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單元

文選

賈誼

吊屈原賦[1]

恭承嘉惠兮，俟罪長沙[2]。側聞屈原兮，自沈汨羅[3]。造托湘流兮，敬吊先生[4]，遭世罔極兮，乃殞厥身[5]。

[1]《文選》作《吊屈原文》。賈誼因受周勃、灌嬰等的譖毀，出為長沙王太傅，實無異於貶謫。當他上任去經過湘水時，寫了這篇賦來吊屈原，並用以自喻。

[2]嘉惠，美好的恩惠，指皇帝任命他做長沙王太傅的詔命。俟罪，指做官，謙詞。長沙，漢長沙國，在今湖南省東部。漢高祖封吳芮（ruì）為長沙王。賈誼是當吳芮的玄孫吳差的太傅。

[3]側聞，從旁聽說，謙詞。汨(mì)羅，水名，在今湖南東北部。沙，羅，押韻（歌部）。

[4]造，到。托湘流，指把吊文寄託給湘水，即投吊文於湘水之中。按：湘水和汨羅江都注入洞庭湖，古人以為汨羅流入湘水，所以托湘水而吊。

[5]罔，無。極，指中正之道。殞(yǔn)，歿。厥，其。生，身，押韻（耕真通韻）。

嗚呼哀哉！逢時不祥。鸞鳳伏竄兮，鴟梟翱翔[1]。闒茸尊顯兮，讒諛得志[2]；賢聖逆曳兮，方正倒植[3]。世謂隨夷為溷兮，謂蹠蹻為廉[4]，莫邪為鈍兮，鉛刀為銛[5]。籲嗟默默，生之無故兮[6]！斡棄周鼎，寶康瓠兮[7]；騰駕罷牛，驂蹇驢兮[8]；驥垂兩耳，服鹽車兮[9]；章甫薦履，漸不可久兮[10]。嗟若先生，獨離此咎兮[11]！

[1]伏竄，隱藏。鴟(chī)，指鴟鵂(xiū)，俗名貓頭鷹。梟(xiāo)，又名鵂鶹(liú)，外形跟鴟鵂相似。古人以為鴟梟都是不祥之烏。祥，翔，押韻（陽部）。

[2]闒茸，參看第三冊905頁注〔31〕。這裏指不才之人。

[3]逆曳，這裏是被倒著拉的意思，即不得順正道而行。方正，指方正的人。倒植，指本應居高位反而居下位。志，植，押韻（之職通韻）。

[4]隨，卞隨，殷代的賢士。據說湯要把天下讓給他，他認為可恥，於是投水而死。夷，指伯夷。溷(hùn)，混濁。蹠，指盜蹠。蹻，指莊蹻。舊說二人都是古時的大盜。

[5]莫邪，寶劍名。銛(xiān)，犀利，快。廉，銛，押韻（談部）。

[6]籲嗟，感歎詞。默默，不得意。生，指屈原。無故，指無故過禍。

[7]斡(wò)，轉，也就是棄的意思。周鼎，周朝的傳國鼎，被認為國寶。康瓠，破罌。

[8]騰，乘。罷(pí)，通疲。驂，使動用法。蹇(jiǎn)，跛足，瘸。

[9]垂兩耳，吃力的樣子。馬負重過於吃力，就要低下頭去並垂兩耳。服，駕，乘。《戰國策·楚策》："夫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中阪（半坡上）遷延（慢慢向下退），負轅不能上。"從"斡棄"到"車兮"，比喻人君摒棄賢才而重用無能的人。故，瓠，驢，車，押韻（魚部）。

[10]章甫，參看第一冊187頁注〔21〕。薦，墊。章甫薦履，比喻倒行逆施。

[11]離，同罹，遭受。咎，災禍。久，咎，押韻（之幽通韻）。

訊曰[1]：已矣！國其莫我知兮，獨壹鬱其誰語[2]？鳳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遠去[3]。襲九淵之神龍兮，沕深潛以自珍[4]。偭蟂獺以隱處兮[5]，夫豈從蝦與蛭螾[6]？所貴聖人之神德兮，遠濁世而自藏。使騏驥可得系而羈兮[7]，豈雲異夫犬羊[8]？般紛紛其離此尤兮[9]，亦夫子之故也。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懷此都也[10]？鳳凰翔於千仞兮，覽德輝而下之[11]。見細德之險徵兮，遙曾擊而去之[12]。彼尋常之汙瀆兮，豈能容夫吞舟之巨魚[13]？橫江湖之鱣鯨兮，固將制於螻蟻[14]。

[1]訊（xùn），告。《漢書》作"誶(suì)"。訊曰或誶曰，都等於楚辭的亂曰。參看第二冊565頁注〔1〕。

[2]壹鬱，同抑鬱。

[3]漂漂，同飄飄，飛翔的樣子。語，去，押韻（魚部）。

[4]襲，因襲，這裏有效法的意思。九淵，等於說九重淵，即極深的淵。《莊子·列禦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黑龍）頷下。"沕(wù)，深潛的樣子。

[5]偭(miǎn)，背。蟂(xiāo)，水蟲，像蛇，四足，食魚。獺(tǎ)，水獺，食魚。偭蟂獺，大意是：想要拋棄了蟂獺而從神龍（依服虔說，見《漢書》顏師古注引）。

[6]蝦，指蛤蟆(háma)。蛭(zhì)，水蛭，螞蟥。吸人畜的血。螾，同蚓，蚯蚓。珍，螾，押韻（真部）。

[7]使，假使。

[8]藏，羊，押韻（陽部）。

[9]般，通盤，盤桓，停留不走。紛紛，紊亂的樣子。離，通罹。

[10]故，都，押韻（魚部）。

[11]仞，七尺，一說八尺。德輝，指人君之道德的光輝。

[12]細德，卑鄙之德。險徵，危險的徵兆。大意是：看見細德之人顯出的危險的徵兆（即有謀害之意）。曾，高。擊，指兩翅擊空，也就是飛的意思。遙曾擊，遠遠地高高地飛。下，去，押韻（魚部）。

[13]尋，八尺。常，十六尺。汙，停積不流的水。瀆(dú)，小溝渠。《莊子·庚桑楚》："夫尋常之溝，巨魚無所還（轉動）其體。"

[14]鱣(zhān)，一種大魚。螻蟻，螻蛄和螞蟻。《莊子·庚桑楚》：“吞周之魚，碭（溢出）而失水，則蟻能苦之。”從” 鳳漂漂其高逝兮至此，是作者怪屈原不該投江，而應當遠世自藏，待時而動。這實際上是對屈原的同情，同時也表示了作者對當時社會的態度。魚，蟻，押韻（魚歌通韻）。

揚雄

揚雄（依從人考證，揚當作楊；西元前53-西元18），字子雲，西漢成都人。四十多歲時，由蜀至京師。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欣賞他的文才，召為門下史。一年以後，因進獻《羽獵賦》而拜為郎，給事黃門。王莽的新朝建立以後，他調任大夫。但由於他不願趨附權貴，又為王莽所忌，所以一直抑鬱不得志。他的學問淵博，在經學、小學等方面都有造詣，並擅長作賦。他留下來的作品，除了賦外，還有《法言》《太玄》《方言》等。

解嘲[1]

客嘲揚子曰："吾聞上世之士[2]，人綱人紀[3]，不生則已，生必上尊人君，下榮父母[4]。析人之圭[5]，儋人之爵[6]，懷人之符，分人之祿，紆青拖紫[7]，朱丹其轂[8]。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處不諱之朝[9]，與群賢同行[10]，曆金門[11]，上玉堂有日矣[12]。曾不能畫一奇，出一策，上說人主，下談公卿，目如耀星[13]，舌如電光[14]，一從一橫[15]，論者莫當[16]。顧默而作《太玄》五千文[17]，枝葉扶疏[18]，獨說十餘萬言[19]。深者入黃泉，高者出蒼天，大者含元氣[20]，細者入無間[21]。然而位不過侍郎[22]，擢才給事黃門[23]。意者玄得無尚白乎[24]？何為官之拓落也[25]？"

[1]解嘲，對別人的嘲笑進行辯解。《漢書·揚雄傳》："哀帝時，丁傅董賢（丁是丁明，哀帝母之兄。傅是傅晏，哀帝後之父。董賢是哀帝寵倖的小臣）用事。諸附離（依附）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時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淡泊的樣子）也。或謿（古嘲字）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號曰解謿（嘲）。"這篇賦揭露了西漢末年外戚專權，小人用事，競尚逢迎，排斥異己的黑暗政治，表示了作者不願意同流合污的正確態度。

[2]上，指上古。

[3]人綱人紀，指人們遵循的準則。

[4]"尊"和"榮"都用如動詞，使動用法。士，紀，已，母，押韻（之部）。

[5]析，分。人，指人君。圭，通圭，古人以圭封諸侯，諸侯執以朝天子。依《漢書·司馬相如傳》"析圭而爵"如淳注：圭中分為二，白的一半藏於天子，青的一半給諸侯。

[6]儋(dān)，同擔。這裏指承受。

[7]紆(yū)，纏繞。青，指青色綬。紫，指紫色綬。漢制，印綬，公侯紫綬，九卿青綬。

[8]漢制，公列侯及二千石以上的宮，皆得乘朱輪。朱丹，都是紅顏色，這裏用如動詞，使動用法。爵，祿，轂，押韻（藥屋通韻）。

[9]不諱，不忌諱，這裏指說話無所忌禁。"不諱之朝"是從來沒有的，這只是一句恭維話。

[10]行(háng)，行列。

[11]金門，金馬門。漢制，天下被徵召之士，都在公車（機關名稱）待詔，其中最優異的在金馬門待詔，備顧問。

[12]玉堂，官署名，略等於後世的翰林院。《漢書·李尋傳》："臣隨眾賢待詔，久汙玉堂之署。"

[13]這句是說眼光有神，能吸引聽者。

[14]這句是說口才敏捷，善於應對。

[15]從、橫，本指合從、連橫。這裏"一從一橫"指辭鋒時反時正，有辯才。

[16]卿，光，橫，當，押韻（陽部）。

[17]顧，反而。太玄，即《太玄經》，是揚雄摹仿《易經》和《老子》而作的一部哲學著作。

[18]扶疏，疊韻連系字，枝葉四面分佈的樣子。這裏以樹喻文。

[19]《文選》"十"字上有"數"字，今從《漢書》。十餘萬言，可能是指《太玄經》的傳和章句。

[20]元氣，古人認為天地未開闢前是一團混沌的氣體，叫做"元氣"。元，始。這句是說大的道理把整個宇宙都包括了。

[21]間，間隙。無間，沒有間隙的東西。這是說，沒有間隙，應該就不能入，而《太玄》理論之細，連沒有間隙的東西也被它貫徹到了。

[22]侍郎，秦漢官名，即皇帝左右的侍從武官，漢屬光祿動，官位較低。

[23]給事黃門，漢官名，供職官中，位次將（中郎將）大夫，比一般侍郎官位高。按，秦漢有黃門侍郎，另有給事黃門，後漢並為一官，稱為給事黃門侍郎。文，言，泉，天，間，門，押韻（真文元通韻）。

[24]意者，等於說想來。得無，等於說"莫非"。玄尚白，借《太玄》的"玄"字示意，玄是黑，應該黑而還是白，藉以譏笑揚雄無祿位。

[25]拓落，疊韻連系字，不得意的樣子。白，落，押韻（鐸韻）。

揚子笑而應之曰："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赤吾之族也[1]！往昔周綱解結[2]，群鹿爭逸[3]，離為十二[4]，合為六七[5]，四分五剖，並為戰國[6]。士無常君，國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貧。矯翼厲翮[7]，恣意所存[8]。故士或自盛以橐[9]，或鑿壞以遁[10]。是故鄒衍以頡頏而取世資[11]，孟軻雖連蹇猶為萬乘師[12]。"

[1]跌，失足。赤，用如動詞，使動用法，這裏等於說誅滅，因為被誅戮者必流血。轂，族，押韻（屋部）。

[2]比喻周朝統治的崩潰。

[3]比喻宗室渙散，諸侯叛離。

[4]十二，十二國，指魯、衛、齊、宋、楚、鄭、燕、趙、韓、魏、秦、中山。

[5]六七，指齊、燕、楚、韓、趙、魏六國，加上秦為七國。

[6]結，逸，七，國，押韻（質職通韻）。

[7]矯，舉。厲，振奮。

[8]恣意，任意。存，止息。這是說，這些士或仕或隱，任意找尋自己安身的地方。

[9]指範雎(jū)入秦，藏於橐中（依服虔說）。這是指忍辱求仕。

[10]壞(péi)，牆。《淮南子·齊俗訓》："顏闔（魯之隱士），魯君欲相之而不肯，使人以幣先焉，鑿培（即壞）而遁之，為天下顯武（有名之士）。"這是指堅決不仕。君，臣，貧，存，遁，押韻（真文通韻）。

[11]頡頏(xiéháng)，雙聲連系字，指迂怪之說（依蘇林說，見《文選》注引）。取世資，大意是取世以為資（憑藉），而己為之師（依李善說）。《老子》第二十七章："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這裏用"資"字，避免與下文"師"字重複。鄒衍是齊國的陰陽家，他的學說閎大不經，當時名重諸侯，燕昭王拜他為師。齊國人稱他為"談天衍"。

[12]連蹇，疊韻連系字，處境困難的樣子。《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說"孟軻困於齊梁"。猶為萬乘師，這是說還是受到各國諸侯像弟子對待老師那樣的尊敬。資，師，押韻（脂部）。

"今大漢左東海[1]，右渠搜[2]，前番禺[3]，後椒塗[4]，東南一尉[5]，西北一候[6]。徽以糾墨[7]，制以鑕鈇[8]；散以禮樂[9]，風以詩書[10]；曠以歲月[11]，結以倚廬[12]。天下之士，雷動雲合，魚鱗雜襲[13]，鹹營於八區[14]。家家自以為稷契，人人自以為皋陶，戴縰垂纓而談者[15]，皆擬於阿衡[16]，五尺童子，羞比晏嬰與夷吾[17]。當塗者升青雲[18]，失路者委溝渠[19]，旦握權則為卿相，夕失勢則為匹夫。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島[20]，乘雁集不為之多[21]，雙鳧飛不為之少[22]。"

[1]東海，指會稽郡的東海（依應劭說，見《漢書》注），即今浙江東部。

[2]渠搜，古西戎國名，其地即漢時的康居（依胡渭說，見《禹貢錐指》），在今新疆北部及中亞一部分地方。

[3]番(pān)禺，今廣州市。

[4]椒塗，北方國名，其地漢時在漁陽郡（今北京市以東、天津市以北及長城以南一帶地方）的北界。

[5]尉，都尉，官名。漢制凡邊疆各郡，除太守以外，都兼設都尉管理軍事，負守禦鎮撫之責。這裏指會稽郡（在今江蘇東南部及浙江東南部）的都尉。

[6]候，關隘上守望之所。這裏指敦煌郡的玉門關候（依孟康說，見《漢書》注）。那裏也是都尉所治的地方。

[7]徽，捆。糾墨，同糾纆，糾與纆都是繩索名，這裏泛指繩索。

[8]鑕(zhì)，刀砧(zhēn)。鈇(fū)，鍘刀。合言為鈇鑕，即腰斬的刑具。

[9]散，散佈，這裏指宣揚。

[10]風，感化。

[11]曠，費〔時間〕。

[12]結，構，搭。倚廬，遭喪者所居。這是指三年居喪，即行禮教的意思。漢律：不為親居喪三年，不得選舉。

[13]雜襲，疊韻連系字，紛紜眾多的樣子。魚鱗雜襲，像魚鱗似的密密麻麻。

[14]八區，八方。營於八區，從四面八方營求官位的意思。

[15]縰(xǐ)，包發的巾，古人先用縰包發，然後戴冠。纓，系冠的絲帶子。垂纓，是說纓系在腮下，纓穗下垂。這句指當時的士大夫。

[16]阿衡，商代官名，伊尹做過阿衡，因此成了伊尹的代稱。

[17]晏嬰，春秋時人，曾相齊景公。夷吾，即管仲。兩人都輔佐君王，圖謀霸業。這句是說漢朝已統一天下，行王道，非五霸可比。

[18]當塗，當道，即當權。

[19]失路，不當道，即失勢。搜，禺，塗，候，鈇，書，廬，區，陶，吾，渠，夫，押韻（魚侯幽通韻）。

[20]渤澥(xiè)，海旁叫渤，斷水叫澥。

[21]乘雁，一雁（依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

[22]雙鳧，應作鳧（依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這是說朝廷人才濟濟，來一個不顯其多，減一個不覺其少。島，少，押韻（宵部）。

"昔三仁去而殷墟[1]，二老歸而周熾[2]；子胥死而吳亡[3]，種蠡存而越霸[4]；五羖入而秦喜[5]，樂毅出而燕懼[6]；範雎以折摺而危穰侯[7]，蔡澤以噤吟而笑唐舉[8]。故當其有事也[9]，非蕭曹子房平勃樊霍則不能安[10]；當其無事也，章句之徒[11]，相與坐而守之，亦無所患[12]。故世亂則聖哲馳騖而不足，世治則庸夫高枕而有餘。"

[1]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幹。《論語·微子》："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幹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墟，廢墟，用如動詞。殷墟，指殷都變為廢墟，也就是亡國的意思。

[2]二老，指伯夷、薑尚（薑太公）。《孟子·離婁上》："伯夷辟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天下之父歸之也。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熾，興旺。

[3]子胥，姓伍，名員(yún)。曾經幫助吳王闔廬伐楚，攻破郢都，給父兄報仇。闔廬伐越，受傷死了，他的兒子夫差再伐越，大破越軍。越王勾踐請和，夫差不顧子胥的諫阻，答應了越國的請求。後來子胥屢次勸夫差攻取越國，夫差都沒有聽從，反而去伐齊。夫差並且聽信讒言，賜劍給子胥，迫他自殺了。九年後，越國滅了吳國。

[4]種，文種。蠡，範蠡。越王勾踐從吳回國後，把國政委託給文種，並使範蠡作人質向吳國求和。後來吳國把範蠡送回越國。種蠡二人輔佐勾踐，滅吳稱霸。

[5]羖(gǔ)，牡黑羊。五羖，指五羖大夫百里奚，先為虞大夫，晉獻公滅虞後，將他俘獲，並把他作為秦穆公夫人陪嫁的臣子。後來，百里奚從秦國逃出，到楚的宛邑（今河南南陽縣）時，被楚人捕獲。秦穆公聽說百里奚有才能，就用五張羖皮贖他回來。穆公和他談論國事，非常高興，於是把國政委給他。

[6]樂毅，戰國時燕人，為燕昭王伐齊，大破齊。昭王死，子立為惠王，心疑樂毅在齊稱王，就召回樂毅，使騎劫替代他。樂毅怕回燕後被誅，就逃到趙國，趙封他為望諸君，用來威脅燕齊，惠王於是感到恐懼。

[7]折摺(là)，這裏指折脅摺齒，即折斷了肋骨、牙齒。參看鄒陽《獄中上樑王書》注，見第三冊891頁注〔13〕。穰(ráng)侯，名魏冉，為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當時為秦相。危穰侯，範雎說秦昭王，昭王驅逐穰侯，拜雎為相。

[8]蔡澤，戰國時燕的辯士，入秦，昭王待為客卿，後來又代範雎為秦相。噤吟(jìnyín)，疊韻連系字，下巴下垂經常閉不住口的樣子。笑唐舉，見笑於唐舉。蔡澤曾請魏國相士唐舉給他相面，唐舉仔細看了他幾眼，就笑了起來，開玩笑地說："我聽說聖人不像一般人的相貌，大概就是指的你吧？"霸，懼，舉，押韻（鐸魚合韻）。

[9]其，指天下。有事，指有亂事。

[10]蕭，蕭何，輔助劉邦建立漢朝，當了丞相。曹，曹參，劉邦的將官，蕭何死後，繼任為相。子房，張良，輔佐劉邦平天下，封為留侯。平，陳平，劉邦開國時的謀臣，後來作了惠帝的丞相，和周勃合謀平諸呂之變。勃，周勃，先是劉邦的將官，後來作了太尉，封絳侯，平諸呂有功。樊，樊噲，也是劉邦的將官，鴻門宴中，範增欲殺劉邦，因樊噲衛護，劉邦得免，後封舞陽侯。霍，霍光，漢昭帝死後，曾立昌邑王，後來昌邑王淫亂，廢去，立宣帝。

[11]即那些靠章句之學顯達的人。

[12]安，患(huán)，押韻（元部）。

"夫上世之士，或解縛而相[1]，或釋褐而傅[2]；或倚夷門而笑[3]，或橫江潭而漁[4]；或七十說而不遇[5]，或立談而封侯[6]；或枉千乘於陋巷[7]，或擁彗而先驅[8]。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9]，窒隙蹈瑕而無所詘也[10]。當今縣令不請士，郡守不迎師，群卿不揖客[11]，將相不俯眉[12]。言奇者見疑，行殊者得辟[13]。是以欲談者捲舌而同聲[14]，欲步者擬足而投跡[15]。向使上世之士處乎今世[16]，策非甲科[17]，行非孝廉，舉非方正[18]，獨可抗疏[19]，時道是非，高得待詔，下觸聞罷，又安得青紫[20]？"

[1]指管仲被鮑叔牙釋放，並向齊桓公推薦為相的故事。參看第一冊193頁注〔1〕。

[2]釋，指脫掉。釋褐，脫去粗毛衣服，指登仕。傅，太傅，三公之一。這裏指傅說的故事。參看第一冊313頁注〔2〕。《墨子·尚賢》說傅說"被褐帶索，庸（傭）築乎傅岩，武丁（殷高宗）得之，舉以為三公"。按，殷武丁時未有三公的制度，文人用典不拘。

[3]夷門，魏都大樑的東門。夷門監者侯嬴，被魏公子信陵君待為上賓。後來秦攻趙，趙求救於魏，魏畏秦，觀望不前。信陵君準備到秦軍中拚死，往辭侯嬴，嬴不表示什麼意見。信陵君走至半路，又回轉來見侯嬴，侯嬴笑著說："我本來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就為信陵君設謀，盜得兵符，矯魏王令代晉鄙，率軍擊秦軍，解邯鄲圍。

[4]指與屈原談話的漁父。參看第二冊569頁。

[5]說，遊說。這裏指孔子的故事。傳說孔子遊說了七十多個國君，但沒有碰上一個明主。

[6]指虞卿的故事。虞卿是個遊說之士，曾遊說趙孝成王，只見了兩次，孝成王就讓他做了趙國的上卿。

[7]枉，委屈。千乘，指千乘之國的國君，這裏用齊桓公的故事。齊桓公有個小臣名稷的，桓公曾一天到他家裏三次，都沒有見到，但桓公仍堅持要見他。

[8]彗(huì)，笤帚。擁彗而先驅，以衣袂擁帚卻行，恐塵埃汙及長者（依司馬貞說，見《史記索隱》）。這裏用燕昭王的故事。《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衍）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傅，漁，遇，侯，驅，押韻（魚侯通韻）。

[9]信，通伸。

[10]瑕(xiá)，裂縫。窒隙蹈瑕，等於說乘機。詘(qū)，通屈。無所詘，沒有受到什麼挫折，也就是無往而不利。筆，詘，押韻（物部）。

[11]揖客，對客作揖，指禮賢下士。

[12]俯，通俯。俯眉，低眉，指謙恭自抑。師，眉，押韻（脂部）。

[13]辟，罪。

[14]大意是：想談論的都捲舌不言，別人說了，然後來附和別人的論調，也就是人云亦云的意思。

[15]擬，揣度，比量。大意是：想行動的人抬起腳來比量了半天，才看准前人的腳印踏下去，也就是亦步亦趨的意思。辟，跡，押韻（錫部）。

[16]向使，假使。

[17]策，指射策和對策，都是漢代考試士子的辦法。甲科，漢平帝時（西元1-5，即揚雄的時代）科舉分為甲乙丙三科。甲科為最上級，入選者為郎中。

[18]漢代選舉士子，科目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孝廉，一種是賢良方正。孝廉重品行，以孝順父母和廉潔見稱的，始得被選。賢良方正則稍有才學就能充選。

[19]獨，只。抗疏，上疏〔給皇帝〕。

[20]這幾句的大意是：如果他們上疏發表議論，最高的不過能留下備皇帝諮詢；如果談得不好，有所觸犯，皇帝說知道了，就不予任用，又怎麼能位至公卿呢？漢制，四方上書之士，文章被皇帝看上的，就令上書人待詔公車，看不上的，就打發他回去，不任用他。罷，罷免，這裏指不用。

"且吾聞之：炎炎者滅[1]，隆隆者絕[2]。觀雷觀火，為盈為實，天收其聲，地藏其熱。高明之家[3]，鬼瞰其室[4]。攫挐者亡[5]，默默者存[6]；位極者宗危[7]，自守者身全[8]。是故知玄知默[9]，守道之極[10]；爰清爰靜[11]，遊神之庭[12]；惟寂惟漠，守德之宅[13]。世異事變，人道不殊[14]，彼我易時[15]，未知何如[16]。今子乃以鴟梟而笑鳳皇[17]，執蝘蜓而嘲龜龍[18]，不亦病乎？子之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與扁鵲也[19]，悲夫！"

[1]炎炎，火光旺盛的樣子。炎炎者，指旺盛的火光。

[2]隆隆，形容雷聲不絕。隆隆者，指隆隆不斷的雷聲。

[3]高明，等於說顯貴。

[4]瞰(kàn)，窺望。以上八句，是演繹《易經》"豐"卦之義而成的。"豐"卦震居上，"震"代表雷，就是"天收其聲"之意；"豐"卦離居下，"離"代表火，就是"地藏其熱"之意；這是旺盛不能持久，將要滅絕的象徵。"豐"卦還說："豐（光大）其屋，蔀（音bù，遮蔽光亮）其家，窺（窺）其戶，闃（音qù，靜）其無人。"就是"高明之家，鬼瞰其室"之意，也就是說顯貴人家要家敗人亡。而"豐"卦總的精神，就是"炎炎者滅，隆隆者絕"（以上本清李光地之說，見《周易通論》）。滅，絕，實，熱，室，押韻（質月通韻）。

[5]攫挐(juénú)，妄有搏執牽引（依顏師古說），妄取。

[6]默默，不言不語，這裏指恬淡自守，不爭名利。

[7]位極者，指作大官的人。"宗"李善本《文選》作"高"，今從《漢書》。

[8]存，全，押韻（文元通韻）。

[9]玄，黑，比喻清靜無為。這裏和"默"的意思差不多，指不求聞達。

[10]極，最高處，這裏指最高的標準。默，極，押韻（職部）。

[11]爰，乃，於是。清、靜，指淡泊無欲。

[12]神之庭，指精神所居處。靜，庭，押韻（耕部）。

[13]德之宅，指道德所存之處。從"是故"到"之宅"，抒發了老莊清靜無為的消極思想。漠，宅，押韻（鐸部）。

[14]人道，作人的道理。

[15]彼，指上世之士。

[16]這裏暗含有或許我還比他們強的意思。殊，如，押韻（侯魚通韻）。

[17]鴟梟，見本冊1242頁注〔1〕。

[18]蝘蜓(yǎn tíng)，疊韻連綿字，壁虎。這是本著《荀子·賦》篇佹詩"螭龍為蝘蜓，鴟梟為鳳皇"語意，說明世人不辨上智與下愚。皇，龍，押韻（陽東通韻）。

[19]俞跗(fù)，上古的良醫。扁鵲，戰國時代的良醫。白，鵲，押韻（鐸部）。

客曰："然則靡玄無所成名乎[1]？範蔡以下[2]，何必玄哉？"

揚子曰："範雎，魏之亡命也[3]。折脅摺髂[4]，免於徽索[5]，翕肩蹈背[6]，扶服入橐[7]。激卬萬乘之主，介涇陽，抵穰侯而代之[8]，當也[9]。蔡澤，山東之匹夫也[10]。顩頤折頞[11]，涕唾流沬[12]，西揖強秦之相[13]，搤其咽而亢其氣[14]，捬其背而奪其位[15]，時也[16]。天下已定，金革已平[17]，都於洛陽；婁敬委輅脫挽[18]，掉三寸之舌[19]，建不拔之策[20]，舉中國徙之長安[21]，適也[22]。五帝垂典[23]，三王傳禮[24]，百世不易；叔孫通起於桴鼓之間，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儀[25]，得也。呂刑靡敝[26]，秦法酷烈，聖漢權制[27]，而蕭何造律[28]，宜也[29]。故有造蕭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則悂矣[30]。有作叔孫通儀於夏殷之時，則惑矣[31]。有建婁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則乖矣[32]。有談範蔡之說於金張許史之間[33]，則狂矣。夫蕭規曹隨[34]，留侯畫策，陳平出奇[35]，功若泰山，響若坻隤[36]，雖其人之贍智哉[37]，亦會其時之可為也[38]。故為可為於可為之時，則從[39]；為不可為於不可為之時，則凶[40]。若夫藺生收功於章臺[41]，四皓采榮於南山[42]，公孫創業於金馬[43]，驃騎發跡於祁連[44]，司馬長卿竊貲於卓氏[45]，東方朔割炙於細君[46]，僕誠不能與此數子並，故默然守吾《太玄》[47]。"

[1]靡，無。

[2]範，範雎。蔡，蔡澤。以下，指蕭何、曹參等人。

[3]亡命，逃亡，這裏指亡命之徒。

[4]髂(qià)，腰骨。

[5]徽索，繩子。這兩句指範雎"折脅摺髂"以後，裝死，沒有被囚，魏齊叫人拿席子把他卷起來放在廁所裏。

[6]翕(xì)，收斂。翕肩，聳肩，實指把身子縮起來。蹈背，背被踩。蹈背不好懂，可能是讓人蹈背，幫助他鑽進橐中。

[7]扶服，同匍匐。入橐，見本冊1247頁注〔9〕。這裏是指範雎躲避穰侯的車。範雎跟隨秦使者王稽坐車由魏逃入秦國，中途遇見秦相穰侯。範雎知道穰侯專權，恨六國諸侯之客被秦收納，怕被穰侯發現，就請王稽將他藏在車箱裏頭。"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是形容範雎入橐的樣子。髂，索，橐，押韻（鐸部）。

[8]卬，昂。激卬，等於說激怒。介，指離間。涇陽，涇陽君（秦昭王弟）。抵，當作"扺(zhǐ)"，從旁攻擊。秦昭王母宣太后專制，其弟穰侯擅權，涇陽君、高陵君（也是昭王之弟）等生活奢侈，比王室還闊。範雎趁此機會向昭王離間他們，說他們勢力很大，將來會篡奪王位，昭王甚以為然，非常恐懼。於是廢掉了太后，罷免了穰侯的相位，並把穰侯、涇陽君、高陵君驅逐出函穀關外，拜範雎為相。

[9]當(dàng)，適當，這裏指碰上機會。

[10]山東，泛指崤山函穀關以東地區，即六國地區。蔡澤是燕國人，故稱他為"山東之匹夫"。

[11]顩，是顉(qīn)的借字（依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顩頤，即顉頤，垂下下巴（依段玉裁說，見《說文解字注》）。折頞(è)，斷鼻樑，就是說鼻樑骨陷塌。

[12]唾，唾沫。沬(huì)，洗臉。涕唾流沬，等於說涕唾滿面，這是形容蔡澤的骯髒樣子。今本《文選》沬作沫，誤。

[13]強秦之相，指範雎。這句是說蔡澤見了範雎，長揖不拜，表示對範雎傲慢無禮。

[14]搤(è)，同扼，掐(qiā)住。亢，絕。這句形容蔡澤挾持範雎的厲害樣子。

[15]捬，同拊，撫。搤咽亢氣之後，繼以撫背，是硬軟手段並用。範雎為秦相以後，使鄭安平伐趙，鄭卻投降了趙國；範雎所任用的河東太守王稽又因私自和六國勾結而被誅。按秦法，範雎當有坐連三族之罪。因此，秦昭王雖然寬待他，他還是栗栗危懼。蔡澤乘此機會入秦，抓住了範雎的心病，用言語要脅，勸他退位。於是範雎稱病免相，昭王就拜蔡澤為相。沬，氣，位，押韻（物部）。

[16]時，時機，機會，這裏指碰上機會。

[17]金革，兵革，指戰爭。定，平，押韻（耕部）。

[18]婁敬，西漢時齊人，因向劉邦獻策都關中，賜姓劉，號為奉春君，封關內侯。委，扔下。輅(lù)，車前橫木，用來挽車的。脫，取下。輓，挽車，這裏指挽車的皮帶。《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載：婁敬戍隴西（服勞役），經過洛陽，正碰上高祖在洛陽，於是他"脫挽輅"而獻建都之策。

[19]掉，搖，這裏有擺弄的意思。

[20]拔，移動。不拔，動不了，指穩妥可靠。

[21]舉，舉起來，這是形象的說法。中國，指京都。

[22]適，碰巧。

[23]五帝，見第二冊411頁注〔19〕。典，典籍。

[24]三王，見第二冊411頁注〔19〕。

[25]桴(fú)，鼓槌。桴鼓，指戰鼓。桴鼓之間，指戰場。劉邦既定天下，諸侯共尊他為皇帝，但群臣飲酒爭功，醉或狂呼，拔劍擊柱，劉邦頗以為患。叔孫通本是秦的博士，後降漢，看見了這種情況，就招集了許多儒生，明習君臣間的禮儀，使貴賤有差別，尊卑有次第。以後諸侯群臣朝見，或置酒會飲，皆不敢喧嘩失禮，這才顯出皇帝的尊貴。

[26]呂，即呂侯，亦稱甫侯，周穆王時人，為天子司寇，穆王叫他制定刑法，通告四方。今《尚書·呂刑》即記載其事。呂刑，這裏泛指周代的刑法。靡(mí)敝，敗壞。敝，烈，制，律，押韻（月物通韻）。

[27]權，權變。

[28]漢朝初年，蕭何搜集了秦法，取其中適宜於當時情況的，制定律令九章。

[29]宜，指合時宜。

[30]悂(pī)，錯誤。

[31]惑，不明事理。

[32]成周，指西周初年的洛邑，即後來的洛陽，周公輔佐成王時，曾築城於此，號為成周。成周之世，指周公輔成王的時代。

[33]金，金日磾(mìdī)。張，張安世。金張二人都是漢宣帝時的顯宦。後世以"金張"為顯宦的代稱。許，許廣漢，是漢宣帝皇后許氏的父親。史，指史恭及其長子史高。史恭是漢宣帝的祖母史良娣之兄。許史兩家都是宣帝的外戚，後世以"許史"為外戚的代稱。

[34]規，規畫。隨，遵循。這是說曹參繼蕭何做宰相，沒有改變蕭何的規模。

[35]陳平輔佐劉邦得天下，曾六出奇計。

[36]響，指聲譽。坻，當作（土氏）（shì）,“古作"氏"，巴（漢巴郡，今四川東部地）蜀（漢蜀郡，今四川中部地）把山上突出而欲墜的崖石叫做氏，氏崩，聲聞數裏（本《說文》）。隤(tuí)，崩。

[37]贍(shàn)，足。贍智，贍於智。

[38]隨，奇，隤，為，押韻（歌微通韻）。

[39]從，順。

[40]從，凶，押韻（東部）。

[41]藺生，即藺相如。收功，取得功績。章臺，秦國宮殿名。這裏指藺相如完璧歸趙事，見第三冊1162頁注〔4〕。

[42]四皓，四個白髮老人，指秦漢之際的四個隱士，即東園公、綺裏季、夏黃公、角(lù)裏先生。這都不是真姓名。采榮，採取榮譽。按，采榮是雙關語，榮本是草木之英（花），採取以供食，這是隱士的生活，但是許多隱士的隱居卻是為了榮名。南山，即今河南省的商山。秦始皇時，四皓避世，隱居南山。漢高祖初即皇帝位，想徵用他們，他們都不去。後來，高祖想廢掉太子，呂後用張良計，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接他們來輔佐太子，他們都接受了這個請求。

[43]公孫，指公孫弘。金馬，指金馬門。漢武帝元光五年，征賢良文學，公孫弘被推薦赴京到太常對策。當時對策者百餘人，公孫弘被錄取為第一。於是拜為博士，待詔金馬門。以後累官至丞相，封平津侯。

[44]驃騎，指霍去病，霍去病作過驃騎將軍。發跡，等於說起家。祁連，祁連山，在今甘肅省張掖縣西南。漢武帝時，霍去病打匈奴，至祁連山，捕獲俘虜很多，因此日見親信，屢次加封，最後和大將軍衛青同加官大司馬，職位俸祿和大將軍相等。

[45]長(zhǎng)卿，司馬相如之字。貲，財物。竊貲，是說財物來得不正。卓氏，指卓文君父卓王孫。卓王孫為臨邛（今四川邛崍縣）富人，有女文君寡居在家，知音律。司馬相如在卓王孫家作客時，以琴挑之，文君於是私奔相如。卓王孫知此事後大怒，不分一錢給文君，後來，司馬相如在臨邛開設酒肆，叫文君當盧（盧，酒壚，以土累成，用以安置酒甕，形如鍛爐。），自己則著犢鼻褌，與酒保一起操作。卓王孫不得已，分與文君奴婢百人，錢百萬，及其嫁時衣被財物。

[46]炙(zhì)，烤肉。細君，指妻。割炙於細君，是為細君割炙的意思。有一次，漢武帝在三伏天賜從官肉，天已經傍晚了，主持其事的大（同太）官丞還沒有來，東方朔獨自割肉而去。大官把這件事奏知武帝。第二天，武帝令東方朔自責。朔就責備自己說："朔來！朔來！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一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又何仁也！"武帝笑了，說："讓你自責，你倒自譽起來了。"又賞他酒一石，肉百斤，帶回去給他的妻子。

[47]數子，指藺相如、商山四皓、公孫弘、霍去病、司馬相如、東方朔。並，並列。這一方面是說自己趕不上上面所說的幾個人，另一方面也是暗中責備哀帝無能，縱用小人，遠不如高祖武帝之能識人才，所以只有草創《太玄》，以成己志。山，連，君，玄，押韻（元文真通韻）。

劉伶

劉伶（約西元221-300），字伯倫，西晉沛國（故治在今安徽宿縣西北）人。曾官建威參軍，後與阮籍、嵇康同隱，是竹林七賢之一。他和阮籍、嵇康一樣反對當時的統治者司馬氏，因而也反對統治者用以欺騙麻痹人民的名教禮法。他佯狂飲酒，以避免當時的政治迫害。

酒德頌[1]

有大人先生[2]，以天地為一朝[3]，萬期為須臾[4]，日月為扃牖[5]，八荒為庭衢[6]。行無轍跡，居無室廬[7]，幕天席地[8]，縱意所如[9]。止則操卮執觚[10]，動則挈榼提壺[11]，唯酒是務[12]，焉知其餘？

[1]酒德，飲酒的德性。頌，文體的一種，一般是韻文。在這篇文章裏，表現了作者蔑視禮法、敵視士大夫階級的反抗精神。

[2]大人，古代用來稱聖人或有道德的人。先生，對有德業者的敬稱。大人先生，在這裏是劉伶用來自稱。

[3]朝(zhāo)，平旦至食時為朝。這句大意是：把天地開闢以來看做一朝。

[4]期(jī)，周年。萬期，萬年。一本作"萬物"。

[5]扃，門。

[6]八荒，四方和四隅叫做八方，八方極遠的地方叫做八荒。

[7]《老子》第二十七章："善行無轍跡。"馬融《琴賦》："遊閑公子，中道失志，居無室廬，罔所自置。"作者在這裏表示他的曠達，不可拘泥為真的無轍跡，無室廬。

[8]幕、席，都是意動用法。幕天席地承上文居無室廬。

[9]如，往。縱意所如承上文行無轍跡。

[10]止字承上文居字。卮(zhī)，古代的一種圓形盛酒器。觚(gū)，古代的一種飲酒器，一般是長身，細腰，闊底，大口。

[11]動字承上文行字。挈(qiè)，提。榼(kē)，古代的一種盛酒器。

[12]務，勉力從事。臾，衢，廬，如，觚，壺，餘，押韻。

有貴介公子[1]，搢紳處士[2]，聞吾風聲，議其所以。乃奮袂攘襟[3]，怒目切齒[4]，陳說禮法，是非鋒起[5]。先生於是方捧罌承槽[6]，銜杯潄醪[7]，奮髯踑踞[8]，枕曲藉糟[9]，無思無慮，其樂陶陶[10]。兀然而醉[11]，豁爾而醒[12]，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13]，利欲之感情[14]。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15]；二豪侍側焉[16]，如蜾蠃之與螟蛉[17]。

[1]介，大。貴介，等於說尊貴。公子，古代用來稱諸侯的兒子，後則用來稱官宦人家的子弟。

[2]搢(jìn)紳，參看第二冊409頁，注〔14〕。處士，隱居放言的人。

[3]奮袂(mèi)攘襟，把袖子揎起，把衣襟撩起。這是形容要打人的姿勢。

[4]切齒，咬牙。

[5]鋒起，即蜂起。是非鋒起，陳說是非，嘮叨不絕。子，士，以，齒，起，押韻。

[6]於是，在這時。罌(yīng)，甕，這裏指酒甕。槽，貯酒之器。

[7]潄，等於說含著。醪(láo)，濁酒。

[8]髯，兩頰上的鬍子。奮髯，擺動著鬍子，表示悠閒自得，毫不在意。踑(jī)踞，一本作"箕踞"，坐時臀部著地，兩足向前伸展，這是對人不敬、不守禮法的姿勢。

[9]曲(qū)，酒母。藉，墊著。糟，酒糟。

[10]陶陶，和樂的樣子。槽，醪，糟，陶，押韻。

[11]兀然，無知覺的樣子。

[12]豁爾，開通的樣子，這裏指清醒的樣子。

[13]切，接觸。

[14]感動。感情，等於說動心。從"靜聽"到"感情"，是說酒的妙用，也就是酒德。

[15]這是說萬物像江漢所載的浮萍一樣，亂七八糟的，不值一顧。擾擾焉，紛亂的樣子。枚乘《七發》："其波湧而雲亂，擾擾焉如三軍之騰裝。"

[16]二豪，指公子和處士。

[17]蜾蠃(guǒluǒ)，蜂的一種，體青黑，細腰，用泥在牆上或樹上作窩。螟蛉(mínglíng)，蛾的幼蟲。蜾蠃捕捉螟蛉，存放在窩裏，留作它的幼蟲的食物，然後產卵，封閉窩口。舊時誤認蜾蠃養螟蛉為己子，螟蛉即變為蜾蠃。《詩經·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負之。"這裏以二蟲比二豪，表示藐視二豪的意思。後來宋代孔平仲《大雪郡侯送酒》說："醉眼瞢騰視天地，蜾蠃螟蛉輕二豪。"醒，聲，形，情，萍，蛉，押韻。

[1]介，大。貴介，等於說尊貴。公子，古代用來稱諸侯的兒子，後則用來稱官宦人家的子弟。

陶潛

陶潛（西元365-427），字淵明，一說名淵明，字元亮，世稱靖節先生，潯陽柴桑（今江西九江）人，是我國晉宋時代的一位偉大詩人。他出身於沒落的士族家庭，自幼生活貧苦。早年他立下了濟世的壯志，曾幾次出仕，先後做過江州祭酒、鎮軍參軍、建威參軍、彭澤令，每次做官的時間都不長。最後因為實在看不慣當時政治的黑暗和官場的醜惡，決心不"為五鬥米折腰"，於是辭官回家，親自從事耕作。儘管他常常不免於凍餓，但他拒絕與統治集團合作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他的作品表現了對當時社會的不滿以及對理想社會的追求，也表達了不肯與統治者同流合污的志向和對勞動生活讚美的心情。在形式上一反六朝時華而不實的文風，語言樸素自然。不論在思想上、藝術上都是一代頂峰，對以後歷代的文學有巨大的影響。他的作品中也存在著一些消極因素，如隨順自然、逃避鬥爭等思想。後來的一些封建文人往往宣揚他這一面。

清代陶澍注的《靖節先生集》是現有的較好的注本。

自祭文[1]

歲惟丁卯[2]芍形奚鋄3]。天寒夜長，風氣蕭索[4]；鴻雁於征[5]，草木黃落。陶子將辭逆旅之館[6]，永歸於本宅[7]。故人淒其相悲[8]，同祖行於今夕[9]，羞以嘉蔬[10]，薦以清酌[11]。候顏已冥[12]，聆音愈漠[13]。嗚呼哀哉！

[1]祭文是文體的一種，一般是韻文。本來是生者為死者而作，表示哀悼之意，而本文則是作者生前為自己作的，也是他最後的一篇作品（作於宋文帝元嘉四年九月，作者卒於是年十一月）。文中表現了生無所戀、死無所恨的達觀思想，也曲折地反映了對當時社會的不滿。

[2]惟，句中語氣詞。

[3]律中(zhòng)無射(yì)，等於說時值九月。參看古漢語通論（十九）古代文化常識（一）樂律部分，見第三冊854頁。

[4]蕭索，雙聲連綿字，淒涼的樣子。

[5]於，詞頭。征，行，這裏指飛行。秋日鴻雁南飛。王逸《九思·悼亂》："歸雁兮於征。"

[6]陶子，作者自稱。逆，迎。逆旅之館，迎接旅客之館，即旅館，這裏喻人世，是把人活在世上看做好像旅客暫時住在旅館一樣。

[7]本宅，等於說老家。這句是說死亡。

[8]淒，悲痛，這裏做狀語。

[9]祖，出行時祭路神。祖行，等於說餞行，這裏指出殯前一夕的祭奠。也就是給死者餞行的意思。

[10]羞，進獻。

[11]薦，獻。清酌，祭奠所用的酒的專稱。

[12]候，伺望。冥，杳冥，無影無蹤。

[13]聆(líng)，聽。漠，通寞，寂寞無聲。射，索，落，宅，夕，酌，漠，押韻。

茫茫大塊[1]，悠悠高旻[2]，是生萬物，餘得為人。自餘為人，逢運之貧。簞瓢屢罄[3]，絺綌冬陳[4]。含歡穀汲[5]，行歌負薪[6]。翳翳柴門[7]，事我宵晨[8]。春秋代謝，有務中園[9]，載耘載耔[10]，乃育乃繁[11]。欣以素牘[12]，和以七弦[13]。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餘勞[14]，心有常閑。樂天委分[15]，以至百年[16]。惟此百年，夫人愛之[17]。懼彼無成，愒日惜時[18]。存為世珍[19]，沒亦見思[20]。嗟我獨邁[21]，曾是異茲[22]。寵非己榮[23]，涅豈吾緇[24]。捽兀窮廬[25]，酣飲賦詩[26]。識運知命，疇能罔眷[27]。餘今斯化[28]，可以無恨。壽涉百齡[29]，身慕肥遁[30]。從老得終，奚所複戀[31]！寒暑逾邁[32]，亡既異存。外姻晨來，良友宵奔[33]。葬之中野[34]，以安其魂。窅窅我行[35]，蕭蕭墓門[36]。奢恥宋臣[37]，儉笑王孫[38]。廓兮已滅[39]，慨焉已遐[40]。不封不樹[41]，日月遂過。匪貴前譽[42]，孰重後歌[43]？人生實難，死如之何[44]？嗚呼哀哉！

[1]茫茫，廣大的樣子。大塊，指大地。

[2]悠悠，渺遠的樣子。旻(mín)，天。高旻，指上天。

[3]罄，空，盡。

[4]絺(chī)，細麻布。綌(xì)，粗麻布。陳，陳列，顯示，指穿出來。這是說冬天沒有皮裘禦寒，只能穿絺綌之衣。冬天把麻布陳列出來，沒有皮裘，是不能禦寒的。

[5]穀汲，在山谷裏打水。

[6]行歌，一面走一面唱歌。《漢書·朱買臣傳》："買臣獨行歌道中，負薪墓間。"

[7]翳翳，昏暗不明的樣子。

[8]事我宵晨，等於說伴我晨昏。旻，人，貧，陳，薪，晨，押韻。

[9]有務，有事，事指下麵所說的耘耔。中園，即園中。

[10]載，詞頭。耘，除草。耔(zǐ)，把土壅在禾的根部，以免因風雨而倒下。《詩經·小雅·甫田》："或耘或耔。"

[11]育，培育。繁，繁殖。

[12]素牘，指書籍。

[13]七弦，指七弦琴。

[14]靡，沒有。

[15]樂天，樂從天道。《周易·系辭上》："樂天知命，故不憂。"委，隨順。委分(fèn)，交托給名分，等於說守本分。

[16]百年，等於說一生。園，繁，弦，泉，閑，年，押韻。

[17]夫(fú)人，泛指眾人，等於說人人。

[18]愒(kài)，貪。

[19]存，活著。珍，珍貴，這裏等於說重視。

[20]沒，死亡。

[21]邁，行。

[22]曾，乃，竟。茲，指眾人所抱的那種態度。

[23]寵，榮。

[24]涅(niè)，黑色染料。緇(zī)，黑。這句是說雖周圍有壞東西，但不能染汙了我。《論語·陽貨》："不曰白乎，涅而不緇。"

[25]捽兀(zú wù)，意氣高傲的樣子。窮廬，即穹廬，遊牧民族所住的旃帳，這裏指隘陋的居室。這是說自己傲然地住在穹廬裏。

[26]之，時，思，茲，緇，詩，押韻。

[27]疇，句首語氣詞。罔，無。眷，顧念。這是說，由於識運知命，所以能不眷戀人世。這和上文的"樂天委分"都表現了他的消極的人生觀。

[28]化，等於說死。

[29]涉，經歷。

[30]肥遁(dùn)，高隱。《周易·遁》："肥遁無不利。"（肥，饒裕之意。孔穎達疏："遁之最優，故曰'肥遁'。"）

[31]眷，恨，遁，戀，押韻。

[32]寒暑，指歲月。逾邁，進行。

[33]奔，指奔喪。

[34]中野，曠野之中。《周易·系辭下》："古之葬者……葬之中野，不封不樹。"

[35]窅窅(yǎo yǎo)，深遠的樣子。

[36]蕭蕭，風聲。

[37]宋臣，指春秋時宋國的司馬桓魋。參看第一冊205頁。

[38]王孫，指西漢的楊王孫。《漢書·楊王孫傳》載：楊王孫臨終前，囑咐他兒子把他裸葬。《後漢書·張奐傳》："［奐］遺命曰：……奢非晉文，儉非王孫。"存：奔，魂，門，孫，押韻。

[39]廓(kuò)，空寂。

[40]遐，遠。

[41]封，聚土，這裏指聚土為墳。樹，種樹，這裏指在墓旁種樹。

[42]匪，通非，不。前譽，指生前的榮譽。

[43]後歌，指死後的歌頌。

[44]人活著很困難，死了又怎麼樣呢？遐，過(guō)，歌，何，押韻。

孔稚圭

孔稚圭（西元447-501），字德璋，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縣）人。齊高帝在宋朝做驃騎將軍時，用他做記室參軍，和江淹對掌文牘奏記。到了齊代，官至太子詹事加散騎常侍。他為人不樂世務，喜飲酒，好詩文。有《孔詹事集》輯本一卷。

北山移文[1]

鍾山之英，草堂之靈[2]，馳煙驛路[3]，勒移山庭[4]。

夫以耿介拔俗之標[5]，蕭灑出塵之想[6]，度白雪以方絜[7]，幹青雲而直上[8]，吾方知之矣。若其亭亭物表[9]，皎皎霞外[10]，芥千金而不盼[11]，屣萬乘其如脫[12]，聞鳳吹於洛浦[13]，值薪歌於延瀨[14]，固亦有焉。豈期終始參差[15]，蒼黃翻覆[16]，淚翟子之悲[17]，慟朱公之哭[18]，乍回跡以心染[19]，或先貞而後黷[20]，何其謬哉[21]！嗚呼！尚生不存[22]，仲氏既往[23]，山阿寂寥，千載誰賞？

[1]北山，又名鐘山，即今南京的紫金山。移文，文書的一種。依《文心雕龍》說，移文與檄文相似。舊說：和孔稚圭同時的周顒（字彥倫）曾隱居北山，後又應詔出任海鹽縣令。期滿入京，再經過北山。孔稚圭假託山神的意思，寫成這篇文章聲討他，不許他再到北山來。但據後人考證，周顒並非先隱後仕，也沒有作過海鹽縣令，孔稚圭在這裏所述周顒行述也與史實不盡相符。因此有人認為本文是朋友間的戲謔之作。文中表現了作者對利祿薰心的假隱士的深惡痛絕。

[2]英、靈，都指神靈。草堂，指周顒在鐘山所居住的草堂寺。周顒(yóng)曾遊蜀之草堂寺，後來在鐘山仿造了一座。

[3]大意是：在驛路上騰雲駕霧地馳驅。馳煙，驅駛著煙霧。驛路，古代驛馬傳遞官家文書所走的大道。

[4]勒，刻。移，即移文。山庭，指山前。英，靈，庭，押韻。

[5]拔俗，突出世俗之上。標，標格，等於說儀錶、風度。

[6]出塵，超出塵世。

[7]度(duó)，衡量。方，比。絜，潔。

[8]幹，犯，淩駕。想，上，押韻。

[9]亭亭，挺立的樣子。物表，等於說世外。

[10]皎皎，潔白明亮的樣子。

[11]芥，小草，意動用法。盼，顧。這句是用魯仲連的典故，參看第一冊114頁《魯仲連義不帝秦》。

[12]屣(xǐ)，草鞋，意動用法。這句是說擺脫天子之位像脫鞋一樣容易。《孟子·盡心上》："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屣）也。"《淮南子·主術訓》："［堯］舉天下而傳之舜，猶卻而脫蹝也。"

[13]洛浦，洛水邊。洛水發源於陝西雒南縣塚嶺山，流至河南鞏縣入黃河。李善注引《列仙傳》："王子喬，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雒（同洛）之間。"

[14]值，遇上。瀨，淺水流在沙上叫瀨。延瀨，等於說長河。呂向說："蘇門先生遊於延瀨，見一人采薪，謂之曰：'子以終此乎？'采薪人曰：'吾聞聖人無懷，以道德為心，何怪乎而為哀也。'遂為歌二章而去。"外，脫，瀨，押韻（三字古音同屬月部）。

[15]期，料想。終始參差，結尾和開頭不一致。

[16]蒼，青色。蒼黃翻覆，指白絲可染成青的，也可染成黃的，變化不定。《淮南子·說林訓》："楊子見歧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為其可以黃，可以黑。"

[17]為墨翟所悲痛的而流淚。淚，用如動詞，流淚。翟子，指墨翟。

[18]為楊朱所哭的而慟哭。朱公，指楊朱。

[19]乍，暫時。回跡，躲避蹤跡，指隱居山林。染，指被世俗所染，也就是未能忘俗想做官的意思。

[20]貞，堅貞，指潔身自好。黷(dú)，污濁，指同流合污。覆，哭，黷，押韻。

[21]謬，欺詐，虛偽。

[22]尚生，指尚長，亦即向長。《後漢書·逸民傳》："向長，字子平，隱居不仕。"

[23]仲氏，指仲長統。《後漢書·仲長統傳》："仲長統，字公理，……統性俶儻，敢直言，不矜小節，默語無常，時人或謂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輒稱疾不就。"往，賞，押韻。

世有周子[1]，雋俗之士[2]，既文既博[3]，亦玄亦史[4]。然而學遁東魯[5]，習隱南郭[6]，偶吹草堂[7]，濫巾北嶽[8]，誘我松桂，欺我雲壑。雖假容於江皋[9]，乃纓情於好爵[10]。

[1]周子，即周顒。

[2]雋俗之士，世俗中才智過人的人。

[3]文，有文彩。博，淵博。

[4]也通老莊之學，也通歷史。玄，指老莊之學。子，士，史，押韻。

[5]學遁東魯，學習顏闔遁於東魯，也就是學習顏闔的隱遁不仕。《莊子·讓王》："魯君聞顏闔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幣先焉。……使者致幣。顏闔曰：'恐聽者謬，而遺使者罪，不若審之。'使者還反審之，複來求之，則不得已。"參看本冊1247頁注〔10〕。

[6]習隱南郭，學習隱幾而坐的南郭子綦，也就是學習南郭子綦的超然物外，忘情於一切。《莊子·齊物論》："南郭子綦隱機（通幾）而坐，仰天而噓，答焉似喪其耦。"（耦，通偶，指其軀體。）

[7]偶，配偶。偶吹，含有摹仿著別人吹、也就是不會吹而假裝吹的意思。《韓非子·內儲說》："齊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處士請為王吹竽，宣王說之。稟食以數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聽之。處士逃。"

[8]濫，過分，不得當。濫巾，不得當地穿戴著隱者的服飾。北嶽，即北山。這是說周顒在北山草堂冒充隱士。

[9]假容，指假裝隱者的樣子。江皋，江邊之地。《楚辭·九歌·湘夫人》："朝馳餘馬兮江皋，夕濟兮西澨（shì，水涯）。"屈原用這兩句表示幽居草澤，這裏用"江皋"泛指隱者所居之處。

[10]纓，一本作"攖"，繞。纓情，等於說系心。爵，官爵。郭，嶽，壑，爵，押韻。

其始至也，將欲排巢父，拉許由[1]，傲百氏[2]，蔑王侯，風情張日[3]，霜氣橫秋[4]。或歎幽人長往[5]，或怨王孫不遊[6]。談空空於釋部[7]，核玄玄於道流[8]。務光何足比[9]，涓子不能儔[10]。

[1]巢父、許由，都是堯時高士。《高士傳》載：堯想把天下讓給許由，許由把這事告訴給巢父。巢父說："汝何不隱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又載：堯又想讓許由做九州長，許由很不願聽這話，於是到潁水之濱去洗耳朵。這時巢父牽著牛犢來飲，看見許由洗耳，問他為了什麼。許由說："堯欲召我為九州長，惡聞其聲，是故洗耳。"巢父說："子若處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誰能見子？子故浮游欲聞，求其名譽。汙吾犢口。"說罷，牽著牛犢到上流去飲。排，擠，這裏指擠下去。拉(là)，摧折，這裏指壓倒。"排巢父，拉許由"，是說超過巢父和許由。

[2]百氏，指諸子百家。

[3]風情，風度神情，等於說氣概。張(zhàng)，這裏有擋住的意思。

[4]霜氣，嚴肅如霜的神氣。橫，指蓋住。這是說周顒的神氣比秋氣還嚴肅。

[5]歎，讚歎。幽人，隱士。長往，指久離塵世，長期隱遁。

[6]王孫，古代貴族子弟的通稱。遊，指遊於山林，逃避現實。淮南小山《招隱士》："王孫遊兮不歸。"這裏是說埋怨貴族子弟貪戀富貴。

[7]空空，佛家語，佛家認為一切事物都沒有實體叫做空，可是空是假名，假名也是空，所以稱空空。釋部，指佛經。

[8]核(hé)，考核。玄玄，道家語，指道的微妙深奧。《老子》第一章："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王弼注："玄者冥也，默然無有也。"道流，參看《漢書·藝文志·諸子略》，第三冊747頁。《南齊書·周顒傳》："泛涉百家，長於佛理，……兼善《老》、《易》。"

[9]務光，李善注引《列仙傳》："務光者，夏時人也。……湯得天下，已而讓光，光遂負石沈窾(kuǎn)水而自匿。"

[10]涓子，據李善注引《列仙傳》，涓子是齊人，隱於宕山。儔(chóu)，匹敵。由，侯，秋，遊，流，儔，押韻。

及其鳴騶入穀[1]，鶴書赴隴[2]，形馳魄散，志變神動[3]。爾乃眉軒席次[4]，袂聳筵上[5]，焚芰制而裂荷衣[6]，抗塵容而走俗狀[7]。風雲淒其帶憤[8]，石泉咽而下愴[9]。望林巒而有失，顧草木而如喪[10]。

[1]大意是：等到皇帝的使者帶著前呼後擁的隨從進入山裏。騶(zōu)，騶從，古代達官貴人出門時前後隨從的騎士。鳴騶，前呼後擁的騶從。

[2]大意是：皇帝徵召的詔書送到山中。鶴書，書體名，形似鵠頭，所以又叫鶴頭書。古代詔書上用這種字體，這裏指詔書。

[3]隴，動，押韻。

[4]爾乃，如此於是。軒，揚起。席次，等於說座中。

[5]聳，高舉。從"爾乃"到"筵上"，寫周顒得意的樣子。

[6]制，用如名詞，指所制之衣。芰制、荷衣，指隱者的服裝。《離騷》："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參看第二冊556頁注〔8〕。

[7]抗，舉，這裏指顯現出。塵容，塵世的儀容。走，騁，這裏指恣意表現，使動用法。俗狀，俗人的狀態。從"焚芰"到"俗狀"，是說周顒拋棄隱士生活，奔向仕途。

[8]淒，悲痛。憤，憤恨。

[9]咽(yè)，嗚咽，哽咽。愴(chuàng)，悲傷。下愴，等於說生悲。

[10]上，狀，愴，喪，押韻。

至其紐金章，綰墨綬[1]，跨屬城之雄，冠百里之首[2]，張英風於海甸[3]，馳妙譽於浙右[4]。道帙長殯[5]，法筵久埋[6]，敲撲喧囂犯其慮[7]，牒訴倥傯裝其懷[8]。琴歌既斷，酒賦無續[9]。常綢繆於結課[10]，每紛綸於折獄[11]。籠張趙於往圖，架卓魯於前籙[12]。希蹤三輔豪[13]，馳聲九州牧[14]。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獨舉，青松落陰[15]，白雲誰侶？澗戶摧絕無與歸[16]，石逕荒涼徒延佇[17]。至於還飆入幕[18]，寫霧出楹[19]，蕙帳空兮夜鵠怨[20]，山人去兮曉猿驚[21]。昔聞投簪逸海岸[22]，今見解蘭縛塵纓[23]。＃

[1]紐，系掛，佩帶。金章，銅印。綰(wǎn)，系(jì)。墨綬，即墨綬。漢制，萬戶以上之縣的長官叫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又秩比六百石以上，都是銅印黑綬。這裏以"金章""墨綬"象徵縣令。這是說周顒做了海鹽縣令。

[2]據有一郡所屬各縣的最大的一縣，居於各縣縣令的首位。跨，佔據。屬城，指一郡所屬的各縣。雄，長，這裏指最大的縣。冠，位居第一。百里，漢制，縣大約方百里，這裏用來代表縣。

[3]英風，美的聲望。海甸，濱海的地區，這裏指海鹽縣。

[4]浙右，指浙江（水名）之北，海鹽就在浙江之北。綬，首，右，押韻。

[5]帙(zhì)，書套。道帙，指道家的書。殯，等於說埋葬。

[6]法筵，講佛法的坐席。

[7]敲撲喧囂，打犯人時的喧嘩聲。慮，心思。

[8]牒，文牒，文書。訴，訴訟。倥傯(kǒngzǒng)，繁忙。裝，裹束。埋，懷，押韻。

[9]琴、歌、酒、賦，泛指雅人逸士的事。

[10]綢繆(móu)，纏縛。課，考核，這裏用如名詞。結課，總結考核的結果，分別差等，來定升降。

[11]紛綸，繁亂，忙碌。折，判斷。獄，訴訟的事。折獄，判案子。

[12]籠，包括。張，指張敞。趙，指趙廣漢。二人都是西漢人，都曾做過京兆尹，是當時有名的能吏。圖，法度。往圖，指張、趙已有的政績。架，通駕，陵駕，跨越。卓，指卓茂，東漢人，曾當過密縣縣令，愛護人民，吏民對他非常愛戴。魯，指魯恭，東漢人，曾當過中牟縣縣令，用德化治理人民，不任刑罰。籙(lù)，簿籍。前籙，意思和"往圖"相近。這是說周顒想兼有張、趙、卓、魯的成就並且超過他們。續，獄，籙，牧，押韻。

[13]希蹤，希望踐踏（前賢的）蹤跡，等於說希望追蹤。三輔，漢制，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共治（設立機關）長安城中，叫做三輔。三輔豪，三輔中傑出的官吏。漢代趙廣漢、張敞、王尊、王章、王駿曾先後為三輔小官長，都有政績，時諺謂"前有趙張，後有三王"。這裏與"籠張趙於往圖"句相應，是說追蹤張趙等名臣。

[14]在天下地方官中傳播名聲。馳聲，馳名，傳播名聲。九州牧，指天下的地方長官。

[15]落，等於說荒廢。

[16]澗，一本作"磵"，兩山之間的流水。戶，一本作"石"，以作戶為是。澗戶，澗邊的路在兩山之間像門戶。摧絕，破壞。無與歸，無人與之同歸。實際上是指周子不歸。這是說，澗戶由於沒有人走而逐漸破壞了，周子也不再回來了。

[17]延，長久。佇(zhù)，舉踵而望。舉，侶，佇，押韻。

[18]還(xuán)飆，旋風。這裏表示夜晚。

[19]寫，瀉，吐。楹，堂前柱子。出楹，出於楹間。這裏表示早晨。

[20]蕙，香草名。蕙帳，指隱士的帷帳。

[21]山人，指隱士。猿，同猿。

[22]簪，貴人的冠飾。投簪，指棄官。李善說是用漢疏廣辭官歸裏事。疏廣，東海蘭陵人，地近海，所以說"逸海岸"。逸，隱遁。

[23]蘭，指蘭佩。《離騷》："紉秋蘭以為佩。"這裏指隱士的服飾。塵纓，塵世的冠纓。縛塵纓，指走入仕途。楹，驚，纓，押韻。

於是南嶽獻嘲，北隴騰笑[1]，列壑爭譏，攢峰竦誚[2]。慨遊子之我欺，悲無人以赴吊[3]。故其林慚無盡，澗愧不歇，秋桂遣風，春蘿罷月[4]。騁西山之逸議，馳東皋之素謁[5]。

[1]嘲、笑，都用如名詞。

[2]攢(cuán)，聚。攢峰，聚在一起的山峰。竦，引領舉足。竦誚，引領舉足地來譏誚。從"於是"到"竦誚"，寫周圍的峰壑爭相譏笑北山沒眼光，誤認周顒為真隱士而容納他，終致受欺。

[3]遊子，指周顒。吊，慰問。無人赴吊，是說沒有人來慰問。笑，誚，吊，押韻。

[4]遣，打發……回去。蘿，女蘿。這是說桂蘿也因慚愧而把風月打發回去。

[5]騁、馳，都等於說疾速傳佈。西山，指首陽山，伯夷、叔齊曾隱居在這裏。《史記·伯夷列傳》載伯夷、叔齊的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逸議，隱士的言論。皋，水邊高地。東皋，阮籍奏記《詣蔣公》："方將耕於東皋之陽，輪黍稷之稅，以避當塗者（執政的人）之路。"謁，告，這裏用如名詞，指謁告的話。素謁，素士（布衣）之謁。這是說要趕快傳佈伯夷、阮籍等人要隱居安貧的話，表示對周顒的棄絕。歇，月，謁，押韻。

今又促裝下邑[1]，浪拽上京[2]。雖情投於魏闕[3]，或假步於山扃[4]。豈可使芳杜厚顏[5]，薜荔蒙恥，碧嶺再辱，丹崖重滓[6]，塵遊躅於蕙路[7]，汙淥池以洗耳[8]？宜扃岫幌，掩雲關[9]，歙輕霧，藏鳴湍，截來轅於穀口，杜妄轡於郊端[10]。於是叢條嗔膽[11]，疊穎怒魄[12]，或飛柯以折輪[13]，乍低枝而掃跡[14]。請回俗士駕，為君謝逋客[15]。

[1]促裝，等於說急治行裝。下邑，對京都來說，縣稱下邑。這裏指海鹽縣。

[2]浪，放。拽，同枻，船旁板。浪拽，等於說放手行船，即使船快行的意思。上京，對縣來說，京都稱上京。這裏指建康（今南京）。以上兩句指周顒海鹽縣令任期剛滿，即奔赴建康，等候升遷。

[3]魏闕，宮門外懸布法令的地方。這裏指朝廷。《呂氏春秋·審為》："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闕之下。"（又見於《莊子·讓王》。）

[4]或，又。假步，等於說假道。山扃，山門，指草堂的外門。這是說周顒要再遊北山。京，扃，押韻。

[5]芳杜，即杜若，香草名。

[6]滓，污穢。

[7]塵，用如動詞，等於說污染。躅，足跡。遊躅，這裏指隱者的足跡。蕙路，長著蕙這種香草的路。

[8]淥(lù)池，清水池。洗耳，見本冊1271頁注〔1〕。這裏是說周顒來北山後，聽到他的談話必得洗耳，那就要把清水池弄髒了。恥，滓，耳，押韻。

[9]扃，用如動詞，關上。岫(xiù)，山穴。幌(huǎng)，帷幔，窗簾。岫幌，山窗。岫幌雲關都是虛指。

[10]轅，指車。杜，堵住，阻塞。妄轡，指不該來而擅自來的車馬。從"宜扃"到"郊端"，是說對周顒要享以閉門羹，把他拒絕在山外。關，湍，端，押韻。

[11]叢，聚在一起的。條，樹枝。嗔(chēn)，通嗔，怒。嗔膽，等於說肝膽都被氣壞了。

[12]疊，重重疊疊的。穎，草穗。怒魄，使魂魄發怒，極言憤怒得厲害。

[13]柯，樹枝。

[14]掃，除滅。跡，指車跡。這是說用樹枝除滅原有的車溝，使周顒的車不得前進。

[15]君，指北山山神。逋，逃亡。逋客，指周顒。魄，跡，客，押韻。

江淹

江淹（西元444-505），字文通，考城（今河南蘭考縣）人，曆仕宋、齊、梁三朝。早年仕途不得志，到了梁朝，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封醴陵侯。他的詩，致力於摹擬古人，缺乏個人的創造性。但也正由於此，卻在一定程度上擺脫了當時的綺麗之風。他最有名的作品是《別賦》和《恨賦》。有《江文通集》傳世。

別賦[1]

黯然銷魂者[2]，唯別而已矣！況秦吳兮絕國，複燕宋兮千裏[3]。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兮暫起[4]。是以行子腸斷[5]，百感淒惻[6]。風蕭蕭而異響，雲漫漫而奇色[7]。舟凝滯於水濱，車逶遲於山側[8]；櫂容與而詎前，馬寒鳴而不息[9]。掩金觴而誰禦，橫玉柱而沾軾[10]。居人愁臥，恍若有亡[11]。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軒而飛光[12]。見紅蘭之受露，望青楸之離霜[13]。巡曾楹而空掩，撫錦幕而虛涼[14]。知離夢之躑躅[15]，意別魂之飛揚[16]。

[1]本文曆敘舊社會中幾類人的離別，通過他們各自的特點和不同的環境，刻畫出他們不同的離情別緒。文辭雖然富麗，但有濃厚的感傷情調。表達的思想感情，無疑是不健康的。

[2]黯然，心神沮喪而面色黯淡無光的樣子。銷魂，仿佛魂離軀體，形容人極度悲傷愁苦的情況。

[3]秦，主要部分在今陝西。吳，主要部分在今江蘇南部。絕國，相隔極遠的國家。燕，主要部分在今河北北部。宋，主要部分在今河南東部。這兩句是說這四國路途很遠，如此遠別，相見必難，別恨也就更深。

[4]苔，一種隱花植物。乍，忽然。暫，同暫，剛剛。這兩句是說春秋二季，景物最易感人，因而別恨愈切。已，裏，起，押韻。以上總說最苦是離別。

[5]行子，離家遠行的人。鮑照《東門行》："野風吹秋木，行子心腸斷。"

[6]淒惻，悲傷。

[7]漫漫，無邊際的樣子。這兩句是說在風聲蕭蕭、浮雲漫漫的情況下離別，感到風聲雲色都有些異常。

[8]凝滯，停留不動。逶(wēi)遲，等於說逶迤（一本即作"逶迤"），斜行的樣子。

[9]櫂(zhào)，船槳，這裏指船。容與，參看第二冊562頁注〔7〕。詎(jù)，豈。息，停止。

[10]掩，覆。禦，進用。橫，指橫放著。玉柱，琴瑟上支弦的用玉做的短柱，這裏指琴瑟一類的樂器。橫玉柱，是放著琴瑟而無心彈奏的意思。沾(zhān)，浸濕。惻，色，側，息，軾，押韻。從"行人"至"沾軾"，是寫行人的心情。

[11]居人，留在家裏的人。恍(huǎng)，恍惚，神思不定。有亡，有所失。《莊子·則陽》："客出而君惝(chǎng)然若有亡也。"

[12]沈彩，沈沒了光彩。軒，檻板，略等於後代的欄杆。

[13]楸(qiū)，樹木名。離，通罹，遭逢。這兩句互文見義，是說眼看到蘭和楸先前承受露水，現在蒙上了霜，年華易逝，觸景傷情，更增離別之感。

[14]巡，一邊走一邊看。曾，一作"層"，高。曾楹，高柱，指高大的房子。掩(yǎn)，掩，這裏指掩門。錦幕，用錦做的帷帳。

[15]躑躅(zhízhú)，徘徊不進的樣子。離夢，指行子離別的夢。這是說，知道行人做著捨不得離家的夢。

[16]意，料想。飛揚，飄揚。這是說，料想行子的魂魄正在飄揚。亡，光，霜，涼，揚，押韻。從"居人"至"飛揚"，是寫居人的心情。

故別雖一緒，事乃萬族[1]。至若龍馬銀鞍[2]，朱軒繡軸[3]，帳飲東都[4]，送客金穀[5]。琴羽張兮簫鼓陳[6]，燕趙歌兮傷美人[7]；珠與玉兮豔暮秋，羅與綺兮嬌上春[8]。驚駟馬之仰秣，聳淵魚之赤鱗[9]。造分手而銜涕[10]，感寂漠而傷神[11]。

[1]緒，端緒。族，類。這是總領下文。

[2]龍馬，駿馬。古人稱八尺以上的馬為龍。

[3]朱軒，顯貴者所乘的車。繡，指有文繡的車帷。軸，這裏指車子。

[4]帳飲，在郊野設置帷帳，擺宴送別。東都，長安城門名。《漢書·疏廣傳》載：疏廣為太子太傅，他侄子疏受為少傅，很受器重。後二人同時辭官歸鄉，公卿、大夫、故人、邑子等在東都門外為他倆送別，送客的車子有幾百輛。

[5]金穀，指金穀澗，石崇的金穀園就在這裏。李善注引石崇《金穀詩序》說：征西將軍祭酒王詡(xǔ)回長安，石崇和一些人在金穀澗中給他送行。族，軸，穀，押韻。

[6]羽，五聲之一，這裏指羽調式，其聲最細。張，指琴張弦。琴羽張，琴奏起羽調來。陳，列，這裏等於說演奏。

[7]《古詩十九首》："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後來稱美人常言燕趙。傷美人，使美人傷感。這是說美人和樂唱歌，也為離別而傷感起來。

[8]珠、玉、羅、綺，指歌女們的華美服飾。暮秋，季秋（九月）。上春，孟春（正月）。這是說無論春與秋，歌女們都很嬌豔。

[9]驚，使動用法。秣，牲口吃飼料。仰秣，仰頭咀嚼飼料。聳，懼，這裏等於說驚。淵魚之赤鱗，等於說"淵中赤鱗之魚"。這是形容音樂優美動聽，使得正在吃飼料的馬也仰起頭來聽，深淵中的魚也跳出水面來欣賞。《韓詩外傳》卷六："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

[10]造，到。銜涕，含淚。

[11]感，一本作"鹹"。漠，通寞。陳，人，春，鱗，神，押韻。從"至若"至"傷神"，寫富貴者的離別。

乃有劍客慚恩[1]，少年報士[2]，韓國趙廁[3]，吳宮燕市[4]，割慈忍愛，離邦去裏。瀝泣共訣[5]，抆血相視[6]。驅征馬而不顧，見行塵之時起。方銜感於一劍，非買價於泉裏[7]。金石震而色變[8]，骨肉悲而心死[9]。

[1]劍客，精通劍術的俠客。慚恩，對所受的恩感到慚愧。

[2]報士，報答別人以國士相待。《史記·刺客列傳》："〔豫讓曰〕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少年報士，《漢書·遊俠傳》："郭解……以驅耤（助）友報仇，……而少年慕其行，亦輒為報仇。"

[3]韓國，指聶政刺死俠累事。戰國時，嚴仲子和韓相俠累有仇，至衛，以黃金百鎰結交聶政。聶政謝絕了黃金，但因感激嚴仲子的知遇之恩，於是在母親死後，到韓國把俠累刺死。趙廁，指豫讓謀刺趙襄子事。豫讓事晉智伯，很受到智伯的尊寵。趙襄子滅智伯後，豫讓變姓名為刑人（奴隸），入襄子宮中塗飾廁所，想等襄子入廁所時刺殺他，但沒成功。

[4]吳宮，指專諸刺死吳王僚事。春秋時，吳國公子光想奪王位，定計請吳王僚宴飲，使專諸在烹好的魚腹裏暗藏匕首，進獻吳王。專諸走近席前，抽出匕首刺死了吳王僚。燕市，指荊軻刺秦王事。荊軻到燕國後，天天和高漸離在燕市飲酒，後來由田光介紹給燕太子丹。荊軻為了報太子丹的恩遇，到秦國去刺秦王。事未成，被殺。

[5]瀝，水下滴。瀝泣，流淚。訣，長別。

[6]抆(wěn)，擦。血，指淚。

[7]銜感，銜恩感德。一劍，指憑一把劍行刺報仇。泉裏，黃泉之中，指死。買價，求得聲價。

[8]金石，指鐘磬等樂器。指秦武陽事。荊軻和秦武陽到了秦國，秦王接見他們時，使衛士們在殿階下持戟護衛，鼓鐘齊發，群臣都呼萬歲。武陽大恐，面如死灰色。（見李善注引《燕丹子》）

[9]骨肉，指聶政的姐姐。聶政刺殺俠累後，恐怕連累他姐姐，於是自己割裂面皮，挖出眼珠，破腹而死。韓國把聶政的屍體擺在市上，懸賞購求刺客姓名。很久也沒人知道是誰。聶政的姐姐不願埋沒了聶政的聲名，於是到韓市去抱屍而哭，最後悲哀而死於聶政屍體旁。心死，這裏指悲哀到了極點。《莊子·田子方》："夫哀莫大於心死。"士，市，裏，視，起，裏，死，押韻。這段寫劍客的離別。

或乃邊郡未和，負羽從軍[1]。遼水無極[2]，雁山參雲[3]。閨中風暖，陌上草薰[4]。日出天而耀景[5]，露下地而騰文[6]。鏡朱塵之照爛[7]，襲青氣之煙煴[8]。攀桃李兮不忍別[9]，送愛子兮沾羅裙[10]

[1]羽，指箭。

[2]遼水，即今遼寧省境內的遼河。無極，沒盡頭。

[3]雁山，即今山西北部的雁門山，上有雁門關，自古就是軍事重地。參雲，高入雲霄。

[4]陌，田間小路。薰，香。

[5]景，日光。耀景，閃耀著光輝。

[6]文，文彩。騰文，指露珠附在草木上，在陽光下閃耀著光彩。

[7]鏡，照。朱塵，紅塵，即飛揚的塵埃。照爛，光彩燦爛。這是說日光照耀著光彩燦爛的紅塵。

[8]青氣，這裏指春天之氣。煙煴(yīn yūn)，同氤氳，氣盛的樣子。這句說襲來旺盛的春氣。

[9]當盛春之時而分別，所以說"不忍"。

[10]沾羅裙，指淚濕羅裙。軍，雲，薰，文，煴，裙，押韻。這段寫從軍者的離別。

至如一赴絕國，詎相見期[1]？視喬木兮故里[2]，決北梁兮永辭[3]。左右兮魂動[4]，親賓兮淚滋[5]。可班荊兮贈恨[6]，唯樽酒兮敘悲[7]。值秋雁兮飛日，當白露兮下時。怨複怨兮遠山曲[8]，去複去兮長河湄[9]。

[1]難道還有相見的日期嗎？

[2]喬木，高大的樹木。王充《論衡·佚文》："睹喬木，知舊都。"

[3]決，通訣。北梁，北橋，習慣上用來指送別之地，與下文"南浦"同意。永辭，永別。王褒《九懷·陶壅》："絕北梁兮永辭。"

[4]左右，指近侍的僕從。

[5]滋，益。淚滋，等於說淚水很多。

[6]班，布，鋪。班荊，指鋪荊於地而坐。《左傳襄公二十六年》載：“楚伍舉與聲子相善。……伍舉奔鄭，將遂奔晉。聲子將如（往）晉，遇之於鄭郊，班荊相與食，而言複故（談歸楚的事）。“贈恨，以恨別的詩贈人。

[7]蘇武（？）《別詩》："我有一樽酒，欲以贈遠人。願子留斟酌，敘此平生親。"

[8]曲，指山的曲折處。

[9]湄，水和草交接的地方，即岸邊。期，辭，滋，悲，時，湄，押韻。這段寫赴絕國的離別。

又若君居淄右[1]，妾家河陽[2]。同瓊佩之晨照，共金爐之夕香[3]。君結綬兮千裏[4]，惜瑤草之徒芳[5]。慚幽閨之琴瑟[6]，晦高臺之流黃[7]。春宮閟此青苔色，秋帳含茲明月光[8]。夏簟清兮晝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長[9]！織錦曲兮泣已盡，回文詩兮影獨傷[10]。

[1]淄(zī)，水名，在山東省。淄右，淄水的西邊。

[2]河陽，黃河的北邊。

[3]瓊，美玉。瓊佩，用瓊做的佩。金爐，指燃燒香料的銅爐。這是說離別前的共同生活。

[4]結綬，指做官。

[5]瑤草，香草，這裏喻少婦。《山海經·中山經》："姑 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屍，化為蘨草。"（蘨，通瑤。）

[6]幽閨，深閨。這句大意是：對深閨的琴瑟感到慚愧，指放著琴瑟無心彈。

[7]晦，昏暗不明。流黃，紫黃色的絹。古樂府《相逢行》："大婦織綺羅，中婦織流黃，小婦無所為，挾瑟上高堂。"這裏大意是說：思婦無心織流黃，仿佛覺得流黃的顏色也不鮮明瞭。

[8]閟(bì)，關閉。這是說非常孤獨寂寞，春天只有青苔色、秋天只有明月光與己為伴。

[9]簟(diàn)，竹席。釭(gāng)，燈。凝，指燈光凝聚不動。這是說因思念在外的人，感到夏日冬夜的時間格外長。

[10]織錦曲，即回文詩，縱橫反覆去讀，都有意義。武則天《璿璣圖序》說：前秦苻堅時，竇滔鎮守襄陽，把寵姬趙陽臺帶到任上，和妻子蘇蕙斷絕了音訊。蕙織錦為回文，五色交錯，縱橫八寸，題詩二百多首，計八百餘言。縱橫反覆，都成文章，名為璿璣圖，寄給竇滔。陽，香，芳，黃，光，長，傷，押韻。這段寫夫婦的離別，著重在寫思婦的心情。

儻有華陰上士，服食還山[1]。術既妙而猶學，道已寂而未傳[2]。守丹灶而不顧，煉金鼎而方堅[3]。駕鶴上漢[4]，驂鸞騰天[5]，暫遊萬裏，少別千年[6]。惟世間兮重別[7]，謝主人兮依然[8]。

[1]儻，同倘，或。華陰，今陝西華陰縣。上士，指求仙煉丹的方術之士。服食，指服食丹藥，以求成仙。《列仙傳》載：魏人修芊(qiān)在華陰山下石室中的龍石上煉丹，取黃精（藥名）吃下。後來離開那裏，不知去向。山，一本作"仙"。

[2]寂，寂靜。道已寂，指修道已達到很高的境界。未傳，指還沒得到真傳。

[3]丹灶，煉丹的爐灶。顧，指顧念人世。煉金鼎，在金鼎中煉丹。堅，指意志堅定。

[4]駕鶴，指王子晉的故事。《列仙傳》載：王子晉被道士浮丘公引上嵩山。三十多年後，見桓良說："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緱氏山（在今河南偃師縣南）頭。"到時，晉果然乘白鶴而來。參看本冊1269頁注〔13〕。漢，天河，這裏指天。

[5]驂鸞，等於說乘鸞。李善注引張僧鑒《豫章記》："洪井（即洪崖下的煉丹井。洪崖在今江西新建縣西南）有鸞岡，舊說雲洪崖先生乘鸞所憩處也。"

[6]這是說天上的時間和人世的時間不同。在仙人們看來，離別的地點是近的，時間是短暫的。暫，同暫。

[7]重別，重視離別。

[8]謝，辭。依然，依戀的樣子。這是說，由於世人重視離別，所以得道升仙的人也不免依依不捨。山，傳，堅，天，年，然，押韻。這段寫方士的離別。

下有芍藥之詩，佳人之謌[1]，桑中衛女，上宮陳娥[2]。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3]！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圭[4]，明月白露，光陰往來。與子之別，思心徘徊[5]。

[1]下有，此外還有。芍藥之詩，《詩經·鄭風·溱洧》："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謌，同歌。佳人之謌，漢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以上用《溱洧》和李延年歌比喻戀人之愛。

[2]桑中、上宮，《詩經·鄘風·桑中》："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桑中、上宮，都是雙方約定相會的地點。淇，水名。）衛女、陳娥，泛指美女。以上用《詩經》中的典故來敍述幽會。

[3]綠，一本作"淥"。南浦，《楚辭·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後來常用來指送別的地方。謌，娥，波，何，押韻。

[4]圭，同圭，瑞玉，上圓下方。

[5]從"至乃"至"徘徊"，寫別後秋夜相思。圭，來，徊，押韻。這段寫戀人的離別。

是以別方不定[1]，別理千名[2]。有別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奪神駭，心折骨驚[3]。雖淵雲之墨妙[4]，嚴樂之筆精[5]，金閨之諸彥[6]，蘭臺之群英[7]，賦有淩雲之稱[8]，辯有雕龍之聲[9]，誰能摹暫離之狀，寫永訣之情者乎[10]！

[1]方，類。

[2]理，道理。

[3]心折骨驚，實際是"骨折心驚"。

[4]淵，指西漢辭賦家王褒，字子淵。雲，指揚雄，字子雲。

[5]嚴，指西漢嚴安。樂，指西漢徐樂。二人都曾上書給武帝談時務，很得武帝的讚賞。

[6]金閨，指金馬門。漢武帝使文學之士待詔金馬門，備顧問。彥，古代對士的美稱。

[7]蘭臺，漢時宮中藏書的地方，由禦史中丞掌管。後又設蘭臺令史，典校圖籍，治理文書。

[8]淩雲，直上雲霄。《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載：司馬相如把他寫的《大人賦》獻給漢武帝，武帝讀後非常高興，"飄飄有淩雲之氣，似遊天地之間意。"

[9]雕龍，比喻善於修辭。《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騶〕奭也，文具難施。……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裴駰《集解》引劉向《別錄》："騶衍之所言，五德終始，天地廣大，書言天事，故曰'談天'。騶奭修衍之文，飾若雕鏤龍文，故曰'雕龍'。"

[10]名，盈，驚，精，英，聲，情，押韻。這段總結全文，並說明離情別緒之難以描寫。

庾信

春賦[1]

宜春苑中春已歸[2]，披香殿裏作春衣[3]。新年鳥聲千種囀[4]，二月楊花滿路飛[5]。河陽一縣並是花[6]，金穀從來滿園樹[7]。一叢香草足礙人，數尺遊絲即橫路[8]。開上林而競入，擁河橋而爭渡[9]。

[1]這是庾信在南朝做東宮學士時的作品，是他前期的代表作之一。文中描寫統治階級春遊時的狂歡極樂，辭藻則備極絢麗，對仗亦工，充分表現了六朝的綺靡文風。

[2]宜春苑，秦漢時的苑名，即唐代的曲江，在今陝西省長安縣南。

[3]披香殿，漢後宮有披香殿。

[4]囀(zhuàn)，鳥鳴。

[5]楊花，即柳絮。歸，衣，飛，押韻。

[6]晉潘嶽做河陽令，命於縣中遍種桃樹，春來滿縣都是桃花。

[7]金穀，指晉石崇的金穀園。石崇《思歸引序》："遂肥遁（隱居）於河陽別業。其制宅也，卻阻長堤，前臨清渠，柏木幾於萬株。"所以這裏說"滿園樹"。

[8]遊絲，春天蟲類所吐的絲在空中飛揚，叫遊絲。

[9]上林，秦舊苑，漢武帝加以擴大。故址在今陝西盩厔(zhōuzhì)、鄠(hù)縣界。河橋，在今河南孟縣南，是晉杜預造的。樹，路，渡，押韻。這段寫春到人間。

出麗華之金屋，下飛燕之蘭宮[1]。釵朵多而訝重，髻鬟高而畏風[2]。眉將柳而爭綠[3]，面共桃而競紅。影來池裏，花落衫中[4]。

[1]麗華，姓陰，東漢光武帝的皇后。《後漢書·光烈皇后傳》："初光武聞後美，歎曰：'娶妻當得陰麗華。'"金屋，《漢武故事》載：武帝幼時，他的姑母館陶長公主把他抱置膝上，問道："兒欲得婦不？"後來又指阿嬌（長公主的女兒）說："阿嬌好否？"武帝笑著說："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後因以"金屋"指稱藏所愛女子的地方。飛燕，姓趙，漢成帝的皇后，貌美，善歌舞。蘭宮，趙飛燕女弟為昭儀（女官名），居昭陽舍，其舍蘭房椒壁。這裏用麗華、飛燕喻美人，是說美人們都離開華美的宮室而出遊。

[2]釵朵，金釵做成花朵的形狀。髻鬟，把發束在頭頂叫髻，環形的髻叫鬟。這是說美人們極力裝飾。

[3]將，等於說跟（介詞）。柳，指柳葉。古代女子用黛（青黑色的顏料）畫眉，所以說眉跟柳葉爭綠。

[4]影，指美人的身影。宮，風，紅，中，押韻。這段寫宮庭中的美人們出遊。

苔始綠而藏魚，麥才青而覆雉。吹簫弄玉之臺[1]，鳴佩淩波之水[2]。移戚裏而家富，入新豐而酒美[3]。石榴聊泛，蒲桃醱醅[4]。芙蓉玉碗，蓮子金杯[5]。新芽竹筍，細核楊梅。綠珠捧琴至[6]，文君送酒來[7]。

[1]弄玉，秦穆公的女兒。《列仙傳》載：穆公將女兒弄玉嫁給善吹簫的蕭史，蕭史教弄玉吹簫作鳳鳴。穆公又為他們築鳳凰臺，讓他們住在臺上。後來蕭史乘龍，弄玉乘鳳，飛升而去。這裏是說有樓臺的美。

[2]佩，系在襟帶上的玉石裝飾品。鳴佩，佩上玉聲鏘鏘，所以叫鳴佩。淩波，乘波。曹植《洛神賦》："淩波微步，羅襪生塵。"這裏是說有湖沼的美。

[3]戚裏，西漢時皇家姻親所住的地方。《漢書·石奮傳》："於是高祖召其（石奮）姊為美人，……徙其家長安中戚裏。"新豐，漢高祖的父親思念他的家鄉豐邑，高祖於是仿照豐邑建立新豐（在今陝西臨潼縣東），把豐邑的屠戶、賣酒、煮餅的商人都遷到新豐。新豐以美酒聞名天下。這裏著重在讚揚家富酒美，並非實指戚裏新豐。雉，水，美，押韻。

[4]石榴，指石榴酒。《南史·夷貊傳》："有頓遜國在海崎上，有酒樹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停甕中，數日成酒。"聊，姑且。泛，同泛，指泛杯，即流杯。（參看下文"流杯"注）蒲桃，同葡萄。醱醅(pō pēi)，酒再釀。這裏是說有美酒。

[5]這是說用的是雕刻著荷花的玉碗金杯。

[6]綠珠，石崇的歌妓。

[7]文君，即卓文君，司馬相如之妻。參看本冊1259頁注〔45〕。醅，杯，梅，來，押韻。這段主要是寫春遊時飲酒。

玉管初調，鳴弦暫撫[1]，陽春淥水之曲[2]，對鳳回鸞之舞[3]。更炙笙簧[4]，還移箏柱[5]，月入歌扇[6]，花承節鼓[7]。協律都尉，射雉中郎[8]，停車小苑[9]，連騎長楊[10]。金鞍始被[11]，柘弓新張[12]。拂塵看馬埒[13]，分朋入射堂[14]。馬是天池之龍種[15]，帶乃荊山之玉梁[16]，豔錦安天鹿，新綾織鳳皇[17]。

[1]玉管，用玉做的樂管。鳴弦，指琴。陶潛《閒情賦》："仰睇天路，俯促鳴弦。"

[2]陽春，古曲名。淥(lù)水，古詩名。

[3]對鳳、回鸞，都是舞蹈的姿勢。

[4]炙，烘烤。簧，笙管中的金屬薄片。簧暖則聲清，所以天寒時笙簧必須烘烤。《癸辛雜識》："自十月旦至二月終，給焙笙炭五十斤，用錦薰籠藉笙於上，複以四和香薰之。"

[5]箏，古樂器名。本十二弦，後為十三弦，柱高三寸。移柱可以變調改曲。

[6]月入歌扇，這是說歌女們拿著團扇歌舞。班婕妤詩："裁為合歡扇，團圓似明月。"

[7]花，指花萼，喻鼓架，因鼓架承鼓，好像花萼承花。節鼓，用以節樂的鼓。《唐書·音樂志二》："節鼓狀如博局，中間員（圓）孔適容其鼓，擊之節樂也。"撫，舞，柱，鼓，押韻。

[8]協律都尉，樂官名。漢武帝時，李延年做過協律都尉。射雉中郎，指晉代潘嶽，他著有《射雉賦》，又當過虎賁中郎將。

[9]苑，養禽獸的地方。

[10]長楊，漢宮名，在今陝西盩厔縣東南。內有長楊榭，秋冬讓武士搏射禽獸，皇帝在榭上觀看。

[11]始被(pī)，等於說新披上。

[12]柘弓，用柘木作的弓。張，把弦安在弓上。

[13]埒(liè)，矮牆，這裏指跑馬場的圍牆。馬埒，等於說跑馬道。大意是說：跑馬時令人看見馬道上的飛塵，好像馬尾在拂塵。庾肩吾《樂遊苑應令》："塵飛金埒滿，葉破柳條空。"

[14]分朋，分成一對一對的。射堂，古代習射的地方。

[15]天池，倪璠注引《開山圖》："隴西神馬山有泉，乃龍馬所生。"天池即指神馬山之泉。

[16]荊山，在今湖北南漳縣西，楚卞和得玉於此。玉梁，《北史·陳順傳》載：陳順破趙青雀，魏文帝解所服金鏤玉梁帶賜給他。這是說玉梁帶是用荊山之玉做成的。

[17]錦、綾，都是絲織物。天鹿，獸名。鳳皇，即鳳凰。這是說那些人所穿的衣服都是用織有天鹿或鳳凰等花紋的豔錦新綾製成的。郎，楊，張，堂，梁，皇，押韻。這段寫貴族們歌舞騎射。

三日曲水向河津[1]，日晚河邊多解神[2]。樹下流杯客[3]，沙頭渡水人。鏤薄窄衫袖[4]；穿珠帖領巾[5]。百丈山頭日欲斜，三晡未醉莫還家[6]。池中水影懸勝鏡，屋裏衣香不如花[7]。

[1]三日，指三月三日。曲水，古代在三月三日就河邊宴飲，並引水環曲成渠，流杯（參看本頁注〔3〕）取樂，因稱這種渠為曲水。河津，河邊渡水處。

[2]解神，還願謝神。

[3]流杯，三月三日人們集會在環曲的水渠旁，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順流而下，停在誰的面前，誰就拿起杯來喝酒。

[4]鏤薄，刻金薄（金箔）。《荊楚歲時記》："正月七日為人日，以七種菜為羹。翦彩為人，或鏤金薄為人，以貼屏風，亦戴之頭髮。"衫，短袖的衣。

[5]穿珠，穿成串的珠子。帖，緊貼著的。領巾，婦人披巾一類的東西。從"鏤薄"到"領巾"，是說婦女的四種裝飾。津，神，人，巾，押韻。

[6]晡(bū)，申時，三晡，申時將盡，即傍晚之時。

[7]懸勝，等於說遠勝。斜，家，花，押韻。這段寫三月三日的歡樂，不到天晚大醉不回家。

附圖：

附圖：

附注

①本圖主要是依據清代《儀象考成》、《儀象考成續編》等有關星表繪製的，受圖幅限制，一些較暗的星和星座沒能列入。

②地球的長週期擺動，使地軸指向天球的點（天極）也逐漸移動，天文學稱這種現象為"歲差"。對地球北半部的人來說，不同歷史時期所看到的北極星是不同的。例如：宋代星圖所畫的北極星（紐星）是指圖中的北極座天樞星，目前的北極星則為勾陳一（小熊座α），12,000年後織女星距北天極只有5°，將成為那時候的北極星，24,000年後勾陳一（小熊座α）又重新回到北天極附近，又是北極星了。

③古代觀測資料不夠精確，有關資料在承傳過程中也容易產生訛誤和其他變動，但主要的亮星和星座變動較小，可以把亮星和一些主要星座（如二十八宿等）作為探索歷代星象的基礎。

李華

李華（生卒年不詳），字遐叔，趙州贊皇（今河北贊皇縣）人。玄宗天寶間，官監察禦史，彈劾不法，不避權貴，因而為權貴所嫉忌，徙右補闕。安祿山反，被俘，並被委任為鳳閣舍人。亂平後，被貶為杭州司戶參軍。唐初承六朝浮豔的文風，寫文章多雜以駢麗之辭。李華與蕭穎士等主張恢復古文，實開韓愈古文運動的先河。著有《李遐叔集》。

吊古戰場文[1]

浩浩乎平沙無垠[2]，敻不見人[3]，河水縈帶[4]，群山糾紛[5]。黯兮慘悴[6]，風悲日曛[7]。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群[8]。亭長告餘曰："此古戰場也，常覆三軍。往往鬼哭，天陰則聞。"傷心哉！秦歟？漢歟？將近代歟[9]？

[1]唐玄宗時，大舉進行對外戰爭，給人民帶來極大的災難。作者在文章裏通過對古戰場的描寫，表現了反對不義戰爭的思想感情。名為吊古，實是譴責唐朝統治者的窮兵黷武政策；對戰士的命運則寄與深切的同情。

[2]浩浩，廣大的樣子。垠(yín)，邊際。

[3]敻(xiòng)，遠。

[4]縈(yíng)，環繞。縈帶，像帶子一樣環繞著。

[5]糾紛，雜亂的樣子。

[6]黯，黯淡無光。悴，憂愁。這句是說氣象黯淡愁慘。

[7]風悲，風聲淒厲。曛(xūn)，日落時的餘光，這裏是昏暗不明的意思。

[8]鋌(tǐng)，快跑的樣子。

[9]將，還是。垠，人，紛，曛，晨，群，軍，聞，押韻。

吾聞夫齊魏徭戍[1]，荊韓召募。萬裏奔走，連年暴露[2]。沙草晨牧[3]，河冰夜渡[4]。地闊天長，不知歸路。寄身鋒刃，腷臆誰訴[5]？秦漢而還[6]，多事四夷[7]。中州耗斁[8]，無世無之。古稱戎夏，不抗王師[9]。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異於仁義，王道迂闊而莫為[10]。嗚呼！噫嘻[11]！

[1]徭，勞役。戍，守邊。

[2]暴(pù)露，指置身露天之下。

[3]早晨在沙漠中的草地上牧馬。

[4]夜裏在黃河的冰上渡過。

[5]腷(bì)臆，抑鬱不舒的心情。誰訴，向誰訴說。戍，募，露，渡，路，訴，押韻。

[6]秦漢以來。

[7]事，軍事，這裏指用兵。

[8]中州，本指古豫州，因在九州的中心，所以稱中州，這裏指中原地帶。耗，損失。斁(dù)，敗壞。

[9]戎，泛指居住在邊境地區的少數民族。夏，指中原地帶。這是說古代夏之王師，有征無戰，戎夏都不敢抗拒。

[10]迂闊，迂遠而不切合實際。這是說人們認為王道迂闊而不去實行。

[11]夷，之，師，奇，為，嘻，押韻。

吾想夫北風振漠，胡兵伺便[1]，主將驕敵，期門受戰[2]。野豎旄旗，川回組練[3]。法重心駭[4]，威尊命賤[5]。利鏃穿骨，驚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6]，聲析江河[7]，勢崩雷電[8]。至若窮陰凝閉[9]，凜冽海隅[10]，積雪沒脛，堅冰在須，鷙鳥休巢[11]，征馬踟躕，繒纊無溫[12]，墮指裂膚。當此苦寒，天假強胡[13]，憑陵殺氣[14]，以相剪屠[15]。徑截輜重[16]，橫攻士卒。都尉新降[17]，將軍覆沒。屍填巴領旁之岸，血滿長城之窟。無貴無賤，同為枯骨[18]。可勝言哉？鼓衰兮力盡[19]，矢竭兮弦絕，白刃交兮寶刀折，兩軍蹙兮生死決[20]。降矣哉？終身夷狄。戰矣哉？骨暴沙礫。鳥無聲兮山寂寂，夜正長兮風淅淅[21]。魂魄結兮天沈沈[22]，鬼神聚兮雲冪冪[23]。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24]。傷心慘目，有如是耶？

[1]伺便，偵察便利，指偵察便於進攻的機會。

[2]期門，漢官名。漢武帝好微行，與侍中常侍武騎及待詔隴西北地良家子能騎射者期（約會）於殿門，所以後來把執兵器護送的人叫做期門。漢平帝時期門改稱虎賁郎，指主宿衛的武官。這裏可能是泛指武將。參看第三冊770頁注〔4〕。

[3]川，河。回，環繞。組練，這裏指軍隊。《左傳·襄公三年》："楚子重使鄧廖帥組甲三百、被練三千以侵吳。"孔穎達《正義》引賈逵說："組甲，以組（絛帶）綴甲，車士服之。被練，帛也，以帛綴甲，步卒服之。"

[4]法，指軍法。

[5]威，指主將的威嚴。命，指戰士的生命。

[6]眩，迷亂。

[7]析，分。大意是：聲音之大能把江河的水震得分開。

[8]大意是：聲勢的兇猛好像打雷閃電。便，戰，練，賤，面，眩，電，押韻。

[9]窮陰，極陰，就是天陰得非常厲害。

[10]海隅，海邊。

[11]鷙(zhì)鳥，兇猛的鳥。

[12]繒(zēng)，帛。纊(kuàng)，絮，即粗的絲綿。

[13]天借給胡人以機會。

[14]憑陵，疊韻連綿字，侵陵。

[15]隅，須，躕，膚，胡，屠，押韻。

[16]徑，直。截，攔路截搶。

[17]都尉，官名。漢代郡設都尉，掌武事。

[18]卒，沒，窟，骨，押韻。

[19]鼓衰，指鼓聲逐漸低下去。

[20]蹙(cù)，迫近。絕，折，決，押韻。

[21]淅淅(xīxī)，風聲。

[22]結，聚。沈沈，昏暗的樣子。

[23]冪冪(mì mì)，陰森的樣子。

[24]狄，礫，寂，淅，冪，白，押韻。

吾聞之：牧用趙卒[1]，大破林胡[2]，開地千裏，遁逃匈奴[3]。漢傾天下，財殫力痡[4]。任人而已[5]，其在多乎[6]？周逐獫狁，北至太原[7]，既城朔方[8]，全師而還[9]。飲至策勳[10]，和樂且閑[11]，穆穆棣棣[12]，君臣之間。秦起長城，竟海為關[13]，荼毒生靈[14]，萬裏朱殷[15]。漢擊匈奴，雖得陰山[16]，枕骸遍野，功不補患[17]。

[1]牧，指李牧，戰國時趙國的良將。

[2]林胡，匈奴的一種。

[3]遁逃，使動用法。《史記·李牧列傳》載：匈奴屢次進攻趙國，趙國派李牧去防守，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從此匈奴遠遁，十餘年不敢近趙邊城。

[4]傾天下，盡全國之力。殫(dān)，竭盡。痡(pū)，病，這裏是疲敝的意思。這是說漢武帝連年用兵，進攻匈奴，以致財盡力疲。

[5]任人，指任用得人，即用人得當。

[6]胡，奴，痡，乎，押韻。

[7]獫狁(xiǎn yǔn)，亦作獫狁，古代北方的一個民族。太原，在今甘肅固原縣北界，是太原戎所居之地。《詩經·小雅·六月》："薄伐獫狁，至於大（太）原。"

[8]城，用如動詞，築城。朔方，地名，周時接近獫狁。《詩經·小雅·出車》："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漢武帝時置朔方郡，並築朔方城，在今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右翼後旗界內。

[9]全師，保全軍隊，指沒受損失。

[10]飲至，古代的一種軍禮，還師告至於宗廟（至，指軍隊回到了國都），獻俘，並在宗廟中飲酒慶賀。策勳，把功勞記錄在簡策上。

[11]閑，通閑，閒靜，閒適。

[12]穆穆，和而且敬的樣子。棣棣(dì dì)，雍容嫻雅的樣子。

[13]竟，終。竟海，一直到海。

[14]荼(tú)毒，苦，使動用法。生靈，百姓。

[15]朱殷，參看第一冊32頁注〔14〕。這是說修築萬裏長城，死了很多人。

[16]陰山，山名，起於河套西北，東西綿亙於內蒙古自治區，東北和內興安嶺相接。漢武帝北征匈奴，奪取此山，設兵屯守，匈奴之勢才衰落下去。

[17]補，補償。患，等於說害處。原，還，閑，間，關，殷，山，患，押韻。

蒼蒼蒸民[1]，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2]？其存其沒，家莫聞知。人或有言[3]，將信將疑。悁悁心目[4]，寢寐見之。布奠傾觴[5]，哭望天涯。天地為愁[6]，草木淒悲。弔祭不至，精魂何依？必有凶年[7]，人其流離。嗚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斯。為之奈何？守在四夷[8]。

[1]蒼蒼，盛的樣子。蒸，眾。

[2]讓老百姓活著，算做什麼恩？把老百姓殺死，他們有什麼過錯？母，負，壽，手，婦，友，押韻。

[3]言，指談到從軍者的生死存亡的消息。

[4]悁悁(juān juān)，憂悶的樣子。

[5]布奠，擺下祭品。傾觴，把酒杯裏的酒倒在地上。

[6]為(wèi)愁，為之愁。

[7]《老子》第三十章："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8]《左傳·昭公二十三年》："古者天子，守在四夷。"這是說要用文德使四夷歸服，各為天子守土，就沒有戰爭之禍了。知，疑，之，涯(yí)，悲，依，離，斯，夷，押韻。

韓愈

進學解[1]

國子先生[2]晨入太學[3]，招諸生立館下，誨之曰："業精於勤，荒於嬉[4]；行成於思，毀於隨[5]。方今聖賢相逢[6]，治具畢張[7]，拔去凶邪，登崇畯良[8]。占小善者率以錄[9]，名一藝者無不庸[10]。爬羅剔抉[11]，刮垢磨光[12]。蓋有幸而獲選，孰雲多而不揚[13]？諸生業患不能精，無患有司之不明[14]；行患不能成，無患有司之不公[15]。"

[1]唐憲宗元和六年（西元811年），韓愈再降為國子博士，心懷憤懣，作《進學解》以自喻。文中用含蓄的反語諷刺當權者之不明與不公，發洩自己的滿腹牢騷。

[2]國子，指國子監中的國子。唐代的國子監是設在京城的最高學府，內設國子、太學、廣文、四門、律、書、算七學，各學都有博士。這裏的"國子先生"是韓愈自稱，即國子博士，掌教三品以上國公子孫、從二品以上曾孫之為生者。

[3]太學，指國子監。唐代的國子監相當於上古的太學。

[4]業，指學業。嬉，遊戲，玩耍。

[5]行，指為人行事。思，思考。隨，指盲目地跟著別人走。嬉，思，隨，押韻。

[6]聖賢，指聖主賢臣。

[7]治具，治國之具，指法律政令。張，設。

[8]登，進。崇，尊。登崇都是使動用法。畯，或作俊，才智過人的人。

[9]占(zhàn)，具有。率，都。錄，錄取，錄用。

[10]名一藝者，以一種才能著稱的人。庸，用。

[11]爬，搔。爬羅，等於說搜羅。剔抉(tījué)，指剔除不好的，挑選好的。這是說選拔人才。

[12]刮垢，刮去污垢。磨光，磨出光亮。這是比喻訓練人才。

[13]多，指學問多、才能多。揚，舉。大意是：可能有無才而僥倖獲選的，不會有多才而不被舉用的。

[14]有司，主管的官吏。

[15]逢，張，良，庸，光，陽，精，明，成，公，押韻。

言未既[1]，有笑於列者曰："先生欺餘哉！弟子事先生，於茲有年矣。先生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2]，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3]。記事者必提其要[4]，纂言者必鉤其玄[5]。貪多務得，細大不捐[6]。焚膏油以繼晷[7]，恒兀兀以窮年[8]。先生之業可謂勤矣。抵排異端[9]，攘斥佛老[10]；補苴罅漏[11]，張惶幽眇[12]。尋墜緒之茫茫[13]，獨旁搜而遠紹[14]。障百川而東之[15]，回狂瀾於既倒[16]。先生之於儒，可謂有勞矣。沈浸醲鬱，含英咀華[17]；作為文章，其書滿家[18]。上規姚姒[19]，渾渾無涯[20]，周誥殷盤[21]，佶屈聱牙[22]，《春秋》謹嚴[23]，《左氏》浮誇[24]，《易》奇而法[25]，《詩》正而葩[26]，下逮《莊》《騷》[27]，太史所錄[28]，子雲、相如[29]，同工異曲[30]。先生之於文，可謂閎其中而肆其外矣[31]。少始知學，勇於敢為；長通於方[32]，左右具宜[33]。先生之於為人，可謂成矣[34]。然而公不見信於人，私不見助於友，跋前躓後[35]，動輒得咎[36]。暫為禦史，遂竄南夷[37]。三年博士[38]，冗不見治[39]。命與仇謀，取敗幾時[40]。冬暖而兒號寒，年豐而妻啼饑。頭童齒豁[41]，竟死何裨[42]？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43]？"

