下”，殷勤至于再三。又及其子祥 云，“我唯有一子，死后勿如比来威 抑之”。灵太后以其好戏，时加威 训，国珍故以为言。

始国珍欲就祖、父，西葬旧乡。 后缘前世诸胡多在洛葬，有终洛之 心。崔光尝对太后前问国珍：“国公 万年后，为在此安厝？为归长安？” 国珍言：“当陪葬天子山陵。”及病 危，太后请以后事，竟言还安定。语 遂惛忽。太后问清河王怿与崔光等， 议去留。怿等皆以病乱，请从先言。 太后犹记崔光昔与国珍言，遂营墓于 之思父母也。”追崇假黄钺、使持 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 太师，领太尉公、司州牧，号太上秦 公，加九锡，葬以殊礼。给九旒銮 辂，武贲班剑百人，前后部羽葆鼓 吹，巉辌车，谥曰文宣公。赐物三千 段，粟一千五百石。又诏赠国珍祖 父、父，兄下逮从子，皆有封职。持 节就安定监护丧事。灵太后迎太上君 神柩还第，与国珍俱葬，赠襚一与国 珍同。及国珍神主入庙，诏太常权给 以轩县之乐，六佾之舞。

初，国珍无男，养兄真子僧洗为 得全封。赵平君薨，给东园秘器，明 帝服小功服，举哀于东堂，灵太后服 齐衰期。葬于太上君墓左，不得祔 合。祥历位殿中尚书、中书监、侍 中，改封平凉郡公。薨，赠开府仪同 三司、雍州刺史，谥曰孝景。

僧洗字湛辉，封爰德县公，位中 书监、侍中，改封濮阳郡公。僧洗自 永安后废弃，不预朝政。天平四年， 薨。诏给东园秘器，赠太师、太尉 公、录尚书事、雍州刺史，谥曰孝。
真长子宁，字惠归，袭国珍先 爵，改为临泾伯，后进为公。历岐泾 师、太尉公、录尚书事，谥曰孝昭。
子虔，字僧敬。元叉之废灵太 后，虔时为千牛备身，与备身张车渠 等谋叉。事发，叉杀车渠等，虔坐远 徙。灵太后反政，征为吏部郎中。太 后好以家人礼与亲族宴戏，虔常致 谏，由是，后宴谑多不预焉。出为泾 州刺史，封安阳县侯。兴和三年，以 帝元舅，超迁司空公。薨，赠太傅、 太尉公、尚书仆射、徐州刺史，谥曰 宣。葬日，百官会葬，乘舆送于郭 外。子长粲。

长粲仕齐，累迁章武太守，为政 清静，颇得人和。除兼并省尚书左 射赵彦深密勿枢要，中书舍人裴泽便 蕃左右，以殿门受拜，皆弹纠之。彦 深等颇有恨言，长粲不以介意。后主 践祚，长粲被敕，与黄门冯子琮出入 禁中，专典敷奏。武成还鄴，后主在 晋阳，长粲仍受委留后。后主从武成 还鄴，仍敕在京省判度支尚书，监议 五礼。武成崩，与领军娄定远、录尚 书赵彦深、左仆射和士开、高文遥、 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右仆射唐 邕，同知朝政，时人号为八贵。于后 定远、文遥并出，唐邕专典外兵，綦 连猛、高阿那肱别总武任，长粲常在 毗奉，甚得名誉。又正为侍中。丁母 忧，给假驰驿奔丧。寻有诏，起复前 任。陇东王长仁心欲入处机要之地， 为执政不许。长仁疑长粲通谋，大以 为恨，言于太后，发其阴私，请出为 州。太后为言于后主，不获已，从 焉。除赵州刺史。及辞，眷恋流涕， 后主亦悯然慰勉之。至州，存心政 事，为人吏所怀。因沐发，手不得 举，失瘖，卒于州。后主闻而伤悼， 在朝文武嗟叹，咸惜之。赠司空公、 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文贞公。

长粲性温雅，在官清洁。但始居 俭对为司徒主簿，时论以此讥之。又 性好内。有一侍婢，其妻王骄妒，手 刺杀之，为此忿恨，数年不相见。亲 表为之语曰：“自我不见，于今三 年。”后纳妾李氏，仍与王氏别宅， 亦无朝拜之礼。嫠妇公孙氏也，已杀 三夫，长粲不信，强取之，令与李氏 同住，未期而亡。子仲操，位陈留太 守。次叔泉，通直散骑侍郎。

先是，望气者上言，太白食昴， 法当大赦。和士开奏闻，诏降罪人以 应之。尚书左仆射徐之才谙练往事， 语士开曰：“天垂象，见吉凶，有成 故分野有灾，当其君长。今吾等虚 名，竟不之国。刺史专令一境，善恶 所归，比来多以刺史为验。”未几而 长粲死焉。

宁弟盛，字归兴，位左卫将军， 赐爵江阳男。历幽、瀛二州刺史，为 政清静，人吏爱之。转冀州刺史， 卒，赐司徒公、录尚书事、定州刺 史，追封阳平郡公，谥曰懿穆。明帝 后纳其女为皇太后。

太后舅皇甫集，字元会，一字文 都，安定朝那人。封泾阳县公，位仪 同三司、雍州刺史、右卫大将军，赠 侍中、司空公，谥曰静。

集弟度，字文亮，封安县公，累 迁尚书左仆射，领左卫将军。度顽 蔽，每与人言，自称仆射，时人方之 毛嘉。正光初，元叉出之为都督、瀛 州刺史。度不愿出，频表固辞，乃除 右光禄大夫。孝昌元年，为司空、领 军将军，加侍中。元叉之见出也，恐 朝夕诛灭，度与妻陈氏，多纳其货， 为之左右。度无子，养兄集子子熙为 子。子熙嫂赵郡太守裴佗女。佗还京 师，度问佗外何消息，佗曰：“行路 所闻，唯道明公多取元叉金帛，远近 无不慨叹。公宜戮此罪人，以谢天 下。”陈氏闻而恶之。又摄吏部事， 迁司徒，兼尚书令，不拜。寻转太 尉，孜孜营利，老而弥甚。迁授之 际，皆自请乞。灵太后知其无用。以 舅氏，难违之。然所历官，最为贪 蠹。尔硃荣入洛，西奔兄子华州刺史 邕，寻与邕为人所杀。

杨腾，弘农人，文帝之舅也。父 贵，琅邪郡守，封华阴男。腾妹为京 兆王愉妃，故腾得处贵游。景明初， 袭爵。后为襄城太守，甚有声称。文 帝即位，位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河 东。薨，赠司空、雍州刺史，谥曰贞 襄。子盛。
乙弗绘，河南洛阳人，文帝皇后 之兄也。文帝即位，位开府仪同三 吏部尚书。
赵猛，太安狄那人也。姊为齐文 穆皇帝继室，生赵郡公琛。猛性方 直，颇有器干。齐神武举义，以预义 勋，封信都县伯。累迁南营州刺史。 卒，赠司空公。

胡长仁，字孝隆，安定临泾人， 齐武成皇后长兄也。父延之，魏中书 令、兗州刺史。大宁中，赠司空公。

长仁以内戚，历位尚书左仆射、 尚书令。及武成崩，预参朝政，封陇 东郡王。左丞郦孝裕、郎中陆仁惠、 卢元亮厚相结讬。长仁每上省，孝裕 必方驾而来。省务既繁，簿案堆积， 伺闲而往，停断公事，人号为三佞。 长仁私游仄密，处处追寻。孝裕劝其 求进，和士开深疾之，于是奏除孝裕 为章武郡守，元亮为淮南郡守，仁惠 为幽州长史。孝裕又说长仁曰：“王 阳卧疾，和士开必来，因而杀之。入 见太后，不过百日失官，便代其 处。”士开知其谋，更徙孝裕为北营 州建德郡守。长仁每干执事，求为领 军。将相文武以主上富于春秋，母后 家不可专政，故抑而不许。以本官摄 选。长仁性好威福，意犹未尽。先是 尚书胡长粲奏事内省，长仁疑粲间 己，苦请太后出之。

天统五年，从驾自并还鄴，夜发 仁后来，谓是从行诸贵，遂遣门客程 牙驰骑呼问。帝遣中尚食陈德信问是 何人，牙不答而走。帝命左右追射 之。既而捉获，因令壮士扑之，决马 鞭二百，牙一宿便死。士开因此，遂 令德信列长仁倚亲骄豪无畏惮。由 是，除齐州刺史。及辞于昭阳，列仗 引见，长仁不敢发语，唯泣涕横流。 到任，启求暂归，所司不为奏。怨 愤，谋令冀州人李揩墙刺和士开，其 弟长咸告之。士开密与祖孝徵议之， 孝徵引汉文帝杀薄昭为故事，于是敕 遣张固、刘桃枝驰驿诣齐州，责长仁 谋害宰辅，遂赐死。
先是，太白食昴，占者曰：“昴

为赵分，不利胡王。”长仁未几死。 长仁性好歌舞，饮酒至数斗不乱。自 至齐州，每进酒后，必长叹欷歔，流 涕不自胜，左右莫不怪之。

寻而后主纳长仁女为后，重加 赠。长仁子君璧，袭爵陇东王。君璧 弟君璋，及长仁弟长雍等，前后七人 并赐爵，合门贵盛。后废后，稍稍黜 退焉。

隋文帝外家吕氏，其族盖微。平 齐后求访，不知所在。开皇初，济南 郡上言，有男子吕永吉，自称有姑字 苦桃，嫁为杨讳妻。勘验，知是舅 子。始追赠外祖双周为上柱国、太 公，谥曰敬。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 人。诏并改葬，于齐州立庙，置守冢 十家，以永吉袭爵，留在京师。及大 业中，授上党郡太守。性识庸劣，职 务不理。后去官，不知所终。

从父道贵，性尤顽騃，言词鄙 陋。初自乡里徵入长安，上见之悲 泣。道贵略无戚容，但连呼帝名云： “种未定不可偷，大似苦桃姊。”后 数犯忌讳，动致违忤。上甚耻之，乃 命高颎厚加供给，不许接对朝士。拜 上仪同三司，出为济南太守，令即之 任，断其入朝。道贵还至本郡，高自 崇重，每与人言，自称皇舅。数将仪 苦之。后郡废，终于家，子孙无闻 焉。

论曰：三五哲王，防深虑远；舅 甥之国，罕执钧衡；母后之家，无闻 倾败。爰及汉晋，颠覆继轨，皆由乎 进不以礼，故其毙亦速。自魏至隋， 时移四代，得失之迹，斯文可睹。苟 不倾宗，终致亡国，周隋之际，可为 鉴焉。若使开皇创业，不取惩于已 往，独孤权侔吕、霍，必败于仁寿之 前；萧氏势均梁、窦，岂全于大业之 后。今或不陨旧基，或更隆先构，岂 非处之以道，远权之所致乎？

列传第六十九
儒林上
梁越 卢丑 张伟 梁祚 平恆 陈 奇 刘献之 张吾贵 刘兰 孙惠蔚族曾 孙灵晖 马子结 石曜 灵晖子万寿 徐 遵明 董徵 李业兴子崇祖 李铉 冯伟 张买奴 刘轨思 鲍季详 邢峙 刘昼 马敬德子元熙
张景仁 权会 张思伯 张雕武 郭 遵
儒者，其为教也大矣，其利物也 之本原，凿生灵之耳目，百王损益， 一以贯之。虽世或污隆，而斯文不 坠。自永嘉之后，宇内分崩，礼乐文 章，扫地将尽。魏道武初定中原，虽 日不暇给，始建都邑，便以经术为 先。立太学，置《五经》博士生员千 有余人。天兴二年春，增国子太学生 员至三千人。岂不以天下可马上取 之，不可以马上临之？圣达经猷，盖 为远矣。四年春，命乐师入学习舞， 释菜于先师。明元时，改国子为中书 学，立教授博士。太武始光三年春， 起太学于城东。后征卢玄、高允等， 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 人。后诏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 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 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 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 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 人。太和中，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建 明堂、辟雍，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 之学。及迁都洛邑，诏立国子、太 学、四门小学。孝文钦明稽古，笃好 坟籍，坐舆据鞍，不忘讲道。刘芳、 李彪诸人以经书进，崔光、邢峦之徒 以文史达。其余涉猎典章，闲集词 诏营国学。树小学于四门，大选儒生 以为小学博士，员四十人。虽黉宇未 立，而经术弥显。时天下承平，学业 大盛，故燕、齐、赵、魏之间，横经 著录，不可胜数。大者千余人，小者 犹数百。州举茂异，郡贡孝廉，对扬 王庭，每年逾众。神龟中，将立国 学，诏以三品以上，及五品清官之子 以充生选。未及简置，仍复停寝。正 光三年，乃释奠于国学，命祭酒崔光 讲《孝经》，始置国子生三十六人。 暨孝昌之后，海内淆乱，四方校学， 所存无几。

齐神武生于边朔，长于戎马，杖 尔硃残酷，文章咸荡，礼乐同奔，弦 歌之音且绝，俎豆之容将尽。永熙 中，孝武复释奠于国学，又于显阳殿 诏祭酒刘钦讲《孝经》，黄门李郁说 《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 礼夏小正》篇，复置生七十二人。及 永熙西迁，天平北徙，虽庠序之制， 有所未遑，而儒雅之道，遽形心虑。 时初迁都于鄴，国子置生三十六人。 至兴和、武定之间，儒业复盛矣。始 天平中，范阳卢景裕同从兄仲礼于本 郡起逆，齐神武免其罪，置之宾馆， 以经教授太原公以下。及景裕卒，又 以赵郡李同轨继之。二贤并大蒙恩 张雕武、勃海李铉、刁柔、中山石曜 等递为诸子师友。及天保、大宁、武 平之朝，亦引进名儒，授皇太子、诸 王经术。然爰自始基，暨于季世，唯 济南之在储宫，性识聪敏，颇自砥 砺，以成其美。自余多骄恣傲狠，动 违礼度，日就月将，无闻焉尔。镂冰 雕朽，迄用无成，盖有由焉。夫帝王 子孙，习性骄逸。况义方之情不笃， 邪僻之路竞开，自非得自生知，体包 上智。而内纵声色之娱，外多犬马之 好，安能入则笃行，出则友贤者也？ 徒有师傅之资，终无琢磨之实。贵游 氏司存，或失其守；师保疑丞，皆赏 勋旧；国学博士，徒有虚名。唯国子 一学，生徒数十人耳。胄子以通经进 仕者，唯博陵崔子发、广平宋游卿而 已。自外莫见其人。幸朝章宽简，政 纲疏阔，游手浮惰，十室而九。故横 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负笈从宦之 徒，不远千里。入闾里之内，乞食为 资，憩桑梓之阴，动逾十数。燕、赵 之俗，此众尤甚焉。齐制，诸郡并立 学，置博士、助教授经。学生俱久差 逼充员，士流及豪富之家，皆不从 调。备员既非所好，坟籍固不开怀。 郡俱得察孝廉，其博士、助教及游学 之徒通经者，推择充举。射策十条， 通八以上，听九品出身，其尤异者， 亦蒙抽擢。

周文受命，雅重经典。于时西都 板荡，戎马生郊。先生之旧章，往圣 之遗训，扫地尽矣！于是求阙文于三 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 度，复姬旦之茂典。卢景宣学通群 艺，修五礼之缺；长孙绍远才称洽 闻，正六乐之坏。由是朝章渐备，学 者向风。明皇纂历，敦尚学艺，内有 崇文之观，外重成均之职。握素怀 邑。济济焉，足以逾于向时矣。洎保 定三年，帝乃下诏尊太保燕公为三 老。帝于是服兗冕，乘碧辂，陈文 物，备礼容，清跸而临太学，袒割以 食之，奉觞以酳之。斯固一世之盛事 也。其后命輶轩而致玉帛，征沈重于 南荆。及定山东，降至尊而劳万乘， 待熊安生以殊礼。是以天下慕向，文 教远覃。衣儒者之服，挟先王之道， 开黉舍，延学徒者比肩；励从师之 志，守专门炎业，辞亲戚，甘勤苦者 成市。虽通儒盛业，不逮魏、晋之 臣，而风移俗变，抑亦近代之美也。

自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训纷 寰宇，顿天钢以掩之，贲旌帛以礼 之，设好爵以縻之，于是四海九州， 强学待问之士，靡不毕集焉。天子乃 整万乘，率百僚，遵问道之仪，观释 奠之礼。博士罄县河之辩，侍中竭重 席之奥。考正亡逸，研核异同，积滞 群疑，涣然冰释。于是超擢奇俊，厚 赏诸儒。京邑达乎四方，皆启黉校。 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 远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绝。中州 之盛，自汉魏以来，一时而已。及帝 暮年，精华稍竭，不悦儒术，专尚刑 名，执政之徒，咸非笃好。暨仁寿 序，国子、郡县之学，盛于开皇之 初。徽辟儒生，远近毕至。使相与讲 论得失于东都之下，纳言定其差次， 一以闻奏焉。于时，旧儒多已凋亡， 惟信都刘士元、河间刘光伯拔萃出 类，学通南北，博极今古，后生钻 仰。所制诸经义疏，缙绅咸师宗之。 既而外事四夷，戎马不息，师徒怠 散，盗贼群起。礼义不足以防君子， 刑罚不足以威小人，空有建学之名， 而无弘道之实。其风渐坠，以至灭 亡。方领矩步之徒，亦转死沟壑，凡 有经籍，因此湮没于煨烬矣。遂使后 曰：“学者将殖，不学者将落。”然 则盛衰是系，兴亡攸在，有国有家 者，可不慎欤！

汉世，郑玄并为众经注解，服 虔、何休，各有所说。玄《易》、 《诗》、《书》、《礼》、《论 语》、《孝经》，虔《左氏春秋》， 休《公羊传》，大行于河北。王肃 《易》，亦间行焉。晋世，杜预注 《左氏》。预玄孙坦，坦弟骥，于宋 朝并为青州刺史，传其家业，故齐地 多习之。

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讲郑玄 入鄴都，郭茂恆在门下教授，其后能 言《易》者，多出郭茂之门。河南及 青齐之间，儒生多讲王辅嗣所注，师 训盖寡。

齐时，儒士罕传《尚书》之业， 徐遵明兼通之。遵明受业于屯留王 聪，传授浮阳李周仁及勃海张文敬、 李铉、河间权会，并郑康成所注，非 古文也。下里诸生，略不见孔氏注 解。武平末，刘光伯、刘士元始得费 甝《义疏》，乃留意焉。

其《诗》、《礼》、《春秋》， 《三礼》并出遵明之门。徐传业 于李铉、祖俊、田元凤、冯传、纪显 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授刁 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 熊安生。安生又传孙灵晖、郭仲坚、 丁恃德。其后生能通《礼经》者，多 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礼》。 于《周仪礼》兼通者，十二三焉。通 《毛诗》者，多出于魏朝刘献之。献 之传李周仁。周仁传董令度、程归 则。归则传刘敬和、张思伯、刘轨 思。其后能言《诗》者，多出二刘之 门。河北诸儒能通《春秋》者，并服 子慎所注，亦出徐生之门。张买奴、 之精微。又有卫觊、陈达、潘叔虔， 虽不传徐氏之门，亦为通解。又有姚 文安、秦道静，初亦学服氏，后兼更 讲杜元凯所注。其河外儒生，俱伏膺 杜氏。其《公羊》、《谷梁》二传， 儒者多不厝怀。《论语》、《孝 经》，诸学徒莫不通讲。诸儒如权 会、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 马敬德之徒，多自出义疏。虽曰专 门，亦皆相祖习也。

大抵南北所为章句，好尚互有不 同。江左，《周易》则王辅嗣，《尚 书》则孔安国，《左傅》则杜元凯。 并主于毛公，《礼》则同遵于郑氏。 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 其枝叶。考其终始，要其会归，其立 身成名，殊方同致矣。

自魏梁越已下，传授讲议者甚 众，今各依时代而次，以备《儒林》 云尔。

梁越，字玄览，新兴人也。博通 经传，性纯和。魏初，为《礼经》博 士。道武以其谨厚，迁上大夫，令授 诸皇子经书。明元初，以师傅恩，赐 爵祝阿侯，出为雁门太守。获白雀以 献，拜光禄大夫，卒。
元之族也。太武监国，丑以博学入授 经。后以师傅旧恩，赐爵济阴公。位 尚书，加散骑常侍，卒于河内太守。

张伟，字仲业，太原中都人也。 学通诸经。乡里受业者，常数百人。 儒谨泛纳。虽有顽固，问至数十，伟 告喻殷勤，曾无愠色。常依附经典， 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 父。性清雅，非法不言。太武时，与 高允等俱被辟命，授中书博士，累迁 为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使酒泉慰 劳沮渠无讳，又使宋，赐爵成皋子。 出为营州刺史，进爵建安公。卒，赠 并州刺史，谥曰康。
始二年归魏，位济阳太守。至祚，居 赵郡。祚笃志好学，历习经典，尤善 《公羊春秋》、郑氏《易》，常以教 授。有儒者风，而无当世之才。与幽 州别驾平恆有旧，恆时请与论经史。 辟秘书中散，稍迁秘书令，为李所 排摈，退为中书博士。后出为统万镇 司马，征为散令。撰并陈寿《三国 志》，名曰《国统》。又作《代都 赋》，颇行于世。清贫守素，不交势 贵，卒。子元吉，有父风。

平恆，字继叔，燕郡蓟人也。祖 视、父儒，并仕慕容为通宦。恆耽勤 皆撰品第，商略是非，号曰《略 注》，合百余篇。安贫乐道，不以屡 空改操。征为中书博士。久之，出为 幽州别驾。廉贞寡欲，不营资产，衣 食至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后迁秘 书丞。时高允为监，河间邢祐、北平 阳嘏、河东裴宗、广平程骏、金城赵 元顺等为著作郎。允每称博通经籍， 无过恆也。

恆三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 弃。恆常忿其世衰，植杖巡舍，侧岗 而哭。不为营事婚宦，任意官娶， 曰：“此辈会是衰顿，何烦劳我！’ 莫得而往，酒食亦不与同。时有珍 美，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啖之， 家人无得尝焉。太和十年，以恆为秘 书令，而固请为郡，未受而卒。赠幽 州刺史、都昌侯，谥曰康。

陈奇，字脩奇，河北人也。少孤 贫，而奉母至孝。龆祇聪识，有夙成 之美。爱玩经典，常非马融、郑玄解 经失旨。志在著述《五经》。始注 《孝经》、《论语》，颇传于世，为 缙绅所称。与河间邢祐同召赴京。时 秘书省游雅素闻其名，始颇好之，引 入秘省，欲授以史职。后与奇论典 此而言，自葱岭西，岂东向望天 哉？”雅性护短，因以为嫌。尝众辱 奇，或尔汝之，或指为小人。奇曰： “公身为君子，奇身且小人。”雅 曰：“君言身且小人，君祖父是何人 也？”奇曰：“祖，燕东部侯厘。” 雅质奇曰：“侯厘何官也？”奇曰： “昔有云师、火正、鸟师之名，以斯 而言，世革则官异，时易则礼变。公 为皇魏东宫内侍长，竟何职也？”先 是，敕以奇付雅，令铨补秘书。雅既 恶之，遂不复叙用焉。

奇冗散数年，高允每嘉其远致， 牍章句！”雅谓允有私于奇，曰： “君宁党小人也？”乃取奇注《论 语》、《孝经》，烧于庭内。奇曰： “公贵人，不乏樵薪，何乃燃奇《论 语》！”雅愈怒，因告京师后生，不 听传授。而奇无降志，亦评雅之失。 雅制昭皇太后碑文，论后名字之美， 比谕前魏之甄后。奇刺发其非，遂闻 于上。诏下司徒检对，雅有屈焉。

有人为谤书，多怨时之言，颇称 奇不得志。雅乃讽在事云，此书言奇 不遂，当是奇假人为之。如依律文， 造谤书者，皆及孥戮。遂抵奇罪。时 成，竟致大戮，遂及其家。奇于 《易》尤长，在狱尝自筮。卦未及 成，乃揽破而叹曰：“吾不度来年冬 季。”及奇受害，如其所占。奇初被 召，夜梦星坠压脚。明而告人曰： “星则好风，星则好雨，梦星压脚， 必无善征。但时命峻切，不敢不赴 耳。”

奇外生常矫之，仕历郡守。奇所 注《论语》矫之传掌，未能行于世。 其义多异郑玄，往往与司徒崔浩同。

刘献之，博陵饶阳人也。少而孤 贫，雅好《诗》《传》。曾受业于勃 流，不为此书，千载谁知其小也？” 曾谓其所亲曰：“观屈原《离骚》之 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孔子曰 ‘无可无不可’，实获我心。”时人 有从献之学者，献之辄谓之曰：“人 之立身，虽百行殊涂，准之四科，要 以德行为首。子若能入孝出悌，忠信 仁让，不待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 然，虽复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正可 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眩惑将 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门 之徒，初亦未悟，见皋鱼之叹，方乃 归而养亲。嗟乎！先达何自觉之晚 义，希造其门。

献之善《春秋》、《毛诗》。每 讲《左氏》，尽隐公八年便止，云： “义例已了，不复须解。”由是弟子 不能究竟其说。后本郡逼举孝廉，至 京称病而还。孝文幸中山，诏徵典内 校书。献之喟然叹曰：“吾不如庄周 散木远矣，一之谓甚，其可再乎！” 固以疾辞。时中山张吾贵与献之齐 名，四海皆称儒宗。吾贵每一讲唱， 门徒千数，其行业可称者寡。献之著 录，数百而已，皆通经之士。于是有 识者辨其优劣。

魏承丧乱之后，《五经》大义， 咸决于献之。六艺之文，虽不悉注， 所标宗旨，颇异旧义。撰《三礼大 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 《毛诗序义》一卷，行于世。并立 《章句疏》二卷。注《涅槃经》，未 就而卒。四子：放古、爰古、参古、 脩古。

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也。少 聪慧口辩，身长八尺，容貌奇伟。年 十八，本郡举为太学博士。吾贵先未 多学，乃从郦诠受《礼》，牛天祐受 《易》。诠、祐粗为开发而已，吾贵 览读一遍，便即别构户牖，世人竞归 之。曾在夏学，聚徒千数，而不讲 曰：“我今夏讲暂罢，后当说 《传》。君等来日，皆当持本。”生 徒怪之而已。吾贵诣刘兰，兰遂为讲 《传》。三旬之中，吾贵兼读杜、 服，隐括两家，异同悉举。诸生后 集，便为讲之，义例无穷，皆多新 异，兰仍伏听。学者以此益奇之。而 辩能饰非，好为诡说，由是业不久 传。而气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 而终。

刘兰，武邑人也。年三十余，始 入小学书《急就篇》。家人觉其聪 敏，遂令从师。受《春秋》、 后，便白其兄，求讲说。其兄笑而听 之，为立黉舍，聚徒二百。兰读《左 氏》，五日一遍，兼能《五经》。先 是，张吾贵以聪辩过人，其所解说， 不本先儒之旨。唯兰推《经》、 《传》之由，本注者之意，参以纬候 及先儒旧事，甚为精悉。自后《经》 义审博，皆由于兰。兰又明阴阳，博 物多识，故为儒者所宗。

瀛州刺史裴植，征兰讲书于州南 馆。植为学主，故生徒甚盛，海内称 焉。又特为中山王英所重。英引在 馆，令授其子熙、诱、略等。兰学徒 为国子助教。静坐读书，有人叩门， 兰命引入，葛巾单衣，入与兰坐，谓 曰：“君自是学士，何为每见毁辱？ 理义长短，竟在谁？而过无礼见陵 也！今欲相召，当与君正之。”言终 而出，兰少时患死。

孙惠蔚，武邑武遂人也。年十 五，粗通《诗》、《书》及《孝 经》、《论语》。十八，师董道季讲 《易》。十九，师程玄读《礼经》及 《春秋三传》。周流儒肆，有名于冀 方。太和初，郡举孝廉，对策于中书 省。时中书监高闾因相谈荐，俄为中 集朝士于太乐，共研是非。秘书令李 彪，自以才辩，立难于其前。闾命惠 蔚与彪抗论，彪不能屈。黄门侍郎张 彝，常与游处，每表疏论事，多参访 焉。十七年，孝文南征，上议告类之 礼。及太师冯熙薨，惠蔚监其丧礼。 上书，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服。 惠蔚与李彪以儒学相知，及彪位至尚 书，惠蔚仍太庙令。孝文曾从容言 曰：“道固既登龙门，而孙蔚犹沈涓 浍，朕常以为负矣。”虽久滞小官， 深体通塞，无孜孜之望，儒者以是尚 焉。二十二年，侍读东宫。先是，七 道武为太祖。祖宗虽定，然昭穆未 改。及孝文崩，将祔神主于庙。侍中 崔光兼太常卿，以太祖既改，昭穆以 次而易。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 峦，以为太祖虽改，昭穆仍不应易， 乃立弹草，欲按奏光。光谓惠蔚曰： “此乃礼也，而执法欲见弹劾，思获 助于硕学。”惠蔚曰：“此深得礼 变。”寻为书以与光，赞明其事。光 以惠蔚书呈宰辅，乃召惠蔚与峦庭议 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助峦，而峦理终 屈，弹事遂寝。

宣武即位之后，仍在左右，敷训 经典。自冗从仆射迁秘书丞、武邑郡 尾不全，有者累袠数十，无者旷年不 写。或篇第剥落，始末沦残，或文坏 字误，谬烂相属。卷目虽多，全定者 少。请依前丞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欲 裨残补阙，损并有无，校练句读，以 为定本，次第均写，永为常式。其省 先无本者，广加推寻，搜求令足。然 经记浩博，诸子纷纶，部帙既多，章 第纰缪，当非一二校书，岁月可了。 求令四门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 秘书省专精校考，参定字义。诏许 之。

后为黄门侍郎，代崔光为著作 追赏讲定之劳，封枣强县男。明帝 初，出为济州刺史。还京，除光禄大 夫。魏初已来，儒生寒宦，惠蔚最为 显达。先单名蔚，正始中，侍讲禁 内，夜论佛经，有惬帝旨，诏使加 “惠”，号惠蔚法师焉。卒于官，赠 瀛州刺史，谥曰戴。子伯礼袭封。
伯礼善隶书，位国子博士。惠蔚 族曾孙灵晖。
灵晖少明敏，有器度。得惠蔚手 录章疏，研精寻问，更求师友，《三 礼》、《三传》，皆通宗旨。然始就 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其所发 南阳王绰府谘议参军。绰除定州刺 史，仍随绰之镇。所为猖蹶，灵晖唯 默默忧悴，不能谏止。绰表请灵晖为 王师，以管记马子结为谘议。朝廷以 王师三品，奏启不合。后主于启下手 诏云：“但用之。”儒者甚以为荣。 绰除大将军，灵晖以王师领大将军司 马。绰诛，停废。从绰死后，每至七 日至百日，灵晖恆为绰请僧设斋行 道。齐亡，卒。

马子结者，其先扶风人，世仕凉 土，魏太和中入洛。父祖俱清官。子 结及兄子廉、子尚三人，皆涉文学。 诗云：“三马皆白眉”者也。子结为 南阳王绰管记，随绰定州。绰每出游 猎，必令子结走马从禽。子结既儒 缓，衣垂帽落，或叫或啼，令骑驱 之，非坠马不止。绰以为笑。由是渐 见亲狎，启为谘议焉。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善人。亦以 儒学进，居官清俭。武平中，为黎阳 郡守。时丞相咸阳王世子斛律武都出 为兗州刺史，性贪暴。先过卫县，令 丞以下，敛绢数千疋遗之。至黎阳， 令左右讽动曜及县官。曜手持一绢谓 武都曰：“此是老石机杼，聊以奉 清素纯儒，笑而不责。曜著《石子》 十卷，言甚浅俗。位终谯州刺史。

灵晖子万寿，字仙期，一字遐 年。聪识机警，博涉经史，善属文， 美谭笑。在齐，仕为阳休之开府行参 军。及隋文帝受禅，滕穆王引为文 学。坐衣冠不整，配防江南。行军总 管宇文述，召典军书。万寿本自书 生，从容文雅，一旦从军，郁郁不得 志。为五言诗赠京邑知友。诗至京， 盛为当时吟诵，天下好事者，多书壁 上而玩之。后归乡里，十余年不得 调。仁寿初，拜豫章王长史，非其好 自安，因谢病免。久之，授大理司 直，卒于官。有集十卷，行于世。

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也。幼 孤，好学，年十七，随乡人毛灵和等 诣山东求学。至上党，乃师屯留王 聪，受《毛诗》、《尚书》、《礼 记》。一年，便辞聪游燕、赵，师事 张吾贵。吾贵门徒甚盛。遵明伏膺数 月，乃私谓友人曰：“张生名高而义 无检格，凡所讲说，不惬吾心。请更 从师。”遂与平原田猛略就范阳孙买 德。受业一年，复欲去之。猛略谓遵 明曰：“君年少从师，每不终业，如 此。”乃诣平原唐迁，居于蚕舍，读 《孝经》、《论语》、《毛诗》、 《尚书》、《三礼》。不出门院，凡 经六年，时弹筝吹笛，以自娱慰。又 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 秋》，是晋世永嘉旧写。遵明乃往读 之，复经数载。因手撰《春秋义 章》，为三十卷。

是后教授门徒，每临讲坐，先持 执疏，然后敷讲。学徒至今，浸以成 俗。遵明讲学于外，二十余年，海内 莫不宗仰。颇好聚敛，与刘献之、张 吾贵皆河北聚徒教授，悬纳丝粟，留 八寸策”，误作“八十宗”，因曲为 之说。其僻也皆如此。献之、吾贵又 甚焉。遵明不好京辇，以兗州有旧， 因徙属焉。元颢入洛，任城太守李湛 将举义兵，遵明同其事。夜至人间， 为乱兵所害。永熙二年，遵明弟子通 直散骑侍郎李业兴表求加策命，卒无 赠谥。

董徵，字文发，顿丘卫国人也。 身长七尺二寸，好古学，尚雅素。年 十七，师清河监伯阳受《论语》、 《毛诗》、《春秋》、《周易》，河 内高望崇受《周官》，后于博陵刘献 士。后宣武诏徵入ＩＹ华宫，令孙惠 蔚问以《六经》。仍诏徵教授京兆、 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累迁安州 刺史。徵因述职，路次过家，置酒高 会，大享邑老。乃言曰：“腰龟返 国，昔人称荣，仗节还家，云胡不 乐。”因诫二三子弟曰：“此之富 贵，匪自天降，乃勤学所致耳。”时 人荣之。入为司农少卿、光禄大夫， 后以老解职。永熙二年，卒。孝武帝 以徵昔授学业，故优赠仪同三司、尚 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曰文烈。子 仲曜。

李业兴，上党长子人也。祖虬、 金乡令。业兴少耿介志学，晚乃师事 徐遵明于赵、魏之间。时有渔阳鲜于 灵馥亦聚徒教授，而遵明声誉未高， 著录尚寡。业兴乃诣灵馥黉舍，类受 业者。灵馥乃谓曰：“李生久逐羌博 士，何所得也？”业兴默尔不言。及 灵馥说《左传》，业兴问其大义数 条，灵馥不能对。于是振衣而起曰： “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径还。自 此，灵馥生徒倾学而就遵明。学徒大 盛，业兴之为也。

后乃博涉百家，图纬、风角、天 文、占候，无不讨练。尤长算历。虽 客。举孝廉，为校书郎。以世行赵匪 历，节气后辰下算。延昌中，业兴乃 为《戊子元历》上之。于时屯骑校尉 张洪、荡寇将军张龙详等九家，各献 新历。宣武诏令共为一历。洪等后遂 共推业兴为主，成《戊子历》，正光 三年，奏行之。业兴以殷历甲寅，黄 帝辛卯，徒有积元，术数亡缺。又修 之，各为一卷，传于世。建义初，敕 典仪注。未几，除著作郎。永安三 年，以前造历之勋，赐爵长子伯。后 以孝武帝登极之初，豫行礼事，封屯 留县子，除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

迁鄴之始，起部郎中辛术奏： “今皇居徙御，百度创始，营构一 兴，必宜中制。李业兴硕学通儒，博 闻多识，万门千户，所宜询访。今求 就之披图案记，考定是非，参古杂 今，折中为制。”诏从之。于时尚书 右仆射、营构大匠高隆之被诏缮修三 署乐器、衣服及百戏之属，乃奏请业 兴共事。

天平四年，与兼散骑常侍李谐、 兼吏部郎卢元明使梁。梁散骑常侍硃 异问业兴曰：“魏洛中委粟山是南郊 邪？圆丘邪？”业兴曰：“委粟是圆 业兴曰：“然。洛京郊丘之处，用郑 解。”异曰：“若然，女子逆降傍 亲，亦从郑以不？”业兴曰：“此之 一事，亦不专从。若卿此间用王义， 除禫应用二十五月，何以王俭《丧 礼》，禫用二十七月也？”异遂不 答。业兴曰：“我昨见明堂，四柱方 屋，都无五九之室，当是裴頠所制。 明堂上圆下方，裴唯除室耳，今此上 不圆，何也？”异曰：“圆方俗说， 经典无文，何怪于方。”业兴曰： “圆方之言，出处甚明，卿自不见。 见卿录梁主《孝经义》亦云‘上圆下 “出《孝经援神契》。”异曰：“纬 候之书，何可信也！”业兴曰：“卿 若不信，《灵威仰》、《叶光纪》之 类，经典亦无出者，卿复信不？”异 不答。梁武问业兴：“《诗·周 南》，王者之风，系之周公；《召 南》，仁贤之风，系之召公。何名为 系？”业兴对曰：“郑注《仪礼》 云：昔太王、王季居于岐阳，躬行 《召南》之教以兴王业。及文王行今 《周南》之教以受命，作邑于酆。文 王为诸侯之地所化之国，今既登九五 之尊，不可复守诸侯之地，故分封二 公，名为系。”梁武又问：“《尚 何正？”业兴对曰：“此夏正月。” 梁武言：“何以得知？”业兴曰： “案《尚书中候运衡篇》云‘日月营 始’，故知夏正。”又问：“尧时以 前，何月为正？”业兴对曰：“自尧 以上，书典不载，实所不知。”梁武 又云：“‘寅宾出日’，是正月，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是二 月。此出《尧典》，何得云尧时不知 用何正？”业兴对曰：“虽三正不 同，言时节者，皆据夏时正月。《周 礼》：‘仲春二月，会男女之无夫家 者。’虽自周书，月亦夏时。尧之日 壤母死，叩木而歌。孔子圣人，而与 壤为友？”业兴对曰：“孔即自解， 言亲者不失其亲，故者不失其故。” 又问：“壤何处人？”对曰： “《注》云：原壤，孔子幼之旧故。 是鲁人。”又问：“原壤不孝，有逆 人伦，何以存故旧之小节，废不孝之 大罪？”对曰：“原壤所行，事自彰 著，幼少之交，非是今始。既无大 故，何容弃之？”又问：“孔子圣 人，何以书原壤之事，垂法万代？” 业兴对曰：“此是后人所录，非孔子 自制，犹合葬于防。如此之比，《礼 记》之中，动有百数。”又问： 对曰：“所传太极是有。”还，兼散 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

业兴家世农夫，虽学殖，而旧音 不改。梁武问其宗门多少，答曰： “萨四十家。”使还，孙腾谓曰： “何意为吴兒所笑！”对曰：“业兴 犹被笑，试遣公去，当着被骂。”邢 子才云：“尔妇疾　，或问实耶？” 业兴曰：“尔大痴！但道此，人疑者 半，信者半，谁检看？”

武定元年，除国子祭酒，仍侍 读。神武以业兴明术数，军行常问 焉。业兴曰某日某处胜，谓所亲曰： 入营。业兴曰：“小人风来，当大 胜。”神武曰：“若胜，以尔为本州 刺史。”既而以为太原太守。五年， 齐文襄引为中外府谘议参军。后坐事 禁止，业兴乃造《九宫行棋历》，以 五百为章，四千四十为蔀，九百八十 七为升分，还以己未为元，始终相 维，不复移转，与今历法术不同。至 于气序交分，景度盈缩，不异也。文 襄之征颍川，业兴曰：“往必克，克 后凶。”文襄既克，欲以业兴当凶而 杀之。

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 深博。性豪侠，重意气，人有急难， 委命归之，便能容匿。与其好合，倾 身无吝；有乖忤，便即疵毁，乃至声 色，加以谤骂。性又躁隘，至于论难 之际，无儒者之风。每语人云：“但 道我好，虽知妄言，故胜道恶。”务 进忌前，不顾后患，时人以此恶之。 至于学术精微，当时莫及。业兴二 子，崇祖传父业。

崇祖字子述。文襄集朝士，命卢 景裕讲《易》。崇祖时年十一，论难 往复，景裕惮之。业兴助成其子，至 于忿阋。文襄色甚不平。姚文安难服 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曰《驳 妄》。崇祖申明服氏，名曰《释 谬》。齐文宣营构三台，材瓦工程， 皆崇祖所算也。封屯留县侯。遵祖， 齐天保初难宗景历甚精。崇祖为元子 武卜葬地，醉而告之曰：“改葬后， 当不异孝文。”武成，或告之，兄弟 伏法。

李铉，字宝鼎，勃海南皮人也。 九岁入学，书《急就篇》，月余便 通。家素贫，常春夏务农，冬乃入 学。年十六，从浮阳李周仁受《毛 诗》、《尚书》，章武刘子猛受《礼 记》，常山房虬受《周官》、《仪 礼》，渔阳鲜于灵馥受《左氏春 徐遵明受业。居徐门下五年，常称高 第。年二十三，便自潜居讨论是非。 撰定《孝经》、《论语》、《毛 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 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用 心精苦，曾三秋冬不畜枕，每睡，假 寐而已。年二十七，归养二亲，因教 授乡里。生徒恆数百人，燕赵间能言 经者，多出其门。以乡里寡文籍，来 游京师，读所未见书。举秀才，除太 学博士。及李同轨卒，齐神武令文襄 在京妙简硕学，以教诸子。文襄以铉 应旨，徵诣晋阳。时中山石曜、北平 王。铉以去圣久远，文字多有乖谬， 于讲授之暇，遂览《说文》、 《仓》、《雅》，删正六艺经注中谬 字，名曰《字辨》。

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邵， 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仍兼国子博 士。时诏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 綦母怀文等草定新历，录尚书、平原 王高隆之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国 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寻正国子博 士。废帝之在东宫，文宣诏铉以经入 授，甚见优礼。卒，特赠廷尉少卿。 及还葬，王人将送，儒者荣之。
杨元懿、宗惠振官俱至国子博 士。
冯伟，字伟节，中山字喜人也。 身长八尺，衣冠甚伟，见者肃然。少 从李宝鼎学，李重其聪敏，恆别意试 问之。多所通解，尤明《礼》、 《传》。后还乡里，闭门不出，将三 十年。不问生产，不交宾客，专精覃 思，无所不通。齐赵郡王出镇定州， 以礼迎接，命书三至，县令亲至其 门，犹辞疾不起。王将命驾致请，佐 吏前后星驰报之，县令又自为其整冠 履，不得已而出。王下　事迎之，止 其拜伏，分阶而上，留之宾馆，甚见 礼重。王将举充秀才，固辞不就。岁 而已。及还，不交人事，郡守县令， 每亲至。岁时或置羊酒，亦辞不纳。 门徒束脩，一毫不受。蚕而衣，耕而 饭，箪食瓢饮，不改其乐。以寿终。

张买奴，平原人也。经义该博， 门徒千余人，诸儒咸推重之。仕齐， 历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卒。

刘轨思，勃海人也。说《诗》甚 精。少事同郡刘敬和，敬和事同郡程 师则，故其乡曲多为《诗》者。轨思 仕齐，位国子博士。
鲍季详，勃海人也。甚明 儒称之。仕齐，卒于太学博士。
从弟长暄，兼通《礼》、 《传》。为任城王湝丞相掾。恆在都 教授贵游子弟。齐亡，卒于家。

邢峙，字士峻，河间郑人也。少 学通《三礼》、《左氏春秋》。仕 齐，初为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 经入授皇太子。峙方正纯厚，有儒者 风。厨宰进太子食，菜有邪蒿，峙令 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 下宜食。”文宣闻而嘉之，赐以被褥 缣纩，拜国子博士。皇建初，除清河

刘昼，字孔昭，勃海阜城人也。 少孤贫，爱学，伏膺无倦。常闭户读 书，暑月唯着犊鼻裈。与儒者李宝鼎 同乡，甚相亲爱。宝鼎授其《三 礼》，又就马敬德习《服氏春秋》， 俱通大义。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 都。知鄴令宋世良家有书五千卷，乃 求为其子博士，恣意披览，昼夜不 息。还，举秀才，策不第，乃恨不学 属文，方复缉缀辞藻。言甚古掘，制 一首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乃 叹儒者劳而寡功。曾以赋呈魏收而不 拜。收忿之，谓曰：“赋名六合，已 是太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甘 无妩媚。”昼求秀才，十年不得，发 愤撰《高才不遇传》。冀州刺史郦伯 伟见之，始举昼，时年四十八。

刺史陇西李玙，亦尝以昼应诏。 先告之，昼曰：“公自为国举才，何 劳语昼！”齐河南王孝瑜闻昼名，每 召见，辄与促席对饮。后遇有密亲， 使且在斋坐，昼须臾径去，追谢要 之，终不复屈。孝昭即位，好受直 言。昼闻之，喜曰：“董仲舒、公孙 弘可以出矣。”乃步诣晋阳上书，言 亦切直，而多非世要，终不见收采。 编录所上之书，为《帝道》。河清 之不良。

昼夜尝梦贵人若吏部尚书者补交 州兴俊令，寤而密书记之。卒后旬 余，其家幼女鬼语，声似昼，云“我 被用为兴俊县令，得假暂来辞别” 云。昼常自谓博物奇才，言好矜大。 每言：“使我数十卷书行于后世，不 易齐景之千驷也。”容止舒缓，举动 不伦，由是竟无仕，卒于家。

马敬德，河间人也。少好儒术， 负笈随徐遵明学《诗》、《礼》，略 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 左氏》，沈思研求，昼夜不倦。教授 于燕、赵间，生徒随之者甚众。乃诣 乃欣然举送。至都，唯得中第。请试 经业，问十条，并通。擢授国子助 教，再迁国子博士。齐武成为后主择 师傅，赵彦深进之，入为侍讲。其妻 夜梦猛兽将来向之，敬德走超丛棘， 妻伏地不敢动。敬德占曰：“吾当为 大官。超棘，过几卿也；尔伏地，夫 人也。”后主既不好学，敬德侍讲甚 疏，时时以《春秋》入授。犹以师傅 恩，拜国子祭酒、仪同三司、金紫光 禄大夫、瀛州大中正。卒，其徒曰： “马生胜孔子，孔子不得仪同。”寻 赠开府、瀛州刺史。其后，侍书张景 汉郡王，令子元熙袭。

元熙字长明，少传父业，兼长文 藻。以通直待诏文林馆。武平中，皇 太子将讲《孝经》，有司请择师。帝 曰：“马元熙，朕师之子，文学不 恶。”于是以《孝经》入授皇太子。 儒者荣其世载。性和厚，在内甚得名 誉。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

张景仁，济北人。幼孤，家贫， 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 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 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文襄并引 为宾客。天保八年，敕教太原王绍德 士。登祚，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在左 右。与语，犹称博士。胡人何洪珍有 宠于后主，欲得通婚朝士。以景仁在 内，官位稍高，遂为其兄子取景仁第 二息瑜之女，因以表裹相援，恩遇日 隆。景仁多疾，帝每遣徐之范等疗 之，给药物珍羞，中使问疾，相望于 道。是后，敕有司恆就宅送御食。车 驾或有行幸，在道宿处，每送步障， 为遮风寒。进位仪同三司，加开府， 侍书如故。每旦须参，即在东宫停 止。及立文林馆，中人邓长颙希旨， 奏令总判馆事。除侍中，封建安王。 侍中、五州刺史、司空公。

景仁为兒童时，在洛京，曾诣国 学摹《石经》。许子华遇之学中，执 景仁手曰：“张郎风骨，必当通贵， 非但官爵迁达，乃与天子同笔砚，传 衣履。”子华卒二十余年，景仁位开 府，数赐衣冠、笔砚，如子华所言。 出自寒微，本无识见，一旦开府、侍 中、封王。其妇姓奇，莫知氏族所 出，容制音辞，事事庸俚。既除王 妃，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 列，见者为其惭悚。

景仁性本卑谦，及用胡人、巷伯 傲。良马轻裘，徒从拥冗；高门广 宇，当衢向术。诸子不思其本，自许 贵游。自仓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 而已。

权会，字正理，河间郑人也。志 尚沈雅，动遵礼则。少受郑《易》， 妙尽幽微；《诗》、《书》、《二 礼》，文义该洽；兼明风角，妙识玄 象。仕齐，初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 为馆客，甚敬重焉，命世子达挐尽师 傅之礼。暹欲荐会与马敬德等为诸王 师。会性恬静，不慕荣势，耻于左 宦，固辞。暹识其意，遂罢荐举。寻 追修国史，监知太史局事。后迁国子 如响，由是为诸儒所推。而贵游子弟 慕其德义者，或就其宅，或寄宿邻 家，昼夜承间，受其学业。会欣然演 说，未尝懈怠。虽明风角玄象，至于 私室，都不及言。学徒有请问者，终 无所说。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 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 也。”唯有一子，亦不授此术。会曾 遣家人远行，久而不反。其行还将 至，乃逢寒雪，寄息他舍。会方处学 堂讲说，忽有旋风吹雪入户，会笑 曰：“行人至，何意中停！”遂使追 寻，果如其语。会每占筮，大小必 中。但用爻辞彖象，以辨吉凶。 《易》占之属，都不经口。

会本贫生，无僮仆，初任助教 日，恆乘驴。其职事处多，非晚不 归。曾夜出城东门，会独乘一驴。忽 有二人，一人牵头，一人随后，有似 相助。其回动轻漂，有异生人。渐失 路，不由本道。心甚怪之，遂诵《易 经》上篇第一卷。不尽，前后二人， 忽然离散。会亦不觉堕驴，迷闷，至 明始觉。方知堕处乃是郭外，才去家 数里。有一子，字子袭，聪敏精勤， 幼有成人之量。先亡。临送者为其伤 恸，会唯一哭而罢，时人尚其达命。 武平末，自府还第，在路无故马倒， 遂不得语，因暴亡。注《易》一部， 得不乘，果以此终。

张思伯，河间乐城人也。善说 《左氏传》，为马敬德之次。撰《刊 例》十卷，行于时。亦为《毛诗》章 句。以二经教授齐安王廓。位国子博 士。
又有长乐张奉礼，善《三传》， 与思伯齐名。位国子助教。
张雕武，中山北平人也。家世寒 微。其兄兰武，仕尚书令史，微有资 产。故护军长史王元则时为书生，停 其宅。雕武少美貌，为元则所爱悦， 故偏被教。因好学，精力绝人，负卷 从师，不远千里。遍通《五经》，尤 数，诸儒服其强辩。齐神武召入霸 府，令与诸子讲说。乾明初，累迁平 原太守，坐赃贿失官。武成即位，以 旧恩，除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俨求 博士，有司以雕武应选，时号得人。 历泾州刺史、散骑常侍。

及帝侍讲马敬德卒，乃入授经 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讲，与侍书张 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元殿，共读 《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 司，待诏文林馆。以景仁宗室，自托 于其亲何洪珍，公私之事，雕武常为 其指南。与张景仁号二张博士。时穆 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 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敕奏 事不趋，呼为博士。

雕武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 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议论无所回 避，左右纵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 切宠要，献替帷扆。帝亦深倚仗之， 方委以朝政。雕武便以澂清为己任， 意气甚高。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 “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 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武不如邕； 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 如我。”长鸾等阴图之。及与侍中崔 季舒、黄门侍郎郭遵谏幸晋阳，为长 鸾所谮，诛。临刑，帝使段孝言诘 洽。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功 恶，无所逃死。愿陛下珍爱金玉，开 发神明，数引贾谊之伦，语其政道， 令听览之间，无所拥蔽，则臣虽死， 犹生之年。”因歔欷流涕，俯而就 戮。左右莫不怜而壮之。

子德冲等徙北边。南安王思好之 反，德冲及弟德揭俱免。德冲聪敏好 学，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位中书 舍人。其父之戮，德冲并在殿廷就 执，目见冤酷，号哭，殒绝于地，久 之乃苏。

郭遵者，钜鹿人也。齐文宣为太 分，曾抗拒，为高德正所贵。齐受 禅，由是擢为主书，专令访察。中书 舍人硃谓为钜鹿太守，遵为弟子求 官，谓启文宣，鞭之二百，付京畿。 久之，除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 驾。会韩长鸾父永兴为刺史，因此遂 相参附。后擢为黄门侍郎，被诛。

遵出自贱微，易为盈满。宫门逢 诸贵，辄呼姓字，语言布置，极为轻 率。尝于宫门牵韩长鸾，辞曰：“王 在得言。主上纵放如此，曾不规谏， 何名大臣？”长鸾嫌其率尔，便掣手

列传第七十
儒林下
沈重 樊深 熊安生 乐逊 黎景熙 冀俊 赵文深 辛彦之 何妥 萧该包恺 房晖远 马光 刘焯 刘炫 褚晖 顾彪 鲁世达 张冲 王孝籍

沈重，字子厚，吴兴武康人也。 性聪悟，弱岁而孤，居丧合礼。及 长，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遂博 秋》。梁武帝欲高置学官，以崇儒 教。中大通四年，乃革选，以重补国 子助教。后除《五经》博士。梁元帝 之在籓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 主书何武迎重西上。

魏平江陵，重乃留事梁主萧察， 累迁都官尚书，领羽林监。察又令重 于合欢殿讲《周礼》。武帝以重经明 行修，乃遣宣纳上士柳裘致书礼聘， 又敕襄州总管卫公直敦喻遣之，在途 供给，务从优厚。保定末，至于京 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 律。天和中，复于紫极殿讲三教义， 朝士、儒生、桑门、道士至者二千余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 于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论语》。建德 末，表请还梁，武帝优诏不许。重固 请，乃许。为遣小司门上士杨汪送 之。梁主萧岿拜重散骑常侍、太常 卿。大象二年，来朝京师。开皇三年 卒，年八十四。隋文帝遣舍人萧子宝 祭以少牢，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 司、许州刺史。重学业该博，为当世 儒宗。至于阴阳图纬、道经、释典， 无不通涉。著《周礼义》三十一卷、 《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 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 诗音》二卷。

樊深，字文深，河乐猗氏人也。 事继母甚谨，弱冠好学，负书从师于 河西，讲习《五经》，昼夜不倦。魏 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累迁中散大 夫。尝读书，见吾丘子，遂归侍养。

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魏 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 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绝食再宿。于 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老 痺，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 觅，母得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 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间。习天文及 深至家，因是便得逃隐。周文平河 东，赠保周南郢州刺史，欢周仪同三 司。深归葬其父，负土成坟。

寻而于谨引为府参军事，令在馆 授教子孙。周文置学东馆，教诸将子 弟，以深为博士。深经学通赡，每解 书，多引汉魏以来诸家义而说之。故 后生听其言者，不能晓悟，背而讥之 曰：“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 解。”然儒者推其博物。性好学，老 而不怠。朝暮还往，常据鞍读书，至 马惊坠地，损折支体，终亦不改。后 除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天平二 年，迁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 朝廷有疑议，常召问焉。后以疾卒。

深既专经，又读诸史及《仓》、 《雅》、篆、籀、阴阳、卜筮之书。 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 称。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 卷。又撰《七经异同》三卷。子义 纲。

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 也。少好学，励精不倦。从陈达受 《三传》，从房虬受《周礼》，事徐 遵明，服膺历年，后受《礼》于李宝 鼎，遂博通《五经》。然专以《三 礼》教授，弟子自远方至者千余人。 奏为国子博士。时西朝既行《周 礼》，公卿以下，多习其业，有宿疑 硕滞者数十条，皆莫能详辨。天和三 年，周齐通好，兵部尹公正使焉。与 齐人语及《周礼》，齐人不能对。乃 令安生至宾馆，与公正言。公正有口 辩，安生语所未至者，便撮机要而骤 问之。安生曰：“《礼》义弘深，自 有条贯，必欲升堂睹奥，宁可汨其先 后？但能留意，当为次第陈之。”公 正于是问所疑，安生皆为一一演说， 咸究其根本。公正嗟服。还，具言之 于武帝，帝大钦重之。

及入鄴，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 必将见我矣。”俄而帝幸其第，诏不 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谓曰： “朕未能去兵，以此为愧。”安生 曰：“黄帝尚有阪泉之战，况陛下龚 行天罚乎！”帝又曰：“齐氏赋役繁 兴，竭人财力，朕救焚拯溺，思革其 弊，欲以府库及三台杂物散之百姓， 公以为何如？”安生曰：“昔武王克 商，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陛下 此诏，异代同美。”帝又曰：“朕何 如武王？”安生曰：“武王伐纣，悬 首白旗；陛下平齐，兵不血刃，愚谓 圣略为优。”帝大悦，赐帛三百匹、 车驷马，令随驾入朝，并敕所在供 给。至京，敕令于大乘佛寺，参议五 礼。宣政元年，拜露门博士、下大 夫，时年八十余。寻致仕，卒于家。

安生既学为儒宗，尝受其业，擅 名于后者，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 荣、孔笼、刘焯、刘炫等，皆其门人 焉。所撰《周礼义疏》二十卷，《礼 记义疏》三十卷、《孝经义》一卷， 并行于世。安生与同郡宗道晖、张 晖、纪显敬、徐遵明等为祖师。道晖 好着高翅帽、大屐，州将初临，辄服 以谒见，仰头举肘，拜于屐上，自言 受鞭，不汉体。”复蹑屐而去。冀州 人为之语曰“显公钟，宋公鼓，宗道 晖屐，李洛姬肚”，谓之四大。显 公，沙门也，宋公，安德太守也；洛 姬，妇人也。

安生在山东时，岁岁游讲，从之 者倾郡县。或诳之曰：“某村古　 冢，是晋河南将军熊光，去七十二 世。旧有碑，为村人埋匿。”安生掘 地求之，不得，连年讼焉。冀州长史 郑大讠雚判之曰：“七十二世，乃是 羲皇上人；河南将军，晋无此号。诉 非理记。”安生率其族向　冢而号。 对，以徐之才讳“雄”，和士开讳 “安”，乃称“触触生”，群公哂 之。

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也。 幼有成人之操，从徐遵明于赵、魏 间，受《孝经》、《丧服》、《论 语》、《诗》、《书》、《礼》、 《易》、《左氏春秋》大义。寻而山 东寇乱，学者散逸，逊于扰扰之中， 犹志道不倦。大统七年，除子都督。 九年，太尉李弼请逊教授诸子。既而 周文盛选贤良，授以守令。相府户曹 柳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 相继举逊，称有牧人之才。弼请留不 《孝经》、《论语》、《毛诗》及服 虔所注《春秋左氏传》。周闵帝践 阼，以逊有理务材，除秋官府上士， 转小师氏下大夫。自谯王俭以下，并 束脩行弟子之礼。逊以经术教授，甚 有训导之方。及卫公直镇蒲州，逊为 直主簿。

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经时，诏 百官上封事。逊陈时宜十四条，其五 条切于政要。其一，崇教方。其二， 省造作。其三，明选举。其四，重战 伐。其五，禁奢侈。保定二年，以训 导有方，频加赏赐，迁遂伯中大夫。 脩之礼，同受业焉。

天和元年，岐州刺史陈公纯举逊 以贤良。五年，逊以年在悬车，上表 致仕，优诏不许。于是赐以粟帛及钱 等，授湖州刺史，封安邑县子。人多 蛮左，未习儒风。逊劝励生徒，加以 课试，数年之间，化洽州境。蛮俗生 子，长大多与父母异居。逊每加劝 导，多革前弊。在任数载，频被褒 锡。秩满还朝，拜皇太子谏议，复在 露门教授皇子。大象初，进爵崇业郡 公，又为露门博士。二年，进位开府 仪同大将军，出为汾阴郡守。逊以老 病固辞，诏许之，乃改授东扬州刺 元年，卒于家，年八十二。赠本官， 加蒲、陕二州刺史。

逊性柔谨，寡交游，立身以忠信 为本。不自矜尚。每在众言论，未尝 为人之先，学者以此称之。所著《孝 经》、《论语》、《毛诗》、《左氏 春秋序论》十余篇。又著《春秋序 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辞理 并可观。
初，周又有黎景熙，以古学显。
黎景熙，字季明，河间郑人，少 以孝行闻于世。曾祖嶷，魏太武时， 祖镇、父琼，并袭爵。季明少好读 书，性强记默识，而无应对之能。其 从祖广，太武时尚书郎，善古学。常 从吏部尚书清河崔宏受字义，又从司 徒崔浩学楷篆，自是家传其法。季明 亦传习之，颇与许氏有异。又好玄 象，颇知术数，而落魄不事生业。有 书千余卷。虽穷居独处，不以饥寒易 操。与范阳卢道源为莫逆交。永安 中，道源劝令入仕，始为威烈将军。 孝武西迁，季明乃寓居伊洛。侯景徇 地河外，召季明从军，稍迁黎阳郡 守。季明从至悬瓠，察景终不足恃， 遂去之。客于颍川。时王思政镇颍 古今文字于东阁。大统末，拜著作佐 郎。于时伦辈，皆位兼常伯，车服华 盛，唯季明独以贫素居之，而无愧 色。又勤于所职，著述不怠。然性尤 专固，不合于时，是以一为史官，遂 十年不调。武成末，迁外史下大夫。

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 旱，诏公卿百僚，极言得失。季明上 封事曰：

臣闻成汤遭旱，以六事自陈。宣 王太甚，而圭璧斯竭。岂非远虑元 元，俯哀黎庶。今农要之月，时雨犹 愆，率土之心，有怀渴仰。陛下垂情 失中，当邀斯旱。

《春秋》，君举必书，动为典 礼。水旱阴阳，莫不应行而至。孔子 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 不慎乎！”《春秋》庄公三十一年 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岁一年 而三筑台，奢侈不恤人也。僖公二十 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 南门，劳人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大 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溪涧 水绝，《五行传》以为先是发十四万 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 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岁发天下故 或可思，上天谴告，改之则善。今若 息人省役，以答天谴，庶灵泽时降， 嘉谷有时，则年登可觊，子来非晚。 《诗》云：“人亦劳止，迄可小康， 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或恐极阳生 阴，秋多雨水，年复不登，人将无 觊。如又荐饥，为虑更甚。
时豪富之家，竞为奢丽。季明又 上书曰：
臣闻宽大所以兼覆，慈爱所以怀 众。故天地称其高厚者，万物得其容 养焉；四时著其寒暑者，庶类资其忠 信焉。是以帝王者，宽大象天地，忠 资乾御宇，品物咸亨，时乘六龙，自 强不息，好问受规，天下幸甚。

自古至道之君，亦皆广延博访， 询采皞荛，置鼓树木，以求其过。顷 者亢旱逾时，人怀望岁，陛下爰发明 诏，广求六瘼，同禹、汤之罪己，高 宋景之守正，澍雨应时，年谷斯稔。 克己节用，慕质去华，此则尚矣。然 而硃紫仍耀于衢路，绮縠犹侈于豪 富，短褐未充于细人，糟糠未厌于编 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故也。 今虽导之以礼，齐之以刑，风俗固难 以一矣。昔汉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 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 饰，尝不如婢隶之服。然而以身率 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 也。臣闻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今承魏氏衰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 尊五美，屏四恶，革浮华之俗，抑流 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 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德之器勿 陈于侧，则人知德矣。

臣又闻之，为政之要，在于选 举。若差之毫厘，则有千里之失；后 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 为政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 于朝，不以私爱。简才以授其官，量 仁者远，则庶事康哉，人知其化矣。
帝览而嘉之。
时外史廨宇屡移，未有定所。季 明又上言曰：“外史之职，汉之东 观，帝王所宝，此焉攸在。自魏及 周，公馆不立，臣虽愚瞽，犹知其 非。是以去年十一月中，敢冒奏陈， 特降中旨，即遣修营。荏苒一周，未 知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 帝纳焉，于是廨宇方立。天和二年， 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以疾 卒。

又周文初，属天下分崩，时学术 至若冀俊、赵文深之徒，虽才愧昔 人，而名著于世，并见收用。

冀俊，字僧俊，太原阳邑人也。 性沈谨，善隶书，特工模写。初为贺 拔岳墨曹参军。岳被害，周文引为记 室。时周文志平侯莫陈悦，乃令俊伪 为魏帝敕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周文 讨悦。俊寻旧敕模写，及代舍人、主 书等署，与真无异。周文大悦。费也 头见敕，不以为疑，遂遣兵受周文节 度。大统初，封长安县男，从征弘 农，战于沙苑，进爵为子。累迁襄乐 郡守。寻征还，教明帝及宋献公等隶 若同常俗，未为合礼，遂启周文，释 奠苍颉及先圣、先师。除黄门侍郎、 本州大中正。累迁湖州刺史。静退， 每以清约自处。前后所历，颇有声 称。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后进爵为昌乐侯，卒。

赵文深，字德本，南阳宛人也。 父遐，以医术仕魏，为尚药典御。文 深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 后立义归朝，除大丞相府法曹参军。 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 榜，唯文深、冀俊而已。大统十二 年，追论立义功，封白石县男。文帝 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 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及平江陵 之后，王褒入关，贵游等翕然并学褒 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惭 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及，亦改 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 之学步邯郸焉。至于碑榜，余人犹莫 之逮。王褒亦每推先之。宫殿楼阁， 皆其迹也。迁县伯下大夫。明帝令至 江陵书影覆寺碑，汉南人士，亦以为 工。梁主萧察观而美之，赏遗甚厚。 天和元年，露寝等初成，文深以题榜 之功，除赵兴郡守。文深虽居外任， 每须题榜，辄复追之。后以疾卒。

辛彦之，陇西狄道人也。祖世 史。彦之九岁而孤，不交非类。博涉 经史，与天水牛弘同志好学。后入 关，遂家京兆。周文见而器之，引为 中外府礼曹，赐以衣马珠玉。时国家 草创，朝贵多出武人，修定仪注，唯 彦之而已。寻拜中书侍郎。及周闵帝 受禅，彦之与小宗伯卢辩，专掌仪 制。历典祀、太祝、乐部、御正四曹 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五原郡公。 宣帝即位，拜小宗伯。时帝立五皇 后，彦之切谏，由是忤旨，免官。

隋文帝受禅，除太常少卿，改封 任城郡公，进位开府。历国子祭酒、 席而谢曰：“辛君所谓金城汤池，无 可攻之势。”帝大悦。后除随州刺 史。时州牧多贡珍玩，惟彦之所贡， 并供祭之类。上谓朝臣曰：“人安得 无学！彦之所贡，稽古之力也。”迁 潞州刺史，前后俱有惠政。彦之又崇 信佛道，于城内立浮图二所，并十五 层。开皇十一年，州人张元暴死，数 日乃苏。云游天上，见新构一堂，制 极崇丽。元问其故，云潞州刺史辛彦 之有功德，造此堂以待之。彦之闻而 不悦。其年卒，谥曰宣。

彦之撰《坟典》一部、《六官》 一部、《祝文》一部、《礼耍》一 部，并行于世。子孝舒、仲龛，并早 有令誉。

何妥，字栖风，西城人也。父细 脚胡，通商入蜀，遂家郫县。事梁武 陵王纪，主知金帛，因致巨富，号为 西州大贾。妥少机警，八岁游国子 学，助教顾良戏之曰：“汝姓何，是 荷叶之荷？为河水之河？”妥应声答 曰：“先生姓顾，是眷顾之顾？为新 故之故？”众咸异之。十七，以伎巧 事湘东王。后知其聪明，召为诵书左 右。时兰陵萧翙，亦有俊才，住青杨 巷，妥住白杨头。时人为之语曰： “世有两俊，白杨何妥，青杨萧 翙。”其见美如此。

江陵平，入周，仕为太学博士。 宣帝初立五后，问儒者辛彦之。对 曰：“后与天子匹体齐尊，不宜有 五。”妥驳曰：“帝喾四妃，舜又二 妃，亦何常数？”由是封襄城县男。 文帝受禅，除国子博士，加通直散骑 常侍，进爵为公。

妥姓劲急，有口才，好是非人 物。纳言苏威尝言于上曰：“臣先人 每诫臣云：唯读《孝经》一卷，足可 立身经国，何用多为？”上亦然之。 妥进曰：“苏威所学，非止《孝 经》。厥父若信有此言，威不从训， 子又云：‘不读《诗》无以言，不读 《礼》无以立。’岂容苏绰教子，独 反圣人之训乎？”威时兼领五职，上 甚亲重之。妥因奏威不可信任。又以 掌天文律度，皆不称职，妥上八事以 谏。

其一事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 难之。孔子曰：举直错枉则人服，举 枉错直则人不服。由此言之，政之安 危，必慎所举。故进贤受上赏，蔽贤 蒙显戮。察今之举人，良异于此。无 论谄直，莫择贤愚。心欲崇高，则起 家喉舌之任；意须抑屈，必白首郎署 弃之。伏见留心狱讼，爱人如子，每 应决狱，无不询访群公，刑之不滥， 君之明也。刑既如此。爵亦宜然。若 有懋功，简在帝心者，便可擢用。自 斯以降，若选重官，必参以众议，勿 信一人之举，则上不偏私，下无怨 望。

其二事曰：孔子云：是察阿党， 则罪无掩蔽。又曰：“君子周而不 比，小人比而不周。”所谓比者，即 阿党也。谓心之所爱，既已光华荣 显，犹加提挈；心之所恶，既已沈滞 屈辱，薄言必怒。提挈既成，必相掩 察，勿使朋党路开，威恩自任。有国 之患，莫大于此。

其三事曰：臣闻舜举十六族，所 谓八元八凯也。计其贤明，理优今 日。犹复择才授任，不相侵滥。故得 四门雍穆，庶绩咸熙。今官员极多， 用人甚少，一人身上，乃兼数职。为 是国无人也？为是人不善也？今万乘 大国，髦彦不少，纵有明哲，无由自 达。东方朔言曰：“尊之则为将，卑 之则为虏。”斯言信矣。今当官之 人，不度德量力，既无吕望、傅说之 能，自负傅岩、渭水之气。不虑忧深 彼权轴。颠沛致蹶，实此之由。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 渥，凶。”言不胜其任也。臣闻穷力 举重，不能为用。伏愿更任贤良，分 才参掌，使各行其力，则庶事康哉。

其四事曰：臣闻《礼》云：析言 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 杀。孔子曰：仍旧贯，何必改作。伏 见比年以来，改作者多矣。如范威刻 漏，十载不成；赵翊尺秤，七年方 决；公孙济迂诞，医方费逾巨万；徐 道庆回互子午，糜耗饮食；常明破 律，多历岁时；王渥乱名，曾无纪 极；张山居未知星位，前已蹂藉太 名誉，厚相诬罔。请今日已后，有如 此者，若其言不验，必加重罚。庶令 有所畏忌，不敢轻奏狂简。

其余文多不载。时苏威权兼数 职，先尝隐武功，故妥言“自负傅 岩、渭水之气”，以此激上。书奏， 威大衔之。二年，威定考文学，妥更 相诃诋。威勃然曰：“无何妥，不虑 无博士！”妥应声曰：“无苏威，亦 何忧无执事！”于是与威有隙。

其后，上令妥考定钟律。妥又上 表曰：
又云：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 让而临天下者，礼乐之谓也。臣闻乐 有二：一曰奸声，二曰正声。夫奸声 感人而逆气应之，正声感人而顺气应 之。顺气成象，故乐行而伦清，耳目 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 宁。孔子曰：“放郑声，远佞人。” 故郑、卫、宋、赵之声出，内则发 疾，外则伤人。是以宫乱则荒，其君 骄；商乱则破，其官坏；角乱则忧， 其人怨；徵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 危，其财匮。五者皆乱，则国亡无日 矣。
何也？”子夏对曰：“夫古乐者，始 奏以文，复乱以武。修身及家，平均 天下。郑卫之音者，奸声以乱，溺而 不止，优杂子女，不知父子。今君所 问者，乐也，所爱者，音也。夫乐之 与音，相近而不同。为人君者，谨审 其好恶。”案圣人之作乐也，非止苟 悦耳目而已矣。欲使在宗庙之内，君 臣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乡里之 内，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 门之内，父子同听之，则莫不和亲。 此先王立乐之方也。故知声而不知音 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 庶是也。故黄钟、大吕，弦歌干戚， 童子皆能舞之。能知乐者，其惟君 子。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 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道矣。纣为 无道，太师抱乐器以奔周。晋君德 薄，师旷固惜清徵。

上古之时，未有音乐，鼓腹击 壤，乐在其间。《易》曰：“先王作 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至于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 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 章》，舜作《大韶》，禹作《大 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 武》。从夏以来，年代久远，唯有名 字，其声不可得闻。自殷至周，备于 《诗·颂》。故自圣贤已下，多习乐 击磬，子路鼓瑟，汉高击筑，元帝吹 箫。

汉祖之初，叔孙通因秦乐人，制 宗庙之乐。迎神于庙门，奏《嘉至之 乐》，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 门，奏《永至之乐》，以为行步之 节，犹古《采荠肆夏》也。乾豆上 荐，奏《登歌之乐》，犹古清庙之歌 也。登歌再终，奏《休成之乐》，美 神飨也。皇帝就东厢坐定，奏《永安 之乐》，美礼成也。其《休成》、 《永至》二曲，叔孙通所制也。汉高 祖庙，奏《武德》、《文始》、《五 行之舞》。当春秋时，陈公子完奔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也。秦 始皇灭齐，《韶》乐传于秦。汉高祖 灭秦，《韶》乐传于汉。汉高祖改名 《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 舞》者，本周《大武》乐也，始皇改 曰《五行》。及于孝文，复作《四时 之舞》，以示天下安和，四时顺也。 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孝 宣又采《昭德》以为《盛德》。虽变 其名，大抵皆因秦旧事。至于晋、 魏，皆用古乐。魏之三祖，并制乐 辞。自永嘉播越，五都倾荡，乐声南 度，以是大备江东。宋、齐已来，至 分散，其四舞三调，悉度伪齐。齐氏 虽知传受，得曲而不用之于宗庙朝廷 也。

臣少好音律，留意管弦，年虽耆 老，颇皆记忆。及东土克定，乐人悉 反，问其逗留，果云是梁人所教。今 三调四舞，并皆有手，虽不能精熟， 亦颇具雅声。若令教习传授，庶得流 传古乐。然后取其会归，撮其指要， 因循损益，更制嘉名，歌盛德于当 今，传雅正于来叶，岂不美欤。谨具 录三调四舞曲名，又制歌辞如别。其 有声曲流宕，不可以陈于殿庭者，亦 悉附之于后。

书奏，别敕太常，取妥节度。于 是作清、平、瑟三调声，又作八佾 《鞸》、《铎》、《巾》、《拂》四 舞。先是太常所传宗庙雅乐，历数十 年，唯作大吕，废黄钟。妥又深乖古 意，乃奏请用黄钟。诏下公卿议，从 之。俄而子蔚为秘书郎。有罪当刑， 上哀之，减死论。是后恩礼渐薄。六 年，出为龙州刺史。时有负笈游学 者，妥皆为讲说教授之。又为《刺史 箴》，勒于州门外。在职三年，以疾 请还，诏许之。复知学事。

时上方使苏夔在太常参议钟律， 夔有所建议，朝士多从之。妥独不 论时政损益，并指斥当世朋党。于是 苏威及吏部尚书卢恺、侍郎薛道衡等 皆坐得罪。除伊州刺史，不行。寻为 国子祭酒，卒官。谥曰肃。

撰《周易讲疏》三卷、《孝经义 疏》二卷、《庄子义疏》四卷。与沈 重等撰《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 九卷、《封禅书》一卷、《乐要》一 卷、文集十卷，并行于世。
于时学士之自江南来者，萧该、 包恺并知名。
萧该，兰陵人。梁鄱阳王恢之 长安。性笃学，《诗》、《书》、 《春秋》、《礼记》并通大义，尤精 《汉书》，甚为贵游所礼。开皇初， 赐爵山阴县公，拜国子博士。奉诏与 妥正定经史。然各执所见，递相是 非，久而不能就。上谴而罢之。该后 撰《汉书》及《文选音义》，咸为当 时所贵。

包恺，字和乐，东海人。其兄 愉，明《五经》，恺悉传其业。及从 王仲通受《史记》、《汉书》，尤称 精究。大业中，为国子助教。于是 《汉书》学者以萧、包二人为宗，远 近聚徒教授者数千人。卒，门人起坟 立碣焉。

房晖远，字崇儒，恆山真定人 也。世传儒学。晖远幼有志行，明 《三礼》、《春秋三传》、《诗》、 《书》、《周易》，兼善图纬。恆以 教授为务，远方负笈而从者，动以千 计。齐南阳王绰为定州刺史，闻其 名，召为博士。周武帝平齐，搜访儒 俊，晖远首应辟命，授小学下士。隋 文帝受禅，迁太常博士。太常卿牛弘 每称为《五经》库。吏部尚书韦世康 荐之，迁太学博士。寻与沛公郑译修 正乐章。后复为太常博士，未几擢为 国子博士。会上令国子生通一经者， 并悉荐举，将擢用之。既策问讫，博 博士不能遍涉。学生皆持其所短，称 己所长；博士各各自疑，所以久而不 决也。”祭酒因令晖远考定之，晖远 揽笔便下，初无疑滞。或有不服者， 晖远问其所传义疏，辄为始末诵之， 然后出其所短。自是无敢饰非者。所 试四五百人，数日便决。诸儒莫不推 其通博，皆自以为不能测也。寻奉诏 预修令式。文帝尝谓群臣曰：“自古 天子有女乐乎？”杨素以下，莫知所 出，遂言无女乐。晖远曰：“臣闻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王者 房中之乐，著于《雅》《颂》，不得 侍。

马光，字荣伯，武安人也。少好 学，从师数十年，昼夜不息，图书谶 纬，莫不毕览。尤明《三礼》，为儒 者所宗。

隋开皇初，征山东义学之士，光 与张仲让、孔笼、窦仕荣、张买奴、 刘祖仁等俱至，并授太学博士，时人 号为六儒。然皆鄙野无仪范，朝廷不 之贵也。仕荣寻病死。仲让未几告归 乡里，著书十卷，自云：“此书若 奏，必为宰相。”又数言玄象事。州 县列上，竟坐诛。孔笼、张买奴、刘 祖仁未几亦被谴亡。唯光独存。

尝因释奠，帝亲幸国子学，王公 已下毕集，光升坐讲《礼》，启发章 门。已而诸儒生以次论难者十余，皆 当时硕学。光剖析疑滞，虽辞非俊 辩，而《礼》义弘赡。论者莫测其浅 深，咸共推服。上嘉而劳焉。山东 《三礼》学者，自熊安生后，唯宗光 一人。初教授瀛、博间，门徒千数， 至是多负笈从入长安。后数年，丁母 忧归乡里，以疾卒于家。

刘焯，字士元，信都昌亭人也。 犀额龟背，望高视远，聪敏沉深，弱 不好弄。少与河间刘炫结盟为友，同 受《诗》于同郡刘轨思，受《左传》 海家，素多坟籍，焯就之读书，向经 十载，虽衣食不继，晏如也。遂以儒 学知名，为州博士。

隋开皇中，刺史赵煚引为从事。 举秀才，射策甲科。与著作郎王劭同 修国史，兼参议律历。仍直门下省， 以待顾问。俄除员外将军。后与诸儒 于秘书省考定群言。因假还乡里，县 令韦之业引为功曹。寻复入京，与左 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国子祭酒 苏威、元善、博士萧该、何妥、太学 博士房晖远、崔崇德、晋王文学崔赜 等，于国子共论古今滞义，前贤所不 通者。每升坐，论难锋起，皆不能 洛阳《石经》至京师，文字磨灭，莫 能知者。奉敕与刘炫二人论义，深挫 诸儒，咸怀妒恨。遂为飞章所谤，除 名。

于是优游乡里，专以教授著述为 务，孜孜不倦。贾、马、王、郑所传 章句，多所是非。《九章算术》、 《周髀》、《七曜历书》十余部，推 步日月之经，量度山海之术，莫不核 其根本，穷其秘奥。著《稽极》十 卷，《历书》十卷，《五经述议》， 并行于世。刘炫聪明博学，名亚于 焯，故时人称二刘焉。天下名儒后 通儒无能出其右者。然怀抱不旷，又 啬于财。不行束脩者，未尝有所教 诲，时人以此少之。

废主子勇闻而召之，未及进谒， 诏令事蜀王。非共好也，久之不至。 王闻而大怒，遣人枷送于蜀，配之军 防。其后典校书籍。王以罪废，焯又 与诸儒修定礼、律，除云骑尉。炀帝 即位，迁太学博士，俄以品卑去职。 数年，复被征以待顾问。因上所著 《历书》，与太史令张胄玄多不同， 被驳不用。卒，刘炫为之请谥，朝廷 不许。

刘炫，字光伯，河间景城人也。 书，十年不出。炫眸子精明，视日不 眩，强记默识，莫与为俦。左画圆， 右画方，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 举，无所遗失。周武帝平齐，瀛州刺 史宇文亢召为户曹从事。后刺史李绘 署礼曹从事，以吏干知名。

隋开皇中，奉敕与著作郎王劭同 修国史，俄直门下省，以待顾问。又 诏诸术者修天文律历，兼于内史省考 定群言。内史令博陵李德林甚礼之。 炫虽遍直三省，竟不得官，为县司责 其赋役。炫自陈于内史，内史送诣吏 部。尚书韦世康问其所能，炫自为状 曰：“《周礼》、《礼记》、《毛 传》、《孝经》、《论语》，孔、 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 家，虽义有精粗，并堪讲授；《周 易》、《仪礼》、《谷梁》用功差 少；史子文集，嘉言故事，咸诵于 心；天文、律历，穷核微妙。至于公 私文翰，未尝假手。”吏部竟不详 试。然在朝知名之士十余人，保明炫 所陈不谬，于是除殿内将军。时牛弘 奏购求天下遗逸之书，炫遂伪造书百 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 等，录上送官，取赏而去。后有人讼 之，经赦免死，坐除名。归于家，以 大怒，枷送益州。既而配为帐内，每 使执仗为门卫。俄而释之，典校书 史。炫因拟屈原《卜居》为《筮涂》 以自寄。及秀废，与诸儒修定五礼， 授旅骑尉。

吏部尚书牛弘建议以为《礼》： 诸侯绝傍期，大夫降一等。今之上柱 国虽不同古诸侯，比大夫可也，官在 第二品，宜降傍亲一等。议者多以为 然。炫驳之曰：“古之仕者，宗一人 而已，庶子不得进，由是先王重嫡。 其宗子有分禄之义，族人与宗子虽疏 远，犹服衰三月，良由受其恩也。令 亲，若或降之，人道之疏，自此始 矣。”遂寝其事。

开皇二十年，废国子、四门及州 县学，唯置太学，博士二人，学生七 十二人。炫上表言学校不宜废，情理 甚切，帝不纳。时国家殷盛，皆以辽 东为意。炫以为辽东不可伐，作《抚 夷论》以讽焉。当时莫有悟者。及大 业之季，三征不克，炫言方验。

炀帝即位，牛弘引炫修律令。始 文帝时，以刀笔吏类多小人，年久长 奸，势使然也；又以风俗陵迟，妇人 无节。于是立格：州县佐吏，三年而 外给禀，皆发于炫。弘尝问炫：“案 《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 倍于前，判官减则不济。其故何 也？”炫曰：“古人委任责成，岁终 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 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恆 虑勘覆锻炼，若其不密，万里追证百 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 今古不同，若此之相悬也。事烦政 弊，职此之由。”弘又问：“魏、齐 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 舍。其事何由？”炫曰：“齐氏立 州，不过数十；三府行台，递相统 郡置守、丞，县唯令而已，其所具 僚，则长官自辟，受诏赴任，每州不 过数十。今则不然，大小之官，悉由 吏部，纤介之迹，皆属考功。其繁二 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 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弘 甚善其言而不能用。

纳言杨达举炫博学有文章，射策 高第，除太学博士。岁余，以品卑去 任。还至长平，奉敕追诣行在所。或 言其无行，帝遂罢之。归于河间。时 盗贼峰起，谷食踊贵，经籍道息，教 授不行。炫与妻子，相去百里，声闻

通人司马相如、扬子云、马季 长、郑康成等皆自叙徽美，传芳来 叶。余岂敢仰均先进，贻笑后昆？徒 以日迫桑榆，大命将近，故友飘零， 门徒雨散，溘死朝露，魂埋朔野。亲 故莫照其心，后人不见其迹。殆及余 喘，薄言胸臆，贻及行迈，传之州 里，使夫将来俊哲，知余鄙志耳。

余从绾发以来，迄于白首，婴孩 为慈亲所恕，捶挞未尝加；从学为明 师所矜，榎楚弗之及。暨乎敦叙邦 族，交结等夷，重物轻身，先人后 己。昔在幼弱，乐参长者；爰及耆 艾，数接后生。学则服而不厌，诲则 恨有一。

性本愚蔽，家业贫窭，为父兄所 饶，厕缙绅之末。遂得博览典诰，窥 涉今古，小善著于丘园，虚名闻于邦 国。其幸一也。

隐显人间，沈浮世俗，数忝徒劳 之职，久执城旦之书。名不挂于白 简，事不染于丹笔。立身立行，惭恧 实多，启手启足，庶几可免。其幸二 也。
以此庸虚，屡动宸眷；以此卑 贱，每升天府。齐镳骥騄，比翼鹓 荣改价。其幸三也。
昼漏方尽，大耋已嗟，退反初 服，归骸故里。玩文史以怡神，阅鱼 鸟以散虑。观省野物，登临园沼，缓 步代车，无事为贵。其幸四也。

仰休明之盛世，慨道教之陵迟， 蹈先儒之逸轨，伤群言之芜秽。驰骋 坟典，厘改僻谬，修撰始毕，事业适 成。天违人愿，途不我与，世路未 夷，学校尽废，道不备于当时，业不 传于身后。衔恨泉壤，实在兹乎！其 深恨一也。

时在郡城，粮饷断绝。其门人多 官乃出炫与之。炫为贼所将，过下城 堡。未几，贼为官军所破，炫饥饿无 所依，复投县官。县官意炫与贼相 知，恐为后变，遂闭门不纳。时夜冰 寒，因此冻馁而死。其后门人谥曰宣 德先生。

炫性躁竞，颇好俳谐，多自矜 伐，好轻侮当世，为执政所丑，由是 宦途不遂。著《论语述议》十卷、 《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 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 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 《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 行于世。
时儒学之士，又有褚晖、顾彪、 鲁世达、张冲、王孝籍并知名。
褚晖，字高明，吴郡人。以《三 礼》学称于江南。炀帝时，徵天下儒 术之士，悉集内史省，相次讲论。晖 辩博，无能屈者，由是擢为太学博 士。撰疏一百卷。

顾彪，字仲文，余杭人。明《尚 书》、《春秋》。炀帝时，为秘书学 士。撰《古文尚书义疏》二十卷，行 于世。
鲁世达，余杭人。炀帝时，为国 卷，行于世。
张冲，字叔玄，吴郡人。仕陈， 为左中郎将，非其好也。乃覃思经 典，撰《春秋义略》，异于杜氏七十 余事，《丧服义》三卷、《孝经义》 三卷、《论语义》十卷、《前汉音 义》十二卷。官至汉王侍读。

王孝籍，平原人。少好学，博览 群言，遍习《五经》，颇有文翰。与 河间刘炫，同志友善。开皇中，召入 秘书，助王劭修国史。劭不之礼。在 省多年，不免输税，郁郁不得志，奏 记于吏部尚书牛弘曰：

窃以毒螫絪肤，则申旦不寐；饥 以安，贫穷易为戚。况怀抱之内，冰 火铄脂膏，腠理之间，风霜侵骨髓。 安可齰舌缄脣，吞声饮气，恶呻吟之 响，忍酸辛之酷哉！伏惟明尚书公， 动哀矜之色，开宽裕之怀，咳唾足以 活涸鳞，吹嘘可用飞穷羽。芬椒兰之 气，暖布帛之词，许小人之请，闻大 君之听。虽复山川绵远，鬼神在兹， 信而有征，言无不履。犹恐拯溺迟于 援手，救跌缓于扶足，待越人之舟 楫，求鲁燕之云梯，则必悬于乔树之 枝，没于深泉之底。

夫以一介贫人，七年直省，课役 加以慈母在堂，光阴迟暮，寒暑违 阙，关山超远。啮臂为期，前途逾 邈；倚闾之望，朝夕倾对。谢相如之 病，无官可以免；发梅福之狂，非仙 所能避。愁疾甚乎厉鬼，人生异夫金 石。营魂且散，恐筮予无徵；赍恨入 冥，则虚缘恩顾。此乃王稽所以致 言，应侯为之不乐也。潜鬓发之内， 居眉睫之间，子野未曾闻，离硃所未 见。久沦东观，留滞南史，终无荐 引，永同埋殡。三世不移，虽由寂 寞；十年不调，实乏知己。

