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單元

文選

墨子

墨子名翟，戰國初魯國人。約生於西元前480年，死於西元前420年。他是一位出身於小生產者階層的哲學家，是墨家學派的創始人。

墨子認為人類一切罪惡的根源是"不相愛"，因而提倡"兼愛"。墨子同情人民的疾苦，他認為給人民帶來災難的，莫過於統治者為了爭權奪利而發動的戰爭。因此他反對不義的戰爭，提倡"非攻"。他還反對統治者揮霍浪費，所以又提出"節用""節葬""非樂"等主張，希望限制王公貴族的奢侈，減輕人民的負擔。他還提出"尚賢""尚同"等主張。這在當時來說，都有一定的進步意義。

墨子也有落後的一面，如他提倡迷信，相信鬼神等。

《墨子》一書是墨翟的門徒們根據他的遺教編纂而成的，現存五十三篇。最通行的本子目前只有孫詒讓的《墨子閑詁》。

非攻[1]

今有一人，入人園圃[2]，竊其桃李，眾聞則非之[3]，上為政者得則罰之[4]。此何也？以虧人自利也[5]。至攘人犬豕雞豚者，其不義又甚入人園圃竊桃李[6]。是何故也？以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7]，罪益厚[8]。至入人欄廄[9]，取人馬牛者，其不仁又甚攘人犬豕雞豚。此何故也？以其虧人愈多。苟虧人愈多[10]，其不仁茲甚，罪益厚。至殺不辜人也[11]，扡其衣裘[12]，取戈劍者，其不義又甚入人欄廄，取人馬牛。此何故也？以其虧人愈多。苟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矣，罪益厚。當此[13]，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謂之不義。今至大為攻國[14]，則弗知非，從而譽之，謂之義。此可謂知義與不義之別乎？

[1]《非攻》共有上中下三篇。這裏選的是上篇。

[2]種樹的地方叫園，種菜的地方叫圃。這裏園圃是偏義複詞，圃字無義。

[3]非，非難，責備。

[4]為政者，執政的人。得，得到，這裏指捕獲。

[5]以，因為。

[6]至，至於。攘，見《孟子·攘雞》注。豚(tún)，小豬。

[7]茲，通滋，更。

[8]厚，這裏當"重"講。

[9]欄，古時稱牛馬的圈。廄，馬棚。這裏欄廄泛指牛馬的圈。

[10]苟，假如。

[11]辜(gū)，罪。也，語氣詞，引起下文。

[12]扡(tuō)，同拖，這裏指拽(zhuài)下來。

[13]當此，對此。

[14]為，動詞。"攻國"是動賓片語作賓語用。

殺一人，謂之不義，必有一死罪矣[1]。若以此說往[2]，殺十人，十重不義[3]，必有十死罪矣；殺百人，百重不義，必有百死罪矣。當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謂之不義。今至大為不義，攻國，則弗知非，從而譽之，謂之義。情不知其不義也[4]，故書其言以遺後世[5]；若知其不義也，夫奚說書其不義以遺後世哉[6]？

[1]一，一重(chóng)。

[2]假如按照這種解釋類推。若，假如。此說，指"殺一人，必有一死罪"的道理。往，這只是習慣說法，沒有"去"的意義，而只表示類推。

[3]十重(chóng)，即十倍。

[4]情，誠，實在。

[5]所以把稱讚攻國的話記載下來遺留給後世。

[6]奚說，怎樣解釋。

今有人於此，少見黑曰黑，多見黑曰白，則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辯矣[1]；少嘗苦曰苦，多嘗苦曰甘，則必以此人為不知甘苦之辯矣。今小為非，則知而非之；大為非攻國，則不知非，從而譽之，謂之義，此可謂知義與不義之辯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辯義與不義之亂也[2]。

[1]辯，通辨，下同。

[2]亂，混亂，指混為一談。

老子

關於老子這個人，歷來說法不一。有人以為他就是春秋時楚國人老聃(dān)，和孔子同時而年長於孔子。並說他"著書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但是《老子》一書的思想，具有濃厚的戰國時代的色彩。它不可能是春秋時代的產物。大概是老子的後學者根據他的學說加以發揮補充而成的，成書於戰國時代。

老子的哲學思想基本上是客觀唯心主義的。他用虛無的本體"道"代替商周以來的天命觀，同時否定客觀世界的物質本源。老子的哲學思想也含有樸素的辯證法的因素，提出"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等命題，並且講到"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等禍福依一定條件互相轉化的道理。

《老子》凡八十一章，約五千字，基本上是韻文。其較重要的注本是魏時王弼的《老子注》和後人假託題作"漢河上公撰"的《老子章句》。今人對《老子》作了不少整理研究工作，如馬敘倫的《老子校詁》、高亨的《老子正詁》，都可參考。

（一）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1]；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2]，難易相成[3]，長短相形[4]，高下相傾[5]，音聲相和[6]，前後相隨[7]。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8]，行不言之教[9]，萬物作焉而不辭[10]，生而不有[11]，為而不恃[12]，功成而弗居[13]。夫唯不居，是以不去[14]。

[1]如果天下的人都知道美好的東西是美的，就顯露出醜來了。斯，則。惡，醜。已，通矣。

[2]生，存。相生，等於說互相依存。

[3]成，成就，即"相反相成"的"成"。

[4]形，表現，顯現。一本作"較"。長短是相對的，有了長才顯出短來。今人還有"相形見絀"的說法。

[5]傾，傾斜，等於說依靠。

[6]音，單音。聲，和聲。和，和協。

[7]這幾句是說正反兩方面都是互相依存的，不能分割開，即相反相成的意思。這種相對觀念是合乎辯證法的。

[8]處事，等於說"行事"。處無為之事，就是順其自然，無為而治的意思。

[9]施行不用言詞說教的教化，實際上是採取放任主義。

[10]作，興起。"不辭"二字不好懂。魏源解作"萬物作焉而後應之不辭耳，此因應無為之道也"。"不辭"就是不拒絕。完全隨應萬物，也就是無為而治的意思。（見《老子本義》）

[11]有，據為私有。

[12]有所施為，但是不倚靠，這是說不求達到什麼目的。

[13]這句也是指順著自然，並不自己居功。

[14]正因為不自居〔功〕，所以也離不開〔功〕。去與居是反義詞，有居然後有去，沒有居哪里還有去？老子是說，不居功的人正是有功的人。

（二）

三十輻共一轂[1]；當其無，有車之用[2]。埏埴以為器[3]；當其無，有器之用[4]。鑿戶牖以為室[5]；當其無，有室之用[6]。故有之以為利[7]，無之以為用。

[1]本章說明"有""無"的依存關係和相互作用。輻，車的輻條。轂(gǔ)，車輪中心有圓孔的圓木，裏邊貫軸，外邊承輻。

[2]就在於它的無，才有了車子的作用。無，指轂中空處。

[3]埏(shān)，造陶器的模子，這裏用如動詞。埴(zhí)，黏土。埏埴，把黏土放到模子裏。

[4]這裏的"無"，指器中空。

[5]戶，戶門。牖(yǒu)，窗子。

[6]這裏的"無"指室中空。

[7]這裏的"有"和下文的"無"都是抽象了的哲學概念。利，實利。

（三）

天之道，其猶張弓與[1]？高者抑之，下者舉之[2]；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3]：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4]。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5]。其不欲見賢邪[6]！

[1]道，這裏相當於現在所說的規律。其，表測度的語氣詞。張弓，把弦安在弓上。

[2]抑，指把弦壓低。舉，指把弦升高。

[3]人之道，指社會上通常奉行的法則。

[4]奉，供給。有道者，有德的人。

[5]處，居，參見（一）"功成而弗居"注。

[6]見(xiàn)，表現出。一本無"邪"字。

（四）

小國寡民[1]。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2]，使民重死而不遠徙[3]。雖有舟輿，無所乘之[4]；雖有甲兵，無所陳之[5]；使民複結繩而用之[6]。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7]。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1]小、寡，都用如動詞，使動用法。本章反映了老子"小國寡民"的思想，他主張毀掉一切文明，回到原始共產社會中去。

[2]什，十倍；伯，通佰，百倍。什伯之器，效用十倍百倍的工具。

[3]重死，以死為重，即愛惜生命。"重"是意動用法。

[4]這是說雖然有船有車，也沒有乘坐的必要。

[5]陳，陳列。

[6]複，重新。結繩，相傳在文字出現以前人們記事的方法。"民"一本作"人"。

[7]甘，美，意動用法，以......為美。"美""安""樂"同此。

莊子

莊子名周，戰國時蒙（在今河南商邱縣）人。生卒年月不詳，大約和孟子同時或稍後。莊子曾做過蒙漆園吏，是一個小官，一生過著窮苦的生活。他繼承並發展了老子的思想，和老子同是道家學派的代表人物，世稱老莊。

《莊子》一書，包括內篇七篇、外篇十五篇、雜篇十一篇，共三十三篇。一向認為內篇大體是莊周自著，外篇、雜篇則是莊周後學所作。

莊子認為一切事物經常在變化著，人對這種變化是無可奈何的，只有服從。因此他主張"無為"，放棄生活中的一切鬥爭。又認為一切事物都是相對的，連人的認識也是如此。因此他否定知識，否定一切事物的質的差別，說什麼大小、貴賤、壽夭、生死、是非、善惡、得失、榮辱等都是一樣的，要求人們在無是非、無得失、無榮辱的虛無飄渺的境界中逍遙漫遊。他極力否定現實，主張消極地逃避現實，脫離社會。在政治上，他反對人間的一切措施，要求社會毀掉一切文明，回到最原始的時代。這些思想對後世起了使人消極頹廢的作用。

不過莊子的思想也有他積極的一面。他痛恨並無情地揭露了當時那個"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的不合理的社會，他拒絕和統治者合作，鄙視富貴利祿，並辛辣地嘲笑那些追求名利的人。這對以後封建社會裏某些知識份子的反禮教、反封建統治，起了一定的作用。

莊子的文章，想像力很強，文筆變化多端，具有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並富有幽默諷刺的意味，對後世文學語言影響很大。

古人給《莊子》作注的有晉代的司馬彪、孟氏、崔撰、向秀、郭象五家，現存的只有郭注本十卷。唐代有成玄英為郭象注作疏。清代有王先謙的《莊子集解》和郭慶藩的《莊子集解》。今人劉武的《莊子集解內篇補正》對王先謙的集解有不少的糾正和補充，也值得參考。

北冥有魚（逍遙遊）[1]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2]。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3]，其翼若垂天之雲[4]。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5]。南冥者，天池也[6]。齊諧者[7]，志怪者也[8]。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9]，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10]，去以六月息者也[11]。"野馬也[12]，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13]。天之蒼蒼[14]，其正色邪[15]？其遠而無所至極邪[16]？其視下也[17]，亦若是則已矣[18]。且夫水之積也不厚[19]，則其負大舟也無力[20]。覆杯水於坳堂之上[21]，則芥為之舟[22]。置杯焉則膠[23]，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裏則風斯在下矣[24]，而後乃今培風[25]；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26]，而後乃今將圖南[27]。蜩與學鳩笑之曰[28]："我決起而飛[29]，搶榆枋[30]，時則不至[31]，而控於地而已矣[32]，奚以之九萬裏而南為[33]？"適莽蒼者[34]，三餐而反[35]，腹猶果然[36]；適百里者，宿舂糧[37]；適千裏者，三月聚糧[38]。之二蟲又何知[39]？小知不及大知[40]，小年不及大年[41]。奚以知其然也[42]？朝菌不知晦朔[43]，蟪蛄不知春秋[44]：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45]，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46]，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47]，眾人匹之[48]，不亦悲乎？

[1]《逍遙遊》，是《莊子·內篇》中的第一篇，這裏只節錄了前半篇。"北冥有魚"這個標題是編者加的。莊子在這段文章裏闡述了他的無所待的思想。他認為萬物如有所待才能運行，就不能真正達到逍遙遊的境界，有毫無所待，才能逍遙自得。他所說的無所待，實際是要人們一切任其自然，與萬物混為一體，超脫現實，與世無爭，取消人在社會中的一切作用。

[2]冥，通溟。北冥，北方的海。鯤(KūN)，傳說中的大魚。

[3]怒，振奮，這裏是指鼓起翅膀。

[4]若垂天之雲，好像天邊的雲彩。

[5]海運，指在大海上運行。南冥，南方的海。

[6]天池，天然形成的池，所以叫天池。

[7]齊諧，人名。

[8]志，記載。後來寫作"誌"。怪，指怪異的事。

[9]水擊，指鵬初飛時，距水面還近，翅膀在水面上扇動。

[10]摶(TUáN)，環繞著飛向上空。扶搖，旋風。

[11]鵬離開北海用六個月的時間飛到南海才休息。去，離開。息，休息。

[12]野馬，指春日野外林澤中的霧氣，蒸騰如奔馬，所以叫做野馬。

[13]息，氣息，呼吸時進出的氣。連前是說野馬、塵埃的動盪都是生物用氣息吹拂的結果。比起鵬之高飛遠揚，大小之差雖然懸殊，但都是純任自然而動。

[14]蒼蒼，深藍色。

[15]其，語氣詞，表委婉語氣，略等於現代漢語的"大概"。下句的"其"同。正色，真正的顏色。邪，通耶，句末語氣詞。

[16]無所至極，沒有到盡頭的地方。極，盡。

[17]其，人稱代詞，代鵬。

[18]也像這個罷了。連上句是說鵬從高空向下看，也像人從地上向上看天，都不一定得到真相。則已，等於說"而已"。

[19]且夫，表示再說一層道理。

[20]負，載。

[21]覆，倒(DàO)。坳(àO)，窪下。坳堂，堂上低窪之處。

[22]芥，小草。為之舟，等於說給它（水）當船，也就是做為水中的船。"之"和"舟"是雙賓語。

[24]斯，於是。風在下，風在鵬之下。

[25]而後乃今，等於說然後才。培，憑，憑藉、依賴。培風，等於說乘風（依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

[26]天閼(è)，連綿字，動詞，表示攔阻。

[27]圖南，計畫著向南飛。

[28]蜩(TIáO)，蟬。學鳩，小鳥名。

[29]決(XUè)，迅速的樣子。

[30]搶(QIāNG)，突過。榆，榆樹。枋(FáNG)，檀樹。

[31]有時或者飛不到。時則，等於說"時或"。

[32]控，投，這裏指落下。

[33]哪里用得著飛到九萬裏的高處去再向南飛呢？奚以，哪里用得著。之，到......去。為，表疑問的句末語氣詞。

[34]適，到......去。莽蒼，郊野之色。這裏指近郊。

[35]餐，同餐。三餐，指一天。反，返回。後來寫作"返"。

[36]果然，飽的樣子。

[37]出發前一宿搗米。舂(CHōNG)，搗去米的外皮。糧，旅行所需的糧食。

[38]出發前三個月就聚集糧食。

[39]之，指示代詞，這。二蟲，指蜩與學鳩。

[40]知(ZHì)，智慧，後來寫作"智"。

[41]年，指壽命。

[42]根據什麼知道它這樣呢？

[43]朝菌，一種生長期很短的菌類植物，朝生暮死，所以叫"朝菌"。晦，夏曆每月的最後一日，朔，夏曆每月的最初一日。

[44]蟪蛄(HUìGū)，一名寒蟬。舊說，寒蟬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壽命不到一年，所以說不知春秋。

[45]冥靈，樹名。

[46]椿，椿樹。

[47]彭祖，傳說中長壽的人，據說活了八百歲。乃今，而今，等於說"如今"。久，指長壽。特，獨。聞，指聞名於世。

[48]眾人，一般人。匹，配，這裏當"比"講。這句是說一般人談到長壽，就舉出彭祖來相比。

湯之問棘也是已[1]："窮發之北[2]，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裏[3]，未有知其修者[4]，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裏[5]，絕雲氣[6]，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7]。斥鴳笑之曰[8]：'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9]，翱翔蓬蒿之間[10]，此亦飛之至也[11]。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12]。

[1]湯，商湯。棘，湯時的大夫。是已，略等於"是也"。

[2]窮發，不毛之地，指上古傳說中極遠的北方地帶。

[3]廣，寬。

[4]修，長。

[5]羊角，也是旋風。因風向上迴旋像羊角，所以叫羊角。

[6]絕，直上穿過。

[7]且，將。

[8]斥鴳(YàN)，小雀。

[9]下，降下。

[10]翱(áO)翔，盤旋飛舞，逍遙自得的樣子。

[11]至，最高限度。

[12]辯，通辯，分別。

故夫知效一官[1]，行比一鄉[2]，德合一君[3]，而徵一國者[4]，其自視也亦若此矣[5]。而宋榮子猶然笑之[6]。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7]，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8]，定乎內外之分[9]，辯乎榮辱之境[10]，斯已矣[11]。彼，其於世[12]，未數數然也[13]。雖然，猶有未樹也[14]。夫列子禦風而行[15]，泠然善也[16]，旬有五日而後反[17]。彼於致福者[18]，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19]，猶有所待者也[20]。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21]，以遊無窮者[22]，彼且惡乎待哉[23]？故曰：至人無己[24]，神人無功[25]，聖人無名[26]。

[1]知效一官，才智能勝任一官之職。知(ZHì)，才智。效，功效，這裏作勝任解。官，官職。

[2]品行能適合一鄉之人的心意。行(XìNG)，品行。比，合。

[3]道德符合一君之心。

[4]能力能取信於一國之人。而，能（依郭慶藩說），能力。徵，信，這裏作取信解。

[5]其，指上述的四種人。此，指斥鴳。

[6]宋榮子，戰國時宋人。猶然，笑的樣子。

[7]舉世，所有同時代的人。舉，全。之，代宋榮子，下句的"之"同。加，更。勸，鼓勵，這裏是被動用法，可以解作"努力"。

[8]非，責難。沮(Jǔ)，止，這裏解作喪氣、洩勁。

[9]定，確定。內，指我。外，指物。分，分別。

[10]辯，通辨，分辨。境，界限。

[11]這就罷了，等於說不過如此罷了。斯，此。已，止。這是說宋榮子只做到這一步就完了，還不能達到"無己"的境界。

[12]彼，指宋榮子。其於世，他對於人世。

[13]沒有著急的樣子，也就是淡於人世。數數(Shuò Shuò)，等於說汲汲（依成玄英說），著急的樣子。

[14]還有未樹立的。指沒有樹立無所不可、逍遙自得之德。

[15]列子，名禦寇，鄭人。禦風，駕著風。

[16]泠(Líng)然，輕妙的樣子。

[17]旬，十天。有，通又。旬有五日，十五天。上古的稱數法，整數後面有零數時，中間常常插進一個"有"字。

[18]他對於求福的事。致，使......至。致福，等於說"求福"。

[19]免乎行，免得走路。

[20]待，指依靠。有所待，有依靠的東西（指風）。

[21]若夫，至於。天地，萬物的總名。正，指自然之性。乘天地之正，指順萬物之性。六氣，陰、陽、風、雨、晦、明。辯，通變，與上文的"正"相對。乘、禦，借駕車來比喻，與上文"禦風"相應。

[22]無窮，指時間的無始無終、空間的無邊無際。

[23]他還依靠什麼啊！且，還。

[24]無己，忘我，就是物我不分。

[25]無功，順自然，不立功。

[26]無名，不立名。

不龜手之藥（逍遙遊）

惠子謂莊子曰[1]："魏王貽我大瓠之種[2]，我樹之成[3]，而實五石[4]。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5]。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6]。非不呺然大也[7]，吾為其無用而掊之[8]。"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9]。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10]，世世以洴澼絖為事[11]。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12]。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13]，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14]。越有難[15]，吳王使之將[16]，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17]。能不龜手一也[18]，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19]，則所用之異也[20]。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21]，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22]！"

[1]惠子，姓惠名施，宋人，曾為梁惠王相，莊子的朋友。但《莊子》各篇中有關惠施與莊子的故事，多半是寓言的性質。這篇文章闡發了"無用之用"的主張。"無用之用"是從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認為事物沒有同一的客觀標準。

[2]魏王，即梁惠王，詳見《孟子·寡人之於國也》注。貽(yí)，送給。瓠(hù)，葫蘆。

[3]樹，種植。成，成熟。

[4]實，果實，指結成的葫蘆。五石，是說葫蘆很大，有五石的容積。

[5]不能自舉，大意是本身禁不起舉。漿，飲料。堅，用如名詞，指堅固的程度。

[6]瓠落，連綿字，即廓落，大（參《爾雅·釋詁》郭璞注、邢昺疏）。無所容，等於說沒有適於它容納的東西，也就是大而無當的意思。

[7]呺(Xiāo)然，空虛巨大的樣子。

[8]為(Wèi)，因為。掊(PǒU)，打破。

[9]大意是你實在是不善於利用大的東西了。固，副詞，當然是，實在是。

[10]龜(Jūn)，通皸，皮膚凍裂。

[11]洴(Píng)，浮。澼(Pī)，在水裏漂洗。絖(kuàng)，同纊，絲絮。事，事業，職業。

[12]方，藥方。百金，金百斤。

[13]鬻(yù)，賣。

[14]說(shuì)，說服，勸說別人，使他聽從自己的意思。

[15]難(nàn)，亂事，指軍事行動。越有難，等於說越入侵。

[16]吳王派他統率軍隊。將，動詞。

[17]分出一塊土地封給他。

[18]一，一樣。

[19]或，無定代詞，有的人。以封，靠它得到封賞。

[20]所用之異，用的方法不同。

[21]慮，考慮（參用朱駿聲說見《說文通訓定聲》），想辦法。樽，本指酒器，這裏指形狀像酒樽，縛在身上用來鳧水的東西（作用等於救生圈）。

[22]那麼你還有蓬草那樣的心呀！這是說，你的心像蓬草那樣屈曲不通。猶，還。蓬，蓬草，彎曲不直。

庖丁解牛（養生主）

庖丁為文惠君解牛[1]。手之所觸[2]，肩之所倚[3]，足之所履[4]，膝之所踦[5]，砉然向然[6]。奏刀騞然[7]，莫不中音[8]：合於桑林之舞[9]，乃中經首之會[10]

[1]庖，廚子。丁，廚子的名字（依《經典釋文》）文惠君，即梁惠王。解牛，分卸牛的肢體。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只有經過反覆實踐，並且真正掌握了客觀規律以後，對自己所處理的事才能得心應手，運用自如。但莊子的本意卻在宣揚他的養生之道。

[2]所觸，接觸的地方。

[3]倚，靠。

[4]履，踩。

[5]踦(yǐ)，指用一條腿的膝蓋頂住。

[6]砉（音huà，依崔撰說），象聲詞。然，詞尾。向，通響，《經典釋文》稱或本"向"下無"然"字。以無"然"字為妥。這幾句是說，因為庖丁知道牛體關節所在，所以凡他手肩足膝所觸及的地方，關節都發生砉砉的響聲。

[7]奏，進。騞(huō)，象聲詞，聲音大於"砉"（依崔撰說），這裏是形容進刀解牛的聲音。

[8]中(zhòng)音，指合於音節。

[9]桑林，湯時的樂曲名。"桑林之舞"即用"桑林"伴奏的舞蹈，這裏指舞的節拍旋律。

[10]乃，而。經首，堯時的樂曲名。會，指節奏。

文惠君曰："譆，善哉[1]！技蓋至此乎[2]？"

庖丁釋刀對曰[3]："臣之所好者，道也[4]；進乎技矣[5]。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6]；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7]。方今之時[8]，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9]，官知止而神欲行[10]。依乎天理[11]，批大郤[12]，導大窾[13]，因其固然[14]，技經肯綮之未嘗[15]，而況大軱乎[16]！良庖歲更刀，割也[17]；族庖月更刀，折也[18]。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19]。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20]；以無厚入有閉，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21]！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22]，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23]，視為止，行為遲[24]。動刀甚微[25]，謋然已解[26]，如土委地[27]。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28]；善刀而藏之[29]。"

文惠君曰："善哉！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30]。"

[1]譆(Xī)，同嘻，讚歎聲。善，好。

[2]蓋，通"盍"，在這裏即"何"的意思（依王引之說，見《經傳釋詞》）。

[3]釋，放下。

[4]道，道理，指事物的規律。

[5]進乎技，比技術進了一步。乎，於。

[6]大意是：所看見的牛沒有不是全牛的。

[7]未曾見過整個的牛。這是說庖丁對牛體已經非常瞭解，所以只看到牛的筋骨結構。

[8]方，當。方今之時，等於說"現在"。

[9]我以精神〔跟它〕接觸，而不用眼睛看。遇，會合，這裏有接觸的意思。

[10]官知，這裏指視覺。神欲，指精神活動。"官知止"是承上"不以目視"而言；"神欲行"是承上"以神遇"而言。

[11]依，按照。天理，指天然的組織結構。

[12]批，擊。郤(Xì)，空隙。指牛筋骨間的空隙。

[13]把刀子引向骨節的空竅。窾(KUǎN)，空(Kòng)。

[14]因，順著。固然，原來的那樣，指牛體的本來的結構。

[15]技，技巧。經，經過。肯，緊附在骨上的肉。綮，筋肉聚結處。未嘗，未曾。這是說，遊刃於空隙，未嘗經過肯 （依郭象、成玄英說）。

[16]軱(gū)，大骨。

[17]歲，每年。更，換。

[18]族，眾，等於說一般的。折，等於說砍斷。庖丁的意思是：良庖和族庖換刀換得勤，因為他們不懂得牛體的結構，生割硬砍。

[19]發，出。硎，磨刀石。新發於硎，新從磨刀石上磨出來。

[20]節，骨節。間(jiàn)，名詞，間隙，縫兒。厚，指厚度。無厚，沒有厚度，這是極言其薄。

[21]恢恢，很寬綽的樣子。遊刃，使刃遊動。

[22]族，交錯聚結，這裏指筋骨交錯聚結的地方。

[23]怵然，害怕的樣子，等於說小心翼翼地。戒，警惕。為(WèI)，介詞，後面省了賓語"之"字，下麵"為止"，"為遲"皆同。

[24]止，這裏有集中在某一點上的意思。"視為止"，等於說目光為之集中。行，指動作。遲，緩慢。

[25]微，輕。

[26]謋(huò)，象聲詞，形容牛體解開的聲音（參用成玄英說）。

[27]委，堆積。

[28]"為之"的"為"讀去聲，下句同。四顧，四處看望。躊躇，悠然自得的樣子。滿志，心滿意足。

[29]善，等於說"拭"（依《經典釋文》）。

[30]養生，指養生之道。

胠篋（節錄）[1]

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備[2]，則必攝緘縢[3]，固扃鐍[4]，此世俗之所謂知也[5]。然而巨盜至，則負匱、揭篋、擔囊而趨，唯恐緘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則鄉之所謂知者[7]，不乃為大盜積者也[8]？

[1]胠(Qū)，從旁邊開。篋(qiè)，箱子一類的東西。

[2]探，掏。囊，口袋。發，開。匱(guì)，後代寫成櫃，大型的儲藏東西的器具。第一個"為"念wèi，介詞。第二個"為"念Wéi，動詞。

[3]攝，指勒緊。緘(JIāN)和縢(téng)，都是繩子。

[4]固，用如動詞，使動用法，弄結實。扃(JIōNG)，閂子。鐍(jué)，插閂之處。"扃鐍"略相當於後代的"鎖鑰"。

[6]揭(jiē)，抬。

[5]知(zhì)，智，下"知"同。

[7]鄉(xiàng)，通向，先前。

[8]不乃......也，不就是......嗎？積，聚積。下麵略有刪節。夫川竭而穀虛[1]，丘夷而淵實[2]；聖人已死，則大盜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3]。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雖重聖人而治天下[4]，則是重利盜蹠也[5]。為之鬥斛以量之[6]，則並與鬥斛而竊之[7]；為之權衡以稱之[8]，則並與權衡而竊之；為之符璽以信之[9]，則並與符璽而竊之；為之仁義以矯之。

[1]川，山泉流出後尚未注入穀中叫川。竭，乾。

[2]丘，小山。夷，平。淵，山谷。實，滿。

[3]故，事故。

[4]重聖人，使聖人〔之法〕重要起來（依成玄英說）。重，用如動詞，使動用法。

[5]是，指"重聖人"。重利，厚利，使......有厚利。

[6]斛(hú)，十鬥為斛。為之鬥斛，給天下〔之人〕制定鬥斛。這是雙賓語結構。以，連詞。量(liáng)，動詞，用鬥斛衡量。之，代詞，指被量之物。

[7]與，介詞，連。之，指所量之物。下三句語法與〔6〕〔7〕同。

[8]權，秤錘。衡，秤桿。稱(chēng)，動詞。

[9]符，古代用來作憑據的東西，用竹、木、玉、銅等製成。刻上文字，分成兩半，兩方各執一半，合起來，可驗真偽。璽(Xǐ)，印。信，信用，用如動詞，有立信用的意思。何以知其然邪？彼竊鉤者誅[1]，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則是非竊仁義聖知邪[2]？故逐於大盜、揭諸侯、竊仁義並鬥斛權衡符璽之利者[3]，雖有軒冕之賞弗能勸[4]，斧鉞之威弗能禁[5]。此重利盜蹠而使不可禁者，是乃聖人之過也。故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6]彼聖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7]。

[1]鉤，衣帶鉤。這裏代表一般不值錢的東西。

[2]是，代詞，指"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這種情況。知(zhì)，智。

[3]逐，追隨。揭，舉。揭諸侯，等於說居諸侯之上。

[4]軒，古代大夫以上的人所坐的車子，車上兩邊有屏障。冕，古代大夫以上的人所戴的禮帽。軒冕連用，指高官厚祿。勸，鼓勵。

[5]鉞，大斧子。斧和鉞都是古代殺人所用的東西。斧鉞連用指刑戮之事。

[6]兩句見《老子》。國之利器，指聖人的法制。示人，給人看。

[7]明，顯示。故絕聖棄知[1]，大盜乃止；擿玉毀珠[2]，小盜不起；焚符破璽[3]，而民樸鄙[4]；掊鬥折衡[5]，而民不爭；殫殘天下之聖法[6]，而民始可與論議[7]。擢亂六律[8]，鑠絕竽瑟[9]，塞瞽曠之耳[10]，而天下始人含其聰矣[11]；滅文章[12]，散五采[13]，膠離朱之目[14]，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15]；毀絕鉤繩[16]，而棄規矩[17]，攦工倕之指[18]，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19]，鉗楊墨之口[20]，攘棄仁義[21]，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

[1]絕，斷絕。知(zhì)，智。

[2]擿，通擲(zhì)。

[3]破，弄破。

[4]樸，通樸，樸實。鄙，鄙陋無知。

[5]掊(PǒU)，打破。

[6]殫(DāN)，盡。殫殘，使......盡，使......殘。

[7]與論議，即與之（指民）論議。與，介詞。

[8]拔掉律管，使六律混亂。擢(zhuó)，拔掉。亂，用如動詞，使動用法，使......亂。六律，古代用竹管的長短審定樂音的高低，按高低情況分樂音為十二類，用十二個長短不同的竹管作標準。其中又分陰陽各六。陽聲的叫六律，陰聲的叫六呂。這裏的六律，既指律管，又指樂律。

[9]鑠(shuò)，銷毀。竽(yú)，笙一類的樂器。竽瑟，這裏泛指樂器。

[10]曠，人名，春秋晉平公時的著名樂師，又稱"師曠"。他是瞎子，所以也叫"瞽曠"。相傳他最會審音辨律。

[11]含，保藏。聰，耳力。

[12]滅，消滅。文章，古代以青色和赤色相配合叫做"文"，以赤色和白色相配合叫做"章"。文章，這裏泛指"文采"。

[13]使五色各自分離（不相配合）。散，使動用法，使......分離。五采，五色。

[14]膠，黏住。離朱，一名離婁，相傳是古代眼力最好的人。

[15]明，眼力。

[16]鉤，定曲線的工具。繩，定直線的工具。

[17]規，定圓形的工具。矩，定方形的工具。

[18]攦(lì)，折斷。工倕(chuí)，相傳是堯時候的巧匠。

[19]削，削除。曾，曾參，有孝行。史，史鰍(qiū)，字子魚，又稱史魚，是衛靈公時的直臣。靈公寵小人彌子瑕而疏賢臣蘧伯玉，史魚勸諫不聽。史魚死，以屍諫，孔子稱讚他說："直哉史魚。"

[20]鉗(qián)，夾住。楊，楊朱。墨，墨翟。

[21]攘(rǎng)，排除。

[22]玄，幽暗。玄同，有混同的意思。

彼人含其明[1]，則天下不鑠矣[2]；人含其聰，則天下不累矣[3]；人含其知[4]，則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則天下不僻矣[5]。彼曾史楊墨師曠工倕離朱，皆外立其德，而以爚亂天下者也[6]，法之所無用也[7]。

[1]人，指天下之人。下同。

[2]鑠，毀壞。

[3]累，憂患。

[4]知(zhì)，智。

[5]僻，邪僻。

[6]外立其德，意思是炫耀誇飾標名於外。爚(yuè)，指炫(xuàn)耀。爚亂，等於說"迷惑"或"迷亂"。

[7]大意是：這是聖智之法之所以沒有用的道理。

百川灌河（秋水）

秋水時至，百川灌河[1]。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2]，不辯牛馬[3]。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4]，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順流而東行，至於北海；東面而視[5]，不見水端[6]。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7]，望洋向若而歎曰[8]："野語有之曰[9]：'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10]，我之謂也。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11]，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難窮也[12]，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13]。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14]。"

[1]時，以時（按季節）。河，黃河。

[2]涇(jīng)，通。涇流，等於說無阻的水流。涘(sì)，岸。渚(zhǔ)，水中的小塊陸地。崖，高的河岸。

[3]辯，通辨。

[4]焉，語氣詞。河伯，河神，相傳姓馮(píng)，名夷。欣然，高興的樣子。

[5]東面，臉朝東。

[6]端，盡頭。

[7]旋，掉轉。

[8]望洋，連綿詞，仰視的樣子。若，海神的名字。

[9]野語，俗語。

[10]道，道理。百，泛指事物之多。莫己若，沒有誰能趕得上自己。若，像，比得上。"己"是"若"的賓語。

[11]少，意動用法，覺得......少。聞，指見聞，這裏是學問的意思。輕，意動用法，認為......輕。

[12]窮，盡。這裏是走到盡頭的意思。

[13]〔假如〕我不是來到你的門前，就危險了。殆，危險。

[14]長，長久。見笑，被笑。大方之家，大道之家，指有很高的道德修養的人。

莊子釣於濮水（秋水）

莊子釣於濮水[1]，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2]，曰："願以境內累矣[3]！"莊子持竿不顧曰[4]："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5]。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6]？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7]？"二大夫曰："甯生而曳尾塗中。"莊子曰："往矣[8]，吾將曳尾於塗中。"

[1]濮水，水名，在今河南濮陽縣南。

[2]楚王，指楚威王。先，指先去表明意圖。

[3]〔楚王〕願意拿國家麻煩您了。境內，國境以內，這裏指整個國家。累，拖累，麻煩。這句是委婉的說法。

[4]顧，回頭看。

[5]王，楚王。笥(sì)，竹箱。巾、笥都用如動詞。廟堂，即宗廟。這句是說，楚王把神龜裝在竹箱裏用巾蓋住，保存在宗廟之內，以供占卜之用。

[6]寧，寧肯。為，介詞，為了。

[7]曳，已見《孟子·寡人之於國也》注。塗，污泥。

[8]去吧！

惠子相梁（秋水）

惠子相梁[1]，莊子往見之。或謂惠子曰："莊子來，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往見之，曰："南方有鳥，其名為鵷鶵[2]，子知之乎？夫鵷鶵，發於南海[3]，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4]，非練實不食[5]，非醴泉不飲[6]。於是鴟得腐鼠[7]，鵷鵷過之，仰而視之曰：'嚇[8]！'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邪[9]？"

[1]相(xiàng)，扶助君主的人，略等於後代的宰相。這裏用如動詞，指做宰相。下文"欲代子相"的"相"同。

[2]鵷鶵(yuān chú)，鳳類。

[3]發，出發。

[4]止，停止，這裏指棲息。相傳鳳凰一類的鳥，只棲息在梧桐樹上。

[5]練實，舊注"練實，竹實"（成玄英說）。未詳。

[6]醴，一種甜酒。醴泉，甜美的泉水。

[7]於是，在這時。鴟(chī)，鷂鷹。注意，鴟不是鴟鵂（鴞），鴟鵂是貓頭鷹。

[8]嚇，發怒聲。

[9]嚇本是象聲詞，這裏用如動詞。

運斤成風（徐無鬼）

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慢其鼻端[1]，若蠅翼[2]。使匠石斫之[3]。匠石運斤成風[4]，聽而斫之[5]，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6]。宋元君聞之[7]，召匠石曰：'嘗試為寡人為之[8]。'匠石曰：'臣則嘗能斫之，雖然，臣之質死久矣[9]！'自夫子之死也[10]，吾無以為質矣！吾無與言之矣[11]！"

[1]郢(yǐng)，楚國的都城。郢人，也就是楚人。堊(è)，刷牆的白土。這裏用如動詞，指用白土刷牆。慢，通漫，塗抹牆壁，這裏指誤塗。這句是說，郢人刷牆時，有小點飛泥落在鼻尖上。

[2]鼻尖上的白土，像蒼蠅翅一樣薄。

[3]石，匠人的名字。匠，古代專指木匠。斫(zhuó)，砍。

[4]運，掄動。斤，一種斧子。運斤成風，指斧子掄動起來帶出了一股風。這裏極言揮斧時的迅猛。

[5]聽(tìng)，順，從，即隨心所欲的意思。

[6]失容，失去常態。

[7]宋元君，宋元公。

[8]嘗，也是試。

[9]質，本來是箭靶，這裏引申為對象的意思，即指郢人。

[10]夫子，指惠施。

[11]意思是說，自從惠子死後，就沒有和我談論道理的人了。與，介詞，後面省略了賓語。之，代詞，指莊子的理論。

曹商使秦（列禦寇）

宋人有曹商者，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車數乘；王說之[1]，益車百乘[2]。反於宋[3]，見莊子曰："夫處窮閭厄巷[4]，困窘織屨[5]，槁項黃馘者[6]，商之所短也[7]；一悟萬乘之主而從車百乘者[8]，商之所長也。"莊子曰："秦王有病召醫：破癰潰痤者[9]，得車一乘，舐痔者[10]，得車五乘。--所治癒下，得車愈多[11]。子豈治其痔邪？何得車之多也？子行矣[12]！"

[1]王，指秦王。說(yuè)，悅。

[2]益，增加。

[3]反，返回。這個意義後來寫作"返"。

[4]窮閭，偏僻的裏巷。厄，通隘(ài)，狹窄。

[5]窘，窮困。織屨(jù)，打草鞋。

[6]槁，乾枯。項，脖子。馘(guó)，這裏指臉。這句是形容人面黃肌瘦的樣子。

[7]當時困窮算是我的短處。

[8]一，一旦，一下子。悟，使動用法。萬乘之主，這裏指秦王。從，使動用法，能得車百乘隨從著。

[9]破、潰，都是使動用法。癰(yōng)，毒瘡。痤(cuó)，小癤。

[10]舐(shì)，舔。

[11]舐痔是很骯髒的，而得車較多，所以說"所治癒下，得車愈多"。由此推論，曹商得車百乘，其所幹的勾當比舐痔更為卑鄙。

[12]等於說"去你的吧！"

荀子

荀子名況，時人尊稱為荀卿，漢人避宣帝諱（宣帝名詢），稱為孫卿，戰國末期趙國人。他雖屬於儒家學派，但也受到各家的影響，成為先秦諸子中的一位集大成者。他反對迷信，認為鬼神是不存在的。他主張既要順乎自然規律，也要發揮人的主觀能動作用。在對自然界的認識方面，他是一位樸素的唯物論者。

荀子是性惡論者，他認為人性是惡的，但後天的客觀環境可以使它改變，所以他特別強調學習。

他主張法後王，在政治上主張用禮、法和術來維持社會秩序。因此可以說，荀子已經超脫了儒家思想的束縛，他的學說，對以後的法家思想的發展有一定的影響。

《荀子》一書，現存三十二篇。其中大多數是他親手所寫，小部分出於門人之手。《荀子》有唐代的楊倞注。現在通行的注本是清代王先謙的《荀子集解》，採集各家之說很豐富。今人梁啟雄的《荀子簡釋》，注釋簡要，便於初學。

勸學（節錄）[1]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2]。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3]；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木直中繩[4]，輮以為輪[5]，其曲中規[6]，雖有槁曓[7]，不復挺者[8]，輮使之然也[9]。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10]，君子博學而舊參省乎己[11]，則知明而行無過矣[12]。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13]，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言[14]，不知學問之大也。幹越夷貉之子[15]，生而同聲，長而異俗，教使之然也。

詩曰[16]："嗟爾君子[17]，無恒安息[18]，靖共爾位[19]，好是正直[20]。神之聽之[21]，介爾景福[22]。"神莫大於化道[23]，福莫長於無禍[24]。

[1]勸，鼓勵。這篇文章強調了學習的重要性，指出只有善於利用外物並自強不息，才能在學業上有傑出的成就。

[2]已，停止。

[3]青，青色，也就是現在所謂藍色。藍，染青色的植物。

[4]中(zhòng)，符合，適合。繩，指匠人用來取直的墨線。

[5]輮，通煣(róu)，用火熨木使彎曲。

[6]規，圓規，匠人用來取圓的工具。

[7]槁曓，通藃暴，翹棱，木頭由於受潮曝曬而變形，即今所謂"翹(qiáo)了"。

[8]挺，直。

[9]然，這樣。

[10]金，指金屬製成的刀劍等。礪(lì)，磨刀石。利，銳利。

[11]博學，廣泛地學習。參，檢驗。省(xǐng)，檢查。乎，於。

[12]知(zhì)，智慧。行(xìng)，行為。過，過失。

[13]溪，穀。

[14]先王，指古代的賢明君主。

[15]幹，小國名，後來被吳國滅掉。越，國名。夷，東方的外族。貉，即貊(mò)，北方的少數民族。

[16]見《詩經·小雅·小明》。

[17]嗟，感歎詞。爾，你們。

[18]不要常安然無事地歇著。無，通毋。恒，常。息，歇息。

[19]安心地供奉你的職位。靖，通靜（用朱熹說）。共，供，供職（用朱駿聲說）。後來寫作"供"。

[20]喜歡這正直的道理。好(hào)，喜歡。

[21]神，指天神。第一個"之"是介詞。第二個"之"是代詞，指"靖共爾位，好是正直"。聽，等於說"察"。

[22]〔神會〕賜給你大福。介，給予。景，大。

[23]神，是指精神修養。道，指聖賢之道。化，變化，起變化。化道，等於說"化於道"。

[24]長(cháng)，也是大的意思。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1]；吾嘗跂而望矣[2]，不如登高之博見也[3]。登高而招[4]，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5]；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6]；假輿馬者，非利足也[7]，而致千裏[8]；假舟楫者，非能水也[9]，而絕江河[10]。君子生非異也[11]，善假於物也。

[1]須臾(yú)，極短的時間。

[2]跂(qǐ)，提起腳後跟。

[3]博，廣。博見，見得廣。

[4]招，招手。

[5]見者遠，看見的人很遠，等於說人們在很遠的地方也可以看見。

[6]彰，清楚。這裏指聽得清楚。

[7]假，憑藉。輿，車。利，便利。利足，指善於走路。

[8]致，使......至。

[9]檝，同楫(jí)，船槳。能水，指能泅水，"水"用如動詞。

[10]絕，橫渡。

[11]生，通性（從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

南方有鳥焉，名曰蒙鳩[1]，以羽為巢，而編之以發，系之葦苕[2]。風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3]，所系者然也[4]。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幹[5]，莖長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而臨百仞之淵。木莖非能長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6]，不扶而直；白沙在涅[7]，與之俱黑。蘭槐之根是為芷[8]，其漸之滫[9]，君子不近，庶人不服[10]。其質非不美也，所漸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士[11]，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1]蒙鳩，又叫鷦鷯(jiāo liáo)，也叫巧婦。

[2]苕(tiáo)，蘆葦的穗。

[3]完，完整。

[4]等於說系的處所使它這樣。

[5]射(yè)幹，植物名，白花長莖，生於高地。

[6]蓬，草名。

[7]涅(niè)，黑泥。今本《荀子》沒有這兩句，據王念孫說補（見《讀書雜誌》）。

[8]蘭槐，香草名。是，指示代詞，複指根。

[9]其，等於說"若"。漸(jiān)，浸。之，指芷。滫(xiǔ)，臭水。漸之滫，等於說"漸之於滫"。

[10]服，佩帶。

[11]遊，有目的的旅行。就，接近，這裏指結交。士，指賢士。

物類之起，必有所始[1]；榮辱之來，必象其德[2]。肉腐出蟲，魚枯生蠹；怠慢忘身，災禍乃作[3]。強自取柱，柔自取束[4]；邪穢在身，怨之所構[5]。施薪若一，火就燥也[6]；平地若一，水就濕也[7]。草木疇生，禽獸群焉[8]，物各從其類也。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9]；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樹成蔭而眾鳥息焉；醯酸而蜹聚焉[10]。故言有召禍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11]！

[1]這句是說，物類的興起，一定有它開始的原因。

[2]象，像。象其德，等於說依照各人的德性。

[3]忘身，指忘記了自身的利害。作，起。

[4]剛強的東西自己導致折斷，柔弱的東西自己導致約束。柱，通祝，這裏當"斷"講（從王引之說，見《讀書雜誌》）。

[5]構，集結。

[6]這兩句大意是說，把柴同樣地放在那裏，火總是向比較乾燥的柴燒去。施，鋪陳。若一，像一樣。

[7]水就濕，指水向潮濕的地方流。

[8]疇，通儔，同類。疇生，同類的草木生長在一起。"群焉"應為"群居"（依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