[1]既，盡，完畢。

[2]六藝，指六經。

[3]披，打開，翻開，這裏是翻閱的意思。百家之編，諸子的著作。

[4]記事者，指記事的著作。

[5]纂言者，指理論性的著作。鉤，鉤取，這裏指探索。玄，指深微的道理。

[6]細，小。捐，棄。

[7]晷(guǐ)，日影。這是說夜以繼日。

[8]兀兀(wù wù)，勤勉不懈的樣子。一作矹矹。窮年，盡年，即過完一年。編，玄，捐，年，押韻。

[9]抵(dǐ)，同抵，觸，這裏當抗拒、抵制講。異端，不合正道的學說。儒家稱墨家、道家等不同學派為異端。《論語·為政》："攻（治）乎異端，斯害也已。"

[10]攘斥，排斥。

[11]苴(jū)，鞋裏墊的草，這裏用如動詞，當填補講。罅(xià)，裂縫。罅漏，這裏指儒術的缺漏之處。

[12]張惶，張大，使動用法。幽，微。眇，小。幽眇，這裏指儒術中微眇的道理。

[13]尋，等於說整理。緒，指事業（緒業）。墜緒，指斷絕了的儒家道統。茫茫，茫無頭緒的樣子。

[14]紹，繼續。

[15]障，防堵。東之，使之向東流。這是說防止異端邪說之橫行，而使之歸於正道。

[16]回，回轉，使動用法。狂瀾，比喻異端。既倒，指狂瀾橫決而不東流。老，眇，紹，倒，押韻。

[17]醲鬱，酒味濃厚，這裏指內容醇厚的著作。咀(jǔ)，含在嘴裏細細玩味。這兩句是說深入鑽研古人的好作品，細細體會其中的精華。

[18]滿家的書，是作文的根據。意思是說，作文都有所本。

[19]規，摹擬，取法。姚，虞舜的姓。姒(sì)，夏禹的姓。這裏用姚姒代表虞夏時代的作品。

[20]渾渾，水大的樣子，這裏指學問淵博。《法言·問神》："虞夏之書渾渾爾。"

[21]周誥，指《尚書》中的《大誥》《康誥》《酒誥》《洛誥》等篇。殷盤，指《尚書》中的《盤庚》上中下三篇。

[22]佶(jí)屈，曲屈。聱牙，不順口。這是形容文章艱澀難讀。

[23]謹嚴，指《春秋》用字不苟，寓有褒貶之義。

[24]左氏，指《左傳》。誇，通誇。浮誇，指文筆誇張。

[25]奇，奇妙，指卦的變易奇妙。法，指有法則。

[26]正，指"思無邪"，即義理正大。《論語·為政》："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葩(pā)，華美，這裏指辭藻華美。華，家，涯，牙，誇，葩，押韻。

[27]《莊》，指《莊子》。《騷》，指《離騷》。

[28]太史所錄，指司馬遷的《史記》。

[29]子雲，揚雄的字。相如，司馬相如。

[30]工，巧。曲，樂曲。這是說文章雖各有特點，但同樣是好的。錄，曲，押韻。

[31]閎(hóng)，大。這是說韓愈的文章，內容閎富，文筆恣肆。

[32]方，道。通方，通達道理（不入迷途）。

[33]具，俱。這是說無論對什麼事都處理得合適。

[34]成，成熟，成就。

[35]跋，踐踏。躓(zhì)，遇到障礙而跌倒。一本作"疐"。這是說進退不得自由。《詩經·豳風·狼跋》："狼跋其胡（下巴下垂著的肉），載疐其尾。"意思是老狼前進就會踩著自己的胡，後退就會被尾巴絆倒，進退都難。

[36]得咎，獲罪，惹禍。友，後，咎，押韻。

[37]竄，流放。南夷，南方少數民族地區，這裏指陽山縣（今廣東連陽各族自治縣）。德宗貞元十九年（西元803年），韓愈任監察禦史，同年冬，貶連州陽山令。

[38]憲宗元和元年（西元806年）六月至四年六月，韓愈任國子博士，共三年。

[39]冗(rǒng)，閒散。治，指政治才能。這是說做閒散的官，表現不出政治才能。

[40]大意是：命運跟您的仇敵早已商量好了，所以您屢次失敗。幾時，等於說屢次。

[41]頭童，頭禿無發。豁，開。齒豁，有的牙齒掉了，兩排牙齒開出豁口。

[42]竟，終。竟死，等於說直到死。裨(bì)，補益。

[43]夷，治，時，饑，裨，為，押韻。

先生曰："籲[1]！子來前！夫大木為杗[2]，細木為桷[3]，欂櫨侏儒[4]，椳闑扂楔[5]，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6]，匠氏之工也。玉劄丹砂，赤箭青芝[7]，牛溲馬勃，敗鼓之皮[8]，俱收並蓄，待用無遺者[9]，醫師之良也。登明選公，雜進巧拙，紆餘為妍[10]，卓犖為傑[11]，校短量長[12]，惟器是適者[13]，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軻好辯，孔道以明[14]，轍環天下[15]，卒老於行[16]。荀卿守正，大論是弘[17]，逃讒於楚，廢死蘭陵[18]。是二儒者，吐辭為經，舉足為法[19]，絕類離倫[20]，優入聖域[21]，其遇於世何如也？今先生學雖勤而不繇其統[22]，言雖多而不要其中[23]，文雖奇而不濟於用，行雖修而不顯於眾[24]。猶且月費俸錢，歲縻廩粟[25]，子不知耕，婦不知織，乘馬從徒[26]，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27]，窺陳編以盜竊[28]。然而聖主不加誅[29]，宰臣不見斥[30]，茲非其幸歟？動而得謗，名亦隨之[31]。投閒置散，乃分之宜[32]。若夫商財賄之有無[33]，計班資之崇庳[34]，忘己量之所稱[35]，指前人之瑕疵[36]，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37]，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38]，欲進其豨苓也[39]。"

[1]籲(xū)，嘆詞，表示不同意。

[2]杗(máng)，房屋的大樑。為，當做，充當。

[3]桷(jué)，方椽子。

[4]欂櫨(bólú)，鬥栱(gǒng)，即柱頂上承托棟樑的方木。侏儒，指侏儒柱，即梁上的短柱。

[5]椳(wēi)，門樞臼。闑(niè)，門中央所立的短木，在門兩扇相交處。扂(diàn)，門閂之類。楔，門兩旁豎立之木，是用來防備車碰壞門的。

[6]桷，楔，室，押韻。

[7]玉劄、丹砂（即朱砂）、赤箭、青芝，都是較貴重的藥材。

[8]牛溲，又叫車前。馬勃，又叫馬屁菌。敗鼓之皮，即壞了的鼓皮。這三種都是粗賤的藥材。

[9]芝，皮，遺，押韻。

[10]紆餘，疊韻連綿字，屈曲的樣子。妍(yán)，美好。這是說，不露鋒芒的人被認為可愛。

[11]卓犖(luò)，特出，超過一般人。這是說，露鋒芒的人被認為豪傑。

[12]校(jiào)，比較。一本作"較"。

[13]器，等於說材能。拙，傑，適，押韻。

[14]孟軻好辯，《孟子·滕文公下》："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孔道，指孔子之道。

[15]轍，車轍。環，繞。這是說孟子周遊列國。

[16]明，行，押韻。

[17]弘，擴充光大。這是說把儒家的學說發揚光大了。

[18]蘭陵，故城在今山東嶧(yì)縣東。荀卿在齊國做祭酒，因被人讒毀，逃到楚國。春申君黃歇任他為蘭陵令。春申君死後，荀卿罷官，老死在蘭陵。弘，陵，押韻。

[19]舉足，指行動。

[20]絕類、離倫，是兩個同義詞組，都是超過一般人的意思。

[21]法，域，押韻。

[22]先生，韓愈自稱。繇，通由。不繇其統，不遵從〔儒家的〕道統。

[23]要(yāo)，約。不要其中，等於說不得其要。

[24]統，中，用，眾，押韻。

[25]縻，浪費，一本作"靡"。廩粟，公家供給的食粟。

[26]從(zòng)徒，使僕役跟隨伺侯。

[27]踵，追隨。促促，同娖娖(chuò chòu)，拘謹的樣子。一本作"役役"。這是說拘謹隨俗而無異能。

[28]陳編，古人的著作。這是說盜竊舊章而無創見。

[29]誅，責。

[30]宰臣，指宰相。粟，織，食，促，竊，斥，押韻。

[31]名亦隨之，名譽也跟著受到損害。

[32]分(fèn)，本分。之，宜，押韻。

[33]商，量度，計較。財賄，指俸祿。

[34]班資，位次資格，都就官職而言。庳(bēi)，通卑。

[35]稱(chèn)，適合，相當。這是說忘掉自己的才能適合什麼職位。

[36]前人，在己之前的人，指顯貴者。瑕(xiá)，玉石上的斑點。疵(cī)，病。瑕疵都比喻人的缺點或毛病。庳，疵，押韻。

[37]詰，責問。杙(yì)，小木橛。楹，柱。

[38]訾(zǐ)，詆毀。昌陽，菖蒲的一種，是一種藥材。據說久服之可以延年。引年，等於說延年。

[39]豨(xī)苓，又叫豬苓、豕零，也是一種藥材，利尿，無助於延年。楹，苓，押韻。

子產不毀鄉校頌[1]

我思古人，伊鄭之僑[2]。以禮相國[3]，人未安其教。遊於鄉之校，眾口囂囂[4]。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5]。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6]，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7]。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8]。在周之興，養老乞言[9]；及其已衰，謗者使監[10]。成敗之跡，昭哉可觀。維是子產[11]，執政之式[12]。維其不遇[13]，化止一國[14]。誠率是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於虖[15]！四海所以不理，有君無臣[16]。誰其嗣之[17]？我思古人。

[1]讀這篇時，可參考第一冊40頁《子產不毀鄉校》。這篇通過對子產的讚頌，表現了韓愈改革政治的要求。他希望統治者廣開言路，普施教化，把國家治理好。

[2]伊，句首語氣詞。僑，子產的名。

[3]禮，指治國的禮法綱紀。

[4]囂囂(xiāo xiāo)，喧嘩的聲音。僑，教，囂，押韻。

[5]這是"亦各言其志"的意思。《論語·先進》："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6]維，語氣詞。否(pǐ)，惡。

[7]弭(mǐ)，止。

[8]理，治，指平治。止，美，志，避，視，弭，矣，理，押韻。

[9]養老乞言，周朝興盛的時候，曾奉養一些年老而有聲望的人，讓他們提意見，幫助把國家治理好。《詩經·大雅·行葦》序："行葦，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內睦九族，外尊事黃耇（gǒu，黃耇，老人之稱），養老乞言，以成其福祿焉。"

[10]謗者，指批評國政的人。《國語·周語》載：周厲王暴虐無道，國人批評他，他派衛巫監視批評他的人。最後國人忍無可忍，把他放逐出國。

[11]是，指示代詞，這個。

[12]式，法式，榜樣。

[13]維，通惟。

[14]只因數產沒有遇到聖君，他的教化就只限於一個鄭國。化，教化。

[15]於虖，同嗚呼。

[16]四海（天下）之所以治不好，是因為只有君，沒有臣（指稱職的人臣）。

[17]《左傳·襄公三十年》載：子產從政三年，輿（眾）人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劉禹錫

劉禹錫（西元772-842），字夢得，彭城（今江蘇徐州市）人。二十一歲中進士，官至監察禦史。因參加了較進步的王叔文集團，在王叔文失敗後，長期被貶。晚年回到洛陽，任太子賓客。秉性傲岸耿介，雖在政治上一再遭受打擊，卻表現了頑強不屈的精神。他長於詩文，在洛陽的時候，和白居易唱和很多，世稱劉白。有《劉賓客文集》及外集。

陋室銘[1]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唯吾德馨[2]。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3]。談笑有鴻儒[4]，往來無白丁[5]。可以調素琴，閱金經[6]。無絲竹之亂耳[7]，無案牘之勞形[8]。南陽諸葛廬[9]，西蜀子雲亭[10]。孔子雲："何陋之有[11]？"

[1]陋室，狹隘簡陋的屋子。銘，文體的一種。本文通過對陋室的描寫和欣賞，表現了作者孤芳自賞，不肯和權貴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可是他"往來無白丁"，也表現了他是不接近勞動人民的。

[2]這雖然是陋室，但是我的道德是芬芳的。〔因此，房子也變為芬芳的了。〕馨，能散佈到遠處去的芳香。《左傳·僖公五年》："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見第一冊19頁注〔6〕）

[3]苔長到臺階上去，使臺階都綠了；草色從竹簾映入，使室內帶有青色。

[4]鴻，大。鴻儒，學識淵博的學者。

[5]白丁，無官職的平民。唐朝的服色，以柘黃（黃赤色）為最高貴，紅紫為上，藍綠較次，黑褐最低，白色無地位。

[6]金經，指用泥金書寫的佛經。

[7]絲竹，泛指樂器。

[8]案牘，文書，公文。

[9]諸葛，指諸葛亮。亮未出山前，隱居南陽茅廬中。

[10]子雲，揚雄的字。揚雄是蜀郡成都人。《漢書》說他"有田一 （廛），有宅一區。"後人常稱"揚子宅"。這裏為了押韻，說成"子雲亭"。名，靈，馨，青，丁，經，形，亭，押韻。

[11]《論語·子罕》："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本文只用"何陋之有"，兼含著"君子居之"的意思。

杜牧

杜牧（西元803-853），字牧之，號樊川，京兆萬年（今陝西長安）人。二十六歲中進士，曆官監察禦史、史館修撰、中書舍人等職，也曾做過幾任州刺史。他為人剛直，不肯逢迎權貴，在仕途上不很得意。早年頗有抱負，晚年漸趨消極。他是晚唐傑出的詩人，尤其長於七絕。人稱小杜，以別於杜甫。著有《樊川集》。清人馮集梧為他的詩作注，名《樊川詩集注》。

阿房宮賦[1]

六王畢[2]，四海一，蜀山兀[3]，阿房出。覆壓三百餘裏，隔離天日[4]。驪山北構而西折[5]，直走咸陽。二川溶溶[6]，流入宮牆[7]。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8]，簷牙高啄[9]，各抱地勢[10]，鉤心鬥角[11]。盤盤焉[12]，囷囷焉[13]，蜂房水渦[14]，矗不知乎幾千萬落[15]。長橋臥波[16]，未雲何龍[17]？複道行空[18]，不霽何虹[19]？高低冥迷[20]，不知西東。歌臺暖響，春光融融[21]；舞殿冷袖，風雨淒淒[22]。一日之內，一宮之間，而氣候不齊[23]。

[1]阿房宮，秦宮名，故址在今陝西長安縣西北。《三輔黃圖》："阿房宮亦曰阿城，惠文王（秦孝公之子）造宮未成而亡，始皇廣其宮，規恢三百餘裏。"本文通過對阿房宮的描寫，揭露了秦朝統治者的奢侈荒淫，同時也借古戒今，對當時沈溺聲色、大修宮殿的唐敬宗提出了警告。

[2]六王，指齊、楚、燕、韓、趙、魏六國之君。這是說六國滅亡了。

[3]兀，高而上平，這裏指樹木被砍光，山禿了。

[4]畢，一，兀，出，日，押韻。

[5]從驪山向北建築，再往西折。驪山，在今陝西臨潼縣東南。

[6]二川，指渭川、樊川。溶溶，水盛的樣子。

[7]陽，牆，押韻。

[8]廊腰，遊廊曲折好像人的腰能曲折一樣，所以說"廊腰"。縵，回環的樣子。

[9]簷牙好像群鳥向高處啄食一樣。簷牙，房檐的滴水瓦排列著像一排牙齒似的，所以說"簷牙"。

[10]大意是：所有建築物都因地勢之高下而建，各自守著一種地勢。抱，守持而不失叫抱。

[11]心，指宮室的中心。角，指屋角。諸角向心，像鉤一樣發生聯繫；諸角相向，又像兵戈相鬥。這是說建築結構極其對稱而嚴整。

[12]盤盤焉，曲折的樣子。

[13]囷囷焉，迴旋的樣子。

[14]蜂房，蜂巢內六角形的小室，這裏比喻建築物的多和密。水渦，水的漩渦，比喻建築物的曲折迴旋。蜂房水渦，都是遠觀鳥瞰的印象。

[15]矗(chù)，聳立的樣子。落，居（聚居之處），這裏略等於說院落。幾千萬落，幾千萬個院落。閣，啄，角，落，押韻。

[16]波，指渭水。阿房宮跨渭水，建有長橋。

[17]這是故設疑辭，極言長橋之似龍。《易經·乾卦》："雲從龍。"古人以為有龍必有雲。這裏提出反問。

[18]複道，樓閣間架在空中的木質通道，像現在的天橋。

[19]這也是故設疑辭，極言複道之似虹。複道油飾著彩色，所以把它比作虹。霽，雨初止。霽時才有虹。這裏提出反問。

[20]冥迷，雙聲連綿字，模糊不清。

[21]大意是：歌臺由於歌唱呼出的氣而暖起來，如春光之融融。龍，空，虹，東，融，押韻。

[22]大意是：舞殿由於舞袖引起的風而冷起來，如風雨之淒淒。

[23]淒，齊，押韻。

妃嬪媵嬙[1]，王子皇孫[2]，辭樓下殿，輦來於秦。朝歌夜弦，為秦宮人[3]。明星熒熒[4]，開妝鏡也；綠雲擾擾[5]，梳曉鬟也；渭流漲膩[6]，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7]，杳不知其所之也[8]。一肌一容，盡態極妍[9]，縵立遠視[10]，而望幸焉。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11]。燕趙之收藏，韓魏之經營，齊楚之精英[12]，幾世幾年，取掠其人[13]，倚疊如山。一旦不能有，輸來其間[14]。鼎鐺玉石，金塊珠礫[15]，棄擲邐迤[16]。秦人視之，亦不甚惜[17]。

[1]妃，配偶，上古統治階級嫡妻和妾的通稱。這裏指帝王的妃。嬪(pín)，古代宮廷中的女官名。媵(yìng)，隨嫁女子。嬙(qiáng)，也是古代宮廷中的女官名。在這裏，四者都指六國的宮妃。

[2]王子、皇孫，指六國的公族。

[3]孫，秦，人，押韻。

[4]熒熒(yíng yíng)，星光明亮的樣子。

[5]綠雲，比喻女子黑潤而稠密的頭髮。擾擾，紛亂的樣子。

[6]漲膩，漲起一層油膩。

[7]轆轆，車聲。

[8]杳，深遠。六個也字押韻，鬟、蘭也可認為押韻。

[9]態，指嫵媚之態。極，盡。

[10]縵立，回環地立待著。

[11]不得見，指不得見秦始皇。三十六年，秦始皇在位三十七年，但他是在第三十七年的七月裏死的，所以這裏只說三十六年。妍，焉，年，押韻。

[12]收藏、經營、精英，指金玉重器。營，英，押韻。

[13]人，即民。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諱，所以用"人"字，下文"使六國各愛其人"、"秦複愛六國之人"的兩個"人"字同。

[14]其間，指阿房宮內。年，山，間，押韻。

[15]大意是：把鼎當作鐺，把玉當作石，把金當作土塊，把珍珠當作碎石。這是極言其不愛惜這些寶物。鐺(chēng)，鍋一類的東西。塊，土塊。礫(lì)，碎石。

[16]邐迤(lǐyǐ)，連接不斷的樣子。這句是說棄擲不止一處。

[17]礫，惜，押韻。

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1]。秦愛紛奢[2]，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盡錙銖[3]，用之如泥沙[4]！使負棟之柱，多於南畝之農夫[5]，架梁之椽[6]，多於機上之工女，釘頭磷磷[7]，多於在庾之粟粒[8]，瓦縫參差，多於周身之帛縷，直欄橫檻，多於九土之城郭[9]，管弦嘔啞[10]，多於市人之言語[11]。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獨夫之心[12]，日益驕固[13]。戍卒叫[14]，函穀舉[15]，楚人一炬[16]，可憐焦土[17]。

[1]一個人的心怎麼樣，千萬人的心（也該是）怎麼樣。這是說應該以自己的心去體會千萬人的心。

[2]紛奢，繁華奢侈。

[3]錙銖(zīzhū)，都是古代很小的重量單位，連用喻微小的數量。

[4]奢，家，沙，押韻。

[5]南畝，參看第二冊492頁注〔11〕。

[6]架梁之椽，架在梁上的椽子。跟"負棟之柱"的語法結構不同。

[7]磷磷(lìn lìn)，原指玉石的色彩映耀，這裏是形容樑柱上的釘頭的光彩耀目。

[8]庾，穀倉。

[9]欄、檻，都是欄杆。九土，九州之土，等於說全國的土地。

[10]嘔啞，在這裏形容雜亂的樂器聲。

[11]女，縷，語，押韻。

[12]獨夫，失盡人心的君主，這裏指秦始皇。

[13]怒，固，押韻。

[14]戍卒叫，指陳涉起義。陳涉一呼而天下回應。

[15]函穀舉，指劉邦打進關中，函穀關也守不住了。

[16]指項羽火燒阿房宮。炬，火把，這裏用如動詞，等於說放把火。

[17]舉，土，押韻。

嗚呼！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1]，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秦，秦複愛六國之人，則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2]，誰得而族滅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也[3]。

[1]族，動詞，滅族。族秦，使秦滅族。

[2]遞，更遞。遞三世，指傳位到三世。人，秦，人，君，押韻。

[3]第一個"後人"指更後的統治者（前面的"前人""後人"也都指統治者）。六個"也"字押韻。

蘇軾

前赤壁賦[1]

壬戌之秋[2]，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3]，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4]。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5]。白露橫江[6]，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7]，淩萬頃之茫然[8]。浩浩乎如馮虛禦風[9]，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10]，羽化而登仙[11]。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12]。歌曰："桂棹兮蘭槳[13]，擊空明兮溯流光[14]。渺渺兮餘懷[15]，望美人兮天一方[16]。"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17]。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18]，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19]。

[1]蘇軾因反對王安石的新法，被貶到黃州（今湖北黃岡縣）。他曾兩次到黃州城外的赤壁（赤鼻磯）去遊覽，寫了兩篇賦，這裏選的是前一篇。文中談及赤壁之戰。周瑜破曹軍於赤壁，地在今湖北嘉魚縣東北，不是黃州的赤壁，作者一時興會所至，於是托以為文。本文反映了蘇軾被貶後的心情，雖流露一些消沉的情緒，而主要的則是表現他的豁達樂觀的精神。

[2]壬戌，指宋神宗元豐五年，當西元1082年，時蘇軾四十七歲。

[3]屬(zhǔ)，注，酌，斟酒給人喝。下文"舉匏尊以相屬"同。

[4]明月之詩、窈窕之章，指《詩經·陳風·月出》第一章，參看第二冊490頁。"窈糾"與"窈窕"聲近，所以蘇軾稱之為"窈窕之章"。

[5]鬥牛，二星宿名。

[6]白露，指白茫茫的水氣。

[7]一葦，喻小船。《詩經·衛風·河廣》："誰謂河廣，一葦杭（渡）之。"如，往。

[8]淩，乘。萬頃，形容水的廣大。茫然，廣大的樣子。這是說泛舟在廣大的萬頃波濤之上。

[9]馮，通憑，依託。禦風，駕著風。《莊子·逍遙遊》："夫列子禦風而行，泠然（泠音líng，泠然，輕妙的樣子）善也。"

[10]遺世，等於說離開人世。

[11]羽化，道教稱成仙為羽化，認為成仙後可以飛升。《抱樸子·對俗》："古之得仙（仙）者，或身生羽翼，變化飛行。"間，天，然，仙，押韻。

[12]舷(xián)，船的兩邊。

[13]丹桂做的棹，木蘭做的槳。這是對棹、槳的美稱。

[14]空明，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溯，同溯。流光，水面上隨波浮動的月光。

[15]渺渺，悠遠的樣子。

[16]美人，有隱喻君王的意思。《楚辭·九章·思美人》王逸注："此章言己思念其君，不能自達。"槳，光，方，押韻。

[17]倚，依。

[18]嫋嫋(niǎo niǎo)，聲音細弱而長的樣子。

[19]舞、泣，都是使動用法。嫠(lí)婦，寡婦。慕，訴，縷，婦，押韻。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1]："何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鳥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2]？西望夏口[3]，東望武昌[4]，山川相繆[5]，鬱乎蒼蒼[6]，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7]？方其破荊州[8]，下江陵[9]，順流而東也，舳艫千裏[10]，旌旗蔽空，釃酒臨江[11]，橫槊賦詩[12]，固一世之雄也[13]，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14]；駕一葉之扁舟[15]，舉匏尊以相屬[16]；寄蜉蝣於天地[17]，渺滄海之一粟[18]。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19]，抱明月而長終[20]。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21]。"

[1]愀（qiǎo）然，容色變動的樣子。危坐，端坐。

[2]指曹操的《短歌行》。稀，飛，詩，押韻。

[3]夏口，指夏口城，在今湖北武昌縣蛇山上。

[4]武昌，今湖北鄂城。

[5]繆，通繚，纏結。

[6]鬱、蒼蒼，都是山川的夜色。

[7]周郎，指周瑜。瑜字公瑾，三國時廬江郡舒（故城在今安徽廬江縣西）人。因他二十四歲就被任為建威中郎將，吳中都叫他周郎。建安十三年（西元208年），破曹操於赤壁。昌，蒼，郎，押韻。

[8]荊州，東漢時州名，治襄陽，即今湖北襄陽縣治。

[9]江陵，東漢時縣名，今湖北江陵縣。

[10]舳（zhú），船後掌舵的地方。艫（lú），船前安棹的地方。舳艫連文是說船首尾連接。《漢書·武帝紀》："舳艫千裏，薄樅陽（地名）而出。"

[11]釃（shī），濾酒。釃酒，這裏當斟酒講。

[12]槊（shuò），長一丈八尺的矛，馬上所用。

[13]東，空，雄，押韻。

[14]侶、友，都是意動用法。麋（mí），鹿的一種。

[15]扁（piān）舟，小舟。

[16]匏（páo），葫蘆的一種。匏尊，指粗陋的酒器。

[17]蜉蝣（fú yóu），一種生存期很短的小蟲。這是說人的一生像蜉蝣那樣生命短促寄託在天地之間。

[18]渺，小。這是說人在宇宙中小得像大海中的一顆小米粒。蜉蝣與滄海一粟的比喻都表現了作者消極的人生觀。鹿，屬，粟，押韻。

[19]這是說願和飛仙一起遨遊。

[20]這是說願同月亮一起長存。

[21]遺，餘。遺響，指簫聲的餘音以及上述的那種心情。窮，終，風，押韻。

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1]；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2]。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3]。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4]。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5]，而吾與子之所共適[6]。"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7]，杯盤狼藉[8]。相與枕藉乎舟中[9]，不知東方之既白[10]。

[1]斯，指江水。大意是：江水這樣不停地流去，但從整個大江來看，卻未曾流去。《論語·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2]盈，指月圓。虛，指月缺。彼，指月。大意是：月亮這樣有圓有缺，可是月亮本身始終沒有增減。往，長，押韻。

[3]瞬，盡，押韻。從"逝者"到"無盡"，大意是：從變的一面看，天地不到一轉眼的工夫就完了；從不變的一面看，萬物和我都是沒個窮盡的。

[4]主，取，押韻。

[5]藏（zàng），寶藏。

[6]月，色，竭，適，押韻。

[7]肴（yáo），豆所盛的食品（菹醢）；核，籩所盛的食品（桃梅之類）。《詩經·小雅·賓之初筵》："籩豆有楚，淆核維旅。"（籩豆，都是盛食品的器皿；有，形容詞詞頭；楚，陳列整齊的樣子；淆，通肴；旅，陳列。）這裏"肴核"泛指下酒菜。

[8]狼藉（jí），縱橫散亂。

[9]相與枕藉（jiè），互相枕著墊著。

[10]既白，已經顯出白色，指天明了。酌，藉，白，押韻。

常用詞（十二） 88字

創造 潛藏 步履 枕藉 淩厲 脅迫 隕落 運輸 徭役 戍募 吹唱 叩彈讀 啼號 訊詰 敘訴 摹寫 排攘竄 列垂

尊盛 虛枉 和順 凜凝 爛漫 赤碧青蒼 乍暫 每既 卿傅 儀容 祥殃 條理 支葉 朵穎 軒冕 庾廩 帛縷 扃牖 楹檻梁 陵津浦 疇陌 晡曛 塊礫

821.【創】

（一）讀chuāng。名詞。傷，傷口。史記項羽本紀："項王身亦被十餘～。"又魏其武安侯列傳："夫身中～十餘。"引申為瘡癤。禮記曲禮上："頭有～則沐。"後來"創"又寫作"瘡"，但仍可指戰爭所受的創傷或外傷。杜甫奉送郭中丞充隴右節度使詩："瘡痍親接戰。"（痍：箭傷。）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狀："裂裳衣瘡。"

（二）讀chuàng。動詞。開創，創制。論語憲問："裨諶草～之。"孟子梁惠王下："君子～業垂統。"揚雄解嘲："公孫～業於金馬。"（公孫：指西漢公孫弘。金馬：金馬門。）

822.【造】

（一）到［某地］去。最初指到尊貴者的處所去。孟子公孫醜下："不幸而有疾，不能～朝。"戰國策齊策四："先生王鬥，～門而欲見齊宣王。"賈誼吊屈原賦："～托湘流兮，敬吊先生。"後來也指到平輩或卑輩的處所去。世說新語言語："庾公～周伯仁。"現代有雙音詞"造訪"。引申為到達某一境界。孟子離婁下："君子深～之以道。"現代有成語"登峰～極"。［～詣］，［～就］謁見尊貴。晉書陶潛傳："未嘗有所～詣。"駱賓王與陳將軍書："禁門清切，～就無緣。"引申為達到某種境界，成就（晚起義）。

（二）［～次］雙聲連綿字。倉猝，匆忙。論語裏仁："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引申為隨便，草率，鹵莽。杜甫送顧八分文學適洪吉州詩："揄揚非～次。"韓愈精衛填海詩："人皆譏～次，我獨賞專精。"

（三）做成，製造。詩經鄭風緇衣："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兮。"［～化］大自然。莊子大宗師："今一以天地為大爐，以～化為大冶。"淮南子覽冥："懷萬物而友～化。"［～化者］［～物者］創造化育者，創造萬物者，即自然的主宰者。莊子大宗師："夫～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又："偉哉！夫～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拘拘：攣曲不申的樣子。）蘇軾前赤壁賦："是～物者之無盡藏也。"又省稱"～物"。蘇軾喜雨亭記："～物不自以為功。"

舊時於（一）（二）讀cào（七到切，清母），於（三）讀zǎo（昨早切，從母）。今一律讀zào。

823.【潛】

在水面下行走。莊子達生："至人～行不窒，蹈火不熱。"引申為潛伏水中。易經乾卦："～龍勿用。"謝靈運登池上樓詩："～虯媚幽姿。"蘇軾前赤壁賦："舞幽壑之～蛟。"又為秘密地出動［軍隊］。左傳僖公三十年："若～師以來，國可得也。"荀子議兵："不～軍。""潛"又用為副詞，表示秘密地，偷偷地。杜甫哀江頭詩："春日～行曲江曲。"

824.【藏】

（一）把穀物保藏起來。墨子三辯："農夫春耕，夏耘，秋斂，冬～。"荀子王制："春耕，夏耘，秋收，冬～。"引申為收藏。禮記禮運："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於己。"莊子養生主："善刀而～之。"又為隱藏。論語述而："用之則行，舍之則～。"司馬遷報任安書："寧得自引深～於岩穴邪？"

（二）讀zàng，名詞。儲藏東西的地方，特指儲藏錢財寶物的地方。左傳僖公二十四年："初，晉侯之豎頭須，守～者也。"漢書翼奉傳："詔吏虛倉廩，開府～，振救貧民。"（救，古救字）"藏"又用來指大自然的儲藏。禮記中庸："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興焉。"蘇軾前赤壁賦："是造物者之無盡～也。"引申為人體的內臟。古人以府藏比喻內臟，以為人體內有"五藏"（心、肝、脾、肺、腎）、"六府"（膽、胃、膀胱、三焦、大腸、小腸）。莊子駢拇："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列於五～哉，而非道德之正也。"又齊物論："百骸九竅六～。"（腎有兩個，所以又稱六藏。）漢書藝文志："五～六府。"後來用於內臟意義的"藏府"寫成"臟腑"。

825.【步】

（一）走路，特指慢慢地走。莊子田子方："夫子～亦～，夫子趨亦趨。""步"又用作名詞，表示腳步，步伐。楚辭離騷："夫唯捷徑以窘～。"漢書敘傳："又複失其故～。"（故步：舊時的步伐。）今有雙音詞"～伐"，成語"故～自封"。

（二）量詞。

(1)舉足兩次為一步。孟子梁惠王上："或百～而後止，或五十～而後止。"荀子勸學："故不積蹞～，無以致千裏。"按：古人所謂"步"，等於今人所謂兩步，古人所謂"蹞"（又作"跬"），等於今人所謂一步。(2)六尺為一步。這是量地的單位，三百步為一裏。周禮考工記匠人："野度以～。"（量原野以步計算。）三輔黃圖，"作阿房前殿，東西五十～，南北五十丈，上可坐萬人。"

826.【履】

（一）踐，踩，在……上行走。易經坤卦："～霜堅冰至。"詩經小雅小旻："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薄冰。"又大東："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小人所視。"履又用於抽象意義。文心雕龍熔裁："～端於始，則設情以位體。"現代有雙音詞"履行"。

（二）鞋子。韓非子外儲說左上："鄭人有欲買～者。"史記留侯世家："孺子下取～。"

［辨］屨，履，鞋。戰國以前，"履""屨"不同義。"履"只用作動詞，"屨"則作名詞。詩經魏風葛屨："糾糾葛屨，可以履霜。""履""屨"不能互換。戰國以後，"履""屨"同義。"鞋"（鞋）是後起字。"鞋"原是皮鞋或皮底鞋，跟草織的或絲麻織的"屨"不同。後來"鞋"與"履""屨"也變成了同義詞。但一般散文仍多用"履""屨"；唐以後詩詞多用"鞋"字。

827.【枕】

枕頭。戰國策齊策四："君姑高～為樂矣。"又用作動詞，讀zhèn。論語述而："曲肱而～之。"晉書劉琨傳："吾～戈待旦，志梟逆虜。"李華吊古戰場文："～骸遍野。"引申為臨，指臨水、臨山等。漢書嚴助傳："北～大江。"杜甫滕王亭子詩："君王臺榭～巴山。"王勃滕王閣序："臺隍～夷夏之交。"［～藉］橫七豎八地躺著（以人體為枕席）。蘇軾前赤壁賦："相與～藉乎舟中。"

828.【藉】

（一）讀jiè。草墊子。易經大過卦："～用白茅。"又為墊。柳宗元捕蛇者說："往往而死者相～也。"蘇軾前赤壁賦："相與枕～乎舟中。"引申為坐臥其上。劉伶酒德頌："枕麴～糟。"孫綽遊天臺山賦："～萋萋之纖草。"

（二）讀jiè。憑藉，依託。商君書開塞："～刑以去刑。"

（三）讀jiè。假使。史記陳涉世家："～弟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十六七：十之六七。）

（四）讀jí。舊讀入聲。踐踏。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吾弟。'"［狼～］雜亂的樣子。蘇軾前赤壁賦："杯盤狼～。"

829.【淩】

犯，越。又寫作淩。楚辭九歌國殤："～餘陣兮躐餘行。"引申為乘。楚辭九章哀郢："淩陽侯之氾濫兮。"王勃滕王閣序："撫淩雲而自惜。"又為登。杜甫望嶽詩："會當～絕頂，一覽眾山小。"又為淩駕，壓倒。曹植白馬篇詩："左顧～鮮卑。"左思詠史詩："驕奢～王公。"王勃滕王閣序："氣淩彭澤之樽。"［～厲］振奮的樣子。陶潛詠荊軻詩："～厲越萬裏。"［～晨］侵晨，拂曉，清早。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詩："～晨過驪山。"

［辨］淩，淩，陵。淩的本義是冰。詩經豳風七月："三之日納於淩陰。"（這個意義後來不常用，所以未列入常用詞。）淩的本義是水名。陵的本義是大山。按本義說，這三個字的差別是很大的。但是，由於同音的緣故，在犯、越等意義上，淩、淩、陵常常通用。

830.【厲】

（一）磨刀石。詩經大雅公劉："取～取鍛。"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泰山若～。"引申為磨。左傳僖公三十三年："則束載～兵秣馬矣。"又哀公十六年："勝自～劍。"（勝：指白公勝。）枚乘上書諫吳王："磨礱底～，不見其損，有時而盡。"這個意義又寫作礪。尚書禹貢："礪砥砮丹。"（砮：石可為矢鏃者。丹：丹砂。）用於抽象意義，表示磨練，激厲。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參之穀梁氏以～其氣。"

（二）兇惡［的災禍］。詩經大雅瞻卬："降此大～。"又："維～之階。"特指一種惡疾，癩（大麻瘋）。史記範雎蔡澤列傳："漆身為～，被發為狂。"按：這個意義後來寫作"癩"，讀lài。也寫作"癘"。引申為外形兇惡的怪物，惡鬼。左傳成公十年："晉侯夢大～，被發及地。"又為形容詞。左傳昭西元年："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鬼也？"又："其何～之有？"

（三）一種蔓延迅速而猛烈的病，瘟疫。這個意義也寫作"癘"。周禮天官疾醫："四時皆有癘疾。"左傳昭西元年："山川之神，則水旱癘疫之災。"引申為猛烈，劇烈。莊子齊物論："～風濟。"（濟：停止。）又為嚴厲，嚴肅。論語述而："子溫而～，威而不猛。"（子：指孔子。）世說新語汰侈："聲色甚～。"又為厲害，甚。蕭統文選序："變其本而加～。"

831.【脅】（脅）

（一）從腋下到肋骨盡處的部分。揚雄解嘲："折～拉髂。"（拉là：折，扳斷。髂kà：腰骨。）

（二）威脅。鄒陽獄中上樑王書："～於位勢之貴。"偽古文尚書胤征："～從罔治。"

（三）讀xī。收歛。又寫作"翕"。［～肩］把雙肩收歛，表示恐懼或恭順。孟子滕文公下："～肩諂笑。"漢書吳王濞傳："～肩絫足。"（絫：同"累"。）揚雄解嘲："翕肩蹈背。"［～息］歛息，因恐懼而不敢大口喘氣。宋玉高唐賦："股戰～息。"（股戰：兩腿發抖。）漢書嚴延年傳："豪強～息。"

按："脅"字舊讀入聲。

832.【迫】

（一）近。司馬遷報任安書："涉旬月，～季冬。"曹植洛神賦："～而察之。"

（二）強迫，逼。莊子刻意："感而後應，～而後動。"司馬遷報任安書："又～賤事。"

"迫"字舊讀入聲。

833.【隕】

（一）從高處掉下來。易經姤卦："有～自天。"左傳僖公十六年："～石於宋五。"引申為落。詩經小雅小弁："涕既～之。"又衛風氓："其黃而～。"李密陳情表："臣生當～首，死當結草。"又寫作"霣"。公羊傳莊公七年："夜中星霣如雨。"（二）歿，死的敬稱。賈誼吊屈原賦："遭世罔極兮，乃～厥身。"又寫作"殞"。

834.【落】

（一）草木凋謝。詩經衛風氓："桑之未～。"禮記月令："季秋之月，草木黃～。"杜甫詠懷古跡詩："搖～深知宋玉悲。"又指花落。楚辭離騷："及榮華之未～兮。"引申為落。王維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詩："渡頭餘～日。"

（二）居住的地方。後漢書仇覽傳："廬～整頓。"王維渭川田家詩："斜光照墟～。"杜牧阿房宮賦："矗不知乎幾千萬～。"現代有雙音詞"村落"。

"落"字舊讀入聲。

835.【運】

（一）轉動，旋轉。易經系辭上："日月～行。"莊子天運："天其～乎？地其處乎？"孟子梁惠王上："天下可～於掌。"引申為掄動。莊子徐無鬼："匠石～斤成風。"又為移動。史記高祖本紀："夫～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吾不如子房。"（籌策：計數的籌碼。帷帳：軍中的帳幕。子房：張良的字。）

（二）運輸，搬運。司馬相如喻巴蜀檄："郡又擅為轉粟～輸。"晉書陶侃傳："侃在州無事，輒朝～百甓於齋外，暮～於齋內。"（甓pì：磚。）

（三）命運，氣數。漢書高帝紀："漢承堯～。"陶潛自祭文："逢～之貧。"王勃滕王閣序："時～不齊。"杜甫詠懷古跡詩："～移漢祚終難複。"

836.【輸】

運送。左傳僖公十三年："秦於是乎～粟於晉。"杜牧阿房宮賦："一旦不能有，～來其間。"現代有雙音詞"運～"。引申為繳納。王維送梓州李使君詩："漢女～橦布。"杜甫今夕行："家無儋石～百萬。"又特指納稅。唐書食貨志："夏～無過六月，秋～無過十一月。"

注意：輸贏的"輸"在上古漢語中是沒有的。上古時代只說勝負，不說輸贏。中古時代，"輸"字一般也不用於輸贏的意義。

837.【徭】（徭）

徭役，統治者強制人民給他擔任的勞役。李華吊古戰場文："齊魏～戍。"又寫作"繇"。史記項羽本紀："每吳中有大繇役及喪，項梁嘗為主辦。"

838.【役】

（一）戍守邊疆。詩經王風君子於役："君子於～。"引申為兵役，又泛指勞役。墨子七患："苦其～徒。"孟子萬章下："庶人，召之～，則往～。"荀子富國："罕興力～，無奪農時。"再引申為驅使。孟子離婁上："天下無道，小～大，弱～強。"（小役於大，弱役於強。）荀子修身："君子～物，小人～於物。"陶潛歸去來辭："既自以心為形～，奚惆悵而獨悲？"現代有雙音詞"奴～"。［行～］因勞役而遠行。詩經魏風陟岵："父曰嗟予子行～。"後來即指旅行。杜甫別房太尉墓詩："他鄉複行～。"出外做官也叫役（比於勞役）。韓愈送孟東野序："東野之～於江南也，有若不釋然者。"

（二）事。左傳昭公十三年："為此～也。"國語晉語："國有大～。"又特指戰事，戰役。左傳文公二年："秦孟明視帥師伐晉，以報淆之～。"

"役"字舊讀入聲。

839.【戍】（≠戌）

［軍隊］防守。左傳僖公三十年："使子、逢孫、楊孫～之。"李華吊古戰場文："齊魏徭～。"杜牧阿房宮賦："～卒叫，函穀舉。"現代有雙音詞"衛～"。

840.【募】

廣泛徵求，招集。荀子議兵："招延～選。"又王制："案謹～選閱材伎之士。"引申為特指招兵。漢書李廣蘇建傳："～士斥候百餘人俱。"李華吊古戰場文："荊韓召～。"

841.【吹】

（一）急呼氣。老子二十九章："或噓或～。"（噓：緩呼氣。）莊子逍遙遊："生物之以息相～也。"引申為一般的呼氣。洞冥記："～氣勝蘭。"［～噓］為人宣傳（後起義）。北史盧思道傳："翦拂～噓，長其光價。"杜甫寄岑嘉州詩："馮唐已老聽～噓。"引申為吹簫管之類。詩經小雅何人斯："伯氏～塤，仲氏～篪。"（伯氏：指兄。仲氏：指弟。塤xūn、篪chí：都是樂器名。）又為風吹。詩經邶風凱風："凱風自南，～彼棘心。"

（二）舊讀chuì。名詞，管樂。陶潛述酒詩："王子愛清～。"孔稚圭北山移文："聞鳳～於洛浦。"杜甫滕王亭子詩："尚思歌～入，千騎把霓旌。"［鼓～］表示鼓鉦簫笳等合奏的樂曲。漢書霍光傳："鼓～歌舞，悉奏眾樂。"

842.【唱】

（一）領唱。莊子德充符："和而不～。"（和：跟著唱。）荀子樂論："～和有應。"這個意義又寫作"倡"。詩經鄭風蘀兮："倡予和女。"（女：汝。）禮記樂記："壹倡而三歎。"（一人唱，三人和。）［～和］(1)表示帶頭與隨聲附和。杜甫草堂詩："～和作威福，孰肯辨無辜？"(2)詩人以詩詞互相酬答。杜甫同豆盧峰貽主客詩："～和將雛曲。"

（二）帶頭，宣導。後漢書臧洪傳："為天下～。"杜甫題衡山縣文宣王廟新學堂詩："衡山雖小邑，首～恢大義。"這個意義後來一般寫作"倡"。現代有雙音詞"提倡"。

（三）歌唱（後起義）。由"領唱"的意義發展而來。西京雜記卷一："後宮齊首高～，聲入雲霄。"王勃滕王閣序："漁舟～晚。"引申為高聲呼報。南史檀道濟傳："道濟夜～籌量沙。""～名"連用，表示點名。北史元文遙傳："宣旨～名。"

843.【叩】

（一）詢問。論語子罕："我～其兩端而竭焉。"李中下蔡春偶作詩："采蘭扇枕何時遂？洗慮焚香～上穹。"方苞獄中雜記："餘～所以。"

（二）敲。論語憲問："以杖～其脛。"孟子盡心上："昏暮～人之門戶。"陶潛飲酒詩："清晨聞～門。"又寫作"扣"。蘇軾前赤壁賦："扣舷而歌之。"［～頭］以頭叩地，這是舊時最敬之禮。史記田叔列傳："叔～頭對曰。"漢書元後傳："左右～頭爭之。"注意："叩頭"的"叩"不能寫作"扣"。［～關］（敂關）敲關。周禮地官司關："凡四方賓客敂關則為之告。"賈誼過秦論上："常以十倍之地，百萬之眾，～關而攻秦。"

（三）牽［馬］，拉住［馬的韁繩］。史記伯夷列傳："伯夷叔齊～馬而諫。"又寫作"扣"。左傳襄公十八年："大子與郭榮扣馬。"呂氏春秋仲秋紀愛士："梁由靡已扣繆公之左驂矣。"

［辨］叩，扣。"叩"的第二（"叩頭"除外）和第三兩義都可以寫作"扣"，但（一）義不可以寫作"扣"。

844.【彈】

（一）讀dàn，名詞。彈弓。戰國策楚策四："左挾～，右攝丸。"莊子齊物論："見卵而求時夜，見～而求鴞炙。"

（二）讀tán，動詞。用彈弓射。左傳宣公二年："從臺上～人，而觀其辟丸也。"引申為用手指輕敲。戰國策齊策四："倚柱～其劍。"楚辭漁父："新沐者必～冠。"又為彈奏［樂器］。禮記檀弓上："孔子既祥，五日～琴而不成聲。"（既祥：父母喪期已滿。）吳文英鶯啼序詞："～入哀箏柱。"

（三）讀tán，動詞。譏彈，批評（後起義）。曹植與楊修書："僕常好人譏～其文，有不善者，應時改定。"引申為彈劾。北史魏收傳："南臺將加～劾。"

845.【讀】

（一）讀dú，舊讀入聲。讀書。古人所謂讀，包括誦讀、講解和研究。孟子萬章下："頌其詩，～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漢書霍光傳："尚書令～奏。""讀為"二字連用，表示古音通假。禮記雜記上："大夫訃於同國適者。"鄭玄注："適～為匹敵之敵。""讀為"又說成"讀曰"。漢書五行志上："殊別適庶。"顏師古注："適～曰嫡。"

（二）讀dòu。名詞。未足一句，而讀時須稍有停頓處，叫讀。韓愈師說："授之書而習其句～。"

846.【啼】（啼）

（一）叫。左傳莊公八年："豕人立而～。"後代一般只用於鳥啼和猿啼。李白蜀道難詩："又聞子規～夜月。"又夢遊天姥吟留別詩："淥水蕩漾清猿～。"

（二）哭。莊子天運："有弟而兄～。"荀子非相："莫不呼天～哭。"高適燕歌行："玉箸應～別離後。"韓愈進學解："年豐而妻～饑。"

847.【號】

（一）讀háo。高聲呼喊。詩經小雅賓之初筵："載～載呶。"（呶náo：喧嘩。）又北山："或不知叫～。"引申為哭死人，特指帶言語的哭。莊子養生主："老聃死，秦失吊之，三～而出。"漢書劉向傳："～曰：'骨肉歸複於土，命也。'"引申為放聲哭。韓愈進學解："冬暖而兒～寒。"又比喻颳風。範仲淹岳陽樓記："陰風怒～。"［～啕］疊韻連綿字。放聲大哭。易經同人卦："同人先～啕而後笑。"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詩："入門聞～啕。"

（二）讀hào。號令，發表命令。莊子田子方："何不～於國中？"荀子議兵："故制～政令欲嚴以威。"在這個意義上，常以"號令"二字連用。國語越語："乃～令於三軍。"

（三）讀hào。名稱，莊子駢拇："事業不同，名聲異～。"苟子賦篇："名～不美。"史記五帝本紀："皆同姓而異其國～。"引申為表"功德"的名號。帝王生有尊號，死而諡號。班固典引："厥有氏～。"史記秦始皇本紀："朕聞太古有～毋諡。"（毋：通"無"。）又為別號（後起義）。古人名外有字，字外還可能有號。陶潛五柳先生傳："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焉。"又如白居易字樂天，號香山居士，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陸遊字務觀，號放翁。辛棄疾字幼安，號稼軒。又引申為被人稱為。韓愈柳子厚墓誌銘："～為剛直。"孫樵書褒城驛壁："褒城驛～天下第一。"

［辨］哭，泣，號，啼。"哭"是有聲有淚，"泣"是無聲有淚。（若泣而有細微的聲音，則叫做"嗚咽"。）"號"是哭而且言，"啼"是痛哭。後來啼、號、哭三字漸漸沒有分別。

848.【訊】

（一）問，特指上問下。詩經小雅正月："召彼故老，～之占夢。"（故老：舊臣。占夢：官名。）公羊傳僖公十年："君嘗～臣矣。"引申為審問。詩經小雅出車："執～獲醜。"（醜：徒眾。執訊其魁首，俘獲其徒眾。）鄒陽獄中上樑王書："卒從吏～。"又為一般的詢問。孫樵書褒城驛壁："～於驛吏。"［問～］詢問。陶潛桃花源記："村中聞有此人，鹹來問～。"

（二）書信。荀子賦篇："行遠疾速而不可托～者與？"陸機贈馮文羆詩："愧無雜佩贈，良～代兼金。"［音～］音信，書信。元稹酬樂天早春閒遊西湖詩："故交音～少，歸夢往來頻。"

849.【詰】

責問。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士莊伯不能～。"韓愈進學解："是所謂～匠氏之不以杙為楹。"引申為追問，追究。淮南子時則："牛馬畜獸有放失者，取之不～。"［～朝］平旦，清早。左傳成公二年："～朝請見。"又襄公十四年："～朝之事"。"詰"字舊讀入聲。

［辨］問，訊，詰。"問"的意義很廣，既表示一般的問，也可以表示審問。詩經魯頌泮水："淑問如皋陶。""訊"字較多用於審問，"詰"字較多用於追問，都和一般的問不同。

850.【敘】

（一）使有次序，妥善地安排。尚書皋陶謨："惇～九族。"又舜典："百揆時～。"又洪範："彝倫攸～。"［～用］按一定的標準分別等級任用。三國志魏書甄皇后傳："親疏高下～用各有差。"

（二）敍述。國語晉語三："紀言以～之。"引申為交談過去的情況。江淹別賦："唯樽酒兮～悲。"齊書劉悛傳："歡宴～舊。"

（三）名詞。通"序"。序文。說文解字卷十五："～曰。"

［辨］敘，序。在次序的意義上，"敘"與"序"的分別是："敘"是動詞。表示使有次序；"序"是名詞，表示次序。在序文的意義上，"敘"、"序"通用，後代一般寫作"序"。至於"庠序"的"序"，不能用"敘"；"贈序"的"序"，習慣上也不用"敘"。

851.【訴】

（一）告，特指以冤枉或委屈告訴在上的人。史記龜策列傳："身在患中，莫可告語，王有德義，故來告～。"後漢書鄧皇后紀："舉頭若欲自～。"李密陳情表："欲苟順私情，則告～不許。"引申為一般的訴苦。李華吊古戰場文："腷臆誰～？"蘇軾前赤壁賦："如泣如～。"

（二）告狀。三國志魏書郭嘉傳："初，陳群非嘉不治行檢，數廷～嘉。"孔稚圭北山移文："牒～倥傯裝其懷。"唐書張鎰傳："由是獄～衰息。"

按："訴"與"訴"是古今字。參看第九單元"訴"字條。見第三冊926頁。

852.【摹】

照樣描畫。江淹別賦："誰能～暫離之狀？"韓愈畫記："餘之手～也。"引申為照樣寫字。宋史李建中傳："善書劄，行筆尤工，多構新體草隸篆籀，八分亦妙，人多～習。"又為以薄紙蓋在字帖上照描。丹鉛總錄："～帖如梓人作室。"

853.【寫】

（一）傾注，傾瀉。禮記曲禮上："禦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其餘皆～。"（侍奉君主用膳，君主把吃剩的食品賜給服侍的人，如果盛食品的器皿是可以洗滌的，就不把食品倒入另器內；否則，必須倒在另器內。）周禮地官稻人："以澮～水。"這個意義後來寫作"瀉"。又為除去［憂愁］。詩經邶風泉水："駕言出遊，以～我憂。"又小雅蓼蕭："既見君子，我心～兮。"杜甫別贊上人詩："異縣逢舊友，初欣～胸臆。"

（二）畫，摹畫。新序雜事五："葉公子高好龍，鉤以～龍，鑿以～龍，屋室雕文以～龍。"文心雕龍情采："敷～器象。"杜甫畫鶻行："～此神俊姿。"引申為摹仿，仿效。淮南子本經："雷震之聲，可以鼓鍾～也。"（鍾：通"鐘"。）又為描繪，描寫。江淹別賦："誰能摹暫離之狀，～永訣之情者乎？"

（三）對著文本抄錄。漢書藝文志："置～書之官。"後漢書班超傳："為官～書受直，以養老母。"李白送賀賓客歸越詩："山陰道士如相見，應～黃庭換白鵝。"（黃庭：指黃庭經。）引申為書寫。梁溪漫志："世人～字，能大不能小，能小不能大。"吳文英鶯啼序詞："殷勤待～，書中長恨。"

［辨］書，寫。在書寫的意義上，古代說"書"不說"寫"。漢代以後，"寫信"、"寫字"尚說"作書"。如古詩枯魚過河泣："作書與魴鱮，相教慎出入。"三國志魯肅傳："［曹操］方作書，落筆於地。"大約唐以後才逐漸說"寫"。如蘇軾答謝民師書："軾本不善作大字，強作終不佳，又舟中局迫難寫。"這裏還是"作""寫"互用。還應注意的是，"書寫"的意思雖是從"抄錄"發展來的，但"抄錄"的意義還不等於今天的"寫"。"寫書受值"的"寫書"，還重在"摹畫"、"仿效"（對著正本謄抄）。

854.【排】

（一）推，推開。禮記少儀："～闔說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矣。"（闔：門扇。說：脫。）史記樊噲列傳："噲乃～闥直入。"（闥tà：門。）諸葛亮梁父吟："力能～南山。"引申為排解。戰國策趙策三："為人～患、釋難、解紛亂而無所取也。"又指排除淤塞。孟子滕文公上："決汝漢，～淮泗。"今有雙音詞"～泄"。

（二）排擠，排斥。史記主父偃列傳："齊諸儒生相與～擯，不容於齊。"韓愈進學解："抵～異端。"盧照鄰長安古意詩："意氣由來～灌夫。""排空"二字連用，表示淩空。何遜贈韋記室黯別詩："無因生羽翰，千裏暫～空。"白居易長恨歌："～雲馭氣奔如電。"注意：古代排字不當排列講。

（三）排比，對偶（後起義）。黃遵憲人境廬詩草序："以單行之神，運～偶之體。"

855.【攘】

（一）排斥，打退。公羊傳僖公四年："～夷狄。"韓愈進學解："～斥佛老。"

（二）偷。論語子路："其父～羊，而子證之。"孟子滕文公下："今有人日～其鄰之雞者。"

（三）揎［袖］，撩起［衣襟］。孟子盡心下："馮婦～臂下車。"（攘臂：揎袖露臂。）曹植美女篇詩："～袖見素手，皓腕約金環。"晉書劉伶傳："其人～袂奮拳而往。"劉伶酒德頌："奮袂～襟，怒目切齒。"

856.【竄】

（一）躲藏。左傳定公四年："天誘其衷，致罰於楚，而君又～之。"（竄：使動用法，使躲藏。）國語晉語二："求廣土而～伏焉。"賈誼吊屈原賦："鸞鳳伏～兮，鴟梟翱翔。"王勃滕王閣序："～梁鴻於海曲，豈乏明時？"（竄：也是使動用法。）引申為逃匿。漢書蒯通傳："奉頭鼠～。"

（二）放逐。尚書舜典："～三苗於三危。"韓愈進學解："暫為禦史，遂～南夷。"

（三）刪改（後起義）。李商隱韓碑詩："點～堯典舜典字。"現代有雙音詞"～改"。

857.【列】

（一）分裂。"列地"、"列土"二字連用，表示分封為王侯。史記韓王信盧綰列傳："遭漢初定，故得～地，南面稱孤。"白居易長恨歌："姊妹弟兄皆～土，可憐光彩生門戶。"按"列土"又寫作"裂土"。漢書韓彭英盧吳傳贊："鹹得裂土。"

（二）行列。史記淮陰侯列傳："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又特指朝廷的行列。司馬遷報任安書："廁下大夫之～。"

（三）排列。陶潛詠荊軻詩："四座～群英。"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屋而閒居。"［論～］列舉事實，加以評論。司馬遷報任安書："乃欲昂首伸眉，論～是非。"

（四）形容詞。略等於"眾"、"諸"的意思。荀子天論："～星隨旋。"［～國］諸侯不止一國，所以稱列國。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天子之地一圻，～國一同。"（圻：方千裏。同：方百里。）［～侯］漢制，異姓封侯者為列侯。漢書霍光傳："願分國邑三千戶以封兄孫奉車都尉山為～侯。"又引申為一般。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大王見臣～觀。"（列觀：一般的宮觀。這是對正殿而言。）

按："列"字舊讀入聲。

858.【垂】

（一）邊疆。荀子臣道："邊境之臣處，則疆～不喪。"史記秦本紀："在西戎，保西～。"漢書武帝紀："朕將巡邊～。"引申為邊。曹植白馬篇詩："揚聲沙漠～。"王粲詠史詩："妻子當門泣，兄弟哭路～。""邊疆"和"邊"的意義又寫作"陲"。左傳成公十三年："虔劉我邊陲。"（虔劉：殺害。殺害我邊疆的人民。）

（二）上端固定，下端不固定；垂下來。易經系辭下："黃帝堯舜～衣裳而天下治。"揚雄解嘲："戴縰～纓。"曹植七啟："乃使任子～釣。"盧照鄰長安古意詩："弱柳青槐拂地～。"引申為掛著［眼淚］。荀子禮論："～涕恐懼。"白居易長恨歌："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

（三）［好的東西］留傳下來。孟子公孫醜下："君子創業～統。"揚雄解嘲："五帝～典。"沈約謝靈運傳論："～範後昆。"杜甫詠懷古跡詩："諸葛大名～宇宙。"

（四）副詞。表示將近（後起義）。後漢書韋彪傳："今歲～盡。"杜甫送崔侍禦常正字入京詩："不堪～老鬢，還對欲分襟。"

859.【尊】

（一）盛酒器。莊子馬蹄："故純樸不殘，孰為犧～？"荀子禮論："大饗尚玄～。"這個意義後來也寫作"樽"或"罇"。樂府隴西行："清白各異樽。"陶潛歸去來辭："有酒盈樽。"王勃滕王閣序："氣淩彭澤之樽。"

（二）地位高，跟"卑"相對，又跟"賤"相對。孟子梁惠王下："將使卑逾～，疏逾戚。"戰國策趙策四："猶不能恃無功之～，無勞之奉。"用作動詞時，表示使地位高。戰國策趙策四："今媼～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至～］封建時代指稱皇帝。杜甫北征詩："至～尚蒙塵。"

（三）尊敬，尊重。論語子張："君子～賢而容眾。"

860.【盛】

（一）讀chéng。黍稷在器中，用來祭祀的。常以"粢盛"二字連用（粢：讀zī，黍稷。）孟子滕文公下："諸侯耕助以供粢～。"魏征雍和詩"粢～鹹潔。"引申為盛物入器中。莊子逍遙遊："以～水漿。"

（二）讀shèng。興旺，旺盛。跟衰相對。孟子公孫醜上："夏後殷周之～，地未有過千裏者也。"韓愈送孟東野序："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邪？"又送李願歸盤穀序："道古今而譽～德。"引申為茂盛。莊子山木："見大木枝葉～茂。"［～服］(1)穿戴整齊。左傳宣公二年："～服將朝。"(2)隆重的服飾。漢書霍光傳："太后被珠襦，～服坐武帳中。"［～氣］氣衝衝地。戰國策趙策四："太后～氣而揖之。"今成語有"～氣淩人"。

861.【虛】

（一）大丘，特指舊都邑的遺址。舊讀如胠(qū)。詩經鄘風定之方中："升彼～矣。"漢書賈誼傳："凡十三歲而社稷為～。"這個意義後來又寫作"墟"。蘇轍快哉亭記："至於長洲之濱，故城之墟。"用作動詞，表示成為廢墟。揚雄解嘲："三仁去而殷墟。"王勃滕王閣序："梓澤邱墟。"

（二）空虛。跟"盈"相對。荀子宥坐："～則欹，中則正，滿則覆。"蘇軾前赤壁賦："盈～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引申為不真實，不實際。鄒陽獄中上樑王書："徒～語耳。"又為徒然（後起義）。李商隱安定城樓詩："賈生年少～垂涕。"

862.【枉】

（一）［木］不直。跟"直"相對。荀子王霸："辟之是猶立直木而求其景之～也。"淮南子本經："矯～以為直。"引申為不正直的，邪惡的。論語顏淵："能使～者直。"又為［審判］不公正。禮記月令："斬殺必當，無或～橈。"（橈náo：曲。）後代有雙音詞"冤～"。

（二）委屈，指屈尊就卑。揚雄解嘲："或～千乘於陋巷。"曹操短歌行："～用相存。"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將軍宜～駕顧之。"

（三）副詞。徒然。杜甫歲晏行："汝休～殺南飛鴻。"

863.【和】

（一）［音樂］調和，和諧。尚書舜典："聲依永，律～聲。"老子二章："音聲相～。"這個意義又寫作"龢"。國語周語下："飲食可饗，龢同可觀。"引申為和睦，不爭。論語季氏："～無寡。"荀子樂論："故先王導之以禮樂而民～睦。"

（二）在一起（後起義）。白居易長恨歌："回看血淚相～流。"李煜搗練子詞："數聲～月到簾櫳。"又用作副詞，表示連。秦觀阮郎歸詞："衡陽猶有雁傳書，郴陽～雁無！"現代連詞"和"由此發展而來。

（三）讀hè，動詞。［聲音］相應。特指和著唱，幫腔。詩經鄭風籜兮："倡予～女。"論語述而："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之。"又指與樂器相和。蘇軾前赤壁賦："倚歌而～之。"宋玉對楚王問："國中屬而～者數千人。"引申為和詩（後起義）。白居易寄劉禹錫詩："詩成遣誰～？還是寄蘇州！"

864.【順】

（一）順從。跟"逆"相對。孟子公孫醜下："多助之至，天下～之。"引申為順理，順理的事。也跟"逆"相對。左傳隱公三年："去～效逆，所以速禍也。"按古人常從倫理觀點看順逆。漢書文帝紀："孝悌，天下之大～也。"又從正義和非正義看順逆。杜甫北征詩："其王願助～，其俗善馳突。"又新安吏詩："況乃王師～，撫養甚分明。"

（二）隨著，沿著（後起義）。蘇軾前赤壁賦："～流而東。"

865.【凜】

寒冷。潘嶽閒居賦："～秋暑退，熙春寒往。"蕭統文選序："增冰為積水所成，積水曾微增冰之～。"［～然］不可幹犯的樣子。楊惲報孫會宗書："～然皆有節。"後代成語有"大義～然"。［～～］等於凜然。宋史辛棄疾傳："孰謂公死？～～如生！"［～冽］非常寒冷的樣子。李華吊古戰場文："至若窮陰凝閉，～冽海隅。"

866.【凝】

（一）結冰。易經坤卦："履霜堅冰，陰始～也。"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瀚海闌幹百丈冰，愁雲慘澹萬裏～。" "凝"字往往不單指結冰，而是指冰天雪地的氣候。李華吊古戰場文："至若窮陰～閉，凜冽海隅。"由結冰的意義引申為凝結。詩經衛風碩人："膚如～脂。"白居易長恨歌："溫泉水滑洗～脂。"王勃滕王閣序："煙光～而暮山紫。"

（二）集中。多指精神方面的行為。白居易長恨歌："含情～睇謝君王。"柳永八聲甘州詞："想佳人妝樓～望。"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詞："～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現代有"～神"，"～思"等雙音詞。

867.【爛】

（一）煮爛。呂氏春秋本味："熟而不～。"引申為腐爛。莊子人間世："咶其葉，則口～而為傷。"（咶shì：同"舐"，用舌舔。）又為火燒傷。漢書霍光傳："焦頭～額為上客。"

（二）燦爛，有光芒。詩經鄭風女曰雞鳴："明星有～。"楚辭九歌雲中君："～昭昭兮未央。"江淹別賦："鏡朱塵之照～。"現代有雙音詞"燦～"。［～漫］光彩分佈的樣子。杜甫春日江村詩："種竹交加翠，栽桃～漫紅。"韓愈山石詩："山紅澗碧紛～漫。"

868.【漫】

（一）讀màn。水大的樣子。引申為沒有邊際的樣子。荀子正名："長夜～兮。"［～～］沒有邊際的樣子。甯戚飯牛歌："長夜～～何時旦？"班彪北征賦："遵長城之～～。"江淹別賦："雲～～而奇色。"［彌～］（彌漫）水大的樣子。潘嶽西征賦："其池則湯湯汗汗，滉瀁彌～，浩如河漢。 "（湯湯shāng shāng：水大而疾的樣子。汗汗：水勢廣闊的樣子。滉瀁huǎng yǎng：水波動盪的樣子。）

（二）讀màn。遍。齊民要術種葵："～散子。"（散：撒。）成語有"～山遍野"。引申為全，都。胡銓上高宗封事："～不敢可否事。"

（三）讀màn。［～滅］模糊不可辨認的樣子。王安石遊褒禪山記："其文～滅。"［汗～］廣泛的樣子。杜甫奉送王信州詩："甘為汗～遊。"

（四）讀màn。副詞。表示隨便，隨他，姑且，徒然。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詩："～卷詩書喜欲狂。"又閣夜詩："人事音書～寂寥。"吳文英鶯啼序詞："～相思，彈入哀箏柱。"這個意義又寫作"謾"。杜甫有客詩："豈有文章驚海內，謾勞車馬駐江幹。"

按："漫"舊有兩讀：於（一）（二）義讀mán，於（三）（四）義讀màn。今普通話都讀màn。

869.【赤】

紅。詩經豳風狼跋："～舄幾幾。"（赤舄xī：紅鞋。幾幾：安重的樣子。）韓愈進學解："～箭青芝。"［～子］初生的嬰兒。尚書康誥："若保～子。"後世以"赤子"為民的代稱。蘇軾荔支歎詩："我願天公憐～子。"［～族］滅族。揚雄解嘲："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吾之族也。"杜甫壯遊詩："朱門任傾奪，～族迭罹殃。"

"赤"字舊讀入聲。

［辨］赤，朱，丹，絳，紅。"赤"是紅，"朱"是大紅。"朱"深於赤，但是籠統地說就沒有分別。由於"朱"是大紅，所以是正色。"丹"是丹砂的顏色，比"赤"更淺些。"絳"是深紅，比"朱"更深。"紅"是赤白色，也就是淺紅。按照深淺的次序，這五種顏色是：絳，朱，赤，丹，紅。到了中古時代，"紅"和"赤"沒有分別。

870.【碧】

青白色，即淺藍。孔稚珪北山移文："～嶺再辱。"江淹別賦："春草～色，春水綠波。"［～落］天界。白居易長恨歌："上窮～落下黃泉。"

"碧"字舊讀入聲。

871.【青】

（一）藍色。荀子勸學："青，取之於藍而～於藍。"揚雄解嘲："又安得～紫？"庾信春賦："麥才～而覆雉。"劉禹錫陋室銘："草色入簾～。"［～春］古人把春季屬東方，其色為青，主春之神為青帝，所以春季稱青春。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詩："～春作伴好還鄉。"後代指年齡，以及特指青少年時期，都由此引申而來。［～樓］(1)女子所居。西洲曲："望郎上～樓。"(2)妓院。杜牧遣懷詩："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樓薄幸名。"秦觀滿庭芳詞："漫贏得～樓、薄幸名存。"

（二）黑色。李白將進酒詩："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絲暮成雪。"

按：在古代漢語中（尤其在上古），"青"多用（一）義。（二）義少見。唐宋以後（二）義漸多。

872.【蒼】

深藍。莊子逍遙遊："天之～～，其正色邪？"揚雄解嘲："高者出～天。"孔稚珪北山移文："～黃反覆。"［～茫］曠遠迷茫的樣子。高適燕歌行："絕域～茫更何有？"

［辨］青，蒼，碧，綠，藍。"青"是藍色，"蒼"是深藍，"碧"是淺藍，本是有分別的，但有時候也混用。青天又叫蒼天，也叫碧空或碧落。青草又叫碧草；青苔又叫蒼苔。綠色和青色距離較遠，混用的情況較少。綠草指嫩草，與青草的意義不盡相同。"藍"字在上古漢語中不用來表示顏色，只用來表示染料，這種染料染出來的顏色就是青（所以說"青出於藍"）。直到中古以後，"藍"字還是很少用來表示顏色的。

873.【乍】

（一）副詞。突然，忽然。孟子公孫醜上："今人～見孺子將入於井。"曹植洛神賦："～陰～陽。"孔稚珪北山移文："～低枝而掃跡。"江淹別賦："～秋風兮暫起。"杜牧阿房宮賦："雷霆～驚。"

（二）副詞。剛，才（晚起義）。柳永黃鶯兒詞："～出暖煙來，又趁遊蜂去。"

874.【暫】（蹔）

（一）副詞。突然，忽然。左傳僖公三十三年："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而免諸國。"馬融長笛賦："融去京師逾年，～聞甚悲而樂之。"杜甫夜詩："～憶江東鱠，兼懷雪下船。"

（二）副詞。初，剛。江淹別賦："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兮暫起。"庾信春賦："玉管初調，鳴弦～撫。"

（三）副詞。表示短暫的時間。江淹別賦："蹔遊萬裏，少別千年。"又："誰能摹～離之狀，寫永訣之情者乎？"杜甫堂成詩："～止飛烏將數子，頻來語燕定新巢。"韓愈進學解："～為禦史，遂竄南夷。"注意：現代漢語的"暫"字由此發展而來，但是意義不完全相同。現代所謂"暫"，指暫時這樣，將來不這樣。古代所謂"暫"，只指時間很短，沒有與將來對比的意思。例如今人說"暫停"，是指以後還要繼續；古人說"暫停"，只指停一個短暫的時間，不意味著以後還要繼續。唐書李德林傳："心無別慮，筆不～停。"

875.【每】

（一）每一。論語八佾："子入太廟，～事問。"

（二）每次，每逢。莊子養生主："～至於族，吾見其難為。"司馬遷報任安書："～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

（三）［～～］常常。莊子胠篋："故天下～～大亂。"後來單用一個每字，也表示常。孔稚珪北山移文："常綢繆於結課，～紛綸於折獄。"杜甫去秋行："戰場冤魂～夜哭。"又秋興詩："夔府孤城落日斜，～依南鬥望京華。"

876.【既】

（一）動詞。盡。老子三十五章："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楊惲報孫會宗書："故君父至尊親，送其終也，有時而～。"韓愈進學解："言未～，有笑於列者曰：'先生欺餘哉！'"

（二）副詞。已經。論語先進："春服～成。"孟子梁惠王上："兵刃～接。""既……且……"二字相照應，表示兩種情況同時存在。詩經大雅烝民："～明且哲，以保其身。""既……則……"二字相照應，表示甲種情況和乙種情況有連帶關係。論語季氏："～來之，則安之。"［～而］（已而）副詞。不久，一會兒。孟子萬章上："～而幡然改曰。"（幡然：變動的樣子。）

［辨］已，既。在已經的意義上，"已"與"既"有相通之處。但"已"字多獨立用，不與"且"、"則"相照應。如"既明且哲"不能說成"已明且哲"；"既"字多用於與下文發生關係的地方，一般不獨立用。即以"春服既成"而論，也是和"浴乎沂，風乎舞雩"聯繫的；又以"兵刃既接"而論，也是和"棄甲曳兵而走"聯繫的。實際上等於說"在春服已成以後"、"在兵刃已接以後"。至於像"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就不能換成"既知之矣"，因為沒有下文了。

"已"字有停止的意義，"既"字有盡的意義，停止和盡更不相同。固然，"言未既"也可以說成"言未已"，因為"話沒說完"和"話沒停止"都是講得通的（當然意思仍略有不同）；但是"死而後已"就不能說成"死而後既"，"有時而既"也不能換成"有時而已"，因為"死而後已"指的是停止工作，沒有盡的意思，"有時而既"指的是送終的期限已盡，沒有停止的意思。

877.【卿】

（一）官階名，爵位名。卿在公之下，大夫之上。孟子告子上："公～大夫，此人爵也。"左傳宣公二年："子為正～。"漢書霍光傳："自先帝時，桀已為九～，位在光右。"揚雄解嘲："群～不揖客。"

（二）君對臣的尊稱。世說新語捷悟："我才不及～。"（這是曹操對楊修說的話。）宋史趙普傳："吾意正如此，特試～耳。"（這是宋太祖對趙普說的話。）又為士大夫之間的愛稱。晉書周顒傳："此中空洞無物，然足容～曹數百人。"杜甫惜別行送向卿："～家兄弟功名震。"又為夫對妻的愛稱。古詩焦仲卿妻："我自不驅～，逼迫有阿母。"

878.【傅】

（一）師傅，教師。禮記內則："十年，出就外～，居宿於外。"孟子滕文公下："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諸？使楚人～諸？"（傅，用如動詞。）又特指帝王之子或諸侯之子的師傅。莊子人間世："顏闔將～衛靈公太子。"荀子堯問："周公謂伯禽之～曰。"（伯禽，周公之子。）又特指帝王的師傅，實際上指帝王的相。揚雄解嘲："或釋褐而～。"［太傅］三公之一，位在太師之下，太保之上。偽古文尚書周官："立太師，太～，太保。"左傳成公十八年："使士渥濁為大～。"漢制，帝王之子的師傅亦得稱太傅。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賈生為長沙王太～。"

（二）附著。左傳僖公十四年："皮之不存，毛將安～？"引申為塗［粉，藥］。顏氏家訓勉學："莫不熏衣剃面，～粉施朱。"舊唐書白元光傳："身被數創，肅宗躬為～藥。"這個意義在現代漢語說成"敷"。［～會］（附會）傳：附著。會：會合。(1)指隨機應變來說話。史記袁盎晁錯列傳："袁盎雖不好學，亦善～會。"成語"牽強附會"由此發展而來。(2)指組織文句。後漢書張衡傳："精思～會，十年乃成。"文心雕龍附會："何謂附會？謂總文理，統首尾，……彌綸一篇，使雜而不越者也。"(3)指隨聲附和。胡銓上高宗封事："頃者孫近～會檜議。"（檜：秦檜。）

879.【儀】

儀容。飲食起居進退動作的準則，特指行禮的儀式。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也，非禮也。'"揚雄解嘲："遂作君臣之～。"引申為法度。國語周語下："示民軌～也。"

880.【容】

（一）容納，容得下。詩經衛風河廣："誰謂河廣？曾不～刀！"（刀：小船。）莊子逍遙遊："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枚乘上書諫吳王："間不～發。"用於抽象的意義，表示包容，寬容。論語子張："君子尊賢而～眾。"司馬遷報任安書："苟合取～。"

（二）容貌，容色。莊子德充符："子產蹴然改～更貌。"又天地："夫子何故見之變～失色，終日不自反邪？"楚辭漁父："顏色憔悴，形～枯槁。"

（三）［～與］雙聲連綿字。從容逍遙的樣子。楚辭離騷："遵赤水而～與。"又九歌湘君："聊逍遙兮～與。"曹植洛神賦："～與乎陽林。"引申為徘徊不進的樣子。江淹別賦："棹～與而詎前？馬寒鳴而不息。"（棹zhào：划船的工具。詎jù：豈。）

［辨］容，貌。"容"與"貌"是同義詞，常常可以通用。仔細分析起來，"容"字多用於內心的表現，如孟子萬章上："舜見瞽瞍，其容有蹙"；"貌"字多用於外貌，如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武安者貌侵。"

881.【祥】

（一）吉凶的預兆。左傳僖公十六年："是何～也？吉凶焉在？"又昭公十八年："將有大～。"戰國策楚策四："將以為楚國祅～乎？"引申為吉兆。周禮春官眡祲："以觀妖～，定吉凶。"老子："夫佳兵者不～之器。"再引申為福，善。戰國策齊策四："寡人不～，被於宗廟之祟。"賈誼吊屈原賦："遭時不～。"

（二）祭名。父母死後，十三月而祭，叫做小祥；二十五月而祭，叫做大祥。大祥表示喪服期滿。禮記檀弓上："孔子既～，五日彈琴而不成聲。"（祥：指大祥。）

882.【殃】

禍害，災禍。易經坤卦："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禮記禮運："眾以為～。"楚辭離騷："豈餘身之憚～兮。"現代有雙音詞"遭～"。

883.【條】

（一）樹枝。詩經周南汝墳："伐其～枚。"（枚：樹幹。）孔稚珪北山移文："於是叢～瞋膽，疊穎怒魄。"

（二）條理。尚書盤庚上："若網在綱，有～而不紊。"引申為條目，項目。漢書劉向傳："比類相從，各有～目。"又李尋傳："臣謹～陳所聞。"［～理］秩序，層次。孟子萬章下："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也者，始～理也；玉振之也者，終～理也。"［～暢］有條理而通暢。王褒洞簫賦："～暢洞達。"

884.【理】

（一）加工玉石，雕琢［玉器］。戰國策秦策三："鄭人謂玉未～者璞。"（鄭國人管未加工過的玉叫做"璞"。）韓非子和氏："使玉人～其璞。"（玉人：治玉的工匠。）引申為治理。荀子君道："然後明分職，序事業，材技官能，莫不治～。"又天論："本事不～。"（本事：指農業。）又為治理得好。孝經廣揚名章："居家～，故治可移於官。"韓愈子產不毀鄉校頌："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按：唐人為避高宗諱，不用"治"而用"理"。又為整理，料理。木蘭詩："當窗～雲鬢。"又："當戶～紅妝。"

（二）文理（紋理），腠理，條理。禮記中庸："文～密察。"荀子解蔽："則足以見鬚眉而察～矣。"史記扁鵲列傳："君有疾在腠～。"張衡西京賦："剖析毫釐，擘肌分～。"引申為規律。莊子養生主："依乎天～。"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詩："以茲悟生～。"蘇洵六國論："存亡之～。"又為道理。孟子告子上："故～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司馬遷報任安書："至激於義～者不然。"韓愈柳子厚墓誌銘："萬無母子俱往～。"

（三）治理獄訟的官，法官。漢書藝文志："法家者流，蓋出於～官。"司馬遷報任安書："遂下於～。"

885.【支】

（一）枝。詩經衛風芄蘭："芄蘭之～。"（芄蘭：草名。）又大雅文王："本～百世。"（本：樹幹。）這個意義後來寫作"枝"。莊子逍遙遊："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揚雄解嘲："枝葉扶疏。"（漢書作"支"）引申為肢。易經坤卦："美在其中而暢於四～。"孟子離婁下："惰其四～。"這個意義後來寫作"肢"。孟子盡心下："四肢之於安佚也。"又為分支。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分曹逐捕諸灌氏～屬。"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參之荀孟以暢其～。"現代漢語有"～流"、"～店"等。

（二）支撐，支持。左傳定西元年："天之所～，不可壞也。"引申為頂得住。戰國策燕策一："夫一齊之強，而燕猶不能～也。"成語有"樂不可～"。注意：在古代漢語中，"支"字沒有支付，支使的意義。

886.【葉】

（一）葉子。揚雄解嘲："枝～扶疏。"

（二）世，世代。詩經商頌長髮："昔在中～。"左思詠史詩："金張籍舊業，七～珥漢貂。"又吳都賦："雖累～百疊，而富強相繼。"蕭統文選序："自炎漢中～，厥塗漸異。"［奕～］累代。潘嶽楊仲武誄："奕～熙隆。"

"葉"字舊讀入聲。

注意："葉"、"葉"不同字。"葉"是"協"的異體字。漢字簡化後，"葉"取代了"葉"。

887.【朵】（朶）

花。庾信春賦："釵～多而訝重，髻鬟高而畏風。"杜甫題新津北橋樓詩："白花簷外～，青柳檻前梢。"白居易新春江次詩："粉片妝梅～，金絲刷柳條。"現代有雙音詞"花～"。引申為量詞，指花的朵數。杜甫江畔獨步尋花詩："黃四娘家花滿蹊，千～萬～壓枝低。"

888.【穎】

禾末。詩經大雅生民："實～實栗。"（穎：指穗垂。栗：等於栗栗，眾盛的樣子。）孔稚珪北山移文："疊～怒魄。"引申為尖端。史記平原君列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悟］特別聰明。南史謝靈運傳："靈運幼便～悟。"

889.【軒】

（一）大夫的車。左傳閔公二年："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者。"又僖公二十八年："而乘～者三百人也。"［～冕］表示官爵，地位的尊貴。莊子胠篋："雖有～冕之賞弗能勸。"文心雕龍情采："故有志深～冕，而泛詠皋壤。"李白贈孟浩然詩："紅顏棄～冕，白首臥雲松。"引申為車。江淹別賦："朱～繡軸。"

（二）檻板，略等於後代的欄杆。江淹別賦："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而飛光。"杜甫登岳陽樓詩："憑～涕泗流。"

（三）長廊的窗，長窗，窗。張協七命："承倒景而開～。"沈約學齊愁臥詩："愁人掩～臥。"蘇軾江城子詞："小～窗，正梳妝。"引申為小室（晚起義）。如歸有光室名"項脊軒"。

（四）飛，舉。王粲贈蔡子篤詩："歸雁載～。"孔稚珪北山移文："爾乃眉～席次，袂聳筵上。"［～昂］高舉的樣子。三國志吳書孫堅傳："而～昂自高。"成語有"氣宇～昂"。［～然］高舉的樣子。杜甫畫鶻行："烏鵲滿樛枝，～然恐其出。"成語有"～然大波"。

890.【冕】

大夫以上的冠。論語衛靈公："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文心雕龍情采："故有志深軒～，而泛詠皋壤。"

891.【庾】

在野的穀倉。詩經小雅甫田："曾孫之～，如坻如京。"（坻：水中高地。京：高丘。）國語周語中："野有～積。"引申為一般的穀倉。杜牧阿房宮賦："釘頭磷磷，多於在～之粟粒。"

892.【廩】

米倉，倉。孟子萬章上："父母使舜完～。"（完：修葺。）引申為公家供給的糧食。常以"廩粟"二字連用。韓愈進學解："猶且月費俸錢，歲糜～粟。"

893.【帛】

絲織品，綢子。孟子梁惠王上："五十者可以衣～矣。"杜牧阿房宮賦："瓦縫參差，多於周身之～縷。"

"帛"字舊讀入聲。

894.【縷】

麻線，線。墨子尚同上："譬若絲～之有紀，罔罟之有綱。"杜牧阿房宮賦："多於周身之帛～。"蘇軾前赤壁賦："餘音嫋嫋，不絕如～。"今成語有"一絲一～"，"千絲萬～"。引申為一條一條地，詳盡地。枚乘七發："固未能～形其所由然也。"今成語有"～析"，"～述"。［藍～］衣服破爛。左傳宣公十二年："篳路藍～，以啟山林。"（篳路：柴車。）杜甫山寺詩："山僧衣藍～。"也寫作"襤褸"。

895.【扃】

從外面可以關門的閂。莊子胠篋："固～鐍。"引申為門。劉伶酒德頌："日月為～牖。"孔稚珪北山移文："或假步於山～。"白居易長恨歌："金闕西廂叩玉～。"又為關閉。孔稚珪北山移文："宜～岫幌，掩雲關。"

896.【牖】

窗。論語雍也："自～執其手。"賈誼過秦論上："甕～繩樞之子。"文心雕龍鎔裁："篇章戶～。"

［辨］牖，窗。在牆上的叫牖，"牖"正是今天所謂窗。"窗"字的本義是在屋頂上的窗，即天窗。在上古漢語中，"窗"字罕見。到了中古以後，"窗"與"牖"無別，而倒反是"窗"字常見了。

897.【楹】

柱子。詩經小雅斯幹："有覺其～。"（覺：高大而直的樣子。）孔稚圭北山移文："至於還飆入幕，寫霧出～。"江淹別賦："巡曾～而空掩，撫錦幕而虛涼。"

898.【檻】

圈野獸的柵欄。淮南子主術："故夫養虎豹犀象者，為之圈～。"司馬遷報任安書："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及在～阱之中，搖尾而求食。"引申為欄杆。漢書朱雲傳："雲攀殿～，～折。"王勃滕王閣詩："閣中帝子今何在？～外長江空自流！"杜牧阿房宮賦："直欄橫～，多於九土之城郭。"

899.【梁】

（一）橋。莊子馬蹄："澤無舟～。"曹丕燕歌行："爾獨何辜限河～？"庾信春賦："帶乃荊山之玉～。"又為在水中築起的捕魚的堰。詩經邶風穀風："毋逝我～，毋發我笱。"（逝：往。笱gǒu：捕魚的工具。）現代有雙音詞"橋～。"

（二）房梁。莊子人間世："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為棟～。"盧照鄰長安古意詩："雙燕雙飛繞畫～。"杜牧阿房宮賦："架～之椽，多於機上之工女。"這個意義後來寫作"梁"。

900.【陵】

（一）大土山。詩經小雅天保："如山如阜，如岡如～。"左傳僖公三十二年："淆有二～焉。"引申為陵墓，帝王的墳墓。李白憶秦娥詞："漢家～闕。"杜牧將赴吳興登樂遊原詩："樂遊原上望昭～。"

（二）登上，升。張衡西京賦："～重巘。"（巘yǎn：山峰。）引申為乘，陵駕。曹植洛神賦："～波微步。"三國志魏書鄧艾傳："勇氣～雲。"

（三）侵陵，欺陵。左傳隱公三年："少～長。"禮記樂記："迭相～謂之慢。"

（四）［～遲］原指山勢的坡度愈下愈緩，引申為衰微。司馬遷報任安書："夫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以稍～遲。"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反衰世之～遲，繼周氏之絕業。"也作"～夷"。漢書成帝紀："帝王之道，日以～夷。"

注意"陵"的（二）（三）義也寫作"淩"或"淩"。參看"淩"字條。

901.【津】

（一）渡口。論語微子："使子路問～焉。"庾信春賦："三日曲水向河～。"王勃滕王閣序："舸艦迷～。"

（二）津液，口水。素問調經論："人有精氣～液。"

902.【浦】

（一）水邊，河邊，江邊。詩經大雅常武："率彼淮～。"（率：沿著走。）

（二）水港，港口。江淹別賦："送君南～，傷如之何！"王勃滕王閣詩："畫棟朝飛南～雲，朱簾暮卷西山雨。"杜甫朝詩："～帆晨初發，郊扉冷未開。"周邦彥蘭陵王詞："漸別～縈回，津堠岑寂。"

903.【疇】

（一）麻田，田。孟子盡心上："易其田～。"（易：治，耕。）陶潛歸去來辭："農人告餘以春及，將有事於西～。"

（二）誰。尚書舜典："～若予工？"（若：順。誰能順我百工之事？）

（三）［～昔］(1)昨天。禮記檀弓上："予～昔之夜。"蘇軾後赤壁賦："～昔之夜，飛鳴而過我者，非子也耶？"(2)從前。潘嶽夏侯常侍誄："～昔之遊，二紀於茲。"杜甫遣悶奉呈嚴公詩："～昔論詩早，光輝仗鉞雄。"

904.【陌】

田間的路。南北為阡，東西為陌。引申為路。曹操短歌行："越～度阡。"陶潛詠荊軻詩："素驥鳴廣～，慷慨送我行。"江淹別賦："閨中風暖，～上草薰。"

905.【晡】

申時（等於現在下午四時）。杜甫徐步詩："荒庭日欲～。""三晡"二字連用，表示傍晚。庾信春賦："百丈山頭日欲斜，三～未醉莫還家。"注意："晡"本作"餔"，指申時食。［～食］吃第二頓飯。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狀："吾未～食。"

906.【曛】

黃昏。李華吊古戰場文："風悲日～。"杜甫信行遠修水筒詩："日～驚未餐。"按："曛"是中古以後的字。

907.【塊】

（一）土塊。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杜牧阿房宮賦："鼎鐺玉石，金～珠礫。"注意：古代漢語"塊"字不當量詞用。

（二）孤獨。楚辭九辯："～獨守此無澤兮。"杜甫送重表侄王殊詩："～獨委蓬蒿。"［～然］孤獨的樣子。劉琨答盧諶書："～然獨立，則哀憤兩集。"

908.【礫】

小石，碎石。韓非子內儲說下："僖侯浴湯中有～。"楚辭惜誓："相與貴夫～石。"杜牧阿房宮賦："金塊珠～。"

古漢語通論（二十七）

賦的構成

（一）賦與詩騷的區別

賦是文體的一種。劉勰《文心雕龍·詮賦》說："然賦也者，受命於詩人，拓宇於楚辭也。"這是說，賦是由《詩經》《楚辭》發展而來的。《詩經》是賦的遠源，《楚辭》是賦的近源。

古人把賦與詩（《詩經》）騷（《楚辭》）分開，主要是從思想內容來看的。譬如騷之所以有別於詩，是因為騷沒有詩那樣純正，而有詭異譎怪等類的內容（劉勰《文心雕龍·辯騷》）；賦之所以異於騷，是因為賦是"鋪采摛文，體物寫志"的（劉勰《文心雕龍·詮賦》），而"騷則長於言幽怨之情"（清程廷祚《騷賦論上》）。

"鋪采摛文，體物寫志"，這是說賦的主要特點在於鋪陳事物。王逸、陸機、劉勰、程廷祚等都曾指出這一點。從漢賦到唐宋的賦都是如此，可以說這特點貫串了整個賦史。例如揚雄《解嘲》就是鋪陳許多故事來為自己的"為官之拓落"辯解，江淹《別賦》就是用許多典故來鋪陳各種離愁別緒。鋪陳事物最典型的作品是漢代那些描寫京殿和苑囿的賦。例如司馬相如的《上林賦》，其內容就是細膩誇張地描寫上林苑的水勢、山形、蟲魚、鳥獸、草木、珠玉、宮館等景物和皇帝在苑中進行田獵、宴樂等情況，可以說極盡其鋪陳誇張之能事。試舉其中一小段：

於是乎蛟龍赤螭， (gèng)(měng)漸離，鰅(rǒng)鰫(qián)魠(tuō)，禺禺魼(qū)鰨(tǎ)，揵鰭掉尾，振鱗奮翼，潛處乎深岩。魚鱉歡聲，萬物眾夥。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黃碝(ruǎn)，水玉磊呵，磷磷爛爛，采色澔汗，藂積乎其中。 鷫鵠鴇，駕鵝屬玉，交精旋目，煩鶩庸渠，箴疵鵁盧，群浮乎其上。泛淫氾濫，隨風澹淡，與波搖盪，奄薄水渚，唼 （喋）菁藻，咀嚼菱藕。為了誇張上林苑水中東西多，不論什麼蟲魚、珠玉和水禽，只要想得到的，都把它鋪陳出來。我們讀漢賦，不要把這種誇張的描寫都看成實有其事。劉勰在《文心雕龍·誇飾》中批評說："相如憑風，詭濫愈甚。"實際上這並不是司馬相如個人的缺點，而是漢賦的共同特色。這種描寫苑囿和京殿（如班固《兩都賦》）的賦，與詩騷不同是很明顯的。

從形式上看，詩騷和賦都是押韻的，這是三者的共同點。但是一般的說：詩以四言為主；騷一般是六言，或加兮字成為七言；賦則字數不拘，但多數以四言六言為主。典型的漢賦多夾雜散文句式，詩、騷則基本上沒有散句。詩、騷在句與句之間，特別是段與段之間，偏重內在的聯繫，極少用連結的詞語。例如上冊文選《詩經》中的《關雎》《桃夭》《七月》，《楚辭》中的《山鬼》《國殤》《哀郢》等都沒有用連結的詞語。而賦則與散文一致，多用連結的詞語。例如揚雄《解嘲》，很多地方用"故""是故""是以""然而""然則""若夫""且""雖""遂"等詞語來連結上下文；江淹《別賦》用"況""複""故""至若""乃有""又有""儻有""是以""雖"等連結的詞語；蘇軾《前赤壁賦》用"於是""況""蓋將""則""且夫""苟""雖"等連結的詞語。總的來說，賦與騷的差別是不大的。至於所謂騷體賦（如賈誼《吊屈原賦》），形式上更與楚辭沒有分別。如果專從形式上看，賦與騷甚至可以認為同一類文體。

因此賦與詩、騷的分別，必須從內容和形式兩方面來考察。賦比騷抒情的成分少，詠物說理的成分多，詩的成分少，散文的成分多。賦的性質在詩和散文之間。

（二）賦體的演變

賦的形式有幾次大的演變。明代徐師曾的《文體明辨》把賦分為古賦、俳(pái)賦、律賦和文賦四種，比較概括地說明瞭賦體演變的結果。

漢代的賦是古賦（注：從此以下，講到漢賦，一般只指典型的漢賦，即古賦或辭賦，不包括騷體賦。）。古賦又叫辭賦。漢賦的篇幅一般比較長，多採用問答體的形式，韻文中夾雜散文。例如揚雄《解嘲》就是用主客的兩次問答組成，全篇基本上押韻，但也有不押韻的地方。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上林賦》是用子虛與烏有先生、亡是公三人的對話組成，兩篇賦的首尾部分都是不押韻的散文，《上林賦》中間主要部分還有一些不押韻的地方。

漢賦的句式以四言六言為主，這是繼承了《詩經》《楚辭》的句式，但又有所變革，不僅有三言、五言、七言等句式，還有許多長句。例如揚雄《解嘲》：

故有造蕭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則悂矣。有作叔孫通儀於夏殷之時，則惑矣。有建婁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則乖矣。有談範蔡之說於金張許史之間，則狂矣。這種長句在《詩經》《楚辭》中是沒有的，漢賦中卻不少。

在用詞方面，漢賦喜歡用許多僻字。上面所舉《上林賦》的一段，就可以作為例證。劉勰在《文心雕龍·練字》中所批評的"瓌怪""字林"，正是漢代賦家用詞的風尚。因此曹植說："揚馬之作，趣幽旨深。讀者非師傅不能析其詞，非博學不能綜其理；豈直才懸，抑亦字隱。"（注：見劉勰《文心雕龍·練字》。）這是當時的風尚，不能算漢賦的語言特點。

六朝賦是俳賦。俳賦又叫駢賦。孫梅《四六叢話》說："左陸以下，漸趨整煉，益事妍華，古賦一變而為駢賦。"六朝的賦與漢賦有很大的差別。這時期的賦篇幅一般比較短小，像左思三都賦那樣的長篇大賦是很少的。六朝賦除用韻與漢賦相同外，駢偶、用典是它與漢賦顯然不同的地方。由此看來，所謂駢賦實際上是押韻的駢體文。

駢偶的來源很遠，漢賦中就有一些對句。例如揚雄《解嘲》："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島，乘雁集不為之多，雙鳧飛不為之少。"但是漢賦往往是用多句排比，而很少是雙句對偶；漢賦往往不避免同字相對，又不限於四字對和六字對。到了六朝賦，則篇中的駢偶變得非常突出，往往全篇都是四字對和六字對，而且盡可能避免同字相對。例如江淹《別賦》：

風蕭蕭而異響，雲漫漫而奇色。舟凝滯於水濱，車逶遲於山側。棹容與而詎前，馬寒鳴而不息。掩金觴而誰禦，橫玉柱而沾軾。居人愁臥，恍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軒而飛光。見紅蘭之受露，望青楸之離霜。巡曾楹而空掩，撫錦幕而虛涼。知離夢之躑躅，意別魂之飛揚。故別雖一緒，事乃萬族。這一段都是四字對和六字對，除"而""於""之"等虛詞外，都是異字相對，而且許多地方對得很工整。這是六朝賦的典型，與漢賦在形式上有顯著的不同。

用典是六朝賦不同於漢賦的又一特色。因為漢賦或者是很少用典，如賈誼《吊屈原賦》，或者是明顯地堆砌一些歷史故事，如揚雄《解嘲》，並不像江淹的《別賦》和庾信的《春賦》那樣，把典故融化在句子裏。

六朝賦到了後期，有明顯的詩歌化的趨勢，多夾用五七言詩句。例如庾信的《春賦》，前以七言詩起，後以七言詩結，中間也雜有七言詩句。這種賦到唐初更盛，可說是駢賦的變體。

律賦是唐宋時代科舉考試所採用的一種試體賦。宋代王銍《四六話序》說："唐天寶十二載，始詔舉人策問，外試詩賦各一首，於是八韻律賦始盛。"律賦比駢賦更追求對仗工整，並注意平仄諧和。其最明顯的不同之處在於押韻有嚴格的限制。一般是由考官命題，並出八個韻字（注：律賦也有由皇帝親自命題限韻的。律賦雖以八韻為通例，但也有三、四、五、六、七韻的。詳見（宋）洪邁《容齋續筆》卷十三。），規定八類韻腳，所以說八韻律賦。例如，唐代李昂《旗賦》以"風日雲野軍國清肅"為韻，宋代範仲淹《金在熔賦》以"金在良冶求鑄成器"為韻，除韻字有規定外，甚至押韻的次序，韻腳的平仄也有規定。李調元《賦話》說："唐人賦韻，有雲次用韻者，始依次遞用，否則任以己意行之。晚唐作者，取音節之諧暢，往往以一平一仄相間而出。（按，上文所舉李昂《旗賦》和仲淹《金在熔賦》即一平一仄相間。）宋人則篇篇順敘，鮮有顛倒錯綜者矣。"（注：（清）李調元《賦話》卷二，十二頁。瀹雅齋校刊本。）律賦的字數，也有一定限制，一般不超過四百字（注：李調元說："唐時律賦，字有定限，鮮有過四百者。"見《賦話》卷四，四頁。）。科舉考試，特別講究程式，因此律賦近乎一種文字遊戲。我們只要知道這種賦體的梗概，沒有必要去多加研究。

文賦是受古文運動的影響而產生的。中唐以後，古文家所作的賦，逐漸以散代駢，句式參差，押韻也比較隨便。形式與六朝賦差別很大，與漢賦倒很接近。因此有人把唐宋以後的賦和漢賦合在一起，也叫古賦。其實唐宋時代的文賦和漢賦無論在內容上或是在形式上，都是有區別的。在形式上，文賦不像漢賦那樣一味重視鋪排和藻飾，而是用寫散文的方法寫賦，通篇貫串散文的氣勢，重視清新流暢。杜牧的《阿房宮賦》已開文賦的先聲，蘇軾的《前赤壁賦》則是文賦的典型作品。當然，文賦的句子結構也頗有與散文不同的，例如蘇軾《前赤壁賦》："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但是，從整個內容安排上說，文賦的確是十分接近散文了。

（三）賦的押韻

上文說過，賦是韻文的一種。賦的押韻與詩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下麵我們著重談一談賦的押韻方式。試以揚雄《解嘲》、江淹《別賦》和蘇軾《前赤壁賦》為例：

揚雄《解嘲》：士紀已母│爵祿轂│卿光橫當│文言泉天間門│白落‖轂族│結逸七國│君臣貧存遁│資師‖搜禺塗候鈇書廬區陶吾渠夫│島少‖霸懼舉│安患‖傅漁遇侯驅│筆詘│師眉│辟跡‖滅絕實熱室│存全│默極│靜庭；漠宅│殊如│皇龍│白鵲‖髂索橐│沬氣位│定平│敝烈制律│隨奇隤為│從凶‖山連君玄‖

江淹《別賦》：矣裏起│惻色側息軾│亡光霜涼揚‖族軸穀│陳人春鱗神‖士市里視起裏死‖軍雲薰文煴裙‖期辭滋悲時湄‖陽香芳黃光長傷‖山傳堅天年然‖謌娥波何│圭來徊‖名盈驚精英聲情‖

蘇軾《前赤壁賦》：間天然仙│槳光方│慕訴縷婦‖稀飛詩│昌蒼郎│東空雄│鹿屬粟│窮終風‖往長│瞬盡│主取│月色竭適│酌藉白‖從上面三篇賦，關於賦的用韻，可以歸納出下列五點：

（一）由於賦的篇幅較長，往往需要換韻，一韻到底的賦極少。有的賦換韻比較快，像揚雄《解嘲》很多地方只用了兩三個韻腳就換韻。賈誼《吊屈原賦》換韻更快，每兩句一換韻，每一個韻只用了兩個韻腳。江淹《別賦》換韻較慢，至少三個韻腳，多數是五個韻腳以上才換韻。六朝賦換韻往往比較慢，這是時代的風尚。

（二）賦的換韻，往往與內容段落是一致的。例語揚雄《解嘲》每段用一至八類韻，沒有任何一類韻是跨段相押的（注：有人認為"世治則庸夫高枕而有餘"的"餘"與"或釋褐而傅"的"傅"押韻，但是"傅"字與下文"漁"等字押韻，"餘"字不必認為入韻。）。每段所用的幾類韻，換韻的地方在內容方面也有轉變。這一點在六朝以後的賦中，表現得更加明顯。例如江淹《別賦》許多段都是一韻到底，換韻就是另一個段落。這樣，賦的作者可以用換韻來表示賦的段落。直到宋代的文賦，例如蘇軾《前赤壁賦》，以及更後的賦，情況莫不如此。

（三）賦的押韻，有的句句押，如揚雄《解嘲》中的：

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極；爰清爰靜，遊神之庭；惟寂惟漠，守德之宅。有的隔句相押，如江淹《別賦》，除了"琴羽張兮簫鼓陳，燕趙歌兮傷美人"以外，都是隔句相押。隔句相押是最常見的押韻方法，這與《詩經》《楚辭》的押韻方法相同。但如上面所說的，古賦和文賦常夾有散句，押與不押，比較自由。例如揚雄《解嘲》：

範雎，魏之亡命也。折脅摺髂，免於徽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激卬萬乘之主，介涇陽，抵穰侯而代之，當也。蔡澤，山東之匹夫也。顩頤折頞，涕唾流沬，西揖強秦之相，扼其咽而亢其氣，捬其背而奪其位，時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於洛陽；婁敬委輅脫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舉中國徙之長安，適也。五帝垂典，三王傳禮，百世不易；叔孫通起於桴鼓之間，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儀，得也。呂刑靡敝，秦法酷烈，聖漢權制，而蕭何造律（注：這裏既可認為"敝""烈""制""律"四字通押，也可認為"敝"與"制"押，"烈"與"律"押。），宜也。這一段押韻很不規則，有句句押，有隔句押，也有六七句到十多句不押的。文賦如蘇軾的《前赤壁賦》除句句押和隔句押外，也有三句或四句才押的。這種作法是賦體詩的成分減少、散文成分加多的表現之一。

（四）所謂韻腳，不一定在句末。如果句末是虛詞，往往在虛詞的前面押韻。這是繼承了《詩經》《楚辭》的作法。例如：

意者玄得無尚白乎？何為官之拓落也？

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赤吾族也！

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窒隙蹈瑕，而無所詘也。

（以上揚雄解嘲）

賦有淩雲之稱，辯有雕龍之聲，誰能摹暫離之狀，寫永訣之情者乎！

（以上江淹別賦）

"月明星稀，鳥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

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

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裏，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

（以上蘇軾前赤壁賦）這種押韻方式古賦和文賦中用得較多，六朝駢賦一般不用，《別賦》中只有一個例子。

句末的虛詞，一般不用作韻腳，但也有用來押韻的。例如：

一肌一容，盡態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杜牧阿房宮賦）

（五）韻腳以不重複為原則，例如上面所舉的三篇賦和本單元文選中其他幾篇賦都沒有同字重押的。有時候看來好像是重韻，實際上這兩個韻字的字形雖然相同，意義卻迥然有別，那只能認為用了同形詞或同音詞，而不是重韻。試以庾信《哀江南賦》為例：

天子方刪詩書，定禮樂，設重雲之講，開七林之學。談劫燼之灰飛，辯常星之夜落。地平魚齒，城危獸角。臥刁鬥於榮陽，絆龍媒於平樂。

爾乃桀黠(xiá)構扇，馮陵畿甸。擁狼望於黃圖，填盧山於赤縣。……陶偘（侃）空爭米船，顧榮虛搖羽扇。例一，"禮樂"的"樂"(yuè)和"平樂"的"樂"(lè)不但不同義，而且不同音，只能算同形詞。例二，"桀黠構扇"的意思是叛臣捏造事實，煽動君主。"構扇"的"扇"與"煽"同義，和"羽扇"的"扇"不同義，只能算同音詞。即使是這樣，同形詞或同音詞也要保持一定的距離。這個規矩，直到唐詩宋詞中還是適用的（注：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共用三個"卒"字押韻，它們是既不同義，又不同音。參看本冊1414頁注〔16〕。）。

（四）賦的結構

賦可以有三個部分：前面有序，中間是賦的本身，後面有"亂"或"訊"等。劉勰《文心雕龍·詮賦》說："既履端於倡序，亦歸餘於總亂。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亂以理篇，迭致文契。"序是說明作賦的原因，"亂"或"訊"大多概括全篇的大意。但序和"亂"等不是賦一定要具備的。

西漢以前的賦是沒有序的，例如賈誼的《吊屈原賦》和揚雄的《解嘲》等。後人把《漢書》的話抄來作序，那並不是作者的原序。從東漢開始，作者才自己寫賦序（注：清代王孫《讀賦卮言·序例》說："自序之作，始於東京。"），例如班固的兩都賦。賦序與賦本身在形式上的差別，是賦用韻而序不用韻。漢代賦序和一般散文沒有分別，六朝賦序有用駢體文寫的，例如庾信《哀江南賦序》。

"亂"或"訊"在漢賦中多有這一部分。例如賈誼《吊屈原賦》有"訊"，揚雄《甘泉賦》有"亂"。這是騷體形式的沿用。六朝以後的賦很少運用這種形式的。

有的漢賦假設賓主對答，開始和結尾都多用散文，賦本身就分成三個部分。開始部分有點近似序；結尾部分往往發點議論，以寄託諷諭之意，近似"亂"或"訊"。例如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上林賦》就是如此。唐宋時代有些賦還沿用這種作法。例如韓愈《進學解》開始有幾句散文，作用是為下文作張本（注：《古文辭類 》以《進學解》歸入辭賦類，我們認為是對的。）；杜牧《阿房宮賦》從"嗚呼！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起，是一段發議論的散文，這就是寄託諷諭的結尾部分。蘇軾的《前赤壁賦》，開始和結尾雖然不是散文，但是結構仍可分成三部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這是略等於序的開始部分。"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以下，是發議論的結尾部分。

古漢語通論（二十八）

古漢語的修辭

古代漢語裏的修辭方式很多。在這一節通論裏，我們只選那些比較重要的，有助於提高閱讀古書能力的修辭手段來談談，目的只是幫助讀者瞭解這些修辭手段，從而提高閱讀古書的能力。