夫不世出者，圣明之君也；不万 人物之源，运铨衡之柄，反被狐白， 不好缁衣，此小人为明尚书不取也。 昔荆玉未剖，刖卞和之足；百里未 用，碎禽息之首。居得言之地，有能 用之资，憎耳目之明，无首足之戚， 惮而不为，孰知其解！夫官或不称其 能，士或未申其屈，一夫窃议，语流 天下，劳不见图，安能无望！倘病未 及死，狂还克念，汗穷愁之简，属离 忧之词。托志于前修，通心于来哲， 使千载之下，哀其不遇，追咎执事， 有玷清尘。则不肖之躯，死生为累， 小人之罪，方且未刊。愿少加怜愍， 留心无忽。
弘亦知其学业，而竟不得调。后
归乡里，以教授为业，终于家。注 《尚书》及《诗》，遭乱零落。
论曰：古语云：“容体不足观， 勇力不足恃，族姓不足道，先祖不足 称，然而显闻四方，流声后胤者，其 惟学乎？”信哉斯言也！梁越之徒， 笃志不倦，自求诸己，遂能闻道下 风，称珍席上。或聚徒千百，或服冕 乘轩，咸稽古之力也。然远惟汉、 魏，硕学多清通；逮乎近古，巨儒多 鄙俗。文武不坠，弘之在人，岂独愚 蔽于当今，而皆明哲于往昔？在乎用 与不用，知与不知耳。然曩之弼谐庶 刺股，名高海内，擢第甲科，若命偶 时来，未有望于青紫；或数将运舛， 必见弃于草泽。然则古之学者，禄在 其中；今之学者，困于贫贱。明达之 人，志识之士，安肯滞于所习，以求 贫贱者哉！此所以儒罕通人，学多鄙 俗者也。至若刘焯，德冠缙绅，数穷 天象，既精且博，洞究幽微，钩深致 远，源流不测。数百年来，斯一人而 已。刘炫学实通儒，才堪成务，九流 七略，无不该览。虽探赜索隐，不逮 于焯；裁成义说，文雅过之。并时不 我与，馁弃沟壑。斯乃子夏所谓， 免，焯、炫其如命何！孝籍徒离骚其 文，尚何救也！

列传第七十一
文苑
温子升 荀济 祖鸿勋 李广 樊逊 荀士逊 王褒 庾信 颜之推弟之仪
虞世基 柳 许善心 李文博 明克 让 刘臻 诸葛颍 王贞 虞绰 王胄庾 自直 潘徽常德志 尹式 刘善经 祖君 彦 孔德绍 刘斌

《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 文之为用其大矣哉！逖听三古，弥纶 百代，若乃《坟》、《素》所纪，靡 得而云；《典》、《谟》已降，遗风 可述。至于制礼作乐，腾实飞声，善 乎。言之不文，行之岂能远也。是以 曲阜之多才多艺，监二代以正其源； 阙里之性与天道，修《六经》以维其 末。用能穷神知化，称首于千古；经 邦纬俗，藏用于百代。至哉，斯固圣 人之述作也。逮乎两周道丧，七十义 乖。淹中、稷下，八儒、三墨之异， 漆园、黍谷，名、法、兵、农之别， 虽雅诰奥义，或未尽善，考其遗迹， 抑而不申。愤激委约之中，飞文魏阙 之下，奋迅泥滓，自致青云，振沈溺 于一朝，流风声于千载者往往而有 矣。

汉自孝武之后，雅尚斯文，扬葩 振藻者如林，而二马、王、杨为之 杰。东京之朝，兹道逾扇，咀徵含商 者成市，而班、傅、张、蔡为之雄。 当涂受命，尤好虫篆；金行勃兴，无 替前烈。曹、王、陈、阮负宏衍之 思，挺栋干于邓林；潘、陆、张、左 擅侈丽之才，饰羽仪于凤穴。斯并高 视当世，连衡孔门。虽时运推移，质 前英，于斯为盛。既而中州板荡，戎 狄交侵，僭伪相属，生灵涂炭，故文 章黜焉。其能潜思于战争之间，挥翰 于锋镝之下，亦有时而间出矣。若乃 鲁徵、杜广、徐光、尹弼之俦，知名 于二赵；宋该、封弈、硃彤、梁谠之 属，见重于燕、秦。然皆迫于仓卒， 牵于战阵，章奏符檄，则粲然可观； 体物缘情，则寂寥于世。非其才有优 劣，时运然也。至于朔方之地，蕞尔 夷俗，胡义周之颂国都，足称宏丽。 区区河右，而学者埒于中原，刘延明 之铭酒泉，可谓清典。子曰：“十室 之邑，必有忠信。”岂徒言哉。

洎乎有魏，定鼎沙朔。南包河、 淮，西吞关、陇。当时之士，有许 谦、崔宏、宏子浩、高允、高闾、游 雅等，先后之间，声实俱茂，词义典 正，有永嘉之遗烈焉。及太和在运， 锐情文学，固以颉颃汉彻，跨蹑曹 丕，气韵高远，艳藻独构。衣冠仰 止，咸慕新风，律调颇殊，曲度遂 改。辞罕泉源，言多胸臆，润古雕 今，有所未遇。是故雅言丽则之奇， 绮合绣联之美，眇历岁年，未闻独 得。既而陈郡袁翻、河内常景，晚拔 畴类，稍革其风。及明皇御历，文雅 大盛，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孔 伯、庄伯族弟伯茂、范阳卢观、弟仲 宣、顿丘李谐、勃海高肃、河间邢 臧、赵国李骞，雕琢琼瑶，刻削杞 梓，并为龙光，俱称鸿翼。乐安孙彦 举、济阴温子升，并自孤寒，郁然特 起。咸能综采繁缛，兴属清华。比于 建安之徐、陈、应、刘，元元之潘、 张、左、束，各一时也。

有齐自霸业云启，广延髦俊，开 四门以宾之，顿八纮以掩之。鄴都之 下，烟霏雾集。河间邢子才、钜鹿魏 伯起、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清 河崔长儒、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 也。复有范阳祖鸿勋，亦参文士之 列。及天保中，李愔、陆仰、崔瞻、 陆元规并在中书，参掌纶诰。其李 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 始以文章著名。皇建之朝，常侍王晞 独擅其美。河清、天统之辰，杜台 卿、刘逖、魏骞亦参诏敕。自李愔已 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诏旨，其关涉军 国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 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并为 中书侍郎，典司纶綍。

后主虽溺于群小，然颇好咏诗， 幼时尝读诗赋，语人云：“终有解作 此理不？”初因画屏风，敕通直郎萧 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 之推同入撰录，犹依霸朝，谓之馆 客。放及之推意欲更广其事，又因祖 珽辅政，爱重之推，又托邓长颙渐说 后主，属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 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 文林馆焉。珽又奏撰《御览》，诏珽 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 令崔劼、散骑常侍张凋、中书监阳休 之监撰。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道 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李 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 仲威、袁奭、国子博士硃才、奉车都 空东阁祭酒崔德立、太傅行参军崔 儦、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 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撰书， 并敕放、悫、之推等同入撰例。复命 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 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 杨训、前南兗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 侍郎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珉、开 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入馆，亦令 撰书。后复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 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 李德林续入待诏。寻又诏诸人各举所 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 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 孝骞、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户郎元 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 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 中李元楷、晋州中从事阳师孝、太尉 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 司公士曹参军卢公顺、司空中兵参军 周子深、开府行参军王友伯、崔君 洽、魏师謇并入馆待诏。又敕仆射段 孝言亦入焉。《御览》成后，所撰录 人亦有不得待诏，付所司处分者。凡 此诸人，亦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 妄相推荐者十三四焉。虽然，当时操 王、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论其才 性，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

周氏创业，运属陵夷，纂遗文于 既丧，聘奇士如弗及。是以苏亮、苏 绰、卢柔、唐瑾、元伟、李昶之徒， 咸奋鳞翼，自致青紫。然绰之建言， 务存质朴，遂糠秕魏、晋，宪章虞、 夏，虽属辞有师古之美，矫枉非适时 之用，故莫能常行焉。既而革车电 迈，渚宫云撤，梁、荆之风，扇于关 右，狂简之徒，斐然成俗，流宕忘 反，无所取裁。

夫人有六情，禀五常之秀；情感 六气，顺四时之序。盖文之所起，情 明、天监之际，太和、天保之间，洛 阳、江左，文雅尤盛，彼此好尚，互 有异同。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 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 胜其词，清绮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 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 词人得失之大较也。若能掇彼清音， 简兹累句，各去所短，合其两长，则 文质彬彬，尽美尽善矣。

梁自大同之后，雅道沦缺，渐乖 典则，争驰新巧。简文、湘东启其淫 放，徐陵、庾信分路扬镳。其意浅而 繁，其文匿而彩，词尚轻险，情多哀 也。

隋文初统万机，每念斫凋为朴， 发号施令，咸去浮华。然时俗词藻、 犹多淫丽；故宪台执法，屡飞霜简。 炀帝初习艺文，有非轻侧，暨乎即 位，一变其体。《与越公书》、《建 东都诏》、《冬至受朝诗》及《拟饮 马长城窟》，并存雅体，归于典制， 虽意在骄淫，而词无浮荡。故当时缀 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焉。所谓能言 者未必能行，盖亦君子不以人废言 也。

爰自东帝归秦，逮乎青盖入洛， 四隩咸暨，九州攸同。江、汉英灵， 圆流，不能十数，才之难也，不其然 乎。时之文人，见称当世者，则齐人 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河东薛道 衡、赵郡李元操、钜鹿魏澹，陈人会 稽虞世基、河东柳{巧言}、高阳许善 心等，或鹰扬河朔，或独步汉南，俱 骋龙光，并驱云路矣。

《魏书》序袁跃、裴敬宪、卢 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 子升为《文苑传》，今唯取子升，其 余并各附其家传。《齐书》叙祖鸿 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 之推为《文苑传》，今唯取祖、李、 此篇。颜之推竟从齐入周，故列在 王、庾之下。颜之仪既之推之弟，故 列在之推之末。《隋书》序刘臻、崔 儦、王頍、诸葛颍、王贞、孙万寿、 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为《文学 传》，今检崔儦、王頍、孙万寿各从 其家传，其余编之此篇，并取虞世 基、许善心、柳{巧言}、明克让冠之 于此，以备《文苑传》云。

温子升，字鹏举，自云太原人， 晋大将军峤之后也。世居江左。祖恭 之，宋彭城王义康户曹，避难归魏， 家于济阴冤句，因为其郡县人焉。父

子升初受学于崔灵恩、刘兰。精 勤，以夜继昼，昼夜不倦。长乃博览 百家，文章清婉。为广阳王深贱客， 在马坊教诸奴子书。作《侯山祠堂碑 文》，常景见而善之，故诣深谢之。 景曰：“顷见温生。”深怪问之。景 曰：“温生是大才士。”深由是稍知 之。

熙平初，中尉、东平王匡博召辞 人以充御史。同时射策者八百余人， 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为高 第。于是预选者争相引决，匡使子升 当之，皆受屈而去。搴谓人曰：“朝 来靡旗乱辙者，皆子升逐北。”遂补 李神俊行荆州事，引兼录事参军。被 徽赴省，神俊表留不遣。吏部郎中李 奖退表不许，曰：“昔伯瑜之不应 留，王朗所以发叹。宜速遣赴，无踵 彦云前失。”于是还省。及广阳王深 为东北道行台，召为郎中。黄门郎徐 纥受四方表启，答之敏速，于深独沈 思，曰：“彼有温郎中，才藻可 畏。”高车破走，珍宝盈满，子升取 绢四十疋。深军败，子升为葛荣所 得。荣下都督和洛兴与子升旧识，以 数十骑潜送子升，得达冀州。还京， 李楷执其手曰：“卿今得免，足使夷 书，厉精不已。

及孝庄即位，以子升为南主客郎 中，修起居注。曾一日不直，上党王 天穆时录尚书事，将加捶挞，子升遂 逃遁。天穆甚怒，奏人代之。庄帝 曰：“当世才子不过数人，岂容为此 便相放黜？”乃寝其奏。及天穆将讨 邢杲，召子升同行，子升未敢应。天 穆谓人曰：“吾欲收其才用，岂怀前 忿也？今复不来，便须南走越，北走 胡耳！”子升不得已而见之。加伏波 将军。为行台郎中。天穆深知赏之。 元颢入洛，天穆召子升问曰：“即欲 向京师？为随我北度？”对曰：“主 战。王若克复京师，奉迎大驾，桓、 文之举也。舍此北度，窃为大王惜 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遣子升还 洛，颢以为中书舍人。庄帝还宫，为 颢任使者多被废黜，而子升复为舍 人。天穆每谓子升曰：“恨不用卿前 计。”除正员郎，仍舍人。及帝杀尔 硃荣也，子升预谋，当时赦诏，子升 词也。荣入内，遇子升把诏书，问： “是何文字？”子升颜色不变，曰： “敕。”荣不视之。尔硃兆入洛，子 升惧祸逃匿。

永熙中为侍读，兼舍人、镇南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迁散骑常侍、中 皋写子升文笔，传于江外，梁武称之 曰：“曹植、陆机复生于北土，恨我 辞人，数穷百六。”阳夏守傅摽使吐 谷浑，见其国主床头有书数卷，乃是 子升文也。济阴王晖业尝云：“江左 文人，宋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有沈 约、任昉，我子升足以陵颜轹谢，含 任吐沈。”杨遵彦作《文德论》，以 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 唯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彬彬有德 素。

齐文襄引子升为大将军谘议。子 升前为中书郎，尝诣梁客馆受国书， “诸人当贺，推子升合陈辞。”子升 久忸怩，乃推陆操焉。及元仅、刘思 逸、荀济等作乱，文襄疑子升知其 谋。方使之作《神武碑》。文既成， 乃饿诸晋阳狱，食弊襦而死。弃尸路 隅，没其家口。太尉长史宋游道收葬 之，又为集其文笔为三十五卷。

子升外恬静，与物无竞，言有准 的，不妄毁誉。而内深险，事故之 际，好豫其间，所以终致祸败。又撰 《永安记》三卷。无子。
弟子盛，州主簿，有文才，年二 十余卒。
荀济，字子通。其先颍川人，世 居江左。济初与梁武帝布衣交。知梁 武当王，然负气不服，谓人曰：“会 楯上磨墨作檄文。”或称其才于梁 武，梁武曰：“此人好乱者也。”济 又上书讥佛法，言营费太甚。梁武将 诛之，遂奔魏，馆于崔甗家。及是见 执。杨愔音谓曰：“迟暮何为然？” 济曰：“叱叱，气耳，何关迟暮！” 乃下辩曰：“自伤年几摧颓，恐功名 不立。舍兒女之情，起风云之事，故 挟天子，诛权臣。”齐文襄惜其才， 将不杀，亲谓曰：“荀公何意反？” 济曰：“奉诏诛将军高澄，何为 济音韵。

祖鸿勋，涿郡范阳人也。父慎， 仕魏，历雁门、咸阳二郡太守，政有 能名。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赠中书 监、幽州刺史，谥惠侯。鸿勋弱冠， 与同郡卢文符并为州主簿。仆射、临 淮王彧表荐其文学，除奉朝请。人 曰：“临淮举卿，竟不相谢，恐非其 宜。”鸿勋曰：“为国举才，临淮之 务，祖鸿勋何事从而识之。”彧闻而 喜曰：“吾得其人矣。”后咸阳王徽 奏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及赴洛， 徽谓曰：“临淮相举，竟不到门，今 来何也？”鸿勋曰：“今来赴职，非 齐神武尝徽至并州，作《晋祠记》， 好事者玩其文。位至高阳太守。在官 清素，妻子不免寒馁。时议高之。齐 天保初，卒官。

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也。其先 自辽东徙焉。广博涉群书，有才思。 少与赵郡李謇齐名，为邢、魏之亚， 而讷于言，敏于行。中尉崔暹精选御 史，皆是世胃，广独以才学兼侍御 史，修国史。南台文奏，多其辞也。 齐文宣初嗣霸业，命掌书记。天保 初，欲以为中书郎，遇其病笃而止。 广尝欲早朝，假寐，忽惊觉，谓其妻 曰：“吾向似睡非睡，忽见一人出吾 所堪，今辞君去。’”因而恍忽不 乐，数日便遇疾，积年不起。广雅有 鉴识，度量弘远，坦率无私，为士流 所爱，时共赡遗之，赖以自给。竟以 疾终。尝荐毕义云于崔暹。广卒后， 义云集其文笔七卷，托魏收为之序。

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 也。祖琰、父衡，并无官宦。而衡性 至孝，丧父，负土成坟，植柏方数十 亩，朝夕号慕。逊少好学。其兄仲以 造氈为业，亦常优饶之。逊自责曰： “为人弟，独爱安逸，可不愧于心 乎！’欲同勤事业。母冯氏谓曰： “汝欲谨小行邪？”逊感母言，遂专 以自劝。

逊貌丑陋，有才气。属本州沦 陷，寓居鄴中，为临漳小吏。县令裴 鉴莅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逊上《清 德颂》十首，鉴大加赏重，擢为主 簿。仍荐之于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 广、勃海封孝琰等为暹宾客。人有讥 其静默不能趋时者。逊常服东方朔之 言：“陆沈世俗，避世金马”，遂借 陆沈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 诲》以自广。后崔暹大会客，大司 马、襄城王旭时亦在坐，欲命府僚。 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高，兼之佳 行，可为王参军也。”旭目之曰： 不敢当此。”武定七年，齐文襄崩， 暹为文宣徙于边，宾客咸散，逊遂徙 居陈留。梁州刺史刘杀鬼以逊兼录事 参军事。逊仍举秀才。尚书案旧令， 下州三载一举秀才，为三年已贡开封 人郑祖献，计至此年未合。兼别驾王 聪抗辞争议，右丞阳斐不能却。尚书 令高隆之曰：“虽逊才学优异，待明 年非远。”逊竟还本州。天保元年， 本州复召举秀才。三年春，会朝堂对 策。策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至四 年五月，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对策 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从罢，诏 不报。梁州重举逊为秀才。五年正 台，率众南讨，以逊从军。明年，文 宣纳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岳假逊大 行台郎中，使于江南，与萧脩、侯瑱 和解。逊往还五日，得脩等报书，岳 因与脩盟于江上。大军还鄴，逊仍被 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付尚书，考为 清平勤干，送吏部。

七年，诏令校定群书，供皇太 子。逊与冀州秀才高乾和，瀛州秀才 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 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 廉李汉子，勃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 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 多，逊乃议曰：“案汉中垒校尉刘向 受诏校书，每一书竟，表上，辄言臣 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太常博士 书、中外书合若干本，以相比校，然 后杀青。今所仇校，供拟极重，出自 兰台，御诸甲馆。向之故事，见存府 阁。即欲刊定，必藉众本。太常卿邢 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 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 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并是多书之 家，请牒借本参校。”秘书监尉瑾移 尚书都坐，凡所得别本三千余卷。 《五经》诸史殆无遗阙。

于时魏收作《库狄干碑序》，令 也。陆操、伏浑卒，杨愔使孝谦代己 作书以告晋阳朝士，令魏润色之，收 不能改一字。八年，减东西二省官， 更定选，员不过三百，参者二三千 人。杨愔言于众曰：“后生清俊，莫 过卢思道；文章成就，莫过樊孝谦； 几案断割，莫过崔成之。”遂以思道 长兼员外郎，三人并员外将军。孝谦 辞曰：“门族寒陋，访第必不成，乞 补员外司马督。”愔曰：“才高不依 常例。”特奏用之。
清河初，为主书，参典诏策。天 统元年，加员外郎。居七八日，行过 送葬，仍前所逢者。 孝谦死后，定州秀才荀士逊继为 主书，才名相亚。
茹瞻字孝博，东安人。南州举秀 才。清朗刚直。杨愔将用之，曰： “今日之选，不可无茹生。”卒于侍 御史。

荀士逊，广平人也。好学，有思 理，为文清典，见赏知音。武定末， 举司州秀才，迄齐天保，十年不调。 皇建中，马敬德荐为主书，转中书舍 人。状貌甚丑，以文辞见重。尝有事 传通者不得士逊姓名，乃云“丑舍 人”。帝曰：“必士逊也。”看封题 果是，内人莫不欢笑。累迁中书侍 郎，号为称职。与李若等撰《典 言》，行于世。齐亡年卒。

王褒，字子深，琅邪临沂人也。 曾祖俭、祖骞、父规，并《南史》有 传。褒识量淹通，志怀沈静，美威 仪，善谈笑，博览史传，七岁能属 文。外祖梁司空袁昂爱之，谓宾客 曰：“此兒当成吾宅相。”弱冠举秀 才，除秘书郎、太子舍人。梁国子祭 酒萧子云，褒之姑夫也，特善草隶。 褒少以姻戚，去来其家，遂相模范， 南昌县侯，历位秘书丞、宣城王文 学、安城内史。及侯景陷建鄴，褒辑 宁所部，见称于时。转南平内史。梁 元帝嗣位，褒有旧，召拜吏部尚书、 右仆射，仍迁左丞，兼参掌。褒既名 家，文学优赡，当时咸共推挹，故位 望隆重，宠遇日甚。而愈自谦损，不 以位地矜物，时论称之。

初，元帝平侯景及禽武陵王纪 后，以建鄴凋残，时江陵殷盛，便欲 安之。又其政府臣僚皆楚人也，并愿 即都鄢郢。尝召群臣议之。镇军将军 胡僧祐、吏部尚书宗懔、太府卿黄罗 宜。”元帝深以为然。褒性谨慎，知 元帝多猜忌，弗敢公言其非。后因清 闲，密谏，言辞甚切。元帝意好荆 楚，已从僧祐等策，竟不用。及魏征 江陵，元帝授褒都督城西诸军事。栅 破，从元帝入金城。俄而元帝出降， 褒遂与众俱出，见柱国于谨，甚礼 之。褒曾作《燕歌》，妙尽塞北寒苦 之状，元帝及诸文士并和之，而竞为 凄切之辞，至此方验焉。褒与王克、 刘珏、宗懔、殷不害等数十人俱至长 安，周文喜曰：“昔平吴之利，二陆 而已；今定楚之功，群贤毕至，可谓 戚为情，勿以去乡介意。”于是授褒 及殷不害等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常从容上席，资饩甚厚。褒等亦并荷 恩眄，忘羁旅焉。

周孝闵帝践阼，封石泉县子。明 帝即位，笃好文学，时褒与庾信才名 最高，特加亲待。帝每游宴，命褒赋 诗谈论，恆在左右。寻加开府仪同三 司。保定中，除内史中大夫。武帝作 《象经》，令褒注之，引据该洽，甚 见称赏。褒有器局，雅识政体，既累 世在江东为宰辅，帝亦以此重之。建 德以后，颇参朝议，凡大诏册，皆令 侍从。

初，褒与梁处士汝南周弘让相 善，及让兄弘正自陈来聘，帝许褒等 通亲知音问，褒赠弘让诗并书焉。寻 出为宜州刺史，卒于位。子鼒。

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祖 易、父肩吾，并《南史》有传。信幼 而俊迈，聪敏绝伦，博览群书，尤善 《春秋左氏传》。身长八尺，腰带十 围，容止颓然，有过人者。父肩吾， 为梁太子中庶子，掌管记。东海徐摛 为右卫率。摛子陵及信并为抄撰学 士。父子东宫，出入禁闼，恩礼莫与 文，都下莫不传诵。累迁通直散骑常 侍，聘于东魏。文章辞令，盛为鄴下 所称。还为东宫学士，领建康令。

侯景作乱，梁简文帝命信率宫中 文武千余人营于硃雀航。及景至，信 以众先退。台城陷后，信奔于江陵。 梁元帝承制，除御史中丞。及即位， 转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加散骑侍 郎，聘于西魏。属大军南讨，遂留长 安。江陵平，累迁仪同三司。周孝闵 帝践阼，封临清县子，除司水下大 夫。出为弘农郡守。迁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进爵义 北流寓之士，各许还其旧国。陈氏乃 请王褒及信等十数人。武帝唯放王 克、殷不害等，信及褒并惜而不遣。 寻徵为司宗中大夫。明帝、武帝并雅 好文学，信特蒙恩礼。至于赵、滕诸 王，周旋款至，有若布衣之交。群公 碑志，多相托焉。唯王褒颇与信埒， 自余文人，莫有逮者。

信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 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大象 初，以疾去职。隋开皇元年卒。有文 集二十卷。文帝悼之，赠本官，加 荆、雍二州刺史。子立嗣。

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也。 祖见远、父协，并以义烈称。世善 《周官》、《左氏》学，俱《南史》 有传。之推年十二，遇梁湘东王自讲 《庄》、《老》，之推便预门徒。虚 谈非其所好，还习《礼》、《传》。 博览书史，无不该洽，辞情典丽，甚 为西府所称。湘东王以为其国右常 侍，加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 纵，不修边幅，时论以此少之。湘东 遣世子方诸镇郢州，以之推为中抚军 府外兵参军，掌管记。遇侯景陷郢 州，频欲杀之，赖其行台郎中王则以 免。景平，还江陵。时湘东即位，以 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为周 暴长，具船将妻子奔齐，经砥柱之 险，时人称其勇决。文宣见，悦之， 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 右，颇被顾眄。后从至天泉池，以为 中书舍人，令中书郎段孝信将敕示之 推。之推营外饮酒，孝信还以状言， 文宣乃曰：“且停。”由是遂寝。后 待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之推 聪颖机悟，博识有才辩，工尺牍，应 对闲明，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 事，判署文书。迁通直散骑常侍，俄 领中书舍人。帝时有取索，恆令中使 传旨，之推禀承宣告，馆中皆受进 校缮写，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 加恩接。为勋要者所嫉，常欲害之。 崔季舒等将谏也，之推取急还宅，故 不连署。及召集谏人，之推亦被唤 入，勘无名，得免。寻除黄门侍郎。

及周兵陷晋阳，帝轻骑还鄴，窘 急，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 颙进奔陈策，仍劝募吴士千余人以为 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帝纳 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阿那肱不 愿入陈。乃云吴士难信，劝帝送珍宝 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齐地。若不可 保，徐浮海南度。虽不从之推策，然 犹以为平原太守，令守河津。

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 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文学，深见 礼重，寻以疾终。有文集三十卷，撰 《家训》二十篇，并行于世。之推在 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敏楚，盖 不忘本也。《之推集》，思鲁自为 序。

弟之仪，字升。幼颖悟，三岁能 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 词赋。尝献梁元帝《荆州颂》，辞致 雅赡。帝手敕曰：“枚乘二叶，俱得 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 子，鲠慰良深。”

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周明 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 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 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 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 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帝后刑政乖 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谏，虽不 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 恩旧，每优容之。及帝杀王轨，之仪 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 谅直无私，乃舍之。

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 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 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署讫，逼 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 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 尽忠报国，柰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 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于 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 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 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 何故索之？”于是文帝大怒，命引 出，将戮之。然以其人望，乃止。出 为西疆郡守。

及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 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 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 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 “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 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 一百石。十一年卒。有《文集》十 卷，行于世。

虞世基，字懋世，会稽余姚人 也。父荔，《南史》有传。世基幼恬 静，喜愠不形于色，博学有高才，兼 善草隶。陈中书令孔奂见而叹曰： “南金之贵，属在斯人。”少傅徐陵 闻其名，召之，世基不往。后因公 会，陵一见而奇之，顾朝士曰：“当 今潘、陆也。”因以弟女妻焉。仕 陈，累迁尚书左丞。陈主尝于莫府山 之。陈主嘉之，赐马一匹。

及陈灭，入隋为通直郎，直内史 省。贫无产业，每佣书养亲，怏怏不 平。尝为五言诗以见情，文理忄妻 切，世以为工，作者无不吟咏。未几 拜内史舍人。炀帝即位，顾遇弥隆。 秘书监河东柳顾言，博学有才，罕所 推谢，至是与世基相见，叹曰：“海 内当共推此一人，非吾侪所及也。” 俄迁内史侍郎。以母忧去职，哀毁骨 立。有诏起令视事。拜见之日，殆不 能起，令左右扶之。哀其羸瘠，诏令 进肉。世基食，辄悲哽不能下筋。帝 使谓曰：“方相委任，宜为国惜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 矩、御史大夫裴蕴等参掌朝政。时天 下多事，四方表奏，日有百数。帝方 凝重，事不廷决。入阁之后，始召世 基口授节度。世基至省，方为敕书， 日旦百纸，无所遗缪。辽东之役，进 位金紫光禄大夫。后从幸雁门，为突 厥所围。战士多败。世基劝帝为赏 格，亲自抚循，乃下诏停辽东事。帝 从之，师乃复振。及围解，勋格不 行，又下伐辽之诏，由是言其诈众， 朝野离心。帝幸江都，次巩县，世基 以盗贼日盛，请发兵屯洛口仓，以备 不虞。帝不从，但答云：“卿是书 基知帝不可谏正，又以高颎、张衡等 相继诛戮，惧祸及己，虽居近侍，唯 谄取容，不敢忤意。盗贼日甚，郡县 多没，世基知帝恶数闻之，后有告败 者，乃抑损表状，不以实闻。是后外 间有变，帝弗之知也。尝遣太仆卿杨 义臣捕盗河北，降贼数十万，列状上 闻。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 义臣列降贼何多也？”世基曰：“鼠 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克之，拥兵 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 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其 兵散。又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 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 者，东都决没。”因歔欷呜咽，帝为 改容。世基见帝色忧，进曰：“越王 年小，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 缘得至？”帝勃然怒曰：“善达小 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 阳催运。善达遂为群盗所杀。此后外 人杜口，莫敢以贼闻奏。

世基气貌沈审，言多合意，是以 特见亲爱，朝臣无与为比。其继室孙 氏，性骄淫，世基惑之，恣意奢靡， 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孙复携前 夫子夏侯俨入世基舍，而顽鄙无赖， 门如市，金宝盈积。其弟世南素国 士，而清贫不立，未曾有所赡。由是 为论者所讥。朝野咸共疾怨。宇文化 及之弑逆也，世基乃见害。
长子肃，好学才艺，时人称有家 风。弱冠早没。
肃弟熙，大业末为符玺郎。次子 柔、晦，并宣义郎。化及将乱之夕， 宗人虞伋知而告熙曰：“事势已然， 吾将济卿南度，且得免祸，同死何 益。”熙曰：“弃父背君，求生何 地，感尊之怀，自此诀矣。”及难 作，兄弟竞请先死，行刑人先世基杀 之。

柳 {巧言}，字顾言，河东人也。 世仕江南，居襄阳。祖惔，《南史》 有传。{巧言}少聪敏，解属文，好读 书，所览将万卷。仕梁，为著作佐 郎。后萧察据荆州，以为侍中，领国 子祭酒、吏部尚书。及梁国废，拜开 府，为内史侍郎。以无吏干，转晋王 谘议参军。王好文雅，招引才学之士 诸葛颍、虞世南、王胄、硃瑒等百余 人以充学士，而{巧言}为之冠。王以 师友处之，每有文什，必令其润色， 然后示人。尝朝京还，作《归籓 赋》，命{巧言}为序，词甚典丽。初 王属文，效庾信体，及见{巧言}后， 文体遂变。

仁寿初，引为东宫学士，加通直 散骑常侍，检校洗马，甚见亲重。每 召入卧内，与之宴谑。{巧言}尤俊 辩，多在侍从，有所顾问，应答如 响。性嗜酒，言杂诽谐。由是弥为太 子所亲狎。以其好内典，令撰《法华 玄宗》，为二十卷上之。太子大悦， 赏赐优洽，侪辈莫比。

炀帝嗣位，拜秘书监，封汉南县 公。帝退朝后，便命入问，言宴讽 读，终日而罢。常每与嫔后对酒，时 逢兴会，辄遣命之至，与同榻共席， 恩比友朋。帝犹恨不能夜召，乃命匠 刻木为偶人，施机关，能坐起拜伏， 以像{巧言}。帝每月下对饮酒，辄令 从幸扬州，卒，帝伤惜者久之。赠大 将军，谥曰康。
{巧言}撰《晋王北伐记》十五 卷，有集十卷行于世。
许善心，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 也。祖茂、父亨，并《南史》有传。 善心九岁而孤，为母范氏所鞠养。幼 聪明，有思理，所闻辄能记，多闻默 识，为当世所称。家有旧书万余卷， 皆遍通涉。十五解属文，为笺上父友 徐陵，陵大奇之，谓人曰：“此神童 也。”太子詹事江总举秀才，对策高 第，授度支郎中，补撰史学士。祯明 上不许。留絷宾馆。及陈亡，上遣使 告之。善心素服号哭于西阶下，藉草 东向，经三日，敕书唁焉。明日，有 诏就馆拜通直散骑常侍，赐衣一袭。 善心哭尽哀，入房改服，复出北面 立，垂涕再拜受诏。明日，乃朝服泣 于殿下，悲不能兴。上顾左右曰： “我平陈国，唯获此人。既能怀其旧 君，即我诚臣也。”敕以本官直门下 省，赐物千段、草马二十匹。从幸太 山，还，授虞部侍郎。

十六年，有神雀降于含章闼，上 召百官赐宴，告以此瑞。善心于坐请 纸笔，制《神雀颂》奏之。上甚悦 召公等入，适述此事。善心于坐始 知，即能成颂。文不加点，笔不停 毫，常闻此言，今见其事。”因赐物 二百段。十七年，除秘书丞。时秘藏 图籍，尚多淆乱。善心效阮孝绪《七 录》，更制《七林》，各总叙冠于篇 首。又于部录之下明作者之意，区分 类例焉。又奏追李文博、陆从典等学 者十许人，正定经史错谬。仁寿元 年，摄黄门侍郎。二年，加摄太常少 卿，与牛弘等议定礼乐，秘书丞、黄 门并如故。四年，留守京师。帝崩于 仁寿宫，炀帝秘不发丧，先易留宫 儒者徐文远为国子博士，包恺、陆德 明、褚徽、鲁世达之辈，并加品秩， 授为学官。其年，副纳言杨达为冀州 道大使，以称旨，赐物五百段。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每日借本部兵 数十人以供私役，常半日而罢。御史 大夫梁毗奏劾之。上方以腹心委述， 初付法官推，千余人皆称被役。经二 十余日，法官候伺上旨，乃言役不满 日，其数虽多，不合通计，纵令有 实，亦无罪。诸兵士闻之，更云初不 被役。上欲释之，付议虚实，百僚咸 议为虚。善心以为述于仗卫之所，抽 还本府，分道追至，不谋同辞。今殆 一月，方始翻覆，奸状分明，此何可 舍？苏威、杨汪等二十余人同善心 议，其余皆议免罪。炀帝可免者之 奏。后数月，述谮善心曰：“陈叔宝 卒，善心共周罗　、虞世基、袁充、 蔡徵等同往送葬。善心为祭文，谓为 ‘陛下’。敢于今日加叔宝尊号。” 召问有实，自援古例，事得释，而甚 恶之。又太史奏帝即位年与尧时符 合，善心议以国哀甫尔，不宜称贺。 述讽御史劾之，左迁给事郎，降品二 等。

四年，撰《方物志》，奏之。七 善心上封事，忤旨免官。其年复征守 给事郎。帝尝言及文帝受命之符，因 问鬼神之事，敕善心与崔祖浚撰《灵 异记》十卷。

初，善心父撰著《梁史》，未就 而殁。善心述成父志，修续家书。其 《序传》末述制作之意，曰：

谨按太素将萌，洪荒初判。乾仪 资始，辰象所以正时；坤载厚生，品 物于焉播气。参三才而育德，肖二统 而降灵。有黎人焉，为之君长；有贵 贱矣，为其宗极。保上天之眷命，膺 下土之乐推，莫不执太方，振长策， 革命创制，竹素之道稍彰；纪事记 言，笔墨之官渐著。炎、农以往，存 其名而漏其迹；黄、轩以来，晦其文 而显其质。登丘纳麓，具训诰及典 谟；贯昴入房，传夏正与殷祀。洎辨 方正位，论时计功。南北左右，兼四 名之别；《梼杌》、《乘》车，擅一 家之称。国恶虽讳，君举必书。故贼 子乱臣，天下大惧，元龟明镜，昭然 可察。及三郊递袭，五胜相沿，俱称 百谷之王，并以四海自任。重光累 德，何世无哉。

逮有梁之兴，君临天下，江左建 六年。武皇帝出自诸生，爰升宝历。 拯百王之弊，救万姓之危。反浇季之 末流，登上皇之独道。朝多君子，野 无遗贤，礼乐必备，宪章咸举，弘深 慈于不杀，济大忍于无刑。荡荡巍 巍，可为称首。属阴戎入颍，羯胡侵 洛。沸腾墋黩，三季之所未闻；扫地 滔天，一元之所巨厄。廊庙有序，翦 成狐兔之场；圭帛有仪，碎夫犬羊之 手。福善积而身祸，仁义存而国亡， 岂天道欤？岂人事欤？尝别论之，在 于《序论》之卷。

先君昔在前代，早怀述作，凡撰 百八卷。梁室交丧，坟籍销尽。冢壁 皆残，不准无所盗；帷囊同毁，陈农 何以求！秦儒既坑，先王之道将坠； 汉臣徒请，口授之文亦绝。所撰之 书，一时亡散。有陈初建，诏为史 官，补阙拾遗，心识口诵，依旧目 录，更加修撰，且成百卷，已有六帙 五十八卷上秘阁讫。

善心早婴荼蓼，弗克荷薪，太建 之末，频抗表闻，至德之初，蒙授史 任。方愿缃素采访，门庭记录，俯励 弱才，仰成先志。而单宗少强近，虚 室类原、颜，退屏无所交游，栖迟不 王隐之笔，未见其人。加以庸琐凉 能，孤陋末学，参职郎署，兼撰《陈 史》，致此书延时，未即成续。祯明 二年，以台郎入聘，属本邑沦覆，他 乡播迁，行人失时，将命不复。望都 亭而长恸，迁别馆而悬壶。家史旧 书，在后荡尽。今止有六卷获存，又 并缺落失次。自入京邑以求，随见补 葺，略成七十卷：四《帝纪》八卷， 《后妃》一卷，三《太子录》一卷， 为一帙十卷；《宗室王侯列传》一帙 十卷；《具臣列传》二帙二十卷； 《外戚传》一卷，《孝德传》一卷， 《诚臣传》一卷，《文苑传》二卷， 合一帙十卷；《止足传》一卷，《列 女传》一卷，《权幸传》一卷，《羯 贼传》二卷，《逆臣传》二卷，《叛 臣传》二卷，《叙传论述》一卷，合 一帙十卷。凡称史臣者皆先君所言， 下称名案者皆善心补阙。别为《叙 论》一篇，托于《叙传》之末。

十年，又从至怀远镇，加授朝散 大夫。突厥围雁门，摄左亲侍武贲郎 将，领江南兵宿卫殿省。驾幸江都， 追叙前勋，授通议大夫，诏还本品， 行给事郎。

十四年，化及弑逆之日，隋官尽 合朝文武，莫不咸集。天道人事，自 有代终，何预叔而低徊若此？”善心 怒之，不肯随去。弘仁返走上马，泣 而言曰：“将军于叔全无恶意，忽自 求死，岂不痛哉！”还告唐奉议，以 状白化及，遣人就宅执至朝堂。化及 令释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目送 之，曰：“此大负气。”命捉来，骂 云：“我好欲放你，敢如此不逊！” 其党辄牵曳，遂害之。及越王称制， 赠左光禄大夫，封高阳县公，谥曰文 节。

善心母范氏，梁太子中舍人孝才 分赐。尝诏范入内，侍皇后讲读。封 永乐郡君。及善心遇祸，范氏九十有 二，临丧不哭，抚柩曰：“能死国 难，我有兒矣。”因卧不食，后十余 日亦终。

李文博，博陵人。性贞介鲠直， 好学不倦。至于教义名理，特所留 心。每读书至安危得失，忠臣烈士， 未尝不反覆吟玩。开皇中，为羽骑 尉。特为吏部侍郎薛道衡所知，恆令 在　事帷中，披检书史，并察己行 事。若遇政教善事，即抄撰记录，如 选用疏谬，即委之臧否。道衡每得其 语，莫不忻然从之。

后直秘书内省，典校群籍。守道 居贫，晏如也。虽衣食乏绝。而清操 愈厉，不妄通宾客，恆以礼法自处， 侪辈莫不敬焉。道衡知其贫，每延于 家，给以资费。文博商略古今政教得 失，如指诸掌。然无吏干。稍迁校书 郎，出为县丞，遂得下考，数岁不 调。道衡为司隶大夫，遇之东都尚书 省，甚嗟愍之，奏为从事。因谓齐王 司马李纲曰：“今日遂遇文博，得奏 用之。”以为欢笑。其见赏知音如 此。

在洛下，曾诣房玄龄，相送出衢 路。玄龄谓曰：“公生平志尚，唯在 博遂奋臂厉声曰：“夫清其流者必洁 其源，正其末者须端其本。今政源混 乱，虽日免十贪郡守，亦何所益！” 其率直疾恶，不知忌讳，皆如此类。 时朝政浸坏，人多赃贿，唯文博不改 其操。论者以此贵之。遭乱播迁，不 知所终。

初，文博在内省校书，虞世基子 亦在其内，盛饰容服而未有所知。文 博因从容问之年纪，答云十八。文博 乃谓曰：“昔贾谊当此之年，议论何 事？君今徒事仪容，欲何为者？”又 秦孝王妃生男，文帝大喜，颁赐群官 今王妃生男，于群官何事，乃妄受赏 也！”其循名责实，录过计功，必使 赏罚不滥，功过无隐皆尔。

文博本为经学，后读史书，于诸 子及论，尤所该洽。性长议论，亦善 属文。著《政道集》十卷，大行于 世。

开皇中，又有魏郡侯白，字君 素，好学有捷才，性滑稽，尤辩俊。 举秀才，为儒林郎。通侻不持威仪， 好为俳谐杂说。人多爱狎之，所在 处，观者如市。杨素甚狎之。素尝与 牛弘退朝，白谓素曰：“日之夕 之，令于秘书修国史。每将擢用，辄 曰“白不胜官’而止。后给五品食， 月余而死。时人伤其薄命。著《旌异 记》十五卷，行于世。

明克让，字弘道，平原鬲人也。 世仕江左。祖僧绍、父山宾，并《南 史》有传。克让少儒雅，善谈论，博 涉书史，所览将万卷，《三礼》、 《论语》，尤所研精，龟策历象，咸 得其要。年十四，释褐湘东王法曹参 军。时舍人硃异在仪贤堂讲《老 子》，克让预焉。堂边有修竹，异令 克让咏之。克让揽笔辄成，卒章曰： 长安，引为麟趾殿学士。周武帝即 位，为露门学士，令与太史官属正定 新历。累迁司调大夫，赐爵历城县 伯。隋文帝受禅，位率更令，进爵为 侯。太子以师道处之，恩礼甚厚，每 有四方珍味，辄以赐之。时东宫盛征 天下才学士。至于博物洽闻，皆出其 下。诏与太常牛弘等修礼议乐。当朝 典故，多所裁正。以疾去官，加通直 散骑常侍，卒。上甚惜之，二宫赠赙 甚厚。

所著《孝经义疏》一部，《古今 帝代记》一卷，《文类》四卷，《续 名僧记》一卷，集二十卷。
子余庆，位司门郎。越王侗称 制，为国子祭酒。
克让叔少遐，博涉群书，有词 藻。仕梁，位都官尚书。入齐，甚为 名流王元景、阳休之等所礼。皇建 中，拜中庶子。卒，赠中书令、扬州 司马。

刘臻，字宣挚，沛国相人也。父 显，《南史》有传。臻年十八，举秀 才，为邵陵王东阁祭酒。元帝时，迁 中书舍人。江陵平，归魏为中书侍 郎。周冢宰宇文护辟为中外府记室， 军书羽檄，多成其手。后为露门学 士，授大都督，封饶阳县子。历蓝田 臻随军主文翰，进爵为伯。皇太子勇 引为学士，甚亲狎之。

臻无吏干，又性惚怳，耽经覃 思。至于世事，多所遗忘。有刘讷 者，亦任仪同，俱为太子学士，情好 甚密。臻住城南，讷住城东。臻尝欲 寻讷，谓从者曰：“汝知刘仪同家 乎？”从者不知寻讷，谓臻还家，因 答曰：“知。”于是引之而去。既扣 门，臻尚未悟，谓至讷家，乃据鞍大 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迎 门，臻惊曰：“汝亦来邪？”其子答 曰：“此是大人家。”于是顾眄久 讳，呼为扁螺，其疏放多此类也。

精于两《汉书》，时人称为 《汉》圣。开皇十八年，卒。有集十 卷，行于世。

诸葛颍，字汉，丹杨建康人也。 祖铨，梁零陵太守。父规，义阳太 守。颍年十八能属文，起家邵陵王参 军事，转记室。侯景之乱，奔齐，历 学士、太子舍人。周氏平齐，不得 调，杜门不出者十余年。习《易》、 《图纬》、《苍》《雅》、《庄》 《老》颇得其要，清辩有俊才。晋王 广素闻其名，引为参军事，转记室。 及王为太子，除药藏郎。

炀帝即位，迁著作郎，甚见亲 幸，出入卧内。帝每赐之曲宴，辄与 皇后嫔御连席共榻。颍因间隙，多所 谮毁，是以时人谓之“冶葛”。后录 恩旧，授朝散大夫。帝尝赐颍诗，其 卒章曰：“参翰长洲苑，侍讲肃成 门，名理穷研核，英华恣讨论。实录 资平允，传芳导后昆。”其待遇如 此。从征吐谷浑，加正议大夫。从驾 北巡，卒于道。

颍性褊急，与柳 {巧言}每相忿 阋。帝屡责怒之，而犹不止。于后帝 亦薄之。有集二十卷，撰《銮驾北巡 记》三卷，《幸江都道里记》一卷， 卷，并行于世。有子嘉会。

王贞，字孝逸，梁郡陈留人也。 少聪敏，七岁好学，善《毛诗》、 《礼记》、《左氏传》、《周易》， 诸史百家无不毕览。善属文，不事产 业，每以讽读为娱。开皇初，汴州刺 史樊叔略引为主簿。后举秀才，授县 尉。非其好也，谢病于家。炀帝即 位，齐王暕镇江都，闻其名，以书召 之。及至，以客礼待之，索其文集。 贞上三十三卷，为启陈谢。齐王览 集，甚善之，赐良马四匹。贞复上 《江都赋》，王赐钱十万贯、良马二 匹。未几，以疾甚还乡，终于家。

虞绰，字士裕，会稽余姚人也。 父孝曾，陈始兴王咨议。绰身长八 尺，姿仪甚伟，博学有俊才，尤工草 隶。陈左卫将军傅縡，有盛名于世， 见绰词赋，叹美之。仕陈，为太学博 士，迁永阳王记室。及陈亡，晋王广 引为学士。大业初，转为秘书学士， 奉诏与秘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 直等撰《长洲玉镜》等书十余部。绰 所笔削，帝未尝不称善，而官竟不 迁。初为校书郎，以籓邸左右，授宣 惠尉，迁著作佐郎。与虞世南、庾自 直、蔡允恭等四人常直禁中，以文翰 待诏，恩眄隆洽。从征辽东，帝舍临 海，频见大鸟，异之，诏绰为铭。帝 功，授建节尉。

绰恃才任气，无所降下。著作郎 诸葛颍以学业幸于帝，绰每轻侮之， 由是有隙。帝尝问绰于颍，颍曰： “虞绰粗疏人也。”帝颔之。时礼部 尚书杨玄感称其贵踞，虚己礼之，与 结布衣之友。绰数从之游。其族人虞 世南诫之曰：“上性猜忌，而君过厚 玄感。若与绝交者，帝知君改悔，可 以无咎。不然终当见祸。”绰不从。 寻有告绰以禁内兵书借玄感，帝甚衔 之。及玄感败，其妓妾并入宫，帝因 问之曰：“玄感平常时与何人交 往？”其妾以虞绰对。帝令大理卿郑 不解，徙绰于边。绰至长安而亡。吏 逮之急，于是潜度江，变姓名，自称 吴卓。游东阳，抵信安令天水辛大德 舍。岁余，绰与人争田相讼，因有识 绰者而告之，竟为吏所执，坐斩江 都。所有词赋，并行于世。

大德为令，诛翦群盗，甚得人 和。与绰俱为使者所执，其妻泣曰： “每谏君无匿学士。今日之事，岂不 哀哉！”大德笑曰：“我本图脱长 者，乃为人告之，吾罪也，当死以谢 绰。”会有诏，死罪得以击贼自效。 信安吏人诣使者叩头曰：“辛君人命

王胄，字承基，琅邪临沂人也。 祖筠、父祥，并《南史》有传。胄少 有逸才，仕陈，历太子舍人、东阳王 文学。及陈灭，晋王广引为博士。仁 寿末，从刘方击林邑，以功授帅都 督。大业初，为著作佐郎，以文词为 炀帝所重。帝尝自东都还京师，赐天 下大酺四日。为五言诗，诏群官诗成 者奏之。帝览胄诗而善之，因谓侍臣 曰：“气高致远，归之于胄；词清体 润，其在世基；意密理新，惟庾自 直。过此者未可以言诗也。”帝所有 篇什，多令继和。与虞绰齐名，同志 的。从征辽东，进授朝散大夫。

胄性疏率不伦，自恃才伐，郁郁 于官。每负气陵傲，忽略时人。为诸 葛颍所嫉，屡谮之于帝，帝爱其才而 不罪。礼部尚书杨玄感虚襟与交，数 游其第。及玄感败，与虞绰徙边。胄 遂亡匿，潜还江左。为吏所捕，坐 诛。所著词赋，多行于世。

兄翙，字元恭。博学多通，少有 盛名于江左。仕陈，历太子洗马、中 舍人。陈亡，与胄俱为学士。炀帝即 位，授秘书郎，卒于官。

庾自直，颍川人。父持，《南 史》有传。少好学，沈静寡欲。仕 亡入关，不得调。晋王广闻之，引为 学士。大业初，授著作佐郎。自直解 属文，于五言诗尤善。性恭慎，不妄 交游。特为帝所爱，有篇章必先示自 直，令其诋诃。自直所难，帝辄改 之。或至于再三，俟其称善，然后方 出。其见亲礼如此。后以本官知起居 舍人事。化及作逆，与之北上，自载 露车中，感激发病卒。有文集十卷， 行于世。

潘徽，字伯彦，吴郡人也。性聪 敏，少受《礼》于郑灼，受《毛诗》 于施公，受《书》于张冲，讲 书令江总引致文儒之士，徽一诣总， 甚敬之。释褐新蔡王国侍郎，选为客 馆令。隋遣魏澹聘于陈，陈人使徽接 对之。澹将反命，为启于陈主曰： “敬奉弘慈，曲垂饯送。”徽以饯送 为重，敬奉为轻，却其启而不奏。澹 曰：“《曲礼》云：主敬客。《诗》 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孝 经》：‘宗庙致敬。’又云：‘不敬 其亲，谓之悖礼。’孔子敬天之怒， 成汤圣敬日跻。宗庙极重，上天极 高，父极尊，君极贵，四者咸同一 敬，《五经》未有异文。不知以敬为 论敬字，本不全以为轻，但施用处 殊，义成通别。礼主于敬，此是通 言。犹如男子冠而字之，注云：‘成 人，敬其名也。’《春秋》有冀缺， 夫妻亦云相敬。于子则有敬名之义， 在夫亦有敬妻之说，此可复并谓极高 极尊乎？至若敬谢诸公，固非尊地； 公子敬爱，止施宾友；敬问敬报，弥 见雷同；敬听敬酬，何关贵隔。当知 敬之为义，虽是不轻，但敬之于语， 则有时混漫。今云敬奉，所以成疑。 聊举一隅，未为深据。”澹不能对， 遂从而改焉。

及陈灭，为州博士。秦王俊闻其 名，召为学士。尝从俊朝京师。在 其名曰《述恩赋》。俊览而善之。复 令为《万字文》。又遣撰集字书，名 为《韵纂》，徽为之序。俊薨，晋王 广复引为扬州博士，令与诸儒撰《江 都集礼》一部，复令徽为序。炀帝嗣 位，徽与著作郎陆从典、太常博士褚 亮、欧阳询等助越公杨素撰《魏 书》，会素薨而止。授京兆郡博士。 杨玄感兄弟重之，数相往来。及玄感 败，凡所交关，多罹其患。徽以玄感 故人，为帝所不悦。有司希旨，出徽 为西海郡威定县主簿。意甚不平，行 至陇头，发病而卒。
隋时有常得志、尹式、刘善经、 事多遗逸。
常得志，京兆人。隋秦王记室。 及王薨，过故第，为五言诗，辞理悲 壮，甚为时人所重。复为《兄弟 论》，义理可称。

尹式，河间人。仁寿中，官至汉 王记室。汉王阻兵，式自杀。其族人 正卿、彦卿亦俱有俊才，名显于世。

刘善经，河间人。历著作佐郎、 太子舍人。著《酬德传》三十卷， 《诸刘谱》三十卷，《四声指归》一 卷，行于世。

祖君彦，见其父珽传。
孔德绍，会稽人。有清才，官至 京城县丞。窦建德署为中书令，专典 书檄。及建德败，伏诛。

刘斌，南阳人。祖之遴，《南 史》有传。斌颇有词藻，官至信都司 功书佐。窦建德署为中书舍人。建德 败，复为刘黑闼中书侍郎。与黑闼亡 归突厥，不知所终。

论曰：古人之所贵名不朽者，盖 重言之尚存。王褒、庾信、颜之推、 虞世基、柳{巧言}、许善心、明克 让、刘臻、王贞、虞绰、王胄等，并 极南土誉望，又加之以才名，其为贵 显，固其宜也。自余或位下人微，居 可下，其身可杀，千载之外，贵贱一 焉。非此道也，孰云能致？凡百士 子，可不务乎！

列传第七十二
孝行
长孙虑 乞伏保 孙益德 董洛生 杨引 阎元明 吴悉达 王续生 李显达 仓跋 张升 王崇 郭文恭 荆可 秦族 皇甫遐 张元 王颁弟頍 杨庆田翼 纽 因 刘仕俊 翟普林 华秋 徐孝肃

《孝经》云：“夫孝，天之经 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论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欤！”《吕 览》云：“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 万事之纳纪也。执一术而百善至，百 邪去，天下顺者，其唯孝乎！”然则 孝之为德至矣，其为道远矣，其化人 深矣。故圣帝明王行之于四海，则与 天地合其德，与日月齐其明；诸侯卿 大夫行之于国家，则永保其宗社，长 守其禄位；匹夫匹妇行之于闾阎，则 播徽烈于当年，扬休名于千载。是以 尧、舜、汤、武居帝王之位，垂至德 以敦其风；孔、墨、荀、孟禀圣贤之 资，弘正道以励其俗。观其所由，在 此而已矣。

然而淳源既往，浇风愈扇，礼义 鼎，立于朝廷之间，非一族也；积龟 贝，实仓廪，居于闾巷之内，非一家 也。其于爱敬之道，则有未能备焉。 哀思之节，罕有得其中焉。斯乃诗人 所以思素冠，孔门有以责衣锦也。

且生尽色养之方，终极哀思之 地，厥迹多绪，其心一焉。若乃诚达 泉鱼，感通鸟兽，事匪常伦，斯盖希 矣。至如温床、扇席，灌树、负土， 苟或加人，咸疾俗。斯固仁人君子所 以兴叹，哲后贤宰所宜属心。如令明 教化以救其弊，优爵赏以劝其心，存 恳诚以诱其进，积岁月以求其终，则 谓难者，可以为易矣。

长孙虑等阙稽古之学，无俊伟之 才。或任其自然，情无矫饰；或笃于 天性，勤其四体。并竭股肱之力，咸 尽爱敬之心，自足膝下之欢，忘怀轩 冕之贵。不言而化，人神通感。虽或 位登台辅，爵列王侯，禄积万钟，马 迹千驷，死之日曾不得与斯人之徒隶 齿。孝之大也，不其然乎。

案《魏书》列赵琰、长孙虑、乞 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 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 跋、张升、王崇、郭文恭为《孝感 传》，《周书》列李棠、柳桧、杜叔 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为 德懋、薛浚、王颁、田翼、杨庆、郭 世俊、纽因、刘仕俊、郎方贵、翟普 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为《孝义 传》。今赵琰、李棠、柳桧、杜叔 毗、陵彦师、李德饶入别传及其家 传，其余并从此编缉，以备《孝行 传》云。

长孙虑，代人也。母因饮酒，其 父真呵叱之，误以杖击，便即致死。 真为县囚执，处以重坐。虑列辞尚书 云：“父母忿争，本无余恶，直以谬 误，一朝横祸。今母丧未殡，父命旦 夕，虑兄弟五人并冲幼。虑身居长， 沟壑。乞以身代老父命，使婴弱众 孤，得蒙存立。”尚书奏云：“虑于 父为孝子，于弟为仁兄，寻情究状， 特可矜感。”孝文帝诏特恕其父死 罪，以从远流。

乞伏保，高车部人也。父居，献 文时为散骑常侍，领牧曹尚书，赐爵 宁国侯。以忠谨慎密，常在左右，出 内诏命。赐宫人河南宗氏，亡后，赐 以宫人申氏，宋太子左率申坦兄女 也。岁余，居卒。申抚养伏保，性严 肃，捶骂切至，而伏保奉事孝谨，初 无恨色。袭父侯爵，例降为伯。稍迁 年逾八十，伏保手制马车，亲自扶 接，申欣然随之。申亡，伏保解官， 奉丧还洛。复为长兼南中郎将，卒。

孙益德，乐安人也。其母为人所 害。益德童幼，为母复仇，还家哭于 殡，以待县官。孝文、文明太后以其 幼而孝决，又不逃罪，特免之。

董洛生，代人也。居父丧过礼， 诏遣秘书中散温绍伯奉玺书慰之，令 自抑割，以全孝道。又诏其宗亲，使 相喻奖，勿令有灭性之讥。

杨引，乡郡襄垣人也。三岁丧 识父，追服斩衰，食粥粗服，誓终身 命。经十三年，哀慕不改，为郡县乡 闾三百余人上状称美。有司奏宜旌 赏，复其一门，树其纯孝。诏别敕集 书标扬引至行，又可假以散员之名。

阎元明，河东安邑人也。少而至 孝，行著乡闾。太和五年，除北随郡 太守。元明以违离亲养，兴言悲慕。 母亦慈念，泣泪丧明。悲号上诉，许 归奉养。一见其母，母目便开。刺史 吕寿恩列状上闻，诏下州郡，表为孝 门，复其租调兵役，令终母年。母亡 服终，心丧积载，每忌日，悲动傍 邻。昆弟雍和，尊卑谐穆，安贫乐 道，白首同归。

又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 早丧父，泣慕十载，奉养其母，孝著 乡邑。而力田积粟，博施不已。

又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 列称乐户皇甫奴兄弟，虽沉屈兵伍， 而操尚弥高，奉养继亲，甚著恭孝之 称。

又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兄养， 事亲至孝，三世同居，闺门有礼。景 明初，畿内大使王凝奏请标异，诏从 之。

吴悉达，河东闻喜人也。兄弟三 安。昆弟同居四十余载，闺门和睦， 让逸竞劳。虽于俭年，糊饘不继，宾 客经过，必倾所有。每守宰殡丧，私 办车牛，送终葬所。邻人孤贫窘困 者，莫不解衣辍粮，以相赈恤。乡闾 五百余人诣州称颂焉。刺史以悉达兄 弟行著乡里，板赠悉达父勃海太守。 悉达后欲改葬，亡失坟墓，推寻弗 获。号哭之声，昼夜不止，叫诉神 祇。忽于悉达足下地陷，得父铭记， 因迁葬曾祖已下三世九丧。倾尽资 业，不假于人，哀感毁悴，有过初 丧。有司奏闻，标闾复役，以彰孝 义。
仕汉中，母丧因殡彼。后青、徐归 魏，遂为隔绝。承宗性至孝，万里投 险，偷路负丧还京师。黄门侍郎孙惠 蔚闻之，曰：“吾于斯人，见廉范之 情矣。”于是吊赠尽礼，如旧相识。

王续生，荥阳京县人也。遭继母 忧，居丧，杖而后起。乃终礼制，鬓 发尽落。有司奏闻，宣武诏标旌门 闾，甄其徭役。

李显达，颍川阳翟人也。父丧， 水浆不入口七日，鬓发堕落，形体枯 悴。六年庐于墓侧，哭不绝声，殆于 灭性。州牧高阳王雍以状奏，灵太后 诏表其门闾。
浆不入口五日，吐血数升，居忧毁 瘠，见称州里。有司奏闻，孝武帝诏 标门闾。

张升，荥阳京县人也。丧父，饮 水绝盐，哀毁过度，形骸枯悴，骨立 而已，发落殆尽。声闻乡里，盗贼不 侵其闾。州表以闻，标其门闾。

王崇，字乾邕，阳夏雍人也。兄 弟并以孝称，身勤稼穑，以养二亲。 仕梁州镇南府主簿。母亡，杖而后 起，鬓发堕落。未及葬，权殡宅西。 崇庐于殡所，昼夜哭泣，鸠鸽群至。 有一小鸟，素质黑眸，形大于雀，栖 忧，哀毁过礼。是年夏，风雹，所经 处，禽兽暴死，草木摧折。至崇田 畔，风雹便止，禾麦十顷，竟无损 落。及过崇地，风雹如初。咸称至行 所感。崇虽除服，仍居墓侧。于其室 前，生草一根，茎叶甚茂，人莫能 识。至冬中，复有鸟巢崇屋，乳养三 子，毛羽成长，驯而不惊。守令闻 之，亲自临视。州以闻奏，标其门 闾。

郭文恭，太原平遥人也。仕为太 平县令。年逾七十，父母丧亡。文恭 孝慕罔极，乃居祖父墓次，晨夕拜 跪。跣足负土，培祖父二墓，寒暑竭 闻奏，标其门闾。

荆可，河东猗氏人也。性质朴， 容止有异于人。能苦身勤力，供养其 母，随时甘旨，终无匮乏。母丧，水 浆不入口三日，悲号擗踊，绝而后苏 者数四。葬母之后，遂庐于墓侧，昼 夜悲哭，负土成坟，蓬发不栉，菜食 饮水而已。然可家旧墓，茔域极大， 榛芜至深，去家十余里。而可独宿其 中，与禽兽杂处，哀感远近，邑里称 之。大统中，可乡人以可孝行足以劝 励风俗，乃上言焉。周文令州县表异 之。及服终之后，犹若居丧。大冢 宰、晋公护闻可孝行，特引见焉。与 可言论，时有会于护意。而护亦至 孝，其母阎氏，没于敌境，不测存 亡。每见可，自伤久乖膝下，而重可 至性。可卒后，护犹思其纯孝，收可 妻子于京城，恆给其衣食。

秦族，上郡洛川人也。祖白、父 雚，并有至性，闻于闾里。魏太和 中，板白颍州刺史。大统中，板雚郦 城郡守。族性至孝，事亲竭力。及父 丧，哀毁过礼，每一恸哭，酸感行 路。既以母在，恆抑割哀情，以慰其 母意。四时珍羞，未尝匮乏。与弟荣 先，复相友爱，闺门之中，怡怡如 也。寻而其母又没，哭泣无时，唯饮 水食菜而已。终丧之后，犹蔬食，不 表其门闾。

荣先亦至孝，遭父丧，哀慕不 已，遂以毁卒。邑里化其孝行。周文 嘉之，乃下诏褒美其行，赠沧州刺 史，以旌厥异。

皇甫遐，字永贤，河东汾阴人 也。累世寒微，而乡里称其和睦。遐 性纯至，少丧父，事母以孝闻。后遭 母丧，乃庐于墓侧，负土为坟。复于 墓南作一禅窟，阴雨则穿窟，晴霁则 营墓。晓夕勤力，未尝暂停。积以岁 年，坟高数丈，周回五十余步，禅窟 重台两匝，总成十有二室，中间行 之初，乃有鸱鸟各一，徘徊悲鸣，不 离墓侧，若助遐者，经月余日乃去。 远近闻其至孝，竞以米面遗之，遐皆 受而不食，悉以营佛斋焉。郡县表上 其状，有诏旌异之。

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也。 祖成，假平阳郡守。父延俊，仕州 郡，累为功曹主簿。并以纯至为乡里 所推。元性谦谨，有孝行，微涉经 史，然精释典。年六岁，其祖以其夏 中热，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从， 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 为不肯浴？”元对曰：“衣以盖形， 下。”祖异而舍之。

南邻有二杏树，杏熟多落元园 中。诸小兒竞取而食之。元所得者， 送还其主。树陌有狗子为人所弃者， 元即收而养之。其叔父怒曰：“何用 此为！”将欲更弃之。元对曰：“有 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 杀，自然之理。今为人所弃而死，非 其道也。若见而不收养，无仁心也。 是以收而养之。”叔父感其言，遂许 焉。未几，乃有狗母衔一死兔置元前 而去。

及元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 恆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 祐。后读《药师经》，见“盲者得 七夜转《药师经》行道。每言：“天 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 以灯光普施法界，愿祖目见明，元求 代暗。”如此经七日，其夜梦见一老 翁，以金镵疗其祖目，于梦中喜跃， 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三日，祖目 果明。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恆随祖 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 祖没，号踊绝而后苏。随其父，水浆 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 杨轨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 闾。

王颁，字景彦，太原祁人也。父 遇梁元帝为周师所陷，颁因入关。闻 其父为陈武帝所杀，号恸而绝，食顷 乃苏，哭不绝声，毁瘠骨立。至服 阕，常布衣蔬食，藉藁而卧。周明帝 嘉之，召授左侍上士。累迁汉中太 守，寻拜仪同三司。

隋开皇初，以平蛮功，加开府， 封蛇丘县公。献取陈之策，上览而异 之，召见，言毕歔欷，上为之改容。 及大举伐陈，颁自请行。率兵数百 人，从韩擒虎先锋夜济，力战被伤。 恐不堪复斗，悲感呜咽。夜中睡，梦 有人授药，比寤而疮不痛。时人以为 孝感。

及陈灭，颁密召父在时士卒，得 千余人，对之涕泣。其间壮士或问 曰：“郎君仇耻已雪，而悲哀不止 者，将不为霸先早死，不得手刃之 邪？请发其丘陇，斗榇焚骨，亦可申 孝心矣。”颁顿桑陈谢，额尽流血， 答曰：“其为坟茔甚大，恐一宵发 掘，不及其尸，更至明朝，事乃彰 露。”诸人请具锹锸。于是夜发其 陵，剖棺，见陈武帝须皆不落，其本 皆出自骨中。颁遂焚骨取灰，投水饮 之。既而自缚归罪。晋王表其状。文 帝曰：“朕以义平陈。王颁所为，亦 孝义之道，何忍罪之？”舍而不问。 怨耻，本心徇私，非是为国。所加官 赏，终不敢当。”帝从之。拜代州刺 史，甚有惠政。卒于齐州刺史。

弟頍，字景文。年数岁而江陵 亡，同诸兄入关。少好游侠，年二 十，尚不知书，为其兄颙所责怒。于 是感激，始读《孝经》、《论语》， 昼夜不倦，遂读《左传》、《礼》、 《易》、《诗》、《书》，乃叹曰： “书无不可读者。”勤学累载，遂遍 通《五经》，究其旨趣，大为儒者所 称。解缀文，善谈话。年三十，周武 帝引为露门学士，每有议决，多頍所 为。性识甄明，精力不倦，好读诸 子，遍记异书，以博物称。又晓兵 法，益有从横之志，每叹不逢时，常 以将相自许。

开皇五年，授著作佐郎，寻令于 国子讲授。会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 元善讲《孝经》，頍与相论难，词义 锋起，善往往见屈。帝大奇之，超授 国子博士。后坐事解职，配防岭南。

数载，授汉王谅府谘议参军，王 甚礼之。时谅见房陵及秦、蜀二王相 次废黜，潜有异志。頍阴劝谅缮甲 兵。及文帝崩，谅遂举兵反，多頍之 计也。頍后数进奇策，谅不能用。杨 素至蒿泽，将战。頍谓其子曰：“气 路断绝，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 之计谋，不减杨素，但为言不见从， 遂至于此。不能坐受禽执，以成竖子 之名也。吾死后，汝慎勿过亲故！” 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 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禽。杨素 求頍尸得之，斩首，枭于太原。所撰 《五经大义》三十卷，有集二十卷， 并因兵乱，无复存焉。

杨庆，字伯悦，河间人也。祖 玄、父刚，并以至孝知名。庆美容 止，性辩慧。年十六，齐国子博士徐 遵明见而异之。及长，颇涉书记。年 哀毁骨立，负土成坟。齐文宣表其门 闾，赐帛及绵粟各有差。隋文帝受 禅，屡加褒赏，擢授仪同三司，板平 阳太守。卒于家。

田翼，不知何许人也。养母以孝 闻。其后母卧疾岁余，翼亲易燥湿， 母食则食，母不食则不食。隋开皇 中，母患暴痢。翼谓中毒药，遂亲尝 秽恶。母终，翼一恸而绝。妻亦不胜 哀而死。乡人厚共葬之。

纽因，字孝政，河东安邑人也。 性至孝。周武成中，父母丧，庐于墓 侧，负土成坟。庐前生麻一株，高丈 许，围之合拱，枝叶郁茂，冬夏恆 青。有鸟栖上，因举声哭，鸟即悲 鸣。时人异之。周武帝表其闾，擢授 甘棠令。隋开皇初卒。

子士雄，少质直孝友。丧父，复 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其庭前有一槐 树，先甚郁茂，及士雄居丧，树遂枯 死。服阕还宅，死槐复荣。隋文帝闻 之，叹其父子至孝，下诏褒扬，号其 居为累德里。

刘仕俊，彭城人也。性至孝。丁 母丧，绝而复苏者数矣，勺饮不入口 者七日。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列植 松柏，虎狼驯扰，为之取食。隋文帝 受禅，表其门闾。

翟普林，楚丘人也。事亲以孝 闻。州郡辟皆不就，躬耕色养。乡闾 谓为楚丘先生。后父母疾，亲易澡 湿，不解衣者七旬。大业初，父母俱 终，哀毁殆将灭性。庐于墓侧，负土 成坟。盛冬不衣缯絮，唯著单缞而 已。家有鸟犬，随其在墓，若普林哀 临，犬亦悲号，见者嗟异。有二鹊巢 其庐前柏树，入庐驯狎，无所惊惧。 司隶巡察，奏其孝感，擢授孝阳令。

华秋，汲郡临河人也。幼丧父， 事母以孝闻。家贫，佣赁为养。其母 患疾，秋容貌毁悴，鬓须尽改。母 终，遂绝栉沐，发尽秃落。庐于墓 大猎。有一兔，逐之，奔入秋庐中， 匿秋膝下。猎人至庐所，异而免之。 自尔，此兔常宿庐中，驯其左右。郡 县嘉其孝感，具以状闻。降使劳问， 而表其门闾。后群盗起，常往来庐之 左右，咸相诫曰：“勿犯孝子乡。” 赖秋全者甚众。

徐孝肃，汲郡人也。宗族数十 家，多以豪侈相尚，唯孝肃俭约。事 亲以孝闻。虽在幼小，宗党间每有争 讼，皆至孝肃所平论，短者无不引咎 而退。孝肃早孤，不识父。及长，问 其母父状，因画工图其形，构庙置之 肃视易燥湿，忧悴数年，见者莫不悲 悼。母终，孝肃茹蔬饮水，盛冬单 缞，毁瘠骨立。祖父母、父母墓，皆 负土成坟。庐于墓所四十余载，被发 徒跣，遂以终身。
其弟德备终，子处默，又庐于墓 侧。弈世称孝焉。
论曰：塞天地而横四海者，唯孝 而已矣。然则孝始爱敬之方，终极哀 思之道，厥亦多绪，其心一焉。若上 智禀自然之质，中庸有企及之义，及 其成名，其美一也。长孙虑等或出公 卿之绪，藉礼教之资；或出茆笪之 土成坟，致毁灭性，虽乖先王之典 制，亦观过而知仁矣。

列传第七十三
节义
于什门 段进 石文德 汲固 王玄 威 娄提 刘渴侯 硃长生 于提 马八 龙 门文爱 晁清 刘侯仁 石祖兴 邵 洪哲 王荣世 胡小彪 孙道登 李几张 安祖 王闾刘业兴 盖俊 郭琰 沓龙超 乙速孤佛保李棠 杜叔毗 刘弘 游元 张须陀 杨善会 卢楚 刘子翊 尧君素 陈孝意 张季珣杜松赟 郭世俊 郎方 贵

《易》称：“立人之道，曰仁与 义。”盖士之成名，在斯二者。故古 人以天下为大，方身则轻；生为重 矣，比义则轻。然则死有重于太山， 贵其理全也；生有轻于鸿毛，重其义 全也。故生无再得，死不可追。而仁 道不远，则杀身以徇；义重于生，则 捐躯而践。龙逢殒命于夏癸，比干竭 节于商辛，申蒯断臂于齐庄，弘演纳 肝于卫懿，汉之纪信、栾布，晋之向 雄、嵇绍，并不惮于危亡，以蹈忠贞 之节。虽功未存于社稷，力无救于颠 坠。然视彼苟免之徒，贯三光而洞九 坠，而行之盖寡。固知士之所重，信 在慈乎。非夫内怀铁石之心，外负陵 霜之节，孰能行之若命，赴蹈如归者 乎！自魏讫隋，年余二百，若乃岁寒 见松柏，疾风知劲草，千载之后，懔 懔犹生。岂独闻彼伯夷，懦夫立志， 亦冀将来君子，有所庶几。

《魏书》序于什门、段进、石文 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 硃长生、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 侯仁、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 小彪、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 以为《节义传》，今又检得郭琰、沓 龙超、乙速孤佛保，及《周书孝节 传》李棠、杜叔毗附之。又案《齐 书》不立此篇，而《隋书》序刘弘、 皇甫诞、游元、冯慈明、张须阤、杨 善会、独孤盛、元文都、卢楚、刘子 翊、尧君素为《诚节传》。今皇甫 诞、冯慈明、独孤盛、元文都各附其 家传，其余并附此篇，又检取《隋书 孝义传》郎方贵、郭世俊亦附之，以 备《节文传》云。

于什门，代人也。魏明元时为谒 者，使喻冯跋。及至和龙，住外不 入，使谓跋曰：“大魏皇帝有诏，须 冯主出受，然后敢入。”跋使人牵逼 令入。见跋不拜，跋令人按其项。什 气厉然，初不挠屈。既而跋止什门。 什门于群众中回身背跋，披裤后裆以 辱之。既而拘留，随身衣裳，败坏略 尽，虮虱被体。跋遗以衣服，拒而不 受。历二十四年。后冯弘上表称臣， 乃送什门归。拜书侍御史。太武下诏 褒美，比之苏武，赐羊千口、帛千 匹，进为上大夫，策告宗庙，班示天 下。

段进，不知何许人也。太武初， 为白道守将。蠕蠕大檀入塞，围之， 力屈被执。进抗声大骂，遂为贼杀。 帝愍之，追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 侯，谥曰庄。

石文德，中山蒲阴人也。有行 义。真君初，县令黄宣在任丧亡。宣 单贫，无期亲。文德祖父苗以家财殡 葬，持服三年。奉养宣妻二十余载， 及亡，又衰缞敛祔，率礼无阙。自苗 逮文德，刺史守令卒官者，制服送 之。五世同居，闺门雍睦。

又梁州上言，天水白石县人赵令 安、孟兰强等四世同居，行著州里。 诏并标榜门闾。

汲固，东郡梁城人也。为兗州从 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人皆送至 河上。时式子宪生始满月。式大言于 众曰：“程婴、仵臼何如人也？”固 者收宪，属有一婢产男，母以婢兒授 之。事寻泄，固乃携宪逃遁，遇赦始 归。宪即为固长育，至十余岁，恆呼 固夫妇为郎婆。后高祐为兗州刺史， 嘉固节义，以为主簿。

王玄威，恆农北陕人也。献文 崩，玄威立草庐于州城门外，衰裳蔬 粥，哭踊无时。刺史苟颓以事表闻。 诏令问状，云：“先帝泽被苍生，玄 威不胜悲慕，恋心如此，不知礼 式。”诏问玄威，欲有所诉，听为表 列。玄威云：“闻讳悲号，窃谓臣子 同例，无所求谒。”及至百日，乃自 具与玄威释服，下州令表异焉。

娄提，代人也。献文时，为内三 郎。献文暴崩，提谓人曰：“圣主升 遐，安用活为！”遂引佩刀自刺，几 死。文明太后诏赐帛二百匹。

时有敕勒部人蛭拔寅，兄地于坐 盗食官马，依制命死。拔寅自诬己 杀，兄又云实非弟杀。兄弟争死，辞 不能定，孝文昭原之。

刘渴侯，不知何许人也。禀性刚 烈。太和中，为徐州后军，以力死 战，众寡不敌，遂禽。瞋目大骂，终 不降屈，为贼所杀。孝文赠立忠将 谷千斛。

有严季者亦为军校尉，与渴侯同 殿，势穷被执，终不降屈。后得逃 还，除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

硃长生、于提者，并代人也。孝 文时，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提俱 使高车。既至，高车王阿伏至罗责长 生等拜，长生拒之。阿伏至罗乃不以 礼待。长生以金银宝器奉之，至罗既 受献，长生曰：“为臣内附，宜尽臣 礼，何得口云再拜，而实不拜。”呼 出帐，命众中拜。阿伏至罗惭其臣 下，大怒曰：“帐中何不教我拜，而 降则杀汝！”长生与于提瞋目厉声责 之曰：“我为鬼，不为汝臣！”阿伏 至罗大怒，绝其饮食。从者三十人皆 求阿伏至罗，乃给以肉酪。长生与提 又不从，乃各分徙之。三岁及放还。 孝文以长生等守节，远同苏武，拜长 生河内太守，提陇西太守，并赐爵五 等男，从者皆为令长。

马八龙，武邑武强人也。轻财重 义。友人武遂县尹灵哲在军丧亡，八 龙闻即奔赴，负尸而归，以家财殡 葬，为制缌麻，抚其孤遗，恩如所 生。州郡表列，诏表门闾。
终，伯母又亡。文爱居丧持服六年， 哀毁骨立。乡人魏仲贤等相与标其孝 义。

晁清，辽东人也。祖晖，济州刺 史、颍川公。清袭祖爵，例降为伯。 为梁城戍将，梁师攻围，粮尽城陷。 清抗节不屈，为贼所杀。宣武褒美， 赠乐陵太守，谥曰忠。子荣宾袭。

刘侯仁，豫州人也。城人白早生 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悦息朏， 走投侯仁，贼虽重加购募，又严其捶 挞，侯仁终无漏泄。朏遂免祸。事 宁，有司奏其操行，请免府籍，叙一 小县。诏可。

石祖兴，常山九门人也。太守田 文彪、县令和真等丧亡，祖兴自出家 绢二百余匹，营护丧事。州郡表列。 孝文嘉之，赐爵二级为上造。后拜宁 陵令，卒。吏部尚书李韶奏其节义， 请加赠谥，以奖来者，灵太后如所 奏。有司谥曰恭。

邵洪哲，上谷沮阳人也。县令范 道荣先自朐城归款，以除县令。道荣 乡人徐孔明妄经公府，讼道荣非勋， 道荣坐除名。羁旅孤贫，不能自理。 洪哲不胜义愤，遂代道荣诣京师，明 申曲直，经历寒暑，不惮劬劳。道荣 卒得复雪。
送达幽州。道荣感其诚节，诉省申 闻。诏下州郡，标其里闾。

王荣世，阳平馆陶人也。为三城 戍主、方城县子。梁师攻围，力穷， 知不可全，乃先焚府库，后杀妻妾。 及贼陷城，与戍副邓元兴等俱以不屈 被害。明帝下诏，褒美忠节，进荣世 爵为伯，赠齐州刺史；元兴开国子， 赠洛州刺史。

胡小彪，河南河阴人也。少有武 气。正光末，为统军于晋寿。孝昌 中，梁将樊文识等寇边。益州刺史邴 虬遣长史和安固守小剑，文炽围之。 剑未陷，乃将珍宝至城下，使谓和安 曰：“南军强盛，北救不来，岂若归 款，取其富贵？”和安命射之，乃 退。复逼小彪与和安交言。小彪乃慷 慨谓安曰：“我栅不防，为贼所虏。 观其兵士，势不足言，努力坚守，魏 行台、傅梁州遣将已至。”贼以刀殴 击，言不得终，遂害之。三军无不叹 其壮节，哀其死亡。贼寻奔败，禽其 次将萧世澄、陈文绪等一十一人。行 台魏子建壮其气概，启以世澄购其尸 柩，乃获骸骨归葬之。

逊道登，彭城吕县人也。永安 唱呼：“但当努力，贼无所能！”贼 遂屠戮之。

又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遣使宗 女等四人入城晓喻，为贼将所获。执 女等巡城，令其改辞。女等大言： “天军垂至，坚守莫降。”贼忿，各 刳其腹，然后斩首。二州表其节义。 道登等并赐五品郡、五等子爵，听子 弟承袭，遣使诣所在吊祭。

李几，博陵安平人也。七世共居 同财。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 口，长幼济济，风礼著闻。至于作 役，卑幼竞集。乡里嗟美，标其门 闾。

张安祖，河阳人也。袭世爵山北 侯。时有元承贵，曾为河阳令。家 贫，且赴尚书求选，逢天寒甚，遂冻 死路侧。一子年幼，停尸门巷，棺殓 无托。安祖悲哭尽礼，买木为棺，手 自营作，殓殡周给。朝野嘉叹。尚书 闻奏，标其门闾。

王闾，北海密人也。数世同居， 有百口。又太山刘业兴，四世同居， 鲁郡盖俊，六世同居，并共财产，家 门雍睦。乡里敬异。有司申奏，皆标 门闾。

郭琰，字神宝，京槃人也。少丧 父，事母以孝闻。孝武帝之居籓邸， 琰以通侠被知。及即位，封新丰县 翊郡公，授行台尚书、潼关大都督。 大统中，齐神武遣大都督窦泰袭恆 农。时琰为行台，众少战败，乃奔洛 州。至刺史泉仙城守力穷，城将陷， 乃仰天哭曰：“天乎！天乎！何由纵 此长蛇，而不助顺也？”言发涕流， 不能自止。兵士见之，咸自厉愤。竟 为东魏将高敖曹所禽。复谓敖曹曰： “天子之臣，乃为贼所执。”敖曹素 闻其名，义不杀之，送于并州。见齐 神武，言色不屈，见害。

沓龙超，晋寿人也。性尚义侠， 少为乡里所重。永熙中，梁将樊文炽 方尽，刺史遣龙超夜出，请援于汉 中，遂为文炽所得。许以封爵，使告 城中曰：“外无援军，宜早降。”乃 置龙超于攻楼上。龙超乃告刺史曰： “援军数万，近在大寒。”文炽大 怒，火炙杀之。至死，辞气不挠。大 统二年，诏赠龙骧将军、巴州刺史。

乙速孤佛保，北秀容胡酋也。少 骁武，善射。孝武帝时，为直阁将 军。从入关，封蒲子县公，并赐弓 矢。大统初，梁将兰钦来寇，遂陷汉 中。佛保时为都督，统兵力战。知将 败，乃先城未陷，仰天大哭曰：“此 刎而死。三军莫不壮之。黄门郎赵僧 庆时使汉中，闻，乃收运其尸致长 安。天子叹感，诏著作录之。

李棠，字长卿，勃海蓚人也。祖 伯贵，魏宣武时，官至鲁郡守。有孝 行，居父丧，哀戚过礼，遂以毁卒。 宣武嘉之，赠勃海相。父元胄，员外 散骑侍郎。棠幼孤，好学，有志操。 高仲密为北豫州刺史，请棠为掾。仲 密将图西附。时东魏又遣镇城奚寿兴 典兵事。仲密遂与堂谋杀寿兴，率其 众据城，遣棠诣关中归款。周文嘉 之，封广宗县公，位给事黄门侍郎， 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 喻之。既入成都，萧捴问迥军中委 曲，棠不对。捴乃苦辱之。棠曰： “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义不为尔 移志也。”遂害之。子敞嗣。

杜叔毗，字子弼，其先京兆杜陵 人也，徙居襄阳。父渐，梁边城太 守。叔毗早岁而孤，事母以孝闻。仕 梁，为宜丰侯萧脩府中直兵参军。周 文令大将军达奚武围脩于南郑，脩令 叔毗诣阙请和。周文见而礼之。使未 及还，而脩中直兵曹策、参军刘晓谋 以城降武。时叔毗兄君锡为脩中记室 参军，从子映录事参军，映弟晰中直 策等禽之。城降，策至长安，叔毗朝 夕号泣，具申冤状。朝议以事在归附 之前，不可追罪。叔毗志在复仇，然 恐坐及其母。母曰：“汝兄横罹祸 酷，痛切骨髓。若曹策朝死，吾以夕 殁，亦所甘心。汝何疑焉？”叔毗拜 受母言，后遂白日手刃策于京城，断 首瓠腹，解其支体，然后面缚请就戮 焉。周文嘉其志气，特命舍之。遭母 忧，哀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晋 公护辟为中外府乐曹参军。累迁陕州 刺史。后从卫国公直南讨，军败，为 陈人所禽。陈人将降之，叔毗辞色不 挠，遂被害。子廉卿。

刘弘，字仲远，彭城丛亭里人 也。少好学，有羁检，重节概。仕 齐，位西楚州刺史。齐亡，周武帝以 为本郡太守。及隋文帝平陈，以行车 长史从总管吐万绪度江，加上仪同， 封濩泽县公，拜泉州刺史。会高智慧 乱，以兵攻州。弘城守，粮尽，煮犀 甲腰带及剥树皮食之，一无离叛。贼 欲降之，弘抗节弥厉。城陷，为贼所 害。文帝闻而嘉叹者久之，赐物二千 段。子长信，袭其官爵。

游元，字楚客，广平任城人也。 父宝藏，位至郡守。元少聪敏。仕 周，历寿春令、谯州司马，俱有能 卫长史，为盖牟道监军，拜朝请大 夫，兼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败 绩，帝令元主其狱。述时贵幸，势倾 朝廷，遣家僮造元，有所请属，元不 之见。他日，案述逾急，仍以属请状 劾之。帝嘉其公正，赐朝服一袭。后 奉使黎阳督运。杨玄感作逆，告以 情。元引正义责之，遂见困，竟不屈 节，见害。帝甚嘉之，赠银青光禄大 夫，拜其子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 通守。

张须陀，弘农阌乡人也。性刚 烈，有勇略。弱冠从史万岁讨西爨， 辽东之役，岁饥，须陀将开仓赈给。 官属咸曰：“须待诏敕。”须陀曰： “如待报至，当委沟壑。吾若以此获 罪，死无所恨。”先开仓而后状，帝 嘉而不责。

天下既承平日久，多不习兵。须 陀独勇决善战，又长抚驭，得士卒 心，号为名将。时贼帅王薄北连豆子 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德等，众十 余万，攻章丘。须陀大破之，露布以 闻。帝大悦，优诏褒扬，令使者图画 其形容奏之。其年，贼裴长才，石子 河等奄至城下，须陀与战，长才败 隶刺史裴操之上状，帝遣使劳问之。

十年，贼左孝友屯蹲狗山，须陀 列八营以逼之。孝友窘迫，面缚来 降。其党解象、王良、郑大彪、李脘 等众各万计，须陀平之，威振东夏。 以功迁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 陟讨捕大使。俄而贼卢明月众十余万 将寇河北，次祝阿。须陀邀击，杀数 千人。贼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 众各万余，扰济北，须陀击走之。寻 将兵拒东郡贼翟让，前后三十余战， 每破走之。转荣阳通守。

时李密说让取洛口仓，遂逼来荥 被围，溃辄出，左右不能尽出，复入 救之，往来数四，众皆败。乃仰天 曰：“兵败如此，何面见天子乎！” 乃下马战死。其所部兵昼夜号哭，数 日不止。帝令其子元备总父兵。元备 时在齐郡，遇贼，竟不果行。

杨善会，字敬仁，弘农华阴人 也。父初，位毗陵太守。善会大业中 为鄃令，以清正闻。俄而百姓聚起为 盗，善会讨之，往皆克捷。后贼帅张 金称屯于县界，善会每挫其锋。炀帝 遣将军段达讨金称，善会进计于达， 达不能用，军竟败。后进止一以谋 之。擢拜朝请大夫，清河郡丞。于时 山东郡县，陷没相继，能抗贼者，唯 善会而已。前后七百余阵，未尝负 败。会太仆杨义臣讨金称见败，取善 会定策，与金称战，贼乃退走。善会 捕斩之，传首行在所。帝赐以尚方甲 槊弓剑，进拜清河通守。复从杨义臣 斩漳南贼帅高士达，传首江都宫。帝 下诏褒扬之。后为窦建德所陷。建德 释而礼之，用为贝州刺史。善会肆 骂，临之以兵，辞气不挠，乃害之。 清河士庶，莫不伤痛。

卢楚，涿郡范阳人也。祖景祚， 郎。当朝正色，甚为公卿所惮。及帝 幸江都，东都官僚多不奉法。楚每存 纠举，无所回避。越王侗称尊号，以 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尚书左 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与元文 都等同心戮力以辅侗。及王世充作 乱，兵犯太阳门。武卫将军皇甫无逸 斩关逃难，呼楚同去。楚曰：“仆与 元公有约，若社稷有难，誓以俱死。 今舍去不义。”及世充入，楚匿太官 署，执之。世充奋袂令斩，于是锋刃 交下，支体糜碎。

刘子翊，彭城丛亭里人也。父 秦州司法参军。因入考，杨素奏为侍 御史。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岁丧 母，九岁外继。其后，父更别娶后 妻，至是而亡。河间刘炫以为无抚育 之恩，议不解任。子翊驳之曰：