[9]質，箭靶。的，箭靶正中的圓心。張，指張掛起來。

[10]醯(xī)，醋。蜹(ruì)，同蚋，蟲名，蚊類。

[11]立，指立身行事。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1]；積水成淵，蛟龍生焉[2]；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3]，聖心備焉[4]。故不積蹞步[5]，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6]，不能十步；駑馬十駕[7]，功在不舍[8]。鍥而舍之[9]，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10]。螾無爪牙之利[11]，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12]。蟹六跪而二螯[13]，非蛇蟺之穴無可寄託者[14]，用心躁也[15]。是故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16]。行衢道者不至[17]，事兩君者不容[18]。目不能兩視而明[19]，耳不能兩聽而聰[20]。螣蛇無足而飛[21]，梧鼠五技而窮[22]。詩曰[23]："屍鳩在桑，其子七兮[24]。淑人君子[25]，其儀一兮[26]。其儀一兮，心如結兮[27]。"故君子結於一也[28]。

[1]積土成山，就能在那裏產生風雨。

[2]蛟，古代傳說中能發洪水的一種龍。

[3]而，連詞，這裏當"則"字講。神明，指人的智慧。得，獲得。

[4]聖心，聖人的思想。備，具備。

[5]蹞，同跬(kuǐ)，半步。按，古人以再舉足為步，古人所謂蹞（或跬），等於今天所謂一步。

[6]騏驥，良馬名。

[7]駑馬，劣馬。十駕，馬拉車一天叫一駕，十駕也就是積十天的路程。

[8]功，成績，指至千裏。不舍(shě)，不止，這裏指不停止前進。

[9]鍥(qiè)，雕刻。

[10]鏤(lòu)，也是雕刻。

[11]螾，同蚓，蚯蚓。

[12]這是用心專一〔的緣故〕。

[13]跪，腳。六跪應當是八跪之誤（依盧文弨說。見《荀子》謝墉校本）。螯(áo)，節足動物前面的鉗夾。

[14]蟺，通鱔。

[15]躁，浮躁，不專一。

[16]冥冥，昏暗不明的樣子。冥冥之志，這裏指精誠專一的精神。昭昭，明顯的樣子。昭昭之明，指智慧豁然貫通。惛惛，略等於冥冥，惛惛之事，指默默無聞的工作。赫赫，略等於昭昭。赫赫之功，指出類拔萃的事業。

[17]衢道，四通的路，等於說歧路。

[18]不容，不被雙方所寬容。

[19]兩視，同時看兩樣東西。明，看得清楚。

[20]聰，聽得清楚。

[21]螣(téng)蛇，據說是龍類，能興雲霧而遊於空中。

[22]"梧"當為"鼫"(shí)（依楊倞說）。鼫鼠，形狀像兔子。技，技能。據說這種鼠"能飛不能上屋；能緣（爬樹）不能窮木（爬到樹頂）；能遊不能渡穀；能穴（挖洞）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所以說"五技而窮"。

[23]見《詩經·曹風·鳲鳩》。

[24]屍鳩，布穀鳥。毛傳："鳲鳩之養其子，朝從上下，莫（暮）從下上，平均如一。"這是說屍鳩喂小鳥，平均對待，始終如一。

[25]淑人，善良的人。

[26]儀，儀錶，態度。其儀一，態度始終不變。

[27]如結，像東西凝結在一起不散，比喻專心。

[28]這是說君子為學或做工作都應當把精神集中在一點上。

呂氏春秋

《呂氏春秋》是戰國末年秦相國呂不韋的食客們共同撰寫的。原書分十二紀（六十篇），六論（三十六篇），八覽（六十四篇），加上序意，應該有一百六十一篇，但現在八覽裏缺了一篇，所以全書現存一百六十篇。因為書中有八覽，後人也叫這部書為《呂覽》。

這部書由於是集體著述，思想很不統一，很多地方甚至相互矛盾。在文字上也有雜湊的痕跡。大致說來，它的思想是以儒家、道家為主，兼采墨、法、名、農各派的學說，所以從東漢的班固起，都把《呂氏春秋》列為雜家的著作。它既有各家的精華，也有各家的糟粕。由於它想調和各家的觀點使之成為《呂氏春秋》的新的思想體系，所以有不少主張都不及原來各家的說法徹底。

《呂氏春秋》還沒有較好的注本。東漢高誘的注，今天看來簡單了一些。清代人作了不少校勘工作，基本上補正了原文的脫漏和錯誤。現在通行的是清代畢沅的校刻本。比較完善的要算近人許維遹的《呂氏春秋集釋》。

察傳 [1]

夫得言不可以不察 [2]，數傳而白為黑，黑為白。故狗似玃 [3]，玃似母猴 [4]，母猴似人，人之與狗則遠矣。此愚者之所以大過也 [5]。

聞而審，則為福矣；聞而不審，不若不聞矣 [6]。齊桓公聞管子於鮑叔 [7]，楚莊聞孫叔敖於沈尹筮 [8]，審之也，故國霸諸侯也。吳王聞越王勾踐於太宰嚭 [9]，智伯聞趙襄子於張武 [10]，不審也，故國亡身死也。

[1]察，審察。傳(chuán)，傳聞。

[2]"得"應作"傳"（依王念孫說，見《讀書雜誌》《呂氏春秋》校本）。

[3]玃(jué)，大母猴。

[4]母猴，又叫沐猴，獼猴，比玃稍小。

[5]過，用如動詞，指犯錯誤。

[6]而，假設連詞，等於說"如果"。審，審察。

[7]管子，即管仲。鮑叔，即鮑叔牙。參考《論語·憲問》注。

[8]楚莊，楚莊王。孫叔敖，見《孟子·舜發於畎畝之中》注。沈尹筮，楚國大夫，名筮，"沈"是邑名，"尹"是官名。他把孫叔敖推薦給楚莊王。

[9]太宰，官名。嚭(pǐ)，伯嚭， 春秋時吳國人。吳國打敗了越國後，越王勾踐賄賂伯嚭，要他勸說吳王接受越國求和的請求，吳王聽了伯嚭的話。後來勾踐發憤圖強，終於滅了吳國。

[10]智伯，名瑤，晉國荀首的後代（荀首封於智，以邑為姓），晉哀公時的權臣，和韓趙魏並稱為晉國的四大家。趙襄子，名無恤，晉卿趙衰的後代，世襲為晉卿。張武，晉人，智伯的家臣，他勸說智伯糾合韓魏，把趙襄子圍在晉陽，後來趙襄子用張孟談計，暗地聯合韓魏，滅了智伯。

凡聞言必熟論 [1]，其於人必驗之以理。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樂正夔一足 [2]，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樂傳教於天下，乃令重黎舉夔於草莽之中而進之 [3]，舜以為樂正。夔於是正六律 [4]，和五聲 [5]，以通八風 [6]。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 [7]，舜曰：'夫樂，天地之精也 [8]，得失之節也 [9]。故唯聖人為能和樂之本也 [10]。夔能和之，以平天下 [11]，若夔者一而足矣 [12]。'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宋之丁氏家無井，而出溉汲 [13]，常一人居外 [14]。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聞而傳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國人道之，聞之於宋君 [15]。宋君令人問之於丁氏，丁氏對曰："得一人之使 [16]，非得一人於井中也。"求聞之若此，不若無聞也。子夏之晉，過衛，有讀史記者曰 [17]："晉師三豕涉河 [18]。"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夫己與三相近，豕與亥相似 [19]。"至於晉而問之，則曰，晉師己亥涉河也。

[1]熟，深透。

[2]樂正，樂官之長。夔(kuí)，人名，相傳為舜的掌管音樂的官。

[3]重黎，人名，相傳為顓頊(zhuān xū)的後代，堯的掌管時令的官，後為舜臣。草莽，等於說草野，指民間。

[4]六律，見《莊子·胠篋》注。

[5]五聲，即宮商角徵(zhǐ)羽五音。

[6]通，調和。八風，八方的風，又叫八卦之風，這裏指陰陽之氣。

[7]益求人，多找些像夔這樣的人。

[8]精，精華。

[9]節，這裏有"關鍵"的意思。古人很重視音樂，認為音樂的興廢，是一個國家治亂的關鍵。

[10]這句應該是："故唯聖人為能和；和，樂之本也"（依許維遹說）。大意是：只有聖人才能做到和，而和是音樂中最根本的東西。

[11]平，使動用法，使......安定。

[12]像夔這樣的人，有一個就夠了。

[13]出，出門。溉，灌注。汲，從井中打水。溉汲，就是打水的意思。

[14]常常派一人住在外面，專管打水。

[15]聞，使動用法。

[16]使，使用。這句意思是說，現在家裏有了井，無須專派一人住在外面打水，等於多得到一人使用。

[17]史記，記載歷史的書。

[18]涉河，過黃河。

[19]古文"己"作" "，與"三"字相似；亥、豕，古文同形，即 。己亥，干支紀日。

辭多類非而是，多類是而非 [1]，是非之經 [2]，不可不分，此聖人之所慎也。然則何以慎？緣物之情及人之情，以為所聞，則得之矣 [3]。

[1]大意是：言辭很多是似是而非，似非而是。類，像。

[2]經，界，界線。

[3]遵循著事物的規律和人的情理，用這種方法來審察自己所聽到的傳聞，就可以得到真實的情況。緣，循著，順著。為，這裏指審察。

韓非子

韓非，戰國末期韓國的諸公子，是當時儒派大師荀卿的學生。韓非繼承和發展了荀子的法術思想，同時又吸取了他以前的法家學說，成為法家的集大成者。秦始皇十四年（西元前233年），因受李斯的讒害，被殺於秦。他的著作後人稱作《韓非子》。他反對以血統為中心的等級制度，提倡"貴族"、"民萌"（氓）平等；反對"用人唯親"，提倡"用人唯賢"；反對儒家的"禮治"，提倡"法治"；同時還提出"術"（君主駕馭臣民的手段）和"勢"（君主的權力）來和"法"相輔相成。

韓非的文章在先秦諸子散文中是很具特色的：嚴刻峻峭，周密細緻。

《韓非子》現存五十五篇，通行的注本是清人王先慎的《韓非子集解》。今人陳奇猷的《韓非子集釋》、梁啟雄的《韓子淺解》，搜集的資料比較完備，可以參考。

五蠹（節錄）[1]

儒以文亂法[2]，俠以武犯禁[3]，而人主兼禮之[4]，此所以亂也。夫離法者罪[5]，而諸先生以文學取[6]；犯禁者誅，而群俠以私劍養[7]。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誅，上之所養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無所定[8]。雖有十黃帝[9]，不能治也。故行仁義者非所譽[10]，譽之則害功[11]；工文學者非所用[12]，用之則亂法。楚之有直躬[13]，其父竊羊而謁之吏[14]。令尹曰："殺之[15]。"以為直於君而曲於父[16]，報而罪之[17]。以是觀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18]。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19]，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20]。以是觀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21]。故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22]，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舉匹夫之行[23]，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24]。

[1]蠹(dù)，蛀蟲。韓非認為儒者，遊俠，縱橫家，患禦者（國君的近臣），商工之民，都是對國家有害的人，故合稱為五蠹。他在斥責"五蠹"的同時，還抨擊了時政，從正面提出了重農尚武，以法制治國的主張。這篇文章是韓非闡發自己法家思想的代表作。

[2]儒，儒家。文，指古代文獻經典。法，法制。

[3]俠，遊俠。禁，禁令。

[4]人主，指國君。兼禮之，都以禮對待他們。

[5]離，通罹(lí)，觸犯。罪，治罪。

[6]諸先生，指上文所謂"儒"。文學，與上文的"文"同義，不是現代所謂"文學"。取，錄用。被動用法。

[7]以私劍養，意思是靠著行刺的行徑被養。

[8]法，指法之所非。趣，通取，指君之所取。上，指上之所養。下，指吏之所誅。這是說這四種情況自相矛盾而沒有一定的標準。

[9]黃帝，軒轅氏，傳說中遠古時代的好帝王。

[10]非所譽，不是〔應當〕稱譽的人。

[11]功，指耕戰之事。

[12]工，擅長，精通。

[13]之，為"人"字之誤（依松皋圓說。見《韓非子纂聞》）。直躬，直身而行的人（指品行，參用朱熹說，見《論語集注》）。

[14]謁之吏，向官吏報告這件事。謁，稟告。

[15]令尹，楚官職名，相當於後代的宰相。之，指直躬。

[16]認為他對君忠，對父親卻不孝。曲，不直，這裏指不孝。

[17]報，判決。罪，治罪。

[18]暴，下淩上叫暴，這裏指不孝。

[19]北，敗走。

[20]舉，舉薦。上，用如動詞。上之，使之上，等於說置之上位。

[21]背臣，叛臣。

[22]楚奸，楚國壞人的犯罪行為。上聞，向上報告使國君瞭解。聞，使動用法。

[23]舉，指稱讚。

[24]幾，庶幾，希望。

古者蒼頡之作書也[1]，自環者謂之"私"[2]，背私謂之"公"[3]。公私之相背也，乃蒼頡固以知之矣[4]。今以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5]。然則為匹夫計者[6]，莫如修行義而習文學[7]。行義修則見信，見信則受事[8]；文學習則為明師，為明師則顯榮[9]。此匹夫之美也。然則無功而受事，無爵而顯榮，有政如此，則國必亂，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兩立也[10]。斬敵者受賞，而高慈惠之行[11]；拔城者受爵祿[12]，而信廉愛之說；堅甲厲兵以備難[13]，而美薦紳之飾[14]；富國以農，距敵恃卒[15]，而貴文學之士；廢敬上畏法之民，而養遊俠私劍之屬[16]：舉行如此[17]，治強不可得也[18]。國平養儒俠[19]，難至用介士[20]，所利非所用[21]，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簡其業[22]，而遊學者日眾，是世之所以亂也。

[1]蒼頡，相傳為黃帝的史官，據說我國的文字是由他創造的，其實文字是人民群眾的創造。書，指文字。

[2]自環，自繞。私，盧文弨曰："說文引作自營為厶，營環本通用，私當作厶。"按，古文"厶"作" "，所以說"自環者謂之私"。

[3]公，從"八"從"厶"，"八"等於說背，有"相違背"的意思。

[4]固，本來。以，通已。

[5]現在認為公私利益一致，那是沒有經過仔細考察的毛病。同利，指公私的利益相同。

[6]計，計畫，考慮。者，語氣詞。

[7]"行"當作"仁"，下句"行義修"的"行"同此（依王先慎說）。

[8]受事，指接受國君委任的工作。

[9]顯榮，顯貴榮耀。

[10]不兩立，等於說不並存。

[11]高，意動用法，以......為高，這裏有"推崇"的意思。

[12]拔，指攻陷。

[13]堅，堅固，使動用法。甲，甲胄。厲，通礪，磨。備，防備。

[14]美，意動用法，以......為美。薦，通?

，插的意思。紳，衣帶。儒者的服裝，要插笏（音hù，古代朝見時所拿的手版）於衣帶間，所以稱薦紳。

[15]距，通拒。恃，依靠。

[16]廢，指棄而不用。屬，略等於現代的"輩"。

[17]舉行，等於說措施。

[18]治，和亂相對，指國家太平。強，強盛。

[19]平，太平。

[20]介士，即甲士。

[21]國家給以利益的人不是國家要用的人。

[22]服事，即服役。服事者，泛指從事勞動的人。簡，這裏有怠慢、荒廢的意思。

今境內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1]，而國愈貧；言耕者眾，執耒者寡也[2]。境內皆言兵，藏孫吳之書者家有之[3]，而兵愈弱；言戰者多，被甲者少也[4]。故明主用其力，不聽其言[5]；賞其功[6]，必禁無用[7]；故民盡死力以從其上。夫耕之用力也勞，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8]；戰之為事也危，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貴也。今修文學，習言談，則無耕之勞而有富之實，無戰之危而有貴之尊，則人孰不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9]。事智者眾，則法敗；用力者寡，則國貧。此世之所以亂也。故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10]，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11]，以吏為師；無私劍之捍[12]，以斬首為勇。是境內之民，其言談者必軌於法[13]，動作者歸之於功[14]，為勇者盡之於軍[15]。是故無事則國富[16]，有事則兵強，此之謂王資[17]。既畜王資而承敵國之釁[18]，超五帝侔三王者[19]，必此法也。

[1]商，商鞅，秦孝公之相。管，管仲。法，指有關法令方面的書。家，每家。

[2]耒(lěi)，犁。

[3]孫，孫武，春秋時吳國人，或指戰國時齊國的孫臏。吳，吳起，先為魏文侯將，後為楚悼王相。他們都是有名的軍事家。

[4]言戰，談論戰略。被，通披。被甲，指參加戰鬥。

[5]明主用人的力，不聽人的空言。兩個"其"字都是泛指。

[6]其，也是泛指。

[7]無用，指對國家沒有用處的儒家和遊俠的活動。

[8]以富，靠〔耕種〕富足起來。

[9]事智，從事智力活動，指"修文學""習言談"。用力，指從事耕戰等體力勞動。

[10]書簡，就是書籍。簡，竹簡，上古沒有紙，把文字寫在竹簡上，稱為簡策。書簡之文，就是上文所謂文學。

[11]先王之語，古聖王的遺言遺教。

[12]捍，通扞，幹犯。即指上文"俠以武犯禁"。

[13]軌，用如動詞，這裏有"遵循"的意思。

[14]動作者，指勞動人民。歸，使動用法。功，指農耕之事。

[15]盡之於軍，使他們全部到軍隊中去服務。

[16]無事，無戰事，指國家太平。

[17]資，等於說資本。王資，建立王業的資本；這是比喻。

[18]畜，通蓄。承，通乘，指趁機會。釁(xìn)，縫隙，這裏引申為破綻、弱點的意思。

[19]侔(móu)，相等。五帝，說法不一，一般是指黃帝，顓頊(zhuān yū)，帝嚳(kù)，堯，舜。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王。

今則不然。士民縱恣於內[1]，言談者為勢於外[2]。外內稱惡[3]，以待強敵，不亦殆乎？故群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於從衡之黨，則有仇讎之患，而借力於國也[4]。從者，合眾弱以攻一強也；而衡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皆非所以持國也[5]。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6]，則遇敵受禍矣！"事大未必有實[7]，則舉圖而委[8]，效璽而請兵矣[9]。獻圖則地削，效璽則名卑。地削則國削，名卑則政亂矣。事大為衡，未見其利也，而亡地亂政矣。人臣之言從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則失天下[10]，失天下則國危，國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實，則起兵而敵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11]，有疏則為強國制矣。出兵則軍敗，退守則城拔。救小為從，未見其利，而亡地敗軍矣。

[1]士民，指儒士，遊俠。縱，放肆。恣，驕橫。內，指國內。

[2]言談者，指縱橫家。為勢於外，指藉國外的力量造成自己的權勢。外，指國外。

[3]稱，舉，行。

[4]大意是群臣中向國君談外交事務的人，不是屬於合縱家或連橫家一黨，就是個人有仇怨，而想借國家的力量報私仇。外事，外交事務。分，指分屬。非......則，不是......就是。從，通縱，即合縱。戰國時蘇秦倡合縱之說，說服六國共同對秦。衡，通橫，即連橫。為了對付合縱，張儀倡連橫之說，使六國各自和秦結成聯盟，以便各個擊破。患，一本作"忠"。

[5]持國，保持住國家。

[6]事大，事奉大國。

[7]實，指實際行動。"未"是衍文，下文"救小未必有實"中的"未"同此（依俞樾說，見《諸子平議》）。

[8]圖，地圖。委，交付。

[9]效，獻。璽，國君的印。請，指請求大國發落。"兵"字是衍文（依俞樾說，見《諸子平議》）。

[10]失天下，指失去天下人的信任。

[11]王先慎認為"交"當作"敵"。以"敵"為是。這兩句大意是：援救小國未必一定能使它存在，而以大國為敵，未必一定不會有疏忽。

是故事強，則以外權市官於內[1]；救小，則以內重求利於外[2]，國利未立，封土厚祿至矣；主上雖卑，人臣尊矣；國地雖削，私家富矣。事成則以權長重[3]，事敗則以富退處[4]。人主之聽說於其臣，事未成而爵祿已尊矣。事敗而弗誅，則遊說之士，孰不為用矰繳之說[5]，而徼幸其後[6]？故破國亡主，以聽言談者之浮說，此其故何也[7]？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利，不察當否之言[8]，而誅罰不必其後也[9]。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10]。"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則不可攻也；強則能攻人者也，治則不可攻也。治強不可責於外，內政之有也[11]。今不行法術於內，而事智於外，則不至於治強矣[12]。

[1]外權，國外的權勢。市，買。市官，指獵取官位。內，指國內。

[2]重，指權勢。內重，指國內權勢。外，指國外。

[3]以權長重，指縱橫家憑藉權勢在國內得到長期重用。

[4]退處，指隱居。

[5]矰繳，見《戰國策·莊辛說楚襄王》注。矰繳之說，指縱橫家用來獵取功名富貴的虛言浮辭。

[6]這句是說，縱橫家希望事敗之後能徼幸地免禍。其後，指事敗以後。

[7]國君甘願冒著破國亡主的危險，去聽縱橫家的空談，他們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呢？"此""其"都是指示代詞，指上面的話。

[8]當(dàng)，適當。否，這裏指不適當。

[9]在縱橫家事敗以後沒有堅決給他們懲罰。必，一定，有"堅決執行"的意思。不必其後，等於說"不必於其後"。

[10]王(wàng)，統一天下。"大""小"都指外交活動的效果。

[11]責，求。外，這裏指外交活動。有，取。內政之有，從內政中取得。

[12]至，達到。此處有刪節。

夫明王治國之政，使其商工遊食之民少而名卑[1]，以寡趣本務而趨末作[2]。今近習之請行[3]，則官爵可買；官爵可買，則商工不卑也矣。奸財貨賈得用於市[4]，則商人不少矣。聚斂倍農[5]，而致尊過耕戰之士[6]，則耿介之士寡[7]，而高價之民多矣[8]。

[1]遊食之民，指沒有定居的人，如商賈，工匠等。

[2]趣，通趨，"寡"字當為衍文（依《韓非子纂聞》）。本務，根本的事務，指農業。"趨"當為"外"（依王先慎說）。外，用如動詞，有"排斥""疏遠"的意思。末作，不重要的行業，指工商。

[3]近習，指國君左右親近的人。請，指近習的請求。行，實行。

[4]貨賈(gǔ)，指投機的商業活動。用，這裏有"施行"的意思。

[5]這是說商人聚積的錢財比農民的收入要多一倍。

[6]致尊，指得到社會的尊重。過，超過。

[7]耿介，光明正大。

[8]"高價"當為"商賈"（依《韓非子纂聞》）。

是故亂國之俗：其學者，則稱先王之道以籍仁義[1]，盛容服而飾辯說[2]，以疑當世之法[3]，而貳人主之心[4]。其言古者[5]，為設詐稱[6]，借於外力，以成其私[7]，而遺社稷之利[8]。其帶劍者，聚徒屬立節操以顯其名[9]，而犯五官之禁[10]。其患禦者[11]，積於私門[12]，盡貨賂[13]，而用重人之謁[14]，退汗馬之勞[15]。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16]，聚沸靡之財[17]，蓄積待時[18]，而侔農夫之利[19]。--此五者，邦之蠹也。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養耿介之士，則海內雖有破亡之國，削滅之朝[20]，亦勿怪矣。

[1]以，而。籍，通藉，憑藉。籍仁義，指憑藉仁義進行說教。

[2]盛，整。盛容服，指講究容貌服裝。飾辯說，修飾辭令。

[3]疑，惑亂。

[4]貳，不專一，這裏是使動用法。

[5]"古"當為"談"（依顧廣圻說，見《韓非子識誤》）。

[6]為，通偽。為設，虛構事實。詐稱，說謊弄假。

[7]私，指個人利益。

[8]遺，丟掉，不管。

[9]徒屬，黨徒。

[10]五官，指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五官之禁，泛指國家的禁令。

[11]患禦，等於說近習。

[12]私門，指貴族世卿之門。

[13]盡，用作動詞，指搜括盡。

[14]用，採用，接受。重人，指有權勢的重要人物。謁，請托。

[15]汗馬之勞，指戰功。

[16]苦，粗劣。窳(yǔ)，有毛病。

[17]商人工匠積聚了許多供人揮霍的財物。沸糜，奢侈揮霍。

[18]囤積貨物，等待時機。

[19]侔，通牟，謀取。

[20]削滅，被動用法。朝，朝廷。

常用詞（五） 63字

說聽毀譽勸 居登臨過 稱量 鬻市假 離合 因改 作為 取求奉致得 益竭

堅利完備陳故窮難夷平庸 已必 一參什伯

晦朔時世期 官吏爵 權衡 果實 聰明功名 北中下

253.【說】

（一）說明，解釋。論語八佾："成事不～。"（已經作了的，不要再解釋了。）又名詞。墨子非攻上："若以此～往，殺十人，十重不義，必有十死罪矣。"

（二）學說，主張，說法。孟子滕文公下："我亦欲正人心，息邪～。"韓非子難一："矛楯之～也。"

（三）讀shuì。說服。孟子盡心下："～大人則藐之。"史記淮陰侯列傳："廣武君～成安君曰。"

（四）讀yuè。喜悅。論語學而："學而時習之，不亦～乎？"左傳僖公三十年："秦伯～，與鄭人盟。"這個意義後代寫作"悅"。

254.【聽】

（一）讀tīng，又讀tìng。聽。禮記檀弓下："夫子式而～之。"引申為理會。韓非子五蠹："先王勝其法，不～其泣。"

（二）舊讀tìng。聽從。禮記曲禮下："三諫而不～，則逃之。"漢書張騫傳："其勢宜～。"

（三）讀tīng。舊又讀tìng。治理，判斷。論語顏淵："～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成語有"垂簾～政"。〔～事〕(1)治理政事。漢書韓延年傳："是日移病不～事。"(2)名詞。中堂叫"～事"。世說新語政事："～事前除雪後猶濕。"晉書陶侃傳作"廳事"。後代"客廳"的"廳"即由處理政事的中堂逐漸發展而來。

（四）讀tìng。任從，由著，放任。莊子徐無鬼："匠石運斤成風，～而斫之。"今成語有"～其自然"。

255.【毀】

（一）損壞，傷害。論語季氏："龜玉～於櫝中，是誰之過與？"（二）譭謗，說別人的壞話。跟"譽"相對。孟子離婁上："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韓非子五蠹："譽輔其賞，～隨其罰。"

256.【譽】

稱讚。墨子非攻上："從而～之，謂之義。"引申為好名聲。孟子告子上："令聞廣～施於身。"現代變為雙音詞"名～"。按：動詞的"譽"讀平聲(yú)，名詞的譽讀去聲(yù)。

257.【勸】

鼓勵，獎勵。與"懲"，"沮"相對。莊子胠篋："雖有軒冕之賞弗能～。"左傳成公二年："我戮之不祥。赦之，以～事君者。"又成公三年："所以懲不敬而～有功也。"又表示奮勉。論語為政："舉善而教不能，則～。"引申作勸說（說明道理使人聽從）的意思（後起義）。王維渭城曲："～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注意：在上古漢語裏"勸"字用於積極的鼓勵，而不用於消極的勸阻。直到中古還是這樣。杜甫遣興："足以～元兇"，意思是說：這足以勸使那些最大的惡人不再作壞事。在古代漢語中"勸"字後面不用否定詞。

258.【居】

（一）坐。論語陽貨："～，吾語女！"引申為居住的意思。孟子滕文公下："仲子所～之室，伯夷之所築與？抑亦盜蹠之所築與？"又為處在。孟子離婁上："～下位而不獲於上。"又名詞，住處。左傳宣公二年："問其名～，不告而退。"又為當或任。老子二章："功成而弗～。"今成語有"～之不疑"。

（二）用於"有頃"，"久之"，"頃之"的前面，表示相隔了一段時間，意義比較虛。戰國策齊策四："～有頃，倚柱彈其劍，歌曰。"史記李將軍列傳："～久之，孝景崩。"又："～頃之，石建卒。"

259.【登】

（一）從低處走上高處。荀子勸學："故不～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今成語有"一步～天"。

（二）成，特指莊稼成熟。孟子滕文公上："五穀不～。"

260.【臨】

（一）從高處往低處看。荀子勸學："不～深溪，不知地之厚也。"詩秦風黃鳥："～其穴，惴惴其栗。"今成語有"居高～下"。引申為從上監視著。詩大雅大明："上帝～女。"又為從上面到下麵來。這個意義往往被用作敬詞。左傳襄公三年："請君～之。"後代雙音詞有"蒞～"，"光～"。又用於抽象的意義，表示遇到。論語述而："必也～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二）對著書畫的範本進行摹仿（後起義），如說"～摹"，"～帖"。

（三）眾人相聚而哭。左傳宣公十二年："蔔～於大宮。"又："國人大～，守陴者皆哭。"（陴：讀pí。城上的短牆。）又特指眾人定時在靈柩前哭。漢書霍光傳："朝暮～。"按：這個意義舊讀lìn。

261.【過】

（一）走過，經過。論語微子："孔子～之，使子路問津焉。"呂氏春秋察傳："子夏之晉，～衛。"引申為超過，勝過。左傳隱西元年："大都不～參國之一。"論語公冶長："由也，好勇～我。"又為過分。戰國策齊策四："王聞之～矣。"

（二）名詞，過錯。左傳宣公二年："人誰無～？"又動詞，犯錯誤。論語學而："～則勿憚改。"左傳宣公二年："～而能改，善莫大焉。"

注意：第一義讀平聲(guō)或去聲(guò)，第二義唯讀去聲。

262.【稱】

（一）稱量物體的輕重。莊子胠篋："為之權衡以～之。"

（二）舉。詩豳風七月："～彼兕觥，萬壽無疆。"引申為舉薦，推舉。左傳襄公三年："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解狐。"

（三）稱頌，稱道。國語周語："君子不自～也。"禮記檀弓："其仁不足～也。"引申為稱述，述說。史記淮陰侯列傳："常～義兵不用詐謀奇計。"

（四）讀chèn。相稱，適合，配得上。洛陽伽藍記開善寺："朝臣莫不～力而去。"今雙音詞有"～職"，"相～"。

263.【量】

（一）讀liáng。動詞，計算物體容積。莊子胠篋："為之鬥斛以～之。"引申為量長短。枚乘上書諫吳王："石稱丈～，徑而寡失。"

（二）讀liàng。名詞。鬥斛之類的量器。論語堯曰："謹權～。"左傳昭公三年："齊舊四～：豆、區、釜、鐘。"引申為容積，分量。論語鄉黨："唯酒無～，不及亂。"又子張："多見其不知～也。"又為度量衡的規定。史記秦始皇本紀："器械一～。"（甲胄戈矛之類的大小長短輕重都有統一規定。）

（三）讀liàng。才具，才華抱負。三國志蜀志諸葛亮傳："劉備以亮有殊～，乃三顧亮於草廬之中。"又吳志周瑜傳注："瑜雅～高致。"又特指寬容人的限度，度量。晉書武帝紀："帝宇～弘厚，容納讜正。"（讜dǎng：直言。）南史宋高帝紀："上少有大～。"

（四）讀liàng。審察，揣度。孟子公孫醜上："～敵而後進。"王安石答司馬諫議書："而某不～敵寡眾。"今成語有"～力而行"。

264.【鬻】

讀yù。賣。莊子逍遙遊："今一朝而～技百金，請與之。"

265.【市】

（一）交易物品的場所，市場。孟子滕文公上："從許子之道，則～賈不貳。"韓非子五蠹："奸財貨賈得用於～，則商人不少矣。"按，"城市"、"市鎮"由此意義發展而來。

（二）買。戰國策齊策四："責畢收，以何～而反？"又："竊以為君～義。"

266.【假】

（一）借。左傳僖公五年："晉侯複～道於虞以伐虢。"引申作憑藉的意思。荀子勸學："～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裏。"又："君子生非異也，善～於物也。"又"假寐"二字連用，指不脫衣冠睡覺。左傳宣公二年："坐而～寐。"

（二）不是真的。史記淮陰侯列傳："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為！"注意：在"真假"這個意義上，先秦一般只用"偽"，兩漢以後才用"假"。

（三）如果。史記淮陰侯列傳："～令韓信學道謙讓。"

［辨］假，借。在上古漢語中表示"借用"這個概念的時候，一般只用"假"，不用"借"。"假道於虞"不能說"借道於虞"。中古以後，則多用"借"而少用"假"。

267.【離】

（一）分散，分離。跟"合"相對，又跟"即"相對。論語季氏："邦分崩～析而不能守也。"楚辭哀郢："民～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今成語有"若即若～"，"悲歡～合"。

（二）遭受。觸犯。離騷："進不入以～尤兮，退將複修吾初服。"韓非子五蠹："夫～法者罪，而諸先生以文學取。"在這個意義上，又寫作"罹"。

268.【合】

（一）閉，合攏。跟"開"相對。戰國策燕策二："蚌～而鉗其喙。"漢樂府上邪："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乃敢與君絕！"引申為對合，符合。戰國策齊策四："使吏召諸民當償者，悉來～券。"又為會合。論語憲問："桓公九～諸侯。"

（二）兩軍接觸（交戰）。左傳成公二年："自始～而矢貫餘手及肘。"史記蕭相國世家："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近代雙音詞"回～"由此發展而來。

（三）應該（後起義）。杜甫歲晏行："好惡不～長相蒙。"白居易與元九書："始知文章～為時而著，歌詩～為事而作。"

（四）全（後起義）。舊唐書陸德明傳："～朝賞歎。"

269.【因】

（一）動詞。依靠，憑藉。左傳僖公三十年："～人之力而敝之，不仁。"楚辭卜居："餘有所疑，願～先生決之。"引申為順著。莊子養生主："～其固然。"又為接著。論語先進："加之以師旅，～之以饑饉。"又為因襲。論語為政："殷～於夏禮。"〔～而〕趁此，就此。史記陳涉世家："不如～而立之。"

（二）介詞。表示"通過"的意思。戰國策趙策三："魏王使客將軍辛垣衍間入邯鄲，～平原君謂趙王曰。"

（三）介詞。表示"由於"的意思。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前使絕國功，封騫博望侯。"（絕國：遼遠的國家。騫：指張騫。）注意：這是介詞，後面跟著的是名詞、代詞或名詞性片語，和現代漢語連詞"因為"不同。但連詞"因為"由此發展而來。

（四）名詞。緣由。鄒陽獄中上樑王書："無～而至前。"

（五）副詞。於是。戰國策齊策四："以責賜諸民，～燒其券。"史記陳涉世家："嬰後聞陳王已立，～殺襄強。"蘇軾石鐘山記："餘自齊安舟行適臨汝，......～得觀所謂石鐘者。"

270.【改】

變更 更換。論語雍也："回也不～其樂。"韓非子五蠹："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

［辨］更，改。在古代漢語中，"更"除了有"改變"的意義之外，還有"調換"，"替代"，"交替"的意思，而"改"卻沒有。例如莊子養生主"良庖歲更刀"的"更"，不能換成"改"。

271.【作】

（一）起來。論語先進："舍瑟而～。"又用於抽象的意義，表示"興起"。孟子公孫醜上："賢聖之君六七～。"今成語有"精神振～"，"掌聲大～"。

（二）創造，製作。論語述而："述而不～。"孟子梁惠王上："始～俑者，其無後乎！"

272.【為】

（一）做，造作。戰國策齊策四："王使人～冠。"按，"為"字是一個動詞，是"做"的意思，但古人"做"的含義非常廣泛，在具體的上下文中，它的涵義比較具體。論語先進："～國以禮。"又陽貨："女～周南召南矣乎？"又微子："殺雞～黍而食之。"孟子告子下："固哉高叟之～詩也！"左傳隱西元年："不如早～之所。"又僖公三十年："且君嘗～晉君賜矣。"我們可以隨文譯為"治"，"學"，"煮"，"解"，"給"......但是不能認為"為"字本身有這些意義。引申為當作，作為。莊子逍遙遊："世世以洴澼絖～事。"又為變成，成為。莊子逍遙遊："化而～鳥。"又為叫作。莊子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鯤。"荀子勸學："蘭槐之根是～芷。"

又為算做，算是。論語為政："知之～知之，不知～不知。"孟子梁惠王上："不～不多矣。""以為"連用相當於現代說："把......當作......"左傳僖公三十年："若舍鄭以～東道主。"

（二）略等於"是"。孟子公孫醜上："爾～爾，我～我。"

（三）介詞。被。韓非子五蠹："必～鯀禹笑矣。"

（四）讀wèi。動詞。為了某人的利益，站在某人的一方面。左傳僖公四年："豈不穀是～？"論語述而："夫子～衛君乎？"

（五）讀wèi。介詞。替，給。莊子養生主："庖丁～文惠君解牛。"又因為。孟子梁惠王上："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其象人而用之也。"莊子養生主："～之四顧。"介詞後面的賓語，有時可以省略。莊子養生主："怵然～戒，視～止，行～遲。"

（六）語氣詞，常跟疑問代詞相呼應，表示疑問語氣。論語顏淵："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又季氏："何以伐～？"

［辨］作，為。"作"的本義是站起來，因此，當"作"用於"做"的意義的時候，也常常含有"興起"，"創造"，"建立"的意思。至於"為"字，一般只表示"做"，有時也表示"治理"等，所以跟"作"是有區別的。

273.【取】

（一）拿，拿來佔有。左傳僖公三十年："若不闕秦，將焉～之？"引申為採取。孟子盡心下："吾於武成，～二三策而已矣！"（武成：尚書中的一篇）又為從中取出。荀子勸學："青～之於藍，而青於藍。"注意："取"的反面是"舍"（舍），所以"取捨"對舉（取：要；舍：不要）；又和"與"（予）相對，故又有所謂"取與"（取：拿人家的東西；與：拿東西給人家）；又是"去"的反面，故還有所謂"去取"（去：拋棄；取：要）。

（二）攻取，攻下，佔領。左傳文公八年："秦人伐晉，～武城。"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大破之，～陽晉。"

（三）娶〔妻〕。詩經齊風南山："～妻如之何？"論語述而："君～於吳為同姓。"（魯和吳都是姬姓國。）這個意義後來寫作"娶"。

274.【求】

（一）找，尋找。孟子梁惠王上："猶緣木而～魚也。"又告子上："人有雞犬放，則知～之。"求的結果是"得"（找到），所以常和"得"字相應。戰國策楚策一："虎～百獸而食之，得狐。"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引申為要求，責求。論語學而："君子食無～飽，居無～安。"又微子："無～備於一人。"今成語有"～全責備"。

（二）向別人求得利益。戰國策齊策一："四境之內莫不有～於王。"又趙策三："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於平原君也。"引申為請求。戰國策趙策四："趙氏～救於齊。"

［辨］請，求。在古漢語中，"請"和"求"不是同義詞。在"請求"的意義上，二者也有細微差別。"請"多表示請對方讓我做某事，"求"則多表示請對方做某事。"求救於齊"一般不說"請救於齊"。

275.【奉】

（一）兩手恭敬地捧著。左傳成公二年："再拜稽首，～觴加璧以進。"引申為恭敬地接受下來（抽象意義）。如說"～命"。

（二）陪從〔在上位者〕。左傳莊公八年："管夷吾、召忽～公子糾來奔。"

（三）供養。老子七十七章："損不足以～有餘。"又為侍奉。孟子告子上："妻妾之～。"

（四）通"俸"。戰國策趙策四："位尊而無功，～厚而無勞。"

276.【致】

（一）給與，送給，獻出。左傳文公六年："盡具其帑，與其器用財賄，......送～諸竟。"（竟：通"境"。）論語子張："士見危～命。"雙音詞有"～敬"，"～意"。

（二）使至，導致。荀子勸學："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千裏。"韓非子五蠹："而～尊過耕戰之士。"又："而求～社稷之福，必不幾矣。"今成語有"學以～用"。

［辨］至，致。"至"是"到"，"致"是"使到來"。"至"字是不及物動詞，"致"是及物動詞。"招致"，"導致"的意義不寫作"至"，"到來"的意義不寫作"致"。孟子萬章上："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致"與"至"不可以互換，因為前者是及物動詞而後者是不及物動詞的緣故。

277.【得】

（一）獲得，得到。跟"失"相對。左傳襄公十五年："楚人或～玉。"孟子梁惠王上："雖不～魚，無後災。"用於抽象意義時表示得到某種好處。莊子養生主："吾聞庖丁之言，～養生焉。"孟子公孫醜下："～道多助，失道寡助。"引申為事情做對了，得當。揚雄解嘲："叔孫通起於枹鼓之間，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儀，～也。"漢書敘傳："曆古今之～失。"

（二）表示情況容許，有"能做到"的意思。論語顏淵："雖有粟，吾～而食諸？"孟子滕文公上："雖欲耕，～乎？"戰國策燕策二："漁者～而並禽之。"

278.【益】

（一）水漫出來，漲。呂氏春秋察今："澭水暴～，荊人弗知。"注意：在這個意義上，後來都寫作"溢"，但在先秦許多古籍中都作"益"。引申為多或富裕。呂氏春秋貴當："其家必日～。"

（二）增加。跟"損"相對。莊子秋水："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為加～；湯之時，八年七旱，而崖不為加損。"孟子告子下："曾～其所不能。"（曾：增。）

（三）副詞。更加。孟子梁惠王下："如水～深，如火～熱。"

（四）利益，好處。跟"損"相對。偽古文尚書大禹謨："滿招損，謙受～。"論語衛靈公："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不如學也。"又形容詞，有益的。論語季氏："～者三友，損者三友。"

279.【竭】

枯竭。跟"盈"相對。左傳莊公十年："彼～我盈，故克之。"引申為盡，把所有的都用上。左傳成公三年："其～力致死，無有二心。"楚辭卜居："～智盡忠。"

280.【堅】

硬，結實。跟"脆"相對。莊子逍遙遊："以盛水漿，其～不能自舉也。"注意：古代沒有"硬"字，"堅"就是"硬"。用作狀語時，表示緊緊地。如"～守"，"～持"。用作動詞時，表示使牢固。史記淮陰侯列傳："～營勿與戰。"今成語有"～壁清野"。又用如名詞。史記陳涉世家："將軍身披～執銳。"後漢書光武帝紀："沖其中～。"

281.【利】

（一）銳利，快。一般指兵器或工具的銳利。跟"鈍"相對。荀子勸學："金就礪則～。"孟子公孫醜下："兵革非不堅～也。"注意：古代對於刀刃鋒利這個意義只用"利"，不用"快"。引申為言語鋒利，會說話。論語陽貨："惡～口之覆邦家者。"今成語有"談鋒犀～"。

（二）利益。跟"害"相對。論語憲問："見～思義。"又動詞。墨子非攻上："以虧人自～也。"又形容詞。左傳僖公三十年："然鄭亡，子亦有不～焉。"

［辨］銳，利。"銳"指鋒芒尖銳，"利"指刃口快。泛指則沒有分別。

282.【完】

（一）完整，完善，沒有損壞。荀子勸學："巢非不～也。"杜甫石壕吏："出入無～裙。"現代變成為雙音詞"完整"，"完全"，"完善"，"完美"等。用如動詞時表示使之完整。

（二）修繕，修葺。左傳隱西元年："大叔～聚，繕甲兵。"孟子萬章上："父母使舜～廩。"（廩lǐn：倉房。）注意：古代漢語中的"完"沒有"完了"，"完畢"的意義。"完了"，"完畢"這種引申義是後起的。

283.【備】

（一）完備，齊備。論語微子："無求～於一人。"荀子勸學："而神明自得，聖心～焉。"戰國策齊策四："世無騏驎騄耳，王駟已～矣。"現代變為雙音詞"完～"，"具～"。

（二）防備。左傳僖公三十二年："師勞力竭，遠主～之。"莊子胠篋："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

［辨］完，備。兩者都含"全"的意思，但側重點不同。"備"著重在數量，有"什麼都有"的意思，所以"求全責備"不能改作"求全責完"。"完"著重在完整，所以"完卵"，"完裙"都不能說成"備"。

284.【陳】

（一）陳列。左傳隱公五年："～魚而觀之。"論語季氏："～力就列。"〔下～〕賓主相見陳列禮品之處，位在堂下，故稱"下陳"。古代統治階級將剝削所得的財物、婢妾填充內庭，叫做"充下陳"。戰國策齊策四："狗馬實外廄，美人充下～。"

（二）陳述，陳說。孟子公孫醜下："吾非堯舜之道，不敢以～於王前。"楚辭離騷："跪敷衽以～詞兮。"（敷衽：平展衣襟。）古詩十九首："歡樂難具～。"

（三）通"陣"。論語衛靈公："衛靈公問～於孔子。"史記淮陰侯列傳："出，背水～。"注意：古代文獻中，"陣"多作"陳"。

（四）舊。跟"新"相對。詩小雅甫田："我取其～。"

285.【故】

（一）原因。左傳隱西元年："公語之～。"墨子非攻上："此何～也。"又用作連詞，表示"所以"，"因此"。論語先進："求也退，～進之；由也兼人，～退之。"孟子公孫醜上："～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

（二）事變，事故。國語鄭語："王室多～。"孟子盡心上："父母俱存，兄弟無～。"現代有雙音詞"事～"。

（三）舊的，歷史悠久的。論語為政："溫～而知新。"戰國策齊策四："以～相為上將軍。"孟子梁惠王下："所謂～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舊］平日有接觸的人，朋友。論語泰伯："～舊不遺，則民不偷。"（偷：薄。）［～人］舊友。孟浩然過故人莊："～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今成語有"非親非～"。

（四）故意。偽古文尚書大禹謨："刑～無小。"（故意犯罪的人，就是情節輕也要懲處。）今成語有"明知～犯"。

286.【窮】

（一）阻塞不通。跟"通"或"達"相對。楚辭天問："阻～西征，岩何越焉？"（傳說禹的父親鯀被舜流放於羽山，西行度越險阻，墜崖而死。）莊子列禦寇："夫處～閭厄巷。"王勃滕王閣序："豈效～途之哭？"引申為到盡頭。山海經大荒南經："南海之中有泛天之山，赤水～焉。"（赤水：水名。窮焉：源頭到此山為止。）陶潛桃花源記："欲～其源。"又為走投無路。史記項羽本紀："～來從我，不忍殺之。"三國志魏志邴原傳："～鳥入懷。"

（二）極，盡。禮記樂記："～高極遠而測深厚。"王勃滕王閣序："～睇眄於中天。"韓愈柳子厚墓誌銘："故卒死於～裔。"今熟語有"無～無盡"。

（三）生活困難，無依靠。孟子梁惠王下："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民而無告者。"戰國策齊策四："振困～，補不足。"