我們打算談八個方面：（一）稽古；（二）引經；（三）代稱；（四）倒置；（五）隱喻；（六）迂回；（七）委婉；（八）誇飾。

（一）稽古

稽古是援引古人的事蹟來證實自己的論點，這在古代作品裏是一種頗為常見的修辭手段。例如：

故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韓非子·五蠹）

昔玉人獻寶，楚王誅之；李斯竭忠，胡亥極刑；是以箕子陽狂，接輿避世，恐遭此患也。（鄒陽獄中上樑王書）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司馬遷：報任安書）

古者有喜，則以名物，示不忘也。周公得禾，以名其書；漢武得鼎，以名其年；叔孫勝敵，以名其子。其喜之大小不齊，其示不忘一也。（蘇軾喜雨亭記）

稽古有明有暗。以上都是明的稽古。暗的稽古，是假定讀者通曉古籍，用不著說明是誰的事蹟。例如：

故士或自盛以橐，或鑿壞以遁。（揚雄解嘲）

夫上世之士，或解縛而相，或釋褐而傅，或倚夷門而笑，或橫江潭而漁，或七十說而不遇，或立談而封侯，或枉千乘於陋巷，或擁彗而先驅。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窒隙蹈瑕，而無所詘也。（同上）

臣聞洪水橫流，帝思俾 。（孔融薦禰衡表）揚雄《解嘲》的例子，我們在文選中已經注釋過了。至於孔融《薦禰衡表》一例，那是引用《孟子》和《尚書》中的故事。《孟子·滕文公上》："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尚書·堯典》："帝曰：'咨四嶽，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 '。"（注：四嶽，官名，一人而總四嶽諸侯之事（依蔡沈說）。湯湯，水盛的樣子。割，害。蕩蕩，廣闊的樣子。懷，包圍四面。襄，泛出其上。下民其咨，百姓咨歎憂傷。俾，使。 (yì)，治。有能俾 ，有才能的人使他去治水。）孔融把帝堯求賢治水的事壓縮成為八個字說出來，如果讀者沒有讀過《孟子》和《尚書》，就不容易知道他的用意了。

（二）引經

引經與稽古的分別，主要在於：（一）稽古是敍述一些歷史事實，引經則是援引古代聖賢的言辭；（二）稽古可以有正面的，有反面的，而引經則一律是正面的言論。試舉數例如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詩》雲："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禦於家邦。"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孟子·梁惠王上）

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系物。"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左傳僖公五年）

仁之與義，敬之與和，相反而相成也。易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漢書·藝文志）

有一點值得注意，古人引《詩》，有時並不切合《詩經》的原意。例如《荀子·勸學》篇引《詩經·小雅·小明》："嗟爾君子，無恒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勸學》篇接著說："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長於無禍。"《荀子》這裏所謂"神"（人的精神修養），已經不是《詩經》的原意（天神）；但是荀子要借化道來勸學，他就不能不這樣引。《勸學》篇又引《詩經·曹風·屍鳩》："屍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下麵接著說："故君子結於一也。"《詩經》的"一"是"一致"的一（"均一"），《荀子》的"一"是"專一"的一，意義上很不相同。在上古時代這種作法是允許的。

先秦所引的經主要只有《詩經》《尚書》和《周易》三種。除經之外，還有所謂"傳"。先秦所謂傳，大約是一些傳說（包括歷史故事和格言）。《孟子》所謂"於傳有之"（《梁惠王上》），《荀子》所謂"傳曰"，都屬於這一類。到了漢代，所謂傳則包括那些當時不屬於經而又與經相表裏的著作，如《論語》之類（注：《史記·李將軍列傳》："傳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傳"指的是《論語》。）。

戰國時代，引經成為風氣。《論語》引《詩》兩次，引《書》兩次；《孟子》引《詩》已達二十六次，此外還引《書》兩次。《荀子》引經更多，引《詩》竟達七十次，另外引《書》十二次，引《易》三次，此外還有"傳曰"二十次。諸子當中，引經最多的是《荀子》。《墨子》雖不是儒家的著作，也引了幾次《詩》《書》。

漢代以後，引經據典不限於《詩》《書》《易》三種了，還可以引《左傳》《論語》《老子》《莊子》《韓非子》《管子》，甚至引用董仲舒的作品（注：例如楊惲《報孫會宗書》："董生不雲乎：'明明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財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①＠。當然，越到後代，可引的著作就越多了。這種引用一般著作的手法，是從"引經"發展來的。

（三）代稱

代稱的範圍很廣，下麵分作八個方面來敍述：

1.以事物的特徵或標誌來指代該事物。例如：

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左傳僖公二十二年）

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陶潛桃花源記）

帶甲百萬，而專屬之昭奚恤。（戰國策·楚策）

何為棄墳井，在山谷為寇也。（洛陽伽藍記·王子坊）"二毛"是指花白頭髮，這是老年人的特徵，借用來指代老年人。"黃發垂髫"是老人和小孩的特徵，借來指代老人和小孩。"帶甲"是武裝戰士的標誌，借來指代軍隊。"墳井"是古代鄉裏的標誌，借用來指代鄉裏。

2.以部分代全體。有時候是以事物的主要部分指代該事物的全體，例如國風和大小雅是《詩經》的主要部分，所以"風雅"可作為《詩經》的代稱；《離騷》是《楚辭》的主要部分，所以"風騷"可作為《詩經》《楚辭》的代稱。試看下麵的例子：

遠棄風雅，近師辭賦。（文心雕龍·情采）

源其飆流所始，莫不同祖風騷。（沈約謝靈運傳論）

有時是摘取一篇作品裏的個別的詞或片語指代整篇作品，例如：

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子荊零雨之章，正長朔風之句，並直舉胸情，非傍詩史。（沈約謝靈運傳論）

（曹子建贈丁儀王粲詩："從軍度函穀，驅馬過西京。"王仲宣七哀詩："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長安。"孫子荊陟陽候詩："晨風飄岐路，零雨被秋岸。"王正長雜詩："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至於像"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沈約《謝靈運傳論》），則是以"上德"和"玄珠"分別指代老子和莊子的學說了（注：參看古漢語通論（二十六）駢體文的構成（下）。）。

3.以原料代成品。原料和成品是互相有關的事物，所以原料可以指代成品。例如《孟子·滕文公上》："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乎？"鐵是製造農具的原料，所以拿鐵來指代鐵制的耕田農具。又如《文心雕龍·情采》篇說："鏤心鳥跡之中，織辭魚綱之上。"魚綱是造紙的原料（注：參看第三冊1135頁注[11]。），所以拿魚綱作為紙的代稱。至於鳥跡，它不是文字的原料，而是文字的象徵（注：參看第三冊1134頁注[10]。），也被用作代稱，指代文字。

4.以具體代抽象。這是古人在修辭上常用的一種手法。試舉"刑罰"的概念為例。"刑罰"是一種比較抽象的概念，古人則常用刑具"徽索"、"縲絏"、"刀鋸"等作為刑罰的代稱：

範雎，魏之亡命也，折脅摺骼，免於徽索。（揚雄解嘲）

亦頗識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縲絏之辱哉？（司馬遷報任安書）

車服不維，刀鋸不加。（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

再舉"音樂"的概念為例。"音樂"是一種比較抽象的概念，古人則常用音樂器材"絲竹"等作為"音樂"的代稱：

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劉禹錫陋室銘）

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王羲之蘭亭集序）

5.以地代人（注：以地代人和下文以官代人可參看古漢語通論（二十一）古代文化常識（三）姓名部分。）。古書中常見的一種是以做官的地點為人的代稱。例如王勃《滕王閣序》："睢園綠竹，氣淩彭澤之樽；鄴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彭澤代陶淵明，臨川代謝靈運（注：陶淵明為彭澤令，謝靈運為臨川內史。）。又如《世說新語·自新》篇："平原不在，正見清河。"平原代陸機，清河代陸雲（注：陸機為平原內史，陸雲為清河內史。）。又如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足下昔稱吾於潁川。"潁川代山嶔（注：山嶔為潁川太守。）。

6.以官代人。以官代人是表示尊重。上文所述的以地代人，實際上也是以官代人，只不過把官名隱去，只剩做官的地點罷了。司馬遷把自己的父親稱為太史公而不稱名，這是很明顯地表示尊敬。甚至有簡省官名，只剩兩個字的，例如王羲之曾任右軍將軍，世稱王右軍，後代也有人省稱為右軍。再舉兩個例子：

驃騎發跡於祁連。（揚雄解嘲）

（驃騎將軍霍去病。）

及三閭橘頌，情采芬芳。（文心雕龍·頌贊）

（三閭大夫屈原。）

7.專名用作通名。古代漢語裏，專名用作通名的例子很多。例如：

子之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與扁鵲也。（揚雄解嘲）

（俞跗、扁鵲都是良醫的代稱。）

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載誰賞。（孔稚圭北山移文）

（尚子平、仲長統都是隱士的代稱。）

楊意不逢，撫淩雲而自惜；鐘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王勃滕王閣序）

（楊得意是推薦者的代稱，鐘子期是知音者的代稱。）

8.割裂式的代稱。把古書中的一個片語割裂開來，用其中的一部分代替另一部分，這是割裂式的代稱。例如《文心雕龍·熔裁》篇說："及雲之論機，亟恨其多，而稱清新相接，不以為病，蓋崇友於耳"；這裏的"友於"指代"兄弟"。這是因為《尚書·君陳》篇說："惟孝友於兄弟"，後人就截取其中的"友於"二字作為"兄弟"的代稱。又如丘遲《與陳伯之書》說："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吞舟"為大魚的代稱。這是因為賈誼《吊屈原賦》說："彼尋常之汙瀆兮，豈能容吞舟之魚？"桓寬《鹽鐵論·論菑》篇也說："綱漏吞舟之魚。""吞舟"指代大魚是當時的習慣用法，不單是丘遲這樣用，《晉書·顧和傳》也說："和答王導曰：'明公作輔，寧使綱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察察為政？'"

這種代稱破壞了語言的純潔性，是應該批判的。

（四）倒置

由於對仗、平仄和押韻的要求，古代作家往往著意造了一些詞序顛倒的句子。這種句子多半出現在辭賦駢文裏，散文裏有時也可見到。例如：

曆觀文囿，泛覽辭林，未嘗不心遊目想，移晷忘倦。（蕭統文選序）

（應理解為目遊心想。）

使人意奪神駭，心折骨驚。（江淹別賦）

（應理解為骨折心驚。）

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釀泉為酒，泉香而酒洌。（歐陽修醉翁亭記）

（應理解為泉洌而酒香。）例一是由於本句平仄的要求（心遊目想：平平仄仄）；例二一方面是由於對仗和平仄的要求（"心"對"意"：平對仄："骨"對"神"：仄對平），一方面是由於押韻的要求（"驚"與上文"名"、"盈"下文"精"、"英"、"聲"、"情"等字押韻）；例三是由於對仗和平仄的要求（"洌"對"肥"：仄對平）。遇到這種句子時，我們應當按照正常的詞序去理解文意。

（五）隱喻

譬喻有明有隱。明喻用"如"、"若"等字，容易懂；隱喻不用"如"、"若"等字，不容易懂。我們要學會識別古人的隱喻，否則以喻為真，就會引起誤解。現在試舉一些例子：

今子乃以鴟梟而笑鳳皇，報蝘蜓而嘲龜龍，不亦病乎？（揚雄解嘲）

（鴟梟蝘蜓比喻卑鄙的人，鳳皇龜龍比喻高尚的人。）

當塗者升青雲，失路者委溝渠。（同上）

（當塗比喻得志，失路比喻失志，青雲比喻高位。）

若擇源於涇渭之流，按轡於邪正之路，亦可以馭文采矣。（文心雕龍·情采）

（涇渭比喻清濁。）像這一類的隱喻，古書中用得很多。我們不能依照本義去瞭解，而應該依照比喻的意義去瞭解。

（六）迂回

迂回是一種隱晦難懂的修辭手法。作者的話不是直說的，而是用轉彎抹角的方式說出來，所以叫做迂回法。古人的迂回法往往是利用典故來表現的。這種情況，突出地表現在駢體文或者是駢散兼行的文章裏面（注：參看古漢語通論（二十六）駢體文的構成（下）。）。我們現在讀駢體文之所以感到難懂，往往是由於這種表達方式和口語背道而馳，因而和我們的語言習慣格格不入。現在先舉一個例子，然後加以討論：

所賴君子見幾，達人知命。老當益壯，甯知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滕王閣序）

要讀懂這幾句話，首先要瞭解"見幾"、"達人"、"白首"、"青雲"、"涸轍"、"賒"、"扶搖"、"東隅"、"桑榆"等詞語的意義（參看本書文選注）。前面幾句比較好懂，"酌貪泉而覺爽"以後的句子都是用典，就不容易懂了。我們如果要瞭解後面幾句話，需要經過兩個步驟：第一，要先找出這些典故的出處來：

（甲）酌貪泉 《晉書·吳隱之傳》："未至州（廣州）二十裏，地名石門，有水曰貪泉，飲者懷無厭之欲。隱之至泉所，酌而飲之，賦詩曰：'古人雲此水，一歃懷千金，試使夷齊（伯夷、叔齊）飲，終當不易心'，清操愈厲。"

（乙）處涸轍 《莊子·外物》："（莊）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周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周問之曰：'鮒魚來，子何為者耶？'對曰：'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鬥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諾，我且南遊吳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鮒魚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與，我無所處，吾得鬥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

（丙）北海雖賒，扶搖可接 《莊子·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搏扶搖而上者九萬裏。"

（丁）東隅已逝，桑愉非晚 《後漢書·馮異傳》："始雖垂翅回溪，終能奮翼黽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第二，要從這些典故裏去體會作者的意思：同一個典故，可以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去看；因此，要瞭解作者的意思，必須從上下文去體會它的連貫性。在《滕王閣序》裏，這幾句話的大意是：好在君子能預見事物的動向，曠達的人會知道自己的命運。越老越應該健旺，哪能有衰老的想法；越窮困越應該堅強，不能喪失高尚的節操。喝了貪泉中的水，反而覺得清爽；處在涸轍般的困境，卻仍然心情歡暢。北海雖然很遠，憑藉著旋風還是可以達到；早上的時光錯過了，傍晚的機會能利用也不算晚。

駢體文在這些地方似乎做到了言簡意賅，但是，既然意思是迂回的，也就比較隱晦，讀者要費心去揣摩。現在舉一反三，使大家知道怎樣去應付這一類句子，這裏就不再討論了。

（七）委婉

在封建社會裏，說話有所顧忌，怕得罪統治階級，以致惹禍；所以說話時，往往是委婉曲折地把意思表達出來。司馬遷為李陵事受了宮刑，遭到了冤屈，但是他在《報任安書》中只說"明主不曉"，不敢直指君上的罪惡。鄒陽為梁王出謀畫策，梁王卻聽信讒言，把鄒陽下在獄中，並且準備殺死他，這也是冤屈的；但是鄒陽在《獄中上樑王書》中卻只說"左右不明"，不敢直言梁王的愚昧。諸葛亮在寫《出師表》時，心裏實際上是痛恨後主寵任宦官，但他在《出師表》裏卻只說："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話也說得很含蓄。因此，我們閱讀古書的時候，要從字裏行間去領會作者真正的思想感情。

外交辭令是委婉語的一種。古人（特別是上古時代）的外交辭令，往往是拐彎抹角、委婉曲折地把意思表達出來的。曲折到那種地步，不但後人不那樣說，有時甚至使後人很難瞭解本來的用意。《左傳》僖公四年："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意思是說："您如果不毀滅我國，肯跟我們結成同盟。"成公三年："雖遇執事，其弗敢違"，意思是說："即使跟您相遇，也非打您不可。"成公十三年："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意思是說："那麼我就要率領諸侯來攻打你們了。"

謙詞也是委婉語的一種。司馬遷在《報任安書》中說"待罪輦轂下"，又說"廁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議"。這裏所謂"待罪"、"廁"、"下大夫"、"陪"、"末議"，都不能按字面解釋；實際上"待罪"只等於任職，"廁"只等於位置（動詞），"下大夫"只等於群臣，"陪"只等於參加，"末議"只等於議事或議政。

在古人書信中，謙詞是特別多的。差不多凡講到對方都用敬詞，凡講到自己都用謙詞。即以司馬遷《報任安書》為例，除了上述的謙詞以外，其他謙詞還有：

牛馬走 僕 側聞 賤事 請 略陳 固陋 幸 私心 窮 謹 再拜至於敬詞則有：

足下 辱賜 教 左右後代的書信，大都採用這種方式。其中有些已經變成客套，這是讀古人書信時不可不知的。

（八）誇飾

誇飾是一種重要的修辭手段，古今都是一樣的。誇飾不等於誇大。誇大是言過其實；誇飾不是言過其實，而是一種極度形容語，使語言增加生動性。現在試舉一些例子：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司馬遷報任安書）

天下之士，雲合霧集，魚鱗雜遝，熛至風起。（史記·淮陰侯列傳）

飛館生風，重樓起霧。（洛陽伽藍記·開善寺）

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杜牧阿房宮賦）

某些人名地名，以及某些特殊的物名，可以用作極度形容語。上面所舉的"死或重於泰山"的泰山即是一例；由於泰山在古人看來是最高的山，也就代表著最重要的東西。下麵再舉一些例子：

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賈誼過秦論）

（仲尼、墨翟代表最賢的人，陶朱、猗頓代表最富的人。）

雖才懷隨和，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司馬遷報任安書）

（隨侯之珠、和氏之璧代表最寶貴的東西，比喻最好的才能；許由、伯夷代表最清高的人。）

家家自以為稷契，人人自以為皋陶，戴縱垂纓而談者，皆擬於阿衡。（揚雄解嘲）

（稷、契、皋陶、阿衡代表最賢能的人。）

雖梁王 苑，想之不如也。（洛陽伽藍記·開善寺）

（梁王 苑代表最奢華的園林。）

以上所述古代漢語的修辭，大多數與用典有關。一方面，我們要掌握一些典故；另一方面，我們也要知道古人的修辭手段，以免找出典故以後還理解不透。這一節所講的古漢語修辭，雖然還不夠全面，如果能由此類推，也就"思過半"了。

第十三單元

文選

兩漢樂府民歌

"樂府"本來是漢武帝時開始設立的采詩配樂的官署，後來凡是這個官署采來配樂的詩歌也叫做"樂府"，漸漸地"樂府"又成為一種有特殊風格的詩體了。

漢樂府詩的來源有二：一是從民間采來的歌謠，一是文人製作的歌功頌德的作品。無論采來的還是文人製作的，都配以音樂。這裏所選的都是民間歌謠。

據《漢書·藝文志》說，民間歌謠"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亦可以觀風俗，知厚薄。"其實主要目的是為了供統治者的宮廷娛樂和點綴升平。儘管如此，樂府的設立，使好多民歌被保存了下來，在中國文學史上的貢獻還是很大的。

樂府詩歷來都是根據音樂的類別來分類的。主要分以下四類：

一、郊廟歌辭：主要是貴族文人為祭祀而作的樂歌，華麗典雅，沒有什麼思想內容。

二、鼓吹曲辭：又叫短簫鐃歌，是漢初從北方民族傳入的北狄樂。歌辭是後來補寫的，內容龐雜。主要是民間創作。

三、相和歌辭：音樂是各地采來的俗樂，歌辭也多是"街陌謠謳"。其中有許多優秀作品，是漢樂府中的精華。

四、雜曲歌辭：其中樂調多不知所起。因無可歸類，就自成一類。裏面有一部分優秀民歌。

兩漢樂府民歌通過敍事來抒發感情，思想性很強，它廣泛而深刻地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生活和人民的思想感情與願望。藝術上的成就也很高，形式上非常自由，保持了口語的真面目。句子由一二字到八九字，參差錯落，不拘一格。這種真實樸素、自由變化的形式，為前所未有。其次是故事性強，通過敍事來抒發感情。

有所思[1]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問遺君[2]？雙珠玳瑁簪[3]，用玉紹繚之[4]。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5]。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從今以往，勿複相思！相思與君絕。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6]。〔妃呼豨〕[7]，秋風肅肅晨風颸[8]，東方須臾高知之[9]。

[1]本篇是漢鼓吹曲《鐃歌十八曲》中的一篇，歌中描寫女主人公的熱烈真摯的愛情和她聽說對方變了心的憤激而悔恨的思想活動。

[2]何用，用什麼。問遺(wèi)，贈送。

[3]玳瑁(dài mào)，即玳瑁，龜類，它的外殼可制裝飾品。這是說想送給他一根兩頭掛珠子的玳瑁簪子。

[4]紹繚，纏繞。

[5]拉雜，雜亂不整齊，使動用法。摧，折。南，簪，心、押韻。繚，燒，押韻。

[6]這是回憶過去兩人相會時的情況，估計兄嫂已經知道。

[7]妃呼豨(xī)，表聲的字，無意義。

[8]肅肅，風聲。晨風，即鸇(zhān)，鷂子一類的鳥。颸(sī)，快。

[8]高，通皓(hào)，白。這是說一夜也沒打定主意，再想一會兒天亮了該會知道辦法的。之，灰，思，之，颸，之，押韻。

上邪[1]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2]，長命無絕衰[3]。山無陵[4]，江水為竭，冬雷震震[5]，夏雨雪[6]，天地合，乃敢與君絕[7]。

[1]上，指天。邪，通耶。上邪，天啊！本篇也是《鐃歌十八曲》中的一篇，是一個女子表示堅決跟她的情人相愛的誓辭。

[2]相知，等於說相親相愛。

[3]命，等於說令、使。這是說使愛永遠不斷絕、不衰減。知，衰，押韻。

[4]陵，指山峰。

[5]震震，雷聲。

[6]雨雪，降雪。

[7]竭，雪，絕，押韻。

孤兒行[1]

孤兒生，孤子遇生[2]，命獨當苦。父母在時，乘堅車，駕駟馬。父母已去[3]，兄嫂令我行賈[4]。南到九江[5]，東到齊與魯。臘月來歸，不敢自言苦。頭多蟣虱[6]，面目多塵[7]。大兄言辦飯[8]，大嫂言視馬[9]。上高堂，行取殿下堂[10]，孤兒淚下如雨[11]。

使我朝行汲[12]，暮得水來歸。手為錯[13]，足下無菲[14]。愴愴履霜[15]，中多蒺藜。拔斷蒺藜腸 中[16]，愴欲悲。淚下渫渫[17]，清涕累累[18]。冬無複襦[19]，夏無單衣[20]。居生不樂[21]，不如早去，下從地下黃泉[22]。

春氣動，草萌芽，三月蠶桑，六月收瓜。將是瓜車[23]，來到還家[24]。瓜車反覆[25]，助我者少，啗瓜者多[26]。願還我蒂[27]。兄與嫂嚴，獨且急歸[28]，當興校計[29]。

亂曰：[30]：裏中一何譊譊[31]！願欲寄尺書[32]，將與地下父母[33]：兄嫂難與久居[34]。

[1]本篇屬《相和歌辭·瑟調曲》，寫一個孤兒遭受兄嫂虐待的情況，從側面反映了當時的社會問題。

[2]遇生，偶然碰上生到世上來。"遇"是"偶"的假借字。

[3]去，指死。

[4]行賈(gǔ)，往來經商，去做這低賤的事。《史記·貨殖列傳》："行賈，丈夫賤行也。"

[5]九江，漢時郡名，包括今江蘇、安徽長江北岸和江西全省之地。

[6]蟣(jǐ)，虱卵。

[7]這句的末尾可能脫一"土"字。

[8]辦飯，準備飯。

[8]視馬，照顧馬匹。

[10]取，通趣，即趨，快步走。殿，高大的房屋，即上句的高堂。殿下堂，指高堂下的另一房屋。這兩句是說叫孤兒做些家務事，一會兒上高堂，一會兒下高堂，就這樣上下奔走。

[11]苦，馬，賈，魯，苦，[土]，馬，雨，押韻。

[12]行汲，出去打水。

[13]錯，一種較粗糙的磨刀石。手為錯，手裂得簡直成了粗糙的磨刀石。

[14]菲，通屝(fèi)，草鞋。

[15]愴愴，悲傷的樣子。

[16]腸，指腓(féi)腸，脛骨後的肉，即小腿肚子。 ，古肉字。腸 ，小腿肚子的肉。

[17]渫渫(xiè xiè)，水波連續的樣子，這裏是指淚落不斷的樣子。

[18]累累，連續不絕的樣子。

[19]複襦，短夾襖。

[20]歸，菲，藜，悲，累，衣，押韻。

[21]居生，等於說在世上活著。

[22]從，指跟隨父母。

[23]將，等於說拉。

[24]還家，指回家的路。

[25]反覆，翻倒。

[26]芽，瓜，車，家，多，押韻。

[27]蒂，瓜和瓜蔓相接的部分。

[28]且，將。

[29]興，起，這裏有惹起的意思。校計，即計較。興校計，等於說惹起糾紛。蒂，計，押韻。

[30]亂，樂歌的末章。

[31]譊譊(náo náo)，爭辯聲，喧鬧嘈雜聲。

[32]尺書，指信劄。古代書信都寫在一尺一寸長的木板或絹帛上，木叫牘，帛叫素，所以稱書信為"尺書"。

[33]將與，帶給。

[34]書，居，押韻。

隴西行[1]

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2]，桂樹夾道生[3]，青龍對道隅[4]。鳳凰鳴啾啾[5]，一母將九雛[6]。顧視世間人，為樂甚獨殊。好婦出迎客，顏色正敷愉[7]，伸腰再拜跪，問客平安不[8]。請客北堂上，坐客氈氍毹[9]。清白各異樽[10]，酒上正華疏[11]。酌酒持與客，客言主人持[12]。卻略再拜跪[13]，然後持一杯。談笑未及竟，左顧敕中廚[14]，促令辦麤飰[15]，慎莫使稽留[16]。廢禮送客出[17]，盈盈府中趨[18]。送客亦不遠，足不過門樞[19]。取婦得如此，齊薑亦不如[20]。健婦持門戶[21]，亦勝一丈夫。

[1]本篇屬《相和歌辭·瑟調曲》，寫一個婦女招待賓客，從容大方，送迎有禮。

[2]歷歷，分明的樣子。白榆，星名。

[3]桂樹，星名。道，指黃道，是古人想像太陽周年運行的軌道。詳見古漢語通論（十九）。

[4]青龍，也叫蒼龍，是東方七宿的總稱。詳見古漢語通論（十九）。

[5]鳳凰，指朱鳥，也叫朱雀。朱雀是南方七宿的總稱。詳見古漢語通論（十九）。啾啾(jiū jiū)，蟲鳥的細碎的鳴聲。

[6]一母，指上文的鳳凰。將，率領。九雛，指附近的若干小星。

[7]敷愉，疊韻連綿字，和悅的樣子。

[8]不，讀fōu。

[8]坐客，使客坐。氍毹(qú shū)，毛織的地毯，隴西（今甘肅東南部）一帶多用以鋪地。

[10]清白，指清酒白酒。

[11]上，動詞，送上。華疏，一種柄首雕花的舀 。正華疏，扶正華疏。

[12]這是說客人也請主人舉杯飲酒。

[13]卻略，稍稍退後。

[14]敕(chì)，同敕，告誡，吩咐。

[15]麤，同粗。飰，同飯。

[16]稽留，停留。

[17]廢禮，等於說終禮。

[18]盈盈，儀態美好的樣子。

[19]樞，門臼。

[20]齊薑，齊國的薑姓女，這裏指能幹的婦女。《詩經·陳風·衡門》："豈其取妻，必齊之薑？"

[21]健婦，剛健能自立的婦人。持，主管，料理。榆，隅，雛，殊，愉，不，毹，疏，持，杯，廚，留，趨，樞，如，夫，押韻。

上山采蘼蕪[1]

上山采蘼蕪，下山逢故夫。長跪問故夫[2]："新人複何如？""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3]。顏色類相似，手爪不相如[4]。""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閣去[5]。""新人工織縑[6]，故人工織素[7]。織縑日一匹[8]，織素五丈餘。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1]蘼蕪，一種香草，可做香料。這首詩（雜曲）通過一個棄婦和故夫重逢時的對話，反映出婦女在封建社會所處的被壓迫的地位，揭露了喜新厭舊的故夫的醜惡靈魂。

[2]長跪，伸直了腰跪著。這是表示恭敬。

[3]姝(shū)，好，這裏不專指容貌，泛指各個方面都好。

[4]手爪，指紡織、縫紉等技巧。

[5]閣，小門。

[6]縑(jiān)，帶黃色的絹。

[7]素，白色的細絹，價比縑貴。

[8]一匹，長四丈。蕪，夫，如，姝，如，去，素，餘，故，押韻。

漢魏六朝詩

古詩十九首

"古詩十九首"是東漢末葉，中下層知識份子學習民歌所寫的五言詩，不是一人所作，也不是一時之作。原數不只十九首，梁蕭統選了十九首，收入《文選》，題為"古詩"。十九首的內容主要是反映中小地主知識份子階層的思想感情。有的表達遊子思婦的離情別緒，有的抒發仕途失意的感慨悲哀，從而曲折地表達了他們對當時那種動盪社會的不滿，更有些是感歎人生無常和宣揚及時行樂的消極頹廢思想的。風格自然樸素，語言生動凝煉，對後世尤其是建安時代的文人五言詩的發展有較大的影響。這裏只選了三首。

行行重行行[1]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2]。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3]。道路阻且長[4]，會面安可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5]。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6]。浮雲蔽白日[7]，遊子不顧反[8]。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複道[9]，努力加餐飯[10]。

[1]行行重行行，即走個不停的意思。這首詩寫一個婦女對遠離家鄉的丈夫的思念。

[2]生別離，《楚辭·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別離。"

[3]涯，讀yí，邊。

[4]阻且長，《詩經·秦風·蒹葭》："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參看第二冊487頁注[6]。

[5]胡馬，指北方胡地所產之馬。依，依傍。越鳥，指南方越地的鳥。這是說鳥獸尚且懷戀故土，難道遊子就不思念故鄉嗎？李善注引《韓詩外傳》："代（今山西東北部）馬依北風，飛鳥棲故巢。"（今本《韓詩外傳》無。）離，涯，知，枝，押韻。

[6]緩，寬鬆。衣帶日已緩表示一天天瘦下去。古樂府："離家日趍（趨）遠，衣帶日趍緩。"

[7]比喻遊子心有所惑，是婦人設想丈夫另有所歡。

[8]顧反，回來。反，返。

[8]勿複道，不要再說了。

[10]緩，反，晚，飯，押韻。

庭中有奇樹[1]

庭中有奇樹，綠葉發華滋[2]。攀條折其榮[3]，將以遺所思。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4]。此物何足貢[5]，但感別經時[6]。

[1]奇，珍奇。這首詩寫思婦面對庭中奇樹而引起對遠方愛人的懷念。

[2]滋，繁盛。發華滋，等於說開花開得很茂盛。

[3]榮，花。

[4]致，送到。

[5]貢，獻。一作"貴"。

[6]大意是：只因感到離別很久了，想藉這花把我的懷念之情帶給你罷了。滋，思，之，時，押韻。

迢迢牽牛星[1]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2]。纖纖擢素手[3]，劄劄弄機杼[4]。終日不成章[5]，泣涕零如雨[6]。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7]？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8]。

[1]迢迢，遙遠的樣子。牽牛星，又名河鼓，在天河南，與天河北的織女星相對。這首詩借織女牽牛的故事，寫出了夫婦因受人為的阻隔而久別的愁苦心情。

[2]皎皎，明亮的樣子。河漢，天河。女，指織女星。

[3]纖纖，細的樣子。擢，引，指從袖中伸出來。

[4]劄劄，織布時織布機發出的聲音。杼(zhù)，織布機上理緯線的工具，即織布梭（不同於現在織布機上的杼）。

[5]章，指布上的經緯文理。不成章，即織不出布的意思。

[6]零，落。

[7]幾許，多少，這裏指多遠。許，表約數的量詞。

[8]大意是：端莊美麗的織女隔著一條水，仔細地看著牛郎而不得跟他談話。盈盈，水清淺的樣子。脈脈，同脈脈，仔細看的樣子。女，杼，雨，許，語，押韻。

曹操

曹操（西元155-220），字孟德，沛國譙（qiáo，今安徽亳縣）人。漢獻帝建安初年，拜大將軍及丞相，後又封為魏王。曹丕稱帝後，追尊為武帝。他是東漢末年的大政治家、軍事家，也是一位傑出的詩人。他在詩歌的創作上，擺脫了古典詩歌的束縛，從民間文學吸取營養，寫出了語言質樸、民歌化的五言詩，並創作了一些四言詩，打破了《詩經》以來四言詩衰落的局面，被稱為復興四言詩的作家。現存他的詩歌二十多首，有近人黃節的注本。

步出夏門行[1] 觀滄海[2]

東臨碣石[3]，以觀滄海。水何澹澹[4]，山島竦峙[5]。樹木藂生，百草豐茂[6]。秋風蕭瑟[7]，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粲爛[8]，若出其裏[9]。幸甚至哉，歌以詠志[10]。

[1]《步出夏門行》，一名《隴西行》，屬古樂府《相和歌辭·瑟調曲》，曹操是借舊調舊題來寫時事。全篇由五部分組成，開頭是"豔"，即序曲，下麵有《觀滄海》、《冬十月》、《土不同》、《龜雖壽》四解（解相當於章）。各解的內容都可以獨立。這裏只選了《觀滄海》。

[2]滄，通蒼。滄海，海水青蒼色，所以叫滄海。這首詩是建安十二年（西元207年）曹操遠征烏桓（部落名，當時散居在今河北、山西二省之北）經過碣石山時所寫的，把登高望海所見的初秋自然景色特別是大海的壯闊真實地描繪出來。

[3]碣石，山名，原在今河北樂亭縣西南，後世沈陷到海裏。

[4]澹澹(dàn dàn)，水波搖動的樣子。

[5]竦，通聳。竦峙(zhì)，高高地立著。

[6]藂，同叢。這兩句寫島上的景物。

[7]蕭瑟，參看《哀江南賦序》注，見第三冊1162頁注[3]。

[8]星漢，天河。

[8]從"日月"到"其裏"，寫滄海的廣闊浩大。

[10]從"幸甚"到"詠志"，是配合樂曲時所加的，和正文無關。海，峙，茂，起，裏，志，押韻。

曹丕

曹丕（西元187-226），字子桓，曹操次子。西元220年，他迫使漢獻帝禪位，自立為皇帝，都洛陽。文帝是他的諡號。他是以三曹為中心的鄴下文人集團的實際首領，自己也致力於創作實踐，不過他創作上的成就不如曹操和曹植。較好的詩歌多半是寫離情別緒的。他的《典論·論文》是我國最早的文學批評的論著。他原有詩歌百餘首，現存約四十首，辭賦約三十篇，有近人黃節的注本。

燕歌行[1]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2]。群燕辭歸雁南翔，念君客遊思斷腸[3]。慊慊思歸戀故鄉[4]，君何淹留寄他方[5]？賤妾煢煢守空房[6]，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嗚弦發清商[7]，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8]。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9]？

[1]《燕歌行》屬《相和歌辭·平調曲》。樂府詩題目上冠以地名，是表示曲調的地方特點，後來曲調失傳，於是只用來歌詠各地的風土。"燕"是北方邊地，征戍不絕，所以《燕歌行》多寫離別之情。這首詩寫一個婦女在秋夜懷念客居異鄉的丈夫。

[2]搖落，零落。

[3]雁，一本作"鵠"。思斷腸，一本作"多思腸"。

[4]慊慊(qiàn qiàn)，心中不滿足的樣子。這句是婦女設想丈夫在外思歸。

[5]君何，一本作"何為"。淹留，久留。

[6]煢煢(qióng qióng)，孤單的樣子。

[7]清商，曲調名。其節短促，其音纖微，所以下句說"短歌微吟不能長"。

[8]西流，向西移動。初秋黃昏時，牽牛織女之間的一段銀河正在中天，等到深夜時，已經移到西天了。央，盡。

[9]爾，指牽牛、織女星。何辜，何罪。河梁，河上的橋樑。這是為牛郎織女抱不平。涼，霜，翔，腸，鄉，方，房，忘，裳，商，長，床，央，望(wáng)，梁，押韻。

陳琳

陳琳（西元？-217）字孔璋，廣陵（今江蘇江都縣）人。先為袁紹掌書記，後歸曹操。他和孔融、王粲、劉楨、阮瑀、徐幹、應瑒被稱為建安七子。他的詩歌流傳下來的只有四篇。

飲馬長城窟行[1]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2]！""官作自有程[3]，舉築諧汝聲[4]！""男兒寧當格鬥死[5]，何能怫鬱築長城[6]！"長城何連連[7]，連連三千裏。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8]。作書與內舍[9]："便嫁莫留住！善侍新姑嫜[10]，時時念我故夫子。"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11]！""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12]？生男慎莫舉[13]，生女哺用脯[14]。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15]？""結髮行事君[16]，慊慊心意關[17]，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18]！"

[1]窟，流出泉水的土穴，即今所謂"泉眼"。本篇屬《相和歌辭·瑟調曲》，寫繁重的徭役給人民帶來的痛苦。

[2]稽留，久留。太原，郡名，約有今山西中部地。這句話是太原卒向長城吏提出的要求。窟，骨，卒，押韻。

[3]官作，官家的工程。程，期限。

[4]築，築土的杵，相當於現在的夯(hāng)。諧汝聲，使你們的夯歌諧和，即唱齊你們的夯歌，意思是叫人們努力築城。這是長城吏的話。

[5]格，擊。格鬥，指作戰。

[6]怫(fú)鬱，心情不舒暢。這是太原卒的話。程，聲，城，押韻。

[7]連連，連綿不斷的樣子。

[8]寡婦，古代凡獨居的婦女都可叫寡婦。裏，婦，押韻。

[9]這句的主語是太原卒。舍，住，押韻。

[10]侍，一本作"事"。姑嫜(zhāng)，婦人稱丈夫的母為姑，稱丈夫的父為嫜。

[11]鄙，粗野。這是太原卒之妻的話。

[12]子，這裏指女子。他家子，實指太原卒自己的妻子。子，鄙，子，押韻。

[13]舉，小兒初生時，其母給他洗澡吃奶，叫做舉。不舉，就是拋棄了他或者弄死了他（溺嬰）。

[14]哺，喂。脯，乾肉。

[15]撐拄，支撐。從"身在"到"撐拄"，是太原卒再答妻的話。"生男"以下可能是借用現成的歌謠而稍有變動。楊泉《物理論》載：秦築長城，又起驪山之塚，民間有個歌謠："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舉，脯，拄，押韻。

[16]結髮，指男女初成年時。男年二十結髮加冠，女年十五結髮加笄，表示已長大成人，可以結婚了。

[17]慊慊，參看《燕歌行》注[4]，見第三冊1386頁。關，關聯，牽系。

[18]自全，自己保全自己，即活下去的意思。從"結髮"到"自全"，是妻再答太原卒的話。君，關，全，押韻。

曹植

曹植（西元192-232），字子建，曹丕同母弟，封陳王，諡思，所以世稱"陳思王"。他受到曹丕和曹睿（明帝，曹丕的兒子）的猜忌與壓抑，因而常抑鬱不歡，四十一歲便死去了。

曹植早期具有強烈的功名事業心。因之他的詩歌充滿了昂揚奮發的精神。後期因在政治上受迫害，壯志受挫折，寫下了許多慷慨不平的詩篇。這些詩反映了統治階級的矛盾，反映了時代的面貌。他是建安時期的代表詩人，成就在一般作家之上。有《曹子建集》。近人黃節有注本。

白馬篇[1]

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2]。借問誰家子？幽並遊俠兒[3]。少小去鄉邑，揚聲沙漠垂[4]。宿昔秉良弓[5]，楛矢何參差[6]。控弦破左的[7]，右發摧月支[8]。仰手接飛猱[9]，俯身散馬蹄[10]。狡捷過猴猿，勇剽若豹螭[11]。邊城多警急，胡虜數遷移。羽檄從北來[12]，厲馬登高堤[13]。長驅蹈匈奴，左顧淩鮮卑[14]。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名編壯士籍[15]，不得中顧私[16]。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17]。

[1]本篇屬樂府《雜曲歌辭·齊瑟行》，用篇首兩字作篇名。作者在這首詩裏歌頌了一位少年的英勇敢戰、視死如歸的精神。

[2]連翩，飛跑不停的樣子。

[3]幽、並，二州名。幽州，今河北東北部及遼寧西南部一帶地方。並州，今山西北部、陝西北部及河套地區。相傳幽、並多出遊俠之士。

[4]垂，通陲，邊疆。一本作"陲"。

[5]宿昔，向來。秉，持。

[6]楛(hù)矢，用楛木做杆的箭。參差，這裏用來形容多。

[7]控弦，等於說拉弓。的，箭靶的中心部分。

[8]月支，箭靶的名稱，又叫素支。

[9]接，射擊迎面飛來的東西。飛猱，猱是猿類動物，身體矮小，行動便捷，攀援樹木，輕捷如飛，所以稱"飛猱"。

[10]散，碎散，使動用法。馬蹄，箭靶的名稱。

[11]剽(piāo)，行動疾速輕捷。螭(chī)，傳說中的一種猛獸，像龍而色黃。

[12]羽檄，徵兵的文書。有緊急的事，就在上面插上羽毛，所以叫做羽檄。

[13]厲，奮起，使動用法。厲馬，指策馬。

[14]蹈，踐踏。淩，淩駕，壓倒。鮮卑，我國古代東北方的一個民族。

[15]籍，名冊。

[16]中，指心中。

[17]羈，馳，兒，垂，差(cī)，支，蹄，螭，移，堤，卑，懷，妻，私，歸，押韻。

左思

左思（西元250?-305?），字太沖，齊國臨淄（今山東臨淄）人。由於出身寒門，一生仕進不得意。曾因創作《三都賦》而聞名於世。他是西晉太康時期傑出的詩人。《詠史》是他的代表作。

詠史[1]

（一）鬱鬱澗底松[2]

鬱鬱澗底松，離離山上苗[3]。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4]。世胄躡高位[5]，英俊沈下僚[6]。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金、張籍舊業[7]，七葉珥漢貂[8]，馮公豈不偉[9]，白首不見招。

[1]《詠史》共八首，都是借詠古人古事來寫個人的懷抱的。這裏選了兩首，每首的小標題是編者加的。

[2]鬱鬱，茂盛的樣子。澗底松，比喻有才能而屈居下位的人。這首詩揭露了當時封建門閥制度的不合理，抨擊了由於這種制度所造成的社會不平現象。

[3]離離，下垂的樣子。苗，初生的草木。山上苗，比喻無能而居高位的世族。

[4]彼，指山上苗。蔭，遮蓋。此，指澗底松。

[5]世胄，世家子弟。躡（niè），踩。躡高位，等於說居高位。

[6]下僚，低下的職位。

[7]金、張，指金日磾和張安世（二人詳見第三冊759頁《霍光傳》注〔12〕及第四冊1258頁《解嘲》注〔33〕）的子孫。籍，通藉，憑藉。舊業，指先人的功業。金日磾和張安世的子孫幾代都因先人有功而做大官。

[8]七葉，七世，指從漢武帝到漢平帝。珥(ěr)，插戴。貂(diāo)，指貂尾。漢代侍中、中常侍等官，冠上都插戴貂尾做裝飾。《漢書·金日磾傳贊》："七世內侍，何其盛也。"又《漢書·張安世傳》："安世子孫相繼，自宣、元以來，為侍中、中常侍、諸曹、散騎、列校尉者，凡十餘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張氏親近貴寵，比於外戚。"

[9]馮公，指西漢馮唐，參看《滕王閣序》注，見第三冊1175頁注〔14〕。偉，指才識卓越。苗，條，僚，朝，貂，招，押韻。

（二）吾希段幹木[1]

吾希段幹木，偃息藩魏君[2]。吾慕魯仲連[3]，談笑卻秦軍。當世貴不羈[4]，遭難能解紛。功成恥受賞，高節卓不群[5]。臨組不肯緤，對珪寧肯分[6]？連璽耀前庭[7]，比之猶浮雲[8]。

[1]希，仰慕，段幹木，參看《報孫會宗書》注，見第三冊920頁注〔3〕。這首詩用段幹木和魯仲連有功於國而不要利祿的故事來表達自己救世濟人的遠大抱負。

[2]偃，臥。偃息，這裏指不做官。藩，屏障。班固《幽通賦》："［幹］木偃息以藩魏兮。"《呂氏春秋·期賢》載：秦要攻魏，司馬唐諫秦君說："段幹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無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為然，於是罷攻魏之兵，魏國因而免受兵禍。

[3]從此句以下都是談的魯仲連，參看第一冊114-124頁。

[4]不羈，參看《報任安書》注，見第三冊906頁注〔1〕。

[5]卓，高超。不群，不同一般人。

[6]組，系印璽的絲絛。緤（xiè），系。珪，瑞玉，上圓下方。寧，豈。古代封賜爵位時，不同的爵位頒發給不同的圭。"緤組""分圭"都指接受官爵。

[7]連璽，魯仲連拒絕了平原君的封爵，後來燕攻齊，仲連為齊寫信給燕將，燕將自殺。田單要封他，他又拒絕而逃隱於海上。由於兩次要封他，而封爵必授印璽，所以說"連璽"。耀或作"曜"、"耀"。

[8]浮雲，比喻不值得關心的東西。《論語·述而》："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君，軍，紛，群，分，雲，押韻。

陶潛

飲酒[1]

（一）結廬在人境[2]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3]，心遠地自偏[4]。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5]。山氣日夕佳[6]，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7]。

[1]《飲酒》共二十首，詩前有序。這都是酒後偶然的題詠，不是一時所作。這裏選了兩首，每首的小標題是編者加的。

[2]結廬，構室，即蓋房子。人境，世人所居的地方。這首詩寫他退隱後心境的恬靜，能使自己的精神與自然景物相契合，也流露出隨順自然與世無爭的消極思想。

[3]爾，如此。

[4]大意是：只要心遠遠離開塵俗，便覺得所住的地方遠隔塵世了。偏，偏僻。

[5]悠然，悠閒的樣子。見，一本作"望"。

[6]日夕，黃昏。

[7]辯，一本作"辨"。這兩句是說從大自然的景色中領悟到一種人生的真意，本想辯說一下這真意究竟是什麼，可是又忘記了要說的話。《莊子·齊物論》："大辯不言。"又《外物》："言者所以在意也，得意而忘言。"喧，偏，山，還，言，押韻。

（二）清晨聞叩門[1]

清晨聞叩門，倒裳往自開[2]。問子為誰與[3]，田父有好懷[4]。壺漿遠見候[5]，疑我與時乖[6]。"繿縷茅簷下[7]，未足為高棲[8]。一世皆尚同[9]，願君汩其泥[10]。"深感父老言，稟氣寡所諧[11]。紆轡誠可學[12]，違己詎非迷[13]！且共歡此飲，吾駕不可回[14]。

[1]這首詩寫自己不再出仕的決心和不願與世同流合污的堅定意志，也表現了封建文人的消沈、孤獨、逃避現實的思想。

[2]裳，下衣，好像裙子。《詩經·齊風·東方未明》："東方未明，顛倒衣裳。"本篇即用"顛倒衣裳"之意，是說匆匆忙忙，把衣裳穿倒了。

[3]與，疑問語氣詞，後來寫作"歟"。

[4]田父，等於說老農。好懷，好的心意。

[5]漿，指酒。候，問候，見候，等於說相候，參看《陳情表》"見背"注，見第三冊921頁注〔5〕。

[6]乖，違背，不合。

[7]繿縷(lán lǚ)，同襤褸，雙聲連綿字，衣服破爛的樣子。

[8]高棲，指隱居。

[9]尚同，以同於流俗為尚。

[10]汩(gǔ)，通淈，混濁，使動用法。汩其泥，比喻跟世人同濁。《楚辭·漁父》："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參看第二冊569頁。

[11]稟氣，稟受的天然氣質，即天性。寡所諧，少有能合得來的。

[12]紆，回。紆轡，等於說回車，比喻改變本意，曲道而行，也即指出仕。

[13]違己，指違背了自己的本意。詎，豈。迷，指走入迷途。

[14]回，轉，即上文"紆轡"的意思。開，懷，乖，棲，泥，諧，迷，回，押韻。

讀山海經[1]

孟夏草木長[2]

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3]。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窮巷隔深轍[4]，頗回故人車[5]。歡言酌春酒[6]，摘我園中蔬。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泛覽周王傳[7]，流觀山海圖[8]。俯仰終宇宙[9]，不樂複何如[10]？

[1]《山海經》，共十八卷，記述古代神話傳說和海內外山川異物。舊日相傳為大禹命伯益記述的，都是治水時的所見所聞，不可信。漢劉歆校定，晉郭璞作注和圖贊。《讀山海經》是陶潛隱居中觀覽《山海經》所寫的一組詩，共十三首。第一首是發端，其餘每首都是歌詠《山海經》所載的事物。這裏只選了第一首。

[2]這個標題是編者加的。這首詩寫隱居中於耕種之餘泛覽圖書的樂趣。

[3]扶疏，枝葉四布的樣子。

[4]窮巷，隱僻的裏巷。《漢書·陳平傳》："負隨平至其家，家乃負郭窮巷，以席為門。然門外多長者車轍。"（前一個"負"指張負。"平"指陳平。）。隔，隔絕。深轍，深的車轍，表示經常有車來往。

[5]頗，甚，等於說多。回，回轉，使動用法。這是說很少和故人來往。

[6]春酒，《詩經·豳風·七月》："為此春酒，以介眉壽。"參看第二冊494頁注〔4〕。

[7]周王傳，指《穆天子傳》。晉太康間汲郡人不准盜發魏襄王墓（或言安厘王塚）得竹書數十車，其中有《穆天子傳》五篇，記周穆王西遊故事，多為神怪傳說，是我國最古的神怪小說之一。郭璞給它作了注。

[8]山海圖，《山海經》的圖，這裏指《山海經》。

[9]俯仰，一俯一仰，表示時間很短。終，窮盡。宇宙，這裏指宇宙間的事。注意：這裏的宇宙，與現代漢語的宇宙含義不同。

[10]疏，廬，書，車(jū)，蔬，俱，圖，如，押韻。

詠荊軻[1]

燕丹善養士[2]，志在報強嬴[3]。招集百夫良[4]，歲暮得荊卿[5]。君子死知己[6]，提劍出燕京。素驥鳴廣陌[7]，慷慨送我行。雄髮指危冠[8]，猛氣沖長纓。飲餞易水上[9]，四座列群英。漸離擊悲築，宋意唱高聲[10]。蕭蕭哀風逝[11]，淡淡寒波生[12]。商音更流涕，羽奏壯士驚[13]。心知去不歸，且有後世名。登車何時顧[14]，飛蓋入秦庭[15]。淩厲越萬裏[16]，逶迤過千城[17]。圖窮事自至[18]，豪主正怔營[19]。惜哉劍術疏[20]，奇功遂不成。其人雖已沒，千載有餘情[21]。

[1]荊軻，參看《獄中上樑王書》注，見第三冊887頁注〔2〕。這首詩讚美荊軻刺秦王的俠義行為，並惋惜他的失敗。

[2]燕丹，即燕太子丹，燕王喜的兒子。

[3]報，指報仇。強嬴，指秦國，因秦王姓嬴。

[4]百夫良，百人中最傑出的人。這是從《詩經·秦風·黃鳥》"百夫之特"、"殲我良人"來的。參看第二冊488頁《詩經·秦風·黃鳥》。

[5]荊卿，即荊軻。

[6]死知己，為知己而死。

[7]素驥，白色良馬。據史傳所載，太子丹及賓客在易水上穿戴著白衣冠為荊軻送行，並沒說有白馬，這是作者推想的。廣陌，寬廣的路。

[8]危冠，高冠。雄髮指危冠，等於說"怒髮衝冠"。

[9]易水，燕國的一條河，源出今河北易縣。

[10]漸離，姓高，燕人，善擊築，是荊軻的好友。築(zhú)，古代的一種樂器。宋意，太子丹的門客（依《淮南子·泰族》高誘注）。《淮南子·泰族》："荊軻西刺秦王，高漸離、宋意為擊築而歌於易水之上，聞者莫不瞋目裂眥，發植穿冠。"

[11]蕭蕭，風聲。荊軻《易水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12]淡淡，水動盪的樣子。

[13]商，指商調式的樂曲。羽，指羽調式的樂曲。調式不同，音樂效果不同，所以說："商音更流涕，羽奏壯士驚。"參看古漢語通論（十九）古代文化常識"樂律"部分。

[14]何時顧，意思是不曾回顧。

[15]蓋，指車蓋，即古代車上的圓傘形物，用以禦雨遮陽。飛蓋，指疾馳如飛的車。

[16]淩厲，意氣昂揚、奮往直前的樣子。

[17]逶迤(wēi yí)，曲折而長的樣子，這裏指路途逶迤。

[18]圖，指燕國督亢的地圖。事，指行刺的事。燕人以獻督亢之地為名，把匕首藏在地圖中。荊軻在秦庭展獻地圖時，圖盡而匕首見，遂刺秦王。

[19]豪主，指秦王。怔(zhēng)營，惶恐不安的樣子。怔，一本作"征"。

[20]疏，不精。《史記·刺客列傳》："魯句踐已聞荊軻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

[21]嬴，卿，京，行，纓，英，聲，生，驚，名，庭，城，營，成，情，押韻。

謝靈運

謝靈運（西元385-433），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縣北）人，東晉車騎將軍謝玄的孫子。他早年就襲封了祖父的爵位康樂公，所以人們稱他為"謝康樂"。南朝宋時，曾做過永嘉太守、秘書監、臨川內史等官。文帝元嘉十年，因有人告他謀反，被殺。他好遊山玩水，寫了很多山水詩，打破了東晉玄言詩占統治地位的局面，並開後世山水詩的先河，同時也開了齊梁雕琢之風。他出身世族，政治上又不得意，更受了玄言詩的影響，所以有不少的詩表現出沒落頹廢的感情和樂天安命的思想。有《謝康樂集》。近人黃節有注本。

登池上樓 [1]

潛虯媚幽姿，飛鴻響遠音 [2]。薄霄愧雲浮 [3]，棲川怍淵沈 [4]。進德智所拙 [5]，退耕力不任。徇祿反窮海 [6]，臥痾對空林 [7]。衾枕昧節候 [8]，褰開暫窺臨 [9]。傾耳聆波瀾 [10]，舉目眺嶇嶔 [11]。初景革緒風 [12]，新陽改故陰 [13]。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 [14]。祁祁傷豳歌，萋萋感楚吟 [15]。索居易永久，離群難處心 [16]。持操豈獨古，無悶征在今 [17]。

[1]池上樓，在永嘉郡治（今浙江永嘉縣）。這首詩是作者做永嘉太守時久病初愈後登池上樓寫的。詩中抒發了自己官場失意的頹喪心情，並表示決心退隱。 [2]虯(qiú)，傳說中有角的龍。媚，喜愛。幽姿，指隱居不現的姿態。響遠音，叫出傳得很遠的聲音。這是說虯與鴻都能各得其所。 [3]薄，迫近。雲浮，指在雲霄中浮游的鴻。 [4]怍(zuò)，慚愧。淵沈，指在深淵中潛藏的虯。 [5]進德，增進品德，這裏指做一番事業。《周易·乾卦》："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 [6]徇(xùn)，從。徇祿，指做官。反，返。一本作"及"。窮海，邊遠的海濱，指永嘉郡。這是說到永嘉做太守。 [7]痾(ē)，病。空林，僻靜的樹林。 [8]衾，被子。衾枕，指臥病於衾枕。昧，不明，分不清。節候，季候。 [9]褰（qiān），揭起。褰開， 指揭起窗帷打開窗戶。窺臨，臨窗窺看。 [10]聆(líng)，聽。波瀾， 指波瀾的聲音。 [11]嶇嶔(qīn)，山高峻的樣子，這裏指高山。 [12]景，日光。初景，指初春的日光。革，革除。緒風，餘風，指冬天殘餘的風。 [13]陽，古代以春夏為陽，這裏專指春。陰，古代以秋冬為陰，這裏專指冬。 [14]變鳴禽，鳴禽隨季節而換了種類。 [15]祁祁，《詩經·豳風·七月》："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參看第二冊491頁）。豳歌，即指《豳風》。萋萋，草木茂盛的樣子。 淮南小山《招隱士》："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楚吟，即指《招隱士》，《招隱士》是楚辭，所以說"楚吟"。這表示因春景引起了感傷。 [16]索居，散居，獨居。易永久，指容易感到時間長久。群，指朋友。難處心，指難以安排孤寂的心情。《禮記·檀弓上》："吾離群索居，亦已久矣。" [17]大意是：保持節操，遁世無悶，難道只有古人能做到？今天也可以在我身上來證明。持節，保持節操。無悶，沒有煩悶。《周易·乾卦》："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為世俗所移易），不成乎名，遁世無悶。'"（遁，音dùn，逃。遁世，避世。）征，驗，證明。音，沈，任(rén)，林，臨，嶔，陰，禽，吟，心，今，押韻。

鮑照

鮑照（西元？-466），字明遠，南朝宋東海（故治在今江蘇漣水縣北）人 。宋文帝時官中書舍人，後任臨海王劉子頊(xū)的參軍，所以稱為"鮑參軍"。子頊作亂失敗，鮑照為亂兵所殺。他有遠大的抱負，想做一番事業，但因出身寒微，受到門閥制度的限制，以致屈居下位；又正當南北分立，民族矛盾十分尖銳，所以他的詩表現了對當時社會的不滿和恢復中原的願望。詩的語言精煉，風格俊拔，是劉宋詩人中最突出的一人，對後世有較大影響。有《鮑參軍集》。近人黃節有注本。

擬行路難 [1]

（一）瀉水置平地 [2]

瀉水置平地，各自東西南北流 [3]。人生亦有命，安能行歎複坐愁 [4]？酌酒以自寬，舉杯斷絕歌路難 [5]。心非木石豈無感？吞聲躑躅不敢言 [6] [1]《行路難》本是漢代歌謠，後已失傳。《樂府解題》說："《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鮑照依照它的本旨，共寫了十九首。這裏選了兩首，每首的小標題是編者加的。 [2]瀉，傾倒(dào)。這首詩表達了作者在門閥制度壓抑下內心的矛盾和無可奈何的不平心情。 [3]比喻同樣是人，而門第高下，貧富貴賤不齊，使得每人的遭遇各有不同。 [4]流，愁，押韻。 [5]因舉杯飲酒而中斷了唱《行路難》的歌。 [6]吞聲，聲音要發出又吞回去。躑躅(zhízhú)，徘徊不進的樣子，這裏是想說不說的樣子。寬，難，言，押韻。

（二）對案不能食 [1]

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歎息。丈夫生世會幾時，安能蹀躞垂羽翼 [2]？棄置罷官去 [3]，還家自休息。朝出與親辭，暮還在親側。弄兒床前戲，看婦機中織。自古聖賢盡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 [4]。 [1]案，古代進食用的有短足的託盤。這首詩表現了強烈的不平與憤慨。 [2]蹀躞(diéxiè)，疊韻連綿詞，小步走路的樣子。垂羽翼，形容失意喪氣的樣子。 [3]棄置，一作棄檄，指扔下公文。 [4]孤，寒微勢孤。食，息，翼，息，側，織，直，押韻。

謝朓

謝朓（西元464-499），字玄暉，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縣北）人。南朝齊時，累官中書郎、尚書吏部郎，又曾做過宣城太守，所以人稱"謝宣城"。他和謝靈運是同族，因而又有"小謝"之稱。東昏侯永元元年，由於受人誣陷，下獄死。 他是永明體詩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寫了很多山水詩，比較徹底地擺脫了玄言詩的影響，使山水詩在謝靈運之後得到進一步的發展。有《謝宣城集》。

晚登三山還望京邑 [1]

灞涘望長安，河陽視京縣 [2]。白日麗飛甍 [3]，參差皆可見。餘霞散成綺 [4]，澄江靜如練 [5]。喧鳥覆春洲 [6]，雜英滿芳甸 [7]。去矣方滯淫 [8]，懷哉罷歡宴 [9]。佳期悵何許 [10]，淚下如流霰 [11]。有情知望鄉，誰能縝不變 [12]？ [1]三山，山名，在今南京市西南。還望，回頭眺望。京邑，指建業，即今南京。這首詩寫登三山所見美景和遙望京師而引起的故鄉之思。 [2]灞，水名，流經長安城東。涘(sì)， 岸。王粲《七哀詩》："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河陽，故城在今河南孟縣西。京縣，指洛陽。晉潘嶽《河陽縣詩》："引領望京室。"這裏以王粲、潘嶽的望京師比喻自己還望京邑。 [3]白日，指太陽。麗，使動用法。甍( méng)，屋脊。飛甍，高聳如飛的屋脊。 [4]綺，有花紋的絲織品。 [5]澄江，清澈的江水。練，潔白的熟絹。 [6]覆，蓋。覆春洲，這是極言鳥多。 [7]雜英，各色的花。甸，郊外。 [8]大意是：我要離開京邑了，將久留在外。方，將。滯淫，久留。 [9]大意是：想念啊，那停止了的故鄉的歡宴。 [10]大意是：為了歸期，惆悵到什麼地步啊！佳期，指歸期。何許，等於說何所。 [11]霰(xiàn)，雪珠。 [12]縝(zhěn)，通鬒，黑髮，一本作"鬐"。變，指變白。

庾信

擬詠懷 [1]

楚材稱晉用 [2] 楚材稱晉用，秦臣即趙冠 [3]。離宮延子產 [4]，羈旅接陳完 [5]。寓衛非所寓 [6]，安齊獨未安 [7]。雪泣悲去魯 [8]，淒然憶相韓 [9]。惟彼窮途慟，知餘行路難 [10]。 [1]《擬詠懷》，倪璠注《庾子山集》說這是擬阮籍《詠懷》而成，但《藝文類聚》無"擬"字。《擬詠懷》共二十七首，大都是寫身世之感和鄉關之思的。這裏只選一首。 [2]這個標題是編者加的。楚材，楚國的人材。稱(chèn )，適合。用，使用。《左傳·襄公二十六年》："雖楚有材，晉實用之。"杜預注："言楚亡臣多在晉。" [3]即趙冠，等於說戴趙國的冠。《後漢書·輿服志》："武冠，……謂之趙惠文冠。胡廣說曰：'趙武靈王效胡服，以金璫飾首、前插貂尾為貴職。秦滅趙，以其君冠賜近臣。'" [4]離宮，行宮，這裏指招待外賓的賓館。延，引進。這句是用子產壞垣的故事。《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載：子產佐鄭伯到晉國，晉侯不接見。子產使人毀掉賓館的牆，把車馬趕進去。這裏用以表示出使的意思。 [5]羈旅，參看《哀江南賦序》注，見第三冊1161頁注〔26〕。接，接待。陳完，春秋時陳國的公子。《左傳·莊公二十二年》載：陳公子完奔齊，齊侯想使他為卿，他自稱"羈旅之臣"，不肯接受。這裏是說自己出使西魏，成為羈旅之臣。 [6]寓衛，《詩經·邶風·式微》序："黎侯寓於衛，其臣勸以歸也。"當時黎侯為狄人所逐，黎侯棄其國而寄寓在衛國。 [7]安齊，《左傳·僖公二十三年》載：重耳出亡到齊國，齊桓公把女兒嫁給他，他於是有安居的意思，不再圖謀複國。這裏是說自己並不甘心樂意留在北朝。 [8]雪泣，拭淚。去魯，《韓詩外傳》卷三："孔子去魯，遲遲乎其行也。" [9]相韓，《史記·留侯世家》載：韓國亡後，張良用全部家財訪求刺客，要刺殺秦始皇，為韓報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韓故"。庾信和他父親庾肩吾都在梁做官，所以用張良五世相韓作比。這裏寫懷念故國。 [10]窮途，參看《滕王閣序》注，見第三冊1176頁注〔27〕。這裏是說自己有無路可走之悲。冠，完，安，韓，難，押韻。

唐宋五言古體詩

王維

王維（701-761），字摩詰，原籍太原祁州（今山西祁縣）人，後來，他父親遷居於蒲（今山西永濟縣），於是為蒲人。王維少年即有文才，唐玄宗開元九年（西元721年）中進士，累官至給事中。安史之亂，長安失陷，王維被俘， 後來接受了安祿山封給他的官職。亂平之後，貶官為太子中允，後來官至尚書右丞，所以世人又稱他為王右丞。 王維以田園山水詩著稱，文筆清雅。著有《王右丞集》，最流行的注本是清趙殿成的《王右丞集箋注》。

渭川田家 [1]

斜光照墟落 [2]，窮巷牛羊歸。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 [3]。雉雊麥苗秀 [4]，蠶眠桑葉稀。田夫荷鋤立，相見語依依 [5]。即此羨閒逸，悵然吟式微 [6]。 [1]渭川，即渭水，在今陝西省境內。 [2]斜光，斜陽，夕陽。墟落，等於說村落。 [3]扉，門扇。 [4]雉，即野雞。雊(gòu)，雉鳴。秀，［禾黍］開花。潘嶽《射雉賦》："麥漸漸以擢芒，雉鷕鷕(yǎo)而朝雊。" [5]依依，情意深的樣子。 [6]吟，一本作"歌"。式微，《詩經·邶風》的一篇，裏面有"式微，式微（式，語氣詞。微，衰微），胡不歸？"等語。這裏借用其意，指歸隱。歸，扉，稀，依，微，押韻（微韻）。

李白

李白（701-762），字太白。祖籍隴西成紀（在今甘肅天水縣附近），先世流入西域，李白即出生於中亞細亞的碎葉城。後隨父遷徙入蜀，居住在綿州昌明縣青蓮鄉（今四川綿陽縣北），因而自號青蓮居士。青年時期，出外漫遊。四十二歲時，唐玄宗召他入京，命他供奉翰林。不到三年，由於受到排擠而離開長安，遊河南、山東及東南各地。天寶十四年（西元755年），安祿山發動叛亂， 他隱居在廬山。後來永王李璘以抗敵為名，起兵於東南，李白參加李璘的幕府。不久，李璘兵敗被肅宗所殺，李白也被判流放夜郎（今貴州桐梓縣一帶）。乾元二年（西元759 年），在途中遇赦。李白晚年來往於金陵、宣城（今安徽宣城縣）一帶。肅宗寶應元年（西元762年），死在當塗（今安徽當塗縣）。 李白的詩很豪放，充滿了浪漫主義特色。注釋比較完善的詩文集，有清王琦輯注的《李太白全集》。

古風五十九首-大車揚飛塵[1]

大車揚飛塵，亭午暗阡陌 [2]。中貴多黃金 [3]，連雲開甲宅 [4]。路逢鬥雞者 [5]，冠蓋何輝赫 [6]！鼻息幹虹蜺 [7]，行人皆怵惕 [8]。世無洗耳翁 [9]，誰知堯與蹠 [10]？ [1]唐玄宗晚年，沉於聲色，寵信宦官佞臣，濫施賞賜。這首詩揭露了宦官佞臣的囂張氣焰，並進行了辛辣的諷刺。標題為編者所加。 [2]亭午，正午。暗，使動用法。阡，東西的路。陌，南北的路。 [3]中貴，皇帝寵愛的宦官。 [4]甲宅，頭等大宅。這是說甲宅像層層相連的雲彩一樣地鋪陳著。 [5]唐玄宗酷好鬥雞遊戲，在兩宮間築起雞坊，養雄雞數千。當時善於鬥雞的人都得到玄宗的寵倖，烜赫一時。 [6]輝赫，光彩奪目的樣子。 [7]幹，犯。虹蜺(ní)，即虹霓。 這是說鬥雞者氣焰沖天。 [8]怵(chù)惕，恐懼。 [9]洗耳翁，指堯時的高士許由。參看《北山移文》注，見本冊1271頁注〔1〕。 [10]蹠，盜蹠。陌，宅，赫，惕，蹠， 押韻（陌錫通韻）。

俠客行

趙客縵胡纓 [1]，吳鉤霜雪明 [2]。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3]。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4]。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閑過信陵飲 [5]，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 [6]，持觴勸侯嬴 [7]。三杯吐然諾 [8]，五嶽倒為輕 [9]。眼花耳熱後 [10]，意氣素霓生 [11]。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 [12]。千秋二壯士 [13]，烜赫大樑城 [14]。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15]？ [1]趙客，《莊子·說劍》："昔趙文王好劍，劍士夾門而客三千餘人。"縵胡纓，沒有文理的粗纓。《莊子·說劍》："吾王所見劍士，皆蓬頭突鬢，垂冠，曼胡（即縵胡）之纓，短後之衣。" [2]吳鉤，寶刀名。《吳越春秋》："闔廬既寶莫邪，複命於國中作金鉤。令曰：'所為善鉤者賞之百金。'吳作鉤者甚眾。而有人貪王之重賞也，殺其二子，以血釁金，遂成二鉤，獻於闔廬。"這裏泛指寶刀。 [3]颯遝(sàtà)，群飛的樣子，這裏形容馬跑得快。 [4]《莊子·說劍》："臣之劍十步一人，千裏不留行。"《莊子》原意是說劍很銳利，殺到千裏之外劍刃不鈍。這裏是指俠客劍術高強，而且勇敢。 [5]信陵，信陵君，戰國時魏昭王少子，魏安厘王異母弟，名無忌。安厘王即位後，封為信陵君。為人禮賢下士，門下食客三千多人，是當時有名的四公子之一。 [6]將，持。炙，烤肉。啖，吃，這裏是使動用法。朱亥，魏國的俠士，本是一個屠夫，後來受到信陵君的禮遇。 [7]勸，指勸酒。侯嬴，參看《解嘲》注，見本冊1252頁注〔3〕。 [8]然、諾， 都是答應的聲音，這裏構成雙音詞，指諾言。 [9]俠客重信義，把許下的諾言看得比五嶽還重。 [10]眼花耳熱，指酒酣耳熱，醉眼昏花。 [11]素霓，即白虹。這是說，他們誓死如歸的精神，使得上天感動而出現素霓。古人迷信，認為凡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會出現不尋常的天象。鄒陽《獄中上樑王書》裏所說"白虹貫日""太白食昴"即屬於這一類。參看第三冊887頁。 [12]金槌，鐵椎。邯鄲，趙國國都，故城在今河北邯鄲縣西南。秦軍圍邯鄲，趙向魏求救。魏王先派晉鄙帥兵救趙，隨後因受到秦王恐嚇，又命令晉鄙按兵不動。信陵君用侯嬴計，串通魏王寵姬，盜得兵符，去到晉鄙軍中，假託魏王命令代晉鄙。晉鄙很懷疑，隨同信陵君前往的朱亥，從袖中掏出四十斤重的鐵椎，將晉鄙打死。信陵君奪得晉鄙軍後，進擊秦兵，解救了邯鄲的危急。 [13]二壯士，指朱亥與侯嬴。 [14]烜(xuǎn) 赫，指聲名顯揚。 [15]書閣下，揚雄曾在皇帝藏書的天祿閣擔任校勘工作。白首太玄經，等於說老於太玄經。太玄經，參看《解嘲》注，見本冊1246頁注〔17〕。纓，明，星，行，名，橫，嬴，輕，生，驚，城，英，經，押韻（庚青通韻）。

杜甫

杜甫（712-770），字子美，原籍襄陽（今湖北襄陽），曾祖時，遷居河南鞏縣。祖父杜審言是武則天時著名詩人，父親杜閑曾任兗州司馬和奉天縣令。杜甫早年刻苦學習，三十五歲以前在江南和山東等地過了十年遊歷生活，後來在長安住了十年，在仕途上很不得志，一直到四十四歲時才做上了右衛率府胄曹參軍（太子屬官，掌軍器儀仗公廨營造等事）。安祿山作亂，杜甫由鄜州往靈武投奔肅宗，途中被安祿山部下俘獲押解到長安，過了一年俘虜生活。肅宗至德二年（西元757 年），他由長安逃到鳳翔，做了肅宗的左拾遺。不久，因上疏救房琯，被貶為華州（在陝西鄭縣一帶）司功參軍。後來，他棄官入蜀，在成都築了一所草堂，安家定居。兩年以後，西川節度使嚴武任他為節度參謀，並舉薦他為檢校工部員外郎，因此，後人又稱為杜工部。嚴武死後，他便東下夔州（今四川奉節一帶），住了三年。代宗大曆三年（西元768年），他帶領全家去湖南， 大曆五年，在去郴州的途中，病死在由岳陽到長沙的一條小船上。 杜甫是一位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他出身寒微，一生不得志，在動盪和戰亂中，流離失所，東西漂泊。他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了社會的黑暗、人民的疾苦。他的整個詩歌創作，就是他的時代的一面鏡子，因此，後人把他具有強烈的民主性和現實主義、愛國主義精神的詩篇稱為"詩史"。杜詩最通行的注本有清代錢謙益的《草堂詩箋》，仇兆鼇的《杜少陵集詳注》，楊倫的《杜詩鏡銓》，浦起龍的《讀杜心解》。

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1]

杜陵有布衣 [2]，老大意轉拙 [3]。許身一何愚 [4]，竊比稷與契 [5]！居然成濩落 [6]，白首甘契闊 [7]。蓋棺事則已，此志常覬豁 [8]。窮年憂黎元 [9]，歎息腸內熱。取笑同學翁 [10]，浩歌彌激烈 [11]。非無江海志，蕭灑送日月 [12]。生逢堯舜君 [13]，不忍便永訣 [14]。當今廊廟具，構廈豈雲缺 [15]？葵藿傾太陽，物性固莫奪 [16]。顧惟螻蟻輩 [17]，但自求其穴。胡為慕大鯨，輒擬偃溟渤 [18]？以茲悟生理 [19]，獨恥事幹謁 [20]。兀兀遂至今 [21]，忍為塵埃沒。終愧巢與由 [22]，未能易其節 [23]。沈飲聊自遣 [24]，放歌頗愁絕 [25]。 [1]奉先縣，今陝西蒲城縣。天寶十四載，杜甫在受任右衛率府胄曹參軍前，回到奉先縣探望家屬。這時社會已極窮困動盪，統治階級仍然過著醉生夢死的奢侈生活。這首詩是他回到奉先後寫的，詩中寫了自己的抱負，途中的見聞以及家中的不幸，從而譴責了統治階級的荒淫，反映了人民的苦難，表達了自己憂國憂民的思想。 [2]杜陵，地名，在今陝西長安縣東南，秦時為杜縣，漢宣帝葬在這裏，因此叫杜陵。東南為宣帝許皇后墓地，叫少陵。杜甫的遠祖是杜陵人，他自己早年曾在少陵附近住過，因此常自稱為"杜陵布衣"或"少陵野老"。 [3]意，指對生活的看法。拙，笨拙，不靈活，這是謙詞，實際上是表示自己的意志更堅定了。 [4]許身，準備把自己貢獻給國家。愚，謙詞，實際上是說自己懷著忠心。 [5]稷，後稷，見第一冊305頁注〔1〕。契(xiè)，見第一冊305頁注〔6〕。 [6]濩落，即瓠落，參看第二冊383頁注〔6〕。這裏指大而無用之物。這句是說竟然成了志大材疏的無用之人。按：這也是謙詞，實際是說皇帝沒有用他。 [7]契闊，勞苦。 [8]覬(jì)，希望。豁，通達。這一聯是說，死了就算了，如果不死， 就常希望這個志願能夠實現。 [9]窮年，一年到頭。黎元，老百姓。 [10]取笑，引起（別人的）嗤笑。同學，同師為同學。翁，尊稱。取笑同學翁，等於說見笑於同學翁。 [11]浩歌，大聲地歌唱。 [12]江海志，放浪江海的志願，即隱居的志願。蕭灑，雙聲連綿字，無拘束的樣子。這裏十字為一句，等於說"豈無放浪江海，過著蕭灑生活的志願"。 [13]堯舜君，指玄宗。這是恭維的話。 [14]不忍便和堯舜君永遠分別。 [15]廊廟，指朝廷。廊廟具，等於說廊廟器，即朝廷的棟樑。這裏十字為一句，大意是說，當今難道缺乏朝廷的棟樑嗎？ [16]這句本曹植《求通親親表》："若葵藿之傾太陽，雖不為之回光，然終向之者，誠也。"葵向日，藿是豆葉，並無向日的特徵。《詩經·豳風·七月》有"七月亨葵及菽"，這個菽就是藿，曹植因而連用葵藿以配成雙音節。葵藿，杜甫自比。太陽，比皇帝。莫，一本作"難"。 [17]螻蟻輩，比喻追求名利的小人。 [18]大鯨，比喻有遠大抱負的人。擬，度，考慮。偃，偃臥。溟渤，海。這兩聯是說，人們都只顧自己營求名利，我為什麼要羡慕那些有遠大抱負的人呢？這是反話，杜甫正是有遠大抱負的。 [19]悟生理，指從螻蟻、大鯨悟出人生的道理。悟，一本作誤。 [20]幹謁，以私事請求，這裏指依附權貴，營求名利。 [21]兀兀，勤勞困苦的樣子。 [22]巢，巢父。由，許由。兩人都是堯時的高士。參看本冊1271頁注〔1〕。這句是說自己對巢由很慚愧， 這是委婉語，也就是說自己不願學巢由隱居。 [23]節，節操，即學習稷與契的志向。 [24]沈飲，沈溺於飲酒。 [25]頗，甚。愁絕，等於說愁極。頗，一本作"破"。 歲暮百草零，疾風高崗裂。天衢陰崢嶸 [1]，客子中夜發 [2]。嚴霜衣帶斷，指直不能結 [3]。淩晨過驪山 [4]，禦榻在嵽嵲 [5]。蚩尤塞寒空 [6]，蹴踏崖谷滑 [7]。 瑤池氣鬱律 [8]，羽林相摩戛 [9]。君臣留歡娛 [10]，樂動殷膠葛 [11]。賜浴皆長纓 [12]，與宴非短褐。彤庭所分帛 [13]，本自寒女出。鞭撻其夫家，聚斂貢城闕。聖人筐篚恩，實欲邦國活 [14]。臣如忽至理，君豈棄此物？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戰慄 [15]。況聞內金盤 [16]，盡在衛霍室 [17]。中堂有神仙 [18]，煙霧蒙玉質 [19]。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勸客駝蹄羹 [20]，霜橙壓香橘。朱門酒肉臭 [21]，路有凍死骨。榮枯咫尺異 [22]，惆悵難再述。 [1]天衢，指天空。陰崢嶸，陰寒之氣很盛。 [2]客子，杜甫自稱。發，出發。 [3]結，指結帶。這一聯意思是說：由於嚴寒，手指凍僵了，連衣帶斷了都不能結起來。 [4]淩晨，天剛亮的時候。 [5]嵽嵲(dìniè)，山高峻的樣子，這裏指驪山高處。 唐玄宗每年十月即往驪山過冬，歲盡才回長安。 [6]蚩尤，古代傳說中的人物，據說他與黃帝作戰時，曾興起大霧，黃帝發明指南車辨明方向，才擒住了他。這裏作為霧的代稱。 [7]蹴(cù)，踢。 [8]瑤池，仙境，相傳為西王母所居。這裏指驪山上的華清池。鬱律，疊韻連綿字，煙氣上升很盛的樣子。 [9]羽林，皇帝的禁衛軍。摩戛(jiá)，摩擦。這句是形容衛兵很多，兵仗互相摩擦。 [10]留，留連，留戀。 [11]殷(yǐn)，震動。膠葛，雙聲連綿字，曠遠的樣子，這裏指天空。 [12]長纓，指達官貴族。 [13]彤，朱紅色。彤庭，指朝廷，皇帝的宮殿多用朱紅塗飾。 [14]聖人，唐人對天子的習慣稱呼。筐篚，都是竹器，圓形叫筐，方形叫篚，古代用來盛幣帛。筐篚恩，承"彤庭所分帛"而來，是用《詩經·小雅·鹿鳴》小序"鹿鳴，燕群臣嘉賓也，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的語意。欲，一本作"願"。 [15]仁者，指"多士"中的"仁者"。這句是說，仁者看到上述情況，應該為之恐懼戰慄。 [16]內，指宮內。內金盤，這裏泛指宮內的珍寶器物。 [17]衛，指衛青。霍，指霍去病。兩人都是漢武帝的外戚，深得寵倖。這裏影射楊國忠兄弟姊妹。 [18]神仙，指歌姬舞妓。 [19]煙霧，形容衣裳的輕薄飄舉。玉質，指潔美的肌膚。 [20]駝蹄羹，指最珍貴的食品。 [21]朱門，古代王侯以朱塗戶。這裏指貴族之家。 [22]榮，開花，茂盛，與枯相對。 北轅就涇渭 [1]，官渡又改轍 [2]。群水從西下，極目高崒兀 [3]。疑是崆峒來 [4]，恐觸天柱折 [5]。河梁幸未坼 [6]，枝撐聲窸窣 [7]。行旅相攀援 [8]，川廣不可越。老妻寄異縣 [9]，十口隔風雪。誰能久不顧，庶往共饑渴。入門聞號咷，幼子餓已卒。吾寧舍一哀，裏巷亦嗚咽 [10]？所愧為人父，無食致夭折。豈知秋禾登 [11]，貧窶有倉卒 [12]？生常免租稅，名不隸征伐 [13]。撫跡猶酸辛，平人固騷屑 [14]。默思失業徒，因念遠戍卒。憂端齊終南 [15]，澒洞不可掇 [16]。 [1]北轅，轅向北，即車向北走。 [2]官渡，指官家在昭應縣（即今臨潼）北涇渭二水交會處所設立的渡口。改轍，改道。這個渡口唐代遷徙無常，所以說"又改轍"。 [3]崒(zú)兀，高峻而危險的樣子。涇渭二水源出隴西， 這是說它們從上流洶湧而來的水勢好像高山。 [4]崆峒，山名，在今甘肅省境。 [5]天柱，參看《滕王閣序》注，見第三冊1175頁注〔7〕。 [6]梁，橋。坼，裂開，分裂。這句是說橋未被水沖散。 [7]枝撐，指橋的支柱。窸窣(xīsū)，象聲詞，這裏形容橋柱動搖所發出的聲音。 [8]行旅，行人。一本作"行李"。 [9]寄，托身。異縣，指奉先。 [10]這一聯是說，連鄰居都悲傷，難道我不悲傷嗎？ [11]登，成熟。 [12]貧窶(jù)，貧窮。倉卒(cù)，雙聲連綿字，匆忙的樣子。這裏指突然發生的事情，即幼子夭折。 [13]封建時代，士大夫可以免繳租稅和免服兵役。 [14]撫跡，指追念家中的慘況。辛酸，等於說悲苦。平人，平民，即下文所說的"失業徒"和"遠戍卒"。騷屑，雙聲連綿字，本義是形容風聲，這裏表示騷動不安的樣子。 [15]憂端，憂思的端緒。終南，終南山。 [16]澒(hòng) 洞，疊韻連綿字，水浩大的樣子，指憂思之多如水汗漫無邊。掇(duō)，收拾。全詩一韻到底，質物月曷黠屑六韻通為一韻：出，栗，室，質，瑟，橘，述，卒（餓已卒），質韻；物，物韻；月，謁，沒，發，闕，骨，兀，窣，越，卒（遠戍卒），卒（倉卒），伐，月韻；闊，豁，奪，渤，葛，褐，活，渴，掇，曷韻；滑，戛，黠韻；拙，契，熱，烈，訣，缺，穴，節，絕，裂，結，嵲，轍，折（天柱折），雪，咽，折（夭折），屑，屑韻。按：此詩兩用"折"字，三用"卒"字，都不同音。"天柱折"的"折"讀常列切(shé)，"夭折"的"折"讀旨熱切(zhé)；"餓已卒"的"卒"讀子律切(zú)， "遠戍卒"的"卒"讀臧沒切（今音與子律切無別），"倉卒"的"卒"讀千忽切(cù)。

潼關吏[1]

士卒何草草，築城潼關道[2]。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餘[3]。借問潼關吏："修關還備胡[4]？"要我下馬行[5]，為我指山隅[6]："連雲列戰格[7]，飛鳥不能逾。胡來但自守，豈複憂西都[8]？丈人視要處[9]，窄狹容單車[10]。艱難奮長戟，千古用一夫[11]。"哀哉桃林戰，百萬化為魚[12]。請囑防關將，慎勿學哥舒[13]！

[1]潼關，在今陝西潼關縣。

[2]草草，勞苦的樣子。草，道。押韻（皓韻）。

[3]大城、小城，都是指潼關。鐵不如，指潼關堅固。萬丈餘，指潼關高峻，因關在山上。這兩句互文見義，是說潼關上的城牆既堅又高。

[4]這句是杜甫問潼關吏的話。

[5]要(yāo)，邀。

[6]從"連雲"到"一夫"，是潼關吏對杜甫說的話。

[7]戰格，作戰時用以防禦的柵欄。連雲列戰格，形容戰格像連綿的雲那樣排列著。

[8]西都，指長安。

[9]丈人，等於說長者，潼關吏對杜甫的敬稱。

[10]指不能兩車並行。

[11]千，一本作"萬"。這句極言潼關的險要，只要一人守關，敵人就攻不進來。

[12]桃林，地名。由靈寶（在今河南靈寶縣北）以西至潼關，統稱為桃林塞。安祿山舉兵西進時，潼關守將哥舒翰率兵二十萬出關迎敵，在靈寶以西被安祿山擊敗，部下互相踐踏推擠，有幾萬人掉進黃河淹死。所以這裏說"百萬化為魚"。

[13]哥舒，即哥舒翰，突厥族的後裔。因破吐蕃有功，封隴右節度副大使，進封西平郡王。安祿山反時，召拜為兵馬元帥，後來被安祿山俘獲並殺死。據《新唐書·哥舒翰傳》載：安祿山進逼潼關時，郭子儀、李光弼等都主張固守潼關，不要輕易出戰。但唐玄宗聽信楊國忠的話，一再下令催促哥舒翰出關迎戰，以致大敗。杜甫在這裏明裏是指責哥舒翰，暗裏卻是警戒朝廷吸取前次失敗的教訓。如，餘，胡，隅，逾，都，車，夫，魚，舒，押韻（魚虞通韻）。

新婚別

兔絲附蓬麻，引蔓故不長[1]。嫁女與征夫，不如棄路旁。結髮為君妻[2]，席不暖君床。暮婚晨告別，無乃太匆忙！君行雖不遠，守邊赴河陽[3]。妾身未分明[4]，何以拜姑嫜[5]？父母養我時，日夜令我藏[6]。生女有所歸[7]，雞狗亦得將[8]。君今往死地，沈痛迫中腸。誓欲隨君去，形勢反蒼黃[9]。勿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10]。婦人在軍中，兵氣恐不揚[11]。自嗟貧家女，久致羅襦裳[12]。羅襦不復施[13]，對君洗紅妝。仰視百鳥飛，大小必雙翔。人事多錯迕[14]，與君永相望[15]。

[1]兔絲，即菟絲子，一種蔓生的草，多纏繞在別的植物上生長。"蓬"和"麻"都是短小的植物，所以說"引蔓不長"。這裏是起興，意在引起下文，即女子嫁與征夫，就好像兔絲之附蓬麻，不可依靠。

[2]結髮，見本冊1388頁《飲馬長城窟行》注〔16〕。

[3]河陽，故城在今河南孟縣南。赴，一本作"戍"。

[4]身，身分，名分。古禮：婦人嫁三日，告廟上墳，謂之成婚（依仇兆鼇引夢弼說）。婚禮未完備時丈夫就走了，所以說"妾身未分明"。

[5]姑嫜，丈夫的母親為姑，父親為嫜。

[6]藏，指藏在閨閣之中，不讓人看見。

[7]歸，見第二冊471頁注〔4〕。

[8]這是說，父母連雞狗都陪送給我（依趙彥材、仇兆鼇說）。《詩經·召南·鵲巢》："之子於歸，百兩將之。"這裏借用這個"將"字表示"送嫁"的意思。

[9]蒼黃，參看《北山移文》"蒼黃翻覆"注，見本冊1269頁注〔16〕。

[10]戎行(háng)，參看第一冊35頁注〔13〕。

[11]不揚，即不振。《漢書·李廣蘇建傳》載：李陵發現士氣不振，懷疑軍中藏有女子，後來果然查得許多士卒的妻子，於是把她們全部殺掉。

[12]致，等於說弄到。久致，一本作"致此"。襦(rú)，短衣。羅襦裳，這裏泛指用絲織品裁制的衣裳，也就是指出嫁時穿的衣裳。這是說，父母很久才為她準備好出嫁時穿的衣裳。

[13]施，等於說用。

[14]事，一本作"生"。錯迕(wǔ)，對不上，即不順利的意思。

[15]這句表示自己對愛情的堅貞。長，旁，床，忙，陽，嫜，藏，將，腸，黃，行，揚，裳，妝，翔，望(wáng)，押韻（陽韻）。

白居易

白居易（772-846），字樂天，晚年自號香山居士。原籍太原，曾祖時遷居下邽（guī，今陝西渭南縣）。他出身於沒落的小官僚家庭，在藩鎮作亂、社會動盪不安的歲月裏成長起來。青少年時期因為避亂，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體會到廣大人民的疾苦，這對他後來的創作是有影響的。德宗貞元十六年（西元800年）中進士。憲宗元和三年（西元808年）任左拾遺，由於直言敢諫，又寫了些諷諭詩，深為權貴所不滿。元和九年，改任贊善大夫（東宮屬官，職責是諷諫太子過失），十年，因越職言事，被貶為江州（故治在今江西九江）司馬。以後，做過杭州、蘇州刺史，累官至太子少傳。武宗會昌二年（西元842年），以刑部尚書退休。會昌六年，在洛陽逝世。

白居易是一位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他前期的作品戰鬥性很強，流傳很廣，影響很深。現存有《白氏長慶集》共七十一卷。

秦中吟[1]-輕肥[2]

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借問何為者，人稱是內臣[3]。朱紱皆大夫，紫綬悉將軍[4]。誇赴軍中宴[5]，走馬去如雲[6]。樽罍溢九醞[7]，水陸羅八珍[8]。果擘洞庭橘，膾切天池鱗[9]。食飽心自若[10]，酒酣氣益振[11]。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12]！

[1]秦中，即關中，秦國故地，即今陝西省一帶。在《秦中吟》中，作者深刻地揭露了現實的黑暗，反映了秦中人民的疾苦。作者在序中說："貞元、元和之際，予在長安，聞見之間，有足非者。因直歌其事，命為《秦中吟》。"共十首，這裏只選了一首。

[2]輕肥，指輕裘肥馬，這裏指奢侈豪華的生活。中唐以後，朝廷寵任宦官，肅宗時宦官可任將軍，以後代宗德宗都派宦官到各地去做監軍使，掌軍權，於是宦官驕縱一時。這首詩就是揭露宦官的驕縱與奢侈。

[3]內臣，宦官。

[4]紱，組綬，系印的絲帶。朱紱、紫綬都是官位高者所佩帶的。

[5]誇，誇耀，這裏含有耀武揚威的意思。

[6]如雲，這裏形容車馬騶從之多。

[7]樽、罍，都是盛酒器。九醞(yùn)，最醇的酒。酒釀的次數越多越醇，九醞（九釀）最醇。《抱樸子·金丹》："猶一酘之酒，不可以方九醞之醇耳。"（酘，讀tóu，釀兩次。方，比。）

[8]羅，擺。八珍，八種美味，說法不一，這裏指最上等的美食。這句是"羅水陸八珍"的倒裝。

[9]擘(bò)，分剖。膾，這裏指剁(duò)得很細的魚肉。天池，海的別名。鱗，指魚。

[10]自若，自如，這裏有稱心如意的意思。

[11]振，讀zhēn，盛。

[12]江南旱，據史書記載，元和三年冬至四年春，江淮一帶大旱。衢州，今浙江省衢縣一帶。塵，臣，軍，雲，珍，鱗，振，人，押韻（真文通韻）。

唐宋七言古體詩

王勃

滕王閣[1]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2]。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3]。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4]？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5]。

[1]參看《滕王閣序》注〔1〕，見第三冊1168頁。

[2]佩玉，古人佩帶在腰間的玉飾，走路時則相撞擊發出響聲。鸞，安在車衡上的鈴，車行則搖動發出響聲。《禮記·玉藻》："故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佩玉鳴鸞，指鳴佩玉嗚鸞，就是說宴畢人散。渚，舞，雨，押韻（語麌通韻）。

[3]南浦，地名，在南昌西南。西山，在南昌西北，又叫南昌山。

[4]潭影，這裏指閑雲在潭中的陰影。日，日日，天天。悠悠，等於說悠然，悠閒的樣子。"悠悠"與"閑"相應。星移，天上星宿移動。

[5]帝子，指滕王。悠，秋，流，押韻（尤韻）。

李白

蜀道難[1]

噫籲嚱[2]！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蠶叢及魚鳧[3]，開國何茫然[4]。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5]。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6]。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7]。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8]，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9]。黃鶴之飛尚不得過[10]，猿猱欲度愁攀緣[11]。青泥何盤盤[12]，百步九折縈岩巒[13]。捫參曆井仰脅息[14]，以手撫膺坐長歎[15]。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岩不可攀[16]。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啼夜月[17]，愁空山。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18]。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19]。飛湍瀑流爭喧豗[20]，砯崖轉石萬壑雷[21]。其險也若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劍閣崢嶸而崔嵬[22]，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23]。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24]，殺人如麻。錦城雖雲樂[25]，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26]！

[1]樂府相和歌辭的瑟調曲三十八曲裏有《蜀道難》。《樂府詩集》引《樂府古題要解》："《蜀道難》備言玉壘、銅梁（都是蜀中山名）之阻。"梁陳間已經有人擬作。李白在這首詩中，用誇張的筆調，描寫蜀中地勢的險要，最後結合時局，抒發無限的感慨。

[2]噫籲嚱(yī xū xī)，蜀地方言，驚異聲。

[3]蠶叢，魚鳧，都是傳說中古蜀國國王的祖先。

[4]茫然，模糊不清的樣子。這是說蜀國祖先如何開國，已經不清楚了。

[5]爾來，等於說從此以後。秦塞，指秦國，秦地多險阻，古代稱為"四塞之國"。通人煙，指人民互相往來。秦惠王滅蜀以後，蜀才和秦發生關係。四萬八千歲只是極言時間之長，並不是確數。

[6]太白，山名，在陝西省郿縣南。鳥道，指連山高峻，只有鳥才能在低缺處飛過的道（這是誇張）。橫絕，橫度。這一聯是說，從秦入蜀，隔著太白山，只有鳥道可以橫度到峨嵋山頂。

[7]這是古代神話傳說。秦惠王想滅蜀，知道蜀王好色，許嫁五美女於蜀，蜀王遣五個力士前往迎接。回來時路過梓潼（今四川梓潼縣），見一條大蛇鑽入山穴中，一力士拉蛇尾，拉不出來，於是其餘四人也來協助，結果山崩塌，壓死五力士，而山也分為五嶺。天梯，上山的道路又高又陡，像上天的梯子。棧，棧道，在懸崖絕壁之間，用木頭架成的道路。石棧，石崖上的棧道。

[8]古代神話傳說，太陽坐著六條龍拉的車，由義和駕馭著，在空中行駛。這一聯是說蜀中的山峰非常高，連太陽坐的六龍車也過不去。回，回轉。高標，指蜀山中最高而成為一方標識的山峰。

[9]逆折，迴旋。回川，有漩渦的水流。

[10]黃鶴，即黃鵠，又叫天鵝，能飛得很高。

[11]猿，同猿。猱(náo)，猿類。緣，一本作援。天，然，煙，巔，連，川，緣，押韻（先韻）。

[12]青泥，山嶺名，在陝西略陽縣西北，嶺上有入蜀的要道。盤盤，曲折的樣子。

[13]縈，旋繞。

[14]捫(mén)，摸。參井，都是星宿名，參為益州（今四川）的分星（分野），井為雍州（今陝西甘肅大部分）的分星（分野）。脅息，屏住氣。這一聯是說入蜀的道路處在極高的山上，人要仰著頭用手摸著天上的星宿走過，連氣都不敢喘。

[15]膺，胸。盤，巒，歎(tān) ，押韻（寒韻）。

[16]巉岩，山石險峻的樣子。

[17]子規，即杜鵑。

[18]還，攀，間，山，顏，押韻（刪韻）。

[19]尺，壁，押韻（陌錫通韻）。

[20]湍(tuān)，急流的水。瀑，瀑布。喧豗(huī)，雙聲連綿字，等於說喧囂。

[21]砯(pēng)，水撞擊岩石發出的聲音，這裏用如動詞。轉石，激流使大石轉動。

[22]劍閣，在四川劍閣縣北。大小劍山之間，相離三十裏，連山絕險，古代築有棧道，叫劍閣，也叫劍門關。崢嶸、崔嵬，都是高峻的樣子。按：劍閣是歷代軍事上防守要地，所以下文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23]這是說，假如不是親信的人防守，他就會據險叛亂，成為國家的禍害。晉張載《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趑趄，形勝之地，匪親勿居。"虺，雷，哉，嵬，開，豺，押韻（灰佳通韻）。

[24]吮(shǔn)，吸。

[25]錦城，即錦官城，指成都。

[26]咨嗟(jiē)，歎息。蛇，麻，家，嗟，押韻（麻韻）。

夢遊天姥吟留別[1]

海客談瀛州[2]，煙濤微茫信難求[3]；越人語天姥[4]，雲霞明滅或可睹[5]。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6]。天臺四萬八千丈[7]，對此欲倒東南傾[8]。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9]。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10]。謝公宿處今尚在[11]，淥水蕩漾清猿啼[12]。腳著謝公屐[13]，身登青雲梯[14]。半壁見海日[15]，空中聞天雞[16]。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17]。熊咆龍吟殷岩泉[18]，栗深林兮驚層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19]。列缺霹靂[20]，丘巒崩摧。洞天石扇[21]，訇然中開[22]。青冥浩蕩不見底[23]，日月照耀金銀臺[24]。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25]。虎鼓瑟兮鸞回車[26]，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動[27]，恍驚起而長嗟[28]，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29]。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30]。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31]，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32]！

[1]天姥(mǔ)，山名，在今浙江新昌縣東。吟，詩歌名稱的一種。這首詩又題為《別東魯諸公》。天寶四年（西元745年），李白將離開東魯，南遊吳越，作此詩向朋友告別。詩中表現了詩人恥事權貴，嚮往仙境，以求解脫的思想感情。

[2]海客，指航海者。瀛州，傳說中的仙山。《史記·秦始皇本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州，仙人居之。"

[3]微茫，等於說迷茫。州，求，押韻（尤韻）。

[4]越，今浙江省一帶地方。

[5]霞，一本作"霓"。姥，睹，押韻（麌韻）。

[6]拔，超出。掩，遮蔽。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臺縣北。

[7]天臺，山名，在今浙江天臺縣北。四，當作"一"。《雲笈七簽》："天臺山高一萬八千丈。"

[8]橫，城，傾，押韻（庚韻）。

[9]鏡湖，又名鑒湖，在今浙江紹興縣南。這是說在月光下飛度鏡湖。越，月，押韻（月韻）。

[10]剡(shàn)溪，在今浙江嵊縣南，即曹娥江的上游。

[11]謝公，指謝靈運。謝靈運喜歡遊山玩水，常在浙東會稽一帶遊玩，天姥山也是他常去的地方。他遊天姥時，曾在剡溪住宿。謝靈運《登臨海嶠詩》："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

[12]淥水，清水。

[13]謝公屐，謝靈運遊山，必到最高峻深幽的地方。他備有一種特製的木屐，屐底裝有活動木齒，上山則去掉前齒，下山則去掉後齒。

[14]青雲梯，比喻高出雲霄的峻嶺。謝靈運《登石門最高頂》："惜無同懷客，共登青雲梯。"

[15]壁，指石壁。

[16]天雞，古代神話傳說，東南有桃都山，山上有棵大樹叫桃都，樹枝之間相隔三千裏，上有天雞，太陽剛出來照耀這棵樹的時候，天雞就叫起來，天下的雞也都跟著它叫（見《述異記》）。溪，啼，梯，雞，押韻（齊韻）。

[17]定：暝(mìng)，押韻（徑韻）。

[18]殷(yǐn)，象聲詞，雷聲。這裏用如動詞。殷岩泉，像雷一樣地在岩泉間震響。

[19]泉，巔，煙，押韻（先韻）。

[20]列缺，疊韻連綿字，指閃電。霹靂，疊韻連綿字，指雷聲。揚雄《羽獵賦》："霹靂烈缺，吐火施鞭。"（烈，《漢書》作列。）

[21]洞天，道家對神仙所居的山中洞府的稱呼，是洞中別有天地的意思。扇，門扇，一本作扉。

[22]訇(hōng)，象聲詞。

[23]青冥，指天空。浩蕩，廣大。

[24]金銀臺，《漢書·郊祀志》："自威宣（齊威王、齊宣王）燕昭（燕昭王）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州……蓋嘗有至者，諸仙（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郭璞《遊仙詩》："神仙排雲出，但見金銀臺。"摧，開，臺，押韻（灰韻）。

[25]雲之君，雲神。《楚辭·九歌》有《雲中君》篇。馬，下，押韻（馬韻）。

[26]鸞，白鸞。回，這裏指轉運，運行。傳說仙人乘鸞車。

[27]悸，驚懼。

[28]恍，同恍，恍惚。

[29]向來，指夢中。車，麻，嗟，霞，押韻（麻韻）。

[30]此，水，押韻（紙韻）。

[31]白鹿，隱者的坐騎。《楚辭·哀時命》："浮雲霧而入冥兮，騎白鹿而容與。"

[32]摧眉，指低頭。還，間，顏，押韻（刪韻）。

杜甫

哀江頭[1]

少陵野老吞聲哭，春日潛行曲江曲[2]。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3]？憶昔霓旌下南苑[4]，苑中萬物生顏色。昭陽殿裏第一人[5]，同輦隨君侍君側。輦前才人帶弓箭[6]，白馬嚼齧黃金勒。翻身向天仰射雲，一笑正墜雙飛翼[7]。明眸皓齒今何在[8]？血污遊魂歸不得[9]。清渭東流劍閣深[10]，去住彼此無消息[11]。人生有情淚沾臆，江草江花豈終極[12]？黃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望城北[13]。

[1]江，指曲江，在長安城東南，秦時為宜春苑，漢時為樂遊原。唐玄宗開元年間加以整頓，成為當時遊覽勝地。唐玄宗和楊貴妃經常到這裏來遊玩。這首詩是肅宗至德二年（西元757年）杜甫被安祿山拘留在長安時所寫。作者面對著荒涼的景象，回想起當年的盛況，不禁引起無限感慨，因而寫成這首詩，抒發了國破家亡的悲痛。

[2]吞聲，不敢出聲。曲江曲，指曲江邊背人的角落。

[3]哭，曲，綠，押韻（屋沃通韻）。

[4]霓旌，綴著五色羽毛看起來像虹霓的旗子，這裏指天子的儀仗。南苑，指曲江南的芙蓉苑。

[5]昭陽殿，漢宮殿名。漢成帝的寵姬趙昭儀（趙飛燕的妹妹）居昭陽殿。昭陽殿裏第一人，指楊貴妃。

[6]才人，宮中女官名。

[7]一笑，指楊貴妃笑，一本作"一箭"。

[8]明眸皓齒，指楊貴妃。

[9]指楊貴妃縊死馬嵬驛（在今陝西興平縣西）事。

[10]清渭，渭水，馬嵬驛即在渭水北岸。劍閣，見《蜀道難》注。見本冊1422頁注〔22〕。楊貴妃死後，玄宗將她草草安葬，倉皇由劍閣逃入四川。

[11]去，指唐玄宗由劍閣入川。住，指楊貴妃長眠渭濱。彼此，指唐玄宗和楊貴妃。

[12]臆，胸。終極，等於說窮盡。草，一本作"水"。這兩句是說，有情人看到江頭景色便觸景生情，淚流沾臆；而江草江花年年依舊，那有窮盡？因而人們亡國之恨也將年年因江花江草而生，永無絕期。

[13]當時杜甫住在城南，"欲往城南"是說準備回住所。望城北，一本作"忘城北"，或作"忘南北"。這是說，由於極度的悲痛，自己心情迷惘，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了。色，側，勒，翼，得，息，臆，極，北，押韻（職韻）。

歲晏行[1]

歲雲暮矣多北風[2]，瀟湘洞庭白雪中[3]。漁父天寒網罟凍，莫徭射雁鳴桑弓[4]。去年米貴闕軍食，今年米賤大傷農。高馬達官厭酒肉，此輩杼柚茅茨空[5]。楚人重魚不重鳥[6]，汝休枉殺南飛鴻[7]。況聞處處鬻男女[8]，割慈忍愛還租庸[9]。往日用錢捉私鑄[10]，今許鉛錫和青銅[11]。刻泥為之最易得[12]，好惡不合長相蒙[13]。萬國城頭吹畫角，此曲哀怨何時終[14]？

[1]歲晏，歲暮、歲末。這首詩是大曆三年（西元768年）或四年在湖南時寫的，詩中反映了洞庭湖濱的勞動人民的痛苦生活。

[2]雲，句中語氣詞。《詩經·小雅·小明》："歲聿雲暮。"《左傳·僖公十五年》："歲雲秋矣。"

[3]瀟湘，二水名，在湖南零陵縣合流，入洞庭湖。雪，一本作"雲"。

[4]罟(gǔ)，網。莫徭，居住在長沙一帶的少數民族，自稱祖先有功，常免徭役，所以自名為"莫徭"。桑弓，桑木做成的弓。

[5]此輩，指上述的漁父、獵戶和農夫。杼柚(zhù zhú)，織布機，又作杼軸。《詩經·小雅·大東》："杼柚其空。"茨，草蓋的屋頂。茅茨，即茅屋。杼柚茅茨空，是說吃穿皆空。

[6]《風俗通》："吳楚之人嗜魚鹽，不重禽獸之肉。"

[7]汝，指莫徭。這句是說，楚人不喜歡禽獸的肉，即使射到鴻雁，也沒人買，不能解決生活問題。

[8]鬻(yù)，賣。

[9]租庸，唐制：每丁每年納定量的粟稻叫做租。每丁每年為公家服一定天數的勞役，不服役者，每天繳納絹三尺，叫做庸。

[10]私鑄，指私自鑄錢的人。《唐書·食貨志上》："敢有盜鑄者身死，家口配沒。"

[11]和，指攙和。鑄錢本應用青銅，現在私鑄者攙和鉛鐵，官府也不加干涉。

[12]刻泥，指刻泥為錢模。

[13]好，指官錢。惡，指私人鑄的錢。不合，不該。蒙，欺。這句是說，不該總是把壞錢當好錢用來欺騙人。

[14]萬國，等於說各地。畫角，軍中樂器，作用相當於現在的軍號。吹畫角，暗指兵革未息，一本作畫吹角。哀怨，一本作哀悲。這兩句是全詩的結語，意思是說，人民窮困，是由於兵革未息所致，而人民窮困到了極點，又將造成新的戰亂，因而畫角吹出的哀怨聲，將永無終止。風，中，弓，農，空，鴻，庸，銅，蒙，終，押韻（東冬通韻）。

韓愈

山石[1]

山石犖確行徑微[2]，黃昏到寺蝙蝠飛。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支子肥[3]。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鋪床拂席置羹飯，疏糲亦足飽我饑[4]。夜深靜臥百蟲絕[5]，清月出嶺光入扉。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6]。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櫪皆十圍[7]。當流赤足蹋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束為人鞿[8]？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9]！

[1]這首詩可能作於貞元十七年（西元801年）。這年七月二十二日，韓愈曾與朋友到洛水釣魚，夜宿洛北惠林寺。這時韓愈在政治上很不得意，因而詩中流露出憤懣的情緒。

[2]犖(luò)確，疊韻連綿字，險峻不平的樣子。

[3]支子，即梔子，一本即作梔子，植物名。這裏指梔子的果實，可以入藥，又可以作染料用。

[4]糲，糙米。疏糲，等於說粗糲。

[5]百蟲絕，各種蟲子都停止了鳴叫。

[6]出入，指出入山谷。煙霏，等於說煙雲。

[7]櫪，通櫟，一本即作"櫟"，樹名。

[8]局束，同局趣、局促，參看《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局趣"注，見第三冊742頁注〔17〕。鞿(jī)，馬口上的韁繩，這裏用如動詞，指管束。

[9]《論語·公冶長》："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論語·述而》："二三子以我為隱乎？"歸，即用"歸與"之意，指歸隱。微，飛，肥，稀，饑，扉，霏，圍，衣，鞿，歸，押韻（十二字屬微韻，只有"饑"屬支韻，因"饑""饑"常通用，而"饑"在微韻）。

長恨歌[1]

漢皇重色思傾國[2]，禦宇多年求不得[3]。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4]。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5]，六宮粉黛無顏色[6]。春寒賜浴華清池[7]，溫泉水滑洗凝脂[8]；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9]。雲鬢花顏金步搖[10]，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11]。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12]。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金屋妝成嬌侍夜[13]，玉樓宴罷醉和春[14]。姊妹兄弟皆列土[15]，可憐光彩生門戶[16]。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17]。驪宮高處入青雲[18]，仙樂風飄處處聞(19)

[19]雲，聞，押韻（文韻）。

[19]。緩歌謾無凝絲竹[20]謾，通慢，一本即作"慢"。凝，慢慢拉長聲音，這裏指樂器奏出緩慢的旋律。這句是由三個偏正片語組成，意思是：緩歌謾舞，配上奏出緩慢旋律的絲竹。