《传》云：“继母，同母也。” 当以配父之尊，居母之位，齐杖之 制，皆如亲母。又“为人后者为其父 母期”，服者，自以本生，非殊亲之 与继也。父虽自处傍尊之地，于子之 情，犹须隆其本重。是以令云：“为 人后者，其父母，并解官申其心丧。 父卒母嫁，为父后者虽不服，亦申心 同亲母。若谓非有抚育之恩，同之行 路，何服之有乎？服既有之，心丧焉 可独异？三省令旨，其义甚明。今言 令许不解，何其甚谬？且后人者为其 父母期，未有变隔以亲继，亲既等， 故心丧不得有殊。《服问》云：“母 出，则为继母之党服。”岂不以出母 族绝，推而远之；继母配父，引而亲 之乎？子思曰：“为伋也妻，是为白 也母；不为伋也妻，是不为白也 母。”定知服以名重，情以父亲。所 以圣人敦之以孝慈，弘之以名义。是 使子以名服，同之亲母；继母以义 报，等之己生。

如谓继母之来，在子出之后，制 有浅深者。考之经传，未见其文。譬 出后之人，所后者初亡，后之者至， 此后可以无抚育之恩而不服重乎？昔 长沙人王毖，汉末为上计诣京师。既 而吴、魏隔绝，毖在内国，更娶，生 子昌。毖死后，为东平相，始知吴之 母亡。便情系居重，不摄职事。于时 议者，不以为非。然则继之与前，于 情无别。若要以抚育始生服制，王昌 复何足云乎？又晋镇南将军羊祜无 子，取弟子伊为子。祜薨，伊不服 重。祜妻表闻，伊辞曰：“伯生存养 己，伊不敢违。然无父命，故还本 是下诏从之。然则心服之制，不得缘 恩而生也。

论云：“礼者称情而立文，杖义 而设教。”还以此义，谕彼之情。称 情者如母之情，杖义者为子之义。分 定然后能尊父顺名，崇礼笃敬。苟以 姆养之恩，始成母子。则恩由彼至， 服自己来。则慈母如母，何待父令？ 又云：“继母、慈母，本实路人，临 己养己，同之骨血。”基如斯言，子 不由父，纵有恩育，得如母乎？其慈 继虽在三年之下，而居齐期之上。礼 有伦例，服以称情。继母本以名服， 彼言“以”轻“如”重，因以不同； 此谓如重之辞，即同重法。若使轻重 不等，何得为“如”？律云“准枉 法”者，但准其罪，“以枉法论” 者，即同真法。律以弊刑，礼以设 教。“准”者准拟之名，“以”者即 真之称。“如”、“以”二字，义用 不殊，礼、律两文，所防是一。将此 明彼，足见其义。取譬伐柯，何远之 有。

论云：“取子为后者，将以供承 祧庙，奉养己身。不得使宗子归其故 宅，以子道事本父之后妻也。”然本 本父亦可无心丧乎？何直父之后妻 也。

论又云：“《礼》言旧君，其尊 岂后君乎？已去其位，非复纯臣，须 言‘旧’以殊之。别有所重，非复纯 孝，故言‘其’已见之，目以‘其 父’之文，是名异也。”此又非通 论。何以言之？“其”“旧”训殊， 所用亦别。“旧”者易新之称， “其”者因彼之辞，安得以相类哉？ 至如《礼》云：“其父析薪，其子不 克负荷。”《传》云：“卫虽小，其 君在焉。”若其父而有异，其君复有 异乎？斯不然矣。

今炫敢违礼乖令，侮圣干法，使 有亏于风俗，徇饰非于明世，强媒蘖 于《礼经》，虽欲扬己露才，不觉言 之伤理。
事奏，竟从子翊之议。
历新丰令、大理正，并有能名。 擢授书侍御史。每朝廷疑议，子翊为 之辩析，多出众人意表。从幸江东。 属天下大乱，帝犹不悟。子翊因侍切 谏，由是忤旨，令子翊为丹阳留守。

寻遣于上江督运，为贼吴棋子所 虏。子翊说之，因以众降。复遣首领 贼渡江，遇炀帝被杀，知而告之。子 “帝崩”。子翊乃易其言，于是见 害。

尧君素，魏郡汤阴人也。炀帝为 晋王时，君素为左右。帝嗣位，累迁 鹰扬郎将。大业末，从骁卫大将军屈 突通拒义师于河东。俄而通引兵南 遁，置君素领河东通守。义师遣将吕 绍宗、韦义节等攻之不克。及通军 败，至城下呼之。君素见通，歔欷流 涕，悲不自胜，左右皆哽咽。通亦泣 下沾襟，因说君素早降以取富贵。君 素以名义责之曰：“公纵不能远惭主 上，公所乘马，即代王所赐也，公何 未屈，何用多言！”通惭而退。时围 甚急，行李断绝。君素乃为木鹅，置 表于颈，具论事势，浮之黄河，沿流 而下。河阳守者得之，达于东都。越 王侗见而叹息，乃承制拜君素为金紫 光禄大夫，密遣行人劳之。监门直阁 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前后自东都 归义，俱造城下，为陈利害。朝廷又 赐金券，待以不死。君素卒无降心。 其妻又至城下，谓曰：“隋室已亡， 何苦取祸？”君素曰：“天下事非妇 人所知。”引弓射之，应弦而倒。君 素亦知事必不济，每言及隋国，未尝 年，食尽，足知天下之事。必隋室倾 败，天命有归，吾当断头以付诸 君。”后颇得江都倾覆消息，又粮 尽，男女相食，众心离骇。白虹降于 府门，兵器之端，夜皆光见。月余， 君素为左右所害。
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并以 诚节显。
孝意，河东人。大业初，为鲁郡 司法书佐，郡内号为廉平。太守苏威 尝欲杀一囚，孝意固谏，不许。孝意 因解衣先受死。良久，威意乃解，谢 而遣之，渐加礼敬。及威为纳言，奏 感。寻起授雁门郡丞。在郡菜食斋 居，朝夕哀临，每一发声，未尝不绝 倒。柴毁骨立，见者哀之。时长吏多 赃污，孝意清节弥厉。发奸摘伏，动 若有神，吏人称之。

炀帝幸江都，马邑刘武周杀太守 王仁恭作乱，前郡丞杨长仁、雁门令 王　隺等谋应贼。孝意知之，族灭其 家，郡中战栗。俄而武周来攻，孝意 拒之，每致克捷。但孤城无援，而孝 意誓以必死。亦知帝必不反，每旦夕 向诏敕库俯伏涕流，悲动左右。粮 尽，为校尉张世伦所杀，以城归武 周。

张季珣，京兆人。父祥，少为隋 文帝所知，引为丞相参军，累迁并州 司马。及汉王谅反，遣其将刘建攻 之，纵火烧其郭下。祥见百姓惊骇， 其城西有王母庙，登城望之，再拜号 泣曰：“百姓何罪，致此焚烧？神其 有灵，可降雨相救。”言讫，庙上云 起，雨降而火遂灭。士卒感其至诚， 莫不用命。援军至，贼退。以功授开 府。后卒于都水监。

季珣少慷慨，有志节。大业末， 为鹰扬郎将。所居据箕山为固，与洛 口接。及李密陷仓城，遣兵呼之。季 珣大骂。密怒，攻之，连年不能克。 士卒饥羸，为密所陷。季珣坐　事， 颜色自若，密遣兵禽送之。群贼曳令 拜密。季珣曰：“吾虽败军将，犹是 天子爪牙臣，何容拜贼！”密壮而释 之。翟让从求金不得，杀之。
其弟仲琰，为上洛令。及义兵 起，城守，部下杀之以归义。
仲琰弟幼琮，为千牛左右。宇文 化及乱，遇害。季珣世忠烈，兄弟俱 死国难，论者贤之。

杜松赟，北海人也。性刚烈，重 名义。为石门府队正。大业末，杨厚 赟伪许之。既至城下，大呼曰：“我 邂逅被执，非力屈也。官军大来，贼 旦暮禽翦。”贼以刀筑其口，引之 去。松赟骂厚曰：“老贼何敢辱贤 良！”言未卒，贼断其腰。城中望 之，莫不流涕扼腕，锐气益倍，北海 卒完。优赠朝请大夫、本郡通守。

郭世俊，字弘乂，太原文水人 也。家门雍睦，七世同居，犬豕同 乳，鸟鹊同巢，时人以为义感之应。 州县上其事，隋文帝遣平昌公宇文幹 诣其家劳问。尚书侍御史柳彧巡省河 北，表其门闾。汉王谅为并州总管， 袭。

郎方贵，淮南人也。少有志尚， 与从父弟双贵同居。隋开皇中，方贵 常于淮水津所寄渡，舟人怒之，挝方 贵臂折。至家，双贵问知之，恚恨， 遂向津，殴杀船人。津者执送之。县 以方贵为首，当死，双贵从坐，当 流。兄弟争为首坐，县司不能断，送 诣州。兄弟各引死，州不能定。二人 争欲赴水死。州以状闻。上闻，异 之，特原其罪，表其门闾，赐物百 段。后为州主簿。

论曰：于什门等或临危不挠，视 死如归；或赴险如夷，唯义有所在。 所标，共竹柏而俱茂。并蹈履之所 致，身没名立，岂徒然也！

列传第七十四
循吏
张膺 路邕 阎庆胤 明亮 杜纂 窦瑗 苏淑 张华原 孟业 苏琼 路去 病 梁彦光 樊叔略 公孙景茂 辛公义 柳俭郭绚 敬肃 刘旷 王伽魏德深

先王疆理天下，司牧黎元，刑法 以禁其奸，礼教以防其欲，虽为政以 德，理实殊涂，百虑一致，在斯而 已。《书》云“知人则哲”，又云 睿哲之后，必致清明之臣；昏乱之 朝，多有贪残之吏。嗜欲所召，影响 从之。故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皆 在所由化之而已。盖有无能之吏，无 不可御之人焉。自罢侯置守，历年永 久，统以方牧，仍世相循，所以宽猛 为用，庇人调俗。但廉平常迹，声有 难高；适时应务，招响必速。是故搏 击为侯，起不旋踵；懦弱贻咎，录用 无时。此则已然于前世矣！后之为 吏，与世沈浮，叔季浇漓，奸巧多 绪，居官莅职，道各不同，故往籍述 其贤能，以彰惩劝之道。

案魏立《良吏传》有张恂、鹿 明亮、杜纂、裴佗、窦瑗、羊敦、苏 淑。齐立《循吏传》有张华原、宋世 良、郎基、孟业、崔伯谦、苏琼、房 豹、路去病。《周书》不立此篇。隋 《循吏传》有梁彦光、樊叔略、赵 轨、房恭懿、公孙景茂、辛公义、柳 俭、刘旷、王伽、魏德深。其张恂、 鹿生、宋世景、裴佗、羊敦、宋世 良、郎基、崔伯谦、房豹、赵轨、房 恭懿，各附其家传，其余皆依时代编 缉，以备《循吏篇》云。
张膺，不知何许人也。延兴中， 为鲁郡太守。履行贞素，妻女樵采自 著称，得吏人之忻心焉。
路邕，阳平人也。宣武时，除东 魏郡太守。莅政清勤。经年俭，日出 家粟，赈赐贫窘。灵太后下诏褒美， 赐龙厩马一匹、衣一袭、被褥一具。 稍迁南青州刺史，卒。

阎庆胤，不知何许人也。为东秦 州敷城太守。频年饥俭，庆胤岁常以 家粟千石，赈恤贫穷，人赖以济。部 人阳宝龙一千余人申颂美政。有司以 闻，灵太后卒无褒赏。

明亮，字文德，平原高昌人也。 有识干，历员外常侍。延昌中，宣武 今授臣勇武，其号至浊。且文武又 殊，请更改授。”帝曰：“九流之 内，人咸君子，卿独欲乖众，妄相清 浊，所请未可。”亮曰：“今江左未 宾，书轨宜一，方为陛下投命前驱， 拓定吴会。官爵，陛下之所轻；贱 命，微臣之所重。陛下方收所重，何 惜所轻？”因请改授平远将军。帝 曰：“运筹用武，然后远人始平。卿 但用武平之，何患不得平远乎？”亮 乃陈谢而退。除阳平太守。清白爱 人，甚有惠政。转汲郡太守，为政如 前，举宣远近。卒，二郡人吏迄今追 思之。

杜纂，字荣孙，常山九门人也。 少以清苦自立。时县令齐罗丧亡，无 亲属收殓，纂以私财殡葬，由是郡县 标其门闾。后居父丧尽礼。郡举孝 廉，稍除积弩将军，从征新野。及南 阳平，以功赐爵井陉男。赏帛五百 匹，数日之中，散之知友，时人称 之。历武都、汉阳二郡太守，并以清 白为名。明帝初，拜清河内史。性俭 约，尤爱贫老，问人疾苦，至有对之 泣涕。劝督农桑，亲自检视，勤者赏 以物帛，惰者加以罪谴。吊死问生， 甚有恩纪。除东益州刺史，无御边威 略，群氐反叛，以失人和徵还。迁太 昌中，为葛荣围逼。以郡降，荣以为 常山太守。荣灭，卒于家。

纂所历任，好行小惠，蔬食弊 衣，多涉诬矫。而轻财洁己，终无受 纳，为百姓所思，号为良守。天平 中，赠定州刺史。

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也。 自言本出扶风平陵，汉大将军武曾孙 崇为辽西太守，遂家焉。曾祖堪，慕 容氏渔阳太守。祖表，冯弘城周太 守，入魏。父冏，举秀才，早卒。普 泰初，瑗启以身阶级为父请赠，诏赠 平州刺史。瑗年十七，便荷帙从师， 大行台左丞。以拜荣官，赏新昌男。 从荣东平葛荣，封容城县伯。瑗乞以 容城伯让兄叔珍，诏听以新昌男转授 之。叔珍由是位至太山太守。尔硃世 隆等立长广王晔为主，南赴洛阳。至 东郭外，世隆等遣瑗奏废之，瑗执鞭 独入禁内，奏愿行尧、舜事，晔遂禅 广陵。由是除给事黄门侍郎。

孝武帝时，为廷尉卿。及释奠开 讲，瑗与温子升、魏季景、李业兴并 为擿句。天平中，除广宗太守，政有 清白之称。广宗人情凶戾，累政咸见 告讼。唯瑗一人，终始全洁。转中山 神武班书州郡，称瑗政绩，以为劝 励。后授平州刺史，在州政如临郡。 又为神武丞相府右长史。瑗无军府断 割才，不甚称职。又行晋州事。及还 鄴，上表曰：“臣伏读《麟趾新制》 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杀其父， 子不得告，告者死。’三返覆之，未 得其门。何者？案律：‘子孙告父 母、祖父母者，死。’又汉宣云： ‘子匿父，孙慝大父母，皆勿论。’ 盖谓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杀 害之类，恩须相隐，律抑不言，法理 如是，足见其直，未必指母杀父，止 子不言也。今母杀父而子不告，便是 之天，复杀子之天，二天顿毁，岂容 顿默？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 日，母恩即离。仍以母道不告，鄙臣 所以致惑。如或有之，可临时议罪， 何用豫制斯条，用为训诫？恐千载之 下，谈者喧哗，以明明大朝，有尊母 卑父之论。以臣管见，实所不取。” 诏付尚书。三公郎封君义立判云： “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 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 此子，将欲何之？既于法无违，于事 非害，宣布有司，谓不宜改。”瑗复 难云：“局判云‘母由告死，便是子 父而子有隐母之义。既不告母，便是 与杀父同。天下可有无父之国，此子 独得有所之乎？”事虽停寝。除大宗 正卿。宗室及其寒士，相与轻之，瑗 案法推正，甚见仇疾。官虽通显，贫 窘如初，清尚之操，为时所重。领本 州大中正，兼廷尉卿，卒官。赠太仆 卿、济州刺史，谥曰明。

苏淑，字仲和，武邑人也。兄寿 兴，坐事为阉官，后拜河间太守，赐 爵晋阳男。及寿兴将卒，遂冒养淑为 子。淑熙平中袭其爵。后除乐陵内 史，在郡绥抚，甚有人誉。后谢病乞

淑清心爱下，所历三郡，皆为吏 人所思，当时称为良二千石。武定 初，赠卫大将军、都官尚书、瀛州刺 史，谥曰懿。齐神武追美清操，与羊 敦同见优赏。

张华，原字国满，代郡人也。少 明敏，有器度。初为齐神武骠骑府法 曹参军，赐爵新城伯，累迁大丞相府 属。深被亲待，每号令三军，恆令宣 谕意旨。寻除散骑常侍。周文始据雍 州，神武使华原入关说焉。周文谓 曰：“若能屈骥足于此，当共享富 贵；不尔，命悬今日。”华原曰： 神武以华原久而不返，每叹惜之，及 闻其来，喜见于色。后除相府右长 史，迁骠骑大将军、特进，进爵为 公，仍徙封新安。后为兗州刺史。华 原有干略，达政体。至州，乃广布耳 目，以威禁。境内大贼及邻州亡命三 百余人，皆诣华原归款。咸抚以恩 信，放归田里，于是人怀感附，寇盗 寝息。州狱先有系囚千余人，华原科 简轻重，随事决遣。至年暮，唯有重 罪者数十人。华原各给假五日，曰： “期尽速还也。”囚等曰：“有君如 是，何忍背之！”依期毕至。先是， 东北七十里甑山中，忽有六駮食猛 兽，咸以为化感所致。卒官，州人大 小莫不号慕，为树碑立祠，四时祭 焉。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子宰均 嗣。

孟业，字敬业，钜鹿安国人也。 家本寒微，少为州吏，性廉谨。同僚 诸人，侵盗官绢，分三十匹与业，拒 而不受。行台郎中郭秀相礼接，方欲 荐之，会秀卒。

魏彭城王韶，齐神武之婿也，拜 定州刺史，除业为典签。长史刘仁之 谓业曰：“我处其外，君居其内，同 心戮力，庶有济乎？”未几，仁之入 人不可信也。”又与业别，执手曰： “令我出都，君便失援，恐君在后， 不自保全，唯正与直，愿君自勉。” 业唯有一马，瘦死。韶以业贫，令州 府官人，同食马肉，欲令厚相酬偿。 业固辞不敢。韶乃戏业曰：“卿邀名 人也。”对曰：“业为典签，州中要 职，诸人欲相贿赡，止患无方便耳。 今唤食肉，恐致聚敛，有损声名，所 以仰违明教。”后未旬日，韶左右王 四德、董惟金并以马死托肉，为长史 裴英起密启。神武有书与韶，大致诮 让。业寻被谮，出外行县事。后神武 书责韶云：“典签姓孟者，极能用 亦随还，赠送一无所受。仁之后为西 兗州，临别谓吏部郎中崔暹曰：“贵 州人士，唯有孟业，铨举之次，不可 忘也。”暹问业曰：“君往在定州， 有何政，使刘西兗如此钦叹？”业答 曰：“唯知自修也。”韶为并州刺 史，业复为典签，仍兼长史。

齐天保初，清河王岳拜司州牧， 召为法曹。业形貌短小，及谒见，岳 心鄙其眇小，笑而不言。后寻业断决 处，谓曰：“卿断决之明，可谓有过 躯貌之用。”补河间王国郎中令。清 贫自守，未曾有失。文宣谓侍中裴英 昨见其国司文案，似是好人。”对 曰：“昔与臣同事魏彭城王元韶。其 人清忠正直，世所希有。”帝曰： “如公言者，比来便是大屈。”除中 书舍人。文宣初唯得姓名，及因奏 事，见其羸老，又质性敦朴，无升降 之容，加之平缓，寡于方便。有一道 士由吾道荣以术艺被迎，将入内，业 为通名。忽于众中抗声奏云：“由吾 道士不食五谷。”帝命推而下之。又 令点检百官，敷奏失所，帝遣人以马 鞭击业头，至于流血。然亦体其衰 老，非力所堪。

皇建二年，累迁东郡太守，以宽 茎者，合郡咸以政化所感，因即申 上。至秋，复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 嘉禾一茎九穗。河清三年，敕人间养 驴，催买甚切。业曰：“吾既为人父 母，岂可坐看此急。令宜权出库钱， 贷人取办，后日有罪，吾自当之。” 后为宪司所劾。被摄之日，郡人皆泣 而随之，迭相吊慰。送业度关者，有 数百人，至黎阳郡西，方得辞决。攀 援号哭，悲动行路。诣阙诉冤者非一 人，敕乃放还。郡中父老，扣河迎 接。

武成亲戎，自洛还鄴，道由东 有征无战，谨上微礼。”便与人吏俱 唱万岁，导引前入，帝大嘉之。后除 广平太守，年既老，理政不如在东郡 时。武平九年，为太中大夫，加卫将 军，寻卒。

业志守质素，不尚浮华。为子结 婚，为朝肺腑吒罗氏。其子以廕得为 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乃令作今 世服饰绮襦纨袴。吒罗家又恃姻娅， 炫曜矜夸。业知而不禁，素望颇贬。

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也。 父备，仕魏，至卫尉少卿。琼幼时随 父在边，尝谒东荆州刺史曹芝，芝戏 府长流参军。齐文襄以仪同开府，引 为刑狱参军，每加勉劳。并州尝有强 盗，长流参军张龙推其事，所疑贼 徒，并已拷伏，失物家并识认，唯不 获盗赃。文襄付琼，更令穷审，乃别 推得元景融等十余人，并获赃验。文 襄大笑，语前妄引贼者曰：“尔辈若 不遇我好参军，几致枉死。”除南清 河太守。郡多盗贼，及琼至，奸盗止 息。或外境奸非，辄从界中行过者， 无不捉送。零陵县人魏双成，住处与 畿内武城交错，失牛，疑其村人魏子 宾，列送至郡。一经穷问，知宾非 语，密遣访获盗者。从此畜牧不收， 云：“但存府君。”其邻郡富家，将 财物寄置界内以避盗。冀州绎幕县人 成氏大富，为贼攻急，告曰：“我物 已寄苏公矣”，贼遂去。平原郡有妖 贼刘黑苟，构结徒侣，通于沧海。琼 所部人，连接村居，无相染累。邻邑 于此伏其德绩。郡中旧贼一百余人， 悉充左右，人间善恶及长吏饮人一杯 酒，无不即知。

琼性清慎，不发私书。道人道研 为济州沙门统，资产巨富，在郡多出 息，常得郡县为征。及欲求谒，度知 曰：“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 何由得论地上事。”师徒还归，遂焚 责券。郡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年 余八十，致事归。五月中，得新瓜一 双，自来奉。颍恃年老，苦请，遂便 为留。乃致于　事梁上，竟不割。人 闻受赵颍饷瓜，欲贡新果，至门，问 知颍瓜犹在，相顾而去。有百姓乙普 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 据，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对众 人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 者田地。假令得地失兄弟心，如 何？”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 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 年，遂还同住。

每年春，总集大儒卫觊隆、田元 凤等讲于郡学，朝吏文案之暇，悉令 受书。时人指吏曹为学生屋。禁断淫 祠，婚姻丧葬，皆教令俭而衷礼。又 蚕月预下绵绢度样于部内，其兵赋次 第，并立明式。至于调役，事必先 办，郡县吏长，恆无十杖稽失。当时 州郡，无不遣人至境，访其政术。

天保中，郡界大水，人灾，绝食 者千余家。琼普集郡中有粟家，自从 贷粟，悉以给付饥者。州计户徵租， 复欲推其贷粟，纲纪谓琼曰：“虽矜 饥馁，恐罪累府君。”琼曰：“一身 抚兒子，咸言“府君生汝”。在郡六 年，人庶怀之，遂无一人经州。前后 四表，列为尤最。遭忧解职，故人赠 遗，一无所受。寻起为司直、廷尉 正，朝士嗟其屈，尚书辛术曰：“既 直且正，名以定体，不虑不申。” 初，琼任清河太守，裴献伯为济州刺 史。献伯酷于用法，琼恩于养人。房 延祐为乐陵郡，过济州。裴问其外 声，延祐云：“唯闻太守善，刺史 恶。”裴云：“得人誉者非至公。” 答云：“若尔，黄霸、袭遂，君之罪 人也。”后有敕，州各举清能。裴以 暴任职，理官忌惮，莫敢有违。琼推 察务在得情，雪者甚众。寺署台案， 始自于琼。迁三公郎中。赵州及清 河、南中有人频告谋反，前后皆付琼 推检，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 “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仍数雪 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 雪者冤枉，不放反逆。”昂大惭。京 师为之语曰：“断决无疑苏珍之。”

皇建中，赐爵安定县男、徐州行 台左丞，行徐州事。徐州城中五级寺 忽被盗铜像一百躯。有司徵检，四邻 防宿及踪迹所疑，逮系数十人。琼一 尔后十日，抄贼姓名及赃处所，径收 掩，悉获实验。贼徒款引，道俗叹 伏。旧制，以淮禁不听商贩辄度。淮 南岁俭，启听淮北取籴。后淮北人 饥，复请通籴淮南，遂得商估往还， 彼此兼济，水陆之利，通于河北。
后为大理卿而齐亡，仕周，为博 陵太守。隋开皇初卒。
路去病，阳平人也。风神疏朗， 仪表瑰异。齐河清初，为殿中侍御 史，弹劾不避贵戚，以正直知名。敕 用士人为县宰，以去病为定州饶阳县 令。去病明闲时务，性颇严毅，人不 漳、成安三县，辇毂之下，旧号难 为。重以政乱时艰，纲纪不立，近臣 内戚，请属百端。去病消息事宜，以 理抗答。势要之徒，虽厮养小人，莫 不惮其风格，亦不至嫌恨。自迁鄴以 还，三县令政术，去病独为称首。周 武平齐，重其能官，与济阴郡守公孙 景茂二人不被替代，发诏褒扬。去病 后以尉迟迥事。隋大业初，卒于冀氏 县令。

梁彦光，字脩芝，安定乌氏人 也。祖茂，魏秦、华二州刺史。父 显，周荆州刺史。彦光少岐嶷，有至 疾，医云“饵五石可愈”。时求紫石 英不得，彦光忧瘁，不知所为。忽于 园中见一物，彦光所不识，怪而持 归，即紫石英也。亲属咸异之，以为 至孝所感。魏大统末，入学，略涉经 史，有规检，造次必以礼。解褐秘书 郎。周受禅，迁舍人上士。武帝时， 累迁小驭下大夫。母忧去职，毁瘠过 礼。未几，起令视事，帝见其毁甚， 嗟叹久之。后为御正下大夫，从帝平 齐，以功授开府、阳城县公。宣帝即 位，拜华州刺史，进封华阴郡公，以 阳城公转封一子。后拜柱国、青州刺 史。属帝崩，不之官。

隋文帝受禅，以为岐州刺史，兼 领宫监，甚有惠政，嘉禾连理，出于 州境。上嘉其能，下诏褒美，赐粟五 百斛、物三百段、御伞一枚，以厉清 正。后转相州刺史。彦光前在岐州， 其俗颇质，以静镇之，合境大安，奏 课连最，为天下第一。及居相部，如 岐州法。鄴都杂俗，人多变诈，为之 作歌，称其不能理政。上闻而谴之， 竟坐免。岁余，拜赵州刺史。彦光 曰：“臣前待罪相州，百姓呼为戴帽 饧。臣自分废黜，无复衣冠之望。不 谓天恩复垂收采。请复为相州，改弦 易调，庶有以变其风俗。”上从之， 隐，有若神明，狡猾莫不潜窜，合境 大骇。初，齐亡后，衣冠士人，多迁 关内，唯技巧商贩及乐户之家，移实 州郭。由是人情险诐，妄起风谣，诉 讼官人，万端千变。彦光欲革其弊， 乃用秩俸之物，招致山东大儒，每乡 立学，非圣哲之书不得教授。常以季 月召集之，亲临策试。有勤学异等， 聪令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 下。有好诤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 中，设以草具。及大成当举，行宾贡 之礼；又于郊外祖道，并以财物资 之。于是人皆克励，风俗大改。

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 州学，令观孔子庙中韩伯瑜母杖不 痛，哀母力衰，对母悲泣之像。通遂 感悟，悲愧若无容者。彦光训喻而遣 之，后改过励行，卒为善士。吏人感 悦，略无诤讼。卒官，赠冀定瀛青四 州刺史，谥曰襄。

子文谦嗣，弘雅有父风。以上柱 国世子，例授仪同。历上、饶二州刺 史，迁鄱阳太守，称为天下之最。徵 拜户部侍郎。辽东之役，领武贲郎 将，为卢龙道军副。会杨玄感作乱， 其弟武贲郎将玄纵先隶文谦，玄感反 问未至而玄纵逃走，文谦不之觉。坐 是，配防桂林而卒。

少子文让，初封阳城县公，后为 鹰扬郎将。从卫玄击杨玄感于东都， 力战而死，赠通议大夫。

樊叔略，陈留人也。父观，仕 魏，为南兗州刺史、河阳侯，为高氏 所诛。叔略被腐刑，给使殿省。身长 九尺，有志气。颇见忌，内不自安， 遂奔关西。周文器之，引置左右，授 都督，袭爵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 政，引为中尉。渐被委信，兼督内 外，位开府仪同三司。护诛，齐王宪 引为园苑监。数进兵谋，宪甚奇之。 从武帝平齐，以功加上开府，封清乡 县公，拜汴州刺史，号为明决。宣帝 之乱，镇大梁，以军功拜大将军，复 为汴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加位上大 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州数年，甚 有声称。迁相州刺史，政为当时第 一。上降玺书褒美之，赐以粟帛，班 示天下。百姓为之语曰：“智无穷， 清乡公；上下正，樊安定。”征拜司 农卿，吏人莫不流涕，相与立碑颂 德。自为司农，凡所种植，叔略别有 条制，皆出人意表。朝廷有疑滞，公 卿所未能决，叔略辄为评理。虽无学 术，有所依据，然师心独见，暗与理 合。甚为上所亲委，高颎、杨素礼遇 十四年，从祠太山。至洛阳，上令录 囚徒。将奏，晨至狱门，于马上暴 卒，上嗟悼久之。赠亳州刺史，谥曰 襄。

公孙景茂，字元蔚，河间阜城人 也。容貌魁梧，少好学，博涉经史。 在魏，察孝廉，射策甲科。稍迁太常 博士，多所损益，时人称为书库。历 高唐令、大理正，俱有能名。齐灭， 周武帝闻而召见，与语器之，授济北 太守。以母忧去职。开皇初，召拜汝 南太守。郡废，为曹州司马，迁息州 刺史。法令清静，德化大行。属平陈 数。上闻嘉之，诏宣示天下。十五 年，上幸洛阳，景茂谒见。时七十 七，上命升殿坐。问其年，哀其老， 嗟叹久之。景茂再拜曰：“吕望八十 而遇文王，臣逾七十而逢陛下。”上 甚悦，下诏褒美之，加上仪同三司， 伊州刺史。明年，以疾征，吏人号泣 于道。及疾愈，复乞骸骨，又不许。 转道州刺史。悉以秩俸买牛犊鸡猪， 散惠孤弱不自存者。好单骑巡人，家 至户入，阅视百姓产业。有修理者， 于都会时，乃褒扬称述；如有过恶， 随即训导，而不彰也。由是人行义 之务。其后请致仕，上优诏听之。仁 寿中，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景茂 神力不衰，还以状奏。于是就拜淄州 刺史，赐以马辇，便道之官。前后历 职，皆有德政，论者称为良牧。大业 初，卒官。年八十七，谥曰康。身死 之日，诸州人吏赴丧者数千人。或不 及葬，皆望坟恸哭，野祭而去。

辛公义，陇西狄道人也。祖徽， 魏徐州刺史。父季庆，青州刺史。公 义早孤，为母氏所养，亲授《书》、 《传》。周天和中，选良家子任太学 生。武帝时，召入露门学，令受道 中士。从平齐，累迁掌治上士、扫寇 将军。隋文帝作相，授内史上士，参 掌机要。开皇元年，除主客侍郎，摄 内史舍人，赐爵安阳县男。转驾部侍 郎，使勾检诸马牧，所获十余万匹。 上喜曰：“唯我公义，奉国罄心。”

从军平陈，以功除岷州刺史。土 俗畏病，若一人有疾，即合家避之， 父子夫妻，不相看养，孝义道绝。由 是病者多死。公义患之，欲变其俗。 因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疾病， 皆以床辇来，安置　事。暑月疫时， 病人或至数百，　廊悉满。公义亲设 之，躬劝其饮食，于是悉差。方召其 亲戚而喻之曰：“死生由命，不关相 著，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 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 死？病兒复差，汝等勿复信之。”诸 病家子孙，惭谢而去。后人有过疾 者，争就使君，其家亲属，固留养 之。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合境之 内，呼为慈母。

后迁并州刺史。下车，先至狱 中，因露坐牢侧，亲自验问。十余日 间，决断咸尽。方还大　，受领新 讼。皆不立文案，遣当直佐僚一人， 曰：“此事有程，使君何自苦也？” 答曰：“刺史无德可以导人，尚令百 姓系于囹圄。岂有禁人在狱，而心自 安乎！”罪人闻之，咸自款服。后有 欲诤讼者，乡闾父老遽相晓曰：“此 盖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 让而止。时山东霖雨，自陈汝至于沧 海，皆苦水灾。境内犬牙，独无所 损。山出黄银，获之以献，诏水部郎 娄崱就公义祷焉，乃闻空中有金石丝 竹之响。

仁寿元年，追充扬州道黜陟大 使。豫章王暕恐其部内官僚犯法，未 舍，暕衔之。及炀帝即位，扬州长史 王弘入为黄门郎，因言公义之短，竟 去官。吏人守阙诉冤，相继不绝。后 数岁，帝悟，除内史侍郎。丁母忧， 未几起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 郎将。从征至柳城郡，卒。子融。

柳俭，字道约，河东解人也。祖 元璋，魏司州大中正、相、华二州刺 史。父裕，周闻喜令。俭有局量，立 行清苦，为州里所敬，虽至亲昵，无 敢狎侮。仕周，历宣纳上士、畿伯大 夫。及隋文帝受禅，擢拜水部侍郎， 封率道县伯。未几，出为广汉太守， 著称，擢拜蓬州刺史。狱讼者庭决遣 之，佐吏从容而已，狱无系囚。蜀王 秀时镇益州，列上其事。迁邛州刺 史。在职十余年，人夷悦服。蜀王秀 之得罪也，俭坐与交通，免职。及还 乡，妻子衣食不赡，见者咸叹伏焉。 炀帝嗣位，征之。于时，多以功臣任 职，牧州领郡者，并带戎资，唯俭起 自良吏。帝嘉其绩，特授朝散大夫， 拜弘化太守，俭清节愈励。大业五 年，入朝，郡国毕集。帝谓纳言苏 威、吏部尚书牛弘曰：“其中清名天 下第一者，为谁？”威等以俭对。帝 赞务敬肃等二人对。帝赐俭帛二百 匹，绚、肃各一百匹，令天下朝集使 送至郡邸，以旌异焉，论者美之。及 大业末，盗贼峰起，数被攻逼。俭抚 结人夷，卒无离叛，竟以保全。及义 兵至长安，尊立恭帝，俭与留守李粲 缟素，于州南向恸哭。既而归京师， 相国赐俭物三百段，就拜上大将军。 岁余，卒于家，时年八十九。

郭绚，河东安邑人，家世寒微。 初为尚书令史，后以军功拜仪同，历 数州司马、长史，皆有能名。大业 初，刑部尚书宇文幹巡省河北，引绚 为副。炀帝将有事辽东，以涿郡为冲 兼领留守。及山东盗起，绚逐捕之， 多所克获。时诸郡无复完者，唯涿郡 独全。后将兵击窦建德于河间，战 死，人吏哭之，数月不息。

敬肃，字敬俭，河东蒲坂人。少 以贞介知名，释褐州主簿。开皇初， 为安陵令，有能名。擢拜秦州司马， 转幽州长史。仁寿中，为卫州司马， 俱有异绩。炀帝嗣位，迁颍川郡赞 务。大业五年，朝东都。帝令司隶大 夫薛道衡为天下郡官之状，称肃曰： “心如铁石，老而弥笃。”时左翊卫 大将军宇文述当涂用事，其邑在颍 之，无所宽贷，由是述衔之。八年， 朝于涿郡。帝以其年老，有能名，将 擢为太守者数矣，辄为述所毁，不 行。大业末，乞骸骨，优诏许之。去 官之日，家无余财。岁余，终于家。

刘旷，不知何许人也，性谨厚， 每以诚恕应物。开皇初，为平乡令， 单骑之官。人有诤讼者，辄丁宁晓以 义理，不加绳劾，各自引咎而去。所 得俸禄，赈施穷乏。百姓感其德化， 更相笃励曰：“有君如此，何得为 非？”在职七年，风教大洽。狱中无 系囚，诤讼绝息，囹圄皆生草，庭可 清名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 颎言状，上召之。及引见，劳之曰： “天下县令固多矣，卿能独异于众， 良足美也。”顾谓侍臣曰：“若不殊 奖，何以劝人？”于是下优诏，擢拜 莒州刺史。

王伽，河间章武人也。开皇末， 为齐州参军。初无足称，后被州使送 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时制， 流人并枷锁传送。次荥阳，悯其辛 苦，悉呼而谓之曰：“卿辈既犯国 刑，亏损名教，身婴缧绁，此其职 也。今复重劳援卒，岂独不愧于心 去，行至京师总集，能不违期不？” 皆拜谢曰：“必不敢违。”伽于是悉 脱枷，停援卒，与期曰：“某日当至 京师。如致前却，吾当为汝受死。” 舍之而去。流人感悦，依期而至，一 无离叛。上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 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并令携负妻 子俱入，赐宴于殿庭而赦之。乃下诏 曰：“凡在有生，含灵禀性，咸知好 恶，并识是非。若临以至诚，明加劝 导，则俗必从化，人皆迁善。往以海 内乱离，德教废绝，官人无慈爱之 心，兆庶怀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 姓，思导圣法，以德化人。朝夕孜 孜，意本如此。而伽深识朕意，诚心 宣导。参等感悟，自赴宪司。明率土 之人，非为难教，良是官人不加示 晓，致令陷罪，无由自新。若使官尽 王伽之俦，人皆李参之辈，刑措不 用，其何远哉！”于是擢伽为雍令， 政有能名。

魏德深，本钜鹿人也。祖冲，仕 周，为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家弘 农。父毗，郁林令。德深初为隋文帝 挽郎，后历冯翊郡书佐，武阳郡司 户、书佐，以能迁贵乡长。为政清 静，不严而肃。会兴辽东之役，征税 堪命。唯德深一县，有无相通，不竭 其力，所求皆给，而百姓不扰。于时 盗贼群起，武阳诸城，多被沦陷，唯 贵乡独全。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 贼，每战不利，则器械必尽，辄征发 于人，动以军法从事，如此者数矣。 其邻城营造，皆聚于　事，吏人递相 督责，昼夜喧嚣，犹不能济。德深各 问其所欲，任随便修营，官府寂然， 恆若无事。唯约束长吏，所修不须过 胜余县，使百姓劳苦。然在下各自竭 心，常为诸县之最。寻转馆陶长，贵 乡吏人闻之，相与言及其事，皆歔欷 之，号泣之声，道路不绝。

既至馆陶，阖境老幼，皆如见其 父母。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 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令长，未有不 受其指麾者。自德深至县，君实屏处 于室，未尝辄敢出门。逃窜之徒，归 来如市。贵乡父老，冒涉艰险，诣阙 请留德深，有诏许之。馆陶父老，复 诣郡相讼，以贵乡文书为诈。郡不能 决。会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至，两 县诣使讼之，乃断从贵乡。贵乡吏 人，歌呼满道，互相称庆；馆陶众 庶，合境悲泣，因从而居住者数百 家。

宝藏深害其能。会越王侗徵兵于 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德深所领皆 武阳人也，以本土从贼，念其亲戚， 辄出都门，东向恸哭而反。人或谓之 曰：“李密兵马，近在金墉，去此二 十余里，汝必欲归，谁能相禁？何为 自苦如此！”其人皆垂泣曰：“我与 魏明府同来，不忍弃去，岂以道路艰 难乎！”其得人心如此。后与贼战， 没于阵。贵乡、馆陶人庶，至今怀 之。

论曰：为政之道，宽猛相济，犹 寒暑迭代，俱成岁功者也。然存夫简 久，必藉宽平，大则致鼓腹之欢，小 仁之心，至诚待物，化行所属，爱结 人心，故得所去见思，所居而化。 《诗》所谓“恺悌君子，人之父 母”，岂徒然哉！

列传第七十五
酷吏
于洛侯 胡泥 李洪之子神 张赦 提赵霸 崔暹 邸珍 田式 燕荣 元弘 嗣 王文同

夫为国之体有四焉：一曰仁义， 二曰礼制，三曰法令，四曰刑罚。仁 义、礼制，教之本也；法令、刑罚， 教之末也。无本不立，无末不成。然 曰：“其政察察，其人缺缺。”又 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然 则，令之烦苛，吏之严酷，不可致 化，百世可知。考览前载，有时而用 之矣。

昔秦任狱吏，赭衣满道。汉革其 风，矫枉过正，禁纲疏阔，遂漏吞 舟。故大奸巨猾，犯义悖礼。郅都、 宁成之伦，猛气奋发，摧拉凶邪，一 切以救时弊。虽乖教义，或有所取 焉。于洛侯之徒，前书编之《酷 吏》。或因余绪，或以微功，遭遇时 来，忝窃高位。肆其褊性，多行无 礼，君子小人，咸罹其毒。凡所莅 虺；过其境者，逃之如寇仇。与人之 恩，心非好善；加人之罪，事非疾 恶。其所笞辱，多在无辜。察其所 为，豺狼之不若也。其禁奸除猾，殆 与郅、宁之伦异乎。君子贱之，故编 于《酷吏》。

魏有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 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 谷楷。齐有邸珍、宋游道、卢斐、毕 义云。《周书》不立此篇。《隋书》 有库狄士文、田式、燕荣、赵仲卿、 崔弘度、元弘嗣、王文同。今检高 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 云。

于洛侯，代人也。为秦州刺史， 贪酷安忍。部人富炽夺人吕胜胫缠一 具，洛侯辄鞭富炽一百，截其右腕。 百姓王陇客刺杀人王羌奴、王愈二 人，依律罪死。而洛侯生拔陇客舌， 刺其本，并刺胸腹二十余疮。陇客不 堪苦痛，随刀战动。乃立四柱，磔其 手足。命将绝，始斩其首，支解四 体，分悬道路。见者无不伤楚叹愕。 百姓王元寿等一时反叛。有司纠劾， 孝文诏使者于州常刑人处，宣告兵 人，然后斩洛侯以谢百姓。

胡泥，代人也。历官至司卫监， 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内直而阙于 一时，泥以法绳之。侯头恃宠，遂与 口诤。孝文闻而嘉焉，赐泥衣服一 袭，出为幽州刺史，假范阳。以北平 阳尼硕学，遂表荐之。转为定州刺 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贿， 徽还戮之。将就法，孝文临太华殿引 见，遣侍臣宣诏责之，遂就家赐尽。

李洪之，本名文通，恆农人也。 少为沙门，晚乃还俗。真君中，为狄 道护军，赐爵安阳男。会永昌王仁随 太武南征，得元后姊妹二人，洪之潜 相饷遗，结为兄弟，遂便如亲。颇得 生献文。元后临崩，太后问其亲，因 言洪之为兄。与相诀经日，具条列南 方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号为 献文亲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 都，与洪之相见，叙元后平生故事， 计长幼为昆季。以外戚为河内太守， 进爵任城侯，威仪一同刺史。河内北 连上党，南接武牢，地险人悍，数为 劫害，长吏不能禁。洪之至郡，严设 科防，募斩贼者，便加重赏，勤劝务 本，盗贼止息。诛锄奸党，过为酷 虐。后为怀州刺史，封汉郡公，征拜 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领部落反叛，献 西都将，讨山胡。皆保险距战，洪之 筑垒于石楼南白鸡原以对之。时诸将 悉欲进攻，洪之乃开以大信，听其复 业。胡人遂降。献文嘉之。迁拜尚 书、外都大官。

后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 二州刺史。至任，设禁奸之制。有带 刃行者，罪与劫同。轻重品格，各有 条章。于是大飨州中豪杰长老，示之 法制。乃夜密遣骑分部覆诸要路，有 犯禁者，辄捉送州，宣告斩决。其中 枉见杀害者，至有百数。赤葩渴郎羌 深居山谷，虽相羁縻，王人罕到。洪 将数十骑至其里闾，抚其妻子，问所 疾苦，因资遗之。众羌喜悦，求编课 调，所入十倍于常。洪之善御戎夷， 颇有威惠，而刻害之声，闻于朝野。

初，洪之微时妻张氏，亦聪强妇 人，自贫贱至富贵，多所补益，有男 女几十人。洪之后得刘芳从姊，重 之，疏张氏。亦多所产育。为两宅别 居，偏厚刘室，由是二妻妒竞，两宅 母子，往来如仇。及莅西州，以刘自 随。

洪之素非廉清，每有受纳。时孝 文始建禄制，法禁严峻，遂锁洪之赴 多所堪忍。疹病炙疗，艾炷围将二 寸，首足十馀处，一时俱下，言笑自 若，接宾不辍。及临尽，沐浴衣幍， 防卒扶持，出入遍巡家庭，如是再 三，泣叹良久，乃卧而引药。

始洪之托为元后兄，公私自同外 戚。至此罪后，孝文乃稍对百官辩其 诬假。而诸李犹善相视，恩纪如亲。 洪之始见元后，计年为兄。及珍之等 至，洪之以元后素定长幼，其呼拜 坐，皆如家人。暮年，数延携之宴 饮。醉酣之后，时或言及本末，洪之 则起而加敬，笑语自若。富贵赫奕， 颇存振本属，而犹不显然。刘氏四 子。

长子神，少有胆略，以气尚为 名。以军功封长乐县男，累迁平东将 军、太中大夫。孝昌中，行相州事， 寻正加抚军。葛荣尽锐攻之，久不能 克。会葛荣见禽，以功进爵为公。元 颢入洛，庄帝北巡，以神为侍中。又 除殿中尚书，仍行相州事。车驾还 宫，改封安康郡公。普泰元年，进骠 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大中正。 薨，赠司徒公，冀州刺史。子士。齐 受禅，例降。

张赦提，中山安喜人也。性雄 于灵丘、应门间聚为劫害。至乃斩人 首，射其口，刺人脐，引肠绕树而共 射之，以为戏笑。其暴酷如此。军骑 掩捕，久弗能获，行者患焉。赦提为 逐贼军将，未几而获彪子、豹子及其 党与，尽送京师，斩于阙下，自是清 静。其灵丘罗思祖，宗门豪溢，家处 隘险，多止亡命，与之为劫。献文怒 之，孥戮其家。而思祖家党，相率寇 盗。赦提募求捕逐。以赦提为游徼军 将，前后擒获，杀之略尽。因此，滥 有屠害，尤为忍酷。既资前称，又藉 此功，除幽州刺史，假安喜侯。赦提 克己厉约，遂有清称。后颇纵妻段 虐流闻。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采访 牧守政绩。真香验案其罪，赦提惧死 欲逃。其妻姑为太尉、东阳王丕妻， 恃丕亲贵，自许诣丕申诉求助，谓赦 提曰：“当为诉理，幸得申雪，愿宽 忧，不为异计。”赦提以此，差自解 慰。段乃陈列：真香昔尝因假而过幽 州，知赦提有好牛，从索不果。令台 使止挟前事，故威逼部下，拷楚过 极，横以无辜，证成诬罪。执事恐有 不尽，使驾部令赵秦州重往究讯，事 状如前，处赦提大辟。孝文诏赐死于 第。将就尽，命妻而责之曰：“贪浊 泉之下，当为仇仇矣。”

又有华山太守赵霸，酷暴非理。 大使崔光奏霸云：“不遵宪度，威虐 任情，至乃手击吏人，僚属奔走，不 可以君人字下，纳之轨物。辄禁止在 州。”诏免所居官。

崔暹，字元钦，本云清河东武城 人也，世家于荥阳、颍川之间。性猛 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势家。 初以秀才累迁南衮州刺史，盗用官 瓦，赃污狼籍，为御史中尉李平所 纠，免官。后行豫州事，寻即真。遣 子析户，分隶三县，广占田宅，藏匿 官奴，障吝陂苇，侵盗公私，为御史 北，单骑至人村，有汲水妇人，暹令 饮马，因问曰：“崔瀛州何如？”妇 人不知是暹，答曰：“百姓何罪！得 如此癞兒刺史。”暹默然而去。以不 称职，被解还京。武川镇反，诏暹为 都督，李崇讨之。违崇节度，为贼所 败，单骑潜还。禁于廷尉，以女妓园 田货元叉获免。建义初，遇害于河 阴。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 县公。

子瓚，字祖珍，位兼尚书左丞， 卒。瓚妻，庄帝姊也，后封襄城长公 主，故特赠瓚冀州刺史。子茂，字祖 昂，袭祖爵。

邸珍，字安宝，本中山上曲阳人 也，魏太和中，徙居武州镇。孝昌 中，六镇兵起，珍遂从杜洛周贼。洛 周为葛荣所吞，珍入荣军。荣为尔硃 荣所破，珍与其余党，俱徙并州。从 齐神武出山东。神武起义信都，拜珍 长史，封上曲县侯，除殷州刺史。珍 求取无厌，大为州人所疾苦。后兼尚 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度诸军事，击 梁州将成景携等，解东行围，回军彭 城。珍御下残酷，士众离心，至于土 人豪族，遇之无礼，遂为州人所害。 后赠定州刺史、司空公。

田式，字显标，冯翊下邽人也。 仕周，位渭南太守，政尚严猛，吏人 重足而立，无敢违法。迁本郡太守， 亲故屏迹，请托不行。周武帝闻而善 之，进位仪同三司，赐爵信都县公， 擢拜延州刺史。从平齐，以功授上开 府，徙为建州刺史，改封梁泉县公。 后从韦孝宽讨尉迟迥，以功拜大将 军，进爵武山郡公。及隋文帝受禅， 拜襄州总管。专以立威为务，每视事 于外，必盛气以待之。其下官属，股 栗无敢仰视。有犯禁者，虽至亲昵， 无所容贷。其女婿京兆杜宁自长安省 之，式诫宁无出外。宁久之不得还， 上其衣衿，挥袖拂去之，式以为慢 己，立棒杀之。或僚吏奸赃，部内劫 盗者，无问轻重，悉禁地阱中，寝处 粪秽，令受苦毒。自非身死，终不得 出。每赦书到州，式未暇省读，先召 狱卒杀重囚，然后宣示百姓。其刻暴 如此。由是为上所谴，除名。式惭恚 不食，妻子至其所辄怒，唯侍僮二 人，给使左右。从家中索椒，欲自 杀，家人不与。阴遣侍僮诣市买毒 药，妻子又夺弃之。式恚卧，其子信 时为仪同，至式前流涕曰：“大人既 是朝廷重臣，又无大过，比见公卿放 辱者多矣，旋复外用，大人何能久 信避之，刃中于门。上知之，以式为 罪己之深，复其官爵，寻拜广州总 管，卒官。

燕荣，字贵公，华阴弘农人也。 父侃，周大将军荣性刚严，有武艺。 仕周，为内侍上士。从武帝伐齐，以 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封高邑县公。隋 文帝受禅，进位大将军，进封落丛郡 公，拜晋州刺史。寻从河间王弘击突 厥，以功拜上柱国，迁青州总管。在 州，选绝有力者为伍伯。吏人过之 者，必加诘问，辄楚挞之，创多见 骨。奸盗屏迹，境内肃然。他州县人 每岁入朝，上许之。

伐陈之役，以为行军总管，率水 军自东莱傍海入太湖，取吴郡。既破 丹阳，吴人共立萧瓛，为宇文述所 败，退保包山。荣率精甲蹑之，瓛败 走，为荣所执。事平，检校扬州总 管。寻征为武候将军，后除幽州总 管。

荣性严酷，有威容，长吏见者， 莫不惶惧自失。范阳卢氏，世为著 姓，荣皆署为吏卒，以屈辱之。鞭笞 左右，动至千数，流血盈前，饮啖自 若。尝按部，道次见丛荆，堪为笞 犯细过，将挝之，人曰：“前日被 杖，许有罪宥之。”荣曰：“无过尚 尔，况有过邪！”榜捶如旧。荣每巡 省管内，闻人吏妻有美色，辄舍其室 而淫之，贪暴放纵日甚。时元弘嗣除 幽州长史，惧辱，固辞。上知之，敕 荣曰：“弘嗣杖十已上罪，皆奏 闻。”荣忿曰：“竖子何敢弄我！” 及遣弘嗣监纳仓粟，飏得一糠一秕， 罚之，每笞不满十，然一日中或至三 数。如是历年，怨隙日构。荣遂收付 狱，禁绝其粮。弘嗣饥，抽衣絮杂水 咽之。其妻诣阙称冤，上遣考功侍郎 寝室无故有蛆数斛从地坟出。未几， 荣死于蛆出之处。有子询。

元弘嗣，河南洛阳人也。祖刚， 魏渔阳王。父经，周渔阳郡公。弘嗣 少袭爵，十八为左亲卫。开皇元年， 从晋王平陈，以功授上仪同。后除观 州长史，以严峻任事，州人多怨之。 转幽州。时总管燕荣肆虐于弘嗣，每 笞辱。弘嗣心不伏，遂被禁。及荣 诛，弘嗣为政，酷又甚之。每鞫囚， 多以酢灌鼻，或椓弋其下窍。无敢隐 情，奸伪屏息。仁寿末，授木工监， 修营东都。大业初，炀帝潜有辽东 中，略不敢息，自腰已下无不蛆生， 死者十三四。寻迁黄门侍郎，转殿中 少监。辽东之役，进位金紫光禄大 夫。后奴贼寇陇西，诏弘嗣击之。及 玄感反，弘嗣屯兵安定。或告之谋应 玄感，代王侑遣执送行在所。以无反 释。帝疑之，除名徙日南，道死。有 子仁观。

王文同，京兆频阳人也。性明 辩，有干用。开皇中，以军功拜仪 同，授桂州司马。炀帝嗣位，为光禄 少卿。以忤旨，出为恆山郡赞务。有 一人豪猾，每持长吏长短，前后守令 因令剡木为大橛，埋之于庭，出尺 馀，四面各埋小橛，令其人踣心于木 橛上，缚四支于小橛，以棒打其背， 应时溃烂。郡中大骇，吏人慑气。及 帝征辽东，令文同巡察河北诸郡，文 同见沙门斋戒菜食者，以为妖妄，皆 收系之。北至河间，召郡官人。小有 迟违者，辄覆面于地而捶杀之。求沙 门相聚讲论及长老共为佛会者数百 人，文同以为聚结惑众，尽斩之。又 悉裸僧尼，验有淫状非童男女者数千 人，复将杀之。郡中士女，号哭于 路，诸郡惊骇，各奏其事。帝闻大 怒，遣使者违奚善意驰锁之，斩于河 啖之，斯须咸尽。

论曰：士之立名，其途不一，或 以循良进，或以严酷显。故宽猛相 资，德刑互设。然不严而化，君子所 先。于洛侯等为恶不同，同归于酷， 肆其毒螫，多行残忍。贱人肌肤，同 诸木石；轻人性命，甚于刍狗。长恶 不悛，鲜有不及。故或身婴罪戮，或 忧恚俱殒，异术皆毙，各其宜焉。凡 百君子，以为有天道矣。

列传第七十六
隐逸
眭夸 冯亮 郑修 崔廓子赜 徐则 张文诩
盖兼济独善，显晦之殊，其事不 同，由来久矣。昔夷、齐获全于周 武，华矞不容于太公，何哉？求其心 者，许以激贪之用；督其迹者，矫以 教义之风。而肥遁不归，代有其人 彼空谷”。《礼》云“儒有上不臣天 子，下不事诸侯”。《语》曰“举逸 民，天下之人归心焉”。虽出处殊 途，语默异用，各言其志，皆君子之 道也。

洪崖兆其始，箕山扇其风，七人 作乎周年，四皓光乎汉日。魏、晋以 降，其流逾广。其大者则轻天下，细 万物；其小者则安苦节，甘贱贫。或 与世同尘，随波澜以俱逝；或违时矫 俗，望江湖而独往。狎玩鱼鸟，左右 琴书，拾遗粒而织落毛，饮石泉而庇 松柏。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怀抱之 中。然皆欣欣于独善，鲜汲汲于兼 弘道，匡俗庇人，可得而小，不可得 而忽也。而受命哲王，守文令主，莫 不束帛交驰，蒲轮结辙，奔走岩谷， 唯恐不逮者，何哉？以其道虽未弘， 志不可夺，纵无舟楫之功，终有坚贞 之操，足以立懦夫之志，息贪竞之 风。与苟得之徒，不可同年共日，所 谓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也。

自叔世浇浮，淳风殆尽，锥刀之 末，竞入成群。而能冥心物表，介然 离俗，望古独适，求友千龄，亦异人 矣！何必御霞乘云而追日月，穷极天 地，始为超远哉！

案《魏书》列眭夸、冯亮、李 李士谦、崔廓、廓子赜、徐则、张文 诩为《隐逸传》。今以李谧、士谦附 其家传，其余并编附篇，以备《隐逸 传》云。

眭夸，一名旭，赵郡高邑人也。 祖迈，晋东海王越军谋掾，后没石 勒，为徐州刺史。父邃，字怀道，慕 容宝中书令。夸少有大度，不拘小 节，耽好书传，未曾以世务经心。好 饮酒，浩然物表。年三十，遭父丧， 须鬓致白，每一悲哭，闻者为之流 涕。高尚不仕，寄情丘壑。同郡李顺 愿与之交，夸拒而不许。邦国少长莫 逼遣，不得已，入京都，与浩相见。 经留数日，唯饮酒谈叙平生，不及世 利。浩每欲论屈之，竟不能发言，其 见敬惮如此。浩后遂投诏书于夸怀， 亦不开口。夸曰：“桃简，卿已为司 徒，何足以此劳国士也？吾便将 别。”桃简，浩小名。浩虑夸即还， 时乘一骡，更无兼骑，乃以夸骡内之 厩中，冀相维絷。夸遂托乡人输租 者，谬为御车，乃得出关。浩知而叹 曰：“眭夸独行士，本不应以小职辱 之，又使其人杖策复路，吾当何辞以 谢也！”时朝法甚峻，夸既私还，将 有私归之咎。浩仍相左右，始得无 坐。经年，送夸本骡，兼遗以所乘 马，为书谢之。夸更不受其骡马，亦 不复书。及浩没，为之素服，受乡人 吊唁，经一时乃止。叹曰：“崔公既 死，谁能更容眭夸！”妇父巨鹿魏 攀，当时名达之士，未尝备婿之礼， 情同朋好。或人谓夸曰：“吾闻有大 才者必居贵仕，子何独在桑榆乎？” 遂著《知命论》以释之。及卒，葬日 赴会者如市。无子。

冯亮，字灵通，南阳人，梁平北 将军蔡道恭之甥也。少博览诸书，又 笃好佛理。随道恭至义阳，会中山王 英平义阳，获焉。英素闻其名，以礼 其哀恸。宣武尝召以为羽林监，领中 书舍人，将令侍讲《十地》诸经，固 辞不许。又欲使衣帻入见，苦求以幅 巾就朝，遂不强逼。还山数年，与僧 礼诵为业，蔬食饮水，有终焉之志。 会逆人王敞事发，连山中沙门法。而 亮被执赴尚书省，十余日，诏特免 雪。亮不敢还山，遂寓居景明寺，敕 给衣食及其从者数人。后思其旧居， 复还山室。亮既雅爱山水，又兼工 思，结架岩林，甚得栖游之适。颇以 此闻，宣武给其工力，令与沙门统僧 暹、河南尹甄深等同视嵩山形胜之 延昌二年冬，因遇笃疾，宣武敕以马 舆送令还山，居嵩高道场寺，数日 卒。诏赠帛二百匹，以供凶事。

遗诫兄子综，殓以衣蒨，左手持 板，右手执《孝经》一卷，置尸盘石 上，去人数里外，积十余日，乃焚于 山，灰烬处，起佛塔经藏。初、亮以 盛冬丧，连日骤雪，穷山荒涧，鸟兽 饥窘，僵尸山野，无所防护。时有寿 春道人惠需，每旦往看其尸，拂去尘 霰。禽虫之迹，交横左右，而初无侵 毁。衣服如本，唯风蒨巾。又以亮识 旧南方法师信大栗十枚，言期之将来 十地果报，开亮手，以置把中。经 不伤肌体。焚燎之日，有素雾蓊郁， 回绕其傍，自地属天，弥朝不绝。山 中道俗营助者百余人，莫不异焉。

郑修，北海人也。少隐于岐南凡 谷中，依岩结宇，不交世俗，雅好经 史，专意玄门。前后州将，每征不 至。岐州刺史魏兰根频遣致命，修不 得已，暂出见兰根，寻还山舍。兰根 申表荐修，明帝诏付雍州刺史萧宝夤 访实以闻。会宝夤作逆，事不行。

崔廓，字士玄，博陵安平人也。 父子元，齐燕州司马。廓少孤贫，母 贱，由是不为邦族所齿。初为里佐， 之。既还乡，不应辟命。与赵郡李士 谦为忘言友，时称崔、李。士谦死， 廓哭之恸，为之作传，输之秘府。士 谦妻卢氏寡居，每家事，辄令人谘廓 取定。廓尝著论言刑名之理，其义甚 精，文多不载。隋大业中，终于家。

子赜，字祖浚，七岁能属文。容 貌短小，有口辩。开皇初，秦孝王荐 之，射策高第。诏与诸儒定乐，授校 书郎，转协律郎。太常卿苏威雅重 之。母忧去职，性至孝，水浆不入口 者五日。后征为河南、豫章二王侍 读，每更日来往二王之第。及河南为 重之不已，遗赜书曰：

昔汉氏西京，梁王建国，平台东 苑，慕义如林，马卿辞武骑之官，枚 乘罢弘农之守。每览史传，尝窃怪 之：何乃脱略官荣，栖迟籓邸？以今 望古，方知雅志。彼二子者，岂徒然 哉！足下博闻强记，钩深致远，视汉 臣之三箧，似陟蒙山；对梁相之五 车，若吞云梦。吾兄钦贤重士，敬爱 忘疲，先筑郭隗之宫，常置穆生之 醴。今者重开土宇，更誓山河。地方 七百，牢笼曲阜；城兼七十，包举临 淄。大启南阳，方开东閤。想得奉飞 盖，曳长裾，藉玳筵，蹑珠履，歌山 乐如之！高视上京，有怀德祖；才谢 天人，多惭子建。书不尽意，宁俟繁 辞。
赜答曰：
一昨伏奉教书，荣贶非恆，心灵 自失。若乃理高《象系》，管辂思而 不解；事富《山海》，郭璞注而未 详。至于五色相宣，八音繁会，凤鸣 不足喻，龙章莫之比。吴札之论《周 颂》，讵尽揄扬；郢客之奏《阳 春》，谁能赴节？伏惟令王殿下，禀 润天潢，承辉日观，雅道迈于东平， 文艺高于北海。汉则马迁、萧望，晋 则裴楷、张华。鸡树腾声，鹓池播 美，望我清尘，悠然路绝。

祖浚燕南赘客，河朔惰游，本无 意于希颜，岂有心于慕蔺。未尝聚萤 映雪，悬头刺股。读《论》唯取一 篇，披《庄》不过盈尺。况复桑榆渐 暮，藜藿屡空，举烛无成，穿杨尽 弃。但以燕求马首，薛养鸡鸣，谬齿 鸿仪，虚班骥ＩＺ。挟太山而超海， 比报德而非难；堙昆仑以为池，匹酬 恩而反易。

忽属周桐锡瑞，唐水承家，门有 将相，树宜桃李。真龙将下，谁好有 名；滥吹先逃，何须别听。但慈旨抑 扬，损上益下，江海所以称王，丘陵 令名；杨脩若窃在下风，亦讵亏淳 德。无任荷戴之至，谨奉启以闻。

豫章得书，赍米五十石，并衣 服、钱帛。时晋邸文翰，多成其手。 王入东宫，除太子斋帅，俄兼舍人。 及元德太子薨，以疾归于家。后征起 居舍人。

大业四年，从驾汾阳宫，次河阳 镇。蓝田令王昙于蓝田山得一玉人， 长三四寸，著大领衣，冠帻。奏之。 诏问群臣，莫有识者。赜答曰：“谨 案：汉文帝已前，未有冠帻，即是文 帝以来所制也。臣见魏大司农卢元明 撰《嵩高山庙记》云：‘有神人，以 定鼎嵩、雒，岳神自见，臣敢称 庆。”因再拜，百官毕贺。天子大 悦，赐缣二百匹。从驾往太山，诏问 赜曰：“何处有羊肠坂？”赜答曰： “臣案《汉书地理志》，上党壶关县 有羊肠坂。”帝曰：“不是。”又答 曰：“臣案皇甫士安撰《地书》。云 太原北九十里，有羊肠坂。”帝曰： “是也。”因谓牛弘曰：“崔祖浚所 谓问一知二。”

五年，受诏与诸儒撰《区宇图 志》二百五十卷，奏之。帝不善之， 更令虞世基、许善心演为六百卷。以 议也。奉诏作《东征记》。九年，除 越王长史。于时山东盗贼蜂起，帝令 抚慰高阳、襄国，归首者八百余人。 十二年，从驾江都。宇文化及之弑帝 也，引为著作郎，称疾不起。在路发 疾，卒于彭城，年六十九。

赜与河南元善、河东柳 {巧言}、 太原王劭、吴兴姚察、琅琊诸葛颍、 信都刘焯、河间刘炫相善，每因休 假，清谈竟日。所著词、赋、碑、志 十余万言，撰《洽闻志》七卷，《八 代四科志》三十卷。未及施行，江都 倾覆，咸为煨烬。

徐则，东海郯人也。幼沈静，寡 论议，声擅都邑。则叹曰：“名者实 之宾，吾其为宾乎！”遂怀栖隐之 操，杖策入缙云山。后学者数百人苦 请教授，则谢而遣之。不娶妻，常服 巾褐。陈太建中，应召来憩于至真 观。期月，又辞入天台山。因绝粒养 性，所资唯松水而已，虽隆冬冱寒， 不服绵絮。太傅徐陵为之刊山立颂。

初在缙云山，太极真人徐君降之 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 后得道也。”晋王广镇扬州，闻其 名，手书召之曰：“夫道得众妙，法 体自然，包涵二仪，混成万物，人能 冲玄，恬神虚白，餐松饵术，栖息烟 霞。望赤城而待风云，游玉堂而驾龙 凤。虽复藏名台岳，犹且腾实江、 淮。藉甚嘉猷，有劳寤寐。钦承素 道，久积虚襟，侧席幽人，梦想岩 穴。霜风已冷，海气将寒，偃息茂 林，道体休悆。昔商山四皓，轻举汉 庭；淮南八公，来仪籓邸。古今虽 异，山谷不殊。市朝之隐，前贤已 说。导凡述圣。非先生而谁？故遣使 人，往彼延请，想无劳东帛，贲然来 思，不待蒲轮，去彼空谷。希能屈 己，伫望披云。”则谓门人曰：“吾 请受道法，则辞以时日不便。其后夕 中，命待者取香火，如平常朝礼之 仪，至于五更而死。支体柔弱如生， 停留数旬，颜色不变。晋王下书曰： “天台真隐东海徐先生，虚确居宗， 冲玄成德，齐物处外，检行安身。草 褐蒲衣，餐松饵　，栖隐灵岳，五十 余年。卓矣仙才，飘然腾气，千寻万 顷，莫测其涯。寡人钦承道风，久餐 德素，频遣使乎，远此延屈，冀得虔 受上法，式建良缘。至止甫尔，未淹 旬日，厌尘羽化，反真灵府。身体柔 软，颜色不变，经方所谓尸解地仙者 供给。霓裳羽盖，既且腾云；空椁余 衣，讵藉坟垄？但杖舄在尔，可同俗 法。宜遣使人，送还天台定葬。”

是时，自江都至天台，在道多见 则徒步，云得放还。至其旧居，取经 书道法，分遣弟子，仍令净扫一房， 曰：“若有客至，宜延之于此。”然 后跨石梁而去，不知所之。须臾尸柩 至，知其灵化，时年八十二。晋王闻 而益异之，赗物千段，遣画工图其 状，令柳{巧言}为之赞。

时有建安宋玉泉、会稽孔道茂、 丹阳王远知等，亦行辟谷道，以松水 自给，皆为炀帝所重。

张文诩，河东人也。父琚，开皇 中，为洹水令，以清正闻。文诩博览 群书，特精《三礼》。隋文帝方引天 下名儒硕学之士，文诩时游太学，博 士房晖远等莫不推伏之。书侍御史皇 甫诞，一时朝彦，恆执弟子之礼，以 所乘马就学邀屈。文诩遂每牵马步 进，意在不因人自致也。右仆射苏威 闻而召之，与语大悦，劝令从官，文 诩固辞。仁寿末，学废，文诩策杖而 归，灌园为业。州郡频举，皆不应 命。事母以孝闻。每以德化人，乡党 颇移风俗。尝有人夜中窃刈其麦者， 见而避之。盗因感悟，弃麦而谢。文 悉。邻家筑墙，心有不直，文诩因毁 旧堵以应之。文诩常有腰疾，会医者 自言善禁，文诩令禁之，遂为刀所 伤，至于顿伏床枕。医者叩头请罪。 文诩遽遣之，因为隐，谓妻子曰： “吾昨风眩，落坑所致。”其掩人 短，皆此类也。州县以其贫素，将加 赈恤，辄辞不受。尝闲居无事，从容 叹曰：“老冉冉而将至，恐修名之不 立！”以如意击几自乐，皆有处所， 时人方之闵子骞、原宪焉。终于家， 乡人为立碑颂，号曰张先生。

论曰：古之所谓隐逸者，非伏其 皦不昧，安时处顺，与物无私者也。 眭夸忘怀缨冕，毕志丘园，或隐不违 亲，贞不绝俗；或不教而劝，虚往实 归，非有自然纯德，其孰能至此？然 文诩见伤无愠，徐则志在沈冥，不可 亲疏，莫能贵贱，皆可谓抱朴之士 矣。崔廓感于屈辱，遂以肥遁见称； 祖浚文籍之美，足以克隆堂构。父子

列传第七十七
艺术上
晁崇 张深 殷绍 王早 耿玄 刘 灵助沙门灵远 李顺兴檀特师 由吾 道荣张远游 颜恶头 王春 信都芳 宋 景业 许遵麹绍 吴遵世赵辅和 皇甫 玉 解法选 魏宁 綦母怀文 张子信 陆法和蒋升 强练 庾季才子质 卢太 翼 耿询 来和 萧吉 杨伯丑 临孝恭 刘祐 张胄玄

夫阴阳所以正时日，顺气序者 也；卜筮所以决嫌疑，定犹豫者也； 医巫所以御妖邪，养性命者也；音律 所以和人神，节哀乐者也；相术所以 辨贵贱，明分理者也；技巧所以利器 用，济艰难者也。此皆圣人无心，因 人设教，救恤灾患，禁止淫邪，自三 五哲王，其所由来久矣。昔之言阴阳 者，则有箕子、裨灶、梓慎、子韦； 晓音律者，则师旷、师挚、伯牙、杜 夔；叙卜筮，则史扁、史苏、严君 平、司马季主；论相术，则内史叔 服、姑布子卿、唐举、许负；语医巫 则文挚、扁鹊、季咸、华佗；其巧 思，则奚仲、墨翟、张平子、马德 精微。或弘道以济时，或隐身以利 物，深不可测，固无得而称矣。近古 涉乎斯术者，鲜有存夫贞一，多肆其 淫僻，厚诬天道。或变乱阴阳，曲成 君欲；或假托神怪，荧惑人心。遂令 时俗妖讹，不获返其真性，身罹灾 毒，莫得寿终而死。艺成而下，意在 兹乎！

历观经史百家之言，无不存夫艺 术。或叙其玄妙，或记其迂诞，非徒 用广异闻，将以明乎劝戒。是以后来 作者，咸相祖述。

自魏至隋，年移四代，至于游心 江式、周澹、李脩、徐謇、王显、崔 彧、蒋少游，以为《术艺传》；在 齐，则有由吾道荣、王春、信都芳、 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 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 子信、马嗣明为《方伎传》；在周， 则有冀俊、蒋升、姚僧垣、黎景熙、 赵文深、褚该、强练，以为《艺术 传》；在隋，则有庾季才、卢太翼、 耿询、韦鼎、来和、萧吉、张胄玄、 许智藏、万宝常为《艺术传》。今检 江式、崔彧、冀俊、黎景熙、赵文深 各编别传。又检得沙门灵远、李顺 徐之才、何稠附此篇，以备《艺术 传》。前代著述，皆混而书之。但道 苟不同，则其流异。今各因其事，以 类区分。先载天文数术，次载医方伎 巧云。

晁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也。 善天文术数，为慕容垂太史郎。从慕 容宝败于参合，为道武所获。从平中 原，拜太史令。诏崇造浑仪，迁中书 侍郎，令如故。天兴五年，月晕左 角，崇奏，占为角虫将死。帝既克姚 平于柴壁，以崇言之徵，遂命诸军焚 车而反。牛果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 百头，亦同日毙于路侧，自余首尾相 多死。

崇弟懿，明辩而才不及崇。以善 北人语，为黄门侍郎。懿好矜容仪， 被服僭度，言音类帝，左右每闻其 声，莫不惊悚。帝知而恶之。后其家 奴告崇、懿叛，招引姚兴。及兴寇平 阳，帝以奴言为实，执崇兄弟，并赐 死。

张深，不知何许人也。明占候。 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征晋，深劝不 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为灵台 令，姚泓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深及 徐辩对为太史令。统万平，深、辩俱 见获，以深为太史令。神　二年，将 深赜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 酒，著《观象赋》，其言星文甚备， 文多不载。

又明元时，有容城令徐路，善占 候，坐系冀州狱。别驾崔隆宗就禁慰 问之，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 须臾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出 城候焉，俄而赦至。

又道武、明元时，太史令王亮、 苏垣，太武时，破和龙得冯弘太史令 闵盛，孝文时，太史赵樊生，并知天 文。后太史令赵胜、赵翼、赵洪庆、 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文。 又永安中，诏以恆州人高崇祖善天

永熙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 与太史胡世荣、太史令张宠、赵洪庆 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 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 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五十五 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 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 中外官及图，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东莞人也。识星分，案文 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泰中，尔 硃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 永熙中，孝武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 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关，遂 罢。元象中，死于晋阳。

殷绍，长乐人也。达《九章》、 《七曜》。太武时，为算生博士，给 事东宫西曹。太安四年，上《四序堪 舆》，表言：“以姚氏之时，行学伊 川，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 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 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将臣到 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 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 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就道人 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 数家杂要。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 《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 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 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 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 交会相生为表里；第四，季序，九卷 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 此经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 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纲要。山居险 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 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感物怀 归。自尔至今，二十五载。臣前在东 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 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 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 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 呈，先帝晏驾。依先撰录，谨以上 闻。”共《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其从子玖，亦以学术著名。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 九宫及兵法，善风角。明元时，丧乱 之后，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 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 东莞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克明晨会 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 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 今且还，选取七人，令一人为行主者 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 二里。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 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 乃是郑氏男五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 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 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 外急使。日中时，有两匹马，一白一 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 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 辞别，仍沐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 使。如期，果有马一白一赤，从州而 至，即促早上马，遂诣行宫。时太武 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 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克此城。早对 都，久不雨，帝问早。早曰：“今日 申时必大雨。”比至未，犹无片云， 帝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 至申时，云四合，遂大雨滂沱。早苦 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 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纺己， 谲令归之耳。

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 有客叩门，玄在室已知其姓字，并所 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 九。别有《林占》，时或传之。而性 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 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何所 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止 钜鹿太守。

刘灵助，燕郡人也。师事范阳刘 弁，而粗疏无赖。或时负贩，或复劫 盗，卖术于市。后事尔硃荣，荣信卜 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 府功曹参军。建义初，荣于河阴害王 公卿士。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 相率朝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 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 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 子县公。从上党王元天穆讨邢杲。

元颢入洛，天穆度河，会尔硃荣 士众疲怠，灵助曰：“时将至矣！” 荣鼓之，即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 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 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 “必破，十八九间。”果如言。车驾 还宫，进爵燕郡公，赠其父僧安为幽 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 流人。北还，与都督侯深等讨葛荣余 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又为 幽、并、营、安四州行台。及尔硃荣 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 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硃有 诛灭之兆，遂自号燕王、大行台，为 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氈为人象，书 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法，人多信 之。时西河人纥豆陵步籓，举兵逼晋 阳，尔硃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 “尔硃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 幽、瀛、沧、冀人悉从之。从之者， 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 之。普泰元年，率众至博陵之安国 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硃羽生等 战。战败被禽，斩于定州，传首洛 阳，支分其体。

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 入定州，尔硃亦必灭。”及将战，灵 入定州。而齐神武以明年闰三月，灭 兆等于韩陵山。永熙二年，赠尚书左 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 曰恭。

时又有沙门灵远者，不知何许 人，有道术。尝言尔硃荣成败，预知 其时。又言代魏者齐。葛荣闻之，故 自号齐。及齐神武至信都，灵远与勃 海李嵩来谒。神武待灵远以殊礼，问 其天文人事。对曰：“齐当兴，东海 出天子。今王据勃海，是齐地。又太 白与月并，宜速用兵，迟则不吉。” 灵远后罢道，姓荆字次德。求之，不 知所在。
余，乍愚乍智，时莫识之。其言未来 事，时有中者。盛冬单布衣，跣行冰 上及入洗浴，略不患寒。家尝为斋， 方食，器用不周。顺兴言：“昆明池 中有大荷叶，可取盛饼食。”其所居 去池十数里，日不移影，顺兴负荷叶 而归，脚犹泥，举坐惊异。后稍出城 市，常冠道士冠，人有忆者，不过数 日，辄至其家。号为李练。好饮酒， 但不至醉。贵贱并敬之。得人所施， 辄散乞贫人。

萧宝夤反，召顺兴问曰：“朕王 可几年？”对曰：“为天子自有百年 终德者，宝夤之党。宝夤败后，收集 反者。顺兴称其必败，德乃棒杀顺 兴，置城隍中。顷之，起活如初。后 贺拔岳北征，顺兴与魏收书，上为毛 鸿宾等九人姓名者悉放贵还。顺兴从 后提一河东酒缸，以绳系之，于城巷 牵行。俄而蒲坂降。又无何，至太傅 梁览家庭中卧，以布衫倒覆身上。后 览于赵崔反，通使东魏，事泄被诛， 览以衣倒覆，果如顺兴之形。周文尝 至温泉，顺兴求乞温泉东间骊山下二 亩地，周文曰：“李练用此何为？” 对曰：“有用。”未几，至温汤遇 患，卒于其地。
曰：“可于沙苑北作一老君象，面向 北，作笑状。”周文曰：“何为？” 答曰：“令笑破蠕蠕。”时甚惑，未 解其意。及蠕蠕国灭，周文忆语，遂 作顺兴象于老君侧。

檀特师者，名惠丰，身为比丘， 不知何处人。饮酒啖肉，语默无常， 逆论来事，后皆如言。居于凉州，宇 文仲和为刺史，请之至州内，历观厩 库。乃云：“何意畜他官马官物！” 仲和怒，不听住凉州。未几，仲和拒 不受代，朝廷令独孤信禽之，仲和身 死，资财没官。周文遣书召之，檀特 至龙门而还。侯景未叛东魏之前，忽 捉一杖，杖头刻为獼猴。令其面常向 西，日夜弄之。又索一角弓，牵挽 之。俄而景启降，寻复背叛，人皆以 为验。

至大统十七年春初，忽著一布 帽，周文左右惊问之。檀特曰：“汝 亦著，王亦著也。”至三月而魏文帝 崩。复取一白绢帽著之，左右复问 之。檀特云：“汝亦著，王亦著 也。”未几，丞相夫人薨。后又著白 绢帽，左右复问之。云：“汝不著， 王亦著也。”寻而丞相第二兒武邑公 薨。其事验多如此也。俄而疾死。 道士，入长白山、太山，又游燕、赵 间。闻晋阳有人大明法术，乃寻之。 是人为人家佣力，无名者，久求访始 得。其人道家，符水禁呪、阴阳历 数、天文药性，无不通解。以道荣好 尚，乃悉授之。岁余，是人谓荣云： “我本恆岳仙人，有少罪过，为天官 所谪。今限满将归，卿宜送吾至汾 水。”及至汾河，遇水暴长，桥坏， 船渡艰难。是人乃临水禹步，以一符 投水中，流便绝。俄顷，水积将至 天。是人徐自沙石上渡。唯道荣见其 如是，傍人咸云：“水如此长，此人 荣所不得也。

道荣仍归本郡，隐于琅邪山中， 辟谷饵松　茯苓，求长生之秘。又善 洞视，萧轨等之败于江南，其日，道 荣言之如目见。其后乡人从役得归 者，勘问败时形势，与道荣所说符 同。寻为文宣追往晋阳，道荣恆野 宿，不入逆旅。至辽阳山中，夜初马 惊，有猛兽去马止十余步，所追人及 防援者并惊怖将走。道荣徐以杖画地 成火坑，猛兽遽走。道荣至晋阳，文 宣见之甚悦。后归乡里。隋开皇初， 备礼征辟，授上仪同三司、谏议大 夫、沐阳县公。从晋王平陈还，苦辞 归。至乡卒，年八十五。
术士合九转金丹。及成，帝置之玉匣 云：“我贪人间作乐，不能飞上天， 待临死时取服。”

颜恶头，章武郡人也。妙于 《易》筮。游州市观卜，有妇人负囊 粟来卜，历七人，皆不中而强索其 粟，恶头尤之。卜者曰：“君若能 中，何不为卜？”恶头因筮之，曰： “登高临下水泂泂，唯闻人声不见 形。”妇人曰：“妊身已七月矣，向 井上汲水，忽闻胎声，故卜。”恶头 曰：“吉，十月三十日有一男子。” 诣卜者乃惊服曰：“是颜生邪？”相 占曰：“君卜父，父已亡，当上天， 闻哭声，忽复苏，而有言。”其人 曰：“父卧疾三年矣，昨日鸡鸣时气 尽，举家大哭。父忽惊寤云：‘我 死，有三尺人来迎，欲升天，闻哭 声，遂坠地。’”恶头曰：“更三 日，当永去。”果如言。人问其故， 恶头曰：“《兑》上天下土，是今日 庚辛本宫火，故知卜父。今三月，土 入墓，又见宗庙爻发，故知死。变见 生气，故知苏。《兑》为口，主音 声，故知哭。《兑》变为《乾》， 《乾》天也，故升天。《兑》为言， 日至戍，故知三日复死。”恶头又语 人曰：“长乐王某年某月某日当为天 子。”有人姓张，闻其言，数以宝物 献之，豫乞东益州刺史。及期，果为 天子，擢张用之。恶头自言厄在彭 城。后游东都，逢彭城王尔硃仲远将 伐齐神武于鄴，召恶头令筮。恶头野 生，不知避忌，高声言：“大恶。” 仲远怒其沮众，斩之。

王春，河东安邑人也。少精 《易》占，明阴阳风角，齐神武引为 馆客。韩陵之战，四面受敌，从寅至 午，三合三离，将士皆惧。神武将退 胜请斩之。贼果大败。后从征讨，恆 令占卜，其言多中。位东徐州刺史， 赐爵安夷县公。卒，赠秦州刺史。

信都芳，字玉琳，河间人也。少 明算术，兼有巧思，每精心研究，或 坠坑坎。常语人云：“算历玄妙，机 巧精微，我每一沈思，不闻雷霆之声 也。”其用心如此。后为安丰王延明 召入宾馆。有江南人祖　恆者，先于 边境被获，在延明家，旧明算历，而 不为王所待。芳谏王礼遇之。　恆后 还，留诸法授芳，由是弥复精密。延 明家有群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 《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 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 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 《器准》，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 奔，芳乃自撰注。

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 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 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神武，为馆 客，授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 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羸马，不肯 乘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 击，不听近己。狷介自守，无求于 物。后亦注重差、勾股，复撰《史 宗》。

芳精专不已，又多所窥涉。丞相 思之。”芳留意十数日，便报珽云： “吾得之矣，然终须河内葭莩灰。” 祖对试之，无验。后得河内灰，用 术，应节便飞，余灰即不动也。为时 所重，竟不行用，故此法遂绝。

又著《乐书》、《遁甲经》、 《四术周髀宗》。其序曰：“汉成帝 时，学者问盖天，杨雄曰：‘盖哉， 未几也。’问浑天，曰：‘落下闳为 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 乎，莫之息矣。’此言盖差而浑密 也。盖器测影而造，用之日久，不同 于祖，故云‘未几也’。浑器量天而 易古周法，雄乃见之，以为难也。自 昔周公定影王城，至汉朝，盖器一改 焉。浑天覆观，以《灵宪》为文；盖 天仰观，以《周髀》为法，覆仰难 殊，大归是一。古之人制者，所表天 效玄象。芳以浑算精微，术机万首， 故约本为之省要，凡述二篇，合六 法，名《四术周髀宗》。”

又上党李业兴撰新历，自以为长 于赵匪攵、何承天、祖冲之三家，芳 难业兴五阙。又私撰历书，名曰《灵 宪历》，算月频大频小，食必以朔， 证据甚甄明。每云：“何承天亦为此 百代无异议者。”书未成而卒。

宋景业，广宗人也。明《周 易》，为阴阳纬候之学，兼明历数。 魏武定初，任北平太守。齐文宣作 相，在晋阳。景业因高德政上言： “《易稽览图》曰：‘《鼎》，五 月，圣人君，天与延年齿，东北水 中，庶人王，高得之。’谨案：东北 水，谓勃海也。高得之，明高氏得天 下也。”时魏武定八年三月也。高德 政、徐之才并劝文宣应天受禅，乃之 鄴。至平城都，诸大臣沮计，将还。 贺拔仁等又云：“宋景业误王，宜斩 之以谢天下。”帝曰：“宋景业当为 业曰：“乾，君也，天也。《易》 曰：‘时乘六龙，以御天。’ 《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吉辰， 顺天受禅。”或曰：“阴阳书，五月 不可入官。犯之，卒于其位。”景业 曰：“此乃大吉，王为天子，无复下 期，岂得不终于其位？”帝大悦。天 保初，封长城县子，受诏撰《天保 历》，李广为之序。

许遵，高阳新城人也。明《易》 善筮，兼晓天文、风角、占相、逆 刺，其验若神。齐神武引为馆客。自 言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是以任性疏 我为火陈，水胜火，我必败。”果如 其言。清河王岳以遵为开府记室。岳 后将救江陵，遵曰：“此行必致后 凶，宜辞疾勿去。”岳曰：“势不免 去，正当与君同行。”遵曰：“遵好 与生人相随，不欲与死人同路。”岳 强给其马以行。至都，寻丧。三台初 成，文宣宴会尚书以上，三日不出。 许遵妻季氏忧之，以问遵。遵曰： “明日当得三百匹绢。”季氏曰： “若然，当奉三束。遵曰：“不满十 匹。”既而皆如言。文宣无道日盛， 遵语人曰：“多折算来，吾筮此狂夫 以十月崩，遵果以九月死。

子晖，亦学术数。遵谓曰：“汝 聪明不及我，不劳多学。”唯授以妇 人产法，豫言男女及产日，无不中。 武成时，以此数获赏焉。

又有荥阳麹绍者，亦善占。侯景 欲试之，使与郭生俱卜二伏牛何者先 起。”卜得火兆，郭生曰：“赤牛先 起。绍曰：“青牛先起。”景问其 故，郭生曰：“火色赤，故知赤牛先 起。”绍曰：“火将然，烟先起。烟 上色青，故知青牛起。”既而如绍 言。
学《易》。入恆山，忽见一老翁，授 之开心符。遵世跪，水吞之，遂明占 卜。后出游京洛，以卜筮知名。魏孝 武帝之将即位，使之筮，遇《否》之 《萃》，曰：“先否后喜。”帝曰： “喜在何时？”遵世曰：“刚决柔， 则春末夏初也。”又筮，遇《明夷》 之《贲》，曰：“初登于天，后入于 地。若能敬始慎终，不失法度，无忧 入地矣。”终如其言。后齐文襄引为 大将军府墨曹参军。从游东山，有云 起，恐雨废射，戏使筮。遇《剥》， 李业兴云：“坤上艮下，《剥》。艮 雨。”文襄使崔暹书之云：“遵世若 著，赏绢十匹；不著，罚杖十。业兴 若著，无赏；不著，罚杖十。”业兴 曰：“同是著，何独无赏？”文襄 曰：“遵世著，会我意，故赏也。” 须臾云散，二人各受赏罚。皇建中， 武成以丞相在鄴下居守，自致猜疑， 甚怀忧惧。谋起兵，每宿辄令遵世 筮。遵世云：“自有大庆。”由是不 决。俄而赵郡王等奉太后令，以遗诏 追武成。更令筮之。遵世云：“比已 作十余卦，其占自然有天下之征。” 及即位，除中书舍人，固辞老疾，授 世云：“此卦偶与占同。”乃出其占 书云：“元氏无子，长孙为妃。”士 开喜于妙中，于是起叫而舞。遵世著 《易林杂占》百余卷。后预尉迟迥 乱，死焉。