（四）不得仕進，不能顯貴。跟"通"、"達"相對。這是由第一義發展而來。孟子盡心上："～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莊子德充符："～達貧富。"又讓王："古之得道者，～亦樂，通亦樂。"王勃滕王閣序："～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辨］貧，窮。在古代（特別是上古），"貧"和"窮"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缺乏衣食金錢，叫"貧"不叫"窮"，不能顯貴只能叫"窮"，決不叫"貧"。從它們的反義詞也可以看得很清楚："貧"的對面是"富"，"窮"的對面是"通"或"達"。莊子德充符："死生存亡，窮達貧富。""窮達"對舉，"貧富"對舉，是很明顯的。"困窮"連用時，包括有"貧困"的意思，後來"窮"單用也漸漸能表示"貧"了。不過這是很晚的事情了。

287.【難】

（一）不容易，困難。跟"易"相對。老子二章："故有無相生，～易相成。"又十二章："～得之貨，令人行妨。"論語憲問："貧而無怨～，富而無驕易。"

（二）讀nàn。責備。孟子離婁下："於禽獸又何～焉？"又為詰問，反駁。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奢不能～。"王安石答司馬諫議書："辟邪說，～壬人。"（壬人：佞人，巧言諂媚之人。）今有雙音詞"責～"、"非～"。又為名詞。辯駁的觀點，論點。漢書高帝紀："〔漢王〕以問張良，良發八～。"又公孫賀等傳贊："〔桓寬〕極其論～，著數萬言。"

（三）讀nàn。禍亂，亂事。左傳成公十三年："利吾有狄～。"莊子逍遙遊："越有～，吳王使之將。"起事叫"發～"。漢書項籍傳："天下初發～。"又為災難，患難。左傳莊公三十年："自毀其家，以紓楚國之～。"（紓：解除。）杜甫登樓詩："萬方多～此登臨。"

288.【夷】

（一）平，平坦。老子五十三章："大道甚～，而民好徑。"韓非子五蠹："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也。"（牂zāng：母羊。）用如動詞，表示鏟平，挖平。左傳成公十六年："塞井～灶，陳於軍中。"國語周語下："是以人～其宗廟。"

（二）剷除。左傳隱公六年："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蘊崇，絕其本根，勿使能殖。"（芟shān：割除。蘊崇：堆積。）引申為滅族。史記秦本紀："誅三父等而～三族。"漢書李廣傳："大臣無罪～滅者數十家。"

（三）我國古代東部地區的種族名。孟子離婁下："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之人也。"（諸馮、負夏、鳴條，都是我國東部古地名。）又泛指漢族以外的民族，和"夏"相對。論語八佾："～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狄：古代北部的種族名。）孟子滕文公上："吾聞用夏變～者，未聞變於～者也。"王勃滕王閣序："臺隍枕～夏之交。"

289.【平】

（一）平坦。漢書李廣傳："尚四五十裏，得～地。"引申為公正，公平。詩經小雅節南山："赫赫師尹，不～謂何？"

（二）平定。孟子滕文公上："當堯之時，天下猶未～。"

290.【庸】

（一）用。一般只見於"無～"這種固定形式。左傳隱西元年："無～，將自及。"後代成語有"無～諱言。"〔登～〕指舉薦賢才。尚書堯典："若時登～。"

（二）平庸，平凡，一般，中等。戰國策魏策四："此～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賈誼過秦論上："材能不及中～。"今成語有"～～碌碌"。

（三）副詞。豈，難道。左傳莊公十四年："～非貳乎？"韓愈師說："夫～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詎〕豈，難道。莊子齊物論："～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

291.【已】

（一）動詞，停止。論語泰伯："死而後～。"荀子勸學："學不可以～。"今成語有"稱讚不～"，"精進不～"。〔不得～〕表示情勢所迫，不能不這樣作（不能停止）。論語顏淵："必不得～而去，於斯三者何先？"孟子滕文公下："予豈好辯哉？予不得～也？"引申為止於，限於，動詞。莊子馬蹄："馬知～此矣。"〔而～〕〔而～矣〕略等於現代漢語的"罷了"。孟子梁惠王上："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孟子公孫醜上："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矣！"也可以說成"也～矣"。論語先進："亦各言其志也～矣。"

（二）副詞。已經。論語微子："道之不行，～知之矣！"

（三）語氣詞。通"矣"。孟子梁惠王上："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

292.【必】

副詞，一定。墨子非攻上："～有一死罪矣。"莊子養生主："恢恢乎其於遊刃～有餘地矣！"注意：有時跟"矣"連用，放在句末。史記項羽本紀："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矣。"又用如動詞或形容詞，表示"必行"。韓非子五蠹："故明主～其誅也。"又："是以賞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罰莫如重而～，使民畏之。"漢書宣帝紀贊："孝宣之治，信賞～罰。"又表示堅信。史記淮陰侯列傳："且漢王不可～。"又："故臣以為足下～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

293.【一】

（一）基數。左傳隱西元年："大都不過參國之～。"又用如動詞或形容詞，表示"統一"，"一致"。孟子梁惠王上："孰能～之？"韓非子五蠹："法莫如～而固，使民知之。"

（二）專一。荀子勸學："用心～也。"

（三）相同，一樣。孟子離婁下："先聖後聖，其揆～也。"荀子天論："故君子之所以日進，與小人之所以日退，～也。"

（四）全。禮記雜記下："～國之人皆若狂。"左傳宣公十四年："～國謀之，何以不亡？"用作狀語，表示一概，全都。詩經邶風北風："政事～埤益我。"（埤pí益我：堆在我身上。）

（五）副詞。乃，竟。戰國策齊策一："靖國君之於寡人，～至於此乎！"〔～何〕副詞。多麼。戰國策燕策一："此～何慶吊相隨之速也！"杜甫石豪吏詩："吏呼～何怒，婦啼～何苦？"

［辨］一，壹。"一"的意義比"壹"廣得多。"壹"一般只用於"專一"的意義。該用"壹"的地方可以用"一"，如荀子勸學："用心一也。"但該用"一"的地方，一般不用"壹"。

294.【參】

（一）讀sān。三分。左傳隱西元年："大都不過～國之一。"

（二）讀shēn。星宿名。詩經召南小星："嘒彼小星，維～與昴。"（嘒huì：微小的樣子。昴mǎo：星宿名。）

（三）［～差］（cēncī），不整齊的樣子。詩經周南關雎："～差荇菜，左右流之。"

（四）讀cān，通"驂"。［～乘］即車右。司馬遷報任安書："同子～乘。"參看"右"字條。按："～加"，"～與"是後起義。

［辨］三，參。"三"的意義比"參"廣。"參"只用於"三分"，或配合成三。該用"參"的地方有時可以用"三"，但該用"三"的地方決不能用"參"。"三"在古代漢語中有時是表極數，如"南容三複白圭"，在這種情況下"三"讀去聲。"參"則無此用法。

295.【什】

（一）作為一個單位的十。軍隊中十人為"什"。逸周書大聚："十夫為～。"禮記祭器："軍旅～伍。"（伍：作為一個單位的五。）史記匈奴列傳："亦各置千長，百長，～長。"古時五家為保，十家相連為"什伍"。史記商君列傳："令民為～伍。"詩經的雅和頌每十篇為一"什"。如小雅有"鹿鳴之～"，大雅有"文王之～"，周頌有"清廟之～"。〔～物〕家庭日用之物。後漢書祭彤傳："下至居室～物，大小無不悉備。"

（二）詩篇。這是由於詩經雅頌十篇為一"什"，所以後代泛稱詩篇為"～篇"，後來又省稱"什"。文心雕龍情采："昔詩人～篇，為情而造文。"蕭統文選序："故與夫篇～，雜而集之。"白居易與元九書："'餘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離花先委露，別葉乍辭風'之～，麗則麗矣。"

（三）十倍。孟子滕文公上："或相～百，或相千萬。"老子八十章："使有～伯之器而不用。"

（四）十分，表示分數。孟子滕文公上："其實皆～一也。"注意："十"與"什"同音，在口語中沒有分別；在書面上，作為分母的時候，寫作"什"是為了便於區別。

［辨］十，什。二者同音，意義也同源，但用法不一樣。"十"用於基數和序數，而"什"不用於基數和序數。"什"表示作為單位的十，"十"無此用法。因此"什伍"不能作"十伍"，"什長"也不能作"十長"。至於"什"表示十倍或十分，這種地方可以換成"十"。莊子達生"而失者十一"，指十分之一。韓愈應科目時與人書"蓋十八九矣"，指十分之八九。

296.【伯】

（一）長（zhǎng），大的。孟子告子上："鄉人長於～兄一歲，則誰敬？"詩經邶風泉水："問我諸姑，遂及～姊。"注意：上古不用數字排行，只用"伯"，"仲"，"叔"，"季"。"伯"是老大，"仲"是老二，"叔"和"季"都指較小的，不一定是老三，老四。說"伯兄"，"伯姊"就是指"大哥"，"大姐"，說"伯父"是指比父親年長的父輩。上古單稱"伯"，"叔"不是指後世的"伯父"，"叔父"。"伯"，"叔"指"伯父"，"叔父"是較後的意義。

（二）古代五等爵（公，侯，伯，子，男）之一。左傳僖公三十年："晉侯秦～圍鄭。"

（三）通"霸"。尊長。所謂"稱霸"就是"稱尊"，"稱長"，"霸諸侯"就是作諸侯的首腦。司馬遷報任安書："絳侯誅諸呂，權傾五～。"

（四）通"佰"。作為一個單位的百。又表示百倍。例皆見［什］字條。

297.【晦】

（一）陰曆每月的最後一天。莊子逍遙遊："朝菌不如～朔。"

（二）天色昏暗。跟"明"相對。詩經鄭風風雨："風雨如～。"引申為一般的黑暗，不清楚。歐陽修醉翁亭記："～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比喻不顯達或隱逸。晉書隱逸傳論："君子之行殊塗，顯～之謂也。"

298.【朔】

（一）陰曆每月的初一。論語八佾："子貢欲去告～之餼羊。"莊子逍遙遊："朝菌不知晦～。"

（二）北方。曹植朔風詩："仰彼～風，用懷魏都。"杜甫詠懷古跡五首："一去紫臺連～漠。"

299.【時】

（一）季節（指春，夏，秋，冬）。論語陽貨："天何言哉？四～行焉，百物生焉！"孟子梁惠王上："不違農～，穀不可勝食也。"

（二）時候。莊子養生主："始臣之解牛之～。"引申為時機，機會。論語陽貨："好從事而亟失～。"用如副詞，表示按時。莊子秋水："秋水～至。"論語學而："學而～習之。"注意：上古"時"字用如副詞時，一般都當"以時"（按時）講，不當"時常"講。

300.【世】

（一）三十年為一世。論語子路："如有王者，必～而後仁。"（如有受天命的王者，一定要等三十年，然後仁政才能大行。）引申為一生，一輩子。論語衛靈公："君子疾沒～而名不稱焉。"（疾：恨。沒世：終身。）

（二）父子相繼為一世，世代。孟子離婁上："君子之澤，五～而斬。"（斬：絕，斷絕。）也泛指前代或後代。論語季氏："今不取，後～必為子孫憂。"楚辭離騷："鷙鳥之不群兮，自前～而固然。"注意：父子相繼，上古稱"世"不稱"代"；自從唐人避唐太宗的廟諱（李世民），才改"世"為"代"。

（三）時代。論語雍也："難乎兔於今之～矣！"莊子逍遙遊："且舉～而譽之而不加勸，舉～而非之而不加沮。"陶潛桃花源記："問今是何～。"

301.【期】

（一）一定的時間，期限。詩經王風君子於役："君子於役，不知其～。"又動詞，約會。詩經鄘風桑中："～我乎桑中。"引申為期望。韓非子五蠹："不～修古，不法常可。"

（二）讀jī。一周年。論語陽貨："宰我問三年之喪，～已久矣。"也稱"～月"。論語子路："苟有用我者，～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在這個意義上也寫作"期"。

［辨］時，世，期。"時"和"世"只有用"時代"的意義時才是同義詞。例如"赫胥氏之時"可以說成"赫胥氏之世"。其餘不能互換。"時"和"期"在泛指"時間"時是同義詞。現代有雙音詞"時期"。但二者分用時有區別。"時"的本義是"時令"（四時），後來才用來指"時間"，"時候"。"期"則是指"固定的時期"，如三天，五天，三年，五年。在"期限"的意義上決不能用"時"。"期"與"世"不易混。

302.【官】

（一）行政機關（指處所）。論語子張："不見宗廟之美，百～之富。"墨子尚賢中："不能治千人者，使處於萬人之～。"（有一萬職員的行政機關。）注意：這個意義可以說成"官府"（官與府是並列結構）。荀子強國："及都邑～府，其百吏肅然。"引申為行政職務。左傳成公二年："臣告不敏，攝～承乏。"又襄公三年："伯華得～。"注意：這個意義可以說成"官守"或"官職"（官與守，官與職，都是並列結構）。左傳昭公二年："信其鄰國，慎其～守。"又襄公三十一年："臣有臣之威儀，其中畏而愛之，故能守其～職。"又引申為行政機關的首長。論語憲問："百～總己，以聽於塚宰。"（所有機構中的長官都全面負責他的職務而服從太宰的統一領導。）注意："官"字在上古用於"行政機構"和"職務"的意義最多，用於最後一個意義的很少。

（二）耳，目，口，鼻，心叫"五官"。莊子養生主："～知止而神欲行。"這裏"官"指目。荀子君道："人之百事，如耳目鼻口之不可以相借～也。" 303.【吏】

（一）官吏，特指下級的小官員。戰國策齊策四："使～召諸民當償者，悉來合券。"注意：據說文說，"吏"是"治人者也"，所以凡官吏皆可稱"吏"。但是由於詞義的演變，後來"吏"一般只指一般的小官員或吏卒。韓非子五蠹："州部之～，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這裏的"吏"指吏卒之類。

（二）法官。司馬遷報任安書："因為誣上，卒從～議。"賈誼過秦論上："俯首系頸，委命下～。"

［辨］官，吏。"官"一般指的是機構和職務，"吏"指的是人。這樣，上古所謂"吏"，略等於後代所謂"官"。上古大官小官都稱"吏"，後代"吏"專指各級政府機構中從事具體工作的辦事人員。有時"吏"雖也指稱高級官員，但那是有條件的。如"封疆大吏"。"官"在後代可以指稱一般官員，但行政職務的意義仍舊沿用。如王安石答司馬諫議書的"以為侵官、生事"。

304.【爵】

（一）古代酒器之一種。左傳莊公二十三年："虢公請器，王與之～。"又成公二年："臣侍君宴，過三～，非禮也。"

（二）爵位，古代貴族的等級。舊說指公，侯，伯，子，男，又指卿，大夫，士。韓非子五蠹："官～可買，則商工不卑也矣。"

（三）通"雀"。孟子離婁上："為叢驅～者鸇也。"（叢：叢林。驅qū：趕。鸇：猛禽，鷂鷹之類。）

305.【權】

（一）秤，秤錘。莊子胠篋："為之～衡以稱之。"用如動詞，表示衡量。孟子梁惠王上："～，然後知輕重。"

（二）權力，權勢，職權。賈誼過秦論上："比～量力。"史記項羽本紀："項王乃疑範增與漢有私，稍奪之～。"注意：古代漢語裏，只有"權力"的意思，沒有"權利"的意思。古代也"權利"連用，但所指的是威勢和貨財。荀子勸學："是故～利不能傾也。"（威勢和貨財不能動搖他。）〔～貴〕有權勢的貴官。李白夢遊天姆吟留別詩："安能摧眉折腰事～貴？"韓愈柳子厚墓誌銘："其後以不能媚～貴，失禦史。"

（三）權變，變通，靈活性。跟"經"相對。公羊傳桓公十一年："～者反於經。"（經：原則。）孟子離婁上："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也。"今成語有"通～達變"，雙音詞有"～宜"。引申為隨機應變。"～謀"，指策略。多用於貶義。漢書孔光傳："光素聞傅太后為人剛暴，長於～謀。""～詐"，指欺騙手段。漢書刑法志："作為～詐，以相傾覆。""～略"，也指"策略"，但用於褒義。晉書祖逖傳："多～略，是以少長鹹宗之。""～術"也指"策略"，但用於貶義。宋史徐誼傳："三代聖王，有至誠而無～術。"

306.【衡】

（一）駕車用的工具，軛上的橫木。莊子馬蹄："夫加之以～扼。"（扼：軛。）〔抗～〕〔爭～〕敵對，匹敵。史記酈生陸賈列傳："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為敵國。"洛陽伽藍記王子坊："卿之財產應得抗～。"又："常與高陽爭～。"

（二）稱重量的器具，天平。莊子胠篋："為之權～以稱之。"又動詞。衡量。

（三）通"橫"。詩齊風南山："～從其畝。"（"衡從"即"橫縱"。）賈誼過秦論上："外連～而鬥諸侯。"

［辨］權，衡，度，量。"權""衡"是關於輕重的，二字的意義也稍有不同（見"衡"字條）。"度"是關於長度的；"量"是關於容量的。四者是不一樣的。

307.【果】

（一）果子，果實。禮記曲禮上："賜～於君前。"韓非子五蠹："民食～蓏蚌蛤。"

（二）充盈，充實。莊子逍遙遊："腹猶～然。"

（三）堅決。論語子路："言必信，行必～。"現代雙音詞有"～斷"，"～敢"。

（四）形容詞或副詞，表示成為事實。一般用於否定。孟子梁惠王下："君是以不～來也。"又公孫醜下："聞王命而遂不～。"陶潛桃花源記："聞之，欣然規往。未～，尋病終。"

（五）果然。副詞。戰國策楚策一："～誠何如？"禮記中庸："～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308.【實】

（一）果實，種子。莊子逍遙遊："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五石。"詩經王風黍離："彼稷之～。"

（二）充實。跟"虛"相對。莊子山木："向也虛而今也～。"（向：從前。）荀子王制："府庫已～。"引申為實際內容，和"名"相對。莊子逍遙遊："名者～之賓也。"荀子正名："制名以指～。"今成語有"名不副～"。

（三）句中語氣詞。在敍述句中，用在動詞前面加強語氣。詩經邶風北門："天～為之。"左傳僖公五年："鬼神非人～親，惟德是依。"蘇軾賈誼論："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難。"

309.【聰】

耳力好，聽覺敏銳。跟"聾"相對。孟子離婁上："師曠之～，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引申為聽得清楚。荀子勸學："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引申為明智。禮記中庸："唯天下至聖，為能～明睿知。"（睿ruì：深明通達。）注意：上古"聰明"連用也是作為兩個詞看待的。後代才變為雙音詞，指"有智慧"，現代又當"悟性好"講，都是逐漸引申而來的。

310.【明】

（一）亮，光明。詩經齊風雞鳴："東方～矣。"引申為明白，清楚。楚辭卜居："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又用如副詞，表示"明白地"。孟子公孫醜下："我～告子。"用在動詞及其賓語的後面，表示"事情是很明顯的"。戰國策齊策一："此不叛寡人～矣。"又引申為證明。韓非子五蠹："何以～其然也？"又為英明。諸葛亮出師表："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

（二）眼力，視力。孟子梁惠王上："～足以察秋毫之末。"司馬遷報任安書："左丘失～，厥有國語。"今成語有"雙目失～"。又形容詞，眼力好，視覺銳敏。孟子離婁上："離婁之～，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員。"引申為看得清楚。荀子勸學："目不能兩視而～。"

311.【功】

工作，包括農事，勞役，文事，武事等。詩經豳風七月："載纘武～。"又大雅崧高："世執其～。"成語有"～虧一簣"，"計日程～"。引申為成績，成就。孟子公孫醜上："故事半古之人，～必倍之。"荀子勸學："駑馬十駕，～在不舍。"引申為功業，事業。孟子公孫醜上："管仲晏子之～，可複許乎？"再進而引申為功勞，功勳。史記項羽本紀："勞苦而～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

312.【名】

（一）名字。莊子逍遙遊："其～為鯤。"又動詞，稱名，命名。論語子路："故君子～之必可言也。"楚辭離騷："～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

（二）名義，爵號。莊子天下："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分。"（名分：人所居的名義及其應守的本分。）左傳昭公三十二年："慎器與～。"論語子路："必也正～乎！"

（三）名譽，名望。禮記中庸："必得其～。"

313.【北】

（一）北方。莊子逍遙遊："窮發之～，有冥海者，天池也。"

（二）敗逃。韓非子五蠹："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又："仲尼賞而魯民易降～。"賈誼過秦論上："追亡逐～。"

314.【中】

（一）內部，中間，中心。論語季氏："龜玉毀於櫝～，是誰之過與？"引申為中等。論語雍也："～人以上，可以語上也。"戰國策齊策一："上書諫寡人者，受～賞。"〔～國〕指中原一帶。孟子滕文公上："獸蹄鳥跡之道，交於～國。"三國志吳志周瑜傳："驅～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

（二）讀zhòng，射中。孟子萬章下："由射於百步之外也，其至，爾力也；其～，非爾力也。"引申為適合，符合。莊子養生主："莫不～音。"荀子勸學："木直～繩。"又："其曲～規。"

315.【下】

（一）形容詞。下麵的，下級的。跟"上"相對。莊子逍遙遊："故九萬裏則風斯在～矣。"左傳成公二年："～臣不幸，屬當戎行。"引伸為低。跟"高"相對。老子二章："高～相傾。"注意：上古沒有"低"字，凡"低"的意義都說"下"。

（二）動詞。降下，走下。論語八佾："揖讓而升，～而飲。"莊子逍遙遊："不過數仞而～。"

按：形容詞的"下"舊讀上聲，動詞的"下"舊讀去聲，今皆讀去聲。

古漢語通論

連詞，介詞

（一）連詞

古代漢語常用的連詞有"與""及""且""而""以""則""於""是""故""是故""然""況""而況""雖""若""如""苟"等等。

例如：

今由與求也相夫子。（論語·季氏）

生莊公及共叔段。（左傳隱西元年）

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左傳隱西元年）

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莊子·養生主）

焉用亡鄭以陪鄰？（左傳僖公三十年）

屨大小同，則賈相若。（孟子·滕文公上）

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無使乏。於是馮諼不復歌（注："於是"用在句首，本來是"在這時候"的意思，例如《左傳成公三年》："於是荀首佐中軍矣，故楚人許之。"由於用於句首，所以發展為只音的連詞，略等於現代的"於是"。《左傳襄公三年》："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讎也。將立之而卒。又問焉。對曰：'午也可。'於是羊舌職死矣。晉侯曰：'孰可以代之？'對曰：'赤也可。'於是使祁午為中軍尉，羊舌赤佐之。"前一個"於是"當"在這時候"講，後一個"於是"是連詞。這是要依據上下文，細玩文意，來加以區別的。）。（戰國策·齊策）

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論語·季氏）

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荀子·勸學）

（"是故"，本義是"這個緣故"，可以看作雙音詞，等於單說"故"。）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左傳僖公三十年）

（"然"，然而，但是。）

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左傳隱西元年）

（"況"，何況。）

技經肯 之未嘗，而況大軱乎？（莊子·養生主）

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孟子·公孫醜上）

（"雖"，雖然，即使。）

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左傳僖公三十年）

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孟子·梁惠王上）

苟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矣，罪益厚。（墨子·非攻上）

古代漢語的連詞很多，現在只提出"而""以""則"三個連詞來加以討論，並附帶說明古書上常見的"然而""雖然""然則"的用法。

(1)而

連詞"而"字的作用是連接形容詞、動詞或動詞性的片語，表示兩種性質或兩種行為的聯繫。例如：

敏於事而慎於言。（論語·學而）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論語·述而）

（以上是兩種性質的聯繫。）

朝濟而夕設版焉。（左傳僖公三十年）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莊子·養生主）

（以上是兩種行為的聯繫。）

"而"字還可以連接兩個句子，表示兩件事情的聯繫。例如：

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莊子·養生主）

故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韓非子·五蠹）

在古代漢語裏，"而"字一般不連接名詞或名詞性的片語，連接名詞或名詞性片語的，是連詞"與"字和"及"字（例見上文）（注：這是就一般情況說，或許有個別例外。）。《荀子·勸學》："蟹六跪而二螯"，"而"字所以能連接"六跪"和"二螯"，是因為它們在這裏用作謂語而帶有描述的性質，這是應該注意的。

"而"字可以用於順接，也可以用於逆接。所謂順接，是說相連接的兩項在意思上有某種類似，或者有密切的關係，中間沒有轉折。例如：

美而豔。（左傳桓西元年）

任重而道遠。（論語·泰伯）

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樹成蔭而眾鳥息焉；醯酸而蜹聚焉。（荀子·勸學）順接的"而"字有時可以譯為"而且"，有時可以譯為"就""便"（注意位置不同），這要看具體的上下文。但是更多的情況是現代口語不用與"而"字相當的連詞，現代書面語言仍舊沿用"而"字。

所謂逆接，是說相連接的兩項在意思上相反，或者不相諧調；不是事理相因，語意連貫，而是有個轉折。例如：

辭多類非而是，多類是而非。（呂氏春秋·察傳）

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荀子·勸學）

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論語·季氏）逆接的"而"字可以譯為"卻""可是""但是"。

有時候，"而"字用在一句話的主語和謂語之間，細玩文意，實際上也是一種逆接。例如：

先生獨未見夫僕乎？十人而從一人者，寧力不勝，智不若耶？畏之也。（戰國策·趙策）

（這意味著十人不應該從一人，而從一人。）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論語·憲問）

（這意味著君子應該仁，而不仁。）

有時候，"而"字用在主語和謂語之間，含有假設的意思，可以譯為"如果"。例如：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論語·為政）

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論語·子路）

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論語·憲問）其實這種用法仍然是和逆接的用法相通的。《詩經·鄘風·相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可以證明這一點。

有一點值得注意：所謂順接和逆接，只是從具體的上下文的意思看的，並不是說"而"字有兩種性質。順接和逆接也不是截然分開的。例如《論語·公冶長》："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第一個"而"字似乎是順接，第二個"而"字似乎是逆接，其實這兩個"而"字的作用都是表示兩種行為的聯繫，在性質上是毫無分別的。

"而"字還可以用在狀語和動詞之間。例如：

太后盛氣而揖之。（戰國策·趙策）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荀子·勸學）

子路率爾而對。（論語·先進）

(2)以

連詞"以"字也是用來連接兩個動詞或動詞性的片語的，它表示在時間上一先一後的兩種行為的聯繫。《左傳成公二年》："餘折以禦"，就是一個例子。"而"字也有這種用法，例如《左傳隱西元年》："公入而賦"。這在古漢語通論（十一）裏已經說過了。

用"以"字連接動詞或動詞性片語的時候，後一行為往往是前一行為的目的，或者是前一行為所產生的結果。例如：

晉侯複假道於虞以伐虢。（左傳僖公五年）

（"假道於虞"的目的是"伐虢"。）

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勞師"的目的是"襲遠"。）

焉用亡鄭以陪鄰？（左傳僖公三十年）

（"亡鄭"的結果是"陪鄰"。）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靈公）

（"求生"的結果是"害仁"；"殺身"的目的是"成仁"。）但是"以"字本身並不表示目的或結果。後一行為是前一行為的目的還是結果，這是從具體的上下文的意思來看的。

和"而"字一樣，"以"字也可以用在狀語和動詞之間，但是不如"而"字常見。例如：

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願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孟子·梁惠王上）

(3)則

連詞"則"字一般用來連接條件複句中的分句，表示條件的分句在前，表示結果的分句在後。這種用法的"則"字可以譯為"就"或"便"。例如：

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左傳宣公二年）

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左傳宣公二年）

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論語·季氏）

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孟子·梁惠王上）

聖人已死，則大盜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莊子·胠篋）

"則"字又常常用於緊縮句，但是這種緊縮句也正是條件複句的緊縮。例如：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論語·述而）

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孟子·告子上）

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荀子·勸學）

獻圖則地削，效璽則名卑。（韓非子·五蠹）

有時候沒有用"則"字，從句子的意思上也可以看出是條件和結果的關係。例如：

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論語·季氏）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莊子·胠篋）

民無信不立。（論語·顏淵）但是沒有用"則"字的緊縮句不一定都是條件複句的緊縮。可能是因果關係，例如"肉腐出蟲，魚枯生蠹"（荀子·勸學）；也可能是時間修飾，例如"食不語，寢不言"（《論語·鄉黨》）。我們閱讀古書時應該細心分辨。

有時候，"則"字所連接的兩項並不是條件和結果的關係，只是第二件事情的出現，不是第一件事情的施事者所預期到的，這時候也用"則"字。在這種情況下，"則"字不能譯作"就"或"便"，而是含有"原來已經"的口氣。例如：

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論語·微子）

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槁矣。（孟子·公孫醜上）

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左傳僖公三十三年）現代漢語沒有和這種用法相當的連詞。

"則"字又可以用在意思相對待的並列的分句裏，以表示一種對比。例如：

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孟子·告子下）

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左傳僖公二十三年）在這種情況下，"則"字前面的詞語有時候是表示時間修飾。例如：

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飯含。（戰國策·趙策）

是故無事則國富，有事則兵強，此之謂王資。（韓非子·五蠹）

(4)然而，然則，雖然

在古代漢語裏，"然"和"而"，"然"和"則"，"雖"和"然"常常連用，成為"然而"，"然則"，"雖然"這幾種形式；其中"然"字是指示代詞，"而"，"則"，"雖"才是真正的連詞。我們在閱讀古書的時候，應當把它們當中的兩個成份分開來理解。

"然而"中的"然"字表示"如此"。"然而"實際上等於說"如此，可是......"例如：

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上）

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孟子·公孫醜上）

"然則"中的"然"字也是表示"如此"。"然則"實際上等於說"如此，就......"例如：

對曰："......臣實不才，又誰敢怨？"王曰："然則德我乎？"（左傳成公三年）

魯仲連曰："然梁之比於秦若僕耶？"辛垣衍曰："然。"魯仲連曰："然則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戰國策·趙策）

現代漢語用"雖然"的地方，上古漢語只用一個"雖"字。古代"雖"字和"然"字也是常常連用，但是"然"字還有實在意義，"雖然"實際上應作"雖然如此"講。例如：

對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無怨無德，不知所報。"王曰："雖然，必告不穀。"（左傳成公三年）

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莊子·養生主） （二）介詞

古代漢語常用的介詞有"以""於""為""與""之"等等。例如：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莊子·逍遙遊）

夫鵷鶵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莊子·秋水）

庖丁為文惠君解牛。（莊子·養生主）

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莊子·逍遙遊）

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荀子·勸學）

下麵討論介詞"以""於""為""之"的用法。

(1)以

"以"字本來是一個動詞，意思是"用"，例如《論語·憲問》："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以"字又表示"以為"（認為）的意思，例如《戰國策·趙策》："老臣以媼為長安君計短也。"但是更常見的是用作介詞。

介詞"以"字的主要用法有兩種：第一種，表示行為以某物為工具或憑藉，在意義上雖然可以譯成現代的"用"或"拿"，但是它具有更純粹的介詞性質。"以"的賓語所表示的事物，可以是具體的，也可以是比較抽象的。例如：

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乎？（孟子·滕文公上）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莊子·養生主）

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左傳僖公四年）

以亂易整，不武。（左傳僖公三十年）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韓非子·五蠹）

第二種，引進原因，在意義上略等於現代的"因為"，但是"以"字後面的話應該認為是介詞的賓語。例如：

左右以君賤之也，食以草具。（戰國策·齊策）

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論語·衛靈公）

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孟子·滕文公下）

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邪？（莊子·秋水）

關於"以"字組成的介賓片語，在詞序上有兩種變化值得注意：第一，整個介賓片語可以放在動詞前面，也可以放在動詞（及其賓語）的後面。再舉幾個放在後面的例子：

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孟子·梁惠王上）

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孟子·梁惠王上）

南方有鳥焉，名曰蒙鳩，以羽為巢，而編之以發，系之葦苕。（荀子·勸學）

凡聞言必熟論，其於人必驗之以理。（呂氏春秋·察傳）

第二，為了強調介詞"以"的賓語，可以把賓語提到"以"的前面。例如：

吾道一以貫之。（論語·裏仁）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為政）

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孟子·滕文公上）有時候，提前的賓語是代詞"是"字。"是以"等於說"因此"。例如：

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論語·公冶長）

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孟子·梁惠王上）

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莊子·養生主）

"以"字後面的賓語所指的事物，如果已經在上文出現過，這賓語就可以省略。這時候"以"字可以譯成現代漢語的"拿來""拿去"，但是"以"字的詞性和它們並不完全相同。例如：

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遺之。（左傳隱西元年）

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左傳僖公三十年）

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孟子·梁惠王上）

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莊子·逍遙遊）

表示憑藉或引進原因的"以"字，它的賓語也可能承上省略。這時候"以"字仍表示"藉此""因此"的意思。例如《莊子·逍遙遊》："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不過這種省略的情況比較少見。

"無以"，等於說"沒有什麼可以拿來......"；"有以"，等於說"有什麼可以拿來......"。例如：

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左傳僖公四年）

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為質矣！（莊子·徐無鬼）

臣乃得有以報太子。（戰國策·燕策）

(2)於（於，乎，諸）

"於"字的用法大致可以分為三種：第一種，引進處所；第二種，引進比較的物件；第三種，引進行為的主動者。"於"字的第三種用法在古漢語通論（八）裏已經講過了，現在討論第一種用法和第二種用法。

第一種用法的"於"字略等於現代的"在""到""從""對於""在......方面"等意義。例如：

子路宿於石門。（論語·憲問）

王坐於堂上。（孟子·梁惠王上）

（以上表示"在"。）

海運則將徙於南冥。（莊子·逍遙遊）

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內。（孟子·梁惠王上）

（以上表示"到"。）

虎兕出於柙。（論語·季氏）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荀子·勸學）

（以上表示"從"。）

問於桀溺。（論語·微子）

當仁不讓於師。（論語·衛靈公）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論語·衛靈公）

季氏將有事於顓臾。（論語·季氏）

（以上表示"向"或"對"。）

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論語·公冶長）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論語·述而）

（以上表示"對於"。）

敏於事而慎於言。（論語·學而）

夫子固拙於用大矣。（莊子·逍遙遊）

（以上表示"在......方面"。）

以上引進處所的"於"字可以分為若干小類，只是從現代漢語與古代漢語的對比上說的；至於古代漢語本身，並不需要這樣分別。試看《論語·季氏》："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兩句的句式是相同的；第一個"於"字解作"從"，第二個"於"字解作"在"，都只是受了前面動詞的影響，"於"字本身的詞義和詞性都沒有發生變化。

再說，古代漢語的"於"字，比現代漢語的"在""到"等具有更純粹的介詞性。因此，往往"在於"連用，"至於"連用。"在"和"至"在古代漢語裏是動詞，不是介詞，動詞與介詞連用是完全合理的。例如：

其耳目在於旗鼓。（國語·晉語）

不似豪末之在於馬體乎？（莊子·秋水）

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孟子·梁惠王上）

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為。（莊子·養生主）

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莊子·秋水）

在討論"於"字引進處所這一用法時，有一件事值得提出來說一說。那就是在古人的思想表達中常常有"今......於此"的說法，字面上是說此時此地，實際上是表示一種假設。例如：

今有人於此，少見黑曰黑，多見黑曰白，則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辯矣；少嘗苦曰苦，多嘗苦曰甘，則必以此人為不知甘苦之辯矣。（墨子·非攻上）

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孟子·梁惠王下）有時候只說"......於此（斯）"，也是表示假設。例如：

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傳諸？使楚人傳諸？（孟子·滕文公下）

有美玉於斯，韞匱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論語·子罕）這種假設的情況，通常是作為比喻來說明某個問題的。

用"於"字組成的介賓片語，除表示"對於"必須放在動詞前面外，其餘有的偶爾也放在動詞之前，《孟子·梁惠王上》："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就是一個例子。但是更多的是放在動詞之後（"宿於石門""坐於堂上"）。中古以後，放在動詞前面的漸漸多起來了，不過古文家大致還是遵用上古的語法。

有時候，可以不用"於"字，《史記》常用這種語法。例如：

晉軍函陵，秦軍泛南。（左傳僖公三十年）

寡人有罪國家。（戰國策·齊策）

吾聞秦軍圍趙王钜鹿。（史記·項羽本紀）

將軍戰河南，臣戰河南。（史記·項羽本紀）

項王則夜起飲帳中。（史記·項羽本紀）

引進處所的"於"字也可以用來引進時間。例如：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論語·述而）

繁啟蕃長於春夏，畜積收臧於秋冬。（荀子·天論）

第二種用法的"於"字略等於現代的"比，"一般用於描寫句。例如：

季氏富於周公。（論語·先進）

子貢賢於仲尼。（論語·子張）

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孟子·梁惠王上）

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時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孟子·公孫醜上）

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禮記·檀弓）我們要注意古今詞序的不同：在古代漢語裏，表示比較的介賓片語放在形容詞的後面（"苛政猛於虎"）；在現代漢語裏，表示比較的介賓片語放在形容詞的前面（"苛政比老虎更兇猛"）。

有時候，不是比較程度，只是指出異同，也可以用同樣的結構。例如：

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論語·微子）

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孟子·梁惠王上）

"於"字大致等於"於"，但是上古"於""於"不同音。《尚書》《詩經》一般用"於"，《論語》除引《尚書》而外，通例不用"於"，《孟子》大多數用"於"，這可能跟時代或作者編者的方言有關。也有一些古書是"於""於"並用的，如《左傳》。在這些書裏，"於""於"是有大致的分工的：如果所介的是地名，一般用"於"不用"於"；如果在被動句或描寫句裏，一般用"於"不用"於"。很少例外。

"乎"字也可以當"於"字用。例如：

浴乎沂，風乎舞雩。（論語·先進）

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論語·先進）

以吾一日長乎爾。（論語·先進）

異乎三子者之撰。（論語·先進）

或問乎曾西曰。（孟子·公孫醜上）

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孟子·公孫醜上）但是，"乎"字不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代替"於"字的。比如（甲）被動句通常不用"乎"字（"東敗於齊"不說"東敗乎齊"）；（乙）"對於"的意義不用"乎"字（"始吾於人也"不說"始吾乎人也"）。相反地，有一種特殊情況卻只用"乎"不用"於"："惡乎"的意義是"於何"（詞序不同），不能說成"惡於"。在上古時代，一般也不用"於何"。例如：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論語·裏仁）

敢問夫子惡乎長？（孟子·公孫醜上）

"諸"字等於說"之於"，它是"之""於"二字的合音。例如：

殺之，寘諸畚。（左傳宣公二年）

穆公訪諸蹇叔。（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訪之於蹇叔；向蹇叔諮詢此事。）

子張書諸紳。（論語·衛靈公）

（書之於紳；把它寫在衣帶上。）

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孟子·梁惠王上）

後代有人把"諸於"二字連用，那是謬誤的仿古，因為"諸"字已經代表"之於"，自然不能再加"於"字了。

（3）為

介詞"為"字讀wèi，略等於現代的"給""替"或"因為"。例如：

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左傳隱西元年）

為人謀而不忠乎？（論語·學而）

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論語·先進）

為長者折枝。（孟子·梁惠王上）

然則一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之不見，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孟子·梁惠王上）

介詞"為"字後面的賓語可以省略。例如：

君子不能為謀也。（禮記·檀弓下）

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莊子·養生主）

（4）之

介詞"之"字的用法是放在定語和名詞之間，把定語介紹給名詞，有的略等於現代漢語的"的"。例如：

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孟子·梁惠王上）

今臣之刀十九年矣。（莊子·養生主）

其翼若垂天之雲。（莊子·逍遙遊）

是故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荀子·勸學）

"之"字還有一種用法最值得注意，那就是把它用在主語謂語之間，取消句子的獨立性。所謂取消句子的獨立性，就是使句子在形式上片語化，意思上不完整，如果不依賴一定的上下文，就不能獨立存在。細分起來，有兩種情況：

第一，在一個分句的主語謂語之間用"之"字，表示語意未完，讓聽者或讀者等待下文。例如：

左師公曰："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戰國策·趙策）

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論語·顏淵）

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左傳僖公十四年）

（"傅"同附。）單說"父母愛子"，是一個獨立而完整的句子，現在在主語"父母"和謂語"愛子"之間用一個"之"字，說成"父母之愛子"，這就在形式上片語化了，不能認為有獨立性了；在意思上也顯得話還沒有說完，聽者或讀者必然等待下文--"則為之計深遠"。其餘兩個例子，也可以作同樣的分析。

在表示時間修飾的分句裏，最容易見到這種"之"字。例如：

臣之壯也，猶不如人。（左傳僖公三十年）

媼之送燕後也，持其踵為之泣，念悲其遠也，亦哀之矣。（戰國策·趙策）

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論語·八佾）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莊子·逍遙遊）可以說這是上古漢語表示時間修飾經常用的一種句法。《莊子·養生主》："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既在主語謂語之間用"之"字，又說"之時"，倒反而少見。

第二，這種"之"字又常常用在充當主語或賓語的主謂結構之間。先看做是主語的主謂結構之間用"之"字的例子：

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佐傳僖公四年）

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禮記·檀弓下）

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禮記·檀弓下）

湯之問棘也是已。（莊子·逍遙遊）有時候，不是在主語謂語之間用"之"字，而是在主語和"於"字介賓片語之間用"之"字，這樣形成的結構再做句子的主語。例如：

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孟子·梁惠王上）

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孟子·梁惠王上）

再看做賓語的主謂結構之間用"之"字的例子：

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左傳宣公二年）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雕也。（論語·子罕）

唯恐緘縢扃鐍之不固也。（莊子·胠篋）

又況聞樊將軍之在乎！（戰國策·燕策）

無或乎王之不智也。（孟子·告子上）

上面所討論的在主語和謂語之間加"之"字的句法，其主語都是名詞。假如這個名詞已經在上文出現，就常常用一個"其"字來代替它，因為"其"字所代替的正是名詞加介詞"之"字。例如：

宋人有曹商者，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車數乘。（莊子·列禦寇）

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陽貨矙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孟子·滕文公下） （"矙"kàn，視，瞧。）第一個例子裏的"其往也"，等於說"曹商之往也"；第二個例子裏的"其入也"，等於說"師之入也"；第三個例子裏的"其亡也"，等於說"陽貨之亡也"。再舉兩個例子：

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莊子·逍遙遊）

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莊子·逍遙遊）

句首句中語氣詞；詞頭，詞尾

（一）句首句中語氣詞

語氣詞不一定在句尾；有些虛詞，它們的位置在句首或句中，同樣地能起表示語氣的作用。關於句尾語氣詞，我們在前面幾節通論講判斷句、敍述句和疑問句的時候，已經大略地談過了。現在再談句首句中語氣詞。在這裏我們著重討論"夫""其""唯"三個字。 （1）夫

"夫"(fú)字用於句首，表示要發議論。它是從指示代詞"夫"字發展來的，已經變成了純粹的語氣詞，不能再解作"這個"或"那個"。現代漢語裏沒有適當的虛詞可以和它對譯。下麵是用句首語氣詞"夫"字的例子：

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數傳而白為黑，黑為白。（呂氏春秋·察傳）

夫處窮閭阨巷，困窘織屨，槁項黃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萬乘之主而從車百乘者，商之所長也。（莊子·列禦寇）

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論語·季氏）

"且夫""故夫""今夫"略等於說"且""故""今"，但是增加了"夫"字，也是表示要發議論。例如：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莊子·逍遙遊）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莊子·逍遙遊）

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論語·季氏）

"若夫"則等於"至於"：

此雖免於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莊子·逍遙遊）

（2）其

語氣詞"其"字用於句首或句中，表示委婉的語氣。在陳述句或疑問句裏，它表示"大概""恐怕"等意思；在祈使句裏，它就簡單地表示委婉的語氣，略等於現代漢語句末語氣詞"吧"字或"啊"字所表示的委婉語氣。例如：

吾其被髮左衽矣！（論語·憲問）

（我們恐怕已經變為夷狄了吧！）

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孟子·梁惠王上）

（那麼齊國大概差不多了吧！）

吾其還也。（左傳僖公三十年）

（我還是回去吧。）

其是之謂乎？（左傳隱西元年）

（大概是說這個吧？）

其我之謂矣！（左傳宣公二年）

（大概就是說我了吧！）

（以上是陳述句和疑問句。）

君其問諸水濱。（左傳僖公四年）

（您還是向水濱追問吧。）

吾子其無廢先君之功！（左傳隱公三年）

（您可別廢棄了先君的事業啊！）

（以上是祈使句。）

"其"字又可加重反問的語氣。例如：

一之謂甚，其可再乎？（左傳僖公五年）

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左傳僖公十年）

其誰曰不然？（左傳隱西元年）

其誰不知？（左傳僖公三十二年）

其何以行之哉！（論語·為政）

其何傷於日月乎？（論語·子張）這種加重反問語氣的"其"字，往往用在疑問代詞的前面。 （3）惟（唯、維）

"惟"字用在句子的開頭，是古人所謂的發語詞。在記敍文中，"惟"往往用在全文的開始，引出年月日。例如：

惟十有三年春，大會於孟津。（尚書·泰誓上）

惟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尚書·洪範）（祀：年）

"唯"字用作句首語氣詞時，有時是表示希望。例如：

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左傳僖公三十年）

（希望您考慮考慮這個。）

唯荊卿留意焉。（戰國策·燕策）

（希望您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唯"字用於句首又可以幫助判斷語氣。例如《左傳僖公四年》："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

"惟""維"用於句中，也是幫助判斷語氣。例如：

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左傳僖公五年）

髧彼兩髦，實維我儀。（詩經·鄘風·柏舟）

厥土惟白壤。（尚書·禹貢）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偽古文尚書·五子之歌）

除了上述的"夫""其""惟（唯、維）"等外，還有許多句首句中語氣詞。例如"爾有母遺，繄我獨無"（左傳隱西元年），"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左傳僖公五年），這個"繄"字也是句首句中語氣詞。這些都不一一列舉了。