[20]，盡日君王看不足。漁陽鞞鼓動地來[21]，驚破霓裳羽衣曲[22]。

[1]這首詩取材於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愛情故事，大膽地揭露了統治者的荒淫無恥，譴責了他們禍國殃民的罪行。但由於作者思想的局限性，詩中對李楊悲劇性的結局，充滿了同情和憐憫。白居易的朋友陳鴻，另外寫了《長恨歌傳》，所述較詳，可與此詩互為表裏。

[2]漢皇，指漢武帝，這裏借指唐玄宗。傾國，指絕色女子，即絕代佳人。漢代倡樂人李延年，有一次在武帝面前唱歌，歌辭為："北方有佳人（暗指他的妹妹），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武帝聽了很感歎。後來打聽到他有個妹妹，長得很美，便召入宮中為妃，是為李夫人。後代就用"傾城傾國"來形容女子的美貌。

[3]禦，駕馭，控制。宇，即宇內，指中國。賈誼《過秦論》："振長策而禦宇內。"禦宇，這裏指即位當皇帝。

[4]楊家有女，指楊貴妃。楊貴妃為蒲州永樂（在今山西芮城縣境）人，幼時養在叔父楊玄珪家。開元二十三年，為壽王（玄宗的兒子李瑁）妃，二十八年，玄宗將她召入宮中，先度（使脫離世俗，即出家）為女道士，號太真。天寶四年，冊封為貴妃。作者因為有所諱忌，所以說她"養在深閨人未識"。未識，不知道。

[5]眸，瞳子，這裏指眼珠。回眸，轉動眼珠。

[6]六宮，古代天子立六宮，是後妃居住的地方。粉黛，婦女施脂粉，以黛（青黑色的顏料）畫眉，這裏用為婦女的代稱。無顏色，顯得不美了。國，得，識，側，色，押韻（職韻）。

[7]華清池，陝西臨潼縣驪山上有溫泉，唐玄宗在山上建溫泉宮（後改名為華清宮），就溫泉建為池，叫華清池，每年冬季和初春，便到這裏來居住。

[8]滑，柔和潤澤。凝脂，凝凍的脂肪，這裏比喻潔白細膩的皮膚。《詩經·衛風·碩人》："膚如凝脂。"

[9]池，脂，時，押韻（支韻）。

[10]步搖，古代的一種首飾，上有垂珠，走起路來就搖動，所以叫步搖。

[11]搖，宵，朝，押韻（蕭韻）。

[12]暇，夜，押韻（禡韻）。

[13]金屋，參看庾信《春賦》注，見本冊1287頁注〔1〕。這裏指楊貴妃的寢宮。全句大意是楊貴妃在寢宮妝扮了來侍寢。

[14]玉樓，泛指美麗的樓閣。醉和春，春是良辰美景，醉是樂事，醉與春相和，是雙美。人，身，春，押韻（真韻）。

[15]列，通裂。列土，天子把土地分封給王侯，這裏兼指封爵封官。楊貴妃得寵後，父玄琰追贈為太尉、齊國公；叔父玄珪提升為光祿卿；宗兄銛為鴻臚卿，錡為侍禦史，釗（國忠）也逐漸顯貴起來；三個姐姐分別封為韓國夫人、虢國夫人和秦國夫人。

[16]可憐，等於說"可羨"。

[17]當時民間有這樣的歌謠："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又有："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卻為門上楣（門上橫樑）"（均見《長恨歌傳》）。土，戶，女，押韻（語麌通韻）。

[18]驪宮，即華清宮。

[21]漁陽，郡名，屬範陽節度使管轄，在河北平穀、蘇縣一帶。鞞(pí)鼓，同鼙鼓，騎兵用的小鼓。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安祿山在範陽（今北京市）以討伐楊國忠為名，起兵反唐。這裏說漁陽而不說範陽，是用後漢彭寵據漁陽反漢的典故。

[22]霓裳羽衣曲，又名婆羅門曲，開元年間由印度傳入中國的舞曲。《長恨歌傳》："進見之日，奏霓裳羽衣曲以導之。"竹，足，曲，押韻（屋沃通韻）。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1]。翠華搖搖行複止[2]，西出都門百餘裏。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3]。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4]。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5]。黃埃散漫風蕭索，雲棧縈紆登劍閣[6]。峨眉山下少人行[7]，旌旗無光日色薄[8]。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行宮見月傷心色[9]，夜雨聞鈴斷腸聲[10]。

[1]九重城闕，指京城長安，古代天子居住的地方有九道門，所以說"九重城闕"。天寶十五年，安祿山攻破潼關，進逼長安。唐玄宗於是帶著楊貴妃、楊國忠等在少數騎兵的護衛下，向四川逃跑。這裏說"千乘萬騎"，是誇張之辭。生，行，押韻（庚韻）。

[2]翠華，天子的旌旗，用翠羽裝飾而成。

[3]六軍，周代制度，天子六軍，諸侯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這裏指皇帝的警衛部隊。蛾眉，見第二冊554頁注〔2〕，這裏指楊貴妃。玄宗逃到馬嵬驛時，發生了兵變。將士們殺了楊國忠，並請玄宗殺楊貴妃。玄宗為了安定軍心，便令高力士將楊貴妃縊死。止，裏，死，押韻（紙韻）。

[4]鈿，用金片做成的首飾，形狀像花。委，棄。翠翹，一種首飾，形狀像翡翠鳥尾上的長羽。金雀，即金爵釵，又叫鳳頭釵。玉搔頭，玉簪。這一聯是說，金鈿、翠翹、金雀、玉搔頭都委地無人收。

[5]收，頭，流，押韻（尤韻）。

[6]雲棧，高入雲霄的棧道。縈紆，環繞曲折。

[7]峨眉山在成都西南，唐玄宗去成都的道路根本不經過峨眉山，這裏是泛指蜀山。

[8]索，閣，薄，押韻（藥韻）。

[9]行宮，京城以外供帝王出行時居住的宮室。

[10]《明皇雜錄補遺》："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穀，屬霖雨涉旬，於棧道雨中聞鈴音與山相應。上既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霖鈴曲》以寄恨焉。"這句暗指此事。青，情，聲，押韻（青庚通韻）。

天旋日轉回龍馭[1]，到此躊躇不能去。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2]。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3]。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4]。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5]。西宮南內多秋草[6]，落葉滿階紅不掃。梨園弟子白髮新[7]，椒房阿監青娥老[8]。夕殿螢飛思悄然[9]，孤燈挑盡未成眠[10]，遲遲鐘鼓初長夜[11]，耿耿星河欲曙天[12]。鴛鴦瓦冷霜華重[13]，翡翠衾寒誰與共[14]？悠悠生死別經年[15]，魂魄不曾來入夢[16]。

[1]天旋日轉，比喻局勢轉變。龍馭，指天子的車駕。肅宗至德二年（西元757年）九月，郭子儀收復長安，十二月，玄宗由蜀返長安。

[2]空死處，等於說"空見死處"。馭，去，處，押韻（禦韻）。

[3]信馬，任隨馬。衣，舊，押韻（微韻）。

[4]太液，漢時宮中的池名，故址在今陝西長安縣西北，這裏借指唐宮中的池苑。未央，漢宮名，故址在今陝西長安縣西北，這裏借指唐宮。舊，柳，押韻（宥有去上通韻）。

[5]眉，垂，時，押韻（支韻）。

[6]天子宮禁叫大內，簡稱內。西宮，即太極宮，又稱西內。南內，興慶宮。玄宗從四川回長安後，住在南內。

[7]梨園，故址在今陝西長安縣。梨園弟子，唐玄宗通曉音律，他從坐部伎（唐玄宗把在堂下站著奏樂的叫立部伎，堂上坐著奏樂的叫坐部伎，另有學習雅樂的，叫雅樂部）子弟中選出三百多人，親自教於梨園，號為皇帝梨園弟子。另有宮女幾百人，也作為梨園弟子。白髮新，指剛進入老年。

[8]椒房，參看第三冊763頁注〔10〕。阿監，宮中女官。青娥，指宮女。草，掃，老，押韻（皓韻）。

[9]悄然，憂愁的樣子。

[10]古代富貴人家夜點蠟燭，不點燈，皇宮更是如此。這裏說"孤燈挑盡"，只不過是對唐玄宗的孤寂與淒涼加以渲染。

[11]鐘鼓，用以報時辰。初長夜，指秋夜，秋夜開始長起來，所以說初長夜。

[12]耿耿，明亮的樣子。然，眠，天，押韻（先韻）。

[13]鴛鴦瓦，一俯一仰，配合在一起的瓦。霜華，即霜花。重，厚。

[14]衾，被子。翡翠衾，繡有翡翠的被子。

[15]悠悠，漫長的樣子。經年，經過一年以上的時間。《長恨歌傳》說，明皇於貴妃死後，"三載一意，其念不衰"。

[16]重，共，夢，押韻（腫宋送上去通韻）。

臨邛道士鴻都客[1]，能以精誠致魂魄。為感君王輾轉思[2]，遂教方士殷勤覓[3]。排雲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窮碧落下黃泉[4]，兩處茫茫皆不見[5]。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6]。樓閣玲瓏五雲起[7]，其中綽約多仙子[8]。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9]。金闕西廂叩玉扃[10]，轉教小玉報雙成[11]。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裏夢魂驚[12]。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邐開[13]。雲髻半偏新睡覺[14]，花冠不整下堂來[15]。風吹仙袂飄颻舉，猶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16]。含情凝睇謝君王[17]，一別音容兩渺茫。昭陽殿裏恩愛絕[18]，蓬萊宮中日月長[19]。回頭下望人寰處[20]，不見長安見塵霧。唯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21]。釵留一股合一扇[22]，釵擘黃金合分鈿[23]。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24]。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25]，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26]，在地願為連理枝[27]。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盡期[28]！

[1]臨邛(qióng)，今四川邛崍縣。鴻都，東漢都城洛陽的宮門名，是藏書和設太學的地方，這裏借指長安。鴻都客，這裏說道士是寓居長安的客人。

[2]輾轉，用《詩經·周南·關睢》"輾轉反側"語意。

[3]教(jiāo)，使，致令。方士，專門講求仙、煉丹等事的人，這裏指臨邛道士。客，魄，覓，押韻（陌錫通韻）。

[4]碧落，道家稱天空為碧落。

[5]電，遍，見，押韻（霰韻）。

[6]山，間，押韻（刪韻）。

[7]五雲，五色雲彩。

[8]綽約，疊韻連綿字，嫵媚的樣子。這句等於說"其中多綽約仙子"。《莊子·逍遙遊》："淖約若處子。"綽約與淖約同。

[9]參差(cēncī)，這裏有大約、大概的意思。起，子，是，押韻（紙韻）。

[10]金闕，道家謂天上有黃金闕白玉京，為天帝所居。

[11]小玉，吳王夫差的女兒。雙成，董雙成，西王母的侍女。二人都借指楊貴妃在仙境的侍女。

[12]扃，成，驚，押韻（青庚通韻）。

[13]珠箔，珠簾。迤邐(yǐlǐ)，這裏有相繼的意思。

[14]覺(jiào)，睡醒。

[15]開，徊，來，押韻（灰韻）。

[16]闌幹，疊韻連綿字，縱橫的樣子。這一聯是說，掛滿淚水的面容，就像春天裏帶著雨水的梨花。舉，舞，雨，押韻（語麌通韻）。

[17]睇，參看《楚辭·九歌·山鬼》注，見第二冊557頁注〔4〕。凝睇，等於說凝視，這是一種表情。

[18]昭陽殿，參看杜甫《哀江頭》注，見本冊1426頁注〔5〕。

[19]蓬萊，傳說中的仙山名。蓬萊宮，泛指仙宮。王，茫，長，押韻（陽韻）。

[20]寰，廣大的地區。人寰，指人間。

[21]鈿合，即鈿盒，用金花鑲飾的盒子。《長恨歌傳》："定情之夕，授金釵鈿合以固之。"所以這裏說是"舊物"。處，霧，去，押韻（禦遇通韻）。

[22]合一扇，指盒的一半，即盒蓋或盒底。

[23]擘，分開。這句實際上是"擘黃金釵分鈿合"的倒裝。

[24]扇，鈿(diàn)，見，押韻（霰韻）。

[25]長生殿，在驪山華清宮內，天寶元年十月造，又名為集靈臺，以祀神。

[26]比翼鳥，古代傳說中的鳥，叫鶼鶼，據說這種鳥只有一目一翅，雌雄並在一起才能飛。

[27]連理枝，異本的樹木，其枝連生在一起的。古人以為祥瑞。

[28]綿綿，連綿不斷的樣子。詞，知，時，枝，期，押韻（支韻）。

蘇軾

荔支歎[1]

十裏一置飛塵灰，五裏一堠兵火催[2]。顛坑僕穀相枕藉[3]，知是荔支龍眼來[4]。飛車跨山鶻橫海[5]，風枝露葉如新采。宮中美人一破顏，驚塵濺血流千載[6]。永元荔支來交州，天寶歲貢取之涪[7]。至今欲食林甫肉，無人舉觴酹伯遊[8]。我願天公憐赤子[9]，莫生尤物為瘡痏[10]。雨順風調百穀登，民不饑寒為上瑞[11]。君不見武夷溪邊粟粒芽[12]，前丁後蔡相籠加[13]。爭新買寵各出意，今年鬥品充官茶[14]。吾君所乏豈此物？致養口體何陋耶！洛陽相君忠孝家，可憐亦進姚黃花[15]。

[1]這首詩是宋哲宗紹聖二年（西元1095年）作者被貶在惠州（故治在今廣東惠陽縣西）時寫的。

[2]置，驛站。堠，關隘上用於瞭望的土堡，也寫作"候"。參看《解嘲》注，見本冊1248頁注〔6〕。

[3]坑，通坑。顛坑，跌倒在坑裏。僕穀，僕倒在山谷裏。相枕藉，指死人屍體相枕藉。

[4]龍眼，水果名，俗稱桂圓，產荔支的地方都兼產龍眼。灰，催，來，押韻（灰韻）。

[5]鶻(hú)，又名隼，一種猛禽，飛起來很快。這句是說，載荔支的車子跨山越嶺快得像橫渡大海的鶻。

[6]《國史補》上："楊貴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勝蜀者，故每歲飛馳以進。"按：蘇軾認為取自四川涪陵。以上四聯用杜牧《過華清宮》詩"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支來"語意。載，讀zǎi。海，采，載，押韻。

[7]永元，東漢和帝年號。交州，今廣東廣西一帶。涪(fú)，涪州，即今四川涪陵縣。

[8]林甫，李林甫，唐玄宗的宰相，專事諂媚，是當時的大奸臣。酹(lèi)，以酒灑地祭神。蘇軾自注："漢永元中，交州進荔支、龍眼，十裏一置，五裏一堠，奔騰死亡，罹猛獸毒蟲之害者無數。唐羌，字伯遊，為臨武長，上書言狀，和帝罷之。唐天寶中，蓋取涪州荔支，自子午穀（在陝西秦嶺中）路進入。"州，涪（本音fóu），遊，押韻（尤韻）。

[9]赤子，指老百姓。

[10]尤物，奇異、珍貴的物品，這裏指荔支以及下麵所說的武夷茶、姚黃花。痏(wěi)，瘡有瘢痕者。瘡痏，這裏比喻民間疾苦。

[11]子，痏，瑞，押韻（紙置上去通押）。

[12]武夷，武夷山，在福建省，是我國著名的產茶區。粟粒芽，武夷茶的最上品，因嫩芽形似粟粒，故名。

[13]丁，指丁謂，字謂之，宋真宗的宰相。蔡，指蔡襄，字君謨，累官至知諫院，曾知福州，是宋代四大書法家之一，也是茶事專家，著有《茶錄》。籠加，是加籠的倒裝，等於說裝到籠子裏，這裏表示進貢。蘇軾自注："大小龍茶，始於丁晉公，成於蔡君謨。歐陽永叔聞君謨進小龍團，驚歎曰：'君謨士人，何至作此事！'"

[14]鬥品，當時有比賽茶葉優劣的會，叫"茗戰"，鬥品指用以比賽的茶葉。官茶，貢給朝廷的茶。

[15]洛陽相(xiàng)君，指錢惟演，字希聖，是五代吳越王錢倜的兒子，隨倜歸宋，累官至樞密副使。宋太宗曾稱讚錢倜"以忠孝而保社稷"，所以這裏說錢惟演是"忠孝家"。姚黃，牡丹的一種，人們稱為牡丹之王。蘇軾自注："洛陽貢花，自錢惟演始。"芽，加，茶，耶，家，花，押韻（麻韻）。

五言律詩

王維

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1]

寒山轉蒼翠，秋水日潺湲[2]。倚仗柴門外，臨風聽暮蟬。渡頭餘落日，墟裏上孤煙[3]。複值接輿醉[4]，狂歌五柳前[5]。

[1]輞(wǎng)川，在陝西藍田縣。王維在此有別墅。裴迪，王維的朋友，與王維遊於輞川，互相唱和。

[2]潺湲(chán yuán)，水流動的樣子。

[3]墟裏，等於說村落。陶潛《歸田園居》："暖暖(ài)遠人村，依依墟裏煙。"

[4]值，當，碰上。接輿，楚國的隱者，參看第一冊199頁注〔1〕。這裏喻裴迪。

[5]五柳，陶潛宅邊有五柳樹，自號五柳先生。湲，蟬，煙，前，押韻（先韻）。

終南山[1]

太乙近天都[2]，連山到海隅[3]。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4]。分野中峰變[5]，陰晴眾壑殊[6]。欲投入處宿，隔水問樵夫。

[1]終南山，又叫南山，在今陝西省郿縣南，不是指今長安縣東南的終南山。

[2]太乙，山名，又作太一，即今太白山，在陝西省郿縣南。按，古人或以為終南太一為二山，太一在終南之南二十裏。王維這裏則乙太乙為終南的別稱。天都，帝都，這裏指長安。

[3]海隅，海邊。這是說終南山與別的山連接不斷，一直到海邊。

[4]回望，回頭看。靄(ǎi)，雲霧。入看(kān)，等於說入眼。這是說，遠看白雲層層聚合，近看什麼也沒有。

[5]分野，古人把天上的星宿分別指配於地上的州國，使它們互相對應，說某某星宿是某某州國的分野，或說某某州國是某某星宿的分野。這裏指後者而言。參看《古漢語通論》（十九）古代文化常識（一）"天文"部分。中峰變，是說到了中峰就變換了另一個分野，極言終南山之大。

[6]這是說，由於終南山處地遼闊，因而眾山壑陰晴的變化也都不同。都，隅，無，殊，夫，押韻（虞韻）。

送梓州李使君[1]

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2]。山中一夜雨[3]，樹杪百重泉[4]。漢女輸橦布[5]，巴人訟芋田[6]。文翁翻教授[7]，不敢倚先賢？

[1]梓(zǐ)州，故治在今四川三臺縣。使君，參看《韋使君新堂記》注，見第三冊1042頁注〔1〕。

[2]杜鵑，鳥名，相傳為古蜀帝杜宇的魂所化。

[3]夜，一本作"半"。

[4]樹杪(miǎo)，樹梢。這是說一夜下雨，就見高山上飛泉直瀉，遠遠望去，就像從層層樹梢之上流下來。以上兩聯描寫巴蜀的景物特點。

[5]漢女，泛指蜀中婦女。輸，納稅，進貢。橦(tóng)，樹名，花可以織布，劍南道嶲(xī)州（今四川越西縣）出產橦布。一本作賨(cóng)布（賨布是南蠻所進貢的）。

[6]巴，古國名，故都在今重慶市，後為秦所滅，這裏泛指蜀地。訟，打官司。芋田，種芋頭的田。訟芋田，因爭奪芋田而打官司。以上一聯描寫巴蜀的風俗特點。

[7]文翁，西漢廬江舒（今安徽舒縣）人，景帝末，舉為蜀郡守。他見蜀郡僻陋，想推行教化，於是選聰明而有才幹的郡縣小吏十多人，派往京都學習，學成回來，都派任官職。又在成都設學官，招各縣子弟入學，從此教化大行。翻，副詞，倒反。文翁不要漢女輸布，不理巴人訟田，反而推行教化。倚先賢，指向文翁學習。不敢倚先賢，這是反問句，是說李使君敢於學文翁。天，鵑，泉，田，賢，押韻（先韻）。

觀獵

風勁角弓鳴[1]，將軍獵渭城[2]。草枯鷹眼疾[3]，雪盡馬蹄輕[4]。忽過新豐市[5]，還歸細柳營[6]。回看射雕處[7]，千裏暮雲平[8]。

[1]角弓，鑲有牛角的弓。

[2]渭城，見第三冊第744頁《魏其武安侯列傳》注〔14〕。

[3]冬季草枯，動物沒有藏身的地方，容易被獵鷹發現。

[4]地上沒有積雪，馬蹄跑起來特別輕快。

[5]新豐，在今陝西臨潼縣東。新豐市以美酒著名，這是說將軍射獵後經過鬧市去喝酒，不一定實指新豐。

[6]細柳營，漢代名將周亞夫駐兵的地方，在今咸陽市西南。周亞夫軍令森嚴。漢文帝到霸上及棘門兩處軍營勞軍，都直馳而入，但到了細柳營不得入。這裏只是說射獵的將軍回到了自己的駐地，借用"細柳"二字來頌揚他。

[7]雕，又名鷲，比鷹還兇猛強健，不容易捕獲。北齊斛律光在出獵時射得一隻雕，被譽為"射雕手"。射雕處，指將軍打獵處。

[8]這是說將軍離開打獵的地方已經很遠，遠處的暮雲已和視線相平了。鳴，城，輕，營，平，押韻（庚韻）。

李白

贈孟浩然[1]

吾愛孟夫子，風流天下聞[2]。紅顏棄軒冕[3]，白首臥松雲[4]。醉月頻中聖[5]，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6]。

[1]孟浩然，唐代詩人，襄陽（今湖北襄陽）人。少年時好節義，喜歡拯人患難，隱居在鹿門山（在今襄陽東南三十裏）。四十歲時進京應試，落第。後來山南採訪使韓朝宗想把他推薦給朝廷，約他同至京師，他因與故人飲酒負約，失去了這次機會，但他也並不後悔。晚年仍隱居鹿門山。開元二十八年（西元740年），因得疽病，死在襄陽。

[2]風流，品格清高。

[3]紅顏，指少年時代。棄軒冕，是說不求官職。

[4]臥松雲，是說隱居。

[5]醉月，指醉於月下。頻，連續。中(zhòng)聖，等於說中酒，即喝醉了酒。因平仄格律的關係，"中"在這裏仍應讀為平聲。《三國志·魏書·徐邈傳》："魏國初建，（邈）為尚書郎。時科禁酒，而邈私飲，至於沉醉，校事趙達問以曹事（衙門裏的事務），邈曰：'中聖人。'達白之太祖（曹操），太祖甚怒。度遼將軍鮮於輔進曰：'平日醉客謂酒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

[6]高山，指其高如山之德。仰，仰慕。《詩經·小雅·車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揖，拱手為禮，這裏表示敬仰。清芬，清美芬芳之德。這一聯是說，我怎能企及（仰）你的高尚的道德呢？我只能用這首詩來表示敬仰了。聞，雲，君，芬，押韻（文韻）。

送友人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裏徵[1]。浮雲遊子意[2]，落日故人情[3]。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4]。

[1]孤蓬，這裏比喻即將孤身遠徵的友人。蓬草容易隨風飛轉，所以古人稱流浪生活為"轉蓬"。

[2]古詩十九首："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反。"浮雲一往而無定處，所以用來比喻遊子的心情。

[3]故人，指自己。

[4]蕭蕭，馬鳴聲。班，別。班馬，將要離別的馬。《詩經·小雅·車攻》："蕭蕭馬鳴，悠悠斾旌。"《左傳·襄公十八年》："有班馬之聲。"城，徵，情，鳴，押韻（庚韻）。

杜甫

春望[1]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2]。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3]。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4]。白頭搔更短[5]，渾欲不勝簪[6]。

[1]這首詩與《哀江頭》作於同時。

[2]這兩句點題。國，國都，和"城"皆指長安。

[3]濺，傷，都是使動用法。這一聯是說，因感傷國事，春花使我的淚飛濺；因恨別之苦，鳥聲使我心驚。

[4]烽火，指戰事。三月，指正月、二月、三月。抵，當，相當。這三個月中，各方戰事緊張，杜甫家在鄜州，音信稀少。"烽火"句承"感時"句，"家書"句承"恨別"句。

[5]白頭，指白髮。

[6]渾，副詞，簡直。欲，將要。簪(zān)，簪子，古代男女用來綰發的首飾，古代男子也留長髮。鮑照《行路難》："白頭零落不勝簪。"深，心，金，簪，押韻（侵韻）。

天末懷李白[1]

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鴻雁幾時到[2]？江湖秋水多[3]。文章憎命達[4]，魑魅喜人過[5]。應共冤魂語[6]，投詩贈汨羅[7]。

[1]天末，天的盡頭，這裏指秦州（故治在今甘肅秦安縣東），因杜甫與李白天各一方，所以說"天末"。肅宗乾元二年（西元759年），杜甫在秦州得知李白流放夜郎，便寫了這首詩懷念他。詩中設想李白在流放途中的情形。

[2]鴻雁，《漢書·李廣蘇建傳》載漢使詭稱天子在上林射雁得蘇武書。後人就以鴻雁為書信的代稱。

[3]這句是擔心李白遭遇風險。

[4]這句是說，文人多遭厄運，好像文章討厭人的命運通達似的。

[5]魑(chī)魅，山精水怪。魑魅吃人，所以喜歡有人經過。

[6]冤魂，指屈原的魂靈。

[7]何，多，過(guō)，羅，押韻（歌韻）。

別房太尉墓[1]

他鄉複行役[2]，駐馬別孤墳。近淚無乾土[3]，低空有斷雲。對棋陪謝傅[4]，把劍覓徐君[5]。惟見林花落，鶯啼送客聞[6]

[1]房太尉，房琯，字次律，唐玄宗入蜀，拜為相。肅宗乾元元年（西元758年），貶為邠州刺史，肅宗寶應二年（即代宗廣德元年，西元763年），拜特進刑部尚書，在途中得病，後來死在閬州（故治在今四川閬中縣），死後追贈太尉。杜甫和房琯交誼頗深，房琯被罷相時，杜甫為左拾遺，曾上疏營救，自己也因而遭貶。這首詩寫於代宗廣德二年（西元764年），當時蜀中亂平，杜甫將由閬州回成都。

[2]行役，行旅，這裏指離開閬州回成都。

[3]近淚，指淚落之處的附近。

[4]棋，同棋。謝傅，指謝安。謝安，晉陽夏（今河南太康縣）人，晉孝武帝時為尚書僕射，領中書令。平時喜歡下圍棋。淝水戰中，謝玄大破秦苻堅，捷書送來的時候，他正與客人下圍棋。他看了捷書後，放在幾上，臉上毫無喜色。客人問他，他才慢慢答道："小兒輩遂已破賊。"於是傳為佳話。死後追贈太傅，世稱謝太傅。這裏的"謝傅"和下文的"徐君"，都是比喻房琯。

[5]把，握，持。據《史記·吳太伯世家》載，吳國的季劄去晉國訪問，經過徐國，心知徐君喜歡他所佩的寶劍，但因為要訪問大國，沒有把劍送給他。等回來經過徐國時，徐君已死，於是他便擊劍於徐君墓旁的樹上而去。

[6]這一聯是說，別時唯有落花啼鳥，不見有送客之人。墳，雲，君，聞，押韻（文韻）。

李商隱

李商隱(812-858)，字義山，號玉溪生，懷州河內（今河南沁陽縣）人，唐文宗開成二年（西元837年）中進士，授秘書省校書郎。當時統治階級內部有所謂牛李（牛僧孺、李德裕）黨爭。李商隱早年被牛黨令狐楚、令狐綯父子賞識，後來在李黨涇原節度使王茂元幕府，並娶王茂元的女兒為妻，因此為牛黨所排擠，在政治上一直受到壓抑。他長期在各藩鎮作幕僚，宣宗大中六年（西元852年）才補太學博士。大中十二年，死在滎陽。

李商隱是晚唐藝術成就很高的詩人，他的作品現存有《樊南文集詳注》八卷，《玉溪生詩詳注》三卷，清人馮浩注。

蟬

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1]。五更疏欲斷，一樹碧無情[2]。薄宦梗猶泛[3]，故園蕪已平[4]。煩君最相警[5]，我亦舉家清[6]。

[1]《吳越春秋》："秋蟬登高樹，飲清露，隨風撝（揮）撓，長吟悲鳴。"這一聯是說，蟬本來因為在高樹飲清露而難飽，現在發出怨恨的聲音也是徒勞的。明是寫蟬，實際上是說自己因為清高而境遇困厄。

[2]疏欲斷，指蟬聲漸漸稀疏而幾乎要斷絕了。這一聯是說，儘管蟬叫喚到天亮，連聲音幾乎要斷絕了，可是全樹的顏色照舊碧綠而無動於衷。這裏暗指統治者不瞭解他的懷抱，不同情他的境遇。

[3]薄宦，指小官。梗，指桃梗。《戰國策·齊策》載，孟嘗君要到秦國去，蘇秦就用土偶人與桃梗的寓言來勸諫他："今者臣來，過於淄上，有土偶人與桃梗相與語。桃梗謂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為人，至歲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則汝殘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土則複西岸耳。今子東國之桃梗也，刻削子以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則子漂漂者將何如耳？'"這句是說，為了做個小官，也像桃梗那樣到處漂泊。

[4]蕪，草。平，指草長得一般齊，也就是草茂盛的意思。這裏化用陶淵明《歸去來辭》"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的語意，意思是說自己將要歸隱。

[5]君，指蟬。

[6]舉，全。清，清白，清高。聲，情，平，清，押韻（庚韻）。

晚晴[1]

深居俯夾城[2]，春去夏猶清。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並添高閣迥[3]，微注小窗明[4]。越鳥巢乾後，歸飛體更輕[5]。

[1]這首詩是作者旅居桂林時寫的，寫的是黃昏後雨過天晴的景色。

[2]夾城，指城門內的甕城。

[3]這句是說，晴後登高閣，眺望更遠。

[4]注，等於說照射。這句是說，夕陽的光微微照射，小窗顯得分外明亮。[5]越鳥，越地的鳥。古詩十九首："越鳥巢南枝"。桂林為百越故地，所以這裏說"越鳥"。"巢乾"點明"晴"，"歸飛"點明"晚"。城，清，晴，明，輕，押韻（庚韻）。

五言長律

韓愈

學諸進士作精衛銜石填海 [1]

鳥有償冤者 [2]，終年抱寸誠 [3]。口銜山石細，心望海波平。渺渺功難見，區區命已輕 [4]。人皆譏造次 [5]，我獨賞專精。豈計休無日 [6]？惟應盡此生。何慚刺客傳，不著報讎名 [7]？ [1]精衛填海，《山海經》載，古炎帝的少女女娃，溺死東海，化而為鳥，名叫精衛，常銜西山的木石填東海。填東海所以報冤，所以又名冤禽。 [2]償冤，報冤，報仇。 [3]寸誠，等於說微忱，即微小的心意。 [4]輕，指不重視。命已輕，生命已經不被重視了。 [5]造次，輕率。 [6]計，計較。休，止息。 [7]刺客傳，指《史記·刺客列傳》。著，著錄，記載。這一聯是說，《刺客傳》不記載精衛的名字，並不能使精衛感到慚愧。誠，平，輕，精，生，名，押韻（庚韻）。

七言律詩

杜甫

客至[1]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2]。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3]。盤飧市遠無兼味[4]，樽酒家貧只舊醅[5]。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6]。

[1]這首詩是肅宗上元二年（西元761年）寫的。當時杜甫居住在成都草堂。杜甫自注："喜崔明府相過。"唐時人稱縣令為明府。

[2]這一聯是說自己交遊冷淡，只有鷗鳥每天來和他作伴。

[3]緣，因。上句的"客"是泛指，下句的"君"指崔明府。這一聯是互文見義，整個意思是說自己不輕易接待客人，只對崔的來訪表示歡迎："花徑不曾緣客掃，今始為君掃；蓬門不曾為客開，今始為君開。"

[4]飧(sūn)，熟食。兼味，不止一味，即多樣的菜肴。

[5]醅(pēi)，未經過濾的酒。

[6]取，等於說得（依張相說）。"取"在這裏用作補語。杜甫這時以務農為生，來往的多是野老田父。這一聯是說，征得客人的同意後，便邀請鄰居的田父共同飲酒。來，開，醅，杯，押韻（灰韻）。

登樓[1]

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2]。錦江春色來天地[3]，玉壘浮雲變古今[4]。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5]。可憐後主還祠廟，日暮聊為梁甫吟[6]。

[1]這首詩大約是代宗廣德二年（西元764年）杜甫由閬州回成都以後寫的。

[2]萬方多難，指吐蕃之亂。廣德元年冬，吐蕃曾攻陷京師，後來郭子儀收復長安，代宗回長安復位。這年十二月，吐蕃又侵佔了松、維、保三州（都在四川省）。

[3]錦江，是岷江的支流，由四川郫(pí)縣流經成都西南。來天地，來自天地。

[4]玉壘，山名，在四川灌縣西北。這一聯寫登樓所見。

[5]北極，北天極，又名北辰。終不改，北極的位置是永不改變的，比喻朝廷不可動搖。西山寇盜，指吐蕃。這一聯是對吐蕃的警告，意思是說吐蕃想推翻唐室是不可能的。

[6]後主，劉備的兒子劉禪。祠廟，用如動詞，是立祠廟的意思。梁甫吟，樂府篇名，相傳諸葛亮隱居時好為梁甫吟。這一聯是說，後主尚且能祠其宗廟三十餘年，全賴諸葛亮的輔佐。這是感傷當世的無人。心，臨，今，侵，吟，押韻（侵韻）。

詠懷古跡五首[1]

支離東北風塵際，飄泊西南天地間[2]。三峽樓臺淹日月[3]，五溪衣服共雲山[4]。羯胡事主終無賴[5]，詞客哀時且未還[6]。庾信平生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7]。

[1]這五首詩是作者在夔州（今四川奉節一帶）時寫的。第一首自敍兼懷庾信，第二首懷宋玉，第三首懷王昭君，第四首懷劉備，第五首懷諸葛亮。作者通過懷古，表達了對自己身世的感歎。

[2]支離，等於說流離。風塵，指安史之亂。西南，指蜀中。這兩句是說自己避安史之亂，由長安輾轉流離，逃至蜀地，又在蜀地到處漂泊。

[3]三峽，這裏指蜀東夔州一帶地方。樓臺，這裏指夔州人民的住處。淹，久留。大曆元年（西元766年），杜甫由成都移居夔州，一共住了兩年，這句是說在夔州滯留的日子很久。

[4]五溪，雄溪、樠溪、無溪、酉溪、辰溪，在今湖南沅陵縣一帶，正在夔州之南。在這裏，古代居住著五溪蠻。據《後漢書·南蠻傳》載，五溪蠻的服色與漢人不同，喜歡穿五色衣服。五溪衣服，這裏指夔州一帶的少數民族。這句是說在夔州與少數民族雜居。

[5]羯胡，指梁朝造反的侯景，兼指安祿山。無賴，不可靠。

[6]詞客，指庾信，兼指自己。庾信留居北周而思江南，和杜甫漂泊西南而思故鄉相似。

[7]動，指轟動。江關，長江流經湖北省荊門虎牙二山之間，叫江關，這裏泛指江南。庾信晚年，常常思念故鄉，作《哀江南賦》。間，山，還，關，押韻（刪韻）。

搖落深知宋玉悲[1]，風流儒雅亦吾師[2]。悵望千秋一灑淚[3]，蕭條異代不同時[4]。江山故宅空文藻[5]，雲雨荒臺豈夢思[6]？最是楚宮俱泯滅，舟人指點到今疑[7]。

[1]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2]儒雅，氣度雍容、學問深湛，這裏指宋玉的文才。

[3]悵，失意。

[4]我和宋玉蕭條的景況是一樣的，只是時代不同罷了。

[5]故宅，相傳江陵、歸州（今湖北秭歸縣）有宋玉故宅，這裏指歸州的故宅。秭歸靠長江，地處三峽，所以說"江山故宅"。空文藻，指其人已歿，空留文藻。

[6]雲雨荒臺，指楚懷王夢見"旦為朝雲，暮為行雨"之神女的高唐臺。宋玉《高唐賦》："昔者，先王（楚懷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為立廟，號曰朝雲。"

[7]以上兩聯大意是：宋玉的故宅雖在，而其人已歿，空留文章於後世。《高唐賦》所寫的巫山雲雨之事，本為諷諫，難道真是夢思嗎？最令人痛心的是，直到楚宮全部湮滅了的今天，船夫還向過客指點，疑實有其事，使宋玉諷諫的真意反而隱晦了。悲，師，時，思，疑，押韻（支韻）。

群山萬壑赴荊門[1]，生長明妃尚有村[2]。一去紫臺連朔漠[3]，獨留青塚向黃昏[4]。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月夜魂[5]。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6]。

[1]荊門，山名，在今湖北宜都縣西北。赴，形容群山相連，像奔赴一樣。

[2]明妃，即王昭君，名嬙，湖北秭歸人，漢元帝宮女。竟甯元年（西元前33年），元帝和匈奴和親，將王昭君嫁給呼韓邪單於，號甯胡閼氏。晉時為避司馬昭諱，改稱明君，也稱明妃。昭君村在秭歸東北四十裏。

[3]紫臺，紫宮，就是皇宮。朔漠，北方的沙漠地帶。

[4]青塚，指王昭君墓，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城南二十裏。相傳邊地多白草，獨昭君墓呈青色，所以叫青塚。

[5]省，察。省識，等於說辨認。春風面，指美麗的容貌。環珮，婦女戴的佩玉，這裏借指王昭君。這兩句是譏諷漢元帝。大意是說，由於元帝只憑藉畫像來辨認美人的容貌，因而使王昭君遠嫁匈奴，只有死後的魂靈在月夜歸來。《西京雜記》載，元帝按畫像召見宮人，宮人都賄賂畫工，獨王昭君自恃貌美，不肯行賄，畫工將她的像畫得很醜，因而始終沒能見到元帝。後來匈奴與漢和親，元帝就將她嫁給匈奴。臨別之前，元帝召見她，發現她的美麗為後宮第一，悔恨異常，便將畫工毛延壽殺了。

[6]作胡語，琵琶原是西北少數民族的樂器，昭君彈琵琶所伴奏的歌曲當是胡曲，所以說"作胡語"。曲中論，等於說在曲中表達出來。傳說昭君在匈奴作有思怨的歌曲，今琵琶曲和琴曲中都有《昭君怨》。這一聯是說，王昭君雖已死去，但她的怨恨卻流傳千載，人們常常用琵琶彈奏《昭君怨》。門，村，昏，魂，論，押韻（元韻）。

蜀主窺吳幸三峽，崩年亦在永安宮[1]。翠華想像空山裏[2]，玉殿虛無野寺中[3]。古廟杉松巢水鶴[4]，歲時伏臘走村翁[5]。武侯祠屋長鄰近[6]，一體君臣祭祀同[7]。

[1]蜀主，指劉備，史稱先主。孫權破荊州殺關羽後，劉備率軍伐吳，駐軍秭歸。章武二年（西元222年）被吳擊敗，退還魚複縣（在今四川奉節縣東），並將魚複改為永安。章武三年，死於永安宮（在永安西七裏）。這一聯是追溯先主廟的由來。

[2]翠華，參看白居易《長恨歌》注，見本冊1432頁注〔2〕。這句是說，劉備當年的儀仗早已滅跡，現在只能在空山裏想像而已。

[3]玉殿，劉備當年在永安建造的宮殿，後來改為臥龍寺。

[4]水鶴，鶴是水鳥，故又稱水鶴。《抱樸子·對俗》："千歲之鶴，隨時而鳴，能登於木。其未千載者，終不集於樹上也。"這句形容廟的古老。

[5]歲時伏臘，參看楊惲《報孫會宗書》注，見第三冊919頁注〔5〕。這句是說，村民按季節前往祭祀。

[6]武侯，諸葛亮死後諡為忠武，故稱武侯。武侯祠在先主廟西。

[7]君為元首，臣為肱股，所以說"一體君臣"。宮，中，翁，同，押韻（東韻）。

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1]。三分割據紆籌策[2]，萬古雲霄一羽毛[3]。伯仲之間見伊呂[4]，指揮若定失蕭曹[5]。運移漢祚終難複[6]，志決身殲軍務勞[7]。

[1]宗臣，為後世所尊仰的大臣。

[2]紆，屈，即不得施展的意思。籌策，謀略。這句是說，在三分割據的形勢下，諸葛亮不能施展他的謀略。

[3]萬古，永世。羽毛，指飛鳥。淩霄之鳥，比喻諸葛亮絕世獨立的高尚品德。

[4]伯仲之間，等於說不相上下。伊，殷代的伊尹。呂，周代的呂尚。這句是說，諸葛亮的品德和才能和伊尹呂尚不相上下。

[5]指揮若定，指處理國事時胸有成竹、從容不迫。蕭，蕭何。曹，曹參。這句是說，指揮若定的本領，蕭曹猶有所失，也就是說蕭曹不如諸葛亮。

[6]祚，皇位。

[7]殲，盡、滅。身殲，身死，這裏指以身殉職。高，毛，曹，勞，押韻（豪韻）。

登高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1]。無邊落木蕭蕭下[2]，不盡長江滾滾來。萬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3]。艱難苦恨繁霜鬢[4]，潦倒新停濁酒杯[5]。

[1]飛回，旋轉地飛翔。

[2]落木，指落葉。

[3]百年，等於說一生。

[4]苦恨，等於說非常恨。繁，多。霜鬢，指白髮。

[5]潦倒，衰頹。停杯，當時杜甫因肺病而戒酒。哀，回，來，臺，杯，押韻（灰韻）。

韓愈

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1]

一封朝奏九重天[2]，夕貶潮州路八千[3]。欲為聖明除弊事[4]，肯將衰朽惜殘年[5]？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6]。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7]。

[1]左遷，貶官。藍關，藍田關，又叫嶢(yáo)關，在陝西藍田縣東南。湘，韓愈侄韓老成的兒子，字北渚，唐穆宗長慶三年（西元823年）中進士，為大理丞。唐憲宗元和十四年，韓愈為刊部侍郎，因諫迎佛骨，被貶為潮州刺史。

[2]一封，指《諫迎佛骨表》。九重天，指宮闕。《楚辭·九辯》："君之門以九重。"

[3]潮州，故治在今廣東潮安縣，一本作潮陽。

[4]欲，一本作本。聖明，指皇帝。弊事，指迎佛骨事。

[5]肯，等於說豈肯，一本作豈。將，拿。惜殘年，愛惜殘年的生命。當時韓愈已五十二歲，所以說"殘年"。

[6]擁，阻塞。

[7]瘴江，泛指嶺南河流，舊說嶺南多瘴氣，人碰上就要生病。潮州地處嶺南，所以韓愈這樣說。天，千，年，前，邊，押韻（先韻）。

李商隱

安定城樓[1]

迢遞高城百尺樓[2]，綠楊枝外盡汀洲[3]。賈生年少虛垂涕[4]，王粲春來更遠遊[5]。永憶江湖歸白髮，欲回天地入扁舟[6]。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7]。

[1]唐文宗開成三年（西元838年），李商隱應宏詞科試，不中選，到涇源作節度使王茂元的幕僚，寫了這首詩抒發自己的憤懣心情。安定，即涇州（故治在今甘肅涇川縣北五裏），是涇源節度使的衙門所在地。

[2]迢遞，高峻的樣子。

[3]汀洲，平坦的沙洲。

[4]賈生，指賈誼，這裏作者用來自比，感歎不為世用。垂涕，賈誼《治安策序》裏有"臣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等語，參看第三冊1054頁注〔6〕。

[5]王粲，字仲宣，東漢末年人，因避西京（長安）之亂，往荊州投靠劉表，未被重用。後曾登湖北當陽城樓，作《登樓賦》，裏面有這樣的話："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作者在這裏借詠歎王粲的身世，抒發自己仕途不得志，寄人籬下的感慨。

[6]回天地，即扭轉乾坤的意思，指幹一番大事業。這一聯是說，自己長久想著的是，將來幹了一番扭轉乾坤的大事業之後，乘著一葉扁舟，帶著滿頭的白髮，歸隱江湖。春秋時，範蠡輔佐越王勾踐滅吳之後，即辭官浮海而去。這裏暗用其事。

[7]"腐鼠""鵷雛"的故事，參看第二冊392頁《惠子相梁》。在這裏，"腐鼠"比喻功名富貴，"鵷雛"是作者自比。意，也是猜。這一聯大意是：自己營求官職，是為了實現救國濟民的大志，並不是為了功名富貴，沒有想到有些人把功名富貴當作好東西，竟無休止地猜疑我也和他們一樣。樓，洲，遊，舟，休，押韻（尤韻）。

無題[1]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2]。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3]。曉鏡但愁雲鬢改[4]，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5]，青鳥殷勤為探看[6]。

[1]李商隱把一些不便標題和難於標題的詩，都標以"無題"，這類詩大多含義隱晦。

[2]這句點明分別時的季節是"百花殘"的暮春。

[3]蠟炬，蠟燭。淚，指蠟燭燃燒時流下的蠟油。

[4]鏡，用如動詞，照鏡子。改，指改變顏色（由黑變白）。這句是感歎年華易逝。

[5]蓬山，指蓬萊山。

[6]青鳥，《漢武故事》："王母遣使謂帝曰：'七月七日，我當暫來。'帝至日，掃宮內，燃九華燈，於承華殿齋。日正中，忽見有青鳥從西方來集殿前，上問東方朔，朔對曰：'西王母暮必降尊像，上宜灑掃以待之。'"後代因此用青鳥比作傳遞消息的人。難，殘，乾，寒，看(kān)，押韻（寒韻）。

馬嵬（二首選一）

海外徒聞更九州[1]，他生未蔔此生休[2]。空聞虎旅鳴宵柝，無複雞人報曉籌[3]。此日六軍同駐馬[4]，當時七夕笑牽牛[5]。如何四紀為天子[6]，不及盧家有莫愁[7]。

[1]更九州，《史記·孟軻列傳》："中國名為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這句是說，海外複有九州的傳說，是不可靠的，也就是說，楊貴妃死後成為神仙居於海外的說法是荒謬的。

[2]未蔔，等於說未知。這句大意是：他生的情況無法知道，而這一輩子也已經完了。

[3]旅，軍隊。虎旅，指保護玄宗入蜀的警衛部隊。柝(tuò)，巡夜時敲打的木梆子。雞人，古官名。見《周禮·春官》。雞人職掌之一是夜呼旦以警起百官。籌，指漏壺中箭形的立柱。這一聯是寫楊貴妃死後唐玄宗的淒涼情況。

[4]這句指馬嵬驛兵變事，參看《長恨歌》，見本冊1432頁注〔3〕。

[5]《長恨歌傳》："秋七月，牽牛織女相見之夕，……時夜殆半，休侍衛於東西廂，獨侍上。上憑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願世世為夫婦。言畢，執手各鳴咽。"笑牽牛，意思是說唐玄宗和楊貴妃認為牽牛織女一年相會一次，不如自己幸福。這一聯是倒敍法，先說此日，再說當時。

[6]古代以十二年為一紀。唐玄宗在位共四十四年，將近四紀。

[7]莫愁，洛陽女子，嫁與盧家為婦，婚後生活很幸福。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十五嫁作盧家婦，十六生子字阿侯。"州，休，籌，牛，愁，押韻（尤韻）。

蘇軾

新城道中[1]（二首選一）

東風知我欲山行，吹斷簷間積雨聲。嶺上晴雲披絮帽[2]，樹頭初日掛銅鉦[3]。野桃含笑竹籬短，溪柳自搖沙水清。西崦人家應最樂[4]，煮葵燒筍餉春耕[5]。

[1]新城，在杭州西南，是杭州的屬縣。作者知杭州時，曾於神宗熙寧六年（西元1073年）巡行屬縣，在由富陽至新城的途中寫了這首詩。

[2]絮帽，棉絮做成的帽。嶺上浮著晴雲像披著絮帽，比喻晴雲既白又厚。

[3]鉦，樂品，似鈴，無舌，柄半在上，半在下，稍稍寬其孔，執柄搖之，使與體相擊為聲（據段玉裁說）。樹頭升起的初日像掛著的銅鉦，比喻初日圓而微紅。

[4]西崦(yǎn)，等於說西山。

[5]葵，一本作"芹"。餉，把食物送給……吃。行，聲，鉦，清，耕，押韻（庚韻）。

有美堂暴雨[1]

遊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撥不開。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2]。十分瀲灩金樽凸[3]，千杖敲鏗羯鼓催[4]。喚起謫仙泉灑面[5]，倒傾鮫室瀉瓊瑰[6]。

[1]有美堂，在杭州城內吳山的最高處。嘉祐初，梅摯知杭州，仁宗特地寫了一首詩賜給他，詩中有"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兩句。梅摯到任後，便在吳山上建立了"有美堂"。

[2]江，指錢塘江。

[3]瀲灩(liànyàn)，水溢出的樣子。樽，盛酒器。這句是形容海立，是說波浪湧起，海面就像裝得過滿的酒從酒器中鼓出來。

[4]杖，指鼓槌。鏗，也是敲。這裏"敲鏗"連用，成為雙聲，使與上聯疊韻連綿字"瀲灩"為對仗。羯鼓，又叫兩杖鼓，是用兩個鼓槌同時打的鼓。這句是形容"飛雨"，是說飛雨落得像千杖敲打著羯鼓。

[5]謫仙，從天上謫貶到人世的仙人，指李白。《唐書·李白傳》："〔賀〕知章見其文，歎曰：'子，謫仙人也！'"唐玄宗有一次召李白填寫樂府新詞，李白已醉臥酒肆。入宮後，宮人用水灑他的臉，才清醒過來，玄宗叫他做詩，他馬上就寫成了十餘章。這一句應上文"金樽凸"。

[6]鮫室，《述異記》載，南海中有鮫人室，鮫人哭泣時，眼中就流出珠子。瓊，美玉。瑰(guī)，美石。《左傳·成公十七年》："初，聲伯夢涉洹，或與己瓊瑰食之，泣而為瓊瑰盈其懷。""傾鮫室"，"瀉瓊瑰"，這裏都用來比喻做出好詩。這一句應上文"羯鼓催"（催出詩來）。雷，開，來，催，瑰，押韻（灰韻）。

陸遊

陸遊(1125-1210)，字務觀，號放翁，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早年因主張恢復中原，深為秦檜所嫉，政治上很不得志。秦檜死後，高宗紹興二十八年（西元1158年），才被任為寧德（今福建寧德縣）主簿。西元1163年，孝宗即位，賜他進士出身，任為樞密院編修。不久，受到當權的主和派的排擠，被貶為鎮江通判。從此遷徙頻繁，不被朝廷重用。西元1190年，光宗即位，召入朝中，任為朝議大夫禮部郎中。次年，又被劾去官。晚年居住在山陰故居，過著窮困的生活，一直到死。

陸遊是南宋時代的一位偉大的愛國詩人，他以大量的愛國詩篇，譴責了敵人入侵的罪行，揭露了統治者投降賣國的勾當，表達了中原人民光復神州的願望。他留下的作品有《渭南文集》五十卷，《劍南詩稿》八十五卷。

觀長安城圖

許國雖堅鬢已斑[1]，山南經歲望南山[2]。橫戈上馬嗟心在[3]，穿塹環城笑虜孱[4]。日暮風煙傳隴上[5]，秋高刁鬥落雲間[6]。三秦父老應惆悵[7]，不見王師出散關[8]。

[1]許國，以身許國。

[2]經歲，常年。南山，即終南山。當時作者在四川，在終南山南。

[3]心，指報國的心。

[4]塹(qiàn)，護城的濠溝。孱(chán)，弱。陸遊自注："諜者（偵察者）言虜穿塹三重環長安城。"

[5]風煙，指烽煙。古代邊境築有若干土高臺，遇有軍情，立刻舉烽火，相鄰的臺依次舉烽，用以報警。隴上，指今陝西省西部隴縣一帶地方。

[6]刁鬥，軍中用具，白天用來做飯，夜間用來敲打巡夜。刁鬥落雲間，指刁鬥之聲響徹雲霄。

[7]三秦，指關中（今陝西省）。秦亡後，項羽三分關中，以封秦降將章邯、司馬欣、董翳，人稱為"三秦"。

[8]散關，又叫大散關，在陝西寶雞市西南，古代為秦蜀往來要道。斑，山，孱，間，關，押韻（刪韻）。

夜泊水村

腰間羽箭久凋零，太息燕然未勒銘[1]。老子猶堪絕大漠[2]，諸君何至泣新亭[3]？一身報國有萬死，雙鬢向人無再青[4]。記取江湖泊船處，臥聞新雁落寒汀[5]。

[1]太息，等於說歎息。燕然，燕然山，即今蒙古境內的杭愛山。勒，刻。銘，文體的一種，刻於器皿或石上。東漢和帝永元元年（西元89年），車騎將軍竇憲擊敗北單於，登燕然山刻石記功而還。這裏用此典，表示自己抗金複國的大志未能實現。

[2]老子，等於說老夫，作者自稱。絕，橫渡。

[3]新亭，在今南京市南。泣新亭，《世說新語·言語》："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周侯（周 ）中坐而歎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唯王丞相（王導）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這句是說，不應該學晉朝士大夫那樣空憂國事，應該行動起來。

[4]這兩句大意是：自己一身報國有萬死不辭的決心，可是雙鬢已白，無再青之時。就是說，雖然決心許國，但年已老大，自己的志向不能實現。

[5]記取，等於說牢牢記住。新雁，新從北方飛來的雁。這一聯是說，自己不被朝廷重用，常年漂泊江湖，眼看著時光年復一年的過去。零，銘，亭，青，汀，押韻（青韻）。

黃州[1]

局促常悲類楚囚[2]，遷流還歎學齊優[3]。江聲不盡英雄恨，天地無私草木秋[4]。萬裏羈愁添白髮，一帆寒日過黃州。君看赤壁終陳跡，生子何須似仲謀[5]？

[1]黃州，宋代叫黃州齊安郡，故治在今湖北黃岡縣。

[2]楚囚，參看《哀江南賦序》注，見第三冊1163頁注〔6〕。

[3]齊優，齊人淳於髡、東方朔都以滑稽見長，而古代的優人是以滑稽娛主的。陸遊當時很不得志，"類楚囚"，"學齊優"，都是對自己身世的感慨。

[4]這一聯是即景生情。上句是說，江聲似表英雄之恨而不能盡表。下句是說，天地是無私的，並不因為人們有未竟的事業而讓時間停留，眼前又是秋季，一年又將過去了。

[5]仲謀，孫權的字。據說曹操攻吳時見孫權軍隊很整齊，於是歎說："生子當如孫仲謀。"（見《三國志·吳書·吳主傳》裴松之注引《吳曆》）。囚，優，秋，州，謀，押韻（尤韻）。

五言絕句

王維 雜詩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1]？

[1]這兩句的大意是：你由故鄉來的時候，窗前的梅枝上添了花朵沒有（即：開花了沒有）？綺(qǐ)，畫有交錯方文的絹綾一類的絲織品。綺窗，雕空了像綺文的窗子。也就是把窗木刻成交錯透空像綱子似的窗子。寒梅，就是梅，因為梅在寒冬開花，所以稱寒梅。著(zhuó)，附著。著花，開花。事，未，押韻（寘未通韻）。

柳宗元 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1]。

[1]絕，滅，雪，押韻（屑韻）。

李白 夜宿山寺[1]

危樓高百尺[2]，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3]。

[1]一本題作"題峰頂寺"。

[2]危樓，高樓。此句一本作"夜宿峰頂寺"。

[3]辰，人，押韻（真韻）。

杜甫 八陣圖[1]

功蓋三分國[2]，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3]，遺恨失吞吳[4]。

[1]八陣圖，傳說中的一種古代佈陣法。《三國志·諸葛亮傳》："推演兵法，作八陣圖。"據說諸葛亮曾聚石壘成天地風雲龍虎鳥蛇八陣。關於"八陣圖"的所在地，歷來說法不一。一般認為是在當時的永安縣（蜀縣名，在今四川奉節縣東）永安宮（劉備的行宮）前的平沙上。

[2]這是說諸葛亮的功業蓋天下。三分國，三分天下之國，即魏蜀吳。

[3]這句是說雖然數百年來每至夏日長江水漲時，八陣圖就遭江水沖激，但卻屹然不動。《詩經·邶風·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這裏暗用了《柏舟》的語句。

[4]遺恨，遺憾。失，指失策。全句的大意是：遺憾的是出兵想吞併東吳，作錯了。劉備曾於章武元年（西元221年）親征東吳，諸葛亮不能諫止，結果大敗而歸，國力因此削弱。圖，吳，押韻（虞韻）。

七言絕句

李白 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1]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2]，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3]。

[1]黃鶴樓，在武昌黃鵠山（俗名蛇山）上。廣陵，今江蘇省揚州市。

[2]煙花，指春天豔麗的景物。

[3]空，一本作"山"。樓，州，流，押韻（尤韻）。

杜牧

將赴吳興登樂遊原一絕[1]

清時有味是無能[2]，間愛孤雲靜愛僧[3]。欲把一麾江海去[4]，樂遊原上望昭陵[5]。

[1]這首詩是宣宗大中四年（西元850年）秋作者將離長安赴任湖州（即吳興）刺史時所作。吳興，今浙江湖州市。樂遊原，在長安縣南。一絕，一首絕句。

[2]清時，指太平時期。這句是說，太平時期像我這樣有間適趣味的人都是無才能的。這是反話。

[3]這句是說，愛孤雲的間，愛僧的靜。

[4]把，握，持。麾，旌旗的一種。古代常稱外出作州牧或郡守為"建麾"。這句是說自己將要去作湖州刺史。

[5]昭陵，唐太宗的陵墓，在今陝西醴泉縣東北九嵕(zōng)山。這句暗示自己對當時政治的不滿，而嚮往唐太宗的貞觀之治。能，僧，陵，押韻（蒸韻）。

泊秦淮[1]

煙籠寒水月籠沙[2]，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3]，隔江猶唱後庭花[4]。

[1]秦淮，河名，發源於江蘇溧水縣。穿過金陵（南京），入長江。金陵是陳的國都，陳後主沉於聲色，終於亡國。詩中所說的"亡國恨"就是指此事。

[2]煙，指水上霧氣。籠，籠罩。這句互文見義，意即月光和霧氣籠罩著河水及水邊沙地。

[3]商女，指歌妓。

[4]江，指秦淮河。後庭花，《玉樹後庭花》的簡稱，為陳後主所作的樂曲。沙，家，花，押韻（麻韻）。

寄揚州韓綽判官[1]

青山隱隱水遙遙[2]，秋盡江南草木雕[3]。二十四橋明月夜[4]，玉人何處教吹簫[5]？

[1]韓綽，事蹟不詳。判官，唐時官名，為節度使、觀察使的僚屬。韓綽大概是淮南節度使判官。

[2]隱隱，不清楚的樣子。遙遙，一本作"迢迢"。

[3]雕，通凋。木，一本作"未"。

[4]二十四橋，唐時揚州最繁華，城南北十五裏一百一十步，東西七裏三十步，有二十四座橋。

[5]玉人，美人。遙，雕，簫，押韻（簫韻）。

金穀園[1]

繁華事散逐香塵[2]，流水無情草自春。日暮東風怨啼鳥，落花猶似墜樓人[3]。

[1]金穀園，西晉石崇的別墅，又叫梓澤，參看王勃《滕王閣序》注，見第三冊1179頁注〔2〕。

[2]香塵，石崇生活極其豪華，曾將沈水香末鋪在象牙床上，叫他所寵愛的姬妾在上面踐踏，步輕無痕跡的，賜以珍珠。這句是說，當年金穀園的繁華事隨著沈水香塵消逝了。

[3]墜樓人，指石崇的愛妾綠珠。晉惠帝時，趙王倫專權，他的親信孫秀派人向石崇索綠珠，石崇不肯，於是孫秀矯詔逮捕石崇，綠珠跳樓自殺。塵，春，人，押韻（真韻）。

蘇軾

飲湖上初晴後雨（二首選一）[1]

水光瀲灩晴方好[2]，山色空濛雨亦奇[3]。欲把西湖比西子[4]，淡妝濃抹總相宜[5]。

[1]湖，指西湖。

[2]瀲灩，波動的樣子（與《有美堂暴雨》的"瀲灩"微異）。方，一本作"的"。

[3]空濛，又寫作涳濛，微雨迷茫的樣子。

[4]欲，一本作"若"。西子，指西施。

[5]總，一本作"也"。奇，宜，押韻（支韻）。

題西林壁[1]

橫看成嶺側成峰[2]，遠近高低各不同[3]，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4]。

[1]西林，西林寺，在廬山。

[2]嶺，一條山（不是獨立的峰）。

[3]一本作"遠近看山總不同"。

[4]緣，因。峰，同，中，押韻（首句用冬韻，其餘用東韻）。

陸遊

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1]。夜闌臥聽風吹雨[2]，鐵馬冰河入夢來[3]。

[1]輪臺，漢時西域地名，即今新疆輪臺縣，漢代在那裏駐兵屯田。戍輪臺，這裏泛指戍守邊境。

[2]夜闌，夜將盡。

[3]鐵馬，配有鐵甲的戰馬。冰河，泛指北方冰凍的河流。哀，臺，來，押韻（灰韻）。

常用詞（十三）96字

掇控捫把挑搔投擲遞 蹈躡 升緣 偃僕斃傾 聆眺睇眄瞻 回還逝 分訣 悸慟悵慨 警惕 欲感 酌酹 酣覺 央闌

清澄渾 安閒 乖互 繁煩 急忽但

星辰 嶽丘嶺 棧閣 甸藩苑隴塹墳 蹊徑 汀洲渚皋涯 塘垠 輦轂轅轍 簪纓紱綬 衾襦袂 羹飧 絲管弦 鼓鼙 僚群輩

909.【掇】

拾取。詩經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之。"曹操短歌行："明明如月，何時可～？"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憂端齊終南，澒洞不可～。"（澒hòng洞：連續不斷的樣子。）

910.【控】

（一）拉弓。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當是時，冒頓為單於，兵強，～弦三十萬。"曹植白馬篇："～弦破左的。"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詩："將軍角弓不得～，都護鐵衣冷猶著。"

（二）勒馬。詩經鄭風大叔於田："叔善射忌，又良禦忌，抑磬～忌，抑縱送忌。"（忌：句末語氣詞。抑：句首語氣詞。磬：騁馬。）引申為控制。王勃滕王閣序："～蠻荊而引甌越。"盧照鄰長安古意詩："五劇三條～三市。"

911.【捫】

持。詩經大雅抑："莫～朕舌。"引申為摸。史記高祖本紀："乃～足曰：'虜中吾指。'"李白蜀道難詩："～參曆井仰脅息。"

912.【把】

（一）握持，攥(zuàn)。史記殷本紀："湯自～鉞以伐昆吾。"杜甫別房太尉墓詩："對棋陪謝傳，～劍覓徐君。"又奉濟驛重送嚴公詩："幾時杯重～，昨夜月同行。"蘇軾水調歌頭詞："明月幾時有？～酒問青天。"現代有雙音詞"～握"。

（二）捆成束的。杜甫園官送菜詩："清晨送菜～。"

（三）介詞。將，把（後起義）。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詩："欲～西湖比西子。"

913.【挑】

（一）讀tiāo，撓，撥動。莊子大宗師："孰能登天遊霧，撓～無極？"（無極：指宇宙。）白居易長恨歌："孤燈～盡未成眠。"又特指彈奏樂器的一種指法（後起義）。白居易琵琶行："輕攏慢撚抹複～。"現代雙音詞"挑撥"，"挑剔"，"挑選"，都由撥動的意義發展而來。引申為以尖狀物挖取。杜荀鶴山中寡婦詩："時～野菜和根煮。"劉時中正宮端正好（上高監司）套曲："剝榆樹餮，～野菜嘗。"

（二）讀tiǎo，刺激對方以引起戰鬥。史記項羽本紀："則漢欲～戰，慎勿與戰。"司馬遷報任安書："橫～強胡。"

（三）讀tiǎo，引誘，打動［別人的心］。戰國策秦策一："楚人有兩妻者，人～其長者，詈之。"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以琴心～之。"

（四）讀tiǎo，用棍棒的一端插著或掛著（晚起義）。睢景臣高祖還鄉套曲："明晃晃馬鐙槍尖上～。"

（五）讀tiāo。擔著（晚起義）。桃花扇餘韻："山松野草帶花～，猛抬頭秣陵重到。"（秣陵：地名，今南京。）

914.【搔】

撓，用手指甲輕刮。詩經鄭風靜女："愛而不見，～首踟躕。"杜甫春望詩："白頭～更短。"也可指以足輕蹴。枚乘上書諫吳王："足可～而絕。"［～頭］簪。劉禹錫春詞："蜻蜓飛上玉～頭。"白居易長恨歌："翠翹金雀玉～頭。"

915.【投】

（一）拋擲，拋向。詩經衛風木瓜："～我以木瓜。"鄒陽獄中上樑王書："以暗～人於道，眾莫不按劍相眄者。"韓愈進學解："～閒置散，乃分之宜。"引申為拋棄，扔掉。王勃滕王閣序："有懷～筆，慕宗愨之長風。"

（二）投入。史記滑稽列傳："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嫗～之河中。"曹植野田黃雀行："見鷂自～羅。"成語有"自～羅網"。引申為投合，迎合。元好問贈答劉禦史雲卿詩："膠漆本易～。"成語有"～其所好"，"臭味相～"，"情～意合"等。

（三）投靠，依託。南史王懿傳："有遠來相～者，莫不竭力營贍。"（營贍shàn：供養。）引申為到……住宿。杜甫石壕吏詩："暮～石壕村。"又為到，接近。王安石觀明州圖詩："～老心情非複昔，當時山水故依然。"

916.【擲】（擿）

拋向。本寫作"擿"。史記刺客列傳："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引申為拋棄，扔掉。莊子胠篋："擿玉毀珠，小盜不起。"杜牧阿房宮賦："棄～邐迤，秦人視之，亦不甚惜。"按："擲"字舊讀入聲。

［辨］投，擲。"投"和"擲"是同義詞，但是"投"字較多用於拋向的意義，"擲"字較多用於拋棄的意義。

917.【遞】

（一）交替。楚辭招魂："二八侍宿，射～代些。"（些：句末語氣詞。）杜牧阿房宮賦："秦複愛六國之人，則～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又副詞。交替地，一個接一個地。莊子齊物論："其～相為君臣乎？"呂氏春秋先己："當今之世，巧謀並行，詐術～用。"

（二）運送（後起義）。舊唐書郭虔瓘傳："一萬行人詣六千餘裏，鹹給～馱，並供熟食。"現代傳遞的意義由此發展而來。

（三）［迢～］遼遠的樣子。左思吳都賦："曠瞻迢～。"杜甫春日江村詩："迢～來三蜀，蹉跎又六年。"溫庭筠更漏子詞："柳絲長，春雨細，花外漏聲迢～。"

［辨］遞，迭。在交替的意義上，"遞"和"迭"沒有分別。但"迭"字不能用於傳遞的意義，"迢遞"不能說成"迢迭"。

918.【蹈】

（一）踩，踏。莊子達生："至人潛行不窒，～火不熱。"偽古文尚書君牙："若～虎尾。"引申為頓足，跺腳。孟子離婁上："則不知足之～之，手之舞之。"又雙音詞有"舞～"，成語有"手舞足～"。"蹈河"連用，指跳河或投河。鄒陽獄中上樑王書："是以申徒狄～雍之河。"

（二）行，行走。左傳哀公二十一年："使我高～。"（高蹈：遠行。）後代"高～"連用，表示隱居。張協七命："翫世高～。"用於抽象意義表示實踐，實行，遵循。荀子王制："故明君不～也。"今成語有"循規～矩"。

919.【躡】

（一）踩。史記淮陰侯列傳："張良、陳平～漢王足。"引申為踏上，登上［位置］。左思詠史詩："世胄～高位，英俊沈下僚。"引申為跟蹤，追隨。三國志魏書鄧艾傳："欣等追～於強川口。"（欣：楊欣。）

（二）穿［鞋］。古詩焦仲卿妻："足下～絲履，頭上玳瑁光。"

［辨］履，踐，蹈，躡。"履"和"踐"都是"行走在……上"的意思。"蹈"則是踩踏的意思，常帶有冒險的意味，如"蹈火"，"蹈海"，"蹈河"等。"躡"是有意識地踩上去，所以能引申出登上、跟蹤的意義來。

920.【升】

（一）量名，一鬥的十分之一。莊子外物："君豈有鬥～之水而活我哉？"

（二）上升，登。跟降相對。詩經小雅天保："如日之～。"論語先進："由也～堂矣，未入於室也。"白居易長恨歌："～天入地求之遍。"日升的意義在後代寫作"升"。江淹石劫賦："日照水而東升。"後來一般升登的意義也都可以寫作"升"。杜甫多病執熱詩："奇峰硉兀火雲升。"（硉兀lù wù：突兀。）韓愈山石詩："升堂坐階新雨足。"引申為升進，升遷［官職］。舊唐書馬周傳："欲有擢～宰相，必先試以臨人。"這個意義也可以寫作"升"。杜甫寄嶽州賈司馬詩："每覺升元輔，深期列大賢。"後來於升遷的意義多寫作"陞"。金史陳規傳："朝授一官，暮陞一職。"［～平］［升平］太平。三國志魏書王朗傳："蒸庶欣欣，喜遇～平。"（蒸庶：蒸民，老百姓。）張居正辛未會試程策二："建升平之業。"

［辨］升，昇，陞。三字同音，除升鬥的意義以外，三字原則上可以通用。即以"陞"字而論，爾雅釋畜："騉駼枝蹄趼，善陞甗。"（騉蹄：良馬名。趼：讀yàn，蹄下平正。甗：山形似甑，上大下小。）但是，近代升遷的意義在習慣上寫作"陞"。

921.【緣】

（一）衣邊飾，古代的一種花邊。禮記玉藻："緇布衣，錦～。"現代有雙音詞"邊～"。引申為沿。陶潛桃花源記："～溪行，忘路之遠近。"

（二）攀援。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木而求魚也。"李白蜀道難詩："猿猱欲度愁攀～。"

（三）循，靠著。荀子正名："則～耳而知聲可也，～目而知形可也。"引申為因為（後起義）。杜甫客至詩："花徑不曾～客掃。"蘇軾題西林壁詩："不識廬山真面目，只～身在此山中。"

（四）緣分（後起義）。杜甫清明詩："繡羽銜花他自得，紅顏騎竹我無～。"

922.【偃】

（一）仰臥。詩經小雅北山："或息～在床。"又："或棲遲～仰。"引申為向後倒，跟僕相對。左傳定公八年："與一人俱斃，～，且射子鋤。"（斃：倒下。）吳越春秋："迎風則～，背風則僕。"再引申為一般的倒伏。尚書金滕："禾盡～。"論語顏淵："草上之風必～。"成語有"～旗息鼓"。又為棲息。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胡為慕大鯨，輒擬～溟渤？"

（二）停息，特指不用干戈。杜甫寄題江外草堂詩："干戈未～息，安得酣歌眠？"又同元使君舂陵行詩："獄訟久衰息，豈惟～甲兵？"又承聞河北諸道節度入朝詩："修文～武不無人。"

923.【僕】

向前倒。漢書貢禹傳："誠恐一旦蹎～。"又梁孝王傳："即詐僵～，陽病。"柳宗元永州韋使君新堂記："或立或～。"後世向後倒也叫僕。王安石遊褒禪山記："有碑～道，其文漫滅，獨其為文猶可識。"今成語有"前～後繼"。

924.【斃】

倒下去（指因傷因病）。左傳成公二年："射其右，～於車中。"又定公八年："與一人俱～，偃，且射子鋤。"用於抽象意義時，表示失敗或垮掉。左傳隱西元年："多行不義，必自～。"引申為死。左傳僖公四年："與犬，犬～；與小臣，小臣亦～。"現代漢語有"槍～"。

［辨］偃，僕，跌，僵，斃。"偃""僵"是向後倒，"僕"是向前倒，"斃"是倒下去（包括偃僕）。"跌"是失足跌倒，跟偃、僕、僵、斃都不同。所以揚雄解嘲說："不知一跌，將赤吾之族也。""偃"與"僵"雖同是向後倒，但向後倒只是"偃"的引申義。偃臥，偃息的意義則不是"僵"字所能代替的。"僵"的引申義是僵硬（晚起義），跟"偃"的意義距離更遠了。

925.【傾】

（一）傾斜，歪。荀子非十二子："端然正己，不為物～側。"曹植洛神賦："日既西～。"謝靈運登池上樓詩："～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嶔。"李華吊古戰場文："布奠～觴，哭望天涯。"引申為傾向。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葵藿～太陽，物性固莫奪。"

（二）顛覆，危。論語季氏："安無～。"荀子儒效："齊一天下而莫能～。"韓愈子產不毀鄉校頌："下塞上聾，邦其～矣！"引申為排擠，壓倒。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欲以～魏其諸將相。"

926.【聆】

聽。張衡思玄賦："～廣樂之九奏兮。"謝靈運登池上樓："傾耳～波瀾。"

［辨］聽，聆。聽和聆是同義詞，但也有細微的區別。聽是一般的聽，而聆是傾耳細聽。

927.【眺】

望，遠望。禮記月令："可以遠～望。"張衡思玄賦："流目～夫衡阿兮。"謝靈運登池上樓詩："舉目～嶇嶔。"

928.【睇】

微微斜視。楚辭九歌山鬼："既含～兮又宜笑。"趙至與嵇茂齊書："龍～大野，虎嘯六合。"王勃滕王閣序："窮～眄於中天。"引申為瞄。班固幽通賦："養流～而猿號兮，李虎發而石開。"（養：指養由基。春秋時楚人，善射。猿號：據說諸人射猿，都不中，養由基一拉弓猿就嚇得哀啼。李：指西漢名將李廣。李善騎射，一次出獵誤認石為虎，一箭射去，連箭羽都透入石中。）

929.【眄】

斜視。鄒陽獄中上樑王書："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入於道，眾莫不按劍相～者。"王勃滕王閣序："窮睇～於中天。"

930.【瞻】

視，看。詩經邶風燕燕："～望弗及，佇立以泣。"又雄雉："～彼日月。"又小雅節南山："赫赫師尹，民具爾～。"楚辭離騷："～前而顧後兮。"現代有雙音詞"～仰"。

［辨］瞻，眺，睇，眄。"瞻""眺"是一類，"睇""眄"是一類。"瞻"是看，但不是一般的看，而是往遠處看，往高處看，等等。"眺"是遠望，常常用於看風景。"睇"和"眄"都是斜視，差別不大，但是含情的斜視就只能說睇，不能說眄。

931.【回】

轉，掉轉，回轉。司馬遷報任安書："是以腸一日而九～。"陶潛讀山海經詩："窮巷隔深轍，頗～故人車。"王維終南山詩："白雲～望合，青靄入看無。"引申為回來。杜甫佳人詩："侍婢賣珠～。"［縈～］迂回曲折的樣子。王勃滕王閣序："窮島嶼之縈～。"又指水的迴旋。周邦彥蘭陵王詞："漸別浦縈～，津堠岑寂。"這個意義後來又寫作"瀠洄"。

［辨］回，迴。"回"與"迴"同音同義，"迴"是後起字。凡旋轉的意義和回還的意義，既可寫作"回"，又可寫作"迴"。惟有奸回的"回"不能寫作"迴"。

932.【還】

（一）回去，回來。左傳僖公三十年："吾其～也。"鮑照擬行路難詩："～家自休息。"李白蜀道難詩："問君西遊何時～。""而還"二字連用，等於說"以來"，表示過去某時直到現在。李華吊古戰場文："秦漢而～，多事四夷。"

（二）交還。周禮秋官司儀："致饔餼，～圭。"引申為償還。杜甫歲晏行："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愛～租庸。"

（三）副詞。還，更。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詩："羞將短髮～吹帽。"陸遊黃州詩："遷流～歎學齊優。"

933.【逝】

去。論語陽貨："日月～矣。"司馬遷報任安書："則長～者魂魄私恨無窮。"陶潛詠荊軻詩："蕭蕭哀風～，淡淡寒波生。"蘇軾前赤壁賦："～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現代雙音詞"逝世"由"長逝"發展而來。

［辨］逝，往，去。"往"是有目的地的，只是"往"字後面不說明目的地罷了。"逝"是沒有目的地的（上下文都不提到目的地），略似"遂辭平原而去"的"去"。但"逝"和"去"也不一樣，因為"逝"字常帶感情色彩，有一去不復返的意思。

934.【分】

（一）分開。論語泰伯："三～天下有其二。"又季氏："邦～崩離析而不能守也。"江淹別賦："造～手而銜涕。"引申為分給。左傳莊公十年："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人。"又為分享。揚雄解嘲："～人之祿。"又為分辨，分別。論語微子："五穀不～。"莊子齊物論："周與蝴蝶則必有～矣。"［～明］分明，清楚。賈誼論時政疏："等級～明。"杜甫新婚別詩："妾身未～明，何以拜姑嫜？"

（二）讀fèn，等級制度中規定給每人的義務，本分，職分，名分。禮記禮運："男有～，女有歸。"陶潛自祭文："樂天委～，以至百年。"韓愈進學解："投間置散，乃～之宜。"今成語有"安~守己"。

935.【訣】

辭別，告別。江淹別賦："瀝泣共～，抆血相視。"又："誰能摹暫離之狀，寫永～之情者乎？"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不忍便永～。"按："訣"字本作"決"。漢書李廣蘇建傳："與武決去。"又："因與武決。""訣"是後起字。

936.【悸】

心跳。漢書田延年傳："使我至今病～。"引申為膽戰心驚。楚辭九思悼亂："惶～兮失氣。"王延壽魯靈光殿賦："心 而發～。"（ sǐsǐ：不安的樣子。）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忽魂～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

937.【慟】

悲哀過度。論語先進："顏淵死，子哭之～。"庾信擬詠懷詩："惟彼窮途～，知餘行路難。"

［辨］痛，慟。二字古不同音（慟，徒弄切，音洞），意義也有分別。疼痛的"痛"不能說成慟。即以悲哀的意義而論，"痛"與"慟"也有程度的不同。

938.【悵】

心中如有所失，不稱心，不痛快。楚辭九歌山鬼："怨公子兮～忘歸。"王維渭川田家詩："即此羨間逸，～然吟式微。"杜甫詠懷古跡詩："～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惆～］心中如有所失的樣子。楚辭九辯："惆～兮而私自憐。"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惆～難再述。"陸遊觀長安城圖詩："三秦父老應惆～，不見王師出散關。"

939.【慨】

（一）歎息，歎氣。荀子宥坐："孔子～然歎曰。"張衡東京賦："～長思而懷古。"杜甫秦州雜詩："萬方聲一～，吾道竟何之？"現代有雙音詞"感～"。

（二）［忼～］［慷～］壯士激昂的樣子。史記項羽本紀："於是項王乃悲歌忼～。"司馬遷報任安書："夫以中材之人，事有關於宦豎，莫不傷氣，而況於慷～之士乎？"陶潛詠荊軻詩："慷～送我行。"今成語有"慷～激昂"。注意：現代"慷慨"又有"不吝嗇"的意義，古代"慷慨"不當"不吝嗇"講。

940.【警】

（一）使警惕，使知所戒。左傳宣公十二年："今天或者大～晉也。"孟子滕文公下："洚水～餘。"（洚水：洪水。）李商隱蟬："煩君最相～。"這個意義又寫作儆。偽古文尚書大禹謨："降水儆予。"（降水：即洚水。）現代有雙音詞"～戒"、"～告"。

（二）戒備，特指軍事上的戒備。左傳宣公十二年："且雖諸侯相見，軍衛不徹～也。"引申為需要戒備的事件或消息。曹植白馬篇："邊城多～急，胡虜數遷移。"現代有雙音詞"～報"。

941.【惕】

提心吊膽，擔心。易經乾卦："君子終日乾乾，夕～若厲。"（乾乾：健強不息。若：如同。厲：危。）左傳襄公二十二年："無日不～。"現代有雙音詞"警～"。［怵～］提心吊膽，害怕。孟子公孫醜上："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惻隱之心。"李白古風："行人皆怵～。"

942.【欲】

（一）及物動詞。想要得到，希望有某事。論語季氏："夫子～之。"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為，求若所～。"莊子大宗師："父母豈～吾貧哉？"又能願動詞。想，想要。莊子秋水："莊子來～代子相。"李白蜀道難："猿猱～度愁攀緣。"引申為將要（後起義）。高適燕歌行："少婦城南～斷腸。"

（二）名詞。願望。莊子馬蹄："蹺蕖俏剿仄印！庇痔斕兀骸拔蕖煜倫恪！薄壩弊殖Ｓ渺侗嵋澹硎居壩Ｃ獻永肼ο攏骸按傭恐！繃趿婢頻濾蹋骸安瘓鹺鈧屑。星欏！閉飧鮃庖逵中醋鼇壩薄Ｂ塾錒背ぃ骸拌且燦傻酶眨　保ㄨ莄héng：申棖，人名。）

943.【感】

使人心動，令人心情起變化。易經鹹卦："聖人～人心而天下和平。"荀子樂論："其～人深。"劉伶酒德頌："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情。"引申為感觸，感動，感傷。謝靈運登池上樓詩："祁祁傷豳歌，萋萋～楚吟。"杜甫春望："～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激］感動激發（後起義）。後漢書朱穆傳論："專諸荊卿之～激。"注意：在上古及中古漢語中，"感"字獨用時，不當感謝講。"感激"二字連用也不一定表示感謝，有時候只是表示心中受到激發。

944.【酌】

舀酒（自己喝或給人喝）。詩經周南卷耳："我姑～彼兕觥。"蘇軾前赤壁賦："洗盞更～。"漢書蓋寬饒傳："無多～我，我乃酒狂。"陶潛讀山海經："歡言～春酒。"引申為舀水喝。王勃滕王閣序："～貪泉而覺爽。"［斟～］斟酒。左思吳都賦："仰南鬥以斟～。"昭明文選所錄蘇武詩："我有一罇酒，欲以贈遠人。願子留斟～，敘此平生親。"引申為考慮取捨或損益。國語周語上："而後王斟～焉。"諸葛亮出師表："至於斟～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今成語有"～辦"，"～滅"等。

945.【酹】

以酒沃地。這是古人祭神的一種儀式。後漢書張奐傳："以酒～地。"蘇軾荔支歎詩："無人舉觴～伯遊。"又念奴嬌："一樽還～江月。"

946.【酣】

酒喝得很暢快，半醉。戰國策燕策一："即酒～樂，進熱歠。"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及飲酒～，夫起舞屬丞相。"白居易輕肥詩："食飽心自若，酒～氣益振。"引申為儘量或盡情從事某種行為。淮南子覽冥："戰～日暮。"

947.【覺】

（一）讀jiào。睡醒。跟"寐"相對。詩經王風兔爰："尚寐無～。"莊子齊物論："～而後知其夢也。"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唯～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白居易長恨歌："雲髻半偏新睡～。"注意：古代說"睡覺"是指睡醒的意思，與今天所謂"睡覺"不同。

（二）讀jué。覺悟，省悟。孟子萬章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後知，使先～～後～也。"公羊傳昭公三十一年："叔術～焉，曰：'嘻！此誠爾國也夫！'"引申為發覺，覺察。漢書高帝紀："有而弗言，～，免。"（免：指免職。）"發覺"連用，表示事情被發覺，洩露。史記高祖本紀："趙相貫高等事發～。"漢書霍光傳："會事發～，雲、山、明友自殺。"

（三）感覺到，覺得。王勃滕王閣序："天高地迥，～宇宙之無窮。"又，"酌貪泉而～爽。"李商隱無題詩："夜吟應～月光寒。"

按：舊時於（一）讀去聲或入聲，於（二）（三）讀入聲。

948.【央】

（一）［中央］中間，中心，正中。詩經秦風蒹葭："宛在水中～。"莊子天下"我知天下之中～。"又應帝王："南海之帝為倏(shù)，北海之帝為忽，中～之帝為渾沌。"淮南子天文："中～土也。"注意："中央"是雙音詞，不能簡稱為"央"；又"中央"表示正中的意思，常與東西南北並舉，並不是所有用中字的地方都可以說成"中央"。

（二）盡，完了。這個意義一般只出現在"未央"這個片語裏，並且一般只和"夜""歡樂"發生關係。詩經小雅庭燎："夜未～。"曹丕燕歌行："星漢西流夜未～。"劉楨贈五官中郎將詩："歡悅誠未～。"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嗟盤之樂也，樂且無～。"（這是以"無央"代"未央"。）有時也和一般時間結合。楚辭離騷："時亦猶其未～。"

949.【闌】

（一）門前的柵欄。史記楚世家："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儀亦不得為門～之廝也。"（儀：張儀自稱。）後來"門闌"二字連用就表示門。杜甫李監宅："門～多喜色，女婿近乘龍。"引申為欄杆（後起義）。柳永玉蝴蝶詞："憑～悄悄，目送秋光。"周邦彥滿庭芳詞："憑～久。"這個意義又寫作"欄"。杜牧阿房宮賦："直欄橫檻。"辛棄疾摸魚兒詞："休去倚危欄。"［～幹］疊韻連綿字。(1)縱橫交錯的樣子。曹植妾薄命行："騰觚飛爵～幹。"左思吳都賦："珠琲～幹。"（珠十貫為一琲。）杜甫彭衙行："相視涕～幹。"白居易長恨歌："玉容寂寞淚～幹。"(2)闌幹。李白清平調："沈香亭北倚～幹。"柳永八聲甘州詞："爭知我倚～幹處，正恁凝愁。"這個意義又寫成"欄杆"。

（二）［～入］沒有符籍（通行證）而擅入宮門。漢書高祖功臣年表："平陽侯曹宗～入宮掖門。"又成帝紀："小女陳持弓，聞大水至，走入橫城門，～入尚方掖門。"

（三）盡，晚。常用於談及酒和時令的時候。"酒～"，表示酒喝得差不多了。史記高祖本紀："酒～，呂公因目固留高祖。"杜甫九日詩："酒～卻憶十年事。""歲～"，表示一年將盡。宋孝武帝宣貴妃誄："白露凝兮歲將～。"杜甫廢畦詩："綠霑泥滓盡，香與歲時～。""夜～"，表示夜深。杜甫羌村詩："夜～更秉燭，相對如夢寐。"又放船詩："已泊城樓底，何曾夜色～？"陸遊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詩："夜～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四）［～珊］疊韻連綿字。衰落的樣子。李煜浪淘沙詞："春意～珊。"白居易詠懷詩："白髮滿頭歸得也，詩情酒興漸～珊。"

950.【清】

清潔，特指水清。跟"濁"相對。楚辭漁父："滄浪之水～兮，可以濯吾纓。"引申為天氣清，不冷也不熱。李商隱晚晴詩："春去夏猶～。"柳永八聲甘州詞："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秋。"又為清白。李商隱蟬詩："煩君最相警，我亦舉家～。"又為清平，太平。常以"清世"或"清時"二字連用。呂氏春秋序意："蓋聞古之～世，是法天地。"李陵答蘇武書："策名～時。"（策名：名書於簡策，指仕宦。）杜牧將赴吳興登樂遊原詩："～時有味是無能，間愛孤雲靜愛僧。"

951.【澄】（澂）

清，特指水清。淮南子說山："人莫鑒於沫雨，而鑒於～水。"謝朓晚登三山還望京邑："～江靜如練。"引申為使濁水澄清。三國志吳書孫靜傳："頃連雨水濁，兵飲多腹痛，令促具罌缶數百口～水。""澄清"又用於抽象的意義。後漢書範滂傳："登車攬轡，慨然有～清天下之志。"

［辨］澄，清。在水清的意義上，"澄"與"清"是同義詞。但是"澄"字不像"清"字有那麼多的引申意義。又在使濁水澄清的意義上，用"澄"不用"清"。

952.【渾】

（一）濁，渾濁。老子十五章："～兮其若濁。"杜甫示從孫濟詩："汲多井水～。"

（二）混同合為一體。漢書劉向傳："賢不肖～殺，白黑不分。"孫綽遊天臺山賦："～萬象以冥觀，兀同體於自然。"（渾萬象：指將自身與萬物渾然合為一體。冥觀：不作明細的觀察。兀：無知的樣子。）引申為未加工［雕琢］的，自然狀態的。晉書王戎傳："嘗目山濤為璞玉～金。"後代："～樸"、"～厚"等雙音詞由此發展而來。

（三）副詞。完全，簡直。杜甫春望詩："白頭搔更短，～欲不勝簪。"

（四）［～～］(1)源泉湧流的樣子。舊讀gǔn gǔn。也寫作"混混"。荀子富國："財貨～～如泉源。"孟子離婁下："源泉混混，不舍晝夜。"(2)水勢大的樣子。韓愈進學解："上規姚姒，～～無涯。"(3)混濁的樣子。陸雲九湣："世～～其難澄。"

953.【安】

（一）安，跟危相對。論語季氏："蓋均無貧，和無寡，～無傾。"曹植洛神賦："若危若～。"安又用於使動意義，表示使安，使免於滅亡。史記高祖本紀："周勃重厚少文，然～劉氏者必勃也。"庾信詠懷詩："～齊獨未～。"引申為舒服，論語學而："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韓愈進學解："～坐而食。"又為安放（後起義）。周邦彥滿庭芳詩："歌筵畔，先～簟枕，容我醉時眠。"

（二）疑問代詞。何，什麼。左傳僖公十四年："皮之不存，毛將～傅？"又用作狀語。怎麼，哪里。論語先進："～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揚雄解嘲："又～得青紫？"

954.【閑】

（一）柵欄，養牛馬的圈。漢書百官公卿表："又龍馬～駒。"引申為道德的範圍。論語子張："大德不逾～，小德出入可也。"

（二）防止，防閑。易經乾卦："～邪存其誠。"左傳昭公六年："是故～之以義。"

（三）熟練，熟習。詩經秦風駟鐵："四馬既～。"又大雅卷阿："君子之馬，既～且馳。"這個意義後來也寫作"嫻"。

（四）安靜，鎮靜。淮南子本經："～靜而不躁。"賈誼鵬鳥賦："貌甚～暇。"（這裏的"閒暇"是鎮靜不驚的意思。）引申為文雅，不浮躁粗俗。曹植美女篇："美女妖且～。"（妖：豔麗。）這個意義後來寫作"嫻"。

（五）清閒，空閒。跟"忙"相對。李白俠客行："～過信陵飲。"韓愈進學解："投～置散，乃分之宜。"這個意義本來作"閑"。

［辨］閑，閑。在清閒的意義上，"閑"與"閑"同義。但是要注意：唐詩中許多"閑"字都應該解作安閒，而不應該解作清閒。例如李白獨坐敬亭山詩："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這種"閑"字解作清閒就錯了。

955.【乖】

悖謬，相反，不協調。左傳昭公三十年："楚執政眾而～。"荀子天論："則父子相疑，上下～離。"楚辭七諫怨世："吾獨～剌而無當兮。"陶潛飲酒詩："疑我與時～。"引申為不順適。元稹遣悲懷詩："謝公最少偏憐女，自嫁黔婁百事～。"（黔婁：古代的窮士。）注意：在古代漢語中，"乖"字不當乖巧、聽話講。

［辨］乖，舛，戾，剌。這四個字是同義詞。"乖"與"舛"意義最近，所以"乖互"又可以說成"舛互"。"戾"的本義是曲，乖戾只是它的引申義。又暴戾的"戾"更與"乖""舛"不同。"剌(là)"字一般只用於雙音詞中，如乖剌，剌謬等。

956.【互】

（一）交互，交錯。京房易傳："陰陽交～。"［回～］（回互）雙聲連綿字。交錯的樣子。蕭穎士蓬池宴序："洲島回～。"杜甫宿花石戍詩："四序本平分，氣候何回～？"［乖～］錯亂。後漢書樂恢傳："天地乖～，眾物大傷。"

（二）副詞。互相。沈約謝靈運傳論："欲使宮羽相變，低昂～節。"

957.【繁】

繁多，多種多樣。左傳昭公三年："於是景公～於刑。"楚辭離騷："佩繽紛其～飾兮。"蕭統文選序："自茲以降，源流實～。"引申為繁雜，繁冗。跟"略"相對，又跟"簡"相對。文心雕龍熔裁："精論要語，極略之體；遊心竄句，極～之體。"又為密。周邦彥滿庭芳詞："憔悴江南倦客，不堪聽急管～弦。"［～華］奢侈豪華的生活。杜牧金穀園詩："～華事散逐香塵。"

958.【煩】

（一）煩躁。素問生氣通天論："～則喘喝。"引申為煩悶。史記倉公列傳："病使人～懣。"楚辭哀時命："惟～懣而盈匈。"（匈：胸。）引申為煩擾。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入耳而不～。"

（二）麻煩。左傳僖公三十年："敢以～執事。"李商隱蟬詩："～君最相警。"

（三）繁多，煩瑣。淮南子主術："法省而不～。"漢書刑法志："高祖初入關……，蠲削～苛，兆民大說。"

［辨］繁，蕃，煩。三字同音。在繁多的意義上，這三個字有共同之處。所以"蕃盛"也可以作"繁盛"，"蕃庶"也可以作"繁庶"，"蕃殖"也可以作"繁殖"，"煩文"也可以作"繁文"，"煩細"也可以作"繁細"。大致說來，"蕃"與"繁"通，"繁"與"煩"通，而"煩"與"蕃"卻很少相通。

959.【急】

（一）性情急躁，沒有耐心。孟子滕文公下："三月無君則吊，不以～乎？"莊子人間世："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

（二）迫切，緊急。跟"緩"相對。孟子盡心上："當務之為～。"荀子王霸："今君人者～逐樂而緩治國。"（君人：給人做君，統治人。）曹植白馬篇詩："邊城多警～。"今雙音詞有："緊～"，"危～"。又指迫切需要的生活資料，生活困難。論語雍也："君子周～不繼富。"（周：通"賙"。）

（三）快，趕緊。史記秦始皇本紀："項羽～擊秦軍。"又為急促。周邦彥滿庭芳詞："～管繁弦。"

"急"字舊讀入聲。

960.【忽】

（一）不注意，不重視，無視。漢書王嘉傳："～於小過。"又賈誼傳："願幸毋～。"文心雕龍情采："采濫～真。"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臣如～至理，君豈棄此物？"現代有雙音詞"～略"，"～視"，"疏～"。

（二）突然。左傳莊公十一年："禹湯罪己，其興也悖焉；桀紂罪人，其亡也～焉。"（悖：通"勃"，勃焉，突然的樣子。）論語子罕："瞻之在前，～焉在後。"按：在最初的時候，常常是以"忽焉"二字連用來表示突然，後來變為單用"忽"字。楚辭離騷："～反顧以遊目兮。"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迷花倚石～已暝。"

（三）［忽忽］心裏迷迷糊糊的樣子。宋玉高唐賦："悠悠～～，怊悵自失。"（怊悵：同"惆悵"。）司馬遷報任安書："居則～～若有所亡。"又說成雙聲連綿字"恍忽"。宋玉神女賦序："精神恍～，若有所喜。"（恍：同"恍"。）後來又寫成"恍惚"。

"忽"字舊讀入聲。

961.【但】

只，僅。史記劉敬傳："匈奴匿其壯士肥牛馬，～見老弱及羸畜。"曹丕與吳質書："公幹有逸氣，～未遒耳。"李白蜀道難詩："～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杜甫客至詩："～見群鷗日日來。"李商隱無題詩："曉鏡～愁雲鬢改。"注意：在古代漢語裏，"但"字不當"但是"講。"但是"的意義用"然"，"然而"或"而"來表示。

962.【星】

星。王勃滕王閣詩："物換～移幾度秋？"［～曆］（～曆）天文歷數。司馬遷報任安書："文史～曆，近乎蔔祝之間。"［～辰］泛指星空。有人以為"星"指火水木金土五星，"辰"指二十八宿。尚書堯典："曆象日月～辰。"

963.【辰】

（一）十二支的第五位。用來紀日。左傳僖公三十二年："庚～，將殯於曲沃。"後來又用來紀年，紀月，紀時。又十二支總稱為十二辰。"浹～"二字連用，表示十二日。左傳成公九年："浹～之間，而楚克其三都。"

（二）時，特指時運。詩經小雅小弁："我～安在？"又大雅桑柔："我生不～。""良辰"二字連用，指好日子。楚辭九歌東皇太一："吉日兮良～。"又指好時令。柳永雨霖鈴詞："應是良～好景虛設。"

（三）星名。北極稱為北辰。論語為政："譬如北～，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王勃滕王閣序："天柱高而北～遠。"按：依朱熹說，北辰是北天中心無星處。這是天文學的嚴格說法。其實古人是依一般的說法，以北極星為北辰。周秦時代的北極是小熊座β星，今天北極則是小熊座α星。又特指二十八宿中的心宿，稱為"大辰"，簡稱為"辰"。也叫"商星"。法言學行："吾不睹參～之相比也。"（辰星夏季出現，參星冬季出現，所以不能"相比"，並列天空。）按：二十八宿中的房宿、行星中的水星也稱"辰星"。

（四）通"晨"。早晨。詩經齊風東方未明："不能～夜。"（不能分辨早晨和夜晚。）

964.【嶽】（嶽）

山之尊者。古人以泰山（岱）為東嶽，衡山（霍）為南嶽，華山為西嶽，恒山為北嶽，合稱四嶽。再加上中嶽嵩山（太室），合稱五嶽。詩經大雅崧高："崧高維～。"（山大而高為崧。）李白俠客行："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又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965.【丘】（邱）

（一）小土山。莊子胠篋："夫川竭而穀虛，～夷而淵實。"又則陽："是故～山積卑而為高，江河合水而為大。"引申為山。漢書司馬相如傳："以登介～。"（介丘：大山。）陶潛歸園田居："少無適俗韻，性本愛～山。"又歸去來辭："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邱。"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列缺霹靂，邱巒崩摧。"

（二）廢墟。楚辭九章哀郢："曾不知夏之為～兮。"王勃滕王閣序："蘭亭已矣，梓澤～墟。"

（三）墳墓。常以"丘墓"二字連用。司馬遷報任安書："亦何面目複上父母之～墓乎！"楊惲報孫會宗書："豈意得全其首領，複奉先人之～墓乎！""丘"與"邱"本有分別："丘"是山丘，"邱"是邑名。後來因避孔子諱，山丘的"丘"也寫作"邱"，或省筆為""。俗又作"丘"。

966.【嶺】

山腰。本作領。漢書嚴助傳："與轎而隃領。"（隃：同逾。）引申為山。韓愈山石："清月出～光入扉。"又為一條山（不是獨立的峰）。蘇軾題西林壁："橫看成～側成峰。"又為連綿不斷的山，山脈的干係。王義之蘭亭序："此地有崇山峻～。""五嶺"二字連用，指大庾嶺、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在今江西湖南和廣東廣西交界處。漢書張耳傳："南有五領之戍。"後來"嶺"字獨用，也特指五嶺，而嶺南、嶺表則指今廣東省。晉書吳隱之傳："朝廷欲革～南之弊。"又晉書滕修傳："修為廣州牧，宿有威惠，為～表所服。"

［辨］山，嶺。"嶺"字作山腰或一條山講的時候，與"山"大有區別。"橫看成嶺側成峰"，其中的嶺不能解作"山"。但是，"嶺"的引申義則與"山"的意義差不多。"崇山峻嶺"的"嶺"也可說是"山"的同義詞。

967.【棧】

（一）棚車，用木條橫排編成車廂的輕便車子。詩經小雅何草不黃："有～之車，行彼周道。"又寫作"轏"。左傳成公二年："醜父寢於轏中。"

（二）方格的木架，放在馬房地上防濕的。莊子馬蹄："編之以皂～。"顏延之赭白馬賦："歲老氣殫，斃於內～。"

（三）棧道，在山上用木材架起來修成的道路。漢書張良傳："良因說漢王燒絕～道。"白居易長恨歌："雲～縈紆登劍閣。"

注意：古代"棧"字不解作貨棧或客棧。

968.【閣】

（一）複道，用木材架於空中以為道路。戰國策齊策六："為棧道木～而迎王與後於城陽山中。"劍閣即因閣道得名。白居易長恨歌："雲棧縈紆登劍～。"引申為樓與樓之間的架空複道，人們經過複道從此樓到彼樓。謝朓和江丞北戍琅琊城詩："春城麗白日，阿～跨層樓。"引申為一種方形、六角形或八角形的樓式建築。王勃滕王閣序："飛～流丹，下臨無地。"杜牧阿房宮賦："五步一樓，十步一～。"

（二）收藏書籍的房子，建在高地上，或者是樓房。漢書揚雄傳："時雄校書天祿～，上治獄事，使者來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從～上自投下，幾死。"李白俠客行："誰能書～下，白首太玄經？"

（三）官署。西漢時官府辦公處所稱"閣"。也作"閣"。漢書朱博傳："於是府丞詣閣，博乃見丞。"陸機答張士然詩："潔身躋秘～。"（潔：潔。躋jī：登。秘閣：指秘書省。）按：漢時官府機構中的長官居閣（閣）上，吏役在閣下。如漢書朱博傳："閣下書佐入，博口占檄文，曰：……"後世尊稱人為"閣下"，意思是"閣下的辦事人員"。這是表示不敢直稱其人，而以"閣下辦事人員"相代。與"執事"、"陛下"性質相似。

（四）小門。古詩上山采蘼蕪："新人從門入，故人從～去。"引申為婦女所居的房屋。周邦彥齊天樂詞："深～時聞裁翦。"又特指未婚女子所居。木蘭詩："開我東～門，坐我西～床。"後世女子出嫁叫"出～"。［閨～］"閨"、"閣"都指宮中的小門，連用指宮禁。司馬遷報任安書："身直為閨閣之臣，寧得自引深藏於嚴穴邪？"按：後世"閨閣之臣"專指宦官。"閨閣"又指未婚女子所居的地方。

（五）放下，擱置（後起義）。新唐書劉知幾傳："～筆相視。"這個意義後來寫作"擱"。引申為存貯，積存。西廂記第四本第三折："我見他～淚汪汪不敢垂，恐怕人知。"

（六）忍，禁受（晚起義）。西廂記第四本第三折："～不住淚眼愁眉。"

［辨］棧，閣。在棧道的意義上，"棧"與"閣"是同義詞。分開來說，"棧"是平鋪的，"閣"是架空的。

969.【甸】

王國四郊之外，周圍五百里為甸服。尚書禹貢："五百里～服。"引申為郊外，郊野。謝朓晚登三山還望京邑詩："喧鳥覆春洲，雜英滿芳～。"

970.【藩】

籬笆。周易大壯卦："羝羊觸～。"（羝羊：公羊。）"藩"又用於比喻，表示藉以保障、保衛國家的人或地。詩經大雅板："價人維～。"（價：大；價人，大德之人。）左思詠史："吾希段幹木，偃息～魏君。"又寫作"蕃"。左傳昭公九年："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鎮］唐代於地處邊境的州設置十節度使，統轄軍政，以便防禦外患。安史之亂後，內地也普遍置節度使，總攬軍政大權，成為對抗中央的軍閥勢力。李尤函穀關賦："～鎮造而惕息，侯伯過而震惶。"蘇軾指掌圖序："～鎮強梁於河北。"

971.【苑】

天子遊樂田獵的廣闊場所，其中種植花木，豢養禽獸（不是關起來飼養）。司馬相如上林賦："不務明君臣之義，正諸侯之禮，徒事爭於遊戲之樂，～囿之大。"杜甫哀江頭："憶昔霓旌下南～，～中萬物生顏色。"

［辨］囿，苑，園，圃。"囿""苑"是一類，"園""圃"是一類。囿、苑是帝王窮奢極侈的遊樂場所。先秦叫囿，漢以後叫苑，"囿"和"苑"是同義詞。"園"和"圃"是農民所有：種樹的叫園，種菜的叫圃。渾言則園圃無別。潘嶽閒居賦序："灌園粥（鬻）蔬，以供朝夕之膳。"可見"園"也可以種菜。後來"園"字用來表示貴家的花園，才和"圃"字分開了。

972.【隴】

（一）地名。隴山（在陝西、甘肅交界處。漢屬天水郡）。漢書武帝紀："遂逾～。"陸遊觀長安城圖詩："日暮風煙傳～上。"又泛指山。孔稚圭北山移文："及其鳴騶入穀，鶴書赴～。"也作"壟"。孔稚圭北山移文："於是南嶽獻嘲，北壟騰笑。"

（二）田地分界的高處。史記項羽本紀："乘勢起～畝之中。"這個意義也寫作"壟"。史記陳涉世家："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

按：後來於（二）義習慣上寫作"壟"。（一）義的地名不能作"壟"。

973.【塹】（）

坑，溝。左傳昭公十七年："環而～之及泉。"後漢書耿弇傳："城中溝～皆滿。"引申為護城河。史記高祖本紀："郎中鄭忠乃說止漢王，使高壘深～勿與戰。"南史孔範傳："長江天，古來限隔南北。"陸遊觀長安城圖詩："穿～環城笑虜孱。"

974.【墳】

（一）大堤。詩經周南汝墳："遵彼汝～。"

（二）水中高地。楚辭九章哀郢："登大～以遠望兮。"

（三）墳墓（後起義）。張衡思玄賦："睹有黎之圮～。"（有黎：即祝融氏。圮墳：毀壞了的墳墓。）杜甫別房太尉墓詩："駐馬別孤～。"

（四）經典，遠古的書籍。相傳最古的書是"三墳五典"。左傳昭公十二年："是能讀三～五典八索九丘。"所以遠古的書籍又稱"典～"或"～籍"。陸機文賦："頤情志於典～。"（頤：養。）蕭統文選序："概見～籍，旁出子史。"

［辨］丘，墓，墳，塚。在墳墓的意義上，這四個字是同義詞。"丘"與"墓"常常通用，而且常常二字連用。區別開來說，平者為墓，高者為丘。"墳"當墓講，是比較後起的意義；"墳"與"墓"的分別也是高和平的分別，所以禮記檀弓說："古者墓而不墳。""塚"是大墳。杜甫曲江詩："苑邊高塚臥麒麟。""丘"是大塚，所以趙武靈王的墓稱為"靈丘"，吳王闔閭的墓稱為"虎丘"。

975.【蹊】

人走出來的小路。莊子馬蹄："山無～隧，澤無舟梁。"史記李將軍列傳："桃李不言，下自成～。"文心雕龍情采："夫桃李不言而成～，有實存也。"

976.【徑】

（一）小路，不能容車的步道。論語雍也："行不由～。"老子五十三章："大道甚夷，而民好～。"杜甫客至詩："花～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二）直。枚乘上書諫吳王："～而寡失。"引申為直徑。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尚有～寸之珠。"左思詠史詩："以彼～寸莖，蔭此百尺條。"南史劉穆之傳："一字～尺無嫌大。"

［辨］道，路，塗，蹊，徑。道、路、塗是一類，都是通車的路。"塗"容一軌，"道"容二軌，"路"容三軌，泛指則沒有分別。蹊、徑是一類，都是不能通車的路。"徑"常常是直而近的小路，可以通牛馬，而"蹊"則比"徑"更小，只是人們經常踐踏而成的。

977.【汀】

水邊平地。楚辭九歌湘夫人："搴～洲兮杜若。"王勃滕王閣序："鶴～鳧渚，窮島嶼之縈回。"李商隱安定城樓詩："綠楊枝外盡～洲。"陸遊夜泊水村詩："臥聞新雁落寒～。"

978.【洲】

水中的陸地。詩經周南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王勃滕王閣序："臨帝子之長～。"蘇軾蔔運算元詞："寂寞沙～冷。"

979.【渚】

水中的小塊陸地，小洲。王勃滕王閣序："鶴汀鳧～，窮島嶼之縈回。"杜甫登高詩："～清沙白鳥飛回。"

980.【皋】

水旁高地。楚辭離騷："步餘馬於蘭～兮。"孔稚圭北山移文："雖假容於江～，乃纓情於好爵。""東皋"二字連用，常常表示隱士躬耕的地方。陶潛歸去來辭："登東～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孔稚圭北山移文："騁西山之逸議，馳東～之素謁。"王績野望詩："東～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981.【涯】

水邊。尚書微子："若涉大水，其無津～。"引申為邊，邊際，盡頭。莊子養生主："吾生也有～，而知也無～。"古詩十九首："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天～］天邊，遼遠的地方。李華吊古戰場文："布奠傾觴，哭望天～。"馬致遠天淨紗："斷腸人在天～。"［生～］生活。杜甫杜位宅守歲詩："誰能更拘束？爛醉是生～！"

"涯"字有三種讀音：(1)音宜(yí)，支韻。如吊古戰場文押知、疑、之、涯、悲、依、離、斯、夷。(2)音牙(yá)，麻韻。如進學解押華、家、涯、牙、誇、葩。(3)音崖(yái)，佳韻。第三種讀音比較少見。