赵辅和，清都临漳人也。少以明 《易》善筮为齐神武馆客。神武崩于 晋阳，葬有日矣，文襄令文宣与吴遵 世等择地，频卜不吉。又至一所，筮 遇《革》，咸云凶。辅和少年，最在 众人后，进云：“《革卦》于天下人 皆凶，唯王家用之大吉。《革彖辞》 云‘汤武革命，应天顺人。’”文宣 疾。是人诣馆，别托相知者筮。遇 《泰》，筮者云：“此卦甚吉。”是 人出后，辅和谓筮者云：“《泰》， 乾下坤上，则父入土矣，岂得言 吉。”果凶问至。有人父疾，托辅和 筮，遇《乾》之《晋》，慰谕令去。 后告人云：“《乾》之游魂。乾为 天，为父，父变为魂，而升于天，能 无死乎？”亦如其言。大宁、武平 中，筮后宫诞男女及时日，多中，遂 至通直常侍。入周，亦为仪同。隋开 皇中，卒。

皇甫玉，不知何许人也，善相 物。”指文宣曰：“会道北垂鼻洟 者。”及文宣即位，试玉相术，故以 帛巾袜其眼，使历摸诸人。至文宣 曰：“此最大达官。”于任城王曰： “当至丞相。”于常山、长广二王， 并曰：“亦贵。”至石动桶曰：“此 弄痴人。”至二供膳曰：“正得好饮 食而已。”玉尝为高归彦相曰：“位 极人臣，但莫反。”归彦曰：“我何 为反？”玉曰：“公有反骨。”孝昭 赐赵郡王十死不问，王喜曰：“皇甫 玉相臣，云当恶死，今复何虑？”帝 以玉辄为诸王相，心不平之。玉谓其 曰：“向妇女小兒评论万乘主！”敕 召玉。玉每照镜，自言兵死。及被 召，谓妻曰：“我今去，不回，若过 日午时，当得活。”既至正中，遂斩 之。

文襄时，有吴士，双盲，妙于 声。文襄历试之，闻刘桃枝声曰： “有所系属，然当大富贵。王侯将 相，多死其手。譬如鹰犬，为人所 使。”闻赵道德声曰：“亦系属人， 富贵翕赫，不及前人。”闻侯吕芬 声，与道德相似。闻太原公声曰： “当为人主。”闻文襄声，不动。崔 也。

又时有御史贾子儒，亦能相人。 崔暹尝将子儒私视文襄，子儒曰： “人有七尺之形，不如一尺之面；一 之面，不如一寸之眼。大将军脸薄眄 速，非帝王相也。”竟如言。

齐代善相者，有馆客赵琼。其妇 叔寄弓，弓已转在人处，尽知之。时 人疑其别有假托，不然，则姑布子卿 不如也。
初，魏正始前，有沙门学相，游 怀朔，举目见人，皆有富贵之表。以 乃知相法不虚也。
解法选，河内人也。少明相术， 又受《易》于权会，筮亦颇工。陈郡 袁叔德以太子庶子出行博陵太守，不 愿之官，以亲老言于执政杨愔。愔语 云：“既非正除，寻当遣代。”叔德 意欲留尊累在京，令法选占。云： “不逾三年，得代，终不还也。”劝 其尽家而行。又为叔德相云：“公邑 邑，终为吏部尚书，鉴照人物。”后 皆如言。又频为和士开相中，士开牒 为开府行参军。
魏宁，钜鹿人也。以善推禄命， 征为馆客。武成以己生年月，托为异 曰：“若帝王，自有法。”
又有阳子术语人曰：“谣言：卢 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且 四八天之大数，太上之祚，恐不过 此。”既而武成崩，年三十二。

綦母怀文，不知何许人也，以道 术事齐神武。武定初，齐军战芒山， 时齐军旗帜尽赤，西军尽黑，怀文 曰：“赤，火色；黑。水色。水能灭 火，不宜以赤对黑。土胜水，宜改为 黄。”神武遂改为赭黄，所谓河阳幡 者也。

怀文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 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 斩甲过三十札。今襄国冶家所铸宿柔 铤，是其遗法，作刀犹甚快利，但不 能顿截三十札也。怀文又云：“广平 郡南干子城，是干将铸剑处，其土可 莹刀。”每云：“昔在晋阳为监馆， 馆中有一蠕蠕客，同馆胡沙门指语怀 文云：‘此人别有异算术。’仍指庭 中一枣树云：‘令其布算子，即知其 实数。’乃试之，并辨若干纯赤，若 干赤白相半。于是剥数之，唯少一 子。算者曰：‘必不少，但更撼 之。’果落一实。”怀文位信州刺 史。
又有孙正言谓人曰：“我昔闻曹

普演有言：‘高王诸兒，阿保当为天 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 谓天保也；德之，谓德昌也；灭年号 承光，即承之矣。”

张子信，河内人也。颇涉文学， 少以医术知名。恆隐白鹿山，时出游 京邑，甚为魏收、崔季舒所重。大宁 中，征为尚药典御。武平初，又以太 中大夫征之，听其所志，还山。又善 《易》筮及风角之术。武卫奚永洛与 子信对坐，有鹊鸣庭树，斗而堕焉。 子信曰：“不善。向夕，当有风从西 南来，历此树，拂堂角，则有口舌 言。是夜，琅邪王五使切召永洛，且 云：“敕唤。”永洛欲起，其妻苦留 之，称坠马腰折，不堪动。诘朝而难 作。子信，齐亡卒。

陆法和，不知何许人也。隐于江 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一与戒行沙门 同。耆老自幼见之，容色常定，人莫 能测也。或谓出自嵩高，遍游遐迩。 既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之紫石山，无 故舍所居山，俄有蛮贼文道期之乱， 时人以为预见萌兆。

及侯景始告降于梁，法和谓南郡 硃元英曰：“贫道共檀越击侯景 此。”及景度江，法和时在青溪山， 元英往问曰：“景今围城，其事云 何？”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 时。”固问之，曰：“亦克，亦不 克。”景遣将任约击梁湘东王于江 陵，法和乃诣湘东乞征约。召诸蛮弟 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发。湘东遣 胡僧祐领千余人与同行。法和登舰， 大笑曰：“无量兵马。”江陵多神 祠，人俗恆所祈祷。自法和军出，无 复一验，人以为神皆从行故也。至赤 沙湖，与约相对。法和乘轻船，不介 胄，沿流而下，去约军一里乃还。谓 日，当不损客主一人而破贼，然有恶 处。”遂纵火船，而逆风不便，法和 执白羽扇麾风，风即返。约众皆见梁 兵步于水上，于是大溃，皆投水。约 逃窜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时 当得。”及期而未得，人问之，法和 曰：“吾前于此洲水乾时建一刹，语 檀越等：此虽为刹，实是贼标。今何 不向标下求贼也？”如其言，果于水 中见约抱刹，仰头裁出鼻，遂禽之。 约言：“求就师目前死。”法和曰： “檀越有相，必不兵死。且于王有 缘，决无他虑。王于后当得檀越力 陵，约以兵赴救，力战焉。

法和既平约，往进见王僧辩于巴 陵，谓曰：“贫道已却侯景一臂，其 更何能为？檀越宜即逐取。”乃请 还。谓湘东王曰：“侯景自然平矣， 无足可虑。蜀贼将至，法和请守巫峡 待之。”乃纵诸军而往，亲运石以填 江。三日，水遂不流，横之以铁锁。 武陵王纪果遣蜀兵来度，峡口势蹙， 进退不可，王琳与法和经略，一战而 殄之。

军次白帝，谓人曰：“诸葛孔明 可谓为名将，吾自见之。此城旁有其 埋弩箭镞一斛许。”因插表令掘之， 尺半，以杖叩之曰：“汝欲出，不能 得，已数百岁。不逢我者，岂见天日 乎？”为授《三归》，龟乃入草。 初，八叠山多恶疾人，法和为采药疗 之，不过三服，皆差，即求为弟子。 山中多毒虫猛兽，法和授其禁戒，不 复噬蜇。所泊江湖，必于峰侧结表， 云此处放生。渔者皆无所得。才或少 获，辄有大风雷，船人惧而放之，风 雨乃定。晚虽将兵，犹禁诸军渔捕， 有窃违者，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或 亡其船缆。有小弟子戏截蛇头，来诣 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杀！”因指 以示之，弟子乃见蛇头齚裤裆而不 人以牛试刀，一下而头断，来诣法 和。法和曰：“有一断头牛，就卿征 命殊急，若不为作功德，一月内报 至。”其人弗信，少日果死。法和又 为人置宅图墓以避祸求福。尝谓人 曰：“勿系马于碓。”其人行过乡 曲，门侧有碓，因系马于其柱。入门 中，忆法和戒，走出将解之，马已毙 矣。

梁元帝以法和为都督、郢州刺 史，封江乘县公。法和不称臣，其启 文硃印名上，自称居士，后称司徒。 梁元帝谓其仆射王褒曰：“我未尝有 曰：“彼既以道术自命，容是先 知。”梁元帝以法和功业稍重，遂就 加司徒，都督、刺史如故。部曲数千 人，通呼为弟子。唯以道术为化，不 以法狱加人。又列肆之所，不立市 丞，牧佐之法，无人领受。但以空槛 龠在道间，上开一孔以受钱。贾客店 人，随货多少，计其估限，自委槛 中。所掌之司，夕方开取，条其孔 目，输之于库。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 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带 蛮音。善为攻战具。

在江夏，大聚兵舰，欲袭襄阳而 入武关，梁元帝使止之。法和曰： 上有香火因缘，见主上应有报至，故 救援耳。今既被疑，是业定不可改 也。”于是设供食，具大饣追薄饼。 及魏举兵，法和自郢入汉口，将赴江 陵，梁元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 贼，师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 乃还州，垩其城门，著粗白布衫，裤 布邪巾，大绳束腰，坐苇席，终日乃 脱之。及闻梁元败灭，复取前凶服著 之，哭泣受吊。梁人入魏，果见饣追 饼焉。法和始于百里洲造寿王寺。既 架佛殿，更截梁柱，曰：“后四十许 年，佛法当遭雷雹，此寺幽僻，可以 管欲发取寿王佛殿，嫌其材短，乃 停。后周氏灭佛法，此寺隔在陈境， 故不及难。

天保六年春，清河王岳进军临 江，法和举州入齐。文宣以法和为大 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大 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 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如故。莅 弟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 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逼江夏， 齐军弃城而退，法和与宋莅兄弟入 朝。文宣闻其有奇术，虚心相见之。 备三公卤簿，于城南十二里供帐以待 之。法和遥见鄴城，下马禹步。辛术 从路车至于馆。明日引见，给通　宪 油络网车，仗身百人。诣阙通名，不 称官爵，不称臣，但云荆山居士。文 宣宴法和及其徒属于昭阳殿，赐法和 钱百万、物万段、甲第一区、田一百 顷、奴婢二百人，生资什物称是；宋 莅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 差。法和所得奴婢，尽免之，曰： “各随缘去。”钱帛散施，一日便 尽。以官所赐宅营佛寺，自居一房， 与凡人无异。三年间再为太尉，世犹 谓之居士。无疾，而告弟子死期。至 时，烧香礼佛，坐绳床而终。浴讫将 视之，空棺而已。

法和书其所居屋壁而涂之，及剥 落，有文曰：“十年天子为尚可，百 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 又曰：“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 年。”说者以为娄太后生三天子，自 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共五年 焉。

法和在荆郢，有少姬，年可二十 余，自称越姥，身披法服，不肯嫁 娶。恆随法和东西，或与其私通，十 有余年。今者赐弃，别更他淫。有司 考验，并实。越姥因尔改适，生子数 人。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 少好天文玄象之学，周文雅信待之。 大统三年，东魏窦泰顿军潼关，周文 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 从未至酉。周文谓升曰：“此何祥 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 王四季，秦分。今大军既出，喜气下 临，必有大庆。”于是与泰战，禽 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弘农，破沙 苑，由此愈被亲礼。九年，高仲密以 北豫州来附，周文欲遣兵援之。升 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分， 行军非便。”周文不从。军至芒山， 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曰：“蒋升 罪合万死！”周文曰：“蒋升固谏 之。”恭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 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后 除大中大夫，以年老请致事。诏许 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

强练，不知何许人也，亦不知其 名字。先是李顺兴语默不恆，好言未 然之事，当时号为李练，世人以强类 之，故亦呼为练焉。容貌长壮，有异 于人，神情敞怳，莫之能测。意欲有 所说，逢人辄言；若值其不欲言，纵 苦加祈请，不相酬答。初闻其言，略 不可解，事过后，往往有验。恆寄住 诸佛寺，好行人家，兼历造王公邸 曰：“瓠破子苦。”时柱国、平高公 侯伏龙恩深被任委，强练至龙恩宅， 呼其妻元氏及其妾媵并婢仆等，并令 连席而坐。诸人以逼夫人，苦辞不 肯。强练曰：“汝等一例人耳，何有 贵贱。”遂逼就坐。未几而护诛，诸 子并死；龙恩亦伏法，仍籍没其家。 建德中，每夜上街衢边树，大哭释迦 牟尼佛，或至申旦。如此者累月，声 甚哀苦。俄而废佛、道二教。大象 末，又以一无底囊，历长安市肆告 乞，市人争以米麦遗之。强练张囊受 之，随即漏之于地。人或问之，强练 废。后莫知其所终。

又有蜀郡卫元嵩者，亦好言将来 事，盖江左宝志之流。天和中，遂著 诗，预论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并有 徵验。尤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

庾季才，字叔弈，新野人也。八 世祖滔，随晋元帝过江，官至散骑常 侍，封遂昌侯，因家于南郡江陵县。 祖诜，《南史》有传。父曼倩，光禄 卿。季才幼颖悟，八岁诵《尚书》， 十二通《易》，好占玄象，居丧以孝 闻。梁湘东王绎引授外兵参军。西台 建，累迁中书郎，领太史，封宣昌县 职，卿何惮焉！”帝亦颇明星历，谓 曰：“朕犹虑祸起萧墙。”季才曰： “秦将入郢，陛下宜留重臣，作镇荆 陕，还都以避其患。”帝初然之，后 与吏部尚书宗懔等议，乃止。

俄而江陵覆灭。周文帝一见，深 加优礼，令参掌太史，曰：“卿宜尽 诚事孤，当以富贵相答。”初，荆覆 亡，衣冠士人，多没为贱。季才散所 赐物，购求亲故。周文问：“何能若 此？”季才曰：“郢都覆败，君信有 罪，缙绅何咎，皆为贱隶？诚窃哀 之，故赎购耳。”周文乃悟曰：“微 褒、庾信同补麟趾学士，累迁稍伯大 夫。后宇文护执政，问以天道徵祥， 对曰：“顷上台有变，不利宰辅，公 宜归政天子，请老私门。”护沈吟久 之，曰：“吾本意如此，但辞未获 免。”自是渐疏。及护夷灭，阅其书 记，有假托符命，妄造异端者，皆 诛。唯得季才两纸，盛言纬候，宜免 政归权。帝谓少宗伯斛斯徵曰：“季 才甚得人臣之礼。”因赐粟帛，迁太 史中大夫。诏撰《灵台秘苑》，封临 颍县伯。宣帝嗣位，加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及隋文帝为丞相，尝夜召问天时 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 纵言不可，公得为箕、颍事乎？”帝 默然久之曰：“吾今譬骑武，诚不得 下矣。”因赐以彩帛曰：“愧公此 意。”大定元年正月，季才上言： “今月戊戌平旦，青气如楼阙，见国 城上。俄而变紫，逆风西行。《气 经》云：‘天不能无云而雨，皇王不 能无气而立。’今王气已见，须即应 之。二月，日出卯入酉，居天之正 位，谓之二八之门。日者人君之象， 人君正位，宜用二月。其月十三日甲 子，甲为六甲之始，子为十二辰之 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享年八百； 汉高帝以二月甲午即帝位，享年四 百。故知甲子、甲午为得天数。今月 甲子，宜应天受命。”上从之。

开皇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帝 将迁都，夜与高颎、苏威二人定议。 季才旦奏：“臣仰观玄象，俯察图 记，龟兆允袭，必有迁都。且汉营此 城，经今将八百岁，水皆咸卤，不甚 宜人，愿为迁徒计。”帝愕然，谓颎 等曰：“是何神也！”遂发诏施行。 赐季才绢布及进爵为公。谓曰：“朕 自今已后，信有天道。”于是令季才 执见不同，不欲令外人干预此事，故 令公父子共为之。”及书成奏之，赐 米帛甚优。九年，出为均州刺史。时 议以季才术艺精通，有诏还委旧任。 以年老，频求去职，优旨每不许。会 张胄玄历行，及袁充言日景长，上以 问季才，因言充谬。上大怒，由是免 职，给半禄归第。所有祥异，常令人 就家访焉。仁寿三年，卒。

季才局量宽弘，术业优博，笃于 信义，志好宾游。常吉日良辰，与琅 邪王褒、彭城刘珏、河东裴政及宗人 信等为文酒之会。次有刘臻、明克 让、柳{巧言}之徒，虽后进，亦申游 款。撰《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 《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 志》八十七卷，并行于世。

子质，字行脩。早有志尚，八岁 诵梁元帝《玄览》、《言志》等十 赋，拜童子郎。仕隋，累迁陇州司 马。大业初，授太史令。操履贞懿， 立言忠鲠，每有灾异，必指事面陈。 炀帝多忌刻，齐王暕亦被猜嫌。质子 俭时为齐王属，帝谓质曰：“汝不能 一心事我，乃使兒事齐王。”由是出 为合水令。八年，帝亲伐辽东，征至 临渝，问东伐克不。对曰：“伐之可 克，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 规，事宜在速，缓必无功。”帝不悦 曰：“汝既难行，可住此也。”及师 还，授太史令。九年，复征高丽，又 问：“今段何如？”对犹执前见。帝 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克，遣人岂有 成功？”帝遂行。既而杨玄感反，斛 斯政奔高丽，帝大惧，遽归。谓质 曰：“卿前不许我行，当为此耳。今 玄感成乎？”质曰：“今天下一家， 未易可动。”帝曰：“荧惑入斗，如 何？”对曰：“斗，楚分，玄感之 封。今火色衰谢，终必无成。”十 年，帝自西京将往东都。质谏宜镇抚 关内，使百姓归农，三五年，令四海 从，帝闻之怒，遣驰传锁质诣行在 所。至东都下狱，竟死狱中。

子俭，亦传父业，兼有学识。仕 历襄武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 义宁初，为太史令。

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也。本 姓章仇氏。七岁诣学，日诵数千言， 州里号曰神童。及长，博综群书，尤 善占候、算历之术。隐于白鹿山，徙 居林虑山茱萸涧。受业者自远而至。 初无所拒，后惮其烦，逃于五台山。 地多药物，与弟子数人，庐于岩下， 以为神仙可致。隋太子勇闻而召之。 太子废，坐法当死。文帝惜其才，配 为官奴，久乃释。其后目盲，以手摸 书而知其字。仁寿末，帝将避暑仁寿 宫，太翼固谏曰：“恐是行銮舆不 反。”帝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斩 之。帝至宫寝疾，临崩，命皇太子释 之。及炀帝即位，汉王谅反，帝问 之。答曰：“何所能为！”未几，谅 果败。帝从容言天下氏族，谓太翼 曰：“卿姓章仇，四岳之胄，与卢同 源。”于是赐姓卢氏。大业九年，从 驾至辽东。太翼言黎阳有兵气，后数 日而杨玄感反书闻。帝甚异之，数加 卒于雒阳。

耿询，字敦信，丹杨人也。滑稽 辩给，伎巧绝人。陈后主时，以客从 东衡州刺史王勇于岭南。勇卒，询不 归。会群俚反叛，推询为主，柱国王 世积讨禽之。罪当诛，自言有巧思， 世积释之，以为家奴。久之，见其故 人高智宝以玄象直太史，询从之受天 文算术。询创意造浑天仪，不假人 力，以水转之，施于暗室中，使智宝 外候天时，动合符契。世积知而奏 之，文帝配询为官奴，给太史局。后 赐蜀王秀，从往益州，秀甚信之。及 刻漏，世称其妙。炀帝即位，进欹 器。帝善之，免其奴。岁余，授右尚 方署监事。七年，车驾东征，询上言 曰：“辽东不可讨，师必无功。”帝 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谏得免。 及平壤之败，帝以询言为中，以询守 太史丞。宇文化及弑逆之后，从至黎 阳，谓其妻曰：“近观人事，远察天 文，宇文必败，李氏当王，吾知所归 矣。”谋欲去之，为化及所杀。著 《鸟情占》一卷，行于世。

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也。 少好相术，所言多验。周大冢宰宇文 水县男。隋文帝微时，诣和。曰： “公当王有四海。”及为丞相，拜仪 同。既受禅，进爵为子。开皇末，和 上表自陈龙潜所言曰：“昔陛下在 周，与永富公窦荣定语，臣曰：‘我 闻有行声，即识其人。’臣当时即 言：‘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 有天下，愿忍诛杀。’建德四年五 月，周武帝在云阳宫谓臣曰：‘诸公 皆汝所识，隋公相禄何如？’臣报武 帝曰：‘隋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 方，若为将领，阵无不破。’臣即于 宫东南奏闻，陛下谓臣：‘此语不 忘。’明年，乌丸轨言于武帝曰： 异相。’于时王谊、梁彦光等知臣此 语。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 入，臣在永巷门东，北面立，陛下问 臣曰：‘我得无灾鄣不？’臣奏陛下 曰：‘公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有付 属。’未几，遂总百揆。”上览之大 悦，进位开府。和同郡韩则尝诣和 相，和谓之：“后四五当得大官。” 人初不知所谓。则至开皇十五年五月 终。人问其故，和曰：“十五年为三 五，加以五月为四五。大官，椁 也。”和言多此类。著《相经》三十 卷。

道士张宾、焦子顺、应门人董子 帝曰：“公当为天子，善自爱。”及 践位，以宾为华州刺史，子顺为开 府，子华为上仪同。

萧吉，字文休，梁武帝兄长沙宣 武王懿之孙也。博学多通，尤精阴 阳、算术。江陵覆亡，归于魏，为仪 同。周宣帝时，吉以朝政日乱，上书 切谏，帝不纳。及隋受禅，进上仪 同，以本官太常，考定古今阴阳书。

吉性孤峭，不与公卿相浮沈，又 与杨素不协，由是摈落，郁郁不得 志。见上好徵祥之说，欲乾没自进， 遂矫其迹为悦媚焉。开皇十四年，上 书曰：“今年岁在甲寅，十一月朔 朔旦，以庚申为元日。冬至之日，即 在朔旦。《乐汁图征》云：‘天元十 二月朔旦冬至，圣王受享祚。’今圣 主在位，居天元之首，而朔旦冬至， 此庆一也。辛酉之日，即至尊本命。 辛德在丙，此十一月建丙子，酉德在 寅，正月建寅，为本命与月合德，而 居元朔之首，此庆二也。庚申之日， 即是行年。乙德在庚，卯德在申，来 年乙卯，是行年与岁合德，而在元旦 之朝，此庆三也。《阴阳书》云： ‘年命与岁月合德者，必有福庆。’ 《洪范传》云：‘岁之朝，月之朝， 应之者，延年福吉。况乃甲寅，蔀 首；十一月，阳之始；朔旦冬至，是 圣王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岁之 首，月之先；朔旦是岁之元，月之 朝，日之先，嘉辰之会。而本命为九 元之先，行年为三长之首，并与岁月 合德。所以《灵宝经》云：‘角音龙 精，其祚曰强。’来岁年命，纳音俱 角，历之与经，如合符契。又甲寅、 乙卯，天地合也。甲寅之年，以辛酉 冬至；来年乙卯，以甲子夏至。冬至 阳始，郊天之日，即是至尊本命，此 庆四也。夏至阴始，祀地之辰，即是 皇后本命，此庆五也。至尊德并乾之 五百段。

房陵王时为太子，言东宫多鬼 魅，鼠妖数见。上令吉诣东宫禳邪 气。于宣慈殿设神坐，有回风从艮地 鬼门来，扫太子坐。吉以桃汤苇火驱 逐之，风出宫门而止。谢土于未地， 设坛为四门，置五帝坐。于时寒，有 虾蟆从西南来，入人门，升赤帝坐， 还从人门而出，行数步，忽然不见。 上大异之，赏赐优洽。又上言：太子 当不安位。时上阴欲废立，得其言， 是之。由此，每被顾问。及献皇后 崩，上令吉卜择葬所。吉历筮山原， 人，不在于地。高纬父葬，岂不卜 乎？国寻灭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 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 弟不当战没。”然竟从吉言。表曰： “去月十六日，皇后山陵西北，鸡未 鸣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属 天；东南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 满七八里，并有人往来检校，部伍甚 整。日出乃灭。同见者十余人。谨案 《葬书》云‘气王与姓相生，大吉， 今黑气当冬王，与姓相生，是大吉 利，子孙无疆之候也。”上大悦。其 后上将亲临发殡，吉复奏曰：“至尊 纳。退而告族人萧平仲曰：“皇太子 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公前称我当 为太子，竟有验，终不忘也。今卜山 陵，务令我早立。我立之后，当以富 贵相报。’吾记之曰：‘后四载，太 子御天下。’今山陵气应，上又临 丧，兆益见矣。且太子得政，隋其亡 乎！当有真人出矣。吾前绐云‘卜年 二千’者，是三十字也；‘卜世二百 者’，取世二运也。吾言信矣，汝其 志之。”

及炀帝嗣位，拜太府少卿，加位 开府。尝行经华阴，见杨素冢上有白 象。改葬者，庶可免乎！”帝后从容 谓杨玄感曰：“公宜早改葬。”玄感 亦微知其故，以为吉祥，托以辽东未 灭，不遑私门之事。未几而玄感以反 族灭，帝弥信之。

后岁余卒官。著《金海》三十 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 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 卷，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 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 并行于时。

杨伯丑，冯翊武乡人也。好读 《易》，隐于华山。隋开皇初，征入 答。赐衣服，至朝堂舍之而去。于是 被发阳狂，游行市里，形体垢秽，未 尝栉沐。时有张永乐者，卖卜京师， 伯丑每从之游。永乐为卦有不能决 者，伯丑辄为分析爻象，寻幽入微， 永乐嗟服，自以为非所及也。伯丑亦 开肆卖卜。有人尝失子就伯丑筮者。 卦成，伯丑曰：“汝子在怀远坊南门 东，道北壁上有青裙女子抱之，可往 取也。”如言，果得。或有金数两， 夫妻共藏之，于后失金，其夫意妻有 异志，将逐之。其妻称冤，以诣伯 丑。伯丑为之筮：“金在矣。”悉呼 曰：“汝勿东北行。必不得已，当速 还。不然者，杨素斩汝头。”未几， 上令知常事汉王谅。俄而上崩，谅举 兵反，知常逃归京师。知常先与杨素 有隙，及素平并州，先访知常，将斩 之，赖此获免。又有人失马来诣伯丑 卜者，时伯丑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 之，立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 为卿说，且向西市东壁门南第三店， 为我买鱼作鲙，当得马矣。”其人如 教，须臾，有一人牵所失马而至，遂 禽之。崖州尝献径寸珠，其使者阴易 之，上心疑焉，召伯丑令筮。伯丑 是大珠也。今为人所隐。”且言隐者 姓名、容状。上如言簿责之，果得本 珠，上奇之，赐帛二十匹。国子祭酒 何妥尝诣之论《易》。闻妥之言，悠 尔而笑曰：“何用郑玄、王弼之言 乎？”久之，微有辩答，所说辞义， 皆异先儒之旨，而思理玄妙。故论者 以为天然独得，非常人所及也。竟以 寿终。

临孝恭，京兆人也。明天文、算 术，隋文帝甚亲遇之。每言灾祥之 事，未尝不中。上因令考定阴阳书， 官至上仪同。著《欹器图》三卷， 《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 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 《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 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 卷，并行于世。

刘祐，荥阳人也。隋开皇初，为 大都督，封索卢县公。其所占候，合 如符契，文帝甚亲之。初与张宾、刘 晖、马显定历。后奉诏撰兵书十卷， 名曰《金韬》，上善之。复著《阴 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 《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 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 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 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 易》十卷，并行于世。

张胄玄，勃海蓚人也。博学多 通，尤精术数。冀州刺史赵煚荐之， 隋文帝征授云骑尉，直太史，参议律 历事。时辈多出其下，由是太史令刘 晖等甚忌之。然晖言多不中，胄玄所 推步甚精密。上异之，令杨素与术士 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久难通 者，令晖与胄玄等辩析之。晖杜口一 无所答，胄玄通者五十四焉。由是擢 拜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赐物千 段。晖及党与八人，皆斥逐之。改定 新历，言前历差一日。内史通事颜慜 楚上言曰：“汉时落下闳改《颛顼 一日，八百年当有圣者定之。’计今 相去七百一十年，术者举其成数，圣 者之谓，其在今乎！”上大悦，渐见 亲用。

胄玄所谓历法，与古不同者三 事：其一，宋祖冲之于岁周之末，创 设差分，冬至渐移，不循旧轨，每四 十六年，却差一度。至梁虞广刂历 法，嫌冲之所差太多，因以一百八十 六年，冬至移一度。胄玄以此二术， 年限县隔，追检古注，所失极多。遂 折中两家，以为度法，冬至所宿，岁 别渐移，八十三年，却行一度。则上 合尧时，日永星火；次符汉历，宿起 法，加减章分，进退蚀余，乃推定 日，创开此数。当时术者，多不能 晓。张宾因而用之，莫能考正。胄玄 以为加时先后，逐气参差，就月为 断，于理未可。乃因二十四气，列其 盈缩所出。实由日行迟，则月逐日易 及，令合朔加时早；日行速，则月逐 日少迟，令合朔加时晚。检前代加时 早晚，以为损益之率。日行，自秋分 已后至春分，其势速，计一百八十二 日而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已后至秋 分，日行迟，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 百七十六度。每气之下，即其率也。 限，应蚀不蚀，犹未能明。胄玄以日 行黄道，岁一周天；月行月道，二十 七日有余一周天。月道交络黄道，每 行黄道内十三日有奇而出，又行道外 十三日有奇而入，终而复始。月经黄 道，谓之交。朔望去交前后各五度以 下，即为当蚀。若月行内道，则在黄 道之北，蚀多有验；月行外道，在黄 道之南也，虽遇正人，无由掩映，蚀 多不验。遂因前法，别立定限，随交 远近，逐气求差，损益蚀分，事皆明 著。

其超古独异者有七事：其一，古 见之数，与古不同。其差多者，至加 减三十许日。即如荧惑，平见在雨水 气，即均加二十九日；见在小雪气， 则均减二十五日。加减平见，以为定 见。诸星各有盈缩之数，皆如此例， 但差数不同。特其积候所知，时人不 能原其旨。其二，辰星旧率，一终再 见，凡诸古历，皆以为然。应见不 见，人未能测。胄玄积候，知辰星一 终之中，有时一见。及同类感召，相 随而出。即如辰星，平晨见在雨水 者，应见即不见；若平晨见在启蛰 者，去日十八度外，三十六度内。晨 有木火土金一星者，亦相随见。其 后，依率而推，进退之期，莫知多 少。胄玄积候，知五星迟速留退真 数，皆与古法不同，多者差八十余 日，留回所在，亦差八十余度。即如 荧惑，前疾初见在立冬初，则二百五 十日行一百七十七度；定见夏至初， 则一百七十日行九十二度。追步天 验，今古皆密。其四，古历食分，依 平即用，推验多少，实数罕符。胄玄 积候，知月从木火土金四星行，有向 背。月向四星即速，背之则迟。皆十 五度外及循本率。遂于交分，限其多 少。其五，古历加时，朔望同术。胄 亦异，约时立差，皆会天象。其六， 古历交分即为蚀数，去交十四度者， 食一分；去交十三度，食二分；去交 十度，食三分；每近一度，食益一 分；当交即蚀既。其应多少，自古诸 历，未悉其原。胄玄积候，知当交之 中，月掩日不能毕尽，故其蚀反少； 去交五六时，月在日内，掩日便尽， 故其蚀及既。自此以后，更远者，其 蚀又少。交之前后，在冬至，皆尔。 若近夏至，其率又差。胄玄所立蚀 分，最为详密。其七，古历二分，昼 夜皆等。胄玄积候，知其有差。春、 心，论者服其精密。大业中，卒于 官。

列传第七十八
艺术下
周澹 李修 徐謇从孙之才 王显 马嗣明 姚僧垣 褚该 许智藏万宝常 蒋少游 何稠

周澹，京兆鄠人也。多方术，尤 善医药，遂为太医令。明元尝苦风头 眩，淡疗得愈，由此位特进，赐爵成 德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迁都 可。明元曰：“唯此二人，与朕意 同。”诏赐淡、浩妾各一人。卒，谥 曰恭。

李修，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 也。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太 武时奔宋，又就沙门僧坦，略尽其 术。针灸授药，罔不有效。徐、兗 间，多所救恤。亮大为　事，以舍病 人，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往吊视，其 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护。本郡士 门、宿官，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 赉无赀。修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阳， 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拜奉朝请。修 略与兄同，晚入代京，历位中散令， 修侍针药多效，赏赐累加，车服第 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 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卷，皆行于 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岁，而 气力尚康，孝文、文明太后时令修诊 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 无逮，未几果亡。后卒于太医令，赠 青州刺史。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也，家本 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善医药。謇因至 青州，慕容白曜平东阳，获之，送京 师。献文欲验其能，置病人于幕中， 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 之见任用。謇合和药剂攻疗之验，精 妙于脩。而性秘忌。承奉不得其意， 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

孝文迁洛，稍加眷待，体小不 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病，皆令处疗。 又除中散大夫，转侍御师。謇欲为孝 文合金丹，致延年法，乃入居嵩高， 采营其物，历岁无所成，遂罢。二 年，上幸县瓠，有疾大渐，乃驰驿召 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 里。至，诊省有大验。九月，车驾次 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 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餚觞于 胪卿、金卿县伯，又赐钱绢、杂物、 奴婢、牛马，事出丰厚，皆经内呈。 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赍，并至千 匹。从行至鄴，上犹自发动，謇日夕 左右。明年，从诣马圈，上疾势遂 甚，蹙蹙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 鞭捶，幸而获免。帝崩后，謇随梓宫 还洛。

謇常有将饵及吞服道，年垂八 十，而鬓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 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卒，赠安东将 军、齐州刺史，谥曰靖。子践，字景 升，袭爵，位建兴太守。
文伯仕南齐，位东莞、太山、兰 陵三郡太守。
子雄，员外散骑侍郎，医术为江 左所称，事并见《南史》。
雄子之才，幼而俊发，五岁诵 《孝经》，八岁略通义旨。曾与从兄 康造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宅，听《老 子》。舍为设食，乃戏之曰：“徐郎 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 曰：“盖闻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 舍嗟赏之。年十三，召为太学生，粗 通《礼》、《易》。彭城刘孝绰、河 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每共论《周 易》及《丧服》仪，酬应如响。咸共 叹曰：“此神童也。”孝绰又云： 皆被顾访。郡廨遭火，之才起望，夜 中不著衣，披红眠帕出房，映光为昂 所见。功曹白请免职，昂重其才术， 仍特原之。

豫章王综出镇江都，复除豫章王 国左常侍，又转综镇北主簿。及综入 魏，三军散走，之才退至吕梁，桥断 路绝，遂为魏统军石茂孙所止。综入 魏旬月，位至司空。魏听综收敛僚 属，乃访知之才在彭泗。启魏帝，云 之才大善医术，兼有机辩。诏征之 才。孝昌二年，至洛，敕居南馆，礼 遇甚优。謇子践启求之才还宅。之才 封昌安县侯。天平中，齐神武征赴晋 阳，常在内馆，礼遇稍厚。武定四 年，自散骑常侍转秘书监。文宣作 相，普加黜陟，杨愔以其南士，不堪 典掌功程，且多陪从，全废曹务，转 授金紫光禄大夫，以魏收代。之才甚 怏怏不平。

之才少解天文，兼图谶之学，共 馆客宋景业参校吉凶，知午年必有革 易。因高德正启之，文宣闻而大悦。 时自娄太后及勋贵臣咸云：“关西既 是勍敌，恐其有挟天子令诸侯之辞， 不可先行禅代事。”之才独云：“千 据，备有条目，帝从之。登阼后，弥 见亲密。之才非惟医术自进，亦为首 唱禅代，又戏谑滑稽，言无不至，于 是大被狎昵。寻除侍中，封池阳县 伯。见文宣政令转严，求出，除赵州 刺史。竟不获述职，犹为弄臣。皇建 二年，除西兗州刺史，未之官。武明 皇太后不豫，之才疗之，应手便愈， 孝昭赐彩帛千段、锦四百匹。之才既 善医术，虽有外授，顷即征还。既博 识多闻，由是于方术尤妙。

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病，之 才弟之范为尚药典御，敕令诊候。内 “童谣云：‘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 婆，斩冢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 靴。’今太后忽改名，私所致怪。” 之才曰：“跂求伽，胡言去已，豹祠 嫁石婆，岂有好事？斩冢作媒人，但 令合葬，自斩冢。唯得紫綖靴者，得 至四月。何者？紫之为字，此下系， 綖者熟，当在四月之中。”之范问靴 是何义。之才曰：“靴者革旁化，宁 是久物？”至四月一日，后果崩。有 人患脚跟肿痛，诸医莫能识。之才 曰：“蛤精疾也，由乘船入海，垂脚 水中。”疾者曰：“实曾如此。”之 曰：“此人瘤也。”问得处，云： “于古冢见髑髅，额骨长数寸，试削 视，有文理，故用之。”其明悟多通 如此。

天统四年，累迁尚书左仆射，俄 除兗州刺史，特给铙吹一部。之才医 术最高，偏被命召。武成酒色过度， 怳忽不恆。曾病发，自云，初见空中 有五色物，稍近，变成一美妇人，去 地数丈，亭亭而立。食顷，变为观世 音。之才云：“此色欲多，大虚所 致。”即处汤方，服一剂，便觉稍 远；又服，还变成五色物；数剂汤， 举。入秋，武成小定，更不发动。和 士开欲依次转进，以之才附籍兗州， 即是本属，遂奏附除刺史，以胡长仁 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及十月， 帝又病动，语士开云：“浪用之才外 任，使我辛苦。”其月八日，敕驿追 之才。帝以十日崩，之才十一日方 到。既无所及，复还赴州。在职无所 侵暴，但不甚闲法理，颇亦疏慢，用 舍自由。

五年冬，后主征之才。寻左仆射 阙，之才曰：“自可复禹之绩。”武 平元年，重除尚书左仆射。之才于和 阳郡王。祖珽执政，除之才侍中、太 子太师。之才恨曰：“子野沙汰 我。”珽目疾，故以师旷比之。

之才聪辩强识，有兼人之敏。尤 好剧谈体语，公私言聚，多相嘲戏。 郑道育常戏之才为师公，之才曰： “既为汝师，又为汝公，在三之义， 顿居其两。”又嘲王昕姓云：“有言 则讠王，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 施角尾而成羊。”卢元明因戏之才 云：“卿姓是未入人，名是子之误， 之当为之也。”即答云：“卿姓，在 上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则为虏，配 声云：“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 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李谐于 广坐因称其父名曰：“卿嗜熊白生 不？”之才曰：“平平耳。”又曰： “卿此言于理平不？”谐遽出避之， 道逢其甥高德正。德正曰：“舅颜色 何不悦？”谐告之故。德正径造坐 席，连索熊白。之才谓坐者曰：“个 人讳底？”众莫之应。之才曰：“生 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此何足 问。”唐邕、白建方贵，时人言云： “并州赫赫唐与白。”之才茂之。元 日，对邕为诸令史祝曰：“卿等位当 不逊如此。

历事诸帝，以戏狎得宠。武成生 齻牙，问诸医，尚药典御邓宣文以实 对，武成怒而挞之。后以问之才，拜 贺曰：“此是智牙，生智牙者，聪明 长寿。”武成悦而赏之。为仆射时， 语人曰：“我在江东，见徐勉作仆 射，朝士莫不佞之。今我亦是徐仆 射，无一人佞我，何由可活！”之才 妻，魏广阳王妹，之才从文襄求得为 妻。和士开知之，乃淫其妻。之才遇 见而避之，退曰：“妨少年戏笑。” 其纵之如此。年八十，卒，赠司徒 公、录尚书事，谥曰文明。

长子林，字少卿，太尉司马。次 子同卿，太子庶子。之才以其无学 术，每叹曰：“终恐同《广陵散》 矣。”

弟之范亦医术见知，位太常卿， 特听袭之才爵西阳王。入周，授仪同 大将军。开皇中，卒。

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也。 自言本东海郯人，王朗之后也。父安 上，少与李亮同师，俱受医药，而不 及亮。显少历本州从事，虽以医术自 通，而明敏有决断才用。初文昭太后 之怀宣武，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而 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 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 果如显言。久之，补待御师。

宣武自幼有微疾，显摄疗有效， 因稍蒙眄识。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 军于烈间通规策，颇有密功。累迁廷 尉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 内。累迁御史中尉。显前后居职，所 在著称。纠折庶狱，究其奸回，出内 惜慎，忧国如家。及领宪台，多所弹 劾，百僚肃然。又以中尉属官不悉称 职，讽求改革。诏委改选，务尽才 能。而显所举，或有请属，未皆得 人，于是众议喧哗，声望致损。后宣 委任甚厚。上每幸东宫，显常近侍， 出入禁中，仍奉医药。赏赐累加，为 立馆宇，宠振当时。以营疗功，封卫 国县伯。

及宣武崩，明帝践阼，显参奉玺 策，随从临哭，微为忧惧。显既蒙任 遇，兼为法官，恃势使威，为时所 疾。朝宰托以侍疗无效，执之禁中。 诏削爵位，徙朔州。临执呼冤，直阁 伊盆生以刀镮撞其腋下，伤中吐血， 至右卫府，一宿死。子晔，尚书仪曹 郎中，惧走，后被获，拷掠百余。宅 没于官。

初，显构会元景，就刑南台。及 数十步。世以为有报应之验。始显布 衣为诸生，有沙门相显，后当富贵， 诫其勿为吏，为吏必败。由是宣武 时，或欲令其兼摄吏部。每殷勤辞 避。及宣武崩，帝夜即位，受玺策， 于仪须兼太尉及吏部，仓卒，百官不 具，以显兼吏部行事。又显未败之 前，有妪卜相于市者，言人吉凶颇 验。时子晔已为郎，闻之，微服就 妪，问己终至何官。妪言：“君今既 有位矣，不复更进，当受父冤。”并 如其语。

马嗣明，河内野王人也。少博综 患伤寒。嗣明为其诊脉，退告杨愔 云：“邢公子伤寒不疗自差，然脉候 不出一年便死。觉之少晚，不可复 疗。”数日后，杨、邢并侍宴内殿。 文宣云：“邢子才兒大不恶，我欲乞 其随近一郡。”杨以年少，未合剖 符。宴罢，奏云：“马嗣明称大宝脉 恶，一年内恐死，若其出郡，医药难 求。”遂寝。大宝未期而卒。杨愔患 背肿，嗣明以练石涂之，便差，因此 大为杨愔所重。作练石法：以粗黄色 石如鹅鸭卵大，猛火烧令赤，内淳醋 中，自有石屑落醋里，频烧至石尽， 取石屑曝乾，捣下簁，和醋以涂肿 上，无不愈。

武平中，为通直散骑常侍，针灸 孔穴，往往与《明堂》不同。尝有一 家，二奴俱患，身体遍青，渐虚嬴不 能食。访诸医，无识者。嗣明为灸两 足趺上各三七壮，便愈。武平末，从 驾往晋阳，至辽阳山中，数处见榜， 云有人家女病，若能差之者，购钱十 万。又诸名医多寻榜至是人家，问疾 状，俱不下手。唯嗣明为之疗。问其 病由，云曾以手持一麦穗，即见一赤 物长二尺许，似蛇，入其手指中，因 惊倒地，即觉手臂疼肿。月余日，渐 及半身，肢节俱肿，痛不可忍，呻吟 一剂散。比嗣明明年从驾还，此女平 复如故。嗣明艺术精妙，多如是。

隋开皇中，卒于太子药藏监。然 性自矜大，轻诸医人，自徐之才、崔 叔鸾以还，俱为其所轻。

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 吴太常信之八世孙也。父菩提，梁高 平令。尝婴疾疹历年，乃留心医药。 梁武帝召与讨论方术，言多会意，由 是颇礼之。僧垣幼通洽，居丧尽礼， 年二十四，即传家业。仕梁为太医 正，加文德主帅。梁武帝尝因发热， 服大黄。僧垣曰：“大黄快药，至尊 室参军。僧垣少好文史，为学者所 称。及梁简文嗣位，僧垣兼中书舍 人。梁元帝平侯景，召僧垣赴荆州， 改受晋安王府谘议。梁元帝尝有心腹 病，诸医皆请用平药。僧垣曰：“脉 洪实，宜用大黄。”元帝从之。进汤 讫，果下宿食，因而疾愈。时初铸 钱，一当十，乃赐十万贯，实百万 也。及魏军克荆州，僧垣犹侍梁元， 不离左右，为军人所止，方泣涕而 去。寻而周文遣使驰驿徽僧垣。燕公 于谨固留不遣，谓使人曰：“吾年衰 暮，疾病婴沉，今得此人，望与之偕 年，随谨至长安。

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金 州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请僧垣省 疾，乃云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脚 缓纵，不复自持。僧垣即为处汤三 剂，穆初服一剂，上缚即解；次服一 剂，中缚复解；又服一剂，三缚悉 除。而两脚疼痹，犹自挛弱。更为合 散一剂，稍得屈申。僧垣曰：“终待 霜降，此患当愈。”及至九月，遂能 起行。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先有气 疾，加以水肿，喘息奔急，坐卧不 安。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其家疑 未能决，乃问僧垣。僧垣曰：“意谓 患悉愈。大将军、乐平公窦集暴感风 疾，精神瞀乱，无所觉知。医先视 者，皆云已不可救。僧垣后至曰： “困矣，终当不死。”为合汤散，所 患即疗。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苦 痢积时，而不损废朝谒。燕公谨尝问 僧垣曰：“乐平、永世，俱有痼疾， 意永世差轻。”对曰：“夫患有深 浅，时有危杀，乐平虽困，终当保 全；永世虽轻，必不免死。”谨曰： “当在何时？”对曰：“不出四 月。”果如其言，谨叹异之。

天和六年，迁遂伯中大夫。建德 有同异。武帝引僧垣坐，问之。对 曰：“臣准之常人，窃以忧惧。”帝 泣曰：“公既决之矣，知复何言！” 寻而太后崩。其后复因召见，乃授骠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敕停朝 谒，若非别敕，不劳入见。四年，帝 亲戎东讨，至河阴遇疾，口不能言； 睑垂覆目，不得视；一足短缩，又不 得行。僧垣以为诸藏俱病，不可并 疗，军中之要，莫过于语，乃处方进 药，帝遂得言。次又疗目，目疾便 愈。未及足，足疾亦瘳。比至华州， 帝已痊复。即除华州刺史，仍诏随驾 入京，不令在镇。宣政元年，表请致 私问曰：“至尊脉候何如？”对曰： “天子上应天心，或当非愚所及。若 凡庶如此，万无一全。”寻而帝崩。

宣帝初在东宫，常苦心痛，乃令 僧垣疗之，其疾即愈。及即位，恩礼 弥隆。谓曰：“尝闻先帝呼公为姚 公，有之？”对曰：“臣曲荷殊私， 实如圣旨。”帝曰：“此是尚齿之 辞，非为贵爵之号。朕当为公建国开 家，为子孙永业。”乃封长寿县公。 册命之日，又赐以金带及衣服等。大 象二年，除太医下大夫。帝寻有疾， 至于大渐，僧垣宿直侍疾。帝谓隋公 短不逮，敢不尽心！”帝颔之。及静 帝嗣位，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初，进爵北绛郡公。三 年，卒，年八十五。遗诫衣帢入棺， 朝服勿敛，灵上唯置香奁，每日设清 水而已。赠本官，加荆、湖二州刺 史。

僧垣医术高妙，为当时所推，前 后效验，不可胜纪。声誉既盛，远闻 边服，至于诸蕃外域，咸请托之。僧 垣乃参校徵效者为《集验方》十二 卷，又撰《行记》三卷，行于世。

长子察，《南史》有传。 次子最，字士会。博通经史，尤 好著述。年十九，随僧垣入关。明帝 盛聚学徒，校书于麟趾殿，最亦预为 学士。俄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掌记 室事，特为宪所礼接。最幼在江左， 迄于入关，未习医术。天和中，齐王 宪奏遣最习之。宪又谓最曰：“博学 高才，何如王褒、庾信？王庾名重两 国，吾视之蔑如，接待资给，非尔家 比也。勿不存心。且天子有敕，弥须 勉励。”最于是始受家业，十许年 中，略尽其妙。每有人告请，效验甚 多。

隋文帝践极，除太子门大夫。以 王秀友。秀镇益州，迁秀府司马。及 平陈，察至，最自以非嫡，让封于 察，隋文帝许之。秀后阴有异谋，隋 文帝令公卿穷其事。开府庆整、郝玮 等并推过于秀。最独曰：“凡有不 法，皆最所为，王实不知也。”榜讯 数百，卒无异辞，竟坐诛。论者义 之。撰《梁后略》十卷，行于世。

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也。 父义昌，梁鄱阳王中记室。该幼而谨 厚，尤善医术。仕梁，历武陵王府参 军，随府西上，后与萧捴同归周。自 许奭死后，该稍为时人所重，宾客迎 该性淹和，不自矜尚，但有请之者， 皆为尽其艺术。时论称其长者。后以 疾卒。子则，亦传其家业。

许智藏，高阳人也。祖道幼，常 以母疾，遂览医方，因而究极，时号 名医。诫诸子曰：“为人子者，尝膳 视药，不知方术，岂谓孝乎。”由 是，遂世相传授。仕梁，位员外散骑 侍郎。父景，武陵王谘议参军。智藏 少以医术自达，仕陈，为散骑常侍。 陈灭，隋文帝以为员外散骑侍郎，使 诣扬州。会秦王俊有疾，上驰召之。 俊夜梦其亡妃崔氏泣曰：“本来相 崔氏曰：“妾得计矣，当入灵府中以 避之。”及智藏至，为俊诊脉曰： “疾已入心，即当发痫，不可救 也。”果如言，俊数日而薨。上奇其 妙，赍物百段。炀帝即位，智藏时致 仕。帝每有苦，辄令中使就宅询访， 或以辇迎入殿，扶登御床。智藏为方 奏之，用无不效。卒于家，年八十。

宗人许澄，亦以医术显。澄父 奭，仕梁，为中军长史，随柳仲礼入 长安，与姚僧垣齐名，拜上仪同三 司。澄有学识，传父业，尤尽其妙。 历位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贺川县 史失其事，故附云。

万宝常，不知何许人也。父大 通，从梁将王琳归齐，后谋还江南， 事泄伏诛。由是宝常被配为乐户，因 妙达钟律，遍工八音。与人方食，论 及声调。时无乐器，宝常因取前食器 及杂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宫商 毕备，谐于丝竹，大为时人所赏。然 历周、隋，俱不得调。

开皇初，沛国公郑译等定乐，初 为黄钟调。宝常虽为伶人，译等每召 与议，然言多不用。后译乐成，奏 之。上召宝常，问其可不。宝常曰： “此亡国之音，岂陛下所宜闻！”上 雅正之音，请以水尺为律，以调乐 器，其声率下郑译调二律。并撰《乐 谱》六十四卷。且论八音旋相为宫 法，改弦移柱之变，为八十四调，一 百四十律，变化终于一千八百声。时 以《周礼》有旋宫之义，自汉已来， 知音不能通，见宝常特创其事，皆哂 之。至是，试令为之，应手成曲，无 所疑滞，见者莫不嗟异。于是损益乐 器，不可胜纪。其声雅淡，不为时人 所好。太常善声者，多排毁之。又太 子洗马苏夔以钟律自命，尤忌宝常。 夔父威方用事，凡言乐者附之而短宝 常。数诣公卿怨望，苏威因诘宝常所 之。先生当言徒胡僧受学，云是佛家 菩萨所传音律，则上必悦。先生当 言，所为可以行矣。”宝常遂如其言 以答威。威怒曰：“胡僧所传，乃四 夷之乐，非中国宜行。”其事竟寝。 宝常听太常所奏乐，泫然泣曰：“乐 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将尽。”时四 海全盛，闻言者皆谓不然。大业之 末，其言卒验。

宝常贫而无子，其妻因其卧疾， 遂窃其资物而逃，宝常竟饿死。将 死，取其所著书焚之，曰：“何用此 为？”见者于火中探得数卷，见行于 世。

开皇中，郑译、何妥、卢贲、苏 夔、萧吉并讨论坟籍，撰著乐书，皆 为当时所用，至于天然识乐，不及宝 常远矣。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 郭令乐等能造曲，为一时之妙，又习 郑声，而宝常所为，皆归于雅。此辈 虽公议不附宝常，然皆心服，谓以为 神。时乐人王令言亦妙达音律。大业 末，炀帝将幸江都，令言之子尝于户 外弹胡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 令言时卧室中，闻之惊起，曰： “变！变！”急呼其子曰：“此曲兴 自早晚？”其子曰：“顷来有之。” 令言遂歔欷流涕，谓其子曰：“汝慎 也，吾所以知之。”帝竟被弑于江 都。

蒋少游，乐安博昌人也。魏慕容 白曜之平东阳，见俘，入于平城，充 平齐户。后配云中为兵。性机巧，颇 能画刻，有文思，吟咏之际，时有短 篇。遂留寄平城，以佣写书为业，而 名犹在镇。后被召为中书写书生，与 高聪俱依高允。允并荐之，与聪俱补 中书博士。自在中书，恆庇于李冲兄 弟子侄之门。始北方不悉青州蒋族， 或谓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 艺自达，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 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 然犹骤被引命，以规矩刻缋为务，因 此大蒙恩赐，而位亦不迁陟也。

及诏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 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 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 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始班赐百 官。冠服之成，不游有效焉。后于平 城将营太庙太极殿，遣少游乘传诣 洛，量准魏、晋基趾。后为散骑侍 郎，副李彪使江南。孝文修船乘，以 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迁兼将作 皆所措意，号为妍美。虽有文藻，而 不得申其才用。恆以剞劂绳尺，碎据 匆匆，徙倚园、湖、城、殿之侧，识 者为之叹慨。而乃坦尔为己任，不告 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 卒，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曰 质。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为太极立 模范，与董尔、王遇等参建之，皆未 成而卒。

初，文成时，郭善明甚机巧，北 京宫殿，多其制作。孝文时，青州刺 史侯文和亦以巧闻，为要舟，水中立 射。滑稽多智，辞说无端，尤善浅俗 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并机 巧。洛中制永宁寺九层佛图，安兴为 匠也。

始孝文时，有范宁兒者善围棋， 曾与李彪使齐。齐令江南上品王抗与 宁兒，制胜而还。又有浮阳高光宗善 樗蒲。赵国李幼序、洛阳丘何奴并工 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 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 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宣武 以后，大盛于时。

何稠，字桂林，国子祭酒妥之兄 子也。父通，善琢玉。稠年十余，遇 掌细作署。开皇中，累迁太府丞。稠 博览古图，多识旧物。波斯尝献金线 锦袍，组织殊丽。上命稠为之。稠锦 成，逾所献者，上甚悦。时中国久绝 琉璃作，匠人无敢措意，稠以绿瓷为 之，与真不异。寻加员外散骑侍郎。

开皇末，桂州俚李光仕为乱，诏 稠募讨之。师次衡岭，遣使招其渠 帅，洞主莫崇解兵降款，桂州长史王 文同锁崇诣稠所。稠诈宣言曰：“州 县不能绥养，非崇之罪。”命释之， 引共坐，与从者四人，为设酒食遣 之。大悦，归洞不设备。稠至五更， 款。分遣建州开府梁昵讨叛夷罗寿， 罗州刺史冯暄讨贼帅李大檀，并平 之。承制署首领为州县官而还，众皆 悦服。有钦州刺史甯猛力帅众迎军。 初，猛力欲图为逆，至是惶惧，请身 入朝。稠以其疾笃，示无猜贰，放还 州，与约八九月诣京师相见。稠还奏 状，上意不怿。其年十月，猛力卒， 上谓稠曰：“汝前不将猛力来，今竟 死矣。”稠曰：“猛力共臣约，假令 身死，当遣子入侍。越人性直，其子 必来。”初，猛力临终，诫其子长真 曰：“我与大使期，不可失信于国 夷，乃至于此！”以勋授开府。

仁寿初，文献皇后崩，稠与宇文 恺参典山陵制度。稠性少言，善候上 旨，由是渐见亲昵。上疾笃，谓稠 曰：“汝既曾葬皇后，今我方死，亦 宜好安置。嘱此何益？但不能忘怀 耳。魂而有知，当相见于地下。”上 因揽太子颈曰：“何稠用心，我后事 动静当共平章。”

大业初，炀帝将幸扬州，敕稠讨 阅图籍，造舆服羽仪，送至江都。其 日，拜太府少卿。稠于是营黄麾三万 六千人仗，及车舆辇辂、皇后卤簿、 帝使兵部侍郎胡雅、选部郎薛迈等勾 覆，数年方竟，毫厘无舛。

稠参会今古，多所改创。魏、晋 以以来，皮弁有缨而无笄导。稠曰： “此古田猎服也，今服以入朝，宜变 其制。”故弁施象牙簪导，自稠始 也。又从省之服，初无佩绶。稠曰： “此乃晦朔小朝之服，安有人臣谒 帝，而除去印绶，兼无佩玉之节 乎？”乃加兽头小绶及佩一只。旧 制，五辂于辕上起箱，天子与参乘同 在箱内。稠曰：“君臣同所，过为相 逼。”乃广为盘舆，别构栏楯，侍臣 多。帝复令稠造戎车万乘，钩陈八百 连。帝善之，以稠守太府卿，后兼领 少府监。

辽东之役，摄左屯卫将军，领御 营弩手三万人。时工部尚书宇文恺造 辽水桥不成，师未得济，左屯卫大将 军麦铁杖因而遇害。帝遣稠造桥，二 日而就。初，稠制行殿及六合城，至 是，帝于辽左与贼相对，夜中施之。 其城，周回八里，城及女垣合高十 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 阙，面列一观，观下三门，比明而 毕。高丽望见，谓若神功。稍加至右 光禄大夫。从幸江都，遇宇文化及 德，复为工部尚书、舒国公。建德 败，归于大唐，授少府监，卒。

又齐时有河间刘龙者，性强明， 有巧思。齐后主令修三雀台称旨，因 而历职通显。及隋文帝践阼，大见亲 委，位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 之始，与高颎参掌制度，世号为能。

大业中，有南郡公黄亘及弟兗， 俱巧思绝人，炀帝每令其兄弟亘少府 将作。于时改创多务，亘、兗每参典 其事。凡有所为，何稠先令亘、兗立 样，当时工人莫有所损益。亘，位朝 散大夫；兗，散骑侍郎。

论曰：阴阳卜祝之事，圣哲之教 存焉，虽不可以专，亦不可得而废 也。徇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 有其害。《诗》、《书》、《礼》、 《乐》所失也浅，故先王重其德；方 术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 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伎巧而必蹈 于礼者，几于大雅君子。故昔之通 贤，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张深、殷 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李顺兴、 檀特师、由吾道荣、颜恶头、王春、 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 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 怀文、张子信、陆法和、蒋升、强 玄等，皆魏来术艺之士也。观其占候 卜筮，推步盈虚，通幽洞微，近知鬼 神之情状，其间有不涉用于龟筴，而 究人事之吉凶，如顺兴、檀特之徒， 法和、强练之辈，将别禀数术，讵可 以智识知？及江陵失守，前巧尽弃， 还吴无路，入周不可，因归事齐，厚 蒙荣遇。虽窃之以叨滥，而守之以清 虚，生灵所资，嗜欲咸遣，斯亦得道 家之致矣。信都芳所明解者，乃是经 国之用乎？周澹、李脩、徐謇、謇兄 孙之才、王显、马嗣明、姚僧垣、褚 该、许智藏方药特妙，各一时之美 为令器，故能享眉寿，縻好爵。老聃 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于是信 矣！许氏之运针石，百载可称。宝常 声律之奇，足以追踪牙、旷，各一时 之妙也。蒋、何以剞劂见知，没其学 思，艺成为下，其近是乎？
周时，有乐茂雅以阴阳显，史元 华以相术称，并所阙也。
列传第七十九
列女
魏崔览妻封氏 封卓妻刘氏 魏溥 妻房氏 胡长命妻张氏
平原女子孙氏 房爱亲妻崔氏 泾 州贞女兒氏 姚氏妇杨氏
张洪祁妻刘氏 董景起妻张氏 阳 尼妻高氏 史映周妻耿氏
任城国太妃孟氏 苟金龙妻刘氏 贞孝女宗 河东姚氏女
刁思遵妻鲁氏 西魏孙道温妻赵 氏 孙神妻陈氏 隋兰陵公主
南阳公主 襄城王恪妃 华阳王楷 妃 谯国夫人洗氏
郑善果母崔氏 孝女王舜 韩觊妻 于氏 陆让母冯氏 刘昶女
钟士雄母蒋氏 孝妇覃氏 元务光 母卢氏 裴伦妻柳氏 赵元楷妻崔氏
盖妇人之德，虽在于温柔，立节 垂名，咸资于贞烈。温柔仁之本也， 贞烈义之资也。非温柔无以成其仁， 非贞烈无以显其义。是以《诗书》所 素。莫不守约以居正，杀身以成仁者 也。若文伯、王陵之母，白公、杞殖 之妻，鲁之义姑，梁之高行，卫君灵 王之妾，夏侯文宁之女，或抱信以会 真，或蹈忠而践义，不以存亡易心， 不以盛衰改节，其佳名彰于既没，徽 音传于不朽，不亦休乎！或有王公大 人之妃，偶肆情于淫僻之俗，虽衣文 衣，食珍膳，坐金屋，乘玉辇，不入 彤管之书，不沾青史之笔，将草木以 俱落，与麋鹿而同死者，可胜道哉！ 永言载思，实庶姬之耻也。
魏隋二书，并有《列女传》，齐 周并无此篇。今又得武孙道温妻赵 传，以备《列女篇》云。
魏中书侍郎清河崔览妻封氏者， 勃海人，散骑常侍封恺女也。有才 识，聪辩强记，多所究知。时李敷、 公孙文叔虽已贵重，近世故事有所不 达者，皆就而谘请焉。

勃海封卓妻刘氏者，彭城人也。 成婚一夕，卓官于京师，后以事伏 法。刘氏在家，忽然梦想，知卓已 死，哀泣，嫂喻之不止。经旬，凶问 果至，遂愤叹而死。时人比之秦嘉 妻。中书令高允念其义高而名不著， 为之诗曰：

两仪正位，人伦肇甄。爰制夫 妇，统业承先。虽曰异族，气犹自 然。生则同室，终契黄泉。其一

封生令达，卓为时彦，内协黄 中，外兼三变。谁能作配，克应其 选，实有华宗，挺生淑媛。其二

京野势殊，山川乖互，乃奉王 命，载驰在路。公务既弘，私义获 著，因媒致币，遘止一幕。其三

率我初冠，眷彼弱笄，形由礼 比，情以趣谐。忻愿难常，影迹易 乖，悠悠言迈，戚戚长怀。其四

时遇险迍，横罹尘纲，伏质就 刑，身分土壤。千里虽遐，应如影 响，良嫔洞感，发于梦想。其五

仰惟亲命，俯寻嘉好，谁谓会 浅，义深情到。毕志守穷，誓不二 醮，何以验之？殒身是效。其六

人之处世，孰不厚生？必存于 义，所重则轻。结愤钟心，甘就幽 冥，永捐堂宇，长辞母兄。其七

芒芒中野，翳翳孤丘，葛蕾冥 蒙，荆棘四周，理苟不昧，神必俱 游。异哉贞妇，旷世靡俦。其八

钜鹿魏溥妻房氏者，慕容垂贵乡 太守常山房湛女也。幼有烈操。年十 六而溥遇疾，且卒，顾谓之曰：“死 不足恨，但痛母老家贫，赤子蒙眇， 抱怨于黄垆耳！”房垂泣而对曰： 老，有志不从，盖其命也。今夫人在 堂，弱子衤强褓，顾当以身少相感， 永深长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将大 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 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 滂然，助丧者哀惧。姑刘氏辍哭谓 曰：“新妇何至于此？”对曰：“新 妇少年，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量至 情，觊持此自誓耳。”闻知者莫不感 怆。

于时，子缉生未十旬，鞠育于后 房之内，未尝出门。遂终身不听丝 竹，不预座席。缉年十二，房父母仍 行，因而遂归。其家弗之知也。行数 十里，方觉，兄弟来追，房哀叹而不 反。其执意如此。训导一子，有母仪 法度。缉所交游，有名胜者，则身具 酒馔；有不及己者，辄屏卧不飧，须 其悔谢，乃食。善诱严训，类皆如 是。年六十五而终。

缉子悦后为济阴太守，吏民立碑 颂德。金紫光禄大夫高闾为其文曰： “爰及处士，遘疾夙凋，伉俪秉志， 识茂行高，残形显操，誓敦久要。” 溥未仕而卒，故云处士焉。

乐部郎胡长命妻张氏者，不知何 为有司所纠。王氏诣曹自首，由己私 酿。张氏曰：“姑老抱患，张主家 事，姑不知酿。”主司不知所处。平 原王陆丽以状奏，文成义而赦之。

平原鄃县女子孙氏男玉者，夫为 零陵县人所杀。男玉追执仇人，欲自 杀之。其弟止而不听。男玉曰：“女 人出适，以夫为天，当亲自复雪，云 何假人之手？”遂以杖殴杀之。有司 处死，以闻。献文诏曰：“男玉重节 轻身，以义犯法，缘情定罪，理在可 原，其特恕之。”

清河房爱亲妻崔氏者，同郡崔元 《九经》义，学行修明，并当世名 士。景伯为清河太守，每有疑狱，常 先请焉。贝丘人列子不孝，吏欲案 之，景伯为之悲伤，入白其母。母 曰：“吾闻闻名不如见面，小人未见 礼教，何足责哉！但呼其母来，吾与 之同居，其子置汝左右，令其见汝事 吾，或应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 氏处之于榻，与之共食。景伯为之温 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过 求还。崔氏曰：“此虽颜惭，未知心 愧，且可置之。”凡经二十余日，其 子叩头流血，其母涕泣乞还，然后听 以寿终。

泾州贞女兒氏者，许嫁彭老生为 妻。聘币既毕，未及成礼。兒氏率行 贞淑，居贫，常自舂汲，以养父母。 老生辄往逼之，女曰：“与君聘命虽 毕，二门多故，未及相见，何由不禀 父母，擅见陵辱！若苟行非礼，正可 身死耳！”遂不肯从。老生怒而刺杀 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临死谓老 生曰：“生身何罪，与君相遇！我所 以执节自固者，宁更有所邀，正欲奉 给君耳。今反为君所杀，若魂灵有 知，自当相报。”言终而绝。老生持 女衣服珠缨，至其叔宅，以告。叔 以死罪。诏曰：“老生不仁，侵陵贞 淑，原其强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礼 履节，没身不改，虽处草莽，行合古 迹。宜赐美名，以显风操，其标墓旌 善，号曰‘贞女’”。

姚氏妇杨氏者，阉人苻承祖姨 也。家贫。及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 贵，亲姻皆求利润，唯杨独不欲。常 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 妹有无忧之乐。”姊每遗其衣服，多 不受。强与之，则云：“我夫家世 贫，好衣美服则使人不安。”与之奴 婢，云：“我家无食，不能供给。” 者，污之而后服。承祖每见其寒悴， 深恨其家，谓不供给之。乃启其母 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 姨如是？”母具以语之。承祖乃遣人 乘车往迎之，则厉志不起。遣人强辇 于车上，则大哭言：“尔欲杀我 也！”由是苻家内外，皆号为痴姨。 及承祖败，有司执其二姨至殿庭致 法，以姚氏妇衣裳弊陋，特免其罪。 其识机，虽吕嬃亦不如也。

荥阳京县人张洪祁妻刘氏者，年 十七夫亡。遗腹生一子，三岁又没。 其舅姑年老，朝夕奉养，率礼无违。 许，以终其身。

陈留董景起妻张氏者，景起早 亡，张时年十六，，痛夫少丧，哀伤 过礼，蔬食长斋。又无兒息，独守贞 操，期以阖棺。乡曲高之，终见标 异。

渔阳太守阳尼妻高氏者，勃海人 也。学识有文翰，孝文敕令入侍后 宫。幽后表启，悉其辞也。

荥阳史映周妻耿氏者，同郡耿氏 女也。年十七，适于映周。太和二十 三年，映周卒，耿氏恐父母夺其志， 因葬映周，哀哭而殒。见者莫不悲 闾。

任城国太妃孟氏者，钜鹿人，尚 书、任城王澄之母也。澄为扬州之 日，率众出讨。于后贼帅姜庆真阴结 逆党，袭陷罗城。长史韦缵仓卒，孟 乃勒兵登陴，激厉文武，喻之逆顺。 于是咸有奋志，贼不能克，卒以全 城。灵太后后敕有司树碑旌美。

梓潼太守苟金龙妻刘氏者，平原 人也，廷尉少卿刘叔宗之姊也。宣武 时，金龙为郡，带关城戍主。梁人攻 围，会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刘遂厉 城人修理战具，夜悉登城拒战，百有 余日，兵士死伤过半。戍副高景阴图 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外城，寻为 贼陷，城中绝水，渴死者多。刘乃集 诸长幼，喻以忠节，遂相率告诉于 天，俱时号叫，俄而澍雨。刘命出公 私布绢及至衣服，悬之城内，绞而取 水，所有杂器，悉储之。于是人心益 固。会益州刺史傅竖眼将至，梁人乃 退。竖眼叹异之，具状奏闻。宣武嘉 之。正光中，赏其子庆珍平昌县子， 又得二子出身。

贞孝女宗者，赵郡柏人人，赵郡 太守李叔胤之女，范阳卢元礼之妻 也。性至孝，父卒，号恸几绝者数 氏，与母分隔，便饮食日损，涕泣不 绝，日就羸笃。卢氏合家慰喻，不 解。因遣归宁还家，乃复故。如此者 八九焉。及元礼卒，李追亡抚遗，事 姑以孝谨著。母崔终于洛阳，凶问初 到，举声恸绝，一宿乃苏，水浆不入 口者六日。其姑虑其不济，亲送奔 丧，而气力危殆，自范阳向都，八旬 方达。攀榇号踊，遂卒。有司以状 闻，诏追号贞孝女宗，易其里为孝德 里，树李、卢二门，以惇风俗。

河东姚氏女者，字女胜。少丧 父，无兄弟，母怜而守养。年六七 五，哭泣不绝声，水浆不入口者数 日，不胜哀，遂死。太守崔游申请为 营墓立碑，自为制文，表其门闾，比 之曹娥，改其里曰上虞里。墓在都城 东六里，大道北，至今名为孝女冢。

荥阳刁思遵妻者，鲁氏女也。始 笄为思遵所聘，未逾月而思遵亡。其 家矜其少寡，许嫁已定。鲁闻之，以 死自誓。父母不达其志，遂经郡诉， 称刁氏吝护寡女，不使归宁。鲁乃与 老姑徒步诣司徒府，自告情状。普泰 初，有司闻奏，节闵诏本司依式标 榜。

西魏武功县孙道温妻赵氏者，安 之无援。赵乃谓城中妇女曰：“今州 城方陷，义在同忧。”遂相率负土， 昼夜培城，城竟免贼。大统六年，赠 夫岐州刺史，赠赵安平县君。

河北孙神妻陈氏者，河北郡人 也。神当远戍，主吏配在夏州，意难 其远。有孤兄子，欲以自代。陈曰： “为国征戍，道路辽远，何容身不肯 行，以孤侄自代！天下物议，谁其相 许？”神感其言，乃自行。在戍未 几，便丧。忄彗柩至，陈望而哀恸， 一哭而卒。文帝诏表其闾。

隋兰陵公主字阿五，文帝第五女 特所钟爱。初嫁仪同王奉孝。奉孝 卒，适河东柳述，时年十八。诸姊并 骄踞，主独折节遵妇道，事舅姑甚 谨，遇疾必亲奉汤药。帝闻之大悦， 由是述渐见宠遇。初，晋王广欲以主 配其妃弟萧瑒，文帝将许之，后遂适 述，晋王因不悦。及述用事，弥恶 之。文帝崩，述徙岭表。炀帝令主与 述离绝，将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 不复朝谒，表求免主号，与述同徙。 帝大怒曰：“天下岂无男子，欲与述 同徙邪？”主曰：“先帝以妾适柳 家，今其有罪，妾当从坐。”帝不 悦。主忧愤卒，时年三十二。临终上 送甚薄。朝野伤之。

南阳公主者，炀帝长女也。美风 仪，有志节。十四嫁于许国公宇文述 子士及，以谨厚闻。述病且卒，主亲 调饮食，手自奉上，世以此称之。及 宇文化及弑逆，公主随至聊城，而化 及为窦建德所败，士及自济北西归大 唐。时隋代衣冠引见建德，莫不惶惧 失常，唯主神色自若。建德与语，主 自陈国破家亡，不能报怨雪耻，泪上 盈襟，声辞不辍，情理切至。建德及 观听者，莫不为之动容陨涕，咸敬异 焉。及建德诛化及，时主有一子名禅 将族灭其宗。公主之子，法当从坐， 若不能割爱，亦听留之。”主泣曰： “武贲既是隋室贵臣，此事何须见 问？”建德竟杀之。公主寻请建德， 剃发为尼。及建德败，将归西京，复 与士及遇于东都。主不与相见。士及 就之，请复为夫妻。主拒曰：“我与 君仇家，今恨不能手刃君者，以谋逆 之际，君不预知耳。”固与告绝。士 及固请，主怒曰：“必就死，可相见 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辞而去。

襄城王恪妃者，循州刺史柳旦女 也。妃姿貌端丽，年十余，以良家子 边，帝令使者杀之于道。恪与辞决， 妃曰：“若王死，妾誓不独生。”于 是相对恸哭。恪死，棺敛讫，妃谓使 者曰：“妾誓与杨氏同穴，若身死得 不别埋，君之惠也。”遂抚棺号恸， 自经而卒。见者莫不流涕。

华阳王楷妃者，黄门侍郎、龙涸 县公河南元岩女也。岩明敏有器干， 炀帝嗣位，坐与柳述连事，除外徙南 海。后会赦还长安，有人谮岩逃归， 收杀之。妃有姿色，性婉顺，初以选 为妃，未几而楷被幽废。妃事楷愈 谨，每见楷有忧惧色，辄陈义理以慰 以宗族礼之，置之别舍。后因醉而逼 之，妃自誓不屈。武达怒，挞之百 余，词色弥厉。元自毁其面，血泪俱 下，武达释之。妃谓其徒曰：“我不 能早死致命，将见侵辱，我之罪 也。”因不食而卒。

谯国夫人洗氏者，高凉人也。世 为南越首领，部落十余万家。夫人幼 贤明，在父母家，抚循部众，能行军 用师，压服诸越。每劝宗族为善，由 是信义结于本乡。越人俗好相攻击， 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强，侵掠 傍郡，岭表苦之。夫人多所规谏，由 是怨隙止息，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 洞。

梁大同初，罗州刺史冯融闻夫人 有志行，为其子高凉太守宝聘以为 妻。融本北燕苗裔也。初，冯弘之南 投，遣融大父业以三百人浮海归宋， 因留于新会。自业及融，三世为守 牧，他乡羁旅，号令不行。至夫人诫 约本宗，使从百姓礼。每与夫宝，参 决辞讼，首领有犯法者，虽是亲族， 无所纵舍。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 违。后遇候景反，广州都督萧勃征兵 援台，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口，遣 召宝。宝欲往，夫人疑其反，止之。 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率兵 州，无能为也。宜遣使诈之，云： ‘身未敢出，欲遣妇往参。’彼必无 防虑。我将千余人，步担杂物，唱言 输赕，得至栅下，贼变可图。”从 之。迁仕果大喜，觇夫人众皆提物， 不设备。夫人击之，大捷。因总兵与 长城侯陈霸先会于灨石。还谓宝曰： “陈都督极得众心，必能平贼，君厚 资给之。”

及宝卒，岭表大乱，夫人怀集百 越，数州晏然。陈永定二年，其子仆 年九岁，遣帅诸首领朝于丹阳，拜阳 春郡守。后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 代，不能惜汝负国。”遂发兵拒境， 纥徒溃散。仆以夫人之功，封信都 侯，加平越中郎将，转石龙太守。诏 使持节册夫人为高凉郡太夫人，赍绣 　宪油络驷马安车一乘，给鼓吹一 部，并麾幢旌节，一如刺史之仪。至 德中，仆卒。

后陈国亡，岭南未有所附，数郡 共奉夫人，号为圣母。隋文帝遣总管 韦洸安抚岭外，陈将徐璒以南康拒 守，洸不敢进。初，夫人以扶南犀杖 献陈主，至此，晋王广遣陈主遗夫人 书，谕以国亡，命其归化，并以犀杖 魂，帅人迎洸。洸至广州，岭南悉 定。表魂为仪同三司，册夫人为宋康 郡夫人。

未几，悉禺人王仲宣反，围洸， 进兵屯衡岭。夫人遣其孙暄帅师援 洸。时暄与逆党陈佛智素相友，故迟 留不进。夫人大怒，遣使执暄系州 狱，又遣孙盎讨佛智斩之。进兵至南 海，与鹿愿军会，共败仲宣。夫人亲 被甲，乘介马，张锦伞，领彀骑，卫 诏使裴矩巡抚诸州。其苍梧首领陈 坦、罔州冯岑翁、梁化邓马头、藤州 李光略、罗州庞靖等皆来参谒。还令 宝为广州总管，封谯国。夫人幕府署 长史已下官属，给印章，听发部落、 六州兵马，若有机急，便宜行事。降 敕书褒美，赐物五千段。皇后以首饰 及宴服一袭赐之。夫人并盛于金箧， 并梁、陈赐物，各藏于一库。每岁时 大会，皆陈于庭，以示子孙曰：“汝 等宜尽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 用一好心。今赐物具存，此忠孝之 报。”

时番州总管赵讷贪虐，诸俚獠多 有亡叛。夫人遣长史张融上封事，论 安抚之宜，并言讷罪状。上遣推讷， 余州，宣述上意，谕诸俚獠，所至皆 降。文帝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一千五 百户，赠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 仁寿初，卒，谥为诚敬夫人。

郑善果母崔氏者，清河人也。年 十三，适荥阳郑诚，生善果。周末， 诚讨尉迟迥，力战死于阵。母年二十 而寡，父彦穆欲夺其志，母抱善果 曰：“妇人无再男子之义。且郑君虽 死，幸有此兒，弃兒为不慈，背死夫 为无礼。宁当割耳剪发，以明素心。 违礼灭慈，非敢闻命。”

善果以父死王事，年数岁，拜使 刺史。转景州刺史，寻为鲁郡太守。 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涉书史，通晓 政事。每善果出听事，母辄坐胡床， 于鄣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 悦，即赐之坐，相对谈笑；若行事不 允，或妄嗔怒，母乃还堂，蒙袂而 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床前，不敢 起。母方起谓之曰：“吾非怒汝，乃 愧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扫， 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 尝问私，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 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 寡妇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 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缘骄乐， 堕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失亡官 爵；外则亏天下法，以取罪戾。吾死 日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

母恆自纺绩，每自夜分而寝。善 果曰：“兒封侯开国，位居三品，秩 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此？”答曰： “吁！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理， 今闻此言，公事何由济乎？今秩俸乃 天子报汝先人殉命也，当散赡六姻， 为先君之惠，妻子奈何独擅其利以为 贵乎！又丝枲纺绩，妇人之务，上自 王后，下及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 可自败名乎！”

自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 性又节俭，非祭祀宾客之事，酒肉不 妄陈其前。静室端居，未尝辄出门 闾。内外姻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 遗，皆不诣其门。非自手作及庄园禄 赐所得，虽亲族礼遗，悉不许入门。 善果历任州郡，内自出馔于衙中食 之。公廨所供，皆不许受，悉用修理 公宇，及分僚佐。善果亦由此克己， 号为清吏。炀帝遣御史大夫张衡劳 之，考为天下最。征授光禄卿。其母 卒后，善果为大理卿，渐骄恣，公清 平允，遂不如畴昔焉。

孝女王舜者，赵郡人也。父子 忻与其妻同谋杀子春。舜时年七岁， 有二妹，粲年五年，璠年二岁，并孤 苦，寄食亲戚。舜抚育二妹，恩义甚 笃。而舜阴有复仇之心，长忻殊不为 备。妹俱长，亲戚欲嫁之，辄拒不 从。乃密谓二妹曰：“我无兄弟，致 使父仇不复，吾辈虽女子，何用生 为！我欲共汝报复，汝竟何如？”二 妹皆垂泣曰：“唯姊所命。”夜中， 姊妹各持刀逾墙入，手杀长忻夫妇， 以告父墓，因诣县请罪。姊妹争为谋 首，州县不能决。文帝闻而嘉叹，特 原其罪。
适于觊。虽生长膏腴，家门鼎贵，而 动遵礼度，躬自俭约，宗党敬之。年 十八，觊从军没，于氏哀毁骨立，恸 感行路。每朝夕奠祭，皆手自捧持。 及免丧，其父以其幼少无子，欲嫁 之。誓不许。遂以夫孽子世隆为嗣， 身自抚育，爱同己生，训导有方，卒 能成立。自孀居以后，唯时或归宁。 至于亲族之家，绝不来往。有尊就省 谒者，送迎皆不出户庭。蔬食布衣， 不听声乐，以此终身。隋文帝闻而嘉 叹，下诏褒美，表其门闾。长安中号 为节妇门，终于家。
爱，有母仪。让即其孽子也，开皇 末，为播州刺史。数有聚敛，赃货狼 籍，为司马所奏。案覆得实，将就 刑。冯氏蓬头垢面，诣朝堂数让罪。 于是流涕鸣咽，亲持杯粥，劝让食。 既而上表求哀，词情甚切，上愍然为 之改容。献皇后甚奇其意，致请于 上。书侍御史柳彧进曰：“冯氏母德 之至，有感行路，如或戮之，何以为 劝？”上于是集京城士庶于硃雀门， 遣舍人宣诏曰：“冯氏这嫡母之德， 足为世范，慈爱之道，义感人神，特 宜矜免，用奖风俗。让可减死除 名。”复下诏褒美之，赐物五百段， 集命妇与冯相识，以旌宠异。 刘昶女者，河南长孙氏妇。昶在

周尚公主，为上柱国、彭国公，位望 甚显。与隋文帝有旧，及受禅，甚见 亲礼。历左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

其子居士为千牛备身，不遵法 度，数得罪。上以昶故，每原之。居 士转恣，每大言曰：“男兒要当辫头 反缚，蘧蒢上作獠舞。”取公卿子弟 膂力雄健者，辄将归家，以车轮括其 颈而棒之，殆死，能不屈者，称为壮 士，释而与之交。党与三百人，其趫 捷者号为饿鹘队，武力者号为蓬转 队。韝鹰绁犬，连骑道中，殴击路 人，多所侵夺。长安市里，无贵贱见 者辟易。至于公卿妃主，亦莫敢与 居士不改，至破家产。昶年高，奉养 甚薄。其女时寡居，哀昶如此，每归 宁于家，躬勤纺绩，以致其肥鲜。

有人告居士与其徒游长安城，登 故未央殿基，向南坐，前后列队，意 有不逊。每相约曰：“当作一死 耳。”又时有人言居士遣使引突厥， 令南寇，当于京师应之。上谓昶曰： “今日事当如何？”昶犹恃旧恩，不 自引咎，直前曰：“黑白在于至 尊。”上大怒，下昶狱，捕居士党 与。宪司又奏昶事母不孝。其女知昶 必不免，不食者数日。每亲调饮食， 斩，昶赐死于家。诏百僚临视。时其 女绝而复苏者数矣，公卿慰喻之。其 女言父无罪，坐子及祸。词情哀切， 人皆不忍闻见。遂布衣蔬食，以终其 身。上闻叹曰：“吾闻衰门之女，兴 门之男，固不虚也。”

钟士雄母蒋氏者，临贺人也。士 雄仕陈，为伏波将军。陈主以士雄岭 南酋帅，虑其反覆，留蒋氏于都下。 及晋王广平江南，以士雄在岭表，欲 以恩义致之，遣蒋氏归临贺。既而同 郡虞子茂、钟文华等作乱攻城，遣召 士雄，士雄将应之。蒋氏谓曰：“汝 祸福。子茂不从，寻为官军所败。上 闻蒋氏，甚异之，封安乐县君。

时伊州寡妇胡氏者，不知何许人 妻，甚有志节，为邦族所重。江南之 乱，讽谕宗党，守节不从叛逆，封为 密陵郡君。

孝妇覃氏者，上郡钟氏妇也。与 夫相见未几而夫死，时年十八，事后 姑以孝闻。数年间，姑及伯叔皆相继 死。覃氏家贫，无以葬，躬自节俭， 昼夜纺绩，十年而葬八丧，为州里所 敬。文帝闻而赐米百石，表其门闾。 子幼弱，家贫不能就学，卢氏每亲自 教授，勖以义方。汉王谅反，遣将綦 良往山东略地，良以务光为记室。及 良败，慈州刺史上官政簿籍务光家。 见卢氏，逼之。卢氏以死自誓。政凶 悍，怒甚，以烛烧其面。卢氏执志弥 固，竟不屈节。

裴伦妻柳氏者，河东人也，少有 风训。大业末，伦为渭源令，为贼薛 举所陷，伦遇害。柳氏时年四十，有 二女及兒妇三人，皆有美色。柳氏谓 曰：“我辈遭逢祸乱，汝父已死，我 自念不能全汝。我门风有素，义不受 柳氏遂自投于井，其女及妇相继而 下，皆死井中。

赵元楷妻崔氏者，清河人也，甚 有礼度。隋末宇文化及之反，元楷随 至河北。将归长安，至滏口遇盗，仅 以身免。崔氏为贼所拘，请以为妻。 崔氏曰：“我士大夫女，为仆射子 妻，今日破亡，自可即死，终不为贼 妇。”群贼毁裂其衣，缚于床箦之 上，将陵之。崔氏惧为所辱，诈之 曰：“今力已屈，当受处分。”贼遂 释之。妻因取贼刀倚树而立曰：“欲 杀我，任加刀锯；若觅死，可来相 逼。”贼大怒，乱射杀之。
之柩。

论曰：妇人主织纴中馈之事，其 德以柔顺为先，斯乃举其中庸，未臻 其极者也。至于明识远图，贞心峻 节，志不可夺，唯义所高，考之图 史，亦何代而无之哉！魏隋所叙列 女，凡三十四人。自王公妃主，下至 庶人女妻，盖有质迈寒松，心逾匪 石，或忠壮诚恳，或文采可称。虽子 政集之于前，元凯编之于后，比其美 节，亦何以尚兹。故知兰玉芳贞，盖

列传第八十
恩幸
王睿 王仲兴寇猛 赵修 茹皓 赵 邕 侯刚 徐纥 宗爱 仇洛齐段霸
王琚 赵默 孙小 张宗之 剧鹏 张祐 抱嶷 王遇 苻承祖 王质李坚秦 松 白整 刘腾 贾粲 杨范 成轨 王温 孟栾 平季 封津 刘思逸 张景嵩 毛 暢 郭秀 和士开 穆提婆 高阿那肱 之利，射咳唾之私，乃苟进之常道 也。况乃亲由亵狎，恩生趋走，便僻 俯仰，当宠擅权。斯乃夏桀、殷纣所 以丧两代，石显、张让所以翦二京 焉。

魏世王睿幸于太和之初，郑俨宠 于孝昌之季，宗爱之弑帝害王，刘腾 之废后戮相，此盖其甚者尔。其间盗 宫卖爵，污辱宫闱者多矣，亦何可枚 举哉？斯乃王者所宜深诫。而齐末又 有甚焉。乃自书契以降，未之有也。 若乃心利锥刀，居台鼎之任；智昏菽 麦，当机衡之重。亦有西域丑胡，龟 独守幸臣，且复多干朝政。赐予之 费，帑藏以虚；杼柚之资，剥掠将 尽。齐运短促，固其宜哉！神武、文 襄，情存庶政，文武任寄，多贞干之 臣，唯郭秀小人，有累明德。天保五 年之后，虽罔念作狂，所幸有通州刺 史梁伯和、陆芃兒之徒，唯左右驱 驰，内外亵狎，其朝廷之事，一不与 闻，故不入此传。大宁之后，奸佞浸 繁，盛业鸿基，以之颠覆，生灵厄夫 左衽，非不幸也！

《魏书》有《恩幸传》及《阉官 传》，《齐书》有《佞幸传》。今用 比次，以为《恩幸》篇云。旧书郑俨 之一物，丑声秽迹，千端万绪，其事 阙而不书，乃略存姓名，附之此传之 末。其帝家诸奴及胡人乐工叨窃贵幸 者，亦附出焉。

王睿，字洛诚，自云太原晋阳人 也。六世祖横，张轨参军。晋乱，子 孙因居于武威姑臧。父桥，字法生， 解天文卜筮。凉州平，入京。家贫， 以术自给，历位终于侍御中散。天安 初，卒，赠平远将军、凉州刺史、显 美侯，谥曰敬。睿少传父业，而姿貌 伟丽，景穆之在东宫，见而奇之。兴 安初，擢为太卜中散，稍迁为令，领 侍、侍令，领太史。承明元年，文明 太后临朝，睿因缘见幸，超迁给事 中。俄为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 书，赐爵太原公。于是内参机密，外 豫政事，爱宠日隆，朝士慑惮焉。太 和二年，孝文及文明太后率百僚与诸 方客临兽圈，有猛兽逸，登门阁道， 几至御坐。左右侍卫皆惊靡，睿独执 戟御之，猛兽乃退。故亲任转重。三 年春，诏睿与东阳王丕同入八议，永 受复除。四年，迁尚书令，进爵中山 王，加镇东大将军，置王官二十二 人，中书侍郎郑羲为傅，郎中令以 下，皆当时名士。又拜睿妻丁氏为 妃。及沙门法秀谋逆事发，多所牵 引。睿曰：“与杀不辜，宁赦有罪， 宜枭斩首恶，余从原赦，不亦善 乎！”考文从之，得免者千余人。