（二） 詞頭，詞尾

詞頭、詞尾不是一個詞，它們只是詞的構成部分，其本身沒有辭彙意義，只表示詞性。有些詞頭也不專門表示一種詞性。在那種情況下，就真正是有音無義了。

（甲）關於詞頭，我們只講"有""其""言""於""薄"五字。

（1）有

"有"字作為詞頭，用於專名的前面。常見的有上古時代的朝代名、國名、部族名等。例如：

我不可不監於有夏，亦不可不監於有殷。（尚書·召誥）

上及有虞，下及五伯。（莊子·大宗師）

禹攻有扈。（莊子·人間世）

鯀納有莘氏女，生禹。（史記·夏本紀）

"有"字又用於某些名詞的前面。例如：

友於兄弟，施於有政。（論語·為政）

孔甲擾於有帝。（左傳昭公二十九年）

（"孔甲"，夏王；"擾"，順；"帝"，上帝。）

"有"字又用於某些形容詞的前面。例如：

不我以歸，憂心有忡。（詩經·邶風·擊鼓）

（"有忡"，等於忡忡，心中不寧的樣子。）

有洸有潰。（詩經·邶風·穀風）

（"有洸有潰"等於洸洸潰潰，形容水激怒潰決的樣子。）

"有"字還有一種特別的用途，在這裏順便講一講，就是"有"字嵌入數目字的中間，表示整數和零數的關係。在上古時代，"十五"也常說成"十有五"，"三百六十六"也常說成"三百六十有六"。例如：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論語·為政）

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論語·鄉黨）

舜相堯二十有八載。（孟子·萬章上）

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書經·堯典）

（"期"jī，一周年。）但是這種用法的"有"字不是詞頭，這是應該注意的。

（2）其

"其"字用作詞頭，一般用於形容詞或不及物動詞的前面。例如：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詩經·邶風·擊鼓）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詩經·邶風·北風）

（"雨雪"，降雪。"雱"pāng，雪盛的樣子。）

八月其獲，十月隕蘀。（詩經·豳風·七月）

（"獲"，收穫。"隕蘀"，葉子落下來。）

（3）言

"言"字用作詞頭，放在動詞的前面。例如：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詩經·周南·葛覃）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詩經·周南·漢廣）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詩經·召南·草蟲）

（4）於

"於"字用作詞頭，也放在動詞前面。例如：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詩經·周南·桃夭）

君子於役，不知其期。（詩經·王風·君子於役）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詩經·秦風·無衣）

（5）薄

"薄"字用作詞頭，也放在動詞的前面。例如：

薄汙我私，薄汗我衣。（詩經·周南·葛覃）

薄伐獫狁，至於太原。（詩經·小雅·六月）

此外還有一些詞頭如"載""誕""式"等字，它們的情況比較複雜，不一定都放在動詞前面。這裏就不細講了。值得注意的是：除"有"字外，這些詞頭一般只用於詩歌，散文中很少用到。

（乙）關於詞尾，我們著重講一個"然"字。"然"字是一個指示代詞，表示"這樣"、"那樣"。當"然"字放在形容詞後面的時候，它的指示性就減輕了，變了詞尾的性質。例如：

辛垣衍怏然不悅。（戰國策·趙策）

文王聞之，喟然而歎。（戰國策·趙策）

硜硜然小人哉！（論語·子路）

夫子憮然。（論語·微子）

填然鼓之。（孟子·梁惠王上）

舉欣欣然有喜色。（孟子·梁惠王上）

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則苗浡然興之矣。（孟子·梁惠王上）

"乎"、"焉"、"如"、"爾"等字，用作詞尾時，它們的作用和"然"字相等。例如：

煥乎其有文章。（論語·泰伯）

我心憂傷，惄焉如搗。（詩經·小雅·小弁）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論語·鄉黨）

子路率爾而對。（論語·先進）

這些詞尾加在形容詞的後面，能增加形象化的色彩。甚至本來不是形容詞的，也變為形容詞的性質。例如"欣"字本來是動詞，但"欣欣然"卻是形容詞；單說"欣然"也變了形容詞，例如《莊子秋水》："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

第六單元

詩經

《詩經》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收周代詩歌三百零五篇，分為風、雅、頌三類。

風包括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豳等十五部分，合稱十五國風（簡稱國風），共一百六十篇。大部分是民間歌謠，小部分是貴族作品。

雅分大雅、小雅，共一百零五篇。小雅，大部分是貴族的作品，小部分是民間歌謠。大雅則全是貴族的作品，其中有敍事詩，有祭祀詩。

頌有周頌、魯頌、商頌，共四十篇。周頌產生於西周前半期，魯頌大約是紀元前七世紀魯國的詩，商頌大約是紀元前八、七世紀宋國的詩。這些詩多半是西周、魯國和宋國的最高統治者用於宗朝祭祀的樂歌，也都是貴族的作品。

《詩經》產生的時代，上自西周初期（西元前十一世紀），下至春秋中期（西元前六世紀），共約五百多年。除極少數是西周作品外，大部分是東周時代的作品。它所包括的時期是如此之長，題材又十分廣泛，所以反映了當時社會的各個方面，如複雜的社會生活和階級鬥爭，人民大眾的思想和感情等，具有很強的現實主義精神。

《詩經》不僅在我國文學史上有極重要的地位，就是在漢語發展史上的地位也是非常重要的。它反映了周初到春秋中葉文學語言的真實面貌，具有豐富的辭彙，尤其在研究上古音韻方面，它是極為重要的資料。

《詩經》的"經"字是漢儒加上去的，先秦只稱為詩，不稱詩經。《詩經》經秦火後，至漢複傳，傳詩者共有四家，即齊、魯、韓、毛。齊人轅固所傳的叫齊詩，魯人申培所傳的叫魯詩，燕人韓嬰所傳的叫韓詩，魯人毛亨所傳的叫毛詩。四家解詩，多有不同。自東漢鄭玄為毛傳（原名詁訓傳，傳音zhuàn）作箋後，學毛詩的漸多，以後其他三家逐漸衰廢，而且先後亡佚了。現在的《詩經》就是毛亨所傳的。

歷代的《詩經》注本和研究《詩經》的著作很多，通行的較好的注本有：《毛詩正義》（漢毛亨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詩集傳》（宋朱熹著），《詩毛氏傳疏》（清陳奐著），《毛詩傳箋通釋》（清馬瑞辰著）。歷代的解詩者為時代所限，解釋《詩經》，不盡符合《詩經》的原意，甚至作了一些歪曲。因此，我們讀這些注本時，必須抱審慎的態度，對古人的解說，既不可迷信，也不應一筆抹煞。

現代人也作了一些關於《詩經》的注釋工作，如餘冠英的《詩經選》就是較好的一種。

國風

關雎（周南）[1]

關關雎鳩[2]，在河之洲[3]。窈窕淑女[4]，君子好逑[5]。

參差荇菜[6]，左右流之[7]。窈窕淑女，寤寐求之[8]。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9]。悠哉悠哉[10]，輾轉反側[11]。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12]。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13]。窈窕淑女，鐘鼓樂之[14]。

[韻部]鳩、洲、逑，幽部。流、求，幽部。得、服、側，職部。采、友，之部。芼，宵部，樂，藥部，宵藥合韻。

[1]關雎，篇名。《詩經》每篇都用第一句裏的幾個字（一般是兩個字）作為篇名。周南，西周初期，周公旦住東都洛邑（在今河南洛陽東北），統治東方諸侯。周南當是在周公統治下的南方（今洛陽以南直到湖北）的詩歌。《關雎》是一首情歌，寫一個男子思慕一位女子，並設法去追求她。

[2]關關，鳥的和鳴聲。雎(jū)鳩，一種水鳥。

[3]洲，水中的陸地。這裏以在小洲上叫的雎鳩引出下文兩句話，這種表達方法叫做興(xìng)。興用一種事物引出自己想要說的事物，兩種事物之間有一定的聯繫，但在解釋時，不能牽強附會。

[4]窈窕(yǎotiǎo)，美好的樣子。淑，品德好。

[5]逑(qiú)，配偶。

[6]參差(cēn cī)，長短不齊。荇(xìng)，一種水草，可以吃。

[7]向左邊右邊尋找。流，順水之流而取（依朱熹說）。

[8]寤(wù)，睡醒。寐(mèi)，睡著了。

[9]服，想。思服，想念。

[10]悠(yōu)，思（依毛傳）。

[11]輾轉，轉動。反側，翻來覆去。

[12]琴瑟，都是古代的樂器。琴有五弦或七弦，瑟有二十五弦。友，親愛。這是說用琴瑟作樂來表達愛她之意。

[13]芼(mào)，選擇。

[14]用鐘鼓奏樂來使她快樂。

卷耳（周南）[1]

采采卷耳[2]，不盈頃筐[3]。嗟我懷人[4]，寘彼周行[5]。

陟彼崔嵬[6]，我馬虺隤[7]。我姑酌彼金罍[8]，維以不永懷[9]。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10]。我姑酌彼兕觥[11]，維以不永傷[12]。

陟彼砠矣[13]，我馬瘏矣[14]。我僕痡矣[15]，雲何籲矣[16]！

[韻部]筐、行，陽部。嵬、隤、罍、懷，微部。岡、黃、觥、傷，陽部。?br> 、瘏、痡、籲，魚部。

[1]這首詩寫一個采卷耳的婦女懷念她遠行在外的愛人，想像他在外的各種情況。

[2]采采，采了又采。卷耳，又名苓耳，一種菊科植物，嫩苗可以吃。

[3]盈，滿。頃筐，斜口筐子，後高前低。

[4]嗟(juē)，嘆詞。懷，想念。

[5]寘，放。彼，指示代詞，那。周行(háng)，大道（依朱熹說）。

[6]這句以下都是婦人想像她愛人在外的情況。陟(zhì)，登。崔嵬(wéi)，高山。

[7]我，婦人設想的她愛人的自稱。以下幾個"我"同。虺隤(huī tuí)，病。

[8]姑，姑且。酌，斟酒喝。罍(léi)，盛酒器。這是說從金罍裏舀酒喝。

[9]維，句首語氣詞。以，介詞，它的賓語省略了，這裏是"藉此"的意思。永，長。懷，想念。

[10]玄黃，病。

[11]觥(gōng)，飲酒器。兕(sì)觥，用兕角做的觥。

[12]永傷，長久的憂思。

[13]砠(jū)，有土的石山。

[14]瘏(tú)，病。

[15]痡(pū)，病。

[16]我多麼憂愁啊！雲，語氣詞。籲(xū)，憂愁。

桃夭（周南）[1]

桃之夭夭[2]，灼灼其華[3]。之子於歸[4]，宜其室家[5]。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6]。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7]。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1]這是一篇祝賀女子出嫁的輕快活潑的短詩。詩人熱情地讚美新娘，並祝她婚後生活幸福。

[2]夭夭(yāoyāo)，少壯的樣子。

[3]灼灼(zhuózhuó)，花盛的樣子，形容桃花火一般地紅豔。華，同花。

[4]之，這，指示代詞。子，指女子Ｓ塚蝕釋貳９椋黽蕖：笫讕陀謾壩詮欏敝賦黽蕖?br> [5]能使她的家庭和順。宜，和順，用如動詞，使動用法。室家，家庭。

[6]有，形容詞詞頭。蕡(fén)，果實多的樣子。實，果實。

[7]蓁蓁(zhēnzhēn)，樹葉繁盛的樣子。

[韻部]華、家，魚部。實、室，質部。蓁、人，真部。

芣苢（周南）[1]

采采芣苢[2]，薄言采之[3]。采采芣苢，薄言有之[4]。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5]。采采芣苢，薄言捋之[6]。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7]。采采芣苢，薄言襭之[8]。

[1]這是一篇反映勞動的詩歌，是婦女們採集芣苢時唱的。詩中刻畫了采芣苢的勞動過程，洋溢著飽滿的勞動熱情。

[2]采采，茂盛鮮明的樣子。芣苢(fúyǐ)，植物名，就是車前，可以吃。

[3]薄言，都是動詞詞頭。

[4]有，取得。

[5]掇(duō)，拾取。

[6]捋(luō)，成把地順著莖采下。

[7]袺(jié)，手提著衣襟兜著。

[8]襭(xié)，把衣襟掖在帶間兜著。

[韻部]采、有，之部。掇、捋，月部。袺、襭，質部。

北門（邶風）[1]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2]。終窶且貧[3]，莫知我艱。已焉哉[4]！天實為之，謂之何哉[5]！

王事適我[6]，政事一埤益我[7]！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謫我[8]。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敦我[9]，政事一埤遺我[10]！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11]。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1]邶(bèi)，國名，周武王封紂子武庚在這裏，後來併入衛國。在今河南淇縣以北至湯陰縣一帶。這篇詩寫一個生活困難又不堪公務之苦的小官吏的慨歎，反映了最高統治者和下層官吏的矛盾。

[2]殷殷，憂愁的樣子。

[3]終，既已。窶(jù)，窮到沒法講求禮節。且，而且。貧，窮到沒法生活（指缺乏衣食金錢）。

[4]算了吧！

[5]謂之何，等於說"奈之何"（依王念孫說，見《經傳釋詞》引）。

[6]王事，指君王命令服勞役之事。適，擿（擲）字的省借（依馬瑞辰說，見《毛詩傳箋通釋》）。適我，投給我。

[7]政事，指賦稅的事。一，一概，全部。埤(pí)，厚，等於說重重地。益我，加給我。

[8]室人，家裏人。交，更迭（替換）。遍，都。謫(zhé)，同謫，責怪。

[9]敦我，和"適我"同義。

[10]遺，加。

[11]摧，折磨。

[韻部]門、殷、貧、艱，文部；為、何，歌部。適、益、謫，錫部；為、何，歌部。敦，文部，遺、摧，微部，文微合韻；為、何，歌部。

靜女（邶風）[1]

靜女其姝[2]，俟我於城隅[3]。愛而不見，搔首踟躕[4]。

靜女其孌[5]，貽我彤管[6]。彤管有煒[7]，說懌女美[8]。

自牧歸荑[9]，洵美且異[10]。匪女之為美[11]，美人之貽[12]。

[1]這是寫一個男子赴他情人的約會的詩。詩中刻劃了他見到那女子前後的不同心情。

[2]靜，閒雅安詳。其，形容詞詞頭。姝(shū)，美麗。

[3]俟(sì)，等候。城隅，指城上的角樓。

[4]搔，撓(náo)。踟躕(chíchú)，走來走去。

[5]孌(luán)，嬌美。

[6]貽(yí)，贈給。彤(tóng)，紅色。彤管，到底是什麼，向來說法不一，一說是紅色管狀的初生的草，就是下文的"荑"。此說較妥。

[7]有，形容詞詞頭。煒(wěi)，紅而有光。

[8]說(yuè)，即後來的"悅"。懌(yì)，喜歡。女，汝，指彤管。

[9]牧，放牧牛羊的地方。歸(kuì)，通饋，贈給。荑(tí)，剛長出的茅（草名）。

[10]洵(xún)，確實。異，與眾不同。

[11]不是你（指荑）本身美。匪，通非。

[12]因為你是美人贈給的。

[韻部]姝、隅、躕，侯部。孌、管，元部；煒，微部，美，脂部，微脂合韻。荑、美，脂部；異，職部，貽，之部，職之合韻。

柏舟（鄘風）[1]

泛彼柏舟[2]，在彼中河[3]。髧彼兩髦[4]，實維我儀[5]。之死矢靡它[6]。母也天只[7]！不諒人只[8]！

泛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9]。之死矢靡慝[10]。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1]鄘(yōng)，國名，周武王把他的弟弟管叔封在這裏，後來併入衛國。故城在今河南汲縣境。這篇詩寫一個姑娘自己找好了物件，不顧母親的阻撓，誓死忠於愛情，不肯改變主意，表現了她的強烈的鬥爭性。

[2]泛，漂浮。柏舟，用柏木造的船。

[3]中河，就是河中。

[4]髧(dàn)，發下垂的樣子。兩髦(máo)，男子沒到成人時，披著頭髮，下齊眉毛，分向兩邊梳著，叫作"兩髦"。

[5]維，句中語氣詞，幫助判斷語氣。儀，配偶。

[6]之，至。矢，通誓。靡(mǐ)，沒有。它(tuō)，同他，指示代詞，別的。這裏指別的心，就是"二心"。

[7]母親啊！天啊！只，語氣詞，帶有感歎意味。

[8]諒，相信。人，人家，實指自己。

[9]特，配偶。

[10]慝(tè)，同忒(tè)，更改，變動。

[韻部]河、儀、它，歌部；天、人，真部。側、特、慝，職部；天、人，真部。

牆有茨（鄘風）[1]

牆有茨[2]，不可埽也[3]。中勾之言[4]，不可道也[5]；所可道也[6]，言之醜也[7]。

牆有茨，不可襄也[8]。中勾之言，不可詳也[9]；所可詳也，言之長也[10]。

牆有茨，不可束也[11]。中勾之言，不可讀也[12]；所可讀也，言之辱也[13]。

[1]相傳這是諷刺衛國統治階級荒淫無恥的詩。衛宣公死後，他的妻宣薑和他的庶長子公子頑私通，衛國人作了這篇詩來諷刺他們。

[2]茨(cí)，蒺藜。

[3]埽，同掃，掃除。

[4]中勾(gòu)之言，指內室裏淫僻的話。

[5]道，說。

[6]可說的話啊。

[7]談起它來真醜惡啊。言，談論。

[8]襄，除去。

[9]詳，細說。

[10]談起它來話長啊。

[11]束，舊注"束而去之"，含有"收拾乾淨"的意思。

[12]讀，誦言（依朱熹說），等於說"公開地說出來"。

[13]辱，恥辱。

[韻部]埽、道、道、醜，幽部。襄、詳、詳、長，陽部。束、讀、讀、辱，屋部。

相鼠（鄘風）[1]

相鼠有皮[2]，人而無儀[3]。人而無儀，不死何為[4]？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5]。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6]，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7]？

[1]這也是諷刺當時統治階級荒淫無恥的詩。說他們連老鼠都不如，表現了人民對統治階級的痛恨和鄙視。

[2]看那老鼠還有一張皮。相(xiàng)，仔細看。

[3]儀，合於禮貌的外表或舉動。

[4]何為，做什麼。

[5]止，容止，指守禮法的行為。

[6]體，肢體。

[7]胡，為什麼。遄(chuán)，快。

[韻部]皮、儀、儀、為，歌部。齒、止、止、俟，之部。體、禮、禮、死，脂部。

氓（衛風）[1]

氓之蚩蚩[2]，抱布貿絲[3]，匪來貿絲，來即我謀[4]。送子涉淇[5]，至於頓丘[6]，匪我愆期[7]，子無良媒。將子無怒[8]，秋以為期[9]。

[1]衛，國名，周武王把他的弟弟康叔封在這裏，在今河南北部及河北南部。《氓》是一首棄婦詩，反映了封建社會裏婦女的痛苦，不僅是對那薄幸的男子而且是對男權社會的強烈的控訴。

[2]氓(méng)，民，這裏指詩中的男主角。蚩蚩(chīchī)，忠厚的樣子。

[3]布，幣。上古以布為貨幣。貿，交易，買。

[4]來就我商量〔婚事〕。即，就。

[5]涉，渡。淇，河名，在今河南北部。

[6]頓丘，地名，在今河南清豐縣。

[7]愆(qiān)，錯，過。愆期，過期，指拖延日期。

[8]將(qiāng)，願。

[9]以秋天為結婚的時期。"秋"是"以"的賓語。

乘彼垝垣[1]，以望複關[2]。不見複關，泣涕漣漣[3]；既見複關，載笑載言[4]。爾蔔爾筮[5]，體無咎言[6]。以爾車來[7]，以我賄遷[8]。

[1]乘，登。垝(guǐ)，毀壞，倒塌。垣，牆。

[2]複關，地名，是那個男子住的地方。

[3]涕，淚。漣漣，淚流的樣子。

[4]載，動詞詞頭。

[5]蔔，在龜甲上鑽個小坑，用火炙燒，根據龜甲上燒出的裂紋來判斷吉凶。筮(shì)，用蓍(shī)草的莖來占卦。

[6]體，卦體，就是用龜蓍占卜所顯示的現象。咎言，不吉利的話。

[7]以，介詞。

[8]賄，財物。

桑之未落[1]，其葉沃若[2]。於嗟鳩兮[3]，無食桑葚[4]！於嗟女兮，無與士耽[5]！士之耽兮，猶可說也[6]；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1]這句話表時間。表時間的分句裏，主謂之間加上介詞"之"，取消它的獨立性，更顯示出它和主句的密切關係。

[2]沃若，潤澤的樣子。若，詞尾。連上句比喻自己年輕貌美。

[3]於(xū)嗟，感歎詞。於，同籲。鳩，斑鳩。兮(xī)，語氣詞，相當於現代漢語的"啊"。

[4]桑葚(shèn)，桑的果實。據說斑鳩吃了桑葚能醉，這句話比喻女子不要沉溺在愛情裏。

[5]士，未婚男子的通稱。耽(dān)，沉溺在歡樂裏，這裏有"迷戀"的意思。

[6]說，解說。連上句說男子薄情，還可以解說（依孔穎達說）。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1]。自我徂爾[2]，三歲食貧[3]。淇水湯湯[4]，漸車帷裳[5]。女也不爽[6]，士貳其行[7]。士也罔極[8]，二三其德[9]。

[1]其黃，指其葉黃。隕(yǔn)，落下。這兩句比喻自己容顏衰老。

[2]徂(cú)，往。徂爾，往你那裏去。

[3]三歲，三年。食貧，吃的東西缺乏。

[4]湯湯(shāngshāng)，水大的樣子。

[5]漸，浸濕。帷裳，指車圍子。連上句是說被遺棄後渡淇水回來的情況。

[6]爽，差錯。

[7]貳，不專一，用如動詞。行，行為。

[8]罔，無。罔極，等於說無常，沒有准。

[9]把他的心變了，等於說變了心。二三，用如動詞，使動用法，有改變、反覆的意思。

三歲為婦，靡室勞矣[1]；夙興夜寐[2]，靡有朝矣[3]！言既遂矣[4]，至於暴矣[5]；兄弟不知，咥其笑矣[6]！靜言思之[7]，躬自悼矣[8]！

[1]沒有家務勞動，意思是丈夫還愛自己，不使自己從事家務勞動。靡，沒有。室勞，家務勞動。

[2]夙(sù)興，早起。夜寐，晚睡。這句是說自己卻早起晚睡，從事家務勞動。

[3]無有片刻之暇。朝(zhāo)，早晨。這裏指短時間。

[4]你的心願已經滿足了。言，句首語氣詞。既，已經。遂，順心，滿意。

[5]暴，橫暴。

[6]咥(xì)，笑的樣子。笑，譏笑。

[7]言，動詞詞頭。

[8]躬，自身，自己。悼，傷心。

及爾偕老[1]，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2]。總角之宴[3]，言笑晏晏[4]，信誓旦旦[5]，不思其反[6]。反是不思[7]，亦已焉哉[8]！

[1]及，同。偕老，夫妻共同生活到老。

[2]隰(xí)，窪濕的地方。泮(pàn)，水邊。連上句是說：淇水和窪濕之地都有個邊緣。言外之意是自己的愁怨卻沒有個盡頭。

[3]總，紮。小孩子的頭髮紮成抓髻叫"總角"。宴，快樂。

[4]晏晏，溫和，柔順。連上句是說：兩人在童年的時候是很好的。

[5]信誓，表示誠信的誓言。旦旦，通怛怛，誠懇的樣子。

[6]反，違反，變心。連上句是說：那時發下的誓言很誠懇，沒想到他以後會變心。

[7]反是，違反這誓言。是，指示代詞，指"誓"。

[8]已，罷了，算了。連上句是說：他既然違反了誓言不思念舊情，那就算了吧。

[韻部]蚩、絲、絲、謀、淇、丘、期、媒、期，之部。垣、關、關、漣、關、言、言、遷，元部。落、若，鐸部；葚、耽，侵部；說、說，月部。隕、貧，文部；湯、裳、爽、行，陽部；極、德，職部。勞、朝、笑，宵部，暴、悼，藥部，宵藥合韻。怨、岸、泮、宴、晏、旦、反，元部；思、哉，之部。

木瓜（衛風）[1]

投我以木瓜[2]，報之以瓊琚[3]。匪報也，永以為好也[4]。

投我以木桃[5]，報之以瓊瑤[6]。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7]，報之以瓊玖[8]。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1]這篇詩寫情人互相贈送東西以表愛情。

[2]投，扔，這裏作送給解。木瓜，果類，形橢圓。

[3]瓊(qióng)，美玉。琚(jū)，佩玉的一種。瓊琚，美麗的佩玉。

[4]好，愛。

[5]木桃，就是桃。

[6]瑤，美玉。

[7]木李，就是李子。

[8]玖(jiǔ)，黑色的玉。

[韻部]瓜、琚，魚部；報、好，幽部。桃、瑤，宵部；報、好，幽部。李、玖，之部；報、好，幽部。

黍離（王風）[1]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2]。行邁靡靡[3]，中心搖搖[4]。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5]。悠悠蒼天[6]！此何人哉[7]？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8]。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1]周平王遷洛邑，是為東周，領土在今洛陽一帶。東周王國境內的詩歌就叫王風。這篇詩是寫流浪者的憂憤。一個找不到出路而流落他鄉的客子，觸景生情，聯想到自己的悲慘遭遇，不禁悲憤交集。

[2]黍，今北方叫黍子；稷，不黏的黍。累累下垂的樣子。之，用在主語和謂語之間的介詞。這兩句是說我來時黍已離離垂穗，而稷只長苗而未長穗（依鄭玄說）。

[3]行，道。邁，行。行邁，道上走。靡靡，緩慢的樣子。

[4]中心，就是心中。搖遙，心神不定的樣子。

[5]求，尋找。

[6]悠悠，遙遠的樣子。

[7]此，不知指的是誰，有人說就是指不知我的人。

[8]噎(yē)，塞住。

[韻部]離、靡，歌部；苗、瑤，宵部；憂、求，幽部；天、人，真部。離、靡，歌部；穗，質部，醉，物部，質物合韻；憂、求，幽部；天、人，真部。離、靡，歌部；實、噎，質部；憂、求，幽部；天、人，真部。

君子於役（王風）[1]

君子於役[2]，不知其期[3]。曷至哉[4]？雞棲於塒[5]，日之夕矣[6]，羊牛下來[7]。君子於役，如之何勿思[8]！

君子於役，不日不月[9]。曷其有佸[10]？雞棲於桀[11]，日之夕矣，羊牛下括[12]。君子於役，苟無饑渴[13]！

[1]這篇詩寫妻子思念在遠方長期服役沒有歸期的丈夫。

[2]君子，這裏指丈夫。於，動詞詞頭。役，服勞役或兵役。

[3]期，指服役的期限。

[4]什麼時候回到家來呢？曷，等於說何時。

[5]塒(shí)，鑿牆做成的雞窩。

[6]之，主謂之間的介詞。

[7]下來，指從高處回來。

[8]如之何，等於說"怎麼"。勿思，不想念。

[9]不計日子，不計月份。日、月，都用如動詞。

[10]有，通又。佸(huó)，聚會。有佸，再會。

[11]桀，木樁。

[12]括，至。

[13]苟，尚（依王引之說，見《經傳釋詞》），表示希望。希望丈夫在外免於饑渴。

[韻部]期、哉、塒、來、思，之部。月、佸、桀、括、渴，月部。

風雨（鄭風）[1]

風雨淒淒[2]，雞鳴喈喈[3]。既見君子[4]，雲胡不夷[5]？

風雨瀟瀟[6]，雞鳴膠膠[7]。既見君子，雲胡不瘳[8]？

風雨如晦[9]，雞鳴不已[10]。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1]鄭風，鄭國的民間歌謠。這篇詩寫一個女子正在想念她的愛人而愛人就回來了的喜悅心情。

[2]淒淒，寒涼。

[3]喈喈(jiējiē)，雞叫聲。

[4]君子，指丈夫。

[5]雲，句首語氣詞（參用王引之說，見《經傳釋詞》）。胡，為什麼。夷，平，這裏指心情愉快。

[6]瀟瀟，又猛又急。

[7]膠膠，雞叫聲。

[8]瘳(chōu)，病好了。

[9]晦，夜晚。如晦，指昏暗得好像夜晚。

[10]已，止。 ［韻部］淒、喈、夷，脂部。瀟、膠、瘳，幽部。晦、已、喜，之部。

伐檀（魏風）[1]

坎坎伐檀兮[2]，寘之河之幹兮[3]，河水清且漣猗[4]。不稼不穡[5]，胡取禾三百廛兮[6]？不狩不獵[7]，胡瞻爾庭有縣貆兮[8]？彼君子兮[9]，不素餐兮[10]！

[1]魏，國名，這是春秋時代的魏國，國君姓姬。最初受封的不知是誰，後為晉獻公所滅，故城在今山西芮城縣東北。這篇詩對不勞而獲的過著寄生生活的剝削階級，給以嚴厲的質問與尖銳的諷刺。

[2]坎坎(kǎnkǎn)，用斧砍木的聲音。伐，砍。檀，樹名，木材可以造車。

[3]寘，放。幹，岸。

[4]漣，風吹水面，紋如連鎖叫漣。猗(yī)，語氣詞，用法同兮。

[5]稼，耕種。穡(sè)，收穫。

[6]廛(chán)，一夫所居日廛，三百廛指三百夫所耕之田穀，甚言其多，不一定是確數。下文"三百億""三百囷"的用法同此。

[7]狩(shòu)，冬天打獵，這裏泛指打獵。

[8]瞻，望見。縣，古懸，掛。貆(huán)，就是獾(huān)。

[9]君子，指靠剝削而生活的統治者。

[10]素餐，白吃，指不勞而食。這是一句諷刺話。

坎坎伐輻兮[1]，寘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2]。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3]？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4]？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1]輻，車輪上的輻條。伐輻，砍取制輻的木材。下章"伐輪"仿此。

[2]直，直波。

[3]億，十萬，指禾把的數目（依鄭玄說）。

[4]特，三歲的獸。

坎坎伐輪兮[1]，寘之河之漘兮[2]，河水清且淪猗[3]。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4]？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5]？彼君子兮，不素飧兮[6]！

[1]輪，車輪。

[2]漘(chún)，水邊。

[3]淪，小的波紋。

[4]囷(qūn)，圓形的穀倉，也就是囤。

[5]鶉(chún)，就是鵪(ān)鶉。

[6]飧(sūn)，熟食，這裏指吃飯。

碩鼠（魏風）[1]

碩鼠碩鼠[2]，無食我黍！三歲貫女[3]，莫我肯顧[4]。逝將去女[5]，適彼樂土[6]。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7]。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8]。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9]。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10]。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11]？

[1]這篇詩寫農民對統治者沉重剝削的憤恨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2]碩(shuò)鼠，大老鼠，這裏比喻剝削者。

[3]侍奉你多年。三歲，極言其時間長，不是確指三年。貫，侍奉。女(rǔ)，你，後來寫作"汝"。這裏指鼠，也就是指剝削者。

[4]顧，顧念，照顧。

[5]逝，通誓。

[6]適，到......去。樂土，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下兩章"樂國""樂郊"都是同樣的意思。按：這種地方只是詩人的理想，在當時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7]爰(yuán)，於是，即在這裏。所，處所，指可以安居的地方。

[8]德，用如動詞，加惠。

[9]直，這裏作"所"解（依王引之說，見《經義述聞》）。"爰得我直"，等於上文的"爰得我所"。

[10]勞，慰問。

[11]誰去了還長歎呢？之，往。永號，長歎。

［韻部］鼠、黍、女、顧、女、土、土、所，魚部。鼠、女、女，魚部；麥、德、國、國、直，職部。鼠、女、女，魚部；苗、勞、郊、郊、號，宵部。

鴇羽（唐風）[1]

肅肅鴇羽[2]，集於苞栩[3]。王事靡盬[4]，不能藝稷黍[5]。父母何怙[6]？悠悠蒼天！曷其有所[7]？

肅肅鴇翼，集於苞棘[8]。王事靡盬，不能藝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9]？

肅肅鴇行[10]，集於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藝稻粱[11]。父母何嘗[12]？悠悠蒼天！曷其有常[13]？

[1]唐，國名，周成王封他的弟弟叔虞於此。叔虞子樊父，徙居晉水旁，改稱晉。這首詩是寫農民在徭役重壓之下發出的無可奈何的呻吟。

[2]肅肅，鳥振動羽翼的聲音。鴇(bǎo)，雁類。

[3]苞，叢生。栩(xǔ)，櫟(lì)樹。

[4]盬(gǔ)，閒暇（依王引之說，見《經義述聞》）。

[5]藝，種植。

[6]怙(hù)，依靠。

[7]什麼時候才能得其所呢（指能得安居）？曷，指何時。

[8]棘(jí)，酸棗樹。

[9]極，盡頭。

[10]行，翮，羽莖，這裏指翅。

[11]粱，像小米的一種穀物。

[12]嘗，吃。

[13]什麼時候才能有正常的生活呢？常，指正常的情況。

［韻部］羽、栩、盬、黍、怙、所，魚部。翼、棘、稷、食、極，職部。行、桑、粱、嘗、常，陽部。

蒹葭（秦風）[1]

蒹葭蒼蒼[2]，白露為霜。所謂伊人[3]，在水一方[4]。溯洄從之[5]，道阻且長[6]。溯遊從之[7]，宛在水中央[8]。

[1]秦，在今陝西甘肅一帶。這是一首懷念人的詩。詩中寫追尋所懷念的人，但終於是可望而不可即。

[2]蒹(jiān)，荻，像蘆葦。葭(jiā)，蘆葦。蒼蒼，茂盛的樣子。

[3]伊人，那人。伊，指示代詞。

[4]在河的另一邊。

[5]溯(sù)，通溯，逆著河流向上遊走。洄，彎曲的水道。從，就。

[6]阻，險阻，難走。

[7]遊，流，指直流的水道。

[8]宛，彷佛，副詞。

蒹葭萋萋[1]，白露未晞[2]。所謂伊人，在水之湄[3]。溯洄從之，道阻且躋[4]。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5]。

[1]萋萋，茂盛的樣子。

[2]晞(xī)，乾。

[3]湄(méi)，水和草交接的地方，也就是岸邊。

[4]躋(jī)，升高。

[5]坻(chí)，水中高地。

蒹葭采采[1]，白露未已[2]。所謂伊人，在水之涘[3]。溯洄從之，道阻且右[4]。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5]。

[1]采采，茂盛鮮明的樣子。

[2]已，止，指乾了。

[3]涘(sì)，水邊。

[4]右，向右拐彎，也就是說道路彎曲。

[5]沚(zhǐ)，水中陸地。

［韻部］蒼、霜、方、長、央，陽部。萋、湄、躋、坻，脂部，晞，微部，脂微合韻。采、已、涘、右、沚，之部。

黃鳥（秦風）[1]

交交黃鳥[2]，止於棘[3]。誰從穆公[4]？子車奄息[5]。維此奄息[6]，百夫之特[7]。臨其穴[8]，惴惴其栗[9]。彼蒼者天，殲我良人[10]！如可贖兮，人百其身[11]。

[1]秦穆公死後，用一百七十七人殉葬，其中有為人民所敬重的子車氏三弟兄。這篇詩就是哀悼他們的。詩中對統治者的殘暴行為提出公開的抗議，對被害者表示高度的同情，反映出人民對統治者的強烈憎恨，也反映出人民的正義感。

[2]交交，鳥叫聲。

[3]止，停留。

[4]從，指從死，即殉葬。

[5]子車奄息，人名，子車是氏。

[6]維，句首語氣詞。

[7]能和一百人相配的人（指他的才能）。特，匹敵，配。

[8]穴，墓穴。

[9]惴惴(zhuì zhuì)，害怕的樣子。栗，哆嗦。連上句是說奄息身臨墓穴殉葬時的恐怖情況。

[10]殲(jiān)，消滅。良人，善人。

[11]大意是：如果可以替換的話，我們每個人都願意拿一百個身體（死一百次）去換他的性命。贖，贖身，這裏指替換。

交交黃鳥，止於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維此仲行，百夫之防[1]。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1]能當（比）得一百人的人。防，當，比。

交交黃鳥，止於楚[1]。誰從穆公？子車針虎。維此針虎，百夫之禦[2]。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1]楚，一種叢生的樹木，又叫荊。

[2]能抵得一百人的人。禦，抵。 ［韻部］棘、息、息、特，職部；穴、栗，質部；天、人、身，真部。桑、行、行、防，陽部；穴、栗，質部；天、人、身，真部。楚、虎、虎、禦，魚部；穴、栗，質部；天、人、身，真部。

無衣（秦風）[1]

豈曰無衣[2]？與子同袍[3]。王於興師[4]，修我戈矛[5]，與子同仇[6]。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7]。王於興師，修我矛戟[8]，與子偕作[9]。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10]。王於興師，修我甲兵[11]，與子偕行[12]。

[1]這篇詩是寫秦國人民慷慨從軍，相互友愛，同仇敵愾的愛國精神的。詩中表現出對戰爭的樂觀與無畏，充滿著昂揚熱烈的情緒。

[2]衣，上衣。

[3]袍，長衣。

[4]於，動詞詞頭。興師，起兵。

[5]戈矛，都是長柄的兵器。

[6]同仇，你我的仇敵是共同的。

[7]澤，指汗衣。

[8]戟，一種長柄的兵器。

[9]偕，一同，一起。作，起。偕作，一塊兒行動起來。

[10]裳，下衣。

[11]甲，鎧甲。兵，兵器。

[12]行，行走。偕行，指一塊上戰場。

［韻部］衣，微部，師，脂部，微脂合韻；袍、矛、仇，幽部。衣、師，微脂合韻；澤、戟、作，鐸部。衣、師，微脂合韻；裳、兵、行，陽部。

月出（陳風）[1]

月出皎兮[2]。佼人僚兮[3]，舒窈糾兮[4]。勞心悄兮[5]。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6]。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7]。

[1]陳，周武王把舜的後人封在這裏，在今河南開封以東到安徽亳縣一帶。這一篇是月下懷人的詩。在形式上，它是具有特殊風格的雙聲疊韻詩。

[2]皎，與第二章的"皓"都是皎潔光明的意思。

[3]佼(jiǎo)人，美人。僚(liǎo)，和第二章的"懰"(liǔ)，第三章的"燎"，都是嬌美的樣子。

[4]舒，緩，指女子舉止從容閒雅。窈糾(yǎo jiǎo)，和第二章的"懮(yǒu)受"，第三章的"夭紹"，都是形容女子身材苗條，體態輕盈，行步時柔美多姿的樣子。

[5]勞心，憂心。悄，憂愁的樣子。

[6]慅(cǎo)，憂愁的樣子。

[7]慘，當作懆（依朱熹說）。懆音cǎo，憂愁不安。

［韻部］皎、僚、悄，宵部，糾，幽部，宵幽合韻。皓、懰、受、慅，幽部。照、燎、紹、懆（慘），宵部。

七月（豳風）[1]

七月流火[2]，九月授衣[3]。一之日觱發[4]，二之日栗烈[5]。無衣無褐[6]，何以卒歲[7]？三之日於耜[8]，四之日舉趾[9]。同我婦子[10]，饁彼南畝[11]。田畯至喜[12]。

[1]豳(bīn)，也作"邠"，國名，在今陝西栒(xún)邑縣西。這篇詩寫我國上古時代農民受剝削壓迫的情況。他們終年辛勤勞動，而絕大部分的勞動是為"公"的，最好的生產果實都被統治者占去，自己卻得不到溫飽，過著悲慘的生活。

[2]七月，就是夏曆七月。流，向下行。火，星宿名，或稱"大火"，就是"心宿"。周時夏曆六月黃昏時候，心宿出現於南方，方向最正，位置最高。到了七月，就偏西向下了。

[3]授衣，把裁制冬衣的工作交給婦女們去作。

[4]一之日，指周曆一月的日子，就是夏曆十一月，下文的"二之日"是夏曆十二月，"三之日"是夏曆一月（正月），"四之日"是夏曆二月。夏曆三月不叫五之日，只稱為春。從四月到十月就依照夏曆，也就是現在農村裏還沿用的農曆。觱(bì)發，大風觸物的聲音。

[5]栗烈，等於說凜冽(lǐn liè)，寒冷。

[6]褐，參看《孟子·許行》注。

[7]靠什麼來過完這一年呢？意思是沒法過冬。卒，終了。

[8]於，為，這裏指修理。耜(sì)，農具，是犁的一種。

[9]趾，腳。舉趾，指舉足下地，開始耕種。

[10]同，偕同，動詞。我，家長自稱（依朱熹說）。婦子，女人和小孩子。

[11]饁(yè)，送飯。南畝，泛指田地。

[12]農官來到田間，〔看到大家都在勞動，〕心中歡喜。田畯(jùn)，農官。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1]，有鳴倉庚[2]。女執懿筐[3]，遵彼微行[4]，爰求柔桑[5]。春日遲遲[6]，采蘩祁祁[7]。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8]。

[1]春，指夏曆三月。載，開始。陽，天氣和暖。

[2]有，動詞詞頭。倉庚，鳥名，就是黃鶯。

[3]懿筐，深筐。

[4]遵，循，順著......走。微行，小道。

[5]爰，於是，在這裏。柔桑，嫩桑葉。

[6]遲遲，緩慢的樣子，指白天長。

[7]蘩(fán)，菊科植物，又名白蒿。用煮蘩的水滋潤蠶子，蠶就容易出來。祁祁，眾多，指采蘩的人多。

[8]只怕被公子強迫帶回家去。殆，副詞，只怕。公子，指國君之子。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1]。蠶月條桑[2]，取彼斧斨[3]，以伐遠揚[4]，猗彼女桑[5]。七月鳴鵙[6]，八月載績[7]。載玄載黃[8]，我朱孔陽[9]，為公子裳。

[1]萑(huán)，荻的別名，是葦的一種。葦，蘆葦。萑葦，在這裏用如動詞，指收割萑葦。八月萑葦長成，收割下來，可做蠶箔。

[2]蠶月，養蠶的月份，指三月。條桑，截取桑樹的枝條，以備採摘桑葉。

[3]斨(qiāng)，方孔的斧子。

[4]遠揚，指長得長而高揚的枝條。

[5]猗，借作掎(jǐ)，牽引，拉著。女桑，就是柔桑。

[6]鵙(jué)，鳥名，又叫伯勞。

[7]載，開始。績，擰成麻線，準備織布用。

[8]載，則（依孔穎達說）。玄，黑紅色。"玄"和"黃"都用如動詞，指染成玄色黃色。

[9]朱，大紅。孔，很。陽，鮮明。

四月秀葽[1]，五月鳴蜩[2]。八月其獲[3]，十月隕蘀[4]。一之日於貉[5]，取彼狐貍[6]，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7]，載纘武功[8]。言私其豵[9]，獻豣於公[10]。

[1]秀，植物開花。葽(yāo)，植物名，也叫遠志。

[2]鳴蜩(tiáo)，蟬叫。

[3]其，動詞詞頭。獲，收穫。

[4]蘀(tuò)，草木的葉落地。隕蘀，指葉子落下來。

[5]於，動詞詞頭。貉(hé)，像狐狸的一種獸，這裏用如動詞，指獵取貉。

[6]貍，同狸，野貓。注意：上古時"狐"和"貍（狸）"分指兩種動物，兩字合成一個詞是較晚的事。

[7]同，指會合眾人（在打獵之前）。

[8]載，則。纘(zuǎn)，繼續。武功，指田獵之事。

[9]言，動詞詞頭。私，用如動詞，指獵者私人佔有。豵(zōng)，一歲的豬，這裏泛指小獸。

[10]豣(jiān)，三歲的豬，這裏泛指大獸。公，公家，指統治者。

五月斯螽動股[1]，六月莎雞振羽[2]。七月在野[3]，八月在宇[4]，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5]，塞向墐戶[6]。嗟我婦子，曰為改歲[7]，入此室處[8]。

[1]斯螽(zhōng)，蝗類。股，腿。古人把這種蟲振翅發出的聲音看成是腿和腿磨擦出來的。

[2]莎(suō)雞，蟲名，就是紡織娘。振羽，指振翅發聲。

[3]在野，和下邊的"在宇""在戶""入我床下"的主語都是蟋蟀。

[4]宇，屋簷，這裏指屋簷下。

[5]穹(qióng)，窮究，指把所有的鼠穴都找到。窒，堵塞，指堵鼠穴。熏，用煙熏。

[6]向，朝北的窗戶。冬天把它堵住，以免寒風吹入。墐(jǐn)，塗。農民編柴竹做門，冬天塗上泥。

[7]曰，句首語氣詞。為，算是。改歲，更改年歲，指過年。這是指周曆，和上文的"卒歲"指夏曆不同。

[8]處，居住。以上是說居處的簡陋。

六月食鬱及薁[1]，七月亨葵及菽[2]。八月剝棗，十月獲稻[3]。為此春酒[4]，以介眉壽[5]。七月食瓜，八月斷壺[6]，九月叔苴[7]。采荼薪樗[8]，食我農夫[9]。

[1]鬱(yù)，植物名，果實像李子。薁(yù)，一種野葡萄。這兩種植物的果實都可以吃。

[2]亨(pēng)，煮。後來寫作"烹"。葵，菜名。菽，豆，這裏指豆葉

[3]剝(pū)，打。棗和稻都是釀酒的原料。

[4]春酒，冬天釀酒，經過春才做成，所以叫春酒。

[5]介，求。眉壽，長壽。人老了眉上有長毛，叫秀眉，所以稱長壽為眉壽。

[6]斷，指摘下。壺，葫蘆。

[7]叔，拾取。苴(jū)，麻的種子，可以吃。

[8]荼(tú)，苦菜。薪樗(shū)，拿樗當柴。薪，用如動詞。樗，臭椿。

[9]食(sì)，給......吃，這裏指養活。

九月築場圃[1]，十月納禾稼[2]：黍稷重穋[3]，禾麻菽麥[4]。嗟我農夫，我稼既同[5]，上入執宮功[6]。晝爾於茅[7]，宵爾索綯[8]。亟其乘屋[9]，其始播百穀[10]。