982.【塘】

（一）堤。本作"唐"。呂氏春秋尊師："治唐圃。"淮南子主術："若發堿決唐。"（堿xián：也是堤。）謝靈運登池上樓詩："池～生春草，園柳變鳴禽。"庾信哀江南賦："連茂苑於海陵，跨橫～於江浦。"唐書地理志："繞州郭有堤～百八十裏。"按：地名如錢塘、瞿塘、橫塘，都是一種堤壩。

（二）水塘（後起義）。杜甫和裴迪登新津寺詩："蟬聲集古寺，鳥影度寒～。"

983.【垠】

邊，邊際。楚辭遠遊："其小無內兮，其大無～。"李華吊古戰場文："平沙無～。"韓愈子產不毀鄉校頌："施及無～。"

［辨］岸，涯，垠。這三個字是同義詞。"岸"的本義是高的水涯，在一般的用途上，"岸"也就是涯。但"涯"的引申義是岸所沒有的。"垠"的本義也是岸，但常見的只有邊際的意義，而且只用在"無垠"這個組合裏。"無涯"與"無垠"不同："無涯"比較多用於抽象意義，而"無垠"比較多用於具體意義。

984.【輦】

（一）用人推挽的車。戰國策趙策四："老婦恃～而行。"秦漢以來專指帝後乘坐的車。盧照鄰長安古意詩："玉～縱橫過主第。"（主第：公主的府第。）杜甫哀江頭詩："昭陽殿裏第一人，同～隨君侍君側。"宋史寇准傳："瓊即麾衛士進～，帝遂渡河。"（瓊：指高瓊。麾：指揮。）［～下］帝輦之下。指京城。杜牧冬至日遇京使發寄弟詩："尊前豈解愁家國，～下唯能憶弟兄。"也"～轂下"連用。司馬遷報任安書："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轂下。"

（二）［用車］運載。詩經小雅黍苗："我任我～。"（任：背或扛。）陸遊聞虜亂次前輩韻詩："～金輸虜庭。"又為乘坐。荀子大略："諸侯～輿就馬。"杜牧阿房宮賦："辭樓下殿，～來於秦。"

985.【轂】

車輪中心，有圓孔可以插軸的部分。老子十一章："三十輻，共一～。"也指稱車。漢書食貨志："轉～百數。"（百數：指數量多。）"輦～下"連用時，指稱京都。司馬遷報任安書："待罪輦～下。"

986.【轅】

車前駕牲畜的兩根直木。莊子達生："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委蛇wēi yí：鬼物名。）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北～就涇渭。"今成語有"南～北轍"。［～門］古代在軍營前面用兩乘車仰放著，使車轅相向以表示營門，叫做轅門。漢書項籍傳："見諸侯將入～門。"

987.【轍】

車輪軋出的痕跡。莊子人間世："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不知其不勝任也。"王勃滕王閣序："處涸～以猶歡。"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官渡又改～。"現代有雙音詞"覆～"，又有成語"如出一～"。

988.【簪】

用來綰住頭髮的一種首飾，古時也用來把帽子別在頭髮上。古代男女都用簪。孔稚圭北山移文："昔聞投～逸海岸。"杜甫春望詩："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又作用動詞。辛棄疾祝英臺近詞："才～又重數。"［～纓］指貴人的冠飾。杜甫贈嚴武詩："身上愧～纓。"

［辨］笄，簪，釵。"笄"就是簪。先秦只說笄，"簪"字在漢以後才有笄的意義。這是辭彙的變遷。"釵"是由兩股簪子合成的，與簪不完全同義。"釵"專用作婦女的首飾，而"簪"則在多數情況下指男人的首飾，這更使"簪"與"釵"區別開來了。

989.【纓】

（一）系冠的帶子，結在下巴的。楚辭漁父："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揚雄解嘲："戴縱垂～而談者，皆擬於阿衡。""長纓"二字連用，表示：(1)長的冠帶。陶潛詠荊軻詩："雄髮指危冠，猛氣沖長～。"(2)貴官的服飾。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賜浴皆長～，與宴非短褐。"(3)系頸的長繩。漢書終軍傳："軍自請，願受長～，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成語有"請～"。王勃滕王閣序："無路請～，等終軍之弱冠。"

（二）馬胸前的革帶。左傳桓公二年："鞶厲遊～。"（鞶，pán：紳帶。厲：下垂的帶端。遊：通"斿"，旌旗的飾物。）

990.【紱】

（一）讀fú。系印的絲帶（其顏色依品級而定）。漢書匈奴傳："授單於印～。"又："解故印～奉上，將率受。"曹植求自試表："是以上慚玄冕，俯愧朱～。"（印系於肘後的腰間，所以說"俯愧"。朱紱：諸侯王的服色。）

（二）禮服（祭服、朝服）之一種，用來蔽膝。用熟皮革製作。易經困卦："朱～方來。"這個意義原寫作"芾"或"韍"。詩經曹風侯人："三百赤芾。"漢書王莽傳："服天子韍冕。"

991.【綬】

用來系印的絲帶，紱。史記蔡澤列傳："懷黃金之印，結紫～於要。"（要：腰）白居易輕肥詩："紫～悉將軍。"江淹別賦："君結～兮千裏。"

992.【衾】（≠衿）

被子。詩經召南小星："抱～與裯。"（裯chóu：單被。）謝靈運登池上樓詩："～枕昧節候。"白居易長恨歌："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寒誰與共？"

［辨］衾，被。小被叫寢衣，大被叫衾。泛指則"衾""被"沒有分別。但是，在先秦多說"衾"，漢以後用"被"的情況才多起來。

993.【襦】

短襖。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征褰與～。"（褰qiān：褲。）漢書霍光傳："太后被珠～。"杜甫新婚別詩："羅～不復施，對君洗紅妝。"

994.【袂】

袖子。左傳宣公十四年："投～而起。"王勃滕王閣序："今晨捧～，喜托龍門。"白居易長恨歌："風吹仙～飄颻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995.【羹】

上古時代的一種肉食。牛肉、羊肉、豬肉都可以做羹。有五味羹：這是肉中加菜、醯（醋）、醢（醬）、鹽、梅。偽古文尚書說命下："若作和～，爾惟鹽梅。"也有不加菜的羹，叫做 (huò)。又有不加任何調味的羹，叫做大羹（太羹）。禮記樂記："大～不和。"左傳隱西元年："未嘗君之～。"此外又有一種菜羹，是窮人吃的。孟子萬章下："雖蔬食菜～未嘗不飽。"韓愈山石詩："鋪床拂席置～飯，疏糲亦足飽我饑。"按：上古的羹，一般是帶汁的肉，而不是湯。到了中古以後，羹和湯就差不多了。王建新嫁娘詩："三日入廚下，洗手作～湯。"

996.【飧】（飧）

晚飯。孟子滕文公上："饔～而治。"引申為熟食，飯菜。杜甫客至詩："盤～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

997.【絲】

（一）絲。戰國策楚策四："方將調飴膠～。"李商隱無題詩："春蠶到死～方盡。"［遊～］蟲類所吐的絲，在空中飛蕩，叫做遊絲。庾信春賦："數尺遊～即橫路。"盧照鄰長安古意詩："百丈遊～爭遶樹。"也省稱絲。杜甫雨詩："天晴忽放～。"

（二）弦樂。八音之一。韓愈送孟東野序："金石～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鳴者也。"劉禹錫陋室銘："無～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歐陽修醉翁亭記："宴酣之樂，非～非竹。"

998.【管】（管）

（一）管樂器之一種，竹制，六孔，像笛。詩經周頌有瞽："簫～備舉。"孟子梁惠王下："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籥之音。"引申為泛指管樂。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悲～逐清瑟。"杜牧阿房宮賦："～弦嘔啞。"周邦彥滿庭芳詞："急～繁弦。"又泛指管狀的器物。詩經邶風靜女："貽我彤～。"

（二）古代的一種鑰匙。左傳僖公三十二年："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引申為掌管，主管。史記範雎蔡澤列傳："崔杼淖齒～齊。"（淖齒：人名。）漢書食貨志："～在縣官。"辛棄疾祝英臺近詞："都無人～。"

999.【弦】

（一）弓的弦。韓非子觀行："西門豹之性急，常佩韋以自緩；董安於之性緩，常佩～以自急。"史記李將軍列傳："度不中不發，發即應～而倒。"曹植白馬篇詩："控～破左的，右發摧月支。"引申為指弦形的月亮。杜甫初月詩："光細～初上，影斜輪未安。"有上弦，有下弦。杜甫月詩："萬裏瞿唐月，春來六上～。"

（二）琴瑟的弦，絃樂器的弦。論語陽貨："聞～歌之聲。"莊子徐無鬼："鼓之，二十五～皆動。"這個意義又寫作"弦"。李端聽箏詩："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周邦彥滿庭芳詞："急管繁弦。"

［辨］弦，弦。"弦"與"弦"本是同一個詞。原寫作"弦"。後人區別開來，弓弦的弦寫作"弦"，琴瑟的弦寫作"弦"。

1000.【鼓】

（一）名詞。鼓。論語先進："小子鳴～而攻之可也。"左傳成公二年："師之耳目，在吾旗～。"

（二）動詞。擊鼓。詩經唐風山有樞："子有鐘鼓，弗～弗考。"（考：敲。）特指擊鼓進軍，發起攻擊。左傳莊公十年："公將～之。"又僖公二十二年："不～不成列。"（不進攻未成陣列的軍隊。）孟子梁惠王上："填然～之。"引申為敲擊［樂器］。詩經小雅白華："～鐘於宮。"易經離卦："不～缶而歌。"又為彈奏［絃樂器］詩經小雅鹿鳴："～瑟吹笙。"論語先進："～瑟希。"司馬遷報任安書："蓋鐘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琴。"

（三）振動，使振動。易經系辭上："～之舞之以盡神。"又"～天下之動者存乎辭。"莊子盜蹠："搖唇～舌，擅生是非。"又特指鼓風冶鐵。左傳昭公二十九年："一～鐵以鑄刑鼎。"史記貨殖列傳："即鐵山～鑄。"現代有雙音詞"～動"，"～舞"。

1001.【鼙】（鞞）

騎鼓。常以鼓鼙（或鼙鼓）二字連用，表示進軍的鼓。禮記樂記："君子聽鼓～之聲，則思將帥之臣。"白居易長恨歌："漁陽～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又表示戰事。杜甫出郭詩："故國猶兵馬，他鄉亦鼓～。"

1002.【僚】

官府，官職。詩經大雅板："我雖異事，及爾同～。"又小雅大東："百～是試。"左思詠史詩："世胄躡高位，英俊沈下～。"又寫作"寮"。左傳文公七年："吾嘗同寮，敢不盡心乎？"引申為同事。世說新語雅量："劭在郡卒，雍盛集～屬，自圍棋。"（雍：劭之父。）

1003.【群】

羊群，獸群。詩經小雅無羊："誰謂爾無羊？三百維～！"又吉日："或～或友。"（獸三為群，二為友。）引申為人群，物群。禮記檀弓上："吾離～而索居。"周易系辭上："物以～分。""不群"二字連用，表示卓越，與一般人不同。左思詠史詩："功成恥受賞，高節卓不～。"杜甫春日憶李白詩："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又用作定語，表示眾。陶潛詠荊軻詩："四座列～英。"王勃滕王閣序："登高作賦，是所望於～公。"

1004.【輩】

同類，同流品，同等級，同輩份。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薦寵下～。"杜甫贈李邕詩："古人不可見，前～誰複繼？"引申為［某物］之類。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顧惟螻蟻～，但自求其穴。"又為［某人］等。杜甫上水遣懷詩："中間屈賈～，讒毀竟自取。""此輩"二字連用，表示這等人。杜甫歲晏行："高馬達官厭酒肉，此～杼柚茅茨空。""我～"，"汝～"，"爾～"，"君～"，"卿～"二字連用時，"輩"字也都是等的意思。晉書王衍傳："然則情之所鐘，正在我～。"

古漢語通論（二十九）

詩律（上）

《詩經》《楚辭》以後，詩歌的形式不斷有新的發展。唐代律詩興起以後，詩歌更有了嚴密的格律。不瞭解詩歌的形式格律，將影響對詩歌內容的理解，也談不上充分地欣賞。本單元兩節通論，將扼要地談談從漢至唐宋時代詩歌的格律，至於唐宋以後的詞律和曲律則將在下一單元的通論裏敍述。 （一）詩體

詩體的分類，是一個複雜的問題。現在，只就一般的看法，簡單地談談漢魏六朝和唐宋的詩體。

漢魏六朝詩，一般稱為古詩，其中包括漢魏樂府古辭、南北朝樂府民歌，以及這個時期的文人詩。樂府本是官署的名稱。樂府歌辭是由樂府機關採集，並為它配上樂譜，以便歌唱的。《文心雕龍·樂府》篇說："凡樂辭曰詩，詩聲曰歌。"由此可以看出詩、歌、樂府這三個概念之間的關係：詩指的是詩人所作的歌辭，歌指的是和詩相配合的樂曲，樂府則兼指二者而言。後來襲用樂府舊題或摹仿樂府體裁寫的作品，雖然沒有配樂，也稱為樂府。中唐時白居易等掀起一個新樂府運動，創新題，寫時事，因而叫作新樂府。

唐以後的詩體，從格律上看，大致可分為近體詩和古體詩兩類。近體詩又叫今體詩，它有一定的格律。古體詩一般又叫古風，這是依照古詩的作法寫的，形式比較自由，不受格律的束縛。

從詩句的字數看，有所謂四言詩、五言詩和七言詩。四言是四個字一句，五言是五個字一句，七言是七個字一句。唐代以後，四言詩很少見了，所以通常只分五言、七言兩類。五言古體詩簡稱五古；七言古體詩簡稱七古；三五七言兼用者，一般也算七古。五言律詩簡稱五律，限定八句四十字；七言律詩簡稱七律，限定八句五十六字。超過八句的叫長律，又叫排律。長律一般都是五言詩。只有四句的叫絕句；五絕共二十個字，七絕共二十八個字。絕句可分為律絕和古絕兩種。律絕要受平仄格律的限制，古絕不受平仄格律的限制。古絕一般只限於五絕。 （二）漢魏六朝詩的語言特點

漢魏六朝詩以五言詩為主，此外，也有四言詩、六言詩、七言詩等。五言詩可舉古詩十九首為例。四言詩如曹操的《步出夏門行·觀滄海》，七言詩如曹丕的《燕歌行》，六言詩非常少見，不舉例。樂府又有雜言詩。所謂雜言，是說詩句的字數多寡不等，如《有所思》、《上邪》等。雜言的樂府詩是很常見的。這對後人的古風有相當大的影響。例如李白，他就很喜歡寫雜言的古風。

就語言的形式說，漢魏六朝詩和散文的區別並不很大。五言詩（或四言詩、七言詩）只有兩點不同於散文：（一）每句字數一定；（二）押韻。至於雜言詩就更和散文近似，因為除了有韻以外，和散文就沒有什麼顯著的差別了。當然，雜言詩的句子一般要比散文的句子短些，但是那很難說就是雜言詩的語言特點。隨著駢體文的興起，魏晉以後的詩比較多用對仗。謝靈運的《登池上樓》和謝朓的《晚登三山遠望京邑》都是對仗很多的，特別是《登池上樓》，二十句中竟有十八句用了對仗。但是這也不成為這個時期的詩歌語言特點，因為當時一般的散文，由於受到駢體文的影響，也喜用對仗。再說這個時期詩用對仗是帶有很大的隨意性的；用對仗，只是一種修辭手段，不是形式格律上的固定要求。

從另一方面說，多用口語辭彙卻是漢魏六朝詩的特點。樂府歌辭多數來自民間，口語辭彙固然非常顯著。例如：

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有所思）

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有所思）

長跪問故夫，新人複何如？（上山采蘼蕪）

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上山采蘼蕪）

就是當時文人的作品，也是比較接近口語的。例如：

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古詩迢迢牽牛星）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鬱築長城？（陳琳飲馬長城窟行）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陳琳飲馬長城窟行）

報書與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陳琳飲馬長城窟行）

詩歌口語化，這是優良的傳統。唐詩宋詞都是循著這條道路發展的。至於元曲，那就更加口語化了。 （三）漢魏六朝詩的句式

漢魏六朝詩的句式，上承詩騷，下啟唐宋。現代民歌的句式，和漢魏六朝詩也有一定的繼承關係。

句式和字數是有密切關係的。偶字句和奇字句是顯然不同的兩個類型。所謂偶字句，主要是四言和六言；所謂奇字句，主要是五言和七言。

《詩經》和《楚辭》的《離騷》《九章》等是偶字句的一類。《詩經》以四字句為主要形式；《楚辭》以六字句為主要形式，兮字不算在六字之內，例如《離騷》的"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哀郢》的"民離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詩騷的偶字句發展為漢賦、六朝賦以及駢體文的句式。

《詩經》和《楚辭》也有一些奇字句。例如《靜女》："俟我於城隅"，"匪女之為美"；《離騷》："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這是五字句。又如《七月》："二之日鑿冰衝衝，三之日納於淩陰"；《離騷》："謠諑謂餘以善淫"，"夫孰異道而相安"。這是七字句。但是我們一般不說五言詩和七言詩始於詩騷，因為詩騷中沒有全篇都是五字句或七字句的，而且真正五言詩和七言詩的一般句式也和詩騷中的五字句七字句不同，這一點下文還要談到。

真正的五言詩起源於西漢的民謠，文人寫的五言詩則是到東漢才出現的（注：蕭統《文選》載有李陵蘇武的詩，徐陵《玉臺新詠》以古詩十九首中的八首為枚乘所作，那是靠不住的。）。七言詩又比五言詩出現得晚些。曹丕的《燕歌行》是現存最早的一首完整的七言詩（注：柏梁臺聯句大概是偽託的，見下文1509頁。張衡的《四愁詩》不是純粹的七言。）。

現在討論偶字句和奇字句的句式。

四言詩的一般句式是二二，這就是說全句的節奏是二字加二字，意義單位和節奏單位是一致的，這種句式繼承了《詩經》的傳統。試舉曹操《步出夏門行·觀滄海》裏的幾句為例：

樹木--叢生 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 洪波--湧起

五言詩的一般句式是二三，這就是說全句的節奏是二字加三字。這種句式是四言的擴展。在二二的當中插入一個音，或在後面加添一個音，就成為五言。這樣，二三可以細分為二一二或二二一。例如：

纖纖--擢素手 劄劄--弄機杼（古詩行行重行行）

仰手--接飛猱 俯身--散馬蹄（曹植白馬篇）

金張--籍舊業 七葉--珥漢貂（左思鬱鬱澗底松）

（以上各例可以細分為二一二）

迢迢--牽牛星 皎皎--河漢女（古詩迢迢牽牛星）

借問--誰家子 幽並--遊俠兒（曹植白馬篇）

鬱鬱--澗底松 離離--山上苗（左思鬱鬱澗底松）

（以上各例可以細分為二二一）

七言詩的一般句式是四三。這是五言的擴展，因此細分起來是二二三。試舉曹丕的《燕歌行》為例：

秋風蕭瑟--天氣涼 草木搖落--露為霜

慊慊思歸--戀故鄉 何為淹留--寄他方

憂來思君--不敢忘 不覺淚下--沾衣裳

明月皎皎--照我床 星漢西流--夜未央全篇詩的句式都是四三，這裏只摘引了八句。每句前四字又可以細分為二二，後三字可以細分為一二或二一。

由此可見，五言詩七言詩的一般句式和上文所引的《詩經》《楚辭》裏的五字句七字句是不完全相同的。

當然我們不能說所有的詩句都是依照這種句式寫成的。例如曹操《步出夏門行·觀滄海》的"以觀滄海"、"若出其裏"、"水何澹澹"等是一三；古詩《行行重行行》的"各在天一涯"，陶淵明《飲酒》第五首的"而無車馬喧"，第九首的"且共歡此飲"是一四；第九首的"問子為誰歟"是一三一。但是這些比較特別的句式不是詩句的主要形式，對後代的影響不大。

以上所述的一般句式，是就文人的作品來說的。至於來自民間的樂府，句式就比較自由了。 （四）漢魏六朝詩的用韻

漢魏六朝詩的韻例，繼承了詩騷的傳統。四言詩和五言詩一般是隔句為韻，也就是說偶句的末一字用韻。例如古詩《迢迢牽牛星》的韻腳是"女，杼，雨，許，語"；左思《鬱鬱澗底松》的韻腳是"苗，條，僚，朝，貂，招"。偶然有一般押韻處而不用韻的，曹操《步出夏門行·觀滄海》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中"字就是一個例子。但是這只是極其個別的情況，後人也沒有仿效的。

五言詩首句可以不入韻，也可以入韻。首句不入韻的情況比較常見，不必舉例。首句入韻的例如：

上山采蘼蕪，下山逢故夫。（上山采蘼蕪）

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曹植白馬篇）

五言詩以不換韻為比較常見，但也可以換韻。例如古詩《行行重行行》的韻腳是：│離，涯，知，枝‖遠，緩，返，晚，飯│，共用兩個韻。陳琳《飲馬長城窟行》的韻腳是：│窟，骨，卒‖程，聲，城‖裏，婦‖舍，住‖子，鄙，子‖舉，脯，柱‖君，關，全│，共用七個韻。換韻後的第一句有的入韻，有的不入韻。這裏不再舉例。

七言詩在南北朝以前是句句入韻的，曹丕的《燕歌行》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後人把這種七言詩叫做"柏梁體"，因為相傳漢武帝作柏梁臺，與群臣共賦七言聯句，就是句句入韻（注：偽託的柏梁臺聯句，全詩二十五句，句句押韻，一韻到底。例如："日月星辰和四時，驂駕駟馬從梁來。郡國士馬羽林材，和撫四夷不易哉！……"）。其實句句入韻的七言詩，與其稱為柏梁體，不如稱為漢魏古體，因為漢魏時代就只有這一類七言詩。直到鮑照才寫了一些隔句為韻的七言詩（注：例如他的《擬行路難》其一《瀉水置平地》和其三《對案不能食》。）。

來自民間的雜言樂府詩，在韻例方面，比五言詩、七言詩都要自由一些。試看《戰城南》：

梁築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獲君何食？願為忠臣安可得？這一段前兩句不押韻，後三句句句押韻。《有所思》的韻例更加特殊，前七句的韻腳，"乃在大海南"、"雙珠玳瑁簪"、"聞君有他心"三句相押；"用玉紹繚之"、"拉雜摧燒之"兩句；"繚"和"燒"押韻。後九句的韻腳則是"之灰思之颸之"；其中"兄嫂當知之"和"東方須臾高知之"的"知"也可以認為押韻。《有所思》押韻的情況畢竟是個別的，雜言樂府詩主要還是隔句韻和句句韻。

有一點值得提一提，漢魏六朝的文人詩一般是避免重韻的，樂府詩卻不避重韻，例如《上山采蘼蕪》既有"新人複何如"，又有"手爪不相如"。著名的《陌上桑》和《孔雀東南飛》也有類似的情況。

以上談的是韻例。至於漢魏六朝詩的韻部系統，由於這一時期沒有韻書留傳於世，而作品的地域分佈又比《詩經》時代廣闊，所以還不容易弄清楚。大致說來，漢魏古詩的用韻接近先秦韻部，晉以後的詩韻，越到後來越接近隋唐韻部。依照一般的看法，漢魏詩的用韻是比較寬的。我們可以用合韻的眼光來瞭解漢魏時代的寬韻。例如曹操《步出夏門行·觀滄海》的韻腳是"海，峙，茂，起，裏，志"，就是之幽合韻，其中的"茂"字是幽部字。合韻不是漫無標準的，必須鄰韻才能通押。

（五）唐詩的用韻

唐代產生的近體詩，押韻的位置是固定的。律詩是二、四、六、八句押韻（注：長律也是偶句押韻。），絕句是二、四句押韻。無論律詩或絕句，首句可以用韻，也可以不用韻。本單元文選中，律詩首句入韻的如王維的《終南山》、杜甫的《登高》、李商隱的《馬嵬》、陸遊的《黃州》等（注：本文討論近體詩，以唐詩為主，但是唐以後的詩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詩一樣，所以我們也舉本書文選中的宋詩為例，後同。）；絕句首句入韻的如杜牧的《泊秦淮》等。律詩首句不入韻的如李白的《贈孟浩然》、杜甫的《客至》等；絕句首句不入韻的如杜甫的《八陣圖》、蘇軾的《飲湖上初晴後雨》等。

唐以後的古風和樂府在韻例方面和漢魏六朝詩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七言詩以隔句用韻為常，句句用韻為變；上文所說的柏梁體這個名稱，就是用來跟當時的常體相區別的。

唐詩的韻部和前代大不相同。不僅和上古的韻部大不相同，和魏晉的韻部也不相同。宋代以後，凡做詩的，都依照唐人的韻部，因此有必要簡單介紹唐代的詩韻。

隋陸法言著《切韻》，盛行於世。這部書一共分為206韻。206韻分得太細，也不完全符合當時的語音，不便於押韻，所以唐代規定相近的韻可以"同用"。南宋時代，平水劉淵索性把同用的韻合併起來，成為107韻，後人又減為106韻，這106韻被稱為平水韻（注：此用舊說。錢大昕以平水韻屬之平水王文鬱，見《十駕齊養新錄》卷五。），一般就叫作"詩韻"。唐代詩人雖然不是依照平水韻用韻的，但是他們既然依照"同用""獨用"的規則，那麼平水韻正可以用來說明唐人的用韻。現在列舉106韻的韻目如下：

平聲 上聲 去聲 入聲

一東 一董 一送 一屋

二冬 二腫 二宋 二沃

三江 三講 三絳 三覺

四支 四紙 四置

五微 五尾 五未

六魚 六語 六禦

七虞 七麌 七遇

八齊 八薺 八霽

-- -- 九泰

九佳 九蟹 十卦

十灰 十賄 十一隊

十一真 十一軫 十二震 四質

十二文 十二吻 十三問 五物

十三元 十三阮 十四願 六月

十四寒 十四旱 十五翰 七曷

十五刪 十五潸 十六諫 八黠

（以上上平聲（注：平聲分為上平聲和下平聲是因為平聲字多，分為兩卷；上平聲等於平聲上卷，下平聲等於平聲下卷。））

一先 十六銑 十七霰 九屑

二蕭 十七篠 十八嘯

三肴 十八巧 十九效

四豪 十九皓 二十號

五歌 二十哿 二十一個

六麻 二十一馬 二十二禡

七陽 二十二養 二十三漾 十藥

八庚 二十三梗 二十四敬 十一陌

九青 二十四迥 二十五徑 十二錫

十蒸 -- -- 十三職

十一尤 二十五有 二十六宥

十二侵 二十六寢 二十七沁 十四緝

十三覃 二十七感 二十八勘 十五合

十四鹽 二十八琰 二十九豔 十六葉

十五鹹 二十九豏 三十陷 十七洽

（以上下平聲）每一韻有哪些常用字，可查閱本書附錄《詩韻常用字表》。

下麵談談近體詩和古體詩用韻的特點：

(1)近體詩一般只押平聲韻，仄韻的近體詩非常罕見。本單元文選中王維《雜詩》、柳宗元《江雪》是押仄聲韻的。兩首詩都是絕句。現在再舉杜甫的《丁香》為例：

丁香體柔弱，亂結枝猶墊。

細葉帶浮毛，疏花披素豔。

深栽小齊後，庶近幽人占。

晚墮蘭麝中，休懷粉身念。這是一首五律，押的是去聲豔韻。

(2)近體詩用韻的要求很嚴格。無論律詩、長律或絕句，都必須一韻到底，而且不許鄰韻通押（注：早期近體詩格律未嚴，有的作家偶爾也用鄰韻通押，如王維《輞川間居贈裴秀才迪》的韻腳是"湲，蟬，煙，前"，就是元先通押，"湲"屬元韻，"蟬""煙""前"屬先韻。）字數多的寬韻，如東韻、支韻、先韻、陽韻、庚韻、尤韻等，固然不能與鄰韻通押；就是字數少的窄韻，如微韻、文韻、刪韻、蒸韻、侵韻等，也不能與鄰韻通押。試舉本單元文選中的作品為例。李白的《贈孟浩然》、杜甫的《別房太尉墓》是押文韻，杜甫的《登樓》、《春望》是押侵韻，杜甫的《詠懷古跡》（其一）、陸遊的《觀長安城圖》是押刪韻，杜牧的《將赴吳興登樂遊原》是押蒸韻，都沒有"出韻"的情況。不過如果首句入韻時，詩人卻往往借用鄰韻字來作為首句的韻腳；這種做法中晚唐漸多，到了宋代，甚至成為風氣。蘇軾《題西林壁》首句末字借冬韻的"峰"字，和東韻的"同""中"二字為韻，就是一個例子。但是我們不能因此認為近體詩押韻也很寬，也有合韻的情況，因為這只限於第一句，而第一句實際上可以說是多餘的韻腳，入韻與否是自由的。

(3)古體詩既可以押平聲韻，又可以押仄聲韻。在仄聲韻中，還要區別上聲韻、去聲韻和入聲韻，不同聲調一般是不相押的，只有上聲韻和去聲韻偶然可以相押。白居易的《長恨歌》除"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是上去相押外，其他則是平上去入分別相押（注：本書文選中蘇軾的《荔枝歎》："我願天公憐赤子，莫生尤物為瘡痏，雨順風調百穀登，民不饑寒為上瑞。""子"、"痏"是紙韻，"瑞"是置韻，也是上去相押。）。

(4)古體詩押韻比近體詩寬，鄰近的韻可以通押。例如李白的《俠客行》是庚青二韻通押（注：《俠客行》是偶句押韻，全詩十三個韻字，除"星""經"是青韻字外，其他都是庚韻字。），杜甫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是質物月曷黠屑六韻通押（注：這六個入聲韻的收音都是-t。）。又如白居易《長恨歌》中的：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這是語韻和麌韻通押。"女"是語韻，"土"和"戶"是麌韻。此外還有送宋通押、陌錫通押、禦遇通押等例子。

古漢語通論（三十）

詩律（下）

上節通論我們討論了詩體，漢魏六朝詩的語言特點和句式，漢魏六朝詩和唐詩的用韻。本節通論繼續討論唐詩的平仄、對仗、句式和語法特點。 （六）唐詩的平仄

平仄是近體詩最重要的格律因素。我們講近體詩的格律，主要就是講平仄。

平仄在詩和韻文中的作用是構成一種節奏。作家依照漢語聲調的特點，安排一種高低長短互相交替的節奏，就是所謂"聲律"。《文心雕龍·聲律》篇就談到這個問題。中國文人很早就有意識地運用聲調的交互，主要是平仄的交互，來尋求聲律的美。但是，平仄的交互作為一種規則固定下來，則是從近體詩開始的。

相傳南朝沈約發明瞭四聲，甚至有人說平仄的區分也是沈約在他的《四聲譜》裏規定了的。這種說法是錯誤的。聲調在古代漢語裏是客觀存在的，不是由誰主觀創造的。至於沈約等人有意識地運用聲調的交互來寫詩，那自然是可能的。但是我們也應該承認：聲調的交互是中國歷代詩人們長期創作所積累的藝術經驗，決不是少數文人所發明的。遠在魏晉時代，詩人們可能就已經探索用聲調的交互作為一種藝術手段（注：範文瀾在《文心雕龍·聲律》篇的注中說："（曹）子建集中如《贈白馬王彪》雲：'孤魂翔故域，靈柩寄京師'；《情詩》'遊魚潛綠水，翔鳥薄天飛；始出嚴霜結，今來白露晞'，皆音節和諧，豈盡暗合哉？"又說："《世說新語·排調》篇載陸雲'雲間陸士龍'，荀隱'日下荀鳴鶴'二語，以為美談，今觀二語無奇意，蓋徒以聲律相尚也。"範文瀾的話是對的。他所引的語句都是合於後代律詩的平仄的。），沈約等人不過更積極更有意識地提倡罷了。

平仄的交互成為詩的格律要求以後，其影響是很深遠的。不但近體詩用平仄，連某些古體詩也用平仄，這就是所謂入律的古風（見下文）。不但詩用平仄，連詞律和曲律也離不了平仄。懂得了近體詩的平仄，對於詞、曲的平仄也就迎刃而解了。

平仄的掌握不是很困難的。拿普通話來說，陰平、陽平都是平聲，上聲、去聲都是仄聲。古代的入聲字，現在轉到上聲、去聲的，也不成問題，因為反正上、去、入三聲都是仄聲。只有從入聲轉到陰平、陽平的字，才需要記一下，而這類字是有限的。吳方言、閩方言、粵方言、湘方言、贛方言等區域的人辨別平仄更加容易，因為他們的方言裏仍保存著入聲。普通話區域像河北省、山西省、內蒙古自治區等，也有許多地方還保存入聲。因此，經過一定的學習，各地方的人辨別平仄都不是很困難的。

下麵分別敍述五律、七律的平仄格式。

五言律詩的句子只有四個類型：

A 仄仄仄平平 a 仄仄平平仄

B 平平仄仄平 b 平平平仄仄這四類句型可以歸成兩大類：(1)A和a為一類，頭兩個字都是仄仄，是仄起句；分別在於A收平聲，a收仄聲。(2)B和b為一類，頭兩個字都是平平，是平起句；分別在於B收平聲，b收仄聲（注：A與a，B與b，第三字的平仄也相反。）。

由這四個句型錯綜變化，可以構成五言律詩的四種平仄格式。

(1)仄起式

（甲）首句不入韻的 杜甫：春望

附圖：

（乙）首句入韻的 王維：終南山

附圖： 這只是把甲式的首句改為(仄)仄仄平平，其餘沒有變化。

(2)平起式

（甲）首句不入韻的 李白：送友人

附圖：

（乙）首句入韻的 李商隱：晚晴

附圖： 這只是把甲式的首句改為平平(仄)仄平，其餘沒有變化。

五言律詩以首句不入韻為正軌，而且以仄起式為較常見。首句入韻的仄起式也有一些；至於首句入韻的平起式，那是非常罕見的。

以上四種格式其實只有兩種基本格式（首句不入韻的），其餘兩種不過是在基本格式的基礎上稍有變化而已。

懂了五律的平仄規則以後，對於七律的平仄就容易懂了。七言律句不過是在五言律句的前面增加兩個字，把仄起變為平起，把平起變為仄起罷了。

七言律句也只有四個類型：

A 平平仄仄仄平平 a平平仄仄平平仄

B 仄仄平平仄仄平 b仄仄平平平仄仄由這四個句型錯綜變化，也可以構成七言律詩的四種平仄格式，其中也只有兩種基本格式。

(1)平起式

（甲）首句入韻的 韓愈：左遷藍關示侄孫湘

附圖：

（乙）首句不入韻的 杜甫：客至

附圖： 這只是把甲式的第一句改為(平)平(仄)仄(平)平仄，其餘沒有變化。

(2)仄起式

（甲）首句入韻的 杜甫：登高

附圖：

（乙）首句不入韻的 杜甫：詠懷古跡（其五）

附圖： 這只是把甲式的第一句改為(仄)仄(平)平(仄)仄仄，其餘沒有變化。

七言律詩以首句入韻為正軌，這一點與五言律詩正好相反。上面所列的七言律詩的四種平仄格式當中，也應該以首句入韻的兩種為基本格式。

律詩一共八句，每兩句成為一聯，這樣，一首律詩分成四聯：第一二句稱為首聯，第三四句稱為頷聯，第五六句稱為頸聯，第七八句稱為尾聯。每聯的上句稱為出句，下句稱為對句。

律詩有"粘對"的講究。所謂"粘"，是指上聯的對句和下聯的出句的平仄類型必須是同一大類的：上聯對句是A型，則下聯出句是a型；上聯對句是B型，則下聯出句是b型。也就是後聯出句第二字的平仄必須跟前聯對句第二字的平仄一致，平粘平，仄粘仄，把兩聯粘聯起來。所謂"對"，是指每聯的出句和對句必須是相反的類型：出句是a型，則對句是B型；出句是b型，則對句是A型。也就是在對句中，平仄完全是對立的。以五律為例，杜甫的《春望》就是aB，bA，aB，bA；李白的《送友人》就是bA，aB，bA，aB。上文所引的律詩都是合乎粘對規則的。

不合乎粘的規則的，叫"失粘"；不合乎對的規則的，叫"失對"。初唐時，格律未嚴，粘的規則尚未確定下來，所以有少數失粘的現象，直到王維還是如此。杜甫的詩中也有個別失粘的例子，如《詠懷古跡》（其二）的頷聯和首聯就是失粘。至於對的規則，似乎確定得較早，所以在唐詩中極少失對的情形（注：溫庭筠《春日》："柳岸杏花稀，梅梁乳燕飛。美人鸞鏡笑，嘶馬雁門歸。楚宮雲影薄，臺城心賞遠。從來千裏恨，邊色滿戎衣。"第五句既失粘，第六句又失對。這種情況是非常罕見的。杜甫近體詩也只有一個失對的例子，見1522頁注①。）。宋代以後，失粘和失對成為大忌，更沒有人犯這些規則了。

粘對的作用是使平仄的安排多樣化。因為如果不對，上下兩句的平仄就雷同了；如果不粘，前後兩聯的平仄又雷同了。講究粘對能使整首詩的平仄有變化、有回環，對詩的節奏優美能起一定的作用。

律詩除了講究粘對外，還要避免孤平，講究拗救。

孤平是就B型句說的。B型句七律第三字，五律第一字必須是平聲，否則叫做犯孤平。具體說來，仄仄平平仄仄平不能變為仄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不能變為仄平仄仄平。其所以稱為孤平，是因為除了韻腳之外只剩一個平聲字。孤平是律詩的大忌。在唐人的律詩中，很難發現孤平的句子（注：杜甫近體詩中只有一個例外，見下頁注①。）。但是應該注意，犯孤平只指B型句，仄收的句子（a和b型）即使只有一個平聲字，也不算犯孤平。例如李白《送友人》的"此地一為別"，陸遊《夜泊水村》的"一身報國有萬死"，都只算拗句，不算孤平。

所謂拗句，就是不依照一般平仄的句子。詩人對於拗句，往往用"救"。具體地說，就是一個句子該用平聲的地方用了仄聲，然後在本句或對句的適當位置，把該用仄聲的字改用平聲，以便補救。合起來叫做拗救。常見的拗救格式有下列三種：

(1)b型句的拗救：五律的平平平仄仄改為平平仄平仄。如王維《輞川間居贈裴秀才迪》的"寒山轉蒼翠"，李白《贈孟浩然》的"紅顏棄軒冕"，杜甫《天末懷李白》的"涼風起天末"，又《別房太尉墓》的"他鄉複行役"等。七律的仄仄平平平仄仄改為仄仄平平仄平仄。如杜甫《詠懷古跡》（其四）的"蜀主窺吳幸三峽"，又《詠懷古跡》（其五）的"伯仲之間見伊呂"等。這就是說，五律的第三字拗，第四字救；七律的第五字拗，第六字救。詩人們最喜歡把這種拗句用在尾聯的出句，即第七句。例如：

回看射雕處，千裏暮雲平。（王維觀獵）

庾信平生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杜甫詠懷古跡其一）

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杜甫詠懷古跡其三）

煩君最相警，我亦舉家清。（李商隱蟬）

記取江湖泊船處，臥聞新雁落寒汀。（陸遊夜泊水村）在唐宋的律詩中，這種拗句幾乎和常規的b型句一樣常見；因此也可以認為不是拗句，而是一種特定的平仄格式。注意：這樣拗救的句子，五言第一字、七言第三字必須是平聲。

(2)B型句的拗救：五律的平平仄仄平改為仄平平仄平。如李商隱《蟬》的"故園蕪欲平"。七律的仄仄平平仄仄平改為仄仄仄平平仄平。如蘇軾《新城道中》的"溪柳自搖沙水清"，陸遊《夜泊水村》的"雙鬢向人無再青"等。前面講到B型句五律的第一字、七律的第三字必須用平聲，現在用了仄聲，就必須在五律的第三字、七律的第五字補償一個平聲，以免犯孤平（注：杜甫《寄贈王十將軍承後》前六句："將軍膽氣雄，臂懸兩角弓。 結青驄馬，出入錦城中。時危未授鉞，勢屈難為功。"錢謙益引李（因篤？）雲："臂字宜平而仄，應於第三字還之，且無粘聯，拗體也。集中只此一首，人藉口不得。"）。

(3)a型句的拗救：五律的仄仄平平仄，第三字用了仄聲，詩人往往在對句第三字改用個平聲來補救。也就是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改為仄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如李白《贈孟浩然》的"吾愛孟夫子，風流天下聞"；杜甫《天末懷李白》的"鴻雁幾時到，江湖秋水多"。七律的平平仄仄平平仄，第五字用了仄聲，就在對句第五字改用平聲來補救。也就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改為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如王維《輞川別業》的"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然"。這種拗救常常和B型句的拗救結合起來。例如李商隱《蟬》："薄宦梗猶泛，故園蕪欲平。""梗"是a型句的拗，"故"是B型句的拗，"蕪"字兩救。又如蘇軾《新城道中》："野桃含笑竹籬短，溪柳自搖沙水清。""竹""自"都拗，"沙"字兩救。這種a型拗句也可以不救，如王維《輞川間居贈裴秀才迪》："複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又如李白的《送友人》，同一首詩中頷聯"此地一為別，孤蓬萬裏征"，也是拗而不救；尾聯"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有拗有救。但是，如果這種句型五律的第四字或七律的第六字用了仄聲（有時是三四或五六兩字都用了仄聲），那就必須在對句相救。例如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字拗，"吹"字救。又如陸遊《夜泊水村》："一身報國有萬死，雙鬢向人無再青。""有萬"拗，"無"字救。同時還和B型句的拗救相結合，"無"字還救本句的"向"字。

律詩的平仄規則略如上述。從前學詩的人有兩句口訣："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意思是說：每句第一字、第三字、第五字的平仄可以不拘，至於第二字、第四字、第六字的平仄則是固定的，為什麼不提第七字呢？因為第七字平仄的固定是容易瞭解的，就用不著說了。這是就七律說的。如果就五律說，那就該是：一三不論，二四分明。

這兩句口訣對初學的人有一些幫助，但也引起一些誤會，因為這並不完全符合事實。對於仄收的句子（a型和b型）來說，的確是一三五不論（五律是一三不論）；對於平收的句子（A型和B型）來說，那就不然了。上面講到，B型的句子，五律第一字，七律第三字是要論平仄的，必須是平聲，否則叫做犯孤平。至於A型的句子，五律第三字，七律第五字，必須是仄聲；否則最後三字變為平平平，是所謂三平調。而三平調是古風專用的形式（下麵再談）。

瞭解了律詩的平仄規則，律絕和長律的平仄也就迎刃而解了。律絕的平仄格式等於半首律詩（見下文）（注：上節通論說過，絕句分為律絕和古絕。古絕不依照律句的平仄，以五言為常見，而且常用仄聲韻。）。律絕也有四種格式。和律詩一樣，五言絕句以首句不入韻的仄起式為最常見，七言絕句以首句入韻的平起式為最常見。本單元文選中所選的七言律絕，除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陸遊《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是首句入韻的仄起式，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是首句不入韻的平起式以外，其他像杜牧的四首七絕和蘇軾的《題西林壁》都是首句入韻的平起式。長律就是普通律詩的延長，平仄規則完全以律詩為標準；長律不管多長，都不過是依照粘對的規則來安排平仄，韓愈的《學諸進士作精衛銜石填海》就是依照首句不入韻仄起式五律的平仄加以延長的。長律一般都是五言，七言長律很少見。五言長律和五言律詩一樣，也以首句不入韻的仄起式為最常見。

古體詩的平仄並沒有任何規定。漢魏六朝詩的平仄完全是自由的（注：清初王士禎著《古詩平仄論》，首先提出古詩也有平仄講究；趙執信作《聲調譜》，以為古詩另有平仄規則。他們的話不完全可信。）。唐以後古體詩受到律詩的影響，平仄上也有了一些講究。根據這一點，古體詩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純粹的古風，一種是入律的古風。

純粹的古風的平仄基本上是自由的。不過，唐以後有些詩人在寫古體詩的時候，有意避免律句，於是無形中造成一種風氣，要讓古體詩盡可能和律詩的形式區別開來。這樣就使古體詩的句子有了某些特點。

前面說過，三平調是古風專用的形式，這成為古風的特點之一。最後三字除了這種三平調以外，其次就是收尾於平仄平；還有比較少見的兩種，收尾於仄仄仄或仄平仄。這就是說，平腳的句子，五言第三字或七言第五字以用平聲為原則；仄腳的句子，五言第三字或七言第五字以用仄聲為原則。從全句的平仄看，多數句子的節奏不是平仄交替，而是疊平疊仄，這就是說，五古第二、第四字都仄，或者是第二、第四字都平；七古還有第四、第六字都仄或都平的（注：這種情況正和律句相反，律句偶字的平仄是交替的。）。例如杜甫《歲晏行》：

歲雲暮矣多北風（注：用黑體字排的符合四種三字尾的要求，加·的是疊平或疊仄。），瀟湘洞庭白雪中。漁父天寒綱 凍，莫徭射雁鳴桑弓。去年米貴闕軍食，今年米賤大傷農。高馬達官厭酒肉，此輩杼軸茅茨空。楚人重魚不重鳥，汝休枉殺南飛鴻。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愛還租庸。往日用錢捉私鑄，今許鉛錫和青銅。刻泥為之最易得，好惡不合長相蒙。萬國城頭吹畫角，此曲哀怨何時終？全詩十八句中，有十五句符合上面所談的四種三字尾的要求；特別是十個平腳的句子中有七個是三平調，尤其值得注意。符合疊平疊仄要求的有九句。剩下來只有兩個律句（"今年米賤大傷農"和"萬國城頭吹畫角"）。由此可見純粹的古風的平仄與律詩的平仄有很大的不同。

入律的古風，和純粹的古風恰恰相反，詩人們盡可能用律句。入律古風之所以和律詩不同，主要在於：(1)句數不定；(2)平韻和仄韻交替；(3)常常是四句一換韻。這種情況，一般只存在於七言古風中。例如王勃《滕王閣》，句子的平仄基本上都合律，簡直是兩首律絕連在一起，不過其中一首是仄韻絕句罷了。這種仄韻和平韻交替，四句一換韻，到後來成為入律古風的典型。白居易的《長恨歌》基本上就是這種形式，還有他的《琵琶行》和元稹的《連昌宮詞》等，都採用這種形式。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元和體"。

（七）唐詩的對仗

唐以後近體詩的對仗，顯然是受了駢體文的影響。如果借用散文的術語，律詩可以說是"駢散兼行"。律詩的一般情況是半駢半散：首尾兩聯是散行的，中間兩聯則規定要用對仗。例如杜甫《別房太尉墓》、蘇軾《有美堂暴雨》等。

初唐律詩還沒有完全定型時，頷聯的對仗還是很自由的。直到王維、杜甫，頷聯還有不用對仗的，例如王維《輞川間居贈裴秀才迪》的"倚杖柴門外，臨風聽暮蟬"，杜甫《天末懷李白》的"鴻雁幾時到，江湖秋水多"。以後雖然還有人這樣做，但是非常罕見。

與此相反，不但中間兩聯用對仗，連首聯也用對仗，這倒相當常見。比較起來，五律首聯用對仗的情況多一些，原因是五律首句以不入韻為常，比較適宜於對仗。例如李白《送友人》、杜甫《春望》等。但是我們不要以為首句入韻就不能再用對仗了，杜甫的《登高》和陸遊的《黃州》就是首句入韻而首聯用對仗的。

尾聯一般不用對仗，但也有用對仗的。例如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劍外忽傳收蘇北，初聞涕淚滿衣裳。

卻看妻子愁何在？漫捲詩書喜欲狂！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總的來說，作為格律要求，律詩一般是中間兩聯用對仗。頷聯不用對仗，尾聯用對仗，都算特殊情況，不構成一般規律。首聯是否用對仗，往往決定於詩的內容和詩人的藝術技巧。律詩極少完全不用對仗的（注：李白《夜泊牛渚懷古》："牛渚西江夜，青天無片雲。登舟望秋月，空憶謝將軍。餘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明朝掛帆去，楓葉落紛紛。"這是完全不用對仗的律詩，但也有人以為這是以律句寫古體詩。），也極少全首都用對仗的。

長律的對仗和律詩一樣：首聯可以用對仗，也可以不用；中間各聯一律要用對仗；尾聯不用對仗，以便結束，例如韓愈《學諸進士作精衛銜石填海》。

律絕一般是截取律詩的首尾兩聯，也就是完全不用對仗。例如本單元所選的七首律絕，除蘇軾的《飲湖上初晴後雨》外，都沒有用對仗。但是也有一種相當普遍的情況，就是截取律詩的後半，即頸聯和尾聯。這就是說，開始一聯用對仗。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就是一個例子。又如杜甫《八陣圖》：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

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至於截取中間兩聯（完全用對仗），或者截取律詩的前半（後面一聯用對仗），比起上面兩類就要少見得多，現在試舉兩個例子：

杜甫：絕句四首其三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

（截取中間兩聯，完全用對仗。）

李白：九日龍山飲

九日龍山飲，黃花笑逐臣。

醉看風落帽，舞愛月留人。

（截取律詩的前半，後面一聯用對仗。）

近體詩的對仗，和駢體文的對仗一樣，句法結構相同的語句相為對仗，這是正格。但是我們也應該注意到，近體詩的對仗還有另一種情況，就是只要求字面相對，不要求句法結構相同。例如：

口銜山石細，心望海波平。（韓愈學諸進士作精衛銜石填海）

永憶江湖歸白髮，欲回天地入扁舟。（李商隱安定城樓）

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蘇軾有美堂暴雨）例一，出句的"細"是修飾語後置，"山石細"的意思是"細山石"；對句"海波平"是主謂結構，"海波"是主語，這個主謂結構用作動詞"望"的賓語。例二，出句的"白髮"不是"歸"的直接賓語，"歸白髮"等於"白髮歸"；對句的"扁舟"則是"入"的直接賓語。例三，出句的"吹海立"是兼語式，對句的"過江來"卻是連動式。

字面相對也就是詞類相同的互為對仗：名詞對名詞，代詞對代詞，動詞對動詞，形容詞對形容詞，副詞對副詞，虛詞對虛詞。依照傳統，名詞還可以分為以下一些小類：

(1)天文（日月風雲等）；(2)時令（年節朝夕等）；

(3)地理（山水江河等）；(4)宮室（樓臺門戶等）；

(5)器物（刀劍杯盤等）；(6)衣飾（衣冠巾帶等）；

(7)飲食（茶酒餐飯等）；(8)文具（筆墨紙硯等）；

(9)文學（詩賦書畫等）；(10)草木（草木桃杏等）；

(11)鳥獸蟲魚（麟鳳龜龍等）；(12)形體（身心手足等）；

(13)人事（道德才情等）；(14)人倫（父子兄弟等）。

同類的詞相對是工對，顏色對、數目對也是近體詩常用的工對類型。同義詞相對在近體詩中比駢體文少得多。一聯對仗出句和對句完全同義（或基本上同義），是詩家的大忌，叫做"合掌"，詩中極少這種情況。因為詩的篇幅短，要使詩的內容豐富，就應該讓每一個詞都充分發揮作用。

近體詩的對仗，總是避免用同字相對。同時，由於平仄格律的規定，近體詩的對仗一般總是平對仄、仄對平（注：首聯用對仗，如果是首句入韻，平仄不完全是對立的。）。近體詩對仗的平仄比駢體文的要求嚴格得多。

近體詩的對仗中，有兩種特殊的類型（注："特殊"是就一般對仗而言的，不是說只有近體詩才用。）：流水對和借對。

所謂流水對是說相對的兩句之間的關係不是對立的，而是一個意思連貫下來；也就是說，出句和對句不是兩句話，而是一句話。例如：

不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駱賓王在獄詠蟬）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杜甫秋興其二）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元稹遣悲懷）這種流水對最適宜於尾聯；尾聯如果用對仗，只有這種對仗最能收得住全詩。上面後三例就都是用於尾聯。

所謂借對是說一個詞有兩個以上的意義，詩人在詩中用的是甲義，但是同時借用它的乙義或丙義來與另一詞相對。例如：

行李淹吾舅，誅茅問老翁（注："誅茅"，誅鋤茅草，指到杜甫敝盧來。）（杜甫巫峽敝廬奉贈侍禦四舅別之灃朗）

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杜甫江南逢李龜年）

漢苑風煙吹客夢，雲臺洞穴接郊扉。（李商隱令狐八拾遺綯見招）例一"行李"的"李"不是桃李的"李"，這裏借用桃李的意義來與"茅"字相對。例二"尋常"是平常的意思；但是古代八尺為尋，兩尋為常，所以借來對數目。例三"漢苑"的"漢"是漢朝的意思，借用"星漢"的意思來與"雲"字相對。

有時候不是借意義，而是借聲音。例如：

馬驕珠汗落，胡舞白題斜。（杜甫秦州雜詩其三）

滄溟恨衰謝，朱紱負平生。（杜甫獨坐）

事直皇天在，歸遲白髮生。（劉長卿新安奉送穆論德）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李商隱錦瑟）例一借"珠"為"朱"，例二例四借"滄"為"蒼"，例三借"皇"為"黃"。這種借音多見於顏色對。

總的來說，近體詩的對仗不像平仄那樣嚴格，詩人在運用對仗的時候有更大的自由。詩人善於運用對仗，可以增加詩的藝術性；但是太拘泥了就會束縛思想內容的表達。宋詩在對仗上比唐詩縱巧，風格也往往卑下一些。

唐以後的古體詩，和漢魏六朝詩一樣，可以用對仗，也可以不用。用對仗也不求工整，並且不避同字相對。甚至可以說，詩人在古體詩中用對仗反而是有意求拙，以顯得高古。例如：

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同上）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李白蜀道難）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同上）前兩例對得不工整，後兩例不避同字對。

（八）近體詩的句式及其語法特點

唐詩的句式和漢魏六朝詩的句式基本上是一致的。不過，唐以後七言詩多了，句式自然也多了一些變化。七言除了上節通論所講的那種四三式以外，也可以在整個五言詩句的前面加兩個音成為獨立的節奏，從而形成二五的句式。例如：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王勃滕王閣）

況聞--處處鬻男女。（杜甫歲晏行）

驚破--霓裳羽衣曲。（白居易長恨歌）

知是--荔支龍眼來。（蘇軾荔支歎）這些七言詩句的後五字，如果細加分析，有的是二一二，如杜甫《晏歲行》例；有的是二二一，如王勃《滕王閣》例和白居易《長恨歌》例；有的是四一，如蘇軾《荔支歎》例。

反過來，五二式則是非常少見的。杜甫《宿府》的"午夜角聲悲--自語，中天月色好--誰看"，是僅有的情況。

近體詩的句式，和古體詩的句式沒有多少不同的地方。五言七言的一般句式，既適合古體詩，也適合近體詩。這裏只作兩點補充說明：

(1)近體詩的句式一般是每兩個音節構成一個節奏單位，每一節奏單位相當於一個雙音詞或片語。音樂節奏和意義單位基本上是一致的。例如：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王維終南山）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杜甫登高）

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李商隱晚晴）

局促--常悲--類--楚囚，遷流--遠歎--學--齊優。（陸遊黃州）由此可見，一個雙音詞或者雙音的名詞性片語一般是不跨兩個節奏單位的。但是多音詞或多音的名詞性片語不能不跨兩個節奏單位，李商隱《無題》的"相見時難別亦難"，其中"相見時"就是跨兩個節奏單位；又如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的"二十四橋明月夜"，其中的"二十四"也是跨兩個節奏單位。不過這種情況在近體詩中也是比較少見的。

(2)近體詩的句式，往往是以三字結尾，這最後三字保持相當的獨立性。這就是說雖然三字尾還可以細分為二一或一二，但是它們總是構成一個整體：如果是五律，後三字和前兩字是分成兩個較大的節奏；如果是七律，後三字和前四字是分開成兩個較大的節奏。因此，漢魏六朝詩和唐以後古體詩中某些句式一般是不能用於近體詩的。例如：

黃泉下相見。（古詩焦仲卿妻）

其險也若此。（李白蜀道難）

且共歡此飲。（陶淵明飲酒其三）

一丈毯用千兩絲。（白居易紅線毯）

血作陳陶澤中水。（杜甫悲陳陶）

家在蝦蟆陵下住。（白居易琵琶行）從意義單位看，這些詩句都不是三字尾。一二兩例是二字尾，三四兩例是四字尾，五六兩例是五字尾。這都不合於一般律句的節奏。特別是二字尾最不可能用於近體詩。

以上講的是近體詩的句式，下麵談談近體詩的語法特點。

漢魏六朝詩和唐以後的古體詩在語法上和散文是一致的。近體詩就不同了，近體詩有一些語法特點是散文所不能有的。有些詩句我們不但能從平仄上辨別出來它們是律句，而且在語法上也能辨別出來它們是律句。入律的古風也是這樣。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不打算談得太詳細。這裏只提出兩點來談：省略和倒裝。

先說省略。近體詩的字數是有一定的限制的，因此語言要求特別精煉。主語、連詞、介詞經常省略，這且不說；下麵要談的是缺乏動詞謂語的句子，這可以細分為四種：

第一種是只用一個簡單的名詞性片語。例如：

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王維送梓州李使君）

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杜甫春日憶李白）

失寵故姬歸院夜，沒蕃老將上樓時。（白居易中秋月）

第二種是把兩個名詞性的片語排在一起，讓讀者去體會它們之間的關係。例如：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白送友人）

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杜甫旅夜書懷）

巫峽啼猿數行淚，衡陽歸雁幾對書。（高適送李少府貶峽中王少府貶長沙）

第三種是保留副詞，省略動詞。例如：

故國猶兵馬，他鄉亦鼓鼙。（杜甫送遠）

江山故宅空文藻，雲雨荒臺豈夢思。（杜甫詠懷古跡其二）副詞後省去了什麼動詞，很難確定，但意思是很清楚的。

第四種是複合句，其中一個分句有謂語，另一個分句沒有謂語。例如：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杜甫月夜）

暮鐘寒鳥聚，秋雨病僧寒。（白居易旅次景空）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崔顥黃鶴樓）這幾種省略的情況，在近體詩裏是常常出現的。

再說倒裝。近體詩為了適應聲律的要求，往往可以把語序作適當的變換，這是句法上的倒裝。散文雖然也有倒裝的句法，但是比近體詩少，而且遠不如近體詩自由。近體詩的某些倒裝句，在散文裏是不允許的。例如：

綠垂風折筍，紅綻雨肥梅。（杜甫陪鄭廣文）

（風折筍垂綠，雨肥梅綻紅。）

竹憐新雨後，山愛夕陽時。（錢起穀口書齊寄楊補闕）

（新雨後憐竹，夕陽時愛山。）

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杜甫秋興其八）

（鸚鵡啄餘香稻粒，鳳凰棲老碧梧枝。）

永憶江湖歸白髮，欲回天地入扁舟。（李商隱安定城樓）

（永憶江湖白髮歸）

這種語序的變換，從散文的語法來看都是不好理解的。但是，在近體詩裏既適應了聲律的要求，又能增加詩的情味。

我們知道了近體詩的這些語法特點，才能更好地瞭解近體詩的意思，而不至於拿讀散文或讀古詩的眼光去看近體詩。

第十四單元

文選[詞]

李白

菩薩蠻[1]

平林漠漠煙如織[2]，寒山一帶傷心碧[3]。暝色入高樓[4]，有人樓上愁[5]。玉階空佇立[6]，宿鳥歸飛急[7]。何處是歸程[8]？長亭連短亭[9]。

[1]這首詞可能不是李白所作，但是它代表早期的詞。

[2]這句是寫黃昏的景象。平林，遠遠的一排一排的樹林。漠漠，布列得很密的樣子。煙如織，煙霧稠密得像布帛等織品。

[3]織，碧，押韻（職陌通韻）。

[4]暝，通冥。暝色，等於說暮色。

[5]樓，愁，押韻（尤韻）。

[6]玉階，白石砌成的階梯。佇(zhù)立，久立。

[7]宿鳥，歸巢的鳥。立，急，押韻（緝韻）。

[8]歸程，等於說歸路。

[9]這是說長亭短亭接連不斷，即回家的路很遙遠。古代十裏一長亭，五裏一短亭。庾信《哀江南賦》："十裏五裏，長亭短亭。"程，亭，押韻（庚青通韻）。

憶秦娥[1]

簫聲咽[2]，秦娥夢斷秦樓月[3]。秦樓月，年年柳色，霸陵傷別[4]。樂遊原上清秋節[5]，咸陽古道音塵絕[6]。音塵絕，西風殘照[7]，漢家陵闕[8]。

[1]這首詞也可能不是李白所作。

[2]咽，嗚咽，形容簫聲悲涼。

[3]秦娥在秦樓的月色中醒來。這是形容秦娥的孤寂。秦娥，即弄玉。參看庾信《春賦》"弄玉"注，見本冊1287頁注〔1〕。這裏泛指秦地女子。

[4]霸陵，地名，因漢文帝的陵墓而得名，在今陝西長安縣東。附近有霸橋（今作灞橋），古人常在這裏折柳送別。

[5]樂遊原，參看杜牧《將赴吳興樂登遊原一絕》注，見本冊1465頁注〔1〕。清秋節，指九月九日。唐人三月三日、九月九日登樂遊原。

[6]塵，等於說蹤跡。音塵絕，是說聲音聽不著，蹤跡也看不著了。

[7]殘照，殘餘的日光，這裏指夕陽。

[8]咽，月，月，別，節，絕，絕，闕，押韻（屑月通韻）。

張志和

張志和，字子同，唐肅宗時金華（今浙江金華市）人，生卒年不詳。自號煙波釣徒。曾著《玄真子》，又取號玄真子。

漁歌子[1]

西塞山前白鷺飛[2]，桃花流水鱖魚肥[3]。青箬笠[4]，綠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5]

[1]五首選一。

[2]西塞山，在今浙江吳與縣城西。

[3]鱖（guì）魚，魚的一種，也作"桂魚。"

[4]箬(ruò)，竹之一種。箬笠，箬竹葉製成的帽子，用來遮雨和陽光。

[5]飛，肥，衣，歸，押韻（微韻）

王建

王建，字仲初，潁川（今河南中部、南部一帶）人，生卒年不詳。大曆十年（西元775年）中進士，先後作過渭南尉、秘書丞、侍禦史、陝州司馬等官。當時以一百首寫宮中生活的詩著名。

調笑令[1]

團扇[2]，團扇，美人病來遮面[3]。玉顏憔悴三年，誰複商量管弦[4]？弦管，弦管，春草昭陽路斷[5]。

[1]這首詞反映了宮中女子的苦悶。

[2]團扇，圓形的扇子，又稱宮扇。據說漢成帝寵倖趙飛燕姐妹後，原來受到寵倖的班婕妤失寵，自己要求到長信宮侍奉太后。她作了一首《怨歌行》："新裂齊紈素，鮮絜（潔）如霜雪。裁成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後來人們常用團扇的故事代表失寵。

[3]扇，扇，面，押韻（霰韻）。

[4]年，弦，押韻（先韻）。

[5]昭陽路，通往昭陽宮的路，這裏代表得寵者的住所。這句是說失寵的女子無人再來眷顧，所以昭陽路上長滿青草，看不見路了。管，管，斷，押韻（旱韻）。

溫庭筠

溫庭筠(813?-870?)，字飛卿，唐末太原祁（今山西祁縣）人。曾屢次應試，都未考中。後來做過國子助教、方城尉等官。他長於詩詞，精通音樂，是第一個注意寫詞的文人，使民間詞在辭藻、音樂方面得到進一步提高。他的詞濃豔綺麗，內容狹窄空虛，這是他的缺點。有《金荃集》，已不傳。今存詞七十餘首。

菩薩蠻[1]

小山重疊金明滅[2]，鬢雲欲度香腮雪[3]。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4]。 照花前後鏡[5]，花面交相映[6]。新帖繡羅襦[7]，雙雙金鷓鴣[8]。

[1]這首詞寫一個晚起的女子梳洗打扮時的嬌懶神態。

[2]小山，指屏山，即屏風。金明滅，指日光在屏風的彩畫上閃爍不定，忽明忽暗，表示已經天亮。

[3]鬢雲，即髮鬢。說"雲"是形容女子髮鬢輕盈，像浮雲一樣。香腮雪，就是腮。說"雪"是形容皮膚很白。這是說睡過一夜，髮鬢鬆散，幾乎滑到腮上了。滅，雪，押韻（屑韻）。

[4]眉，遲，押韻（支韻）。

[5]花，指頭上戴的花。這句是說女子梳妝時用兩面鏡子來對照頭上所戴的花。

[6]鏡，映，押韻（敬韻）。

[7]帖，指繡貼，即繡貼鷓鴣圖案。一本作"著"。

[8]鷓鴣(zhègū)，鳥名。金鷓鴣，指羅襦上用金線繡的鷓鴣。襦，鴣，押韻（虞韻）。

更漏子[1]

柳絲長，春雨細，花外漏聲迢遞[2]。驚塞雁，起城烏[3]，畫屏金鷓鴣[4]。 香霧薄，透簾幙[5]，惆悵謝家池閣[6]。紅燭背[7]，繡簾垂，夢長君不知[8]。

[1]這首詞是寫一個封建貴族婦女在極靜的夜裏懷念他的愛人。

[2]漏聲，漏壺滴水的聲音。迢遞(tiáodì)，遠的樣子。細，遞，押韻（霽韻）。

[3]大意是：輕微的漏聲驚起了塞外飛來的大雁和棲宿在城上的烏鴉。這是極言周圍寂靜。

[4]畫屏，上面有畫的屏風，這裏指枕邊的小屏。這句是說：只有畫屏上金色的鷓鴣沒有受到漏聲的驚擾，一動不動。這也是襯托周圍的寂靜。烏，鴣，押韻（虞韻）。

[5]幙，通幕，指帳子。

[6]謝家，西晉謝安的家族，謝家在西晉時是豪門貴族。謝家池閣，指豪華的池閣。薄，幙，閣，押韻（藥韻）。

[7]紅燭背著我，實際是人背對著紅燭，面向裏睡。

[8]垂，知，押韻（支韻）。

李煜

李煜(937-978)，字重光，南唐的最後一個皇帝，世稱李後主。在位十五年，沈湎聲色，最後國破出降，宋封他為違命侯。不久被宋太宗毒死。他前期的詞，主要是寫宮廷中的淫靡生活。他被囚後的作品，題材較以前擴大了些，抒發了他的亡國之恨。李煜的詞在藝術上有一定的成就。

搗練子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1]。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2]。

[1]砧(zhēn)，洗衣服用的擣衣石。寒砧，指寒夜中擣衣的聲音。

[2]櫳，有橫直格子的窗子。這是說砧聲、風聲傳來，月光照著，使不眠的人更無法入睡了。空，風，櫳，押韻（東韻）。

浪淘沙[1]

簾外雨潺潺[2]，春意闌珊[3]，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4]。 獨自莫憑闌，無限江山[5]，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6]！

[1]這是他亡國後所作，表達了他思念故國的悲苦心情。實際上是懷戀他過去的宮廷生活。

[2]潺潺(chánchán)，水流的聲音，這裏形容雨聲。

[3]闌珊，疊韻連綿字，衰落的樣子。一本作"將闌"。

[4]等於說貪一晌(shǎng)歡。一晌，一會兒，片刻。

[5]莫，一本作"暮"。江山，指故國的河山。

[6]春，暗喻過去的美好的生活。一本作"歸"。這是說，過去的生活和現在相比，有著天上和人間的差別。潺，珊，寒，歡，闌，山，難，間，押韻（刪寒通韻）。

柳永

柳永(987?-1053?)，字耆卿，原名三變，字景莊，宋初崇安（今福建崇安縣）人。因為他後來曾任屯田員外郎，所以世稱柳屯田。少年時出入於歌樓妓館，屢次應試都沒有登第，晚年才考中進士。宦途失意，使他對功名利祿感到厭倦、淡漠，行為更加放蕩不羈。

柳詞主要內容為反映中下層市民的生活和城市繁華的景象，其中有些是描寫羈旅行役、離愁別恨和同情妓女之作，反映了一定的社會現實，但也有些作品庸俗、猥褻，沒有什麼價值。他是第一個創作了大量慢詞的人，對詞調的發展起了一定的作用。語言通俗，情景交融，善於鋪敍，是柳詞的特色。今存有《樂章集》。

雨霖鈴[1]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2]，方留戀處[3]，蘭舟催發[4]。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5]。念去去、千裏煙波[6]，暮靄沈沈楚天闊[7]。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8]。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9]，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10]？

[1]這首詞寫離情。上闋寫分別時的難捨難分，下闋寫想像中的分別後的情景。

[2]都門，京都城門。帳飲，參看江淹《別賦》"帳飲"注，見本冊1279頁注〔4〕。緒，情緒。無緒，等於說心情不好。

[3]一本無"方"字。

[4]蘭舟，木蘭木做成的船，這是對船的美稱。

[5]凝噎，指嗓子被氣憋住了，哭不出來。一本作"凝咽"。

[6]去去，等於說往前走了又走。

[7]靄(ǎi)，雲氣。楚天，泛指南方天空。

[8]節，季節，時節。與李白《憶秦娥》中的清秋節不同。

[9]這是說，這一走，一年年下去了。

[10]更，一本作"待"。切，歇，發，噎，闊，別，節，月，設，說，押韻（屑月曷通韻）。

八聲甘州[1]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2]，一番洗清秋[3]。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4]，苒苒物華休[5]。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6]。歎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凝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7]。爭知我[8]、倚闌幹處，正恁凝愁[9]

[1]這首詞寫旅客懷念家鄉的淒苦心情。

[2]瀟瀟，雨勢急驟的樣子。

[3]即把清爽的秋天洗了一番。

[4]是處，等於說到處。紅，指花。翠，指葉。一本作"綠"。李商隱《贈荷花》："此荷此葉常相映，翠減紅衰愁煞人。"

[5]苒苒(rǎnrǎn)，漸漸。物華，美好的景物。

[6]思(sì)，名詞，心思。

[7]天際，指眼力所能達到的極遠之處。這句是說，想像愛人從妝樓遠望天際，辨認我的歸舟，而認錯了多少回。謝朓《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橋》："天際識歸舟，雲中辨江樹。"

[8]爭，怎麼。

[9]恁(nèn)，如此。秋，樓，休，流，收，留，舟，愁，押韻（尤韻）。

玉蝴蝶[1]

望處雨收雲斷，憑闌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蕭疏[2]，堪動宋玉悲涼[3]。水風輕、蘋花漸老[4]，月露冷、梧葉飄黃。遣情傷，故人何在？煙水茫茫。 難忘，文期酒會[5]，幾孤風月[6]，屢變星霜[7]。海闊山遙，未知何處是瀟湘[8]？念雙燕、難憑遠信，指暮天、空識歸航[9]。黯相望[10]，斷鴻聲裏[11]，立盡斜陽[12]。

[1]這首詞是懷念飄泊在外的故人。

[2]蕭疏，雙聲連綿字，蕭條淒涼的樣子。

[3]參看本冊1451頁注〔1〕。

[4]蘋，一種生在淺水中的草本植物。

[5]文期，古代文人們在一起為文作詩的一種聚會。

[6]孤，通辜。幾孤風月，多少次辜負了風月，也就是空放過了多少良辰美景。

[7]變星霜，星在天上運行，霜在每年開始寒冷時出現，所以用"變星霜"表示年歲改易。以上幾句是說，雖然已經經過了很多歲月，但仍未能忘懷當年和朋友們在一起的聚會。

[8]瀟湘，本指今湖南省境內的瀟湘二水，後來用以指所思之處，這裏指故人所在的地方。

[9]航，船。

[10]黯，黯然。

[11]斷鴻，失群的鴻雁，即孤雁。

[12]光，涼，黃，傷，茫，忘，霜，湘，航，望，陽，押韻（陽韻）。

滿江紅[1]

暮雨初收，長川靜、征帆夜落[2]。臨島嶼、蓼煙疏淡[3]，葦風蕭索。幾許漁人橫短艇[4]，盡將燈火歸村郭[5]。遣行客、到此念回程。傷漂泊。 桐江好[6]，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遶嚴陵灘畔[7]，鷺飛魚躍。遊宦區區成底事[8]？平生況有林泉約[9]。歸去來、一曲仲宣吟，從軍樂[10]。

[1]這首詞反映了作者對遊宦的厭倦心情。

[2]征帆，遠行之船的帆，夜落，晚上帆落下來，也就是停泊。

[3]蓼(liǎo)，水蓼，一種生長在水邊上的水草。

[4]橫短艇，指使短艇傍岸。

[5]將，持，拿著。

[6]桐江，在今浙江省境。

[7]遶，同繞。嚴陵灘，水灘名，又名嚴陵瀨，東漢嚴光（字子陵）隱居釣魚處，在今浙江桐廬縣桐江邊上。

[8]區區，言其微小、不足道。底，甚麼。

[9]林泉約，和林泉相約，就是隱居之願。

[10]回去吧，吟一首王粲的《從軍行》。歸去來，陶潛《歸去來兮辭》："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仲宣，王粲字。王粲作有《從軍行》，其中反映了軍士苦於行旅懷念親人的情感。落，索，郭，泊，漠，削，躍，約，樂，押韻（藥韻）。

蘇軾

江城子 密州出獵[1]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2]。錦帽貂裘、千騎卷平罔[3]。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4]。

酒酣胸膽尚開張[5]，鬢微霜[6]，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7]？會挽雕弓如滿月[8]，西北望，射天狼[9]。

[1]此詞作於宋神宗熙寧八年（西元1075）冬。當時國家正受到外族（主要是遼國和西夏）的威脅。作者在詞中表現出親上前線保衛邊疆的決心。密州，今山東諸城縣。這時蘇軾知密州。

[2]黃，指黃狗。《史記·李斯列傳》載李斯臨刑時，對他的兒子說："吾欲與若複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擎，舉著，在這裏指胳膊上架著。蒼，指蒼鷹。黃狗、蒼鷹都是打獵用的。

[3]千騎，言從騎之多。卷，通捲。這是形容馬多塵大，似乎把山罔捲起來了。

[4]孫郎，指孫權。《三國志·孫權傳》："〔建安〕二十三年，權將入吳（吳郡），親乘馬射虎於庱亭（庱音líng。庱亭，地名）。馬為虎所傷，權投以雙戟，虎卻廢，常從張世擊以戈，獲之。"從"為報"到"孫郎"，大意是：為了報答大家傾城出動隨著我去出獵，我親自射虎，請他們看看孫郎當年射虎的英姿。

[5]胸膽尚開張，等於說胸襟還放得開，也就是還有豪興。

[6]鬢角略微白了一些，指已近老年。

[7]什麼時候派遣馮唐持節到雲中去呢？也就是說什麼時候派我到邊地去呢？雲中，漢郡名，在今內蒙古托克托一帶。唐置雲州，宋改為雲中府，府治在今山西大同市。馮唐，參看《滕王閣序》"馮唐"注，見第三冊1175頁注〔14〕。據《史記·馮唐列傳》載，漢文帝時，雲中郡守魏尚愛惜士卒，優待軍吏賓客，使匈奴不敢靠近邊塞。後因在報功狀上報多了六顆首級而被判刑。當時馮唐任郎中署長，他對文帝列舉魏尚的功勞，指出文帝賞罰不當，不善用將。文帝聽了很高興，"是日遣馮唐持節赦魏尚，複以為雲中守，而拜馮唐為車騎都尉。"作者這裏以馮唐自比。

[8]會，將要。

[9]天狼，星名，主戰爭。這裏喻西北方的敵人，即西夏。《楚辭·九歌·東君》："舉長矢兮射天狼。"狂，黃，蒼，罔，虎，郎，張，霜，妨，唐，狼，押韻（陽韻）。

蝶戀花 密州上元[1]

燈火錢塘三五夜[2]。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3]，更無一點塵隨馬。 寂寞山城人老也[4]。擊鼓吹簫[5]，卻入農桑社[6]。火冷燈稀霜露下，昏昏雪意雲垂野[7]。

[1]這首詞為作者知密州時所作。上闋回憶當年在錢塘過元宵節的情景，下闋寫在密州過節時的寂寞。上元，即元宵節。

[2]錢塘，即今杭州市。三五，正月十五。

[3]麝，麝香，一種香料。

[4]山城，指密州。

[5]擊鼓吹簫，指社祭（祭土神）時的音樂。

[6]農桑社，等於說農家。

[7]這是說天陰得很厲害，就要下雪了。夜，畫，麝，馬，也，社，下，野，押韻（禡卦馬通韻，上去通押）。

水調歌頭

丙辰中秋[1]，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

兼懷子由[2]。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3]。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4]，惟恐瓊樓玉宇[5]，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6]，照無眠[7]。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8]？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9]。

[1]這首詞作於密州。詞中反映了作者的出世與熱愛人間生活這兩種思想的矛盾，但全詞的基調是樂觀的。丙辰，神宗熙寧九年，當西元1076年。

[2]子由，作者的弟弟蘇轍的字。這時蘇轍在濟南，二人已七年沒有見面。

[3]把，拿著。李白《把酒問月》："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此句即化李白詩句而成。

[4]這句是用《列子·黃帝篇》的典故。據列子自己說，他從老商氏學道，最後做到忘物忘我，"心凝神釋，骨肉都融，不知形之所倚，足之所履，猶木葉幹殼。意不知風乘我邪？我乘風乎？"蘇軾用這個典故，暗含有忘掉一切的意思。

[5]瓊樓玉宇，指上文的"天上宮闕"。《大業拾遺記》："瞿乾祐於江岸玩月。或謂此中何有。瞿笑曰：'可隨我觀之。'俄見月規半天，瓊樓玉宇爛然。"

[6]月光轉移，照到朱閣上；月光漸低，照到綺戶上。綺戶，刻有紋飾的門窗。參看本冊1463頁注〔1〕。

[7]無眠，指不能入睡的人。

[8]這是說，月亮對人們應該沒有什麼怨恨，但是為什麼老是趁人們不能團聚的時候圓呢？

[9]嬋(chán)娟，美好的樣子，這裏指明月。語本謝莊《月賦》："美人邁兮音塵絕，隔千裏兮明月。"天，年，寒，間，眠，圓，全，娟，押韻（先寒刪通韻）。

西江月

頃在黃州，春夜行蘄水中[1]。過酒家飲酒，醉，乘月至一溪橋上，解鞍曲肱，醉臥少休。及覺已曉。亂山攢擁[2]，流水鏘然，疑非塵世也，書此語橋柱上。

照野彌彌淺浪[3]，橫空隱隱層霄[4]。障泥未解玉驄驕[5]，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風月[6]，莫教踏碎瓊瑤[7]。解鞍敧枕綠楊橋[8]，杜宇一聲春曉[9]。

[1]宋神宗元豐八年（西元1082）作。當時作者謫居黃州（今湖北黃罔縣）。蘄(qí)水，宋縣名，在黃州附近，即今湖北浠水縣。

[2]攢擁，簇聚擁集。

[3]大意是：彌彌的淺浪泛出的水光照在曠野上。這是說月光照在溪水上，反射出光亮。彌彌，水盛的樣子。

[4]大意是：隱隱的層雲橫在天空裏。

[5]障泥，即馬薦，用錦或布做成，用來墊馬鞍，兩旁下垂以擋泥土。玉驄，青白相雜的馬，這裏泛指馬。這句是說馬停蹄不肯往前走。《世說新語·術解》："王武子（名濟，晉人）善解馬性。嘗乘一馬，著連錢障泥（連錢，同連乾，一種馬飾）。前有水，終日不肯渡。王雲：'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徑渡。"

[6]可惜，可愛。

[7]瓊瑤，都是美玉名，這裏指美好的月色。

[8]敧(qī)，斜。敧枕(zhèn)，斜枕著。

[9]杜宇，鳥名，即杜鵑，一名子規。參看本冊1422頁注〔17〕。霄，驕，草，瑤，橋，曉，押韻。霄，驕，瑤，橋，照例押平聲韻（蕭韻），草，曉，照例押仄聲韻（皓筱通韻）。

念奴嬌 赤壁懷古[1]

大江東去[2]，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3]。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4]。亂石穿空，驚濤拍岸[5]，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6]，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7]、檣櫓灰飛煙滅[8]。故國神遊[9]，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10]。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11]。

[1]此詞作於神宗元豐五年壬戌七月，與《前赤壁賦》同時。詞中借遙想古代英雄表現了自己渴望為國家建立一番事業的志向。詞末尾表現出失意後產生的無可奈何的感歎，比較消極。赤壁，參看本冊1312頁注〔1〕。

[2]大江，長江。

[3]風流人物，傑出的英雄人物。

[4]因為作者所遊的赤壁，並不是周瑜破曹軍的地方，所以說"人道是"。周郎，即周瑜，參看本冊1314頁注〔7〕。赤壁系因周瑜火燒曹軍而得名，所以稱"周郎赤壁"。

[5]一本"穿空"作"崩雲"，"拍岸"作"裂岸"。

[6]小喬，周瑜的妻子，很美，與他的姐姐並稱大喬小喬。

[7]綸(guān)巾，一種青絲帛的頭巾。"羽扇綸巾"是儒將的裝束。這裏形容周瑜從容閒雅的風度。

[8]檣，船桅杆。檣櫓，這裏指曹軍的戰船。或作"強虜"、"狂虜"。

[9]這是說上面的想像把自己帶到古代去了。

[10]華髮，花白頭髮。這是說應該笑我因多情懷古而過早地生出了白頭發。

[11]"人生"一本作"人間"。酹，參看《荔支歎》注，見本冊1438頁注〔8〕。物，壁，雪，傑，發，滅，發，月，押韻（物錫屑月通韻）。

蔔運算元

黃州定慧院寓居作[1]

缺月掛疏桐[2]，漏斷人初靜[3]。誰見幽人獨往來[4]？縹緲孤鴻影[5]。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6]。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7]。

[1]在這首詞裏作者以孤鴻自比，表現了不願隨遇而安的生活態度，反映了謫居時的孤獨與寂寞。定慧院，又稱定惠院，在黃州東南。

[2]疏桐，枝葉稀疏的梧桐。

[3]漏斷，指漏壺裏的水滴完了，即已到深夜。

[4]幽人，指下句的"孤鴻"。

[5]縹緲，高遠的樣子。

[6]省，等於說瞭解、明白。

[7]這是說，孤鴻不肯棲於寒枝，寧願棲於寂寞寒冷的沙洲。鴻雁本來只宿葦塘草澤，不棲樹枝。這裏說"不肯棲"，含有不肯苟合取容的意思。靜，影，省，冷，押韻（梗韻）。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1]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2]。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3]。縈損柔腸[4]，困酣嬌眼，欲開還閉[5]。夢隨風萬裏，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6]。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7]？一池萍碎[8]。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9]。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10]。

[1]這是一首閨怨詞，以擬人的手法寫楊花。次韻，依照別人的詩詞的韻腳作詩作詞。章質夫，名楶(jié)，曾與蘇軾同時在京中作官。楊花，柳絮。章質夫作《水龍吟》詠楊花，蘇軾依他的韻腳和了這一首。

[2]從教(jiāo)，任憑。從教墜，任憑它落下來。

[3]細想想，都是看來無情，而實際上懷有深意。思(sì)，意。韓愈《晚春》詩："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

[4]縈(yíng)，回。

[5]這是把柳葉比作女子的嬌眼，因困倦而欲開還閉。困酣，等於說困極了。

[6]以上三句是想像之辭，是說楊柳剛剛從尋找情郎的夢中醒來（因此有"困酣嬌眼"的神態）。唐金昌緒《春怨》："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這裏活用了這首詩的意思。

[7]遺蹤，指楊花留下的蹤跡。

[8]原注："楊花落水為浮萍，驗之信然。"按：這是古人的不科學的看法。萍碎，這是說浮在水面上的萍本來是一大片，清晨一陣雨過去，被打成碎塊了。

[9]春色分成三份，三分之二墮於塵土，三分之一落於流水（其實是楊花墮於塵土，落於流水）。這是說春天隨著楊花的消逝而消逝了。

[10]墜，思，閉，起，綴，碎，水，淚，押韻（置霽紙隊通韻，上去通押）。

周邦彥

周邦彥(1057-1121)，字美成，號清真居士，北宋末錢塘（今杭州市）人。他精於音律，曾做過大晟府的提舉（大晟府是管音樂的機構）。

他的詞講求音律，法度嚴密，語言典雅含蓄，他還創造了許多新調，對後世影響很大。但內容貧乏。

今傳有《片玉集》，清陳元龍作注。

齊天樂 秋思[1]

綠蕪凋盡臺城路[2]，殊鄉又逢秋晚[3]。暮雨生寒，鳴蛩勸織[4]，深閣時聞裁翦。雲窗靜掩[5]。歎重拂羅裀[6]，頓疏花簟[7]。尚有綀囊，露螢清夜照書卷[8]。

荊江留滯最久[9]，故人相望處，離思何限？渭水西風，長安亂葉[10]，空憶詩情宛轉。憑高眺遠。正玉液新篘[11]，蟹螯初薦[12]。醉倒山翁[13]，但愁斜照斂[14]。

[1]這首詞可能是作者漂泊荊江時作的，表達了與故人久別的離愁。

[2]臺城路上的綠草凋盡了。這表明已是深秋。臺城，東晉和南朝宋時稱宮禁為臺城。這裏指晉、宋時的宮殿，故址在今南京市玄武湖邊。

[3]殊鄉，異鄉。

[4]鳴蛩(qióng)，蟋蟀。蟋蟀古代一名"促織"，就是催促人們紡織的意思，所以這裏說"勸織"。

[5]雲窗，雕有雲狀花飾的窗。

[6]裀，褥子。重拂羅裀，這是說又鋪上了羅制的裀褥。

[7]這是說取下了涼席。頓疏，頓時疏遠。簟(diàn)，竹席。花簟，織有花紋的竹席。

[8]綀(shū)囊，疏麻布袋。露螢，沾著露水的螢火蟲。《晉書·車胤傳》："胤博學多通，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這裏暗用車胤的故事，是說清寒的秋夜，還有人在刻苦地囊螢讀書。

[9]荊江，指楚地，即今湖南湖北一帶。

[10]作者所懷念的故人，可能在關中一帶，所以說渭水、長安。唐賈島《憶江上吳處士》詩："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11]玉液，酒的美稱。篘(chóu)，一種竹制的濾酒器，這裏用如動詞，等於說濾。

[12]蟹螯(áo)，螃蟹的鉗夾，這裏指螃蟹。

[13]山翁，指西晉時的山簡。山簡字季倫，喜歡飲酒，經常喝得大醉。當時兒歌諷刺他："山公出何許（何所）？往至高陽池。日日倒載歸，酩酊無所知。"這裏山翁暗指作者所懷念的故人。

[14]斜照，等於說斜陽。斂，指收斂了餘光。晚，翦，掩，簟，卷，限，轉，遠，薦，斂，押韻（阮銑琰潸霰豔通韻，上去通押）。

蘭陵王 柳[1]

柳陰直[2]，煙裏絲絲弄碧[3]。隋堤上[4]、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5]。登臨望故國[6]，誰識？京華倦客[7]。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8]。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鐙照離席[9]。梨花榆火催寒食[10]。愁一箭風快[11]，半篙波暖[12]，回頭迢遞便數驛[13]，望人在天北[14]。 淒惻[15]，恨堆積。漸別浦縈回[16]，津堠岑寂[17]，斜陽冉冉春無極[18]。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19]。沈思前事，似夢裏，淚暗滴[20]。

[1]這首詞題目是"柳"，但並不是真正詠柳，而是送別之作（古人有折柳送別的習慣）。詞中表達了惜別之情和自己久居京城的厭倦。

[2]這是說堤岸上的柳樹排得很齊，因而樹的陰影是直的。

[3]弄，舞弄。碧，指碧色的枝條。

[4]隋堤，指當時東京（今開封市）附近的堤，是隋代修的，所以稱為隋堤。堤上種有柳樹。

[5]這是說自己不止一次到這裏來送行。綿，指柳絮。

[6]故國，在這裏是故鄉的意思。

[7]京華，京城。倦客，厭倦了的旅客。京華倦客，作者自指。

[8]這也是說自己經常到這裏來送行。柔條，指柳枝。

[9]酒趁哀弦，等於說伴隨著哀怨的樂聲飲酒。從"閑尋"到"離席"是說：閑來剛剛尋訪過曾與已經離去的朋友共同遊賞的地方，現在又為別的朋友餞行了。

[10]大意是：這時正是梨花盛開、快到寒食節的時候。榆火，指榆柳火。《周禮·夏官·司爟(guàn)》："四時變國火，以救時疾。"鄭眾注引鄹子："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棘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舊時在清明節前二日禁火（不生火煮飯，叫做"寒食"），節後另取新火（用木燧、金燧或燧石取得的火）。唐宋時，朝廷在這一天賜給百官"榆柳火"。（表示依照古制，從榆柳中鑽取的火。）

[11]一箭，喻行者所乘的船。注意：這裏的"愁"字一直貫到"望人在天北"。

[12]因為篙插入水中的只是半截，所以說"半篙"。時近暮春，水已暖，所以說"波暖"。

[13]驛，驛站。數驛，表示去得遠。

[14]人，指送行的人。天北，指相距很遠很遠的地方，也就是看不見的地方。從"愁一箭"到"天北"，是替行人設想（依周濟說，見《宋四家詞選》）。

[15]參看本冊1278頁注〔6〕。

[16]這是說，船啟航了，岸邊的水波漸漸形成旋渦。別浦，水邊送別的地方。縈回，曲折宛轉的樣子。

[17]津堠，碼頭上候望船隻的處所，這裏等於說"碼頭"。岑寂，雙聲連綿字，寂寞。

[18]冉冉，這裏指慢慢移動。春無極，春色一望無邊。

[19]榭，建在高臺上的房屋。這兩句是回想過去的夜遊。

[20]直，碧，色，國，識，客，尺，跡，席，食，驛，北，惻，積，寂，極，笛，滴，押韻（職陌錫通韻）。

滿庭芳 夏日溧水無想山作[1]

風老鶯雛[2]，雨肥梅子[3]，午陰嘉樹清圓[4]。地卑山近，衣潤費爐煙[5]。人靜烏鳶自樂[6]，小橋外、新綠濺濺[7]。憑闌久，黃蘆苦竹[8]，擬泛九江船[9]。 年年，如社燕[10]，飄流瀚海[11]，來寄修椽[12]。且莫思身外，長近尊前[13]。憔悴江南倦客，不堪聽、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時眠[14]。

[1]作者曾任溧水（今江蘇溧水縣）令，這首詞就是這時作的。詞中表達了失意、沈鬱的心情。

[2]風吹老了鶯雛。

[3]雨水澆肥了梅子。杜甫《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十首》之五："紅綻雨肥梅。"

[4]正午嘉樹的陰影清晰而圓。嘉，一本作"佳"。

[5]卑，低。潤，濕。爐，薰爐，用來燃香去潮濕之氣的。這句是說，衣服潮濕，要費很多爐火來薰乾。

[6]烏，烏鴉。鳶，鳥名，俗名鷂鷹。烏鳶，泛指飛禽。

[7]新綠，指河水。濺濺(jiānjiān)，水流很急的樣子。

[8]這句和上文"地卑山近"都是說自己所住的地方和白居易謫居江州（今九江市）時所住的地方很相似。白居易《琵琶行》："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

[9]擬，比擬。這是說自己這時的心情和白居易遭貶後的心情可以相比。

[10]社燕，即燕子。燕子每年春社前後從南方飛來，秋社前後飛去，所以稱為社燕。（社，春秋兩次祭土神的日子。）

[11]瀚海，沙漠，這裏泛指遠僻的地方。

[12]寄，托身。修椽，長的椽子。

[13]身外，身外之物，指功名利祿等。杜甫《絕句漫興》："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尊前有限杯。"

[14]圓，煙，濺，船，年，椽，前，弦，眠，押韻（先韻）。

西河 金陵懷古[1]

佳麗地[2]，南朝盛事誰記[3]？山圍故國繞清江[4]，髻鬟對起[5]。怒濤寂寞打孤城[6]，風檣遙度天際。斷崖樹，猶倒倚，莫愁艇子曾系[7]。空遺舊跡鬱蒼蒼，霧沈半壘[8]。夜深月過女牆來，賞心東望淮水[9]。酒旗戲鼓甚處市[10]？想依稀、王謝鄰裏[11]。燕子不知何世，向尋常、巷陌人家，相對如說興亡，斜陽裏[12]。

[1]金陵，今南京市。宋代叫江甯，宋以前曾稱為金陵。

[2]佳麗地，即金陵。謝朓《入城曲》："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

[3]南朝，南北朝時的宋、齊、梁、陳。這幾個朝代都建都金陵（當時叫建業）。

[4]故國，指金陵。繞清江，清江繞著金陵。

[5]這是說青山對峙，像女人的髻鬟。

[6]劉禹錫《金陵五題·石頭城》："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孤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明月，夜深還過女牆來。"

[7]南朝樂府《莫愁樂》："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莫愁，女子名。石城，即石頭城，故址在今南京市西。）今南京水西門外有莫愁湖。

[8]遺，一本作"餘"。壘，指古代的營壘。

[9]女牆，城上的小牆，用來掩蔽守城者進行射擊的。賞心，賞心亭。一本作"傷心"。淮水，即秦淮河。

[10]大意是：充滿酒樓戲館的鬧市，過去是什麼地方？

[11]大意是：想來大約是王謝的鄰裏。依稀，彷佛，這裏有大約的意思。王謝，指東晉時王導、謝安的家族。王謝在當時是大族，後世常以王謝為南朝豪族的代稱。

[12]大意是：昔時王謝堂前的燕子不知道人間是何世，如今飛入尋常人家，在斜陽中相對鳴叫，好像是在評論古今興亡的事。按：第三闋是櫽括劉禹錫《烏衣巷》詩句而成。《烏衣巷》："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烏衣巷，王謝家族聚居的街巷名，故址在今南京市區東南角。朱雀橋，烏衣巷附近一橋名，在秦淮河上。）地，記，起，際，倚，系，壘，水，市，裏，世，裏，押韻（紙置霽通韻，上去通押）。

李清照

李清照(1084-1151?)，號易安居士，南宋初期著名女作家，濟南人。她的父母都工於文章，丈夫趙明誠是金石學家，也很喜歡詩詞。中原淪陷後，與丈夫南渡，不久丈夫病死，她便過著顛沛流離、淒涼愁苦的生活。她的作品散失了很多，現在所傳《漱玉詞》為後人所輯錄。中華書局印有《李清照集》。

她前期的詞，內容比較狹窄。南渡後詞風大變，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她在語言的運用方面有獨到之處，超出了當時一般作家。

如夢令[1]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2]。試問捲簾人[3]，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4]。"

[1]這首詞表現了作者惜花的心情和對春色消逝的敏感。

[2]不消，在這裏是沒能消掉的意思。

[3]捲簾人，正在捲簾的侍女。

[4]綠，指葉。紅，指花。驟，酒，舊，否，瘦，押韻（宥有通韻，上去通押）。

醉花陰[1]

薄霧濃雲愁永晝[2]，瑞腦消金獸[3]。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4]，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5]，有暗香盈袖[6]。莫道不消魂[7]，簾卷西風[8]，人比黃花瘦[9]。

[1]這首詞有的本子題作"九日"，是作者前期的作品。據說作者把這首詞寄給她丈夫，用以表達相思之苦。

[2]永，長。永晝，漫長的白天。

[3]瑞腦在薰爐中燃盡了。瑞腦，一種香料。金獸，獸形的銅香爐。

[4]玉枕，指瓷枕。紗廚，紗帳，是在床上設一長方形木架，罩上紗，用來避蚊蠅。因為形狀像廚，所以稱"紗廚"。

[5]東籬，泛指種著菊花的園地。陶潛《飲酒》："采菊東籬下。"參看本冊1393頁。

[6]暗香，指菊花的香氣。

[7]消魂，即銷魂，參看本冊1278頁注〔2〕。

[8]簾子被西風卷起。

[9]黃花，菊花。晝，獸，透，後，袖，瘦，押韻（宥有通韻）。

鳳凰臺上憶吹簫[1]

香冷金猊[2]，被翻紅浪[3]，起來慵自梳頭[4]。任寶奩塵滿[5]，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幹病酒[6]，不是悲秋。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7]，也則難留[8]。念武陵人遠[9]，煙鎖秦樓[10]。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11]。

[1]這首詞寫別情，是作者前期的作品。

[2]香在金猊爐中冷了，也就是爐中的香燃盡了。猊(ní)，狻(suān)猊，就是獅子。金猊，狻猊形的銅香爐。

[3]醒後懶於起床，輾轉反側，使紅錦被波動得像紅浪一樣。

[4]慵(yōng)，懶。

[5]奩(lián)，女子梳妝用的鏡匣。

[6]不是因為喝酒喝病了。幹，關涉。

[7]陽關，指送別曲。王維《送元二使安西》："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後歌入樂府，以此詩為送別曲，唱至"陽關"句反復，稱為"陽關三疊"，後來又產生了《陽關三疊》詞。

[8]也則，也只是。

[9]武陵人，武陵的漁人。陶潛《桃花源記》載：武陵（郡名，今湖南常德一帶）的一個漁人曾偶然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桃花源，其中的人都是秦時避亂者的後裔。

[10]這是說煙霧遮住了視線，再也看不見遠去的人。秦樓，參看本冊1536頁注〔3〕。煙鎖秦樓，一本作"雲鎖重樓"。

[11]頭，鉤，休，秋，休，留，眸，愁，押韻（尤韻）。

永遇樂[1]

落日熔金[2]，暮雲合璧[3]，人在何處[4]？染柳煙濃，吹梅笛怨[5]，春意知幾許？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次第豈無風雨[6]？來相召、香車寶馬，謝他酒朋詩侶[7]。

中州盛日[8]，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9]。鋪翠冠兒[10]，撚金雪柳[11]，簇帶爭濟楚[12]。如今憔悴，風鬟霧鬢[13]，怕見夜間出去[14]。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15]。

[1]這是作者南渡後所作，撫今思昔，流露了對故國的懷念和自己的孤寂之情。

[2]大意是：落日之色像熔化了的黃金一樣。

[3]大意是：暮雲聯成一片，像一塊璧玉。璧，平圓形而中有孔的玉。

[4]人，指親人。這句表明作者的孤獨寂寞。

[5]梅，梅花，兼指古笛曲《梅花落》。李白《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落梅花，即梅花落，意思雙關。）

[6]次第，跟著。這句大意是：跟著就會有風雨來到。這是對來約自己出遊的朋友推託的話，透露了作者的好景無常的悲觀情緒。

[7]大意是：酒朋詩侶以華美的車馬來召我出遊，我謝絕了他們。

[8]中州，即今河南省，在上古為豫州，因為在九州中心，所以稱中州。這裏"中州"是指東京汴梁（即今開封市）。盛日，指未淪陷時。

[9]偏重，特別看重。三五，即正月十五元宵節。

[10]鑲著翡翠羽的冠，婦女所戴。

[11]撚(niǎn)，揉紙使緊。撚金雪柳，用黃紙、白紙劄的柳枝，是婦女元宵節戴的一種頭飾。

[12]簇帶，等於說戴在一起。濟楚，整齊漂亮。

[13]形容頭髮蓬鬆散亂。李朝威《柳毅傳》："見大王愛女牧羊於野，風鬟雨鬢，所不忍睹。"蘇軾《題毛女真》："風鬟霧鬢木葉衣。"

[14]怕見，等於說懶得。一本作"怕向花間重去"。

[15]處，許，雨，侶，五，楚，去，語，押韻（禦語麌通韻，上去通押）。

陸遊

鵲橋仙[1]

華鐙縱博，雕鞍馳射，誰記當年豪舉[2]？酒徒一一取封侯，獨去作、江邊漁父[3]。 輕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斷蘋洲煙雨[4]。鏡湖元自屬閒人[5]，又何必、官家賜與[6]！

[1]這是作者晚年閒居山陰三山故居時所作。詞中反映了作者對朝廷腐敗、無意收復中原的憤慨不滿。

[2]縱，放肆，盡情。博，古代的一種棋戲，這裏用如動詞。雕鞍馳射，1172年，作者在漢中時，經常身穿戎衣練習騎射，並有過雪中刺虎的壯舉。

[3]這句是說自己獨自去江邊過隱逸的生活。

[4]占斷，等於說占盡，也就是獨享的意思。蘋洲，長有蘋草的小洲。蘋洲煙雨，泛指水邊的美景。

[5]鏡湖，又名鑒湖，在紹興南，臨近作者的住所。元自，等於說本自。

[6]官家賜與，唐代詩人賀知章晚年回到山陰故里當道士，請朝廷賜湖數頃做放生池，於是皇帝"有詔賜鏡湖剡川一曲"。官家，對皇帝的稱呼。舉，父，雨，與，押韻（語麌通韻）。

訴衷情[1]

當年萬裏覓封侯[2]，匹馬戍梁州[3]。關河夢斷何處[4]？塵暗舊貂裘[5]。 胡未滅，鬢先秋[6]，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天山[7]，身老滄洲[8]。

[1]在這首詞中，作者表示了中原尚未恢復而自己已老的苦悶。

[2]這裏暗用班超投筆從戎的故事。參看《滕王閣序》"投筆"注，見第三冊1177頁注〔3〕。

[3]作者曾在漢中川陝安撫使王炎手下任幹辦公事。梁州，宋代漢中一帶在唐以前曾叫梁州。參看《陳情表》"二州"注，見第三冊925頁注〔17〕。

[4]關河，山川險要之處，這裏指邊境。這句是說邊寨戍守生活像夢一樣消逝了，無處可尋。

[5]貂裘，《戰國策·秦策》載，蘇秦以連橫說秦惠王，"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行，黑貂之裘弊，黃金百斤盡，資用乏絕，去秦而歸。"這句是說，灰塵使得貂裘的顏色變暗了，暗指自己的志願未能實現。

[6]秋，指白如秋霜。李白《秋浦歌》其十五："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不知明鏡裏，何處得秋霜。"

[7]天山，這裏泛指邊疆。

[8]滄洲，等於說水濱，古代用來代表隱者居住的地方。侯，州，裘，秋，流，洲，押韻（尤韻）。

謝池春

壯歲從戎，曾是氣吞殘虜。陣雲高[1]、狼煙夜舉[2]。朱顏青鬢，擁雕戈西戍[3]。笑儒冠、自來多誤[4]。 功名夢斷[5]，卻泛扁舟吳楚[6]。漫悲歌、傷懷吊古。煙波無際，望秦關何處？歎流年、又成虛度[7]。

[1]陣雲，以陣比喻雲。

[2]狼煙，又叫烽煙、烽火。參看本冊1444頁注〔4〕。《酉陽雜俎》："古邊亭舉烽火時，用狼糞燒煙，以其煙直上，風吹不斜也"。

[3]雕戈，刻有花紋的戈。以上是指當年在漢中的事，漢中在西方，所以說"西戍"。

[4]這是說：笑儒者都想立一番功業，但很多都是一生不得志。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紈絝不餓死，儒冠多誤身。"（紈絝，貴族子弟的衣服，這裏指貴族子弟。）

[5]大意是：當年戍邊報國的事未能繼續下去。

[6]泛扁舟，表示退隱。這是暗用範蠡的故事。參看李商隱《安定城樓》注，見本冊1456頁注〔6〕。吳楚，泛指南方。

[7]流年，像流水一樣逝去的歲月。虜，舉，戍，誤，楚，古，處，度，押韻（麌語遇禦通韻，上去通押）。

辛棄疾

辛棄疾(1140-1207)，字幼安，號稼軒，南宋初濟南人。他出生時正值中原淪陷、民族災難極為深重的時代，自幼受到祖父的愛國思想的薰陶。二十一歲時，組織了一支義軍，後來投歸南宋，任江陰僉判。此後逐漸顯露出過人的才識，歷任湖南、湖北、江西、福建等地安撫使，以及湖北湖南轉運副使等職。他每任新職，都努力整頓地方，積蓄軍力，為人民做了不少好事。但他恢復中原、親上前線的壯志卻始終未能實現。他幾次上書論述北伐大計，都沒有被接受，兩次被罷黜，退居鄉間達二十年。

辛詞具有深刻的愛國主義思想，反映了時代精神。他繼承了蘇軾的豪放的詞風，縱橫慷慨，奮發激越，也有一些作品清麗嫵媚，含蓄委婉。後世常以蘇辛並提。辛詞對當時以至後代的詩歌發展有深遠的影響。

辛詞過去沒有注本，今人鄧廣銘的《稼軒詞編年箋注》可資參考。

摸魚兒

淳熙己亥[1]，自湖北漕移湖南[2]，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3]，為賦。

更能消、幾番風雨[4]？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5]。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6]。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簷蛛綱，盡日惹飛絮[7]。 長門事，准擬佳期又誤[8]。蛾眉曾有人妬[9]。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10]？君莫舞[11]。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12]？閒愁最苦。休去倚危欄[13]，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14]。

[1]這首詞用隱喻的手法，表達了作者對國事的憂憤。上闋喻國運垂危和自己的希望，下闋喻自己在當政者壓抑之下的苦悶和憤慨。全詞表面上很委婉，其實感情很強烈。據說宋孝宗讀了這首詞以後很不高興。淳熙，宋孝宗的第三個年號。淳熙六年為己亥年，當西元1179年。

[2]漕，本指水道運輪，這裏指漕司，即轉運使（負責糧餉運輸並兼理一路軍事、行政的長官）。作者這時由湖北路轉運副使改任湖南路轉運副使。

[3]王正之，名特起。小山亭，在鄂州（今湖北武昌縣）湖北轉運副使的衙門裏。

[4]消，禁得起。

[5]紅，指花。

[6]見說道，等於說聽說。這是說：聽說天邊長滿了芳草，春沒有回去的路了。

[7]大意是：算來只有簷下的蛛綱殷勤地整天在那裏沾惹飄飛的柳絮，像是要把春留住似的。

[8]長門事，《文選·長門賦序》載，漢武帝的陳皇后失寵，住在長門宮。她聽說司馬相如文章寫得好，就以黃金百斤請相如作一篇解其悲愁的文章，於是相如作了《長門賦》以使武帝悔悟，陳皇后因而又得親幸。准擬，副詞，表示揣測。

[9]《楚辭·離騷》："眾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淫。"參看第二冊554頁。

[10]脈脈，含情欲吐的樣子。誰訴，向誰訴說？以上五句是說因為有人妒忌，縱然用千金買到《長門賦》那樣的文章，仍然達不到預期的目的，自己的深情依舊無處訴說。這是比喻自己為當朝權貴所排擠，不能被重用。

[11]君，指好忌妒的人，也就是當權者。

[12]玉環，楊貴妃的小名。飛燕，即趙飛燕，參看庾信《春賦》"飛燕"注，見本冊1287頁注〔1〕。這兩個人都寵極一時，而且都好忌妒。

[13]危，高。危欄，高樓上的欄杆。欄，一本作"樓"。

[14]雨，去，數，住，路，語，絮，誤，妬，訴，舞，土，苦，處，押韻（禦遇語麌通韻，上去通押）。

木蘭花慢

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1]

漢中開漢業[2]，問此地，是耶非？想劍指三秦，君王得意，一戰東歸[3]。追亡事[4]，今不見，但山川滿目淚沾衣[5]。落日胡塵未斷[6]，西風塞馬空肥[7]。 一編書是帝王師[8]，小試去征西[9]。更草草離筵，匆匆去路，愁滿旌旗[10]。君思我，回首處，正江涵秋影雁初飛[11]。安得車輪四角[12]，不堪帶減腰圍[13]。

[1]這首詞以漢時與今日對比，寫出壯志未酬、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苦悶，同時勉勵張仲固在漢中有所建樹。張仲固，名堅。興元，南宋府名，在漢中，府治即今陝西漢中市。

[2]指劉邦被項羽封為漢王，王巴、蜀、漢中，劉邦就在漢中奠定了漢朝的基業。

[3]君王，指劉邦。

[4]追亡事，指蕭何追韓信事。參看《史記·淮陰侯列傳》（第三冊696頁）。

[5]唐李嶠《汾陰行》："路逢故老長歎息，世事回環不可測。昔時青樓對歌舞，今日黃埃聚荊棘。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雁秋飛。"李嶠本來是因漢武帝事而感慨於世事興敗的，辛棄疾借用他的詩句來說劉邦圖謀統一天下的事業和重用人材的盛事已不可複見。

[6]胡塵，指金人的侵略。

[7]西風，指秋天。塞馬，邊塞上的戰馬。空肥，秋天馬肥，宜於用兵，但朝廷苟安，無意進取，所以說"空肥"。空，白白地。

[8]據《史記·留侯世家》載，張良遊下邳，遇見一個老人，老人送給他一編書，說："讀此，則為帝王師矣。"天亮後張良才知道是"太公兵法"。（太公，薑太公。）後來張良果然輔佐劉邦成就了帝業。這句是說張仲固有張良之才。

[9]指張仲固到興元去為帥是小試其技。

[10]"更草草"到"旌旗"大意是：你就要走了，再加上分別得這樣匆忙，使我滿懷離愁。

[11]涵，包涵。秋影，秋天的景物在水中的倒影。杜牧《九日齊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壺，酒壺。翠微，本指山氣呈現的青紫色，這裏指山。）