睿出入帷幄，太后密赐珍玩缯 彩，人莫能知。率常以夜帷载阉官防 致，前后钜万，不可胜数。加以田 园、奴婢、牛马杂畜，并尽良美。大 臣及左右因是以受赉赐，外示不私， 所费又以万计。及疾病、孝文、太后 每亲视疾，侍官省问，相望于道。及 疾笃，上疏陈刑政之宜。寻薨，孝 文、文明太后亲临哀恸。赐温明秘 器，宕昌公王遇监护丧事。赠卫大将 登城楼以望之。京都文士为作哀诗及 诔者百余人。乃立睿祀于都南二十里 大道右，起庙，以时祭荐，并立碑 铭，置守祀五家。又诏褒扬睿，图其 捍猛兽状于诸殿，令高允为之赞。京 邑士女，谄称睿美，造新声而弦歌 之，名曰《中山王》。诏班乐府，合 乐奏之。

初，睿女妻李冲兄子蕤，次女以 适赵国李恢子华。女之将行，先入宫 中，其礼略如公主、王女之仪。太后 亲御太华殿，寝其女于帐中，睿与张 祐侍坐。睿所亲及两李家丈夫、妇人 之葬也，假亲姻义旧衰绖缟冠送丧者 千余人，皆举声恸泣，以要荣利，时 谓之义孝。

睿既贵，乃言家本太原晋阳，遂 移属焉。故其兄弟封爵，多以并州郡 县。薨后，重赠睿父桥侍中、征西将 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威 王，谥曰定。追策睿母贾氏为妃，立 碑于墓左。父子并葬城东，相去里 余。迁洛后，更徙葬太原晋阳故地。

子袭，字元孙。睿薨，孝文诏袭 代领都曹，为尚书令，领吏部曹。后 袭王爵，例降为公。太后崩后，袭礼 为立铭，置于大路，虚相称美。或云 袭所教也，尚书奏免其官，诏唯降号 二等。卒，赠豫州刺史，谥曰质。

袭弟椿，字元寿。正始中，拜太 原太守，坐事免。椿僮仆千余，园宅 华广，声伎自适，无乏于时。或有权 椿仕者，椿笑而不答。雅有巧思，凡 所营制，可为后法。由是正光中元叉 将营明堂、辟雍，俗征为将作大匠， 椿闻而固辞。孝昌中，尔硃荣以汾州 胡逆，表椿慰劳汾胡。汾胡与椿比 州，服其声望，所至降下。事宁，授 太原太守。以预立庄帝功，封辽阳县 言，椿乃上疏言政事之宜。椿性严 察，下不容奸，所在吏人畏之重足。 天平末，更满还乡。初，椿于宅构起 　事，极为高壮。时人忽云：“此乃 太原王宅，岂是王太原宅？”椿往为 本郡，世皆呼为王太原。未几，尔硃 荣居椿之宅，荣封太原王焉。到于齐 神武之居晋阳，霸朝所在，人士辐 凑。椿礼敬亲知，多所拯接。后以老 病辞疾，客居赵郡之西鲤鱼祠山。 卒，赠尚书左仆射、太尉公、冀州刺 史，谥曰文恭。及葬，齐神武亲自吊 送。

椿妻巨鹿魏悦次女，明达有远 子建在洛遇患，闻而驰赴，肤容亏 损，亲类叹尚之。尔硃荣妻乡郡长公 主深所礼敬。永安中，诏以为南和县 君。内足于财，不以华饰为意。抚兄 子收，情同己子。存拯亲类，所在周 给。椿名位终始，魏有力焉。卒，赠 巨鹿郡君。椿无子，以兄孙叔明为 后。

王仲兴，赵郡南栾人也。父天 德，起自细微，至殿中尚书。仲兴幼 而端谨，以父任，早给事左右，累迁 越骑校尉。孝文在马圈，自不豫、大 渐迄于崩，仲兴颇预侍护。宣武即 军。虽与脩并，而畏慎自退，不若脩 倨傲无礼。咸阳王禧之出奔也，当时 上下微为震骇，帝遣仲兴先驰入金墉 安慰。后与领军于劲参机要，因自回 马圈侍疾及入金墉功，遂封上党郡开 国公。自拜武卫及受封日，车驾每临 飨其宅。宣武游幸，仲兴常侍，不离 左右，外事得径以闻，百僚亦耸体而 承望焉。兄可久，以仲兴故，自散爵 为征虏府长史，带彭城太守。仲兴世 居赵郡，自以寒微，云旧出京兆霸 城，故为雍州大中正。尚书后以仲兴 赏报过优，北海王详尝以面启，奏请 乃令僮仆邀殴长寿，遂折其胁。州以 表闻，北海王详因百僚朝集，厉色大 言曰：“徐州名籓，先帝所重，朝廷 云何简用上佐，遂至此纷纭，以彻荒 外，岂不为国丑辱！”仲兴是后渐 疏。宣武乃下诏夺其封邑。后卒于并 州刺史。

宣武时，又有上谷寇猛，少以姿 干充武贲，稍迁至武卫将军。出入禁 中，无所拘忌。自以上谷寇氏，得补 燕州大中正，而不能甄别士庶也。 卒，赠燕州刺史。

赵修，字景业，赵郡房子人也。 日隆。然天性暗塞，不亲书疏。宣武 亲政，旬月间频有转授。每受除设 宴，帝幸其宅，诸王公百僚悉从，帝 亲见其母。

修能剧饮，至于逼劝觞爵，虽北 海王详、广阳王嘉等皆亦不免，必致 困乱。每适郊庙，修常骖陪，出入华 林，恆乘马至禁内。咸阳王禧诛，其 家财货多赐高肇及脩。修之葬父，百 官自王公已下，无不吊祭，酒犊祭奠 之具，填塞门街，。于京师为制碑 铭、石兽、石柱，皆发人车牛，传致 本县，财用之费，悉自公家。凶吉车 又骖乘，辂车旒竿触东门折。脩恐不 逮葬日，驿赴窆期。左右求从及特遣 者数十人，修道路嬉戏，殆无戚容， 或与宾客奸掠妇女裸观，从者噂　沓 喧哗，诟詈无节，莫不畏而恶之。是 年，又为修广增宅舍，多所并兼，洞 门高堂，房庑周博，崇丽拟于诸王。 其四面邻居，赂入其地者侯天盛兄 弟，越次出补长史大郡。

修起自贱伍，暴致富贵，奢傲无 礼，物情所疾，困其在外，左右或讽 纠其罪。自其葬父还也，旧宠小薄。 初，王显附修，后因忿阋，密伺其 云与长安人赵僧[A181]谋匿玉印事。 高肇、甄琛等构成其罪，乃密以闻。 始琛及李凭等曲事修，无所不至，惧 相连及，乃争共纠扌适。遂有诏按其 罪恶，鞭之一百，徒敦煌为兵。其家 宅作徒，即仰停罢，所亲在内者，悉 令出禁。是日，修诣领军于劲第，与 之樗蒱。筹未及毕，羽林数人，相续 而至，称诏呼之。脩惊起，随出。路 中执引脩马诣领军府。琛与显监决其 罪，先具问事有力者五人，更迭鞭 之，占令必死。旨决百靴，其实三 百。修素肥壮，腰腹博硕，堪忍楚 毒，了不转动。鞭讫，即召驿马，促 与语，行八十里乃死。

初，于后之入，修之力也。修死 后，领军于劲犹追感旧意，经恤其 家。自余朝士昔相宗承者，悉弃绝 之，以示己之疏远焉。

茹皓，字禽奇，旧吴人也。父谦 之，本名要，随宋巴陵王休若为将， 至彭城，遂寓居淮阳上党。皓年十五 六，为县金曹吏。南徐州刺史沈陵见 而善之，自随入洛，举充孝文白衣左 右。宣武践阼，皓侍直禁中，稍被宠 接。宣武尝拜山陵，路中欲引与同 车，黄门侍郎元匡切谏乃止。乃帝亲 官，遂超授濮阳太守，其父因皓，讼 理旧勋，先除兗州阳平太守，赐以子 爵。父子剖符名邦，郡境相接。皓忻 于去内，不以疏外为戚。及赵脩等 败，竟获全。虽起微细，为守乃清简 寡事。后授左中郎将，领直阁，宠待 如前。皓既宦达，自云本出雁门，雁 门人谄附者，乃因荐皓于司徒，请为 肆州大中正，诏特依许。迁骁骑将 军，领华林诸作。皓性微工巧，多所 兴立，为山于天泉池西，采掘北芒及 南山佳石，徙竹汝、颍，罗莳其间。 经构楼观，列于上下，树草栽木，颇 有野致。帝心悦之，以时临幸。

皓贵宠日升，关豫政事，太傅、 北海王详以下，咸祗惮之。皓娶仆射 高肇从妹，于帝为从母，迎纳之日， 详亲诣之，礼以马物，皓又为弟聘安 丰王延明妹，延明耻非旧流，不许。 详劝之云：“欲觅官职，如何不与茹 皓婚姻也？”延明乃从焉。皓颇敏 慧，折节下人，潜自经营，阴有纳 受，货产盈积，起宅宫西，朝贵弗 及。时帝虽亲万务，皓率常居内，留 宿不还，传可门下奏事。未几，转光 禄少卿。意殊不已，方欲陈马圈从先 帝劳，更希荣举。

初，脩、皓之宠，北海王详皆附 皓等交关相昵，乃构之，云皓等将有 异谋。宣武乃召中尉崔亮，令奏皓、 胄、常季贤、陈扫静四人擅势纳贿及 私乱诸事。即日执皓等，皆诣南台， 翌日，奏处杀之。皓妻被发出堂，哭 而迎皓。皓径入哭别，食椒而死。
胄字元孙，后位直阁将军。 季贤起于主马，宣武初好骑乘， 因是获宠。位司药丞，仍主厩闲。
扫静、徐义恭，并彭城旧营人。 扫静能为宣武典栉梳，义恭善执衣 服，并以巧便，旦夕居中，爱幸相 眷。而扫静偏为亲密，与皓常在左 右，略不归休。皓败，扫静亦死于 家。义恭小心谨慎，皓等死后，弥见 幸信。宣武不豫，义恭昼夜扶抱，崩 于怀中。义恭谄附元叉，叉有淫宴， 多在其宅。位终左光禄大夫。

赵邕，字令和，自云南阳人也。 洁白美髭眉。司空李冲之贵宠也。邕 以少年端谨，出入其家，颇给桉磨奔 走之役。冲令与诸子游处，人有束带 谒冲者，时托之以自通。太和中，给 事左右，至殿中监。宣武即位及亲 政，犹居本任。微与赵脩结为宗援， 然亦不甚相附也。邕父怡，以邕宠， 城之南，赵氏旧墟。后拜金紫光禄大 夫，卒，赠相州刺史。宣武每出入郊 庙，脩恆以常侍兼侍中陪乘，而邕兼 奉车都尉，执辔同载。时人窃论，号 为二赵。以赵出南阳，徙属荆州。邕 转给事中，南阳中正。以父为荆州大 中正，罢。宣武崩，邕兼给事黄门。 后为幽州刺史，贪与范阳卢氏为婚， 女父早亡，其叔许之，而母不从。母 北平阳氏，携女至家藏避，规免。邕 乃考掠阳叔，遂至于死。阳氏诉冤， 邕坐处死。会赦，免。孝昌初，卒。

侯刚，字乾之，河南洛阳人也。 其先代人，本出寒微。少以善于鼎 宣武以其质直，赐名刚焉。稍迁左中 郎将，领刀剑左右，后领太子中庶 子。宣武崩，刚与侍中崔光迎明帝于 东宫，寻除卫尉卿，封武阳县侯。俄 为侍中、抚军将军、恆州大中正，进 爵为公。熙平中，侍中游肇出为相 州，刚言于灵太后曰：“昔高氏擅 权，游肇抗衡不屈，而出牧一籓，未 尽其美。宜还引入，以辅圣主。”太 后善之。

刚宠任既隆，江阳王继、尚书长 孙承业皆以女妻其子。司空、任城王 澄以其起由膳宰，颇窃侮之云：“此 尉元匡所弹，处刚大辟。尚书令、任 城王澄为之言于灵太后，令削封三百 户，解尝食典御。刚于是颇为失意。 刚自太和进食，遂为典御，历两都、 三帝、二太后，将三十年，至此始 解。御史中尉元匡之废也，刚为太 傅、清河王怿所举，除车骑将军，领 御史中尉。及领军元叉执政，刚长 子，叉之妹夫，乃引刚为侍中、左卫 将军，还领尝食典御，以为枝援。复 令御史中尉。刚启军旅稍兴，国用不 足，求以己邑俸粟，赈给征人，比至 军下。明帝许之。

孝昌元年，除领军。初，元叉之 卒制，故权以刚代之，示安其意。寻 出为冀州刺史。刚在道，诏暴其朋党 元叉，逼胁内外，降为征虏将军，余 悉削黜。终于家。永安中，赠司徒 公。刚以上谷先有侯氏，于是始家 焉。

徐纥字，武伯，乐安博昌人也。 家世寒微。纥少好学，颇以文词见 称。宣武初，自主书除中书舍人。谄 附赵脩，脩诛，坐徙枹罕。虽在徒 役，志气不挠。故事，捉逃役流兵五 人者，听免，纥以此得还。久之，复 除中书舍人。太傅、清河王怿以文翰 称母老解郡。寻饰貌事叉，大得叉 意。

灵太后反政，以纥曾为怿所顾 待，复自母忧中起为中书舍人。曲事 郑俨，是以特被信任，俄迁给事黄门 侍郎，仍领舍人，总摄中书、门下 事，军国诏命，莫不由之。时有急 速，令数吏执笔，或行或卧，人别占 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虽无雅 才，咸得济用。时黄门侍郎太原王遵 业、琅邪王诵，并称文学，亦不免为 纥执笔，承其指授。纥机辩有智数， 当公断决，终日不以为劳。长直禁 中，略无休息。时复与沙门讲论，或 分宵达曙，而心力无怠，道俗叹服 内实谄谀。时豪胜己，必相陵驾；书 生贫士，矫意礼之。其诡态若此，有 识鄙焉。纥既处腹心，参断机密，势 倾一时，远近填凑。与郑俨、李神轨 宠任相亚，时称徐、郑焉。然无经国 大体，好行小数，说灵太后以铁券间 尔硃荣左右。荣知，深以为憾，启求 诛之。荣将入洛，既克河梁，纥矫诏 夜开殿中，取骅骝御马十余疋，东走 兗州。羊侃时为太山太守，纥往投 之，说侃令举兵。侃从之，遂聚兵 反，共纥围兗州。孝庄初，遣侍中于 晖为行台，与齐神武讨之。纥虑不 存于世焉。

宗爱不知其所由来，以罪为阉 人，历碎职至中常侍。正平元年元 正，太武大会于江上，班赏群臣，以 爱为秦郡公。景穆之监国也，每事精 察，爱天性险暴，行多非法，景穆每 衔之。给事中侯道盛、侍郎任平城等 任事东宫，微为权势，太武颇闻之。 二人与爱并不睦，爱惧道盛等案其 事，遂构告其罪，诏斩道盛等于都 街。时太武震怒，景穆遂以忧薨。

是后，太武追悼不已，爱惧诛， 遂谋逆。二年春，太武暴崩，爱所为 疋、侍中太原公薛提等秘不发丧。 延、疋二人议，以文成冲幼、欲立长 君，徵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文成 有世嫡之重，不可废所宜立而更求 君。延等犹豫未决。爱知其谋。始爱 负罪于东宫，而与吴王余素协，乃密 迎余，自中宫便门入，矫皇后令徵延 等。延等以爱素贱，弗之疑，皆随之 入。爱先使阉竖三十人持仗于宫内， 及延等入，以次收缚，斩于殿堂。执 秦王翰，杀之于永巷，而立余。余以 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 外诸军事，领中秘书，封冯翊王。

分既立余，位居元辅，录三省， 乐之祸，余疑之，遂谋夺其权。爱愤 怒，使小黄门贾周等夜杀余。文成 立，诛爱、周等，皆具五刑，夷三 族。

仇洛齐，中山人也，本姓侯氏。 外祖父仇款，始出冯翊重泉，款仕石 季龙末，徙鄴南枋头。仕慕容　为乌 丸护军、长水校尉。生二子，长曰 嵩，小曰腾。嵩仕慕容垂，迁居中 山，位殿中侍御史。嵩有二子，长曰 广，小曰盆。嵩妹子洛齐，生而非 男，嵩养为子，因为仇姓。初，嵩长 女有姿色，充冉闵妇。闵破，入慕容 舅，每言于帝。帝为访其舅。时东方 罕有仕者，广、盆皆不乐入平城。洛 齐独请行曰：“我养子，兼人道不 全，当为兄弟试祸福也。”乃乘驴赴 京。鲁元候知将至，结从者百余骑， 迎于桑乾河，见而下拜，从者亦同致 敬。入言于太武。太武问其才用所 宜，鲁元曰：“臣舅不幸，生为阉 人，唯合与陛下守宫闱耳。”而不言 其养子。帝矜焉，引见叙用，赐爵文 安子，稍迁给事黄门侍郎。

魏初，禁网疏阔，人户隐匿，漏 脱者多。东州既平，绫罗户人乐葵， 遍于天下，不属守宰，发赋轻易，人 多私附，户口错乱，不可捡括。洛齐 奏议罢之，一属郡县。从征平凉，以 功超迁散骑常侍。又加中书令，进爵 零陵公，拜侍中、冀州刺史、内都大 官。卒，谥曰康。养子俨，袭爵。

太武时，又有段霸，以谨敏见 知。历中常侍、殿中尚书、定州刺 史。

王琚，高平人也。自云本太原 人，高祖始，晋豫州刺史。琚以秦常 中被刑，入宫禁。小心守节，久乃见 叙用，稍迁礼部尚书，赐爵广平公。 王，进爵高平王。孝文、文明太后东 巡冀州，亲幸其家。还京，以其年 老，拜散骑常侍，养老于家，前后赐 以车马、衣物，不可称计。又降爵为 公。扶老自平城从迁洛邑。常饮牛 乳，色如处子。卒年九十，赠冀州刺 史，谥靖公。

赵默，字文静，初名海，本凉州 隶户。自云，其先河内温人也，五世 祖术，晋末为西夷校尉，因居酒泉安 弥县。海生而凉州平，没入而为阉 人，因改名默。有容貌，恭谨小心， 赐爵睢阳侯，累迁选部尚书。能自谨 推，访诸群臣，百官唯唯，莫敢先 言，唯源贺等辞义正直，不肯奉诏。 献文怒，变色，复以问默。默对曰： “臣以死奉戴皇太子。”献文默然良 久，遂传位孝文。孝文立，得幸两 宫，禄赐优厚。时尚书李亦有宠于 献文，与默对绾选部。奏中书侍郎 崔鉴为东徐州，北部主书郎公孙处显 为荆州，选部监公孙蘧为幽州，皆曰 有能，实有私焉。默疾其亏乱选体， 遂争于殿庭曰：“以功授官，因爵与 禄，国之常典。中书侍郎、尚书主书 郎、诸曹监，勋能俱立，不过列郡。 黜为门士。默废寝忘食，规报前怨。 逾年，还入为侍御、散骑常侍、侍 中、尚书左仆射，复兼选部如昔。及 将获罪，默因抅成以诛之，然后食 甘寝安，志于职事。出为仪同三司、 定州刺史，进爵为王。克己清俭，事 济公私。后薨于冀州刺史，追赠司 空，谥曰康。

孙小，字茂翘，咸阳石安人也。 父瓚，姚泓安定护军，为赫连屈丐所 杀，小没入宫刑。会魏平统万，遂徙 平城。内侍东宫，以聪识有智略称。 未几，转四台中散。太武幸瓜步，虑 改葬。诏赠秦州刺史、石安县子，谥 曰戴。小后拜并州刺史，进爵中都 侯。州内四郡百余人，诣阙颂其政 化。后迁冀州刺史，声称微少于前。 然所在清约，当时牧伯，无能及也。 性颇忍酷，所养子息，驱逐鞭挞，视 如仇雠。小之为并州，以郭祚为主 簿。重祚文才，兼任以书记，时人多 之。

张宗之，字益宗，河南巩人也。 家世寒微。父孟舒，晋将刘裕西征， 板假洛阳令。初、缑氏宗文邕谋反， 胁孟舒等事晋。孟舒败，走免。宗之 部二曹尚书，领中秘书，进爵彭城 公，后例降为侯。卒于冀州刺史，赠 怀州刺史，谥曰敬。

始宗之纳南来殷孝祖妻萧氏，宋 仪同三司思话弟思度女也，多悉妇人 仪饰故事。太和中，初制六宫服章， 萧被命在内，豫见访采，数蒙赐赉 云。

剧鹏，高阳人也。粗览经史，闲 晓吏事。与王质等俱充宦官，性通 率，不以阍阉为耻。孝文迁洛，常为 宫官任事。幽后之惑薛菩萨也，鹏密 谏止之，不从，遂发愤卒。

张祐，字安福，安定石唐人也。 父成，扶风太守，太武末，坐事诛。 祐充腐刑，积劳至曹监、中给事。文 明太后临朝，中官用事，祐宠幸冠诸 阉，官特迁、尚书，进爵陇东公，仍 绾内藏曹。未几监都曹，加侍中，与 王睿等俱入八议。太后嘉其忠诚，为 造甲第。宅成，孝文、太后亲率文武 往宴会焉。拜尚书左仆射，进爵新平 王，受职于太华庭，备威仪于宫城 南，观者以为荣。孝文、太后亲幸其 宅，飨会百官。祐性恭密，出入机禁 二十余年，未尝有过。由是特被恩 宠，岁月赏赐，家累巨万。与王质等 空，谥曰恭。葬日，车驾亲送近郊。

祐养子显明，后名庆，少历内 职，有姿貌，江阳王继以女妻之。袭 爵，降为陇东公，又降为侯。

抱嶷，字道德，安定石唐人也， 居于直谷。自言其先姓　巳，汉灵帝 时，　巳匡为安定太守。董卓时，惧 诛易氏，即家焉。无得而知也。幼 时，陇东人张乾王反，家染其逆。及 乾王败，父睹生逃免。嶷独与母没入 内宫，受刑，遂为宦人。小心慎密， 累迁中常侍、中曹侍御尚书，赐爵安 定公。自总纳言，职当机近，诸所奏 议，必致抗直。孝文、文明太后嘉 之，以为殿中侍御尚书。太后既宠 之，乃征其父睹生，拜太中大夫。将 还，见于皇信堂，孝文执手曰：“老 人归途，几日可达？好慎行路！”其 见幸如此。睹生卒，赠秦州刺史，谥 曰靖。赐黄金八十斤，缯彩及绢八百 疋，以供丧用。并别使劳尉。加嶷大 长秋卿。嶷老疾，乞外禄，乃出为泾 州刺史，特加右光禄大夫。将之州， 孝文饯于西郊乐阳殿，以御白羽扇赐 之。十九年，以刺史从驾南征，以老 旧，每见劳问，数道称嶷之正直。命 乘马出入行禁之间，与司徒冯诞同 例。军回，还州。自以故老前官，为 婿，略无存润。卒于州。

先以从弟老寿为后，又养太师冯 熙子次兴。嶷死后，二人争立。嶷妻 张氏，致讼经年，得以熙子为后。老 寿亦仍陈诉，终获绍爵，次兴还于本 族。老寿凡薄，酒色肆情。御史中尉 王显奏言：“前洛州刺史阴平子石 荣、积射将军抱老寿，恣荡非轨，易 室而奸，臊声布于朝野，丑音被于行 路，男女三人，莫知谁子。人理所未 闻，鸟兽之不若。请以见事免官，付 廷尉正罪。”诏可之。老寿死后，其 旧奴婢尚六七百人。老寿及石荣祖父 二贵人。

石荣自被劾后，遂废顿。子长 宣，位南兗州刺史，与侯景反，伏 法。

王遇，字庆时，本名他恶，冯翊 李润镇羌也。与雷、党、不蒙俱为羌 中强族。自云其先姓王，后改为钳耳 氏，宣武时，改为王焉。自晋已来， 恆为渠长。遇坐事腐刑，累迁吏部尚 书，爵宕昌公。出为华州刺史，加散 骑常侍。幽后之前废也，遇颇言其 过。及后进幸，孝文对李冲等申后无 咎，而称遇谤议之罪，遂免遇官，夺 其爵。宣武初，为光禄大夫，复旧 自以尝更奉接，往来祗谒，不替旧 敬。

遇性工巧，强于部分。北都方 山、灵泉道俗居宇，及文明太后陵 庙，洛京东郊马射坛殿，修广文昭太 后墓园，及东西两堂，内外诸门制 度，皆遇监作。虽年在耆老，朝夕不 倦。又长于人事，留意酒食之间。每 逢僚旧，觞膳精丰。然竞于荣利，趋 求势门。赵脩之宠也，遇深附会，受 敕为之造宅，增于本旨，笞击作人， 莫不嗟怨。卒于官。初遇之疾，太傅 北海王与太妃俱往临问，视其危惙， 为之泣下。其善奉诸贵，致相悲悼如 此。赠雍州刺史。

苻承祖，略阳氐人也。因事为阉 人，为文明太后所宠，赐爵略阳公。 历吏部尚书，加侍中，知都曹事。 初，太后以承祖居腹之心任，许以不 死之诏。后承祖坐赃应死，孝文原 之，命削职禁锢在家，授悖义将军、 佞浊子。月余遂死。

王质，字绍奴，高阳易人也。其 家坐事，幼下蚕室。颇解书学，为中 曹吏、内典监。稍迁秘书中散，赐爵 永昌子，领监御。迁为侍御给事。又 领选部、监御二曹事，进爵魏昌侯。 转选部尚书。出为瀛州刺史，风化粗 行，人庶畏服之；而刑政峻刻，号为 泰等事，皆赐质以玺书手笔，莫不委 至，同之戚贵。质皆宝掌。入为大长 秋卿，卒。

李坚，字次寿，高阳易人也。文 成初，坐事为阉人，稍迁中给事中， 赐爵魏昌伯。小心谨慎，常在左右， 虽不及王遇、王质等，而亦见任用。 宣武初，自太仆卿出为瀛州刺史。本 州之荣，同于王质。所在受纳，家产 巨万。卒于光禄大夫，赠相州刺史。
太和末，又有秦松、白整，位并 长秋卿。
刘腾，字青龙，本平原城人也， 补小黄门，转中黄门。孝文之在县 瓠，问其中事，腾具言幽后私隐，与 陈留公主所告符协，由是进冗从仆 射，仍中黄门。后与茹皓使徐、兗， 采召人女。还，迁中给事。

灵太后临朝，以与于忠保护勋， 除崇训太仆，加侍中，封长乐县公。 拜其妻魏氏为巨鹿郡君，每引入内， 受赏赉亚于诸主外戚。所养二子，为 郡守、尚书郎。腾曾疾笃，灵太后虑 或不救，迁卫将军、仪同三司。后疾 瘳。腾之拜命，孝明当为临轩，会 日，大风寒甚，乃遣使持节授之。腾 临朝，特蒙进宠，多所干托，内外碎 密，栖栖不倦。洛北永桥、太上公、 太上君及城东三寺，皆主修营。

吏部尝望腾意，奏其弟为郡，带 戍。人资乖越，清河王怿抑而不奏。 腾以为恨，遂与领军元叉害怿，废灵 太后于宣光殿。宫门昼夜长闭，内外 断绝。腾自执管籥，明帝亦不得见， 裁听传食而已。太后服膳俱废，不免 饥寒。又使中常侍贾粲假言侍明帝 书，密令防察。叉以腾为司空，表里 擅权，共相树置。叉为外御，腾为内 防，迭直禁闼，共裁刑赏。腾遂与崔 坐九卿，旦造腾宅，参其颜色，然后 方赴省府；亦有历日不能见者。公私 属请，唯在财货，舟车之利，水陆无 遗，山泽之饶，所在固护，剥削六 镇，交通底市，岁入利息以巨万计。 又颇役嫔御，时有征求，妇女器物， 公然受纳，逼夺邻居，广开室宇，天 下咸苦之。薨于位，中官为义息衰绖 者四十余人。腾之立宅也，奉车都尉 周恃为之筮，不吉，深谏止之。腾怒 而不用。恃告人曰：“必困于三月、 四月之交。”至是果死。　事甫成， 陈尸其下。追赠太尉、冀州刺史。 数。朝贵皆从，轩盖填塞，相属郊 野。魏初以来，权阉存亡之盛，莫及 焉。

灵太后反政，追夺爵位，发其 冢，散露骸骨，没入财产。后腾所养 一子叛入梁，太后大怒，悉徙腾余养 于北裔，寻遣密使追杀之于汲郡。

贾粲，字季宣，酒泉人也。太和 中，坐事腐刑。颇涉书记。与元叉、 刘腾等同其谋谟，进光禄勋卿。专侍 明帝，与叉、腾等伺帝动静。右卫奚 康生之谋杀叉也，灵太后、明帝同升 于宣光殿，左右侍臣，俱立西阶下。 康生既被囚执，粲绐太后曰：“侍官 御显阳，还闭太后于宣光殿。粲既叉 党，威福亦震于京邑。自云本出武 威，魏太尉文和之后，遂移家属焉。 时武威太守韦景承粲意，以其兄绪为 功曹。绪时年向七十。未几，又以绪 为西平太守。灵太后反政，欲诛粲， 以叉、腾党与不一，恐惊动内外，乃 止。出粲为济州刺史。未几，遣武卫 将军刁宣驰驿杀之。

杨范，字法僧，长乐广宗人也。 文成时，坐事宫刑，为王琚所养，恩 若父子。累迁为中尹。灵太后临朝， 为中常侍、崇训太仆，领中尝药典 范年长，拜跪为难，故遂其请。父子 纳货，为御史所纠，遂废于家。后为 崇训太仆、华州大中正，卒。

成轨，字洪义，上谷居庸人也。 少以罪刑，入事宫掖。以谨厚称，为 中谒者仆射。孝文意有所欲，轨候容 色，时有奏发，辄合帝心。从驾南 征，专进御食。时孝文不豫，常居禁 中，昼夜无懈。延昌末，迁中常侍、 尝食典御、光禄大夫，统京染都将。 孝昌二年，以勤旧封始平县伯。明帝 所幸潘嫔以轨为假父，颇为中官之所 敬惮。后进爵为侯，卒于卫将军，赠 雍州刺史，谥曰孝惠。

王温，字桃汤，赵郡栾城人也。 父冀，高邑令，坐事诛，温与兄继叔 俱充宦者，稍迁中尝食典御、中给 事，加左中郎将。宣武之崩，群官迎 明帝于东宫，温于卧中起明帝，与保 母扶抱明帝，入践帝位。高阳王雍既 居冢宰，虑中人朋党，出为巨鹿太 守。灵太后临朝，征为中常侍，赐爵 栾城伯。累迁左光禄大夫、光禄勋 卿、侍中，进封栾城县侯。温自陈本 阳平武阳人，改封武阳县侯。建义 初，于河阴遇害。

孟栾，字龙兒，不知何许人也。 坐事为阉人。灵太后临朝，为左中郎 出，灵太后闻之曰：“栾必不济，我 为之忧。”乃奏其死，为之下泪曰： “其事我如此，不见我一日忻乐时 也。”赐帛三百疋、黄绢一十疋，以 供丧用。七日，灵太后为设二百僧 斋。

平季，字幼穆，燕国蓟人也。坐 事腐刑。累迁新兴太守。明帝崩，与 尔硃荣等议立庄帝。庄帝即位，超拜 肆州刺史。寻除中侍中。以参谋勋， 封元城县侯。永熙中，加骠骑大将 军，卒。

封津，字丑汉，勃海蓚人也。父 车都尉、中给事中。灵太后令津侍明 帝书，迁常山太守。津少长宫闱，给 事左右，善候时情，号为机悟。天平 初，除开府仪同三司、怀州刺史。元 象初，复为中侍中、大长秋卿，仍开 府仪同。薨，赠司徒、冀州刺史，谥 曰孝惠。

刘思逸，平原人也。以罪，少充 腐刑。初为小史，累迁中侍中。武定 中，与元瑾等谋反，伏诛。

又有张景嵩、毛暢者，咸以阍寺 在明帝左右。灵太后亦密仗之通传意 计于明帝。元叉之出，景嵩、暢颇有 叉。时内外喧喧，元叉还欲入知政 事。暢等恐祸及己，乃启明帝，欲诏 右卫将军杨津密往杀叉。诏书已成， 未及出外，叉妻知之，告太后：“景 嵩、暢与清河王息欲废太后。”太后 信之，责暢。暢出诏草以呈太后。太 后读之，知无废己状，意小解。然叉 妻构之不已，出暢为顿丘太守，景嵩 为鲁郡太守。寻令捕杀暢。景嵩，孝 静时位至中侍中，坐事死。

郭秀，范阳涿人也。事齐神武， 稍迁行台右丞，封寿阳伯。亲宠日 隆，多受赂遗，进退人物。张伯德、 祁仲彦、张华原之徒，皆深相附会。 人子弟，神武自至其宅，亲使录知其 家资粟帛多少，然后去。赠仪同三 司、恆州刺史。命其子孝义与太原公 以下同学读书。初，秀忌嫉杨愔，诳 胁令其逃亡。秀死后，愔还，神武追 忿秀，即日斥遣孝义，终身不齿。

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 也。其先西域商胡，本姓素和氏。父 安，恭敏善事人，稍迁中书舍人。魏 静帝尝夜与朝贤讲集，命安看斗柄所 指。安曰：“臣不识北斗。”齐神武 闻之，以为淳直，由是启除给事黄门 侍郎，位仪州刺史。士开贵，赠司空 公。

士开幼而聪慧，选为国子学生， 解悟捷疾，为同业所尚。天保初，武 成封长广王，辟士开开府行参军。武 成好握槊，士开善此戏，由是遂有斯 举。加以倾巧便僻，又能弹胡琵琶， 因致亲宠。尝谓王曰：“殿下非天人 也，是天帝也。”王曰：“卿非世人 也，是世神也。”其深相爱重如此。 文宣知其轻薄，不欲令王与小人相亲 善，责其戏狎过度，徙之马城。乾明 元年，孝昭诛杨愔等，敕追还，长广 王请之也。

武成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 奏元海等交结朋党，欲擅威福。乾和 因被疏斥，义云反纳货于士开，除兗 州刺史。士开初封定州真定县子，寻 进为伯。天统元年，加仪同三司，寻 除侍中，加开府。及遭母刘氏忧，帝 闻而悲惋，遣武卫将军侯吕芬诣宅， 昼夜扶侍，并节哀止哭。又遣侍中韩 宝业赍手敕慰谕云：“朕之与卿，本 同心腹，今怀抱痛割，与卿无异。当 深思至理，以自开慰。”成服后，吕 芬等始还。其日，遣韩宝业以犊车迎 士开入内，帝亲握手，下泣晓谕，然 后遣还。驾幸晋阳，给假，听过七日 帝先患气疾，因饮酒辄大发动，士开 每谏不从。后属帝气疾发，又欲饮 酒，士开泪下嘘欷而不能言。帝曰： “卿此是不言之谏。”因不饮酒。及 冬，公主出降段氏，帝幸平原王第， 始饮酒焉。又除尚书左仆射，仍兼侍 中。武成外朝视事，或在内宴赏，须 臾之间，不得不与士开相见。或累月 不归，一日数入；或放还之后，俄顷 即追，未至之间，连骑催唤。奸谄日 至，宠爱弥隆，前后赏赐，不可胜 纪。言辞容止，极诸鄙亵，以夜继 昼，无复君臣之礼。至说武成云： 作乐，从横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敌千 年。国事分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 自勤约也。”帝大悦，于是委赵彦深 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 兵，白建掌骑兵，冯子琮、胡长粲掌 东宫。帝三四日乃一坐朝，书数字而 已，略无言，须臾罢入。及帝寝疾于 乾寿殿，士开入侍医药。帝谓士开有 伊、霍之才，殷勤属以后事，临崩握 其手曰：“勿负我也。”仍绝于士开 之手。

后主以武成顾托，深委任之。又 先得幸于胡太后，是以弥见亲密。赵 吐根共为计策。属太后觞朝贵于前 殿，睿面陈士开罪失云：“士开，先 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纳货贿，秽乱 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以死陈。” 太后曰：“先帝在时，王等何意不 道？今日欲欺孤寡邪！但饮酒，勿多 言。”睿词色愈厉。安吐根继进曰： “臣本商胡，得在诸贵行末，既受厚 恩，岂敢惜死？不出士开，朝野不 定。”太后曰：“别日论之，王等且 散。”睿等或投冠于地，或拂衣而 起，言词咆哱，无所不至。明日，睿 等复于云龙门令文遥入奏，三反，太 等更思量。”赵郡王等遂并拜谢。长 粲复命，太后谓曰：“成妹母子家计 者，兄之力也。”厚赐睿等而罢之。

太后及后主召问士开，士开曰： “先帝群臣中，待臣最重。陛下谅阴 始尔，大臣皆有觊觎，今若出臣，正 是翦陛下羽翼。宜谓睿等，云文遥与 臣同是任用，岂得一去一留，并可以 为州。且依旧出纳，待过山陵，然后 发遣。睿等谓臣真出，心必喜之。” 后主及太后告睿等，如其言，以士开 为兗州刺史，文遥为西兗州刺史。山 陵毕，睿等促士开就路。士开载美女 作方伯。今欲奉别，且送二女子、一 珠帘。”定远大喜，谓士开曰：“欲 还入不？”士开曰：“在内久，常不 自安，不愿更人。”定远信之，送至 门。士开曰：“今日远出，愿一辞观 二宫。”定远许之。由是得见后主及 太后，进说曰：“先帝一旦登遐，臣 愧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 为乾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复何 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后主 及太后皆泣，问计将安出。士开曰： “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 书耳。”于是诏定远为青州刺史；责 遗，加以余珍赂之。武平元年，封淮 阳王，寻除尚书令，还录尚书事，食 定州常山郡干。

武成时，恆令士开与太后握槊， 又出入卧内，遂与太后为乱。及武成 崩后，弥自放恣。琅邪王俨恶之，与 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 书侍御史王子宜、武卫大将军高舍洛 等谋诛之。伏连发京畿军士帖神武千 秋门外，并私约束，不听士开入殿。 士开虽为领军，恆性好内，多早下， 纵当直，必须还宅，晚始来。门禁宿 卫，略不在意。及旦，士开依式早 敕，令王向台。”遣军士防送，禁治 书侍御　事。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 之。先是鄴下童谣云：“和士开，当 入台。”士开谓入上台，至是果验。 俨令御史李幼业、羊立正将令史就宅 簿录家口，自领兵士纵殿西北角出。 斛律明月说后主亲自晓告军士，军士 果散。即斩伏连及王子宜，并支解， 弃尸殿西街。自余皆辫头反缚，付赵 彦深于凉风堂推问，死者十余人。帝 哀悼，不视事数日。后追忆不已，诏 起复其子道盛通直散骑常侍，又敕其 弟士休入内省，参典机密。诏赠士开 尚书事，谥曰文定。

士开禀性庸鄙，不窥书传，发言 吐论，唯以谄媚自资。自河清、天统 以后，威权转盛，富商大贾，朝夕填 门，聚敛货财，不知纪极。虽公府属 掾，郡县守长，不拘阶次，启牒即 成。朝士不知廉耻者，多相附会，甚 者为其假子，与市道小人丁邹、严兴 等同在昆季行列。又有一人士，曾参 士开疾患，遇医人云，王伤寒极重， 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是人云： “此物甚易，王不须疑惑，请为王先 尝之。”一举便尽。士开深感此心， 为之强服，遂得汗病愈。其势倾朝廷 容之。士开见人将加刑戮，多所营 救，既得免罪，即令讽论，责其珍 宝，谓之赎命物。虽有全济，皆非直 道。

安吐根，安息胡人，曾祖入魏， 家于酒泉。吐根魏末充使蠕蠕，因留 塞北。天平初，蠕蠕主使至晋阳，吐 根密启本蕃情状，神武得为之备。蠕 蠕果遣兵入掠，无获而反。神武以其 忠款，厚加赏赉。其后与蠕蠕和亲， 结成婚媾，皆吐根为行人也。吐根性 和善，颇有计策，频使入朝，为神武 亲待。在其本蕃，为人所谮，奔投神 郡干。皇建中，加开府。齐亡年， 卒。

穆提婆，本性骆，汉阳人也。父 超，以谋叛伏法，提婆母陆令萱配入 掖庭，提婆为奴。后主在襁褓中，令 其鞠养，谓之乾阿妳，呼姊姊，遂为 胡太后昵爱。令萱奸巧多机辩，取媚 百端，宫掖之中，独擅威福，封为郡 君。和士开，高阿那肱皆为郡君义 子。天统初，奏引提婆入侍后主，朝 夕左右，大被亲狎，无所不为。武平 元年，稍迁仪同三司，又加开府，寻 授武卫大将军、秦州大中正。二年， 尚书，封城阳郡王。赠其父司徒公、 尚书左仆射、城阳王。令萱又佞媚穆 昭仪，养之为女，是以提婆改姓穆。 及穆氏定位，号视第一品，班在长公 主之上。

自武平三年之后，令萱母子势倾 内外，卖官鬻狱，取敛无厌，每一赐 与，动倾府藏。令萱则自太后以下， 皆受其指麾；提婆则唐邕之徒，皆重 迹屏气。提婆尝有罪，太姬于帝前驾 之曰：“奴断我兒！”兒谓帝，奴谓 提婆也。

斛律皇后之废也，太后欲以胡昭 睦，不得已而白后主立之。然意在穆 昭仪，每私谓后主曰：“岂有男为皇 太子，而身为婢妾？”又恐胡后不可 以正义离间，乃外求左道行厌蛊之 术，旬朔之间，胡氏遂即精神恍惚， 言笑无恆，后主遂渐相畏恶。令萱一 旦忽以皇后服御衣被穆昭仪，又先别 造宝帐，爰及枕席器玩，莫匪珍奇， 坐昭仪于帐中，谓后主云：“有一圣 女出，将大家看之。”及见，昭仪更 相媚悦。令萱云：“如此人不作皇 后，遣何物人作皇后？”于是立穆氏 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寻复黜 夺，不可尽言。

提婆虽庸品厮滥，而性乃和善， 不甚害物。耽声色，极奢侈，晚朝早 退，全不以公事关怀。未尝毒害，士 人亦由此称之。晋州军败，后主还 鄴，提婆奔投周军，令萱自杀，子孙 小大皆弃市，籍没其家。周武帝以提 婆为柱国、宜州刺史。未几，云将据 宜州起兵，与后主相应，诛死。后主 及齐氏诸王，并因此非命。

高阿那肱，善无人也。父市贵， 从神武以军功封常山郡公，位晋州刺 史，赠太尉公。及阿那肱贵宠，赠成 皋王。
功封直城县男。天保初，除库直都 督。四年，从破契丹及蠕蠕，以蹻捷 见知。大宁初，除假仪同三司、武卫 将军。那肱工于骑射，便僻善事人， 每宴射之次，大为武成爱重。又谄悦 和士开，尤相亵狎。士开每见为之 言，由是弥见亲待。河清中，除仪同 三司，食汾州定阳、仵城二郡干。以 破突厥，封宜君县伯。天统初，加开 府，除侍中、骠骑大将军、领军，别 封昌国县侯。后主即位，除并省右仆 射。武平元年，封淮阴郡王，仍迁并 省尚书左仆射，又除并省尚书令、领 军大将军、并州刺史。
尤在士开下。而奸巧计数，亦不逮士 开。既为武成所幸，多令在东宫侍 卫，后主所以大宠遇之。士开死后， 后主谓其识度足继士开，遂致位宰 辅。武平四年，令其录尚书事，又总 知外兵及内省机密。顿不如和士开、 骆提婆母子卖狱鬻官，韩长鸾憎疾良 善；而那肱少言辞，不妄喜怒，亦不 察人阴私，虚相谗构。遂至司徒公、 右丞相，其录尚书、刺史并如故。及 周师逼平阳，后主于天池校猎，晋州 频遣驰奏，从旦至午，驿马三至。那 肱云：“大家正作乐，边境小小兵 知。明即欲引军，淑妃又请更合围， 所以弥致迟缓。及军赴晋州，命那肱 率前军先进，仍总节度诸军。

后主至平阳城下，谓那肱曰： “战是邪？不战是邪？”那肱曰： “兵虽多，堪战者不过十万，病伤及 绕城火头，三分除一。昔攻玉壁，援 军来，即退。今日将士岂胜神武皇帝 时？不如勿战，守高梁桥。”安吐根 曰：“一把子贼，马上刺取掷汾河 中。”帝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 子，我亦天子，彼尚能县军远来，我 何为守堑示弱？”帝曰：“此言是 肱曰：“尔富贵足，惜性命邪！”

后主从穆提婆观战，东偏颇有退 者，提婆怖曰：“大家去！大家 去！”帝与淑妃奔高梁。开府奚长乐 谏曰：“半进半退，战家常体。今众 全整，未有伤败，陛下舍此安之？御 马一动，人情惊乱，愿速还安慰 之。”武卫张常山自后至，亦曰： “军寻收讫，甚整顿，围城兵亦不 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 往视。”帝将从之，提婆引帝肘曰： “此言何可信！”帝遂北驰。有军士 雷相，告称：“阿那肱遣臣招引西 军，行到文侯城，恐事不果，故还闻 行至文侯城，迷不得去，畏死妄语 耳。”事遂寝。还至晋阳，那肱腹心 人马子平告那肱谋反，又以为虚妄， 斩子平。乃颠沛还鄴，侍卫逃散，唯 那肱及阉寺等数十骑从行。复除大丞 相。

后主走度河，令那肱以数千人投 济州关，仍遣觇候周军进止，日夕驰 报。那肱每奏云：“周军未至，且在 青州集兵马，未须南行。”及周军且 至关首，所部兵马皆散，那肱遂降。 时人皆云，那肱表款周武，必仰生致 齐主，故不速报兵至，使后主被禽。 起兵，诛死。

初，天保中，文宣自晋阳还鄴， 愚僧秃师于路中大叫，呼文宣姓名 云：“阿那瑰终破你国。”时蠕蠕主 阿那瑰在塞北强盛，帝尤忌之，所以 每岁讨击。后亡齐者遂属高阿那肱 云。虽作“肱”字，世人皆称为 “瑰”音。斯固亡秦者胡，盖县定于 窈冥也。

韩凤，字长鸾，昌黎人也，父永 兴，开府、青州刺史、高密郡公。凤 少聪察，有膂力，善骑射，稍迁乌贺 真、大贤真正都督。后主居东宫，年 尚幼，武成简都督三十人，送令侍 曰：“都督，看兒来。”因此被识， 数唤共戏。袭爵高密郡公，位开府仪 同三司。武平二年，和士开为厍狄伏 连等矫害，敕咸阳王斛律明月、宜阳 王赵彦深在凉风堂推问支党。其事秘 密，皆令凤口传，然后宣诏敕号令文 武。禁掖防守，悉以委之。除侍中、 领军，总知内省机密。

祖珽曾与凤于后主前论事，珽语 凤云：“强弓长槊，容相推谢；军国 谋算，何由得争？”凤答云：“各出 意见，岂在文武优劣！”后主将诛斛 律明月，凤固执不从。祖珽因有谗 进。及祖珽除北徐州刺史，即令赴 任。既辞之后，迟留不行。其省事徐 孝远密告祖珽诛斛律明月后，矫称敕 赐其珍宝财物，亦有不云敕而径回取 者。敕令领军将军侯吕芬追珽还，引 入侍中省锁禁，其事首尾，并凤约敕 责之。

进位领军大将军，余悉如故。息 宝行尚公主，在晋阳赐甲第一区。其 公主生男满月，驾幸凤宅，宴会尽 日。每旦早参，先被敕唤顾访，出后 方引奏事官。若不视事，内省急速 者，皆附奏闻。军国要密，无不经 轴，号曰三贵。损国害政，日月滋 甚。

寿阳陷没，凤与穆提婆闻告败， 握槊不辍曰：“他家物，从他去。” 后帝使于黎阳临河筑城戍，曰：“急 时且守此作龟兹国子。更可怜人生如 寄，唯当行乐，何用愁为？”君臣应 和若此。凤恆带刀走马，未曾安行， 瞋目张拳，有啖人之势。每咤曰： “恨不得剉汉狗饲马！”又曰：“刀 止可刈贼汉头，不可刈草。”其弟万 岁，及其二子宝行、宝信，并开府仪 同，万岁又拜侍中，亦处机要。宝信 尚公主，驾复幸其宅，亲戚咸蒙官 赏。

凤母鲜于，段孝言之从母子姊 也，为此偏相参附，奏遣监造晋阳 宫。陈德信驰驿检行，见孝言役官夫 匠自营宅，即语云：“仆射为至尊起 台殿未讫，何用先自营造？”凤及穆 提婆亦遣孝言分工匠为己造宅。德信 还，具奏闻。及幸晋阳，凤又以官马 与他人乘骑，上因此发忿，与提婆并 除名。亦不露其罪。仍毁其宅，公主 离婚，复被遣尚鄴吏部门参。及后主 晋阳走还，被敕唤入内，寻诏复王爵 及开府、领军大将军，常在左右。仍 从后主走度河，到青州，并为周军所 获。

凤被宠要之中，尤嫉人士，朝夕 宴私，唯相谮诉。崔季舒等冤酷，皆 凤所为也，每一赐与，动至千万。恩 遇日甚，弥自骄恣，意色严厉，未尝 与人相承接。朝士谘事，莫敢仰视， 动致呵叱，辄詈云：“狗汉大不可 耐！唯须杀却！”若见武职，虽厮养 末品，亦容下之。仕隋，位终于陇州 刺史。

宦者韩宝业、卢勒叉、齐绍、秦 子徵并神武旧左右，唯阁内驱使，不 被恩遇。历天保、皇建之朝，亦不至 宠幸，但渐有职任。宝业至长秋卿， 勒叉等或为中常侍。武成时有曹文 干者。唯长颙武平中任参宰相，干预 朝权。如宝业及勒叉、齐绍、子徵后 并封王，俱自收敛，不过侵暴。又有 陈德信亦参时宰，与长颙并开府封 王，俱为侍中、左右光禄大夫，领侍 中。又有潘师子、崔孝礼、刘万通、 研胥光弁、刘通远、王弘远、王子 立、王玄昌、高伯华、左君才、能纯 陀、宫锺馗、赵野叉、徐世凝、苟子 溢、斛子慎、宋元宝、康德汪，并于 后主之朝，肆其奸佞。败政虐人，古 今未有。多授开府，罕止仪同，亦有 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者。多带中侍 中、中常侍，此二职乃至数十人。恆 动意，多会深旨。一戏之赏，动逾巨 万，丘山之积，贪吝无厌。犹以波斯 狗为仪同、郡休，分其干禄，神兽门 外，有朝贵憩息之所，时人号为解卸 　。诸阉或在内多日，暂放归休，所 乘之马，牵至神兽门阶，然后升骑。 飞鞭竞走，十数为群，马尘必坌诸 贵，爰至唐、赵、韩、骆，皆隐　趋 避，不敢为言。齐、卢、陈、邓之 徒，亦意属尚书、卿尹，宰相既不为 致言，时主亦无此命。唯以工巧矜 功，用长颙为太府卿焉。

神武时有仓头陈山提、盖丰乐， 俱以驱驰便僻，颇蒙恩遇。魏末，山 洛周、高舍洛、郭黑面、李铜鍉、王 恩洛，并为神武驱使。天保、大宁之 朝，渐以贵盛。至武平时，山提等皆 以开府封王。其不及武平者则追赠王 爵。虽赐与无赀，顾眄深重，乃至陵 忽宰辅，然皆不得干预朝政。

武平时有胡小兒，俱是康阿驮、 穆叔兒等富家子弟，简选黠慧者数十 人以为左右，恩眄出处，殆与阉官相 埒。亦有至开府仪同者。其曹僧奴、 僧奴子妙达，以能弹胡琵琶，甚被宠 遇，俱开府封王。又有何海及子洪 珍，开府封王，尤为亲要。洪珍侮弄 者，亦至仪同开府。

阉官犹以宫掖驱驰，便蕃左右， 渐因昵狎，以至大官。仓头始自家 人，情寄深密，及于后主，则是先朝 旧人，以勤旧之劳，致此叨窃。至于 胡小兒等，眼鼻深险，一无可用，非 理爱好，排突朝贵，尤为人士之所疾 恶。

其以音乐至大官者：沈过兒，官 至开府仪同；王长通，年十四五便假 节、通州刺史。

时又有开府薛荣宗，常自云能使 鬼。及周兵之逼，言于后主曰：“臣 “是谁冢？”行恭戏之曰：“林宗 冢。”复问：“林宗是谁？”行恭 曰：“郭元贞父。”荣宗前奏曰： “臣向见郭林宗从冢出，著大帽、吉 莫靴，棰马鞭，问臣：‘我阿贞来 不？’”是时群妄，多皆类此。

论曰：古谚有之，“人之多幸， 国之不幸。”然则宠私为害，自古忌 之。大则倾国亡身，小则伤贤害政， 率由斯也，所宜诫焉。《诗》曰： “殷鉴不远，近在夏后之世。”观夫 魏氏以降，亦后来之殷鉴矣。为国家 者，可无鉴之哉？

列传第八十一
僭伪附庸
夏赫连氏 燕慕容氏 后秦姚氏 北燕冯氏 西秦乞伏氏
北凉沮渠氏 梁萧氏
晋自永嘉之乱，宇县瓜分，胡羯 凭陵，积有年代，各言膺运，咸居大 宝。竟而自相吞灭，终为魏臣。然魏 夷，有欺耳目，无益缃素。且于时五 马浮江，正朔示改，《阳秋》记注， 具存纪录。虽朝政丛脞，而年代已 多。太宗文皇帝爰动天文，大存刊 勒，其时事相接，已编之《载记》。 今断自道武已来所吞并者，序其行 事，纪其灭亡。其余不相关涉，皆所 不取。至如晋、宋、齐、梁虽曰偏 据，年渐三百，鼎命相承。《魏书》 命曰《岛夷》，列之于传，亦所不 取。故不入今篇，萧察虽云帝号，附 庸周室，故从此编，次为《僭伪附庸 传》云尔。

铁弗刘武，南单于苗裔，左贤王 新兴虑虒之北。北人谓胡父鲜卑母为 “铁弗”，因以号为姓。武父诰汁 爰，世领部落。汁爰死，武代焉。武 死，子务桓代领部落，与魏和通。务 桓死，弟阏陋头代立，密谋反叛。后 务桓子悉勿祈遂阏陋头而立。悉勿祈 死，弟卫辰代立。

卫辰，务桓之第三子也。既立， 遣子朝献，昭成以女妻之。卫辰潜通 苻坚，坚以为左贤王。遣使请坚求田 地。春去秋来，坚许之。后乃背坚， 专心归魏。举兵伐坚，坚遣其将邓讨 擒之。坚自至朔方，以卫辰为夏阳 方，遣兵戍之。

昭成末，卫辰导苻坚寇魏南境， 王师败绩。坚遂分国人为二部，自河 以西，属之卫辰；自河以东，属之刘 库仁。坚后以卫辰为单于，督摄河西 新类，屯于代来。慕容永据长子，拜 卫辰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 军、朔州牧、朔方王。姚苌亦遣使结 好，拜卫辰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 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 州牧。

登国中，卫辰遣子直力鞮寇南 部，其众八九万。道武军五六千人， 而走。帝乘胜追之，自五原金津南度 河，径入其国。遂至卫辰所居悦跂 城，卫辰父子惊遁。乃分遣陈留公元 虔南至白盐池，虏卫辰家属；将军伊 谓至木根山，擒直力鞮。卫辰单骑遁 走，为其部下所杀，传首行宫。先是 河水赤如血，卫辰恶之，及卫辰之 亡，诛其族类，并投之于河。卫辰第 三子屈丐奔薛干部帅太悉伏。

屈丐，本名勃勃，明元改其名曰 屈丐。北方言屈丐者卑下也。太悉伏 送之姚兴。兴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妻 之以女。屈丐身长八尺五寸，兴见而 南公邕言于兴曰：“屈丐天性不仁， 难以亲育，宠之太甚，臣窃惑之。” 兴曰：“屈丐有济世之才，吾方收其 艺用，兴之共平天下，有何不可？” 乃以屈丐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使 助没弈于镇高平。邑固谏以为不可。 兴乃止。以屈丐为持节、安北将军、 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二万余 落，镇朔方。

道武末，屈丐袭杀没弈于而并其 众，僭称大夏天王，号年龙升，置百 官。兴乃悔之。屈丐耻姓铁弗，遂改 为赫连氏，自云徽赫与天连。又号其 曰：“姚泓岂能拒裕？裕必克之。待 裕去后，吾取之如拾遗耳。”于是秣 马励兵，休养士卒。及刘裕禽泓，留 子义真守长安。屈丐伐之，大破义 真，积人头为京观，号曰髑髅台。遂 僭皇帝于氵霸上，号年为昌武，定都 统万，勒铭城南，颂其功德，以长安 为南都。

性骄虐，视人如草，蒸土以筑 城，铁锥刺入一寸，即杀作人而并筑 之。所造兵器，匠呈必死：射甲不 入，即斩弓人，如其入，便斩铠匠， 杀工匠数千人。常居城上，置弓剑于 诽谤，先截其舌，而后斩之。议废其 子璝，璝自长安起兵攻屈丐，丐遣子 太原公昌破璝杀之。屈丐以昌为太 子。始光二年，屈丐死，昌僭立。

昌字还国，一名折，屈丐之第二 子也。既僭位，改年承光。太武闻屈 丐死，诸子相攻，关中大乱，于是西 伐。乃以轻骑一万八千，济河袭昌。 时冬至之日，昌宴飨，王师奄到，上 下惊扰。车驾次于黑水，去其城三十 余里，昌乃出战。太武驰往击之，昌 退走入城，未闭门，军士乘胜入其西 宫，焚其西门，夜宿城北。明日分军 四出，徙万余家而还。

后昌遣弟定与司空奚斤相持于长 安，太武乘虚西伐，济君子津，轻骑 三万，倍道兼行。群臣咸谏曰：“统 万城坚，非一日可拔。今轻军讨之， 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步军攻 具，一时俱往。”帝曰：“夫用兵之 术，攻城最下，不得已而用之。如其 攻具一时俱往，贼必惧而坚守。若攻 不时拔，则食尽兵疲，外无所掠，非 上策也。朕以轻骑至其城下，彼先闻 有步军，步从见骑至，必当心闲。朕 且羸师以诱之，若得一战，擒之必 矣。所以然者，军士去家二千里，后 有黄河之难，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以是决战则有余，攻城则不 足。”遂行，次于黑水，分军伏于 谷，而以少众至其城下。昌将狄子玉 来降，说：使人追其弟定，定曰： “城坚峻未可攻拔，待擒斤等，然后 徐往，内外击之，有何不济？”昌以 为然。太武恶之，退军城北，示昌以 弱，遣永昌王健及娥清等分骑五千， 西掠居人。会军士负罪，亡入昌城， 言官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 步兵未至，击之为便。昌信其言，引 众出城，步骑三万。司徒长孙翰等咸 言昌步阵难陷，宜避其锋，且待步 兵，一时奋击。帝曰：“不然，远来 求贼，恐其不出。今避而不击，彼奋 翼。行五六里，帝冲之，贼阵不动。 稍前行，会有风起，方术官赵倪劝帝 更待后日，崔浩叱之。帝乃分骑为左 右以掎之。帝坠马，贼已逼，帝腾马 刺杀其尚书斛黎文，杀骑贼十余人。 流矢中帝，帝奋击不辍。昌军大溃， 不及入城，奔投上邽。遂克其城。

初，屈丐奢，好修宫室，城高十 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五 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台榭高大，飞 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 以丹青，穷极文采。帝顾谓左右曰： “蕞尔小国，而用人如此，虽欲不 亡，其可得乎？”
迎昌至京师，舍之西宫门内，给以乘 舆之副。又诏昌尚始平公主，假会稽 公，封为秦王，坐谋反伏诛。

昌弟定，小字直獖，屈丐之第五 子也。凶暴无赖。昌败，定奔于平 凉，自称尊号，改年胜光。定登阴槃 山，望其本国，泣曰：“先帝以朕承 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使天假朕 年，当与卿诸人建季兴之业。”俄而 群狐百数，鸣于其侧，定命射之，无 所获。恶之曰：“所见亦大不臧，咄 咄天道，复何言哉！”

定与宋连和，遥分河北。自恆山 固。帝四面围之，断其水草，定不得 水，引众下原，诏武卫将军丘眷击 之。定众溃，被创，单骑遁走，由其 余众，乃西保上邽。神蒨四年，为吐 谷浑慕璝所袭，禽定送京师，伏诛。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本出昌 黎。曾祖莫护跋，魏初，率诸部落入 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公孙氏，拜率 义王，始建王府于棘城之北。祖木 延，从毌丘俭征高丽有功，始号左贤 王。父涉归，以勋进拜鲜卑单于，迁 邑辽东。涉归死，廆代领部落。以辽 东僻远，迁于徒河之青山。穆帝世， 颇为东部之患。廆死，子晃嗣。 王。建国二年，昭成纳晃女为后。四 年，晃城和龙而都焉。征高丽大破 之，遂入丸都，掘高丽王钊父利墓， 载其尸，焚其宫室，毁丸都而归。钊 后称臣，乃归其父尸。晃死，子俊 嗣。

俊字宣英，既袭位，号年为元 年。闻石氏乱，乃砺甲严兵，将为进 取之计，徙都于蓟。建国十五年，俊 僭称皇帝，置百官，号年天玺，国称 大燕。十六年，自蓟迁都于鄴，号年 光寿。俊死，第三子　嗣。

字景茂，号年建熙。　政无纲 代鄴，禽　，封新兴侯。道武之七 年，苻坚败于淮南。　叔父垂叛坚， 攻苻丕于鄴。　弟济北王泓先为北地 长史，闻垂攻鄴，亡奔关东，还屯华 阴，自称雍州牧、济北王；推垂为丞 相、大司马、吴王。坚遣子钜鹿公睿 伐泓。泓弟中山王冲，先为平阳太 守，亦起兵河东，奔泓。泓众至十 万，遣使谓坚，求分王天下。坚大 怒，责　。　叩头流血谢，坚待之如 初，命　以书招垂及泓、冲。　密遣 使谓泓：“勉建大业，可以吴王为相 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 年号燕兴。泓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以 泓德望后冲，且持法苛峻，乃杀泓， 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 进据阿房。初，坚之灭燕，冲姊清河 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冲年 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 弟专宠。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 雄，双飞入紫宫。”王猛切谏，乃出 冲。及其母卒，葬之以燕后之礼。长 安又谣曰：“凤皇，凤皇，止阿 房。”时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 不食，乃莳梧竹数千株于阿城，以待 凤皇。冲小字凤皇，至是，阿城终为 曰：“椎芦作蘧蒢，不成文章。会天 大雨，不得杀羊。”言　将杀坚而不 果也。坚与群臣莫解。是夜大雨，晨 不果出。事发，坚乃诛　父子及宗 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

廆弟运。运孙永，字叔明。　既 为苻坚所并，永徙于长安。家贫，夫 妻常卖靴于市。及　为坚所杀，冲乃 自称尊号，以永为小将军。冲毒暴， 及坚出如五将山，冲入长安，纵兵大 掠，死者不可胜计。初，坚之未乱， 关中忽然，无火而烟气大起，方数十 里，月余不灭。坚每临听讼观，令民 关中谣曰：“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 南行当复虏。”西人呼徒河为白虏， 冲果据长安。乐之忘归，且以慕容垂 名威夙著，跨据山东，惮不敢进，众 咸怨之。登国元年，冲左将军韩延因 人之怨，杀冲，立冲将段随为燕王， 改年昌平。冲之入长安，王嘉谓之 曰：“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还故 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冲败，其左仆射慕容恆与永潜 谋，袭杀随，立宜都王子觊为燕王， 号年建明。率鲜卑男女三十余万口， 乘舆服御，礼乐器物，去长安而东。 去之。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众攻韬。 韬遣司马宿勤黎逆战，永执而戮之。 韬惧，出奔恆营。恆立慕容冲子望为 帝，改年建平。众悉去望奔永，永执 望杀之，立慕容泓子忠为帝，改年建 武。忠以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 东公。东至闻喜，知慕容垂称尊号， 托以农要弗进，筑燕熙城以自固。刁 云等又杀忠，推永为大都督、大将 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 王，称蕃于垂。

永进据长子，僭称帝，号年中 兴。垂攻丁零翟钊于滑台，钊败降 永败，为前驱所获，垂数而戮之。并 斩永公卿已下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 余人。永所统新旧人户、服御、图 书、器乐、珍宝，垂悉获之。

垂字道明，晃第五子也。甚见宠 爱，常自谓诸弟子曰：“此兒阔达好 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 名霸，字道业。恩遇逾于俊。俊弗能 平，及即王位，以垂坠马伤齿，改名 为缺，外以慕郤缺为名，内实恶之。 寻以谶记之文，乃去夬，以垂为名。 年十三，为偏将，所在征伐，勇冠三 军。俊平中原，垂为前锋，累战有大 功。及俊僭尊号，封吴王。

后以车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头， 威名大震，不容于　，西奔苻坚。坚 甚重之，拜冠军将军，封宾都侯。坚 败淮南，入于垂军。子宝劝垂杀之， 垂以坚遇之厚也，不听。行至洛阳， 请求拜墓，坚许之。遂起兵攻苻丕于 鄴。垂称燕王，置百官，年号燕元。

登国元年，垂僭位，号年为建 兴。缮宗庙社稷于中山，尽有幽、 冀、平州之地，遣使朝贡。三年，道 武遣九原公仪使于垂，垂又遣使朝 贡。四年，道武遣陈留公虔使于垂， 垂又遣使朝贡。五年，又遣秦王觚使 于垂，垂留觚不遣，遂绝行人。垂议 讨慕容水，太史令靳安言于垂曰： 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在鹑 火，必克长子。”垂乃止。安出而谓 人曰：“此众既并，终不能久。”安 盖知道武之兴也，而不敢言。先是， 丁零翟辽叛垂，后遣使谢罪，垂不 许。辽怒，遂自号大魏天王，屯滑 台，与垂相击。死，子钊代之。及垂 征克滑台，钊奔长子。垂议征长子， 诸将咸谏。以永国未有衅，请他年。 垂将从之，垂弟司徒、范阳王德固劝 垂。垂曰：“司徒议与吾同，且吾投 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 以累子孙。”乃伐永克之。

十年，垂遣其太子宝来寇。始宝 其行路，父子问绝。帝乃诡其行人之 辞，临河告之曰：“汝父已死，何不 遽还？”宝兄弟闻之忧怖，以为信 然，于是士卒骇动。初，宝至幽州， 其所乘车轴无故自折。占工靳安以为 大凶，固劝令还，宝怒，不从。至 是，问安。安曰：“速去可免。”宝 愈恐。安退告人曰：“今将死于他 乡，尸骸委于草野，为乌鸢蝼蚁所 食，不复见家族。”十月，宝烧船夜 遁。时河冰未成，宝谓帝不能度，不 设斥候。十一月，天暴风寒，冰合， 帝进军济河急追之。至参合陂西，靳 将至之应，宜兼行速去，不然必 危。”其夜，帝部分众军，东西为掎 角之势。约勒士卒，束马口，衔枚无 声。昧爽，众军齐进，日出登山，下 临其营。宝众晨将东引，顾见军至， 遂惊扰。帝纵骑腾蹑，马者蹶倒冰 上。宝及诸父兄弟，军马迸散，仅以 身免。宝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 手就羁。擒其王公文武数千。垂复欲 来寇，太史曰：“太白夕没西方，数 日后见东方，此为躁兵，先举者 亡。”垂不从，凿山开道，至宝前败 所，见积骸如丘，设祭吊之。死者父 兄子弟遂皆　皋哭，声震山川，垂惭 立。

宝字道裕，垂之第四子也。少轻 果，无志操，好人佞己。为太子，砥 厉自修。垂妻段氏谓垂曰：“宝姿质 雍容，柔而不断，承平则为仁明之 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今托以大 业，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高阳，兒 之俊贤者，宜择一以树之。赵王驎奸 诈负气，常有轻宝之心，恐难作。” 垂不纳。宝闻，深以为恨。宝既僭 位，年号永康。遣驎逼其母段氏自 裁。段氏怒曰：“汝兄弟尚逼杀母， 安能保社稷？吾岂惜死！”遂自杀。 宝议以后谋废嫡，称无母之道，不宜 执意抗言，宝从之而止。

皇始元年，道武南伐。及克信 都，宝大惧，夜来犯营，帝击破之。 宝走中山，遂奔蓟。宝子清河王会先 守龙城，闻宝被围，率众赴难，逢宝 于路。宝分夺其军，以授弟辽西王农 等。会怒，袭农杀之，勒兵攻宝。宝 走龙城，会追围之。侍御郎高云袭败 会师，会奔中山。宝命云为子，封夕 阳公。会至中山，为慕容普邻所杀。 宝至龙城，垂舅兰汗拒之，宝南走奔 蓟。汗复遣迎。宝以汗，垂之季舅， 子盛又汗之婿也，必谓无二，乃还龙 城。汗杀之，及子策等百余人。汗自 龙。以盛子婿，哀而宥之。

盛字道运，宝长子也。垂封为长 乐公，宝僭立，进爵为王。兰汗之杀 宝也，以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盛 乃间汗兄弟，使相疑害。李旱、卫 双、刘志、张贞等皆盛之旧昵，汗太 子穆并引为腹心。盛结旱等，因汗、 穆等醉，夜袭杀之。僭尊号，改年为 建平，又号年为长乐。盛改称庶人大 王。盛以宝暗而不断，遂峻极威刑， 于是上下震局。前将军段玑等夜鼓噪 攻盛；伤之。遂辇升殿，召叔父河间 公熙，属以后事，熙未至而死。

熙字道文，小字长生，垂之少子 之。熙立，杀定，年号光始。筑龙腾 苑，起云山于苑内。又起逍遥宫、甘 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 渠，引水入宫。又为妻苻氏凿曲光 海、清凉池。季夏盛暑，不得休息， 暍死者太半。熙游城南，止大柳树 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熙 恶之，伐其树，下有蛇长丈余。熙尽 杀宝诸子，改年为建始。又为其妻起 承华殿，负土于北门，土与谷同价。 典军杜静载棺诣阙，上书极谏，熙大 怒，斩之。熙妻当季夏思冻鱼脍，仲 冬须生地黄，切责不得，加有司大 之后，复启而交接。制百官哭临，沙 门素服。令有司案检，有泪者为忠， 无泪者罪之，群臣莫不含辛以为泪。 及葬，熙被发徒步，从轜车毁城门而 出。长老相谓曰：“慕容氏自毁其 门，将不久矣。”卫中将军冯跋兄弟 闭门拒熙，执而杀之。立夕阳公云为 王。云，宝之养子也，复姓高氏，年 号正始。跋又杀云自立。

云之立也，熙幽州刺史、上庸公 慕容懿以辽西归降。道武以懿为征东 大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坐反伏 诛。

晃少子德，字玄明，雅为兄垂所 僭号，封范阳王，位司徒。宝即位， 以德镇鄴，大丞相。宝既东走，群僚 劝德称尊号，德不从。皇始二年，既 拔中山，道武遣卫王仪攻鄴，德南走 滑台，自称燕王，号年燕元，置百 官。德冠军将军苻广叛于乞活垒，德 留兄子和守滑台，率众攻广，斩之。 而和长史李辩杀和，以城降魏。德无 所据，用其尚书潘聪计，据青、齐， 入都广固，僭称尊号，号年建平。女 水竭，德闻而恶之，因而寝疾。兄子 超请祈女水，德曰：“人君之命，岂 女水所知？”乃以超为太子。德死， 超僭立。
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

也。既僭位，号年太上。超南郊柴 燎，焰起而烟不出，灵台令张光告人 曰：“今火盛而烟灭，国其亡乎！” 天赐五年，晋将刘裕伐超，超将公孙 五楼劝拒之于大岘，不从。裕入大 岘，超战于临朐，为裕败。退还广 固，围之。广固鬼夜哭，有流星长十 余丈，陨于广固。城溃，裕执超。送 建康市斩之。

姚苌，字景茂，出于南安赤亭， 烧当之后也，祖柯回，助魏掎姜维于 沓中，以功假绥戎校尉、西羌都督。 父弋仲，晋永嘉之乱，东徙榆眉。刘 武将军，封襄平公。弋仲死，子襄 代，屯于谯城。慕容俊以襄为豫州刺 史、丹阳公，屯淮南。自称大将军、 大单于，为晋将桓温所败，奔河东。 后为苻眉所杀。

弋仲有子四十二人，苌第二十 四。随兄襄征伐，襄甚奇之。襄败， 降于苻坚。从坚征伐，频有功。坚伐 晋，以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 事，谓苌曰：“朕本以龙骧建业，龙 骧之号，初未假人，今特以相授。山 南之事，一以委卿。”坚左将军窦中 进曰：“王者无戏言，此亦不臧之徵 泓起兵华泽，坚遣子卫大将军睿讨 之，战败，为泓所杀。时苌为睿司 马，惧罪奔马牧。聚众万余，自称大 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号年白 雀。数月之间，众至十余万。与慕容 冲连和，进屯北地。苻坚出五将山， 苌执而杀之。

登国元年，僭称皇帝，置百官， 国号大秦，年曰建初。改长安曰常 安，以其太子兴镇之。自击苻登于安 定，败之。苌病，梦苻坚将天官使 者、鬼兵数百，突入营中。苌惧，走 后宫，宫人迎苌刺鬼，误中苌阴。鬼 相谓曰：“正中死处。”拔矛，出血 陛下者臣兄襄，非臣之罪，愿不枉 法。”苌死，子兴袭位，秘不发丧。

兴字子略，苌长子也。既灭苻 登，然后发丧行服。僭称皇帝，年号 皇初。天兴元年，兴去皇帝之号，降 称天王，号年洪始。兴克洛阳，以其 弟东平公绍镇之。三年，兴遣使来 聘，道武遣谒者仆射张济使于兴。天 兴五年夏，兴遣其弟义阳公平率众四 万侵平阳，攻乾壁六十余日，陷之。 七月，车驾亲征。八月，次永安，平 募遣勇将率精骑二百窥军，为前锋将 长孙肥所禽，匹马不反。平遂退走。 之出，外以距兴之入。又截汾曲为南 北浮桥，乘西岸筑围。帝帅师度蒙阬 南四十里，逆击兴。兴晨行北引，未 及安营，大军卒至，兴众怖忧。帝知 兴气挫，乃南绝蒙阬之口，东杜新坂 之隘，守天度，屯贾山，令平水陆路 绝，将坐甲而禽之。又令缘汾带罔树 栅，以卫刍牧者。九月，兴从汾西北 下，凭壑为垒以自固。兴又将数千骑 乘西桥。官军钩取，以为薪蒸。兴还 垒，道武度其必攻西围，乃命修堑， 增广之。至夜，兴果来攻，梯短不 及，弃之堑中而还。兴又分其众，临 是平粮尽，窘急，夜悉众将突西南而 出。兴列兵汾西，举烽鼓噪，为平接 援。帝简诸军精锐，屯汾西固守，南 绝水口。兴夜闻声，望平力战突免； 平闻外鼓，望兴攻围引接。故但叫 呼，虚相应和，莫敢逼围。平不得 出，穷逼，乃将二妾赴水死。兴安远 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 千余人随平投水，帝令泅水钩捕，无 得免者。平众三千余人，皆敛手受 执。擒兴尚书右仆射狄伯支已下四十 余人。兴远来救，自观其穷，力不能 免，举军悲号，震动山谷，数日不 羽折落，多有死者，月余乃止。识者 曰：“今雀斗庙上，子孙当有争乱者 乎？”又兴殿有声如牛　句。有二狐 入长安，一登兴殿屋，走入宫，一入 市，求之不得。永兴三年，兴遣周宝 来聘。五年，兴遣使来聘，并请进 女，明元许之。神瑞元年，兴遣兼散 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来聘。二 年，兴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 书姚轨奉其西平公主于明元，明元以 后礼纳之。

泰常元年，兴死。长子泓，字元 子，僭位，号年永和。晋将刘裕伐 泓，长驱入关。泓战败请降，裕执 之，于建康斩之。

冯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代，本 出长乐信都。慕容永僭号长子，以跋 父安为将。永为垂所灭，安东徙昌 黎，家于长谷，遂同夷俗。

跋饮酒至一石不乱，诸弟皆不修 行业，唯跋恭慎。慕容熙僭号，以跋 为殿中左监，稍迁卫中将军。后坐事 逃亡。既而熙政残虐，人不堪命。跋 乃与从兄万泥等二十二人结谋，跋与 二弟乘车，使妇人御，潜入龙城，匿 于孙护之室，以诛熙。乃立夕阳公高 云为主。云以跋为侍中、征北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邑公。事皆 平。于时永兴元年也。跋抚纳契丹 等，诸落颇来附之。明元遣谒者于什 门喻之，为跋所留。泰常三年，和龙 城有赤气蔽日，自寅至申。跋太史令 张穆以为兵气，劝跋还魏使，奉修职 贡，跋不从。明元诏征东大将军长孙 道生讨之，跋婴城固守，道生不克而 还。

神蒨二年，跋有疾，其长子永先 死，立次子翼为世子，摄国事，勒兵 以备非常。跋妾宋氏规立其子受居， 深忌翼，谓之曰：“主上疾将瘳，奈 何代父临国乎！”翼遂还。样氏矫绝 入，专掌禁卫。跋疾甚，福虑宋氏将 成其计，乃言于跋弟弘。勒兵而入， 跋惊怖而死。弘袭位，翼勒兵出战不 利，遂死。跋有子男百余人，悉为弘 所杀。

弘字文通，跋之少弟也。跋立， 为尚书右仆射，封中山公，领中领 军，内掌禁卫，外总朝政。历位司 徒。及自立，乃与宋氏通和。延和元 年，太武亲讨之，弘婴城固守。其营 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 六郡皆降，太武徙其人三万余家于幽 州。其尚书郭深劝之归诚进女，乞为 附庸，保守宗庙。弘曰：“负衅在 志，更图所适也。”先是，弘废其元 妻王氏，黜世子崇，令镇肥如，以后 妻慕容氏子曰王仁为世子。崇母弟广 平公朗、乐陵公邈相谓曰：“祸将至 矣！”于是遂出奔辽西，劝崇来降， 崇纳之。会太武使给事中王德陈示成 败，崇遣邈入朝。太武封崇辽西王， 录其国尚书事，辽西十郡，承制假授 文官尚书、刺史，武官征虏已下。弘 遣其将封羽率众围崇，太武诏永昌王 健督诸军救之。封羽又以凡城降，徙 其人三千余家而还。弘遣其尚书高颙 请罪，乞以季女充掖庭。帝许之，徵 平王丕等计之。日就蹙削，上下危 惧。弘太常阳　昬复劝弘请罪乞降， 令王仁入侍。弘不听，乃密求迎于高 丽。太延二年，高丽遣将葛居卢等率 众迎之，弘乃拥其城内士女入于高 丽。先是，其国有狼夜绕城群嗥。如 是终岁。又有鼠集于城西，阗满数 里，西行，至水则在前者衔马矢，迭 相啮尾而度。宿军地燃，一旬而灭， 触地生蛆，月余乃止。和龙城生白 毛，一尺二寸。

弘至辽东，高丽遣使劳之曰： “龙城王冯君，爰适野次，士马劳 丽，政刑赏罚，犹如其国。高丽乃夺 其侍人，质任王仁。弘忿怨之，谋将 用奔。太武又徵弘于高丽。乃杀之于 北丰，子孙同时死者十余人。弘子 朗、邈。朗子熙，在《外戚传》。

乞伏国仁，陇西人也。其先如 弗，自漠北南出。五世祖佑邻，并兼 诸部，众渐盛。父司繁，拥部落降苻 坚，坚以为南单于，又拜镇西将军， 镇勇士川。司繁死，国仁为将军。及 坚败，国仁叔步颓叛于陇石。坚令国 仁讨之，步颓大悦，迎而推之，部众 十余万。道武时，私署大都督、大将 军、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号年建 勇士城以都之。

国仁死，弟乾归统事，自署大都 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改年 为太初，置百官。登国中，迁于金 城。城门自坏，乾归恶之，迁于苑 川。寻为姚兴所破，又奔枹罕，遂降 姚兴。拜为河州刺史，封归义侯。寻 遣还苑川。乾归乃背姚兴，私称秦 王，置百官，号年更始。遣使请援， 明元许之。田于五溪，有枭集其手， 寻为其兄子公府所杀。

子炽盘杀公府，代统任。炽盘自 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年为永康。后 书郎莫者胡、积射将军乞伏又寅贡金 二百斤，请伐赫连昌，太武许之。及 统万事平，炽盘乃遣其叔平远将军泥 头、弟安远将军安度质于京师。又使 其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 阗奉表贡其方物。炽盘死，子慕末统 任。

慕末字安石跋。既立，改年为永 弘。其尚书陇西辛进尝随炽盘游后 园，进弹鸟，丸误伤慕末母面。至 是，诛进五族二十七人。慕末弟殊罗 蒸炽盘左夫人秃发氏，慕末知而禁 之，殊罗与叔父什夤谋杀慕末，使秃 告，慕末收其党，尽杀之。欲鞭什 夤，什夤曰：“我负汝死，不负汝 鞭。”慕末怒，刳其腹，投尸于河。 什夤母弟白养及去列，颇有怒言，又 杀之。政刑酷滥，内外崩离，部人多 叛。

后为赫连定所逼，遣王恺、乌讷 阗请迎于太武。太武许以安定以西， 平凉以东封之。慕末乃焚城邑，毁宝 器，率户万五千至高田谷。为赫连定 所拒，遂保南安。太武遣师迎之，慕 末卫将军吉毗固谏，以为不宜内徙， 慕末从之。赫连定遣其北平公韦代率 众万人攻南安。城内大饥，人相食。 神蒨四年，慕末及宗族五百余人出 降，送于上邽，遂为定灭。

大沮渠蒙逊，本张掖临松卢水人 也，匈奴有左沮渠官，蒙逊之先为此 职，羌之酋豪曰大，故以官为氏，以 大冠之。世居卢水为酋豪。逊高祖晖 仲归、曾祖遮，皆雄健有勇名。祖祁 复延，封伏地王。父法弘，袭爵。苻 氏以为中田护军。

蒙逊代父领部曲，有勇略，多计 数，颇晓天文，为诸胡所推服，吕光 自王于凉土，使蒙逊自领营人，配箱 直。又以蒙逊叔父罗仇为西平太守。 后遣其子慕率罗仇伐乞伏乾归于枹 罕，为乾归所败，杀之。蒙逊求还葬 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 公，称神玺元年。业以蒙逊为张掖太 守，封临池侯，男成为辅国将军，委 以军国之任。业又自称凉王，以蒙逊 为尚书左丞。忌蒙逊威名，微疏远 之。天兴四年，蒙逊内不自安，请为 西安太守。蒙逊欲激怒其众，乃密诬 告男成叛逆，业杀之。蒙逊泣而告 众，陈欲复雠之意。男成素有恩信， 众情怨愤，泣而从之。蒙逊因举兵攻 杀业，私署使持节、大都督、大将 军、凉州牧、张掖公，年号永安。居 张掖。是月，凉武昭王亦起兵，年号 庚子。

永兴中，蒙逊克姑臧，迁居之。 改号玄始元年，自称河西王，置百 官。频遣使朝贡。蒙逊寝于新台，阉 人王怀祖斫蒙逊，伤足，蒙逊妻孟氏 禽怀祖斩之。及闻晋灭姚泓，怒甚。 有校郎言事于蒙逊，蒙逊曰：“汝闻 刘裕入关，敢研研然也！”遂杀之。 寻称籓于晋。泰常中，蒙逊克敦煌， 改年承玄。后又称蕃于宋，并求书。 宋文帝并给之。蒙逊又就宋司徒王弘 求《搜神记》，弘与之。

神蒨中，遣尚书郎宗舒、左常侍 高猛朝贡，上表称臣。前后贡使相 望。后遣子安周内侍。太武遣兼太常 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使崔浩为 册书以褒赏之。蒙逊又改义和元年。 延和二年四月，蒙逊死，诏遣使监护 丧事，私谥武宣王。蒙逊性淫忌，忍 于刑戮，闺庭之中，略无风礼。

第三子牧犍统任，自称河西王， 遣使请朝命。并遣使通宋，受宋褒 授。先是，太武遣李顺迎蒙逊女为夫 人，会蒙逊死，牧犍受蒙逊遗意，送 妹于京师，并为右昭仪。改称承和元 年。太武又遣李顺拜牧犍为使持节、 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 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 一号，优诏不许。牧犍尚太武妹武威 公主，遣其相宋繇表谢，献马五百 匹，黄金百斤。繇又表请公主及牧犍 母妃后定号。朝议谓礼母以子贵，妻 从夫爵，牧犍母宜称河西国太后；公 主于国内可称王后，于京师则称公 主。诏从之。牧犍遣建节将军沮渠旁 周朝京师，太武遣侍中古弼、尚书李 顺赐其侍臣衣服有差，并徵世子封坛 入侍。牧犍乃遣封坛朝京师。

太延五年，太武遣尚书贺罗使凉 州，且观虚实。帝以牧犍虽称籓致 贡，而内多乖悖，于是亲征之。诏公 卿为书让之，数其罪十二。官军济 丞姚定国计，不肯出迎，求救于蠕 蠕。遣大将董来万余人拒军于城南， 战退。车驾至姑臧，遣使喻牧犍令 出。牧犍闻蠕蠕内侵善无，幸车驾返 旆，遂婴城自守。牧犍兄子祖逾城出 降，具知其情。太武乃引诸军进攻， 牧犍兄子万年率麾下又来降。城拔， 牧犍与左右文武，面缚请罪，诏释其 缚。徙凉州人三万余家于京师。初， 太延中，有一老父投书于敦煌城东 门，忽然不见。其书纸八字，文曰： “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又于震电 所得石，丹书曰：“河西，河西，三 犍征南大将军董来曰：“祀岂有知 乎！”遂毁祀伐木，通道而行。牧犍 立，果七年而灭。初，牧犍淫嫂李 氏，兄弟三人传嬖之。李与牧犍姊共 毒公主，上遣医乘传救公主，得愈。 上徵李氏，牧犍不遣，厚送居于酒 泉。上大怒，既克，犹以妹婿待之。 其母死，以王太妃礼葬焉。又为蒙逊 置守冢三十家，授牧犍征西大将军， 王如故。初，官军未入之间，牧犍使 人斫开府库，取金银珠玉及珍奇器 物，不更封闭，百姓因之入盗，巨细 荡尽。有司求贼不得。真君八年，其 父子多畜毒药，前后隐窃杀人，乃有 百数，姊妹皆为左道，朋行淫佚，曾 无愧颜。始罽宾沙门曰昙无谶，东入 鄯善，自云能使鬼疗病，令妇人多 子。与鄯善王妹曼头陀林淫通，发 觉，亡奔凉州。蒙逊宠之，号曰圣 人。昙无谶以男女交接术教授妇女， 蒙逊诸女、子妇，皆往受法。太武闻 诸行人言昙无谶术，乃召之。蒙逊不 遣，遂发露其事，拷讯杀之。至此， 帝知之，于是赐昭仪沮渠氏死，诛其 宗族。唯万年及祖以前先降，得免。 是年，人又告牧犍犹与故臣交通谋 曰哀王。及公主薨，诏与牧犍合葬。 公主无男，有女，以国甥得袭母爵为 武威公主。

蒙逊子季义，位东雍州刺史。真 君中，与河东薛安都谋逆，召至京 师，付其兄弟扼杀之。万年、祖并以 先降，万年拜张掖王，祖广武公。后 坐谋逆，俱死。

初，牧犍之败，弟乐都太守安周 南奔吐谷浑，太武遣镇南将军奚眷讨 之。牧犍弟酒泉太守无讳奔晋昌，乃 使弋阳公元洁守酒泉。真君初，无讳 围酒泉，陷之。又围张掖，不能克， 健，求奉酒泉。又送洁及统帅兵士于 健军。二年，太武遣使拜无讳为征西 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寻以无讳 复规叛，遣南阳公奚眷讨酒泉，克 之。无讳遂谋度流沙，遣安周西击鄯 善，鄯善欲降，会魏使者劝令拒守， 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三年春，鄯 善王比龙西奔且末，其世子乃从安 周。鄯善大乱。无讳遂度流沙，士卒 渴死者太半，仍据鄯善。先是高昌太 守阚爽为李宝舅唐契所攻，闻无讳至 鄯善，使诈降，欲令无讳与唐契相 击。无讳留安周住鄯善，从焉耆东北 无讳因留高昌。五年夏，无讳病死， 安周立，为蠕蠕所并。