[1]場，打穀場。圃，菜園。築場圃，築場於圃。古代場圃同地。春夏為圃，秋冬為場。

[2]納，指把糧納入穀倉。禾稼，泛指一般穀物。

[3]重(tóng)，通穜，早種晚熟的穀。穋(lù)，通稑，晚種早熟的穀。

[4]禾，這裏專指一種穀物，就是現在的小米。菽，豆。

[5]同，集中，指農民把收打下的穀物集中送入公家的穀倉。

[6]上入，到公家去。執，指服役。宮，室，這裏指統治者的住宅。功，事。這句是說為統治者服家內勞役。

[7]爾，代詞，你，這裏不一定有所指。於，往。茅，草名，這裏用如動詞，指採取茅。

[8]宵，夜裏。索，繩索，這裏用如動詞，絞，搓。綯(tāo)，繩。

[9]亟，急。乘，升，登。乘屋，指登上屋頂去修屋頂（這裏是指修理農忙時所居住的蓋在田野中的屋子）。

[10]其始，指歲始，即春初。

二之日鑿冰衝衝[1]，三之日納於淩陰[2]。四之日其蚤[3]，獻羔祭韭[4]。九月肅霜[5]，十月滌場[6]。朋酒斯饗[7]，曰殺羔羊[8]。躋彼公堂[9]，稱彼兕觥[10]，萬壽無疆[11]。

[1]衝衝，鑿冰的聲音。

[2]淩陰，冰窖。淩，冰。

[3]蚤，通早，這裏指早朝（依朱熹說），是一種祭祀儀式。

[4]獻上羔羊，祭以韭菜。這是對司寒之神的祭祀（上古藏冰取冰都要祭祀司寒之神），祭後打開冰窯，取出使用。韭，古韮字。

[5]肅霜，等於肅爽（依王國維說，見《觀堂集林》），指天高氣爽。

[6]滌場，把打穀場清掃乾淨。

[7]朋酒，兩壺酒。斯，指示代詞，複指酒。饗(xiǎng)，鄉人在一起飲酒。

[8]曰，句首語氣詞。

[9]躋，登。公堂，公共場所。

[10]稱，舉起。兕觥，參看《詩經·卷耳》注。

[11]無疆，沒有疆界，就是無限的意思。

［韻部］火、衣，微部；發、烈、褐、歲，月部；耜、趾、子、畝、喜，之部。火、衣，微部；陽、庚、筐、行、桑，陽部；遲、祁，脂部；悲、歸，微部。火、葦，微部；桑、斨、揚、桑，陽部；鵙、績，錫部；黃、陽、裳，陽部。葽，宵部，蜩，幽部，宵幽合韻；獲、蘀、貉，鐸部；貍、裘，之部；同、功、豵、公，東部。股、羽、野、宇、戶、下、鼠、戶、處，魚部。薁、菽，覺部；棗、稻、酒、壽，幽部；瓜、壺、苴、樗、夫，魚部。圃、稼，魚部；穋，覺部，麥，職部，覺職合韻；同、功，東部；茅、綯，幽部；屋、穀，屋部。沖，冬部，陰，侵部，冬侵合韻；蚤、韭，幽部；霜、場、饗、羊、堂、觥、疆，陽部。

小雅

節南山[1]

節彼南山[2]，維石岩岩[3]。赫赫師尹[4]，民具爾瞻[5]。憂心如惔[6]，不敢戲談[7]。國既卒斬[8]，何用不監[9]？

[1]這是一首控訴執政者的詩。詩人對窮兇極惡的大師尹氏表示無比的憤怒。

[2]節，高峻的樣子。

[3]維，句首語氣詞。岩岩，山石堆積的樣子。

[4]赫赫，勢位顯盛的樣子。師，太師的簡稱，是周代最高的官職。尹，尹氏，太師的姓。

[5]具，俱，都。爾瞻，看著你。注意：這不是否定句，但代詞賓語卻放在動詞之前。

[6]惔(tán)，通"炎"，焚燒。

[7]戲談，戲笑談論。這句是說人民怕師尹的威勢，不敢戲談。

[8]卒，盡，完全。斬，斷絕，指國家命運已到斷絕的時候。

[9]何用，何以，因為什麼。監，察。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1]。赫赫師尹，不平謂何[2]？天方薦瘥[3]，喪亂弘多[4]。民言無嘉[5]，憯莫懲嗟[6]。

[1]實，廣大。猗，同阿（依王引之說，見《經義述聞》），指山隅。有，形容詞詞頭。

[2]不平，不公平。謂何，說什麼，也就是還有什麼可說？

[3]天正屢次降下災難。薦，重，屢次。瘥(cuó)，病，災難。

[4]死喪禍亂既大且多。弘，大。

[5]人民［對師尹］的議論沒有好的。嘉，善。

[6]竟然沒有人來制止他。憯(cǎn)，曾，這裏當竟然講。懲，制止。嗟，句尾語氣詞（參用王引之說，見《經傳釋詞》）。

尹氏大師[1]，維周之氐[2]。秉國之均[3]，四方是維[4]，天子是毗[5]，俾民不迷[6]。不吊昊天[7]，不宜空我師[8]。

[1]大師，就是太師。

[2]維，語氣詞，幫助判斷語氣。氐(dǐ)，通柢，根本。這句說尹氏地位的重要。

[3]執掌國家的大權。秉，執掌。均，通鈞，制陶器所用的轉輪，藉以比喻國家的大權。

[4]四方，指全國。是，指示代詞，複指四方。維，維持。

[5]毗(pí)，輔佐。這句的語法結構和上句同。

[6]俾，使。迷，指迷失方向。

[7]吊，善，好。昊(hào)天，就是天。

[8]空，窮。師，眾。連上句是說那不好的老天爺，不該叫這個人佔據高位，致使我們這些老百姓窮困。

弗躬弗親[1]，庶民弗信[2]。弗問弗仕[3]，勿罔君子[4]。式夷式已[5]，無小人殆[6]。瑣瑣姻亞[7]，則無膴仕[8]。

[1]躬、親，都是名詞用如動詞，指親自作事。這句是說周王不親自管理政事。

[2]庶民，眾民，就是老百姓。

[3]周王不詢問君子，不叫君子做官。

[4]罔，欺騙。君子，指賢臣。

[5]式，語氣詞，表示祈使。夷，平，這裏指消除。已，止，這裏指制止。這是說周王對上述不合理的事應加以消除和制止。

[6]不要因小人〔而使國家〕陷於危險。殆，危。

[7]瑣瑣，微小的樣子。姻亞，女婿的父親叫姻，兩婿相稱叫亞（就是連襟）。

[8]不要叫他做大官。膴(wǔ)，厚。仕，做官。

昊天不傭[1]，降此鞠訩[2]。昊天不惠，降此大戾[3]。君子如屆[4]，俾民心闋[5]；君子如夷[6]，惡怒是違[7]。

[1]傭(chōng)，均，平。

[2]鞠，窮，極。訩，禍亂。

[3]戾，惡。大戾，類似鞠訩。

[4]屆，至。這句是說君子如果來管理政治。

[5]可使百姓的怒氣平息。闋(què)，息。

[6]君子如果心平，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不平。

[7]就可以消除老百姓的憎惡與憤怒。違，去，消除。

不吊昊天，亂靡有定[1]。式月斯生[2]，俾民不寧[3]。憂心如酲[4]，誰秉國成[5]？不自為政，卒勞百姓[6]。

[1]定，止。

[2]這句話很不好懂。鄭玄說："用月此生，言月月益甚也。"供參考。

[3]甯，安寧。

[4]酲(chéng)，酒病。

[5]國成，國政的成規。

[6]連上句是說，由於周王不親自管理政事，始終使老百姓勞苦疲弊。卒，始終。

駕彼四牡[1]，四牡項領[2]。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3]。

[1]牡，雄性的獸，這裏指公馬。

[2]項，大。領， 子。項領，指馬肥壯。

[3]蹙蹙(cùcù)，局縮不得舒展。騁(chěng)，賓士。靡所騁，沒有馳騁的地方。

方茂爾惡[1]，相爾矛矣[2]；既夷既懌[3]，如相酬矣[4]。

[1]茂，盛。這句等於說當你（尹氏）怨惡正盛的時候。

[2]你就看著你的矛了。指要動武殺人。相，視。

[3]夷，平，指心平氣和。懌(yì)，喜悅。

[4]酬，同酬，勸酒。連上句是說當你心平氣和高興的時候，就像賓主相互勸酒時一樣的和氣。以上四句說小人性情無常。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懲其心[1]，覆怨其正[2]。

[1]尹氏不警戒自己的心，也就是說不自警戒。

[2]反而怨恨別人對他的糾正。覆，反。正，糾正。

家父作誦[1]，以究王訩[2]。式訛爾心[3]，以畜萬邦[4]。

[1]家父(fǔ)，周大夫，就是這篇詩的作者。誦，這裏指詩。

[2]究，追究。訩，通凶，指惡人。王訩，指尹氏。

[3]訛(é)，化，改變。爾，這裏指周王。

[4]畜，養。

［韻部］岩、瞻、惔、談、斬、監，談部。猗、何、瘥、多、嘉、嗟，歌部。師、氐、毗、迷、師，脂部，維，微部，脂微合韻；均、天，真部。親、信，真部；仕、子、已、殆、仕，之部。傭、訩，東部；惠、戾、屆、闋，質部；夷，脂部，違，微部，脂微合韻。定、生、寧、酲、成、政、姓，耕部。領、騁，耕部。惡、懌，鐸部；矛、酬，幽部。平、寧、正，耕部。誦、訩、邦，東部。

大雅

公劉[1]

篤公劉[2]！匪居匪康[3]。迺埸迺疆[4]；迺積迺倉[5]。迺裹餱糧[6]，於橐於囊[7]，思輯用光[8]。弓矢斯張[9]，干戈戚揚[10]，爰方啟行[11]。

[1]這是周人自己敍述開國歷史的詩篇之一，歌頌周的遠祖公劉率領部落從邰（tái，今陝西武功縣）遷豳的事蹟。詩中生動地刻劃了公劉這個英雄形象。

[2]公劉對於民事多麼忠誠啊！"篤"是謂語，"公劉"是主語。謂語提前，表示感情加重。篤，厚，這裏指忠誠。公劉，後稷的曾孫，名劉；公是國人對國君的尊稱。

[3]匪，通非，不。居、康，都是安的意思。這句是說公劉在邰不敢安居。指不敢以當前的情況為滿足而享受安樂。

[4]迺，同乃，這裏當於是講。埸(yì)，田的小界。疆，田的大界。兩個詞都用如動詞，指修治田畝。

[5]積，指在露天積聚糧食（依朱熹說）。倉，用如動詞，把糧食存在倉內。

[6]裹，包。餱(hóu)糧，乾糧。

[7]於，介詞，在。橐(tuó)，沒底的口袋，裝上東西後，用繩綁住兩頭。囊(náng)，有底的口袋。

[8]想使他的人民和睦，從而發揚光大他的國家。輯，和睦。用，以，等於說"從而"。光，發揚光大。

[9]斯，指示代詞，複指賓語"弓矢"。張，綁上弓弦。

[10]幹，盾。戈，平頭戟。戚，兵器的一種，像大斧。揚，大斧。

[11]爰，於是。方，開始。啟行，動身，出發，指由邰遷往豳。

篤公劉！於胥斯原[1]。既庶既繁[2]，既順迺宣[3]，而無永歎[4]。陟則在巘[5]，複降在原[6]。何以舟之[7]？維玉及瑤[8]，鞞琫容刀[9]。

[1]於，動詞詞頭。胥，相(xiàng)看，視察。斯原，這塊原野（指豳地的原野）。

[2]庶，繁，都是眾多的意思，指隨公劉來的人很多。

[3]順，安，指安於新居。宣，遍，指住得普遍，就是各處都有人住（依朱熹說）。

[4]永歎，長歎。

[5]陟，見《卷耳》注。巘(yǎn)，小山。

[6]原，廣而平的土地。連上句是說公劉上下山原，視察地勢。

[7]用什麼環繞著他？等於說他身上帶著什麼？舟，通周，環繞，這裏有帶的意思。

[8]維，語氣詞，幫助判斷語氣。

[9]有鞞有琫的佩刀。鞞(bǐng)，刀鞘的裝飾物。琫(běng)，刀柄的裝飾物。容刀，裝飾過的佩刀。

篤公劉！逝彼百泉[1]，瞻彼溥原[2]。迺陟南岡，乃覯於京[3]。京師之野[4]，於時處處，於時廬旅，於時言言，於時語語[5]。

[1]逝，往。百泉，眾泉。

[2]溥(pǔ)，廣大。連上句是說公劉往有很多泉水的地方去，視察廣大的原野。

[3]看到了京邑。覯(gòu)，看見。京，豳的邑名。

[4]京師，等於說"京邑"。

[5]於時，就是"於是"。處，居住。旅，暫居。"言"和"語"均見常用詞（一）。廬旅，疑原作"廬廬"或"旅旅"（依馬瑞辰說，見《毛詩傳箋通釋》）。處處，旅旅，言言，語語，都是動詞複說，表示人民安居樂業，笑語歡樂的情況。

篤公劉！於京斯依[1]。蹌蹌濟濟[2]，俾筵俾幾[3]，既登乃依[4]。乃造其曹[5]，執豕於牢[6]，酌之用匏[7]。食之飲之[8]，君之宗之[9]。

[1]就安居在京，指定居在京。依，這裏當安居講。

[2]蹌蹌(qiǎngqiǎng)，濟濟(jǐjǐ)，群臣有威儀的樣子，指從容端莊。

[3]使人為眾賓鋪席設幾。俾，使。筵(yán)，竹席，這裏用如動詞，指鋪席。幾，一種矮桌，是坐時憑依的用具，這裏也用如動詞，設幾。

[4]登，指登上筵席。依，指憑幾。

[5]造，到。曹，群，這裏指豬群。

[6]執，捉。豕，豬。牢，指豬圈。這句是說用豬肉做食物。

[7]酌之，給眾賓客斟酒喝。匏，葫蘆，這裏指把葫蘆剖開做成的舀酒器。

[8]請眾賓客吃飯喝酒。

[9]君，宗，都用如動詞，指當君王，當宗主。"君"是就執掌國政而言，"宗"是就在宗族中的地位而言，二者是一回事。之，代詞，指眾賓（即群臣）。

篤公劉！既溥既長[1]，既景迺岡[2]，相其陰陽[3]，觀其流泉[4]。其軍三單[5]，度其隰原[6]，徹田為糧[7]。度其夕陽[8]，豳居允荒[9]。

[1]土地開墾的面積又廣又長。

[2]景，同影，用如動詞，指測日影（為了定方向）。岡，用如動詞，指登高岡（為瞭望遠方）。

[3]陰，山北。陽，山南。這句是說視察地勢是否寒暖得宜，以便耕種。

[4]指視察其地能否灌溉。

[5]單，通禪，有更番代替的意思。三單，把軍隊分成三批，輪班服役。

[6]度(duò)，測量。

[7]徹，治，指開荒墾田。為糧，生產糧食。

[8]夕陽，這裏指傍晚才能看到太陽的地方，也就是山的西面。這句是說為了擴展耕地，又勘測山西面的土地。

[9]豳人居住的地方的確很大了。居，指住的地方。允，實在，的確。荒，大。

篤公劉！於豳斯館[1]。涉渭為亂[2]，取厲取鍛[3]。止基迺理[4]，爰眾爰有[5]。夾其皇澗，溯其過澗[6]。止旅迺密[7]，芮鞫之即[8]。

[1]就在豳地修建房舍。館，用如動詞，指造房舍。

[2]渭，渭水。亂，用船橫渡。水以正常流動為順，橫渡即攪亂了水的順流，所以叫亂。這句是說渡過渭水取材造船，以便來往（依朱熹說）。

[3]厲，同礪，較硬的磨刀石。鍛，錘鍛金屬時所用的石砧。

[4]止基，居處的基址。理，治理好。

[5]人民越來越多，越來越富足。眾，人多。有，財足。

[6]有的在皇澗兩岸住著，有的面向過澗住著。皇澗，過澗，二水名。溯，這裏當面向講。

[7]旅，寄居。密，繁多。

[8]芮(ruì)，一作汭，水邊向內凹處。鞫(jū)， ，水邊向外凸處，之，指示代詞，複指芮和鞫。即，就。連上句是說陸續遷來止居的人日益繁密，就叫他們就近水邊曲折之地居住。

［韻部］康、疆、倉、糧、囊、光、張、揚、行，陽部。原、繁、宣、歎、巘、原，元部；瑤、刀，宵部。泉、原，元部；岡、京，陽部；野、處、旅、語，魚部。依、依，微部，濟、幾，脂部，微脂合韻；曹、牢、匏，幽部；飲、侵部、宗，冬部，侵冬合韻。長、岡、陽，陽部；泉、單、原，元部；糧、陽、荒，陽部。館、亂、鍛，元部；理、有，之部；澗、澗，元部；密、即，質部。

頌

噫嘻（周頌）[1]

噫嘻成王！既昭假爾[2]，率時農夫，播厥百穀[3]。駿發爾私，終三十裏[4]。亦服爾耕[5]，十千維耦[6]。

[1]這是周人歌頌成王教民勤於農事的詩。

[2]成王既已把他的誠敬之心表達於上帝。噫嘻，嘆詞，表讚頌。成王，周武王的兒子，名誦。昭，表明。假，至，達。古書中凡言"昭假"都指祀上帝而言。爾，句末語氣詞，在這裏相當於"矣"。

[3]率領這些農夫，教民耕田，播種百穀。時，通是，這些。農夫，管田的官吏。古代設田官，每三十裏分為一部，由一個田官來主持。厥(jué)，指示代詞，那。

[4]大力開發你們的全部三十裏的私田（這是農夫秉承成王的意旨教民的話）。駿，大。發，開發，這裏指耕種。爾，你們，指人民。私，指私田，就是民田。終，竟，指全部。三十裏，指三十裏見方。據鄭玄的說法，每一萬人所耕的地共三十三裏多見方，這裏說"三十裏"，只是舉其成數。

[5]亦，語氣詞，加強肯定語氣。服，從事。這句是說你們要從事於耕作。

[6]十千，就是萬人。耦，見《論語·微子》注。這是號召人民萬人並力從事耕作。

常用詞（六） 66字

遵徂征歸陟降 流放遊浮集 采叔振援操秉舉 斯伐 稼穡獲納 交錯 被任負 施用制貽 懷慕懲悼

淑幸偷薄 險阻悠皇永 孔亟庶裘褐裳 庭宇畝所 驂駟策矢 躬身領武 仇耦

316.【遵】

順著道路走。詩經豳風七月："～彼微行。"楚辭離騷："既～道而得路。"又哀郢："～江夏以流亡。"引申為依照，按照。尚書洪範："～王之義。"孟子離婁上："～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依照先王的法度行事而犯過錯的，從來沒有這種人。）

317.【徂】

往。詩經衛風氓："自我～爾，三歲食貧。"又豳風東山："我～東山，滔滔不歸。"

318.【征】

（一）遠行。左傳僖公四年："昭王南～而不復。"在這個意義上經常是"征夫"連用。詩經小雅何草不黃："哀我～夫，獨為匪民。"後來"征夫"也泛指行人。陶潛歸去來辭："問～夫以前路。"

（二）征伐。上伐下，"有道"伐"無道"叫"征"。左傳僖公四年："五侯九伯，女實～之。"孟子梁惠王上："彼陷溺其民，王往而～之，夫誰與王敵？"

（三）抽稅。孟子滕文公下："什一，去關市之～。"又盡心下："有布縷之～。"

319.【歸】

（一）女子出嫁。詩經周南桃夭："之子於～，宜其室家。"

（二）回家，回國。論語先進："風乎舞雩，詠而～。"左傳成公三年："子～何以報我？"又表示"使之歸"，"送歸"。左傳成公三年："晉人～公子穀臣與連尹襄老之屍於楚。"引申為"最後回到某一地點"。周易系辭下："天下同～而殊塗。"引申為歸附，歸屬，彙聚的意思。論語子張："天下之惡皆～焉。"

（三）讀kuì，贈送。通"饋"。論語陽貨："～孔子豚。"又微子："齊人～女樂。"

［辨］歸，還。"歸"的第二意義和"還"有相似之處：都有"回"的意思。不過"歸"特指"回國"，"回家"，"還"只是表示簡單的"回來"。

320.【陟】

登，上。一般指登山或登高。詩經周南卷耳："～彼高岡。"引申為提升［官職］。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理亂不知，黜～不聞。"（黜chù：罷免官職。）

321.【降】

（一）讀jiàng。從高處走下來，跟"陟"相對。詩經大雅公劉："陟則在巘，複～在原。"引申為下降，落下。詩經周南草蟲："我心則～。"又表示"天把某事物給人"。詩經小雅節南山："～此鞠訩。"孟子告子下："故天將～大任於是人也。"引申為降低。如說："～職"。

（二）讀xiáng。投降。司馬遷報任安書："李陵既生～，隤其家聲。"又表示使投降。漢書蘇武傳："宜皆～之。"又："欲因此時～武。"引申為制服，降服（後起義）。如說"～龍伏虎"。

322.【流】

（一）水流動。孟子滕文公上："洪水橫～。"又名詞，河流。楚辭哀郢："順風波以從～兮。"又漁父："寧赴湘～，葬於江魚腹之中。"又指河水的主幹，跟"源"相對。如說"源遠～長"。引申為傳播。孟子公孫醜上："其故家遺俗，～風善政，猶有存者。"〔～亡〕飄泊。楚辭離騷："寧溘死以～亡兮。"又哀郢："遵江夏以～亡。"〔～言〕(1)放出謠言。尚書金縢："管叔及其群弟乃～言於國。"(2)謠言。禮記儒行："聞～言不信。"〔～離〕雙聲連綿字。指由於階級壓迫和災荒戰亂而轉徙離散。漢書薛廣漢傳："人民～離。"

（二）古代刑罰的一種，即放逐。尚書舜典："～共工於幽州。"（共工：傳說是堯時候的官。）

（三）派別。漢書藝文志："道家者～，蓋出於史官。"又敘傳："劉向司籍，九～以別。"引申為品級。南史王僧綽傳："參掌大選，究識～品。"

323.【放】

（一）驅逐。戰國策齊策四："齊～其大臣孟嘗君於諸侯。"楚辭卜居："屈原既～，三年不得複見。"又漁父："屈原既～，遊於江潭。"

（二）放縱，不檢束。孟子梁惠王上："～僻邪侈，無不為已。"又告子上："～其心而不知求。"

324.【遊】

（一）閒逛，隨意旅行。楚辭漁父："屈原既放，～於江潭。"莊子馬蹄："含哺而熙，鼓腹而～。"（口裏含著食物嬉戲，肚子吃得鼓鼓地到處遊逛。）引申為有目的的旅行，多指求仕，求學。楚辭卜居："甯誅鋤草茅以力耕乎？將～大人以成名乎？"荀子勸學："故君子居必擇鄉，～必就士。"孟子梁惠王下："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者。"又盡心上："～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古代所謂"～說"和"周～列國"，都是有目的的旅行。

（二）交際，交往。陶潛歸去來辭："請息交以絕～。"

［辨］遊，遊。二字是同音詞，意義也常常相通。就字形說，"遊"是關於水的，"遊"是關於行走的。但在實際應用上，凡關於行走方面的"遊"都可以寫作"遊"（遊藝：遊藝；遊子：遊子；遊宦：遊宦）；關於水的"遊"，則不能寫作"遊"。

325.【浮】

浮在水面，跟"沉"相對。詩經小雅菁菁者莪："載沉載～。"引申為乘船水行。論語公冶長："乘桴～於海。"（桴fú：筏子。）楚辭哀郢："將運舟而下～兮，上洞庭而下江。"引申為虛妄，不合實際。如說"～誇"，"～名"。

326.【集】

（一）鳥群停在樹上。詩經唐風鴇羽："肅肅鴇羽，～於苞栩。"（肅肅：翅膀的聲音。鴇bǎo：鳥名，似雁而大。苞：叢生的。）引申為鳥群停息在一起。範仲淹嶽陽樓記："沙鷗翔～。"引申為聚合。詩經小雅頍(kuǐ)弁："如彼雨雪，先～維霰。"賈誼過秦論上："天下雲～而回應。"又為聚會，一般指親友的集會。王羲之蘭亭宴集序："群賢畢至，少長鹹～。"世說新語言語："謝太傅寒雪日內～。"（內集：家庭的聚會。）

（二）詩文的彙集。曹丕與吳質書："頃撰其遺文，都為一～。"後人分著述為四部，即"經、史、子、～"。

（三）成就，成。左傳桓公五年："既而萃於王卒，可以～事。"（萃：集中。王卒：指周天子的軍隊。）又成公二年："此車一人殿之，可以～事。"

327.【采】

（一）用手指摘取。詩經周南關雎："參差荇菜，左右～之。"引申為擇，採取。史記秦始皇本紀："～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在"摘取"，"採取"的意義上，後來一般寫作"采"。

（二）有彩色花紋的帛（絲織品）。漢書貨殖傳："文～千匹。"注意：在這個意義上後來寫作"綵"，今天所說的"張燈結～"，就是用彩綢紮結成各種飾物的意思。引申為顏色，彩色。孟子梁惠王上："抑為～色不足視於目與？"在這個意義上後來一般寫作"彩"。又引申為文章的辭藻。文心雕龍情采："聖賢書辭，總稱文章，非～而何？"又："繁～寡情，味之必厭。"

（三）讀cài。古代卿大夫所受封的土地叫"采"，也叫"采邑"，或稱"食邑"。禮記禮運："大夫有～。"後漢書馮魴傳："〔其先〕食～馮城，因以氏焉。"這個意義又寫作"寀"。

［辨］采，采，彩，綵。最初只有一個"采"字，後來因意義不同而分化為"采"，"彩"，"綵"。採摘的"采"寫成"採"，彩色的"采"寫成"彩"，彩綢的"采"寫成"綵"。但是在古籍中，採摘的"采"仍常常沿用"采"字。杜甫佳人詩："摘花不插發，～柏動盈掬。"

328.【叔】

（一）用手拾取。詩經豳風七月："九月～苴。"

（二）排行在末的，年少的。"叔父"原意是比父親年少的父輩。古人的表字常用"叔"字（如"～齊"），那是表示他是幼子。按，伯、仲、叔、季是古人的排行，"叔"可以是最末的，但對"季"來說卻又不是最末的。

329.【振】

（一）搖動，抖動。詩經豳風七月："六月莎雞～羽。"楚辭漁父："新浴者必～衣。"（振衣：抖動衣服去掉塵土。）引申為舉起來。賈誼過秦論上："～長策而禦宇內。"（長策：長的鞭子。宇內：四海之內，天下。指當時的全中國。）又為振奮，奮發。今成語有"～奮人心"，"委靡不～"。引申為發生，發出。文心雕龍情采："木質實而花萼～。"

（二）救濟。戰國策齊策四："～困窮，補不足。"孟子滕文公上："又從而～德之。"這個意義後代多寫作"賑"。

［辨］振，震。"振"與"震"同音，本可通用。但從字形上說，"振"是振動，"震"是雷震，一般還是有區別的。"震動"不同於"振動"。"震動"是受外力影響所引起的顫動，義近"震驚"；"振動"只是搖動。至於"雷震"的"震"不寫作"振"，"振救"的"振"不寫作"震"，區別更大了。

330.【援】

拉，拽(zhuài)。孟子離婁上："嫂溺～之以手。"又"嫂溺不～，是豺狼也。"引申為拿，拿過來。楚辭國殤："～玉桴兮擊鳴鼓。"又為打救，説明。後漢書耿弇傳："乃招迎匈奴烏桓以為～助。"

331.【操】

（一）拿住，握在手裏。楚辭國殤："～吳戈兮被犀甲。"韓非子五蠹："～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

（二）操守，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行為。孟子滕文公下："充仲子之～，則蚓而後可者也。"引申為品行，品德。漢書張湯傳："雖賈人，有賢～。"現代有雙音詞"～行"。按："節～""德～"的"操"讀cào。

332.【秉】

（一）禾把。詩經小雅大田："彼有遺～，此有滯穗。"（遺秉，滯穗，都是指收穫後掉在田裏的莊稼。）範縝神滅論："豈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無遺～之報？"（稌tú：稻子。）

（二）手拿著。詩經鄭風溱洧："士與女，方～蕳兮。"（蕳jiān：蘭花。）用於抽象意義時，表示主持，掌握。詩經小雅節南山："～國之均。"又："誰～國成？"

［辨］援，持，操，把，秉。這五個詞都是關於手的動作的。其中以"援"字為最容易區別，它是用手拉，其他四個都沒有這種意義。"持""操""把"是同義詞，所以在用法上有交錯現象。"持"字用於一般的意義，用途最廣。"秉"字用途最狹，後代一般只用於抽象意義了。

333.【舉】

（一）舉起來，抬起來。孟子梁惠王上："吾力足以～百鈞，而不足以～一羽。"又用於抽象意義，表示使自己超出一般人。楚辭漁父："何故深思高～，自令放為？"又引申為舉薦，提拔。左傳襄公三年："～其偏，不為黨。"論語衛靈公："君子不以言～人，不以人廢言。"孟子告子下："傳說～於版築之間。"又引申為發動，特指起兵。左傳僖公五年："晉不更～矣。"成語有"大～進攻"。

（二）攻下。孟子梁惠王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之。"穀梁傳僖公二年："獻公亡虢五年而後～虞。"

（二）全，形容詞。楚辭漁父："～世皆濁我獨清。"今成語有"～國歡騰"。又副詞，全都。孟子梁惠王下："～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

334.【斯】

（一）砍。詩經陳風墓門："墓門有棘，斧以～之。"

（二）代詞。這，這個，這樣。論語顏淵："於～三者何先？"楚辭漁父："何故至於～？"

（三）連詞。那麼，這樣......就。孟子梁惠王上："王無罪歲，～天下之民至焉。"

335.【伐】

（一）砍，砍伐。詩經周南汝墳："～其條枚。"又魏風伐檀："坎坎～檀兮。"

（二）進攻，征伐。左傳隱西元年："公～諸鄢。"又僖公四年："蔡潰，遂～楚。"

（三）誇耀。論語公冶長："願無～善，無施勞。"又雍也："孟之反不～。"

［辨］征，伐。最初"征"是褒義詞，"伐"是中性詞。"征"只用於上（天子）進攻下（諸侯），有道的進攻無道的。"伐"用於諸侯國之間，不是上對下，也不一定限於有道對無道；不過起兵的一方總得有個理由，而且進軍的時候還必須有鐘鼓，以表示自己的行動是公開的（否則叫"襲"）。後來因為經常是"征伐"連用，"討伐"連用，所以也逐漸用於褒義。

336.【稼】

（一）禾的穗和果實。詩經豳風七月："十月納禾～。"

（二）種田。詩經魏風伐檀："不～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孟子滕文公上："後稷教民～穡。"

337.【穡】

收割［禾麥］。例見〔稼〕字條。注意："稼穡"是經常連用的，在這種情況下都是泛指農事。

338.【獲】

收割莊稼。詩經豳風七月："八月其～。"又："十月～稻。"

［辨］獲，獲。"獲"專用於農事收成；"獲"既用於獵狩方面"取得"的意義，也用於戰爭方面"取得"的意義，還用於一般"取得"的意義。"獲""獲"的意義雖然有相通之處，但古書分用甚嚴。

339.【納】

（一）收，收進。跟"出"相對。尚書舜典："夙夜出～朕命。"又為送進。詩經豳風七月："十月～禾稼。"又為讓他進來或進去。禮記中庸："驅而～諸罟擭陷阱之中。"（罟gǔ：捕禽獸的綱。擭huò：捕獸的籠子。）成語有"閉門不～"。又為收容。左傳文公十六年："諸侯誰～我？"

（二）獻納，上繳。左傳僖公三十年："～玉於王與晉侯。"又襄公十七年："～此以請死也。"

注意：在古代（尤其是上古）漢語中，"納"多寫作"內"（本應作"內"），後來才寫作"納"。

340.【交】

（一）縱橫交錯，交叉。孟子滕文公上："獸蹄鳥跡之道，～於中國。"引申為交接，交融。白居易與元九書："未有聲入而不應，情～而不感者。"用如名詞，表示交界，接壤之處。王勃滕王閣序："臺隍枕夷夏之～。"又用作狀語，表示交叉著，交互，交相。楚辭九歌國殤："矢～墜兮士爭先。"文天祥指南錄後序："使轍～馳。"〔～口〕異口同聲地。韓愈柳子厚墓誌銘："～口薦譽之。"

（二）交往，交際，交遊。論語學而："與朋友～，而不信乎？"孟子梁惠王下："～鄰國有道乎？"引申為結識朋友。論語子張："子夏之門人，問～於子張。"用作名詞，表示友誼。如說"～情"，"知～"，"深～"。

341.【錯】

（一）鑲嵌。在金屬器物上雕鏤，然後將另一種熔金傾入，待冷卻後，磨錯使平。漢書食貨志有"～刀"，是一種錢幣。〔金～刀〕嵌金的佩刀。張衡四愁詩："美人贈我金～刀。"

（二）錯雜，交叉（由第一義引申出）。詩經小雅楚茨："為賓為客，獻酬交～。"楚辭國殤："車～轂兮短兵接。"又用作副詞。禮記中庸："譬如四時之～行。"注意：上古"錯"字不當"錯誤"講，後代一般文言文，也很少當"錯誤"講的。

（三）磨石。詩經小雅鶴鳴："它山之石，可以為～。"

（四）通"措"，安放，放置，舍。論語為政："舉直～諸枉，則民服。"戰國策魏策四："故不～意也。"這個意義後來多寫作"措"。今有雙音詞"～施"。

按：舊時於（一）（二）（三）讀入聲，（四）讀去聲（音同"醋"）。今普通話無別。

342.【被】

（一）被子。楚辭招魂："翡翠珠～。"

（二）蒙受，遭受，受到。孟子離婁上："而民不～其澤。"戰國策齊策四："寡人不祥，～於宗廟之祟。"引申為使蒙受。楚辭哀郢："又～以不慈之偽名。"注意：上古"被"字一般不表示被動。

（三）通"披"。論語憲問："微管仲，吾其～發左衽矣！"楚辭國殤："操吳戈兮～犀甲。"又山鬼："～薜荔兮帶女蘿。"

343.【任】

（一）舊讀rén，平聲。負擔。詩經大雅生民："是～是負。"又表示使負擔。禮記檀弓下："使之雖病也，～之雖重也。"引申為擔當。左傳成公三年："臣不～受怨，君亦不～受德。"

（二）讀rèn，去聲，名詞，負擔。論語泰伯："～重而道遠。"又："仁以為己～。"引申為責任，職務。左傳成公三年："臣不才，不勝其～。"又動詞，任用，使用。偽古文尚書大禹謨："～賢勿貳，去邪勿疑。"今成語有"～人唯賢"。

344.【負】

（一）揹，載。莊子逍遙遊："水之積也不厚，則其～大舟也無力。"又："絕雲氣，～青天。"孟子梁惠王上："頒白者不～戴於道路矣。"又用於抽象意義。如說："～責"，"～債"。引申為靠著。孟子盡心下："虎～嵎。"今成語有"～隅頑抗"。又為仗恃，依仗。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秦貪，～其強以空言求璧。"又魏其武安侯列傳："武安～貴而好權。"

（二）對不起人。戰國策齊策："客果有能也！吾～之，未嘗見也。"今成語有"忘恩～義"。雙音詞有"辜～"（孤～）。

（三）敗，跟"勝"相對。史記陳丞相世家："無益於勝～之數。"

345.【施】

（一）施行，實行。論語為政："～於有政。"孟子梁惠王上："王如～仁政於民。"

（二）加（加於人或物）。論語衛靈公："己所不欲，勿～於人。"莊子大宗師："利澤～於萬世。"

（三）讀yì，去聲。移，延及。詩經周南葛覃："葛之覃兮，～於中穀。"（覃：延。）又用於抽象意義。左傳隱西元年："愛其母，～及莊公。"在這個意義上又讀shì。

（四）讀shì，去聲。給與恩惠。論語雍也："博～於民，而能濟眾。"又引申為施捨。範縝神滅論："務～不關周急。"

346.【用】

（一）使用，應用。詩經大雅公劉："酌之～匏。"左傳宣公二年："棄人～犬。"又用於抽象意義。孟子梁惠王上："無如寡人之～心者。"引申為任用。孟子梁惠王下："見賢焉，然後～之。"引申為施行，實行，做。孟子告子上："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也？"〔～事〕掌權，當權。戰國策趙策四："趙太后新～事。"

（二）名詞。用處。論語學而："禮之～，和為貴。"老子十一章："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範縝神滅論："神者形之～。"

（三）名詞。費用，指錢財。論語顏淵："年饑，～不足。"戰國策魏策四："吾～多。"〔器～〕器具（包括兵器農具等）荀子王霸："百工忠信而不楛，則器～巧便而財不匱矣。"（楛hù：粗糙。）〔財～〕費用，指錢財。孟子盡心下："無政事，則財～不足。"

（四）以。孟子滕文公上："吾聞～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是～〕是以，等於現代漢語的"因此"。論語公冶長："不念舊惡，怨是～希。"

347.【制】

（一）裁制〔衣裳〕。詩經豳風東山："～彼裳衣。"這個意義後來寫作"制"。

（二）寫作，作品。蕭統文選序："戒畋遊則有長楊羽獵之～。"又："答客指事之～。"又："眾～鋒起。"這個意義多寫作"制"。

（三）禁止，遏抑。淮南子修務訓："人不能～。"引申為控制，管制，掌握。賈誼過秦論上："履至尊而～六合。"又："秦有餘力而～其敝。"

（四）規定。孟子梁惠王上："今也～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引申為法定的規章。左傳隱西元年："今京不度，非～也。"禮記禮運："以設～度，以立田裏。"又引申為規模。範仲淹嶽陽樓記："增其舊～。"

348.【貽】（詒）

贈給，送給。莊子逍遙遊："魏王～我大瓠之種。"詩經邶風靜女："～我彤管。"引申為遺留，留給。左傳宣公二年："我之懷矣，自～伊感。"

349.【懷】

（一）想念。詩經周南卷耳："嗟我～人。"又鄭風將仲子："仲可～也。"引申為留戀。左傳宣公二年："我之～矣，自詒伊感。"賈誼吊屈原賦："何必～此都也？"

（二）歸向，歸附。尚書臯陶謨："安民則惠，黎民～之。"又為使來歸附。賈誼論積貯疏："～敵附遠，何招而不至？"〔～柔〕表示招之來而讓他安居。詩經周頌時邁："～柔百神。"後世有所謂"～柔政策"。

（三）胸前。論語陽貨："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又動詞，表示在胸前抱著，或搋(chuāi)著。論語陽貨："～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楚辭懷沙："～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引申為心裏存有某種心情。戰國策魏策四："～怒未發，休祲降於天。"（休：吉兆。祲jīn：不祥之氣。）又引申為心意，心情，情緒（後起義）。陶淵明飲酒："問子為誰歟？田父有好～。"

350.【慕】

愛戀，思念。孟子萬章上："人少，則～父母。"楚辭山鬼："子～予兮善窈窕。"引申為羡慕，仰慕，傾慕，嚮往。史記遊俠列傳："而少年～其行，亦輒為報仇。"

351.【懲】

（一）自己受創（失敗教訓）而知戒。詩經周頌小毖："予其～而毖後患。"（毖bì：謹慎。我可要接受過去的教訓而警戒自己，以提防將來的禍患。）楚辭離騷："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餘心之可～！"又國殤："首身離兮心不～。"又表示使人受創而警懼。孟子滕文公上："荊舒是～。"今有雙音詞"～戒"，"～罰"。

（二）苦於。列子湯問："～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

352.【悼】

傷感。詩經衛風氓："靜言思之，躬自～矣！"引申為追念死去的人（後起義）。元積遣悲懷："潘嶽～亡又費辭。"現代雙音詞有"追～"，"～念"。

353.【淑】

好，善。詩經周南關雎："窈窕～女，君子好逑。"諸葛亮前出師表："性行～均。"

354.【幸】

（一）逢凶化吉，免於災禍，形容詞。論語雍也："不～短命死矣。"又名詞。禮記中庸："小人行險以徼～。"（徼：求。）引申為非分地取得某種東西或實現某種願望，如懶惰而能過好日子，做壞事而能免於刑罰。左傳宣公十六年："善人在上，則國無～民。"荀子王制："無功不賞，無罪不罰；朝無～位，民無～生。"又為運氣好，境遇好。左傳成公二年："下臣不～，屬當戎行。"論語述而："丘也～，苟有過，人必知之。"又為希望。司馬遷報任安書："闕然久不報，～勿為過。"

（二）天子有所至叫"幸"。漢書酷吏傳："上～鼎湖，病久。"杜甫詠懷古跡五首："蜀主窺吳～三峽。"又天子所愛或得到天子的寵愛也叫"幸"。史記項羽本紀："有美人名虞，常～從。"又："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又為上愛下之稱。漢書霍光傳："公主內行不修，近～河間丁外人。"

355.【偷】

（一）苟且，不嚴肅。楚辭離騷："惟夫黨人之～樂兮。"又卜居："與波上下，～以全吾軀乎？"注意：在古代漢語裏，"偷"一般不作"偷竊""偷盜"講；特別是先秦，更沒有這種意思。成語"苟且～生"也不是"偷偷地活著"，而是"應該死而沒有死"的意思。

（二）薄，不厚道。論語泰伯："故舊不遺，則民不～。"

（三）懶惰。國語晉語："其下～以幸。"荀子王制："使百吏免盡而眾庶不～。"（免：通"勉"。盡：盡力。）

（四）偷盜，偷竊（後起義）。淮南子道應："楚有善為～者。"漢書張敞傳："求問長安父老～盜酋長數人。"論衡逢迂："竊簪之臣，親於子反；雞鳴之客，幸於孟嘗。子反好～臣，孟嘗愛偽客也。"

按（一）（二）（三）又可寫作"媮"，但（四）習慣上不這樣寫。

356.【薄】

（一）薄，跟"厚"相對。詩經小雅小旻："如臨深淵，如履～冰。"用於抽象的意義時，仍跟"厚"相對。左傳僖公三十年："鄰之厚，君之～也。"引申為少，小。孟子離婁下："～乎雲爾，惡得無罪？"又為酒味不濃。莊子胠篋："魯酒～而邯鄲圍。"又為不厚道。如"～俗"。

（二）迫近。楚辭哀郢："堯舜之抗行兮，瞭杳杳而～天。"成語有"義～雲霄。"

（三）鄙視，輕視。史記孫子吳起列傳："曾子～之。"

357.【險】

地勢不平坦，難以通過。左傳成公二年："苟有～，餘必下推車。"楚辭離騷："路幽昧以～隘。"又山鬼："路～難兮獨後來。"引申為險要的地方。孟子公孫醜下："固國不以山溪之～。"賈誼過秦論下："繕津關，據～塞，修甲兵而守之。"注意：上古漢語"險"字很少當"危險"講。禮記中庸的"小人行險以徼幸"，也還是以險阻作比喻。後代才引申為危險。〔～阻〕崎嶇的地方。左傳成公十三年："跋履山川，窬越～阻。"史記項羽本紀："項王至，漢軍畏楚，盡走～阻。"又用於抽象意義。左傳僖公二十八年："～阻艱難，備嘗之矣。"

（二）艱難。荀子榮辱："安利者常樂易，危害者常憂～。"

358.【阻】

路難走。詩經秦風蒹葭："道～且長。"引申為阻礙，妨礙（後起義）。注意：在上古漢語裏"阻止"的意義寫作"沮"，很少寫作"阻"。孟子梁惠王下："嬖人有臧倉者沮君。"莊子逍遙遊："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只有呂氏春秋知士，"阻止"義作"阻"，如"能自知人，故非之弗為阻。"

359.【悠】

（一）思。詩經周南關雎："～哉～哉，輾轉反側。""悠"也可以重疊起來用，表示深思的樣子。詩經邶風終風："～～我思。"

（二）遼遠和深遠的樣子。在這個意義上都是"悠悠"疊用。詩經王風黍離："～～蒼天！此何人哉？"又鄘風載馳："驅馬～～，言至於漕。"引申為閒靜的樣子。王勃滕王閣詩："閑雲潭影日～～。"崔灝黃鶴樓："白雲千載空～～。"又可以說成"～然"。陶淵明飲酒："采菊東籬下，～然見南山。"

360.【皇】

（一）大。楚辭離騷："朕～考曰伯庸。"又哀郢："～天之不純命兮。"詩經大雅皇矣："～矣上帝。"引申為美盛鮮明。詩經小雅皇皇者華："～～者華。"成語有"富麗堂～"。

（二）君。尚書洪範："惟～作極。"楚辭離騷："恐～輿之敗績。"周禮春官外史："掌三～五帝之書。"（三皇：傳說中最古的三個帝王。）史記秦始皇本紀："古有天～，有地～，有泰～。"又："朕為始～帝。"自秦始皇以後，"皇帝"成為雙音詞，指最高統治者。

（三）〔鳳～〕傳說中的神鳥。雄的叫"鳳"，雌的叫"皇"，統稱"鳳～"。尚書益稷："鳳～來儀。"詩經大雅卷阿："鳳～於飛。"這個意義後來寫作"凰"。

［辨］帝，王，皇。起初"帝"指天神，"王"指最高統治者，殷商後期，最高統治者也稱"帝"，如"帝甲""帝乙""帝辛"。在詩經中，"帝""王"區別得很清楚，"帝"是上帝，"王"是天子，"帝"和"王"基本上是神與人的分別。戰國時代，諸侯也可以稱"帝"，如戰國策趙策三："前與齊湣王爭強為帝"。秦以後天子稱帝，於是臣子、貴戚就可以封為"王"了，"帝"與"王"就成了君與臣的分別了。此外，先秦文獻已見"皇帝"，不過所指的不是天子而是天帝，秦始皇以皇帝自稱。以後"皇"雖也單用來指稱天子，但也僅見於"高皇""太上皇""上皇"等語詞中，一般都是"皇帝"並稱。

361.【永】

水流長。詩經周南漢廣："江之～矣，不可方思。"（方：乘筏渡過。思，語氣詞，等於"兮"。）引申為一般的長。詩經魏風碩鼠："誰之～號？"又引申為時間久遠，久長。詩經衛風木瓜："匪報也，～以為好也。"

362.【孔】

很，甚。詩經豳風七月："我朱～陽。"又東山："其新～嘉，其舊如之何？"（嘉：好。）

363.【亟】

（一）讀qì，去聲。屢次，頻頻。左傳隱西元年："～請於武公。"論語陽貨："好從事而～失時。"

（二）讀jí，舊讀入聲。趕快。詩經豳風七月："～其乘屋。"