[12]車輪四角，唐陸龜蒙《古意》："君心莫淡薄，妾意正棲托。願得雙車輪，一日生四角。"希望車輪生角無法行進，是想把要走的人留下來。

[13]帶，衣帶。帶減腰圍，指因想念遠方的人而消瘦。《古詩》："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緩，顯得寬了。）杜甫《傷秋詩》："懶慢頭時櫛，艱難帶減圍。"（櫛，梳頭。）非，歸，衣，肥，師，西，旗，飛，圍，押韻（微支齊通韻）。

祝英臺近 晚春[1]

寶釵分[2]，桃葉渡[3]，煙柳暗南浦[4]。怕上層樓[5]，十日九風雨。斷腸片片飛紅，都無人管，更誰勸、啼鶯聲住[6]。 鬢邊覰，試把花蔔歸期[7]，才簪又重數[8]。羅帳燈昏，哽咽夢中語：是他春帶愁來[9]，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10]。

[1]這一首寫閨怨。

[2]釵，古代婦女的一種頭飾。古代男女離別時常分釵相贈。這裏說"寶釵分"就意味著與愛人分別。

[3]桃葉，晉王獻之的愛妾。王獻之曾送桃葉渡河，並作了一首詩："桃葉複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後來人們把桃葉渡河處稱為桃葉渡（在今南京秦淮河與青溪合流處）。這裏"桃葉渡"指送別愛人的地方。

[4]煙柳使南浦昏暗。煙柳，暮煙籠罩著的柳。南浦，江淹《別賦》："送君南浦，傷如之何？"（參看本冊1285頁注〔3〕。）這裏也代表送別愛人的地方。

[5]層，重。層樓，就是樓。

[6]一本作"倩誰喚流鶯聲住"。

[7]覰(qù)，同覷，伺視。這是說，無意中看見了插在鬢邊的花，於是試著拿花占卜一下愛人的歸期。"花蔔歸期"的辦法不詳，可能是根據花瓣的數目占卜歸期。

[8]這是說：剛剛占卜過，把花插在頭上了，又取下來重數。

[9]他，指春。

[10]解，等於說懂得。將，語氣詞，用於動詞後。渡，浦，雨，住，覰，數，語，去，押韻（遇麌語禦通韻，上去通押）。

八聲甘州

夜讀李廣傳[1]，不能寐，因念晁楚老、

楊民瞻約同居山間[2]，戲用李廣事，

賦以寄之。

故將軍飲罷夜歸來，長亭解雕鞍[3]。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識，桃李無言[4]。射虎山橫一騎，裂石響驚弦[5]。落魄封侯事[6]，歲晚田園。 誰向桑麻杜曲[7]？要短衣匹馬，移住南山[8]。看風流慷慨，談笑過殘年。漢開邊、功名萬裏[9]，甚當時、健者也曾閑[10]？紗窗外、斜風細雨，一陣輕寒[11]。

[1]李廣，西漢名將，在抗擊匈奴的戰爭中屢建大功，但始終未得封侯，最後還被迫自殺。辛棄疾感於自己的遭遇與李廣相似，因此在他的詞裏多次借李廣事發洩自己的悒鬱之情。

[2]晁楚老、楊民瞻，二人生平不詳。

[3]《史記·李將軍列傳》載，李廣曾被免為庶人，在藍田南山中閒居，"〔廣〕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閑飲，還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廣宿亭下。"長亭，指霸陵亭，在今陝西西安市東。

[4]這是說李廣是不善於說話卻為人所共仰的英雄。《史記·李將軍列傳》："太史公曰：……餘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論大也。"（悛悛，音xún xún，同恂恂，謹厚的樣子。）"桃李無言"是上面"未識"的賓語。灞陵，即霸陵，漢文帝陵墓，在今西安市東。

[5]驚弦，令人驚心的弦聲。《史記·李將軍列傳》："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

[6]落魄(luò tuò)，同落拓，不得志的樣子。

[7]桑麻，泛指農事。杜曲，地名，長安城南的名勝區。

[8]短衣匹馬，指打獵的裝束。南山，參看第三冊727頁注〔3〕。這三句是用杜甫《曲江三章》的語意。《曲江三章》第三章："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

[9]建立功名於萬裏之外，也就是可以在邊疆上立功。

[10]甚，為什麼。健者，指李廣。閑，閒散無事，指沒有被重用。

[11]鞍，言，弦，園，山，年，邊，閑，寒，押韻（寒元先刪通韻）。

賀新郎

邑中園亭，僕皆為賦此詞[1]。一日，獨坐停雲[2]，水聲山色，競來相娛，意溪山欲援例者[3]。遂作數語，庶幾彷佛淵明思親友之意雲[4]。

甚矣吾衰矣[5]。悵平生、交遊零落，只今餘幾！白髮空垂三千丈[6]，一笑人間萬事[7]。問何物、能令公喜[8]？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9]。情與貌，略相似[10]。 一尊搔首東窗裏[11]。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江左沉酣求名者[12]，豈識濁醪妙理[13]？回首叫、雲飛風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14]。知我者，二三子[15]。

[1]這首詞是寄情山水之作，但其中包含著世無知己的苦悶和對爭名者的不滿。此詞，指賀新郎這一詞調。

[2]停雲，亭名，在鉛山縣作者的寓所中，取名於陶潛的《停雲》詩。

[3]大意是：可能是溪山想援用邑中諸園亭的先例，［要我也賦一首《賀新郎》。］

[4]《停雲》詩的序說："停雲，思親友也。"《停雲》全詩是寫想和親友同飲而不能如願。

[5]《論語·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孔子是欽慕周公之道的。沒有夢見周公，是說自己的道行不通了。這裏只用《論語》的前一句（改"也"為"矣"，是為了押韻），但也包含了己道不行的意思。

[6]李白《秋浦歌》："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似個，如此。）這裏說"空垂"，意思是白白發愁。

[7]這是說：對人間萬事，還是一笑置之吧。

[8]公，作者自指。《世說新語·寵禮》："王珣、郤超並有奇才，為大司馬所眷拔。珣為主簿，超為記室參軍。超為人多須，珣狀短小。於是荊州為之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大司馬，指桓溫。須，鬚。公，指桓溫。）

[9]《新唐書·魏征傳》："帝曰：'人言征舉動疏慢，我但見其嫵媚耳。'"魏征是唐太宗時的名臣，敢於直諫，唐太宗也比較能接受他的意見。作者這是以魏征自比。

[10]這是說山和人的形貌都嫵媚，性情大致也是相似的。

[11]尊，通樽。《停雲》詩："靜寄車軒，春醪獨撫。良朋悠邈，搔首延佇。"（軒，窗。悠邈，很遠的樣子。）

[12]江左，這裏指東晉。沉酣，等於說沉醉。蘇軾《和陶淵明飲酒詩》："道喪士失己，出語輒不清。江左風流人，醉中亦求名。淵明獨清真，談笑得此生。"

[13]杜甫《晦日尋崔戢李封詩》："濁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以上兩句表面上是說東晉時的士大夫只知營求名利，但實際上是諷刺當時的士大夫。

[14]《南史·張融傳》："融常歎曰：'不恨我不見古人，所恨古人不見我。'"

[15]二三子，《論語·八佾》："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孔子稱弟子們為"二三子"，這裏指知己朋友。矣，幾，事，喜，是，似，裏，味，理，起，耳，子，押韻（紙尾置未通韻，上去通押）。

浣溪沙

父老爭言雨水勻，眉頭不似去年顰[1]。殷勤謝卻甑中塵[2]。 啼鳥有時能勸客[3]，小桃無賴已撩人[4]。梨花也作白頭新[5]。

[1]顰(pín)，［眉頭］皺著。

[2]這是說又可以吃上飯了。甑中生塵，表示斷炊已經很久。《後漢書·獨行傳》："範冉字史雲，陳留內黃人也。桓帝時以冉為萊蕪長。……所止單陋，有時絕粒。窮居自若，言貌不改。閭裏歌之曰：'甑中生塵範史雲，釜中生魚範萊蕪。'"

[3]勸客，勸客飲酒。

[4]無賴，這裏有可愛的意思。撩，挑逗。這句是說桃樹已經開花。

[5]勻，顰，塵，人，新，押韻（真韻）。

滿江紅[1] 倦客新豐[2]，貂裘敝[3]、征塵滿目。彈短鋏、青蛇三尺[4]，浩歌誰續？不念英雄江左老[5]，用之可以尊中國[6]。歎詩書、萬卷致君人[7]，翻沈陸[8]。 休感慨，澆醽 [9]。人易老，歡難足。有玉人憐我[10]，為簪黃菊[11]。且置請纓封萬戶[12]，竟須賣劍酧黃犢[13]。甚當年、寂寞賈長沙，傷時哭[14]？

[1]這首詞表達了作者不被重用、壯志不能實現時的憂憤。下闋故作達觀，其實感情是極為沉痛的。

[2]新豐，《新唐書·馬周傳》載，馬周"舍新豐逆旅（客店），主人不之顧。命酒一鬥八升，悠然獨酌，眾異之。至長安，舍中郎將常何家。貞觀五年，詔百官言得失。何武人，不涉學，為條二十餘事，皆當世所切。太宗怪，問何，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馬周教臣言之。客，忠孝人也。'帝即召之……與語，帝大悅，詔直門下省，明年，拜監察禦史。"辛棄疾是以未得志的馬周自比。

[3]指長期未遇到建立功業的機會。參看本冊1562頁注〔5〕。

[4]這是用馮諼彈鋏而歌的故事。參看第一冊98-103頁《戰國策·馮諼客孟嘗君》。青蛇，也是指劍。浩歌，指馮諼所唱的歌。

[5]江左，長江下游南岸一帶地，這裏泛指江南。江左老，在江左變老了。

[6]尊，使動用法。尊中國，指恢復中原。

[7]杜甫《奉贈韋左丈二十二韻》："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自謂頗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要路津，指重要的職位。）致君人，就是"致君堯舜上"的人。

[8]翻，等於說反而。沉陸，即陸沉，意即無水而沉，比喻隱居。《史記·滑稽列傳》："〔東方朔〕據地歌曰：'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廬之下。'"這是說，不但不能尊中國，反而閑著沒事。

[9]醽 (líng lù)，酒名，這裏泛指酒。澆醽 ，指喝酒。《世說新語·任誕》："阮籍胸中壘塊，故須酒澆之。"

[10]玉人，參看本冊1466頁注〔5〕。

[11]為，讀wèi。簪，用如動詞，插上。蘇軾《千秋歲》："美人憐我老，玉手簪黃菊。"

[12]請纓，參看《滕王閣序》"請纓"注，見第三冊1177頁注〔2〕。這句是說姑且放下殺敵立功的打算。

[13]酧，同酬，這裏是買的意思。酧黃犢，指務農，也就是退隱鄉間。《漢書·龔遂傳》："遂見齊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儉約，勸民務農桑。……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刀買犢。"

[14]甚，等於說為什麼。賈長沙，即賈誼。賈誼曾任長沙王太傅，所以稱賈長沙。賈誼《治安策序》："臣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目，續，國，陸， ，足，菊，犢，哭，押韻（屋沃職通韻）。

永遇樂 京口北固亭懷古[1]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2]。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3]。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4]。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5]，贏得倉皇北顧[6]。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7]。可堪回首[8]，佛貍祠下[9]，一片神鴉社鼓[10]。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11]？

[1]這首詞作於宋甯宗開禧元年（西元1205年），作者這時已六十六歲，正任鎮江知府。在這首詞裏作者借古喻今，表達了他對當時國事的憤慨。京口，地名，即今江蘇鎮江市。原名丹徒，孫權曾建都於此，號曰京城。後遷都建業，改京城為京口縣。北固亭，又稱北固樓，在今鎮江市東北的北固山上，下臨長江。

[2]英雄孫仲謀已無處可尋。孫仲謀，即孫權，參看本冊1545頁注〔4〕。

[3]寄奴，南朝宋武帝劉裕的小字。劉裕家在京口。東晉安帝時任下邳（在今江蘇宿遷縣西北）太守。桓玄叛晉，劉裕起兵京口，平定了桓玄。後來他推翻了東晉，建立了宋朝。

[4]指劉裕曾滅南燕和後秦（南燕，鮮卑族；後秦，羌族），收復了洛陽長安等地。

[5]這是說宋文帝草草從事北伐。元嘉，南朝宋文帝劉義隆（劉裕之子）的年號。封，積土增山，用以祭天。狼居胥，山名，又名狼山，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境內。《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載霍去病曾率兵深入匈奴地區，大敗匈奴，封狼居胥。《宋書·王玄謨傳》："玄謨每陳北侵之策，上（宋文帝）謂殷景仁曰：'聞玄謨陳說，使人有封狼居胥意。'"宋文帝於元嘉二十七年（西元450年）命王玄謨北伐，大敗而歸。

[6]北顧，指看到北方追來的後魏軍隊。劉宋北伐失敗，後魏軍一直追到長江邊。《宋書·索虜傳》載宋文帝詩中有"北顧涕交流"句。

[7]大意是：向北瞭望之中還記得四十三年前揚州以北地區到處是戰火的情景。當時作者正在那裏率領義軍進行抗敵鬥爭。紹興三十二年（西元1162年）他率眾南歸，到作這首詞時已四十三年。揚州路，這裏指揚州一帶地方。當時揚州屬淮南東路。

[8]可堪，等於說那堪。

[9]佛貍祠，廟宇名。後魏太武帝小字佛貍，他擊敗劉宋，追到長江邊上，在瓜步山（在今江蘇六合縣東南）上建立行宮，後來改為太武廟，又稱佛貍祠。

[10]神鴉，祭祀時來吃祭品的烏鴉。據《岳陽風土記》載，巴陵烏鴉很多，土人稱之為神鴉，不敢射它。社鼓，指祭祀時的鼓聲。

[11]大意是，有誰來問我：年紀老了，還能不能用呢？《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趙王思複得廉頗，廉頗亦思複用於趙。趙王使使者視廉頗尚可用否。廉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毀之。趙使者既見廉頗，廉頗為之飯鬥米，肉十斤，被甲上馬，以示尚可用。趙使還報王曰：'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以為老，遂不召。"（矢，屎。遺矢，大便。）處，去，住，虎，顧，路，鼓，否，押韻（禦遇麌通韻，上去通押）。

薑夔

薑夔(1155?--1221)，字堯章，號白石道人。南宋末饒州鄱陽（今江西鄱陽縣）人。他具有多方面的才能，善書法，精音樂，而尤以詩詞著稱。他沒有做過官，一直過著清客的生活。他的詩詞在文字上刻意求工而又不流於浮豔輕靡，自成一派，對後世有較大影響。但由於長期脫離現實生活，過於追求藝術形式，因此思想內容受到很大局限。

他著有《大樂議》，今見於《宋史·樂志》。詞集今傳有《白石道人歌曲》，其中有十七首旁邊注有樂譜，是研究詞樂的寶貴資料。

揚州慢

淳熙丙申至日[1]，予過維陽[2]。夜雪初霽[3]，薺麥彌望[4]。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5]。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6]。千岩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7]。

淮左名都[8]，竹西佳處[9]，解鞍少駐初程[10]。過春風十裏[11]，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後[12]，廢池喬木，猶厭言兵[13]。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14]。

杜郎俊賞[15]，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16]，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17]，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18]，年年知為誰生[19]？

[1]這個詞調是作者創制的。詞中由眼前揚州的荒涼想到昔日的繁華，反映了一定的社會現實，但情調卻過於淒清悲傷。淳熙丙申，宋孝宗淳熙三年（西元1176年）。至日，指冬至日。

[2]維揚，即揚州。《尚書·禹貢》："淮海維揚州。"後來就截取"維揚"二字代表揚州。

[3]霽(jì)，雨雪停止。

[4]這是說揚州非常荒涼。薺麥，葶藶之類（參照朱駿聲說，見《說文通訓定聲》）。《淮南子·天文訓》："陰生於午，故五月為小刑，薺麥亭曆枯。"彌望，等於說充滿視野。

[5]戍角，軍中號角。

[6]因而自己創制了這個詞調。

[7]千岩老人，當時著名詩人蕭德藻的別號。德藻字東夫，福建閩縣（今閩清縣）人，晚年住在湖州（今浙江湖州市）。他很賞識薑夔的詩，把侄女嫁給他，並常常周濟他。《黍離》，即《詩經·王風·黍離》，參看第二冊481頁。舊說周平王東遷之後，周大夫經過故都，見到宗廟宮室中長滿了禾黍，傷悼周室顛覆，彷徨不能離去，於是作《黍離》。

[8]淮左，即淮東。宋代揚州屬淮南東路（簡稱淮東路）。

[9]竹西，亭名，在揚州城東禪智寺旁。"竹西"之名，取自杜牧《題揚州禪智寺》詩句："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

[10]初程，開頭的一段路程。

[11]春風十裏，指先前繁華的揚州城裏的街道。杜牧《贈別》："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12]胡馬窺江，指金兵侵犯到長江附近。金兵於宋高宗建炎三年（西元1129年）、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都曾南侵，揚州受到嚴重破壞。

[13]百姓看見了毀壞了的城池和古老的大樹，至今厭惡戰爭。

[14]這是說在寒氣中吹起了淒清的戍角，這角聲都落在空城裏。這是形容黃昏後揚州的空寂冷落。

[15]杜郎，杜牧。俊賞，指遊賞方面欣賞力過人，也就是善於遊賞。

[16]豆蔻，即指《贈別》詩。青樓，指杜牧《遣懷》："落魄江南載酒行，楚腰腸斷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17]二十四橋，參看本冊1466頁注〔4〕。二十四橋到北宋只剩下七橋，作者這裏說"仍在"並非紀實。

[18]紅藥，紅色的芍藥花。在宋代，揚州的芍藥很著名。

[19]程，青，兵，城，驚，情，聲，生，押韻（庚青通韻）。

暗香

辛亥之冬[1]，予載雪詣石湖[2]。止既月[3]，授簡索句[4]，且徵新聲[5]。作此兩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隸習之[6]，音節諧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7]。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8]。何遜而今漸老[9]，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10]。 江國，正寂寂。歎寄與路遙[11]，夜雪初積。翠尊易泣，紅萼無言耿相憶[12]。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13]。又片片、吹盡也，幾時見得[14]？

[1]這一首和下麵的《疏影》都是作者自度曲。這兩首詞都是通過詠梅來懷人的，但懷念的是什麼人，歷來說法不一。辛亥，宋光宗紹熙二年（西元1191年）。

[2]石湖，即南宋末名詩人範成大(1126-1193)，他晚年退居蘇州西南的石湖，自號石湖居士。

[3]住了一個多月。

[4]授簡，等於說給紙。

[5]這是說範成大請他創作新詞調。新聲，新詞調。

[6]工妓，樂工歌妓。隸(yì)，通肄，習。

[7]宋代詩人林逋《梅花》詩："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薑夔的這兩個詞牌名即取自這兩句。

[8]叫起美人來，不管夜晚的清寒，一起攀摘梅花。這是眼前的月色梅花引起的回憶。

[9]何遜，南朝梁代詩人，曾在當時的揚州作《詠早梅》詩（一本題作《揚州法曹梅花盛開》）。這裏作者以何遜自比。

[10]瑤席，席的美稱。

[11]這是說，感歎路遠不能把梅花寄給所思念的人。南朝宋陸凱《贈範曄詩》："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12]這是說連當年共用的酒和花都懷念玉人。尊，酒杯，這裏指酒。

[13]這是說西湖邊上梅林碧水相映，就像梅林壓在碧水上一樣。

[14]湖邊的梅花又一片一片地被吹盡了，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千樹壓西湖寒碧"的景色呢？色，笛，摘，筆，席，國，寂，積，泣，憶，碧，得，押韻（職錫陌質緝通韻）。

疏影

苔枝綴玉[1]，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裏相逢，籬角黃昏，無言自倚修竹[2]。昭君不慣胡沙遠[3]，但暗憶、江南江北。想佩環、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4]。

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裏，飛近蛾綠[5]。莫似春風，不管盈盈，早與安排金屋[6]。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7]。等恁時、重覓幽香，已入小窗橫幅[8]。

[1]長有苔蘚的梅枝上點綴著玉石般的花朵。

[2]這是把梅花比做美人。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3]昭君，參看本冊1452頁注〔5〕。

[4]這是說這梅花大概就是昭君的靈魂在月夜歸來所化成的。杜甫《詠懷古跡》："環佩空歸月夜魂。"這裏為了平仄關係，改"環佩"為"佩環"。

[5]以上是說：梅花讓人想起美人臉上的梅花妝。深宮舊事，《太平禦覽·時序部》引《雜五行事》："〔南朝〕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正月初七）臥於含章殿簷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幾時。經三日，洗之乃落。宮女奇其異，竟效之，今梅花妝是也。"蛾綠，等於說蛾眉。飛近蛾綠，指落在公主額上。

[6]盈盈，儀態美好的樣子。《古詩》："盈盈樓上女。"這裏"盈盈"代表美人，也就是梅花。蘇軾《再和楊公濟梅花》："盈盈解佩臨煙浦，脈脈當壚傍酒家。"金屋，參看《春賦》"金屋"注，見本冊1287頁注〔1〕。這是說：不要像春風那樣對梅花無情（指風把梅花吹落），要像對美人那樣愛惜梅花，留住梅花。

[7]大意是：可是還讓它一片片地落下來隨波流走了，反而抱怨是笛子曲《梅花落》吹落了梅花。玉龍，笛子名。唐虞世南《琵琶賦》："鳳簫輟吹，龍笛韜吟。"（韜，收藏，指停止。）哀曲，指古代笛曲《梅花落》。參看李清照《永遇樂》"吹梅笛怨"注，見本冊1561頁注〔5〕。

[8]這是說，等到梅花落了的時候再去尋找，只有畫上才有呢。橫幅，指橫著展開的畫幅。玉，宿，竹，北，獨，綠，屋，曲，幅，押韻（沃屋職通韻）。

吳文英

吳文英(1200-1260)，字君特，號夢窗，又號覺翁，南宋四明（今浙江寧波市）人。他沒有做過官，以清客身分往來於當時顯貴門下。他的詞忽視思想內容而注重形式格律，有些作品流於雕琢堆砌。今傳有《夢窗甲乙丙丁稿》。

鶯啼序 [1]

殘寒正欺病酒 [2]，掩沈香繡戶 [3]。燕來晚、飛入西城，似說春事遲暮。畫船載、清明過卻，晴煙冉冉吳宮樹 [4]。念羈情遊蕩，隨風化為輕絮。十載西湖，傍柳系馬，趁嬌塵軟霧 [5]。溯紅漸、招入仙溪 [6]，錦兒偷寄幽素 [7]。倚銀屏、春寬夢窄 [8]，斷紅濕、歌紈金縷 [9]。暝堤空，輕把斜陽，總還鷗鷺。 幽蘭旋老，杜若還生 [10]，水鄉尚寄旅。 別後訪、六橋無信 [11]，事往花萎 [12]，瘞玉埋香 [13]，幾番風雨。長波妒盼 [14]，遙山羞黛 [15]，漁鐙分影春江宿。記當時、短楫桃根渡 [16]。青樓仿佛 [17]，臨分敗壁題詩，淚墨慘澹塵土。 危亭望極，草色天涯，歎鬢侵半苧 [18]。暗點檢 [19]、離痕歡唾，尚染鮫綃 [20]，嚲鳳迷歸， 破鸞慵舞 [21]。殷勤待寫，書中長恨，藍霞遼海沈過雁 [22]，漫相思、彈入哀箏柱 [23]。傷心千裏江南，怨曲重招，斷魂在否 [24]？ [1]鶯啼序是最長的詞調，共分四闋。詞中主要寫與愛人生離死別的傷感和悼念。第一段寫傷春，第二段是回憶當年的歡情，第三四段是寫傷別和悼亡。 [2]病酒，因飲酒過量而身體不爽，這裏指病酒的人，即作者自己。 [3]沈香，香木名。繡戶，雕繪華美的門戶。 [4]冉冉，輕柔的樣子。吳宮，指南宋的宮苑，南宋的都城（臨安）在古代是吳地，所以說吳宮。 [5]趁，追逐，等於說尋求。嬌塵軟霧，代表西湖的嬌美的景色。 [6]大意是：沿著花徑，漸漸被花招引到仙境之中，遇到了仙女（即作者的愛人）。 [7]錦兒，南宋初錢塘（今杭州市）妓女楊愛愛的侍婢。這裏用來代表作者愛人的侍婢。寄，傳。素，通愫。幽素，幽情，深情。 [8]銀屏，鑲銀的屏風。春寬夢窄，指歡聚的時間很少。 [9]斷紅，指眼淚。歌紈，唱歌時拿著的紈扇。金縷，指金線繡的衣服。 [10]這是說，花漸漸地凋謝了，草還在生長。這是暮春的景色。旋(xuàn)，副詞，不久。杜若，香草名。 [11]六橋，西湖外湖有六橋，叫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東浦、跨虹，為蘇軾所建。這裏"六橋"代表西湖。 [12]花萎，等於說花謝，喻愛人死了。 [13]瘞(yì)，埋。玉、香，這裏指作者的愛人。 [14]盼，眼睛黑白分明的樣子。 [15]黛，古代女子用來畫眉的青黑色顏料。這裏指愛人的眉。 [16]桃根，王獻之的愛妾桃葉的妹妹。王獻之曾作《桃葉歌》為桃葉送行。一首已見本冊1568頁注〔3〕，又一首："桃葉複桃葉，桃樹連樹根。 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殷勤。"短楫桃根渡，等於說送別愛人。 [17]仿佛，相似，等於說和舊時差不多。 [18]苧，苧麻，這裏喻白髮。鬢侵半苧，鬢角上漸漸攙進了一半白髮。 [19]點檢，等於說檢點，一樣一樣地檢查，指檢點舊物。 [20]離痕，離別時的淚痕。歡唾，李煜《一斛珠》詞："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紅茸，即紅絨，紅絨線。檀郎，古代女子對愛人的稱呼。）這裏可能是用李煜詞的語意。鮫綃，鮫人所織的綃。傳說鮫人能織綃。這裏指絲綢手帕。（鮫人，參看蘇軾《有美堂暴雨》"鮫室"注，見本冊1459注〔6〕。） [21]嚲(duǒ)，下垂的樣子。嚲鳳，下垂著翅膀的鳳。破鸞，離鸞。慵，懶。鳳鸞通常是成對的，"嚲鳳""破鸞"喻愛人離散。 [22]這句是說海闊天空，相距甚遠，傳信的雁也飛不過去，無法寄書。 [23]哀箏，發出哀怨的聲音的箏。柱，箏上用來支弦的小立柱。 [24]《楚辭·招魂》："目極千裏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相傳《招魂》為屈原死後宋玉為招屈原的魂而作。作者這裏又用箏曲招愛人的魂，所以說"重招"。戶，暮，樹，絮，霧，素，縷，鷺，旅，雨，渡，土，苧，舞，柱，否，押韻（麌遇禦語通韻，上去通押）。

文選[曲]

白 樸

白樸（1226-1306以後），字仁甫，號蘭穀先生，真定（今河北正定縣）人。生於金末，曾受到元代大詩人元好問的撫養教育。他一生沒有做官，縱情詩酒。著有《天籟集》（詞集）二卷，後面附有"摭遺"，都是散曲。所作雜劇十餘種，今僅存《梧桐雨》、《牆頭馬上》。

陽春曲 題 情 [1]

從來好事天生儉 [2]，自古瓜兒苦後甜。奶娘催逼緊拘鉗 [3]，甚是嚴，越間阻越情忺 [4]。 [1]在這題目下共有六首，都是以女子的口吻寫的有關愛情的題材。 [2]好事，指男女相愛。儉，在這裏是受拘束的意思。 [3]奶，同奶。奶娘，就是娘。拘鉗，拘束鉗制。 [4]間阻，從中阻攔。忺(xiān)，合意。情忺，情投意合，等於說要好。儉，甜，鉗，嚴，忺，押韻（廉纖）。

馬致遠

馬致遠，元大都（今北京）人，號東籬，生卒年不詳。曾任浙江省務提舉，後來歸隱山林。著有雜劇十餘種，今存《漢宮秋》、《青衫淚》等數種。他與關漢卿、王實甫、白樸被稱為雜劇四大家。他的散曲被推崇為元代第一大家，後人輯為《東籬樂府》。

天淨沙 秋 思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1]。 [1]鴉，家，馬，下，涯，押韻（家麻）。

張養浩

張養浩(1269-1329)，字希孟，號雲莊，濟南人。官至禮部尚書，後來棄官歸隱。有散曲集《雲莊閒居自適小樂府》。

山坡羊 潼關懷古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 [1]。望西都 [2]，意踟躕，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3]。 [1]表，外面。表裏，等於說內外。《左傳·僖公二十八年》："表裏山河，必無害也。"這句是說潼關形勢險要。 [2]西都，指長安。 [3]聚，怒，路，都，躕，處，土，苦，苦，押韻（魚模）。

雁兒落帶得勝令 退 隱 [1] 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山因雲晦明，雲共山高下。 倚仗立雲沙 [2]，回首看山家。野鹿眠山草，山猿戲野花。雲霞，我愛山無價。看時行踏，雲山也愛咱。 [3] [1]這一題目下原共兩首。 [2]雲沙，即雲。 [3]佳，畫，下，沙，家，花，霞，價，踏，咱，押韻（家麻）。

張可久

張可久（1280？-1330前），字小山，慶元（今浙江鄞縣）人。曾任典吏、首領官（管民務的官）。他專作散曲，不作雜劇，今傳小令七百多首，套數七，為元代散曲作家中流傳作品最多的，近人任中敏輯為《小山樂府》。他的作品清麗典雅，適合士大夫的愛好，很受明清文人的推崇。

賣花聲

懷 古[1]

美人自刎烏江岸[2]，戰火曾燒赤壁山，將軍空老玉門關[3]。傷心秦漢，生民塗炭[4]，讀書人一聲長歎[5]。

[1]在此題目下，原共二首，今選一首。

[2]美人，指虞姬，項羽的寵姬。烏江，在今安徽和縣東。據《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羽在垓下（地名，在今安徽靈壁縣東南）被漢軍包圍，"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悲歌慷慨，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當夜，項羽突出重圍，被漢軍追到烏江岸，項羽自刎而死。這裏活用了這一典故。

[3]玉門關，《後漢書·班超傳》載，超久在絕域，年老思歸，上疏雲："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

[4]生民，等於說人民。塗，泥塗。炭，炭火。偽《古文尚書·仲虺之誥》："有夏昏德，民墜塗炭。"

[5]岸，山，關，漢，炭，歎，押韻（寒山）。

張鳴善

張鳴善，元代揚州人，生卒年不詳。曾任宣慰使司令史。作有雜劇二種，今不傳。

水仙子

譏 時

鋪眉苫眼早三公[1]，裸袖揎拳享萬鍾[2]，胡言亂語成時用，大剛來都是哄[3]。說英雄誰是英雄？五眼雞岐山鳴鳳[4]，兩頭蛇南陽臥龍[5]，三腳貓渭水飛熊[6]。

[1]鋪眉苫眼，大模大樣，臉上毫無表情（今河北省中部還保留這種說法）。這裏指對人蠻橫、欺壓人的人。苫，讀shān。早，早已。

[2]裸袖揎拳，捋起袖子露出胳膊。這裏也指蠻橫的人。鍾，參看第一冊311頁注〔5〕。

[3]大剛來，總之。哄(hòng)，胡鬧。

[4]這是說：五眼雞竟成了岐山的鳴鳳。五眼雞，與下文兩頭蛇、三腳貓，都指怪物。岐山，在今陝西岐山縣東北。《國語·周語上》："周之興也，鸑?

（yuèzhuó，鳳之別名）鳴於岐山。"《太平寰宇記·鳳翔府》："周之興也，鸑?

鳴於山上，時人亦謂此山為鳳凰堆。"

[5]南陽臥龍，指諸葛亮。《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徐庶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參看劉禹錫《陋室銘》"諸葛"注，見本冊1306頁注〔9〕。

[6]渭水飛熊，指呂尚。參看第三冊895頁注〔5〕。據《史記·齊世家》載，文王要出獵，先占卜，卜辭說："所獲非龍非彲（音chī，通螭），非熊非羆（音pí，似熊而大），所獲霸王之輔。"後來果然在渭水之陽遇到呂尚。後世俗語把"非熊"誤為"飛熊"，以"飛熊入夢"代表文王遇呂尚的故事。公，鍾，用，哄，雄，鳳，龍，熊，押韻（東鍾）。

鍾嗣成

鍾嗣成，字繼先，號醜齋，元代汴（今河南省）人。著有《錄鬼簿》，是研究元曲作家的重要資料。散曲有《醜齋樂府》。

南呂罵玉郎帶感皇恩採茶歌

四時佳興（春）[1]

梅花漏泄陽和信[2]，才殘臘又逢春[3]。東風北岸冰消盡[4]。元夜過[5]，社日臨[6]，中和近[7]。 天氣氤氳[8]，花柳精神。駕香輪，馳玉勒，醉遊人。清明過了，飛絮紛紛。隔孤村，聞杜宇，怨東君[9]。 歎芳辰，已三分，二分流水一分塵[10]。寂寂落花傷暮景，淒淒芳草怕黃昏[11]。

[1]原共四首，詠春夏秋冬，這裏選了第一首。

[2]陽和，指春天。

[3]殘臘，等於說殘冬。

[4]河的北岸向陽，而且春風容易吹到，所以這樣說。

[5]元夜，上元（元宵節）之夜，這裏指上元這一天。

[6]社日，農家祭社祈年的日子，立春後第五個戊日（在春分前後）。

[7]中和，即中和節（二月初一），與上巳（三月初三）、九日（九月初九）合稱三令節。

[8]氤氳(yīn yūn)，氣很盛的樣子。

[9]這是說怨春天不肯久留人間。東君，指春神。一過了清明，春天就要完了，所以這樣說。

[10]這是化用了蘇軾《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的句子。《水龍吟》："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參看本冊1551頁注〔9〕。

[11]信，春，盡，近；氳，神，君；辰，分，塵，昏，押韻（真文）。

套數

馬致遠

雙調夜行船 秋 思[1]

百歲光陰如夢蝶[2]，重回首往事堪嗟。今日春來，明朝花謝。急罰盞夜闌燈滅[3]。

〔喬木查〕 想秦宮漢闕，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麼漁樵無話說[4]。縱荒墳橫斷碑，不辯龍蛇[5]。

〔慶宣和〕 投至狐蹤與兔穴，多少豪傑[6]。鼎足三分半腰折，知他是魏耶？知他是晉耶[7]？

〔落梅風〕 天教你富，莫太奢[8]。無多時好天良夜。看錢奴硬將心似鐵，空辜負錦堂風月。

〔風入松〕 眼前紅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車。曉來清鏡添白雪[9]，上床與鞋履相別。莫笑鳩巢計拙[10]，葫蘆提一向妝呆[11]。

〔撥不斷〕 利名竭，是非絕。紅塵不向門前惹[12]，綠樹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補牆頭缺，竹籬茅舍。

〔離亭宴煞〕 蛩吟一覺才寧貼，雞鳴萬事無休歇[13]。爭名利，何年是徹[14]。密匝匝蟻排兵，亂紛紛蜂釀蜜，鬧穰穰蠅爭血[15]。裴公綠野堂[16]，陶令白蓮社[17]。愛秋來那些：和露摘黃花，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人生有限杯，幾個登高節。囑咐俺頑童記者[18]：便北海探吾來[19]，道東籬醉了也[20]。

[1]這個套曲表達了作者對功名利祿的否定和對社會上爭名奪利現象的激憤，但總的傾向仍是"人生如夢""行樂及時"的消極情緒。此處文字系根據《東籬樂府》和《中原音韻》。

[2]這句是說人的一生就像一場夢。夢蝶，《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栩栩然，歡喜的樣子；蘧蘧然，驚動的樣子。）

[3]急罰盞，急忙罰酒行令，指急忙喝酒。夜闌，夜將盡。

[4]恁麼，這麼。

[5]辯，通辨。龍蛇，這裏指碑上的字。古人常以龍蛇喻書法的筆勢。

[6]多少英雄豪傑最後都投到狐蹤兔穴（指墳墓）中去了。

[7]這是說魏蜀吳三國鼎立的形勢中途完結了（即蜀吳中道滅亡），最後的勝利者是魏呢，還是晉呢？

[8]奢，等於說奢望。

[9]白雪，指白髮。

[10]《詩經·召南·鵲巢》："維鵲有巢，維鳩居之。"朱注："鳩性拙不能為巢，或有居鵲之成巢者。"這裏"鳩巢計拙"指不善營生。

[11]胡蘆提，糊裏糊塗。一向，等於說一味。妝，通裝，假裝。呆，傻。

[12]紅塵，這裏指熱鬧繁華的景象。

[13]這是說爭名奪利的人直到深夜才睡去，天一亮就又為名利而奔忙了。蛩(qióng)，蟋蟀。

[14]徹，等於說頭、終結。

[15]這三句是形容世人爭名利的情況。

[16]裴公，指唐代裴度。裴度字中立，曆事德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官至中書侍郎平章事。為人堅正有操守，屢次被當權者貶斥在外。後來宦官當權，裴度便在洛陽治宅第，修了一個別墅叫綠野堂，和白居易、劉禹錫在這裏飲酒作詩。

[17]陶令，指陶潛。陶潛作過彭澤令，所以稱他為陶令。白蓮社，晉代慧遠法師在廬山虎溪東林寺邀集當時著名的和尚、儒士百餘人組成白蓮社，同修佛事，舊時傳說陶潛也曾參加。

[18]者，近代語氣詞，表示命令語氣。

[19]北海，指東漢的孔融。孔融曾任北海相，所以後世稱他為孔北海。他曾經說：“座上常滿客，尊中酒不空，吾無憂矣。”

[20]東籬，參閱本冊1559頁注〔5〕。蝶，嗟，謝，滅，闕，野，說，蛇，穴，傑，折，耶，耶，奢，夜，鐵，月，斜，車，雪，別，呆，竭，絕，惹，遮，缺，舍，貼，歇，徹，血，社，些，葉，節，者，也，押韻（車遮）。

睢景臣

睢(suī)景臣，字景賢，十三世紀末、十四世紀初揚州人。曾寫過三個雜劇，今不傳，現存套數三套和小令〔一枝花〕的四句斷句。

般涉哨遍 高祖還鄉[1]

社長排門告示[2]， 但有的差使無推故[3], 這差使不尋俗[4]，

一壁廂納草除根一邊又要差夫[5]，

索應付[6]。又言是車駕，都說是鑾輿，今日還鄉故[7]。王鄉老執定瓦臺盤，趙忙郎抱著酒葫蘆。新刷來的頭巾，恰糨來的袖衫[8]，暢好是妝麼大戶[9]。

〔耍孩兒〕

瞎王留引定火喬男女[10]，胡踢蹬吹笛擂鼓[11]。見一颩人馬到莊門[12]，匹頭裏幾面旗舒[13]。

一面旗白胡闌套住個迎霜兔[14]，一面旗紅麴連打著個畢月烏[15]，一面旗雞學舞[16]，一面旗狗生雙翅[17]，一面旗蛇纏葫蘆[18]。

〔五煞〕

紅漆了叉，銀錚了斧[19]，甜瓜苦瓜黃金鍍[20]。明晃晃馬槍尖上挑[21]，白雪雪鵝毛扇上鋪[22]。這幾個喬人物[23]，拿著些不曾見的器仗，穿著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

轅條上都是馬，套頂上不見驢[24]。黃羅傘柄天生曲[25]。車前八個天曹判[26]，車後若干遞送夫[27]。更幾個多嬌女，一般穿著，一樣妝梳。

〔三煞〕

那大漢下的車，眾人施禮數。那大漢覷得人如無物[28]。眾鄉老屈腳舒腰拜，那大漢那身著手扶[29]。猛可裏抬頭覷[30]，覷多時認得，險氣破我胸脯。

〔二煞〕

你須身姓劉，你妻須姓呂[31]。把你兩家兒根腳從頭數[32]。你本身做亭長耽幾盞[33]。你丈人教村學讀幾卷書。曾在俺莊東住。也曾與我喂牛切草，拽壩扶鋤[34]。

〔一煞〕

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麥無重數。換田契強秤了麻三秤[35]，還酒債偷量了豆幾斛。有甚胡突處[36]，明標著冊曆[37]，見放著文書[38]。

〔尾〕

少我的錢差發內旋撥還[39]，欠我的粟稅糧中私准除。只道劉三誰肯把你揪捽住[40]，白什麼改了姓更了名喚做漢高祖[41]。

[1]高祖，即漢高祖劉邦。曲中以一個鄉民的口吻寫出他對漢高祖的嘲罵和諷刺。這也就否定了最高統治者的"神聖尊嚴"，揭露了他們的醜惡面目。

[2]社長，一社之長。元代五十家為一社。排門告示，等於說挨門挨戶通知。在各家門前立有粉壁，有科斂差使時就寫在上面通知大家。

[3]只要是有差使都不得藉故推辭。

[4]尋俗，尋常。

[5]一壁廂，一邊。除，一本作"也"。

[6]索，須。

[7]車駕，鑾輿，皇帝的車，都是皇帝的代稱。鄉故，即故鄉。

[8]糨(jiàng)，漿洗。

[9]暢好是，正好是。妝麼，裝模作樣。

[10]瞎，等於說壞。王留，元曲中慣用的農村中好事者的名字。火，通夥，夥。喬，是罵人的話，等於說惡(è)，怪，壞。喬男女，男人的賤稱，元曲中奴僕對主人也自稱男女。

[11]胡踢蹬，胡鬧，亂來。

[12]颩(biāo)，一本作"彪"。一颩，一大隊。

[13]匹頭裏，劈頭，迎面，當頭。舒，展開。

[14]這句是寫月旗。胡闌，環的複音。傳說月中有玉兔搗藥，所以用白環套著個兔子代表月亮。鄉間人沒看到過這種旗，所以隨意作瞭解釋。下四句同。

[15]這句是寫日旗。曲連，圈的複音。用紅圈和烏鴉代表日，是因為傳說日中有三足烏。畢月烏，近代星曆家以七曜（日月火水木金土）配二十八宿，又以各種鳥獸配二十八宿，如"昴日雞"、"畢月烏"等。這裏"畢月烏"即指烏。

[16]這句是寫舞鳳旗。

[17]這句是寫飛虎旗。

[18]這句是寫蟠龍旗。

[19]叉，斧，都是儀仗。錚(zhēng)，這裏指鍍。

[20]這句是寫"金瓜"，皇帝的儀仗之一。

[21]這句是寫"朝天"，皇帝的儀仗之一。

[22]這句是寫鵝毛宮扇。

[23]喬人物，等於說怪人物。

[24]當時農村常以騾駕轅以驢拉靷，很少用馬，所以這裏對全用馬表示奇怪。

[25]這句是寫一種叫曲蓋的儀仗。曲蓋像傘，柄是曲的。

[26]這句是寫皇帝的儀仗隊。他們舉止拘束，表情呆板，所以把他們比作天上的判官。

[27]這句是寫侍從人員。他們手裏拿著備皇帝隨時使用的各種東西，所以說他們是遞送夫。

[28]覷，偷看，在這裏就是看的意思。

[29]那身，揶動身體。那，通挪。

[30]猛可裏，猛然間。

[31]須姓劉，須姓呂，等於說本姓劉，本姓呂（依張相說，見《詩詞曲語辭匯釋》）。

[32]根腳，等於說出身。

[33]耽，同耽，樂(lè)，沈溺，過度地愛好。

[34]壩，一種碎土、平整土地的農具。拽壩扶鋤，泛指田裏的活。

[35]這句是說劉邦當年借別人換田契的機會從中勒索。

[36]胡突，同糊塗。

[37]標，寫。冊曆，指帳簿。

[38]見(xiàn)，現。文書，指借據之類。

[38]差發，當官差。旋(xuàn)，不久，立刻。

[40]揪捽住，即揪住。

[41]白，平白無故。故，俗，夫，付，輿，故，蘆，戶；女，鼓，舒，兔，烏，舞，蘆；斧，鍍，鋪，物，服；驢，曲，夫，女，梳；車，數，物，扶，覷，熟，脯；呂，數，書，住，鋤；粟，數，斛，處，書；除，住，祖，押韻（魚模）。

雜劇

王實甫

王實甫，名德信，元初大都（今北京）人。生平事蹟不詳，只知道他在當時作家中是個才華較突出的人，曾著有雜劇十四種，其中《西廂記》在當時就極負盛名。今傳《西廂記》、《破窯記》、《麗春堂》三種雜劇。

西廂記[1]

第四本第三折

（夫人長老上雲[2]）今日送張生赴京，十裏長亭，安排下筵席；我和長老先行，不見張生小姐來到。

（旦末紅同上[3]）（旦雲）今日送張生上朝取應[4]，早是離人傷感，況值那暮秋天氣，好煩惱人也呵！"悲歡聚散一杯酒，南北東西萬里程。"

〔正宮〕〔端正好〕 碧雲天，黃花地[5]，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滾繡球〕 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疾。柳絲長玉驄難系[6]，恨不倩疏林掛住斜暉[7]。馬兒迍迍的行[8]，車兒快快的隨，卻告了相思回避，破題兒又早別離[9]。聽得一聲去也松了金釧[10]，遙望見十裏長亭減了玉肌。此恨誰知！

（紅雲）姐姐今日怎麼不打扮？（旦雲）你那知我的心裏啊。

（唱）

〔叨叨令〕 見安排著車兒馬兒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氣，有甚麼心情花兒靨兒打扮的嬌嬌滴滴的媚[11]。準備著被兒枕兒則索昏昏沈沈的睡[12]，從今後衫兒袖兒都揾做重重疊疊的淚。兀的不悶殺人也麼哥[13]？兀的不悶殺人也麼哥？久已後書兒信兒索與我恓恓惶惶的寄[14]。

[1]《西廂記》，全名為《崔鶯鶯待月西廂記》，是元雜劇中不朽的作品之一。全劇的故事梗概是這樣的：有個叫張珙(gǒng)字君瑞的書生，路過河中府（即今山西永濟縣），在普救寺裏偶然看到前相國的女兒崔鶯鶯，立刻發生了愛情。為了能與鶯鶯親近，他寓居於普救寺的西廂房，但仍無緣接近鶯鶯。這時恰好強寇孫飛虎率兵圍了普救寺，要搶鶯鶯。鶯鶯的母親崔夫人就宣言誰能退得賊兵，就把鶯鶯嫁給他。張生於是挺身而出，給義兄白馬將軍杜確捎去一封信，請來救兵，殺退了孫飛虎。但這時夫人卻以鶯鶯早就許配鄭尚書的兒子鄭恒為藉口，違約賴婚。張生極為失望，因而病倒。鶯鶯本來對張生就懷愛慕之心，這時在丫環紅娘的幫助下，瞭解到張生的苦悶與病因，更為感動，於是毅然與張生私下結為夫妻。不久夫人得知，大為震怒，卻無計可施，被迫許嫁，但須張生得官後才許成親。後來張生中了狀元回來，與鶯鶯正式結婚。全劇共五本二十一折，這裏選的一折，是寫張生進京趕考鶯鶯在長亭送別。在這一折裏作者著重描寫了鶯鶯對張生的愛情和對拆散他們夫妻的禮教的憎恨。

[2]長老，寺院住持僧的通稱。

[3]旦，劇中的女腳，這裏指扮演鶯鶯的演員。末，劇中的男腳，這裏指扮演張生的演員。按：這兩個腳色分別為正旦（女主腳）、正末（男主腳），但常常簡寫作旦、末。紅，指紅娘。

[4]取應，即應試、趕考。

[5]範仲淹《蘇幕遮》詞："碧雲天，黃葉地。"

[6]玉驄，馬。參看本冊1548頁注〔5〕。這句是說無法留住要遠行的人。

[7]倩(qiàn)，請人代自己做事。這裏是請、讓的意思。

[8]迍迍(zhūn zhūn)，等於說慢騰騰。

[9]大意是說：剛剛擺脫了相思之苦，又要別離了。破題兒，唐宋人的詩賦起首要剖析題義，叫破題，因而事情的開頭也叫破題兒。

[10]釧(chuàn)，鐲子。松了金釧，表示瘦了。

[11]靨(yè)，面頰。

[12]則索，只須。

[13]兀的，等於說這。也麼哥，襯字，用於句末。

[14]恓恓惶惶，急急忙忙的樣子。地，飛，醉，淚，遲，疾，系，暉，隨，避，離，肌，知，氣，媚，睡，淚，寄，押韻（齊微）。

（做到見夫人科[1]）（夫人雲）張生和長老坐，小姐這壁坐[2]。紅娘將酒來。張生，你向前來，是自家親眷，不要回避。借今日將鶯鶯與你，到京師休辱沒了俺孩兒，掙揣一個狀元回來者[3]！（末雲）小生托夫人餘蔭，憑著胸中之才，視官如拾芥耳。（潔雲[4]）夫人主見不差，張生不是落後的人。（把酒了。坐科）（旦長籲科）

〔脫布衫〕 下西風黃葉紛飛，染寒煙衰草萋迷。酒席上斜簽著坐的[5]，蹙愁眉死臨侵地[6]。

〔小梁州〕 我見他閣淚汪汪不敢垂[7]，恐怕人知。猛然見了把頭低，長籲氣，推整素羅衣。

〔麼篇[8]〕 雖然久後成佳配，奈時間怎不悲啼[9]。意似癡，心如醉。昨宵今日，清減了小腰圍。

（夫人雲）小姐把盞者！（紅遞酒，旦把盞長籲科雲）請吃酒

〔上小樓〕 合歡未已，離愁相繼。想著俺前暮私情，昨夜成親，今日別離。我諗知這幾日相思滋味[10]。卻元來此別離情更增十倍[11]。

〔麼篇〕 年少呵輕遠別，情薄呵易棄擲。全不想腿兒相挨，臉兒相偎，手兒相攜。你與俺崔相國做女婿，妻榮夫貴。但是一個並頭蓮，煞強如狀元及第[12]。

（夫人雲）紅娘把盞者！（紅把酒科）（旦唱）

〔滿庭芳〕 供食太急。須臾對面，頃刻別離。若不是酒席間子母每當回避[13]，有心待與他舉案齊眉[14]。雖然是廝守得一時半刻[15]，也合著俺夫妻每共桌而食。眼底空留意，尋思起就裏[16]，險化做望夫石[17]。

（紅雲）姐姐不曾吃早飯，飲一口兒湯水。（旦雲）紅娘，甚麼湯水咽得下！

〔快活三〕 將來的酒共食，嘗著似土和泥。假若便是土和泥，也有些土氣息泥滋味。

〔朝天子〕 暖溶溶玉醅[18]，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淚。眼面前茶飯怕不待要吃[19]，恨塞滿愁腸胃。蝸角虛名，蠅頭微利[20]，拆鴦鴛在兩下裏。一個這壁，一個那壁，一遞一聲長籲氣[21]。

[1]科，表示演員到此處要表演某種戲劇動作。又稱為介。

[2]這壁，這邊。

[3]掙揣，博取，努力爭取到。

[4]潔，元代雜劇中稱和尚為潔郎，簡稱為潔。這裏指普救寺的長老。

[5]斜簽，即斜，今北方方言還有斜簽的說法。斜簽著坐的，斜著身子坐著的，指張生。

[6]臨侵，疊韻連綿字。死臨侵，等於說發呆發死。

[7]閣淚，眼淚停留在眼裏。

[8]凡是重複前曲的，叫麼(yāo)篇。

[9]奈時間，這時節。《古本戲曲叢刊》初集張深之正北西廂秘本正作"這時節"。

[10]諗(shěn)知，熟知，深知。

[11]元來，同原來。

[12]煞強如，等於說賽強如，即賽過（依張相說）。

[13]每，們。

[14]舉案齊眉，這是用的東漢梁鴻的故事。參看《滕王閣序》"梁鴻"注，見第三冊1175頁注〔17〕。梁鴻的妻子孟光每次遞飯給梁鴻時總要舉案齊眉。後世就用"舉案齊眉"表示夫妻相敬。這裏用來表示像夫妻那樣親熱地一起吃飯。

[15]廝守，相守。

[16]就裏，等於說內容，情況。

[17]望夫石，傳說古代有個女子的丈夫服役在外，這女子每天登山眺望，結果化成了石頭，世稱此石為望夫石。這裏用來形容自己呆望。

[18]玉醅，泛指酒。

[19]怕不待要，難道不要。

[20]《莊子·則陽》："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民。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民。時相與爭地而戰。"蘇軾《滿庭芳》："蝸角虛名，蠅頭微利。""蝸角"、"蠅頭"均言其小。

[21]一遞一聲，交替著一聲聲地，也就是你一聲我一聲地。飛，迷，的，地；垂，知，低，氣，衣，配，啼，癡，醉，圍，已，繼，離，味，倍，擲，攜，婿，貴，第，急，離，避，眉，刻，食，意，裏，石，食，泥，泥，味，醅，水，淚，吃，胃，利，裏，壁，壁，氣，押韻（齊微）。

（夫人雲）輛起車兒，俺先回去，小姐隨後和紅娘來。（下）

（末辭潔科）（潔雲）此一行別無話兒，貧僧準備買登科錄看[1]，做親的茶飯少不得貧僧的。先生在意，鞍馬上保重者！"從今經懺無心禮[2]，專聽春雷第一聲[3]。"（下）（旦唱）

〔四邊靜〕 霎時間杯盤狼藉。車兒投東馬兒向西，兩意徘徊，落日山橫翠。知他今宵宿在那裏？有夢也難尋覓。

張生，此一行得官不得官，疾便回來。（末雲）小生這一去白奪一個狀元，正是"青霄有路終須到，金榜無名誓不歸。"（旦雲）君行別無所贈，口占一絕，為君送行。"棄擲今何在？當時且自親。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末雲）小姐之意差矣，張珙更敢憐誰？謹賡一絕[4]，以剖寸心。"人生長遠別，孰與最關親？不遇知音者，誰憐長歎人？"（旦唱）

〔耍孩兒〕 淋漓襟袖啼紅淚，比司馬青衫更濕[5]。伯勞東去燕西飛[6]，未登程先問歸期。雖然眼底人千裏[7]，且盡生前酒一杯。未飲心先醉，眼中流血，心裏成灰。

〔五煞〕 到京師服水土，趁程途節飲食[8]，順時自保揣身體[9]。荒村雨露宜眠早，野店風霜要起遲。鞍馬秋風裏，最難調護，最要扶持。

〔四煞〕 這憂愁訴與誰？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淚添九曲黃河溢，恨壓三峰華嶽低[10]。到晚來悶把西樓倚，見了些夕陽古道，衰柳長堤。

〔三煞〕 笑吟吟一處來，哭啼啼獨自歸。歸家若到羅幃裏，昨宵個繡衾香暖留春住，今夜個翠被生寒有夢知。留戀你別無意，見據鞍上馬，閣不住淚眼愁眉[11]。 （末雲）有甚言語囑咐小生咱[12]？（旦唱）

〔二煞〕 你休憂文齊福不齊[13]，我則怕你停妻再娶妻。休要一春魚雁無消息[14]。我這裏青鸞有信頻須寄[15]，你卻休"金榜無名誓不歸"。此一節君須記：若見了那異鄉花草[16]，再休似此處棲遲。

（末雲）再誰似小姐？小生又生此念！（旦唱）

〔一煞〕 青山隔送行，疏林不作美，淡煙暮靄相遮蔽。夕陽古道無人語，禾黍秋風聽馬嘶。我為甚麼懶上車兒內？來時甚急，去後何遲？

（紅雲）夫人去好一會，姐姐，咱家去！（旦唱）

〔尾聲〕 四圍山色中，一鞭殘照裏。遍人間煩惱填胸臆，量這些大小車兒如何載得起[17]？

（旦紅下）（末雲）童僕趕早行一程兒，早尋個宿處。"淚隨流水急，愁逐野雲飛。"（下）

[1]登科錄，科舉考試的錄取名冊。

[2]懺，僧尼代人懺悔時念的經文。經懺，指佛經。禮，禮拜，這裏指誦習。

[3]春雷第一聲，指考中的消息。演員下場前，往往先吟兩句詩。下文"淚隨流水急，愁逐野雲飛"同此。

[4]賡，續，酬和。

[5]這句是說自己落的淚，比白居易在江州聽琵琶時落的淚更多。白居易《琵琶行》："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就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6]伯勞，鳥名。這句是比喻兩個人的別離。古樂府："東飛伯勞西飛燕。"

[7]眼底，等於說眼前。

[8]趁程途，等於說趕路。

[9]時，時令。揣，弱（依張相說）。

[10]華嶽，即華山。華山的三峰為：蓮花峰、仙人峰、落雁峰。

[11]閣不住，禁受不住，這裏是忍不住的意思。

[12]咱，語氣詞，表示祈使，略等於現代漢語的"吧"。

[13]文齊福不齊，當時熟語，意思是文才夠格但是福氣不夠，即不能考中。

[14]秦觀《鷓鴣天》詞："一春魚鳥無消息。"

[15]青鸞，鳥名，鳳屬。古代有青鸞送信的傳說。

[16]花草，這裏指女色。

[17]量，料想。藉，西，徊，翠，裏，覓；淚，濕，飛，期，裏，杯，醉，灰；食，體，遲，裏，持；誰，知，悴，溢，低，倚，堤；歸，裏，知，意，眉；齊，妻，息，寄，歸，記，遲；美，蔽，嘶，內，急，遲；裏，臆，起，押韻（齊微）。

常用詞（十四） 82字

思索 鑒賞 料想 占卜 戲弄 動定 駐住依倚 雕制 生消 淹漏泛涵 蒙蔽蔭 炙啖餉 斂貢 激濯 拂逆 凋零 屠滅 罄盡了 肖 暨逮

暝黯 纖悉 贏短 驕慢妄 層喬 耿渺 縟稠 綜雜遍 塵靄 巒岩阿隅畔際 綸纂 床蓐 妝奩 廚筵 肌膚

1005.【思】

（一）思考，考慮。論語為政："學而不～則罔，～而不學則殆。"又公冶長："季文子三～而後行。"引申為懷念，想念。孟子萬章上："鬱陶～君爾。"辛棄疾木蘭花慢詞："君～我，回首處，正江涵秋影雁初飛。"

（二）名詞。讀sì。心緒，情懷。曹操短歌行："幽～難忘。"蘇軾水龍吟詞："無情有～。"柳永八聲甘州詞："歸～難收。"

（三）語氣詞。在句首、句中或句末。多見於詩經。詩經魯頌駉："～馬斯臧。"（斯：語氣詞。臧：好。）又小雅桑扈："旨酒～柔。"（旨酒：美酒。柔：好。）又周南漢廣："漢之廣矣，不可泳～。"（漢：指漢水。）

1006.【索】

（一）大繩，繩子。司馬遷報任安書："其次關木～，被棰楚受辱。"又："今交手足，受木～。"用作動詞時，表示制繩索，絞。詩經豳風七月："宵爾～綯。"

（二）探尋，索取。莊子外物："曾不如早～我於枯魚之肆。"楚辭離騷："眾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厭乎求～。"

（三）散，獨，孤獨。禮記檀弓上："吾離群而～居。"謝靈運登池上樓詩："～居易永久。"陸遊釵頭鳳詞："一懷愁緒，幾年離～。"按：這個意義一般只用於"～居"，"離～"。

（四）盡，完了，完結。儀禮鄉射禮："命曰：'取矢不～！'弟子自西方應曰：'諾！'"韓非子初見秦："士民病，蓄積～。"［～然］(1)離散的樣子。晉書羊祜傳："劉禪降服，諸營堡者～然俱散。"(2)興盡的樣子。陸機歎逝賦："十年之內，～然已盡。"今成語有"興致～然"，"～然無味"。

1007.【鑒】（鑒）

銅鏡。新唐書魏徵傳："以銅為～，可正衣冠；以古為～，可知興替；以人為～，可明得失。"引申為照，察看。柳宗元愚溪詩序："溪雖莫利於世，而善～萬類。"又引申為引以為戒，借鑒。杜牧阿房宮賦："後人哀之而不～之。"今成語有"前車之～"。

［辨］監，鑒，鑒。"監"與"鑒"是古今字，"鑒"與"鑒"是異體字。"監"字出現很早（金文中已有），最初以盆水為監，所以"監"字從"皿"。在兩漢以前的古籍中，凡用"鑒"的地方，也都可以作"監"，沒有什麼差別，如尚書的"人無於水監"，詩經的"殷監不遠"，論語的"周監於二代"等，都是通用的。漢以後，兩字分工漸細，於"銅鏡"，"照"，"借鑒"等義，用"鑒"不用"監"；於"監臨"，"監督"等義，用"監"不用"鑒"。二者讀音也有了差別。

1008.【賞】

（一）獎勵有功的。史記項羽本紀："未有封侯之～。"又淮陰侯列傳："而功蓋天下者不～。"

（二）嘉許，賞識。世說新語文學："因此相要，大相～得。"引申為喜愛，欣賞。陶潛移居詩："奇文共欣～，疑義相與析。"沈約謝靈運傳論："徒以～好異情。"

1009.【料】

稱量，度量。史記孔子世家："嘗為季氏吏，～量平。"引申為計算，統計。國語周語："夫古者不～民而知其多少。"又為估量，揣度。史記淮陰侯列傳："大王自～勇悍仁強孰與項王？"又為猜想，猜測。辛棄疾賀新郎詞："～青山見我應如是。"

1010.【想】

一種心理活動，表現為希望遇見，羡慕，懷念等。史記孔子世家："餘讀孔氏書，～見其為人。"後漢書王霸傳："夢～賢士，共成功業。"又隗囂傳："欲先崇郭隗，～望樂毅。"孟浩然夏日南亭懷辛大詩："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引申為設想，想像。蘇軾念奴嬌詞："遙～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柳永八聲甘州："～佳人妝樓凝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用作名詞時，表示意念。陶潛歸田園居詩："白日掩荊扉，虛室絕塵～。"孔稚圭北山移文："瀟灑出塵之～。"

［辨］思，想。"想"只是思的一種。在思考的意義上，只能用"思"，不能用"想"。"學而不思"不能換成"學而不想"。在懷念的意義上，先秦也只用"思"，不用"想"。

1011.【占】

（一）根據燒灼過的龜甲裂紋占問吉凶。周禮春官宗伯："占人掌～龜。"引申作一般占驗吉凶的迷信行為（不一定灼龜）。蘇軾喜雨亭記："其～為有年。"

（二）讀zhàn。文章不起草而口授他人寫出叫"口占"。漢書朱博傳："閤下書佐入，博口～檄文曰。"後代特指作詩不起草。如李商隱有"病中聞河東公樂營置酒口～寄上"的詩，高崇文有"雪席口～"的詩，等等。

（三）讀zhàn。據有，擅有。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狀："涇大將焦令諶取人田自～數十頃。"這個意義後代寫作"占"。

1012.【蔔】

灼龜占卦。左傳僖公四年："～之，不吉。"也指掌管卜卦的人。楚辭卜居："乃往見太～鄭詹尹。"司馬遷報任安書："文史星曆，近乎～祝之間。"引申為預料，預知，料度。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僕自～固無取。"今成語有"吉凶未～"。

1013.【戲】

（一）讀huī。軍中大將的大旗。史記高祖本紀："兵罷～下，諸侯各就國。"又淮陰侯列傳："於是有縛廣武君而致～下者。"這個意義後代多作"麾"。

（二）詼諧，開玩笑。論語陽貨："前言～之耳。"又為嬉戲，遊戲。鮑照擬行路難詩："弄兒床前～。"

（三）讀hū。"於戲"連用，等於"嗚呼"。詩經周頌烈文："於～前王不忘。"

1014.【弄】

（一）用手把玩。詩經小雅斯幹："載～之璋。"（讓他拿著璋玩。）引申為戲耍，遊戲。左傳僖公九年："夷吾弱不好～。"（夷吾：人名。弱：年幼。好：愛好。）漢書趙堯傳："高祖持禦史大夫印，～之。"又凡以此為樂的事都可以叫弄。李白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詩："明朝散發～扁舟。"溫庭筠菩薩蠻詞："～妝梳洗遲。"蘇軾水調歌頭："起舞～清影，何似在人間。"

（二）演奏樂器。世說新語任誕："踞胡床，為作三調，～畢，便上車去。"（胡床：魏晉時的一種可以摺疊起來攜帶的坐具。）王涯秋夜曲："銀箏夜久殷勤～。"又為曲子。王褒洞簫賦："時奏狡～。"（狡：急。）

［辨］戲，弄。在"戲耍"這種意義上，二者是同義詞。在古書中，"戲"一般可以用於形體動作方面，也可用於言語行為方面；"弄"則偏重於手的動作方面。

1015.【動】

（一）移動，振動。跟"靜"相對。詩經豳風七月："五月斯螽～股。"引申為行動，行為。論語顏淵："非禮勿～。"又為思想情感的變化或衝動。孟子公孫醜上："我四十不～心。"杜甫詠懷古跡五首詩："暮年詩賦～江關。"

（二）副詞。每次都，常常（後起義）。諸葛亮後出師表："論安言計，～引聖人。"杜甫贈衛八處士詩："人生不相見，～如參與商。"又佳人詩："采柏～盈掬。"

1016.【定】

（一）安定，安靜。詩經小雅采薇："豈敢～居。"禮記大學："知止而後有～，～而後能靜。"引申為停止。詩經小雅節南山："亂靡有～。"又為平定，使安定。史記淮陰侯列傳："三秦可傳檄而～。"又："八月，漢王出陳倉，～三秦。"引申為決定，確定，排定。漢書賈誼傳："量材而授官，錄德而～位。"文心雕龍情采："理～而後辭暢。"

（二）副詞。到底，究竟（後起義）。世說新語言語："卿雲'艾艾'，～是幾艾？"杜甫將曉詩："筋力～如何？"

（三）副詞。一定（後起義）。杜甫寄高適詩："～知相見日，爛漫倒芳樽。"

1017.【駐】

車馬停止。王勃滕王閣序："襜帷暫～。"杜甫別房太尉墓詩："～馬別孤墳。"薑夔揚州慢詞："解鞍少～初程。"古代行軍多用車馬，所以又特指軍隊的停留，駐紮。三國志蜀志諸葛亮傳："率諸軍北～漢中。"又："是以分兵屯田，為久～之基。"引申為留住。一般只用於"駐顏"。蘇軾洞霄宮詩："不用金丹苦～顏。"

1018.【住】

留，留下。跟"去"相對。杜甫哀江頭詩："去～彼此無消息。"又為停止，停住。辛棄疾摸魚兒詞："更誰勸啼鶯聲～。"又賀新郎詞："更那堪鷓鴣聲～，杜鵑聲切。"引申為居住。崔顥長幹行："君家～何處？妾～在橫塘。"辛棄疾八聲甘州詞："移～南山。"

［辨］駐，住。"駐"和"住"雖都有"停留"的意義，但是有細微的差別。"駐"，中句切，"住"，持遇切，古音也不相同。"駐"的"停留"義是從車馬和車駕停留引申來的，意義較莊重；"住"則指一般的停留，住宿。所以"駐馬""駐車"的"駐"不能改作"住"，"住宿"的"住"也不可用"駐"。此外"駐"的一些習慣用法也不能改作"住"，如"駐顏"不能寫作"住顏"。

1019.【依】

（一）傍著，緊靠著。古詩十九首："胡馬～北風。"王之渙登鸛雀樓詩："白日～山盡。"引申為依託。曹操短歌行："繞樹三匝，何枝可～？"又為依照，按照。漢書霍光傳："桀、安欲為外人求封，希～國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不許。"今成語有："～樣畫葫蘆。"

（二）［～～］(1)柔曼的樣子。詩經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楊柳～～。"(2)留戀惜別的樣子。王維渭川田家詩："相見語～～。"今成語有"～～惜別"。

（三）［～稀］仿佛。趙嘏江樓有感詩："風景～稀似去年。"周邦彥西河詞："想～稀、王謝鄰裏。"

1020.【倚】

（一）斜靠著。史記刺客列傳："軻自知事不就，～柱而笑。"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迷花～石忽已暝。"又用於抽象意義，表示依靠，憑恃，仗恃。史記淮陰侯列傳："百姓罷極怨望，容容無所～。"又魏其武安侯列傳："灌夫亦～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為名高。"漢樂府羽林郎："依～將軍勢，調笑酒家胡。"引申為偏斜。禮記中庸："中立而不～。"成語有"不偏不～"。

（二）隨著，合著（指音樂）。史記張釋之列傳："使慎夫人鼓瑟，上自～瑟而歌。"蘇軾前赤壁賦："客有吹洞簫者，～歌而和之。"

［辨］依，倚。二者都有"依靠"的意義，但詞義輕重不同。"依"是靠近某物，意義輕，所以能引申出"依傍"，"依照"等義。"倚"是斜靠在某物上，其義重，所以引申為"偏斜"，"憑恃"，"倚仗"等義。"倚"（二）的意義不與"依"通。前赤壁賦的"倚歌而和之"，有的本子作"依"，不足為訓。

1021.【雕】

（一）猛禽。鷹鷂一類的鳥。王維觀獵詩："回望射～處，千裏暮雲平。"這個意義常寫作"雕"。

（二）與"雕"通。刻畫，雕鏤，雕琢。論語公冶長："朽木不可～也。"又用於抽象意義，指文章或言辭的修飾。文心雕龍情采："綺麗以豔說，藻飾以辨～。"又："乃可謂～琢其章，彬彬君子矣。"

1022.【制】

裁成衣服。楚辭離騷："～芰荷以為衣兮。"文心雕龍鎔裁："夫美錦～衣，修短有度。"引申為製造一般的器物。洛陽伽藍記報德寺："時高祖新營洛邑，多所造～。"又特指寫作。洛陽伽藍記景明寺："所～詩賦詔策章表碑頌贊記五百篇，皆傳於世。"用作名詞時指篇什，篇章。文心雕龍情采："故體情之～日疏，逐文之篇日盛。"也作"制"。蕭統文選序："戒畋遊則有長楊羽獵之制。"

［辨］制，制。二者是古今字，在古書中可以通用。如詩經豳風東山的"制彼裳衣"作"制"，離騷："制芰荷以為衣兮"作"制"。後來在表示動作時，"制"多用於抽象意義，如"制禮作樂"；"制"則用於具體意義。於法式，成規的意義方面，後代只用"制"，不用"制"。如"制度"，"法制"，"制服"不作"制"。參看第六單元"制"字條。

1023.【生】

（一）植物長出來，生出來。禮記月令："王瓜～，苦菜秀。"又："虹始見，萍始～。"又為生長。孟子告子上："雖有天下易～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者也。"引申為生育［兒女］。左傳隱西元年："～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又為發生，產生。左傳隱西元年："無～民心。"又僖公三十三年："敵不可縱。縱敵患～。"

（二）活著，生存。論語衛靈公："志士仁人，無求～以害仁。"史記淮陰侯列傳："陷之死地而後～。"生又用作狀語。史記淮陰侯列傳："有能～得者購千金。"又形容詞。活的，活著的。孟子萬章上："昔者有饋～魚於鄭子產。"引申為生命，性命。孟子告子上："舍～而取義者也。"引申為一生，一輩子。李商隱馬嵬詩："海外徒聞更九州，他～未蔔此～休。"

（三）不熟的。與"熟"相對。史記項羽本紀："則與一～彘肩。"後代的"生疏"，"不熟練"等義都是從這個意義引申出來的。

（四）漢代對儒者的通稱。史記淮陰侯列傳："且酈～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漢書貢禹傳："朕以～有伯夷之廉，史魚之直。"後漢書鄭玄傳："融喟然謂門人曰：'鄭～今去，吾道東矣！'"（融：馬融。）引申為一般青年文士的通稱（後起義）。韓愈答李翊書："～之書辭甚高。"又："誰不欲告～以其道。"

1024.【消】

（一）消失，減少。與"息"相對。易經泰卦："君子道長，小人道～也。"蘇軾前赤壁賦："盈虛者如彼，而卒莫～長也。"又為消除，解除。陶潛歸去來辭："樂琴書以～憂。"引申為融解。禮記月令："冰凍～釋。"［消息］(1)自然中各種事物的增減生滅。易經豐卦："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息。"(2)音訊（後起義）。杜甫哀江頭詩："去住彼此無～息。"

（二）禁得住，經得起（晚起義）。辛棄疾摸魚兒詞："更能～幾番風雨？"

1025.【淹】

（一）浸漬。楚辭九歎怨思："～芳芷於腐井兮。"淹又用於抽象意義。禮記儒行："～之以樂好。"（樂yào：喜愛。好：愛好。）引申為淹沒（後起義）。北史皇甫和傳："宅中水～。"

（二）深。特指知識的深廣，多是"淹通"，"淹博"，"淹貫"，"淹雅"連用。文心雕龍體性："平子～通，故慮周而藻密。"（平子：張衡的字。）世說新語品藻："世目殷中軍（浩）'思緯～通，比羊叔子。'"

（三）遲延，滯留。楚辭離騷："日月忽其不～兮。"曹丕燕歌行："君何～留寄他方？"杜甫詠懷古跡詩："三峽樓臺～日月。"柳永八聲甘州詞："何事苦～留。"

1026.【漏】

（一）水滲下。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床頭屋～無乾處。"引申為疏漏。漢書酷吏傳："號為罔～吞舟之魚。"（罔：綱。）

（二）古代計時用的漏壺。三國志吳書吳範傳："權立表下～以待之。"（權：孫權。表：測日影的器具。）引申為報時的更鼓。杜甫和賈舍人早朝詩："五夜～聲催曉箭。"溫庭筠更漏子詞："花外～聲迢遞。"

1027.【泛】

（一）在水上飄浮。蘇軾前赤壁賦："蘇子與客～舟，遊於赤壁之下。"陸遊謝池春詞："卻～扁舟吳楚。"也可以寫作"汎"。詩經鄘風柏舟："汎彼柏舟。"也作"氾"。楚辭卜居："將氾氾若水中之鳧。"引申為空浮，浮泛。文心雕龍情采："故有志深軒冕，而汎詠皋壤。"

（二）氾濫。漢書武帝紀："河水決濮陽，～郡十六。"水經注河水："河水盛溢，～浸瓠子。"（瓠hù子：河名。）

（三）廣泛，普遍。楚辭九歎思古："且倘佯而～觀。"（倘佯：即"徜徉cháng yáng"，閒適從容的樣子。）

［辨］泛，汎，氾。在古代漢語中，上述三個意義三字互通，無嚴格的區別。如詩經邶風二子乘舟的"汎汎其景"和楚辭卜居的"將氾氾若水中之鳧"，左傳僖公十三年的"汎舟之役"和陸遊謝池春詞的"卻泛扁舟吳楚"，孟子滕文公上的"氾濫於天下"和司馬相如上林賦的"汎淫氾濫"，禮記喪大記的"氾拜眾賓於堂上"和論語學而的"汎愛眾，而親仁"，等等，都是義同而字不同。後代這三個字有一些習慣用法上的分別，如"泛舟"不作"氾舟"，"汎愛"不作"泛愛"等。

1028.【涵】

（一）潛沉，潛遊。左思吳都賦："～泳乎其中。"韓愈祭鱷魚文："鱷魚之～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

（二）包含，包容。孟浩然臨洞庭上張丞相詩："八月湖水平，～虛混太清。"（虛：虛空。太清：指"天"。）辛棄疾木蘭花慢詞："正江～秋影雁初飛。"

1029.【蒙】

（一）覆蓋。詩經鄘風君子偕老："～彼縐絺。"（縐絺chī：都是細葛布。）又為掩蓋真相以相欺騙。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上下相～。"杜甫歲晏行："刻泥為之最易得，好惡不合長相～。"引申為暗昧不明，愚昧。易經蒙卦："匪我求童～，童～求我。"（童：幼稚。）後代有雙音詞"啟～"。

（二）蒙受，遭受。漢書杜欽傳："申生～無罪之辜。"孔稚珪北山移文："薜荔～恥。"

（三）敬詞。承，承蒙。李密陳情表："凡在故老，猶～矜育。"又："過～拔擢。"王安石答司馬諫議書："昨日～教。"

1030.【蔽】

（一）遮住，遮掩。楚辭國殤："旌～日兮敵若雲。"蘇軾前赤壁賦："旌旗～空。"用於抽象意義時表示總括，概括。論語為政："詩三百，一言以～之，曰：'思無邪。'"後代只在運用論語這一成語時用這個意義。引申為障隔、遮擋。楚辭卜居："竭智盡忠，而～鄣於讒。"史記項羽本紀："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沛公。"

（二）蒙蔽。荀子解蔽："凡人之患，～於一曲，而暗於大理。"（一曲：指事理的局部，一端。）

（三）隱蔽，藏匿。漢書王莽傳："不可以骨肉故，～隱不揚。"（骨肉：指近親。）柳宗元三戒黔之驢："～林間窺之。"

1031.【蔭】

樹蔭。荀子勸學："樹成～而眾鳥息焉。"用作動詞時表示遮蓋。左思詠史詩："以彼徑寸莖，～此百尺條。"陶潛歸田園居詩："榆柳～後簷。"引申為庇蔭。封建時代，皇帝因為某個大臣有功而賜給他的子孫的恩惠（如可以取得某種官職，或享有某種特權）叫"蔭"。隋書柳述傳："少以父～，為太子親衛。"這個意義一般都作"廕"（但樹蔭的"蔭"不能作"廕"）。查繼佐徐光啟傳："加贈少保，並兩廕。"（兩廕：兩代可由廕襲得官。）

［辨］蔽，蔭。"蔽"與"蔭"的差別頗大。"蔽"，可以從前後左右遮住，如"以身翼蔽沛公"，也可以從上下遮住，如"旌旗蔽空"。"蔭"只能是從上下遮住，而且是遮住太陽。

1032.【炙】

（一）燒肉，烤肉。左傳哀公十五年："～未熟。"孟子盡心下："膾～與羊棗孰美？"揚雄解嘲："東方朔割～於細君。"李白俠客行："將～啖朱亥。"又用作動詞，表示烤［肉］。詩經小雅瓠葉："燔之～之。"引申為烤。杜甫麗人行："～手可熱勢絕倫。"

（二）親近，薰染。孟子盡心下："而況於親～之者乎？"

"炙"字舊讀去入兩聲。去聲之夜切，音拓(zhè)；入聲之石切，音支。

1033.【啖】（噉，啗）

吃，給吃。李白俠客行："將炙～朱亥。"也寫作"啗"。史記滑稽列傳："啗以棗脯。"也作"噉"。世說新語任誕："籍飲噉不輟，神色自若。"按："啖"，"啗"，"噉"是異體字，古書中通用。

1034.【餉】（饟）

（一）送飯給田中耕作的人。詩經周頌良耜："其饟伊黍。"孟子滕文公下："有童子以黍肉～。"王維積雨輞川莊作詩："蒸藜炊黍～東菑。"蘇軾新城道中詩："煮葵燒荀～春耕。"

（二）供給軍用的錢糧，物資。漢書高帝紀："填國家，撫百姓，給～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唐書食貨志："天下之賦，鹽利居半，宮闈服禦，軍餉，百官祿俸，皆仰給焉。"後代有雙音詞"軍～"，"糧～"等。

"餉"字舊讀式亮切，商去聲；又書兩切，音賞。今讀xiǎng。

1035.【斂】

（一）聚積，特指聚積財物。論語先進："而求也為之聚～而附益之。"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聚～貢城關。"引申為收斂，節制。漢書霍光傳："上虛己～容，禮下之已甚。"又張敞傳："此言尊貴所以自～制，不從恣之義也。"（從恣：放縱恣肆。）孔稚珪北山移文："～輕霧，藏鳴湍。"

（二）通"殮"。漢書趙廣漢傳："至冬當出死，豫為調棺，給～葬具。"

1036.【貢】

把物品進獻給天子。尚書禹貢："厥～漆絲。"左傳僖公四年："爾～苞茅不入。"又："～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聚斂～城關。"引申為薦舉（後起義）。如科舉時代被薦舉的秀才叫"～生"，會試中式者叫"～士"。

1037.【激】

（一）遏阻水勢。孟子告子上："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而行之，可使在山。"韓愈送孟東野序："其躍也，或～之。"引申為流急。王義之蘭亭集序："又有清流～湍，映帶左右。"

（二）情緒因受刺激而衝動。司馬遷報任安書："至～於義理者不然。"引申為情緒昂揚奮發。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詩："浩歌彌～烈。"嶽飛滿江紅詞："壯懷～烈。"

"激"字舊讀入聲。

1038.【濯】

洗。楚辭漁父："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我纓。"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清泉以自潔。"［～～］山嶺光禿的樣子。孟子告子上："人見其～～也，以為未嘗有材焉。"成語有"童山～～"。

"濯"字舊讀入聲。

1039.【拂】

（一）撣(dǎn)。楚辭卜居："詹尹乃端策～龜。"楊惲報孫會宗書："是日也。～衣而喜，奮袖低昂。"李白俠客行："事了～衣去。"引申為斜掠過，輕輕擦過。岑參和賈舍人早朝詩："柳～旌旗露未乾。"

（二）違背，不順。孟子告子上："行～亂其所為。"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忠言～於耳。"

（三）讀bì。通"弼"。輔佐。孟子告子上："入則無法家～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漢書蓋寬饒傳："乃欲以太古久遠之事匡～天子。"

"拂"字舊讀入聲。

［辨］拂，拭。"拂"是撣，即打去塵土；"拭"是揩擦。二者相似而不相同。

1040.【逆】

（一）迎，迎接，迎著。跟"送"相對。左傳成公十四年："宣伯如齊～女。"（如齊：到齊國去。）又桓西元年："目～而送之。"引申為預先，只限用於預見的意義上。諸葛亮後出師表："凡事如此，難可～料。"又："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睹也。"［～旅］迎接賓客的房舍，旅舍。陶潛自祭文："陶子將辭～旅之館，永歸於本宅。"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夫天地者萬物之～旅。"

（二）倒，倒著。儀禮公食大夫禮："～退復位。"引申為不順。跟"順"相對。孟子離婁上："順天者存，～天者亡。"史記伍子胥列傳："吾日莫途遠，吾故倒行而～施之。"再引申為背叛，叛逆。史記淮陰侯列傳："而天下已集，乃謀畔（叛）～。"劉琨與石勒書："附～則為賊眾。"

"逆"字舊讀入聲。

［辨］逆，迎。二者古音相近。在迎接的意義上，"逆"和"迎"本是一個字。只是由於方言不同，才分為兩字。關東叫"逆"，關西叫"迎"。

1041.【凋】

草木衰落。杜甫秋興八首詩："玉露～傷楓樹林。"也寫作"雕"。論語子罕："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雕也。"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詩："秋盡江南草木雕。"引申為傷殘，衰頹。李白蜀道難詩："使人聽此～朱顏。"後代成語有"民生～敝"。

［辨］雕（鵰），琱，彫，凋。"雕"是猛禽，"鵰"是異體字。"琱"是治玉，刻。"彫"是繪飾，刻畫。"凋"是草木衰落。在雕琢、刻畫的意義上，"雕"、"琱"和"彫"可以相通。在凋落、衰頹的意義上，"凋"和"彫"可以相通。除此而外，彼此毫無關係。

1042.【零】

落［雨］。詩經豳風東山："～雨其濛。"又鄘風定之方中："靈雨既～。"（靈：好。）引申為一般的落下，飄散。古詩十九首："泣涕～如雨。"陶潛歸田園居詩："常恐霜霰至，～落同草莽。"庾信哀江南賦序："將軍一去，大樹飄～。"辛棄疾賀新郎詞："悵平生交遊～落。"成語有"感激涕～"。注意：在古代漢語裏，"零"字不當零數、零碎講。

1043.【屠】

宰殺牲畜。史記樊噲列傳："以～狗為事。"又為操宰殺職業者。史記刺客列傳："荊軻既至燕，愛燕之狗～及善擊築者高漸離。"又："日與狗～及高漸離飲於燕市。"引申為屠殺，大量殘殺。史記項羽本紀："項羽引兵西，～咸陽。"李華吊古戰場文："憑陵殺氣，以相剪～。"

1044.【滅】

（一）把火熄掉。尚書盤庚上："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向邇，其猶可撲～。"引申為暗，不亮。常以"明滅"對舉。溫庭筠菩薩蠻詞："小山重壘金明～。"又為消滅。杜甫戲為六絕句詩："爾曹身與名俱～，不廢江河萬古流。"又詠懷古跡詩："最是楚宮俱泯～，舟人指點到今疑。"

（二）除盡，滅絕，特指將一國一家或一族除掉。左傳僖公五年："將虢是～。"又："晉～虢。"史記淮陰侯列傳："夷～宗族，不亦宜乎～"

1045.【罄】

器皿中沒有東西。詩經小雅蓼莪："瓶之～矣。"陶潛自祭文："簞瓢屢～。"又為盡，用完。北齊書循吏傳："軍糧且～。"舊唐書李密傳："～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現代有成語"～竹難書。"

1046.【盡】

（一）不及物動詞。無餘，沒有了。史記淮陰侯列傳："野獸已～而獵狗亨。"又："高鳥～，良弓藏。"引申為皆，都，全部。副詞。孟子滕文公上："～棄其學而學焉。"

（二）及物動詞。用完，用盡。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國也，～心焉耳矣。"又："～心力而為之，後必有災。"

（三）副詞。放在形容詞前面，表示到了頂點。論語八佾："子謂韶～美矣，又～善也。"放在動詞前面，表示無餘地，一切。莊子秋水："以天下之美為～在己。"成語有"～善～美"。

（四）形容詞。整，全（後起義）。只用於"盡日"等片語裏。辛棄疾摸魚兒詞："～日惹飛絮。"

1047.【了】

（一）了結，結束。李白俠客行："事～拂衣去。"辛棄疾破陣子詞："～卻君王天下事。"王淇春暮遊小園詩："開到荼花事～。"

（二）副詞。全。世說新語文學："開卷一尺許便放去，曰：'～不異人意。'"又雅量："～無恐色。"

（三）明瞭，瞭解。世說新語雅量："雖神氣不變，而心～其故。"又形容詞。後漢書孔融傳："夫人小而聰～，大未必奇。"［～～］聰明。世說新語言語："小時～～，大未必佳。"

1048.【肖】

（一）像，似，類似。老子六十七章："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不肖：指與常情不相類似。）韓愈答李翊書："待用於人者，其～於器耶？"後代成語有"維妙維～"。今雙音詞有"～像"。［不～］(1)不賢。跟"賢"相對。孟子公孫醜下："前日不知虞之不～。"（虞：指充虞。人名。）鄒陽獄中上樑王書："士無賢不～，入朝見嫉。"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其為人賢不～何如也？"(2)不像父親那樣賢。孟子萬章上："丹朱之不～，舜之子亦不～。"（丹朱：帝堯之子。）戰國策趙策四："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按：後代多用(2)義。

（二）比並，相等。漢書王莽傳："皇后之尊～於天子。"

1049.【暨】

（一）及，與。尚書堯典："帝曰：'咨，汝羲～和！'"（咨：感歎詞。羲、和：帝堯時兩人名。）又舜典："讓於稷契，～皋陶。"

（二）到，至。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自建武～乎義熙。"這個意義又寫作"洎"。駱賓王為徐敬業討武氏檄："洎乎晚節，穢亂春宮。"

1050.【逮】

（一）及，到，達到。論語裏仁："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也。"李密陳情表："～奉聖朝，沐浴清化。"蕭統文選序："～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韓愈進學解："下～莊騷，太史所錄。"

（二）捉住，收捕。漢書趙廣漢傳："請～捕廣漢。"

1051.【暝】

幽暗，特指天黑。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迷花倚石忽已～。"歐陽修醉翁亭記："雲歸而岩穴～。""暝色"二字連用，表示夜色。李白菩薩蠻詞："～色入高樓。"

［辨］冥，暝。"冥"與"暝"是古今字。但是"暝"在後代用來特指天黑，又變為兼讀去聲。

1052.【黯】

深黑色，暗淡無光。李華吊古戰場文："～兮慘悴，風悲日曛。"引申為失色，神情頹喪。柳永玉蝴蝶詞："～相望，斷鴻聲裏，立盡斜陽。"［～然］悲傷失色的樣子。江淹別賦："～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又為失去光彩的樣子。劉禹錫西塞山懷古詩："金陵王氣～然收。"［～～］愁悶，惆悵的樣子。韋應物寄李儋元錫詩："春愁～～獨成眠。"蘇軾永遇樂詞："～～夢雲驚斷。"

1053.【纖】（孅）

細。王勃滕王閣序："～歌凝而白雲遏。"杜牧遣懷詩："楚腰～細掌中輕。"又寫作"孅"。賈誼論積貯疏："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細長柔美的樣子。古詩十九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李清照點絳唇詞："起來慵整～～手。"

1054.【悉】

盡，全部。尚書盤庚上："王命眾，～至於庭。"沈約謝靈運傳論："兩句之中，輕重～異。"引申為詳細，詳盡。賈誼論積貯疏："古之治天下，至孅至～也。"司馬遷報任安書："書不能～意。"再引申為詳盡地知道。蕭統文選序："隨時變改，難可詳～。"杜甫客夜詩："老妻書數紙，應～未歸情。"

1055.【贏】

（一）獲取餘利。左傳昭西元年："賈而欲～，而惡囂乎？"史記貨殖列傳："然其～得過當。"引申為有餘。跟"縮"或"詘"相對。史記天官書："歲星～縮。"（以贏縮比喻進退。）唐書陸贄傳："視墾田～縮以稽本末。"嚴遵道德指歸論："～而若詘，得之若喪。"

（二）博賽獲勝（晚起義）。跟"輪"相對。晏殊破陣子詞："疑怪昨宵春夢好，元是今朝門草～。"［～得］博得，獲得，剩得。杜牧遣懷詩："～得青樓薄幸名。"辛棄疾破陣子詞："～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又永遇樂詞："～得倉皇北顧。"

（三）擔，背。荀子議兵："～三日之糧。"賈誼過秦論上："～糧而景從。"（景：影。）

1056.【短】

短。跟"長"相對。楚辭卜居："夫尺有所～，寸有所長。"引申為不足，缺陷。莊子列禦寇："商之所～也。"史記淮陰侯列傳："善用兵者，不以～擊長，而以長擊～。"又為過失，特指捏造出來的過失。司馬遷報任安書："隨而媒蘖其～。"又為動詞，表示說別人的短處，壞話。史記屈原列傳："卒使上官大夫～屈原於頃襄王。"

1057.【驕】

（一）馬高大壯健的樣子。詩經衛風碩人："四牡有～。"（牡：公馬。）

（二）自滿，自高自大。李華吊古戰場文："主將～敵，期門受戰。"杜牧阿房宮賦："獨夫之心，日益～固。"今成語有"戒～戒躁"。

［辨］驕，傲。"驕"是自滿，是一種心理狀態；"傲"是傲慢，沒禮貌，是一種行為表現。

1058.【慢】

（一）倨傲不敬。跟"敬"相對。禮記緇衣："可敬而不可～。"李密陳情表："詔書切峻，責臣逋～。"引申為懶惰。淮南子修務："偷～懈惰。"又為怠慢，不盡職。諸葛亮出師表："若無興德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以彰其咎。"（攸之：郭攸之。禕yī：費禕。允：董允。）

（二）慢走（行遲）。詩經鄭風叔於田："叔馬～忌。"（叔：共叔段。忌：語氣詞。）引申為緩慢。注意：緩慢這一意義在上古很少見，唐代以後才多起來。韓愈奉和虢州劉給事使君三堂新題二十一詠（竹溪）詩："藹藹溪流～。"

1059.【妄】

亂，不考慮是非得失。禰衡鸚鵡賦："飛不～集，翔必擇林。"今成語有"輕舉～動"。引申為行為不正的。孔稚珪北山移文："杜～轡於郊端。"又為不合事實，虛妄。論衡變虛："是竟子韋之言～，延年之語虛也。"（竟：終究。子韋：宋國的大夫。延年：延長壽命。）又為愚昧無知，亂說亂做。孟子離婁下："此亦～人也已矣。"今成語有"癡心～想"。

1060.【層】

重疊。王勃滕王閣序："～巒聳翠，上出重霄。"蘇軾西江月詞："橫空隱隱～霄。"這個意義也可寫作"增"。蕭統文選序："增冰為積水所成，積水曾微增冰之凜。"引申為量詞（後起義）。王之渙登鸛鵲樓詩："更上一～樓。"

1061.【喬】

（一）高，特指樹木的高大。多以"喬木"連用。詩經周南漢廣："南有～木，不可休息。"孟子公孫醜上："所謂故國者，非謂有～木之謂也。"薑夔揚州慢詞："廢池～木，猶厭言兵。"［～遷］原意是遷到喬木上去。詩經小雅伐木："出自幽谷，遷於～木。"後來比喻遷居或升官。張籍贈殷山人詩："滿堂虛左待，眾目望～遷。"

（二）怪，惡劣（晚起義）。多見於元雜劇和早期白話小說。睢景臣高祖還鄉："瞎王留引定火～男女。"又："這幾個～人物，拿著些不曾見的器仗，穿著大作怪衣服。"引申為詐偽，假飾。熟語有"～裝改扮"。

1062.【耿】

光明。尚書立政："以覲文王之～光，以揚武王之大烈。"（覲：見。）［～介］雙聲連綿字。光明正大，光明正直。楚辭離騷："彼堯舜之～介兮，既遵道而得路。"韓非子五蠹："則～介之士寡。"又："不養～介之士。"［～～］(1)老想著不能忘懷的樣子。詩經邶風柏舟："～～不寐，如有隱憂。"今成語有"忠心～～"，"～～於懷"。(2)明亮的樣子。白居易長恨歌："～～星河欲曙天。"又上陽白髮人詩："～～殘燈照背影。"

1063.【渺】

水面遼闊。多以"渺渺"連用。寇准江南春詞："波～～，柳依依。"引申為悠遠。蘇軾前赤壁賦："～～兮餘懷。"又為遼遠而難以看見。柳永八聲甘州詞："望故鄉～邈，歸思難收。"

1064.【縟】

文采盛，花紋多。張衡西京賦："故其館室次舍，采飾纖～。"引申為一般事物的繁多，繁重。特指文章辭藻繁多。文心雕龍情采："其為彪炳～采明矣。"沈約謝靈運傳論："～旨星稠，繁文綺合。"注意：辭藻多而用"縟"來形容，一般都含有貶義。

1065.【稠】

多，眾多。三國志蜀書關羽傳："而～人廣坐，侍立終日。"引申為密，跟"稀"相對。沈約謝靈運傳論："縟旨星～。"謝枋得蠶婦吟："起視蠶～怕葉稀。"

1066.【綜】

使經線和緯線交織在一起，引申為一般事物的交錯，如說"錯～複雜"。引申為總集起來加以組織。司馬遷報任安書："～其始終。"文心雕龍情采："若乃～述性靈，敷寫器象。"蕭統文選序："若其贊論之～緝辭采。"

1067.【雜】

（一）動詞。五彩相合。文心雕龍情采："五色～而成黼黻。"引申為交錯，錯綜。周易系辭下："六爻相～。"［～然］(1)多而有條理的樣子。歐陽修醉翁亭記："～然而前陳者，太守宴也。"文天祥正氣歌："天地有正氣，～然賦流形。"(2)紛紛，紛然。列子湯問："～然相許。"

（二）形容詞。不純，多種多樣的東西混在一起。陶潛桃花源記："夾岸數百步，中無～樹。"丘遲與陳伯之書："～花生樹，群鶯亂飛。"引申為紛亂蕪雜。文心雕龍鎔裁："趨時無方，辭或繁～。"又："凡思緒初發，辭采苦～。"

（三）副詞。皆，都，共。國語越語下："其事是以不成，～受其刑。"（刑：指禍患。）列子湯問："～曰：'投諸渤海之尾，隱土之北。'"

1068.【徧】（遍）

（一）走遍，到處都走過。孟子離婁下："～國中無與立談者。"白居易長恨歌："排雲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引申為周徧，普遍。尚書舜典："～於群神。"左傳昭公三十二年："～賜大夫，大夫不受。"

（二）周而復始為一徧，一次（晚起義）。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詞："千萬～陽關，也則難留。"

1069.【塵】

（一）飛揚的細土。莊子逍遙遊："野馬也，～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又德充符："鑒明則～垢不止。"用作動詞時表示蒙上灰塵，受玷污。詩經小雅無將大車："祗自～兮。"孔稚珪北山移文："～遊躅於蕙路，汙淥池以洗耳。"車馬軍隊行動要蕩起塵土，所以"塵"又特指敵寇的騷擾或戰爭（後起義）。杜甫北征詩："況我墮胡～，及歸盡華髮。"辛棄疾木蘭花慢詞："落日胡～未斷。"又常以"煙塵"連用。高適燕歌行："漢家煙～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陸遊書事詩："掃盡煙～歸鐵騎。"因為人行也起塵土，所以又引申為行跡，事蹟。沈約謝靈運傳論："賈誼相如振芳～於後。"今成語有"步人後～"。"音塵"二字連用，表示人聲和蹤跡。李白憶秦娥詞："咸陽古道音～絕。"

（二）世俗，凡俗（後起義）。孔稚珪北山移文："蕭灑出～之想。"又："抗～容而走俗狀。"後代有雙音詞"～世"。

1070.【靄】

雲霧蒸騰的樣子。多以"靄靄"連用。陶潛停雲詩："～～停雲，濛濛時雨。"又："停雲～～。"引申為煙霧，蒸氣。王維終南山詩："青～入看無。"柳永雨霖鈴詞："暮～沉沉楚天闊。"

1071.【巒】

（一）小而尖的山。孔稚珪北山移文："望林～而有失。"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列缺霹靂，邱～崩摧。"

（二）山脊。王勃滕王閣序："桂殿蘭宮，列岡～之體勢。"

1072.【岩】

（一）高峻的山，陡崖。世說新語容止："雙目閃閃如～下電。"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千～萬轉路不定。"引申為高峻。孟子盡心上："不立乎～牆之下。"又為險峻，險要。左傳隱西元年："制，～邑也。"［～～］高峻的樣子。詩經小雅節南山："維石～～。"世說新語賞譽："～～清峙，壁立千仞。"

（二）山中的洞穴。司馬遷報任安書："招賢進能，顯～穴之士。"歐陽修醉翁亭記："雲歸而～穴暝。"杜甫夜宿贊公土室詩："盛論～中趣。"

1073.【阿】

（一）大山。詩經小雅菁菁者莪："在彼中～。"王勃滕王閣序："訪風景於崇～。"又為山的轉折處，山畔。楚辭山鬼："若有人兮山之～。"孔稚珪北山移文："山～寂寥。"

（二）屋角處翹起的簷。周禮考工記匠人："四～重屋。"古詩十九首："～閣三重階。"

（三）曲意迎合，偏袒。孟子公孫醜上："汙不至～其所好。"現代有雙音詞"～諛"。

（四）名詞詞頭。用於某些人稱代詞、親屬名詞及人名的前面。古詩十五從軍征："家中有～誰？"古詩焦仲卿妻："堂上啟～母。"

1074.【隅】

（一）靠邊的地方，角落。詩經邶風靜女："俟我於城～。"王勃滕王閣序："東～已逝，桑榆非晚。"王維終南山詩："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李華吊古戰場文："凜冽海～。"

（二）角，方角。論語述而："舉一～，不以三～反，則不復也。"

1075.【畔】

（一）田界。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行無越思，如農之有～。"引申為一般的邊。周邦彥滿庭芳詞："歌筵～，先安枕簟。"辛棄疾醜奴兒近詞："山那～，別有人家。"

（二）通"叛"。孟子公孫醜下："寡助之至，親戚～之。"史記淮陰侯列傳："人言公之～，陛下必不信。"又："而天下已集，乃謀～逆。"

1076.【際】

（一）兩牆相接處叫"際"。引申為一般事物的相交，會合。易經泰卦："無往不復，天地～也。"又坎卦："剛柔～也。"

（二）彼此之間［以禮］交往。莊子則陽："不應諸侯之～。"（不參預諸侯之間的交往。）［交～］交往。孟子萬章下："敢問交～何心也？"

（三）兩者之間，其間，間。韓非子難一："君臣之～，非父子之親也。"表示時間，指兩者相交接的時候，其時，時。論語泰伯："唐虞之～，於斯為盛。"（唐：指帝堯。虞：指帝舜。）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武安之貴，在日月之～。"又秦楚之際月表："太史公讀秦楚之～。"（秦楚之際：指秦末和楚漢相交接的這段歷史時期。）諸葛亮出師表："受任於敗軍之～，奉命於危難之間。"

（四）邊，際。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詩："唯見長江天～流。"柳永八聲甘州詞："誤幾回、天～識歸舟。"

1077.【綸】

（一）青絲綬帶。禮記緇衣："王言如絲，其出如～。"又："王言如～。"按：封建社會稱皇帝的詔書為"綸音"，就是由"王言如綸"發展來的。

（二）釣絲。文心雕龍情采："固知翠～桂餌，反所以失魚。"

（三）讀guān。［～巾］一種青絲綬作的頭巾。蘇軾念奴嬌詞："羽扇～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1078.【纂】

（一）赤色的絲帶。漢書宣帝紀："錦繡～組，害女紅者也。"

（二）集合，編輯。韓愈進學解："～言者必鉤其玄。"

1079.【床】

床。左傳宣公十五年："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杜甫新婚別詩："席不暖君～。"按：古人的床兼坐臥兩用。漢以後由西域傳入的一種坐具，叫"胡床"。世說新語任誕："即便回下車，踞胡～，為作三調。"（三調：三支曲子。）

1080.【蓐】

睡眠處所鋪的草，草薦。左傳文公七年："訓卒利兵，秣馬～食，潛師而起。"史記淮陰侯列傳："亭長妻患之，乃晨炊～食。"引申為床上所鋪的被褥。李密陳情表："而劉夙嬰疾病，常在床～。"按：這個意義後代都寫作"褥"。上古人民生活簡陋，臥處鋪草，所以用"蓐"，後代生活條件有了改變，所以另造新形聲字"褥"，代替了"蓐"。

1081.【妝】（粧）

婦女用脂粉修飾容貌，打扮。古詩焦仲卿妻："新婦起嚴～。"白居易琵琶行："～成每被秋娘妒。"（秋娘：唐時著名的樂伎。）也指妝扮所用的脂粉、衣物。木蘭詩："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杜甫新婚別詩："對君洗紅～。"又指妝扮的樣式。白居易上陽白髮人詩："天寶末年時世～。"引申為舉凡與婦女修飾有關的事物都可叫"妝"。杜牧阿房宮賦："明星熒熒，開～鏡也。"柳永八聲甘州詞："想佳人～樓凝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奩］梳妝用的鏡匣。韓愈大行皇太后挽歌詞："只有朝陵日，～奩一暫開。"也寫作"裝奩"。庾信鏡賦："暫設裝奩，還抽鏡屜。"後代引申為嫁女用的箱籠衣飾等物的總稱。

［辨］妝，粧，裝。"妝"與"粧"是異體字。"妝"與"裝"兩字相通，但後代只在一般修飾，裝扮，假作等意義上通用。如"裝點"，"妝點"；"新妝"，"新裝"等等都可相通。在"裝束"，"裝潢"，"梳妝"等意義上，各自有習慣寫法，不大通用。

1082.【匳】（奩）

匣子之類的器具。特指婦女梳妝用的鏡匣和盛其他化妝用品的器皿。孫光憲臨江仙詞："鏡～長掩，無意對孤鸞。"（孤鸞：指鏡中的孤影。）顧敻酒泉子詞："鏁香～，恨厭厭。"（鏁：同"鎖"。）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詞："任寶～塵滿，日上簾鉤。"

1083.【廚】

（一）廚房。孟子梁惠王上："是以君子遠庖～也。"漢樂府隴西行："談笑未及竟，左顧敕中～。"

（二）櫥，櫥櫃。晉書顧愷之傳："愷之嘗以一～畫寄桓玄。"南史陸澄傳："陸公，書～也。"這個意義今寫作"櫥"。引申為櫥形的帳子。李清照醉花陰詞："玉枕紗～，半夜涼初透。"這個意義又寫作"幮"。

1084.【筵】

座位上鋪的席子。禮記樂記："鋪～席，陳尊俎。"又投壺："退反位，揖賓就～。"引申為席位。孔稚珪北山移文："爾乃眉軒席次，袂聳～上。"古人席地而坐，飲食宴會也在席上，所以引申為酒席，酒筵。王勃滕王閣序："嗚呼！勝地不常，盛～難再。"周邦彥滿庭芳詞："歌～畔，先安枕簟。"

［辨］筵，席。二者都是席子。古代把鋪在底下的席叫"筵"，鋪在上面坐的叫"席"，後代席地而坐的習俗變了，"筵"與"席"就沒有嚴格的區別了。但後代床上鋪的叫席而不叫筵。

1085.【肌】

人的肌肉。莊子逍遙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膚如冰雪。"漢書文帝紀："夫刑至斷支體，刻～膚。"司馬遷報任安書："其次毀～膚斷肢體受辱。"

［辨］肌，肉。"肌"是人的肉，"肉"是禽獸的肉（特指供食用的肉）。在先秦，二者區別很嚴，"肉"一般不指人的"肌肉"，除非是：(1)"骨"和"肉"連用或並舉，(2)指稱死人。如戰國策趙策的"骨肉之親也"，墨子節葬的"其親戚死，朽其肉而棄之，然後埋其骨。"漢以後，"肉"用來指人的肌肉，也是有條件的。"肌"指稱禽獸的肉則很少見。

1086.【膚】

人的皮。詩經衛風碩人："～如凝脂。"孟子告子下："餓其體～。"司馬遷報任安書："其次毀肌～斷肢體受辱。"杜甫哀王孫詩："身上無有完肌～。"引申為表面的，浮淺的。張衡東京賦："末學～受。"範甯穀梁傳序："釋穀梁傳者，雖近十家，皆～淺末學，不經師匠。"現代有雙音詞"～淺"。

［辨］皮，革，膚。"皮"、"革"是獸皮：帶毛的叫皮，去了毛的叫革。"膚"是人皮的專稱。在古代，"皮"和"革"不能用來指人的皮膚，只有在咒駡所憎恨的人時，才說"食其肉，寢其皮"，這是把對方當禽獸來看待了。"膚"也不能指禽獸的皮。

古漢語通論（三十一）詞律

詞來自民間文學，它本來是配樂的歌詞，所以當初稱為曲子詞（注：又稱為曲、曲詞、曲子。後來又有詩餘、樂府、長短句等名稱，這裏不討論。）。在唐宋時代，瞭解音樂的詞人是按照樂譜的音律節拍來寫詞的，所以叫做填詞，又叫做倚聲。後來一般詞人大都按照前人作品的字句平仄來填寫，這樣詞就逐漸脫離了音樂，純粹成為詩的別體了。

詞是長短句，但是它和長短句的古風有兩點不同：第一，詞多律句，這是因為文人詞頗受律詩影響的緣故；第二，在長短句的古風中，句子的長短是隨意的，而詞句的長短則是由詞調所規定的。詞調不同，詞的字數、句數不同，句子的長短和平仄、韻腳也不相同。

在這一節通論裏，我們先從詞調說起，然後說到詞譜、詞韻、詞的平仄和句式，最後談談詞的對仗。 （一）詞調、詞譜

詞調本來是指寫詞時所依據的樂譜。在唐宋時代，詞調有好幾個來源。有的來自民間音樂，有的來自西域音樂（是我國西部各兄弟民族的音樂），有的是樂工歌妓或詞人創制的，有的是國家音樂機關創制的，還有其他的來源。詞調很多，每種詞調都有特定的名稱，叫做"詞牌"。有些調名本來是樂曲的名稱如菩薩蠻、西江月等；有些調名本來是詞的題目，例如張志和的《漁歌子》是詠漁父生活的，溫庭筠的《更漏子》是詠春夜閨情的。但是絕大多數的調名和詞的題目沒有關係，所以宋人常在一首詞的調名下寫出詞題或小序。蘇軾《念奴嬌》下寫明"赤壁懷古"，辛棄疾《木蘭花慢》下寫明"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就是這一類的例子（注：當然，不寫詞題並不意味著調名就是詞題。）。

前人把詞分為小令、中調和長調三類，以五十八字以內為小令，五十九字到九十字為中調，九十一字以外為長調（注：見明嘉靖顧從敬刻《類編草堂詩餘》、清毛先舒《填詞名解》卷一。）。這種根據字數的分法，未免太拘泥、太絕對化了，我們只要把小令、中調和長調瞭解為大致的分類就是了。

從分段看，詞有單調、雙調、三疊、四疊的分別。詞的一段叫做闋，又叫片（注：曲終叫闋(què)，片就是遍，一闋一片是說樂曲已奏過了一遍。又，一首詞也可以叫做一闋。），單調的詞不分段，往往就是小令，如漁歌子、如夢令、搗練子等。雙調的詞分為前後（或上下）兩闋，小令、中調、長調都有，如菩薩蠻、蝶戀花、滿江紅、雨霖鈴等。三疊四疊的詞都是長調。三疊分為三段，如蘭陵王，四疊分為四段，只有鶯啼序一調。

雙調是最常見的形式。一般的情況是前後兩闋字數相等或基本相等，平仄也相同（如蔔運算元、浪淘沙令），不相等的大都是前後闋起首的兩三句字數不同（如菩薩蠻、憶秦娥）或平仄不同（如更漏子、浣溪紗）。