梁帝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武 帝之孙，昭明太子统之第三子也。幼 好学，善属文，尤长佛义，特为梁武 嘉赏。梁普通中，封曲江县公。及昭 明太子薨，封詧岳阳郡王，位东扬州 刺史，领会稽太守。初，昭明卒，梁 武舍詧兄弟而立简文，内常愧之，故 宠亚诸子。以会稽人物殷阜，一都之 会，故有此授，以慰其心，詧既以其 昆季不得为嗣，常怀不平。又以梁武 衰老，朝多秕政，有败亡之渐。遂蓄 至数千人，皆厚加资给。中大同元 年，除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 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詧以襄阳形胜 之地，又梁武创基之所，时平足以树 根本，时乱足以图霸功，遂务修刑 政。

太清二年，梁武以詧兄河东王誉 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 州。缵恃才轻誉，州府迎候有阙，誉 深衔之，遂托疾不与相见。后闻侯景 作乱，颇陵蹙缵。缵构誉及詧于梁元 帝，元帝令其世子方等及王僧辩相继 攻誉。誉告于詧，詧闻之大怒。及梁 元将援建业，令所督诸州并发兵赴 出汉口。及将发，梁元又使谘议参军 刘珏召詧自行，詧不从。而方贵潜与 梁元相知，克期袭詧。未及发，会詧 以他事召方贵，谋泄，遂据樊城拒 命。詧遣军攻之。梁元乃厚资遣张 缵，若将述职，而密援方贵。缵次大 堤，而樊城已陷。詧擒方贵兄弟党 与，并斩之。詧时以誉危急，乃留谘 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众伐江陵以 救之。梁元大惧，乃遣参军庾奂谓詧 曰：“以侄伐叔，逆顺安在？”詧 曰：“家兄无罪，屡被攻围，七父若 顾先恩，岂应若是？如能退兵湘水， 杜岸、岸弟幼安及其兄子龛，以其属 降于江陵。詧夜遁归襄阳，器械辎重 多没于湕水。詧恐不能自固，乃遣蔡 大宝求附庸于西魏。时西魏大统十五 年也。周文令丞相东阁祭酒荣权使 焉。

是岁，梁元令柳仲礼图襄阳，詧 乃遣妃王氏及世子{山　}为质请救。 周文令荣权报命，仍遣开府杨忠为 援。十六年，忠擒仲礼，平汉东。西 魏命詧发丧嗣位，使假散骑常侍郑孝 穆及荣权策命詧为梁王。乃于襄阳置 百官，承制封拜。十七年，留尚书仆 权见，曰：“权吉士也，寡人与之从 事，未尝见失信。”詧曰：“荣常道 二国之言无私，故詧今者得归诚魏阙 耳。”

魏恭帝元年，周文命柱国于谨伐 江陵，詧以兵会之，及江陵平，周文 命主梁嗣，居江陵东城，资以江陵一 州之地。其襄阳所统，尽入于周。詧 乃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其 父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妃蔡 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所生母龚氏皇 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 子。其庆赏刑威，官方制度，并同王 勋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又追赠叔 父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赠兄河 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周文仍置江 陵防主，统兵居于西城，外云助詧备 御，内实防詧。

初，江陵灭，梁元将王琳据湘 州，志图匡复。及詧立，琳乃遣其将 潘纯陀、侯方兒来寇。詧御之，纯陀 等退归夏口。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 军王操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 等郡。五年，王琳又遣其将雷文柔袭 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之。寻而琳 与陈人相持，称蕃乞师于詧，詧许 之。师未出而琳军败，附于齐。是 大雨震，前殿崩，压二百余人。七年 冬，有鵩鸟鸣于寝殿。八年二月，詧 终于前殿，时年四十四。是岁，周保 定二年也。八月，葬于平陵，谥曰宣 皇帝，庙号中宗。

詧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虽多猜 忌，而知人善任使，抚将士有恩，能 得其死力。性不饮酒，安于俭素。事 母以孝闻。又不好声色，尤恶见妇 人，虽相去数步，亦云遥闻其臭。经 御妇人之衣，更不著，并皆弃之。一 幸姬媵，病卧累旬。又恶见人发，白 事者，必方便避之，担舆者，冬月必 言，以此获讥于世。及江陵平，宿将 尹德毅谓詧曰：“臣闻人主之行，与 匹夫不同。匹夫者，饰小行，竞小 廉，以取名誉；人主者，定天下，安 社稷，以成大功。今魏虏贪婪，罔顾 吊伐之义，俘囚士庶，并充军实。然 此等戚属，咸在江东。悠悠之人，可 门到户说？既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 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 尽雠也，又谁与为国？但魏之精锐， 尽萃于此，犒师之礼，非无故事。若 殿下为设享会，固请于谨等为欢，彼 无我虞，当相率而至，预伏武士，因 死；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 济江，入践皇极，缵尧复禹，万世一 时。”詧谓德毅曰：“卿此策非不善 也，然魏人待我甚厚，未可背德。若 遽为卿计，则邓祁侯所谓人将不食吾 余。”既而阖城长幼，被虏入关，又 失襄阳之地。詧恨，乃曰：“不用德 毅之言，以至于是！”又见邑居残 毁，干戈日用，耻其威略不振，常怀 忧愤，乃著《愍时赋》，以见志焉。 居常怏怏，每诵“老马伏枥，志在千 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未尝不 盱衡扼腕叹吒者久之。遂以忧愤发背 而死。

詧笃好文义，所著文集十五卷， 内典《华严》、《般若》、《法 华》、《金光明义疏》三十六卷，并 行于世。武帝又命其太子岿嗣位，年 号天保。

岿字仁远，詧之第三子也。机辩 有文学，善于抚御，能得其下欢心。 嗣位之元年，尊其祖母龚太后曰太皇 太后，嫡母王皇后曰皇太后，所生曹 贵嫔曰皇太妃，其年五月，其太皇太 后薨，谥曰元太后。九月，其太妃又 薨，谥曰孝皇太妃。二年，其皇太后 薨，谥曰宣静皇后。

五年，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 帝诏卫公直督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 军元定等赴之。岿亦遣其柱国王操率 水军二万，会皎于巴陵。既而与陈将 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 遂没，岿大将军李广等亦为陈人所 虏，长沙、巴陵并陷于陈。卫公直乃 归罪于岿之柱国殷亮。岿虽以退败不 独罪亮，然不敢违命，遂诛之。吴明 彻乘胜攻克岿河东郡，获其守将许孝 敬。明年，明彻进寇江陵，引江水灌 城。岿出顿纪南，以避其锐。江陵副 总管高琳与其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岿 马军主马武、吉彻等击明彻，明彻退 腾及岿之将士击走之。昭达又寇竟陵 之青泥，岿令其大将军许世武赴援， 大为昭达所破。

初，华皎、戴僧朔从卫公直与陈 人战败，率其麾下数百人归于岿。岿 以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僧朔为车 骑将军，封吴兴县侯。岿之十年，皎 将来朝，至襄阳，请卫公直曰：“梁 主既失江南诸郡，人少国贫，朝廷兴 亡继绝，理宜资赡。岂使齐桓、楚庄 独擅救卫复陈之美？望借数州，以裨 梁国。”直然之，乃遣使言状。帝许 之，诏以基、平、鄀三州归之于岿。

及平齐，岿朝于鄴，帝虽以礼接 间，乃陈其父荷周文拯救之恩，并叙 二国艰虞，脣齿掎角之事。辞理辩 暢，因涕泣交流，帝亦为之嘘欷。自 是大加赏异，礼遇日隆。后帝复与之 宴，齐氏故臣叱列长叉亦预焉，帝指 谓岿曰：“是登陴骂朕者也。”岿 曰：“长叉未能辅桀，翻敢吠尧！” 帝大笑。及酒酣，帝又命琵琶自弹 之，仍谓岿曰：“当为梁主尽欢。” 岿乃起请舞，帝曰：“王乃能为朕舞 乎？”岿曰：“陛下既亲抚五弦，臣 何敢不同百兽？”帝大悦，赐杂缯万 段、良马数十疋，并赐齐后主妓妾， 各起兵。时岿将帅皆密请兴师，与迥 等为连衡之势，进可以尽节于周氏， 退可以席卷山南。岿以为不可。俄而 消难奔陈，迥等相次破灭。隋文帝既 践极，恩礼弥厚，遣使赐金五百两、 银千两、布帛万疋、马五百疋。开皇 二年，隋文帝备礼纳岿女为晋王妃， 又欲以其子瑒尚兰陵公主，由是罢江 陵总管，岿专制其国。四年，来朝长 安。帝甚敬待之，诏岿位在王公之 上。岿被服端丽，进退闲雅，天子瞩 目，百僚倾慕。帝赐岿缣万疋，珍玩 称是。及还，亲执其手谓之曰：“梁 五月，寝疾薨。临终上表奉辞，并献 所服金装剑，帝览而嗟悼。岿在位二 十三年。梁之臣子，葬之显陵，谥曰 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岿孝悌慈仁，有君人之量。四时 祭享，未尝不悲慕流涕。性尤俭约， 御下有方，境内安之。所著文集及 《孝经》、《周易义记》及《大小乘 幽微》，并行于世。文帝又命其太子 琮嗣位。

琮字温文，性俶傥不羁，博学有 文义。兼善弓马，遣人伏地持帖，琮 奔马射之，十发十中，持帖者亦不 之大臣玺书，诫勉之。时琮年号广 运，有识者曰：“运之为字，军走 也，吾君将奔走乎！”其年，琮遣大 将军戚昕以舟师袭陈公安，不克而 还。文帝徵琮叔父岑入朝，拜大将 军，封怀义公，因留不遣。复置江陵 总管以监之。琮所署大将军许世武密 以城召陈将宜黄侯陈纪，谋泄，琮诛 之。后二岁，上征琮入朝，率臣下二 百余人朝京师。江陵父老莫不殒涕 曰：“吾君其不反矣！”上以琮来 朝，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之。军至 鄀州，琮叔父岩及弟瓛等惧弘度掩袭 于是废梁国。上遣左仆射高颎安集 之，曲赦江陵死罪，给复十年。梁二 主各给守墓十户，拜琮柱国，赐爵莒 国公。
自詧初即位，岁在乙亥，至是， 岁在丁未，凡三十三载而亡。
琮至炀帝嗣位，甚见亲重，拜内 史令，改封梁公。琮之宗族，缌麻以 上，并随才擢用，于是诸萧昆弟，布 列朝廷。琮性淡雅，不以职务自婴， 退朝纵酒而已。内史令杨约与琮同 列，帝令约宣旨诫励。约复以私情谕 之，琮曰：“琮若复事事，则何异公 哉？”约笑而退。约兄素时为尚书 琮曰：“前已嫁妹于侯莫陈氏，此复 何疑？”素曰：“钳耳，羌也，侯莫 陈，虏也。何得相比？”琮曰：“以 羌异虏，未之前闻。”素惭而止。琮 虽羁旅，见北间豪贵，无所降下。常 与贺若弼深友，弼既诛，复有童谣曰 “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 于家。卒，赠左光禄大夫。

子铉，位襄城通守。复以琮弟子 钜为梁公。钜小名曰藏，炀帝甚昵 之，以为千牛。与宇文皛出入宫掖， 伺詧内外。帝每有游宴，钜未尝不 从。遂于宫中，多行淫秽。江都之 变，为宇文化及所杀。

詧子 {山　}，追谥孝惠太子； 岩，封安平王；岌，封东平王；岑， 封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琮弟瓛， 义兴王；　彖，晋陵王；璟，临海 王；珣，南海王；瑒，义安王，瑀， 新安王。

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腹心， 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 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 淮、褚珪、蔡大业典众务，张绾以旧 齿处显位，沈重以儒学蒙厚礼。自余 多所奖拔，咸尽其器能。及岿纂业， 亲贤并用。将相则华皎、殷亮、刘忠 义，宗室则萧欣、萧翼，人望则萧 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 政事则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 皇甫兹。故能保其疆土而和其人焉。 今载詧子{山　}等及蔡大宝以下尤著 者，附于左。其在梁、陈、隋已有 传，及岿诸子未任职者，则不兼录。

{ 山　}字道远，詧之长子也。母 曰宣静皇后。詧之为梁王，立为世 子。寻病卒。及詧称帝，追谥焉。

岩字义远，詧第五子也。性仁 厚，善抚接，历尚书令、太尉、太 傅。入陈，授东扬州刺史。及陈亡， 百姓推岩为主。为总管宇文述所破， 伏法于长安。

岌，詧第六子也。性淳和，位至 侍中、中卫将军。岿之五年，卒。赠 司空，谥曰孝。

岑字智远，詧第八子也。位至太 尉。性简贵，御下严整。及琮嗣位， 自以望重属尊，颇有不法。故隋文徵 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瓛字钦文，岿第三子也。幼有令 誉，能属文。位荆州刺史，颇有能 名。崔弘度兵至鄀州，瓛惧，与其叔 父岩奔陈。陈主以为侍中、吴州刺 史，甚得物情。三吴父老皆曰：“吾 君之子。”陈亡，吴人推之为主。吴 人见梁武、简文及詧、岿等兄弟中并 陈之际，言无不验，江南人甚敬信 之。及陈主被禽，异奔瓛，由是益为 众所归。宇文述讨之，瓛遣王褒守吴 州，自将拒述。述遣兵别道袭褒，褒 衣道士服，弃城而遁。瓛败，将左右 数人，逃于太湖，匿于人家。被执， 述送长安斩之。

璟，仕隋，尚衣奉御；瑒，卫尉 卿、秘书监、陶丘侯；瑀，内史侍 郎、河池太守。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 祖履，齐尚书祠部郎。父点，梁尚书 仪曹郎、南兗州别驾。

大宝少孤，而笃学不倦，善属 文。初以明经对策第一，解褐武陵王 国左常侍。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勉大 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 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 詧初出第，勉仍荐大宝为侍读，兼掌 记室。寻除尚书仪曹郎。詧出镇会 稽，大宝诣选曹求谘议，不得，以为 记室。大宝攘臂而出曰：“不为孙 秀，非人也。”詧莅襄阳，迁谘议参 军，谋谟皆自大宝出。及梁元与河东 王誉结隙，詧令大宝使江陵以观之。 梁元素知大宝，见之甚悦，乃示所制 《玄览赋》，令注解焉。三日而毕。 白詧云：“湘东必有异图，祸乱将 作，不可下援台城。”詧纳之。及詧 于江陵称帝，为侍中、尚书令，参掌 选事，进位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 县侯。岿嗣位，册授司空、中书监、 中权大将军、领吏部尚书。固让司 空，许之，加特进。岿之三年，卒。 及葬，岿三临其丧。赠司徒，进爵为 公，谥曰文凯，配食詧庙。

大宝性严整，有智谋，雅达政 事，文辞赡速。詧之章表、书记、教 令、诏册，并大宝专掌之。詧推心委 任，以为谋主。时人以詧之有大宝， 犹刘先主之有孔明焉。所著文集三十 卷，及《尚书义疏》，并行于世。

有四子。次于延寿有器识，博涉 经籍，尤善当世之务。尚詧女宣城公 主，历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 御史中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 司、秘书丞。终于成州刺史。

大宝弟大业，字敬道。有至行， 位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 常卿。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 简。有五子，允恭最知名。位太子舍 人。梁灭入陈，为尚书库部郎。陈亡 仕隋，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其先太原晋阳 人，詧母龚氏之外弟也。性敦厚，有 筹略。初为詧外兵参军，亲任亚于蔡 位，授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及吴明 彻为寇，岿出顿纪南，操抚循将士， 莫不用命。明彻既退，江陵获全，操 之力也。迁侍中、中卫将军、尚书 令、开府仪同三司，领荆州刺史。操 既位居朝右，每自挹损，深得当时之 誉。卒，岿举哀于朝堂，流涕曰： “天不使吾平荡江表，何夺吾贤相之 速也！”及葬，亲祖于瓦官门。赠司 空，进爵为公，谥曰康节。
有七子，次子衡最知名。有才 学，位中书、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也。有材干，胆 为公。岿之五年，以益德配食察庙。
尹正，其先天水人。詧莅雍州， 正为其府中兵参军。禽张缵，获杜 岸，皆正之力。詧称帝，除护军将 军，位柱国，封新野县侯。卒，赠开 府仪同三司，谥曰刚。岿之五年，以 正配食詧庙。
子德毅，多权略，位大将军。后 以见疑赐死。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达 经史，善属文。少为简文所知。以录 事参军随詧镇襄阳，转中记室参军， 其书，送于詧。詧深信佛法，常愿不 杀诵《法华经》人。玄成素诵《法华 经》，遂以此获免。詧后见之，常 曰：“甄公好得《法华经》力。”后 位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

子诩，少沈敏，闲习政事。历中 书舍人、尚书右丞。从琮入隋，授开 府仪同三司，终于太府少卿。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 祖惠甫，给事中。父昶，散骑侍郎。 善方有器局，博综经史。同刑狱参军 随詧至襄阳。詧初请内附，以善方兼 记室充使，往来凡数十反。魏恭帝二 世干能，故詧委以机密。卒，赠太常 卿，谥曰敬。所著文集十卷。

有七子，并有操行。之元、之 利、之象最知名。之元太子舍人，早 卒。之利仕隋，位零陵郡丞。之象仕 隋，尚书虞部员外侍郎，邵陵、上 宜、渭南、邯郸四县令。

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以府 僚随詧，后至度支尚书。如周面狭 长，詧以《法华经》云：“闻经随 喜，面不侠长。”尝戏之曰：“卿何 为谤经？”如周踧躇，自陈不谤。詧 又谓之如初。如周惧，出告蔡大宝。 乃悟。又尝有人诉事于如周，谓为经 作如州官也。乃曰：“某有屈滞，故 来诉如州官。”如周曰：“尔何小 人，敢呼我名！”其人惭谢曰：“祗 言如周官作如州，不知如州官名如 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周，则不敢唤如 周官作如州。”如周乃笑曰：“令卿 自责，见侮反深。”众咸服其宽雅。

袁敞，陈郡人。祖昂，司空。父 士俊，安成内史。敞少有识量，博涉 文史。以吏部郎使诣周。时主者以敞 班在陈使之后，敞固不从命曰：“昔 陈之祖父，乃梁诸侯下吏，盗有江 岂使臣之所望焉。”主者不能屈，遂 以状奏。周武帝善之，乃诏敞与陈使 异日而进。使还，以称旨，迁侍中。 转左户尚书。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 三司。终于谯州刺史。

论曰：自金行运否，中原丧乱， 元氏唯天所命，方一函复。铁弗、徒 何之辈，虽非行录所归，观其递为割 据，亦一时之杰。然而卒至夷灭，可 谓魏之驱除。梁主任术好谋，爱贤养 士，盖有英雄之志，霸王之略焉。及 淮海版荡，骨肉猜贰，拥众自固，称 籓内款，终能据有全楚，中兴颓运。 嗣子纂业，增修遣构，赏罚得衷，举 厝有方。密迩寇雠，则威略具举；朝 宗上国，则声猷远振。岂非继世之令 主乎？琮大去其邦，因而不反，遂为 外戚。不事自持，盖亦守满之道也。

列传第八十二

高丽 百济 新罗 勿吉 奚 契丹 室韦 豆莫娄 地豆干 乌洛侯 流求 倭

盖天地之所覆载至大，日月之所 照临至广。万物之内，生灵寡而禽兽 多；两仪之间，中土局而殊俗旷。人 寓形天地，禀气阴阳，愚智本于自 然，刚柔系于水土。故霜露所会，风 谷嵎夷，孤竹北户，限以丹徼紫塞， 隔以沧海交河，此之谓荒裔，感其气 者，则凶德行禀。若夫九夷、八狄， 种落繁炽，七戎、六蛮，充牣边鄙， 虽风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贪而无 厌，狠而好乱，强则旅拒，弱则稽 服，其揆一也。

秦皇鞭笞天下，黩武于遐方；汉 武士马强盛，肆志于远略。匈奴已 却，其国乃虚；天马既来，其人亦 困。是知雁海龙堆，天所以绝夷夏 也；炎方朔漠，地所以限内外也。况 乎时非秦、汉，志甚嬴、刘，逆天道 夏而外夷狄；往哲垂范，美树德而鄙 广地。虽禹迹之东渐西被，不过海及 流沙；《王制》之自北徂南，裁犹穴 居交趾。岂非道贯三古，义高百代者 乎！自魏至隋，市朝屡革，其四夷朝 享，亦各因时。今各编次，备《四夷 传》云。

高句丽，其先出夫余。王尝得河 伯女，因闭于室内，为日所照，引身 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 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 不食；与豕，豕不食；弃于路，牛马 避之；弃于野，众鸟以毛茹之。王剖 蒙。其俗言“硃蒙”者，善射也。夫 余人以硃蒙非人所生，请除之。王不 听，命之养马。硃蒙私试，知有善 恶，骏者减食令瘦，驽者善养令肥。 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硃蒙。 后狩于田，以硃蒙善射，给之一矢。 硃蒙虽一矢，殪兽甚多。夫余之臣， 又谋杀之，其母以告硃蒙，硃蒙乃与 焉违等二人东南走。中道遇一大水， 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硃蒙告 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追 兵垂及，如何得济？”于是鱼鳖为之 成桥，硃蒙得度。鱼鳖乃解，追骑不 硃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 丽，因以高为氏。其在夫余妻怀孕， 硃蒙逃后，生子始闾谐。及长，知硃 蒙为国王，即与母亡归之。名曰闾 达，委之国事。
硃蒙死，子如栗立。如栗死，子 莫来立，乃并夫余。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朝鲜，置玄 菟郡，以高句丽为县以属之。汉时赐 衣帻朝服鼓吹，常从玄菟郡受之。后 稍骄，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小城受 之，遂名此城为帜沟溇。“沟溇娄” 者，句丽“城”名也。王莽初，发高 侯驺，严尤诱而斩之。莽大悦，更名 高句丽，高句丽侯。光武建武八年， 高句丽遣使朝贡。

至殇、安之间，莫来裔孙宫，建 寇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之，不能 禁。

宫死，子伯固立。顺、和之间， 复数犯辽东，寇抄。灵帝建宁二年， 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 伯固乃降，属辽东。公孙度之雄海东 也，伯固与之通好。

伯固死，子伊夷摸立。伊夷摸自 其国，焚烧邑落，降胡亦叛。伊夷摸 更作新国。其后伊夷摸复击玄菟，玄 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始位宫曾 祖宫，生而目开能视，国人恶之。及 长凶虐，国以残破。及位宫亦生而视 人，高丽呼相似为“位“，以为似其 曾祖宫，故名位宫。位宫亦有勇力， 便鞍马，善射猎。魏景初二年，遣太 傅、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文懿，位宫 遣主簿、大加将数千人助军。正始三 年，位宫寇辽西安平。五年，幽州刺 史毋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位宫，大 妻息远窜。六年，俭复讨之，位宫轻 将诸加奔沃沮。俭使将军王颀追之， 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刻石纪 功。又刊丸都山、铭不耐城而还。其 后，复通中夏。

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廆据昌黎 大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位宫玄孙 乙弗利频寇辽东，廆不能制。

弗利死，子钊代立。魏建国四 年，慕容廆子晃伐之，入自南陕，战 于木底，大破钊军。追至丸都。钊单 马奔窜，晃掘钊父墓，掠其母妻、珍 宝、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室，毁丸都 城而还。钊后为百济所杀。

及晋孝武太元十年，句丽攻辽 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其弟农伐 句丽，复二郡。垂子宝以句丽王安为 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王，始置 长史、司马、参军官。后略有辽东 郡。

太武时，钊曾孙琏始遣使者诣安 东，奉表贡方物，并请国讳。太武嘉 其诚款，诏下帝系名讳于其国。使员 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 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 郡公、高句丽王。敖至其所，居平壤 城，访其方事，云：去辽东南一千余 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 余，人户参倍于前魏时。后贡使相 时冯弘率众奔之，太武遣散骑常侍封 拨诏琏，令送弘。琏上书称当与弘俱 奉王化，竟不遣。太武怒，将往讨 之。乐平王丕等议等后举，太武乃 止。而弘亦寿为琏所杀。

后文明太后以献文六宫未备，敕 琏令荐其女。琏奉表云：女已出，求 以弟女应旨。朝廷许焉，乃遣安乐王 真、尚书李敷等至境送币。琏惑其左 右之说，云朝廷昔与冯氏婚姻，未几 而灭其国。殷鉴不远，宜以方便辞 之。琏遂上书，妄称女死。朝廷疑其 矫拒，又遣假散骑常侍程骏切责之， 崩，乃止。至孝文时，琏贡献倍前， 其报赐亦稍加焉。时光州于海中得琏 遣诣齐使余奴等，送阙。孝文诏责 曰：“道成亲杀其君，窃号江左，朕 方欲兴灭国于旧邦，继绝世于刘氏。 而卿越境外乡，交通篡贼，岂是籓臣 守节之义？今不以一过掩旧款，即送 还籓。其感恕思愆，祗承明宪，辑宁 所部，动静以闻。”

太和十五年，琏死，年百余岁。 孝文举哀于东郊，遣谒者仆射李安上 策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 高句丽王，谥曰康。又遣大鸿胪拜琏 高句丽王。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又 诏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礼。云 上书辞疾，遣其从叔升于随使诣阙严 责之，自此，岁常贡献。正始中，宣 武于东堂引见其使芮悉弗，进曰： “高丽系诚天极，累叶纯诚，地产土 毛，无愆王贡。但黄金出夫余，珂则 涉罗所产。今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 为百济所并。国王臣云惟继绝之义， 悉迁于境内。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实 两贼之为。”宣武曰：“高丽世荷上 将，专制海外，九夷黠虏，实得征 之。昔方贡之愆，责在连率。宜宣朕 复旧墟，土毛无失常贡也。”

神龟中，云死，灵太后为举哀于 东堂。遣使策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 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又拜其 世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 辽东郡公、高丽王。正光初，光州又 于海中执得梁所授安宁东将军衣冠剑 珮，及使人江法盛等，送京师。

安死，子延立。孝武帝初，诏加 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 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 王。天平中，诏加延侍中、骠骑大将 军，余悉如故。

延死，子成立。讫于武定已来， 至西魏朝贡。及齐受东魏禅之岁，遣 使朝贡于齐。齐文宣加成使持节、侍 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 郡公、高丽王如故。天保三年，文宣 至营州，使博陵崔柳使于高丽，求魏 末流人。敕柳曰：“若不从者，以便 宜从事。”及至，不见许。柳张目叱 之，拳击成坠于床下，成左右雀息不 敢动，乃谢服，柳以五千户反命。

成死，子汤立。乾明元年，齐废 帝以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 郡公、高丽王。周建德六年，汤遣使 至周，武帝以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 高丽王。自是，岁遣使朝贡不绝。

其国，东至新罗，西度辽，二千 里；南接百济，北邻靺鞨，一千余 里。人皆士著，随山谷而居，衣布帛 及皮。土田薄瘠，蚕农不足以自供， 故其人节饮食。其王好修宫室，都平 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 屈曲，南临浿水。城内唯积仓储器 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王别为宅 于其侧，不常居之。其外复有国内城 及汉城，亦别都也。其国中呼为三 京。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 官司以统摄。与新罗每相侵夺，战争 不息。

官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 兄、竟侯奢、鸟拙、太大使者、大使 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凡 十二等，分掌内外事。其大对卢则以 强弱相陵夺而自为之，不由王署置。 复有内评、五部褥萨。人皆头著折 风，形如弁，士人加插二鸟羽。贵 者，其冠曰苏骨，多用紫罗为之，饰 以金银。服大袖衫、大口袴、素皮 带、黄革履。妇人裙襦加襈。书有 《五经》、《三史》、《三国志》、 《晋阳秋》。兵器与中国略同。及春 秋校猎，王亲临之。税，布五疋、谷 五石；游人则三年一税，十人共细布 爇而斩之，籍没其家；盗则偿十倍， 若贫不能偿者乐及公私债负，皆听评 其子女为奴婢以偿之。用刑既峻，罕 有犯者。乐有五弦、琴、筝、筚篥、 横吹、箫、鼓之属，吹芦以和曲。每 年初，聚戏浿水上，王乘腰辇、列羽 仪观之。事毕，王以衣入水，分为左 右二部，以水石相溅掷，喧呼驰逐， 再三而止。俗洁净自喜，尚容止，以 趋走为敬。拜则曳一脚，立多反拱， 行必插手。性多诡伏，言辞鄙秽，不 简亲疏。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寝。 好歌舞，常以十月祭天，其公会衣 种，即果下也。风俗尚淫，不以为 愧，俗多游女，夫无常人，夜则男女 群聚而戏，无有贵贱之节。有婚嫁， 取男女相悦即为之。男家送猪酒而 已，无财聘之礼；或有受财者，人共 耻之，以为卖婢。死者，殡在屋内， 经三年，择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 丧，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终哭 泣，葬则鼓舞作乐以送之。埋讫，取 死者生时服玩车马置墓侧，会葬者争 取而去。信佛法，敬鬼神，多淫祠。 有神庙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妇 人像；一曰高登神，云是其始祖夫余 伯女、硃蒙云。

及隋平陈后，汤大惧，陈兵积 谷，为守拒之策。开皇十七年，上赐 玺书，责以每遣使人，岁常朝贡，虽 称籓附，诚节未尽。驱逼靺鞨，禁固 契丹。昔年潜行货利，招动群小，私 将弩手，巡窜下国，岂非意欲不臧， 故为窃盗？坐使空馆，严加防守；又 数遣马骑，杀害边人。恆自猜疑，密 觇消息，殷勤晓示，许其自新。汤得 书惶恐，将表陈谢。会病卒。

子元嗣。文帝使拜元为上开府仪 同三司，袭爵辽东公，赐服一袭。元 奉表谢恩，并贺祥瑞，因请封王。文 怒，命汉王谅为元帅，总水陆讨之， 下诏黜其爵位。时馈运不继，六军乏 食，师出临渝关，复遇疾疫，王师不 振。及次辽水，元亦惶惧，遣使谢 罪，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元”云云。 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元亦岁遣朝 贡。

炀帝嗣位，天下全盛，高昌王、 突厥启人可汗并亲诣阙贡献，于是征 元入朝。元惧，蕃礼颇阙。大业七 年，帝将讨元罪，车驾度辽水，止营 于辽东地，分道出师，各顿兵于其城 下。高丽出战多不利，皆婴城固守。 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入。城将 陷，贼辄言降，诸将奉旨，不敢赴 机。先驰奏，比报，贼守御亦备，复 出拒战。如此者三，帝不悟。由是食 尽师老，转输不继，诸军多败绩，于 是班师。是行也，唯于辽水西拔贼武 厉逻，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九 年，帝复亲征，敕诸军以便宜从事。 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会杨玄感 作乱，帝大惧，即日六军并还。兵部 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高丽具知事 实，尽锐来追，殿军多败。十年，又 发天下兵，会盗贼蜂起，所在阻绝， 军多失期。至辽水，高丽亦困弊，遣 至京师，以高丽使亲告太庙，因拘留 之。仍徵元入朝，元竟不至。帝更图 后举，会天下丧乱，遂不复行。

百济之国，盖马韩之属也，出自 索离国。其王出行，其侍兒于后妊 娠，王还，欲杀之。侍兒曰：“前见 天上有气如大鸡子来降，感，故有 娠。”王舍之。后生男，王置之豕 牢，豕以口气嘘之，不死；后徙于马 阑，亦如之。王以为神，命养之，名 曰东明。及长，善射，王忌其猛，复 欲杀之。东明乃奔走，南至淹滞水， 以弓击水，鱼鳖皆为桥，东明乘之得 汉辽东太守公孙度以女妻之，遂为东 夷强国。初以百家济，因号百济。

其国东极新罗，北接高句丽，西 南俱限大海，处小海南，东西四百五 十里，南北九百余里。其都曰居拔 城，亦曰固麻城。其外更有五方：中 方曰古沙城，东方曰得安城，南方曰 久知下城，西方曰刀先城，北方曰熊 津城。王姓余氏，号“于罗瑕”，百 姓呼为“鞬吉支”，夏言并王也。王 妻号“于陆”，夏言妃也。官有十六 品：左平五人，一品；达率三十人， 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杅 华。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 品，皁带。固德，九品，赤带。季 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 督，十二品，皆黄带。武督，十三 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 克虞，十六品，皆白带。自恩率以 下，官无常员。各有部司，分掌众 务。内官有前内部、谷内部、内掠 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 药部、木部、法陪、后宫部。外官有 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 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 部、市部，长吏三年一交代。都下有 万家，分为五部，曰上部、前部、中 人，以达率为之，方佐贰之。方有十 郡，郡有将三人，以德率为之。统兵 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之 内外人庶及余小城，咸分隶焉。

其人杂有新罗、高丽、倭等，亦 有中国人。其饮食衣服，与高丽略 同。若朝拜祭祀，其冠两厢加翅，戎 事则不。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 礼。妇人不加粉黛，女辫发垂后，已 出嫁，则分为两道，盘于头上。主似 袍而袖微大。兵有弓箭刀槊。俗重骑 射，兼爱坟史，而秀异者颇解属文， 能吏事。又知医药、蓍龟，与相术、 乐，投壶、樗蒲、弄珠、握槊等杂 戏。尤尚奕棋。行宋《元嘉历》，以 建寅月为岁首。赋税以布、绢、丝、 麻及米等，量岁丰俭，差等输之。其 刑罚，反叛、退军及杀人者，斩；盗 者，流，其赃两倍征之；妇犯奸，没 入夫家为婢。婚娶之礼，略同华俗。 父母及夫死者，三年居服，余亲则葬 讫除之。土田湿，气候温暖，人皆山 居。有巨栗，其五谷、杂果、菜蔬及 酒醴肴馔之属，多同于内地。唯无 驼、骡、驴、羊、鹅、鸭等。国中大 姓有八族，沙氏、燕氏、　氏、解 祖仇台之庙于国城，岁四祠之。国西 南，人岛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

魏延兴二年，其王余庆始遣其冠 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 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上表 自通，云：“臣与高丽，源出夫余， 先世之时，笃崇旧款。其祖钊，轻废 邻好，陵践臣境。臣祖须，整旅电 迈，枭斩钊首。自尔以来，莫敢南 顾。自冯氏数终，余烬奔窜，丑类渐 盛，遂见陵逼，构怨连祸，三十余 载。若天慈曲矜，远及无外，速遣一 将，来救臣国。当奉送鄙女，执扫后 宫，并遣子弟，收圉外厩，尺壤疋 海中，见尸十余，并得衣器鞍勒。看 之，非高丽之物。后闻乃是王人来降 臣国，长蛇隔路，以阻于海。今上所 得鞍一，以为实矫。”

献文以其僻远，冒险入献，礼遇 优厚，遣使者邵安与其使俱还。诏 曰：“得表闻之无恙。卿与高丽不 睦，至被陵犯，苟能顺义，守之以 仁，亦何忧于寇雠也。前所遣使，浮 海以抚荒外之国，从来积年，往而不 反，存亡达否，未能审悉。卿所送 鞍，比校旧乘，非中国之物。不可以 疑似之事，以生必然之过。经略权 衅，于国未有犯令之愆。卿使命始 通，便求致伐，寻讨事会，理亦未 周。所献锦布海物，虽不悉达，明卿 至心。今赐杂物如别。”又诏琏护送 安等。至高丽，琏称昔与余庆有雠， 不令东过。安等于是皆还，乃下诏切 责之。五年，使安等从东莱浮海，赐 余庆玺书，褒其诚节。安等至海滨， 遇风飘荡，竟不达而还。
自晋、宋、齐、梁据江左，亦遣 使称籓，兼受拜封。亦与魏不绝。
及齐受东魏禅，其王隆亦通使 焉。淹死，子余昌亦通使命于齐。武 如故。二年，又人余昌为持节、都督 东青州诸军事、东青州刺史。
周建德六年，齐灭，余昌始遣使 通周。宣政元年，又遣使为献。
隋开皇初，余昌又遣使贡方物， 拜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平陈 之岁，战船漂至海东耽牟罗国。其船 得还，经于百济，昌资送之甚厚，并 遣使奉表贺平陈。文帝善之，下诏 曰：“彼国悬隔，来往至难，自今以 后，不须年别入贡。”使者舞蹈而 去。十八年，余昌使其长史王辩那来 献方物。属兴辽东之役，遣奉表，请 余璋立。大业三年，余璋遣使燕文进 朝贡。其年，又遣使王孝邻入献，请 讨高丽。炀帝许之，命觇高丽动静。 然余璋内与高丽通和，挟诈以窥中 国。七年，帝亲征高丽，余璋使其臣 国智牟来请军期。帝大悦，厚加赏 赐，遣尚书起部郎席律诣百济，与相 知。明年，六军度辽，余璋亦严兵于 境，声言助军，实持两端。寻与新罗 有隙，每相战争。十年，复遣使朝 贡。后天下乱，使命遂绝。
其南，海行三月有耽牟罗国，南 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土多麞鹿， 里云。
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地在 高丽东南，居汉时乐浪地。辰韩亦曰 秦韩。相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 韩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 秦韩。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名 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 觞，相呼皆为徒，不与马韩同。又辰 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传，辰 韩不得自立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 恆为马韩所制。辰韩之始，有六国， 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或称魏 将毋丘俭讨高丽破之，奔沃沮，其后 复归故国，有留者，遂为新罗，亦曰 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 其国。初附庸于百济，百济征高丽， 不堪戎役，后相率归之，遂致强盛。 因袭百济，附庸于迦罗国焉。传世三 十，至真平。以隋开皇十四年，遣使 贡方物。文帝拜真平上开府、乐浪郡 公、新罗王。

其官有十七等：一曰伊罚干，贵 如相国，次伊尺干，次迎干，次破弥 干，次大阿尺干，次阿尺干，次乙吉 干，次沙咄干，次及伏干，次大奈摩 干，次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 士，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有 部伍。风俗、刑政、衣服略与高丽、 百济同。每月旦相贺，王设宴会，班 赉群官。其日，拜日月神主。八月十 五日设乐，令官人射，赏以马、布。 其有大事，则聚官详议定之。服色尚 画素，妇人辫发绕颈，以杂彩及珠为 饰。婚嫁礼唯酒食而已，轻重随贫 富。新妇之夕，女先拜舅姑，次即拜 大兄、夫。死有棺敛，葬送起坟陵。 王及父母妻子丧，居服一年。田甚良 沃，水陆兼种。其五谷、果菜、鸟 兽、物产，略与华同。
大业以来，岁遣朝贡。新罗地多 之也。
勿吉国在高句丽北，一曰靺鞨。 邑落各自有长，不相总一。其人劲 悍，于东夷最强，言语独异。常轻豆 莫娄等国，诸国亦患之。去洛阳五千 里。自和龙北二百余里有善玉山，山 北行十三日至祁黎山，又北行七日至 洛环水，水广里余，又北行十五日至 太岳鲁水，又东北行十八日到其国。 国有大水，阔三里余，名速末水。其 部类凡有七种：其一号粟末部，与高 丽接，胜兵数千，多骁武，每寇高 丽；其二伯咄部，在粟末北，胜兵七 千；其三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其 北，其七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胜兵 并不过三千，而黑水部尤为劲健。自 拂涅以东，矢皆石镞，即古肃慎氏 也。东夷中为强国。所居多依山水。 渠帅曰大莫弗瞒咄。国南有从太山 者，华言太皇，俗甚敬畏之，人不得 山上溲污，行经山者，以物盛去。上 有熊罴豹狼，皆不害人，人亦不敢 杀。地卑湿，筑土如堤，凿穴以居， 开口向上，以梯出入。其国无牛，有 马，车则步推，相与偶耕。土多粟、 麦、穄，菜则有葵。水气碱，生盐于 木皮之上，亦有盐池。其畜多猎，无 尾。俗以溺洗手面，于诸夷最为不 洁。初婚之夕，男就女家，执女乳而 罢。妒，其妻外淫，人有告其夫，夫 辄杀妻而后悔，必杀告者。由是奸淫 事终不发。人皆善射。以射猎为业。 角弓长三尺，箭长尺二寸，常以七八 月造毒药，傅矢以射禽兽，中者立 死。煮毒药气亦能杀人。其父母春夏 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令不雨湿； 若秋冬死，以其尸捕貂，貂食其肉， 多得之。

延兴中，遣乙力支朝献。太和 初，又贡马五百匹。乙力支称：初发 契丹西界达和龙。自云其国先破高句 丽十落，密共百济谋，从水道并力取 高丽，遣乙力支奉使大国，谋其可 否。诏敕：“三国同是籓附，宜共和 顺，勿相侵扰。”乙力支乃还。从其 来道，取得本船，泛达其国。九年， 复遣使侯尼支朝。明年，复入贡。其 傍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 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 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 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前后各遣使 朝献。太和十二年，勿吉复遣使贡楛 矢、方物于京师。十七年，又遣使人 使相寻。尔后中国纷扰，颇或不至。 兴和二年六月，遣石文云等贡方物。 以至于齐，朝贡不绝。

隋开皇初，相率遣使贡献。文帝 诏其使曰：“朕闻彼土人勇，今来实 副朕怀。视尔等如子，尔宜敬朕如 父。”对曰：“臣等僻处一方，闻内 国有圣人，故来朝拜。既亲奉圣颜， 愿长为奴仆。”其国西北与契丹接， 每相劫掠，后因其使来，文帝诫之， 使勿相攻击。使者谢罪。文帝因厚劳 之，令宴饮于前，使者与其徒皆起 舞，曲折多战斗容。上顾谓侍臣曰： 然其国与隋悬隔，唯粟末、白山为 近。炀帝初，与高丽战，频败其众。 渠帅突地稽率其部降，拜右光禄大 夫，居之柳城。与边人来往，悦中国 风俗，请被冠带，帝嘉之，赐以锦绮 而褒宠之。及辽东之役，突地稽率其 徒以从，每有战功，赏赐甚厚。十三 年，从幸江都，寻放还柳城。李密遣 兵邀之，仅而得免。至高阳，没于王 须拔。未几，遁归罗艺。

奚，本曰库莫奚，其先东部胡宇 文之别种也。初为慕容晃所破，遗落 者窜匿松漠之间。俗甚不洁净，而善 射猎，好为寇抄。登国三年，道武亲 诸种，不识德义，鼠窃狗盗，何足为 患？今中州大乱，吾先平之，然后张 其威怀，则无所不服矣。”既而车驾 南迁，十数年间，诸种与库莫奚亦皆 滋盛。及开辽海，置戍和龙，诸夷震 惧，各献方物。文成、献文之世，库 莫奚岁致名马、文皮。孝文初，遣使 朝贡。太和四年，辄入塞内，辞以畏 地豆干抄掠，诏书切责之。二十二 年，入寇安州，时营、燕、幽三州兵 数千人击走之。后复款附，每求入塞 交易。宣武诏曰：“库莫奚去太和二 十一年以前，与安、营二州边人参 犹在塞表，每请入塞，与百姓交易。 若抑而不许，乖其归向之心；信而不 虑，或有万一之惊。交市之日，州遣 士监之。”自此已后，岁常朝献，至 武定已来不绝。齐受魏禅，岁时来 朝。

其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 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 曰木昆，五曰室得。每部俟斤一人为 其帅。随逐水草，颇同突厥。有阿会 氏，五部中最盛，诸部皆归之。每与 契丹相攻击，虏获财畜，因遣使贡方 物。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与库莫奚 松漠之间。登国中，魏大破之，遂逃 迸，与库莫奚分住。经数十年，稍滋 蔓，有部落，于和龙之北数百里为寇 盗。真君以来，岁贡名马。献文时， 使莫弗纥何辰来献，得班飨于诸国之 末。归而相谓，言国家之美，心皆忻 慕，于是东北群狄闻之，莫不思服。 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 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 干部等各以其名马、文皮献天府。遂 求为常，皆得交市于和龙、密云之 间，贡献不绝。太和三年，高句丽窃 与蠕蠕谋，欲取地豆干以分之。契丹 旧怨其侵轶，其莫贺弗勿干率其部 求内附，止于白狼水东。自此岁常朝 贡。后告饥，孝文听其入关市籴。及 宣武、孝明时，恆遣使贡方物。熙平 中，契丹使人初真等三十人还，灵太 后以其俗嫁娶之际以青　为上服，人 给青　两匹，赏其诚款之心，余依旧 式朝贡。及齐受东魏禅，常不断绝。

天保四年九月，契丹犯塞，文宣 帝亲戎北讨。至平州，遂西趣长堑。 诏司徒潘相乐帅精骑五千，自东道趣 青山；复诏安德王韩轨帅精骑四千东 趣，断契丹走路。帝亲逾山岭，奋击 大破之，虏十余万口、杂畜数十万 所逼，又以万家寄于高丽。

其俗与靺鞨同，好为寇盗。父母 死而悲哭者，以为不壮。但以其尸置 于山树之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 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时，向 阳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 鹿。”其无礼顽嚣，于诸夷最甚。

隋开皇四年，率莫贺弗来谒。五 年，悉其众款塞，文帝纳之，听居其 故地。责让之，其国遣使诣阙，顿颡 谢罪。其后，契丹别部出伏等背高 丽，率众内附。文帝见来，怜之。上 方与突厥和好，重失远人之心，悉令 辽西正北二百里，依托纥臣水而居， 东西亘三百里，分为十部。兵多者三 千，少者千余。逐寒暑，随水草畜 牧。有征伐，则曾帅相与议之，兴兵 动众，合如符契。突厥沙钵略可汗遣 吐屯潘垤统之，契丹杀吐屯而遁。大 业七年，遣使朝，贡方物。

室韦国，在勿吉北千里，去洛阳 六千里。“室”或为“失”，盖契丹 之类，其南者为契丹，在北者号为失 韦。路出和龙千余里，入契丹国，又 北行十日至啜水，又北行三日有善 水，又北行三日有犊了山，其山高 又北行五日到其国。有大水从北而 来，广四里余，名　奈水。国土下 湿，语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 同。颇有粟、麦及穄。夏则城居，冬 逐水草，多略貂皮。丈夫索发，用角 弓，其箭尤长。女妇束发作叉手髻。 其国少窃盗，盗一征三；杀人者责马 三百匹。男女悉衣白鹿皮襦袴。有 曲，酿酒。俗爱赤珠，为妇人饰，穿 挂于颈，以多为贵。女不得此，乃至 不嫁。父母死，男女众哭三年，尸则 置于林树之上。
武定二年四月，始遣使张乌豆伐 及齐受东魏禅，亦岁时朝聘。
其后分为五部，不相总一，所谓 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 韦、大室韦，并无君长。人贫弱，突 厥以三吐屯总领之。

南室韦在契丹北三千里，土地卑 湿，至夏则移向北。贷勃、欠对二山 多草木，饶禽兽，又多蚊蚋，人皆巢 居，以避其患。渐分为二十五部，每 部有余莫弗瞒咄，犹酋长也。死则子 弟代之，嗣绝则择贤豪而立之。其 俗，丈夫皆被发，妇女盘发，衣服与 契丹同。乘牛车，以蘧蒢为屋，如突 厥氈车之状。度水则束薪为　伐，或 为辔。匡寝则屈木为室，以蘧蒢覆 上，移则载行。以猪皮为席，编木为 藉，妇女皆抱膝坐。气候多寒，田收 甚薄。无羊，少马，多猪、牛。与靺 鞨同俗，婚嫁之法，二家相许竟，辄 盗妇将去，然后送牛马为聘，更将妇 归家，待有孕，乃相许随还舍。妇人 不再嫁，以为死人之妻，难以共居。 部落共为大棚，，人死则置其上。居 丧三年，年唯四哭。其国无铁，取给 于高丽。多貂。

南室韦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韦，分 为九部落，绕吐纥山而居。其部落渠 帅号乞引莫贺咄。每部有莫何弗三人 射猎为务，食肉衣皮，凿冰没水中而 网取鱼鳖。地多积雪，惧陷坑阱，骑 木而行，亻答即止。皆捕貂为业，冠 以狐貂，衣以鱼皮。

又北行千里至钵室韦，依胡布山 而住，人众多北室韦，不知为几部 落。用桦皮盖屋，其余同北室韦。

从钵室韦西南四日行，至深末怛 室韦，因水为号也。冬月穴居，以避 太阴之气。
又西北数千里至大室韦，径路险 阻，言语不通。尤多貂及青鼠。
北室韦时遣使贡献，余无至者。 豆莫娄国，在勿吉北千里，旧北 夫余也。在室韦之东，东至于海，方 二千余里。其人土著，有居室仓库。 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为平 敞。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长 大，性强勇谨厚，不冠抄。其君长皆 六畜名官，邑落有豪帅。饮食亦用俎 豆。有麻布，衣制类高丽而帽大。其 国大人，以金银饰之。用刑严急，杀 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俗淫，尤 恶妒者，杀之尸于国南山上，至腐， 女家始得输牛马，乃与之。或言濊貊 之地也。

地豆干国，在室韦西千余里。多 牛、羊，出名马，皮为衣服，无五 朝贡，至于太和六年，贡使不绝。十 四年，频来犯塞，孝文诏征西大将军 阳平王颐击走之。自后时朝京师，迄 武定末，贡使不绝。及齐受禅，亦来 朝贡。

乌洛侯国，在地豆干北，去代都 四千五百余里。其地下湿，多雾气而 寒。入冬则穿地为室，夏则随原阜畜 牧。多豕，有谷、麦。无大君长，部 落莫弗，皆世为之。其俗，绳发皮 服，以珠为饰。人尚勇，不为奸窃， 故慢藏野积而无寇盗。好射猎。乐有 箜篌，木槽革面而施九弦。其国西北 行，有于巳尼大水，所谓北海也。

太武真君四年来朝，称其国西北 有魏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 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灵，人 多祈请。太武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 焉，刊祝文于石室之壁而还。

流求国，居海岛，当建安郡东。 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欢 斯氏，名渴刺兜，不知其由来有国世 数也。彼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 拔茶。所居曰波罗檀洞，堑栅三重， 环以流水，树棘为籓。王所居舍，其 大一十六间，雕刻禽兽。多斗镂树， 村，村有鸟了帅，并以善战者为之， 自相树立，主一村之事。男女皆白纟 宁绳缠发，从项后盘绕至额。其男子 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 形制不同。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 形方正。织斗镂皮并杂毛以为衣，制 裁不一。缀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 下垂小贝，其声如珮。缀珰施钏，悬 珠于颈。织藤为笠，饰以毛羽。有刀 槊、弓箭、剑铍之属。其处少铁，刀 皆薄小，多以骨角辅助之。编纟宁为 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兽，令左右 舆之，而导从不过十数人。小王乘 队，不相救助。两军相当，勇者三五 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骂，因相击射。 如其不胜，一军皆走，遣人致谢，即 共和解。收取斗死者聚食之，仍以髑 髅将向王所，王则赐之以冠，便为队 帅。

无赋敛，有事则均税。用刑亦无 常准，皆临事科决。犯罪皆断于鸟了 帅，不伏则上请于王，王令臣下共议 定之。狱无枷锁，唯用绳缚。决死刑 以铁锥大如筋，长尺余，钻顶杀之， 轻罪用杖。俗无文字，望月亏盈，以 纪时节，草木荣枯，以为年岁。人深 寝。男子拔去髭须，身上有毛处皆除 去。妇人以黑黥手为虫蛇之文。嫁娶 以酒、珠贝为聘，或男女相悦，便相 匹偶。妇人产乳，必食子衣，产后以 火自灸，令汗出，五日便平复。以木 槽中暴海水为盐，木汁为酢，米面为 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遇得异 味，先进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 待呼名而后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 后衔杯共饮，颇同突厥。歌呼蹋蹄， 一人唱，众皆和，音颇哀怨。扶女子 上膊，摇手而舞。其死者气将绝，辇 至庭前，亲宾哭泣相吊。浴其尸，以 上不起坟。子为父者，数月不食肉。 其南境风俗少异，人有死者，邑里共 食之。有熊、豺、狼，尤多猪、鸡、 无羊、牛、驴、马。厥田良沃，先以 火烧，而引水灌，持一锸，以石为 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宜 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 黑豆等。木有枫、栝、樟、松、楩、 楠、枌、梓。竹、藤、果、药，同于 江表。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俗事 山海之神，祭以肴酒。战斗杀人，便 将所杀人祭其神。或依茂树起小屋， 或悬髑髅于树上，以箭射之，或累石 系幡，以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 头骨角。

隋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每春 秋二时，天清风静，东望依稀，似有 烟雾之气，亦不知几千里。三年，炀 帝令羽骑尉硃宽入海求访异俗，何蛮 言之，遂与蛮俱往。同到流求国，言 不通，掠一人而反。明年，复令宽慰 抚之，不从。宽取其布甲而归。时倭 国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夕国人 所用。”帝遣武贲郎将陈稜、朝请大 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至高华屿， 又东行二日到{句黾}鼊屿，又一日， 便至流求。流求不从，稜击走之。进 至其都，焚其官室，虏其男女数千 人，载军实而还。自尔遂绝。

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水陆 三千里，于大海中依山岛而居。魏 时，译通中国三十余国，皆称子，夷 人不知里数，但计以日。其国境，东 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各至于海。 其地势，东高西下。居于邪摩堆，则 《魏志》所谓邪马台者也。又云：去 乐浪郡境及带方郡并一万二千里，在 会稽东，与儋耳相近。俗皆文身，自 云太伯之后。计从带方至倭国，循海 水行，历朝鲜国，乍南乍东，七千余 里，始度一海。又南千余里，度一 海，阔千余里，名瀚海，至一支国。 又度一海千余里，名末卢国。又东南 陆行五百里，至伊都国。又东南百 里，至奴国。又东行百里，至不弥 国。又南水行二十日，至投马国。又 南水行十日，陆行一月，至邪马台 国，即倭王所都。

汉光武时，遣使入朝，自称大 夫。安帝时，又遣朝贡，谓之倭奴 国。灵帝光和中，其国乱，递相攻 伐，历年无主。有女子名卑弥呼，能 以鬼道惑众，国人共立为王。无夫， 有二男子，给王饮食，通传言语。其 王有宫室、楼观、城栅，皆持兵守 卫，为法甚严。魏景初三年，公孙文 懿诛后，卑弥呼始遣使朝贡。魏主假 金印紫绶。正始中，卑弥呼死，更立 并受中国爵命。江左历晋、宋、齐、 梁，朝聘不绝。

及陈平，至开皇二十年，倭王姓 阿每，字多利思比孤，号阿辈鸡弥， 遣使诣阙。上令所司访其风俗，使者 言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明时 出听政，跏趺坐，日出便停理务，云 委我弟。文帝曰：“此大无义理。” 于是训令改之。王妻号鸡弥，后宫有 女六七百人，名太子为利歌弥多弗 利。无城郭，内官有十二等：一曰大 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 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 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长 也。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服饰，男 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履如屦形，漆 其上，系之脚。人庶多跣足，不得用 金银为饰。故时，衣横幅，结束相连 而无缝，头亦无冠，但垂发于两耳 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锦彩为 之，以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发于 后，亦衣裙襦，裳皆有襈。扦竹聚以 为梳。编草为荐，杂皮为表，缘以文 皮。有弓、矢、刀、槊、弩、、斧， 漆皮为甲，骨为矢镝。虽有兵，无征 战。其王朝会，必陈设仪仗，奏其国 乐。户可十万。俗，杀人、强盗及 没身为奴；自余轻重，或流或杖。每 讯冤狱，不承引者，以木压膝；或张 强弓，以弦锯其项。或置小石于沸汤 中，令所竞者探之，云理曲者即手 烂；或置蛇甕中，令取之，云曲者即 螫手。人颇恬静，罕争讼，少盗贼。 乐有五弦、琴、笛。男女皆黥臂，点 面，文身。没水捕鱼。无文字，唯刻 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 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觋。每至 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其余节，略 与华同。好棋博、握槊、樗蒱之戏。 气候温暖，草木冬青。土地膏腴，水 叶，食用手餔之。性质直，有雅风。 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悦 者即为婚。妇入夫家，必先跨火，乃 与夫相见。妇人不淫妒。死者敛以棺 　郭，亲宾就尸歌舞，妻子兄弟以白 布制服。贵人三年殡，庶人卜日而 痤。及葬，置尸船上，陆地牵之，或 以小舆。有阿苏山，其石无故火起接 天者，俗以为异，因行祭祷。有如意 宝珠，其色青，大如鸡卵，夜则有 光，云鱼眼睛也。新罗、百济皆以倭 为大国，多珍物，并仰之，恆通使往 来。

大业三年，其王多利思比孤遣朝 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门数十人来学 佛法。”国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 日没处天子，无恙。”云云。帝览不 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 者，勿复以闻。”明年，上遣文林郎 裴世清使倭国，度百济，行至竹岛， 南望耽罗国，经都斯麻国，迥在大海 中。又东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 东至秦王国，其人同于华夏，以为夷 洲，疑不能明也。又经十余国，达于 海岸。自竹斯国以东，皆附庸于倭。 倭王遣小德何辈台从数百人，设仪 仗，鸣鼓角来迎。后十日，又遣大礼 绝。

论曰：广谷大川异制，人生其间 异俗，嗜欲不同，言语不通，圣人因 时设教，所以达其志而通其俗也。九 夷所居，与中夏悬隔，然天性柔顺， 无横暴之风，虽绵邈山海，而易以道 御。夏、殷之世，时或来王。暨箕子 避地朝鲜，始有八条之禁，疏而不 漏，简而可入，化之所感，千载不 绝。今辽东诸国，或衣服参冠冕之 容，或饮食有俎豆之器，好尚经术， 爱乐文史，游学于京都者，往来继 路，或没世不归，非先哲之遗风，其 哉斯言。其俗之可采者，岂楛矢之贡 而已乎？自魏迄隋，年移四代，时方 争竞，未遑外略。洎开皇之末，方征 辽左，天时不利，师遂无功。二代承 基，志苞宇宙，频践三韩之地，屡发 千钧之弩。小国惧亡，敢同困兽，兵 不载捷，四海骚然，遂以土崩，丧身 灭国。兵志有之曰：“务广德者昌， 务广地者亡。”然辽东之地，不列于 郡县久矣，诸国朝正奉贡，无阙于岁 时。二代震而矜之，以为人莫己若， 不能怀以文德，遽动干戈，内恃富 强，外思广地，以骄取怨，以怒兴 师，若此而不亡，自古未闻也。然四 地豆干、乌洛侯，历齐周及隋，朝贡 遂绝，其事故莫显云。

列传第八十三
蛮 獠 林邑 赤土 真腊 婆利
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在江、 淮之间，部落滋蔓，布于数州，东连 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往 往有焉。其于魏氏，不甚为患，至晋 之末，稍以繁昌，渐为寇暴矣。自 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惮，故其族 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 宛、洛萧条，略为丘墟矣。

道武既定中山，声教被于河表。 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朝京 师，求留质子，以表忠款。始光中， 拜安侍子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 顺阳公。兴光中，蛮王文武龙请降， 诏褒慰之，拜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延兴中，大阳蛮首桓诞拥沔水以 北，滍叶以南，八万余落，遣使内 属。孝文嘉之，拜诞征南将军、东荆 州刺史、襄阳王，听自选郡县。诞字 天生，桓玄之子也。初，玄西奔至枚 迥洲被杀，诞时年数岁，流窜大阳蛮 中，遂习其俗。及长，多智谋，为群 蛮所归。诞既内属，居朗陵。太和四 果而还。十年，移居颍阳。十六年， 依例降王为公。十七年，加征南将 军、中道大都督，征竟陵。遇迁洛， 师停。是时，齐征虏将军、直阁将军 蛮首田益宗率部曲四千余户内属。襄 阳首雷婆思等十一人率户千余内自 徙，求居大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 阳，令有沔北之地，蛮人安堵，不为 寇贼。十八年，诞入朝，赏遇隆厚。 卒，谥曰刚。子晖，字道进，位龙骧 将军、东荆州刺史，袭爵。景明初， 大阳蛮首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内附， 诏置四郡十八县。晖卒。赠冠军将 军。

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聚众攻 逼，频诏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徙万 余家于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 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四 年，东荆州蛮樊素安反，僭帝号。正 始元年，素安弟秀安复反，李崇、杨 大眼悉讨平之。二年，梁沔东太守田 清喜拥七郡三十一县、户万九千，遣 使内附，乞师讨梁。其雍州以东，石 城以西，五百余里水陆援路，请率部 曲断之。四年，梁永宁太守文云生六 部，自汉东遣使归附。

永平初，东荆州表太守桓叔兴前 后招慰大阳蛮，归附者一万七百户， 延昌元年，拜南荆州刺史，居安昌， 隶于东荆。三年，梁遣兵讨江、沔， 破掠诸蛮，百姓扰动。蛮自相督率二 万余人，频请统帅，蛮以为声势。叔 兴给一统并威仪，为之节度，蛮人遂 安。其年，梁雍州刺史萧藻遣其将蔡 令孙等三将寇南荆之西南，沿襄、沔 上下，破掠诸蛮，蛮首梁龙骧将军樊 石廉叛梁，来请援。遣叔兴与石廉督 集蛮夏二万余人击走之，斩令孙等三 将。藻又遣其新阳太守邵道林，于沔 水之南石城东北立清水戍，为抄掠之 基，叔兴遣诸蛮击破之。四年，叔兴 寇抄，叔兴必摧破之。

正光中，叔兴拥所部南叛。蛮首 成龙强率户数千内附，拜刺史；蛮帅 田牛生率户二千内徙扬州，拜为郡 守。梁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 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户万余，举 州内属。拜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 史，封开封侯；官德龙骧将军、义州 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僧明、官德 并入朝。蛮出山至边城、建安者，八 九千户。义州寻为梁将裴邃所陷。梁 定州刺史田超秀亦遣使求附，请援历 年，朝廷恐轻致边役，未之许。会超 秀死，其部曲相率内附，徙之。六 于襄城、汝水，百姓多被其害。梁遣 将围广陵，楚城诸蛮，并为前驱。自 汝水以南，恣其暴掠，连年攻讨，散 而复合，其暴滋甚。

又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 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 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 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周文 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 靡然向风矣。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 超明内属，授南雍州刺史，仍世袭 焉。十一年，蛮酋梅勒特来贡其方 物。寻而蛮帅田杜青及江、汉诸蛮扰 所称而授之。杜青和后遂反，攻围东 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 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

废帝初，蛮首樊舍举落内附，以 为督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 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 诏豆卢宁、蔡祐等讨破之。恭帝二 年，蛮酋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 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 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 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 动君蛮以附梁，蛮帅向镇侯、向白虎 等应之；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 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 敦、潘招、李迁哲等讨破之。周武成 初，文州蛮叛，州军讨定之。寻而冉 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 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 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翦其族 类，而元恶未除。天和元年，诏开府 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 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 方增浚城池，严设扞御，遣其长子西 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 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 援。令贤率其卒，固守水逻城。腾乃 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辅车之援， 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 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 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翦其 毛羽，然后游军水逻，此制胜之计 也。”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 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 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 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分攻水 逻。路经石壁城，险峻，四面壁立， 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 蛮蜒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 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日乃 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 钱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水逻侧 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其 兄龙真据之。胜又密告龙真云，若平 水逻，使其代令贤处之。龙真大悦， 遣其子诣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 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 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 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 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 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 级。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司马裔又 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 蛮蜒望见辄大哭，自此狼戾之心辍 矣。

时向五子王据石墨城，令其子宝 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遗喻之，而 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 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 孤峭，攻未可拔，贼若委城遁散，又 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 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禽 五子王于石墨，获宝胜于双城，悉斩 诸向首领，生禽万余口。信州旧居白 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陈之 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 县、信陵、秭归并筑城置防，以为襟 带焉。

天和六年，蛮渠冉祖裛、冉龙骧 又反，诏大将军赵訚讨平之。自此群 蛮惧息，不复为寇。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 于邛、笮，川洞这间，所在皆有。种 类甚多，散居山谷，略无氏族之别。 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 呼之。其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阿 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 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阑，干 阑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 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 继，若中国之贵族也。獠王各有鼓角 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 而埋之。性同禽兽，至于忿怒，父子 不相避，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 其父，走避外，求得一狗以谢，不复 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 平常劫掠，卖取猪狗而已。亲戚比 邻，指授相卖。被卖者号哭不服，逃 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捕，逐若亡叛， 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 隶，不敢称良矣。亡失兒女，一哭便 止，不复追思。唯执楯持矛，不识弓 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 节。能为细布，色至鲜净。大狗一 头，卖一生口。其俗畏鬼神，尤尚淫 祀。所杀之人美鬓髯者，乃剥其面 舞祀之，以求福利。至有卖其昆季妻 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 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 轻，易于熟食。

建国中，李势在蜀，诸獠始出巴 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攻破 郡国，为益州大患。势内外受敌，所 以亡也。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 制。又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 遂挟山傍谷。与夏人参居者，颇输租 赋；在深山者，仍不为编户。梁、益 二州岁伐獠，以裨润公私，颇藉为 利。

正始中，夏侯道迁举汉中内附， 镇之，近夏人者安堵乐业，在山谷者 不敢为寇。后以羊祉为梁州，傅竖眼 为益州。祉性酷虐，不得物情。梁辅 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屯孝 子谷，祉遣统军魏胡击走之。后梁宁 朔将军姜白复拥夷獠入屯南城，梁州 人王法庆与之通谋，众屯于固门川。 祉遣征虏将军讨破之。竖眼施恩布 信，大得獠和。后以元法僧代傅竖眼 为益州，法僧在任贪残，獠遂反叛， 勾引梁兵，围逼晋寿。朝廷忧之，以 竖眼先得物情，复令乘传往抚。獠闻 竖眼至，莫不欣然，拜迎道路，于是 梁、益二州控摄险远，乃立巴州以统 诸獠。后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又立 隆城镇，所绾獠二十万户。彼谓北 獠，岁输租布，又与外人交通贸易。 巴州生獠，并皆不顺，其诸头王，每 于时节谒见刺史而已。孝昌初，诸獠 以始欣贪暴，相率反叛，攻围巴州。 山南行台魏子建勉喻，即时散罢。自 是獠诸头王，相率诣行台者相继，子 建厚劳赉之。始欣见中国多事，又失 彼心，虑获罪谴，时梁南梁州刺史阴 子春扇惑边陲，始欣谋将南叛。始欣 族子恺时为隆城镇将，密知之，严设 子建乃启以竖眼久病，其子敬绍纳始 欣重赂，使得还州。始欣乃起众攻 恺，屠灭之，据城南叛。梁将萧玩， 率众援接。时梁、益二州并遣将讨 之，攻陷巴州，执始欣，遂大破玩 军。及斩玩，以傅昙表为刺史。后元 罗在梁州，为所陷，自此遂绝。

及周文平梁、益之后，令在所抚 慰，其与华人杂居者，亦颇从赋役。 然天性暴乱，旋致扰动。每岁命随近 州镇，出兵讨之，获其生口，以充贱 隶，谓之为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 者，亦资以为货，公卿达于人庶之 定二年，铁山獠又反，抄断江路，陆 腾又攻拔其三城。天和三年，梁州恆 棱獠叛，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之。军次 巴州，文表欲率众径进。军吏等曰： “此獠旅拒日久，部众甚强，讨之者 四面攻之，以分其势。今若大军直 进，不遣奇兵，恐亻并力于我，未可 制胜。”文表曰：“往者既不能制 之，今须别为进趣。若四面遣兵，则 獠降走路绝，理当相率以死拒战；如 从一道，则吾得示威恩，分遣人以理 晓谕，为恶者讨之，归善者抚之，善 恶既分，易为经略。事有变通，奈何 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恆棱亲 识，即以实报之。恆棱獠相与聚议， 犹豫之间，文表军已至其界。獠中先 有二路，一路稍平，一路极险。俄有 生獠酋帅数人来见文表曰：“我恐官 军不识山川，请为乡导。”文表谓之 曰：“此路宽平，不须导引，卿但先 去，好慰喻子弟也。”乃遣之。文表 谓其众曰：“向者獠帅，谓吾从宽路 而行，必当设伏险要。若从险路，出 其不虑，獠众自离散矣。”于是勒兵 从险道进，其有不通之处，即平之。 乘高而望，果见其伏兵。獠既失计， 争携妻子，退保险要。文表顿军大蓬 除文表为蓬州刺史，又大得人和。

建德初，李晖为蓬、梁州总管， 诸獠亦望风从附。然其种滋蔓，保据 严壑，依山走险，若履平地，虽屡加 兵，弗可穷讨。性又无知，殆同禽 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招怀者也。

林邑，其先所出，事具《南 史》。其国延袤数千里，土多香木、 金宝，物产大抵与交趾同。以砖为 城，蜃灰涂之，东向户。尊官有二， 其一曰西那婆帝，其二曰萨婆地歌。 其属官三等，其一曰伦多姓，次歌伦 致帝，次乙地伽兰。外官分为二百余 衣朝霞布，珠玑缨络，足蹑革履，时 服锦袍。良家子侍卫者二百许人，皆 执金装。兵有弓、箭、刀、槊。以为 竹为弩，傅毒于矢。乐有琴、笛、琵 琶、五弦，颇与中国同。每击鼓以警 众，吹蠡以即戎。其人深目高鼻，发 拳色黑。俗皆徒跣，以幅巾缠身，冬 月衣袍。妇人椎髻。施椰叶席。每有 婚媾，令媒者赍金银钏、酒二壶、鱼 数头至女家，于是择日，夫家会亲 宾，歌舞相对，女家请一婆罗门送女 至男家，婿盥手，因牵女授之。王 死，七日而葬；有官者，三日；庶 则内金罂中，沉之于海；有官者，以 铜罂，沉之海口；庶人以瓦，送之于 江。男女皆截发，哭至水次，尽哀而 止，归则不哭。每七日，燃香散花， 复哭尽哀而止，百日、三年皆如之。 人皆奉佛，文字同于天竺。

隋文帝既平陈，乃遣使献方物， 后朝贡遂绝。时天下无事，群臣言林 邑多奇宝者。仁寿末，上遣大将军刘 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率钦州刺史宁 长真、驩州刺史李晕、开府秦雄步骑 万余，及犯罪者数千人击之。其王梵 志乘巨象而战，方军不利。方乃多掘 战伪北，梵志逐之，其象陷，军遂 乱，方大破之，遂弃城走。入其都， 获其庙主十八枚，皆铸金为之，尽其 国有十八世。方班师，梵志复其故 地，遣使谢罪，于是朝贡不绝。

赤土国，扶南之别种也。在南海 中，水行百余日而达。所都土色多 赤，因以为号。东波罗刺国，西婆罗 娑国，南诃罗旦国，北拒大海，地方 数千里。其王姓瞿昙氏，多利富多 塞，不知有国近远。称其父释王位， 出家为道，传位于利富多塞，在位十 六年矣。有三妻，并邻国女也。居僧 祗城，有门三重，相去各百许步。每 饰四妇人，容饰如佛塔边金刚力士之 状，夹门而立，门外者持兵仗，门内 者执白拂。夹道垂素网，缀花。王宫 诸屋，悉是重阁北户。北面而坐三重 之榻，衣朝霞布，冠金花冠，垂杂宝 缨络，四女子立侍左右，兵卫百余 人。王榻后作一木龛，以金银五香木 杂钿之，龛后悬一金光焰；夹榻又树 二金镜，镜前并陈金甕，甕前各有金 香炉；当前置一金伏牛，前树一宝 盖，左右皆有宝扇。婆罗门等数百 人，东西重行，相向而坐。其官：萨 陀加逻一人，陀拏达叉一人，迦利密 人。

其俗，皆穿耳翦发，无跪拜之 礼，以香油涂身。其俗敬佛，尤重婆 罗门。妇人作髻于项后，男女通以朝 霞朝云杂色布为衣。豪富之室，恣意 华靡，唯金锁非王赐不得服用。每婚 嫁，择吉日，女家先期五日，作乐饮 酒，父执女手以授婿，七日乃配。既 娶，即分财别居，唯少子与父居。父 母兄弟死，则剔发素服，就水上构竹 木为棚，棚内积薪，以尸置上，烧香 建幡，吹蠡击鼓以送，火焚薪，遂落 于水。贵贱皆同、唯国王烧讫收灰， 豆、黑麻，自余物产，多同于交趾。 以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酒色黄 赤，味亦香美。亦以椰浆为酒。

隋炀帝嗣位，募能通绝域者。大 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 君政等请使赤土。帝大悦，遣赍物五 千段以赐赤土王。其年十月，骏等自 南海郡乘舟，昼夜二旬，每日遇便 风。至焦石山而过，东南诣陵伽钵拔 多洲，西与林邑相对，上有神祠焉。 又南行，至师子石。自是岛屿连接。 又行二三日，西望见狼牙须国之山， 于是南达鸡笼岛，至于赤土之界。

其王遣婆罗门鸠摩罗，以舶三百 缆船。月余，至其都。王遣其子那邪 迦请与骏等礼见。先遣人送金盘贮香 花并镜镊，金合二枚贮香油，金瓶二 枚贮香水，白叠布四条，以拟供使者 盥洗。其日未时，那邪迦又将象二 头，持孔雀兽以迎使人，并致金盘、 金花，以藉诏函，男女百人奏蠡鼓， 婆罗门二人导路。至王宫，骏等奉诏 书上阁，王以下皆坐，宣诏讫，引骏 等坐，奏天竺乐，事毕，骏等还馆。 又遣婆罗门就馆送食，以草叶为盘， 其大方丈。因谓骏曰：“今是大国 臣，非复赤土国矣。”后数日，请骏 尺，上有黄、白、紫、赤四色之饼， 牛、羊、鱼、鳖、猪、蝳蝐之肉百余 品。延骏升床，从者于地席，各以金 锺置酒，女乐迭奏，礼遗甚厚。

寻遣那邪迦随贡方物，并献金芙 蓉冠、龙脑香，以铸金为多罗叶，隐 起成文以为表，金函封之，令婆罗门 以香花奏蠡鼓而送之。既入海，见绿 鱼群飞水上。浮海十余日，至林邑东 南，并山而行。其海水色黄气腥，舟 行一日不绝，云是大鱼粪也。循海北 岸，达于交趾。骏以六年春与那邪迦 于弘农谒帝。帝大悦，授骏等执戟都 尉，那邪迦等官赏各有差。

真腊国，在林邑西南，本扶南之 属国也，去日南郡舟行六十日而至。 南接车渠国，西有硃江国。其王姓刹 利氏，名质多斯那。自其祖渐已强 盛，至质多斯那隧兼扶南而有之。 死，子伊奢那先代立。居伊奢那城， 郭下二万余家。城中有一大堂，是其 王听政所。总大城三十所，城有数千 家，各有部帅，官名与林邑同。

其王三日一听朝，坐五香七宝 床，上施宝帐，以文木为竿，象牙金 钿为壁，状如小屋，悬金光焰，有同 于赤土。前有金香，命二人侍侧。王 著朝霞古贝，瞒络腰腹，下垂至胫， 屩。若露发，则不加缨络。臣下服 制，大抵相类。有五大臣，一曰孤落 支，二曰相高凭，三曰婆何多陵，四 曰舍摩陵，五曰髯罗娄，及诸小臣。 朝于王者，辄于阶下三稽首，王呼上 阶，则跪，以两手抱膊，绕王环坐。 议政事讫，跪伏而去。阶庭门阁，侍 卫有千余人，被甲持仗。其国与参 半、硃江二国和亲，数与林邑、陀桓 二国战争。其人行止，皆持甲仗，若 有征伐，因而用之。

其俗，非王正妻子，不得为嗣。 王初立日，所有兄弟，并刑残之，或 仕进。人形小而色黑，妇人亦有白 者。悉拳发垂耳，性气捷劲。居处器 物，颇类赤土。以右手为净，左手为 秽。每旦澡洗，以杨枝净齿，读诵经 咒，又澡洒乃食。食罢还用杨枝净 齿，又读经咒。饮食多苏酪、沙糖、 秔粟、米饼。欲食之时，先取杂肉羹 与饼相和，手擩而食。娶妻者唯送女 人女，择日遣媒人迎妇。男女二家， 各八日不出，昼夜燃灯不息。男婚礼 毕，即与父母分财别居。父母死，小 兒未婚者，以余财与之。若婚毕，财 物入官。丧葬，兒女皆七日不食，剔 发而丧，僧尼、道士、亲故皆来聚 会，音乐送之。以五香木烧尸，收 或用瓦，而以五彩色画之。亦有不 焚，送尸山中，任野兽食者。

其国北多山阜，南有水泽。地气 尤热，无霜雪，饶瘴疠毒蜇。宜粱、 稻，少黍、粟。果菜与日南、九真相 类。异者，有婆罗那娑树，无花，叶 似柿，实似冬瓜；庵罗树，花、叶似 枣，实似李；毗野树，花似木瓜，叶 似杏，实似楮；婆田罗树，花、叶、 实并似枣而小异；歌毕佗树，花似林 檎，叶似榆而厚大，实似李，其大如 升。自余多同九真。海有鱼名建同， 四足无鳞，鼻如象，吸水上喷，高五 之如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即 以白猪、白牛、羊于城西门外祠之。 不然，五谷不登，畜多死，人疾疫。 近都有陵伽钵婆山，上有神祠，每以 兵二千人守卫之。城东神名婆多利， 祭用人肉。其王年别杀人，以夜祠 祷，亦有守卫者千人。其敬鬼如此。 多奉佛法，尤信道士。佛及道士，并 立像于其馆。
隋大业十二年，遣使贡献，帝礼 之甚厚，于后亦绝。
婆利国，自交趾浮海，南过赤 土、丹丹，乃至其国。国界，东西四 曰独诃氏拿。国人善投轮，其大如 镜，中有窍，外锋如锯，远以投人， 无不中。其余兵器，与中国略同，俗 类真腊，物产同于林邑。其杀人及 盗，截其手；奸者，锁其足，期年而 止。祭祀必以月晦，盘贮酒肴，浮之 流水。每十一月必设大祭。海出珊 瑚。有鸟名舍利，解人语。
隋大业十二年，遣使朝贡，后遂 绝。
于时南荒有丹丹、盘盘二国，亦 来贡方物，其风俗、物产，大抵相类 云。

论曰：《礼》云：“南方曰蛮， 有不火食者矣。”然其种类非一，与 华人错居，其流曰蜒，曰獽，曰俚， 曰獠，曰厓。居无君长，随山洞而 居。其俗，断发文身，好相攻讨。自 秦并三楚，汉平百越，地穷丹徼，景 极日南，水陆可居，咸为郡县。洎乎 境分南北，割据各殊，蛮、獠之族， 递为去就。至于林邑、赤土、真腊、 婆利则地隔江岭，莫通中国。及隋氏 受命，克平九宇，炀帝纂业，威加八 荒，甘心远矣，志求珍异。故师出流 求，兵加林邑，威振殊俗，过于秦、 汉远矣。虽有荒外之功，无救域中之 内忧。”诚哉斯言也。
大业中，南荒朝贡者十余国，其 事迹湮灭，今可知者四国而已。
列传第八十四
氐 吐谷浑 宕昌 邓至 白兰 党 项 附国 稽胡
氐者，西夷之别种，号曰白马。 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 见，故《诗》称“自彼氐、羌，莫敢 不来王”也。秦、汉以来，世居岐、 陇以南，汉川以西，自立豪帅。汉武 帝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灭之，以其地 各有侯王，受中国封拜。

汉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 帅。腾勇健多计略，始徙居仇池，方 百顷，因以为号。四面斗绝，高七里 余，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丰水泉， 煮土成盐。腾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 百顷氐王。

千万孙名飞龙，渐强盛，晋武帝 假平西将军。无子，养外甥令狐茂搜 为子。惠帝元康中，茂搜自号辅国将 军、右贤王，群氐推以为王。关中人 士流移者，多依之。愍帝以为骠骑将 军、左贤王。茂搜死，子难敌统位， 敌死，子毅立。自号使持节、龙骧将 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坚头子盘为 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 公。臣晋，晋以毅为征南将军。

三年，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 众，自立为仇池公。臣于石季龙，后 称蕃于晋。永和十年，改初为天水 公。十一年，毅小弟宋奴使姑子梁三 王因侍直手刃杀初，初子国率左右诛 三王及宋奴，复自立为仇池公。桓温 表国为秦州刺史，国子安为武都太 守。

十二年，国从叔俊复杀国自立。 死，子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 年，以世为秦州刺史，弟统为武都太 守。世死，统废世子纂自立。统一名 德。纂聚党袭杀统，自立为仇池公， 遣使诣简文帝。以纂为秦州刺史。晋 咸安元年，苻坚遣杨安伐纂，克之， 徙其人于关中，空百顷于地。

宋奴之死，二子佛奴、佛狗逃奔 苻坚，坚以女妻佛奴子定，拜为尚 书、领军。苻坚之败，关右扰乱，定 尽力于坚。坚死，乃率众奔陇右，徙 居历城，去仇池百二十里，置食储于 百顷。招夷夏得千余家，自称龙骧将 军、仇池公，称蕃于晋。孝武即以其 乞佛乾归所杀，无子。

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乃 统事，自号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 池公。谥定为武王。分诸氐、羌为二 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遂 有汉中之地，仍称蕃于晋。天兴初， 遣使朝贡，诏以盛为征南大将军、仇 池王。隔碍姚兴，不得岁通贡使。盛 以兄子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守 汉中。宋永初中，宋武帝封盛为武都 王。盛死，私谥曰惠文王。子玄统 位。

玄字黄眉，号征西大将军、开府 嘉正朔。初，盛谓玄曰：“吾年已 老，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故 玄奉焉。玄善于待士，为流旧所怀。 始光四年，太武遣大鸿胪公孙轨拜玄 为征南大将军、督梁州刺史、南秦 王。玄上表请比内蕃，许之。玄死， 私谥孝昭王。子保宗统位。

初，玄临终谓弟难当曰：“今境 候未宁，方须抚慰，保宗冲昧，吾授 卿国事，其无坠先勋。”难当固辞， 请立保宗以辅之。保宗既立，难当妻 姚氏谓难当曰：“国险，宜立长君， 反事孺子，非久计。”难当从之，废 东将军、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 袭难当，事泄，被系。先是，四方流 人以仇池丰实，多往依附。流人有许 穆之、郝惔之二人投难当，并改姓为 司马，穆之自云名飞龙，惔之自云名 康之，云是晋室近戚。康之寻为人所 杀。时宋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理， 宋文帝遣刺史萧思话代任。难当以思 话未至，遣将举兵袭梁州，破白马， 遂有汉中之地。寻而思话使其司马萧 承之先驱进讨，所向克捷，遂平梁 州。因又附宋。难当后释保宗，遣镇 董亭。保宗与兄保显归京师，太武拜 后遣大鸿胪崔颐拜难当为征南大将 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 二州牧、南秦王。

难当后自立为大秦王，号年曰建 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 官具拟天朝。然犹贡献于宋不绝。寻 而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 武都王。太延初，难当立镇上邽。太 武遣车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督河 西、高平诸军取上邽，又诏喻难当， 奉诏摄守。寻而倾国南寇，规有蜀 土，袭宋益州，攻涪城，又伐巴西， 获雍州流人七千余家，还于仇池。宋 方明所败，弃仇池，与千余骑奔上 邽。太武遣中山王辰迎之赴行宫。方 明既克仇池，以保宗弟保炽守之，河 间公齐击走之。

先是，诏保宗镇上邽，又诏镇骆 谷，复其本国。保宗弟文德先逃氐 中，乃说保宗令叛。事泄，齐执保宗 送京师，诏难当杀之。氐、羌立文 德，屯于浊水。文德自号征西将军、 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求援于宋， 封文德为武都王，遣偏将房亮之等助 之。齐逆击，禽亮之。文德奔守葭 芦，武都、阴平氐多归之。诏淮阳公 皮豹子等率诸军讨文德，走汉中，收 人问曰：“背父母之邦若何？”公主 曰：“礼，妇人外成，因夫而荣。事 立，据守一方，我亦一国之母，岂比 小县之主？”以此得罪。

文成时，拜难当营州刺史，还为 外都大官。卒，谥曰忠。子和，随父 归魏，别赐爵仇池公。子德子袭难当 爵，早卒。子小眼袭，例降为公，拜 天水太守，卒。子大眼，别有传。小 眼子公熙袭爵。正光中，尚书右丞张 普惠为行台，送租于南秦、东益，普 惠启公熙俱行。至南秦，以氐反不得 进，遣公熙先慰氐。东益州刺史魏子 其摄录。普惠急追公熙，公熙竟不肯 赴，东出汉中。普惠表列其事，公熙 大行贿赂，终得免罪。后为假节、别 将，与都督元志同守岐州，为秦贼莫 折天生所虏，死于秦州。

文德后自汉中入统汧、陇，遂有 阴平、武兴之地。后为宋荆州刺史刘 义宣所杀。

保宗之执也，子元和奔宋，以为 武都、白水太守。元和据城归顺，文 成嘉之，拜征南大将军、武都王，内 徙京师。

元和从叔僧嗣复自称武都王于葭 王，遣使归顺。献文授文度武兴镇 将，既而复叛。孝文初，征西将军皮 欢喜攻葭芦破之，斩文度首。

文度弟弘，小名鼠，名犯献文庙 讳，以小名称。鼠自为武兴王，遣使 奉表谢罪，贡其方物，孝文纳之。鼠 遣子狗奴入侍，拜鼠都督、南秦州刺 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 鼠死，从子后起统位，孝文复以鼠爵 授之。鼠子集始为白水太守。后起 死，以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集 始复朝于京师，拜都督、南秦州刺 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 军，加督宁、湘五州诸军事。后仇池 镇将杨灵珍袭破武兴，集始遂入齐。 景明初，集始来降，还授爵位，归守 武兴。死，子绍先立，拜都督、南秦 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 王，赠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谥安王。

绍先年幼，委事二叔集起、集 义。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顺也，梁白马 戍主尹天保率众围之。道迁求援于集 起、集义，二人贪保边蕃，不欲救 之。唯集始弟集朗心愿立功。率众破 天保，全汉川，朗之力也。集义见 起、集义并称王，外引梁为援。安西 将军邢峦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武兴克 之，执绍先，送于京师，遂灭其国， 以为武兴镇，复改镇为东益州。

前后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 豹以威惠失衷，氐豪仇石柱等相率反 叛，朝廷以西南为忧。正光中，诏魏 子建为刺史，以恩信招抚，风化大 行，远近款附，如内地焉。后唐永代 子建为州，未几，氐人悉反。永弃城 东走，自此复为氐地。
魏末，天下乱，绍先奔还武兴， 复自立为王。周文定秦、陇，绍先称 子辟邪立。
四年，南岐州氐苻寿反，攻陷武 都，自号太白王，诏大都督侯莫陈顺 与渭州刺史长孙澄讨降之。九年，清 水氐酋李鼠仁据地作乱，氐帅梁道显 叛，攻南由，周文遣典签赵昶慰谕 之，鼠仁等相继归附。十一年，于武 兴置东益州，以辟邪为刺史。十五 年，安夷氐复叛。赵昶时为郡守，收 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乃定。于是以 昶行南秦州事。氐帅盖闹等作乱，闹 据北谷，其党西结宕昌羌獠甘，共推 盖闹为主。昶分道遣使，宣示祸福， 遣使告急，昶赴救，又大破之。先 是，氐酋杨法深据阴平自称王，亦盛 之苗裔也。魏孝昌中，举众内附，自 是职贡不绝。废帝元年，以深为黎州 刺史。二年，杨辟邪据州反，群氐复 与同逆。诏叱罗协与赵昶讨平之。周 文乃以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兴州 刺史。贵威名先著，群氐颇畏服之。 来岁，杨法深从尉迟迥平蜀，军回， 法深寻与其宗人杨崇集、杨陈侳各拥 其众，递相攻讨。赵昶时督成、武、 沙三州诸军事，遣使和解之。法深等 从命，乃分其部落，更置州郡以处 之。

恭帝末，武兴氐反，围利州，凤 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亦聚众响应，大将 军豆卢宁等讨平之。周明帝时，兴州 人段吒及下辩、柏树二县人反，相率 破兰皋戍。氐酋姜多复率厨中氐属攻 陷落丛郡以应之。赵昶讨平二县，并 斩段吒。而阴平、葭芦氐复往往屯 聚，与厨中相应。昶乃简精骑，出其 不意，径入厨中，至大竹坪，连破七 栅，诛其渠帅，二郡并降。及昶还， 厨中生氐，复为寇掠。昶又遣仪同刘 崇义、宇文琦入厨中讨之，于是群氐 并平。
及王谦举兵，沙州氐帅开府杨永 安又据州应谦，大将军达奚儒讨平 之。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徒河涉归子 也。涉归一名弈洛韩，有二子，庶长 曰吐谷浑，少曰若洛廆。涉归死，若 洛廆代统部落，是为慕容氏。涉归之 在也，分户七百以给吐谷浑，与若洛 廆二部。马斗相伤，若洛廆怒，遣入 谓吐谷浑曰：“先公处分，与兄异 部，何不相远，而马斗相伤？”吐谷 浑曰：“马食草饮水，春气发动，所 以斗，斗在马，而怒及人，乖别甚 易，今当去汝万里外！”若洛廆悔， 遣旧老及长史七那楼谢之。吐谷浑 曰：“我乃祖以来，树德辽右，先公 之世，卜筮之言云：‘有二子，当享 并大。今以马致怒，殆天所启。诸君 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 去。”即令从骑拥马令回，数百步， 欻然悲鸣，突走而西，声若颓山，如 是者十余辈，一回一迷。楼力屈，乃 跪曰：“可汗，此非复人事！”浑谓 其部落曰：“我兄弟子孙并应昌盛， 廆当传子及曾玄孙，其间可百余年； 我乃玄孙间始当显耳。”于是遂西附 阴山，后假道上陇。若洛廆追思吐谷 浑，作《阿于歌》徒河以兄为阿于 也。子孙僭号，以此歌为辇后鼓吹大 曲。
水西南极白兰，数千里中，逐水草， 庐帐而居，以肉酪为粮。西北诸杂种 谓之阿柴虏。