364.【庶】

（一）多，繁多，眾多。論語子路："～矣哉！"現代有雙音詞"富～"。〔～人〕百姓，平民。論語季氏："天下有道，則～人不議。"〔庶子〕又稱"眾子"，"庶"就是"眾"的意思。嫡子與庶子，簡稱"嫡庶"。先秦禮制，嫡子只有一人，往往就是正妻所生的長子。嫡子有繼位之權。凡非嫡子都是"庶子"。後代以正妻所生為嫡子，妾所生為庶子。

（二）差不多（一般用於褒義）。論語先進："回也其～乎！"（顏回差不多達到了道德標準了！）〔～幾〕同"庶"，差不多，大約。孟子梁惠王下："吾王～幾無疾病與？"

［辨］眾，庶。"眾"可以用作名詞，"庶"一般不作名詞用，如"吾從眾"這句話，"眾"不能換成"庶"。此外，"眾人""庶人"也有區別："眾人"指一般的人，對所謂聖賢或傑出的人物而言；"庶人"指百姓，對統治者而言。

365.【裘】

皮衣，皮襖。詩經豳風七月："取彼狐狸，為公子～。"論語公冶長："願車馬衣輕～，與朋友共。"

366.【褐】

粗毛編織的衣服，這是古代勞動者所穿的。詩經豳風七月："無衣無～，何以卒歲？"孟子滕文公上："許子衣～。"後來就成為一般下層人或貧賤者的服飾的通稱。左思詠史詩："披～出閶闔，高步追許由。"在封建社會中做了官叫"釋～"，意思是說，脫掉了貧賤者的衣裳換上了官服。揚雄解嘲："或釋～而傅。"後代新進士及第授官，也叫"釋～"。

367.【裳】

下衣，裙子，跟"衣"相對。詩經豳風七月："為公子～。"又邶風綠衣："綠衣黃～。"注意：古代男子穿的裙名叫"裳"。"裳"不同於今天所說的"衣裳"，也不是褲子。

368.【庭】

（一）堂前叫庭。詩經魏風伐檀："胡瞻爾～有縣貆兮？"在這個意義上往往"庭內"連言，"庭戶"連言。詩經大雅抑："夙興夜寐，灑埽～內。"（內：內室。）周易節卦："不出戶～。"

（二）堂階下平地無屋之處叫庭（較後的意義）。古詩："～中有奇樹。"在這個意義上往往"門庭"連言。周禮閽人："掌埽門～。"

369.【宇】

（一）屋簷。詩經豳風七月："八月在～。""在宇"指在宇下。引申為房屋。蘇軾水調歌頭："唯恐瓊樓玉～，高處不勝寒。"

（二）上下四方（天下）。賈誼過秦論上："有席捲天下，包舉～內，囊括四海之意。"又："振長策而禦～內。"〔～宙〕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宇"指空間，"宙"指時間。後代專指空間，等於說"天地間"。

（三）風度，儀錶。世說新語雅量："世以此定二王（子猷，子敬）神～。"成語有"器～軒昂。"

370.【畝】（畮）

（一）土地單位量詞。上古時代，寬一步，長百步為一畝。孟子梁惠王上："五～之宅，樹之以桑。"

（二）田，壟，經常用來泛指農田。詩經豳風七月："留饁彼南～。""畎畝"二字常常連用，也往往泛指農田。孟子告子下："舜發於畎～之中。"（畎：田中溝。）"壟畝"連用，也泛指農田。範縝神滅論："小人甘其壟～。"

371.【所】

（一）處所。詩經衛風碩鼠："爰得我～。"左傳隱西元年："不如早為之～。"又用於抽象意義，表示恰當的位置。諸葛亮出師表："必能使行陣和睦，優劣得～也。"

（二）代詞。左傳僖公三十年："君之～知也。"又："失其～與，不知。"

（三）不定數詞，表示估計數字。尚書君奭："多歷年～。"史記留侯世家："父去裏～複還。"又李將軍列傳："前未到匈奴陳二裏～止。"（陳：通"陣"。）

372.【驂】

三匹馬駕一輛車。詩經小雅采菽："載～載駟。"又特指兩旁的馬。楚辭國殤："左～殪兮右刃傷。"

373.【駟】

四匹馬駕一輛車。論語顏淵："～不及舌。"戰國策齊策四："世無騏驥騄耳，王～已備矣。"又量詞。論語季氏："齊景公有馬千～。"戰國策齊策四："文車二～。"

374.【策】

（一）竹制的馬鞭子。賈誼過秦論上："振長～而禦宇內。"用作動詞，表示打馬使前進。論語雍也："～其馬曰。"今有雙音詞"鞭～"。

（二）寫字的竹簡（或木簡），簡策。禮記中庸："文武之政，布在方～。"（方：木版。）孟子盡心下："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而已矣。"（武成：尚書中的篇名。）漢代臣子奉旨議論政事，或回答天子的問話，都寫在竹簡上，叫"對～"。揚雄解嘲："～非甲科。"又賈誼著有"治安～"，後來發展成為文體的一種，又引申為籌畫，計畫。

（三）計策，計謀。揚雄解嘲："曾不能畫一奇，出一～。"今成語有"出謀獻～"，"束手無～"。

（四）蓍草作的籌碼，用來占卜的。楚辭卜居："乃端～拂龜曰：'君將何以教之？'"又："龜～誠不能知此事！"

（五）拐杖。淮南子墬形："誇父棄其～，是為鄧林。"又動詞，拄〔杖〕，扶〔杖〕。曹植苦思行："～杖從我遊。"陶淵明歸去來辭："～扶老以流憩。"（扶老：拐杖。憩qì：休息。）注意："策"又可寫作"策"。但在不同的意義上，常有不同的習慣寫法。"鞭策"的"策"作"策"作"策"都常見。"簡策""計策""策杖"的"策"多作"策"。"龜策"的"策"多作"策"。

375.【矢】

（一）箭。左傳成公二年："自始合，而～貫餘手及肘。"楚辭國殤："～交墜兮士爭先。"成語有"無的放～"。

（二）誓。詩經鄘風柏舟："之死～靡它。"又衛風考槃："永～弗去！"

376.【躬】

身體。論語堯曰："萬方有罪，罪在朕～。"引申為自身，自己。詩經邶風穀風："我～不閱，遑恤我後？"（閱：容。我自身尚且不能見容，又哪有工夫憂慮我走後的事？）詩經衛風氓："靜言思之，～自悼矣！"論語衛靈公："～自厚而薄責於人。"又引申為親自。諸葛亮前出師表："臣本布衣，～耕於南陽。"

377.【身】

（一）軀幹。論語鄉黨："長一～有半。"楚辭國殤："首～離兮心不懲。"戰國策秦策二："首～分離，骨暴草澤。"又指身軀的全體。孟子告子下："餓其體膚，空乏其～。"又引申為生命。楚辭卜居："甯正言不諱以危～乎？"〔終～〕終生，一輩子。孟子梁惠王上："樂歲終～飽，凶年不免於死亡。"戰國策趙策三："遂辭平原君而去，終～不復見。""身"又表示自身。韓非子五蠹："而～為天下笑。"又用於抽象的意義，表示本人的德行。論語學而："吾日三省吾～。"禮記大學："欲齊其家者，先修其～。"楚辭漁父："安能以～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

（二）副詞。親自。孟子滕文公下："彼～織屨。"韓非子五蠹："禹之王天下也，～執耒鍤以為民先。"（鍤chā：鍬一類的工具。）

［辨］躬，身。在身體的意義上，二字為同義詞，但習慣用法不同，"躬"專指人身，"身"又可指物身。爾雅釋木："樅，松葉柏身。檜，柏葉松身。""身"字可以用於抽象意義，指品節，如"修身"，"守身"，"潔身"。"躬"字的這種用法很少見。

378.【領】

（一）脖子。詩經衛風碩人："～如蝤蠐。"（蝤蠐qiúqí：天牛的幼蟲，色極白。）左傳昭公七年："引～北望。"（引領：伸脖子。）〔首～〕(1)頭和脖子。古代有斬首之刑，故以免遭殺戮保全性命叫"保首～"或"全首～"。左傳襄公十三年："獲保首～以歿於地。"楊惲報孫會宗書："豈意得全首～，複奉先人之丘墓乎？"(2)頭目（後起義）。某些集團的領導人。

（二）衣領，領子。荀子勸學："若挈(qiè)裘～。"〔～袖〕(1)領子和袖子。文心雕龍熔裁："雖玩其采，不倍～袖。"(2)代表人物。晉書裴秀傳："後進～袖有裴秀。"

（三）統率，率領。楊惲報孫會宗書："總～從官。"漢書霍光傳："～胡越兵。"

［辨］領，頸。二字是同義詞，一般沒有分別。只是"頸"又特指脖子的前部，所以"刎(wěn)頸"不能說成"刎領"。

379.【武】

（一）足跡。詩經大雅生民："履帝～敏歆。"（履：踐。敏：拇指。歆：震動，驚異。踏了上帝足印的拇指部分而感到驚異。）楚辭離騷："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踵：腳後跟。）

（二）勇武。詩經鄭風羔裘："孔～有力。"（孔：很。）引申為古代的戰爭道德之一。善戰，善勝，善於對待戰爭和善於制止戰爭都叫"武"。左傳僖公三十年："以亂易整，不～。"

380.【仇】

（一）對，儔類，儔輩。詩經周南兔："公侯好～。"引申為配偶。左傳桓公二年："嘉耦曰妃，怨耦曰～。"

（二）仇敵。詩經秦風無衣："與子同～。"引申為仇恨。史記遊俠列傳："亦輒為報～。"

［辨］仇，讎。二字在古代不同音："仇"讀如"求"（現在作為姓，還讀如"求"），"讎"讀如"酬"。但二字同義，所以古書中常"仇讎"連用。左傳成公十三年："君之仇讎而我之昏姻也。"

381.【耦】

讀ǒu，上聲。古代的一種耕作方法，據說是二人並耕或二耜並作。論語微子："長沮桀溺～而耕。"詩經周頌噫嘻："亦服爾耕，十千維～。"引申為雙數。又引申為配偶。左傳桓公六年："太子曰：'人各有～；齊大，非吾～也。'"注意：後來於雙數和配偶的意義，一般都寫作"偶"，不再寫作"耦"了。但"耦耕"的"耦"仍不能寫作"偶"。

古漢語通論

《詩經》的用韻

中國和外國古代的詩歌，差不多都有一定的格律；用韻是構成詩歌格律的主要手段之一。漢族人民的詩歌從一開始就是有韻的。《詩經》三百零五篇中只有七篇沒有韻，這七篇都在祭祀詩裏（《周頌》《商頌》）。至於國風、《小雅》和《大雅》，就沒有一篇是沒有韻的。要徹底瞭解詩歌的內容，必須瞭解它的格律，當然也就要瞭解它怎樣用韻。

在本節裏，我們主要談兩點。第一是《詩經》的韻例，第二是《詩經》的韻部。

談到韻例和韻部，首先就必須把韻和韻母分別開來。因為韻例和韻部都是韻的問題，而不是韻母的問題。韻母是指韻頭、主要母音和韻尾，而韻則只指主要母音和韻尾（如果有韻尾的話）。韻頭不同的字如檀tán幹gān漣lián廛chán貆huán餐cān是可以互相押韻的。這些互相押韻的字放在同樣的位置上就構成詩韻。漢語詩韻一般是放在句尾的，習慣上叫做韻腳。 （一）《詩經》的韻例

韻例就是關於用韻的格律：什麼地方用韻，什麼地方不用韻，和怎樣用韻。我們舉幾首詩作例子來說明《詩經》的韻例。字的下麵加△號、○號、＊號的都是韻腳。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周南·關雎）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祮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周南·芣苢）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愛而不見，搔首踟躕。靜女其孌，貽我彤管。

彤管有煒，說懌女美。自牧歸荑，洵美且異。

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邶風·靜女）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

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鄘風·柏舟）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幹兮，河水清且漣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輻兮，置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輪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淪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魏風·伐檀）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魏風·碩鼠）

以上六篇詩的用韻格式基本上反映了整部《詩經》的韻例。

第一，從韻在句中的位置來看，句尾韻是最普遍的形式。例如《關雎》一章三章，《靜女》全詩，《碩鼠》全詩。

《詩經》裏有不少的詩句以代詞或語氣詞收尾，韻往往在代詞或語氣詞的前面（注：語氣詞一般是不能看做韻腳的，但也有少數例外。），可以看做句中韻，也有人把它看做變相的句尾韻。例如《關雎》二四五章和《伐檀》全詩都用的是這種句中韻。句尾的代詞或語氣詞常用的有"之""我""矣""也""只""思""止""兮""猗"等。有的代詞或語氣詞完全相同，例如《關雎》二四五章都用"之"，有的不完全相同，例如《伐檀》各章第三句用"猗"，其他用"兮"。

第二，從一章中所用的韻數來看，可以分為一韻到底的和換韻的兩類。舉例來說，《靜女》第一章是一韻到底，第二章"變"和"管"押韻，"煒"和"美"押韻，換了一次韻。又如《關雎》五章（依鄭玄所分），都是一韻到底；但若依照一般人所分，《關雎》只有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三章各八句，那麼第二三章就算換韻了。在上引的六首詩中，每章的韻腳用一種符號標出的，就是一韻到底；用兩種或三種符號標出的，就是換韻的（注：交韻例外，不算換韻。）。

第三，從韻腳相互的距離來看，情況比較複雜。概括起來，大致可以分為三種：

(1)句句押韻。《詩經》押韻一般都很密，句句押韻的不少。例如《靜女》第二章和《碩鼠》第一章。

(2)隔句押韻。一般是奇句不押韻，偶句押韻。這是《詩經》裏最常見的押韻方式。例如《關雎》的第二四五章，都是第二句和第四句押韻。此外還有一種常見的押韻方式，就是首句入韻，第三句以下才是奇句不押韻。例如《關雎》的一三章和《靜女》的第一章都是首句入韻而後偶句押韻的。

(3)交韻。這是奇句和奇句押韻，偶句和偶句押韻。例如《靜女》第三章的第一句"荑"和第三句"美"押韻，第二句"異"和第四句"貽"押韻。

後兩種押韻的形式都有許多變化的情況。例如《伐檀》各章都是在一二三五七九等句用韻，文選中《君子於役》的兩章都在二三四六八等句用韻，都是變相的隔句押韻。又如《柏舟》全詩和《碩鼠》二三章的用韻形式，雖不是純粹的交韻，但是基本上可以歸入交韻一類。

《詩經》用韻的格式是多樣的，因為它是民歌或者模擬民歌的詩體；民歌是隨口唱的，隨口用韻，隨時轉韻，也就是所謂"天籟"。在這裏還有許多變化的情況，我們不再一一列舉。格式多樣化，這是《詩經》用韻特點的一個方面；但是最主要的格式卻是兩種：一是隔句押韻的句尾韻，一是首句入韻而後隔句押韻的句尾韻。這兩種押韻的格式成了後代詩歌押韻的準繩。 （二）《詩經》的韻部

韻部就是指押韻字的歸類，互相押韻的字原則上就屬同一個韻部。押韻的詩，讀起來應該是音韻和諧的，但是《詩經》的韻腳，用現代漢語的語音去讀，有許多地方並不和諧。例如《關雎》一二章，現在也還是押韻的，三四五章按現代音讀就不押韻了。又如《靜女》第三章，如果根據現代語音，就會把"荑"看成同"異""貽"押韻，而不知道它是同"美"押韻的。總之，會出現三種情況：一是古代押韻，現在也還押韻；二是古代押韻，現在不押了；三是古代不押，現在反而押韻了。這是為什麼呢？因為語音是隨著歷史的發展而發展的，《詩經》距離現在已經兩千多年，上古的語音和現代的語音差別是很大的。在談到《詩經》的用韻時，我們首先就必須充分地認識這一點。明代陳第就懂得了這個道理，清代以來，研究音韻的學者們就按照《詩經》用韻的實際情況概括出《詩經》時代的韻部來，叫做"古韻"，他們所謂"古韻"指的就是上古時代（主要指先秦）的韻部。

他們是怎樣歸納概括的呢？舉例來說，《關雎》三章的"得""服""側"押韻，如果照現代普通話的讀音，"得"讀為dé，"側"讀為cè，"服"讀為fú，那是不和諧的。可以肯定地說，這三個字在上古的韻一定相同。要末它們的韻母都是e，"得"字讀de，"側"字讀ce，"服"字讀fe；要末它們的韻母都是u，"服"字讀fu，"得"字讀du，"側"字讀cu。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它們的韻母既不是e，也不是u，而是第三種音。根據音韻學家的研究，我們知道它們是入聲字，應該是以-k音收尾的，它們的韻大概是一個-ek。現在廣州話在某種程度上還反映這種情況。

《關雎》中"得""服""側"三字押韻，在上古同屬一個韻部；而《伐檀》第二章裏，"側"字又跟"輻""直""億""特""食"押韻，那麼"得""服"和"輻""直""億""特""食"也就應該同屬一個韻部。《伐檀》中的"直"字在《碩鼠》二章裏又跟"德""國"押韻，那麼"德""國"也就和"得""服"同屬一個韻部了。"得"字和"服"字又各自聯繫其他的字，這樣相互聯繫，越聯越多，就成為一個相當大的韻部了。清人通過歸納《詩經》的用韻，發覺同《廣韻》的出入很大，於是打破唐韻的拘束，該合的合，該分的分，逐步建立了《詩經》的韻部系統。

有些在《詩經》裏沒有用作押韻的字，古音學家又根據先秦別的詩歌韻文和散文中的韻語（見後）和諧聲偏旁把它歸入韻部，這樣就得出整個先秦古韻。一般地說，同一諧聲偏旁也就同屬一個韻部。例如我們已知"側"字屬於"得""服"一類，那麼"則""測"也不會屬於別的韻部。但是後起的形聲字就不一定能夠由此類推。

在古韻的分部方面，清代的古音學家作了許多工作。段玉裁的《六書音均表》，江有誥的《詩經韻讀》，王念孫的《詩經群經楚辭韻譜》，對我們今天查考和瞭解《詩經》用韻都是較好的參考書。從顧炎武開始把古韻分為十部，到段玉裁分為十七部，江有誥分為二十一部，黃侃分為二十八部，等等，越分越細，越分越精。現在綜合各家的意見，把先秦古韻分為三十部。每一部舉一個代表字作為韻目，它們的名稱是：

1.之 部 2.職 部 3.蒸 部

4.幽 部 5.覺 部 6.冬 部

7.宵 部 8.藥 部

9.侯 部 10.屋 部 11.東 部

12.魚 部 13.鐸 部 14.陽 部

15.支 部 16.錫 部 17.耕 部

18.脂 部 19.質 部 20.真 部

21.微 部 22.物 部 23.文 部

24.歌 部 25.月 部 26.元 部

27.緝 部 28.侵 部

29.葉 部 30.談 部

至於先秦的常用字分屬於什麼部，可查看附錄三《上古常用字韻部歸類表》。

《詩經》的押韻，除冬部應歸侵部外，情況基本上與這三十部相合。同部相押，不同部就不相押。當然也有合韻的情況。所謂合韻，就是鄰近的韻互相通押。大約是兩種情況：第一種是非入聲韻和入聲韻通押，例如《關雎》第五章"芼"和"樂"相押（宵藥合韻），《靜女》第三章"貽"和"異"相押（之聯合韻）（注：有許多古音學家把之職等幾對陰聲韻和入聲韻合在一起，那麼它們就不算合韻了。）；第二種是韻母近似通押，例如《七月》第四章以"蜩"押"葽"（幽宵合韻），大約就是用eu押au（注：《鄘風·柏舟》"舟""髦"相押也是幽宵合韻，但是許多音韻學家不認為這是押韻。），第七章以"麥"押"穋"（職覺合韻），韻母也是很鄰近的。

古韻三十部具有很大的普遍性；它不但適用於《詩經》，而且適用於同時代的其他詩歌韻文。《楚辭》在時代上比《詩經》晚了至少二三百年，在地域上也相差很遠，但是《楚辭》的用韻和《詩經》基本上是一致的，只是冬部已經從侵部分化出來。先秦的文獻，不但詩歌押韻，連散文也有押韻的。《周易》大部分押韻，《老子》差不多全部押韻；其他各書，也常常有用韻的地方。而這些韻語所用的韻部，也和《詩經》的韻部相合。例如：

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冬部）

薑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月部）

（左傳隱西元年）

長鋏歸來乎，食無魚！（魚部）

長鋏歸來乎，出無車！（魚部）

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魚部）

（戰國策·齊策）

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微部）

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之部）

（論語·微子）

雖有智慧，不如乘勢。（月部）

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之部）

（孟子·公孫醜上）

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一作較，無韻），高下相傾。

（耕部）

功成而弗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魚部）

三十輻，共一轂。（職屋合韻，這是老子的特點。）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盲爽狂妨，陽部，聾，東部，東陽合韻。）

（老子）

野語有之曰："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鐸部）

（莊子·秋水）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職部）

（荀子·勸學）

語音隨著歷史的發展而發展，《詩經》的韻腳，到了後代，念起來就不和諧了。這個問題遠在六朝的時候就產生了。當時的人，為了說明《詩經》押韻和諧，於是認為某字該改讀某音，這就是所謂"葉韻"，或稱"葉句"（葉xié，同"協"，就是和諧的意思。）到了宋代，有的人更全面採用"葉音"的辦法來說明《詩經》的用韻。例如朱熹在注《關睢》第四章時說："采，葉此禮反；友，葉羽已反。"用淺顯的話來說，朱熹的意思就是：在這裏"采"要讀作"妻"字的上聲，"友"要念作"以"字的聲音。他在注《匏有苦葉》第四章時又說："友，葉羽軌反。"就是說，"友"在這裏又要念作"委"字的聲音了。這就是說，詩人把某字臨時改讀為某音，以求和諧。這種觀念是錯誤的；因為照這樣字音隨著上下文變化，所規定的"葉音"是隨意的，不規則的。這種錯誤，在於他們沒有看到語言發展的事實，不知道古今的語音並不相同。清代古音學興起以後，葉音說早已受到徹底批判，但是直到現在仍有人錯誤地沿用葉音說。因此，我們認為，在閱讀古詩時，要瞭解古今語音是不同的，最好能有一些音韻學知識；但是在朗誦古代的詩歌韻文時，完全可以按照現代普通話的讀音來朗誦。我們不可能用古音來念古代的詩歌韻文，也沒有必要；更不能採用前人那種改讀韻腳的辦法（即葉音），因為那是不科學的。

雙聲疊韻和古音通假

在本節裏，我們談兩個問題：雙聲疊韻和古音通假。這兩個問題有一定的聯繫，瞭解雙聲疊韻，有助於我們更好地瞭解古音通假的道理，因此我們先從雙聲疊韻談起。

雙聲，指的是兩個字的聲母相同；疊韻，指的是兩個字的韻相同。例如在現代漢語裏，"珍珠"是雙聲，因為"珍"zhēn和"珠"zhū的聲母都是zh；"光芒"是疊韻，因為"光"guāng和"芒"máng的韻都是ang（韻頭不同也算疊韻）。

在我們接觸上古漢語的時候，問題比較複雜些，因為上古的語音系統和現代的語音系統不同。我們必須對上古的語音系統有所瞭解，然後能認識上古的雙聲疊韻。在上一節裏，我們已經知道《詩經》用韻所反映出來的先秦韻部系統和現代漢語不同；我們還應該知道先秦的聲母系統也是和現代漢語不一樣的。這樣才不至於把上古的雙聲疊韻和現代的雙聲疊韻混為一談。舉例來說，"芣苢"在上古是疊韻，同屬之部，但現在卻不是疊韻，普通話念作fóuyǐ。"知識"在今天是疊韻，上古卻不是，"識"字屬有韻尾-k的職部，"知"字卻屬沒有韻尾-k的支部，今天的廣州話仍然反映這種情況。又如"微妙"在先秦是雙聲，因為它們的古代聲母都是m；"威望"在先秦反而不是雙聲，因為威字在先秦屬於零聲母，而望字的聲母是m。當然，古今音的系統也有很多相一致的地方，例如"輾轉"古今都是疊韻，"栗烈"古今都是雙聲。但是在許多情況下，古今音是不相同的。為了便於瞭解上古的雙聲問題，我們有必要對先秦的聲母系統有所瞭解。

依照傳統的說法，有所謂三十六字母，字母實際上就是聲母；古代沒有拼音字母，所以只好找出三十六個漢字作為聲母的代表。這三十六個字母是：見溪群疑，端透定泥，知徹澄娘，幫滂並明，非敷奉微，精清從心邪，照穿床審禪，影曉匣喻，來日。這三十六字母大致反映了唐宋時代漢語聲母系統的情況。至於上古的聲母系統，據初步研究共有三十二個。拿三十六字母來比較，有的要合併一些，有的要分出一些。合併的有兩類：一是知徹澄娘要與端透定泥合併，都是舌尖音；二是非敷奉微與幫滂並明相同，都是雙唇音。分化成兩類的，首先是照穿床審四個字母，其中一類接近精清從心，是齒音；另一類接近端透定泥，是舌音。唐宋以後的喻母在上古也分為兩類，一類與匣母相同，另一類接近定母。現在將這三十二個聲母按舊時的分類列表如下：

附圖： 本書附錄四按三十二個聲母分別列舉了一些常用字，可供參考。疊韻既是同韻部的字，也可以查閱本書附錄三《上古常用字韻部歸類表》。

雙聲疊韻和上古漢語的構詞法有密切的關係。上古漢語裏的雙音詞比現代漢語要少得多，而在這些雙音詞中，除了疊音詞（如"夭夭"）之外，不少雙音詞的兩個音節有雙聲疊韻的關係。這些雙聲疊韻詞大都用來描繪聲色形狀，古書注解常常用貌字來解釋。例如《詩經·周南·關睢》："參差荇菜，左右流之。"朱熹注："參差，長短不齊之貌。"這種詞，古人稱為"連綿字"。連綿字雖然也有不屬於雙聲疊韻的（如浩蕩、滂沱），但是，屬於雙聲疊韻的連綿字占絕大多數。例如：

（一）雙聲：參差（關雎）、踟躕（靜女）、栗烈（七月）、觱發（七月）、繽紛（離騷）、侘傺（哀郢）、容與（哀郢）、憔悴（漁父）、突梯（卜居）、滑稽（卜居）、猶豫（趙策）、便嬖（孟子·梁惠王上）

（二）疊韻：窈窕（關雎）、虺隤（卷耳）、窈糾（月出）、憂受（月出）、夭紹（月出）、顑頷（離騷）、須臾（哀郢）、嬋媛（哀郢）、觳觫（孟子·梁惠王上）

（三）雙聲兼疊韻：輾轉（關雎）

除了形容詞性的連綿字以外，還有名詞性的連綿字。例如：

（一）雙聲：蟋蟀（七月）、蝃蝀（蝃蝀）、蒹葭（蒹葭）、伊威（東山）

（二）疊韻：崔嵬（卷耳）、芣苢（芣苢）、倉庚（七月）、蠨蛸（東山）、薜荔（山鬼）、鎡基（孟子·公孫醜上）

以上所說的是純粹的雙音詞。此外還有一些經常用在一起的同義詞或近義詞也往往有雙聲疊韻的關係。例如：

（一）雙聲：玄黃（卷耳）、說懌（靜女）、灑埽（東山）、鞿羈（離騷）、饑饉（論語·先進）、親戚（孟子·公孫醜下）、妻妾（孟子·離婁下）、肯綮（莊子·養生主）

（二）疊韻：涕泗（澤陂）、經營（何草不黃）、貪婪（離騷）、剛強（國殤）

在上面的例子中，有些非常接近連綿字，如玄黃、剛強等，有些顯然只能算兩個詞，如妻妾、灑埽、涕泗等。

雙聲疊韻的應用範圍是非常廣泛的。除許多雙音詞和成對的同義詞、近義詞有雙聲疊韻的關係外，古人還利用這樣的連綿字來加強詩歌的音樂性。《關雎》用了一個疊音詞和八個雙聲疊韻的連綿字，就是一個例子。《月出》更是一首具有特殊風格的雙聲疊韻詩，三章內容雷同，只是運用雙聲疊韻法，化一章為三章，從而取得了回環反復的效果。

雙聲疊韻的分析是和語音系統的描寫相聯繫的。前人對上古聲母和韻部的分合，看法不盡相同，因此在具體分析某些字是否雙聲疊韻時，看法也就不完全一致。例如脂微不分的古音學家就認為"伊威"不但是雙聲，而且是疊韻；質月不分的古音學家就認為"栗烈""觱發"也都是雙聲兼疊韻。古韻分部，越早的古音學家分得越少；聲母分類也並不一致。因此前人談雙聲疊韻一般都是比較寬，聲母或韻部相近而不盡相同的；也認為是雙聲疊韻。這是值得注意的。

所謂古音通假，就是古代漢語書面語言裏同音或音近的字的通用和假借。語言裏的"詞"是音義的結合物，古人在記錄語言裏的某一個"詞"的時候，往往用聲音相同或相近的字來書寫，有時寫成這個樣子，有時寫成那個樣子。兩個字形體不同，意義不同，只是由於聲音相同或相近，古人就用甲字來代替乙字。例如早晨的ZǎO（注：這是現代漢語的讀音；至於上古怎樣讀，還沒有定論。），這個詞本該寫成"早"，但是《孟子·離婁下》："蚤起，施從良人之所之"，卻寫成"蚤"，《詩經·豳風·七月》："四之日其蚤"，也寫成"蚤"。"蚤"的本義是跳蚤，早晨的"早"所以寫成"蚤"，只是因為二者聲音相同，在記錄語言裏ZǎO（早，早晨）這個詞的時候，"早""蚤"二字通用。從"蚤"字說，它所以當"早晨"講，也只是因為它和"早"聲音相同，被假借為"早"，借用了"早"的意義。換句話說，"蚤"是"早"的假借字，"早"是"蚤"的假借義。總之，古音通假是古書裏字形分歧的現象之一，這種現象需要從上古語音的角度加以說明。

假借字的產生，大致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本有其字，而人們在書寫的時候，寫了一個同音字，如：表示"小擊"的意思本字是"攴"，人們書寫時寫作"剝"，《詩經·豳風·七月》："八月剝棗。""剝"是"攴"的假借字。第二種是本無其字，從一開始就借用一個同音字來表示。如：（一）第一人稱代詞沒有一個本字，從一開始就借用本義是一種鋸類工具的"我"來表示，後來一直沿用，並沒有為它再造字，也沒有為表示"我"字本義的那個詞造字。（二）"躲避"、"開闢"、"邪僻"等意義也都沒有本字，只是借用本義是"法"的"辟"字來表示。為了文字表達的精確，後來為"躲避"的意義造了"避"字，為"開闢"的意義造了"辟"字，為"邪僻"的意義造了"僻"字。"避、辟、僻"等字都是後起的區別字，不能認為是"辟"的本字，不能說"辟假借為避"等，因為"辟"和"避、辟、僻"等不是在同一個歷史平面上產生的。（三）表示選擇的疑問代詞沒有本字，一開始就借用本義是"食物加熱到可吃的程度"的"孰"字來表示，後來沒有為這個疑問代詞造字，而是替"孰"字本義所表示的詞造了"熟"字。"衰弱、衰滅"的意義沒有本字，一開始就借用本義是"蓑衣"的"衰"字來表示。後來沒有為"衰弱、衰滅"這個意義造字，而是為"蓑衣"這個意義造了"蓑"字。我們不能認為"熟"是"孰"的本字，"蓑"是"衰"的本字，"孰"是"熟"的假借字，"衰"是"蓑"的假借字。如果這樣認為，那是不合乎漢字發展的歷史事實的。

還有一種情況，為一個字的引申義造的後起區別字和這個字之間的關係，根本沒有假借的關係，而被人們誤認為假借。如："坐"字的本義是"坐下"，引申為"座位"的意思，後來為這個引申義造了區別字"座"。我們決不能認為"坐"假借為"座"，"座"是"坐"的本字（注：有人說，本字就是專用字。這牽涉到"本字"的定義問題。古人所謂本字，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反對的不是"本字"這個名稱，反對的是把這種現象認為是通假。）。

下麵再舉一些假借字的例子：

"唯"字的本義是答應（《說文》"唯，諾也"），所以從口；"惟"字的本義是思惟（《爾雅》："惟，思也"），所以從心"維"字的本義是維繫（《爾雅》："維，系也"），所以從糸（Mì，糸就是絲）。這三個字的本義是互不相通的。《論語·裏仁》："曾子曰：'唯'"；這個"唯"不能換成"惟"或"維"。《詩經·大雅·生民》："載謀載惟"（又考慮，又思惟）；這個"惟"不能換成"唯"或"維"。《詩經·小雅·節南山》："四方是維"；這個"維"不能換成"唯"或"惟"。但是這三個字都經常被借用為句首或句中語氣詞。例如：

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左傳僖公三十年）

正唯弟子不能學也。（論語·述而）

唯求則非邦也與？（論語·先進）

詩雲："周雖舊邦，其命惟新。"（孟子·滕文公上）

髧彼兩髦，實維我儀。（詩經·鄘風·柏舟）

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詩經·秦風·黃鳥）

節彼南山，維石岩岩。（詩經·小雅·節南山）

《左傳》和《論語》比較喜歡用"唯"，《孟子》用"惟"，《詩經》用"維"。《詩經·大雅·文王》："其命維新"，《孟子》引用時寫成"其命惟新"。由此可以引出結論：(1)假借字的形式比較自由，往往只要同音或音近就行；(2)但是也要根據習慣，在同一地域和同一時期，寫法還是相當一致的。

麋，本義是鹿一類的動物。《孟子·梁惠王上》："王立於沼上，顧鴻雁麋鹿。"假借為"眉"，《荀子·非相》："伊尹之狀，而無須麋。"

惠，本義是仁慈，恩惠。《論語·裏仁》："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假借為"慧"。《列子·湯問》："甚矣，汝之不惠。"

歸，本義是女子出嫁，《詩經·周南·桃夭》："之子於歸，宜其室家。"假借為"饋"（饋），即贈的意思，《論語·陽貨》："歸孔子豚。"

直，本義為曲的反面，《詩經·小雅·大東》："其直如矢。"假借為"特"（但），《孟子·梁惠王上》："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何，本義是負荷，《詩經·小雅·無羊》："何蓑何笠。"假借為疑問代詞，表示"什麼"。《左傳·僖公四年》："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由，本義為"從"，《論語·雍也》："誰能出不由戶。"假借為"猶"，《孟子·梁惠王下》："今之樂由古之樂也。"《孟子·公孫醜上》："以齊王由反手也。"

曾，本義為乃（副詞），《論語·先進》："曾由與求之問。"假借為"增"，《孟子·告子下》："曾益其所不能。"又假借為"層"。《楚辭·招魂》："曾臺累榭。"

辯，本義為巧言（依《說文》則本義為治），《禮記·王制》："言偽而辯。"假借為"辨"，《墨子·非攻》："則以此人為不知黑白之辯矣。"《莊子·秋水》："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孟子·告子上》："萬鍾則不辯禮義而受之。"（朱熹集注本"辯"作"辨"）。

輮，本義為車綱（車輪的外匡）。假借為"煣"，《荀子·勸學》："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

矢，本義為箭，《說文》："矢，弓弩矢也。"假借為"誓"，《詩經·鄘風·柏舟》："之死矢靡它。"

慝，本義為奸慝，《國語·魯語》："下無奸慝。"假借為忒，《詩經·鄘風·柏舟》："之死矢靡慝。"

具，本義為具辦，《說文》："具，共置也。"假借為"俱"，《詩經·小雅·節南山》："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舟，本義是船。假借為"周"，《詩經·大雅·公劉》："何以舟之？"

時，本義是一年四季的季，《說文》："時，四時也。"假借為"是"，《詩經·周頌·嘻嘻》："率時農夫，播厥百穀。"

晁，本義是一種水生動物，《說文》："晁，匽晁也。"假借為"朝"，《楚辭·哀郢》："甲之晁吾以行。"

假借字的形成，根據這樣一個原則：語音必須相同或相近。有時候假借字典本字雖然也可以只是雙聲或者疊韻，但是如果韻部相差很遠，即使是雙聲，也不能假借；如果聲母相差很遠，即使是疊韻，也不能假借。就上面所舉的例子來說，早、蚤，唯、惟、維，惠、慧，由、猶，曾、增，辯，慝、忒，具、俱，舟、周既然完全同音，自然沒有什麼可以討論的。輮讀平聲，煣讀上聲，它們之間都只有聲調上的差異，也沒有什麼問題。直和特古音同屬職部，它們的上古聲母都是定母，可以說既是雙聲，又是疊韻。其餘各例都可以作類似的分析。可見假借字必須是同音字，至少也要是聲音十分相近的字。這是假借字的原則，也是所謂古音通假的原則。

古音通假的現象，古書裹常見。不明瞭古音通假，就難免望文生訓，誤解古書的原意。例如"歸孔子豚"的"歸"就很可能誤解為"歸還"的"歸"，"八月剝棗"的"剝"就很可能誤解為"剝皮"的"剝"，等等。清代的學者王引之說："學者改本字讀之，則怡然理順；依借字解之，則以文害辭。"（注：王引之：《經義述開》卷三十二，《經文假借》條。）王引之的意見無疑是正確的。運用古音通假的原則來研究古書的詞義，可以解決一些疑難問題。上文所談的假借字，是一般讀古書的人都懂的，都同意的。除此以外，我們還可以根據古音通假的原則，發現前人所沒有發現的假借字，說明前人所沒有說明的問題。清代學者王念孫、王引之等人就善於這樣做，他們能夠擺脫字形的束縛，從聲音上去尋求古義。他們把古代漢語當做有聲的語言來處理，不是僅僅當做文字來處理，這是他們比前人更科學的地方。他們實際上是把訓詁學推進到了一個新階段。

現在我們舉一些例子來說明古音通假的原則在訓詁學上的運用。

《戰國策·楚策》："將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類為招。"王念孫說："以其類為招，類當為頸字之誤也，招，旳也，言以其頸為准旳也。"王念孫之所以會這樣說，一方面是因為他看出了一例兩條確證：《呂氏春秋·本生》："萬人操弓，共射一招"，高誘注："招，埻旳也，"以及《文選》阮籍《詠懷詩》注引此作"以其頸為旳"。另一方面還因為他看出了招和旳古音十分近似，招古屬照母，旳古屬端母，發音方法相同，發音部位接近；招古韻屬宵部，旳古韻屬藥部，農藥二部關係十分密切，依照古音通假的原則，它們自然是可以通的。

《左傳·昭西元年》："不靖其能，其誰從之。"杜預注："安靖賢能，則眾附從。"王引之不同意杜預對"靖"字的解釋，他認為"其能"既然是指上文"處不辟汙，出不逃難"的群吏，那末說"安靖其處不辟汙，出不逃難，則文不成義矣"。他還看到文中既有"靖其能"，又有"賞其賢"；既說："子若免之，以勸左右，可也"；又說："請免之以靖能者。"因此斷定"靖與賞意當相近"，"有表章風勸之義"，"當讀為旌"。王引之為什麼敢於斷定"靖"就是"旌"呢？這是因為"以六書之例求之，靖從青聲，青從生聲，旌亦從生聲。故旌字得通作靖"。也就是說，王引之是根據古音通假的原則，"靖"和"旌"同在耕部，聲母也很相近，"靖"是從母字，"旌"是精母字。

《詩經·豳風·七月》："八月斷壺，"毛傳："壺、瓠也。"殼瓠同音，壺是瓠的假借字，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朱駿聲更進一步說明"瓠即壺盧之合音"。壺盧就是葫蘆。朱駿聲之所以認為瓠是葫蘆的合音，正是由於瓠字和葫字同音之外還有它和蘆字疊韻。

古音通假的原則在訓詁學上雖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也產生了一些流弊。原因是有些學者沒有嚴格遵守古音通假的原則，他們把雙聲疊韻看成萬應靈丹，主觀地肯定某一意義，再去找雙聲疊韻的證據。有時候，甲字和乙字難是雙聲，但是韻部相差很遠；有時候，二字雖然讀音相近，甚至相同，但是沒有其他證據，單憑語音方面的近似也不能完全解決問題。例如上文所舉王念孫證明招的相通，如果沒有《呂氏春秋》"萬人操弓共射一招"的確鑿證據，單憑雙聲疊韻，那就完全缺乏說服力了。

在初學古代漢語的時候，自然還不能要求正確地運用古音通假的原則。本節闡述古音通假的理論，只是為了更透徹地瞭解文選的注解罷了。

第七單元

文選

楚辭

楚辭是西元前四世紀到三世紀之間由楚國屈原等人在民間歌謠的基礎上進行加工、創造而成的一種新的詩歌形式。它的句法參差錯落，打破了《詩經》以四言為主的格調；篇幅也較長。這些都宜於反映更為複雜的思想內容。楚辭作品都是"書楚語，作楚聲，紀楚地，名楚物"的，所以具有濃厚的地方色彩。漢代人把這種別具風格的文體稱之為"楚辭"，以從又稱為"騷體"。

楚辭最主要的作家是屈原。屈原名平，原是他的字。他出生於楚國的貴族家庭，受過很好的文化教養，有著很高的文學和政治才能，青壯年時代頗得楚懷王信任。他嚮往賢能政治，主張建立正確的法度，使國家富強。但他被讒見疏，此後又被流放，這期間雖曾被召回，但為時不久又被放逐，直到投水自沉。在流放期中，他面對著政治的腐敗，國運的垂希，寫出了許多悲憤沉痛、憂國憂民、的詩歌。他的主要作品有《離騷》《九歌》《天問》《九章》等。

此外，如宋玉、唐勒、景差等人也是當時有名的楚辭作家；漢代的淮南小山、枚乘、王逸等人也寫了一些模仿楚辭形式的作品，但無論在思想性或藝術性方面都比較差。

西漢劉向把屈原宋玉等人的作品和模仿楚辭形式的作品彙編成集，題為《楚辭》。現在最早的《楚辭》注本是東漢王逸的《楚辭章句》。現在較好的《楚辭》注本有宋洪興祖《楊辭補注》、宋朱熹《楚辭集注》、清蔣驥《山帶閣注楚辭》。近人聞一多、郭沫若等，在楚辭的研究上也有許多精闢的見解。

離騷（節錄）[1]

帝高陽之苗裔兮[2]，朕皇考曰伯庸[3]。攝提貞於孟陬兮[4]，惟庚寅吾以降[5]。皇覽揆餘初度兮[6]，肇錫餘以嘉名[7]。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8]。紛吾既有此內美兮[9]，又重之以脩能[10]。扈江離與辟芷兮[11]，紉秋蘭以為佩[12]。汩餘若將不及兮[13]，恐年歲之不吾與。朝搴阰之木蘭兮[14]，夕攬洲之宿莽[15]。日月忽其不淹兮[16]，春與秋其代序[17]。惟草木之零落兮[18]，恐美人之遲暮[19]。不撫壯而棄穢兮[20]，何不改乎此度[21]？乘騏驥以馳聘兮，來吾道夫先路[22]！

[1]《離騷》是《楚辭》中最長的一篇，是屈原的代表作，集中表現了詩人憂國憂民、不肯與世沉浮的高深精神，以及自己的政治理想不能實現的苦悶。離，通罹，遭。騷，憂，愁。"離騷"即罹憂，亦即遭到憂愁的意思（依班固說，見《離騷贊序》）。

[2]高陽，古帝顓頊(zhuānxū)的稱號。裔，衣服的末邊（參用朱駿聲說）。苗裔，子孫。楚之始祖熊懌是顓頊之後，事周成王，封於楚。傳國至楚武王熊通，生子瑕，受封於屈，遂以屈為氏，屈原即其後低，所以屈原說自己是顓頊的子孫。

[3]朕，我。秦始皇以前凡人都可以自稱朕，自秦始皇起始專用為皇帝自稱。皇，大。古人稱已死的父親叫考，也稱皇考。伯庸，屈原父親的字。

[4]攝提，攝提格的簡稱，攝提格是寅年的別名。貞，當，正當。孟，始。陬(zōu)，正月，夏曆的正月是寅月。孟陬，等於說孟春正月。

[5]惟，句首語氣詞。庚寅，指庚寅日。降，降生。這兩句是說正當寅年寅月寅日我降生。

[6]皇，皇考的簡稱。覽，觀察。揆，度(duó)，測度。度，等於說時節（依朱熹說），指生庚年月。

[7]肇，始。錫，通賜。嘉，美好。

[8]屈原名平，原是字。"正則""靈均"包含了其名與字的意義。

[9]紛，盛多的樣子。內美，內在的美。這是說自己生於良辰，有著天地賦予的美質，也就是本質好的意思。

[10]重(chóng)，加......上。脩，辰。能，才。脩能，等於說長才。

[11]扈，披，楚地方言。離，香草名，一名蘼蕪。辟(pì)，偏僻，幽僻。後來寫作"僻"。芷，白芷，也是香草。辟芷，等於說生長在幽靜之處的白芷。

[12]紉，連接，聯綴。蘭，蘭花，秋天開花，所以又稱秋蘭。佩，倆帶在身上的裝飾品。

[13]汩(ｇǔ)，水流疾速的樣子，這是說時光快得像流水一樣。

[14]搴(qiān)，拔取。阰(pí)，山名，木蘭，香樹名。

[15]攬，采。突莽，冬生不死的草。這兩句以採摘香草比喻自己修養品德。

[16]忽，快速的樣子。淹，久留。

[17]代，更遞。序，次序。代序，即代謝，轉換的意思。

[18]惟，思念。零、落，都是掉下來的意思。

[19]美人，喻楚懷王。遲暮，指年紀大。

[20]撫，持（依《文選》五臣注），等於說趁著。穢，指穢惡的行為。這句是說楚懷王不能趁著壯年除去穢惡之行。

[21]此度，指現時的法度。

[22]這兩句的大意是：你應該乘駿馬而賓士啊（比喻任用賢才，奮發有為），請來，我在前面給你帶路。道，通"導"。

昔三後之純粹兮[1]，固眾芳之所在[2]。雜申椒與菌桂兮[3]，豈維紉夫蕙茝[4]？彼堯舜之耿介兮[5]，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紂之猖披兮[6]，夫唯捷徑以窘步[7]。惟夫黨人之偷樂兮[8]，路幽昧以險隘。豈餘身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9]。忽奔走以先後兮[10]，及前王之踵武[11]。荃不察餘之中情兮[12]，反信讒而齊怒[13]。餘固知謇謇之為患兮[14]，忍而不能舍也[15]。指九天以為正兮[16]，夫唯靈脩之故也[17]。曰黃昏以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18]。初既與餘成言兮[19]，後悔遁而有他[20]。餘既不難夫離別兮，傷靈脩之數化[21]。