關於詞調，我們還應該注意到同調異名和同調異體的兩種情況。

所謂同調異名，是說一種詞調有幾種調名。例如憶秦娥又名秦樓月，蔔運算元又名缺月掛疏桐，念奴嬌除了又名百字令、百字謠外，還有大江東去，酹江月等別名。詞調的別名大都取自這一詞調的某一名作（注：前人編撰詞譜，在有別名的詞調下列出別名。）。所謂同調異體，是說一種詞調有幾種別體。舉例來說，江城子有單調的，也有雙調的；滿江紅有押仄韻的，也有押平韻的。別體又表現在字數差異或句法差異等方面，這裏不一一舉例了。前人編撰的詞譜，在"正體"後面羅列各種"又一體"（別體），所謂"正體"大都是時代較早或作者較多的一體，其餘就算做"又一體"。"又一體"之多，可以說明古人填詞有一定的靈活性。

我們還要注意，有些調名大同小異，但不是正體和別體的不同，而是代表了兩種不同的詞調。例如訴衷情和訴衷情近，木蘭花慢和木蘭花，等等。

現在說到詞譜。

上文說過，詞調本來是指填詞時所依賴的樂譜。這類樂譜後來失傳了，填詞的人就按照前人作品中的句法和平仄來填寫。詞譜，則是把前人每一種詞調的作品的句法和平仄分別加以概括，從而建立了各種詞調的平仄格式。後人就按照詞譜的格式來填詞。

詞譜據說始於明人張綖的《詩餘圖譜》。後來較通行的有清人萬樹著的《詞律》和康熙命詞臣王奕清等人編纂的《欽定詞譜》。

下麵是《詞律》所列菩薩蠻詞譜的樣子（注：《詞律·發凡》說："以小字明注於旁，在右者為韻、為葉、為換、為疊、為句、為豆，在左者為可平、為可仄、為作平、為某聲。"現在改為橫排，原譜注在字右的，改在字上；原譜注在字左的，改在字下。）：

菩薩蠻 四十四字 又名子夜歌 李白

山一片雲 重 疊 金

葉 換平 葉平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

可仄可平 可仄 可平 可平 可平 可仄

三換仄 葉三仄 四換平 葉四平

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連短亭

可平 可平 可仄 可仄 可仄

下麵是《欽定詞譜》所列菩薩蠻詞譜的樣子（注：《欽定詞譜·凡例》說："平用虛圈；仄用實圈；字本平而可仄者，上虛下實；字本仄而可平者上實下虛。"原譜圈在字右，現在改為橫排，移在字下。）：

菩薩蠻 雙調四十四字前後段 李白 各四句兩仄韻兩平韻

附圖：

我們對於詞調平仄的描寫，採取上一節通論講律詩平仄的辦法，逐字寫出平仄。一句占一行，前後闋之間空一行，字外加圈表示可平可仄，字下加△表示韻腳，必要的地方附上文字說明。仍以菩薩蠻為例：

菩薩蠻四十四字 雙調

平 仄平平仄

△

平 仄 平平仄

△

仄仄平平（換平韻）

△

平 仄平

△

平平仄仄（換仄韻）

△

仄平平仄

△

仄仄平平（換平韻）

△

平 仄平

△

（前後闋末句第一字可平，第三字可仄。如果第三字用仄，則第一字必 用平，否則是犯孤平。（注：張惠言《詞選》錄溫庭筠菩薩蠻十四首，前闋 末句都是仄平平仄平，後闋末句有十一首是仄平平仄平，三首是平平平仄平， 可見前後闋末句都應以仄平平仄平為正則（第三字必平）。後代變為律句平 平仄仄平。））本單元文選各詞所用的詞調都用這種辦法製成詞譜，作為本書的附錄。 （二）詞韻

古人填詞並沒有特別規定的詞韻。所謂詞韻，基本上也就是詩韻，只是詞韻比詩韻更寬些，更自由些。清人戈載的《詞林正韻》把詞韻分為十九部，其中平上去三聲分為十四部，入聲分為五部。據說這十九部是"取古人之名詞參酌而審定"的，其實不過是詩韻的大致合併，和古體詩的寬韻差不多。戈載《詞林正韻》的韻目用的是《集韻》韻目，現在改用"平水韻"韻目排列如下：

第一部 平聲東冬；上聲董腫；去聲送宋。

第二部 平聲江陽；上聲講養；去聲絳漾。

第三部 平聲支微齊，又灰半（注：具體的字見附錄《詩韻常用字表》下同。）；上聲紙尾薺，又賄半；去聲置未霽，又泰半、隊半。

第四部 平聲魚虞；上聲語麌，去聲禦遇。

第五部 平聲佳半、灰半；上聲蟹，又賄半；去聲泰半、卦半、隊半。

第六部 平聲真文，又元半；上聲軫吻，又阮半；去聲震問，又願半。

第七部 平聲寒刪先，又元半；上聲旱潸銑，又阮半；去聲翰諫霰，又 願半。

第八部 平聲蕭肴豪；上聲筱巧皓；去聲嘯效號。

第九部 平聲歌；上聲哿；去聲個。

第十部 平聲麻，又佳半；上聲馬；去聲禡，又卦半。

第十一部 平聲庚青蒸；上聲梗迥；去聲敬徑。

第十二部 平聲尤；上聲有；去聲宥。

第十三部 平聲侵；上聲寢；去聲沁。

第十四部 平聲覃鹽鹹；上聲感儉豏；去聲勘豔陷。

（以上平上去聲十四部）

第十五部 入聲屋沃。

第十六部 入聲覺藥。

第十七部 入聲質陌錫職緝。

第十八部 入聲物月曷黠屑葉。

第十九部 入聲合洽。

（以上入聲五部）

事實上由於語音的發展或方言的影響，在宋詞中我們可以看到某些不同韻部的字通押。試以本單元所選的作品為例。周邦彥的《齊天樂》就是第七部的字（收音於-n，晚剪卷限轉遠薦）和第十四部的字（收音於-m，掩簟斂）通押，辛棄疾的《滿江紅》就是第十五部的字（目續陸足菊犢哭）和第十七部的字（國）通押。可見這十九部只是大致適合宋詞的多數情況。

關於詞的用韻，有幾點需要提出來說一說：

第一，有些詞調是一韻到底，中間不換韻的。一韻到底用平韻的如搗練子、浪淘沙令、江城子、玉蝴蝶等等，一韻到底用仄韻的如蔔運算元、醉花陰、齊天樂、滿江紅、念奴嬌等等（注：滿江紅、念奴嬌一般都押入聲韻。）。平韻和仄韻的界限是很清楚的：某調規定用平韻，就不能用仄韻，某調規定用仄韻，就不能用平韻。除非有"又一體"（見前）。

第二，在仄聲韻中，同韻部的上聲韻和去聲韻常常通押，但是入聲韻的獨立性很強，一般都是獨用。仍以本單元所選的作品為例。上聲韻和去聲韻通押的有水龍吟、西河、齊天樂、永遇樂、謝池春、摸魚兒、賀新郎、祝英臺近、鶯啼序等；入聲韻獨用的有憶秦娥、念奴嬌、雨霖鈴、蘭陵王、滿江紅、暗香、疏影等。

第三，有些詞調規定平仄互押。平仄互押和上去通押性質不同。上去通押，用上用去一般是隨意的；平仄互押，平聲韻腳和仄聲韻腳是由詞調規定的。例如西江月規定前後闋的第二句第三句押平韻，第四句押仄韻，所以蘇軾《西江月》前闋以霄（平）驕（平）草（仄）互押；後闋以瑤（平）橋（平）曉（仄）互押。

第四，有些詞調規定平仄換韻。平仄換韻又和平仄互押性質不同。平仄互押是同韻部的字相押，例如蘇軾西江月的韻字都屬於第八部；平仄換韻是由平韻換仄韻，或由仄韻換平韻，其韻部並不相同。當然，換韻的位置也是由詞調規定了的。例如溫庭筠《更漏子》的前闋，先是細遞（仄，第三部）相押，然後烏鴣（平，第四部）相押；後闋先是薄幙閣（仄，第十六部）相押，然後垂知（平，第三部）相押。

詞的用韻，還有一些別的情況，這裏不一一敍述。 （三）詞的平仄和句式

詞句基本上是律句，也有一些不合平仄常規的拗句，我們瞭解了律詩的平仄，對於詞句的平仄就不難瞭解了。詞句最短的是一字句，最長的是十一字句，下麵分別敍述各類句子的平仄及其用法上的特點。

一字句 一字句很少見，十六字令的第一句是一字句而且入韻。例如"天！休使圓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嬋娟。"（蔡伸：十六字令）

一字豆（注：豆就是逗，也就是讀(dòu)，句中稍有停頓叫豆。） 一字豆是詞的句法特點之一。一字豆可以出現在三字句的前面構成四字句（上一下三），例如"對長亭晚"（柳永：雨霖鈴）；也可以出現在七字句的前面構成八字句（上一下七），例如"正江涵秋影雁初飛"（辛棄疾：木蘭花慢）。最常見的是出現在四字句的前面構成五字句（上一下四），例如：

漸霜風淒緊。（柳永：八聲甘州）

更草草離筵。（辛棄疾：木蘭花慢）

又酒趁哀弦。（周邦彥：蘭陵王）

且莫思身外。（周邦彥：滿庭芳）

縱豆蔻詞工。（薑夔：揚州慢）

念武陵人遠。（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

想劍指三秦。（辛棄疾：木蘭花慢）

歎寄與路遙。（薑夔：暗香）

一字豆多數是虛詞，如"但，正，又，漸，更，甚，乍，尚，況，且，方，縱"等等；有些是動詞，如"對，望，看，念，歎，算，料，想，悵，恨，怕，問"等等。這些字大多是去聲，這是一字豆的特點。

二字句 常見的二字句有平仄（第一字平聲，第二字仄聲）平平（兩個字都是平聲）兩式，它們或則用於疊句，或則用作起句。例如：

團扇，團扇，美人病來遮面。（王建：調笑令）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李清照：如夢令）

（以上用於疊句，"團扇"用作起句。）

江國，正寂寂。（薑夔：暗香）

難忘，文期酒會，幾孤風月，屢變星霜。（柳永：玉蝴蝶）

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周邦彥：滿庭芳）

（以上用作第二段的起句）

淒惻，恨堆積。（周邦彥：蘭陵王）

（以上用作第三段的起句）

至於像"誰識？京華倦客"（周邦彥：蘭陵王）這種既非疊句又非起句的二字句，則比較少見。

二字句有一個特點，即不用則已，用則以入韻為常。以上所舉的二字句，都可以說明這一點。

三字句 三字句一般是用五言律句或七言律句的三字尾，有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等式。平平仄如"從軍樂"（柳永：滿江紅）、"憑闌久"（周邦彥：滿庭芳），平仄仄如"佳麗地"（周邦彥：西河）、"春且住"（辛棄疾：摸魚兒），仄平平如"鬢微霜，又何妨？"（蘇軾：江城子）。此外還有仄仄仄、仄平仄兩式，前者如"淚暗滴"（周邦彥：蘭陵王），後者如"柳陰直"（同上）。這兩種可以說是三字句的拗句。

四字句 四字句一般是用七言律句的上四字，即 平 仄， 仄平平。前者如"曉來雨過"（蘇軾：水龍吟）、"風鬟霧鬢"（李清照：永遇樂），後者如"壯歲從戎"（陸遊：謝池春）、"簾卷西風"（李清照：醉花陰）（注：還包括平平仄仄，如"鳴蛩勸織"（周邦彥：齊天樂）；平平 仄，如"關河冷落"（柳永：八聲甘州）；仄仄平平，如"海闊山遙"（柳永：玉蝴蝶）。）。

四字句常見 平平仄（第三字必平）的格式，可以說這是一種特殊的四字律句。例如："欲開還閉"（蘇軾：水龍吟）、"對長亭晚"（柳永：雨霖鈴）、"地卑山近"（周邦彥：滿庭芳）、"此生誰料"（陸遊：訴衷情）等等（注：還包括仄平平仄，如"漢家陵闕"（李白：憶秦娥）； 平平仄，如"江山如畫"（蘇軾：念奴嬌）；平平平仄，如"寒蟬淒切"（柳永：雨霖鈴）； 平 仄，如"葦風蕭索"（柳永：滿江紅）。）。

常見的四字仄腳拗句是平仄平仄。例如："離思何限"（周邦彥：齊天樂）、"人在何處"（李清照：永遇樂）（注：還包括 仄平仄，如"枝上同宿"（薑夔：疏影）。）。常見的四字平腳拗句是平平仄平。例如："從今又添"（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

四字句常常連用，有的並配成對仗。例如：

故人何在？煙水茫茫。（柳永：玉蝴蝶）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蘇軾：水龍吟）

（以上是四字句的連用）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蘇軾：念奴嬌）

幽蘭旋老，杜若還生。（吳文英：鶯啼序）

（以上是四字句的對仗）

四字句的句法一般是二二（前兩個字作為一個節奏單位，後兩個字作為一個節奏單位），也有作上一下三的，例如"是離人淚"（蘇軾：水龍吟）。

五字句 五字句的律句就是普通的五言律句：

仄平平仄："卷起千堆雪"（蘇軾：念奴嬌）、"人比黃花瘦"（李清照：醉花陰）。

平平仄仄平：極罕見，不舉例。

平平仄仄（注：第一字可平可仄，在詞譜中包括 平平仄仄的格式。）："玉階空佇立"（李白：菩薩蠻）、"故人相望處"（周邦彥：齊天樂）。

仄仄平平："簾外雨潺潺"（李煜：浪淘沙）、"匹馬戍梁州"（陸遊：訴衷情）。

在五言律詩裏，每句第一字的平仄是不拘的，但是在詞裏有些五字句的平仄卻是固定的。例如上述 平平仄仄，有的只限於仄平平仄仄，第一字並不作平，"漢中開漢業"（辛棄疾：木蘭花慢）、"但愁斜照斂"（周邦彥：齊天樂），就是這一類的例子。由此可見詞律比詩律更嚴。

正如五言律詩有平平仄平仄這種特定的平仄格式，詞也有同樣的五字句。"才簪又重數"（辛棄疾：祝英臺近）、"間尋舊蹤跡"（周邦彥：蘭陵王），都屬於這一類。

五字句的拗句常見的有以下幾種：

仄仄平仄（注：在詞譜中也作 仄 平仄或 仄仄平仄。）："明月幾時有"、"起舞弄清影"（蘇軾：水調歌頭）、"煙柳暗南浦"、"十日九風雨"（辛棄疾：祝英臺近）。

仄平平仄平："有人樓上愁"（李白：菩薩蠻）、"夢長君不知"（溫庭筠：更漏子）。

仄平平平仄："擁雕戈西戍"、"望秦關何處"（陸遊：謝池春）。

大多數的五字句可以分為兩個較大的節奏單位，上二下三。但是有些五字句是上一下四，例如"有暗香盈袖"（李清照：醉花陰）。

六字句 六字句是四字句的擴展。在平起的四字句前加 仄，在仄起的四字句前加 平，就是六字句：

仄 平 仄："是處紅衰翠減"（柳永：八聲甘州）、"我欲乘風歸去"（蘇軾：水調歌頭）、"誰記當年豪舉"（陸遊：鵲橋仙）。

平 仄平平："傷心千裏江南"（吳文英：驚啼序）、"斷腸點點飛紅"（辛棄疾：祝英臺近）。

六字句常見 仄 平平仄（第五字必平）的格式，可以說這是一種特殊的六字律句。例如："望處雨收雲斷"（柳永：玉蝴蝶）、"燕子不知何事"（周邦彥：西河）、"曾是氣吞殘虜"（陸遊：謝池春）、"脈脈此情誰訴"（辛棄疾：摸魚兒）、"二十四橋仍在"（薑夔：揚州慢）、"花外漏聲迢延"（溫庭筠：更漏子）。

六字句頗多拗句，常見的有：

平平仄平仄："一時多少豪傑"、"一樽還酹江月"（蘇軾：念奴嬌）、"匆匆春又歸去"、"蛾眉曾有人妒"（辛棄疾：摸魚兒）。

平平仄仄平仄："都門帳飲無緒"、"今宵酒醒何處"（柳永：雨霖鈴）、"南朝盛事誰記"（周邦彥：西河）、"關河夢斷何處"（陸遊：訴衷情）。

六字句常常連用，有的並配成對仗。例如：

安得車輪四角，不堪帶減腰圍。（辛棄疾：木蘭花慢）

（六字句連用）

落日胡塵未斷，西風塞馬空肥。（辛棄疾：木蘭花慢）

（六字句對仗）

六字句的句法一般是上二下四，例如"何遜而今漸老"（薑夔：暗香）、"不恨此花飛盡"（蘇軾：水龍吟），也有作上四下二的，例如："氣吞萬裏如虎"（辛棄疾：永遇樂）。有些六字句作上三下三，例如"又還被、鶯呼起"（蘇軾：水龍吟）。

七字句 七字句的律句就是普通的七言律句：

平 仄平平仄："平林漠漠煙如織"（李白：菩薩蠻）、"綠蕪凋盡臺城路"（周邦彥：齊天樂）。

仄平平仄仄平："斷續寒砧斷續風"（李煜：搗練子）、"誰見幽人獨往來"（蘇軾：蔔運算元）。

仄 平平仄仄："幾許漁人橫短艇"（柳永：滿江紅）、"無奈夜長人不寐"（李煜：搗練子）。

平 仄仄平平："山圍故國繞清江"（周邦彥：西河）、"老夫聊發少年狂"（蘇軾：江城子）。

在七言律詩裏，每句第一字的平仄是不拘的，但是在詞裏有些七字句的平仄卻是固定的。例如上述 平 仄平平仄，有的只限於平平仄仄平平仄，第一字並不作仄，第三字並不作平。"多情自古傷離別"（柳永：雨霖鈴）、"晴煙冉冉吳宮樹"（吳文英：鶯啼序）就是這一類的例子。可見詞律比詩律更嚴。

正如七言律詩有 仄平平仄平仄這種特定的平仄格式，詞也有同樣的七字句。例如："拂水飄綿送行色"、"應折柔條過千尺"（周邦彥：蘭陵王），"不管清寒與攀摘"、"紅萼無言耿相憶"（薑夔：暗香）。

七字句也有一些不合平仄常規的拗句，例如："酒旗戲鼓甚處市"（周邦彥：西河）、"露螢清夜照書卷"（周邦彥：齊天樂）。

七字句可以分為兩個較大的節奏單位：上四下三。但是，有些七字句是上三下四。例如：

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雨霖鈴）

長川靜、征帆夜落。（柳永：滿江紅）

不堪聽、急管繁弦。（周邦彥：滿庭芳）

恨西園、落紅難綴。（蘇軾：水龍吟）

更誰勸、啼鶯聲住。（辛棄疾：祝英臺近）

但暗憶、江南江北。（薑夔：疏影）

有些所謂上三下四的七字句，從意思上看不如說是上一下六，像上面所舉的最後三句就可以瞭解為：

恨--西園落紅難綴。

更--誰勸啼鶯聲住。

但--暗憶江南江北。

八字句 八字以上的句子往往是由兩句複合而成的，如上三下五或上一下七是八字句，上三下六或上四下五是九字句，等等。其中所包含的兩句一般都符合前面所說的各種平仄格式，這裏不再分析。

八字句最常見的是上三下五，其次是上一下七，例如：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柳永：雨霖鈴）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柳永：八聲甘州）

甚當時、健者也曾閑？（辛棄疾：八聲甘州）

恨古人、不見吾狂耳。（辛棄疾：賀新郎）

（以上是上三下五）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柳永：八聲甘州）

但、山川滿目淚沾衣。（辛棄疾：木蘭花慢）

（以上是上一下七）

從意思上看，有些上三下五的八字句宜於瞭解為上一下七，上面所舉的例句，有的就是這樣：

甚--當時健者也曾閑？

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個別的八字句按詞譜說應該是上一下七，但是從意思上看句中不應該有停頓，辛棄疾《八聲甘州》"故將軍飲罷夜歸來"，就是一個例子。

八字句也有作上二下六的，例如"應是良辰好景虛設"（柳永：雨霖鈴）。

九字句 九字句的句法有上三下六、上六下三、上四下五等。上三下六如"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蘇軾：念奴嬌），上六下三如"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虞美人）（注：此依《欽定詞譜》。其書卷十二說，虞美人"其兩結系九字句，或兩字微讀，或四字微讀，或六字微讀，以蟬聯不斷為合格"。），上四下五如"錦帽貂裘、千騎卷平罔"（蘇軾：江城子）。

十字句 十字句很罕見，句法是上三下七，例如"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辛棄疾：摸魚兒）。

十一字句 十一字句是詞中最長的一種句子。或作上六下五，或作上四下七。前者如"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蘇軾：水調歌頭），後者如"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蘇軾：水調歌頭）。

關於詞的平仄，還有許多講究，如有的地方該用去聲，有的地方該用上聲，這裏不討論。

（四）詞的對仗

詞的對仗和律詩的對仗有幾點不同。

第一，律詩的對仗原則上要求以平對仄，以仄對平，詞的對仗則不限於平仄相對。例如：

左牽黃、右擎蒼。（蘇軾：江城子）

（左對右是仄對仄，牽對擎、黃對蒼是平對平。）

波似染，山如削。（柳永：滿江紅）

（波對山是平對平，染對削是仄對仄。）

心在天山，身老滄洲。（陸遊：訴衷情）

（心對身是平對平，在對老是仄對仄，天山對滄洲是平平對平平。）

華鐙縱博，雕鞍馳射。（陸遊：鵲橋仙）

（華對雕、鐙對鞍是平對平，博對射是仄對仄。）

第二，律詩的對仗避免同字相對，詞的對仗則允許同字相對。例如蘇軾《水調歌頭》"人有悲歡離合"，對"月有陰晴圓缺"，蘇軾《水龍吟》"二分塵土"對"一分流水"。不過總的說來，同字相對的情況並不多見。

第三，律詩的對仗有固定的位置，詞的對仗很少有固定的位置，這是因為詞是長短句，必須相連的兩句字數相同，才有配對的可能。一般地說，作為每闋的起首二句，如果字數相同，則以用對仗為常。例如：

更漏子前闋起二句 柳絲長、春雨細。（溫庭筠）

祝英臺近前闋起二句 寶釵分，桃葉渡。（辛棄疾）

滿庭芳前闋起二句 風老鶯雛、雨肥梅子。（周邦彥）

鵲橋仙前闋起二句 華鐙縱博，雕鞍馳射。（陸遊）

鵲橋仙後闋起二句 輕舟八尺，低篷三扇。（陸遊）

鶯啼序第三段起二句 幽蘭旋老，杜若還生。（吳文英）

西江月前闋起二句 照野彌彌淺浪，橫空隱隱層霄。（蘇軾）

西江月後闋起二句 可惜一溪風月，莫教踏碎瓊瑤。（蘇軾）。（注：這兩句可以不算對仗，但從西江月詞調說，其他作家這裏常用對仗。）

在其他的位置上，相連的兩句字數相同也可能配成對仗。例如：

更漏子前闋四五兩句 驚塞雁，起城鳥。（溫庭筠）

更漏子後闋四五兩句 紅燭背、繡羅垂。（溫庭筠）

齊天樂前闋三四兩句 暮雨生寒、鳴蛩勸織。（周邦彥）

齊天樂後闋四五兩句 渭水西風、長安亂葉。（周邦彥）

玉蝴蝶前闋六七兩句 水風輕、蘋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

（柳永）（注：這是以兩句對兩句："水風輕"對"月露冷"，"蘋花漸老"對"梧葉飄黃"，稱為扇面對，和一般對仗不同。）

玉蝴蝶後闋七八兩句 念雙燕、難憑遠信，指暮天、空識歸航。

（柳永）

詞在一定的位置上用對仗，這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出於修辭的需要，其二是出於作家的模仿。我們很難說詞的對仗是為詞律所規定的。這可以從以下兩點來說明：

第一，在同一詞調的特定位置上，某些作家用對仗，另外一些作家不用對仗。例如永遇樂前闋起首三句，李清照作"落日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辛棄疾作"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李詞首二句用對仗，辛詞不用對仗。永遇樂前闋四五六三句，李清照作"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辛棄疾作"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李詞四五兩句用對仗，辛詞不用。

第二，在同一詞調前後闋的大致相應的位置上，各有兩句字數相同的句子，同一作家作品，這裏用對仗，那裏不用對仗。例如滿江紅前闋五六兩句都是七字句，後闋七八兩句也都是七字句，辛棄疾詞前闋兩個七字句作"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國"，不用對仗；後闋兩個七字句作"且置請纓封萬戶，竟須賣劍酬黃犢"，用對仗。

由此可見詞的對仗不像律詩的對仗那樣固定。

附帶說一說帶有一字豆的對仗。

上文說過，詞必須相連的兩句字數相同，才可能配對。但是，有時候上句是五字句，下句是四字句，也用了對仗。這是因為上句雖是五字句，實際上是四字句的前面加上一字豆（上一下四），撇開一字豆不論，所以就可能用對仗了。例如：

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周邦彥：蘭陵王）

念月榭攜手，露橋吹笛。（周邦彥：蘭陵王）

歎重拂羅裀，頓敕花簟。（周邦彥：齊天樂）

正玉液新篘，蟹螯初薦。（周邦彥：齊天樂）

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薑夔：揚州慢）

這種一字豆後的兩個四字句，用不用對仗是自由的。

關於詞律，我們就說到這裏。

古漢語通論（三十二）

曲律

曲和詞都是配合音樂的長短句，它們的名稱有時候是相混的：唐人所謂曲，是後代所謂詞；元人所謂詞，又是後代所謂曲（注：例如元人周德清《中原音韻》講到"作詞十法"，他所說的詞，其實就是曲。此外，曲又有詞餘、樂府等別稱。）。我們這裏所說的曲，指元曲而言。

曲有北曲南曲的分別。在這一節通論裏，我們只敍述北曲的曲律，不涉及南曲的問題。

北曲有雜劇和散曲的分別。雜劇是一種帶科（動作）白（道白）的歌劇，其中的唱詞是劇中人唱的（往往是主角一人唱）；散曲不是戲劇，沒有科白，它和詞的性質相近。

散曲有小令和套數兩種形式。小令等於一首單調的詞，套數則是由兩個以上的同一宮調的曲子按照一定規則聯綴起來的套曲。雜劇只有套數，沒有小令，一個套數稱為一折，全劇通常分為四折，有時候再加上一個楔子。

關於曲律，我們準備談四個問題：（一）曲調和宮調，（二）曲韻，（三）曲字的四聲問題，（四）襯字。

（一）曲調、宮調

詞有詞調，曲也有曲調。曲調的名稱（又叫"曲牌"）有的和詞相同，如秦樓月（憶秦娥）、風入松、點絳唇、念奴嬌等；有的和詞同名而異實，如搗練子、賣花聲、滿庭芳、哨遍等；但是絕大多數的調名是和詞不同的，如山坡羊、水仙子、落梅風、撥不斷、耍孩兒、叨叨令、脫布衫、小梁州等等。曲一般都是單調，不像詞有雙調、三疊或四疊。作曲的人如果意有未盡，可以把前調重複一遍，再寫麼(yāo)篇。麼篇的字句有時候比前調稍有增損。

曲調的選用是有一定的限制性的。有些曲調只用於小令，如山坡羊等；有些曲調只用於套數，如滾繡球等；有些曲調小令和套數都能用，如天淨沙、叨叨令、落梅風之類。

每一種曲調都屬於一定的宮調。北曲共有六宮十一調，它們大致是十七種不同的調式（注：參看古漢語通論（十九）古代文化常識（一）樂律部分。）：

六宮：1.正 宮 2.中呂宮 3.道 宮 4.南呂宮

5.仙呂宮 6.黃鐘宮

十一調：1.大石調 2.雙 調 3.小石調 4.歇指調

5.商 調 6.越 調 7.般涉調 8.高平調

9.宮 調 10.角 調 11.商角調

元代雜劇實際上只用九個宮調，即五宮四調。五宮是正宮、中呂宮、南呂宮、仙呂宮、黃鐘宮，四調是大石調、雙調、商調、越調，合稱九宮。

不同的宮調有不同的"聲情"。前人對各種宮調的"聲情"作過一些分析，譬如說，黃鐘宮富貴纏綿，正宮惆悵雄壯，南呂宮感歎傷悲，大石調風流醞藉，小石調旖旎嫵媚，雙調健捷激嫋等等（注：詳見周德清《中原音韻》。）。這些說法不一定都很具體確切，但是可以作為我們瞭解各種宮調特點的參考。

上文說過，每種曲調都屬於一定的宮調。例如山坡羊屬中呂，天淨沙屬越調，夜行船屬雙調，哨遍屬般涉調，等等。有些曲調，調名相同，但是屬於不同的宮調，應該瞭解為不同的曲調，例如正宮端正好不同於仙呂端正好（注：二者句法相同，但是正宮端正好專用於套數，仙呂宮端正好專用作楔子。前者不可增句，後者可以增句。），雙調水仙子不同於黃鐘水仙子和商調水仙子。

上文說過，套數是由兩個以上同一宮調的曲子聯綴起來的。但是，在雜劇的套數裏有時候可以借宮，即借用屬於其他宮調的曲調入套。例如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用的是正宮的端正好、滾繡球、叨叨令、脫布衫、小梁州等，此外還借用了中呂宮的上小樓、滿庭芳、快活三、朝天子、四邊靜，以及般涉調的耍孩兒和煞。借宮並不是隨意的，大約宮調相近然後可以借。但是散曲的套數則不借宮。

附帶說一說"帶過曲"。有些曲調，彼此之間的音律恰恰銜接而且好聽，所以在套數裏它們經常連起來用，例如正宮端正好後面常接滾繡球，脫布衫後面常接小梁州，中呂宮快活三後面常接朝天子，等等。仿此，小令裏也就有了一種"帶過曲"的形式，即作者填完一調，如果意有未盡，可以再選一兩個宮調相同而音律恰能銜接的曲調繼續填寫（中間空一個字）。常見的帶過曲有正宮的脫布衫帶小梁州，雙調的水仙子帶折桂令，雁兒落帶得勝令，南呂的罵玉郎帶感皇恩、採茶歌，等等。

（二）曲韻

曲韻和詞韻不同。詞韻大致依照詩韻，曲韻則另有韻部。

元曲作家是根據當時的實際語音用韻的。元人周德清根據當時的北曲寫成了《中原音韻》一書。《中原音韻》的價值很高，因為它反映了當時北方的實際語音系統。現在我們拿元曲來比對，一般是和《中原音韻》相吻合的。

《中原音韻》把"平水韻"的一百零六韻歸併為十九個韻部：

1.東鐘 2.江陽 3.支思 4.齊微

5.魚模 6.皆來 7.真文 8.寒山

9.桓歡 10.先天 11.蕭豪 12.歌戈

13.家麻 14.車遮 15.庚青 16.尤侯

17.侵尋 18.監鹹 19.廉織（注：各韻常用字見附錄《中原音韻常用字表》。）

北曲最顯著的特點是沒有入聲，原來的入聲字分別歸到平上去三聲去了；又因為曲韻是平上去三聲通押的，所以不另立上去兩聲的韻目。這兩點下文還要談到。

在本單元所選的作品中，張小山雙調水仙子《譏時》用的是東鐘韻，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用的是齊微韻，張養浩中呂山坡羊《潼關懷古》用的是魚模韻，睢景臣般涉調哨遍《高祖還鄉》也是魚模韻，鐘嗣成南呂罵玉郎帶感皇恩採茶歌《四時佳興（春）》用的是真文韻，張可久中呂賣花聲《懷古》用的是寒山韻，馬致遠越調天淨沙《秋思》用的是家麻韻，張養浩雙調雁兒落帶得勝令《退隱》也是家麻韻，馬致遠雙調夜行船《秋思》用的是車遮韻，白樸中呂陽春曲《題情》用的是廉纖韻。

元代北方語音系統和今天普通話音系統已經相當接近，但是有些字的讀音和今天普通話還是不同的，特別是某些古人聲字（見下文）。試以馬致遠雙調夜行船套數裏的喬木查一曲為例：

想秦宮漢闕

都做了衰草牛羊野（注：加浪線的是襯字，後同。下文有專題討論襯字。）

不恁麼漁樵無話說

縱荒墳橫斷碑

不辯龍蛇

這首曲子以"闕野說蛇"四字為韻，其中的"說"字和"蛇"字，如果依今天普通話的讀法，就不押韻了（注：當時"說"字讀近xuě音，"蛇"字讀近xié音，近似今天長沙話的讀法。）

關於曲的用韻，有幾點需要提出來說一說。

第一，曲韻以平仄通押為常規，平仄不通押反而比較少見。上文所引的喬木查就是平仄通押的例子。所謂平仄通押，實際上是平上去三聲通押，因為入聲已經歸併到平上去三聲去了。試看《西廂記》長亭折裏的脫布衫：

下西風黃葉紛飛

染寒煙衰草萋迷

酒席上斜簽著坐的

蹙愁眉死臨侵地

這裏"飛""迷"是平聲，"的"是入聲作上聲，"地"是去聲。平上去三聲通押的情況是很明顯的。

第二，無論小令或套數，曲韻都是一韻到底，中間不換韻的。因此，在雜劇中，每一折就只押一個韻部。這一點很容易瞭解，不必舉例。

第三，詩（尤其是近體詩）和詞都忌重韻，曲不忌重韻。所謂重韻，就是在一首曲子裏出現相同的韻腳字。睢景臣哨遍葉"故，俗，夫，付，輿，故，蘆，戶"，《西廂記》長亭折裏的快活三葉"食，泥，泥，味"，都是重韻的例子（注：重疊語不算重韻，例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張養浩山坡羊）。）。

第四，曲可以有贅韻的情況。所謂贅韻，是不必用韻的地方用韻。我們試比較《西廂記》長亭折借自般涉調的幾首煞曲，這首用韻的地方，正是另幾首不用韻的地方，這樣，贅韻就容易看出來了。為節省篇幅，這裏姑舉五煞四煞來比較：

五煞 四煞

到京師服水土（不用韻） 這憂愁訴與誰（贅韻）

趁程途節飲食 相思只自知

順時自保揣身體 老天不管人憔悴

荒村雨露宜眠早（不用韻） 淚添九曲黃河溢（贅韻）

野店風霜要起遲 恨壓三峰華嶽低

鞍馬秋風裏 到晚來悶把西樓倚

最難調護 見了些夕陽古道

最要扶持 衰柳長堤

（三）曲字的四聲問題

元代北方的聲調是新的四聲，即陰平聲、陽平聲、上聲和去聲。

《中原音韻》把平聲分為陰平和陽平，這和今天普通話是相一致的。

《中原音韻》又把中古的一部分上聲字如"動，是，似，戶，聚，在，倍，近，但，限，道，坐，靜，並，後，右"等等歸併到去聲，這和今天普通話也是相一致的。

入聲字的問題比較複雜。《中原音韻》雖把古代的入聲字歸併到平上去三聲，但是具體的字歸併到哪一聲，和今天普通話並不完全一致。譬如說，"入聲作上聲"的字特別多，入聲歸陰平的卻沒有。試以馬致遠雙調夜行船套數裏的古人聲韻腳字為例：

蝶，穴，傑，折，別，竭，絕，是入聲作平聲；

闕，說，鐵，雪，拙，缺，貼，歇，徹，血，節，是入聲作上聲；

滅，月，葉，是入聲作去聲。

其中有些字和普通話的聲調相同，有些字卻不相同。因此我們如果要確切地知道某一入聲字在元曲裏作某聲，還要查《中原音韻》，單憑普通話是不能推知的。

曲字的平仄比詩詞嚴。周德清《中原音韻》作詞十法曾經講到在某些情況下平聲要分陰陽，仄聲要分上去。但是，我們在曲譜裏看不出陰平陽平有很大的差別，沒有什麼地方是規定必須用陰平或陽平的。上聲去聲的分別有時候的確很嚴，尤其是用於韻腳的時候。

上文說過，曲韻以平仄通押為常規。這不是說每個韻腳都是可平可仄的，什麼地方押平，什麼地方押仄，取決於曲調的規定。值得注意的是上聲和去聲的對立。上聲和去聲雖然同屬於仄聲，但是在元曲裏上聲韻比較接近平聲韻，所以該用上聲韻的地方偶然可以用平聲韻，該用平聲韻的地方偶然可以用上聲韻；去聲韻的獨立性很強，該用去聲韻的地方不但不可以用平聲韻，甚至不可以用上聲韻。試比較下列兩首山坡羊的用韻：

張養浩山坡羊 張小山山坡羊

峰巒如聚（去） 劉伶不戒（去）

波濤如怒（去） 靈均休怪（去）

山河表裏潼關路（去） 沿村沽酒尋常債（去）

望西都（平） 看梅開（平）

意踟躕（平） 過橋來（平）

傷心秦漢經行處（去） 青旗正在疏籬外（去）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上） 醉和古人安在哉（平）

興（平） 窄（入聲作上聲）

百姓苦（上） 不勾節（平）

亡（平） 哎（平）

百姓苦（上） 我再買（上）

這兩首曲子在該用去聲韻的地方都用去聲韻，而不用上聲韻；在該用上聲韻的地方偶然可以用平聲韻，在該用平聲韻的地方偶然可以用上聲韻（注：當以張養浩的山坡羊為正軌。），但是不用去聲韻。可見上聲和去聲的界限是很清楚的。

周德清《中原音韻》作詞十法指出，有些曲調，最後一句不但平仄是固定的，甚至其中某字該用上聲，某字該用去聲，也是有講究的。舉例來說，落梅風、上小樓、夜行船、賣花聲等曲的末句是仄平平、仄平平去，正宮等調的尾聲的末句是仄仄平平去平上，等等。周氏認為，像端正好、朝天子、快活三等曲的末句是仄仄平平去，如果最後一個字改用上聲，就屬第二著（次好）了；慶宣和的末句是去上，改用去平就屬第二著，但是切不可用上平，諸如此類。

周德清所講的有的是格律，有的是技巧，不可一概而論。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一句最後兩個字都是仄聲，曲律則要求避免重複：句末是上聲，則其上一字要求去聲；句末是去聲，則其上一字要求上聲。下列各句最後兩個仄聲字是去上：

古道西風瘦馬。（馬致遠天淨沙）

想秦宮漢闕。（馬致遠喬木查）

（闕，入聲作上聲。）

不恁麼漁樵無話說。（馬致遠喬木查）

（說，入聲作上聲。）

比司馬青衫更濕。（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耍孩兒）

（濕，入聲作上聲。）

下列兩句最後兩個仄聲字是上去：

眾人施禮數。（睢景臣般涉調哨遍套數三煞）

你與俺崔相國，做女婿。（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上小樓麼篇）

有時候甚至句中連用的兩個仄聲字也回避聲調上的重複，這裏不細說了。

但是，有些地方是只論平仄，仄聲之中不細分上去的。例如水仙子、喬木查等曲的末句是仄仄平平，陽春曲（喜春來）、滿庭芳、小梁州等曲的末句是仄仄仄平平，天淨沙的末句是平平仄仄平平，採茶歌等曲的末句是平平仄仄仄平平，等等。

曲句的平仄格式有的和律詩很不相同。下麵舉幾種常見的七字句為例（加浪線的是襯字）。

(1)仄平平、 仄平平。例如：

下西風黃葉紛飛。（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脫布衫）

染寒煙衰草萋迷。（玉實甫西廂記長亭折脫布衫）

(2)仄平平、仄平平去。例如：

急罰盞夜闌燈滅。（馬致遠夜行船）

（急，入聲作上聲；罰，入聲作平聲；盞，宜平（注：在元曲中，上聲常常代替平聲。）；滅，入聲作去聲。）

無多時好天良夜。（馬致遠落梅風）

（無，宜仄。）

卻元來此別離情更增十倍。（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上小樓）

（別，入聲作上聲；十，入聲作平聲。）

(3) 平仄平平去上（末字或作平）。例如：

看錢奴硬將心似鐵。（馬致遠落梅風）

（鐵，入聲作上聲。）

古來丈夫天下多。（馬謙齊寨兒令）

（四）襯 字

曲句可用襯字，這是曲律的特點。襯字是在規定的字數之外所加添的字，或者加在句首，或者加在句中，但是不能加在句尾。加在句首的，可以是實字，也可以是虛字；加在句中的，以虛字最為常見，但不限於虛字。襯字不拘平仄，不拘多少（注：一句之中，襯字可以多至一二十字，以六七字最為常見。），一般的情況是：小令襯字少，套數襯字多，散曲襯字少，劇曲襯字多。前面所引的張養浩山坡羊"宮闕萬間都做了土"，是小令用襯字的例子。套數用襯字，現在只舉睢景臣《高祖還鄉》裏的兩支煞曲為例：

二煞

你須身姓劉，

你妻須姓呂。

把你兩家兒根腳從頭數。

你本身做亭長耽幾盞酒，

你丈人教村學讀幾卷書。

曾在俺莊東住

也曾與我喂牛切草，

拽壩扶鋤。

一煞

春采了桑，

冬借了俺粟。

零支了米麥無重數。

換田契強秤了麻三秤，

還酒債偷量了豆幾斛。

有甚胡突處，

明標著冊曆，

見放著文書。

顯而易見，由於用襯字，元曲就更加口語化了，這是和宋詞很不相同的一點。

劇曲用襯字，現在只舉王實甫《西廂記》長亭折裏的叨叨令為例：

叨叨令

見安排著車兒馬兒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氣，

有甚麼心情花兒靨兒打扮的嬌嬌滴滴的媚，

準備著被兒枕兒則索昏昏沈沈的睡，

從今後衫兒袖兒都揾濕重重疊疊的淚。

兀的不悶殺人也麼哥？

久已後書兒信兒索與我恓恓惶惶的寄。

這首曲子的襯字有兩點值得注意：第一，有些襯字是疊字的第二個字，如熬煎嬌滴等等；第二，在五六兩句的末尾用"也麼哥"（或作也波哥），這是叨叨令的定格，有人認為這也算一種襯字，但是它有音無義，只是由於唱腔上的需要才加上的，不能和一般的襯字相提並論。類似這樣的襯字，元曲裏還有"也麼天"或"也摩挲"，此外還有"也波""也那"之類，但不一定都用在句尾。

有一種情況和襯字不同，就是不少曲調的句字可以增損。襯字是正字以外的字，句字增損則是曲句和正字本身的增損，這有如詞的"又一體"，曲譜上稱為不同的格。清人李玄玉編訂的《北詞廣正譜》，羅列了同一曲調的各種變格，稱為第一格、第二格，等等，可以參看。變格之多，可以說明古人作曲有一定的靈活性。

區別正字和襯字，是研究曲律的課題之一，因為這關係到對元曲句讀、句法和平仄的瞭解。基本的方法是就同一曲調的作品進行字句上的分析和比較。先選一首最單純的曲子作為考察的物件，弄清它的句讀、句法、平仄和襯字（如果有襯字的話）（注：可參看李玄玉的《北詞廣正譜》和近人吳梅的《南北詞簡譜》，其中襯字是用小字寫的。），然後再以這首曲子的格律為尺規，去考察同一曲調的其他作品。但是這種方法不是絕對的，因為曲律不是刻板的東西，而用來作為尺規的曲子又可能有變格，拿它來衡量其他作品的字句，有可能得出不同的結論，這是應該估計到的。

（附錄二）詩韻常用字表

本表收錄了本書文選所選詩詞的全部入韻字和常用詞部分的全部常用詞，以及杜詩所用的全部字，此外還酌收了杜詩以外的若干常用字。一字收入兩韻以上時，在不同韻中注明其不同意義；如果意義相同時，則注明"某韻同"。通用字和異體字也擇要加括弧注明。詩韻一韻的字在詞韻分屬兩部者，或一字在詞韻兼屬兩部者，均加*標識，並附注說明。各韻所收的字排列次序根據《詩韻合璧》。《詩韻合璧》未收的字，則根據《廣韻》《集韻》等推定它們在《詩韻》中的韻部，排在該韻的最後。

（一）上平聲

【一東】 東同銅桐筒童僮中（中間）衷忠蟲沖終戎崇嵩（松）弓躬宮融雄熊穹窮馮風楓豐充隆空（空虛）公功工攻蒙濛籠（名詞，董韻同，又動詞，獨用）聾櫳洪紅鴻虹叢翁蔥聽聰通蓬篷朧怱（匆）峒狨幪忡酆棕朦矓巃

【二冬】冬農宗鍾鐘龍舂松沖容蓉庸封胸雍（和也）濃重（重複，層）從（順從，隨從）逢縫（縫紉）蹤茸峰蜂鋒烽筇慵恭供（供給）松凶溶邛縱（縱橫）匈兇洶豐彤

【三江】江釭（燈也）窗邦缸降（降伏）瀧雙龐腔撞（絳韻同）舡

【四支】支枝移為（施為）垂吹（吹噓）陂碑奇宜儀皮兒離施知馳池規危夷師姿遲龜眉悲之芝時詩棋旗辭詞期祠基疑姬絲司葵醫帷思（動詞）滋持隨癡維卮螭麾墀彌慈遺（遺失）肌脂雌披嬉屍貍炊湄籬茲差（參差）疲茨卑虧蕤陲騎（跨馬）歧岐誰斯私窺熙欺疵貲羈彝髭頤資糜饑衰錐姨楣夔祗涯（佳麻韻同）伊追緇箕椎羆篪萎匙澌治（治理，動詞）驪颸屍怡尼而鴟推（灰韻同）縻璃祁綏絺羲贏騏獅嗤咨其漓睢蠡（瓠勺，齊韻同）迤淇淄犛廝痍貔貽鸝瓷鶿 嵋蚩罹裨丕惟猗庳梔錘劘椅（音漪，木名）郿雖麒崎隋緦逶踟琵枇仳唯

【五微】 微薇暉輝徽揮韋圍幃闈違霏菲（芳菲）妃飛非扉肥威祈旗畿機幾（微也，如見幾）譏磯饑稀希衣（衣服）依歸郗

【六魚】魚漁初書舒居裾車（麻韻同）渠蕖餘予（我也）譽（動詞）輿餘胥狙鋤疏（疏密）疎（同疏）蔬梳虛噓徐豬閭廬驢諸除儲如墟菹（葅）璵餘苴樗攄於茹（茅茹）沮蜍櫚淤妤鶋躇歔耡據（拮据）齬洳

【七虞】 虞愚娛隅芻無蕪巫於衢儒濡襦須須株誅蛛殊銖瑜榆諛愉腴區驅軀朱珠趨扶符鳧雛敷夫臉紆輪樞廚俱駒模謨蒲胡湖瑚乎壺狐弧孤辜姑菰徒途塗荼圖屠奴呼吾梧吳租盧鱸爐蘆蘇酥烏汙（污穢）枯粗都鋪愚誣竽雩籲瞿敂繻需殳逾（逾）揄萸臾渝嶇苻桴俘迂姝躕拘瑜醐糊餬酤鴣沽菟鼯駑逋艫徂媽瀘毋芙 轤瓠鸕侏鸜茱鄜匍滹鳴洿葡蝴摹晡

【八齊】 齊臍黎犁藜棃蠡（支韻同）黧妻（夫妻）萋淒萋淒（堤）低題提蹄啼綈鵜箆雞稽兮奚嵇蹊倪霓（蜺）醯西棲（棲）犀嘶梯鼙批（屑韻同）躋齏齎迷泥（泥土）溪圭（圭）閨攜畦暌雞

【九佳】 佳*街鞋牌柴釵差（差使）崖涯*（支麻韻同）階偕諧骸排乖懷淮豺儕埋霾齊媧*蝸*皆蛙*槐（灰韻同）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十部；其餘屬第五部。）

【十灰】 灰恢魁隈回徊（音回）槐（音回，佳韻同）枚梅媒煤瑰雷罄聵（頹）催摧堆陪杯醅嵬（賄韻同）推（支韻同）開*哀*埃*臺*苔*該*才*材*財*裁*來*萊*栽*哉*災*猜*胎*臺*? *（腮）孩*豗虺洄崔裴培 *詼回徘（音裴）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五部；其餘屬第三部。）

【十一真】真因茵辛新薪晨辰臣人仁神親申伸紳身賓濱鄰鱗麟珍瞋塵陳春津秦頻蘋顰嚬銀垠筠巾囷緡民蓴（蓴）淳醇純唇倫綸輪淪勻旬巡馴鈞均臻榛姻宸寅嬪旻彬鶉皴遵循甄岷諄（震韻同）椿詢恂峋漘呻磷轔閩豳逡泯（軫韻同）詵駪湮驎燐夤荀郇蓁紉嶙氤

【十二文】 文聞紋蚊雲氛分（分離）紛芬焚墳群裙君軍勤斤筋動薰曛醺葷耘雲芸汾濆雰氳欣芹殷（眾也）沄紜

【十三元】元*原*源*黿*園*猿*轅*垣*煩*繁*蕃*樊*翻*幡*（旛）暄*萱*喧*冤*言*軒*藩*魂渾溫孫門尊樽（罇）存蹲敦墩暾屯豚村盆奔論（動詞）坤昏婚痕根恩吞沅*湲*援*蹯*番*璠*壎*（塤）騫*鴛*掀*昆鯤捫蓀飧侖跟袁*鵷*蜿*昆臀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七部；其餘屬第六部。）

【十四寒】寒韓翰（羽翮）丹單安鞍難（艱難）餐壇灘檀彈殘幹肝竿乾（乾濕）闌欄瀾蘭看（翰韻同）刊丸桓紈端湍酸團摶攢官觀（觀看）冠（衣冠）鸞鑾巒歡（驩）寬盤蟠漫（大水貌）鄲歡（翰韻同）攤姍珊玕奸（奸犯）棺磐潘攔完般磻狻邯（注：《詩韻合璧》收在下平聲十三覃，此從《廣韻》。）

【十五刪】刪潸（潸韻同）關彎灣還環鬟寰班斑頒蠻顏奸（奸）攀頑山鰥間（中間）艱閑閑（安閒）嫻慳孱（先韻同）潺（先韻同）殷（朱殷）患（諫韻同）

（二）下平聲

【一先】先前千阡箋韉天堅肩賢玄弦煙燕（國名）蓮憐田填鈿（霰韻同）年顛巔牽妍淵涓蠲邊編玄懸泉遷仙鮮（新鮮）錢煎然燃延筵氈旃鱣羶禪（參禪，逃禪）蟬纏躔連聯漣篇偏便（安也）綿全宣鐫穿川緣鳶鉛捐旋（迴旋）娟船涎鞭銓筌專磚（甎）圓員乾（乾坤）虔愆權拳椽傳（傳授）焉躚濺（濺濺，疾流貌）舷闐駢鵑遷翩扁（扁舟）沿詮痊悛千畋滇蜒潺（刪韻同）孱（刪韻同）嬋楩顓褰搴癲單（單於）鸇璿棉胭

【二蕭】蕭簫挑（挑擔）貂刁凋雕鵰迢條髫跳蜩苕調（調和）梟澆聊遼寥撩寮僚堯麼宵消霄綃銷超朝潮囂樵驕嬌焦蕉椒燋饒橈燒（焚燒）遙徭姚搖謠瑤韶昭招飆標鑣瓢苗描貓要（要求，要盟）腰邀鴞喬橋僑妖夭（夭夭）漂（漂浮）飄翹翛祧佻徼（徼幸，徼福）鷯颻瀟驍獠鷦嘹逍憔（顦）剽嫖

【三肴】肴巢交郊茅嘲鈔抄包膠爻苞梢蛟庖匏坳敲胞拋鮫崤鐃哮捎譊淆啁教（使也）咆鞘抓鵁姣（蟲名）

【四豪】豪毫操（操持）絛髦刀萄猱褒桃糟漕旄袍撓（巧韻同）蒿濤皋號（呼號）陶螯翱鼇敖曹遭糕篙羔高嘈搔毛滔騷韜繅膏牢醪逃槽濠勞（勞苦）洮叨舠饕熬臊淘啕嗷壕遨

【五歌】歌多羅河戈阿和（平和）波科柯陀娥蛾鵝蘿荷（荷花）何過（經過，個韻同）磨（琢磨，磨滅）螺禾窠哥娑駝沱鼉峨佗（他）苛訶珂軻（孟軻）痾莎蓑梭婆摩魔訛贏（騾）靴（靴）坡頗（偏頗）俄拕（拖）呵麽渦窩迦磋跎蹉鍋鑼

【六麻】麻花霞家茶華沙（砂）車（魚韻同）牙蛇瓜斜芽嘉瑕紗鴉遮叉葩奢槎琶衙賒涯（支佳韻同）誇巴加耶嗟遐笳差（差錯）蟆訛暇葭呀杷蝸爺芭枒驊丫裟杈楂袈邪

【七陽】陽楊揚香鄉光昌堂章張王（帝王）房芳長（長短）塘妝常涼霜藏（收藏）場央泱鴦秧狼床方漿觴梁（梁）娘莊黃倉皇裝殤襄驤相（互相）湘廂箱創（創傷）忘芒望（觀望，漾韻同）嘗償檣槍坊囊郎唐狂強（剛強）腸康岡蒼匡荒遑行（行列）妨棠翔良航揚倡羌薑僵薑韁（韁）疆糧穰將（送也，持也）牆桑剛祥詳洋佯粱量（衡量，動詞）羊傷湯魴彰漳璋猖商防筐煌篁隍凰徨蝗惶璜廊浪（滄浪）滄綱亢鋼喪（喪葬）肓簧忙茫傍（側也）旁汪臧琅螂（螂）當（應當）璫裳昂糖鏘尫杭邙滂驦攘鴿螿瀼搶（突也）（注：解釋依《廣韻》。）螳閶蔣（菰蔣）亡殃嫜薔揚孀瘡閬（漾韻同）

【八庚】庚更（更改）羹秔坑（阬）盲橫（縱橫）觥彭棚亨槍（鼎類）英烹平評枰京驚荊明盟鳴榮瑩（徑韻同）兵兄卿生甥笙牲驚鯨迎行（行走）衡耕萌氓甍宏莖罌鶯櫻泓橙爭箏清情晴精睛菁晶旌盈楹瀛嬴贏營嬰纓貞成盛（盛受）城誠呈程聲征正（正月）鉦輕名令（使令）並（交並）傾縈瓊鶊賡撐瞠崢勍鏗嶸鸚轟蜻（青韻同）鶄（青韻同）塋偵

【九青】青經涇形刑硎型陘亭庭廷霆蜓停甯丁釘仃馨星腥醒（迥韻同）俜靈欞齡鈴苓伶零娉舲翎鴒瓴聆聽（聆也，徑韻同）廳汀冥溟螟銘瓶屏萍熒螢滎扃坰瞑暝婷鶄（庚韻同）蜻（庚韻同）

【十蒸】蒸烝承丞懲澄（澂）陵淩綾菱冰膺鷹應（應當）蠅繩澠（音繩，水名）乘（駕乘，動詞）塍升升勝（勝任）興（興起）繒憑仍兢矜徵（徵求）凝稱（稱讚）登燈（鐙）僧崩增曾憎罾矰層嶒能棱（稜）朋鵬肱薨騰滕藤滕恒崚憑（徑韻同）姮

【十一尤】尤郵優憂流旒留榴騮劉由油遊遊猷悠攸牛修脩羞秋揪周州洲舟酬讎柔儔疇籌稠邱抽瘳遒收鳩搜（醜）騶愁休囚求裘球（球）仇浮謀牟眸侔矛侯猴喉謳鷗樓婁陬偷頭投鉤溝韝幽虯疣綢鞦猶啾酋賙售（宥韻同）蹂揉鄒泅裯餱兜勾惆呦樛琉（瑠）蚯躊丘

【十二侵】侵尋潯林霖臨針（針）箴斟沈砧（碪）深淫心琴禽擒欽衾吟今襟（衿）金音陰岑簪（覃韻同）駸琳琛忱壬任（負荷） 黔（鹽韻同）嶔歆禁（力能勝任）森參（參差；又音森，星名）涔淋祲

【十三覃】覃潭譚曇參（參拜，參考）驂南楠男諳庵含涵函（包函）嵐蠶簪（侵韻同）探貪耽龕堪談甘三（數名）酣籃柑慚藍擔（動詞）痰婪

【十四鹽】鹽簷（簷）廉簾嫌嚴占（占卜）髯薟纖簽瞻蟾炎添兼縑沾（沾）尖潛閻鐮幨黏淹箝甜恬拈砭銛詹殲黔（侵韻同）鈐蒹漸（入也，又浸潤）

【十五鹹】鹹鹹函（書函）緘讒銜（啣）岩帆衫杉監（監察）凡饞巉鑱芟嵌（山深貌）攙

（三）上 聲

（注意：許多上聲字現在都讀成去聲。）

【一董】董動孔總籠（名詞，東韻同）澒汞桶洞（澒洞）

【二腫】腫種（種子）踵寵隴（壟）擁壅冗重（輕重）冡奉捧勇湧（湧）踴（踴）甬蛹恐拱栱鞏竦悚聳

【三講】講港棒蚌項

【四紙】紙只咫是枳砥氏靡彼毀燬委詭髓累（積累）妓綺觜此蕊徙屣爾邇弭婢侈弛豕紫企旨指視美否（臧否，否泰）兕幾姊匕比（比較）妣軌水止市恃徵（角徵）喜己紀跪技蟻（蟻）鄙麂簋晷子梓矢雉死履壘誄癸沚趾芷畤以已苡似耜姒巳祀史使（使令）駛耳裏理裏李鯉起跂士仕俟 始峙齒矣擬恥滓璽跬址倚被（寢衣）痏你伎

【五尾】尾鬼葦卉（未韻同）幾（幾多）偉篚斐菲（菲薄）豈匪

【六語】語（言語）圉禦齬呂侶旅苧抒寧杼佇與（給予）予（賜予）渚煮汝茹（食也）暑鼠黍杵處（居住，處理）貯褚女許拒距炬钜苣所楚礎阻俎沮舉敘序緒嶼墅籞巨詎櫸漵去（除也）粔

【七麌】麌雨羽禹宇舞父府鼓虎古股賈（商賈）蠱土吐（遇韻同）譜圃庾戶樹（種植，動詞）煦努罟肚輔組乳弩補魯櫓睹豎腐齒數（動詞）簿姥普侮五廡斧聚午伍釜縷部柱矩武脯苦取撫浦主杜塢（塢）祖堵愈扈虜甫腑俯（塢）估怒（遇韻同）詡拄鵡賭僂莽（養韻同）

【八薺】薺禮體米啟醴陛洗邸底詆抵牴柢坻弟悌遞（霽韻同）涕（霽韻同）濟（水名）蠡（範蠡）澧柴禰眯醍

【九蟹】蟹解駭買灑楷獬澥擺拐矮

【十賄】賄悔改*采*彩*綵*海在*（存在）罪宰*醢*載*（年也）喂（餒）鎧*愷*待*怠*殆*倍猥嵬（灰韻同）蕾儡蓓每亥*乃*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五部；其餘屬第三部。）

【十一軫】軫敏允引尹盡忍准隼筍盾（阮韻同）閔憫泯（真韻同）菌蚓診畛哂腎脤牝窘蜃隕殞蠢緊湣朕（朕兆）矧

【十二吻】吻粉蘊憤隱謹近（遠近）忿（問韻同）槿刎

【十三阮】阮*遠*（遠近）本晚*苑*（願韻同）返*反*阪*損飯*（動詞）偃*袞遁（遁，願韻同）穩蹇*（銑韻同）巘*（銑韻同）婉*琬*閫很懇墾畚盾（軫韻同）綣*混沌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七部；其餘屬第六部。）

【十四旱】旱暖管琯滿短館（翰韻同）緩盥（翰韻同）盌（碗）款（款）懶傘卵（哿韻同）散（散佈）伴誕罕澣（浣）斷（斷絕）侃算（動詞）纘但坦袒悍（翰韻同）纂

【十五潸】潸（刪韻同）眼簡版板盞（琖）產限撰棧（諫韻同）綰（諫韻同）柬揀

【十六銑】銑善（善惡）遣淺典轉（自轉，不及物動詞）衍犬選冕輦免展繭辯辨篆勉翦（剪）卷（同卷）顯餞（霰韻同）踐眄（霰韻同）喘蘚軟巘（阮韻同）蹇（阮韻同）演舛扁（不正圓，又扁額）闡兗跣腆鮮（少也）辮件撚單（音單，姓也，又單父，縣名）畎褊殄靦緬沔湎鍵澠（音湎，澠池）繾

【十七筱】筱小表鳥了曉少（多少）擾繞遶紹杪秒沼眇矯蓼皦皎了朓杳窅窈嫋嫋（褭）窕挑（挑引）掉（嘯韻同）肇旐縹渺緲藐淼殍悄繚夭（夭折）趙兆繳（繳納，又纏也）蔦（嘯韻同）

【十八巧】巧飽卯昴狡爪鮑撓（豪韻同）攪絞拗咬炒

【十九皓】皓寶藻早棗老好（好醜）道稻造（造作）腦惱島倒（僕也）禱（號韻同）搗（搗）抱討考燥掃（號韻同）嫂槁潦保葆堡鴇稿草昊浩顥鎬皁襖蚤澡杲縞碯

【二十哿】哿火舸嚲柁（舵）我娜荷（負荷）可坷左果裹朵鎖（鏁）瑣墮垛惰妥坐（坐立）裸跛頗（稍也）叵禍夥顆卵（旱韻同）

【二十一馬】馬下（上下）者野雅瓦寡社寫瀉（禡韻同）夏（華夏）冶也把賈（姓也）假（真假）舍（舍）赭廈嘏惹踝且

【二十二養】養癢鞅像象橡仰朗獎槳敞氅枉顙強（勉強）蕩惘仿（仿）兩讜儻曩杖響掌黨想榜爽廣享丈仗（漾韻同）幌晃莽（麌韻同）漭紡蔣（姓也）魎長（長幼）上（升也）綱蕩壤賞往罔蟒魍廠慷

【二十三梗】梗影景井嶺領境警請餅永騁逞潁穎頃整靜省幸頸郢猛炳杏丙打哽秉鯁耿荇皿礦冷靖

【二十四迥】迥炯茗挺梴艇鋌酊醒（青韻同）並等鼎頂泂肯拯酩

【二十五有】有酒首手口母*後柳友婦*鬥走狗久負*厚叟守綬右否*（是否）醜受牖偶耦阜*九後咎藪吼帚（帚）垢畝*舅紐耦朽臼肘韭剖誘牡*缶*酉扣（叩）笱莠醜苟糗某*玖塿壽（宥韻同）

（有*號的字，在詞韻中兼入麌韻。）

【二十六寢】寢飲（飲食）錦品枕（衾枕）審甚（沁韻同）廩衽（袵）稔稟沈（姓也）凜懍噤瀋朕（我也）荏嬸

【二十七感】感覽攬膽澹（淡，勘韻同）啖（啖）坎慘憯敢頷糝撼毯黲轗

【二十八儉】儉琰焰斂（豔韻同）險檢臉染掩點簟貶冉苒陝諂奄漸（徐進）玷忝（豔韻同）崦剡芡閃歉儼嶄

【二十九豏】豏檻範減艦犯湛斬黯範

（四）去 聲

【一送】送夢鳳洞（岩洞）眾甕弄貢凍痛棟仲中（射中，擊中）粽諷慟鞚空（空缺）控

【二宋】宋重（再也）用頌誦統縱（放縱）訟種（種植）綜俸共供（供設，名詞）從（僕從）縫（隙也）雍（州名）

【三絳】絳降（升降）巷撞（江韻同）

【四寘】寘置事地意志治（治安，太平）思（名詞）淚吏賜字義利器位戲至次累（連累）偽寺瑞智記異致備肆翠騎（車騎，名詞）使（使者）試類棄餌媚鼻易（容易）轡墜醉議翅避笥幟粹侍誼帥（將帥）廁寄睡忌貳萃穗二臂嗣吹（鼓吹，名詞）遂恣四驥季刺駟泗識（音志，記也，又標識）志寐魅燧隧悴諡熾飼食（音寺，以食與人也）積被（覆也）芰懿悸覬冀暨洎穊愧（愧）匱饋（饋）簣比（近也）庇悶秘鷙贄躓稚祟豉珥示伺自痢致輊譬肄啻企為（因為）膩遺（饋遺）值塈櫃薏（職韻同）

【五未】未味氣貴費沸尉畏慰蔚魏緯胃渭匯謂諱卉（尾韻同）毅既衣（著衣）翡猥暨

【六禦】禦處（處所）去（來去）慮譽（名詞）署據馭曙助絮著（顯著）豫箸恕與（參與）遽疏（書疏）庶預語（告也）踞鋸飫蕷覷

【七遇】遇路輅賂露鷺樹（樹木）度（制度）渡賦布步固素具數（數量）怒（麌韻同）務霧鶩鶩附兔故顧句墓暮慕募注駐祚裕誤悟寤晤住戍（戍守）庫護屨訴蠹妒懼趣娶鑄絝（褲）傅付諭喻嫗芋捕汙（動詞）忤措醋赴惡（憎惡）互孺怖寓汙吐（麌韻同）屢塑婺訴

【八霽】霽制計勢世麗歲衛濟（渡也）第藝惠慧幣砌滯際厲涕（薺韻同）契（契約）弊獘帝蔽敝髻銳戾裔袂系系祭隸閉逝綴翳制替細桂稅壻例誓筮蕙詣礪勵瘞噬繼脆諦系睿（睿）毳曳蒂睇憩彗睨 沴逮芮薊妻（以女妻人）睥彗遞糲嬖棣彘荔泥（拘泥）儷唳薜捩羿謎蚋嘒繐

【九泰】泰*會帶*外*蓋大*（個韻同）斾瀨*賴*籟*蔡害*最貝靄*藹*沛艾*兌丐*柰*奈*繪檜膾（鱠）儈薈太汰霈酹（隊韻同）狽蕞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十部；其餘屬第五部。）

【十卦】卦*掛*懈廨隘賣畫*（圖畫）派債怪壞誡戒界介芥械薤拜快邁話*敗稗曬瘵屆疥玠湃蠆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十部；其餘屬第五部。）

【十一隊】隊內塞*（邊塞）愛*輩佩代*退載*（載運）碎態*背穢菜*對廢誨晦昧礙*戴*貸*配妹喙潰黛*吠概*岱*肺溉*耒慨*塊乂碓賽刈耐*曖在*（所在）再*酹（泰韻同）瑇*（玳）鼐*珮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五部；其餘屬第三部。）

【十二震】震信印進潤陣鎮刃順慎鬢晉駿閏峻釁（釁）振俊（雋）舜吝燼訊仞軔迅瞬櫬諄（真韻同）饉覲僅認瑾趁浚?

徇

【十三問】問聞（名譽）運暈韻訓糞奮忿（吻韻同）醞郡分（名分）紊汶慍近（動詞）

【十四願】願*論（名詞）怨*恨萬*飯*（名詞）獻*健*寸困頓遜（阮韻同）建*憲*勸*蔓*券*鈍悶遜嫩販*溷遠*（動詞）異艮苑*（願韻同）

（有*號的字，詞韻屬第七部；其餘屬第六部。）

【十五翰】翰（翰墨）岸漢難（災難）斷（決斷）亂歎（寒韻同）幹觀（樓觀）散（解散）畔旦算（名詞）玩（翫）爛貫半案按炭汗贊贊漫（寒韻同，又副詞獨用）冠（冠軍）灌爨竄幔粲燦換煥喚悍彈（名詞）憚段看（寒韻同）判叛腕渙絆惋鸛縵鍛瀚衎 館（旱韻同）盥（旱韻同）

【十六諫】諫雁患（刪韻同）澗間（間隔）宦晏慢辦盼豢棧（潸韻同）慣串莧綻幻丱綰（潸韻同）瓣扮

【十七霰】霰殿面縣變箭戰扇膳傳（傳記）見硯院練煉宴燕宴賤電饌薦絹彥掾甸便（便利）眷面線倦羨奠遍（遍）戀囀眩釧倩卞汴宴片禪（封禪）譴絢諺顫擅鈿（先韻同）澱繕旋（已而，副詞）唁茜濺善（動詞）眄（銑韻同）轉（以力轉動，及物動詞）餞（銑韻同）卷（書卷）

【十八嘯】嘯笑照廟竅妙詔召邵要（重要）曜耀（耀）調（音調）釣吊叫嶠少（老少）徼（邊徼）眺峭誚料肖掉（筱韻同）糶燒（野火）療醮蔦（筱韻同）

【十九效】效（効）教（教訓）貌校孝鬧豹爆罩窖樂（喜愛）較炮（炮）棹（棹）覺（寤也）稍

【二十號】號（號令，名號）帽報導盜操（所守也）噪灶奧告（告訴）暴（強暴）好（喜好）到蹈勞（慰勞）傲耗躁造（造就）冒悼倒（顛倒）犒掃（皓韻同）禱（皓韻同）

【二十一個】個個（個）賀佐做軻（轗軻）大（泰韻同）餓過（經過，歌韻同；又過失，獨用）和（唱和）挫課唾播簸磨（石磑也）座坐（行之反，又同座）破臥貨涴

【二十二禡】禡駕夜下（降也）謝榭罷夏（春夏）暇霸灞嫁赦借藉（憑藉）炙（音蔗，炮火，名詞）蔗假（借也，又休假）化舍（廬舍）價射罵稼架詐亞跨麝怕帕卸瀉（馬韻同）乍

【二十三漾】漾上（上下）望（觀望，陽韻同；又名望，獨用）相（卿相）將（將帥）狀帳浪（波浪）唱讓曠壯放向仗（養韻同）暢量（度量，數量，名詞）葬匠障謗尚漲餉樣藏（庫藏）航訪貺醬嶂抗當（適當）釀亢（高亢，又星名）況髒瘴王（王天下，霸王）諒亮妄愴並喪（喪失）悵宕傍（依傍）恙創（開創）旺

【二十四敬】敬命正（正直）令（命令）政性鏡盛（多也）行（品行）聖詠姓慶映病柄鄭勁競淨竟孟迸聘阱諍泳硬獍更（更加）橫（橫逆）敻並（合併）

【二十五徑】徑定聽（聆也，青韻同；又聽從，獨用）勝（勝敗）磬應（答應）乘（車乘，名詞）媵贈佞稱（相稱）罄鄧甑瑩（庚韻同）證孕興（興趣）甯（姓也）剩（賸）憑（蒸韻同）凳逕

【二十六宥】宥候堠就授售（尤韻同）壽（有韻同）秀繡宿（星宿）奏富*獸鬥漏陋狩晝寇茂舊胄宙袖（褒）岫柚覆（蓋也）救廄臭嗅幼佑（祐）囿豆竇逗溜構（搆）遘購透瘦漱咒鏤貿副*詬究謬疚驟皺縐又逅讀（句讀）複（又也）

（有*號的字，在詞韻中兼入遇韻。）

【二十七沁】沁飲（使飲）禁（禁令，宮禁）任（負擔）蔭讖浸譖鴆枕（動詞）噤甚（寢韻同）

【二十八勘】勘暗（暗）濫啗（啖）擔（名詞）憾纜瞰紺三（再三）暫澹（感韻同）憨淡

【二十九豔】豔（豔）劍念驗贍店占（佔據）斂（聚斂，儉韻同）厭灩焰瀲墊欠僭釅忝（儉韻同）

【三十陷】陷鑒監（同鑒，又中書監）泛梵懺賺蘸嵌（嵌入）站

（五）入聲

【一屋】屋木竹目服福祿穀熟穀肉族鹿腹菊陸軸逐牧伏宿（住宿）讀（讀書）犢瀆牘櫝黷轂複粥肅育六縮哭幅斛戮僕畜蓄叔淑菽獨蔔馥沐速祝麓鏃蹙築穆睦啄麴禿覆（翻也）撲（撲）鬻輻瀑漉恧（忸）鵩竺簇曝（暴）掬鬱複簏蓿塾蹴碌踘舳蝠轆夙蝮俶倐苜茯髑孰驌

【二沃】沃俗玉足曲粟燭屬錄辱獄綠毒局欲束鵠蜀促觸續浴酷縟矚躅褥旭蓐欲頊梏篤督贖劚跼勖淥騄鵒告（音梏，忠告）

【三覺】覺（知覺）角桷榷嶽嶽（嶽）樂（禮樂）捉朔數（頻數）斫卓涿啄（啅）琢剝駁（駮）雹璞樸（樸）殼確濁擢濯幄喔握渥犖學

【四質】質（性質）日筆出室實疾術一乙壹吉秩密率律逸（佚）失漆栗畢恤（卹）蜜橘溢瑟膝匹述栗黜蹕弼七叱卒（終也）虱悉詰戌（地支名）櫛昵窒必侄秫蟀嫉篥篳（蓽）怵帥（動詞）潏聿凓蒺蟋窸宓

【五物】物佛拂屈鬱乞掘（月韻同）訖吃（口吃）紱黻紼弗佛祓詘勿迄不

【六月】月骨發闕越謁沒伐罰卒（士卒）竭窟笏鉞歇發突忽襪勃蹶鶻（黠韻同）揭（屑韻同）筏厥蕨掘（物韻同）閥歿粵兀碣（屑韻同）橜羯渤齕（屑韻同）蠍孛紇暍搰榾曰

【七曷】曷達末闊活缽脫奪褐割沫拔（拔起）葛闥渴撥豁括聒抹秣遏撻薩掇（屑韻同）跋魃獺（黠韻同）撮怛刺栝鈸潑斡捋妲

【八黠】黠劄猾拔（拔擢）鶻（月韻同）八察殺軋轄戛瞎獺（曷韻同）刮帕刷鎩滑

【九屑】屑節雪絕列烈結穴說血舌潔別缺裂熱決鐵滅折拙切悅轍訣泄咽噎傑徹哲鱉設齧劣碣（月韻同）制譎玦截竊纈閱瞥撇臬媟抉挈洌蹩褻瓞襭蔑齕涅頡擷撤跌蔑浙篾澈揭（月韻同）孑孽蘖薛絏渫啜桀輟爇迭侄冽掇（曷韻同）拮捏桔拽（曳）

【十藥】藥薄惡（善惡）略作樂（哀樂）落閣鶴爵弱約腳雀幕洛壑索郭錯救舾孔猛邢黝熳圃淙矗ㄈ矗┞縟刀齲ú舛齲┡遞嚅夷恐ㄗ牛┡奧踴癲床a鍔藿嚼勺博酪謔廓綽霍爍鑊莫籜鑠繳（弓繳）諤鄂恪箔攫駱膜粕拓鱷昨柝酢貉愕寞膊藥噩各芍濩

【十一陌】陌石客白澤伯跡（跡）宅席策碧籍（典籍）格役帛戟璧驛麥額柏魄積（積聚）脈（脈）夕液冊尺隙逆畫（同劃）百辟赤易（變易）革脊獲翮屐適幘劇戹（厄）磧隔益柵窄核覈舄擲責坼惜癖僻辟掖腋釋舶拍擇軶摘繹懌斥奕弈帟迫疫譯昔瘠赫炙（動詞）謫虢碩頤穸亦鬲骼支珀躑場蜴蹐嶧綌席貊擘蹠（蹠）汐摭嚇郤鶺

【十二錫】錫壁曆櫪擊績笛敵滴鏑檄激寂翟覿逖糴析晳溺覓狄荻冪鹢戚慼滌的喫甓霹瀝靂惕踢剔礫嫡迪淅蜥倜

【十三職】職國德食（飲食）蝕色力翼墨極息直得北黑側飾賊刻則塞（閉塞）式軾域殖植敕（敕）飭棘惑默織匿億臆憶特勒劾仄昃稷識（知識）逼（偪）克克蜮即拭弋陟測翊抑惻肋亟殛忒鷘（ ）嶷洫穡嗇鯽或薏

【十四緝】緝輯戢立集邑急入泣濕習給十拾什襲及級澀粒揖汁笈（葉韻同）蟄笠執濕汲吸縶葺岌翕裛浥熠悒挹檝（楫，葉韻同）

【十五合】合塔答納榻閣雜臘蠟匝闔蛤衲遝榼鴿踏颯拉遝盍塌咂

【十六葉】葉帖貼牒接獵妾蝶疊篋涉鬣捷頰楫（檝，緝韻同）攝躡諜堞協俠莢愜氎睫浹笈（緝韻同）懾慴蹀挾鋏屧燮鑷靨讋摺饁魘怗躐輒衱婕聶蛺

【十七洽】洽狹（陿）峽硤法甲業鄴匣壓鴨乏怯劫脅插鍤歃押狎袷掐嶪夾恰眨呷

〔附錄三〕詞譜

這裏所列的詞譜，是本書第十四單元文選所見的各種詞調的譜式。一調有若干體者，只列本書各詞所用的一體，其餘的不錄。

詞譜的排列，以詞調的長短為序。詞譜的體例見本書《古漢語通論》（三十一）。第一詞調舉本書所選的一首作品為例，見於本書的同調其他作品則不重出。

編制這些詞譜，參考了清人萬樹的《詞律》、清人王奕清等編的《欽定詞譜》，並參考了《歷代詩餘》裏的若干有關作品。

漁歌子27字 單調

仄平平仄仄平（注：起首二句也可作 平 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平。）

平 仄仄平平（注：起首二句也可作 平 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平。）

平仄仄

仄平平

平 仄仄平平（注：末句也可作 仄平平仄仄平。）

漁歌子 張志和

西塞山前白鷺飛，

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

綠蓑衣，

斜風細雨不須歸。

搗練子27字 單調 搗練子 李煜

平仄仄 深院靜，

仄平平 小庭空，

仄平平 仄平 斷續寒砧斷續風。

仄 平平仄仄 無奈夜長人不寐，

平 仄仄平平 數聲和月到簾櫳。

調笑令 32字 單調 調笑令 王 建

平仄 團扇，

平仄（疊句） 團扇，

平 仄 美人病來遮面。

仄 平（換平韻） 玉顏憔悴三年，

仄 平仄平 誰複商量管弦？

平仄（顛倒上句末二字） 弦管，

平仄（疊句） 弦管，

平 仄 春草昭陽路斷。

如夢令 33字 單調 如夢令 李清照

仄 平平仄 昨夜雨疏風驟，

仄 平平仄 濃睡不消殘酒。

仄仄平平 試問捲簾人，

仄 平平仄 卻道海棠依舊。

平仄 知否？

平仄（疊句） 知否？

仄 平平仄 應是綠肥紅瘦。

浣溪沙 42字 雙調 浣溪沙 辛棄疾

仄平平仄仄平 父老爭言雨水勻，

平 仄仄平平 眉頭不似去年顰。

平 仄仄平平 殷勤謝卻甑中塵。

仄 平平仄仄 啼鳥有時能勸客，

平 仄仄平平 小桃無賴已撩人。

平 仄仄平平 梨花也作白頭新。

本調後闋起首二句往往用對仗。

菩薩蠻 44字 雙調 菩薩蠻 李 白

平 仄平平仄 平林漠漠煙如織，

平 仄平平仄 寒山一帶傷心碧。

仄仄平平（換平韻） 暝色入高樓，

平 仄平（注：第一字可 有人樓上愁。

平，第三字可仄。如第三字用仄，

則第一字必平，否則是犯孤平。）

平平仄仄（換仄韻） 玉階空佇立，

仄平平仄 宿鳥歸飛急。

仄仄平平（換平韻） 何處是歸程？

平 仄平（注：第一字可平， 長亭連短亭。

第三字可仄。如第三字用仄，則第

一字必平，否則是犯孤平。）

蔔運算元 44字 雙調 蔔運算元 蘇 軾

仄仄平平 缺月掛疏桐，

仄平平仄 漏斷人初靜。

仄平平仄仄平 誰見幽人獨往來？

仄平平仄 縹緲孤鴻影。

仄仄平平 驚起卻回頭，

仄平平仄 有恨無人省。

仄平平仄仄平 揀盡寒枝不肯樓，

仄平平仄 寂寞沙洲冷。

訴衷情 44字 雙調 訴衷情 陸 遊

平 仄仄平平 當年萬裏覓封侯，

仄仄平平（注：一作仄平 匹馬戍梁州。

平仄平。）

平 仄平仄 關河夢斷何處？

仄仄平平（注：一作上三 塵暗舊貂裘。

下三的六字句：仄仄仄、仄平平。）

平仄仄 胡未滅，

仄平平 鬢先秋，

仄平平 淚空流。

平平仄 此生誰料，

仄平平 心在天山，

仄平平 身老滄洲。

憶秦娥 46字 雙調 憶秦娥 李 白

平 仄 簫聲咽，

平 仄平平仄 秦娥夢斷秦樓月。

平平仄（疊上句末三字） 秦樓月，

平 仄 年年柳色，

仄平平仄 霸陵傷別。

平 仄平平仄 樂遊原上清秋節，

平 仄平平仄 咸陽古道音塵絕。

平平仄（疊上句末三字） 音塵絕，

平 仄 西風殘照，

仄平平仄 漢家陵闕。

本調常用入聲韻。

更漏子 46字 雙調 更漏子 溫庭筠

平 柳絲長，

平仄仄 春雨細，

仄 平平仄 花外漏聲迢遞。

平仄仄 驚塞雁，

仄平平（換平韻） 起城烏，

平平仄平（注：這一句或作 畫屏金鷓鴣。

平平仄仄平，後闋末句同。）

平 仄（換仄韻）（注：這兩 香霧薄，

句宋人詞和前闋起首二句相同。）

平仄（注：這兩句宋人詞和前 透簾幙，

闋起首二句相同。）

仄 平平仄 惆悵謝家池閣。

平仄仄 紅燭背，

仄平平（換平韻） 繡簾垂，

平平仄平 夢長君不知。

西江月 50字 雙調 西江月 蘇 軾

仄 平 仄 照野彌彌淺浪，

平 仄平平 橫空隱隱層霄。

平 仄仄平平 障泥未解玉驄驕，

仄 平 仄 我欲醉眠芳草。

仄 平 仄 可惜一溪風月，

平 仄平平 莫教踏碎瓊瑤。

平 仄仄平平 解鞍敧枕綠楊橋，

仄 平 仄 杜宇一聲春曉。

本調平仄互押。前後闋起首二句一般用對仗。

醉花陰 52字 雙調 醉花陰 李清照

仄 平平仄仄（注：也可作 薄霧濃雲愁永晝， 平 仄平平仄。如下闋"東籬把

酒黃昏後"。）

仄平平仄（注：這一句也可 瑞腦消金獸。

作上一下四。如下闋"有暗香盈袖"。）

仄仄平平 佳節又重陽，

仄平平 玉枕紗廚，

仄平平仄 半夜涼初透。

平 仄平平仄 東籬把酒黃昏後，

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有暗香盈袖。

仄仄平平 莫道不消魂，

仄平平 簾卷西風，

仄平平仄 人比黃花瘦。

浪淘沙 54字 雙調 浪淘沙 李 煜

仄仄平平 簾外雨潺潺，

仄平平 春意闌珊，

平 仄仄平平 羅衾不耐五更寒。

仄 平平仄仄 夢裏不知身是客，

仄平平 一晌貪歡。

仄仄平平 獨自莫憑闌，

仄平平 無限江山，

平 仄仄平平 別時容易見時難。

仄 平平仄仄 流水落花春去也，

仄平平 天上人間。

鵲橋仙 56字 雙調 鵲橋仙 陸 遊

平 仄 華鐙縱博，

平 仄 雕鞍馳射，

仄 平 仄 誰記當年豪舉？

平 仄仄平平 酒徒一一取封侯，

仄、平平 仄（上三下四） 獨去作、江邊漁父。

平 仄 輕舟八尺，

平 仄 低篷三扇，

仄 平 仄 占斷蘋洲煙雨。

平 仄仄平平 鏡湖元自屬閒人，

仄、平平 仄（上三下四） 又何必、官家賜與！

蝶戀花 60字 雙調 蝶戀花 密州上元 蘇軾

仄 平平仄仄 燈火錢塘三五夜。

仄平平 明月如霜，

仄平平仄 照見人如畫。

仄 平平仄仄（注：也可作 帳底吹笙香吐麝， 仄 平仄平仄。）

平 仄平平仄 更無一點塵隨馬。

仄 平平仄仄 寂寞山城人老也。

仄平平 擊鼓吹簫，

仄平平仄 卻入農桑社。

仄 平平仄仄（注：也可作 火冷燈稀霜露下， 仄 平仄平仄。）

平 仄平平仄 昏昏雪意雲垂野。

謝池春 66字 雙調 謝池春 陸遊

仄平平 壯歲從戎，

仄 平平仄 曾是氣吞殘虜。

仄平平、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陳雲高、狼煙夜舉。

平平平仄 朱顏青鬢，

仄平平平仄（注：這兩句一般作 擁雕戈西戍。上一下四。）

仄平平、仄平平仄（上三下四） 笑儒冠、自來多誤。

平平 仄 功名夢斷，

仄 平平仄 卻泛扁舟吳楚。

仄平平、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漫悲歌、傷懷吊古。

平平平仄 煙波無際，

仄平平平仄（注：這兩句一般作 望秦關何處？

上一下四。）

仄平平、仄平平仄（上三下四） 歎流年、又成虛度。

本調前後闋基本相同，只是前後闋首句的平仄稍異。此調平仄較嚴。

江城子 70字 雙調 江城子 蘇軾

平 仄仄平平 老夫聊發少年狂，

仄平平 左牽黃，

仄平平 右擎蒼。

仄平平、 錦帽貂裘、

仄仄平平（上四下五） 千騎卷平岡。

仄 平平仄仄 為報傾城隨太守，

平仄仄 親射虎，

仄平平 看孫郎。

平 仄仄平平 酒酣胸膽尚開張，

仄平平 鬢微霜，

仄平平 又何妨？

仄平平 持節雲中、

仄仄平平（上四下五） 何日遣馮唐？

仄 平平仄仄 會挽雕弓如滿月，

平仄仄 西北望，

仄平平 射天狼。

本調原是單調，35字。宋人始作雙調。

祝英臺近 77字 雙調 祝英臺近 辛棄疾

仄平平 寶釵分，

平仄仄 桃葉渡，

仄仄平仄 煙柳暗南浦。

仄平平 怕上層樓，

仄仄平仄 十日九風雨。

平 仄平平 斷腸片片飛紅，

平 仄 都無人管，

仄平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更誰勸、啼鶯聲住。

仄平仄 鬢邊覷，

仄平平 試把花蔔歸期，

平平仄平仄 才簪又重數。

仄平平 羅帳燈昏，

仄仄平仄 哽咽夢中語：

平 仄平平 是他春帶愁來，

平 仄 春歸何處？

仄平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卻不解、帶將愁去。

滿江紅 93字 雙調 滿江紅 柳 永

仄平平 暮雨初收，

仄、 平 仄（上三下四） 長川靜、征帆夜落。

仄、 平 仄（上三下四） 臨島嶼、蓼煙疏淡，

平 仄 葦風蕭索。

仄 平平仄仄 幾許漁人橫短艇，

平 仄平平仄 盡將燈火歸村郭。

仄 、 遣行客、

仄仄平平（上三下五）（注： 到此念回程， 這兩句裏的三字豆一般是仄 平。）

平平仄 傷漂泊。

仄 桐江好，

平 仄 煙漠漠。

平 仄 波似染，

平平仄 山如削。

仄平平平仄 繞嚴陵灘畔，

仄平平仄（上五下四） 鷺飛魚躍。

仄 平平仄仄 遊宦區區成底事？

平 仄平平仄 平生況有林泉約。

、 歸去來、

仄仄平平（上三下五）（注： 一曲仲宣吟，

這兩句裏的三字豆一般是仄 平。）

平平仄 從軍樂。

本調常用入聲韻，常用一些對仗。

水調歌頭 95字 雙調 水調歌頭 蘇 軾

仄 平仄 明月幾時有？

仄仄平平 把酒問青天。

平 仄平仄、 不知天上宮闕、

仄仄平平（上六下五）（注： 今夕是何年？

或作上四下七。）

仄 平 仄 我欲乘風歸去，

仄 平 仄 惟恐瓊樓玉宇，

仄仄平平 高處不勝寒。

仄 平仄 起舞弄清影，

仄仄平平 何似在人間？

（注：可作平平仄、仄 轉朱閣，

平仄、平仄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注：可作平平仄、平 低綺戶，

仄仄、仄平仄。）

仄 平 照無眠。

平 仄、平仄 仄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

仄平平（上四下七）（注：或 別時圓？

作上六下五。）

仄 平 仄 人有悲歡離合，

仄 平 仄 月有陰晴圓缺，

仄仄平平 此事古難全。

仄 平仄 但願人長久，

仄仄平平 千裏共嬋娟。

本調平仄相當靈活，常用一些拗句。前後闋後六句字數平仄基本相同。

鳳凰臺上憶吹簫 鳳凰臺上憶吹簫

95字 雙調 李清照

仄平平 香冷金猊，

平 仄 被翻紅浪，

平 仄平平 起來慵自梳頭。

仄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任寶奩塵滿，

仄平平 日上簾鉤。

仄平平 仄 生怕離懷別苦，

平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多少事、欲說還休。

平平仄 新來瘦，

平平仄仄 非幹病酒，

仄仄平平 不是悲秋。

平平 休休！

仄平仄仄 這回去也，

平 仄平平 千萬遍陽關，

仄平平 也則難留。

仄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念武陵人遠，

仄平平 煙鎖秦樓。

仄平平 仄 惟有樓前流水，

平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應念我、終日凝眸。

平平仄 凝眸處，

平平仄平 從今又添、

仄仄平平 一段新愁。

滿庭芳 95字 雙調 滿庭芳 周邦彥

仄平平 風老鶯雛，

平 仄 雨肥梅子，

仄平 仄平平 午陰嘉樹清圓。

平平仄 地卑山近，

仄仄平平 衣潤費爐煙。

仄平平仄仄 人靜烏鳶自樂，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小橋外、新綠濺濺。

平平仄 憑闌久，

平平仄仄 黃蘆苦竹，

仄仄平平 擬泛九江船。

平平（注：這兩句也可以合為一 年年，

個五字句： 平平仄仄。）

平仄仄（注：這兩句也可以合為 如社燕，

一個五字句： 平平仄仄。）

平仄仄 飄流瀚海，

仄平平 來寄修椽。

仄仄平平仄（上一下四） 且莫思身外，

仄平平 長近尊前。

仄平平仄仄 憔悴江南倦客，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不堪聽、急管繁弦。

平平仄 歌筵畔，

平平仄仄 先安簟枕，

仄仄平平 容我醉時眠。

八聲甘州 97字 雙調 八聲甘州 柳 永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一下七）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

平仄平平 一番洗清秋。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漸霜風淒緊，

平平 仄 關河冷落，

仄平平 殘照當樓。

仄 平 仄 是處紅衰翠減，

仄仄平平 苒苒物華休。

仄 平仄 惟有長江水，

仄平平 無語東流。

仄 平 仄 不忍登高臨遠，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望故鄉渺邈，

仄平平 歸思難收（注："思"讀去聲。）。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歎年來蹤跡，

仄仄平平 何事苦淹留？

仄平平、 平 仄（上三下四） 想佳人、妝樓凝望，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三下五）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平平仄、 平 仄（上三下四） 爭知我、倚闌幹處，

仄平平 正恁凝愁。

暗香 97字 雙調 暗香 薑夔

平 仄 舊時月色，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算幾番照我，

平平仄 梅邊吹笛？

仄仄 平 喚起玉人，

仄平平仄平仄 不管清寒與攀摘。

仄平平仄仄 何遜而今漸老，

平平仄（上三下四）（注： 都忘卻、春風詞筆。

這一句裏的三字豆可以是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

、 仄平平（上三下四）（注： 但怪得、竹外疏花，

這一句裏的三字豆可以是仄仄仄、平

仄仄、仄仄平、仄平平。）

仄仄平仄 香冷入瑤席。

仄 江國，

仄 仄 正寂寂。

仄仄 平（上一下四） 歎寄與路遙，

平平仄 夜雪初積。

仄平仄仄 翠尊易泣，

仄平平仄平仄 紅萼無言耿相憶。

仄平平仄仄 長記曾攜手處，

、 平平仄（上三下四）（注： 千樹壓、西湖寒碧。

）這一句裏的三字豆可以是平仄仄、

仄平平。）

仄 、平仄仄（上三下三） 又片片、吹盡也，

仄平 仄 幾時見得？

揚州慢 98字 雙調 揚州慢 薑 夔

仄平平 淮左名都，

平 仄 竹西佳處，

平 仄平平 解鞍少駐初程。

仄平平 仄（上一下四）（注：這 過春風十裏，

兩句一作六字一句，四字一句。）

仄平平（上一下四）（注：這 盡齊麥青青。

兩句一作六字一句，四字一句。）

仄 仄、平平 仄（上三下四） 自胡馬、窺江去後，

平 仄 廢池喬木，

仄平平 猶厭言兵。

仄平平、 平（上三下四）（注： 漸黃昏、清角吹寒， 這兩句一作五字一句，六字一句。 ）

平仄平平（注：這兩句一作五字一 都在空城。

句，六字一句。）

平 仄 杜郎俊賞，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算而今、重到須驚。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縱豆蔻詞工，

平 仄 青樓夢好，

仄平平 難賦深情。

仄仄 平平仄 二十四橋仍在，

平平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波心蕩、冷月無聲。

仄 平平仄（上一下四） 念橋邊紅藥，

平 仄平平 年年知為誰生？

玉蝴蝶 99字 雙調 玉蝴蝶 柳 永

仄仄 平平仄 望處雨收雲斷，

平 仄 憑闌悄悄，

仄平平 目送秋光。

仄 平 晚景蕭疏，

仄 仄平平 堪動宋玉悲涼。

仄平 、 平 仄（上三下四） 水風輕、蘋花漸老，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月露冷、梧葉飄黃。

仄平平 遣情傷，

平 仄 故人何在？

仄平平 煙水茫茫。

平平 難忘，

平 仄 文期酒會，

平 仄 幾孤風月，

仄平平 屢變星霜。

仄仄平平 海闊山遙，

仄平平仄仄平平 未知何處是瀟湘？

仄平 、 平 仄（上三下四） 念雙燕、難憑遠信，

、 仄平平（上三下四） 指暮天、空識歸航。

仄平平 黯相望，

平 仄 斷鴻聲裏，

仄平平 立盡斜陽。

念奴嬌 100字 雙調 念奴嬌 蘇 軾

平 仄 大江東去，

仄平 、 仄 平平仄（上三 浪淘盡、千古風流

下六）（注：或作上五下四。 人物。

）

仄 平平仄仄 故壘西邊人道是（注：這兩句依語法 結構應讀為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這裏按詞譜斷句。），

仄 平平仄 三國周郎赤壁（注：這兩句依語法結 構應讀為"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 郎赤壁"。這裏按詞譜斷句。）。

仄平平 亂石穿空，

平 仄 驚濤拍岸，

仄平平仄 卷起千堆雪。

平 仄 江山如畫，

平平仄平仄 一時多少豪傑。

仄 仄平平（注：或作 平 仄 遙想公瑾當年，平平。）

平平仄（注：或作 仄平平。） 小喬初嫁了（注：一般是四字句，詞 譜是根據一般情況定的。），

仄平平仄 雄姿英發（注：一般是五字句，詞譜 是根據一般情況定的。）。

仄 平平仄仄 羽扇綸巾談笑處（一作間），

仄 平平仄 檣櫓灰飛煙滅。

仄平平 故國神遊，

平 仄 多情應笑我（注：一般是四字句，詞 譜是根據一般情況定的。），

仄平平仄 早生華髮（注：一般是五字句，詞譜 是根據一般情況定的。）。

平 仄 人生如夢，

平平仄平仄 一尊還酹江月。

本調常用入聲韻，平仄相當靈活，而且用一些拗句。前後闋後七句字數平仄相同。

木蘭花慢 101字 雙調 木蘭花慢 辛棄疾

仄平平仄仄 漢中開漢業，

仄 問此地，

仄平平 是耶非？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想劍指三秦，

平 仄 君王得意，

仄平平 一戰東歸。

平平仄（注：這兩句一般作：平平 追亡事，

，仄平仄仄；也有合為一個六字句的。）

平仄仄（注：這兩句一般作：平平 今不見，

，仄平仄仄；也有合為一個六字句的。）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一下七）（注： 但山川滿目淚沾衣。

這一句或作上三下五，或作上五下三

，或分為兩個四字句。）

仄平平仄仄 落日胡塵未斷，

平 仄平平 西風塞馬空肥。

平 仄仄平平（注：這兩句或分 一編書是帝王師，

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三

句；或分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

仄平平三句；還有其他句法，不細說。）

仄仄平平（注：這兩句或分 小試去征西。

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三句；或分為：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三句；還有其他句法，不

細說。）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注：這 更草草離筵，

一句或作仄平仄仄（上一下四）。）

平 仄 匆匆去路，

仄平平 愁滿旌旗。

平平仄（注：這兩句一般作：平平 君思我，

，仄平仄仄；也有合為一個六字句的。

）

平仄仄（注：這兩句一般作：平平 回首處，

，仄平仄仄；也有合為一個六字句的。

）

仄 平 仄仄平平（上一下七）（注： 正江涵秋影雁初飛。

這一句或作上三下五。）

仄平平仄仄 安得車輪四角，

平 仄平平 不堪帶減腰圍。

水龍吟 102字 雙調 水龍吟 蘇 軾

平 仄平平 似花還似非花，

平 仄平平仄 也無人惜從教墜。

平 仄 拋家傍路，

平 仄 思量卻是（注：這兩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思量卻是無情有思。"這裏按詞譜斷句。），

平 仄 無情有思（注：這兩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思量卻是無情有思。"這裏按詞譜斷句。）。

仄平平 縈損柔腸，

平平仄 困酣嬌眼，

平平仄 欲開還閉。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夢隨風萬裏，

平 仄 尋郎去處，

仄、平平仄（上三下三） 又還被、鶯呼起。

仄 平 仄 不恨此花飛盡，

仄平平、 平平仄（上三下四） 恨西園、落紅難綴。

平 仄 曉來雨過，

平 仄 遺蹤何在？

平 仄 一池萍碎。

仄平平 春色三分，

平 仄 二分塵土，

平平仄 一分流水。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細看來不是（注：這三句依語法結構 應讀為："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 離人淚。"這裏按詞譜斷句。），

平 仄 楊花點點（注：這三句依語法結構應 讀為："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 離人淚。"這裏按詞譜斷句。），

仄平平仄 是離人淚（注：這三句依語法結構應 讀為："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 離人淚。"這裏按詞譜斷句。）。

齊天樂 102字 雙調 齊天樂 周邦彥

平 仄平平仄 綠蕪凋盡臺城路，

平平仄平平仄 殊鄉又逢秋晚。

仄仄平平 暮雨生寒，

平平仄仄 鳴蛩勸織，

平仄平平平仄 深閣時聞裁翦。

平平仄仄 雲窗靜掩。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歎重拂羅裀

仄平平仄 頓疏花簟。

仄仄平平 尚有綀囊，

仄平平仄仄平仄 露螢清夜照書卷。

平平平仄仄仄（注：或作平平仄 荊江留滯最久，

平仄仄。）

仄平平仄仄 故人相望處，

平仄平仄（注：或作仄平平仄。） 離思何限？

仄仄平平 渭水西風，

平平仄仄 長安亂葉，

平仄平平平仄 空憶詩情宛轉。

平平仄仄 憑高眺遠。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正玉液新篘，

仄平平仄 蟹螯初薦。

仄仄平平 醉倒山翁，

仄平平仄仄 但愁斜照斂。

此調平仄很嚴。

雨霖鈴 103字 雙調 雨霖鈴 柳 永

平平平仄 寒蟬淒切，

仄平平仄，仄 平仄（上四下四） 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平平仄仄平仄 都門帳飲無緒，

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上四下四） 方留戀處，蘭舟催發。

仄仄平平、 執手相看，

仄仄仄平仄平仄（上四下七） 淚眼竟無語凝噎。

仄仄仄、平仄平平（上三下四） 念去去、千裏煙波，

仄仄平平仄平仄 暮靄沈沈楚天闊。

平平仄仄平平仄 多情自古傷離別，

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平平仄仄平仄 今宵酒醒何處？

平仄仄、仄平平仄（上三下四） 楊柳岸、曉風殘月。

仄仄平平 此去經年，

仄仄平平仄仄平仄 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仄仄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便縱有、千種風情，

仄仄平平仄 更與何人說？

本調常用入聲韻，多用拗句。

永遇樂 104字 雙調 永遇樂 李清照

仄平平 落日熔金，

平 仄 暮雲合璧，

平仄平仄 人在何處？

仄平平 染柳煙濃，

平仄仄 吹梅笛怨，

仄平 仄 春意知幾許？

平 仄 元宵佳節，

平 仄 融和天氣，

仄仄平平仄 次第豈無風雨？

平 、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來相召、香車寶馬，

平仄 平仄 謝他酒朋詩侶。

平 仄 中州盛日，

平平仄 閨門多暇，

仄 平 仄 記得偏重三五。

仄平平 鋪翠冠兒，

平 仄 撚金雪柳，

仄平 仄 簇帶爭濟楚。

平平仄 如今憔悴，

平 仄 風鬟霧鬢，

仄 平 仄 怕見夜間出去。

平仄、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不如向、簾兒底下，

仄平仄仄 聽人笑語。

西河 105字 三疊 西河 周邦彥

平 仄 佳麗地，

平 仄平仄 南朝盛事誰記？

平 仄仄平平 山圍故國繞清江，

平 仄 髻鬟對起。

平 仄仄平平 怒濤寂寞打孤城，

平 仄平仄 風檣遙度天際。

（注：可以是仄平仄、仄 斷崖樹，平平、平仄仄、仄仄仄。）

仄 猶倒倚，

平 仄平仄 莫愁艇子曾系。

平 仄仄平平 空遺舊跡鬱蒼蒼，

平 仄 霧沈半壘。

平 仄仄平平 夜深月過女牆來，

平 仄平仄 賞心東望淮水。

仄平仄仄仄仄仄 酒旗戲鼓甚處市？

仄平平、平 平 （上三下四） 想依稀、王謝鄰裏。

仄仄平平仄 燕子不知何世，

仄平平、仄仄平平（上三下四） 向尋常、巷陌人家，

（注：這三句或分為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 仄平平平平仄三句。）

仄 仄平平（注：這三句或分為 相對如說興亡，

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平平平平

仄三句。）

平平仄（注：這三句或分為仄平平 斜陽裏。

，仄仄平平平仄， 仄平平平平仄三句

。）

疏影 110字 雙調 疏影 薑 夔

平平仄仄 苔枝綴玉，

仄仄平仄仄（上一下四）（注：這 有翠禽小小，

一句或作仄仄仄仄平（上一下四）。

仄平仄 枝上同宿。

仄平平 客裏相逢，

仄平平 籬角黃昏，

平仄（注：這一句可以是 無言自倚修竹。

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仄仄仄

仄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仄

。）

平平仄仄平平仄 昭君不慣胡沙遠，

、 平平仄（上三下四）① 但暗憶、江南江北。

）這一句的三字豆可以是仄仄仄、平

仄仄、仄平仄、仄平平。）

仄 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想佩環、月夜歸來，

仄仄平平仄 化作此花幽獨。

平仄平平仄仄 猶記深宮舊事，

仄平 仄仄 那人正睡裏，

仄平仄 飛近蛾綠。

仄平平 莫似春風，

仄平平 不管盈盈，

仄 平平 早與安排金屋。

平平仄仄平平仄 還教一片隨波去，

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又卻怨、玉龍哀曲。

仄 、 仄平平（上三下四） 等恁時、重覓幽香，

仄仄平平仄 已入小窗橫幅。

賀新郎 116字 雙調 賀新郎 辛棄疾

仄平平仄 甚矣吾衰矣。

仄平平、 平 仄（上三下四） 悵平生、交遊零落，

仄平平仄 只今餘幾！

仄 平平平仄（注：是拗句，也 白髮空垂三千丈，

可作律句 仄 平平仄仄。）

仄 平仄仄 一笑人間萬事。

仄、平平平仄（上三下四） 問何物、能令公喜？

仄 平平仄仄（注：是律句，也 我見青山多嫵媚，

可作拗句 仄 平平平仄。）

仄平平、 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仄仄 情與貌，

平仄 略相似。

平 仄平平仄 一尊搔首東窗裏。

仄平平、 平 仄（上三下四） 想淵明、停雲詩就，

仄平平仄 此時風味。

仄 平平平仄（注：是拗句，也 江左沉酣求名者，

可作律句 仄 平平仄仄。）

仄 平仄仄 豈識濁醪妙理？

仄仄、平平平仄（上三下四） 回首叫、雲飛風起。

仄 平平仄仄（注：是律句，也 不恨古人吾不見，

可作拗句 仄 平平平仄。）

仄 平、 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仄仄 知我者，

平仄 二三子。

本調上、下闋第四句和第七句可全用律句，或全用拗句，也可以律句拗句並用。

摸魚兒 116字 雙調 摸魚兒 辛棄疾

仄平平、仄平平仄（上三下四）（注： 更能消、幾番風雨？

前闋首句可以不入韻。）

平平仄平仄 匆匆春又歸去。

平 仄平平仄 惜春長怕花開早，

仄仄平平仄 何況落紅無數。

平仄仄 春且住。

仄仄、平平 仄平 見說道、天涯芳草無

平仄（上三下七） 歸路。

平仄仄 怨春不語，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算只有殷勤，

平 仄 畫簷蛛綱，

仄仄平仄 盡日惹飛絮。

平平仄 長門事，

仄平平仄仄 准擬佳期又誤。

平平仄平仄 蛾眉曾有人妒。

平 仄平平仄 千金縱買相如賦，

仄仄平平仄 脈脈此情誰訴？

平仄仄 君莫舞。

仄仄、 平 仄平 君不見、玉環飛燕皆

平仄（上三下七） 塵土？

平平仄仄 閒愁最苦。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休去倚危欄（注："休去倚危欄"是 上二下三；一般是上一下四，詞譜是 根據一般情況定的。），

平 仄 斜陽正在，

仄仄平仄 煙柳斷腸處。

蘭陵王 130字 三疊 蘭陵王 周邦彥

平仄 柳陰直，

仄平平仄仄 煙裏絲絲弄碧。

平平仄、平仄 平（上三下四） 隋堤上、曾見幾番，

仄平平仄平仄 拂水飄綿送行色。

平 仄仄 登臨望故國，

平仄 誰識？

平平仄仄 京華倦客。

平平仄、 仄仄平（上三下四） 長亭路、年去歲來，

仄仄平平仄平仄 應折柔條過千尺。

平仄平仄 閑尋舊蹤跡，

仄 仄平 （上一下四） 又酒趁哀弦，

仄平仄 燈照離席。

平 仄平平仄 梨花榆火催寒食。

仄仄平仄（上一下四）（注：一作仄平平仄仄（上一下四）。） 愁一箭風快，

平 仄 半篙波暖，

平平 仄仄仄仄 回頭迢遞便數驛。

仄 平仄 望人在天北。

平仄 淒惻，

仄平仄 恨堆積。

仄 仄平平（上一下四） 漸別浦縈回，

仄平仄 津堠岑寂，

平 仄平平仄 斜陽冉冉春無極。

仄仄仄平仄（上一下四）（注：一作仄平平平仄、仄平仄仄仄、仄仄仄平平。） 念月榭攜手，

平 仄 露橋聞笛。

平平平仄（注：一作仄仄平平。） 沈思前事，

仄仄仄 似夢裏，

仄仄仄 淚暗滴。

鶯啼序240字 四疊 鶯啼序 吳文英

平平仄平仄仄 殘寒正欺病酒，

仄平平 仄（上一下四） 掩沈香繡戶。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燕來晚、飛入西城，

仄 仄平仄 似說春事遲暮。

仄、平平仄仄（上三下四） 畫船載、清明過卻，

平平仄仄平平仄 晴煙冉冉吳宮樹。

仄 平 仄（上一下四） 念羇情遊蕩（注：這兩句萬樹《詞律》作三字一句，四字一句，四字一句：念羇情，遊蕩隨風，化為輕絮。），

平 平仄 隨風化為輕絮（注：這兩句萬樹《詞律》作三字一句，四字一句，四字一句：念羇情，遊蕩隨風，化為輕絮。）。

仄平平 十載西湖，

仄（注：可以是仄仄仄仄、仄平仄仄、仄仄平仄、平平仄仄。） 傍柳系馬，

仄平平 仄（上一下四） 趁嬌塵軟霧。

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溯紅漸、招入仙溪，

平平仄 仄 錦兒偷寄幽素。

仄平平、 平仄仄（上三下四） 倚銀屏、春寬夢窄，

仄、 平平仄（上三下四） 斷紅濕、歌紈金縷。

仄 平 暝堤空，

仄 平 輕把斜陽，

仄平平仄 總還鷗鷺。

平 仄 幽蘭旋老，

仄 平 杜若還生，

仄 仄（注：可以是仄平仄仄仄、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仄。） 水鄉尚寄旅。

仄仄、 仄（上三下四）（注：下四字可以是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 別後訪、六橋無信，

仄 （注：可以是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 事往花萎，

仄仄平平 瘞玉埋香，

仄 仄 幾番風雨。

平 仄 長波妒盼，

平平 仄 遙山羞黛，

平 仄平平仄 漁鐙分影春江宿，

仄 平、 仄 平仄（上三下五） 記當時、短楫桃根渡。

平平仄仄 青樓彷佛，

仄平平（注：可以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 臨分敗壁題詩，

平仄（注：可以是仄仄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 淚墨慘澹塵土。

平仄仄 危亭望極，

仄平平 草色天涯，

仄仄平 仄（上一下四） 歎鬢侵半苧。

仄 仄、 平 仄（上三下四） 暗點檢、離痕歡唾，

仄仄平平 尚染鮫綃，

仄平 嚲鳳迷歸，

仄（注：可以是仄平平仄、平仄平仄、仄平仄仄。） 破鸞慵舞。

平平仄仄 殷勤待寫，

平平平仄 書中長恨，

平 仄平平 （注：這是律句，與第三闋第十句相同。或作拗句：平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仄。） 藍霞遼海沈過雁（注："過"讀平聲，是律句；"過"讀去聲，是拗句。），