吐谷浑死，有子六十人。长子吐 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 暴。为昂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 体，呼子叶延语其大将绝拔泥曰： “吾气绝，棺敛讫，便速去保白兰。 地既险远，又土俗懦弱，易控御。叶 延小兒，欲授余人，恐仓卒终不能相 制。今以叶延付汝，竭股肱之力以辅 之，孺子得立，吾无恨也。”抽剑而 死。有子十二人。
嗥叫泣涕。其母曰：“仇贼诸将已屠 脍之，汝年小，何烦朝朝自苦！”叶 延呜咽若不自胜，答母曰：“诚知无 益，然罔极之心，不胜其痛。”性至 孝，母病，母三日不食，叶延亦不 食。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 昌黎公，吾为公孙之子，案《礼》， 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 浑为氏焉。

叶延死，子碎奚立。性淳谨，三 弟专权，碎奚不能制，诸大将共诛 之。奚忧哀不复摄事，遂立子视连为 世子，委之事。号曰莫贺郎，华言父 立。死，子树洛干等并幼，弟乌纥提 立，而妻树洛干母，生二子慕璝、慕 利延。乌纥提一名大孩，死，树洛干 立，自号车骑将军。是岁，晋义熙初 也。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号骠骑 将军、沙州刺史。部内有黄沙，周回 数百里，不生草木，因号沙州。阿豺 兼并氐、羌，地方数千里，号为强 国。升西强山，观垫江源，问于群僚 曰：“此水东流，更有何名？由何郡 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曾和曰：“此 水经仇池，过晋寿，出宕渠始号垫 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入于海。” 其方物。宋少帝封为浇河公。未及拜 受，宋文帝元嘉三年，又加除命。又 将遣使朝贡，会暴病，临死召诸子弟 告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虔，以大 业属吾，岂敢忘先公之举而私于纬 代！其以慕璝继事。”阿豺有子二十 人，纬代长子也。阿豺又谓曰：“汝 等各奉吾一只箭，将玩之地下。”俄 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 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 只箭折之。”慕延不能折。阿豺曰： “汝曹知不？单者易折，众则难摧， 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 死。慕璝立。

先是，阿豺时，宋命竟未至而 死。慕璝又奉表通宋，宋文帝又授陇 西公。慕璝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及 羌戎杂夷众至五六百落，南通蜀、 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转盛。太 武时，慕璝始遣其侍郎谢大宁奉表归 魏。寻讨禽赫连定，送之京师。太武 嘉之，遣使者策拜慕璝为大将军、西 秦王。

慕璝表曰：“臣诚庸弱，敢竭精 款，俘擒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 崇，而土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 周赏，愿垂鉴察，亮基单款。臣顷接 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 分乖可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 存亡感戴。”

太武诏公卿朝堂会，议答施行。 太尉长孙嵩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 人议曰：

“前者有司所处，以为秦王荒外 之君，本非政教所及，来则受之，去 则不禁。皇威远被，西秦王慕义畏 威，称臣纳贡，求受爵号。议者以为 古者要荒之君，虽人土众广，而爵不 拟华夏。陛下加宠王官，乃越常分， 容饰车旗，班同上国。至于缯絮多 少，旧典所无，皆当临时以制丰寡。 自汉、魏以来，抚绥遐荒，颇有故 单于答马千匹。其后匈奴和亲，敌 国，遗缯絮不过数百；呼韩邪称臣， 身自入朝，始乃至万匹。今西秦王若 以土无桑蚕，便当上请，不得言财不 周赏也。周室衰微，齐侯小白一匡天 下，有赐胙之命，无益土之赏。晋侯 重耳破楚城濮，唯受南阳之田，为朝 宿之邑。西秦所致，唯定而已。塞外 之人，因时乘便，侵入秦、凉，未有 经略拓境之勋，爵登上国，统秦、 凉、河、沙四州之地，而云土不增 廓。比圣朝于弱周，而自同于五霸， 无厌之情，其可极乎！西秦王忠款于 不敕，因致斯累。

检西秦流人，贼时所抄，悉在蒲 坂。今既称籓，四海咸泰，天下一 家，可敕秦州送诣京师，随后遣还。 所请乞佛三人，昔为宾国之使，来在 王庭，国破家迁，即为臣妾，可勿听 许。

制曰：“公卿议之，未为失体。 西秦王所书金城、枹罕、陇西之地， 彼自取之，朕即与之，便是裂土，何 须复廓？西秦款至，绵绢随使疏数增 益之，非一匹而已。”自是，慕璝贡 献颇简。又通于宋，宋文封为陇西 王。

太延二年，慕璝死，弟慕利延 立。诏遣使者策谥慕璝曰惠王。后拜 慕利延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 西平王；以慕璝子元绪为抚军将军。 时慕利延又通宋，宋封为河南王。太 武征凉州，慕利延惧，遂率其部人， 西遁沙漠。太武以利延兄有禽赫连定 之功，遣使宣喻之，乃还。后慕利延 遣使表谢，书奏，乃下诏褒奖之。

慕利延兄子纬代惧慕利延害已， 与使者谋欲自归，慕利延觉而杀之。 纬代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归京师，请兵 讨慕利延。太武拜叱力延归义王，诏 晋王伏罗率诸将讨之。军至大母桥， 兰，慕利延从弟伏念、长史孚　鸠 黎、部大崇娥等率众一万三千落归 降。后复遣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讨 之于白兰。慕利延遂入于阗国，杀其 王，死者数万人。南征罽宾。遣使通 宋求援，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 王金钏等物，宋文帝赐以牵车。七 年，遂还旧土。

慕利延死，树洛干子拾寅立。始 邑于伏罗川，其居止出入，窃拟王 者。拾寅奉修贡职，受魏正朔；又受 宋封爵，号河南王。太武遣使拜为镇 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拾

文成时，定阳侯曹安表拾寅今保 白兰，多有金银、牛马，若击之，可 以大获。议者咸以先帝忿拾寅兄弟不 睦，使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征之， 竟无多克，拾寅虽复远遁，军亦疲 劳。今在白兰，不犯王塞，不为人 患，非国家之所急也。若遣使招慰， 必求为臣妾，可不劳而定也。王者之 于四荒，羁縻而已，何必屠其国，有 其地。安曰：“臣昔为浇河戍将，与 之相近，明其意势。若分军出其左 右，拾寅必走保南山，不过十日，牛 马草尽，人无所食，众必溃叛，可一 惠、给事中公孙拔及安出北道以讨 之。拾寅走南山，诸军济河追之。时 军多病，诸将议贼已远遁，军容已 振，今驱疲病之卒，要难冀之功，不 亦过乎？众以为然，乃引还，获驼马 二十余万。

献文复诏上党王长孙观等率州郡 兵讨拾寅。军至曼头山，拾寅来逆 战，观等纵兵击败之，拾寅宵遁。于 是思悔复蕃职，遣别驾康盘龙奉表朝 贡。献文幽之，不报其使。拾寅部落 大饥，屡寇浇河。诏平西将军、广川 公皮欢喜率敦煌、凉州、枹罕、高平 其秋稼。拾寅窘怖，遣子诣军，表求 改过，观等以闻。献文以重劳将士， 乃下诏切责之，征其任子。拾寅遣子 斤入侍，献文寻遣斤还。拾寅后复扰 掠边人，遣其将良利守洮阳，枹罕所 统也。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锺葵贻拾 寅书以责之。拾寅表曰：“奉诏，听 臣还旧土，故遣良利守洮阳。若不追 前恩，求令洮阳贡其土物。”辞旨恳 切，献文许之，自是岁修职贡。

太和五年，拾寅死，子度易侯 立。遣其侍郎时真贡方物，提上表称 嗣事。后度易侯伐宕昌，诏让之，赐 死。

子伏连筹立。孝文欲令入朝，表 称疾病，辄修洮阳、泥和城而置戍 焉。文明太后崩，使人告凶，伏连筹 拜命不恭。有司请伐之，孝文不许。 群臣以其受诏不敬，不宜纳所献。帝 曰：“拜受失礼，乃可加以诘责。所 献土毛，乃是臣之常道。杜弃所献， 便是绝之，纵欲改悔，其路无由 矣。”诏曰：“朕在哀疚之中，未存 征讨。而去春枹罕表取其洮阳、泥和 二戍，时以此既边将之常，即便听 许。及偏师致讨，二戍望风请降，执 朝于京师。礼锡有加，拜伏连筹使持 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 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 浑王，麾旗章绶之饰，皆备给之。

后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使于伏 连筹。谓礼曰：“昔与宕昌通和，恆 见称大王，己则自有兴动，殊违臣 节。当发之日，宰辅以为君若返迷知 罪，则克保蕃业；脱守愚不改，则祸 难将至。”伏连筹遂默然。及孝文 崩，遣使赴哀，尽其诚敬。

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 表之中，号为强富。准拟天朝，树置 官司，称制诸国，以自夸大。宣武 书。梁弥邕与卿并为边附，语其国则 邻籓，论其位则同列，而称书为表， 名报为旨。有司以国常刑，殷勤请 讨。朕虑险远多虞，轻相构惑，故先 宣此意，善自三思。”伏连筹上表自 申，辞诚恳至。终宣武世至于正光， 嫠牛、蜀马及西南之珍，无岁不至。 后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河西路绝。 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东应念生，囚刺 史宋颖。颖密遣求援于伏连筹，伏连 筹亲率大众救之，遂获保全。自尔以 后，关徼不通，贡献遂绝。

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 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 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 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皁 为帽，坐金狮子床。号其妻为母尊， 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 戴金花冠。

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 以罗冪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 珠贝，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 刀甲、鞘。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 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 死；余则征物以赎罪，亦量事决杖。 刑人必以氈蒙头，持石从高击之。父 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 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射猎，以 肉酪为粮。亦知种田，有大麦、粟、 豆。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青、 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 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 良牝马置此山，至来春收之，马皆有 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 异。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 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 者也。土出ＢＸ牛、马、骡，多鹦 鹉，饶铜、铁、硃砂。地兼鄯善、且 末。

兴和中，齐神武作相，招怀荒 神武喻以大义，征其朝贡，夸吕乃遣 使人赵吐骨真假道蠕蠕，频来东魏。 又荐其从妹，静帝纳以为嫔。遣员外 散骑常侍傅灵檦使于其国。夸吕又请 婚，乃以济南王匡孙女为广乐公主以 妻之。此后朝贡不绝。

西魏大统初，周文遣仪同潘濬喻 以逆顺之理，于是夸吕再遣使献能舞 马及羊、牛等。然寇抄不已，缘边多 被其害。废帝二年，周文勒大兵至姑 臧，夸吕震惧，使贡方物。是岁，夸 吕又通使于齐。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 还，袭之于州西赤泉，获其仆射乞伏 触状、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 恭帝三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杆可汗袭 击夸吕，破之，虏其妻子，获珍物及 杂畜。武成初，夸吕复寇凉州，刺史 是云宝战没。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 之，夸吕遣其广定王、锺留王拒战。 祥等破之，广定等遁走。又拔其洮 阳、洪和二城，置洮州而还。保定 中，夸吕前后三辈遣使献方物。天和 初，其龙涸王莫昌率来降，以其地为 扶州。二年五月，复遣使来献。建德 五年，其国大乱，武帝诏皇太子征 之。军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 众而还。明年，又再遣使奉献。宣政 遂绝。

及隋开皇初，侵弘州，地旷人 梗，废之。遣上柱国元谐率步骑数万 击之。贼悉发国中，自曼头至树敦， 甲骑不绝。其所署河西总管定城王钟 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前后来拒战，谐 频破之。夸吕大惧，率亲兵远遁，其 名王十三人召率部落而降。上以其高 宁王移兹裒素得众心，拜大将军，封 河南王，以统降众。自余官赏各有 差。未几，复来寇边，州刺史皮子信 拒战死之。汶州总管梁远以锐卒击 之，乃奔退。俄而入寇廓州，州兵击 走之。

夸吕在位百年，屡因喜怒废杀太 降，请兵于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计 应之，上不许。太子谋泄，为其父所 杀。复立少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 史杜祭请因其衅讨之，上又不许。六 年，嵬王诃复惧父诛，谋归国，请兵 迎接。上谓其使者曰：“溥天之下， 皆是朕臣妾，各为善事，即朕称心。 嵬王既有好意，欲来投服，唯教嵬王 为臣子法，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 事。”嵬王乃止。八年，其名王拓拔 木弥请以千余家归化。上曰：“叛天 背父，何可收纳！又其本意，正自避 死，若今违拒，又复不仁。若有音 意，不劳劝诱也。”是岁，河南王移 兹裒死，文帝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 平陈之后，夸吕大惧，逃遁险远，不 敢为寇。

十一年，夸吕卒，子世伏使其兄 子无素奉表称籓，并献方物，请以女 备后庭。上谓无素曰：“若依来请， 他国便当相学，一许一塞，是谓不 平。若并许之，又非好法。”竟不 许。十一年，遣刑部尚书宇文弼抚慰 之。十六年，以光化公主妻世伏，上 表称公主为天后，上不许。

明年，其国大乱，国人杀世伏， 是朝贡岁至，而常访国家消息，上甚 恶之。炀帝即位，伏允遣子顺来朝。 时铁勒犯塞，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 御之，战不利。铁勒遣使谢罪请降， 帝遣黄门侍郎裴矩慰抚之，讽令击吐 谷浑以自效。铁勒即勒兵袭破吐谷 浑，伏允东走，保西平境。帝复令观 德王雄出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掩 之，大破其众。伏允遁逃于山谷间， 其故地皆空。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 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 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置 郡、县、镇、戍，发天下轻罪徙居 之。于是留顺不之遣。伏允无以自 顺为主，送出玉门，令统余众，以其 大宝王泥洛周为辅。至西平，其部下 杀洛周，顺不果入而还。
大业末，天下乱，伏允复其故 地，屡寇河右，郡县不能制。
吐谷浑北有乙弗勿敌国，国有屈 海，海周回千余里。众有万落，风俗 与吐谷浑同。然不识五谷，唯食鱼及 苏子。苏子状若中国枸　巳子，或赤 或黑。
有契翰一部，风俗亦同，特多 狼。
白兰山西北，又有可兰国，风俗 夷蛮戎狄之中丑类也。土无所出，直 大养群畜，而户落亦可万余人。顽弱 不知斗战，忽见异人，举国便走。性 如野兽，体轻工走，逐不可得。

白兰西南二千五百里，隔大岭， 又度四十里海，有女王国。人庶万余 落，风俗土著，宜桑麻，熟五谷，以 女为王，故因号焉。译使不至，其传 亦然。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 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 商。汉有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 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 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 著，居有屋宇。其屋，织犛牛尾及羖 羊毛覆之。国无法令，又无徭赋。唯 战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 生业，不相往来。皆衣裘褐，牧养犛 牛、羊、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 兄弟死者，即以继母、世叔母及嫂、 弟妇等为妻。俗无文字，但候草木荣 落，记其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 羊以祭天。

有梁勤者，世为酋帅，得羌豪 心，乃自称王焉。勤孙弥忽，太武 初，遣子弥黄奉表求内附。太武嘉 之，遣使拜弥忽为宕昌王，赐弥黄爵 北八百里。地多山阜，人二万余落。 世修职贡，颇为吐谷浑所断绝。彪子 死，弥治立。彪子弟羊子先奔吐谷 浑，遣兵送羊子，欲夺弥治位。弥治 遣使请救，献文诏武都镇将宇文生救 之，羊子退走。弥治死，子弥机立， 遣其司马利柱奉表贡方物。杨文度之 叛，围武都，弥机遣其二兄率众救武 都，破走文度。孝文时，遣使子桥表 贡硃沙、雄黄、白石胆各一百斤。自 此后，岁以为常，朝贡相继。后孝文 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拜弥机征南大 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 公、宕昌王。以助之。
因地名号，自称邓至。其地自亭街以 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 南，士风习俗，亦与宕昌同。其王像 舒治遣使内附，高祖拜龙骧将军、邓 至王，遣贡不绝。周文命章武公导率 兵送之。

邓至之西有赫羊国。初，其部内 有一羊，形甚大，色至鲜赤，故因为 国名。

又有东亭卫、大赤水、寒宕、石 河、薄陵、下习山、仓骧、覃水等诸 羌国，风俗粗犷，与邓至国不同焉。 亦时遣贡使，朝廷纳之，皆假之以杂 号将军，子、男、渠帅之名。 接吐谷浑，西北利摸徒，南界那鄂。 风俗物产，与宕昌略同。周保定元 年，遣使献犀甲、铁铠。

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 宕昌、白狼，皆自称獼猴种。东接临 洮、西平，西拒叶护，南北数千里， 处山谷间。每姓别为部落，大者五千 余骑，小者千余骑。织ＢＸ牛尾及醿 惣毛为屋，服裘褐，披氈为上饰。俗 尚武力，无法令，各为生业，有战阵 则屯聚，无徭役，不相往来。养ＢＸ 牛、羊、猪以供食，不知稼穑。其俗 淫秽蒸报，于诸夷中为甚。无文字， 但候草木以记岁时。三年一聚会，杀 为令终，亲戚不哭；少死者，则云夭 枉，共悲哭之。有琵琶、横吹，击缶 为节。

魏、周之际，数来扰边。隋文帝 为丞相时，中原多故，因此大为寇 掠。蒋公梁睿既平王谦，请因还师讨 之。开皇元年，有千余家归化。五 年，拓拔宁丛等各率众诣旭州内附， 授大将军，其部下各有等差。十六 年，复寇会州，诏发陇西兵讨之，大 破其众，人相率降，遣子弟入谢罪。 帝谓曰：“还语尔父兄，人生须有定 居，养老长幼。乃乍还乍走，不羞乡 里邪！”自是朝贡不绝。
汉之西南夷也。有嘉良夷，即其东 部，所居种姓自相率领，土俗与附国 同，言语少殊。不统一，其人并无姓 氏。

附国王字宜缯。其国南北八百 里，东西千五百里。无城栅，近川 谷，傍山险。俗好复雠，故垒石为 巢，以避其患。其巢高至十余丈，下 至五六丈，每级以木隔之，基方三四 步，巢上方二三步，状似浮图。于下 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以 防贼盗。国有重罪者，罚牛。人皆轻 捷，便击剑。漆皮为牟甲，弓长六 吹长角。有死者，无服制，置尸高床 之上，沐浴衣服，被以牟甲，覆以兽 皮。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 “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冤杀鬼。” 自余亲戚，哭三声而止。妇人哭，必 两手掩面。死家杀牛，亲属以猪酒相 遗，共饮　敢而瘗之。死后一年，方 始大葬，必集亲宾，杀马动至数十 匹。立木为祖父神而事之。其俗以皮 为帽，形圆如钵，或戴冪狖。衣多毼 皮裘，全剥牛脚皮为靴。项系铁锁， 手贯铁钏。王与酋帅，金为首饰，胸 前悬一金花，径三寸。其土高，气候 四尺而鳞细。

大业四年，其王遣使素福等八人 入朝。明年，又遣其弟子宜林率嘉良 夷六十人朝贡。欲献良马，以路险不 通。请开山道，修职贡物，炀帝以劳 人不许。
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有水 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
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 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 于党项。往往有羌，大小左封、昔 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 渠步、桑悟、千碉，并在深山穷谷， 无大君长。其风俗略同于党项，或役 属吐谷浑，或附附国。大业中，朝 贡。缘西南边置诸道总管以管之。

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别 种，刘元海五部之苗裔也。或云山戎 赤狄之后。自离石以西，安定以东， 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间，种落繁炽。 其俗土著，亦知种田，地少桑蚕，多 衣麻布。其丈夫衣服及死亡殡葬，与 中夏略同；妇人则多贯蜃贝以为耳颈 饰。与华人错居。其渠帅颇识文字， 言语类夷狄，因译乃通。蹲踞无礼， 多为贵。既嫁，颇亦防闲，有犯奸 者，随事惩罚。又兄弟死者，皆纳其 妻。虽分统郡县，列于编户，然轻其 徭赋，有异华人。山谷阻深者，又未 尽役属，而凶悍恃险，数为寇。

魏孝昌中，有刘蠡升者，居云阳 谷，自称天子，立年号，署百官。属 魏氏乱，力不能讨。蠡升遂分遣部众 抄掠，汾、晋之间，略无宁岁。神武 迁鄴后，始密图之，乃伪许以女妻蠡 升太子。蠡升遂遣子诣鄴，齐神武厚 礼之，缓以婚期。蠡升既恃和亲，不 为之备。魏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袭 三子南海王为主，神武灭之，获其伪 主及弟西海王并皇后、夫人、王公以 下四百余人，归于鄴。

居河西者，多恃险不宾。时周文 方与神武争衡，未遑经略，乃遣黄门 侍郎杨[A181]就安抚之。五年，黑水 部众先叛。七年，别帅夏州刺史刘平 伏又据上郡反。自是北山诸部，连岁 寇暴。周文前后遣于谨、侯莫陈崇、 李弼等相继讨平之。

武成初，延州稽胡郝阿保、狼皮 率其种人，附于齐氏。阿保自署丞 相，狼皮自署柱国，并与其别部刘桑 军韩果讨破之。

保定中，离石生胡数寇汾北，勋 州刺史韦孝宽于险要筑城，置兵粮， 以遏其路。及杨忠与突厥伐齐，稽胡 等便怀旅拒，不供粮饩。忠乃诈其酋 帅，云与突厥回兵讨之，酋帅等惧， 乃相率供馈焉。其后丹州、绥州等部 内诸胡，与蒲川别帅郝三郎等又频年 逆命，复诏达奚震、辛威、于寔等前 后穷讨，散其种落。天和二年，延州 总管宇文盛率众城银川，稽胡白郁久 同、乔是罗等欲邀袭，盛并讨斩之。 又破其别帅乔三勿同等。五年，开府 之。

建德五年，武帝败齐帅于晋州， 乘胜逐北，齐人所弃甲仗，未暇收 敛，稽胡乘间窃出，并盗而有之。乃 立蠡升孙没铎为主，号圣武皇帝，年 曰石平。六年，武帝定东夏，将讨 之，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以为种类 既多，又山谷阻绝，王师一举，未可 尽除，且当翦其魁帅，余加慰抚。帝 然之，乃以宪为行军元帅，督行军总 管赵王招、谯王俭、滕王逌等讨之。 宪军次马邑，乃分道俱进。没铎遣其 党天柱守河东，又遣其大帅穆支据河 又擒没铎，众尽降。宣政元年，汾胡 帅刘受罗千复反，越王盛督诸军讨禽 之。自是寇盗颇息。

论曰：氐、羌、吐谷浑等曰殊 俗，别处边陲，考之前代，屡经叛 服，窥觇首鼠，盖其本性。夫无德则 叛，有道则伏，先王所述荒服也。

列传第八十五
西域
《夏书》称：“西戎即序。”班 固云：“就而序之，非盛威武致其贡 物也。”汉氏初开西域，有三十六 国。其后，分立五十五王，置校尉、 都护以抚之。王莽篡位 ，西域遂 绝。至于后汉班超所通者五十余国， 西至西海，东西万里，皆来朝贡。复 时废。暨魏、晋之后，互相吞灭，不 可复详记焉。

道武初，经营中原，未暇及于四 表。既而西戎之贡不至，有司奏依汉 氏故事，请通西域，可以振威德于荒 外，又可致奇货于天府。帝曰：“汉 氏不保境安人，乃远开西域，使海内 虚耗，何利之有？今若通之，前弊复 加百姓矣！”遂不从。历明元世，竟 不招纳。

太延中，魏德益以远闻，西域龟 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陀、鄯 善、焉耆、车师、粟特诸国王始遣使 知绝远，大兵不可至故也。若报使往 来，终无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奏： “九国不惮遐险，远贡方物，当与其 进，安可豫抑后来？”乃从之。于是 始遣行人王恩生、许纲等西使。恩生 出流沙，为蠕蠕所执，竟不果达。又 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多赍锦帛， 出鄯善，招抚九国，厚赐之。初，琬 等受诏：便道之国，可往赴之。琬过 九国，北行至乌孙国。其王得魏赐， 拜受甚悦。谓琬等曰：“传闻破洛 那、者舌皆思魏德，欲称臣致贡，但 患其路无由耳。今使君等既到此，可 导译，达二国，琬等宣诏慰赐之。已 而琬、明东还，乌孙、破洛那之属遣 使与琬俱来贡献者，十有六国。自后 相继而来，不间于城，国使亦数十辈 矣。

初，太武每遣使西域，常诏河西 王沮渠牧犍，令护送。至姑臧，牧犍 恆发使导路，出于流沙。后使者自西 域还至武威，牧犍左右谓使者曰： “我君承蠕蠕吴提妄说，云：‘去岁 魏天子自来伐我，士马疫死，大败而 还，我擒其长弟乐平王丕。’我君大 喜，宣言国中。又闻吴提遣使告西域 诸国，亦有贰。”且牧犍事主，稍以 慢堕。使还，具以状闻。太武遂议讨 牧犍。凉州既平，鄯善国以为辱亡齿 寒，自然之道也。今武威为魏所灭。 次及我矣。若通其使人，知我国事， 取亡必近；不如绝之，可以支久。乃 断塞行路，西域贡献，历年不入。后 平鄯善，行人复通。

始，琬等使还京师，具言凡所经 见及传闻傍国，云：西域自汉武时五 十余国，后稍相并，至太延中为十六 国。分其地为四域：自葱岭以东，流 沙以西为一域；葱岭以西，海曲以东 诸小渠长，盖以百数。其出西域，本 有二道，后更为四：出自玉门，度流 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为一道；自 玉门度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车 师，为一道；从莎车西行一百里至葱 岭，葱岭西一千三百里至伽倍，为一 道；自莎车西南五百里，葱岭西南一 千三百里至波路，为一道焉。自琬所 不传而更有朝贡者，纪其名，不能具 国俗也。

东西魏时，中国方扰，及于齐、 周，不闻有事西域，故二代书并不立 记录。

隋开皇、仁寿之间，尚未云经 从事杜行满使于西籓诸国，至罽宾得 玛瑙杯，王舍城得佛经，史国得十舞 女、师子皮、火鼠毛而还。帝复令闻 喜公裴矩于武威、张掖间往来以引致 之。其有君长者四十四国，矩因其使 者入朝，啖以厚利，令其转相讽谕。 大业中，相率而来朝者四十余国，帝 因置西戎校尉以应接之。寻属中国大 乱，朝贡遂绝。然事亡失，书所存录 者二十国焉。魏时所来者，在隋亦有 不至，今总而编次，以备前书之《西 域传》云。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 俗，详诸前史，或有不同。斯皆录其 当时，盖以备其遗阙尔。
鄯善国，都扞泥城，古楼兰国

也。去代七千六百里。所都城方一 里。地多沙卤，少水草，北即白龙堆 路。至太延初，始遣其弟素延耆入 侍。及太武平凉州，沮渠牧犍弟无讳 走保敦煌。无讳后谋渡流沙，遣其弟 安周击鄯善，王比龙恐惧欲降。会魏 使者自天竺、罽宾还，俱会鄯善，劝 比龙拒之，遂与连战。安周不能克， 退保东城。后比龙惧，率众西奔且 末，其世子乃应安周。

鄯善人颇剽劫之，令不得通，太 武诏散骑常侍、成周公万度归乘传发 凉州兵讨之。度归到敦煌，留辎重， 掠。边守感之，皆望旗稽服。其王真 达面缚出降，度归释其缚，留军屯 守，与真达诣京都。太武大悦，厚待 之。是岁，拜交趾公韩拔为假节、征 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以镇 之，赋役其人，比之郡县。

且末国，都且末城，在鄯善四， 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真君三年，鄯 善王比龙避沮渠安周之难，率国人之 半奔且末。后役属鄯善。且末西北有 流沙数百里，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 患。风之所至，唯老驼预知之，即嗔 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
大统八年，其兄鄯善米率众内 附。
于阗国，在且末西北，葱岭之北 二百余里。东去鄯善千五百里，南去 女国三千里，去硃俱波千里，北去龟 兹千四百里，去代九千八百里。其地 方亘千里，连山相次，所都城方八九 里。部内有大城五，小城数十。于阗 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中出玉石。土 宜五谷并桑、麻。山多美玉。有好 马、驼、骡。其刑法，杀人者死，余 罪各随轻重惩罚之。自外风俗物产， 与龟兹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 即昔罗汉比丘卢旃为其王造覆盆浮图 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跣处，双迹犹 存。于阗西五百里有比摩寺，云是老 子化胡成佛之所。俗无礼义，多盗贼 淫纵。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等，深目高 鼻，唯此一国，貌不甚胡，颇类华 夏。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 水，即黄河也，一名计式水。城西十 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水 会，俱北流。

真君中，太武诏高凉王那击吐谷 浑慕利延，慕利延惧，驱其部落渡流 沙。那进军急追之，慕利延遂西入于 表曰：“西方诸国，今皆已属蠕蠕。 奴世奉大国，至今无异。今蠕蠕军马 到城下，奴聚兵自固，故遣使奉献， 遥望救援。”帝诏公卿议之。公卿奏 曰：“于阗去京师几万里，蠕蠕之 性，唯习野掠，不能攻城。若为害， 当时已旋矣，虽欲遣师，势无所 及。”帝以公卿议示其使者，亦以为 然。于是诏之曰：“朕承天理物，欲 令万方各安其所，应敕诸军，以拯汝 难。但去汝遐阻，政复遣援，不救当 时之急，是以停师不行，汝宜知之。 朕今练甲养卒，一二岁间，当躬率猛 斯，波斯王遣使献驯象及珍物。经于 阗，于阗中于王秋仁辄留之，假言虑 有寇不达。羊皮言状，帝怒，又遣羊 皮奉诏责让之。自后每使朝贡。
周建德三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隋大业中，频使朝贡。其王姓 王，字早示门。练锦帽，金鼠冠，妻 戴金花。其王发不令人见，俗言若见 王发，其年必俭云。

蒲山国，故皮山国也。居皮城， 在于阗南，去代一万二千里。其国西 南三里有冻凌山。后役属于阗。

悉居半国，故西夜国也，一名子 去代万二千九百七十里。太延初，遣 使来献，自后贡使不绝。

权于摩国，故乌秅国也。其王居 乌秅城。在悉居半西南，去代一万二 千九百七十里。
渠莎国，居故莎车城，在子合西 北，去代一万二千九百八十里。
车师国，一名前部，其王居交河 城。去代万五十里。其地北接蠕蠕， 本通使交易。太武初，始遣使朝献， 诏行人王恩生、许纲等出使。恩生等 始度流沙，为蠕蠕所执。恩生见蠕蠕 到敦煌病死，朝廷壮其节，赐谥曰 贞。

初，沮渠无讳兄弟之渡流沙也， 鸠集遗人，破车师国。真君十一年， 车师王车夷落遣使琢进薛直上书曰： “臣亡父僻处塞外，仰慕天子威德， 遣使奉献，不空于岁。天子降念，赐 遣甚厚。及臣继立，亦不阙常贡，天 子垂矜，亦不异前世。敢缘至恩，辄 陈私恳。臣国自无讳所攻击，经今八 岁，人民饥荒，无以存活。贼今攻臣 甚急，臣不能自全，遂舍国东奔，三 分免一。即日已到焉耆东界，思归天 自后每使朝贡不绝。

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汉之 前部地也。东西二百里，南北五百 里，四面多大山。或云：昔汉武遣兵 西讨，师旅顿弊，其中尤困者因住 焉。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名高 昌。亦云：其地有汉时高昌垒，故以 为国号。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 域长史及戊巳校尉并居于此。晋以其 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 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敦煌十三 日行。

国有八城，皆有华人。地多石 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引水 溉田。出赤盐，其味甚美，复有白 盐，其形如玉，高昌人取以为枕，贡 之中国。多蒲桃酒。俗事天神，兼信 佛法。国中羊、马，牧在隐僻处以避 寇，非贵人不知其处。北有赤石山， 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有积雪。此 山北，铁勒界也。

太武时有阚爽者，自为高昌太 守。太延中，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使 高昌，为蠕蠕所执。真君中，爽为沮 渠无讳所袭，夺据之。无讳死，弟安 周代立。和平元年，为蠕蠕所并。蠕 也。

太和初，伯周死，子义成立。岁 余，为从兄首归所杀，自立为高昌 王。五年，高车王阿至罗杀首归兄 弟，以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为国人 所杀，立马儒为王，以巩顾礼、麹嘉 为左右长史。二十一年，遣司马王体 玄奉表朝贡，请师逆接，求举国内 徙。孝文纳之，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 骑千余赴之，割伊吾五百里，以儒居 之。至羊榛水，儒遣嘉、礼率步骑一 千五百迎安保。去高昌四百里而安保 不至。礼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 安保遣使韩兴安等十二人使高昌，儒 情恋本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而立 麹嘉为王。

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既立， 又臣于蠕蠕那盖。顾礼与义舒随安保 至洛阳。及蠕蠕主伏图为高车所杀， 嘉又臣高车。初，前部胡人悉为高车 所徙，入于焉耆，又为嚈哒所破灭， 国人分散，众不自立，请主于嘉。嘉 遣第二子为焉耆王以主之。永平元 年，嘉遣兄子私署左卫将军、田地太 守孝亮朝京师，仍求内徙，乞军迎 援。于是遣龙骧将军孟威发凉州兵三 千人迎之，至伊吾，失期而反。于后 重迎。三年，嘉遣使朝贡，宣武又遣 孟威使诏劳之。延昌中，以嘉为持 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 国伯，私署王如故。熙平初，遣使朝 献。诏曰：“卿地隔关山，境接荒 漠，频请朝援，徙国内迁。虽来诚可 嘉，即于理未帖。何者？彼之　庶， 是汉、魏遗黎，自晋氏不纲，因难播 越，成家立国，世积已久。恶徙重 迁，人怀恋旧。今若动之，恐异同之 变，爰在肘腋，不得便如来表也。” 神龟元年冬，孝亮复表求援内徙，朝 廷不许。正光元年，明帝遗假员外将 《五经》、诸史，并请国子助教刘燮 以为博士，明帝许之。嘉死，赠镇西 将军、凉州刺史。

子坚立。于后关中贼乱，使命遂 绝。普泰初，坚遣使朝贡，除平西将 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王如故。 又加卫将军。至永熙中，特除仪同三 司，进为郡公。后遂隔绝。至大统十 四年，诏以其世子玄嘉为王。恭帝二 年，又以其田地公茂嗣位。武成元 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保定初，又遣 使来贡。

其国，周时，城有一十六。后至 子之像。官有令尹一人，比中夏相 国；次有公二人，皆王子也，一为交 河公，一为田地公；次有左右卫；次 有八长史，曰吏部、祠部、库部、仓 部、主客、礼部、户部、兵部等长史 也；次有五将军，曰建武、威远、陵 江、殿中、伏波等将军也；次有八司 马，长史之副也；次有侍郎、校郎、 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分掌诸事。 次有省事，专掌导引。其大事决之于 王，小事则世子及二公随状断决。评 章录记，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 掌文案。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 侍郎相监检校，名为令。服饰，丈夫 从胡法，妇人裙襦，头上作髻。其风 俗政令，与华夏略同，兵器有弓、 刀、箭、楯、甲、槊。文字亦同华 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 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 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 则计田输银钱，无者输麻布。其刑 法、风俗、昏姻、丧葬与华夏小异而 大同。自敦煌向其国，多沙碛，茫然 无有蹊径，欲往者，寻其人畜骸骨而 去。路中或闻歌哭声，行人寻之，多 致亡失，盖魑魅魍魉也。故商客往 来，多取伊吾路。
开皇十年，突厥破其四城，有二
千人来归中国。
坚死，子伯雅立。其大母本突厥 可汗女，其父死，突厥令依其俗。伯 雅不从者久之。突厥逼之，不得已而 从。炀帝即位，引致诸蕃。

大业四年，遣使贡献，帝待其使 甚厚。明年伯雅来朝，因从击高丽。 还，尚宗室女华容公主。八年冬，归 蕃，下令国中曰：“先者，以国处边 荒境，被发左衽。今大隋统御，宇宙 平一。孤既沐浴和风，庶均大化。其 庶人以上，皆宜解辫削衽。”帝闻而 善之，下诏曰：“光禄大夫、弁国 壤，昔因多难，翦为胡服。自我皇 隋，平一宇宙，伯雅逾沙忘阻，奉贡 来庭，削衽曳裾，变夷从夏，可赐衣 冠，仍班制造之式。”然伯雅先臣铁 勒，恆遣重臣在高昌国，有商胡往来 者则税之，送于铁勒。虽有此令取悦 中华，然竟畏铁勒，不敢改也。自是 岁令贡方物。

且弥国，都天山东于大谷，在车 师北，去代一万五百七十里。本役属 车师。

焉耆国，在车师南都员渠城，白 山南七十里，汉时旧国也，去代一万 二百里。其王姓龙，名鸠尸毕那，即 纪法令。兵有弓、刀、甲、槊。婚姻 略同华夏。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 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丈夫并翦发以为 首饰。文字与婆罗门同。俗事天神， 并崇信佛法也。尤重二月八日、四月 八日。是日也，其国咸依释教，斋戒 行道焉。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 稻、粟、菽、麦，畜有驼、马。养 蚕，不以为丝，唯充绵纩。俗尚蒲桃 酒，兼爱音乐。南去海十余里，有鱼 盐蒲苇之饶。东去高昌九百里，西去 龟兹九百里，皆沙碛。东南去瓜州二 千二百里。

恃地多险，颇剽劫中国使。太武 粮，取食路次。度归入焉耆东界，击 其边守左回、尉犁二城，拔之，进军 围员渠。鸠尸毕那以四五万人出城， 守险以距。度归募壮勇，短兵直往 冲，鸠尸毕那众大溃，尽虏之，单骑 走入山中。度归进屠其城，四鄙诸戎 皆降服。焉耆为国，斗绝一隅，不乱 日久，获其珍奇异玩，殊方谲诡难识 之物，橐驼、马、牛、杂畜巨万。时 太武幸阴山北宫，度归破焉耆露板 至，帝省讫，赐司徒崔浩书曰：“万 度归以五千骑，经万余里，拔焉耆三 城，获其珍奇异物及诸委积不可胜 指注，不能控引也。朕今手把而有 之，如何？”浩上书称美。遂命度归 镇抚其人。初，鸠尸毕那走山中，犹 觊城不拔，得还其国。既见尽为度归 所克，乃奔龟兹。龟兹以其婿，厚待 之。
周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焉。 隋大业中，其王龙突骑支遣使贡 方物。是时，其国胜兵千余人而已。
龟兹国，在尉犁西北，白山之南 一百七十里，都延城，汉时旧国也， 去代一万二百八十里。其王姓白，即 后凉吕光所立白震之后。其王头系彩 则断其一臂，并刖一足。赋税，准地 征租，无田者则税银。风俗、婚姻、 丧葬、物产与焉耆略同，唯气候少温 为异。又出细氈、烧铜、铁、铅、麖 皮、氍毹、铙沙、盐绿、雌黄、胡 粉、安息香、良马、犎牛等。东有轮 台，即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者。其 南三百里，有大河东流，号计戍水， 即黄河也。东去焉耆九百里，南去于 阗一千四百里，西去疏勒一千五百 里，北去突厥牙六百余里，东南去瓜 州三千一百里。其东关城戍，寇窃非 一，太武诏万度归率骑一千以击之。 还。俗性多淫，置女市，收男子钱以 入官。土多孔雀，群飞山谷间，人取 而食之，孳乳如鸡鹜，其王家恆有千 余只云。其国西北大山中有如膏者， 流出成川，行数里入地，状如饣弟 糊，甚臭。服之，发齿已落者，能令 更生，疠人服之，皆愈。自后每使朝 贡。
周保定元年，其王遣使来献。
隋大业中，其王白苏尼　巫遣使 朝，贡方物。是时，其国胜兵可数千 人。
代一万五百里。役属龟兹。

温宿国，居温宿城，在姑默西 北，去代一万五百五十里。役属龟 兹。
尉头国，居尉头城，在温宿北， 去代一万六百五十里。役属龟兹。
乌孙国，居赤谷城，在龟兹西 北，去代一万八十里。其国数为蠕蠕 所侵，西徙葱岭山中。无城郭，随畜 牧逐水草。
太延三年，遣使者董琬等使其 国，后每使朝贡。
疏勒国，在姑默西，白山南百余 尼佛袈裟一，长二丈余。帝以审是佛 衣，应有灵异，遂烧之以验虚实，置 于猛火之上，经日不然，观者莫不悚 骇，心形俱肃。其王戴金师子冠。土 多稻、粟、麻、麦、铜、铁、锡、雌 黄，每岁常供送于突厥。其都城方五 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小城数十。人 手足皆六指，产子非六指者即不育。 胜兵者二千人。南有黄河，西带葱 岭，东去龟兹千五百里，西去汗国 千里，南去硃俱波八九百里，东北至 突厥牙千余里，东南去瓜州四千六百 里。
落也。为汉车骑将军窦宪所逐，北单 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羸弱不能去 者，住龟兹北。地方数千里，众可二 十余万，凉州人犹谓之单于王。其风 俗言语与高车同，而其人清洁于胡。 俗翦发齐眉，以饣弟糊涂之，昱昱然 光泽。日三澡漱，然后饮食。其国南 界有火山，山傍石皆燋镕，流地数十 里乃凝坚，人取以为药，即石流黄 也。

与蠕蠕结好，其王尝将数千人入 蠕蠕国，欲与大檀相见。入其界百余 里，见其部人不浣衣，不绊发，不洗 驰还。大檀遣骑追之，不及。自是相 仇雠，数相征讨。

真君九年，遣使朝献。并送幻 人，称能割人喉脉令断，击人头令骨 陷，皆血出或数升或盈斗，以草药内 其口中，令嚼咽之，须臾血止，养疮 一月复常，又无痕瘢。世疑其虚，乃 取死罪囚试之，皆验。云中国诸名山 皆有此草，乃使人受其术而厚遇之。 又言：其国有大术者，蠕蠕来抄掠， 术人能作霖雨、盲风、大雪及行潦， 蠕蠕冻死漂亡者十二三。是岁，再遣 使朝贡，求与官军东西齐契讨蠕蠕。 以其鼓舞之节，施于乐府。自后每使 朝贡。

者至拔国，都者至拔城，在疏勒 西，去代一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其国 东有潘贺那山，出美铁及师子。

迷密国，都迷密城，在者至拔 西，去代一万二千一百里。正平元 年，遣使献一峰黑橐驼。其国东有山 名郁悉满山，出金、玉，亦多铁。

悉万斤国，都悉万斤城，在迷密 西，去代一万二千七百二十里。其国 南有山名伽色那山，出师子。每使朝 贡。
忸密国，都忸密城，在悉万斤 西，去代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八里。
破洛那国，故大宛国也。都贵山 城，在疏勒西北，去代万四千四百五 十里。
太和三年，遣使献汗血马，自此 每使朝贡。
粟特国，在葱岭之西，古之奄 蔡，一名温那沙，居于大泽，在康居 西北，去代一万六千里。先是，匈奴 杀其王而有其国，至王忽倪，已三世 矣。其国商人先多诣凉土贩货，及魏 克姑臧，悉见虏。文成初，粟特王遣 周保定四年，其王遣使贡方物。

波斯国，都宿利城，在忸密西， 古条支国也。去代二万四千二百二十 八里。城方十里，户十余万，河经其 城中南流。土地平正，出金、银、钅 俞石、珊瑚、琥珀、车渠、马脑，多 大真珠、颇梨、琉璃、水精、瑟瑟、 金刚、火齐、镔铁、铜、锡、硃砂、 水银、绫、锦、叠、毼、氍毹、毾 　、赤麞皮、及薰六、郁金、苏合、 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年 枣、香附子、诃梨勒、无食子、盐 绿、雌黄等物。气候暑热，家自藏 冰。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 鸟兽等与中夏略同，唯无稻及黍、 稷。土出名马、大驴及驼，往往有一 日能行七百里者，富室至有数千头。 又出白象、师子、大鸟卵。有鸟形如 橐驼，有两翼，飞而不能高，食草与 肉，亦能　敢火。其王姓波氏名斯， 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 帔，饰以真珠宝物。其俗：丈夫翦 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箱近下开 之，亦有巾帔，缘以织成；妇女服大 衫，披大帔，其发前为髻，后披之， 饰以金银花，仍贯五色珠，络之于 膊。王于其国内别有小牙十余所，犹 中国之离宫也。每年四月出游处之， 十月仍还。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 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 子出各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 人号王曰医　赞，妃曰防步率，王之 诸子曰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国内 狱讼；泥忽汗，掌库藏、关禁；地 卑，掌文书及众务。次有遏罗诃地， 掌王之内事；薛波勃，掌四方兵马， 其下皆有属官，分统其事。兵有甲、 槊、圆排、剑、弩、弓、箭。战兼乘 象，百人随之。

其刑法：重罪悬诸竿上，射杀 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轻 罪则劓、刖若髡，或翦半鬓及系牌于 鼻。赋税，则准地输银钱。俗事火神 天神。文字与胡书异。多以姊妹为妻 妾，自余婚合，亦不择尊卑，诸夷之 中最为丑秽矣。百姓女年十岁以上有 姿貌者，王收养之，有功勋人，即以 分赐。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着 服。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 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 以六月为岁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 月一日。其日，人庶以上，各相命 召，设会作乐，以极欢娱。又每年正 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神龟中，其国遣使上书贡物， 处常为汉中天子。波斯国王居和多千 万敬拜。”朝廷嘉纳之。自此，每使 朝献。恭帝二年，其王又遣使献方 物。
隋炀帝时，遣云骑尉李昱使通波 斯。寻使随昱贡方物。
伏卢尼国，都伏卢尼城，在波斯 国北，去代二万七千三百二十里。累 石为城，东有大河南流，中有鸟，其 形似人，亦有如橐驼、马者，皆有 翼，常居水中，出水便死。城北有云 尼山，出银、珊瑚、琥珀，多师子。
色知显国，都色知显城，在悉万 土平，多五果。
伽色尼国，都伽色尼城，在悉万 斤南，去代一万二千九百里。土出赤 盐，多五果。

薄知国，都薄知城，在伽色尼国 南，去代一万三千三百二十里。多五 果。

牟知国，都牟知城，在忸密西 南，去代二万二千九百二十里。土 平，禽兽草木类中国。

阿弗太汗国，都阿弗太汗城，在 忸密西，去代二万三千七百二十里。 土平，多五果。
太汗西，去代二万四千七百里。土 平，出银、琥珀，有师子，多五果。

诺色波罗国，都波罗城，在忸密 南，去代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八里。土 平，宜稻、麦，多五果。

早伽至国，都早伽至成，在忸密 西，去代二万三千七百二十八里。土 平，少田殖，取稻、麦于邻国，有五 果。

伽不单国，都伽不单城，在悉万 斤西北，去代一万二千七百八十里。 土平，宜稻、麦，有五果。
者舌国，故康居国，在破洛那西 三年，遣使朝贡，不绝。
伽倍国，故休密翕侯，都和墨 城，在莎车西，去代一万三千里。人 居山谷间。

折薛莫孙国，故双靡翕侯，都双 靡城，在伽倍西，去代一万三千五百 里。居山谷间。

钳敦国，故贵霜翕侯，都护澡 城，在折薛莫孙西，去代一万三千五 百六十里，居山谷间。

弗敌沙国，故肹顿翕侯，都薄茅 城，在钳敦西，去代一万三千六百六 十里。居山谷间。
六十里。居山谷间。

大月氏国，都剩盐氏城，在弗敌 沙西，去代一万四千五百里。北与蠕 蠕接，数为所侵，遂西徙都薄罗城， 去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其王寄多罗勇 武，遂兴师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 乾陀罗以北五国，尽役属之。太武 时，其国人商贩京师，自云能铸石为 五色琉璃。于是采矿山中，于京师铸 之，既成，光泽乃美于西方来者。乃 诏为行殿，容百余人，光色映彻，观 者见之，莫不惊骇，以为神明所作。 自此，国中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 西北，去代二万一千五百里。
周天和二年，其王遣使朝献。 条支国，在安息西，去代二万九 千四百里。
大秦国，一名黎轩，都安都城， 从条支西渡海曲一万里，去代三万九 千四百里。其海滂出，犹渤海也，而 东西与渤海相望，盖自然之理。地方 六千里，居两海之间。其地平正，人 居星布。其王都城分为五城，各方五 里，周六十里。王居中城，城置八 臣，以主四方。而王城亦置八臣，分 然后施行。王三年一出观风化。人有 冤枉诣王诉讼者，当方之臣，小则让 责，大则黜退，令其举贤人以代之。 其人端正长大，衣服、车旗，拟仪中 国，故外域谓之大秦。其土宜五谷、 桑、麻，人务蚕、田。多璆琳、琅 玕、神龟、白马硃鬣、明珠、夜光 璧。东南通交趾，又水道通益州永昌 郡。多出异物。

大秦西海水之西有河，河西南 流。河西有南北山，山西有赤水，西 有白玉山，玉山西有西王母山，玉为 堂室云。从安息西界循海曲，亦至大 无异中国，而前史云：条支西行百 里，日入处，失之远矣。

阿钩羌国，在莎车西南，去代一 万三千里。国西南有县度山，其间四 百里，中往往有栈道，下临不测之 深，人行以绳索相持而度，因以名 之。土有五谷、诸果。市用钱为货。 居止立宫室。有兵器，土出金珠。

波路国，在阿钩羌西北，去代一 万三千九百里。其地湿热，有蜀马。 土平，物产国俗与阿钩羌同类焉。

小月氏国，都富楼沙城，其王本 大月氏王寄多罗子也。寄多罗为匈奴 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张掖之间，被 服颇与羌同。其俗以金银钱为货，随 畜牧移徙，亦类匈奴。其城东十里有 佛塔，周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自 佛塔初建计至武定八年，八百四十二 年，年谓百丈佛图也。

罽宾国，都善见城，在波路西 南，去代一万四千二百里。居在四山 中，其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三百里。 地平，温和，有苜蓿、杂草、奇木、 檀、槐、梓、竹。种五谷。粪园。田 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人工 巧，雕文刻镂，织罽。有金、银、 诸国同。每使朝献。

吐呼罗国，去代一万二千里。东 至范阳国，西至悉万斤国，中间相去 二千里；南至连山，不知名，北至波 斯国，中间相去一万里。薄提城周匝 六十里，城南有西流大水，名汉楼 河。土宜五谷，有好马、驼、骡。其 王曾遣使朝贡。

副货国，去代一万七千里。东至 阿富使且国，西至没谁国，中间相去 一千里；南有连山，不知名，北至奇 沙国，相去一干五百里。国中有副货 城，周匝七十里。宜五谷、蒲桃，唯 有马、驼、骡。国王有黄金殿，殿下 贡。

南天竺国，去代三万一千五百 里。有伏丑城，周匝十里。城中出摩 尼珠、珊瑚。城东三百里有拔赖城， 城中出黄金、白真檀、石蜜、蒲桃。 土宜五谷。
宣武时，其国王婆罗化遣使献骏 马、金、银。自此，每使朝贡。
叠伏罗国，去代三万一千里。国 中有勿悉城，城北有盐奇水，西流。 有白象。并有阿末黎木，皮中织作 布。土宜五谷。
宣武时，其国王伏陀末多遣使献 方物。自是，每使朝贡。
拔豆国，去代五万一千里。东至 多勿当国，西至旃那国，中间相去七 百五十里；南至罽陵伽国，北至弗那 伏且国，中间相去九百里。国中出 金、银、杂宝、白象、水牛、牦牛、 蒲桃、五果，土宜五谷。

嚈哒国，大月氏之种类也，亦曰 高车之别种。其原出于塞北。自金山 而南，在于阗之西，都乌浒水南二百 余里，去长安一万一百里。其王都拔 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里 余，多寺塔，皆饰以金。风俗与突厥 略同。其俗，兄弟共一妻，夫无兄弟 者，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 诸胡不同。众可有十万，无城邑，依 随水草，以氈为屋，夏迁凉土，冬逐 暖处，分其诸妻，各在别所，相去或 二百、三百里。其王巡历而行，每月 一处。冬寒之时，三月不徙。王位不 必传子，子弟堪者，死便受之。其国 无车，有舆，多驼、马。用刑严急， 偷盗无多少，皆腰斩，盗一责十。死 者，富家累石为藏，贫者掘地而埋， 随身诸物，皆置冢内。其人凶悍，能 斗战，西域康居、于阗、沙勒、安息 及诸小国三十许，皆役属之，号为大 国。与蠕蠕婚姻。

自太安以后，每遣使朝贡，正光 奴反，因留之。丑奴平，送京师。永 熙以后，朝献遂绝。

至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 废帝二年、周明帝二年，并遣使来 献。后为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职贡 遂绝。至隋大业中，又遣使朝贡方 物。
其国去漕国千五百里，东去瓜州 六千五百里。
初，熙平中，明帝遣剩伏子统宋 云、沙门法力等使西域，访求佛经， 时有沙门慧生者，亦与俱行。正光 末及山川里数，兽举其略云。

硃居国，在于阗西。其人山居， 有麦，多林果。咸事佛，语与于阗相 类，役属嚈哒。

渴盘陀国，在葱岭东，硃驹波 西。河经其国东北流，有高山，夏积 霜雪。亦事佛道，附于嚈哒。

钵和国，在渴盘陀西。其土尤 寒，人畜同居，穴地而处。又有大雪 山，望若银峰。其人唯食饼面，饮麦 酒，服氈裘。有二道，一道西行向嚈 哒，一道西南趣乌苌。亦为嚈哒所 统。

波知国，在钵和西南。土狭人 池，传云大池有龙，次者有龙妇，小 者有龙子，行人经之，设祭乃得过， 不祭，多遇风雪之困。
赊弥国，在波知之南。山居，不 信佛法，专事诸神。亦附嚈哒。
东有钵卢勒国，路险，缘铁锁而 度，不下见底。熙平中，宋云等竟不 能达。

乌苌国，在赊弥南。北有葱岭， 南至天竺。婆罗门胡为其上族。婆罗 门多解天文吉凶之数，其王动则访决 焉。土多林果，引水灌田，丰稻、 恙。为法不杀，犯死罪唯徙于灵山。 西南有檀特山，山上立寺，以驴数头 运食山下，无人控御，自知往来也。

乾陀国，在乌苌西。本名业波， 为嚈哒所破，因改焉。其王本是敕 勒，临国已二世矣。好征战，与罽宾 斗，三年不罢，人怨苦之。有斗象七 百头，十人乘一象，皆执兵仗，象鼻 缚刀以战。所都城东南七里有佛塔， 高七十丈，周三百步，即所谓雀离佛 图也。

康国者，康居之后也，迁徙无 常，不恆故地，自汉以来，相承不 葱岭，遂有国。枝庶各分王，故康国 左右诸国并以昭武为姓，示不忘本 也。王字世夫毕，为人宽厚，甚得众 心。其妻，突厥达度可汗女也。都于 萨宝水上阿禄迪城。多人居，大臣三 人，共掌国事。其王素冠七宝花，衣 绫、罗、锦、绣、白叠。其妻有发， 幪以皁巾。丈夫翦发，锦袍。名为强 国，西域诸国多归之。米国、史国、 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 国、乌那曷国、穆国皆归附之。有胡 律，置于祅祠，将决罚，则取而断 之。重者族，次罪者死，贼盗截其 鼓、琵琶、五弦、箜篌。婚姻丧制与 突厥同。国立祖庙，以六月祭之，诸 国皆助祭。奉佛，为胡书。气候温， 宜五谷，勤修园蔬，树木滋茂。出 马、驼、驴、犎牛、黄金、硇沙、 香、阿萨那香、瑟瑟、麞皮、氍、 锦、叠。多蒲桃酒，富家或致千石， 连年不败。
大业中，始遣使贡方物，后遂绝 焉。
安国，汉时安息国也。王姓昭武 氏，与康国王同族，字设力；妻，康 国王女也。都在那密水南，城有五 对，大臣三人，评理国事。风俗同于 康居，唯妻其姊妹及母子递相禽兽， 此为异也。
隋炀帝即位，遣司隶从事杜行满 使西域，至其国，得五色盐而返。
国西百余里有毕国，可千余家。 其国无君长，安国统之。大业五年， 遣使贡献。

石国，居于药杀水，都城方十余 里。其王姓石名涅。国城东南立屋， 置座于中。正月六日，以王父母烧余 之骨，金甕盛置床上，巡绕而行，散 终，王与夫人出就别帐，臣下以次列 坐，享宴而罢。有粟、麦，多良马。 其俗善战。曾贰于突厥，射匮可汗灭 之，令特勤甸职摄其国事。南去汗 六百里，东南去瓜州六千里。
甸职以隋大业五年遣使朝贡，后 不复至。
女国，在葱岭南。其国世以女为 王，姓苏毗，字末羯，在位二十年， 女王夫号曰金聚，不知政事。国内丈 夫，唯以征伐为务。山下为城，方五 六里，人有万家。王居九层之楼，侍 女数百人，五日一听朝，复有小女王 共知国政。其俗妇人轻丈夫，而性不 鞋。课税无常。气候多寒，以射猎为 业。出钅俞石、硃砂、麝香、ＢＸ 牛、骏马、蜀马。尤多盐，恆将盐向 天竺兴贩，其利数倍。亦数与天竺、 党项战争。其女王死，国中厚敛金 钱，求死者族中之贤女二人，一为女 王，次为小王。贵人死剥皮，以金屑 和骨肉置瓶中，埋之。经一年，又以 其皮纳铁器埋之。俗事阿修罗神，又 有树神，岁初以人祭，或用獼猴。祭 毕，入山祝之，有一鸟如雌雉，来集 掌上，破腹其视之，有众粟则年丰， 沙石则有灾，谓之鸟卜。
隋开皇六年，遣使朝贡，后遂 绝。
汗国，都葱岭之西五百余里， 古渠搜国也。王姓昭武，字阿利柒。 都城方四里，胜兵数千人。王坐金羊 床，妻戴金花。俗多硃砂、金、铁。 东去疏勒千里，西去苏对沙那国五百 里，西北去石国五百里，东北去突厥 可汗二千余里，东去瓜州五千五百 里。
隋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吐火罗国，都葱岭西五百里，与 挹怛杂居。都城方二里，胜兵者十万 人，皆善战。其俗奉佛。兄弟同一 有神马，每岁牧马于穴所，必产名 驹。南去漕国千七百里，东去瓜州五 千八百里。
大业中，遣使朝贡。
米国，都那密水西，旧康居之 地。无王，其城主姓昭武，康国王之 支庶，字闭拙。都城方二里，胜兵数 百人。西北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 南去史国二百里，东去瓜州六千四百 里。
大业中，频贡方物。 史国，都独莫水南十里，旧康居
千余人。俗同康国。北去康国二百四 十里，南吐火罗五百里，西去那色波 国二百里，东北去米国二百里，东去 瓜州六千五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曹国，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 居之地也。国无主，康国王令子乌建 领之。都城方三里，胜兵千余人。国 中有得悉神，自西海以东诸国并敬事 之，其神有金人，破罗阔丈有五尺， 高下相称，每日以驼五头、马十匹、 羊一百口祭之，常有数千人，食之不 尽。东南去康国百里，西去何国百五 十里，东去瓜州六千六百里。

何国，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 居地也。其王姓昭武，亦康国王之族 类，字敦。都城方二里，胜兵者千 人。其王坐金羊座。东去曹国百五十 里，西去小安国三百里，东去瓜州六 千七百五十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乌那遏国，都乌浒水西，旧安息 之地也。王姓昭武，亦康国王种类， 字佛食。都城方二里，胜兵数百人。 王坐金羊座。东北去安国四百里，西 北去穆国二百余里，东去瓜州七千五 百里。

穆国，都乌浒河之西，亦安息之 故地，与乌那遏为邻。其王姓昭武， 亦康国王之种类也，字阿滥密。都城 方三里，胜兵二千人。东北去安国五 百里，东去乌那遏二百余里，西去波 斯国四千余里，东去瓜州七千七百 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漕国，在葱岭之北，汉时罽宾国 也。其王姓昭武，字顺达，康国王之 宗族也。都城方四里，胜兵者万余 人。国法严，杀人及贼盗皆死。其俗 有千余人。祠前有一鱼脊骨，有孔， 中通马骑出入。国王戴金牛头冠，坐 金马座。多稻、粟、豆、麦，饶象、 马、犎牛、金、银、镔铁、氍、硃 沙、青黛、安息青木等香、石蜜、黑 监、阿魏、没药、白附子。去北帆延 七百里，东去劫国六百里，东北去瓜 州六千六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论曰：自古开远夷，通绝域，必 因宏放之主，皆起好事之臣。张骞凿 空于前，班超投笔于后，或结之以重 宝，或慑之以利剑，投躯万死之地， 效焉。西域虽通于魏氏，于时中原始 平，天子方以混一为心，未遑及此。 其信使往来，得羁縻勿绝之道。及隋 炀帝规摹宏侈，掩吞秦、汉，裴矩方 进《西域图记》以荡其心，故万乘亲 出玉门关，置伊吾、且末镇，而关右 暨于流沙，骚然无聊生矣。若使北狄 无虞，东夷告捷，必将修轮台之戍， 筑乌垒之城，求大秦之明珠，致条支 之鸟卵，往来转输，将何以堪其弊 哉！古者哲王之制也，方五千里，务 安诸夏，不事要荒。岂威不能加，德 不能被？盖不以四夷劳中国，不以无 恃其强盛，亦狼狈于青海。此皆一人 失其道，故亿兆罹其苦。载思即叙之 义，固辞都护之请，返其千里之马， 不求白狼之贡，则七戎九夷，候风重 译，虽无辽东之捷，岂及江都之祸 乎！案西域开于往汉，年世积久，虽 离并多端，见闻殊说，此所以前书后 史，踳驳不同，岂其好异，地远故 也。人之所知，未若其所不知，信 矣。但可取其梗概，夫何是非其间 哉？

列传第八十六
蠕蠕
匈奴宇文莫槐 徒何段就六眷 高 车
蠕蠕姓郁久闾氏。始神元之末， 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忘本姓 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木骨闾” 者 ，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 闾”声相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木 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邻部。木骨闾 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 柔然。后太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 故改其号为蠕蠕。车鹿会既为部帅， 岁贡马畜、貂豽皮。冬则徙度漠南， 夏则还居漠北。车鹿会死，子吐奴傀 立。吐奴傀死，子跋提立。跋提死， 子地粟袁立。

地粟袁死，其部分为二。地粟袁 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 提，别居西边。及昭成崩，缊纥提附 卫辰而贰于魏。魏登国中讨之，蠕蠕 移部遁走，追之及于大碛南床山下， 肥追之，度碛。嵩至平望川，大破屋 击，禽之，斩以徇。肥至涿邪山，及 匹候跋，举落请降。获缊纥提子曷多 汗及曷多汗兄诰归之、社仑、斛律 等，并宗党数百人，分配诸部。缊纥 提西遁，将归卫辰。道武追之至跋那 山，缊纥提复降，道武抚慰如旧。

九年，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 父西走，长孙肥轻骑追之，至上郡跋 那山，斩曷多汗，尽殆其众，社仑数 人奔匹候跋，匹候跋处之南鄙，去其 庭五百里，令其子四人监之。既而社 仑率其私属，执匹候跋四子而叛，袭 候跋，归其诸子，欲聚而歼之。密举 兵袭匹候跋，杀匹候跋。子启拔、吴 颉等十五人，归于道武。社仑既杀匹 候跋，惧王师讨之，乃掠五原以西诸 部，北度大漠。道武以拔、颉为安远 将军，平棘侯。社仑与姚兴和亲，道 武遣材官将军和突袭黜弗、素古延诸 部，社仑遣骑素古延，突逆击破之。

社仑远遁漠北，侵高车，深入其 地，遂并诸部，凶势益振。北徙弱洛 水，始立军法；千人为军，军置将一 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先登者 赐以虏获，退懦者以石击首杀之，或 奴余种，国尤富强，部帅日拔也稽举 兵击社仑。逆战于頞根河，大破之。 后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随水草 畜牧。其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 地，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 碛。其常所会庭，敦煌、张掖之北。 小国皆苦其寇抄，羁縻附之。于是自 号豆代可汗。豆代，犹魏言驾驭开张 也；可汗，犹魏言皇帝也。蠕蠕之 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为称号， 若中国立谥。既死之后，不复追称。

道武谓尚书崔宏曰：“蠕蠕之 人，昔来号为顽嚣，每来抄掠，驾牸 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况其 子！’终于不易，遂为敌所虏。今社 仑学中国，立法，置战阵，卒成边 害。道家言‘圣人生，大盗起’，信 矣。”

天兴五年，社仑闻道武征姚兴， 遂犯塞，入自参合陂，南至豺山及善 无北泽。时遣常山王遵以万骑追之， 不及。天赐中，社仑从弟悦代、大那 等谋杀社仑而立大那。发觉，大那等 来奔，以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 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三年夏， 社仑寇边。永兴元年冬，又犯塞。二 立社仑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魏言 姿质美好也。斛律北并贺术也骨国， 东破譬历辰部落。三年，斛律宗人悦 侯咄牴干等百数十人来降。斛律畏威 自守，不敢南侵，北边安静。神瑞元 年，与冯跋和媵亲，跋娉斛律女为 妻，将为交婚。斛律长兄子步鹿真谓 斛律曰：“女小远适，忧思生疾，可 遣大臣树黎、勿地延等女为媵。”斛 律不许。步鹿真出，谓树黎等曰： “斛律欲令汝女为媵，远至他国。” 黎遂共结谋，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庐 后，伺其出执之，与女俱嫔于和龙。 导社仑破诸部落，社仑德之，以为大 人。步鹿真与社仑子社拔共至叱洛侯 家，淫其少妻。少妻告步鹿真，叱洛 侯欲举大檀为主，遗大檀金马勒为 信。步鹿真闻之，归发八千骑往围， 叱洛侯焚其珍宝，自刎而死。步鹿真 遂掩大檀。大檀发军执步鹿真及社 拔，绞杀之，乃自立。

大檀者，社仑季父仆浑之子，先 统别部镇于西界，能得众心，国人推 戴之，号牟汗纥升盖可汗，魏言制胜 也。斛律父子既至和龙，冯跋封为上 谷侯。大檀率众南徙犯塞，明元亲讨 二三。及明元崩，太武即位，大檀闻 而大喜，始光元年秋，乃寇云中。太 武亲讨之，三日二夜至云中。大檀骑 围太武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 堵焉。士卒大惧。太武颜色自若，众 情乃安。先是，大檀弟大那与社仑争 国，败而来奔。大檀以大那子于陟斤 为部帅。军士射于陟斤杀之，大檀 恐，乃还。二年，太武大举征之，东 西五道并进。平阳王长孙翰等从黑 漠；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黑两漠间； 车驾从中道；东平公娥清次西，从栗 园；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西道， 骇惊，北走。

神蒨元年八月，大檀遣子将骑万 余入塞，杀掠边人而走，附国高车追 击破之。自广宁还，追之不及。二年 四月，太武练兵于南郊，将袭大檀。 公卿大臣皆不愿，术士张深、徐辩以 天文说止帝，帝从崔浩计而行。会江 南使还，称宋文欲犯河南，谓行人 曰：“汝疾还告魏主，归我河南地， 即当罢兵；不然，尽我将士之力。” 帝闻而大笑，告公卿曰：“龟鳖小 竖，自救不暇，何能为也？就使能 来，若不先灭蠕蠕，便是坐待寇至， 孙翰从西道，向大娥山。同会贼庭。 五月，次于沙漠南，舍辎重轻袭之。 至栗水，大檀众西奔。弟匹黎先典东 落，将赴大檀，遇翰军，翰纵骑击 之，杀其大人数百。大檀闻之震怖， 将其族党，焚烧庐舍，绝迹西走，莫 知所至。于是国落四散，窜伏山谷， 畜产布野，无人收视。太武缘栗水西 行，过汉将窦宪故垒。六月，车驾次 于菟园水，去平城三千七百余里。分 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 度燕然山，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 里。高车诸部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三 畜甚众，去官军千余里，遂遣左仆射 安原等往讨之。暨巳尼陂，高车诸部 望军降者数十万。大檀部落衰弱，因 发疾而死。

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魏言神 圣也。四年，遣使朝献。先是，北鄙 候骑获吴提南偏逻者二十余人，太武 赐之衣服，遣归。吴提上下感德，故 朝贡焉。帝厚宾其使而遣之。延和三 年二月，以吴提尚西海公主，又遣使 者纳吴提妹为夫人，又进为左昭仪。 吴提遣其兄秃鹿傀及左右数百人来 朝，献马二千匹。帝大悦，班赐甚 厚。

至太延二年，乃绝和犯塞，四 年，车驾幸五原，遂征之。乐平王 丕、河东公贺多罗督十五将出东道， 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寿督十五将出西 道，车驾出中道。至浚稽山，分中道 复为二道，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 山，车驾从浚稽北向天山。西登子 阜，刻石记行，不见蠕蠕而还。时漠 北大旱，无水草，军马多死。

五年，车驾西伐沮渠牧犍，宜都 王穆寿辅景穆居守，长乐王嵇敬、建 宁王崇二万人镇漠南，以备蠕蠕。吴 提果犯塞。寿素不设备，贼至七介 山，京邑大骇，争奔中城。司空长孙 等破乞列归于阴山之北，获乞列归。 叹曰：“沮渠陷我也！”获其伯父他 吾无鹿胡及其将帅五百人，斩首万余 级。吴提闻而遁走，道生追之，至于 漠南而还。

真君四年，车驾幸漠南，分军为 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五 将出东道，乐平王丕督十五将出西 道，车驾出中道，中山王辰领十五将 为中军后继。车贺至鹿浑谷，与贼相 遇。吴提遁走，追至頞根河击破之。 车驾至石水而还。五年，复幸漠南， 欲袭吴提，吴提远遁，乃止。

吴提死，子吐贺真立，号处可 汗，魏言唯也。十年正月，车贺北 伐，高凉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兒出 西道，车驾与景穆自中道出涿邪山。 吐贺真别部帅尔绵他拔等率千余家来 降。是时，军行数千里，吐贺真新 立，恐惧远遁。九月，车驾北伐，高 凉王出东道，略阳王羯兒出中道，与 诸军期会于地弗池。吐贺真悉国精 锐，军资甚盛，围那数十重。那掘长 围坚守，相持数日。吐贺真数挑战辄 不利，以那众少而固，疑大军将至， 解围夜遁。那引军追之，九日九夜， 吐贺真益惧，弃辎重，逾穹隆岭远 遁。那收其辎重，引军还，与车驾会 窜，边疆息警矣。太安四年，车驾北 征，骑十万，车十五万两，旌旗千 里，遂渡大漠。吐贺真远遁，其莫弗 乌硃驾颓率众数千落来降，乃刊石记 功而还。太武征伐之后，意存休息； 蠕蠕亦怖威北窜，不敢复南。

和平五年，吐贺真死，子予成 立，号受罗部真可汗，魏言惠也。自 称永康元年。率部侵塞，北镇游军大 破其众。皇兴四年，予成犯塞，车驾 北讨，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督诸 军出西道，任城王云等督军出东道， 汝阴王赐、济南公罗乌拔督军为前 诸将曰：“用兵在奇，不在众也。卿 等但为朕力战，方略已在朕心。”乃 选精兵五千人挑战，多设奇兵以惑 之，虏众奔溃，逐北三十余里，斩首 五万级，降者万余人，戎马器械，不 可称计。旬有九日，往返六千余里。 改女水曰武川，遂作《北征颂》，刊 石纪功。

延兴五年，予成求通婚聘，有司 以予成数犯边塞，请绝其使，发兵讨 之。帝曰：“蠕蠕譬若禽兽，贪而亡 义，朕要当以信诚待物，不可抑绝 也。予成知悔前非，遣使请和，求结 未允厥中。夫男而下女，爻象所明， 初婚之吉，敦崇礼聘，君子所以重人 伦之本。不敬其初，令终难矣。”予 成怀谲诈，终献文世，更不求婚。

太和元年四月，遣莫何去汾比拔 等来献良马、貂裘。比拔等称：“伏 承天朝珍宝华丽甚积，求一观之。” 乃敕有司，出御府珍玩、金玉、文 绣、器物，御厩文马、奇禽、异兽及 人间所宜用者，列之京肆，令其历观 焉。比拔见之，自相谓曰：“大国富 丽，一生所未见也。”二年二月，又 遣比拔等朝贡，寻复请婚焉。孝文志 款约不著，婚事亦停。

九年，予成死，子豆仑立，号伏 古敦可汗，魏言恆也。自称太平元 年。豆仑性残暴好杀。其名臣侯医 垔、石洛候数以忠言谏之，又劝与魏 通和，勿侵中国。豆仑怒，诬石洛候 谋反，杀之，夷其三族。

十六年八月，孝文遣阳平王颐、 左仆射陆睿并为都督，领军斛律桓等 十二将七万骑讨豆仑。部内高车阿伏 至罗率众十余万西走，自立为主。豆 仑与叔父那盖为二道追之。豆仑出自 浚稽山北而西，那盖出自金山。豆仑 频为阿伏至罗所败，那盖累有胜捷。 主。那盖不从，众强之。那盖曰： “我为臣不可，焉能为主？”众乃杀 豆仑母子，以尸示那盖，乃袭位。
那盖号候其伏代库者可汗，魏言 悦乐也。自称太安元年。
那盖死，子伏图立，号他汗可 汗，魏言绪也。自称始平元年。正始 三年，伏图遣使纥奚勿六跋朝献，请 求通和。宣武不报其使，诏有司敕勿 六跋曰：“蠕蠕远祖社仑是大魏叛 臣，往者包容，暂时通使。今蠕蠕衰 微，有损畴日；大魏之德，方隆周、 汉，跨据中原，指清八表。正以江南 未平，权宽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 奉函书一封，并献貂裘。宣武不纳， 依前喻遣。

伏图西征高车，为高车王弥俄突 所杀。子丑奴立，号豆罗伏拔豆伐可 汗，魏言彰制也，自称建昌元年。永 平四年九月，丑奴遣沙门洪宣奉献珠 像。延昌三年冬，宣武遣骁骑将军马 义舒使于丑奴，未发而崩，事遂停 寝。丑奴壮健，善用兵。四年，遣使 俟斤尉比建朝贡。熙平元年，西征高 车大破之，禽其主弥俄突，杀之，尽 并叛者，国遂强盛。二年，又遣使俟 斤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朝 徐纥宣诏，让以蠕蠕蕃礼不备之意。

初，豆仑之死也，那盖为主，伏 图纳豆仑之妻候吕陵氏，生丑奴、阿 那环等六人。丑奴立后，忽亡一子， 字祖惠，求募不能得。有屋引副升牟 妻是豆浑地万，年二十许，为医巫， 假托神鬼，先常为丑奴所信，出入去 来。乃言：“此兒今在天上，我能呼 得。”丑奴母子欣悦。后岁仲秋，在 大泽中施帐屋，斋洁七日，祈请天 神。经一宿，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恆 在天上。丑奴母子抱之悲喜，大会国 人，号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授 奴甚加重爱，信用其言，乱其国政。 如是积岁，祖惠年长，其母问之。祖 惠言：“我恆在地万家，不尝上天。 上天者，地万教也。”其母具以状告 丑奴。丑奴言地万悬鉴远事，不可不 信，勿用谗言也。既而地万恐惧，谮 祖惠于丑奴，丑奴阴杀之。

正光初，丑奴母遣莫何去汾李具 列等绞杀地万。丑奴怒，欲诛具列 等。又阿至罗侵丑奴，丑奴击之，军 败还，为母与其大臣所杀，立丑奴弟 阿那瑰为主。阿那瑰立经十日，其族 兄俊力发示发率众数万以伐，阿那瑰 杀，而阿那瑰未之知也。

九月，阿那瑰将至，明帝遣兼侍 中陆希道为使主，兼散骑常侍孟威为 使副，迎劳近畿。使司空公、京兆王 继至北中，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 近郊，并申宴劳，引至阙下。十月， 明帝临显阳殿，引从五品已上清官、 皇宗、籓国使客等，列于殿庭。王公 已下及阿那瑰等入就庭中，北面。位 定，谒者引王公已下升殿，阿那瑰位 于籓王之下，又引特命之官及阿那瑰 弟并二叔升，位于群官之下。遣中书 舍人曹道宣诏劳问。阿那瑰启云： 二叔，乞命升殿。”诏听之，乃位于 阿那瑰弟之下，二叔之上。

宴将罢，阿那瑰执所启立于座 后。诏遣舍人常景问所欲言。阿那瑰 求诣帝前，诏引之。阿那瑰再拜跽 曰：“臣先世源由，出于大魏。”诏 曰：“朕已具知。”阿那瑰起而言 曰：“臣之先，逐草放牧，遂居漠 北。”诏曰：“卿言未尽，可具陈 之。”阿那瑰又言曰：“臣祖先已 来，世居北土，虽复隔越山津，而乃 恭心慕化，未能时宣者，正以高车悖 逆，臣国扰攘，不暇遣使以宜远诚。 修籓礼。是以曹道芝北使之日，臣与 主兄，即遣大臣五人，拜受诏命。臣 兄弟本心，未及上彻。但高车从而侵 暴，中有奸臣，因乱作逆，杀臣兄， 立臣为主。裁过旬日，臣以陛下恩慈 如天，是故仓卒轻身投国，归命陛 下。”诏曰：“具卿所陈，理犹未 尽，可更言之。”阿那瑰再拜受诏， 起而言曰：“臣以家难，轻来投阙， 老母在彼，万里分张，本国臣人，皆 已迸散。陛下隆恩，有过天地，求乞 兵马，还向本国，诛翦叛逆，收集亡 散。陛下慈念，赐借兵马，老母若 临余人，奉事陛下，四时之贡，不敢 阙绝。陛下圣颜难睹，敢不披陈？但 所欲言者，口不能尽言。别有辞启， 谨以仰呈，原垂昭览。”仍以启付舍 人常景，具以奏闻。

寻封阿那瑰朔方郡公、蠕蠕王， 赐以衣冕，加之轺、盖，禄从仪卫， 同于戚籓。十二月，明帝以阿那瑰国 无定主，思还绥集，占请切至，诏议 之。时朝臣意有同异，或言听还，或 言不可。领军元叉为宰相，阿那瑰私 以金百斤货之，遂归北。

二年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请 穆弼宣劳。阿那瑰等拜辞。诏赐阿那 瑰细明光人马铠一具，铁人马铠六 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并白眊，赤漆槊 十张并白眊，黑漆槊十张并幡，露丝 弓二张并箭，硃漆柘弓六张并箭，黑 漆弓十张并箭，赤漆楯幡并刀，黑漆 楯六幡并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 锦被二领，黄被褥三十具，私府绣 袍一领并帽，内者绯纳袄一领、绯袍 二十领并帽，内者杂彩千段，绯纳小 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袴褶 一具内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 幕六张，新乾饭一百石，麦八石，榛 二口，父草马五百疋，驼百二十头， 牸牛一百头，羊五千口，硃画盘器十 合，粟二十万石，至镇给之。诏侍中 崔光、黄门元纂，郭外劳遣。

阿那瑰来奔之后，其从父兄俟力 发婆罗门率数万人入讨示发，破之。 示发走奔地豆干，为其所杀。推婆罗 门为主，号弥偶可社句可汗，魏言安 静也。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 表：“传闻彼人已立主，是阿那瑰同 堂兄弟。夷人兽心，已相君长，恐未 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往虚 反，徒损国威。自非广加兵众，无以 送其入北。”二月，明帝诏旧经蠕 那瑰复籓之意。婆罗门殊自骄慢，无 逊避之心，责具仁礼敬，具仁执节不 屈。婆罗门遣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 升头六人，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 瑰。五月，具仁还镇，论彼事势。阿 那瑰虑不敢入，表求还京。

会婆罗门为高车所逐，率十部落 诣凉州归降。于是蠕蠕数万，相率迎 阿那瑰。七月，阿那瑰启云：“投化 阿那瑰蠕蠕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 以今月二十六日到镇，云国土大乱， 姓姓别住，迭相抄掠，当今北人，鹄 望待拯。今乞依前恩，赐给精兵一 书、门下博议。八月，诏兼散骑常侍 王遵业驰驿宣旨慰喻阿那瑰，并申赐 赉。九月，蠕蠕后主俟匿伐来奔怀朔 镇，阿那瑰兄也，列称规望乞军，并 请阿那瑰。

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 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左仆射元 钦、侍中元叉、侍中安丰王延明、吏 部尚书元修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 侍郎元纂、给事黄门侍郎张烈、给事 黄门侍序卢同等奏曰：“窃闻汉立南 北单于，晋有东西之称，皆所以相维 御难，为国籓篱。今臣等参议，以为 平，原野弥沃。阿那瑰宜置西吐若奚 泉，婆罗门宜置西海郡。各令总率部 落，收离聚散。其爵号及资给所须， 唯恩裁处。彼臣下之官，任其旧俗。 阿那瑰所居既是境外，宜少优遣，以 示威刑。计沃野、怀朔、武川镇各差 二百人，令当镇军主监率，给其粮 仗，送至前所。仍于彼为其造构，功 就听还。诸于北来在婆罗门前投化 者，令州镇上佐，准程给粮，送诣怀 朔阿那瑰，镇与使人，量给食禀；在 京馆者，任其去留。阿那瑰草创，先 无储积，请给朔州麻子乾饭二千斛， 屏，宜各遣使持节驰驿，先诣慰喻， 并委经略。”明帝从之。

十二月，诏安西将军、廷尉元洪 超兼尚书行台，诣敦煌安置婆罗门。 婆罗门寻与部众谋叛投嚈哒。嚈哒三 妻，皆婆罗门姊妹也。仍为州军所 讨，禽之。

三年十二月，阿那瑰上表，乞粟 以为田种。诏给万石。四年，阿那瑰 众大饥。入塞寇抄。明帝诏尚书左丞 元孚兼行台尚书，持节喻之，孚见阿 那瑰。为其所执。以孚自随，驱掠良 口二千并公私驿马、牛羊数十万北 里，至瀚海，不及而还。俟匿伐至洛 阳，明帝临西堂引见之。五年，婆罗 门死于洛南之馆，诏赠使持节、镇西 将军、秦州刺史、广牧公。

是岁，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 诸镇相应。孝昌元年春，阿那瑰率众 讨之。诏遣牒云具仁赍杂物劳赐。阿 那瑰拜受诏命，勒众十万，从武川镇 西向沃野，频战克捷。四月，明帝又 遣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俊使阿 那瑰，宣劳班赐有差。阿那瑰部落既 和，土马稍盛，乃号敕连头兵伐可 汗，魏言把揽也。十月，阿那瑰复遣 之曰：“北镇群狄，为逆不息，蠕蠕 主为国立忠，助加诛讨，言念诚心， 无忘寝食。今知停在朔垂，与尔硃荣 邻接，其严勒部曲，勿相暴掠。又近 得蠕蠕主启，更欲为国东讨。但蠕蠕 主世居北漠，不宜炎夏，今可且停， 听待后敕。”盖朝廷虑其反覆也。此 后频使朝贡。

建义初，孝庄诏曰：“夫勋高者 赏重，德厚者名隆。蠕蠕主阿那瑰镇 卫北籓，御侮朔表，遂使阴山息警， 弱水无尘，刊迹狼山，铭名瀚海。至 诚既笃，勋绪莫酬，故宜标以殊礼， 名，上书不称臣。”

太昌元年六月，阿那瑰遣乌勾兰 树升伐等朝贡，并为长子请尚公主。 永熙二年四月，孝武诏以范阳王诲之 长女琅　邪公主许之，未及成婚，帝 入关。东、西魏竞结阿那瑰为婚好。 西魏文帝乃以孝武时舍人元翌女称为 化政公主，妻阿那瑰兄弟塔寒，又自 纳阿那瑰女为后，加以金帛诱之。阿 那瑰遂留东魏使元整，不报信命。后 遂率众度河，又废后为言，文帝不得 已，遂敕废后自杀。

元象元年五月，阿那瑰掠幽州范 阳，南至易水。九月，又掠肆州秀 容，至于三推。又杀元整，转谋侵 武以阿那瑰凶狡，将抚怀之，乃遣其 使人龙无驹北还，以通温豆拔等音 问。始阿那瑰杀元整，亦谓温豆拔等 不存，既见无驹，微怀感愧。兴和二 年春，复遣龙无驹等朝贡东魏。然犹 未款诚。

阿那瑰女妻文帝者遇疾死，齐神 武因遣相府功曹参军张徽纂使于阿那 瑰，间说之。云文帝及周文既害孝 武，又杀阿那瑰之女，妄以疏属假公 主之号，嫁彼为亲。又阿那瑰度河西 讨时，周文烧草，使其马饥，不得南 进，此其逆诈反覆难信之状。又论东 诈阿那瑰云：近有赤铺步落坚胡行于 河西，为蠕蠕主所获。云蠕蠕主问 之：“汝从高王？为从黑獭？”一人 言从黑獭，蠕蠕主杀之；二人言从高 王，蠕蠕主放遣。此即蠕蠕主存大国 宿昔仁义。彼女既见害，欺诈相待， 不仁不信，宜见讨伐。且守逆一方， 未知归顺，朝廷亦欲加诛。彼若深念 旧恩，以存和睦，当以天子懿亲公主 结成姻媾，为遣兵将，伐彼叛臣，为 蠕蠕主雪耻报恶。

徽纂既申齐神武意，阿那瑰乃召 其大臣与议之，便归诚于东魏。遣其 太府卿罗念、兼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 人穆景相等使于阿那瑰。八月，阿那 瑰遣莫何去折豆浑十升等朝贡，复因 求婚。齐神武请遂其意，以招四远。 诏以常山王骘妹乐安公主许之，改封 为兰陵郡长公主。十二月，阿那瑰复 遣折豆浑十升诣东魏请婚。三年四 月，阿那瑰遣吐豆登郁久闾譬浑、俊 利莫何折豆常侯烦等奉马千疋，以为 聘礼，请迎公主。诏兼宗正卿元寿、 兼太常卿孟韶等送公主自晋阳北迈， 资用器物，齐神武亲自经纪，咸出丰 氵屋。阿那瑰遣其吐豆登郁久闾匿 那瑰难信，又以国事加重，躬送公主 于楼烦之北，接劳其使，每皆隆厚。 阿那瑰大喜，自是朝贡东魏相寻。四 年，阿那瑰请以其孙女号邻和公主妻 齐神武第九子长广公湛，静帝诏为婚 焉。阿那瑰遣其吐豆登郁久闾譬掘、 俊利莫何游大刀送女于晋阳。武定四 年，阿那瑰有爱女，号为公主，以齐 神武威德日盛，又请致之，静帝闻而 诏神武纳之。阿那瑰遣其吐豆发郁久 闾汗拔姻姬等送女于晋阳。自此东魏 边塞无事，至于武定末，使贡相寻。

始阿那瑰初复其国，尽礼朝廷。 那瑰统率北方，颇为强盛，稍敢骄 大，礼敬颇阙，遣使朝贡，不复称 臣。天平以来，逾自踞慢。汝阳王暹 之为秦州也，遣其典签齐人淳于覃使 于阿那瑰。遂留之，亲宠任事。阿那 瑰因入洛阳，心慕中国，立官号，僭 拟王者，遂有侍中、黄门之属。以覃 为秘书监、黄门郎，掌其文墨。覃教 阿那瑰，转至不逊，每奉国书，邻敌 抗礼。及齐受东魏禅，亦岁时往来不 绝。

天保三年，阿那瑰为突厥所破， 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瑰从弟登注俟 利、登注子库提，并拥众奔齐。其余 所杀，其国人仍立登注为主。又为大 人阿富提等所杀，其国人复立库提为 主。是岁，复为突厥所攻，举国奔 齐。文宣乃北讨突厥，迎纳蠕蠕，废 其主库提，立阿那瑰子庵罗辰为主， 致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亲追 突厥于朔方，突厥请降，许之而还。 于是蠕蠕贡献不绝。

五年三月，庵罗辰叛，文宣亲 讨，大破之。庵罗辰父子北遁。四 月，寇肆州。帝自晋阳讨之，至恆州 黄瓜堆，虏散走。时大军已还。帝麾 下千余骑，遇蠕蠕别部数万，四面围 之，伏尸二十五里，获庵罗辰妻子及 生口三万余人。五月，帝又北讨蠕 蠕，大破之。六月，蠕蠕帅部众东 徙，将南侵，帝帅轻骑于金川下邀 击，蠕蠕闻而远遁。六年六月，文宣 又亲讨蠕蠕。七月，帝顿白道，留辎 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蠕蠕，躬犯矢 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大获而 还。

是时，蠕蠕既累为突厥所破，以 西魏恭帝二年，遂率部千余家奔关 中。突厥既恃兵强，又藉西魏和好， 恐其遗类依凭大国，使驿相继，请尽 斩之。中男以下免，并配王公家。

匈奴宇文莫槐，出辽东塞外，其 先南单于之远属也，世为东部大人。 其语与鲜卑颇异。人皆翦发而留其顶 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 妇女被长襦及足，而无裳焉。秋收乌 头为毒药，以射禽兽。莫槐虐用其 人，为部下所杀，更立其弟普拨为大 人。盖拨死，子丘不勤立，尚平帝 女。兵不勤死，子莫廆立。本名犯道 武讳。莫廆遣弟屈云攻慕容廆，慕容 廆击破之。又遣别部素延伐慕容廆于 棘城，复为慕容廆所破，时莫廆部众