[1]三後，指禹、湯、文王。絲為雜為"純"；米不雜為"粹"。"純粹"在這裹指美德。

[2]眾芳，喻眾賢。這兩句的大意是：三王之所以有純粹的美德，是因為能舉用群賢。

[3]申，地名（依朱熹說）。椒，香木名，就是花椒。菌桂，香木名，桂之一種，有人說就是肉桂。這裏"申椒菌桂"喻群賢。

[4]維，通唯，獨。蕙、茝(zhǐ)，都是香草，這裏也是喻群賢。

[5]耿，光明。介，大。耿介，等於說光明正大。

[6]猖披，穿衣而不擊帶的樣子，比喻狂亂。

[7]捷，邪出，徑，捷徑，斜出的小道。窘，窮迫。窘步，等於說走投無路。

[8]黨，朋黨，朋比為奸的不正當的結合。黨人，指當時給黨營私包圍在楚懷王左右的小人。偷，苟且。偷樂，等於說苟安。

[9]皇，君。輿，車。皇輿，譬喻國家。敗績，車覆（依戴震說）。這句是說怕君國傾危。

[10]忽，快速的樣子。先，後，動詞，走在前面，走在後面，等於說效力左右。

[11]踵，腳後跟。武，足跡。這句是說自己要追蹤前王。

[12]荃(quán)，香草名，喻懷王。中情，內心。

[13]讒，用言語誣害好人，這裏指讒言。齊(jī)，疾速。齋怒，疾怒，馬上惱怒起來。

[14]謇謇(jiǎnjiǎn)，忠貞的樣子。

[15]忍，指忍受這種禍患。舍，停止，這裏指停止而不進言。

[16]九天，指八方之天與中央之天（依王逸說）。這句是主讓上天作公正的判斷。

[17]靈，神。脩，遠。靈脩，指有神明遠見之德的人，指懷王。

[18]羌，楚辭所特有的語氣詞。洪興祖說這峽穀句為後人所加。

[19]成言，把話說定了。

[20]遁，隱。這句是說中道悔恨，隱匿其情，而有他志（依王逸說）。

[21]數(shuò)，屢次。化，變化。

餘既滋蘭之九畹兮[1]，又樹蕙之百畝。畦留夷與揭車兮[2]，雜杜衡與芳芷[3]。冀枝葉之峻茂兮[4]，願俟時乎吾將刈[5]。雖萎絕其亦何傷兮[6]，哀眾芳之蕪穢[7]。

[1]滋，栽種。畹(wǎn)，十二畝（依王逸說）。

[2]畦(xī)，五十畝，這裏用如動詞，是種一畦的意思。留夷、揭車，都是香草名。

[3]杜衡，香草名，芷，就是"茝"。

[4]冀，希望。峻，高大。

[5]俟(sì)，同俟，等待。刈，收割。以上六句是以香草比喻賢者，意思是說自己辛勤培養賢才以備時用。

[6]萎，枯萎。絕，凋落。

[7]蕪穢，荒蕪雜亂，喻群賢與小人同流合污。這兩句是說眾賢潔身而死不足傷，同流合污實可哀。

眾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厭乎求索[1]。羌內恕己以量人兮[2]，各興心而嫉妬[3]。忽馳鶩以追逐兮[4]，非餘心之所爭。老冉冉其將至兮[5]，恐脩名之不立[6]。翰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7]。苟餘情其信姱以練要兮[8]，長顑頷亦何傷[9]。擥木根以結茝兮[10]，貫薛荔之落蕊[11]。矯菌桂以紉蕙兮[12]，索胡繩之績績[13]。謇吾法夫前脩兮[14]，非世俗之所服[15]。雖不周於今之人兮[16]，願依彭鹹之遺則[17]。

[1]憑，滿，指眾人所貪求的已經滿了。

[2]恕，寬恕。量，度(duó)。恕己量人，等於說原諒自己，揣度別人。

[3]興心，等於說起壞心腸。

[4]鶩，也是馳的意思。馳鶩，等於說賓士。

[5]冉冉(rǎnrǎn)，漸漸。

[6]脩，美。

[7]英，花。這兩句是說自己從事品德的修養，晝夜不息。

[8]信，的確。姱(kuā)，美好。練，選。要，要道。練要，擇要道而行（依洪興祖說）。

[9]顑頷(kǎnhàn)，餓得面黃饑瘦的樣子。

[10]擥(lǎn)，同攬，持。

[11]薜荔(bìlì)，香草名。

[12]矯，舉。

[13]索，用如動詞，擰成繩子。胡繩，香草名。績績(xìxì)，繩子擰得很好的樣子。以上四句是說自己用香草做成服飾，這是比喻自己自修品德，效法前賢

[14]謇，句首語氣詞。法，效法。前脩，前代的賢人。

[15]服，用，佩。

[16]周，合。

[17]彭鹹，殷代賢大夫，諫其君不聽，投水而死。則，法。

長太息以掩遞兮[1]，哀民生之多艱！餘雖好脩姱以鞿羈兮[2]，謇朝誶而夕替[3]。既替餘以蕙攘兮[4]，又申之以攬茝[5]。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6]！

[1]太息，歎氣。掩涕，等於說拭淚（依洪興祖說）。

[2]鞿(jī)，馬口上的韁繩。羈，馬絡頭。二字這裏用如動詞，屈原以馬受羈束比喻自己。

[3]誶(suì)，諫。替，廢，指自己被廢棄。

[4]攘(xiāng)，佩帶。蕙攘，蕙草做的佩的帶。

[5]申，重複。這兩句是說：君王因為人佩戴眾香廢棄我，但我重複攬持芳茝。

[6]九死，等於說死多次。"九"字不是指實數，只是甚言其多。

怨靈脩之浩蕩兮[1]，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嫉餘之蛾眉兮[2]，謠諑謂餘以善淫[3]。固時俗之工巧兮[4]，偭規矩而改錯[5]；背繩墨以追曲兮[6]，競周容以為度[7]。忳鬱邑餘侘傺兮[8]，吾獨窮困乎此時也。寧溘死以流亡兮[9]，餘不忍為此態也！

[1]浩蕩，放蕩自恣，不深思熟慮的樣子。

[2]眾女，喻眾奸臣。蛾眉，形如蠶蛾之眉的眉毛（依顏師古說），形容貌美。

[3]謠，謠言，諑(zhuó)，誣衊。善淫，善為淫邪。

[4]工巧，等於說善於取巧。

[5]偭(miàn)，違背。規，定圓形的工具。矩，定方形的工具。錯，通措，置。改錯，等於說改變安排。

[6]繩墨，匠人用來打直線的工具，即墨鬥。追，隨。這兩句是比喻時人反常妄作，違背正道，追隨邪僻。

[7]周容，苟合求容。度，法度，法則。

[8]忳(tún)，憂愁的樣子。鬱邑，也是憂愁的樣子。"忳鬱邑"是三字狀語。三字狀語是前面一個形容詞，後面跟著一個連系字或疊音詞，這是楚辭中常見的結構。侘傺(chàchì)，不得志的樣子。

[9]寧，寧願。溘(kè)，忽然。流，放逐。亡，出亡。

鷙烏之不群兮[1]，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圓之能周兮[2]，夫孰異道面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3]；伏清白以死直兮[4]，固前聖之所厚[5]。

[1]鷙(zhì)烏，烏之猛者，如鷹、雕之類。不群，不與〔眾烏〕同群，比喻忠貞自守，不同流合汙。

[2]圜，通圓。周，合。

[3]尤，罪過。攘，取，指不推辭，忍受。詬(gòu)，恥辱。

[4]伏，屈服。伏清白，指為清白之志而屈服，也就是為清白之志而死。死直，為忠直而死。

[5]厚，重，指看重。

悔相道之不察兮[1]，延佇乎吾將反[2]。回朕車以複路兮[3]，及行迷之未遠。步餘馬於蘭皋兮[4]，馳椒丘且焉止息[5]。進不入以離尤兮[6]，退將複脩吾初服[7]。制芰荷以為衣兮[8]，集芙蓉以為裳[9]。不吾知其亦已兮，苟餘情其信芳。高餘冠之岌岌兮[10]，長餘佩之陸離[11]。芳與澤其雜糅兮[12]，唯昭質其猶未虧[13]。忽反顧以遊目兮，將往觀乎四荒[14]。佩繽紛其繁飾兮[15]，芳菲菲其彌章[16]。民生各有所樂兮，餘獨好脩以為常。難體解吾猶未變兮[17]，豈餘心之可懲[18]！

[1]相(xiàng)，視。道，道路。察，審，清楚。

[2]延，長久。佇，跂足而望。

[3]回，轉過來。複路，走回頭路。

[4]步，慢慢走，在這裏是使動用法。皋，水邊的地。蘭皋，有蘭的皋。

[5]椒丘，上有椒樹的山丘。且焉止息，暫且在那裏休息。

[6]進，指進仕。入，納。離，通罹。

[7]退，指退隱。初服，未仕前的服飾。這句是說退隱之後還要繼續培養自己的才德。下文的"衣""裳""冠""佩"都是說"初服"。

[8]芰(jì)，菱。

[9]芙蓉，荷花。

[10]岌岌，高的樣子。

[11]陸離，美好的樣子（依許慎說）。

[12]芳，指香草。澤，有光澤，指玉佩有光澤。糅(ràu)，雜。

[13]昭，明潔的。

[14]荒，遠。四荒，四方荒遠之地。

[15]繽(bīn)紛，盛多的樣子，是形容"繁飾"的。繁飾，眾多的飾物。

[16]芳菲菲，香氣很盛。"菲菲"是形容"芳"的。

[17]體解，肢解，古代的一種酷刑。

[18]懲，受創而知戒。

韻部庸、降，東冬合韻。名、均，耕真合韻。能、佩，之部，興、莽、序，魚部。暮、度、路，鐸部。在、茝，之部。路、步，鐸部。隘、績，錫部。武、怒、舍、故，魚部。路、他、化，鐸歌合韻。畝、芷，之部。刈、穢，月部。索、妬，鐸部。急、立，緝部。英、傷，陽部。蕊、纚，支部。服、則，職部。茝、悔，之部。心、淫，侵部。錯、度，鐸部。時、態，之部。然、安，元部。詬、厚，侯部。反、遠，元部。息、服，職部。裳、芳，陽部。離，虧，歌部。荒、章、常、懲，陽蒸合韻。

山鬼[1]

若有人兮山之阿[2]，被薜荔兮帶女蘿[3]。既含睇兮又宜笑[4]，子慕予兮善窈窕[5]。

[1]《山鬼》是屈原《九歌》中的一篇。《九歌》原是楚國民間祭歌，共十一篇（前十篇每篇祭一個神，末篇為送神曲），後經過屈原的加工整理再創作，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九歌》反映了楚地人民的生活和精神面貌。山鬼，即山神，女性。有人認為本文歌辭是一對男女的對話，但認為是山鬼（女巫扮）自述似更妥當些。詩人在這裏賦予山神以人的性格，歌頌了山鬼對愛情的忠貞，反映了楚地人民的愛情生活。

[2]若，好像。若有人，好像有個人。阿，山窩，山角落。

[3]被(pī)，披。薜荔，蔓生香草，這裏指薜荔做成的衣裳。帶，用如動詞，把......當成帶子，等於說系著。女蘿，又名絲、松蘿，一種蔓生植物。

[4]睇(dì)，微微斜視，這裏指微微斜視的那種含情的眼神。宜笑，指口齒美好，適宜於笑。

[5]子，山鬼稱自己所思慕的物件，下文"公子""君"同。予，山鬼自稱，下文"餘""我"同。善，指好的品行。窈窕，美好的樣子。

乘赤豹兮從文狸[1]，辛夷車兮結桂旗[2]。被石蘭兮帶杜衡[3]，折芳馨兮遺所思[4]。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5]，路險難兮獨後來[6]。

[1]從，跟隨，使動用法。文狸，毛色有花紋的野貓。

[2]辛夷，香草，又名木筆、迎春。辛夷車，用辛夷做成的車。結，編織。桂旗，用桂枝做的旗。

[3]石蘭，蘭草的一種，又名山蘭。杜衡，又名馬蹄草。二者都是香草。

[4]芳馨，泛指香花香草。遺(wèi)，贈送給。

[5]餘，山鬼自稱。篁(huáng)，竹林。幽篁，幽深的竹林。終，始終。

[6]險，道路難走。後來，遲到，來晚了。

表獨立兮山之上[1]，雲容容兮而在下[2]。杳冥冥兮羌晝晦[3]，東風飄兮神靈雨[4]，留靈脩兮憺忘歸[5]，歲既晏兮孰華予[6]？

[1]表，突出地。

[2]容容，飄動的樣子。

[3]杳，深遠的樣子。冥冥，黑暗的樣子。"杳冥冥"形容天色陰暗。晦，陰暗。

[4]雨，用如動詞，降雨。

[5]大意是：因為挽留住靈脩（山鬼思念的人），在一起盡享歡樂，忘了歸去。憺(dān)，安樂的樣子。

[6]年歲已經遲暮，能有誰使我年輕呢？晏，晚。華，同花，使動用法，這裏有"使......年輕"的意思。

采三秀兮於山間[1]，石磊磊兮葛蔓蔓[2]。怨公子兮悵忘歸[3]，君思我兮不得間[4]。

[1]三秀，靈芝草的別名。靈芝一年開花三次，故稱"三秀"（秀，開花）。

[2]磊磊(lěi lěi)，亂石堆積的樣子。葛，一種蔓生植物。蔓蔓，蔓延的樣子。這兩句是說山鬼采折花草的不易，同時表明山鬼對所思念的人的真誠。

[3]悵，惆悵，失望。

[4]你想念我，可是抽不出一點時間來〔與我相會〕。這是山鬼未會到所思念的人時自己為對方設想的解怨之辭。

山中人兮芳杜若[1]，飲石泉兮蔭松柏[2]。君思我兮然疑作[3]。靁填填兮雨冥冥[4]，猿啾啾兮狖夜鳴[5]。風颯颯兮木蕭蕭[6]，思公子兮徒離憂[7]。

[1]山中人，山鬼自稱。芳杜若，像杜若一樣芳香。杜若，香草。

[2]石泉，山中泉水。蔭，動詞。蔭松柏，以松柏為蔭，也就是住在松柏之下的意思。

[3]大意是：你是否想念我呢？我既相信，又產生懷疑。然，與"疑"相對，指不疑。

[4]靁，即雷字。填填，雷聲，如同"隆隆"。

[5]猿，即猿字。啾啾(jiū jiū)，猿的哀叫聲。狖(yòu)，長尾猿。

[6]颯颯(sà sà)，風聲。蕭蕭，風吹樹木發出的聲音。

[7]徒，白白地。離，通罹。離憂，等於說自找憂愁。

韻部阿、蘿，歌部。笑、窕，宵部。狸、旗、思、來，之部。下、雨、予，魚部。間、蔓、間，元部。若、柏、作，鐸部。冥、鳴，耕部。蕭，憂，幽部。

國殤[1]

操吳戈兮被犀甲[2]，車錯轂兮短兵接[3]。旌蔽日兮敵若雲[4]，矢交墜兮士爭先[5]。

[1]《國殤》是屈原《九歌》中的一篇，是追悼為國犧牲的戰士的祭歌。殤(shāng)，有兩個意思：未成年的人夭折叫殤，在外而死也叫殤。國殤，指為國犧牲死於戰場的戰士。

[2]操，拿著。吳戈，吳國造的戈，指好戈。被(pī)，披。犀甲，犀牛皮製成的甲。

[3]錯，相交錯。轂，見《老子》"三十輻共一轂"注。這句是說兩方迫近展開混戰。

[4]旌(jīng)，用羽毛裝飾的旗子。"旌蔽日"、"敵若雲"，是說敵軍眾多。

[5]交墜，交相墜落，指流矢在雙方的陣地上紛紛墜落。

淩餘陣兮躐餘行[1]，左驂殪兮右刃傷[2]。霾兩輪兮縶四馬[3]，援玉桴兮擊鳴鼓[4]。天時墜兮威靈怒[5]，嚴殺盡兮棄原壄[6]。

[1]淩，侵犯。躐(liè)，踐踏。行(háng)，行列。

[2]殪(yì)，死。右，指驂右。刃傷，為兵刃所傷。

[3]霾，通埋。縶(zhí)，絆。

[4]援，拿過來。桴(fú)，鼓槌。玉桴，用玉裝飾的桴。

[5]天時，天象。墜，通懟(duì)，恨。一本作"懟"。威靈，神靈。

[6]嚴，悲壯地。殺盡，被殺盡。壄，古野字。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1]。帶長劍兮挾秦弓[2]，首身離兮心不懲[3]。誠既勇兮又以武[4]，終剛強兮不可淩[5]。身既死兮神以靈[6]，魂魄毅兮為鬼雄[7]。

[1]忽，遼闊渺茫的樣子。超遠，遙遠。

[2]秦弓，秦國製造的弓，指好弓。

[3]懲，參看《離騷》"豈餘心之可懲"汪。

[4]以，通已。勇，指戰鬥的精神。武，武藝，指戰鬥的能力（參用蔣驥說）。

[5]終，自始至終。

[6]神以靈，精神由此靈顯。

[7]鬼雄，鬼中的英雄。

韻部甲、接，葉部。雲、先，文部。行、傷，陽部。馬、鼓、怒、壄，魚部。反、遠，元部。弓、懲、淩、雄，蒸部。

哀郢[1]

皇天之不純命兮[2]，何百姓之震愆[3]？民離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4]。

[1]《哀郢》是屈原《九章》中的一篇，可能作於頃襄王二十一年（西元前278年）。這年秦將白起攻陷郢都，屈原目擊祖國垂危，人民離散，悲憤已極，於是作這篇《哀郢》。篇中表現詩人對流離失所的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對祖國的無限懷念，心情十分沉重。篇末轉悲痛為激憤，指出國破家亡的原因，在於小人得勢，君王昏庸。

[2]皇，大。皇天，等於說老天爺。純，專一。不純命，不專一其命，指天失其常道。這是雙關語，兼指楚王。

[3]震，動盪不得安寧。愆(qiān)，罪，這裏指遭罪，受苦。

[4]方，正當。仲春，舊曆二月。東遷，向東遷徙。郢都失陷後，楚遷都於陳（今河南淮陽縣），陳在楚東，所以說東遷。

去故鄉而就遠兮[1]，遵江夏以流亡[2]。出國門而軫懷兮[3]，甲之晁吾以行[4]。發郢都而去閭兮[5]，怊荒忽其焉極[6]？楫齊揚以容與兮[7]，哀見君而不再得。望長楸而太息兮[8]，涕淫淫其若霰[9]。過夏首而西浮兮[10]，顧龍門而不見[11]。心嬋媛而傷懷兮[12]，眇不知其所蹠[13]。順風波以從流兮[14]，焉洋洋而為客[15]。淩陽侯之氾濫兮[16]，忽翱翔之焉薄[17]。心絓結而不解兮[18]，思蹇產而不釋[19]。

[1]遠，遠方。

[2]遵，沿著......走。夏，夏水，今名長夏河，在今湖北省境內，水已改道。因江夏相距很近，所以楚辭中江夏常並稱。

[3]國，指國都郢。軫，悲痛。懷，懷念。

[4]甲，甲日那一天。晁(zhāo)，通朝，早晨。

[5]發郢都，從郢都出發。閭(lǘ)，裏巷之門，這裏指故居。

[6]怊(chāo)，遠的樣子。荒忽，也是遠的樣子。"怊荒忽"是三字狀語。這種狀語結構是形容詞加連綿字。極，動詞，到盡頭。

[7]楫(jí)，船槳。揚，舉起。容與，猶豫，指船徘徊不進的樣子。

[8]楸(qiū)，梓樹。太息，歎息。

[9]涕，淚。淫淫，淚落紛紛的樣子。霰(xiàn)，細雪粒。

[10]夏首，夏水流入長江之處。西浮，向西浮行。舟行之曲處，路有向西者（依蔣驥說）。

[11]龍門，郢都的東門。

[12]嬋媛(chán yuán)，有所牽掛的樣子。

[13]眇，通渺，遙遠的樣子。蹠(zhí)，腳踏地。不知其所蹠，不知道腳踏在什麼地方，即不知道到哪里去。

[14]從流，順著水流。

[15]焉，於是。洋洋，飄流無所歸宿的樣子。客，旅客，流浪者。

[16]淩，乘。陽侯，波神名。相傳陽侯是古代陵陽國的諸侯，溺水而死，成為波神。這裏用"陽侯"代表波浪。

[17]忽，快速的樣子。薄，止，停下來。

[18]絓(guà)，懸掛。絓結，比喻心中鬱結。

[19]蹇產，連綿字，屈曲的樣子。"思蹇產"即心情不舒暢的意思。釋，放開，放下。

將運舟而下浮兮[1]，上洞庭而下江[2]。去終古之所居兮[3]，今逍遙而來東[4]。

[1]運舟，行舟。

[2]上，下，指南北。古代以南為上（依蔣驥說）。這裏說"上洞庭"，因洞庭湖在南邊。

[3]終古，永古，等於說自很古的時候起。終古之所居，指祖先以來所居住的地方。

[4]逍遙，這裏是漂泊的意思。

羌靈魂之欲歸兮[1]，何須臾而忘反[2]？背夏浦而西思兮[3]，哀故都之日遠[4]。登大墳以遠望兮[5]，聊以舒吾憂心[6]。哀州土之平樂兮[7]，悲江介之遺風[8]。

[1]羌，語氣詞。

[2]須臾，片刻。

[3]浦，水邊。西思，向西想望，指懷念郢都。

[4]故都，指郢。

[5]墳，水中高地。

[6]聊，姑且。

[7]州土，指楚國的土地。平，土地廣闊。樂，人民生活安樂。

[8]介，側，畔。江介，江邊，指沿江兩岸的地方。遺風，古代遺留下來的美好的風俗習慣。這兩句是痛心"平樂"和"遺風"遭到敵人的破壞。

當陵陽之焉至兮[1]？淼南渡之焉如[2]？曾不知夏之為丘兮[3]，孰兩東門之可蕪[4]？心不怡之長久兮[5]，憂與愁其相接。惟郢路之遼遠兮[6]，江與夏之不可涉。忽若去不信兮[7]，至今九年而不復[8]。慘鬱鬱而不通兮[9]，蹇侘傺而含戚[10]。

[1]當，面對著。陵陽，古地名，未詳。

[2]淼(miǎo)，大水茫茫望不到邊際的樣子。如，到......去。

[3]夏，通廈，高大的房屋。丘，廢墟。

[4]為什麼兩東門可以荒蕪呢？孰，何（用蔣驥說）。兩東門，指郢都的兩個東門。

[5]怡，快樂。

[6]惟，語氣詞。

[7]忽若，忽然。去，離開，這裏指被放逐。不信，不被信任。

[8]不復，不能回去。

[9]慘，心情愁慘。鬱鬱，淤結的樣子。不通，指心情不能通暢。

[10]蹇，困苦。侘傺(chà chì)，失意的樣子。戚，悲傷。上句的"慘鬱鬱"，本句的"蹇侘傺"，都是三字狀語。

外承歡之汋約兮[1]，諶荏弱而難持[2]。忠湛湛而願進兮[3]，妬被離而鄣之[4]。堯舜之抗行兮[5]，瞭杳杳而薄天[6]。眾讒人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偽名[7]。憎慍惀之脩美兮[8]，好夫人之慷慨[9]。眾踥蹀而日進兮[10]，美超遠而逾邁[11]。

[1]外，表面上。承歡，指奉承君王的歡心。汋(chuò)約，連綿字，美好的樣子，這裏指媚態。

[2]諶(chén)，誠，實際上。荏(rěn)，與"弱"同義。荏弱，等於說軟弱，脆弱。難持，難以自持，指不能有堅定的操守。這兩句是指誤國的小臣。

[3]湛湛(zhàn zhàn)，忠厚的樣子。進，被進用。

[4]妬，這裏指妬嫉的人。被(pī)離，連綿字，分散的樣子。鄣，同障，擋住。

[5]抗行(xìng)，高尚的行為。

[6]瞭杳杳，高遠的樣子。薄，迫近。

[7]用"不慈"這一偽名加到堯舜身上。被，等於說"加上"。這兩句是說堯舜把天下傳給賢者（堯傳舜，舜傳禹），而沒有傳給自己的兒子，眾讒人就說他們不慈。

[8]慍惀(yùnlǔn)，心裏有所蘊積而不善表露。脩，在這裏與"美"同義。

[9]夫人，指那些小人們。慷慨，這裏指口頭上能說會道善於做出激昂慷慨的樣子。

[10]眾，指小人們。踥蹀(qièdié)，連綿字，小步走的樣子。這裏指奔走鑽營的狀態。

[11]美，指好人。超遠，這裏是疏遠的意思。逾，通愈。邁，遠。

亂曰[1]：曼餘目以流觀兮[2]，冀壹反之何時[3]？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4]。信非吾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5]？

[1]亂，音樂的末章。楚辭裏面的"亂"，實際上是全篇的結束語。

[2]曼，引。曼目，舉目。流觀，周流觀覽，指隨著景物的流動而觀覽。

[3]冀，希望。壹，同一。壹反，回去一次。

[4]首丘，頭向著土丘。這兩句是說禽獸至死也想念自己出生的地方，何況人呢？

[5]大意是：我怎麼能白天黑夜忘掉它呢？這是說我永遠也忘不了它。

韻部愆、遷，元部。亡、行，陽部。極、得，職部。霰、見，元部。蹠、客、薄、釋，鐸部。江、東，東部。反、遠，元部。心、風，侵部。如、蕪，魚部。接、涉，葉部。複、戚，覺部。持、之，之部。天、名，真耕合韻。慨、邁，物月合韻。時、丘、之，之部。

卜居[1]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複見[2]。竭知盡忠，而蔽鄣於讒[3]。心煩慮亂，不知所從。乃往見太蔔鄭詹尹曰[4]："餘有所疑，願因先生決之[5]。"詹尹乃端策拂龜[6]，曰："君將何以教之[7]？"

[1]本篇相傳為屈原所作，實際上是楚國人在屈原死後為悼念他而記載下來的有關傳說。文中表現了當時社會的黑暗腐敗，表現了屈原的憤慨和不滿，歌頌了他堅持真理，不與奸佞同流合污的戰鬥精神。蔔，占卦。居，處(chǔ)，這裏指處世之道。

[2]放，放逐。見，指見到楚懷王。

[3]知〔zhì〕，智。竭知，用盡了智慧。讒，指讒佞之人。

[4]太蔔，官名，蔔官之長。鄭詹尹，太蔔的姓名。

[5]因，借著，靠著。決，決定。

[6]策，蓍(shī)草。端策，把策擺端正。龜，龜殼。拂龜，拂去龜殼上的灰土。策和龜都是占卜用的工具。

[7]你將用什麼指教我呢？這是客氣話，實際是說"你要占卜什麼事呢？"

屈原曰："吾寧悃悃款款樸以忠乎[1]？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2]？甯誅鋤草茅以力耕乎[3]？將遊大人以成名乎[4]？甯正言不諱以危身乎[5]？將從俗富貴以媮生乎[6]？甯超然高舉以保真乎[7]？將哫訾栗斯喔咿儒兒以事婦人乎[8]？甯廉潔正直以自清乎[9]？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以絜楹乎[10]？寧昂昂若千裏之駒乎[11]？將泛泛若水中之鳧[12]，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寧與騏驥亢軛乎[13]？將隨駑馬之跡乎[14]？甯與黃鵠比翼乎[15]？將與難鶩爭食乎[16]？此孰吉孰凶？何去何從？世溷濁而不清[17]：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18]；讒人高張[19]，賢士無名[20]。籲嗟默默兮，誰知吾之廉貞！"

[1]"寧......將......"，即"寧願......還是"。悃悃(kǔn)款款，忠心耿耿的樣子。樸以忠，樸實而忠誠。

[2]勞(lào)，慰勞，這裏指歡迎。送往勞來，指到處周旋逢迎。無窮，即無往而不通。

[3]誅，這裏與"鋤"同義。力耕，指勤勞地耕作，"力"字用作狀語。

[4]遊大人，往來於大人之間，指逢迎達官貴人。成名，指建立榮譽。

[5]危身，使自己受到危害。

[6]媮(yú)，同愉。媮生，指身安樂（依王逸說）。

[7]真，本性。

[8]哫(zú)訾(zī)，栗（當作"粟"）斯，喔(wò)咿(yī)，儒兒，都是連綿字，摹擬強作笑顏以承人意的樣子。婦人，指鄭袖，楚懷王的寵妃，主張聯秦。

[9]自清，使自己清白。清，使動用法。

[10]突梯，滑(gǔ)稽，都是連綿字，都是圓轉的樣子。脂，脂膏。韋，熟皮。絜(xié)，測量，量直的東西叫度，量圓的東西叫絜（依戴震說）。楹，柱子。柱子是圓的，測量時必須順著圓面測量，比喻趨炎附勢，與世沉浮。

[11]昂昂，不甘向人低頭的樣子。

[12]泛泛，浮游無定的樣子。鳧(fú)，野鴨。

[13]騏，驥(jì)，都是好馬。亢，舉。軛，車轅前面用來駕馬的部分。與騏驥亢軛，跟騏驥一塊駕車，也就是與騏驥並駕齊驅的意思。

[14]隨駑馬之跡，等於說跟著駑馬走。

[15]比翼，並翅飛翔。

[16]鶩(wù)，鴨。

[17]溷(hùn)，也是"濁"的意思。

[18]黃鐘，六律之一，器最大而聲最宏亮，這裏指樂器。"六律"，參見《莊子·胠篋》注。瓦釜(fǔ)，陶土制的鍋。雷鳴，像雷一樣的發出聲音。這兩句是說黃鐘本該讓它奏樂，卻被毀棄了；瓦釜本來不是樂器，卻讓它雷鳴起來。黃鐘比喻下文的賢士，瓦釜比喻下文的讒人。

[19]高張，侈大，指在高位。

[20]無名，沒有名位，指不被任用。

詹尹乃釋策而謝，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1]；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2]；數有所不逮[3]，神有所不通[4]。用君之心，行君之意[5]。龜策誠不能知此事。"

[1]大意是：尺長於寸，但是當一尺還不夠的時候，就算有所短；寸短於尺，但是當一寸已經有餘的時候，就算有所長（依朱熹說）。

[2]物有欠缺不全的地方，人的智慧有不明事理的地方。

[3]數，術數，這裏指占卦。逮，達到。

[4]以上幾句是用來比喻蔔官替人占卦，並不能任何時候都解決問題。

[5]君，指屈原。

韻部讒、從，談東合韻。忠、窮，冬部。耕、名、身、生、真、人、清、楹，耕真合韻。訾、斯、咿、兒，支脂合韻。梯、稽、脂、韋，脂微合韻。駒、軀，侯部。軛、跡，錫部。翼、食，職部。凶、從，東部。清、輕、鳴、名、貞，耕部。長、明、通，陽東合韻。意、事，之職合韻。

漁父[1]

屈原既放，遊於江潭[2]，行吟澤畔[3]；顏色憔悴，形容枯槁[4]。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5]？何故至於斯[6]？"

[1]本篇也是屈原死後楚國人為悼念他而記載下來的有關傳說。本篇表現了屈原不願同流合污，寧願"伏清白以死直"的高尚品質。漁父，漁翁。父(fǔ)，男子的美稱。

[2]潭，水淵。江潭，在這裏泛指江湖之間。

[3]澤畔，等於說水邊。

[4]顏，眉目之間。色，顏氣（臉色）。形，身形。容，容貌。槁，乾枯。

[5]三閭大夫，楚國官名，主管楚國屈、景、昭三姓王族的事物。

[6]為什麼弄到這個地步？

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1]。"

[1]是以，因此。見，被。

漁父曰："聖人不凝滯於物[1]，而能與世推移。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2]？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3]？何故深思高舉，自令放為[4]？"

[1]凝滯(zhì)，凍結不流，這裏指固執不變。物，指客觀時勢。

[2]淈(gǔ)，渾濁，使動用法，即弄渾濁。

[3]餔(bū)，吃。糟，酒糟。歠(chuò)，同啜，喝。醨(lì)，薄酒。這兩句的意思是說"你為什麼不同流合汙呢？"

[4]深思，指憂國憂民。高舉，行為超出一般，與眾不同。令，使得。自令放，自己招致放逐。為，句末語氣詞，表示疑問。

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1]，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2]？寧赴湘流，葬身於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1]沐，洗頭。浴，洗澡。彈冠，振衣，指去掉衣帽上的灰塵。

[2]察察，潔白。汶汶(mén mén)，汙濁。

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1]。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2]；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3]。"遂去，不復與言。

[1]莞(wǎn)爾，微笑的樣子。鼓，拍打。枻(yì)，船旁板。

[2]滄浪，水名。濯(zhuó)，洗滌。纓，帽帶子。

[3]這幾句也是"不凝滯於物，而與世推移"的意思。

韻部清、醒，耕部。移、波、醨、為，歌部。汶、塵，文真合韻。清、纓，耕部。濁、足，屋部。

常用詞（七）71字

徵收發封棄 俟遷徙 遺失存 處坐遇接承扶 刺折戮 問對許 省審 慮怨忍快 興廢變

曲直長小 貪廉 輕重 狂殆危

面口齒耳目指 飯食服飾 布鬥 式檢 英靈豪

然且或曾更漸 俱並 而若爾

382.【征】

（一）召。特指君召臣。尚書舜典："舜生三十～庸。"征庸：被召用。征：召。庸：用。戰國策楚策四："於是使人發騶～莊辛於趙。"後漢書黃瓊傅："近魯陽樊君被～。"

（二）求，索取。左傅僖公四年："爾貢苞茅不入，......寡人是～。"現代雙音詞"～求"由此發展而來。

（三）證明，驗證。論語八佾："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也。"引申為預兆。史記項羽本紀："兵未戰而先見敗～。"

（四）讀zhǐ。五音之一（宮、商、角、征、羽為五音）。"征"是g(5)，"變征"是f#(4#)。戰國策燕策三："荊軻和而歌，為變～之聲。"（變征之聲：指f#調，這是高亢的調。）注意："征""徵"二字古音相差很遠，意義也不相通，古書中絕不互用。

辨征，召，辟。在"上召喚下"這種意義上，三者是相同的；但又有細微的差別。"征"和"辟"多用於"召他來授給他官職"的意義上，如說"征為郎"，"辟為掾"。"召"除了用於上述意義外，還用於一般的召，而且不限於君召臣。如禮記曲禮上："父召無諾。""征"和"辟"（尤其是辟）不能這樣用。

383.【收】

（一）逮捕。詩經大雅瞻卬："此宜無罪，女反～之。"後漢書班超傅："如令鄯善～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又："遂叱吏士～廣汎等，於陳睦故城斬之。"

（二）收取，收掩。左傳僖公三十二年："餘～爾骨為。"韓愈左遷至藍關示姪孫湘詩："好～吾骨瘴江邊。"

（三）聚集，收集。史記陳涉世家："行～兵。"後漢書光武帝紀："出城南門，於外～兵。"又為收取。史記淮陰侯列傳："漢輒使人～其精兵。"

（四）收容，接納。左傳僖公四年："辱～寡君。"

（五）割取成熟的農作物。荀子天論："畜積～臧於秋冬。"（臧：藏。）史記太史公自序："夫春生，夏長，秋～，冬藏，此天道之大經也。"

384.【發】

（一）把箭射出去。詩經召南騶虞："壹～五?br> 。"孟子公孫醜上："射者正己而後～。"史記項羽本紀："樓煩目不敢視，手不敢～。"現代"～砲"的"發"和量詞"若干～砲彈"的"發"由此發展而來。引申為派出，派遣。戰國策楚策四："於是使人～騶征莊辛於趙。"史記淮陰侯列傳"～使使燕。"漢書龔遂傳："郡聞新太守至，～兵以迎。"現代有雙音詞"打～"。

（二）出，出發。莊子養生主："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於硎。"又秋水："夫鵷鶵～於南海，而飛於北海。"楚辭哀郢："～郢都而去閭兮。"今成語有"朝～夕至"。引申為起，起用。孟子告子下："舜～於畎畝之中。"

（三）啟封，開。戰國策齊策四："書未～。"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使者至，～書。"莊子胠篋："將為胠篋、探囊、～匱之盜而為守備。"又特指開糧倉賑濟災民。孟子梁惠王上："塗有餓莩而不知～。"又特指花開。杜甫立春詩："忽憶兩京梅～時。"李商隱無題詩："春心莫共花爭～。"又引申為掀開。史記項羽本紀："於是大風從西北而起，折木～屋。"又用於抽象意義，啟發。論語述而："不憤不啟，不悱不～。"又為闡發。論語為政："退而省其私，亦足以～。"

385.【封】

（一）加土培育樹木。左傳昭公二年："宿（季武子）不敢～殖此樹。"引申為聚土築墳。左傳文公三年："～殽屍而還。"禮記樂記："～王子比幹之墓。"

（二）古代帝王把土地分給人作為他的領土或食邑。孟子告子下："周公之～於魯，為方百里也。"史記項羽本紀："項氏世世為楚將，～於項，故姓項氏。"又魏公子列傳："安釐王即位，～公子為信陵君。"

（三）古代帝王在泰山上築壇祭天。大戴禮保傅："～泰山而禪梁父。"（在泰山旁的梁父山築壇祭地叫禪。）史記秦始皇本紀："議～禪望祭山川之事。"水經注汶水："光武～泰山。"

（四）界域，疆界。左傳僖公三十年："既東～鄭，又欲肆其西～。"又成公三年："次及於事，而帥偏師以修～疆。"後代有"～疆大臣"的說法。

（五）大。左傳定公四年："吳為～豕長蛇，以薦食上國。"楚辭離騷："羿淫遊以佚田兮，又好射夫～狐。"（羿yì：人名。夏時的諸侯。田：畋獵。）引申為厚。國語晉語："引黨以～己。"又楚語："是勒民而自～也。"

（六）封閉，封合。戰國策齊策四："齊王聞之，......～書謝孟嘗君曰。"杜甫寄杜位詩："～書兩行淚。"

386.【棄】

拋棄。左傳宣公二年："～人用犬，雖猛何為？"戰國策趙策三："彼秦者，～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棄市"二字連用，表示在市上處以死刑，為人所共棄。史記高祖本紀："誹謗者族，偶語者～市。"引申為違背，背棄。左傳宣公二年："～君之命，不信。"今成語有"背信～義"。

387.【俟】（竢）

讀sì，等待。詩經邶風靜女："～我於城隅。"論語先進："如其禮樂，以～君子。"楚辭離騷："願～時乎吾將刈。"賈甑跚常骸啊鋶ど場！? 388.【遷】

（一）變換地方，遷移。詩經衛風氓："以爾車來，以我賄～。"楚辭哀郢："方仲春而東～。"又為轉移。論語雍也："不～怒，不貳過。"

（二）〔官吏〕調職。有時指升官。史記屈原賈誼列傳："孝文帝悅之，超～，一嵗中至大中大夫。"漢書霍光傳："稍～諸曹侍中。"又張禹傳："由是～光祿大夫。"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間聞足下～，惕然不喜。"有時指降職。為區別於升官，說"左遷"（古人以"右"為尊，以"左"為下。）史記周昌列傳："吾極知其左～。"〔～客〕降職到外地做官的人。李白黃鶴樓中聞笛詩："一為～客去長沙。"範仲淹嶽陽樓記："～客騷人，多會於此。"

389.【徙】

（一）遷移。論語述而："聞義不能～，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漢書張禹傳："～家蓮勺。"

（二）調職，多指降職。史記淮陰侯列傳："～齊王信為楚王。"又魏其武安侯列傳："上恐太后誅夫，～為燕相。"

辨遷，徙。"遷"和"徙"相近，但就其本義來說，則差別較大。"遷"原指由下到上的遷移（說文："遷，登也"）。所以詩經小雅伐木說："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又易經益卦："君子見善則遷，有過則改。"遷善就是向上。由此引申，那麼"遷官"和"徙官"也就不同：遷是升遷，徙是調職或降職。史記漢書於這兩個字的用法有別。例如史記萬石君列傳，石奮由太子傅降為諸侯相，稱為"徙"（"徙奮為諸侯相"）；石慶由太子傅升為禦史大夫，稱為"遷"（"遷為禦史大夫"）。又周昌列傳，高祖想讓周昌去輔佐愛子趙王如意，把周昌由禦史大夫調為趙相，很感歉然，委婉地說"極知其左遷"，但史記敍事時仍說："徙禦史大夫為趙相。"

390.【遺】

（一）失掉。⊙毆確紓骸捌樅紜！幣晡簦雎浴Ｊ芳腔匆鹺盍寫骸吧蠛晾逯〖疲煜輪笫！彼韭砬ūㄈ偉彩椋骸按沃植荒蓯啊廣凇！?br> （二）留下來的。孟子公孫醜上："其故家～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列子湯問："鄰人京城氏之孀妻有～男。"

（三）讀wèi，去聲，留給，送給。左傳隱西元年："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之。"又宣公二年："今近焉，請以～之。"引申為饋贈，贈送。史記魏公子列傳："欲厚～之，不肯受。"又特指送信。史記魏公子列傳："公子姊為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魏王及公子書。"搜神記韓憑夫婦："妻密～憑書。"

391.【失】

（一）喪失，失掉，跟"得"相對。孟子公孫醜上："故久而後～之也。"莊子徐無鬼："郢人立不～容。"引申為錯過。孟子梁惠王上："雞豚狗彘之畜，無～其時。"史記淮陰侯列傳："時者難得而易～也。"

（二）作錯了事情，動詞，又名詞，也跟"得"相對。史記魏公子列傳："我豈有所～哉？"又淮陰侯列傳："臣聞智者千慮，必有一～；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現代有雙音詞"過～"。

392.【存】

（一）存在，不及物動詞，跟"亡"相對。史記淮陰侯列傳："置之亡地而後～。"又遊俠列傳："侯之門，仁義～。"莊子胠篋："諸侯之門，而仁義～焉。"又使動用法，表示使不死，使不亡。史記魏公子列傳："已卻秦～趙。"

（二）思念，關心。詩經鄭風出其東門："雖則如雲，匪我思～。"引申為問候。史記魏公子列傳："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之。"曹操短歌行："越陌度阡，枉用相～。"

393.【處】

（一）讀chǔ，居住。左傳僖公四年："君～北海，寡人～南海。"周易系辭下骸吧瞎叛ň傭啊！幣晡⑸恚嬪懟Ｑ鐨勱獬埃骸啊換渲！?b>> （二）名詞，讀chù，居住的地方。司馬遷報任安書："何～不勉焉？"崔顥長幹行："君家住何～？"

（三）讀chǔ，治，作，施行。老子："是以聖人～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引申為安排，安置。漢書張安世傳："上自～置其裏居。"又為按照過失大小，給以適當的安排，懲戒。今有雙音詞"～分""判～"。

394.【坐】

（一）古人鋪席於地，兩膝著席，臀部壓在腳跟上，叫做"坐"。論語鄉黨："席不正不～。"又先進："冉有公西華侍～。"舊讀上聲。

（二）坐位，名詞。史記項羽本紀："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殺之。"又魏公子列傳："公子引侯生坐上～。"在這種意義上後來寫作"座"，讀去聲。陶潛詠荊軻詩："飲餞易水上，四～列群英。"

（三）因......犯的罪（或錯誤）。漢書龔遂傳："群臣～陷王於惡不道，皆誅死者二百餘人。"後漢書光武帝紀："吾昔以虎牙將軍圍翟義，～不生得以見責讓。"〔～法〕犯法〔因而受到處分〕。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法去官。"漢書灌夫傳："～法免。"〔隨～〕連坐。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妾得無隨～乎？"

（四）因。陌上桑："來歸相怨怒，但～觀羅敷。"

395.【遇】

（一）碰見（不是約會的見面）。詩經鄭風野有蔓草："邂逅相。"論語陽貨："～諸塗。"又用於抽象的意義。莊子養生主："臣以神～而不以目視。"詩經王風中穀有蓷"～人之不淑矣。"

（二）對待，待遇。史記魏公子列傳："然公子～臣厚。"又淮陰侯列傳："漢王～我甚厚。"又："不如因而立，善～之。"

（三）被君主信任，得行其道，叫作遇。孟子梁惠王下："吾之不～魯侯，天也。"又公孫醜下："千裏而見王，不～故去。"杜甫相從歌："垂老～君未恨晚。"〔知～〕被君主或在上位者賞識並受到特別好的待遇。北史宋弁傳："因是大被知～。"也說"～知"。韓愈送李願歸盤穀序："大丈夫之～知於天子。"

396.【接】

（一）交接，接觸。孟子梁惠王上："兵刃既～。"楚辭國殤："車錯轂兮短兵～。"又用於抽象意義。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久與事～，疵釁日興。"現代變為雙音詞"接觸""接近"。注意：古代"接"字不當"連"講，但"連"的意義是從"接觸"發展來的。

（二）交際，招待。孟子萬章下："其交也以道，其～也以禮。"史記屈原列傳："出則～遇賓客。"又魏公子列傳："然信陵君之～岩穴隱者，不恥下交，有以也。"現代有雙音詞"接待"。注意：古代的"接"字不當"迎"講，但"迎"的意義是從"交際"的意義發展來的。

397.【承】

（一）捧著。左傳成公十六年："使行人執榼～飲。"（行人：掌管出使聘問的大夫。榼kè：盛酒的器皿。）漢書文帝紀："持節～詔。"引申為雙手接受。多用於抽象意義，表示在下的接受在上的吩咐，命令，恩惠等。左傳僖公十五年："敢不～命。"賈誼吊屈原賦："恭～嘉惠兮，俟罪長沙。"又引申為承擔，擔任。左傳成公二年："敢告不敏，攝官～乏。"（乏：指人材缺乏。）〔～歡〕奉承君王的歡顏。用於貶義。楚辭哀郢："外～歡之汋汋兮。"後代用於褒義。白居易長恨歌："～歡侍宴無閒暇。"也指侍奉父母。後代有"～歡膝下"的說法。