仄平平、 仄平平仄（上三下五） 漫相思、彈入哀箏柱。

平 仄平平 傷心千裏江南，

仄平平 怨曲重招，

仄平平仄 斷魂在否？

本調平仄非常靈活。

〔附錄四〕曲 譜

這裏所列的曲譜，是本書第十四單元文選所見的各種曲調的譜式。一調有若干格者，只列本書各曲所用的一格，其餘的不錄。

曲譜的排列，依照《中原音韻》所列的宮調曲調的序列。曲譜的體例和本書所附的詞譜基本相同。每一曲調舉本書所選的一首作品為例，見於本書的同調其他作品則不重出。

編制這些曲譜，參考了清人李玄玉的《北詞廣正譜》、近人吳梅的《南北詞簡譜》，並參考了《朝野新聲太平樂府》和《元曲選》裏的若干有關作品。

端正好（正宮） 端正好 王實甫

仄平平 碧雲天，

平平仄（注：這兩句常用去聲韻。） 黃花地，

平平仄、 仄平平（上三下四） 西風緊北雁南飛。

平 仄平平仄（注：這兩句常用去聲韻。） 曉來誰染霜林醉？

仄仄平平去 總是離人淚。

滾繡球（正宮） 滾繡球 王實甫

仄平（注：這一句可以不用韻。） 恨相見得遲（注：加浪線的是襯字，後同。），

仄平 怨歸去得疾。

平 去 柳絲長玉驄難系，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恨不倩疏林掛住斜暉。

仄平 馬兒迍迍的行，

仄平 車兒快快的隨，

平 去 卻告了相思回避，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破題兒又早別離。

平 仄平平仄 聽得一聲去也松了金釧，

仄平平仄仄平 遙望見十裏長亭減了玉肌。

仄仄平平 此恨誰知！

本調第一句到第四句為一節，第五句到第八句為一節，這兩節句數、句法和平仄基本相同。

叨叨令（正宮） 叨叨令 王實甫

平 仄平平去 見安排著車兒馬兒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氣，

平 仄平平去 有甚麼心情花兒靨兒打扮的嬌嬌滴滴的媚。

平 仄平平去 準備著被兒枕兒則 昏昏沈沈的睡，

平 仄平平去 從今後衫兒袖兒都揾 重重疊疊的淚。

仄仄、仄平平（注：這兩句是疊句，句尾用"也麼哥"（或也波哥），成為定格。） 兀的不悶殺人也麼哥？

仄仄、仄平平（注：這兩句是疊句，句尾用"也麼哥"（或也波哥），成為定格。） 兀的不悶殺人也麼哥？

平 仄平平去 久已後書兒信兒索與我恓恓惶惶的寄。

本調用去聲韻。

脫布衫（正宮） 脫布衫 王實甫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下西風黃葉紛飛，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注：這一句或用去聲韻。） 染寒煙衰草淒迷。

仄 、 平去上（上三下四）（注：這一句或用平聲韻。） 酒席上斜簽著坐的，

仄平 、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蹙愁眉死臨侵地。

小梁州（正宮） 小梁州 王實甫

仄平平仄仄平 我見他閣淚汪汪不敢垂，

仄平平 恐怕人知。

平 仄仄平平 猛然見了把頭低，

平平去 長籲氣，

平仄仄平平 推整素羅衣。

麼篇 麼篇

平 仄平平去 雖然久後成佳配，

仄平平、仄仄平平（上三下四） 奈時間怎不悲啼。

仄仄平 意似癡，

平平去 心如醉。

仄平 去 昨宵今日，

仄仄平平 清減了小腰圍。

尾 聲（正宮） 尾 聲 王實甫

仄平平仄平（注：這是孤平拗救，一般作平平仄仄平。又，這一句末字或用上聲。） 四圍山色中，

平平仄仄 一鞭殘照裏。

平 仄平平仄 偏人間煩惱填胸臆。

仄仄平平去平上 量這些大小車兒如何載得起（注：這裏的"得"字作平，不作上。）？

此調本在中呂宮，和中呂宮的尾聲同格。

陽春曲（中呂） 陽春曲 白 樸

平 仄平平仄 從來好事天生儉，

仄平平仄仄平 自古瓜兒苦後甜，

平 仄仄平平 你娘催逼緊拘鉗。

仄仄平（注：宜作平去上。） 甚是嚴，

仄仄平平 越間阻越情忺。

上小樓（中呂） 上小樓 王實甫

平去上（注：這一句也可以用平聲韻。） 合歡未已，

平平去 離愁相繼。

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用韻。） 想著俺前暮私情，

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不用韻。） 昨夜成親，

仄平平 今日別離。

仄仄平（注：或作仄平平，這兩句也可以不用韻。） 我諗知（注：這是依曲譜斷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

仄仄平（注：或作 仄仄。這兩句也可以不用韻。） 這幾日（注：這是依曲譜斷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

平平去 相思滋味（注：這是依曲譜斷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

仄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卻元來此別離情更增十倍。

麼篇 麼篇

仄平 年少呵輕遠別，

仄平 情薄呵易棄擲。

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用韻。） 全不想腿兒相挨，

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不用韻。） 臉兒相偎，

仄平平 手兒相攜。

仄仄平（注：或作 仄仄。這兩句也可以不用韻。） 你與俺崔相國（注：這是依曲譜斷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

仄仄平（注：或作 仄仄。這兩句也可以不用韻。） 做女婿（注：這是依曲譜斷句。依語法結構應合為一句。），

平平平去 妻榮夫貴。

仄平平、仄 平去（上三下四） 但得一個並頭蓮煞強如狀元及第。

滿庭芳（中呂） 滿庭芳 王實甫

平平去上（注：這三句也可以用平聲韻。） 供食太急。

平平仄仄 須臾對面，

仄仄平平 頃刻別離。

平 仄平平去 若不是酒席間子母每當回避，

仄平平 有心待與他舉案齊眉。

平仄仄、 平去上（上三下四）（注：這三句也可以用平聲韻。） 雖然是廝守得一時半刻，

仄平平、 仄平平（上三下四） 也合著俺夫妻每共桌而食。

平平去 眼底空留意，

平平去上（注：這三句也可以用平聲韻。） 尋思起就裏，

仄仄平平 險化做望夫石。

快活三（中呂） 快活三 王實甫

平平仄仄平 將來的酒共食，

仄仄平平 嘗著似土和泥。

平 仄仄平平 假若便是土和泥，

仄仄平平去 也有些土氣息泥滋味。

朝天子（中呂） 朝天子 王實甫

仄平（注：這兩句可以半疊，如"遠山、近山"。也可以用上聲韻。） 暖溶溶玉醅，

仄平（注：這兩句可以半疊，如"遠山、近山"。也可以用上聲韻。） 白泠泠似水，

仄平平去 多半是相思淚。

平 仄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用上聲韻。） 眼面前茶飯怕不待要吃，

仄平平去 恨塞滿愁腸胃。

仄平平 蝸角虛名，

平平去 蠅頭微利，

平平仄仄平（注：或作 平平仄平，或用上聲韻。） 拆鴛鴦在雨下裏。

仄平（注：這兩句可以半疊，如"遠山、近山"。也可以用上聲韻。） 一個這壁，

仄平（注：這兩句可以半疊，如"遠山、近山"。也可以用上聲韻。） 一個那壁，

仄仄平平去 一遞一聲長籲氣。

四邊靜（中呂） 四邊靜 王實甫

平平平去（注：這是根據一般情況定的。） 霎時間杯盤狼藉。

仄平平仄仄平 車兒投東馬兒向西，

仄仄平平 兩意徘徊，

仄平平仄（注：《北詞廣正譜》說，此格第四句五字僅見於西廂記諸闋。） 落日山橫翠。

平平仄仄（注：一般作平平仄平。這首曲子此句用上聲韻。） 知他今宵宿在那裏？

仄仄平平去 有夢也難尋覓。

李玄玉《北詞廣正譜》認為這是四邊靜的第二格。

山坡羊（中呂） 山坡羊 張養浩

平平平去 峰巒如聚，

平平平去 波濤如怒，

平 仄平平去 山河表裏潼關路。

仄平平 望西都，

仄平平 意踟躕，

平 仄平平去 傷心秦漢經行處。

仄 平平去上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平（注：一般用韻，或作仄。） 興，

上去上（注：一般作平去平。） 百姓苦。

平（注：一般用韻，或作仄。） 亡，

上去上（注：一般作平去平。） 百姓苦。

本調多用對仗和重疊語。

賣花聲（中呂） 賣花聲 張可久

平 仄平平去 美人自刎烏江岸，

仄平平仄仄平 戰火曾燒赤壁山，

平 仄仄平平 將軍空老玉門關。

平平去（注：也可以不用韻。） 傷心秦漢，

平平去 生民塗炭，

仄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讀書人一聲長歎。

罵玉郎帶感皇恩採茶歌 罵玉郎帶感皇恩採茶歌

（南呂） 鐘嗣成

平 仄平平去 梅花漏泄陽和信，

仄仄平平（注：或作上三下三六字句，這樣，"才"字可認為正字。） 才殘臘又逢春。

平 仄平平去 東風北岸冰消盡。

仄平 元夜過，

仄平 社日臨，

平平去 中和近。

（以上罵玉郎）

仄平平 天氣氤氳，

仄平平 花柳精神。

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不用韻。） 駕香輪，

平仄仄 馳玉勒，

仄平平 醉遊人。

平平去上 清明過了，

仄平平 飛絮紛紛。

仄平平（注：這一句也可以不用韻。） 隔孤村，

平仄仄（注：這一句也可以用韻。） 聞杜宇，

仄平平 怨東君。

（以上感皇恩）

仄平平 歎芳辰，

仄平平 已三分，

平 仄仄平平 二分流水一分塵。

仄 平平去上 寂寂落花傷暮景，

平 仄仄平平 淒淒芳草怕黃昏。

（以上採茶歌）

夜行船（雙調） 夜行船 馬致遠

仄仄平平平去平（注：或用上聲韻。） 百歲光陰如夢蝶，

平平仄、仄仄平平（上三下四）（注：或作平平仄、仄平平上。） 重回首往事堪嗟。

仄平平（注：這兩句用對仗。） 昨日春來，

平平去（注：這兩句用對仗。） 今朝花謝，

仄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急罰盞夜蘭燈滅。

喬木查（雙調） 喬木查 馬致遠

平平去上（注：喬木查的首句是平平平仄仄，此單用喬木查麼篇換頭。） 想秦宮漢闕，

仄平平上 都做了衰草牛羊野。

仄仄平平平去上 不恁麼漁樵無話說。

平平平仄平（注：一般作平平平上去。） 縱荒墳橫斷碑，

仄仄平平 不辯龍蛇。

慶宣和（雙調） 慶宣和 馬致遠

仄平平仄仄平 投至狐蹤與兔穴，

仄平平 多少豪傑。

仄仄平平仄平平 鼎足三分半腰折。

去上（注：或作去平，①是①的重疊，亦可作半疊，如"魏耶？晉耶？"） 知他是魏耶？

去上（注：或作去平，①是①的重疊，亦可作半疊，如"魏耶？晉耶？"） 知他是晉耶？

撥不斷（雙調） 撥不斷 馬致遠

仄平平 利名竭，

仄平平 是非絕。

平 仄平平仄（注：這句一般用去聲韻。） 紅塵不向門前惹，

仄平平仄仄平 綠樹偏宜屋角遮，

平 仄平平仄（注：這句一般用去聲韻。） 青山正補牆頭缺，

仄平平去 竹籬茅舍。

李玄玉《北詞廣正譜》認為這是撥不斷的第二格，第一格收馬致遠的小令，末句為"醉眠時小童休喚"，定為七字句，其實"醉眠時"為襯字。

落梅風（雙調） 落梅風 馬致遠

平平仄 天教你富，

仄仄平 莫太奢。

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無多時好天良夜。

平平仄平平去上 看錢奴硬將心似鐵，

平平、仄平平去（上三下四） 空辜負錦堂風月。

風入松（雙調） 風入松 馬致遠

平 仄仄平平 眼前紅日又西斜，

仄仄平平 疾似下坡車。

平去上平平仄（注：這句可以不用韻。） 曉來鏡裏添白雪，

平仄、平仄平平（上三下四） 上床與鞋履相別。

仄平平去上（注：這句可以不用韻。） 莫笑鳩巢計拙，

平去上平平 葫蘆提且自妝呆（注："且自"一作"一向"。）。

雁兒落帶得勝令 雁兒落帶得勝令

（雙調） 張養浩

平平 仄平 雲來山更佳，

仄平平去 雲去山如畫。

平平 仄平 山因雲晦明，

仄平平去 雲共山高下。

（以上雁兒落）

仄仄平平 倚杖立雲沙，

仄仄平平 回首看山家。

仄平平仄 野鹿眠山草，

平平仄仄平 山猿戲野花。

平平 雲霞，

仄平平去 我愛山無價。

平平 看時行踏，

平平上去平（注：或作平平平去平。） 雲山也愛咱。

（以上得勝令）

水仙子（雙調） 水仙子 張嗚善

平 仄仄平平 鋪眉苫眼早三公，

仄平平仄仄平 裸袖揎拳享萬鐘，

平 仄平平去 胡言亂語成時用，

仄平平、平去平（上三下三）（注：一般作五字句：平平仄仄平。） 大剛來都是哄。

平仄仄平平 說英雄誰是英雄？

平平 仄（注：這兩句或作兩個三字句：平平仄，仄仄平。或作兩個五字句：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此作兩個四字句，和末句相配。） 五眼雞岐山鳴鳳，

平平仄平（注：這兩句或作兩個三字句：平平仄，仄仄平。或作兩個五字句：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此作兩個四字句，和末句相配。） 兩頭蛇南陽臥龍，

仄平平（注：末句最好是仄仄平平。） 三腳貓渭水飛熊。

本調起首兩句一般用對仗。

離亭宴煞（雙調） 離亭宴煞 馬致遠

平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聲韻。） 蛩吟一覺才寧貼，

平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聲韻。） 雞鳴萬事無休歇。

平平去上（注：或作平平去平。） 爭名利何年是徹。

仄仄平平（注：或作平平仄仄平。） 密匝匝蟻排兵，

平平仄仄 亂紛紛蜂釀蜜，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聲韻。） 鬧穰穰蠅爭血。

平平仄仄平（注：這句也可以用韻。） 裴公綠野堂，

仄平平去 陶令白蓮社。

平平去平（注：或作平平仄仄。） 愛秋來那些：

仄仄平平（注：或作平平仄仄平。） 和露摘黃花，

平平仄仄（注：或作仄仄平平仄。） 帶霜烹紫蟹，

仄平平去 煮酒燒紅葉。

平平仄仄平（注：這句也可以用韻。） 人生有限杯，

仄平平上（注：一般用去聲韻。） 幾個登高節。

平平去上 囑咐俺頑童記者：

仄仄平平 便北海探吾來，

平平去上上（注：一般作平平去平上。） 道東籬醉了也。

此調實際上是離亭宴帶歇指煞。第一二兩句用離亭宴的首二句，第三句到第八句是歇指煞，第九句到第十四句再重複一遍，最後三句用離亭宴的末三句。

天淨沙（越調） 天淨沙 馬致遠

平 仄平平 枯藤老樹昏鴉。

平 仄平平 水橋流水人家。

仄仄平平去上 古道西風瘦馬。

仄平平去 夕陽西下，

平 仄平平 斷腸人在天涯。

哨遍（般涉調） 哨遍 睢景臣

仄平平平去（注：這一句的平仄是根據一般情況定的；也可以不用韻。） 社長排門告示，

平 仄平平去 但有的差使無推故。

仄仄平平 這差使不尋俗，

仄平平、平仄平平（上三下四） 一壁廂納草除根一邊又要差夫，

仄仄仄 索應付。

平 仄 又言是車駕，

仄平平 都說是鑾輿，

仄 平去 今日還鄉故。

仄平平仄仄

平仄仄

仄平平

平 、仄仄平平（上三下四）（注：這兩句也有作上四下三的。） 王鄉老執定瓦臺盤，

仄平、平仄平平（上三下四）（注：這兩句也有作上四下三的。） 趙忙郎抱著酒葫蘆。

仄平平 新刷來的頭巾，

仄平平 恰糨來的袖衫，

平平仄仄 暢好是妝麼大戶。

哨遍常格共十六句，睢景臣此曲"今日還鄉故"以下少三句。

耍孩兒（般涉調） 耍孩兒 王實甫

平 仄平平仄 淋漓襟袖啼紅淚，

仄平平去上 比司馬青衫更濕。

平 仄仄平平（注：這兩句也可以不用韻。） 伯勞東去燕西飛，

平 仄平平 未登程先問歸期。

平 仄平平仄（注：這兩句也可以不用韻。） 雖然眼底人千裏，

仄平平仄仄平 且盡生前酒一杯。

平平仄 未飲心先醉，

平平仄 眼中流血，

仄平平 心裏成灰。

煞（般涉調） 煞 王實甫

平仄仄（注：或作 仄平。） 到京師服水土，

仄仄平（注：或作平仄仄。） 趁程途節飲食，

平 仄平平仄 順時自保揣身體。

平 仄平平仄 荒村雨露宜眠早，

仄平平仄仄平 野店風霜要起遲。

平平仄（注：一般用去聲韻。） 鞍馬秋風裏，

平平仄 最難調護，

仄平平 最要扶持。

般涉調煞和耍孩兒連用，用多少遍沒有定規，從二煞到十二煞均可。序數一般是倒過來寫，例如用五煞則先寫五煞，然後寫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偶爾也有順寫的，但不多見。

尾 聲（般涉調） 尾 聲 睢景臣

平平仄仄平（注：這是用的中呂宮第一句的平仄。） 少我的錢差發內旋撥還，

仄平平仄平（注：這是孤平拗救。中呂宮第二句的平仄是平平平仄仄。） 欠我的粟稅糧中私准除。

平 仄平平仄 只道劉三誰肯把你揪捽住，

仄仄平平去平上 自什麼改了姓更了名喚做漢高祖。

此調本在中呂宮，和中呂宮的尾聲同格。作為正格，般涉調尾聲的起首二句是：仄仄平，平仄仄。

〔附錄五〕 曲韻常用字表

本表是根據元代周德清的《中原音韻》編寫的，刪去了其中一些比較冷僻和有疑問的字。本書文選所選元曲的入韻字和常用詞部分的常用詞（字），全部收入，其中某些《中原音韻》未收的入韻字或常用詞（字）則根據《中州音韻》（嘯餘譜本）等韻書添補。

一字收入兩韻或同韻兩個聲調以上時，在不同韻或不同聲調中注明其不同意義；如果意義相同，則注明"某韻同"或"某聲同"。《中原音韻》沒有釋義，《中州音韻》雖有釋義，但不十分精確。在加注時，主要是根據《辭海》等書，並參考《中州音韻》作出判斷。

各韻所收字的排列次序依據《中原音韻》。同音字在《中原音韻》中基本上是排列在一起，不同音字之間加○號隔開，本表一仍《中原音韻》之舊。根據《中州音韻》等韻書添補的字，排在其同音字之後，並加*標識。

（一）東 鐘

【陰平聲】東冬○鐘鐘中（中間）忠衷終○通○松嵩○沖充沖舂忡摏艟種○邕嗈雍○空（空虛）悾○宗椶鬃○風楓豐封葑峰鋒烽豐蜂○松○匆蔥聰驄囪○蹤縱（縱橫）樅○穹芎傾○工功攻公蚣弓躬恭宮龔供（供給）肱觥○烘轟薨○凶兇胸洶（上聲同）兄○翁癰廱壅泓○崩繃○烹

【陽平聲】同筒銅桐峒童僮曈瞳朣潼鼕○戎茙駥絨茸○龍隆癃窿○窮藭蛩邛筇○籠曨朧櫳瓏礱（去聲同）聾曨○膿農儂○濃穠醲○重（重複）蟲慵鱅崇○馮逢縫（縫紉）○叢 琮○熊雄○容溶蓉鎔熔庸傭鄘鏞墉融榮○蒙濛朦矇甍盲瞢萌○紅虹（江陽韻同）洪鴻綋宏橫（縱橫）嶸弘○蓬篷芃彭棚鵬○從（順從）

【上聲】董懂○腫踵種（種子）塚○孔恐○桶統○汞○隴壟○篢攏○洶（陰平聲同）洶○聳竦○拱鞏珙○勇湧踴悀永俑○蠓懵猛艋蜢○總○捧○寵○冗

【去聲】洞動棟凍蝀○鳳奉諷縫（隙也）○貢共供（供設）○宋送○弄礱（陽平聲同）○控空（空缺）鞚○訟誦頌○甕○痛慟○眾中（射中，擊中）仲重（輕重）種（種植）○縱（放縱）從（僕從）粽○夢孟○用詠瑩○哄鬨橫（橫逆）○綜○迸○銃

（二）江 陽

【陰平聲】薑江杠釭薑疆韁殭僵○邦梆幫○桑喪（喪葬）○雙霜孀鸘○章漳獐樟璋彰獐張○商傷殤觴湯（湯湯，水流貌）○漿將（欲也）○莊妝裝樁○岡剛鋼綱 扛亢○康糠○光胱○當（應當）當襠○荒肓○香鄉○鎊滂 ○腔蜣羌○鴦央殃秧泱○方芳枋妨坊肪○昌猖娼菖閶○湯（熱水）鏜○湘廂相（互相）箱襄驤○搶（突也，拒也）鏘蹡○匡筐眶○汪○倉蒼○窗瘡○ 臧

【陽平聲】陽揚楊暘昜揚羊徉洋佯○忙茫邙芒鋩硥○糧良涼輬梁粱量（衡量，動詞）○穰禳瓤○忘（去聲同）亡○郎榔廊螂稂浪（滄浪）琅狼○杭行（行列）頏航○昂卬○床幢撞（去聲同）○傍（側也）旁房龐逢○房防○長（長短）萇腸場常裳嘗償○唐搪塘糖堂棠○詳祥翔○牆檣嬙戕○黃潢簧鰉蝗皇篁凰惶艎遑隍○藏（收藏）○強（剛強）○娘○降（降服）○王（帝王）○狂○囊

【上聲】講港鏹○養（養育，教養）癢鞅○蔣獎槳○兩魎○想○蟒莽漭○爽○響享饗夯○敞氅昶○壤穰○舫仿放（同仿）訪昉○罔綱輞○枉往○顙嗓○榜挷○倘帑○黨讜○掌長（長幼）○朗○謊恍○仰（舉首望也）○廣○沆○髒○強（勉強）○搶（爭搶）○賞晌

【去聲】絳降（升降）洚虹（東鐘韻同）○象像相（卿相）○亮諒量（度量，數量，名詞）輛○煬養（供養）樣怏漾恙○狀壯撞（陽平聲同）○上尚餉○讓饟○帳脹漲丈仗障墇瘴○巷向項○匠將（將帥）醬○唱倡暢悵鬯○創剏○望忘（陽平聲同）妄○旺王（王天下，霸王）○放（釋放，放肆）訪○蕩宕碭當（適當）擋○浪（波浪）閬○葬藏（庫藏）戇○謗傍（依傍）蚌棒○炕亢抗○曠壙纊○晃幌○況貺○釀○仰（仰恃）○喪（喪失）○胖○行（品行）○愴○誑○盎○鋼○蕩湯（以熱水沃物也，動詞）

（三）支 思

【陰平聲】支枝肢卮氏梔之芝脂○髭貲觜茲（茲益，又此也）孳孜滋資咨淄諮姿○眵差（參差）○施（施行，施設）詩師獅屍屍屍鳲蓍○斯廝澌鷥鷥思（動詞）司私絲偲○雌

【陽平聲】兒（兒子）而○慈鷥磁茲（龜茲）茨疵玼茈○時塒鰣匙○詞祠辭辤

【上聲】紙砥旨指止沚芷趾祉阯址徵（角徵）咫○爾邇耳餌（去聲同）珥駬○此玼泚○史駛使（使令）馳豕矢始屎○子紫姊梓○死○齒侈*

【入聲作上聲】澁瑟○塞

【去聲】是氏市柿侍士仕使（使者）示諡蒔恃事施（惠也，與也）嗜豉試弑筮視噬○似兕賜姒巳汜祀嗣飼笥耟涘俟寺食思（名詞）四肆泗駟○次刺（刺殺）○字漬牸自恣骴胔○志至誌○二貳餌（上聲同）○翅○廁

（四）齊 微

【陰平聲】機幾磯璣譏肌饑笄期箕基雞稽饑姬奇（奇偶）羈羇○歸圭龜閨規○虀齎擠（上聲同）躋○雖荽綏睢尿○低堤磾氐羝○妻（夫妻）淒萋棲悽○西犀嘶○灰揮暉輝翬麾徽豗○杯悲卑碑陂○追騅錐○威偎隈煨○非扉緋霏騑菲妃飛○溪欺欹○希稀豨羲曦犧醯熹嘻僖熙○衣依伊醫猗漪噫○吹（吹噓）炊推○醅披邳丕胚紑○魁盔虧窺瑰奎○笞癡郗蚩媸螭鴟絺○崔催衰榱○紕批鈚○堆○篦○知蜘○梯

【陽平聲】微薇維惟○黎黧犁梨藜瓈離璃籬醨 離鸝驪麗狸厘漓○泥（泥土）尼○梅莓枚媒煤眉湄楣嵋麋糜塺靡*○雷檑累罍羸○隋隨○齊臍○回徊回○圍闈韋幃違嵬巍危桅為（作為）○肥淝○奇（奇異）騎（跨馬）琦萁期旗旂棋祈祁其畿祇耆鬐芪歧麒琪蘄奚兮畦攜蹊○移兒（姓也）鯢霓倪猊輗姨夷痍疑嶷沂宜儀彝貽怡飴圯頤遺蛇○啼蹄提題醍綈稊○錘垂陲○裴陪培皮○葵馗夔逵○池馳遲墀篪持○頹魋○脾疲比（皋比）毗羆○迷彌瀰○誰○摧○蕤

【入聲作平聲】實十什石射（以矢射物）食蝕拾○直值侄秩擲○疾嫉葺集寂籍*○夕習席襲○荻狄敵逖笛糴○及極○惑或*○逼偪*○劾○賊

【去聲作平聲】鼻

【上聲】迤婍○尾亹○倚椅錡扆蟻矣已以苡擬○浼美○蟣幾己幾麂紀○恥侈○捶棰○痞否（否泰）嚭圯秕○鬼簋癸軌詭晷宄○悔賄毀卉毀燬虺○妣比（比較）匕○禮醴裏裏理鯉娌李蠡（食木蟲）履○濟（水名）擠（陰平聲同）○底邸詆柢抵○洗（洗滌）璽枲徙屣○起棨啟綮綺豈○米弭眯○你旎禰○彼鄙○喜蟢○委猥唯隗葦偉○壘磊儡蕾○體○腿○蕊○觜○髓○水○餒

【入聲作上聲】質（樸也）只炙織隲汁只執*陟*○七戚漆刺（黥也，偵刺）○匹辟僻劈○吉擊激棘戟急汲給亟*○筆北○失室識適拭軾飾釋濕奭○唧積稷績跡脊鯽即*稷*○必畢蹕篳碧壁璧甓辟*○昔惜息錫淅○尺赤吃敕叱○的嫡滴○德得○滌剔踢○吸隙翕檄覡○乞泣訖○國○黑○一（去聲同）壹*○克*

【去聲】未味○胃蝟渭謂尉慰緯穢衛魏畏喂位飫為*（因為）偽*○貴櫃饋愧桂檜膾鱠跪繪會*（會計）○吠沸費肺廢芾○會（聚會）晦誨諱惠蕙慧潰○翠脆顇倅萃悴淬焠○異裔義議誼毅藝易翳瘞枻曳瞖詣刈 意劓懿○氣器棄憩契禊○霽濟（渡也）祭際劑○替剃涕嚏○帝謗締弟娣第悌地遞蒂棣○背貝狽焙倍婢備避輩被弊幣臂帔帔○利痢莉俐例唳戾沴隸癘礪厲蒞荔詈麗吏*○砌妻（以女妻人）○細壻○罪醉最○對隊碓兌○計記寄系繼妓忮技髻偈忌季縊騎（車騎，名詞）既驥冀薊鱖○閉蔽畀笓斃嬖庇比（近也）秘陛賁○謎汆○睡稅說（遊說）瑞○退蛻○歲碎粹祟邃繸穗燧隧遂彗○墜贅綴縋懟○製制置滯雉稚致彘治智幟熾質（抵押）○世勢逝誓○淚累酹擂類纇誄耒○配佩珮轡霈沛悖誖○妹昧媚魅袂瑁寐○戲系系○簣揆匱*○膩泥（拘泥）○蚋芮銳○吹（鼓吹，名詞）喙○內

【入聲作去聲】日入○蜜○墨密○立粒笠曆歷櫪瀝靂皪力栗○逸易譯驛益溢鎰鹢液腋掖疫役一（上聲同）佾泆逆乙邑憶揖射（無射，樂律之一）翊翼○勒肋○劇○匿

（五）魚 模

【陰平聲】居裾琚車（車遮韻同）駒拘俱○諸豬瀦朱姝株蛛誅珠邾侏○蘇酥甦○逋餔哺○樞樗攄○粗芻○梳蔬疏（疏密）疏○虛墟 歔籲○蛆趨○疽沮趄苴狙雎○孤姑辜鴣酤沽蛄菰觚○枯刳○迂紆於○嗚汙（污穢）烏○書舒輸紓○區軀驅嶇貙○須鬚胥需繻○膚夫（夫婦）鈇○玞趺敷麩孚枹莩鄜桴郛○呼○初○都○租○鋪*（鋪設）

【陽平聲】廬閭驢臚蔞○如茹（茅茹）儒薷襦繻嚅濡○無蕪巫誣○模謨摸謀○徒圖菟屠荼途瘏塗○奴拿駑○盧蘆顱鱸轤艫瀘壚爐○魚漁虞餘餘竽於畬雩與（語氣詞，通歟）輿旟舁舁妤歟譽（動詞）愚盂隅禺臾榆愉俞覦瑜窬逾渝腴諛萸踰*○吾蜈吳梧娛鼯○雛鋤○殊茱銖洙○渠蕖磲劬瞿衢臞○除滁廚幮躕儲○扶夫（指示代詞，句首語氣詞）蚨符芙鳧浮○蒲脯酺捕○胡糊湖醐瑚鶘壺狐弧乎○殂徂○徐

【入聲作平聲】獨讀牘瀆犢毒突纛○複佛（歌戈韻同）伏鵬袱服○鵠鶻斛槲○贖屬述秫術術○俗續○逐（尤侯韻同）軸（尤侯韻同）○族鏃○僕○局○淑蜀孰熟（尤侯韻同）塾

【上聲】語雨與（給予）圄圉齬敔禦愈羽宇禹庾○呂侶旅膂縷僂○主煮拄渚麈墅翥○汝乳○鼠黍暑○阻俎○杵楮褚處（居住，處理）杼○數（動詞）所○祖組○武舞鵡侮廡○土吐（吞吐）○魯櫓虜鹵滷○睹堵賭○古罟詁沽牯蠱估盬瞽股羖賈（商賈）○五伍午仵忤塢鄔○虎滸○補浦圃○普溥譜○甫斧撫黼脯府俯腑父（男子之美稱）否（是否，尤侯韻同）○母某牡姥畝○楚礎○舉莒矩○弩努○許詡○取○苦○咀○女○嶼○傴去（除去，徹也）

【入聲作上聲】穀穀轂骨○蔌縮謖速○複福幅蝠腹覆拂○蔔不○菊踘局○芴忽○築燭（尤侯韻同）粥（尤侯韻同）竹（尤侯韻同）○粟宿（住宿，尤侯韻同）恤*○曲麯屈○哭窟酷○出黜畜○叔菽○督篤○暴（暴露）撲○觸束○簇○足○促○禿○卒○蹙○屋沃兀

【去聲】禦馭遇嫗裕諭芋譽（名詞）預豫喻*○慮濾屢○鋸懼句據詎巨拒秬距炬苣踞屨具○恕庶樹戍豎署曙○覷趣娶○注澍住著（顯著）柱注鑄炷駐紵苧貯佇○數（數量）疏（書疏）○絮序敘緒○孺茹（食也）○杜妒肚渡鍍斁度（制度）蠹○赴父（父母）釜輔付賦傅富僕鮒賻訃拊婦附阜負○戶扈護瓠互戽頀岵怙○務霧鶩戊○素訴塑溯泝○暮慕墓募○路潞鷺輅露賂○故錮固顧雇○誤悮悟寤惡（憎惡）汙（動詞）○布怖佈部簿哺捕步○醋措錯○做祚胙詛○兔吐（嘔吐）○怒○鋪（賈肆也）○處（處所）○去（離也）○聚○助

【入聲作去聲】祿鹿漉麓○木沐穆睦沒牧目○錄籙綠陸戮律○物勿○辱褥（尤侯韻同）入○玉獄欲浴鬱育鬻*○訥

（六）皆 來

【陰平聲】皆堦階喈街偕稭楷（木名）○該垓荄陔○哉栽災○釵差（差使）○臺胎駘咍○哀埃唉○猜○挨○衰○腮○歪○開○揩○齋○乖○篩○揣（上聲同）

【陽平聲】來萊○鞋諧骸○排牌俳○懷淮槐 ○埋霾○騃皚○孩頦○祡柴豺儕○崖厓捱○才材財栽才○臺抬苔○能（三足鱉）

【入聲作平聲】白帛舶○宅澤擇○畫（畫分）劃

【上聲】海醢○?靆詒紿○駭蟹○宰載○采彩采綵○靄藹○奶乃○蒯拐夬○凱鎧塏○揣（陰平聲同）○擺○矮○解（解剖）○楷（楷模）○買○改

【入聲作上聲】 拍珀魄（魂魄）○策冊柵測○伯百柏迫擘檗○骼革隔格○客（車遮韻同）刻○責幘摘謫側窄仄昃簀○色穡索○摑○摔○嚇○則

【去聲】 懈械薤解（通懈，又姓）獬○寨豸瘵債蠆眥○態泰太汰○蓋丐○艾愛餲○隘厄扼○柰奈耐鼐○害亥○帶戴怠迨待代袋大（歌戈韻同）黛岱逮*殆*○戒誡廨解（發送，發解）界介芥疥屆玠○外○快噲塊○在再載○賣邁○賴籟瀨賚癩○拜湃敗稗○菜蔡○曬灑煞鎩○賽塞○壞○慨○派○帥率（同帥）○瀣

【入聲作去聲】 麥貊陌驀脈○額（車遮韻同）厄○搦

（七）真文

【陰平聲】 分（分離）紛芬氛汾○昏婚葷○因姻茵煙殷○申紳伸身○嗔瞋○春椿○詢荀○吞○暾○諄○逡○根跟○欣昕○氳煴○真珍振（振振，盛貌）甄（先天韻同）○新薪辛○賓濱彬○坤髡○君軍均鈞○榛臻○莘詵○薰勳曛熏○鯤鵾裩昆○溫瘟○孫飧蓀○尊樽○敦墩燉○奔（去聲同）賁（虎賁）奔○巾斤筋○村○親○遵○恩○噴（去聲同）○津

【陽平聲】鄰磷鱗磷麟粼轔○貧瀕頻萍顰嚬○民瑉緡旻○人仁○倫綸（絲綸）掄輪淪○裙群○勤勤芹○門捫○論（動詞）崘○文紋聞蚊○銀誾齦（齒根肉）垠寅夤嚚○盆○陳臣塵娠辰晨宸○秦○唇純蓴淳醇鶉○巡旬馴循○雲芸雲紜耘勻員（伍員，人名）筠○墳焚棼○魂渾○豚屯飩臀○神○存蹲○痕○紉

【上聲】 軫疹診稹○肯懇墾齦（齧也）○緊謹槿巹瑾○隱引蚓尹○閔憫泯湣敏○准准○刎吻○筍隼○允殞隕狁○本畚○閫壺悃○窘囷○哂蜃○牝品○狠○忍○盾○損○蠢○忖○粉○穩○袞○瞬○盡

【去聲】 震陣振（振奮）賑鎮○信訊迅贐燼○刃訒仞認○吝悋藺○鬢殯臏○腎慎○醞慍運蘊惲暈韻○盡晉進○忿分（名分）糞奮憤*○近覲○襯齔○印孕○峻浚殉噀○遜巽○俊駿○舜順○閏潤○問紊○頓囤鈍遁盾沌○悶懣○奔（陰平聲同）○訓○郡○困○噴（陰平聲同）○釁○論（名詞）○混○寸○恨○嫩○褪○揾諢○趁

（八）寒山

【陰平聲】 山刪潸○丹單（孤單）殫鄲簞○幹竿肝玕乾（乾濕）○安鞍○奸奸間（中間）艱菅○刊看（去聲同）○關綸（綸巾）鰥擐（去聲同）○閂（閂）拴○斑班般（分佈，通班，又亂也，通斑）扳頒○彎灣○灘攤○番（量詞）蕃翻幡藩反（通翻，又反切）○珊跚○攀○慳○餐○殷

【陽平聲】寒邯韓汗（可汗，汗漫）翰（羽翮）○闌蘭欄斕攔○還環鬟寰圜鐶○殘戔○閑鷳癇○壇檀彈（動詞）○煩繁膰礬蠜帆樊凡○難（艱難）○蠻○顏○潺○頑

【上聲】 反（反覆）返阪○散（閒散，又丸散）傘繖○晚挽○板鈑○簡揀○產鏟剗○癉亶○趕稈○坦袒○罕○侃○懶○趲○綰○赧○盞琖○眼

【去聲】 旱悍漢翰（翰墨）瀚汗（汗液）鼾○旦誕彈（名詞）憚但○萬蔓曼○歎炭○案按岸犴旰閈○幹幹○粲燦璨○棧綻○盼○撰饌○渲○慢嫚謾○慣摜○贊贊瓚○患幻宦擐（陰平聲同）豢○間（間隔）澗諫○訕疝汕○辦瓣扮絆（桓歡韻同）○飯販畈範泛範犯○限莧○雁贗晏鷃○看（陰平聲同）○爛○篡○散（聚散）○難（災難）○腕（桓歡韻同）

（九）桓歡

【陰平聲】 官冠（衣冠）棺觀（觀看）○搬般（一般）○歡歡歡獾獾○潘○端端○剜豌蜿○酸狻○寬○鑽（鑽研）○湍○攛（去聲同）

【陽平聲】 鸞鑾巒欒灤圝○瞞謾縵漫（大水貌）饅鏝（去聲同）○桓○丸刓綄紈完瓛○團摶漙慱○盤槃瘢磐般（樂也，大也，通盤）磻蟠胖（大也，安舒也）弁（樂也）○攢

【上聲】 館管琯○纂纘○款○盥浣○滿懣○暖餪○碗○卵○短

【去聲】 喚換煥渙緩奐○玩玩腕（寒山韻同）惋○鏝（陰平聲同）幔漫（陽平聲同，又副詞獨用）墁○竄爨攛（陰平聲同）躥○斷鍛段○算蒜○判拚○貫冠（冠軍）觀（樓觀）灌瓘鸛○半伴泮畔絆（寒山韻同）○鑽（穿孔之器）○亂○彖○愞

（十）先 天

【陰平聲】 先仙躚鮮（新鮮）○煎（煎熬）湔箋韉濺（濺濺，水流貌）○堅肩甄（真文韻同）○顛巔○鵑涓娟蠲○邊籩編鞭鯿○喧暄萱喧○氈鸇鱣饘邅旃栴○膻扇（動詞）煽（去聲同）○專磚○千阡遷千○軒掀○煙燕（國名）胭咽嫣○牽（牽引）愆褰騫○篇扁（扁舟）蹁偏翩○淵冤宛鵷鴛蜿○痊詮筌銓悛荃○宣揎○川穿（穿通）○圈（圓圈）○天○鐫

【陽平聲】 連蓮憐○眠綿○然燃○廛躔纏（去聲同）禪（參禪，逃禪）蟬○前錢○田畋闐（盛也）填（去聲同）鈿（去聲同）○賢弦弦舷懸○玄○延筵鋋埏蜓緣（因也）妍言研焉沿○乾（乾坤）虔○元黿圓員（官員）園圜袁猿轅原嫄源垣鉛鳶湲援（援引）○全泉○旋（周旋，迴旋）還璿○船傳（傳授）椽○拳顴權鬈○胼駢便（安也）○聯攣○年○涎

【上聲】 遠（遠近）阮苑畹○兗偃演堰（去聲同）衍鼴○卷卷○鮮（少也）跣洗（洗馬，官名）銑獼蘚蘚癬○腆殄沴○蹇繭筧梘○剪翦○撚輾碾讞○輦璉○臠孌○囀（去聲同）轉（自轉，不及物動詞）○貶扁（不正圓）匾艑緶○沔湎黽免冕勉俯眄○喘舛○闡○典○顯○犬○淺○展○遣○吮○軟○選（選擇）

【去聲】 院願願怨遠（動詞）援（助也）○勸券○見建健件○獻現憲縣○眩絢○電殿甸佃鈿（陽平聲同）填（陽平聲同）闐（於闐）靛奠○硯燕（燕子）咽宴諺堰（上聲同）緣（衣純也）掾宴彥嬿○眷倦圈（豬牛圈）綣絹狷罥○面麥○片騙○變便（便利）遍遍辨辮卞汴弁（冠弁）○線羨霰○釧穿（貫穿）串○扇（名詞）善煽（陰平聲同）鱔禪（封禪，禪讓）饍擅單（姓也）○箭薦煎（陰平聲同）賤濺（水激灑也）餞踐○鏇選（銓官也）旋（繞也，又已而，副詞）漩○傳（傳記）囀（上聲同）轉（以力轉動，及物動詞）篆○戰顫纏（陽平聲同）○譴牽（挽舟索，同縴）練煉棟○戀

（十一）蕭豪

【陰平聲】 蕭簫瀟綃消銷宵霄硝蛸魈翛○刁貂雕雕雕凋○梟鴞囂枵驍○梢捎綃筲鞘（鞭鞘）○嬌驕○蕉焦椒燋憔*○標膘膘鑣杓（鬥柄）飆○交蛟咬郊茭鮫膠教（使也）○包胞（又音拋，義同）苞○嘲抓啁○高稿膏羔糕槔橐○刀叨舠魛○騷搔艘臊繅○遭糟○鏖 熬○昭招朝（早晨）○邀夭（夭夭）麼喓腰妖要（要求，要盟）葽○飄漂（漂浮）○拋胞（又音包，義同）脬○絛掏饕叨滔韜慆○趫橇○哮虓烋○敲磽○抄○坳凹（去聲同）○蒿薅○燒（焚燒）○褒○挑（挑擔）○超○鍬○操（操持）

【陽平聲】 豪毫號（號呼）濠嗥○寮遼僚鷯憀聊○鐃橈蕘○苗描緢○毛芼旄茅蝥貓髦○猱鐃呶怓撓（上聲同）譊○牢勞（勞苦）澇（水名）醪撈○迢髫蜩調（調和）條佻跳（去聲同）○潮朝（朝見，朝廷）韶黽○遙搖謠瑤颻窯堯陶（皋陶）姚嶢○樵瞧譙○鼇嗷敖璈獒驁遨謷○喬蕎橋僑翹○爻肴淆淆○袍炮（炰）跑鞄匏咆庖○桃逃啕鞀陶（陶瓷）萄綯醄淘濤○曹漕（去聲同）槽嘈螬○瓢○巢漅

【入聲作平聲】 濁（歌戈韻同）濯（歌戈韻同）鐲（歌戈韻同）擢○鐸（歌戈韻同）度（測度）踱○薄（歌戈韻同）箔（歌戈韻同）泊（歌戈韻同）博○學（歌戈韻同）踱○薄（歌戈韻同）○鶴（歌戈韻同）涸○鑿（歌戈韻同）昨*酢*○鑊（歌戈韻同）○著（著）○芍杓（杯杓，通勺，歌戈韻同）

【上聲】 小筱謏○皎繳（繳納）矯○嫋鳥嫋○了瞭燎蓼○杳夭（夭折）夭舀○遶繞嬈擾○眇渺杪藐淼○悄愀○寶保堡褓葆○卯昴○狡攪鉸姣茭絞○老姥獠潦○腦惱碯 ○掃（去聲同）嫂○殍漂（以水澄物）僄剽勡○早棗澡藻蚤璪○倒（僕也）島搗禱○杲槁縞鎬鄗槁○襖懊媼○考栲○挑（挑引）窕○沼○少（多少）○表○巧○曉○飽○爪○炒○討○草○好（好醜）○撓（陽平聲同）○咬○稍○剖（尤侯韻同）○缶

【入聲作上聲】 角覺（覺悟）腳桷○捉卓琢○斫酌繳（生絲縷，弓繳）灼○爍鑠○鵲雀?

卻*○托拓橐魄（落魄）柝○索○郭廓○朔○剝駁○爵○削○柞作○錯逪○閣（歌戈韻同）各○壑○綽婥○謔○戳

【去聲】 笑嘯肖鞘（刀室）○糶眺跳（陽平聲同）○釣吊調（音調）掉○豹爆瀑○抱報暴（強暴）鮑○灶皂造（造作）漕（陽平聲同）懆躁○料鐐廖療○傲○趙兆照旐詔召肇○少（老少）紹邵燒（野火）○號（號令，名號）皓好（喜好）昊皥耗浩顥灝○道纛燾盜導悼蹈稻到倒（顛倒）○曜耀要（重要）鷂○叫轎嶠○醮噍○糙操（所守也）造（造就）○俏峭誚○俵鰾○孝效效校（學校）○窖校（計校，校對）教（教訓）覺（睡醒）珓鉸較酵徼○罩笊棹○拗樂（喜愛）凹（陰平聲同）○貌冒帽耄眊茂○炮泡○告誥郜○澇（淹也）勞（慰勞）嫪○噪燥噪掃（上聲同）○妙廟○鬧淖○奧懊澳○鈔○竅○溺○哨○覆

救膁魃仙? 嶽樂（音樂，歌戈韻同）藥約（歌戈韻同）躍（歌戈韻同）鑰（歌戈韻同）瀹○掿（歌戈韻同）諾（歌戈韻同）○末（歌戈韻同）幕（歌戈韻同）漠寞（歌戈韻同）莫（歌戈韻同）沫（塗沫，歌戈韻同）○落（歌戈韻同）絡（歌戈韻同）烙（歌戈韻同）洛（歌戈韻同）酪（歌戈韻同）樂（快樂，歌戈韻同）珞○萼（歌戈韻同）鶚（歌戈韻同）惡（善惡，歌戈韻同）愕○弱（歌戈韻同）蒻（歌戈韻同）箬○略（歌戈韻同）掠（歌戈韻同）○虐（歌戈韻同）瘧（歌戈韻同）

（十二）歌戈

【陰平聲】 歌哥柯○科蝌窠○軻（孟軻）珂○戈過（經過）鍋○莎蓑唆睃棱娑挲○磋瑳蹉瘥搓○他拖佗詫○阿痾○窩渦倭○坡頗（偏頗）○波玻嶓番（番番，勇武貌）○呵訶○多○麼（去聲同）

【陽平聲】 羅蘿籮儸囉鑼螺騾 蠡（通蠃）○摩磨（琢磨，動詞）魔○挪那（多也，美也）挼儺○禾和（和平）○何河荷（荷花）苛菏○駝紽陀跎鮀酡沱鼉馱（去聲同）○矬○哦蛾娥峨峨鵝俄○婆皤鄱膰○訛

【入聲作平聲】 合盒鶴（蕭豪韻同）盍褐*○跋魃○縛（蕭豪韻同）佛（魚模韻同）○活鑊（蕭豪韻同）獲*○薄（歌戈韻同）箔（歌戈韻同）勃泊（歌戈韻同）渤○鐸（蕭豪韻同）度（測度）○濁（蕭豪韻同）濯（蕭豪韻同）鐲（蕭豪韻同）○學（蕭豪韻同）○鑿（蕭豪韻同）○奪○著○杓（蕭豪韻同）

【上聲】 鎖瑣○果裹蜾○裸蠃攞夥○舸哿○朵 軃○娜那（哪，疑問代詞）○荷（負荷，去聲同） ○可坷軻（轗軻）○頗（稍也）叵○跛簸（去聲同）○我○左（左右）○妥○火○顆○脞

【入聲作上聲】 葛割鴿閣（蕭豪韻同）蛤○缽撥跋○潑粕○括○渴○闊○撮○掇○脫○抹（塗抹，蕭豪韻同）

【去聲】 賀荷（上聲同）○佐左（通佐）坐座○舵墮惰剁垛大（皆來韻同） （陰平聲同）○銼挫剉磋○禍貨和（唱和）○邏摞○簸（上聲同）播譒○磨（石磨，名詞）麼（陰平聲同）○臥涴○糯懦那（語氣詞）柰○個個○餓○些（語氣詞）○過（經過，陰平聲同，又過失，獨用）○課○唾○破○嗑

【入聲作去聲】 嶽樂（蕭豪韻同）約（蕭豪韻同）躍（蕭豪韻同）鑰（蕭豪韻同）○幕（蕭豪韻同）末（蕭豪韻同）沫（蕭豪韻同）莫（蕭豪韻同）寞（蕭豪韻同）○諾（蕭豪韻同）掿（蕭豪韻同）○若（假若）弱（蕭豪韻同）蒻（蕭豪韻同）○落（蕭豪韻同）洛（蕭豪韻同）絡（蕭豪韻同）酪（蕭豪韻同）樂（蕭豪韻同）烙（蕭豪韻同）○萼（蕭豪韻同）鶚（蕭豪韻同）鱷（蕭豪韻同）惡（蕭豪韻同）堊鄂○略（蕭豪韻同）掠（蕭豪韻同）○虐（蕭豪韻同）瘧（蕭豪韻同）

（十三）家麻

【陰平聲】 家加珈笳枷袈迦痂葭豭佳嘉○巴疤笆? 　　芭○蛙窪窪哇媧蝸○沙砂紗鯊裟○查楂吒○撾抓○鴉丫呀○叉杈差（差錯）艖○誇誇○蝦○葩○花○瓜

【陽平聲】麻蟆痳（痳疹）○嘩劃華（榮華）驊○牙芽涯衙○霞遐瑕○琶杷爬○茶槎搽○拿○咱

【入聲作平聲】達撻踏遝○滑猾○狎轄轄俠（車遮韻同）峽洽匣袷○乏伐筏罰○拔○雜○閘

【上聲】 馬媽○雅○灑傻○賈（姓賈）假（真假）○寡咼剮○奼詫○把○瓦○打○耍

【入聲作上聲】 塔獺榻塌○殺霎○劄紮○咂匝○察插鍤○法發發○甲胛夾○答撘 ○颯撒薩靸○笈○刮○瞎○八○恰慆

【去聲】 駕嫁稼價架假（借也，又休假）○凹（音窪，下不平也）○跨胯○亞迓訝婭○吒姹詫○帕怕○詐乍榨○下夏嚇（笑聲）暇廈○化畫（繪畫）華（華山，姓華）樺話○那（指示代詞）○罷霸 靶壩鈀○卦掛○大（皆來韻同）○罵

【入聲作去聲】 臘蠟鑞拉糲辣○納衲○壓押鴨○抹（擦拭）○襪○刷

（十四）車遮

【陰平聲】 嗟罝○奢賒○車（魚模韻同）○遮○爹○靴○些（少也）

【陽平聲】 爺耶琊呆○斜邪○蛇佘○俫○瘸

【入聲作平聲】 協穴俠（家麻韻同）挾纈○傑竭碣○疊迭牒揲喋諜垤絰凸蝶跌○钁撅○折（斷，不及物動詞）舌涉○捷截睫○別○絕

【上聲】 野也冶○者赭○寫瀉（去聲同）○舍舍（通舍）○惹若（般若，梵語智慧的譯音）○扯哆○姐○且

【入聲作上聲】 屑薛絏泄媟褻燮屧疶○切竊妾沏○結潔劫頰鋏莢○怯挈篋客（皆來韻同）○節接楫癤○血歇嚇（怒也）蠍○闕缺闋○玦決訣譎蕨鴂○鐵餮帖貼○瞥撇○鱉別○拙輟○轍撤澈掣○哲褶摺折（斷，弄斷，及物動詞）浙○設攝○啜○雪○說（說明，釋解）

【去聲】 舍（廬舍）社射（射箭）麝 赦○謝卸榭瀉（上聲同）○夜射（僕射，官名）○柘鷓炙 ○借藉○趄

【入聲作去聲】捏聶躡鑷齧臬蘖○滅篾蔑○拽噎謁葉燁○業鄴額（皆來韻同）○裂冽獵鬣列烈*○月悅說（同悅）閱軏越鉞樾刖○熱○ ○劣

（十五）庚青

【陰平聲】京庚鶊賡更（更改）粳羹畊驚荊經（經緯，去聲同，又經常，經營，獨用）兢矜涇○精睛晶旌鶄菁○生甥笙牲猩○箏爭○丁釘（釘子，名詞）仃○扃埛○征正（正月）貞禎征（徵求）蒸烝○冰兵並（交並）○登簦燈○轟薨○憎曾（姓曾）矰罾增○鐺錚猙琤撐（去聲同）瞠○稱（稱讚）秤（動詞）赬檉蟶○英瑛鷹應（應當）譍（去聲同）櫻嬰嚶膺鸚纓瓔縈○輕坑卿誙硜傾鏗○馨興（興起）○青清鯖○聲升勝（勝任）升升○汀廳聽（聆也，去聲同）○星醒（上聲同）惺（上聲同）鯹腥騂○崩繃○觥肱○甖○僧○亨○兄○泓○烹

【陽平聲】 平評萍枰憑馮憑（去聲同）屏（屏障，屏風）瓶俜娉（娉婷）○明盟名銘鳴冥溟暝（去聲同）螟蓂○靈欞令（使令）零苓伶聆鈴齡蛉泠瓴翎鴒陵淩（去聲同）菱綾淩○鵬朋棚○楞棱○層曾（曾經）○能（才能）獰○藤滕騰縢謄疼○莖恒○盈贏攍瀛塋螢營迎蠅凝（去聲同）羸○檠擎鯨 勍○行（行走）刑形邢桁衡鉶珩硎○情晴繪○亭停婷廷庭蜓霆○瓊煢煢○澄呈程酲成城宬誠盛（盛受）承丞懲乘（駕乘，動詞）塍○熒 ○盲氓薨萌○橫（縱橫）宏紘閎嶸鈜弘○橙棖○榮○寧○仍○繩○餳

【上聲】 景儆璟擏鯁綆梗警境頸耿哽○頃○丙炳邴秉餅屏（屏棄）○惺（陰平聲同）醒（陰平聲同）省（省視，反省）○影郢頴癭○省（官署，行政區域）○礦鑛懭○ 冏○艋蜢○整拯○茗皿酩○騁逞○領嶺○鼎酊頂○艇挺誕町奵○冷○井○請（請求）○等○永○涬

【去聲】 敬徑俓經（經緯，陰平聲同）鏡獐竟競勁更（更加）○暎應（答應）譍（陰平聲同）凝（陽平聲同）硬○慶磐謦罄○命暝（陽平聲同）○鄧凳嶝隥鐙磴○迥 敻○倩請（朝請）○諍掙○正（正直）政鄭證○詠瑩○病並柄憑（陽平聲同）○令（命令）淩（陽平聲同）○聖剩勝（勝敗）乘（車乘，名詞）剩盛（興盛）○性姓○娉（娶問）聘○佞濘寧○淨靜阱甑靖凊圊○杏幸幸脛興（興趣）行（品行）○稱（相稱）秤（名詞）○定錠碇釘（動詞）訂飣○贈○聽（聆也，陰平聲同，又聽從，獨用）○迸○孟○橫（橫逆）○撐（陰平聲同）○亙

（十六）尤侯

【陰平聲】 啾揫湫○鳩鬮○搜颼○鄒諏鯫陬騶緅○休咻貅庥○謳鷗漚甌歐區○鉤勾（勾當，去聲同，又勾曲、勾描，獨用）篝溝○兜篼○秋鰍鞧楸秋鶖○憂幽優耰麀○修修羞饈○抽瘳○周賙啁周洲州舟輈○丘丘○偷媮○篘搊○溲鎪餿○彪○收○齁○摳

【陽平聲】 尤蚰疣訧遊遊蝣由油郵牛猷輶猶繇?

悠攸○侯猴喉餱篌○劉留（停留）遛瘤（去聲同）榴鶹騮流旒○柔揉（上聲同）鍒蹂鞣○抔裒○繆（綢繆）矛眸鍪蟊牟 侔○樓婁艛摟（上聲同）髏慺○囚泅○稠綢犫讎酬籌儔躊疇惆○求賕銶球逑球俅仇樛裘虯○酋遒○頭投骰○愁

【入聲作平聲】 軸（魚模韻同）逐（魚模韻同）○熟（魚模韻同）

【上聲】 有酉牖羑友誘莠黝○柳罶○杻狃紐鈕忸○醜醜○九韭久玖糾灸疚○首（頭也）手守○叟瞍藪○鬥枓蚪陡抖○狗垢苟耈枸○藕耦偶嘔毆○摟（陽平聲同）塿簍○肘掃酎○朽○酒○剖（蕭豪韻同）○吼○走○否（是否，魚模韻同）○揉（陽平聲同）○口○

【入聲作上聲】 竹（魚模韻同）燭（魚模韻同）粥（魚模韻同）○宿（住宿，魚模韻同）

【去聲】 又右佑祐宥柚幼囿侑○晝咒胄紂宙籀咮○臼舅舊咎救柩廄究○受授綬壽獸首（有咎自陳）售狩○秀岫袖繡琇宿（星宿）○嗽漱○皺驟○溜溜留（宿留，停待）餾鎦瘤（陽平聲同）瀏○扣寇蔻○後逅候堠後厚○就鷲○豆脰竇鬥逗○構遘媾購姤彀詬勾（勾當，陰平聲同）○湊輳甃○漏陋鏤瘺○謬繆（繆誤）○臭○嗅○瘦○奏○透○貿懋

【入聲作去聲】 肉褥（魚模韻同）○六

（十七）侵尋

【陰平聲】 針斟箴砧椹瑊○金今衿襟禁（力能勝任）矜*○駸綅浸（去聲同）祲（去聲同）○深○簪（監鹹韻同）○森參（星名，又參茸）○琛賝郴○音喑陰喑○心○欽衾嶔○侵○歆

【陰平聲】 林淋（去聲同）琳痳（痳病）霖臨（監臨）綝○壬任（負荷）紝（去聲同）○尋潯鱘鐔燖（廉纖韻同）鬵○吟淫崟淫霪○琴芩禽檎擒噙○岑鍖涔○沈（沈沒）鈂湛（深也，又通沈）○忱煁

【上聲】廩懍凜○稔 淰衽（去聲同）荏○審嬸沈（姓沈）瞫○錦噤（去聲同）○磣墋○枕（衾枕）○飲（飲食）○您○怎○寢

【去聲】 朕沈（陽平聲同）鴆枕（動詞）○甚 ○任（擔任）衽（上聲同）紝（陽平聲同）妊○禁（禁令，宮禁）噤（上聲同）澿 ○蔭廕窨飲（使飲）恁○沁伈○浸（陰平聲同）祲（陰平聲同）○臨（哭喪）淋（陽平聲同）○滲○讖○譖○賃

（十八）監鹹

【陰平聲】 庵庵鵪唵諳○擔（動詞）聃儋耽湛（樂也）酖耽○監（監察）緘椷○堪龕戡弇○三（數目）毿○甘柑疳泔○杉衫○貪探（去聲同）○參（參拜，參考）驂○憨酣○簪（侵尋韻同）篸 ○嵌（山深貌）○詀○渰（去聲同）○攙

【陽平聲】 南諵喃楠男○鹹醎諴函銜啣○婪爁藍籃嵐○覃潭談餤譚燂藫曇痰○蠶慚○含涵邯○讒毚饞鑱劖巉○岩岩○咱

【上聲】 感鱤 敢○覽攬欖爦○膽 紞○慘（愁恨也）黲○揞晻（暗也）○喊○毯 倓萏○減堿○坎○砍○昝歜○俺○糝○黯○斬○腩

【去聲】 勘? ○贛淦紺○憾撼頷琀 唅○淡啖惔擔（名詞）○轞檻艦餡陷○濫 纜○瞰嵌（嵌入）闞○蘸站賺湛（厚也，澄也）○鑒監（同鑒，又中書監）○暫鏨○暗暗○三（再三）○探（陰平聲同）○淹（陰平聲同）○慘（痛也）○懺○訕*

（十九）廉纖

【陰平聲】 瞻詹占（占卜）粘沾沾○兼縑鶼鰜○淹醃醃閹猒懨○纖銛憸暹○僉槧簽○襜覘○杴忺○尖漸（浸潤）殲○掂○苫（去聲同）謙○添

【陽平聲】 廉簾臁奩簾○鯰黏拈○撏燖（侵尋韻同）○鈐鉗黔○蟾憺○鹽炎閻簷嚴○甜恬○髯○潛○嫌

【上聲】 掩魘靨垵奄晻（晻晻，日無光）崦琰剡○撿 瞼檢*○歛臉○染（去聲同）苒冉○閃陝○忝舔○險譣○點○諂

【去聲】 豔焰厭饜驗灩釅 ○贍苫（陰平聲同）○欠芡歉○玷店墊○瀲歛殮○念○劍儉○僭漸（徐進）○塹茜○染（上聲同）○占（佔據）○韂

常用詞音序檢字總表

（一）按中文拼音字母音序排列。

（二）聲母韻母都相同的字，按聲調次序（陰、陽、上、去）排列。

（三）一個字如果有幾種讀音，表內只列最為人所習知的讀法，其他不收，如"遺"只列yí，不列wèi，"說"只列shuō，不列shuì和yuè；如果幾種讀法一般人都熟悉，則全部列入，如"降"(jiàng,xiáng)、"樂"(yuè,lè)之類。

（四）一個字有聲調不同的幾種讀法，雖然一般人都很熟悉，只選收最普通的一種讀法如"中"只列zhōng，不列zhòng，"相"只列xiāng，不列xiàng。

（五）一般口語音（如"折"讀shé）不收。

A

ā

阿(1627)

āi

哀(218)

ǎi

靄(1626)

ài

愛(322)

ān

安(1484)

àn

按(795)案(822)

黯(1621)

ào

奧(1079)

B

bá

拔(796)

bǎ

把(1469)

bà

罷(784)

bái

白(943)

bài

敗(790)拜(928)

bāo

褒(1060)

bǎo

保(322)

bào

報(45)暴(1076)

běi

北(441)

bèi

被(515)倍(331)

備(427)輩(1502)

bēn

奔(50)

běn

本(1099)

bēng

崩(147)

bī

逼(319)

bǐ

比(323)鄙(947)

bì

必(432)辟(226)

敝(1077)碧(1338)

壁(821)蔽(1613)

斃(1474)

biān

邊(948)

biǎn

貶(1059)

biàn

便(1080)遍(1625)

辨(1187)辯(926)

變(584)

biǎo

表(1209)

bīn

賓(817)

bīng

兵(60)

bǐng

秉(511)

bìng

並(602)病(145)

bó

伯(434)帛(1348)

博(1196)薄(520)

bū

哺(1351)

bǔ

蔔(1606)

bù

布(595)步(1318)

部(818)簿(1091)

C

cái

才(1090)材(1090)

財(956)裁(800)

cǎi

采(509)

cān

參(433)驂(525)

cán

殘(1075)

cāng

蒼(1339)

cáng

藏(1317)

cāo

操(511)

cáo

曹(818)

cè

策(525)測(1193)

céng

曾(600)層(1623)

chá

察(799)

chǎn

產(954)諂(925)

chāng

倡(951)

cháng

長(586)常(1218)

裳(523)

chàng

唱(1325)悵(1478)

cháo

朝(333)

chē

車(60)

chén

沉(1184)辰(1488)

陳(427)塵(1626)

chēng

稱(418)

chéng

成(932)承(577)

乘(62)城(67)

盛(1334)澄(1483)

誠(324)懲(518)

chí

池(67)持(220)

馳(49)

chǐ

侈(149)齒(591)

chì

斥(1059)赤(1338)

敕(801)

chóng

重(588)

chóu

仇(528)稠(1624)

讎(66)疇(1350)

chǒu

醜(941)

chòu

臭(238)

chū

出(316)

chú

除(928)廚(1630)

chù

畜(322)處(576)

chuǎn

舛(1199)

chuáng

床(1629)

chuàng

創(1316)

chuī

吹(1324)

chuí

垂(1333)

cí

詞(1206)辭(129)

祠(820)

cì

次(48)刺(578)

cōng

聰(440)

cóng

從(135)

cú

徂(506)

cuàn

竄(1332)

cún

存(575)

cuò

措(220)錯(514)

D

dá

達(1186)

dà

大(809)

dài

代(931)殆(589)

逮(1620)

dān

丹(1198)

dàn

但(1488)啖(1615)

彈(1326)

dāng

當(1193)

dǎng

黨(65)

dǎo

蹈(1471)

dào

悼(518)盜(232)

道(235)

dé

得(425)德(236)

dēng

登(417)

dì

弟(1216)帝(153)

睇(1475)第(820)

遞(1471)

diān

顛(1061)

diǎn

典(1204)

diàn

甸(1492)

diāo

凋(1617)雕(1609)

diào

吊(927)

dié

迭(930)

dìng

定(1607)

dòng

動(1607)

dǒu

鬥(596)

dòu

讀(1326)

dū

都(946)

dú

獨(940)讀(1326)

dǔ

篤(810)

dù

度(960)

duān

端(959)

duǎn

短(1622)

duàn

斷(800)

duì

對(580)

duō

多(809)

duó

掇(1468)奪(804)

duǒ

朵(1346)

E

ē

阿(1627)

è

餓(146)惡(227)

ér

而(602)

ěr

耳(591)爾(604)

èr

貳(59)

F

fā

發(572)

fá

乏(58)伐(512)

fǎ

法(332)

fán

凡(1075)煩(1486)

繁(1486)藩(1492)

fǎn

反(46)

fàn

泛(1612)飯(593)

範(1215)

fāng

方(943)

fáng

防(66)

fǎng

訪(44)

fàng

放(508)

fēi

非(1072)

fěi

匪(1202)

fèi

廢(583)

fēn

分(1477)

fén

墳(1494)

fèn

憤(219)奮(1183)

fēng

封(572)風(1211)

féng

馮(140)逢(788)

fěng

諷(1058)

fèng

奉(424)

fū

夫(1085)膚(1631)

敷(1067)

fú

伏(792)扶(578)

浮(508)服(593)

紱(1498)拂(1616)

fǔ

甫(1201)府(336)

撫(1181)

fù

僕(1474)負(515)

婦(1086)赴(138)

複(47)傅(1342)

賦(1207)覆(1061)

G

gǎi

改(421)

gài

蓋(1097)概(1098)

gān

幹(785)甘(1076)

gǎn

感(1480)

gāng

綱(1219)

gāo

皋(1495)膏(1096)

gào

告(45)

gé

革(1190)閣(1491)

gēng

更(601)羹(1499)

gěng

耿(1624)梗(1098)

gōng

工(1196)公(938)

功(441)攻(221)

宮(335)躬(526)

恭(227)

gǒng

拱(220)

gòng

共(328)貢(1615)

gǒu

苟(228)

gòu

購(794)

gū

姑(58)

gǔ

穀(1088)賈(337)

鼓(1501)轂(1497)

gù

故(428)固(151)

顧(799)

guǎ

寡(149)

guāi

乖(1485)

guān

官(436)冠(336)

綸(1628)關(335)

觀(216)

guǎn

管(1500)館(67)

guī

規(1215)歸(506)

guǐ

軌(1215)

guì

貴(808)

guó

國(233)

guǒ

果(439)

guò

過(418)

H

hái

孩(1086)

hài

害(323)

hān

酣(1481)

hán

涵(1613)寒(1078)

hàn

漢(946)翰(1212)

憾(219)

háo

豪(598)

hǎo

好(226)

hào

號(1327)

hé

合(420)河(66)

和(1335)核(1196)

hè

褐(523)壑(1088)

hèn

恨(806)

hēng

亨(799)

héng

衡(439)

hóng

紅(1198)

hóu

侯(154)

hòu

後(153)候(788)

後(239)

hū

忽(1487)

hú

胡(950)

hù

互(1486)

huá

華(1214)

huà

化(1067)畫(823)

huái

懷(517)

huán

還(1476)

huàn

宦(952)患(220)

huáng

皇(521)

huí

回(937)回(1476)

huǐ

毀(416)

huì

會(144)賄(956)

晦(435)穢(942)

hún

渾(1484)

huò

或(600)貨(955)

獲(513)

獲(953)

J

jī

肌(1631)跡(1217)

奇(1197)積(929)

幾(1220)機(815)

激(1616)擊(139)

饑(326)羈(934)

jí

及(52)亟(522)

即(137)疾(145)

急(1487)集(509)

極(1083)藉(1319)

籍(1091)

jǐ

給(143)

jì

伎(952)計(144)

紀(1179)寄(1064)

悸(1478)既(1341)

際(1628)稷(234)

騎(791)暨(1620)

冀(808)

jiā

加(1068)家(234)

嘉(1081)

jiǎ

甲(60)賈(337)

假(420)

jià

稼(513)

jiān

堅(426)奸(937)

監(1181)間(240)

jiǎn

檢(597)簡(1205)

翦(222)

jiàn

見(215)賤(782)

建(782)諫(46)

薦(53)檻(1349)

鑒(1604)漸(601)

jiāng

江(335)將(797)

jiǎng

講(222)

jiàng

降(507)

jiāo

交(514)郊(1089)

驕(1622)

jiǎo

矯(786)

jiào

教(331)

jiē

接(577)

jié

竭(426)結(935)

詰(1328)節(959)

jiě

解(141)

jiè

介(61)戒(1065)

藉(1319)

jīn

斤(330)矜(218)

津(1350)

jìn

禁(1065)進(318)

盡(1619)

jīng

精(1079)經(1203)

驚(807)

jǐng

景(946)警(1479)

jìng

敬(228)徑(1494)

jiōng

扃(1348)

jiù

咎(814)就(138)

jū

居(417)車(60)

俱(601)

jǔ

沮(1192)舉(512)

jù

具(143)聚(929)

據(140)遽(1081)

屨(337)

juān

捐(802)

juàn

眷(1087)

jué

決(319)訣(1477)

絕(935)腳(958)

厥(1203)覺(1481)

爵(438)

jūn

君(63)鈞(330)

K

kǎi

慨(1478)

kān

堪(55)

kàng

抗(1183)

kě

可(1073)

kè

克(54)刻(1069)

kǒng

孔(522)

kòng

控(1469)

kǒu

口(590)

kòu

叩(1325)

kuài

快(583)塊(1351)

會(144)

kuáng

狂(589)

kuì

匱(148)

kūn

昆(1216)

kùn

困(148)

L

lā

拉(936)

lái

來(134)

lán

闌(1482)

làn

爛(1337)

láng

郎(817)

lè

勒(1069)樂(157)

lěi

累(933)誄(1208)

lèi

酹(1480)類(1092)

lí

離(420)

lǐ

裏(819)理(1345)

禮(157)

lì

立(223)吏(437)

利(426)曆(1063)

厲(1320)麗(1195)

礫(1352)

lián

奩(1630)憐(927)

廉(587)

liàn

練(1218)斂(1615)

liáng

梁(1349)量(419)

liǎng

兩(58)

liàng

諒(224)

liáo

聊(1202)僚(1502)

liǎo

了(1619)

liào

料(1605)

liè

列(1332)烈(328)

lín

臨(417)鄰(818)

lǐn

凜(1336)廩(1348)

líng

淩(1320)陵(1349)

聆(1475)零(1618)

靈(597)

lǐng

領(527)嶺(1490)

lìng

令(132)

liú

流(507)留(787)

lǒng

隴(1493)

lòng

弄(1606)

lòu

陋(942)漏(1612)

lǔ

虜(950)

lù

賂(955)戮(579)

祿(953)

lǚ

履(1319)縷(1348)

旅(338)

lǜ

律(1213)慮(582)

luán

巒(1626)

luàn

亂(58)

lüè

略(811)

lún

倫(1218)綸(1628)

lùn

論(1058)

luò

落(1322)

M

màn

漫(1337)慢(1622)

měi

每(1340)

mèi

袂(1499)寐(806)

mén

捫(1469)

méng

蒙(1613)

mí

彌(1081)

mǐ

靡(149)

miǎn

免(53)眄(1475)

冕(1347)

miàn

面(590)

miǎo

渺(1624)

miào

廟(155)

miè

滅(1618)

mǐn

閔(927)

míng

名(441)明(440)

冥(1079)暝(1620)

銘(1208)

mìng

命(1093)

mó

摹(1330)

mò

末(1100)沒(1184)

陌(1351)

móu

謀(144)

mǔ

畝(524)

mù

木(1087)目(592)

募(1324)慕(518)

穆(57)

N

nà

納(513)

nán

男(817)難(429)

nèi

內(239)

néng

能(1072)

nǐ

擬(1192)

nì

逆(1617)

nián

年(339)

niǎn

輦(1497)

niè

躡(1472)

níng

寧(1199)凝(1336)

nòng

弄(1606)

nǚ

女(64)

O

ǒu

偶(1197)耦(528)

P

pái

排(1331)

pàn

判(1187)畔(1627)

pī

披(936)

pí

鼙(1502)

pì

辟(226)

piān

偏(939)篇(1205)

pián

便(1080)

píng

平(430)屏(821)

馮(140)

pò

迫(1322)破(791)

pū

僕(1474)

pú

僕(231)

pǔ

浦(1350)

Q

qī

期(436)戚(326)

qí

奇(1197)騎(791)

qǐ

綺(1218)

qì

泣(1095)契(1220)

棄(573)

qiān

牽(935)遷(573)

qián

前(239)潛(1317)

qiǎn

遣(788)

qiàn

塹(1493)

qiáng

強(151)

qiáo

喬(1623)

qiē

切(1188)

qiě

且(599)

qiè

竊(221)

qīn

衾(1499)侵(50)

親(1086)

qín

勤(57)禽(793)

qīng

青(1339)清(1483)

輕(588)卿(1342)

傾(1474)

qíng

情(957)

qǐng

請(44)

qìng

罄(1618)

qióng

窮(428)

qiū

丘(1489)

qiú

求(423)裘(523)

qū

曲(584)趨(138)

qǔ

取(423)

qù

趣(1094)去(135)

quán

全(940)權(438)

拳(958)

quàn

勸(416)

què

卻(140)闕(819)

qún

群(1502)

R

rán

然(598)

rǎng

攘(1331)

ràng

讓(131)

ráo

饒(1195)

rén

仁(234)

rěn

忍(583)

rèn

任(515)

róng

戎(950)容(1343)

榮(1214)

rú

如(48)襦(1499)

rǔ

乳(824)辱(1222)

rù

入(316)蓐(1629)

縟(1624)

ruò

若(603)

S

sān

三(152)參(433)

sāo

搔(1470)騷(1211)

sài

塞(948)

sè

色(238)塞(948)

穡(513)

shàn

善(325)贍(328)

擅(936)

shāng

商(337)裳(523)

傷(323)

shǎng

賞(1604)

shàng

尚(1200)

shāo

稍(811)

shǎo

少(149)

shè

舍(47)社(234)

設(223)

shēn

身(526)參(433)

shěn

審(582)沈(1184)

shèn

慎(228)甚(1083)

shēng

升(1472)生(1610)

聲(957)

shěng

省(581)

shèng

聖(1075)盛(1334)

乘(62)勝(789)

shī

失(575)施(516)

詩(156)師(64)

shí

什(433)食(593)

時(435)實(440)

識(214)

shǐ

矢(526)使(131)

弛(1071)始(1221)

shì

士(230)市(419)

世(435)示(216)

式(596)是(1071)

恃(1066)逝(1477)

視(216)事(321)

飾(595)適(317)

釋(142)勢(332)

shōu

收(571)

shǒu

守(791)

shòu

綬(1499)壽(1093)

shū

舒(1070)殊(329)

淑(519)叔(510)

疏(326)書(156)

輸(1323)

shú

孰(327)

shǔ

屬(133)

shù

戍(1324)庶(522)

恕(219)術(332)

樹(320)豎(952)

數(333)

shuāi

衰(147)

shuài

帥(230)率(1062)

shùn

順(1336)

shuō

說(415)

shuò

朔(435)

sī

私(939)思(1603)

斯(512)絲(1500)

sì

俟(573)駟(525)

肆(1066)

sú

俗(938)

sù

夙(945)宿(1191)

速(1081)素(943)

訴(1329)訴(926)

suí

隨(1192)

suì

遂(932)歲(339)

sūn

飧(1500)

sǔn

損(1069)

suǒ

所(525)索(1603)

T

tái

臺(1089)

tān

貪(587)

tán

彈(1326)

táng

塘(1496)

táo

討(46)

tè

特(941)

tí

啼(1327)

tǐ

體(824)

tì

涕(1095)惕(1479)

替(931)

tián

田(67)

tiāo

挑(1469)

tiáo

條(1344)

tiào

眺(1475)

tīng

汀(1495)聽(416)

tíng

亭(1088)庭(524)

tōng

通(1185)

tóng

同(329)

tòng

慟(1478)

tōu

偷(519)

tóu

投(1470)

tū

突(793)

tú

徒(338)屠(1618)

塗(334)圖(54)

tuī

推(1189)

tuì

退(318)

tuō

托(133)

W

wài

外(240)

wán

完(427)玩(1066)

wáng

亡(51)王(153)

wǎng

往(134)枉(1335)

wàng

妄(1623)望(217)

wéi

危(589)惟(945)

帷(1097)維(1219)

為(422)違(136)

微(150)圍(792)

wěi

委(801)偽(324)

wèi

位(954)謂(43)

wēn

溫(1078)

wén

文(236)聞(1190)

wèn

問(579)

wū

誣(926)

wú

無(56)

wǔ

武(528)

wù

惡(227)務(929)

寤(805)

X

xī

析(1187)息(155)

悉(1621)蹊(1494)

xí

習(145)襲(50)

xǐ

徙(574)

xì

系(932)戲(1606)

系(934)

xià

下(442)

xiān

先(238)鮮(1077)

纖(1621)

xián

閑(1485)閑(240)

弦(1501)

xiǎn

險(520)顯(228)

xiàn

縣(935)

xiāng

相(229)

xiáng

祥(1344)降(507)

詳(802)

xiǎng

享(53)想(1605)

餉(1615)響(958)

xiàng

項(823)

xiāo

消(1611)霄(945)

xiǎo

小(587)

xiào

肖(1619)效(787)

xié

邪(225)挾(796)

脅(1321)

xiě

寫(1330)

xiè

謝(130)

xīn

辛(1077)

xìn

信(224)

xīng

星(1488)興(583)

xíng

行(315)形(1217)

xǐng

省(581)

xìng

幸(519)性(956)

xiōng

凶(325)

xiū

休(814)修(222)

羞(1222)

xiù

臭(238)秀(1195)

xū

須(1194)虛(1334)

墟(1090)

xǔ

許(580)

xù

序(1207)敘(1329)

畜(322)恤(218)

緒(959)

xuān

宣(1060)軒(1347)

xuán

玄(942)縣(935)

xué

學(784)

xūn

曛(1351)

xún

徇(786)尋(930)

xùn

訊(1328)

Y

yá

涯(1495)

yǎ

雅(938)

yān

淹(1611)

yán

言(42)延(789)

筵(1630)岩(1626)

yǎn

偃(1473)

yàn

厭(146)

yāng

央(1481)殃(1344)

yáng

詳(802)揚(1182)

陽(813)

yǎng

養(784)

yáo

徭(1323)

yào

要(815)曜(946)

yě

野(334)

yè

謁(786)業(954)

葉(1346)

yī

一(432)衣(336)

依(1608)壹(810)

yí

夷(430)貽(517)

移(1189)遺(575)

儀(1343)

yǐ

以(1074)已(431)

倚(1609)

yì

役(1323)抑(794)

益(425)異(329)

邑(947)逸(319)

義(234)詣(1063)

意(825)議(1057)

藝(321)

yīn

因(421)殷(948)

陰(813)

yín

垠(1496)淫(325)

yǐn

引(139)

yìn

蔭(1614)

yīng

英(597)嬰(1086)

纓(1498)

yíng

營(928)楹(1349)

贏(1621)

yǐng

穎(1346)

yōng

庸(431)

yǒng

永(522)

yòng

用(516)

yōu

攸(1201)悠(521)

幽(1078)優(951)

yóu

尤(1082)遊(1182)

遊(508)猶(813)

yǒu

有(55)牖(1348)

yòu

右(232)

yú

隅(1627)虞(54)

逾(319)諛(926)

yǔ

宇(524)語(42)

庾(1347)與(803)

yù

欲(1479)寓(1064)

獄(819)禦(231)

喻(324)遇(577)

譽(416)鬻(419)

愈(1082)豫(1200)

鬱(1070)

yuán

援(511)緣(1473)

轅(1497)

yuàn

苑(1493)怨(582)

yuē

約(141)

yuè

嶽(1489)樂(157)

yǔn

允(1199)隕(1322)

yùn

韻(1212)運(1322)

Z

zá

雜(1625)

zài

再(152)載(1180)

zān

簪(1498)

zàn

暫(1340)贊(1208)

zāng

臧(953)

zǎo

藻(1212)

zào

皂(952)造(1316)

zé

則(1215)責(130)

澤(1096)

zéi

賊(233)

zēng

曾(600)

zèng

贈(1061)

zhà

乍(1340)詐(803)

zhān

占(1605)瞻(1476)

zhàn

棧(1490)戰(139)

zhāng

張(1071)章(1209)

zhǎng

長(586)

zhàng

帳(821)

zhāo

昭(56)朝(333)

zhào

召(45)

zhé

折(579)輒(812)

謫(1059)轍(1497)

zhěn

枕(1319)

zhèn

振(510)陳(427)

zhēng

征(506)爭(131)

烝(798)征(570)

zhěng

整(58)

zhèng

正(225)政(331)

zhī

之(316)支(1345)

知(214)

zhí

直(585)執(52)

zhǐ

止(805)旨(1210)

指(592)

zhì

志(1094)至(804)

炙(1614)治(320)

制(517)致(424)

陟(507)置(783)

質(237)制(1610)

擲(1471)

zhōng

中(441)忠(223)

終(1221)鍾(330)

zhòng

重(588)眾(1080)

zhōu

洲(1495)周(949)

zhòu

驟(49)

zhū

誅(221)

zhú

竹(1087)逐(51)

zhǔ

渚(1495)屬(133)

zhù

住(1608)著(229)

駐(1607)

zhuān

專(810)

zhuāng

妝(1629)

zhuàng

壯(808)狀(1092)

zhǔn

准(1216)

zhuó

酌(1480)濯(1616)

擢(796)

zī

資(955)滋(327)

zǐ

子(154)

zì

字(822)

zōng

宗(155)綜(1625)

zòng

縱(793)

zǒu

走(315)

zòu

奏(801)

zú

卒(62)族(65)

zǔ

阻(521)祖(816)

zuǎn

纂(1629)

zuì

最(1084)

zūn

尊(1333)遵(505)

zuò

作(422)坐(576)

常用詞筆劃檢字總表

（一）字的筆劃以舊字型印刷體為准，如"進"在十二畫，不在十一畫（"進"），"著"在十三畫，不在十二畫（"著"）。

（二）同筆劃的字按下列起筆順序排列：

丶（點）─（橫）│（直）丿（撇）如"交"、"衣"、"妄"、"宇"同在六畫的［丶起］下麵，"伏"、"休"、"伎"、"伐"同在六畫的［丿起］下麵。

（三）"乛"筆歸"─"，" "筆歸"│"，" "筆歸"丿"，都在該起筆的最後部分，如"陳"、"陵"、"通"、"習"在十一畫［─起］的最後部分，"婦"、"終"、"弦"、"紱"在十一畫［丿起］的最後部分。

（四）筆劃起筆都相同的字，左邊或上邊結構相同的排在一起，如十一畫［丶起］中的"惟"、"情"、"悸"、"悵"、"惕"、"悼"，"庸"、"庶"、"庾"等。

一畫

［─起］

一(432)

二畫

［─起］

了(1619)

［│起］

蔔(1606)

［丿起］

入(316)

三畫

［丶起］

亡(51)

［─起］

三(152)下(442)

士(230)工(1196)

幹(785)大(809)

才(1090)子(154)

已(431)

［│起］

小(587)口(590)

［丿起］

女(64)凡(1075)

四畫

［丶起］

之(316)文(236)

方(943)鬥(596)

［─起］

王(153)互(1486)

木(1087)支(1345)

夫(1085)切(1188)

尤(1082)孔(522)

引(139)

［│起］

少(149)比(323)

內(239)中(441)

止(805)

［丿起］

反(46)斤(330)

升(1472)丹(1198)

分(1477)公(938)

化(1067)僕(1474)

什(433)仁(234)

仇(528)介(61)

及(52)凶(325)

允(1199)

五畫

［丶起］

玄(942)市(419)

立(223)永(522)

必(432)汀(1495)

［─起］

正(225)平(430)

示(216)世(435)

甘(1076)去(135)

右(232)布(595)

末(1100)本(1099)

可(1073)功(441)

召(45)吊(927)

加(1068)

［│起］

占(1605)北(441)

田(67)甲(60)

央(1481)且(599)

目(592)出(316)

以(1074)叩(1325)

［丿起］

乏(58)矢(526)

失(575)生(1610)

乍(1340)丘(1489)

斥(1059)白(943)

外(240)用(516)

代(931)令(132)

六畫

［丶起］

交(514)衣(336)

妄(1623)宇(524)

守(791)字(822)

安(1484)次(48)

江(335)池(67)

［─起］

而(602)再(152)

耳(591)吏(437)

有(55)存(575)

共(328)式(596)

夷(430)至(804)

列(1332)弛(1071)

［│起］

同(329)因(421)

曲(584)回(937)

收(571)旨(1210)

［丿起］

先(238)年(339)

名(441)後(153)

危(589)色(238)

舛(1199)多(809)

肌(1631)朵(1346)

竹(1087)夙(945)

戎(950)戍(1324)

合(420)全(940)

伏(792)休(814)

伎(952)伐(512)

任(515)行(315)

好(226)如(48)

爭(131)

七畫

［丶起］

辛(1077)亨(799)

序(1207)言(42)

完(427)弟(1216)

判(1187)穀(1088)

沈(1184)沒(1184)

決(319)快(583)

［─起］

更(601)邪(225)

形(1217)辰(1488)

克(54)求(423)

走(315)志(1094)

赤(1338)卻(140)

車(60)弄(1606)

甫(1201)攻(221)

扶(578)折(579)

抑(794)抗(1183)

把(1469)投(1470)

材(1090)改(421)

君(63)忍(583)

防(66)

［│起］

步(1318)肖(1619)

裏(819)男(817)

見(215)困(148)

吹(1324)邑(947)

壯(808)妝(1629)

［丿起］

利(426)告(45)

兵(60)身(526)

私(939)皂(952)

甸(1492)延(789)

每(1340)坐(576)

但(1488)住(1608)

位(954)伯(434)

作(422)攸(1201)

役(1323)狂(589)

成(932)戒(1065)

八畫

［丶起］

享(53)卒(62)府(336)

放(508)刻(1069)

並(602)定(1607)

宗(155)官(436)

治(320)河(66)

法(332)泣(1095)

沮(1192)泛(1612)

社(234)性(956)

［─起］

兩(58)亟(522)取(423)

長(586)奉(424)

幸(519)青(1339)

表(1209)奇(1197)

直(585)來(134)

事(321)刺(578)

武(528)或(600)

玩(1066)拉(936)

披(936)拔(796)

拂(1616)析(1187)

枕(1319)枉(1335)

阻(521)阿(1627)

居(417)承(577)

弦(1501)

［│起］

叔(510)明(440)

忠(223)固(151)

具(143)果(439)

尚(1200)非(1072)

典(1204)昆(1216)

狀(1092)床(1629)

［丿起］

乖(1485)帛(1348)

采(509)炙(1614)

忽(1487)恤(218)

所(525)知(214)

咎(814)乳(824)

和(1335)委(801)

秀(1195)秉(511)

服(593)周(949)

舍(47)命(1093)

依(1608)使(131)

侈(149)往(134)

徂(506)征(506)

姑(64)始(1221)

免(53)

九畫

［丶起］

帝(153)哀(218)

亭(1088)扃(1348)

郊(1089)袂(1499)

施(516)計(144)

度(960)宣(1060)

宦(952)突(793)

前(239)冠(336)

洲(1495)津(1350)

恃(1066)恨(806)

［─起］

面(590)要(815)

革(1190)甚(1083)

奏(801)殆(589)

殃(1344)政(331)

故(428)契(1220)

胡(950)赴(138)

垠(1496)英(597)

若(603)苟(228)

苑(1493)軌(1215)

封(572)奔(50)

相(229)指(592)

持(220)拱(220)

挑(1469)按(795)

降(507)陋(942)

陌(1351)孩(1086)

矜(218)建(782)

［│起］

省(581)幽(1078)

是(1071)星(1488)

思(1603)眄(1475)

昭(56)則(1215)

［丿起］

皇(521)重(588)

垂(1333)急(1487)

負(515)迫(1322)

迭(930)帥(230)

制(517)即(137)

怨(582)拜(928)

風(1211)食(593)

俟(573)侯(154)

侵(50)信(224)

保(322)便(1080)

俗(938)系(932)

徇(786)律(1213)

後(239)約(141)

紅(1198)紀(1179)

奸(937)

十畫

［丶起］

畜(322)衰(147)

畝(524)旅(338)

祖(816)祠(820)

被(515)效(787)

庭(524)疾(145)

病(145)害(323)

家(234)宮(335)

容(1343)案(822)

淩(1320)凋(1617)

消(1611)浦(1350)

涕(1095)浮(508)

流(507)托(133)

討(46)訊(1328)

朔(435)料(1605)

拳(958)逆(1617)

跡(1217)益(425)

冥(1079)郎(817)

［─起］

索(1603)素(943)

貢(1615)匪(1202)

辱(1222)恭(227)

殊(329)烈(328)

致(424)城(67)

軒(1347)耿(1624)

破(791)酌(1480)

挾(796)捐(802)

振(510)書(156)

退(318)陟(507)

除(928)烝(798)

脅(1321)

［│起］

時(435)財(956)

畔(1627)回(1476)

［丿起］

息(155)臭(238)

皋(1495)乘(62)

躬(526)師(64)

殷(948)留(787)

特(941)衾(1499)

倚(1609)倫(1218)

倡(951)倍(331)

俱(601)候(788)

徑(1494)徒(338)

恕(219)卿(1342)

能(1072)納(513)

十一畫

［丶起］

章(1209)牽(935)

率(1062)商(337)

孰(327)望(217)

族(65)部(818)

惟(945)情(957)

悸(1478)悵(1478)

惕(1479)悼(518)

庸(431)庶(522)

產(954)祥(1344)

訣(1477)設(223)

許(580)訪(44)

寄(1064)宿(1191)

涵(1613)淹(1611)

清(1483)涯(1495)

梁(1349)淫(325)

淑(519)羞(1222)

眷(1087)

［─起］

逐(51)速(1081)

逝(1477)專(810)

曹(818)責(130)

堅(426)執(52)

敕(801)規(1215)

理(1345)勒(1069)

聊(1202)聆(1475)

捫(1469)排(1331)

推(1189)掇(1468)

控(1469)接(577)

措(220)梗(1098)

陳(427)陵(1349)

務(929)通(1185)

習(145)問(579)

張(1071)屏(821)

［│起］

處(576)崩(147)

常(1218)冕(1347)

累(933)異(329)

患(220)野(334)

略(811)晦(435)

晡(1351)眺(1475)

敗(790)唱(1325)

啖(1615)國(233)

帷(1097)帳(821)

將(797)

［丿起］

教(331)戚(326)

腳(958)敘(1329)

第(820)悉(1621)

欲(1479)移(1189)

動(1607)既(1341)

造(1316)逢(788)

貪(587)逼(319)

偷(519)假(420)

偏(939)偶(1197)

偃(1473)條(1344)

修(222)悠(521)

貨(955)從(135)

徙(574)得(425)

禦(231)術(332)

參(433)婦(1086)

終(1221)紱(1498)

十二畫

［丶起］

視(216)就(138)

善(325)尊(1333)

曾(600)馮(140)

滋(327)遊(1182)

溫(1078)測(1193)

渺(1624)渾(1484)

渚(1495)盜(232)

庾(1347)寐(806)

寓(1064)寒(1078)

詐(803)詞(1206)

訴(1329)

［─起］

惡(227)貳(59)

厥(1203)壹(810)

裁(800)酣(1481)

殘(1075)雅(938)

項(823)替(931)

都(946)華(1214)

堪(55)報(45)

朝(333)斯(512)

期(436)援(511)

揚(1182)博(1196)

棧(1490)極(1083)

閔(927)閑(1485)

閑(240)隅(1627)

陰(813)陽(813)

尋(930)畫(823)

逮(1620)屠(1618)

疏(326)發(572)

登(417)強(151)

［│起］

敝(1077)虛(1334)

最(1084)景(946)

量(419)貽(517)

貶(1059)睇(1475)

啼(1327)喻(324)

貴(808)圍(792)

［丿起］

喬(1623)眾(1080)

為(422)然(598)

無(56)策(525)

短(1622)猶(813)

稍(811)須(1194)

順(1336)盛(1334)

勝(789)舒(1070)

創(1316)鈞(330)

飯(593)逸(319)

進(318)備(427)

傅(1342)集(509)

複(47)遍(1625)

飧(1500)絲(1500)

絕(935)結(935)

給(143)幾(1220)

十三畫

［丶起］

棄(573)廉(587)

祿(953)塞(948)

意(825)資(955)

准(1216)塗(334)

滅(1618)義(234)

遂(932)道(235)

遊(508)運(1322)

慎(228)煩(1486)

詰(1328)誄(1208)

詣(1063)詳(802)

誅(221)詩(156)

［─起］

賈(337)裘(523)

零(1618)想(1605)

禁(1065)馳(49)

勤(57)聖(1075)

肆(1066)搔(1470)

損(1069)葉(1346)

募(1324)落(1322)

著(229)敬(228)

塊(1351)塘(1496)

鼓(1501)載(1180)

勢(332)達(1186)

違(136)辟(226)

群(1502)隕(1322)

［│起］

歲(339)虞(54)

虜(950)當(1193)

業(954)號(1327)

置(783)遇(577)

過(418)賊(233)

賂(955)賄(956)

［丿起］

亂(58)愛(322)

毀(416)解(141)

奧(1079)稠(1624)

筵(1630)感(1480)

飾(595)會(144)

愈(1082)禽(793)

傾(1474)傷(323)

微(150)徭(1323)

經(1203)

十四畫

［丶起］

豪(598)膏(1096)

塵(1626)實(440)

寡(149)寧(1199)

賓(817)寤(805)

察(799)褐(523)

竭(426)端(959)

精(1079)訴(926)

榮(1214)慢(1622)

慟(1478)慨(1478)

漸(601)漏(1612)

漫(1337)漢(946)

誣(926)語(42)

說(415)誠(324)

［─起］

厭(146)匱(148)

爾(604)碧(1338)

監(1181)酹(1480)

塹(1493)輒(812)

輕(588)楹(1349)

奪(804)壽(1093)

嘉(1081)臺(1089)

聚(929)蓋(1097)

蓐(1629)蒙(1613)

蒼(1339)際(1628)

閣(1491)聞(1190)

［│起］

裳(523)對(580)

圖(54)暝(1620)

鄙(947)遣(788)

臧(953)

［丿起］

稱(418)領(527)

餉(1615)銘(1208)

管(1500)獄(819)

與(803)制(1610)

遞(1471)僚(1502)

偽(324)僕(231)

綬(1499)綸(1628)

綜(1625)綺(1218)

維(1219)綱(1219)

十五畫

［丶起］

廚(1630)廢(583)

廟(155)褒(1060)

寫(1330)審(582)

窮(428)適(317)

翦(222)養(784)

凜(1336)潛(1317)

澄(1483)憐(927)

鄰(818)論(1058)

諂(925)請(44)

諒(224)

［─起］

厲(1320)奩(1630)

墳(1494)墟(1090)

撫(1181)趣(1094)

駐(1607)駟(525)

霄(945)敷(1067)

豎(952)輦(1497)

暫(1340)蔭(1614)

摹(1330)慕(518)

戮(579)盡(1619)

層(1623)履(1319)

彈(1326)概(1098)

［│起］

慮(582)膚(1631)

齒(591)賞(1604)

輩(1502)罷(784)

暴(1076)數(333)

賦(1207)賤(782)

［丿起］

稼(513)稷(234)

儀(1343)德(236)

徵(570)範(1215)

節(959)篇(1205)

牖(1348)質(237)

耦(528)餓(146)

樂(157)緣(1473)

練(1218)緒(959)

十六畫

［丶起］

廩(1348)辨(1187)

親(1086)凝(1336)

激(1616)澤(1096)

憾(219)憤(219)

遵(505)謂(43)

諷(1058)謁(786)

諛(926)諫(46)

謀(144)

［─起］

曆(1063)遷(573)

奮(1183)整(58)

轂(1497)翰(1212)

輸(1323)蔽(1613)

據(140)操(511)

擅(936)樹(320)

機(815)壁(821)

險(520)隨(1192)

豫(1200)

［│起］

遺(575)逾(319)

戰(139)冀(808)

穎(1346)

［丿起］

積(929)穆(57)

獨(940)暨(1620)

篤(810)學(784)

興(583)雕(1609)

錯(514)衡(439)

縟(1624)

十七畫

［丶起］

營(928)濯(1616)

講(222)謝(130)

［─起］

聰(440)醜(941)

轅(1497)罄(1618)

聲(957)擊(139)

臨(417)趨(138)

擢(796)擬(1192)

檢(597)薦(53)

薄(520)屨(337)

彌(1081)闌(1482)

［│起］

嶽(1489)嶺(1490)

蹊(1494)蹈(1471)

嬰(1086)購(794)

壑(1088)戲(1606)

縣(935)遽(1081)

還(1476)

［丿起］

爵(438)舉(512)

鍾(330)館(67)

優(951)斂(1615)

繁(1486)鮮(1077)

矯(786)獲(953)

縱(793)縷(1348)

十八畫

［丶起］

禮(157)謫(1059)

竄(1332)雜(1625)

［─起］

覆(1061)檻(1349)

擲(1471)騎(791)

藉(1319)藏(1317)

闕(819)

［│起］

曜(946)曛(1351)

瞻(1476)斃(1474)

［丿起］

穢(942)穡(513)

歸(506)簡(1205)

簪(1498)斷(800)

十九畫

［丶起］

靡(149)離(420)

韻(1212)識(214)

襦(1499)懷(517)

羹(1499)類(1092)

［─起］

核(1196)系(934)

顛(1061)轍(1497)

麗(1195)藩(1492)

藝(321)難(429)

關(335)

［│起］

贈(1061)疇(1350)

［丿起］

辭(129)獲(513)

懲(518)邊(948)

簿(1091)贊(1208)

二十畫

［丶起］

贏(1621)議(1057)

［─起］

礫(1352)藻(1212)

警(1479)勸(416)

攘(1331)騷(1211)

隴(1493)

［│起］

黨(65)贍(328)

［丿起］

釋(142)饑(326)

饒(1195)籍(1091)

纂(1629)覺(1481)

二十一畫

［丶起］

爛(1337)辯(926)

顧(799)

［─起］

鼙(1502)驂(525)

屬(133)

［│起］

黯(1621)

［丿起］

譽(416)響(958)

二十二畫

［丶起］

竊(221)讀(1326)

巒(1626)

［─起］

聽(416)權(438)

驕(1622)鬻(419)

［丿起］

鑒(1604)

二十三畫

［丶起］

變(584)襲(50)

［─起］

驚(807)

［│起］

岩(1626)體(824)

顯(228)

［丿起］

讎(66)纖(1621)

纓(1498)

二十四畫

［丶起］

讓(131)

［─起］

靈(597)靄(1626)

驟(49)

［│起］

羈(934)

二十五畫

［─起］

觀(216)

［│起］

躡(1472)

二十九畫

［─起］

鬱(1070)

編後記

這一部《古代漢語》編完了。從1961年5月到1963年11月，共歷時兩年半。從各校的迫切需要說，編寫的時間嫌太長了；從字數、人力和我們的業務水準來說，編寫的時間又嫌太短了。書編完後，我們覺得還有一些話要說，所以寫這一篇編後記。

本書第一、二冊先出討論本，分送各校提意見，並邀請專家開會討論。到第三、四冊編完的時候，情況變了，來不及出討論本，也不能再邀請專家討論了。第一、二冊曾經四易其稿，第三、四冊恐怕只能說再易其稿。如果說第一、二冊工作還不免粗糙的話，那末第三、四冊就更加粗糙一些。只有盼望各校在使用過程中發現缺點和錯誤，隨時見告，以便修訂。

第三、四冊編寫時，基本上是按照原定計劃的內容來編寫的。但是也有一些更動。主要有以下三點：

(1)凡例第九條說："有些詞語是一般注釋家所不注的，為了便利初學起見，凡是跟現代漢語距離較遠的，我們都注上了。下冊隨著學生古文水準的提高，注釋逐漸減少。"我們在編寫第三、四冊時沒有能夠做到注釋逐漸減少，因為：第一，駢體文辭賦比較難懂，還是不能不詳加注解；第二，即使是《史記》《漢書》之類，也不能注得太簡單了，因為社會上還有別的注本，學生會找來參考，其中有些注是我們認為不恰當的，不如自己也注上了。

(2)凡例第十四條說："每單元所收常用詞在60-80之間。"下冊每單元的常用詞實際上在80-100之間，因為我們考慮到常用詞約需1,200字才夠用（具體的字將來可能有增刪），學生到了這時業務水準提高了，每單元增加20字左右是消化得了的。況且下冊所選的常用詞多數是詞義簡單的，按篇幅說，也不比上冊增加什麼。

(3)凡例第廿七條提到通論部分打算講古文結構。原意是要講古文結構與現代文結構不同之點，目的在於幫助學生更好地瞭解古代漢語，而不是講古文筆法。後來因為這個問題不容易講得好，就把原來的計畫放棄了。

關於教學參考意見，我們想補充以下三點：

（一）我們認為工具課與理論課不同，《古代漢語》是工具課，不需要指定參考書或另發參考資料。現在的篇幅已經夠大了，又有附錄可供業務水準較高的學生參考，如果再指定參考書或另發參考資料，勢必影響學生熟讀文選的時間，無形中改變了課程的性質。

（二）對於通論部分的文化常識，各校的意見很不一致。有人認為很有必要，有人認為沒有必要。我們的意見是：文化常識講不講由各校自己決定。講授文化常識的學校，希望能將教學情況及其效果隨時見告，以便參酌改進。

（三）語法體系的問題是長期爭論的問題，要全國語文工作者在短時期內取得一致的意見是不可能的。依照百家爭鳴的原則，應該鼓勵發表不同的意見。我們認為教員在照教科書講了之後，可以發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要避免講成語法理論課，因為這個課程的目的是培養閱讀古書的能力，不需要過多的理論探討。

較多的爭論在於"所""之"二字。在這部書裏，"所"被認為是代詞，"之"被認為是介詞，而中學漢語課本（1956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和某些現代漢語教本把"所""的"認為是助詞。讀者感到疑惑，教者也往往提出疑問或批評。有的同志希望我們解釋一下。

中學漢語課本影響頗大，大學裏某些現代漢語教本基本上是按照漢語課本的"暫擬漢語教學語法系統"來編寫的。漢語課本前面有一篇《暫擬漢語教學語法系統簡述》，其中有這樣的一段話："漢語語法學裏還有不少懸而未決的問題，這個'暫擬系統'裏不可避免地存在著沒有解決的或者解決得不妥善的問題。"可見"暫擬系統"並不就是一成不變的。我們覺得"暫擬系統"有許多優點，但也有一些缺點。當然我們所謂缺點是可以爭論的，但是我們不願意把我們不同意的東西寫進自己的書中，這應該可以獲得讀者的諒解。

從《馬氏文通》起，"所"字就被認為是代詞。馬建忠稱為接讀代字，劉複稱為關接代詞，黎錦熙稱為聯接代詞（《比較文法》40頁）。這裏我們不想談理論上的問題，只是想說明"所"字被認為代詞乃是傳統的說法，不是我們標新立異。

從《馬氏文通》起，"之"字就被認為是介詞（介字）。黎錦熙先生把"之"字認為特別介詞（《比較文法》135頁）。現代漢語中，跟古代"之"字大致相當的"的"字，也被黎氏認為是特別介詞（《新著國語文法》，1956年版，11頁）。"之"字該不該算是介詞，跟介詞的定義有密切關係。漢語課本給介詞所下的定義是："用在名詞、代詞等前邊，同它合起來，一同表示動作、行為的方向、對象、處所、時間等的詞叫作介詞。"按照這個定義，"之"字當然不能認為是介詞。但是，《馬氏文通》給介詞所下的定義是："凡虛字以聯實字相關之義者，曰介字。"馬氏還解釋說："凡文中實字，孰先孰後，原有一定之理，以識其互相維繫之情。而維繫之情，有非先後之序所能畢達者，因假虛字以明之，所謂介字也。介字也者，凡實字有維繫相關之情，介於其間以聯之耳。"按照這個定義，"之"字正是名符其實的介詞，因為介詞只是實詞與實詞之間的仲介，而不管它是不是把名詞或代詞介紹到動詞上去的。黎錦熙先生說："介詞是用來介紹名詞或代名詞到動詞或形容詞上去，以表示它們的時間、地位、方法、原因種種關係的。……可是國語中有一個用得最多的特別介詞'的'字（這種介詞'的'字略等於古代的'之'字--引者），是用來介紹名詞或代名詞到旁的名詞（或代名詞）上去的。"按照黎氏這個定義，"之"字仍應是介詞，只不過被認為是特別介詞罷了。可見"之"字被認為介詞也是傳統的說法，不是我們標新立異。

還有一個理由使我們不能把"之"字認為助詞。漢語課本助詞分為三類：1.結構助詞--的、地、得、所；2.時態助詞--了、著、過；3.語氣助詞--呢、嗎、吧、啊等。古代漢語沒有時態助詞；語氣助詞是有的，但是現在一般都叫語氣詞，不叫助詞；"所"字我們已歸入代詞；"地""得"兩個助詞為古代漢語所無，剩下來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之"字（＝的），也就不能自成一類了。

此外還有一些學術上的問題。我們說上古漢語沒有係詞，有人不同意。這個問題還可以討論。如果教員不同意我們的看法，可以講得靈活一些，只要說"一般"不用係詞也就行了。說"一般不用"，對古代漢語的瞭解仍然是有很大的幫助的。

關於常用詞的選擇和解釋，我們也想談兩點：

（一）常用詞的選擇，原來想以古書中最常出現者為准（例如在某書中出現十次以上）。後來覺得這種統計表面上很科學，實用價值不大。有些常見的詞可以不講（如"人"），有些不大常見的詞反而該講（如"捐"）。現在所選的詞，任意性很大。希望古代漢語教師同志們在教學過程中代為考慮一下，提出應刪應增的詞條，我們再考慮修訂。

（二）常用詞的解釋，我們有意識地打破《說文》的框框。例如"辭"字沒有依《說文》分為"辭""辤"，"鼓"字沒有依《說文》分為"鼓"" "。"辤"字較常見，所以在"辭"字下提一提；" "字在古書中幾乎完全不用，連提也不值得提了。只在"鼓"字下麵分為名詞與動詞兩種意義，稍為照顧一下。關於本義，我們也費了許多斟酌。凡於古書無據的所謂"本義"，寧缺無濫。例如"屬"字，《說文》說："連也"，我們解作"連接"。有同志認為應該說明為什麼從尾。按徐鍇《說文系傳》說："屬，相連續，若尾之在體，故從尾。"即使這個解釋是正確的，也只能說明字形，對於閱讀古書沒有任何益處；更何況未必可靠呢。總之，凡只從字形上講本義而無法從古書中找到例證者（或例證出於牽強附會者），都以不講為宜。

以上所說的，是我們的一些粗淺的意見。說的不一定對，僅供參考。此書執筆非一人，各冊付印非一時，前後不一致的地方很多。雖然改正了一些，想來還會有許多地方尚待改正。希望讀者在這方面也協助我們。

這一部書從頭到尾都蒙葉聖陶先生審閱。他看了第一、二冊討論本。第一、二冊付印時，他仔細地看了校樣，連一個標點也不放過。第三、四冊原稿也蒙他仔細審查過了。我們感謝葉先生給我們的鼓勵和幫助。伊世同同志給我們繪了一張天文圖作為附錄，在這裏也一併道謝。

最後，我們還應該向中華書局編輯部表示謝意。此書從審閱、付排到校對，都費了編輯部同志們許多力量。 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