莫廆死，子逊昵延立，率众攻慕 容廆于棘城。廆子翰先戍于外，逊昵 延谓其众曰：“翰素果勇，必为人 患，宜先取之，城不足忧也。”乃分 骑数千袭翰，翰闻之，使人诈为段末 波使者，逆谓逊昵延曰：“翰数为吾 患，久思除之，今闻来讨，甚善。戒 严相待，宜兼路早赴。”翰设伏待 之。逊昵延以为信然。长驱不备，至 于伏所，为翰所虏。翰驰使告，乘胜 遂进，及晨而至。廆亦尽锐应之。逊 昵延见而方严，率众逆击战，前锋始 交，而翰已入其营，纵火燎之，众乃 大溃，逊昵延单马奔还，悉俘其众。 败也，乃卑辞厚币，遣使朝贡于昭 帝，帝嘉之，以女妻焉。

逊昵延死，子乞得龟立。复伐慕 容廆，廆拒之。惠帝三年，乞得龟屯 保浇水，固垒不战，遣其兄悉跋堆袭 廆子仁于柏林。仁逆击，斩悉跋堆。 廆又攻乞得龟克之，乞得龟单骑夜 奔，悉虏其众。乘胜长驱，入其固 城，收资财亿计，徙部人数万户以 归。先是，海出大龟，枯死于平郭， 至是而乞得龟败。

别部人逸豆归杀乞得龟而自立， 与慕容晃迭相攻击。遣其国相莫浑伐 逸豆归拒之。为晃所败，杀其骁将涉 亦干。逸豆归远遁漠北，遂奔高丽。 晃徙其部众五千余落于昌黎，自是散 灭矣。

徒何段就六眷，出于辽西。其伯 祖日陆眷，因乱被卖为渔阳乌丸大人 库辱官家奴。诸大人集会幽州，皆持 唾壶，唯库辱官独无，乃唾日陆眷口 中。日陆眷因咽之，西向拜天曰： “愿使主君之智慧禄相，尽移入我腹 中。”其后渔阳大饥。库辱官以日陆 眷为健，使将人诣辽西逐食，诏诱亡 叛，遂至强盛。日陆眷死，弟乞珍代 统三万余家，控弦上马四五万骑。穆 帝时，幽州刺史王浚以段氏数为己 用，深德之，乃表封务目尘为辽西 公，假大单于印绶。浚使务目尘率万 余骑伐石勒于常山封龙山下，大破 之。

务目尘死，就六眷立。就六眷与 弟疋磾、从弟末波等率五万余骑围石 勒于襄国。勒登城望之，见将士皆释 伏寝卧，无警备之意。勒因其懈怠， 选募勇健，穿城突出，直冲末波，生 禽之。置之座上，与饮宴尽欢，约为 辽西。自此以后，末波常不敢南向溲 焉。人问其故，末波曰：“吾父在 南。”其感勒不害己也如此。

就六眷死，其子幼弱，疋磾与刘 琨世子群奔丧。疋磾阴卷甲而往，欲 杀其叔羽鳞及末波而夺其国。末波等 知之，遣军逆击疋磾。刘群为末波所 获。疋磾走还蓟，惧琨禽己，请琨宴 会，因执而害之。疋磾既杀刘琨，与 羽鳞、末波自相攻击，部众乖离。欲 拥其众徙保上谷，阻军都之险，以距 末波等。平文帝闻之，阴严精骑，将 击之。疋磾恐惧，南奔乐陵。后石勒 石勒。

末波自称幽州刺史，屯辽西。末 波死，国人因立陆眷弟护辽为主。烈 帝时，假护辽骠骑大将军、幽州刺 史、大单于、北平公，弟郁兰抚军将 军、冀州刺史、勃海公。建国元年， 石季龙征护辽于辽西，护辽奔于平冈 山，遂投慕容晃，晃杀之。郁兰奔石 季龙，以所徙鲜卑五千人配之，使屯 令支。郁兰死，子龛代之。及冉闵之 乱，龛率众南移，遂据齐地。慕容俊 使弟玄恭率众伐龛于广固，执龛送之 蓟。俊毒其目而杀之，坑其徒三千余 人。

高车，盖古赤狄之余种也。初号 为狄历，北方以为高车、丁零。其语 略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或云：其先 匈奴甥也。其种有狄氏、袁纥氏、斛 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俗云：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 国人皆以为神。单于曰：“吾有此 女，安可配人？将以与天。”乃于国 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其上曰： “请天自迎之。”经三年，其母欲迎 之。单于曰：“不可，未彻之间 耳。”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 台嗥呼，因穿台下为空穴，经时不 去。其小女曰：“吾父处我于此，欲 之然。”将下就之。其姊夫惊曰： “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妹不 从，下为狼妻而产子。后遂滋繁成 国。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嗥。

无都统大帅，当种各有君长。为 性粗猛，党类同心，至于寇难，翕然 相依。斗无行阵，头别冲突，乍出乍 入，不能坚战。其俗，蹲踞亵黩，无 所忌避。婚姻用牛马纳聘以为荣，结 言既定，男党营车阑马，令女党恣取 上马，袒乘出阑，马主立阑外，振手 惊马，不坠者即取之，坠则更取，数 满乃止。俗无谷，不作酒。迎妇之 日，男女相将，振马酪熟肉节解。主 既而夫党还入其家马群，极取良马， 父母弟兄虽惜，终无言者。颇讳取寡 妇，而优怜之。其畜产自有记识，虽 阑纵在野，终无妄取。俗不清洁，喜 致震霆。每震，则叫呼射天而弃之移 去。来岁秋，马肥，复相率候于震 所，埋羖羊，燃火拔刀，女巫祝说， 似如中国祓除，而群队驰马旋绕，百 匝乃止。人持一束柳桋回，竖之，以 乳酪灌焉。妇人以皮裹羊骸，戴之首 上，萦屈发鬓而缀之，有似轩冕。其 死亡葬送，掘地作坎，坐尸于中，张 臂引弓，佩刀挟槊，无异于生，而露 畜，烧骨以燎，走马绕旋，多者数百 匝。男女无小大，皆集会。平吉之 人，则歌舞作乐；死丧之家，则悲吟 哭泣。其迁徙随水草，衣皮食肉， 牛、羊畜产，尽与蠕蠕同。唯车轮高 大，辐数至多。

徙于鹿浑海西北百余里，部落强 大，常与蠕蠕为敌，亦每侵盗于魏。 魏道武袭之，大破其诸部。后道武复 度弱洛水，西行至鹿浑海，停驾简轻 骑，西北行百余里，袭破之，虏获生 口、牛马羊二十余万。复讨其余种于 狼山，大破之。车驾北巡，分命诸将 云合，破其杂种三十余落。卫王仪别 督诸将从西北绝漠千余里，复破其遗 迸七部。于是高车大惧，诸部震骇。 道武自牛川南引，大校猎，以高车为 围，骑徒遮列，周七百余里，聚杂兽 于其中，因驱至平城，即以高车众起 鹿苑，南因台阴，北距长城，东包白 登，属之西山。寻而高车侄利曷莫弗 敕力犍率其九百余落内附，拜敕力犍 为扬威将军，置司马、参军，赐谷二 万斛。后高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复率其 部三十余落内附，亦拜为威远将军， 置司马、参军，赐衣服，岁给廪食。

蠕蠕社仑破败之后，收拾部落， 部帅倍侯利患之，曰：“新仑新集， 兵贫马少，易与耳！”乃举众掩击， 入其国落。高车昧利，不顾后患，分 其庐室，妻其妇女，安息寝卧不起。 社仑登高望见，乃招集亡散得千人， 晨振杀之，走而脱者十二三。倍侯利 遂奔魏，赐爵孟都公。侯利质直，勇 健过人，奋戈陷阵，有异于众。北方 人善用五十蓍筮吉凶，每中，故得亲 幸，赏赐丰厚，命其少子曷堂内侍。 及倍侯利卒，道武悼惜，葬以魏礼， 谥曰忠壮王。后诏将军伊谓帅二万骑 北袭高车余种袁纥乌，频破之。道武 任使役，故得别为部落。

后太武征蠕蠕，破之而还。至漠 南，闻高车东部在巳尼陂，人畜甚 众，去官军千余里，将遣左仆射安原 等讨之。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 谏，太武不听。乃遣原等并发新附高 车合万骑，至于巳尼陂，高车诸部望 军而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亦百余 万，皆徙置漠南千里之地。乘高车， 逐水草，畜牧蕃息，数年之后，渐知 粒食，岁致献贡。由是国家马及牛、 羊遂至于贱，氈皮委积。文成时，五 部高车合聚祭天，众至数万，大会走 马，杀牲游绕，歌吟忻忻。其俗称自 贺南讨，高车不愿南行，遂推袁纥树 者为主，相率北叛，游践金陵。都督 宇文福追讨，大败而还。又诏平北将 军、江阳王继为都督讨之。继先遣人 慰劳树者。树者入蠕蠕。寻悔，相率 而降。

高车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 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 曰大连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 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 俟分氏，十曰副伏罗氏，十一曰乞袁 氏，十二曰右叔沛氏。

先是，副伏罗部为蠕蠕所役属。 之众十余万落。太和十一年，豆仑犯 塞，阿伏至罗等固谏不从，怒率所部 之众西叛，至前部西北，自立为王。 国人号之曰候娄匐勒，犹魏言大天子 也；穷奇号候倍，犹魏言储主也。二 人和穆，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北， 穷奇在南。豆仑追讨之，频为阿伏至 罗所败，乃引众东徙。十四年，阿伏 至罗遣商胡越者至京师，以二箭奉 贡。云：“蠕蠕为天子之贼，臣谏之 不从，遂叛来此，而自竖立，当为天 子讨除蠕蠕。”孝文未之信也，遣使 者于提往观虚实。阿伏至罗与穷奇遣 车，各赐绣裤褶一具，杂彩百匹。

穷奇后为嚈哒所杀，虏其子弥俄 突等。其众分散，或来奔附，或投蠕 蠕。诏遣宣威将军、羽林监孟威抚纳 降人，置之高平镇。阿伏至罗长子蒸 阿伏至罗余妻，谋害阿伏至罗，阿伏 至罗杀之。阿伏至罗又残暴，大失众 心，众共杀之，立其宗人跋利延为 主。岁余，嚈哒伐高车，将纳弥俄 突。国人杀跋利延，迎弥俄突而立 之。

弥俄突既立，复遣朝贡，又奉表 献金方一、银方一、金杖二、马七 沙外，频申诚款，览捐忠志，特所钦 嘉。蠕蠕、嚈哒、吐谷浑所以交通 者，皆路由高昌，掎角相接。今高昌 内附，遣使迎引。蠕蠕往来路绝，奸 势。不得妄令群小敢有陵犯，拥塞王 人，罪在不赦。弥俄突寻与蠕蠕主伏 图战于蒲类海北，为伏图所败，西走 三百余里。伏图次于伊吾北山。先 是，高昌王麹嘉表求内徙，宣武遣孟 威迎之。至伊吾，蠕蠕见威军，怖而 遁走。弥俄突闻其离骇；追击大破 之，杀伏图于薄类海北，割其发，送 于孟威。又遣使献龙马五匹，金、 十匹，杂彩六十匹。弥俄突遣其莫何 去汾屋引叱贺真贡其方物。

明帝初，弥俄突与蠕蠕主丑奴战 败，被禽。丑奴系其两脚于驽马之 上，顿曳杀之，漆其头为饮器。其部 众悉入嚈哒。经数年，嚈哒听弥俄突 弟伊匐还国。伊匐既复国，遣使奉 表，于是诏遣使者谷楷等拜为镇西将 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伊匐复 大破蠕蠕，蠕蠕主婆罗门走投凉州。 正光中，伊匐遣使朝贡，因乞硃画步 挽一乘并幔褥、鞦　必一副、伞扇各 一枚、青曲盖五枚、赤漆扇五枚、鼓 中，越居复为蠕蠕所破，伊匐子比适 复杀越居而自立。兴和中，比适又为 蠕蠕所破，越居子去宾自蠕蠕奔东 魏。齐神武欲招纳远人，上言封去宾 为高车王，拜安北将军、肆州刺史。 既而病死。

初，道武时有吐突邻部在女水 上，常与解如部相为脣齿，不供职 事。登国三年，道武亲西征，度弱洛 水，复西行趣其国。至女水上，讨解 如部落，破之。明年春，尽略徙其部 落畜产而还。

又有纥突邻，与纥奚世同部落， 焉。慕容駖率师来会，大破之。纥突 邻大人屋地鞬，纥奚大人库寒等皆举 部归降。皇始二年，车驾伐中山，军 于柏肆。慕容宝夜来攻营，军人惊， 走还于国。路由并州，遂反，将攻晋 阳，并州刺史元延讨平之。纥突邻部 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复聚党 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讨之不克，死 者数千人。道武闻之，遣安远将军庾 岳还讨匿物尼等，皆殄之。

又有侯吕邻部，众万余口，常依 险畜牧。登国中，其大人叱伐为寇于 苦水河。八年夏，道武大破之，并禽 其别帅焉古延等。

薛干部常屯聚于三城之间，及灭 卫辰后，其部帅太悉伏望军归顺，道 武抚安之。车驾还，卫辰子屈丐奔其 部。道武闻之，使使诏太悉伏执送 之。太悉伏出屈丐以示使者曰：“今 穷而见投，宁与俱亡，何忍送之！” 遂不遣。道武大怒，车驾亲讨之。会 太悉伏先出击曹覆寅，官军乘虚，遂 屠其城，获太悉伏妻子、珍宝，徙其 人而还。太悉伏来赴不及，送奔姚 兴。未几，亡归岭北。上郡以西诸鲜 卑、杂胡闻而皆应之。天赐五年，屈 丐尽劫掠总服之。及平统万，薛干种 类皆得为编户矣。

而牵屯山鲜卑别种破多兰部世传 掠左右，西及金城，东侵安定，数年 间，诸种患之。天兴四年，遣常山王 遵讨之于高平。木易干将数千骑弃国 遁走，尽徙其人于京师、余种分迸， 其后，为赫连屈丐所灭。

又黜弗、素古延等诸部，富而不 恭。天兴五年，材官将军和突率六千 骑袭而获之。

又越勤倍泥部，永兴五年，转牧 跋那山西。七月，遣奚斤讨破之，徙 其人而还。

论曰：周之猃狁，汉之匈奴。其 际，犹皆东胡之绪余，冒顿之枝叶。 至如蠕蠕者，匈奴之裔，根本莫寻， 逃形集丑，自小为大，风驰鸟赴，倏 来忽往，代京由之屡骇，戎车所以不 宁。是故魏氏祖宗，扬威曜武，驱其 畜产，收其部落，翦之穷发之野，逐 之无人之乡。岂好肆兵极锐，凶器不 戢？盖亦急病除恶，事不得已。其狡 狄强弱之由，猾虏服叛之迹，故备录 云。

列传第八十七
突厥 铁勒
突厥者，其先居西海之右，独为 部落，盖匈奴之别种也。姓阿史那 氏。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 兒 ，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 杀之，乃刖足断其臂，弃草泽中。有 牝狼以肉饵之，及长，与狼交合，遂 有孕焉。彼王闻此兒尚在，重遣杀 国西北山。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 草，周迥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 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外托妻孕， 其后各为一姓，阿史那即其一也，最 贤，遂为君长。故牙门建狼头纛，示 不忘本也。渐至数百家，经数世，有 阿贤设者，率部落出于穴中，臣于蠕 蠕。至大叶护，种类渐强。当魏之 末，有伊利可汗，以兵击铁勒，大败 之，降五万余家。遂求婚于蠕蠕主。 阿那瑰大怒，遣使骂之。伊利斩其 使，率众袭蠕蠕，破之。卒，弟阿逸 可汗立，又破蠕蠕。病且卒，舍其子 摄图，立其弟俟叔称为木杆可汗。

或云突厥本平凉杂胡，姓阿史那 氏。魏太武皇帝灭沮渠氏，阿史那以 五百家奔蠕蠕。世居金山之阳，为蠕 蠕铁工。金山形似兜鍪，俗号兜鍪为 突厥，因以为号。

又曰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 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 七十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 也。阿谤却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 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占风雨。取 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一孕而 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国于阿 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 于处折水；其一居跋斯处折施山，即 济。遂共奉大兒为主，号为突厥，即 纳都六设也。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 以母族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 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 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向树跳 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阿史那 子年幼而跳最高，诸子遂奉以为主， 号阿贤设。此说虽殊，终狼种也。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 上市缯絮，愿通中国。西魏大统十一 年，周文帝遣酒泉胡安诺槃陀使焉。 其国皆相庆曰：“今大国使至，我国 将兴也。”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 盛，乃求婚于蠕蠕主。阿那瑰大怒， 使人詈辱之曰：“尔是我锻奴，何敢 发是言也！”土门亦怒，杀其使者， 遂与之绝，而求婚于魏。周文帝许 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 之。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 吊，赠马二百疋。废帝元年正月，土 门发兵击蠕蠕，大破之于怀荒北。阿 那瑰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 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遂自 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 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亦与齐 通使往来。

土门死，子科罗立。科罗号乙息 死，舍其子摄图，立其弟俟斤，是为 木杆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状貌奇异，面广 尺余，其色赤甚，眼若琉璃，刚暴， 勇而多知，务于征伐。乃率兵击邓叔 子，破之。叔子以其余烬奔西魏。俟 斤又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并契 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 以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 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抗 衡中国，后与魏伐齐，至并州。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氈帐，随 逐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事，食肉 饮酪，身衣裘褐。贱老贵壮，寡廉 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其主初 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氈，随日转九 回，每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 马，以帛绞其颈，使才不至绝，然后 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 汗？”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 少。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 数。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次 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 十八等，皆世为之。兵器有角弓、鸣 镝、甲、槊、刀、剑、佩饰则兼有伏 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待卫之士 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盖本狼生， 志不忘旧。善骑射，性残忍。无文 契。候月将满，转为寇抄。其刑法： 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 者，皆死；淫者，割势而腰斩之；奸 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 斗伤人者，随轻重输物，伤目者偿以 女，无女则输妇财，折支体者输马； 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死 者，停尸于帐，子孙及亲属男女各杀 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 匝，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 流，如此者七度乃止。择日，取亡者 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 收其余灰，待时而葬。春夏死者，候 剺面如初死之仪。表为茔，立屋，中 图画死者形仪，及其生时所战阵状， 尝杀一人，则立一石，有致千百者。 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之于标上。 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 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聘问，其 父母多不违也。父、兄、伯、叔死， 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 嫂，唯尊者不得下淫。移徙无常，而 各有地分。可汁恆处于都斤山，牙帐 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 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 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西五百里有高 历，唯以草青为记。男子好樗蒲，女 子踏鞠，饮马酪取醉，歌呼相对。敬 鬼神，信巫觋，重兵死，耻病终，大 抵与匈奴同俗。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 子等，周文帝许之，收叔子已下三千 人，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三 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周明帝二 年，俟斤遣使来献。保定元年，又遣 三辈，贡其方物。时与齐人交争，戎 车岁动，故连结之，以为外援。初， 恭帝时，俟斤许进女于周文帝，契未 定而周文崩。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武 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 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 定婚焉。仍请举国东伐，于是诏随公 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忠军度陉 岭，侯斤率骑十万来会。明年正月， 攻齐主于晋阳，不克，俟斤遂纵兵大 掠而还。忠还，言于武帝曰：“突厥 甲兵恶，赏罚轻，首领多而无法令， 何谓难制驭？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 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 报。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慑。 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今以臣观 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武帝不 阳以应之。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 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 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往逆女。天和 二年，俊斤又遣使来献。陈公纯等 至，俟斤复贰于齐。会有雷风变，乃 许纯等以后归。四年，又遣使贡献。

俟斤死，复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 弟，是为他钵可汗。他钵以摄图为尔 伏可汗，统其东面；又以其弟褥但可 汗为步离可汗，居西方。自俟斤以 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之志。朝 廷既与之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 段。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 令其徒属曰：“但使我在南两个兒孝 顺，何忧无物邪？”齐有沙门惠琳， 掠入突厥中，因谓他钵曰：“齐国强 富，皆为有佛法。”遂说以因缘果报 之理。他钵闻而信之，建一伽蓝，遣 使聘齐，求《净名》、《涅槃》、 《华严》等经，并《十诵律》。他钵 亦躬自斋戒，绕塔行道，恨不生内 地。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及齐 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 邑奔之。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所 部，云为之复仇。宣政元年四月，他 钵遂入寇幽州。柱国刘雄拒战，兵败 酒泉，大掠而去。大象元年，他钵复 请和亲，帝策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 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他钵不许， 仍寇并州。二年，始遣使奉献，且迎 公主为亲，而绍义尚留不遣。帝又令 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

他钵病且卒，谓其子庵逻曰： “吾闻亲莫过于父子。吾兄不亲其 子，委位于我，我死，汝当避大逻 便。”及卒，国中将立大逻便，以其 母贱，众不服。庵逻实贵，突厥素重 之。摄图最后至，谓国中曰：“若立 庵逻者，我当率兄弟以事之；如立大 逻便，我必守境，利刃长矛以相 竟立庵逻为嗣。大逻便不得立，心不 服庵逻，每遣人詈辱之。庵逻不能 制，因以国让摄图。国中相与议曰： “四可汗子，摄图最贤。”因迎立 之，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 一号沙钵略，居都斤山。庵逻降居独 洛水，称第三可汗。大逻便乃谓沙钵 略曰：“我与尔俱可汗子，各承父 后，尔今极尊，我独无位，何也？” 沙钵略患之，以为阿波可汗，还领所 部。

沙钵略勇而得众，北夷皆归附 之。隋文帝受禅，待之甚薄，北夷大 保鄣，峻长城，以备之。沙钵略妻， 周千金公主，伤宗祀绝灭，由是悉众 来寇，控弦士四十万。上令柱国冯昱 屯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崇屯幽州， 达奚长儒据周槃，皆为虏败。于是纵 兵自木硖、石门两道来寇，武威、天 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 六畜咸尽。天子震怒，下诏曰：

往者周、齐抗衡，分割诸夏，突 厥之虏，俱通二国。周人东虑，恐齐 好之深；齐氏西虞，惧周交之厚。各 谓虑意轻重，国遂安危。非徒并有大 敌之忧，思减一边之防。竭生灵之 命，子育万方，愍臣下之劳，除既往 之弊。回入贼之物，加赐将士；息在 路之人，务于耕织。凶丑愚暗，未知 深旨，将大定之日，比战国之时，乘 昔世之骄，结今时之恨。近者，尽其 巢窟，俱犯北边，而远镇偏师，逢而 摧翦，未及南上，遽已奔北。

且彼渠师，其数凡五，昆季争 长，父叔相猜，世行暴虐，家法残 忍。东夷诸国，尽挟私雠；西戎群 长，皆有宿怨。突厥之北，契骨之 徒，切齿磨牙，常伺其后。达头前攻 酒泉，于阗、波斯、揖怛三国，一时 即叛；沙钵略近趣周槃，其部内薄 为高丽、靺鞨所破，沙毗设又为纥支 可汗所杀。与其为邻，皆愿诛剿，部 落之下，尽异纯人。千种万类，仇敌 怨偶，泣血拊心，衔悲积恨。圆首方 足，皆人类也，有一于此，更切朕 怀。彼地咎征妖作，将年一纪。乃兽 为人语，人作神言，云其国亡，讫而 不见。每冬雷震，触地火生。种类资 给，唯藉水草，去岁四时，竟无雨 雪，川枯蝗暴，卉木烧尽，饥疫死 亡，人畜相半。旧居之地，赤土无 依，迁徙漠南，偷存晷刻。斯盖上天 所忿，驱就齐斧，幽明合契，今也其 时。

故选将练兵，赢粮聚甲，义士奋 发，壮夫肆愤，愿取名王之首，思挞 单于之背。此则王恢所说，其犹射 痈，何敌能当，何远不克。但皇王旧 迹，北止幽都，荒遐之表，文轨所 弃，得其地不可而居，得其人不忍皆 杀。无劳兵革，远规溟海。普告海 内，知朕意焉。

于是河间王弘、上柱国豆卢绩、 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 并为元帅，出塞击之。沙钵略率阿 波、贪汗二可汗来拒战，皆败走。时 虏饥不能得食，粉骨为粮，又多灾 疫，死者极众。

既而沙钵略以阿波骁悍，忌之， 波母。阿波还无所归，西奔达头可 汗。达头者，名玷厥，沙钵略之从父 也，旧为西面可汗。既而大怒，遣阿 波率兵而东，其部落归之者将十万 骑，遂与沙钵略相攻。又有贪汗可 汗，素睦于阿波，沙钵略夺其众而废 之，贪汗亡奔达头。沙钵略从弟地勤 察，别统部落，与沙钵略有隙，复以 众叛归阿波。连兵不已，各遣使诣 阙，请和求援，上皆不许。

会千金公主上书，请为一子之 例，文帝遣开府徐平和使于沙钵略。 晋王广时镇并州，请因其衅乘之，上 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 皇帝：使人开府徐平和至，辱告言 语，具闻也。皇帝是妇父，即是翁， 此是女夫，即是兒例，两境虽殊，情 义是一。今重叠亲旧，子子孙孙，乃 至万世不断。上天为证，终不违负。 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 有缯彩，都是此物。彼此不异也。” 文帝报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 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得书， 知大有好心向此也。既是沙钵略妇 翁，今日看沙钵略共兒子不异。既以 亲旧厚意，常使之外，今特别遣大臣 病不能起，且曰：“我伯父以来，不 向人拜。”庆则责而喻之。千金公主 私谓庆则曰：“可汗豺狼性，过与 争，将啮人。”长孙晟说谕之，摄图 屈，乃顿颡受玺书，以戴于首。既而 大惭，其群下因相聚恸哭。庆则又遣 称臣，沙钵略谓其属曰：“何名为 臣？”报曰：“隋国臣，犹此称 奴。”沙钵略曰：“得作大隋天子 奴，虞仆射之力也。”赠庆则马千 匹，并以从妹妻之。

时沙钵略既为达头所困，又东畏 契丹，遣使告急，请将部落度漠南， 兵援之，给以衣食，赐以车服、鼓 吹。沙钵略因西击阿波，破擒之。而 阿拔国部落乘虚掠其妻子。官军为击 阿拔，败之，所获悉与沙钵略。沙钵 略大喜，乃立约，以碛为界。因上表 曰：“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 可汗臣摄图言：大使、尚书右仆射虞 庆则至，伏奉诏书，兼宣慈旨，仰惟 恩信之著，愈久愈明，徒知负荷，不 能答谢。突厥自天置以来，五十余 载，保有沙漠，自王蕃隅，地过万 里，士马亿数，恆力兼戎夷，抗礼华 夏，在于戎狄，莫与为大。顷者，气 候清和，风雪顺序，意以华夏其有大 风，归心有道。虽复南瞻魏阙，山川 悠远，北面之礼不敢废。当令侍子入 朝，神马岁贡，朝夕恭承，惟命是 亲。谨遣第七兒臣窟合真等奉表以 闻。”文帝下诏曰：“沙钵略往虽与 和，犹是二国，今作君臣，便成一 体。已敕有司，肃告郊庙，宜传播天 下，咸使知闻。”自是诏答诸事，并 不称其名以异之。其妻可贺敦周千金 公主，赐姓杨氏，编之属籍，改封大 义公主。策拜窟合真为柱国，封安国 公，宴于内殿，引见皇后，赏劳甚 厚。沙钵略大悦。于是，岁时贡献不 绝。

七年正月，沙钵略遣其子入贡方 物。因请猎于恆、代之间，诏许之， 仍遣使人，赐其酒食。沙钵略率部落 再拜受赐。沙钵略一日手杀鹿十八 头，赍尾舌以献。还至紫河镇，其牙 帐为火所烧，沙钵略恶之，月余而 卒。上为之废朝三日，遣太常吊祭 焉，赠物五千段。

初，摄图以其子雍虞闾性懦，遣 令立其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遣使迎 处罗侯，将立之，处罗侯曰：“我突 厥自木杆可汗来，多以弟代兄，以庶 夺嫡，失先祖之法，不相敬畏。汝当 嗣位，我不惮拜汝也。”雍虞闾又遣 反同枝叶？愿叔勿疑。”相让者五 六，处罗侯竟立，是为叶护。遣使上 表言状，上赐之鼓吹、幡旗。处罗侯 长颐偻背，眉目疏朗，勇而有谋。以 隋所赐旗鼓，西征阿波，敌人以为得 隋兵所助，多来降附，遂擒阿波。既 而上书，请阿波死生之命。上下其 议，左仆射高颎进曰：“骨肉相残， 教之蠹也，宜存养以示宽大。”上 曰：“善。”颎因奉觞进曰：“自轩 辕以来，獯粥多为边患。今远穷北 海，皆为臣妾，此之盛事，振古未 闻。臣敢再拜上寿。”

后处罗侯又西征，中流矢卒，其 蓝可汗。雍虞闾遣使诣阙，赐物三千 段，每岁遣使朝贡。时有流人杨钦， 亡入突厥中，谬云彭国公刘昶与宇文 氏谋反，令大义公主发兵扰边。都蓝 执钦以闻，并贡勃布、鱼胶。其弟钦 羽设部落强盛，都蓝忌而击之，斩首 于阵。其年，遣其母弟褥但特勤献于 阗玉杖，上拜褥但为柱国、康国公。 明年，突厥部落大人相率遣使贡马万 匹，羊二万口，驼、牛各五百头。寻 遣请缘边置市，与中国贸易，诏许 之。

平陈后，上以陈叔宝屏风赐大义 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 平。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杯酒 恆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 飘流入虏庭，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 横。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唯有 《昭君曲》，偏伤远嫁情。”上闻恶 之，礼赐益薄。公主复与西突厥泥利 可汗连结，上恐其为变，将图之。会 主与所从胡私通，因发其事，下诏废 之。恐都蓝不从，遣奇章公牛弘将美 妓四人以啖之。时沙钵略子曰染干， 号突利可汗，居北方，遣使求婚。上 令裴矩谓曰：“当杀大义公主方许 发怒，遂杀公主于帐。

都蓝因与突利可汗有隙，数相征 伐，上和解之，各引兵去。十七年， 突利遣使来逆女，上舍之太常，教习 六礼，妻以宗女安义公主。上欲离间 北狄，故特厚其礼，遣牛弘、苏威、 斛律孝卿相继为使。突厥前后遣使入 朝，三百七十辈。突利本居北方，以 尚主故，南徙度斤旧镇，锡赉优厚。 雍虞闾怒曰：“我大可汗也，反不如 染干！”于是朝贡遂绝，数为边患。

十八年，诏蜀王秀出灵州道击 之。明年，又遣汉王谅为元帅，左仆 射高颎率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并 韩僧寿出灵州道，上柱国燕荣出幽 州，以击之。雍虞闾与玷厥举兵攻染 干，尽杀其兄弟子女，遂渡河入蔚 州。染干夜以五骑与隋使长孙晟归 朝。上令染干与雍虞闾使者因头特勤 相辩诘，染干辞直，上乃厚待之。雍 虞闾弟都速六弃其妻子，与突利归 朝。上嘉之，敕染干与都速六樗蒱， 稍稍输以宝物，用归其心。六月，高 颎、杨素击玷厥，大破之。拜染干为 意利珍豆启人可汗，华言意智健也。 启人上表谢恩。上于朔州筑大利城以 居之。时安义公主以卒，上以宗女义 城公主妻之。部落归者甚众。雍虞闾 发徒掘堑数百里，东西距河，尽为启 人畜牧地。

于是遣越国公杨素出灵州，行军 总管韩僧寿出庆州，太平公史万岁出 燕州，大将军姚辩出河州，以击都 蓝。师未出塞，而都蓝为其麾下所 杀，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其国大 乱。遣太平公史万岁出朔州以击之， 遇达头于大斤山，虏不战而遁。寻遣 其子侯利伐徒碛东攻启人，上又发兵 助启人守要路，侯利伐退走入碛。启 人上表陈谢曰：“大隋圣人莫缘可汗 怜养，百姓蒙恩，赤心归服，或南入 大隋典羊、马也。”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为虏败 于恆安，诏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 率启人北征。斛薛等诸姓初附于启 人，至是而叛。素军河北，逢突厥阿 勿思力俟斤等南渡，掠启人男女杂畜 而去，素率上大将军梁默追之，大破 俟斤，悉得人畜以归启人。素又遣柱 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别路邀 击，并多斩获而还。兵既渡河，贼复 掠启人部落，素率骠骑范贵于窟结谷 东南复破之。
是岁，泥利可汗及叶护俱被铁勒 遣使朝贡。
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启人及 义城公主来朝行宫，前后献马三千 匹。帝大悦，赐帛万三千段。启人及 义城公主上表曰：“已前圣人先帝莫 缘可汗存日，怜臣，赐臣安义公主， 臣种末为圣人先帝怜养。臣兄弟妒 恶，相共杀臣。臣当时无处去，向上 看只见天，下看只见地，实忆圣人先 帝言语，投命去来。圣人先帝见臣， 大怜臣死命，养活胜于往前，遣臣作 大可汗坐着也。突厥百姓死者以外， 还聚集作百姓也。至尊今还如圣人先 大国，服饰法用一同华夏。帝下其 议，公卿请依所奏，帝以为不可。乃 诏曰：“君子教人，不求变俗，何必 化诸削衽，縻以长缨？”乃玺书答启 人，以为碛北未静，犹复征战，但使 存心孝顺，何必改衣服也。帝法驾御 千人大帐，享启人及其部落酋长三千 五百人，赐物二千段，其下各有差。 复下诏褒宠之，赐路车、乘马、鼓 吹、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 上。帝亲巡云中，溯金河而东，北幸 启人所居。启人奉觞上寿，跪伏甚 恭。帝大悦，赋诗曰：“鹿塞鸿旗 索辫擎膻肉，韦韧献酒杯。何如汉天 子，空上单于台？”帝赐启人及主金 甕各一，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勤 以下各有差。

先是，高丽私通使启人所，启人 不敢隐境外之交，是日，持高丽使 见。敕令牛弘宣旨谓曰：“朕以启人 诚长奉国，故亲至其所。明年当往涿 郡。尔回日，语高丽主，宜早来 朝。”使人甚惧。启人乃扈从入塞至 定襄，诏令归蕃。明年，朝于东都， 礼赐益厚。是岁，疾终，上为废朝三 日。

其子吐吉立，是为始毕可汗。表 于东都。其年，车驾避暑汾阳宫。八 月，始毕率其种落入寇，围帝于雁 门。援兵方至，始毕引去。由是朝贡 遂绝。明年，复寇马邑，唐公击走 之。隋末乱离，中国人归之者无数， 遂大强盛。迎萧后置于定襄。薛举、 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 李轨、高开道之徒，虽僭尊号，皆称 臣，受其可汗之号，使者往来，相望 于道。

西突厥者，木杆可汗之子大逻便 也。与沙钵略有隙，因分为二，渐以 强盛。东拒都斤，西至龟兹，铁勒、 为泥利可汗。卒，子达漫立，号泥撅 处罗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国人，生 达漫而泥利卒，向氏又嫁其弟婆实特 勤。开皇末，婆实共向氏入朝，遇达 头之乱，遂留京师，每舍之鸿胪寺。 处罗可汗居无恆处，终多在乌孙故 地。复立二小可汗，分统所部，一在 石国北，以制诸胡国；一居龟兹北， 其地名应娑。官有俟发、阎洪达，以 评议国事，自余与东国同。每五月、 八月，聚祭神，岁使重臣向其先世所 居之窟致祭焉。

当大业初，处罗可汗抚御无道， 域，闻其国乱，复知处罗思其母氏， 因奏之。炀帝遣司朝谒者崔君肃赍书 慰谕之。处罗甚踞，受诏不肯起。君 肃谓处罗曰：“突厥本一国也，中分 为二，自相仇敌，每岁交兵，积十年 而莫能相灭者，明知启人与处罗国其 势敌耳。今启人举其部落，兵且百 万，入臣天子，甚有丹诚者，何也？ 但以切恨可汗而不能独制，故卑事天 子以借汉兵，连二大国，欲灭可汗 耳。百官兆庶咸请许之，天子弗违， 师出有日矣。顾可汗母向氏，本中国 人，归在京师，处于宾馆，闻天子之 人又匍匐谢罪，因请发使以召可汗， 令入内属，乞加恩礼，同于启人。天 子从之，遣使到此。可汗若称籓拜 诏，国乃永安，而母得延寿；不然 者，则向夫人为诳天子，必当取戮而 传首虏庭。发大隋之兵，资北蕃之 众，左提右挈，以击可汗，死亡则无 日矣！奈何惜两拜之礼，剿慈母之 命，吝一句称臣，丧匈奴之国也？” 处罗闻之，瞿然而起，流涕再拜，跪 受诏书。

君肃又说处罗曰：“启人内附， 先帝嘉之，赏赐极厚，故致兵强国 朝觐，宜立一功，以明臣节。”处罗 曰：“如何？”君肃曰：“吐谷浑 者，启人少子莫贺咄设之母家也。今 天子又以义城公主妻于启人，畏天子 之威，而与之绝。吐谷浑亦因憾汉， 职贡不修。可汗若请诛之，天子必 许。汉击其内，可汗攻其外，破之必 矣。然后自入朝，道路无阻，因见老 母，不亦可乎？”处罗大喜，遂遣使 朝贡。

帝将四狩，六年，遣侍御史韦节 召处罗，令与车驾会于大斗拔谷。其 国人不从，处罗谢使者，辞以他故。 朝，恃强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 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 子，达头之孙，世为可汗，君临西 面。今闻其失职，附隶于处罗，故遣 使来以结援。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 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帝 曰：“公言是也。”因遣裴矩，朝夕 至馆，微讽喻之。帝于仁风殿召其使 者，言处罗不顺之意，称射匮有好 心，吾将立为大可汗，令发兵诛处 罗，然后当为婚也。取桃竹白羽箭一 枚以赐射匮，因谓之曰：“此事宜 速，使疾如箭也。”使者返，路经处 罗。爱其箭，将留之，使者谲而得 大败，弃妻子，将左右数千骑东走。 在路又被劫掠，遁于高昌，车保时罗 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状，帝遣裴矩 将向氏亲要左右，驰至玉门关晋昌 城。矩遣向氏使诣处罗所，论朝廷弘 养之义，丁宁晓喻之。遂入朝，然每 有怏怏之色。

以七年冬，处罗朝于临朔宫。帝 享之，处罗稽首谢曰：“臣总西面诸 蕃，不得早来朝拜，今参见迟晚，罪 责极深。臣心里悚惧，不能尽道。” 帝曰：“往者与突厥递相侵扰，不得 安居。今四海既清，与一家无异，朕 个、三个日，万物何以得安？比者， 亦知处罗总摄事繁，不得早来相见。 今日见处罗，怀抱豁然欢喜。处罗亦 当豁然，不烦在意。”明年元会，处 罗上寿曰：“自天以下，地以上，日 月所照，唯有圣人可汗。今是大日， 愿圣人可汗千岁、万岁，常如今日 也。”诏留其羸弱万余口，令其弟达 度阙设牧畜会宁郡。处罗从征高丽， 号为曷萨那可汗，赏赐甚厚。

十年正月，以信义公主嫁焉，赐 锦彩，袍千具、彩万匹。帝将复其故 地，以辽东之役，故未遑也。每从行

铁勒之先，匈奴之苗裔也。，种 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山据谷，往往 不绝。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 纥、拔也古、覆罗，并号俟斤，蒙 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 姓，胜兵可二万。伊吾以西，焉耆之 北，傍白山，则有契弊、薄落职、乙 　至、苏婆、那曷、乌护、纥骨、也 　至、于尼护等，胜兵可二万。金山 西南，有薛延阤、　至勒兒、十盘、 达契等，一万余兵。康国北，傍阿得 水，则有诃　至、曷截、拨忽、比 干、具海、曷北悉、何嵯苏、拔也 等诸姓，八千余。拂菻东，则有恩 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 近二万人。北海南，则都波等。虽姓 氏各别，总谓为铁勒。并无君长，分 属东西两突厥。居无恆所，随水草流 移。人性凶忍，善于骑射，贪婪尤 甚，以寇抄为生。近西边者，颇为艺 植，多牛而少马。

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 用，以制北荒。开皇末，晋王广北 征，纳启人，破步迦可汗，铁勒于是 分散。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击铁 勒诸部，厚税敛其物，又猜忌薛延陀 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 可汗，居贪汗山；复立薛延陀内俟斤 子也　至为小可汗。处罗既败，莫何 可汗始大。莫何勇毅绝伦，甚得众 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高昌、焉耆 诸国悉附之。

其俗大抵与突厥同。唯丈夫婚 毕，便就妻家，待产乳男女，然后归 舍；死者埋殡之：此其异也。大业三 年，遣使贡方物，自是不绝云。

论曰：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 矣，北狄尤甚焉。种落实繁，迭雄边 塞，年代遐邈，非一时也。五帝之 午，则乌丸、鲜卑焉；后魏及周，则 蠕蠕、突厥。此其酋豪相继，互为君 长者也。皆以畜牧为业，侵抄为资， 倏来忽往，云飞鸟集。智谋之士，议 和亲于庙堂之上；折冲之臣，论奋击 于塞垣之下。然事无恆规，权无定 势，亲疏因其强弱，服叛在其盛衰， 衰则款塞顿颡，盛则率兵寇掠。屈伸 异态。强弱相反。正朔所不及，冠带 所不加。唯利是视，不顾盟誓，至于 莫相救护，骄黠凭陵。和亲结约之 谋，行师用兵之事，前史论之备矣， 故不详而究焉。

及蠕蠕衰微，突厥始大，至于木 乌孙之地，弯弓数十万，列处于代 阴，南向以临周、齐。二国莫之能 抗，争请盟好，求结和亲。乃与周合 从，终亡齐国。隋文迁鼎，厥徒孔 炽，负其众力，将蹈秦郊。内自相 图，遂以乖乱，达头可汗远遁，启人 愿保塞下。于是推亡固存，返其旧 地，追讨余烬，部众遂强，卒于仁 寿，不侵不叛。暨乎始毕，未亏臣 礼。炀帝抚之非道，始有雁门之围， 俄属群盗并与，于此浸以雄盛。豪杰 虽建名号，莫不请好息人。于是分置 官司，总统中国，子女玉帛，相继于 骄僭，未有若斯之甚也。

及圣哲应期，扫除氛祲。暗于时 变，犹怀抵拒，率其群丑，屡隳亭 鄣，残败我云、代，摇荡我太原，肆 掠于泾阳，饮马于渭汭。太宗文皇帝 奇谋内运，神机密动，遂使百世不羁 之虏，一举而灭。瀚海龙庭之地，尽 为九州；幽都穷发之乡，隶于编户。 实帝皇所不及，书契所未闻。由此言 之，虽天道有盛衰，亦人事之工拙 也。加以为而弗恃，有而弗居，类天 地之含容，同阴阳之化育，斯乃大道 之行也，固无得而称焉。

序传第八十八

李氏之先，出自帝颛顼高阳氏。 当唐尧之时，高阳氏有才子曰庭坚， 为尧大理，以官命族 ，为理氏。历 夏、殷之季。其后理征字德灵，为翼 隶中吴伯，以直道不容，得罪于纣。 其妻契和氏，摧子利贞逃隐伊侯之 墟，食木子而得全，遂改理为李氏。 周时，裔孙日乾，聚于益寿氏女婴

子孙散居诸国，或在赵，或在 秦。在魏者为段干大夫，段干木其后 也。别孙忄里为魏文侯兴富国之术 焉。在赵者曰昙，以功封柏人，武安 君牧其后也。在秦者名兴族，为将 军。生子伯祐，建功北狄，封南郑 公。伯祐生二子，平燕、内德。子信 为秦将，虏燕太子丹。信孙元旷，仕 汉为侍中。元旷弟仲翔，位太尉。仲 翔讨叛羌于素昌，一名狄道。仲翔临 阵殒命，葬狄道川，因家焉。《史记 李将军传》所云其先自槐里徙居成 纪，实始此也。仲翔曾孙广，仕汉， 历文、景、武三帝，位前将军，立功 令、关内侯。生子禹，位至侍中。并 事具《史》、《汉》。禹生承公。承 公生蜀郡太守先。先生长宗。长宗生 博士况。况生孝廉本。本字上明，生 巴郡太守次公。次公生临淮太守轨。 轨字逸文，生积弩将军隆。隆字业 绪，生雍。雍字俊熙，仁魏，历尚书 郎、济北、东莞二郡太守。雍生柔。 柔字德远，晋举秀才，为相国从事中 郎、北地太守。

柔生弇，字秀子，高亮果毅，有 智局。晋末大乱，与从兄卓居相国晋 王保下。卓位相国从事中郎，保政刑 名良，妻姓梁氏。张骏谓弇曰：“卿 名良，妻又姓梁，令子孙何以目其舅 氏？昔耿弇以弱年立功，启中兴之 业，吾方赖卿，有同耿氏。”乃使名 弇。历天水太守、卫将军，封安西亭 侯。卒，年五十六，赠武卫将军，建 初中，追谥景公。子昶，字仲坚，幼 有名誉，年十八而亡。建初中，追谥 简公。

凉武昭王皓，字玄盛，小字长 生，简公昶之子也。遗腹而诞，祖母 梁氏，亲加抚育。幼好学，性沈敏宽 和，美器度，通涉经史，尤长文义。 宿。霡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 李君必有国土之分。家有騧黄马生白 额驹。此其时也。”及吕光之末，段 业自称凉州牧，以昭王为效谷令。而 敦煌护军冯翊郭谦、沙州中从事敦煌 索仙等以昭王温毅有惠政，推为宁朔 将军、敦煌太守。昭王初难之。会宋 繇仕于业，告归，言于昭王曰：“兄 忘郭霡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昭 王乃从之。寻进号冠军将军，称籓于 业。业僭称凉王，其右卫将军索嗣构 昭王于业，乃以嗣为敦煌太守，率骑 而西，昭王命师击走之。于是晋昌太 校尉，依窦融故事。昭王乃赦境内， 建元号庚子，追崇祖考，大开霸府， 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备置 僚寀。广辟土宇，屯玉门、阳关，大 田积谷，为东讨之资。立靖恭堂以议 朝政，阅武事焉。图赞自古圣帝、明 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亲为 序颂，以明鉴诫之义。当时文武群公 僚佐，亦皆图赞所志。五年，改元为 建初。遣舍人黄始、梁兴间行归表于 晋。是岁，乃自敦煌徙都酒泉。又以 表未报，复遣沙门法泉间行通表建 鄴。于时百姓乐业，请勒铭酒泉，乃 等集于园间。群下以为白祥，金精所 诞，皆应时邕而至；又有神光、甘 露、连理、嘉禾众瑞，请史官记其 事。昭王从之。上巳日，宴于曲水， 命群僚赋诗，昭王亲为之序。于是写 诸葛亮训诫以勖诸子焉。昭王以纬世 之量，为群雄所奉，兵无血刃，遂启 霸业，乃修敦煌旧塞。薨，谥曰武昭 王，庙号高祖，陵号建世，武昭王十 子，谭、歆、让、愔、恂、翻、豫、 宏、眺、亮。世子谭早卒。

后主讳歆，字士业，武诏王第二 子也。武昭王薨，府僚奉为都督、大 太后。在位四年，为沮渠蒙逊所败， 国亡。武昭王以魏道武皇帝天兴二年 立，后主以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而亡， 据河右凡二世，二十一年。世子重耳 奔于江左，遂仕于宋。后归魏，位恆 农太守，即皇室七庙之始也。

后主弟让，字士逊，雅量凝重， 善于谋略，位宁朔将军，领西羌校 尉、辅国将军、晋敦煌太守、新乡 侯，赠骠骑大将军，谥曰穆。让弟 愔，字士正，位晋昌、敦煌太守。愔 弟恂，字士如，有干略，位酒泉、敦 煌太守，遇家国之难而终。恂弟翻， 郡太守。翻弟豫，字士宁，位西海太 守。豫弟宏，字士赞，位前将军、中 华令。宏弟眺，字士远，位左将军。 眺弟亮，字士融，位右将军。

宝字怀素，小字衍孙，晋昌太守 翻之子也。沈雅有度量，骁勇善抚 接。遇家难，为沮渠蒙逊囚于姑臧。 岁余，与舅唐契北奔伊吾，臣于蠕 蠕。其遗众之归附者，稍至二千，宝 倾身礼接，甚得其心，众皆为之用， 每希报雪。属太武遣将讨沮渠无讳于 敦煌，无讳捐城遁走。宝自伊吾南归 敦煌，遂修缮城府，规复先业，遣弟 宝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军事、 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 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仍镇敦 煌，四品已下，听承制假授。真君五 年，因入朝，遂留京师，拜外都大 官。转镇南将军、并州刺史，还除内 部大官。文成初，代司马文思镇怀 荒，改授镇北将军。太安五年薨，年 五十三，诏赐命服一袭，赠以本官， 谥曰宣。有六子，承、茂、辅、佐、 公业、冲。公业早卒。

承字伯业，少有谋略。初，宝欲 归款，僚庶多有异议。承时年十三， 随表入贺。太武深相器异，礼遇甚 优，赐爵姑臧侯。后遭父忧，居丧以 孝闻。承应传先封，以自有爵，乃以 本封让弟茂，时论多之。承方裕有鉴 裁，为时所重。文成末，以散侯出为 龙骧将军、荥阳太守，为政严明，甚 著声称。延兴五年卒，时年四十五， 赠使持节、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 穆。

长子韶，字元伯，学涉有器量， 与弟彦、虔、蕤并孝文赐名焉。韶雅 为季父冲所知重。延兴中，补中书学 生，袭爵姑臧侯，除仪曹令。时修改 车服及羽仪制度，皆令韶典焉。迁给 计，诏引侍臣，访以古事。韶对曰： “洛阳九鼎旧所，七百攸墓，地则土 中，实均朝贡，惟王建国，莫尚于 此。”帝称善。迁太子右詹事，寻罢 左右，仍为詹事、肆州大中正。出为 安东将军、兗州刺史。帝自鄴还洛， 韶朝于路，帝言及庶人恂事曰：“卿 若不出东宫，或未至此也。”宣武 初，征拜侍中，领七兵尚书，除抚军 将军，并州刺史。以从弟伯尚同咸阳 王禧之逆，免除官爵。久之，兼将作 大匠，敕参定朝仪律令。及吕苟兒反 于秦州，除抚军将军、西道都督，行 秦州事，与右卫将军元丽，率众讨 爵。时陇右新经师旅，百姓多不安 业，韶善抚纳，甚得夷夏之心。

孝明初，自相州刺史入为殿中尚 书，行雍州事，后除中军大将军、吏 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冀州刺 史。清简爱人，甚收名誉，政绩之 美，声冠当时。明帝嘉之，就加散骑 常侍，迁车骑将军，赐剑珮、貂蝉各 一具，骅骝马一匹，并衣服寝具。韶 以年及悬车，抗表逊位，优旨不许。 转定州刺史，常侍如故。及赴中山， 冀州父老皆送出西境，相聚而泣。二 州境既连接，百姓素闻其德，州内大 诏赠帛七百匹，赠使持节、散骑常 侍、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 史，谥曰文恭。既葬之后，有冀州兵 千余人，戍于荆州，还径韶墓，相率 培冢，数日方还，其遗爱如此。永安 中，以克定秦、陇功，追封安城县开 国伯，邑四百户。

长子玙，字道璠，温雅有识量。 魏永平二年，释褐太尉府行参军，累 迁尚书仓部郎中。后汝南王悦为司州 牧，悦性质疏冗，情识不伦，朝廷以 玙器望兼美，闲于政事，擢为悦府长 史，兼知州务。甚得毗赞之方，因除 司州别贺。迁光禄少卿。永安初，以 鄴，留玙于后，监掌府藏。及撤运宫 庙材木，以明干见称。加征南将军、 金紫光禄大夫，寻兼给事黄门侍郎， 监典书事。出为东徐州刺史，为政清 静，人吏怀之。解州还，以老疾，不 求仕进。齐受禅，追玙兼前将军，导 从于圜丘行礼。又摄护军，陪神武神 主入太庙。玙意不愿策名两朝，虽以 宿德耆旧被征，过事即绝朝请。文宣 亦曾命玙预华林宴，顾访旧事，甚重 之。天保四年卒，年七十二。

子诠，字世良，任城郡守，赠泾 州刺史。
收无子，惟有一女，生师上，甚爱重 之，童祇便自教属文，有名于世。后 与范阳卢公顺俱为符玺郎，待诏文林 馆。与博陵崔君洽同志友善，从驾晋 阳，寓居僧寺，朝士谓之康寺三少， 为物论推许若此。隋炀帝居蕃，奏为 王府记室，终于扬州。

诠弟谧，字世安，位高阳郡守、 司农卿、安州刺史。谧子千学，齐武 平中尚神武女浮阳长公主，拜驸马都 尉、南青州刺史。

谧弟诵，字世业，位假仪同三 司、临漳令。诵弟世韫，太子舍人、 殿中郎。
玙子孙繁衍，行人号其宅为李东 徐村。
玙弟瑾，字道瑜。美容貌，有才 学，特为韶所锺爱。清河王怿甚知赏 之。怿为司徒，辟参军事。转著作 郎，稍迁通直散骑侍郎，与给事黄门 侍郎王遵业、尚书郎卢观典修仪注。 王、卢即瑾之外兄。临淮王彧谓瑾等 三俊，共掌帝仪，可谓舅甥之国。及 明帝崩，上谥策文，瑾所制也。庄帝 初，于河阴遇害，年三十九，赠冠军 将军、齐州刺史。

子产之，字孙侨。容貌短陋，而 抚训诸弟，爱友笃至。其舅卢道将称 祀。以学行称，位太子洗马。仕周， 为东京少吏部上士。隋开皇中，卒于 荆州总管司马。

产之弟茜之，字曼容，清通，好 文学。齐天保初，历太子洗马，行阳 翟郡守，为政清静，吏人称之。迁尚 书考功郎中，遇文宣昏纵，见害，时 人冤之。
茜之弟寿之，位梁州中从事，性 贞介，不负于人。
寿之弟礼之，位司徒骑兵参军。 与妻郑氏相重，妻先亡，遗言终不独 煮小麦渍之即差，如其言，反创而 卒。

礼之弟行之，字义通，小字师 子。简静，善守门业，多识前言往 行，而不以文学自名。居丧尽礼，与 兄弟深相友爱。仕齐，历位都水使 者、齐郡太守，带青州长史。任城王 敬惮之，州人号曰李御史。仕周，为 冬官府司寺下大夫。隋开皇初，封固 始县男，除唐州下溠郡太守，称疾不 行，卒。行之风素夷坦，为士友所 称。其舅子卢思道深所爱好，常赠诗 云：“水衡称逸人，潘、杨有世亲， 形骸预冠盖，心思出嚣尘。”时人以 富，何知死不如生？”一皆抑绝。临 终，命家人薄葬，口授墓志以纪其志 曰：“陇西李行之，以某年某月终于 某所。年将六纪，官历四朝，道协希 夷，事忘可否。虽硕德高风，有倾先 构；而立身行己，无愧夙心。以为气 变则生，生化曰死，盖生者物之用， 死者人之终，有何忧喜于其间哉！乃 为铭曰：人生若寄，视死如归。茫茫 大夜，何是何非。”言终而绝，二 子，夷、道。

行之弟凝之，字惠坚。光州中从 事，非其所好，僶俛而就，秩满，径 不衰。笃好古文，精心典礼，以之终 老，未尝懈倦。隋仁寿中卒。

产之兄弟，并有器望。邢子才为 礼之墓志云：“食有奇味，相待乃 餐，衣无常主，易之而出。”时以为 实录。诸归相亲，皆如姊妹。茜之 死，诸弟不避当时凶暴，行丧极哀。 赵郡李荣来吊之，叹曰：“此家风 范，海内所称，今始见之，真吾师 也。”欲与连类，即日自名劳之。

瑾弟赞，字道璋。少有风尚，辟 司徒参军事。卒，赠汉阳郡太守。子 脩年，开府参军，早亡。

韶弟彦，字次仲，有学业。孝文 初，举秀才，除中书博士，转谏议大 夫。后因考课，降为元士。寻行主客 曹事，徙郊庙下大夫。时朝仪典章， 咸未周备，彦留心考定，号为称职。 孝文南伐，彦谏曰：“臣以为蕞尔 江、闽，未足亲劳銮驾。”频表虽不 见纳，而以至诚见嘉。及六军次于淮 南，征为广陵王羽长史，加恢武将 军、西翼副将。军还，除冀州赵郡王 干长史。转青州广陵王羽长史，带齐 郡太守。征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 史，转左长史、秦州大中正。出行扬 州事，寻征拜河南尹，还至汝阴，复 二年夏，大霖雨，川渎皆溢。彦相水 陆形势，随便疏通，得无淹渍之害。 朝廷嘉之，频诏劳勉。入为河南尹， 迁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勋，转度支尚 书。出为抚军将军、秦州刺史。时破 六韩拔陵等反于北镇，二夏、豳、 凉，所在蜂起，而彦刑政甚严。正光 五年六月，城人薛珍、刘庆、杜超等 因四方离叛，突入州门害彦，推其党 莫折大提为帅。永安中，追赠侍中、 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 曰孝贞。
子燮，字德谐，少有风望，位司 有雅望，位高都太守。
燮弟爽，字德明。弟充，字德 广。弱冠，太学博士。大将军萧宝夤 西讨，德广为行台郎，募众而征，战 捷，乃手刃仇人，啖其肝肺。觉宝夤 有异志，挺身归阙，朝廷加爵，辞而 不受。宝夤遂与万俟丑奴同反，大行 台尔天光讨之，请德广为从事中郎。 天光用其计，遂定秦、陇。以功除中 散大夫。痛父非命，终身不食酒肉。 妹夫卢元明嗟重之。

子士英，有文才，王遵业以女妻 之。
适道，文胜其质，郭林宗所谓墙高基 下，虽得必丧，此之徒也。”竟如其 言。尚书袁叔德来候僧伽，先灭仆 从，然后入门，曰：“见此贤，令吾 羞对轩冕。”及卒，叔德为怀旧诗 曰：“平生寡俗累，终身无世言。” 其见重如此。僧伽弟法藏，内清介， 位员外郎。
德广弟德显，位散骑侍郎，赠东 秦州刺史。
德显弟德明，敦重有器局，位高 阳太守，赠光禄少卿、光州刺史。 长史、太子中舍人。宣武初，迁太尉 从事中郎，出为清河太守。属京兆王 愉反，虔弃郡奔阙。宣武闻虔至，谓 左右曰：“李虔在冀州日久，恩信著 物，今拔难而来，众情自解矣。”乃 授虔别将，令军前慰劳。事平，转长 乐太守。延昌初，冀州大乘贼起，令 虔以本官为别将，与都督元遥讨平 之。迁后将军、燕州刺史。还为光禄 大夫，加平西将军，兼大司农。出为 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兗州刺史。追 论平冀州之功，赐爵高平男。还京， 除河南邑中正，迁领军将军、金紫光 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安三年 薨，年七十四，赠侍中、骠骑大将 军、太尉公、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 事、冀州刺史，谥宣景。

长子唤，字仁明，位尚书左外兵 郎。庄帝初，于河阴遇害，年四十， 赠度支尚书、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子裒，章武郡守。裒弟匹，汲郡守。 并以干局见知。

唤弟仁曜，位员外散骑侍郎、太 尉录事参军。与兄唤同于河阴遇害， 年三十八，赠散骑常侍、左将军、兗 州刺史。子捴，字道炽，学尚有风

仁曜弟皓，字仁昭，位散骑侍 郎。亦遇害河阴，赠征虏将军、凉州 刺史。子士元、士操、武定中，并仪 同开府参军事。
皓弟晓，事列于后。
虔弟蕤，字延宾，历步兵校尉、 东郡太守、司农少卿。卒，赠龙骧将 军、豫州刺史。

子谚，字义兴。有干局，起家太 学博士，领殿中侍御史，稍迁东郡太 守。庄帝初，济、广二州刺史，加散 骑常侍。节闵时，与第三弟通直散骑 日，以外亲，甚见亲昵。及即位，特 蒙信任。尔硃荣之诛，义邕预其事， 由是并及祸。节闵初，谚赠侍中、骠 骑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义真 赠前将军、齐州刺史，义邕赠安东将 军、青州刺史。谚次弟义顺，司空 属。第四弟义远，国子博士。庄帝 初，并于河阴遇害，赠散骑常侍、征 东将军、雍州刺史。

承弟茂，字仲宗。文成末，袭父 爵镇西将军、敦煌公。孝文初，除长 安镇都将，转西汾州刺史，将军如 故。入为光禄大夫，历西兗州刺史， 惧于盈满，以疾求逊位。孝文不夺其 志，听食大夫禄，还私第。因居中 山，自是优游里舍，不入京师。卒年 七十一，谥曰恭侯。

子静，字绍安，袭，位东平原太 守。卒，子遐，字智远，袭。遐有几 案才，位河内太守。从孝庄南度河， 于河阴遇乱兵所害。事宁，追赠散骑 常侍、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秦 州刺史，封卢乡伯。

静弟孚，字仲安。恭慎笃厚，历 汝南、中山二郡太守。孝庄初，以外 亲超授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出 为镇东将军、沧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
颢抚军长史。颢为关西都督，复引为 长史，委以戎政。卒于军，赠征虏将 军、凉州刺史。

茂弟辅，字叔直。有器望，解褐 中书博士，迁司徒议曹掾。太和中， 孝文为咸阳王禧纳其女为妃，除镇远 将军、颍川太守，带长社戍。辅绥怀 招集，甚得边和。卒于郡，赠征虏将 军、秦州刺史，谥曰襄武侯。

长子伯尚，少有重名，弱冠除秘 书郎。孝文每云：“此李氏之千里 驹。”稍迁通直散骑侍郎，敕撰《太 和起居注》。宣武初，兼给事黄门侍 郎，坐与咸阳王禧谋反诛。
学知名。年二十，著《前汉功臣序 赞》，及季父司空冲诔。高聪、邢峦 见而叹曰：“后生可畏，非虚言 也。”起家京兆王愉府参军。坐兄 事，赐死。

仲尚弟季凯，沈敏有识量。坐兄 事，与母弟俱徙边，久之，会赦免。 遂寓居晋阳，沈废积年。后历位并州 安北府长史。孝明崩，尔硃荣阴图义 举，季凯豫谋。及庄帝践祚，征拜给 事黄门侍郎，封博平县侯，加散骑常 侍、秘书监、中军将军。后尔硃世隆 以荣之死，谓季凯通知，于是见害。 尚书、定州刺史。

季凯弟延庆，位陈留太守、金紫 光禄大夫。延庆弟延度，卫将军、安 德太守。

辅弟佐，字季翼，有文武才干。 孝文初，兼散骑常侍使高丽，以称 旨，还拜常山太守、真定县子。迁怀 州刺史，进爵山阳侯，加安南将军、 河内公，转相州刺史，所在有称绩。 后拜安远将军，敕与征南将军城阳王 鸾、安南将军卢阳乌等攻赭阳，各不 相节度。诸军以敌强故班师，佐逆 战，为贼所败，坐徙瀛州。车驾征 宛、邓，复起佐，假平远将军、统 军，别镇新野。及大军凯旋，孝文执 佐手曰：“沔北，洛阳南门，卿勉为 朕善守。”孝文崩，遣敕以佐行荆州 事。佐在州，威信大行，边人悦附， 前后归者二万许家。寻正刺史。宣武 初，征兼都官尚书。卒，年七十一， 赠秦州刺史，谥曰庄。

子遵袭。遵豪爽有父风，卒于司 空司马，赠洛州刺史。子果袭，位司 空谘议参军，坐通西魏见杀。

遵弟柬，字休贤。郡辟功曹，以 父忧去职，遂终身不食酒肉，因屏居 乡里。司空、任城王澄嘉其操尚，以 中尚书、相州刺史。

柬弟挺，字神俊，小名提。少以 才学知名，为太常刘芳所赏。历位中 书侍郎、太常少卿、荆州刺史。时梁 将曹敬宗来寇，攻围积时，又引水灌 城，城不没者数板，神俊循抚兵人， 戮力固守。诏遣都督崔暹、别将王 罴、裴衍等赴援，敬宗退走。时寇贼 之后，城外有露骸，神俊令收葬之。 征拜大司农。孝明末，除镇军将军， 行相州事，时葛荣南逼，神俊忧惧， 乃故坠马伤足，仍停汲郡，有诏追 还。庄帝即位，以神俊人望，拜散骑 常侍、殿中尚书，追论固守荆州功， 荣有所用人，神俊不从。见怒，惧， 启求解官，除右光禄大夫。寻属尔硃 兆入京，乘舆幽执，神俊遂逃人间。 孝武初，归阙，拜散骑常侍、骠骑大 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孝静 初，除骠骑大将军、华州刺史，入为 侍中，薨。年六十四，赠尚书左仆 射、司徒公，雍州刺史。

神俊风韵秀举，博学多闻，朝廷 旧章及人伦氏族，多所谙记。笃学好 文雅，老而不辍。凡所交游，皆一时 名士，汲引后生，为其光价，四方才 子，咸宗附之。荥阳郑伯献常云： 其似之。梁武帝雅重其名，常云： “彼若遣李神俊来聘，我当今刘孝绰 往。”其见重如此。颈多鼠乳。而性 通率，不持检度，至于少年之徒，皆 与亵狎。北迁鄴，于路见狗，温子升 戏曰：“为是宋鹊？为是韩卢？”神 俊曰：“为逐丞相东走？为共帝女南 徂？”沙苑之败，神俊策眇马而走， 曰：“丁掾力。”马倒，曰：“丁掾 误我。”其不拘若此。既不能方重， 识者以此为讥。丧二妻，又欲娶郑严 祖妹，神俊之从甥也。卢元明亦将为 婚。遂至纷兢，二家阋于严祖之门。 神俊为凤德之衰。

冲字思顺，承少弟也，本名思 冲，孝文改焉。少孤，为承训养。承 常言，此兒器重非恆，方为门户所 寄。冲雅有大量，随兄至荥阳，时牧 守子弟多侵乱人庶，轻有乞夺，冲与 承长子韶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时 人美焉。献文末，为中书学生，冲善 交游，不妄戏杂，流辈重之。孝文 初，以例迁秘书中散，典禁中文字。 以修敕繁慧，渐见宠待，迁内秘书 令，南部给事中。

旧无三长，唯立宗主主督护，所 以我隐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 议之，群臣多有不同。太后曰：“立 三长则课有常准，赋有常分，包廕之 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何为不 可？”词议虽有乖异，然惟以变法为 难，更无异议，遂立三长，公私便 之。

迁中书令，加散骑常侍，给事中 如故。寻转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 冲为文明太后所幸，恩宠日盛，赏赐 月必数千万，进爵陇西公，密致珍宝 服御以充其第，外人莫得而知。冲家 素清贫，于是室富。而谦以自牧，积 而能散，近自姻族，逮于乡闾，莫不 之。初，冲兄佐与河南太守来崇同自 凉州入国，素有微嫌，佐因构成崇 罪，饿死狱中。后崇子护为南部郎， 深虑为冲陷，常求退避，冲每慰抚 之。护后坐赃罪，惧必不济，冲具奏 与护本末嫌隙，乞原恕之，遂得不 坐。冲从甥阴始孙贫，来冲家，至如 子侄。有人求官，因其纳马于冲，始 孙辄受而不言。后假方便，借冲。此 马主见冲乘马而不得官，后自陈首始 末。冲闻大惊，执始孙，以状款奏， 始孙坐死。其处要自厉，不念爱恶， 皆此类也。

时循旧，王公重臣皆呼名，孝文 后，孝文居丧，引见待接有加。及议 律令，润饰辞旨，刊定轻重，孝文虽 自下笔，无不使访焉。冲竭忠奉上， 知无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虽 旧臣戚辅，莫能逮之，俱服其明断慎 密而归心焉。于是天下翕然。及殊方 听望，咸宗奇之。孝文亦深相仗信， 亲敬弥甚，君臣之间，情义莫二。及 置百司，开建五等，以冲参定典式， 封荥阳侯，拜廷尉卿，迁侍中、吏部 尚书、咸阳王师。东宫建，拜太子少 傅。孝文初依《周礼》置夫嫔之列， 以冲女为夫人。及营明堂，诏冲领将 缮。

车驾南伐，加冲辅国大将军，统 众翼从。自发都至洛阳，霖雨不霁， 仍诏六军发轸，孝文戎服执鞭，御马 而出，群臣稽颡于马首之前。孝文 曰：“今大军将迈，公等更欲何 云？”冲进，请曰：“发都淫雨，士 马困弊，矜丧反旆，于义为允。”孝 文曰：“已至于此，何容停驾！”冲 又进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 敢以死请。”孝文大怒曰：“方欲经 营宇宙，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 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将出。， 大司马安定王休、兼左仆射任城王澄 后？若不南銮，即当移都于此。光宅 土中，几亦时矣，王公等以为何如？ 议之所决，不得旋踵，欲迁者左，不 欲迁者右。”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 前南安王桢进曰：“愚者暗于成事， 智者见于未行，见至德者不议于俗， 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非常之事。廓神 都以延王业，都中土以制帝京，周公 启之于前，陛下行之于后，固其宜 也。请上安圣躬，下慰人望，光宅中 原，辍彼南伐。此臣等之愿，亦苍生 幸甚。群臣咸唱万岁。孝文初谋南 迁，恐众心恋旧，乃示为大举，因以 胁定群情，外名南伐，其实迁也。旧 言者，于是定都洛阳。

寻以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 如故。委以营构之任，改封阳平郡 侯。车驾南征，以冲兼左仆射，留守 洛阳，迁尚书左仆射，仍领少傅，改 封清泉县侯。及太子恂废，冲罢少 傅。孝文引见公卿于清徽常曰：“今 徙极中天，创居嵩、洛，虽大构未 成，要自条纪略举。但南有未宾之 竖，兼凶蛮密迩，朕取南之计决矣， 所行之谋必定。顷来阴阳卜术之士咸 劝，朕今征必克。此既家国大事，宜 其君臣各尽所见。”冲曰：“征战之 未定，加之征战，以为未可。”帝 曰：“仆射之言，非为不合朕意。然 咫尺寇戎，无以自安，理须如此。若 待人事备，复非天时，将若之何？如 仆射之言，便终无征理。”冲机敏有 巧思，北京明堂、圆丘、太庙，及洛 都初基，安处郊兆，新起宫寝，皆资 于冲。勤志强力，孜孜无怠，且理文 簿，兼营匠制，几案盈积，剞劂在 前，初不劳厌也。然显贵门族，荣益 六姻，兄弟子侄，皆有官爵，一家岁 禄，万匹有余。年才四十，而鬓发斑 白，姿貌甚美，未有衰状。

李彪之入京也，孤微寡援而自立 其器学，礼而纳焉，每言之入孝文， 公私共相援益。及彪为中尉、尚书， 为孝文知待，便谓非复藉冲，更相轻 背，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 意。冲颇衔之。后孝文南征，冲与吏 部尚书、任城王澄并以彪倨傲无礼， 遂禁止之，奏其罪状。冲手自作表， 家人不知，辞甚激切，因以自劾。孝 文览其表，嗟叹久之。既而曰：“道 固可谓隘也，仆射亦为满矣！”冲时 震怒，数责彪前后愆悖，瞋目大呼， 投折几案，尽收御史，皆泥首面缚， 大骂辱詈。冲素性温柔，而一朝暴 或谓肝藏伤裂，旬余日卒。时年四十 九。

孝文始闻冲病状，谓右卫宋弁 曰：“仆射执我枢衡，总厘朝务，使 我无后顾之忧，一朝忽有此患，朕甚 怆怀。”及闻冲卒，为举哀于县瓠， 发声悲泣，不能自胜。诏书褒述其美 曰：“可谓国之贤也，朝之望也。” 于是赠司空公，给东园秘器一具、衣 一袭，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二 百斤。有司奏谥曰文穆。葬于覆舟 山，近杜预冢，孝文之意也。后车驾 自鄴还洛，经冲墓，左右以闻。孝文 及与留京百官相见，皆叙冲亡没之 故，言及流泪，其相痛惜如此。

子延寔，字禧，性温良，少为太 子舍人。宣武初，袭父爵清泉县侯。 庄帝即位，以母舅之尊，超授侍中、 太保，封濮阳郡王。延寔以太保犯祖 讳，又以王爵非庶姓所宜，抗表固 辞，徙封濮阳郡公，改授太傅。寻转 司徒公，出为使持节、侍中、太傅、 录尚书事、东道大行台、都督、青州 刺史。尔硃兆入京，乘与幽絷，延实 以外戚见害于州馆。孝武帝初，反葬 洛阳，赠使持节、侍中、太师、太尉 公、录尚书事、都督、雍州刺史，谥 曰孝懿。

长子彧，字子文，尚庄帝姊丰亭 公主，封东平郡公，位侍中、左光禄 大夫、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广州刺史。彧性膏侠，尔硃 荣之死也，武毅之士，皆彧所进。孝 静初，陷法见害。寻诏复本爵。子道 端袭。彧七子，并彭城王勰女丰亭公 主所生，以道、德、仁、义、礼、 智、信为名。第四子义雄，有识悟， 勤学，手不释书。仕齐，位琅邪郡 守。义雄弟礼成，最知名。

礼成字孝谐，年七岁，与姑之子 兰陵太守荥阳郑颢随魏武帝入关。颢 母每谓入曰：“此兒平生，未尝回 顾，当为重器。”及长，沈深有行 太子洗马、员外散骑常侍。周受禅， 拜平东将军、散骑常侍。于时贵公子 皆竟习弓马，被服多为军容。礼成虽 善骑射，而从容儒服，不失素望。后 以军功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 爵脩阳侯，拜迁州刺史。时朝廷有所 征发，礼成度以蛮夷不可扰，扰必为 乱，上表固谏，武帝从之。伐齐之 役，从帝围晋阳，齐将席毗罗精兵拒 帝，礼成力战击退之。加开府，进封 冠军县公，历北徐州刺史、户部中大 夫。

礼成妻窦氏早没，知隋文帝有非 委以心膂，及受禅，拜陕州刺史，进 封绛郡公，赏赐优洽。累迁襄州总 管、左卫大将军。时突厥屡为寇患， 缘边要害，多委重臣，由是拜宁州刺 史。以疾征还京，终于家。子世师， 位度支侍郎。
礼成弟智源，有器重。仕齐，卒 于高都郡守。
智源弟信则，方雅廉慎。齐武平 中，位南阳王大司马属。信则形短， 中书侍郎顿丘李若戏之曰：“弟为府 属，可谓名以定体。”信则曰：“名 以定体，岂过劣弱？”寻除尚书仓部 开皇中，卒于沔州刺史。

彧弟彬，字子儒。其父延寔既别 封，彬袭祖爵清泉县侯。位中书侍 郎，卒于左光禄大夫，赠骠骑大将 军、光禄勋、齐州刺史，谥曰献。子 桃杖袭。彬弟彰，位通直散骑侍郎， 从父在青州，同时遇害。赠左将军、 瀛州刺史。

延寔弟休纂，小字锺羌，颇有父 风。位终太子舍人，赠骠骑大将军、 尚书令、司徒公、雍州刺史，追封乐 涫县公，后进封高阳郡公。子昂袭。
昂，魏末为广平郡太守，齐天保 中，卒于光禄卿。
昂子道隆，有才识，明剖断。仕 齐，位并省尚书左丞。隋开皇中，为 尚书比部侍郎。

休纂弟延孝，位尚书屯田郎中。 于河阴遇害，赠侍中、车骑大将军、 司空公、定州刺史，进封临颍县公。

韶从弟仲遵，有器业，彭城王勰 为定州，请为定州开府参军，累迁营 州刺史。时四方州镇，逆叛相续，营 州城内，咸有异心。仲遵单车赴州， 及至，与大使卢同以恩信怀诱，率皆 安帖。后明帝又诏卢同为行台，北出 慰劳，同疑人情难信，聚兵将往。城 人刘安定、就德兴等先有异志，谓欲 图己，逐仲遵害之。
韶从祖抗，自凉州渡江左，仕 宋，历晋寿、安陆、东莱三郡太守。
抗子思穆，字叔仁。有度量，善 谈论，工草隶，为当时所谈。太和十 七年，携家累自汉中归魏，位都水使 者。及车驾南伐，以本官兼直阁将 军，从平南阳，以功赐爵乐平子。宣 武践祚，进爵为伯。累迁京兆内史， 在郡八年，颇有政绩。卒于营州刺 史，赠安东将军、华州刺史。有子十 四人。嫡子斌袭，位散骑侍郎，早 卒。

斌兄奖，字道休，为庄帝所亲， 超赠思穆卫将军、中书监、左光禄大 聘梁使主、黄门郎、司徒左长史，行 瀛州事。齐天保初，兼侍中、冀瀛沧 三州大使，观察风俗，还，拜魏尹。 卒，赠济州刺史、中书令。子瑰，位 中书舍人黄门郎。

韶族弟琰之，字景珍，小字墨 蠡。少知名，号曰神童，从父冲雅所 叹异。每曰：“兴吾宗者，其此兒 乎！”恆资给所须，爱同己子。弱冠 举秀才，不行。曾游河内北山，便欲 有隐遁意。会彭城王勰辟为行军参 军，苦相敦引，冲又遣信喻之，久乃 应召。寻为中尉李彪启兼著作佐郎， 门郎，修国史。迁国子祭酒，转秘书 监，兼七兵尚书，迁太常师。

孝庄初，太尉元天穆北讨葛荣， 以琰之兼御史中尉，为北道军司。 还，除征东将军，仍兼太常，出为卫 将军、荆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 荆二郢大行台，寻加散骑常侍。琰之 虽以儒素自业，而每语人，言吾家世 将种，犹有关西风气。及至州之后， 大好射猎，以示威武。尔硃兆入洛， 南阳太守赵脩延以琰之庄帝外戚，诬 琰之规奔梁国，袭州城，遂被囚执。 脩延仍自行州事。城内人斩脩延，还 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 司。永熙二年薨，朝廷悼惜之，赠侍 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 史，谥曰文简。

琰之少机警，善谈论，经史百 家，无不悉览，朝廷疑事，多所访 质。每云：“崔博而不精，刘精而不 博，我既精且博，学兼二子。”谓崔 光、刘芳也。论者许其博，未许其 精，当时议咸共宗之。又自夸文章， 从姨兄常景笑而不许。每休闲之际， 恆闭门读书，不交人事。常谓人曰： “吾所以好读书者，不求身后之名。 但异见异闻，心之愿也，是以孜孜搜 居史事，无所编缉。安丰王延明博闻 多识，每有疑滞，常就琰之辨析，自 以为不及也。
二子纲、慧，并从孝武帝入关 中。纲位宜州刺史，仪同三司。
子充节，少慷慨，有英略。隋开 皇中，频以行军总管击突厥有功，位 上柱国、武阳郡公、朔州总管。甚有 威名，为虏所惮，后有人谮有谋反， 征还京师。上怒之，充节素刚，忧愤 卒。子大亮。

晓字仁略，太尉虔之子也。少而 弟四人，与百僚俱将迎焉。其夜，晓 衣冠为鼠噬，不成行而免。其上三兄 皆遇害。晓乃携诸犹子，微服潜行， 避难东郡。行至成皋，为荥阳令天水 阎信所疑，辟易左右，谓晓曰：“观 君仪貌，岂是常伦？古人相知，未必 在早，必有急难，须悉心以告。天下 岂独北海孙宾硕乎？”晓以能有长者 之言，乃具告情实。信乃厚相资给以 免。永安初，授轻车将军、尚书左右 主客郎，仍转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又除前将军、太中大夫。

天平初，迁都于鄴，晓便寓居清 悉多骄恣，请托暴乱，州郡不能禁 止。晓训勖子弟，咸以学行见称，时 论以此多之。晓自河阴家祸之后，属 王途未夷，无复宦情，备在名级而 已。及迁都之后，因退私门，外兄范 阳卢叔彪劝令出仕，前后数四，确然 不从。武定末，齐文襄嗣事，高选僚 采，召晓及前开府长史房延祐，并为 外兵郎。后徙平西将军、太尉府咨议 参军事，除顿丘太守。天保中，频历 广武、东二郡太守，所在有惠政，为 吏人所怀。卒于郡，年五十九，赠本 官将军、海州刺史。三子，伯山、仲 举、季远。
超字仲举，以字行于世。性方雅

善制，白析美须眉，高简宏达，风调 疏远。博涉经史，不守章句业，至于 吉凶礼制，亲表咸取则焉。弱冠，仕 齐为襄城王大司马参军事。时尚书左 仆射元文遥以令长之徒，率多寒贱， 奏请革选，妙尽高资。仲举与范阳卢 昌衡等八人，同见征用。以仲举为司 州修武令。仲举莅以宽简，吏人号曰 宽明。于时昌衡为平恩令，百姓号曰 恩明。故时称卢、李恩宽之政。武平 初，持节，使南定。州人并是蛮左， 接带边嶂。仲举具宣朝旨，边服清 谧，朝廷大嘉之，还，授晋州别驾。 严正，将言而止者数四。仲举揣知其 情，乃谓之曰：“城危累卵，伏赖于 公，今之所言，想无他事，欲言而还 中止也？”子钦曰：“告急官军，永 无消息，势之危急，旦夕不谋，意欲 不坐受夷戮，归命有道，于公何 如？”仲举正色曰：“仆射高氏恩德 未深，公于皇家没齿非答。臣子之 义，固有常道，何至今日，翻及此 言！”子钦惧泄，夜投周军。城寻 破，周将梁士彦素闻仲举名，引与言 及时事。仲举曰：“世居山东，受恩 高氏，今国维不张，还劳师众，不能 死于臣道，岂敢干非其议。”士彦 得之。”见逼不已，仲举乃曰：“今 者官军远来，方申吊伐，当先德泽， 远示威怀，明至圣之情，弘招纳之 略，令所至之所，归诚有地，所谓王 者之师，征而不战也。”土彦深以为 然，益相知重。初，城败之后，公私 荡然，军人簿帐，悉多亡毁，户口仓 储，无所凭据。事无大小，士彦一委 仲举，推寻勾当，丝发无遗，于军用 甚有助焉。

鄴城平，仍将家随例入关。仲举 以亲故流离，情不愿住，妻伯父京兆 尹博陵崔宣猷留不许去。固辞，乃得 士，深乖情愿，乃取急言归。

隋开皇中，秦王俊镇洛州，召补 州主簿。友人蜀王府记室范阳卢士彦 谓仲举曰：“丈人往经征辟，每致推 辞，何为徒劳之任，忽尔降德？”仲 举笑曰：“屈伸之事，非子所知。” 寻被敕追赴京，朝廷以仲举婆娑州 里，责黜左降为隆州录事参军。寻以 疾归，以琴书自娱，优游赏逸，视人 世蔑如也。会朝廷举士，著作郎王劭 又举以应诏。以前致推迁为责，除冀 州清江令，未几，又以疾还。后以资 例，授帅都督、洛阳令。彭城刘逸人 若自安。”仲举曰：“吾性本疏惰， 少无宦情，岂以垂老之年，求一阶半 级？所言武职，挂徐君墓树耳。”竟 不起。终于洛阳永康里宅。时年六十 三，当世名贤，莫不伤惜之。二子， 大师、行师。

大师字君威，幼而爽悟，神情警 发，标格严峻，人并敬惮之。身长七 尺五寸，风仪甚伟。好学，无所不 窥，善缀文。备知前代故事，若指诸 掌；商较当世人物，皆得其精。弱 冠，州将贺兰宽召补主簿。宽当时位 望，又与大师年事不侔，初见，言未 耳。”每于私室接遇，恆尽忘年之 欢。俄而以资调补左翊卫率，寻除冀 州司户参军。炀帝初，改州为郡，仍 除信都司户书佐。及大业暮年，王涂 弛紊，居官者率多侵渔，皆致润屋； 大师独守清戒，无所营求，家产益致 窘迫。郡丞鞠孝稜益相叹服，曰： “后于岁寒，此言于公得之。”十 年，迁渤海郡主簿。及窦建德据有山 东，被召为尚书礼部侍郎。武德三 年，被遣使京师，因送同安公主，遂 求和好。使毕，还至绛州，而建德违 约，又助世充抗王师于武牢。高祖大 平，遂以谴徙配西会州。

大师少时，尝筮仕长安，遇日者 姓史，因使占。时有从兄子同、妹夫 郑师万、河东裴寂同以宿卫简入文 资。各使视即日官位，及将来所至。 史生曰：“裴二及李，皆当依资叙 用，然裴君终致台辅。郑非直今岁虚 归，后岁亦当本资不叙。”指大师 曰：“君才虽不灭赵元叔，恐赋命亦 将同之。”言子同亦无远到。时大师 弟行师亦预宾贡，因问史生吉凶。生 曰：“此郎虽非裴君之匹，亦至方 伯。”既而大师及子同、裴寂并以资 补州佐。师万当年差舛，明年而齐资 师至是迁播，因独笑曰：“史生之 言，于兹验矣。”行师贞观中历太常 寺丞、都水使者、邛州刺史，皆如史 生之占。

大师既至会州，忽忽不乐，乃为 《羁思赋》以见其事。侍中、观公杨 恭仁时镇凉州，见赋异之，召至河 西，深相礼重，日与游处。

大师少有著述之志，常以宋、 齐、梁、陈、魏、齐、周、隋南北分 隔，南书谓北为“索虏”，北书指南 为“岛夷”。又各以其本国周悉，书 别国并不能备，亦往往失实。常欲改 得恣意披览。宋、齐、梁、魏四代有 书，自余竟无所得。居二年，恭仁入 为吏部尚书，大师复还会州。武德九 年，会赦，归至京师。尚书右仆射封 德彝、中书令房玄龄并与大师亲通， 劝留不去，曰：“时属惟新，人思自 效，方事屏退，恐失行藏之道。”大 师曰：“昔唐尧在上，下有箕山之 节，虽以不才，请慕其义。”于是俶 装东归。家本多书，因编缉前所修 书。贞观二年五月，终于郑州荥阳县 野舍，时年五十九。既所撰未毕，以 为没齿之恨焉。所制文笔诗赋，播迁 孙、正礼、利王、延寿、安世。

延寿与敬播俱在中书侍郎颜师 古、给事中孔颖达下删削。既家有旧 本，思欲追终先志，其齐、梁、陈五 代旧事所未见，因于编缉之暇，昼夜 抄录之。至五年，以内忧去职。服阕 从官蜀中，以所得者编次之。然尚多 所阙，未得及终。十五年，任东宫典 膳丞日，右庶子、彭阳公令狐德棻又 启延寿修晋书，因兹复得勘究宋、 齐、魏三代之事所未得者。十七年， 尚书右仆射褚遂良时以谏议大夫奉敕 修《隋书》十志，复准敕召延寿撰 录，因此遍得披寻。时五代史既未 隋、宋、齐、梁、陈正史，并手自 写，本纪依司马迁体，以次连缀之。 又从此八代正史外，更勘杂史于正史 所无者一千余卷，皆以编入。其烦冗 者，即削去之。始末修撰，凡十六 载。始宋，凡八代，为《北史》、 《南史》二书，合一百八十卷。其 《南史》先写讫，以呈监国史、国子 祭酒令狐德棻，始末蒙读了，乖失者 亦为改正，许令闻奏。次以《北史》 咨知，亦为详正。因遍咨宰相，乃上 表。表曰：

臣延寿言：臣闻史官之立，其来 斯陈，殷、周之烈弥显。鲁书有作， 鹿门贻鉴于臧孙；晋乘无隐，桃园取 讥于赵孟。斯盖哲王经国，通贤垂 范，惩诫之方，率由兹义。逮秦书既 炀，周籍俱湮，子长创制，五三毕 纪，条流且异，纲目咸张。自斯以 后，皆所取则。虽左史笔削，无乏于 时，微婉所传，唯称班、范。次有陈 寿《国志》，亦曰名家。并已见重前 修，无俟扬榷。

泊紫气南浮，黄旗东徙，时更五 代，年且三百。元熙以前，则总归诸 晋，著述之士，家数虽多，泛而商 略，未闻尽善。太宗文皇帝神资睿 览，深嗟芜秽，大存刊勒，既悬诸日 星，方传不朽。然北朝自魏以还，南 朝从宋以降，运行迭变，时俗污隆， 代有载笔，人多好事，考之篇目，史 牒不少，互陈闻见，同异甚多。而小 说短书，易为湮落，脱或残灭，求勘 无所。一则王道得丧，朝市贸迁，日 失其真，晦明安取。二则至人高迹， 达士弘规，因此无闻，可为伤叹。三 则败俗巨蠹，滔天桀恶，书法不记， 孰为劝奖。

臣轻生多幸，运奉千龄，从贞观 以来，屡叨史局，不揆愚固，私为修 元年，尽齐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行 事，总编为本纪十二卷、列传八十八 卷，谓之《北史》；又起宋永初元 年，尽陈祯明三年，四代一百七十 年，为本纪十卷、列传七十卷，谓之 《南史》。凡八代，合为二书，一百 八十卷，以拟司马迁《史记》。就此 八代，而梁、陈、齐、周、隋五书， 是贞观中敕撰，以十志未奏，本犹未 出。然其书及志，始末是臣所修。臣 既夙怀慕尚，又备得寻闻，私为抄 录，一十六年，凡所猎略，千有余 卷。连缀改定，止资一手，故淹时 长，捃其菁华。若文之所安，则因而 不改，不敢苟以下愚，自申管见。虽 则疏野，远惭先哲，于披求所得，窃 谓详尽。其《南史》刊勒已定，《北 史》勘校粗了。既撰自私门，不敢寝 默，又未经闻奏，亦不敢流传。轻用 陈闻，伏深战越。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