（二）繼承。詩經小雅天保："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三國志吳志魯肅傳："孤～父兄餘業。"

398.【扶】

攙著，攙起。論語季氏："危而不持，顛而不～。"引申為輔佐。杜甫秋日夔州詠懷一百韻："耿賈～王室，蕭曹拱禦筵。"（耿：耿弇。賈：賈複。都是光武帝的名將。蕭：蕭何。曹：曹參。都是漢高祖的功臣。）［～疏］樹木枝葉茂密四布的樣子。揚雄解嘲："枝葉～疏。"陶潛讀山海經詩："孟夏草木長，繞屋樹～疏。"

399.【刺】

（一）紮，用尖長的武器殺傷。孟子梁惠王上："是何異於～人而殺之。"史記淮陰侯列傳："信能死，～我；不能死，出我褲下！"

（二）用尖銳的話指出別人的壞處。詩經魏風葛屨："維是褊心，是以為～。"漢書龔遂傳："面～王過，王至掩耳起走。"後代"諷刺""譏刺"的意義由此發展而來，但是後代所謂"諷刺""譏刺"往往是用旁敲側擊的話去指摘別人的錯誤或缺點，而上古所謂"刺"則多是直接指出過錯。

（三）名刺（後起義），相當於後世的名片。後漢書禰衡傳："建安初，來遊許下，始達潁川，乃陰懷一～，既而無所之適，至於～字漫滅。"

注意："刺"不等於"刺"。"刺"從"束"，"剌"從"束"。"剌"讀là。

400.【折】

（一）讀zhé，及物動詞。把東西弄斷。詩經鄭風將仲子："無～我樹杞。"〔～獄〕斷案，判斷訟事。易經豐卦："君子以～獄致刑。"論語顏淵："片言可以～獄者，其由也與！"（由：仲由。）引申為挫折，特指軍事上的挫敗。史記淮陰侯列傳："～北不救。"三國志吳志周瑜傳："今曹操新～衄，方憂在腹心。"

（二）不及物動詞。斷了。左傳昭公十一年："末大必～。"淮南子天文："〔共工〕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地維絕。"岑參白雪歌："北風卷地白草～。"這個意義後來讀shé。

（三）讀zhē。轉，反轉。戰國策西周策："周必～而入於韓。"引申為彎曲。淮南覽冥："河九～注於海。"晉書陶潛傳："吾不能為五鬥米～腰。"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安能摧眉～腰事權貴？"又為使理屈。胡銓上高宗封事："引古誼以～之。"

401.【戮】

（一）殺，處決，處以死刑。左傳成公三年："首其請於寡君而以～於宗。"史記項羽本紀："梁父即楚將項燕，為秦將王翦所～者也。"在這個意義上也寫作"僇"。

（二）"戮力"二字連用，表示"合力""並力"的意思。史記項羽本紀："將～力而攻秦。"又淮陰侯列傳："相與～力攻秦。"在這個意義上又寫作"戮"。

402.【問】

（一）提出問題，詢問。左傳隱西元年："敢～何謂也？"引申為追究，責問。左傳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漢書龔遂傳："吏毋得～。"又為問候，慰問。漢書張禹傳："太官致餐，侍醫視疾，使者臨～。"

（二）贈送，饋贈。詩經鄭風女曰雞鳴："雜佩以～之。"漢樂府有所思："何用～遺君？"

（三）音信，書信。曹丕與吳質書："書～致簡。"

403.【對】

（一）回答在上的提問。左傳隱西元年："公問之。～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論語雍也："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注意：有時"對"並不是真回答什麼問題，只是在上的說了，在下的接著說，也叫"對"。左傳隱西元年："公語之故，且告之悔。～曰：'君何患焉？'"又宣公二年："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曰：'人誰無過？'"注意：在古代漢語裏"對"字一般只用於對上回答，對下回答則不用"對"。論語先進："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這裏不能說"子對曰"。

（二）面對。史記萬石君傳："～案不食。"曹操短歌行："～酒當歌。"

404.【許】

（一）應允，跟"辭"相對。左傳隱西元年："亟請於武公，公弗～。"又僖公五年："弗聽，～晉使。"漢書張禹傳："以老病乞骸骨，上加優再三，乃聽～。"現代有雙音詞"允～"。注意：上古的"許"字和現代的"許"，意義雖然非常相近，但是不完全相同。上古的"許"字一般只有"應允"的意思，沒有"容許"的意思。

（二）表示不能確定的零數。吳均與朱元思書："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裏。"水經注漸江水："山有石壁二十～丈。"〔幾～〕多少。古詩十九首："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

（三）〔何～〕何處。陶潛五柳先生傳："先生不知何～人也。"又為如何，怎樣。謝朓在郡臥病詩："良儀意何～？"〔如～〕這樣。指達到這樣程度。朱熹觀書有感詩："問渠那得清如～？為有源頭活水來。"

405.【省】

（一）讀xǐng。視，視察，察看。周禮春官大宗伯："～牲鑊。"（牲：作祭品的牛羊豕。鑊huò：煮牲的器具。）禮記月令："命有司～囹圄，去桎梏。"（囹圄línglǚ：監獄。）引申為看望父母，探望尊長。禮記曲禮上："昏定而晨～。"（昏定：指伺候父母安睡。）三國志吳志周瑜傳："瑜從父尚為丹陽太守，瑜往～之。"洛陽伽藍記王子坊："江陽王繼來～疾。"後代說"～親"，"歸～"則專指探望父母，非親屬關係則很少用"省"了。引申為檢查，反省。論語學而："吾日三～吾身。"又為政："退而～其私。"荀子勸學："君子博學而日參～乎己。"注意：這些意義都不能讀shěng。

（二）讀shěng。減少。左傳僖公二十一年："貶食～用。"今熟語有"～吃儉用。"

（三）讀shěng。天子所居之地，宮禁。"～中"即"宮中"。漢書昭帝紀載：漢昭帝即位時才八歲，讓他的姐姐在"～中"照顧他的生活。引申為國家的中央行政機關名稱。唐有六省，"尚書～"為其中之一。洛陽伽藍記景明寺："～府以之決疑。"杜甫醉時歌："諸公袞袞登臺～。"元代中央行政機關叫"中書～"，又於各路（各行政區）設"行中書～"（中書省的派出機關），簡稱"行～"，最後又簡稱為"省"。現在的"省"由此發展而來。

406.【審】

（一）詳細，詳盡。禮記中庸："博學之，～問之。"引申為明白，清楚，確實。司馬遷報任安書："由此言之，勇怯，勢也，強弱，形也，～矣。"

（二）觀察，審察。呂氏春秋察傳："聞而～，則為福矣；聞而不～，不若不聞矣。"賈誼過秦論下："察盛衰之理，～權勢之宜。"

407.【慮】

思量，打算，考慮。論語衛靈公："人無遠～，必有近憂。"史記淮陰侯列傳："臣聞智者千～，必有一失；愚者千～，必有一得。"又："願足下孰～之。"引申為心思，意念。孟子告子下："困於心，衡於～，而後作。"楚辭卜居："心煩～亂，不知所從。"注意：古代的"慮"不當"憂愁""耽心"講，跟"憂"區別很嚴。

［辨］計，慮，圖，謀。這四個詞是同義詞，其間只有細微的分別。"計"是心中盤算，著重在訂計畫或定計策；"慮"是反復思考，著重在把事情想透；"圖"是考慮後有所決定，有時表示打算對付別人；"謀"的意義比較接近"圖"，但它又另有諮詢的意思。四個字常常可以相通，所以"熟慮"可以說成"熟計"，"宏圖"可以說成"宏謀"；有時常常對文，如"深謀遠慮"，"詐謀奇計"等。

408.【怨】

（一）心懷不滿，埋怨，抱怨。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我聞忠善以損～，不聞作威以防～。"論語憲問："不～天，不尤人。"楚辭離騷："～靈修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

（二）恨。左傳成公三年："子其～我乎？"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武安於是大～灌夫魏其。"用作名詞，表示仇恨。左傳成公三年："無～無德，不知所報。"孟子梁惠王上："構～於諸侯。"今成語有"恩～分明"。

409.【忍】

（一）忍耐。左傳成公二年："吾子～之。"論語衛靈公："小不～則亂大謀。"

（二）狠心。史記項羽本紀："君王為人不～。"又為兇殘，如說"殘～"。

（三）忍心。孟子梁惠王上："臣固知王之不～也。"又："見其生，不～見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

410.【快】

高興。孟子梁惠王上："然後～於心與？"又："吾何～於是？"史記魏公子列傳："公子行數裏，心不～。"現代有成語"親痛仇～""拍手稱～"和雙音詞"愉～""～樂""痛～"等。注意：古代"快"字只有這個意義。"快速"的意義古代說"速"，說"疾"，不說"快"；"銳利"的意義在古代只能說"利"，不能說"快"。

411.【興】

（一）起，起來。論語衛靈公："從者病，莫能～。"三國志吳志周瑜傳："瑜乃自～，案行軍營。"引申為舉，發。孟子梁惠王上："抑王～甲兵，危士臣。"三國志吳志周瑜傳："孫堅～義兵，討董卓。"

（二）發達，昌盛，跟"廢"相對。論語子路："事不成，則禮樂不～。"司馬遷報任安書："稽其成敗～壞之紀。"

（三）讀xìng，去聲，興致，興趣（後起義）。世說新語任誕："吾本乘～而行，～盡而返。"

412.【廢】

（一）捨棄，停止，廢棄。論語微子："長幼之節不可～也。"孟子梁惠王上："然則～釁鐘與？"

（二）衰敗，跟"興"相對。孟子離婁上："國之所以～興存亡者亦然。"引申為無用的。如說"～物""作～"。

（三）除去職位。有時指皇帝被廢。漢書霍光傳："古者～放之人，屏於遠方。"（屏bǐng：棄。）有時指官吏被廢（革職）。歐陽修蘇氏文集序："子美官至大理評事集賢校理而～。"

（四）殘廢。莊子讓王："右手攫之，則左手～。"特指癱瘓。史記淮陰侯列傳："項王喑惡叱吒，千人皆～。"（廢：指嚇得像癱瘓一樣。）後漢書鄭玄傳："起～疾。"（能使手足癱瘓者站起來。）

（五）疲極不能行動。論語雍也："力不足者，中道而～。"禮記中庸："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吾弗能已矣。"

413.【變】

（一）改變，變動，變化。戰國策楚策四："襄王聞之，顏色～作。"孟子公孫醜上："久則難～也。"

（二）事變。特指天象的某些變化。古人迷信，認為天象變化是上天對最高統治者的警告。漢書張禹傳："上懼～異數見。"又："親問禹以天～。"又指自然災異或人事方面的禍患（如叛亂等）。史記淮陰侯列傳："善遇之，使自為守，不然～生。"又："舍人弟上～，告信欲反狀於呂後。"

414.【曲】

（一）彎曲。跟"直"相對。荀子勸學："其～中規。"〔河～〕黃河彎曲處，指今山西永濟一帶。列子湯問："河～智叟笑而止之。"〔心～〕內心深處。詩經秦風小戎："亂我心～。"引申為理屈。也跟"直"相對。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我～楚直。"又為邪曲，不正派。戰國策秦策五："以～合於趙王。"楚辭離騷："背繩墨以追～兮。"（這裏"曲"字雙關："既指曲折，又指邪曲。"）

（二）偏僻的鄉村，鄉裏。都是對通都大邑而言。莊子秋水："～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鄉～］(1)指遠離通都大邑的僻鄉。史記遊俠列傳序："誠使鄉～之俠，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於當世，不同日而論矣。"（予：與。）司馬遷報任安書："長無鄉～之譽。"(2)家庭久居的地方，本鄉本土。戰國策秦策一："出婦嫁鄉～者，良婦也。"

（三）局部，一部分。跟"全"相對。老子二十二章："～則全，枉則直。"荀子解蔽："凡人之患，蔽於一～，而暗於大理。"（暗àn：不明。）

（四）讀qǔ。歌曲，樂曲。宋玉對楚王問："是其～彌高，其和彌寡。"三國志吳志周瑜傳："故時人謠曰：'～有誤，周郎顧。'"按：歌曲的"曲"古與曲直的"曲"同音（都讀入聲），今普通話有別。

415.【直】

（一）不彎曲，跟"曲"相對，又跟"枉"相對。荀子勸學："木～中繩。"引申為正直。論語衛靈公："～哉史魚！"（史魚：人名。）又顏淵："能使枉者～。"（枉：不正直。）楚辭離騷："伏清白以死～兮。"引申為有理。左傳僖公二十八年："師～為壯。"用作動詞時，表示認為有理。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上自魏其時，不～武安。"

（二）當，對著。儀禮士冠禮："～東序西面。"（序：廂房。）史記匈奴列傳："諸左方王將居東方，～上穀。"（上穀：郡名。）漢書刑法志："魏之武卒，不可以～秦之銳士。"引申為輪值，輪班。晉書羊祜傳："悉統宿衛，入～殿中。"這個意義又寫作"值"。

（三）物與價相當，價值。戰國策齊策三："象床之～千金。"（象床：象牙做的床。）史記平准書："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為皮弊，直四十萬。"又魏其武安侯列傳："生平毀程不識不～一錢。"洛陽伽藍記白馬寺："白馬甜榴，一實～牛。"又為報酬。後漢書班超傳："為官寫書受～，以養老母。"這個意義後來寫作"值"。

（四）副詞。意義略同"特"，表示"只""只是""但"的意思。孟子梁惠王上："～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戰國策魏策四："雖千裏不敢易也，豈～五百里哉？"

（五）副詞。簡直（後起義）。杜甫八月十五夜月詩："此時瞻白兔，～欲數秋毫！"林升題臨安邸："暖風薰得遊人醉，～把杭州作汴州！"

416.【長】

（一）長，跟"短"相對。詩經秦風蒹葭："道阻且～。"引申為時間久。老子七章："天～地久。"又用為副詞，表示永遠地，長遠地。莊子秋水："吾～見笑於大方之家。"

（二）擅長。孟子公孫醜上："敢問夫子惡乎～？"莊子列禦寇："一悟萬乘之主而從車百乘者，商之所～也。"

（三）讀zhǎng，上聲。滋生，滋長，生長。孟子公孫醜上："勿助～也。"又："予助苗～矣。"引申為人的成長。論語憲問："幼而不孫弟，～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孫：遜。弟："悌"的本字。）三國志吳志周瑜傳："瑜～壯有姿貌。"

（四）也讀zhǎng。年紀大的，跟"幼"相對。論語微子："～幼之節不可廢也。"［～者］(1)老者。孟子梁惠王上："為～者折枝。"(2)有道德的人，忠厚的人。史記項羽本紀："吾知公～者。"漢書龔遂傳："君安得～者之言而稱之？"

（五）也讀zhǎng。官名，小於縣令。大縣的長官叫"令"，小縣的長官叫"長"。三國志周瑜傳："瑜觀術終無所成，求為居巢～。"又："後領春穀～。"又秦時縣之下設亭，亭有亭長。史記項羽本紀："烏江亭～檥船待。"

417.【小】

小，跟"大"相對。戰國策楚策四："夫黃雀其～者也。"孟子梁惠王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也。'"又特指邪惡的人，壞人。詩經邶風柏舟："憂心悄悄，慍於群～。"漢書龔遂傳："今大王親近群～，漸漬邪惡。"［～人］(1)小民，庶人，跟"大人""君子"相對。孟子滕文公上："有大人之事，有～人之事。"論語陽貨："君子學道則愛人，～人學道則易使也。"封建統治者輕視勞動人民，稱之為"小人"，而且加以污蔑。"小人"又用來謙稱自己。左傳隱西元年："～人有母，皆嘗～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2)品德不好的人，跟"君子"相對。禮記大學："～人閒居為不善。"［～子］(1)老師對學生的稱呼。禮記檀弓下："～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論語陽貨："～子何莫學夫詩？"又先進："～子鳴鼓而攻之可也。"(2)對神或尊長謙稱自己。尚書湯誓："悉聽朕言，非臺～子，敢行稱亂。"（臺：代詞，我。）又金縢："予～子新命於三王。"史記太史公自序："遷俯首流涕曰：'～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弗敢闕。'"

418.【貪】

不擇手段地取得財物，跟"廉"相對。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貨棄命。"引申為對各種東西不知滿足地追求。左傳文公十八年："～於飲食。"楚辭離騷："眾皆競進以～婪兮，憑不猒乎求索。"

419.【廉】

（一）堂的邊。儀禮鄉飲酒："設席於堂～東上。"〔～隅〕廉是邊，隅是角。比喻操守，氣節，禮記儒行："砥礪～隅。"成語有"～隅自守"。

（二）在財物的取與上要求自己嚴格，不貪，跟"貪"相對。孟子離婁下："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又滕文公下："陳仲子豈不誠～士哉！"引申為清白高潔，潔身自愛，有節操。楚辭卜居："甯～潔正直以自清乎？"又："誰知吾之～貞？"〔孝～〕漢代科舉制度中由郡國推薦的合格者的稱號（意思指既孝且廉的人）。漢書武帝紀："初令郡國舉孝～。"

（三）價格低（後起義）。王禹偁黃岡竹樓記："以其價～而工省也。"

420.【輕】

分量小，跟"重"相對。孟子梁惠王上："權，然後知～重。"楚辭卜居："蟬翼為重，千鈞為～。"引申為容易，輕易。孟子梁惠王上："故民從之也～。"晁錯論貴粟疏："此令臣～背其主而民易去其鄉。"又為輕視。戰國策魏策四："而君逆寡人者，～寡人與？"漢書龔遂傳："宣帝望見，不副所聞，心內～焉。"

421.【重】

（一）讀zhòng，分量大，跟"輕"相對。孟子滕文公上："麻縷絲絮輕～同，則賈相若。"引申為重要。孟子告子下："色與禮孰～？"又為看重，重視。莊子刻意："眾人～利，廉士～名。"又引申為莊重，厚重，不輕率。論語學而："君子不～則不威，學則不固。"又為隆重。左傳成公三年："～為之禮而歸之。"又為貴重。戰國策趙策四："而挾～器多也。"［輜～］軍用的糧草、器械等物品。史記淮陰侯列傳："從間道絕其輜～。"

（二）讀chóng，形容詞，重疊的，重複的。周易系辭下："～門擊柝，以待暴客。"（擊柝tuò：打更。）荀子賦篇："～樓疏堂。"又名詞，表示"層"。莊子列禦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之淵。"史記項羽本紀："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又為再，加上，增加，動詞（在這個意義上又讀zhòng）。楚辭離騷："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之以修能。"後漢書範滂傳："今子相隨，是～吾禍也。"

422.【狂】

（一）狗發瘋。晉書五行志："早歲，犬多～死。"引申為人瘋癲。吳越春秋："子胥之吳，乃被發佯～，跣足塗面，行乞於市。"史記淮陰侯列傳："蒯通說不聽，已詳～為巫。"又為一般的失卻常態，狂亂，老子十二章："馳騁田獵，令人心發～。"又引申為放蕩，不受拘束。論語陽貨："古之～也肆，今之～也蕩。"漢書酈食其傳："然吏、縣中賢豪不敢役，皆謂之～生。"王維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詩："～歌五柳前。"（五柳：陶淵明自號五柳先生。）又為浮誇，虛妄。如說"～妄"。

（二）聲勢大的。韓愈進學解："回～瀾於既倒。"今成語有"～風暴雨"。

423.【殆】

（一）危險。莊子秋水："吾非至於子之門，則～矣。"

（二）副詞，表示推測或不肯定，大概，恐怕，也許。孟子梁惠王上："～有甚焉。"文心雕龍情采："言隱榮華，～謂此也。"

424.【危】

（一）高。莊子盜蹠："使子路去其～冠，解其長劍。"列子黃帝篇："履～石，臨百仞之淵。"李白蜀道難："噫籲戲，～乎高哉！"引申為不穩，不安定。論語季氏："～而不持。"又論語泰伯："～邦不入。"成語有"居安思～""高而不～"。引申為危險，危急。孟子梁惠王上："上下交征利，而國～矣。"論語子張："士見～致命。"又使動用法，表示使危險，使受到危害。孟子梁惠王上："～士臣，構怨於諸侯。"

（二）二十八宿之一。

［辨］危，殆。二者都含有"危險"的意思，但"危"的應用範圍較廣，"殆"的應用範圍較狹。"危"可以用作形容詞，及物動詞，不及物動詞，並且有使動用法；而"殆"只能用作不及物動詞和副詞。

425.【面】

（一）臉。莊子秋水："於是焉河伯始旋其～目。"漢書張禹傳："蔔者愛之，又奇其～貌。"注意：在這種意義上，古代說"面"不說"臉"。

（二）動詞，面向，面對著。論語雍也："雍也可使南～。"（古代君主面向南而坐，這是說仲弓的道德足可以為君。）又衛靈公："恭己正南～而已矣。"莊子秋水："東～而視，不見水端。"注意：在古代漢語裏"南面""東面"......不等於"南方""東方"。

（三）當面。漢書龔遂傳："～刺王過。"成語有"耳提～命""～授機宜"。［辨］臉，面。"臉"讀jiǎn，是晚出的字（說文沒有"臉"字），大約是魏晉以後才產生的。"臉"最初指頰，並常常指婦女目下頰上可施脂粉的部分，例如白居易王昭君詩："眉銷殘黛臉銷紅。"後來漸與"面"同義。

426.【口】

（一）嘴。孟子梁惠王上："為肥甘不足於～與？"莊子胠篋："鉗楊墨之～。"注意：在這種意義上，古人說"口"不說"嘴"。引申為孔穴（後起義）。陶潛桃花源記："山有小～，仿佛若有光。"

（二）一人叫"一口"。孟子梁惠王上："數～之家，可以無饑矣。"又"八～之家，可以無饑矣。"漢書龔遂傳："令～種一樹榆。"注意：古代於其他動物，計數不用"口"。［生口］活捉來的敵人，即俘虜。後漢書班超傳："斬首千餘級，多獲生～。"又："陰緩所得生～。"

427.【齒】

（一）排列於唇前的牙。左傳僖公五年："唇亡～寒者，其虞虢之謂也。"引申為泛指牙齒。白居易與元九書："未老而～發早衰白。"人的牙齒的生長與脫落，標幟著年齡的增長，所以"齒"又引申為歲數，年齡。孟子公孫醜下："鄉黨莫如～。"庾信哀江南賦予："藐是流離，至於暮～。"歐陽修蘇氏文集序："子美之～少於予。"（子美：蘇舜欽的字。）

（二）排列，並列。左傳隱公十一年："寡人若朝於薛，不敢與諸任～。"（薛國為任姓。"諸任"指薛的同姓國。）引申為同類，類別。韓愈師說："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為人所不～"，意即"不為人視為同類"。

［辨］牙，齒。"牙"是牙床後部的大牙，"齒"是排列在前面的牙。所以"唇亡齒寒"不能說成"唇亡牙寒"。"齒"的各種引申義"牙"都沒有。

428.【耳】

（一）耳朵。荀子勸學："～不能兩聽而聰。"〔～食〕用耳朵吃東西，比喻對傳聞的話不加分析而就相信。史記六國年表序："學者牽於所聞，見秦在帝位日淺，不察其終始，因舉而笑之，不敢道，此與以～食無異。"

（二）語氣詞。有"而已"、"罷了"的意思。（"耳"是"而已"的合音。）孟子梁惠王上："直不百步～，是亦走也。"戰國策齊策四："狡兔有三窟，僅得免其死～。"三國志吳志周瑜傳："徒忌二袁、呂布、劉表與孤～。"這個意義又寫作"爾"。戰國策魏策四："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爾。"

（三）語氣詞，表示肯定。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矣。"史記淮陰侯列傳："諸將易得～；至如信者，國士無雙。"又刺客列傳："且吾所為者極難～。"

429.【目】

（一）眼。荀子勸學："～不能兩視而明。"禮記大學："十～所視，十手所指。"用如動詞時表示注視或以目示意。國語周語上："國人莫敢言，道路以～。"史記項羽本紀："範增數～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

（二）條目。論語顏淵："顏淵曰：'請問其～。'"

［辨］眼，目。二者為同義詞。"目"字產生得早，大約在文字的初創時期就有了。"眼"字晚出。先秦古籍中，用"目"的多，用"眼"的少；兩漢以後的作品，用"眼"的逐漸多起來，後來在口語中竟取代了"目"的"眼睛"這一意義。"目"的其他的用法是"眼"所沒有的。

430.【指】

（一）手指，名詞。莊子駢拇："駢拇枝～，出乎性哉。"文心雕龍熔裁："駢拇枝～，由侈於性。"引申為用手指，動詞。禮記大學："十目所視，十手所～。"

（二）名詞。意之所指，旨趣。孟子告子下："軻也請無問其詳，願聞其～。"漢書藝文志諸子略："今異家者，各推所長，窮知究慮，以明其～。"這個意義也寫作"旨"。易經系辭下："其旨遠，其辭文。"

431.【飯】

（一）動詞，吃［飯］，論語述而："～疏食，飲水。"又使動用法，給飯吃。鄒陽獄中上樑王書："甯戚～牛車下。"史記淮陰侯列傳："有一漂母見信饑，～信。"又遊俠列傳："夷吾桎梏，百里～牛。"注意：上古"飯"字一般用作動詞。

（二）名詞，米飯，食物。禮記曲禮上："共～不澤手。"（澤手：手沾上髒物。）又："毋摶～。"（不把飯弄成團，一次取很多。）

動詞的"飯"舊讀上聲，名詞的"飯"讀去聲。今無別。

432.【食】

（一）吃。左傳隱西元年："～舍肉。"戰國策齊策四："長鋏歸來乎，～無魚！"

（二）讀shí，名詞，吃的東西。左傳隱西元年："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矣。"又莊公十年："衣～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

（三）讀sì，給吃。戰國策齊策四："左右以君賤之也，～以草具。"又："～之比門下之客。"史記項羽本紀："以惡食～項王使者。"又淮陰侯列傳"解衣衣我，推食～我。"

（四）讀sì，名詞，飯。論語述而："飯疏～，飲水。"又雍也："一簞～，一瓢飲。"左傳宣公二年："而為之簞～與肉，置諸橐以與之。"

注意：舊時名詞的"食"泛指一切食物時，讀shí；專指飯時，讀sì。動詞作主動用法時讀shí；作使動用法時讀sì。

433.【服】

（一）事，特指政務。詩經大雅蕩："曾是在位，曾是在～。"偽古文尚書旅獒："無替厥～。"（替：廢。）用作動詞，表示從事。禮記曲禮上："～官政。"今有雙音詞"～役"，"～務"。

（二）駕車的馬在中央夾轅者。詩經鄭風大叔於田："兩～齊首，兩驂如手。"（驂cān：在服馬兩側者。）用作動詞。表示以牛馬駕車。易經系辭下："～牛乘馬。"賈誼吊屈原賦："驥垂兩耳，～監車兮。"

（三）信服，服從。尚書舜典："四罪而天下鹹～。"論語季氏："遠人不～而不能來也。"又為使信服，使服從。孟子公孫醜上："以力～人者，非心服也。"

（四）衣服。論語先進："春～既成。"孟子告子下："子服堯之～。"用作動詞，表示穿或戴。詩經周南葛覃："～之無斁。"（斁yì：厭。）論語衛靈公："乘殷之輅，～周之冕。"（輅lù：車。冕miǎn：大夫以上的禮冠。）又特指喪服。按照封建的宗法制，規定居喪有五種不同質地的衣服。即：斬衰(cuī)，齊(zī)衰，大功，小功，緦(sī)麻。用這五種不同的衣服，來表示死者和自己的親屬關係的遠近。引申為居喪。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灌夫有～。"又："夫安敢以～為解？"

（五）吃〔藥〕。禮記曲禮下："醫不三世，不～其藥。"〔～食〕為求長生吃藥。古詩十九首："～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

（六）傳說上古王畿（京都及其近郊）之外，每五百里為一服（一區），共有五服。即：甸服，侯服，綏服，要(yāo)服，荒服。尚書禹貢："五百里甸～，......五百里侯～，......五百里要～......。"史記五帝本紀："方五千裏，至於荒服。"

（七）盛箭的器具。詩經小雅采薇："象弭魚～。"（弭mǐ：弓兩端受弦的地方。象弭：象牙做的弭。魚服：魚皮做的服。）史記周本紀："檿弧箕～。"（檿yàn：山桑。檿弧：山桑木弓。箕：木名。）這個意義又寫作"箙"。

434.【飾】

（一）打扮，裝飾。論語鄉黨："君子不以紺緅～。"（紺gān：天青色。緅zōu：鐵色。飾：指衣服上鑲邊。）文心雕龍情采："夫鉛黛所以～容。"引申為文辭方面的加工。論語憲問："行人子羽修～之。"文心雕龍情采："文采所以～言。"又："藻～以辯雕。"引申為掩飾。莊子盜蹠："辯足以～非。"後漢書範滂傳："不得隱～。"今成語有"文過～非"，雙音詞有"粉～"。

（二）名詞，服裝，服飾，修飾品。左傳昭西元年："子皙盛～入，布幣而出。"楚辭離騷："佩繽紛其繁～兮。"雙音詞有"首～"。

［辨］裝，飾。在用作名詞時，"裝"著重表示衣服，"飾"則著重表示服裝之外的一些裝飾品；在用作動詞時，"裝"只表示裝束，"飾"則表示裝扮之後再增添些顏色或文采。在"打扮""修飾"這種意義上，"裝"只用於具體方面，不能用在抽象的方面；"飾"則兩方面都可以用。

435.【布】

（一）麻布。古代"布帛"並稱，絲織品稱"帛"，麻織品稱"布"。孟子滕文公上："許子必織～而後衣乎？"又："～帛長短同，則賈相若。"［～衣］上古時代庶民只能穿布衣，不能穿絲織品，所以"布衣"就成了庶人的代稱。戰國策魏策四："大王嘗聞～衣之怒乎？"史記淮陰侯列傳："始為～衣時，貧無行。"後來又成為一般士人的專稱。杜甫詠懷五百字："杜陵有～衣，老大意轉拙。"

（二）先秦的一種貨幣。由第一意義發展而來。（在未有貨幣的時代，人們以物易物，逐漸以布作為交換的媒介。詩經衛風氓："抱～貿絲。"）荀子榮辱："餘刀～，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絲帛。"（刀，布：都是錢。囷：穀倉。窌：同窖jiào。）

（三）陳列，展開。左傳昭西元年："～幣而出。"禮記中庸："文武之政，～在方策。"文心雕龍熔裁："然後舒華～實。"在這種意義上，後來又寫作"布"。現代雙音詞"分～""宣～""公～"都由此發展而來。

436.【鬥】

（一）有柄的酒器。詩經大雅行葦："酌以大～。"（酌：以鬥取酒注入飲器中。）史記項羽本紀："玉～一雙，欲與亞父。"又："玉～一雙，再拜奉大將軍足下。"

（二）量糧食的用具，十升為鬥。莊子胠篋："為之～斛以量之，則並與～斛而竊之。"又："掊～折衡，而民不爭。"引申為容量單位元。晉書陶潛傳："吾不能為五～米折腰。"［刁～］古代行軍用的器皿，容量一鬥，晝間用來煮飯，夜間用來敲擊打更。史記李將軍列傳："不擊刁～以自衛。"

（三）二十八宿之一。詩經小雅大東："維北有～，不可以挹酒漿。"（鬥：指南鬥，共六星，因在箕星之北，所以說"維北有～。"）王勃滕王閣序："龍光射牛～之墟。"〔北～〕星宿名，屬大熊星座，共七星。楚辭九歌東君："援北～兮酌桂漿。"注意：如"鬥牛"連用，都是指南鬥，不是北斗。

437.【式】

（一）法式，楷模。偽古文尚書微子之命："萬邦作～。"蕭統文選序："孝敬之准～。"用如動詞，效法，"以......為楷模"。後漢書崔實傳："使人主師五帝而～三王。"

（二）通"軾"，用如動詞，古人乘（立乘）車時，伏身憑扶車前的橫木（軾）以表示恭敬。偽古文尚書武成："封比幹墓，～商容閭。"（商容：商代的賢人。）禮記檀弓下："夫子～而聽之。"

438.【檢】

（一）法則，法度，方式。曹丕典論論文："曲度雖均，節奏同～。"文心雕龍物色："然物有恆姿，思無定～。"

（二）收斂，檢點。孟子梁惠王上："狗彘食人食而不知～。"引申為查看，查驗。現代有雙音詞"～查""～驗"。

439.【英】

（一）花。詩經鄭風有女同車："顏如舜～。"（舜：植物名，即木槿。）楚辭離騷："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陶潛桃花源記："落～繽紛。"引申為文采，辭藻。文心雕龍情采："心術既形，～華乃贍。"

（二）人物之美的，傑出的。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丘未之逮也。"孟子盡心上："得天下～才而教育之。"陶潛詠荊軻："飲錢易水上，四座列群～。"

440.【靈】

（一）事神的女巫。楚辭九歌東皇太一："～偃蹇兮姣服。"（偃蹇：形容舞蹈的姿態。）又雲中君："～連蜷兮既留。"（連蜷：形容女巫迎神導引的樣子。）引申為神，神靈。楚辭九歌雲中君："～皇皇兮既降。"又湘夫人："～之來兮如雲。"又為鬼神的精神意志。楚辭九歌國殤："天時墜兮威～怒。"又為鬼神的反應（後起義）如"～驗"，"心誠則～"。

（二）對死者之稱。韓愈祭十二郎文："使建中遠具時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建中：人名。時羞：應時的珍饈。）又如"～柩"，"～床"等。

（三）人的精神（對肉體而言）。楚辭九章哀郢："羌～魂之欲歸兮，何須臾而忘返？"文心雕龍情采："若乃綜述性～，敷寫器象。"引申為機敏，不呆滯。今成語有"心～手巧"。

441.【豪】

（一）長而尖銳的毛。莊子齊物論："天下莫大於秋～之末。"在這個意義上也可以寫作"毫"。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

（二）卓越的人物，豪傑。賈誼過秦論上："山東～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史記遊俠列傳："此豈非人之所謂賢～閑者邪？"引申為魁首，居首的。史記秦始皇本紀："徙天下～富於鹹陽。"洛陽伽藍記："而河間獻王琛最為～首。"又為行為突出常格，豪邁。史記魏公子列傳："平原君之遊，徒～舉耳，不求士也。"又為橫暴，強橫。史記遊俠列傳："～暴侵淩孤弱。"陶潛詠荊軻："～主正怔營。"又如說："～吏""～強"。

［辨］英，豪，俊，傑。就人的才能、品德方面的品題說，四者是同義詞。古人於四者曾有許多強生分別的解釋，眾說紛紜，都不可靠。如說才能過十人為"豪"，過百人為"傑"，過千人為"俊"，過萬人為"英"等等。"英""俊""傑"一直用於褒義，"豪"在後來有時用於貶義。如說"土豪劣紳"。但在古代，所謂"土豪"也只不過是"地方上的首腦"的意思。

442.【然】

（一）燒，引火點著。孟子公孫醜上："若火之始～，泉之始達。"賈誼治安策序："火未及～，因謂之安。"這個意義後代都寫作"燃"。

（二）代詞，這樣，那樣。論語憲問："古之人皆～。"孟子梁惠王上："河東凶亦～。"又："物皆～。"又公孫醜上："惟此時為～。"今熟語有"所以～"，"想當～"。〔～則〕這樣......那麼，那麼。孟子滕文公上："～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後〕這樣......才。論語子罕："歲寒～後知松柏之後凋也。"孟子滕文公上："～後中國可得而食也。"〔～而〕但是。韓愈燕喜亭記："吾州之山水名天下，～而無與燕喜者比。"這個意義又可單說"然"。史記高祖本紀："周勃厚重少文，～安劉氏必勃也。"

（三）是的，對，用來表示同意別人的話。孟子滕文公上："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又："曰：'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乎？'曰：'～。'"加否定詞"不"，表示不同意。史記項羽本紀："宋義曰：'不～。'""然之"連用，表示"以之為然"，即"認為......是對的"。史記淮陰侯列傳："信～之"。［～諾］諾言。按："然"和"諾"都是答應別人的話，連起來成為名詞，表示"諾言"。史記遊俠列傳："而布衣之徒，設取予～諾。"又魏其武安侯列傳："好任俠，已～諾。"

（四）詞尾，表示"......的樣子"。論語微子："夫子憮～曰。"孟子梁惠王上："填～鼓之。"

443.【且】

（一）連詞。而且。左傳隱西元年："公語之故，～告之悔。"又用來表示推進一層。論語季氏："～爾言過矣。"孟子公孫醜上："～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時者也。"〔～夫〕表示再說一層道理。賈誼過秦論："～夫天下非小弱也。"

（二）連詞。又。詩經小雅魚麗："君子有酒，旨～多。"又："多～旨。"（旨：美。）〔且......且......〕表示"又......又......"，或"一方面這樣，一方面那樣"。史記淮陰侯列傳："上～怒～喜。"又："～喜～憐之。"

（三）副詞。將要，快要。史記項羽本紀："不者，若屬皆～為所虜。"又魏公子列傳："趙寇至，～入界。"又："吾攻趙，旦暮～下。"

（四）副詞。尚且，還。孟子公孫醜下："管仲～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

（五）副詞。暫且。詩經鄭風溱洧："～往觀乎？"又為姑且。詩經唐風山有樞："～以喜樂。"

［辨］且，將。在"將要"的意義上，"且"和"將"是同義詞。但"將"表示一般的"將來"，"且"表示"快要"，稍有不同。

444.【或】

（一）無定代詞，表示"有人"，但不知道姓名，或不指稱姓名。孟子公孫醜上："～問乎曾西曰。"又"人或"連用。史記淮陰侯列傳："人～說信曰。""或"字放在名詞後面，表示只有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如此，略等於現代的"有的"。漢書張禹傳："篇第～異。"有時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或"字前後呼應著用，等於說"有的這樣，有的那樣"。孟子梁惠王上："～百步而後止，～五十步而後止。"又滕文公上："～相倍蓰，～相什百，～相千萬。"注意：後來連詞"或"雖然由此發展而來，但上古的"或"還不是連詞。

（二）副詞，也許，或許。範縝神滅論："刃之與利，～如來說。"

445.【曾】

（一）讀zēng。祖之父為"曾祖"，孫之子為"曾孫"。又孫以下都可叫"曾孫"。詩經小雅信南山："～孫田之。"

（二）讀céng，副詞（用來加強語氣），略等於"竟""竟然""乃"。詩經衛風河廣："誰謂河廣？～不容刀！誰謂宋遠？～不崇朝！"戰國策趙策四："老臣病足，～不能疾走。"孟子公孫醜上："爾何～比予於管仲！"

（三）讀céng，副詞，曾經。史記孟嘗君列傳："孟嘗君～待客夜食。"

446.【更】

（一）讀gēng，平聲，改變。論語子張："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也，人皆仰之。"現代變為雙音詞"～改"。引申為換。莊子養生主："良庖歲～刀，割也；族庖月～刀，折也。"現代有雙音詞"變～""～動""～換""～迭"。

（二）讀gèng，去聲。副詞。重新，另外。左傳僖公五年："晉不～舉矣。"漢書藝文志："方今去聖久遠，道術缺廢，無所～索。"後漢書班超傳："何故不遣而～選乎？"又："～立元孟為焉耆王。"

447.【漸】

（一）流入。尚書禹貢："東～於海。"引申為浸泡。荀子勸學："蘭槐之根是為芷，其～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引申為慢慢滲透，習染。漢書龔遂傳："今大王親近群小，～漬邪惡。"

（二）進。尚書顧命："〔周成王〕疾大～。"（大漸：特別加重。）引申為徐進。易經漸卦："鴻～於幹。......鴻～於陸。"（鴻從一處漸進到另一處。幹：水邊。）又引申為事情逐漸發展。易經坤卦文言："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矣。"引申為副詞。慢慢地，逐漸地。白居易與元九書："年齒～長。"

448.【俱】

（一）動詞，在一起，同去或同來。史記魏公子列傳："臣客屠者朱亥可與～。"又魏其武安侯列傳："魏其侯過灌夫，欲與～。"陶潛讀山海經詩："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

（二）副詞，皆，都。戰國策趙策三："曷為與人～稱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史記項羽本紀："赤泉侯人馬～驚，辟易數裏。"

［辨］俱，具。二字古代不同音："俱"舉朱切，音拘；"具"其遇切，音懼。在先秦時代，具偶然當"俱"講，如詩經小雅節南山："民具爾瞻。"但後來二字大有區別。"俱"表示兩個以上的人同做一件事，如孟子告子上"雖與之俱學"，史記項羽本紀："毋從俱死也"；"具"表示行為的範圍，如史記項羽本紀："具告以事"、"具告沛公"。

449.【並】

（一）動詞，平行，平列。莊子馬蹄："族與萬物～。"（族：叢聚。）賈誼過秦論中："～殷周之跡。"

（二）副詞，一起，一齊。孟子滕文公上："賢者與民～耕而食。"莊子胠篋："為之鬥斛以量之，則～與鬥斛而竊之；為之權衡以稱之，則～與權衡而竊之。"

450.【而】

（一）連詞。連接兩種性質或兩種行為。論語為政："溫故～知新。"又泰伯："任重～道遠。"史記孫子吳起列傳："龐涓既事魏，得為惠王將軍，～自以為能不及孫臏。"

（二）連詞。表示結果或目的。荀子勸學："是故質的張～弓矢至焉；林木茂～斧斤至焉。"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彼必釋趙～自救。"表示結果的，義近"則"；表示目的的，義近"以"。

（三）連詞。表示假設。詩經鄘風相鼠："人～無儀，不死何為？"論語為政："人～無信，不知其可也。"

（四）連詞。連接狀語和動詞。莊子養生主："提刀～立。"荀子勸學："吾嘗終日～思矣。"

（五）代詞，你，你的。論語微子："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誰以易之？"又："且～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史記項羽本紀："必欲烹～翁，則幸分我一杯羹。"

451.【若】

（一）動詞，像。論語憲問："豈～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莊子逍遙遊："其翼～垂天之雲。"又養生主："而刀刃～新發於硎。"引申為相同，一樣。孟子滕文公上："布帛長短同，則賈相～。"又引申為及，比得上，常用於否定句和反問句。論語學而："未～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又微子："豈～從辟世之士哉？"

（二）代詞，你，你的。莊子齊物論："～勝我，我不～勝。"史記項羽本紀："吾翁即～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屬〕爾等，你們這些人。史記項羽本紀："不者，～屬皆且為所虜。"

（三）連詞，表示假設，等於"如果"。左傳僖公三十年："～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孟子梁惠王上："王～隱其無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

（四）連詞，表示另提一件事，略等於現代的"至於""至如"。孟子梁惠王上："～民，則無恆產因無恒心。"又說成"若夫"。孟子梁惠王下："～夫成功則天也。"又說成"若其"（較晚的說法）。蕭統文選序："～其贊論之綜緝辭采，序述之錯比文華。"

（五）連詞，表示選擇，等於現代的"或"。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願取吳王～將軍頭，以報父之仇。"漢書食貨志："時有軍役～水旱，民不困乏。"注意：古代的"或"字不是真正的連詞（參看"或"字條），只有"若"字才是真正的連詞。

（六）形容詞詞尾。表示"......的樣子"。與"然"略同。詩經衛風氓："桑之未落，其葉沃～。"

452.【爾】

（一）代詞。你，你們；你的，你們的。論語八佾："～愛其羊，我愛其禮。"又先進："以吾一日長乎～，毋吾以也。"詩經衛風氓："以～車來，以我賄遷。"論語公冶長："盍各言～志。"

（二）指示代詞。這，這樣。陶潛飲酒詩："問君何能～？心遠地自偏。"

（三）形容詞性或副詞性詞尾。論語先進："鏗～，舍瑟而作。"又："子路率～而對曰。"又陽貨："夫子莞～而笑曰。"

（四）語氣詞。通"耳"。孟子萬章上："鬱陶思君～。"顏氏家訓名實："勢如葵葉～。"

古漢語通論

古書的注解（上）

我國比較重要的古籍，前人大都作過注解。今天我們要想比較順利地讀懂一部古書，一般都要參看舊注。有些文字比較艱深的古書，如果不參看舊注甚至根本無法讀懂。

注解古書的工作開始於漢代。秦以前的許多典籍傳到漢代，由於種種原因（如語言的發展，口授和傳抄的錯誤等），漢代人已經不能完全讀懂；於是有一些人專門為這些古書做注解，像毛亨、孔安國、馬融、鄭玄等，都是著名的注解家。鄭玄對先秦的經書，像《周易》《毛詩》《周禮》《儀禮》《禮記》《論語》等書，都曾作過注解。這些注解對我們瞭解先秦古籍非常有用，如果沒有漢代學者這一番辛勤的工作，有許多先秦古籍我們今天是很難讀懂的。

到了唐代，距離漢代又有六七百年了，許多漢人的注解在唐代人看起來，又不是那麼容易理解了，於是出現了一種新的注解，作者不僅解釋正文，而且還給前人的注解作注解。這種注解一般叫做"疏"，也叫"正義"。例如現在最通行的《十三經注疏》中的《詩經》（注：《十三經注疏》大多數是漢朝人或魏晉人做的注，唐宋人做的疏，各部書的注疏人如下：

《周易》：魏王弼、韓康伯注，唐孔穎達等正義；

《尚書》：舊題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等正義；

《詩經》：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等正義；

《周禮》：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

《儀禮》：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

《禮記》：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等正義；

《春秋左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等正義；

《春秋公羊傳》：漢何休注，唐徐彥疏；

《春秋穀梁傳》：晉範甯注，唐楊士勳疏；

《論語》：魏何晏集解，宋邢昺疏；

《孝經》：唐玄宗注，宋邢昺疏；

《爾雅》：晉郭璞注，宋邢昺疏；

《孟子》：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就是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等正義。毛傳、鄭箋的"傳"和"箋"，當時都各有特定的意義，"傳"指闡明經義，"箋"有補充與訂正毛傳的意思，一方面對毛傳簡略隱晦的地方加以闡明，另一方面把不同於毛傳的意見提出，使可識別。

先秦經書的注解一般都比較難讀。這一方面是因為注解家數繁多，各有側重，看法也常常不一，取捨之間，有時很不容易決定；另一方面是因為注文比較簡略，注解的體例和術語對一般讀者來說都比較生疏。要想讀懂先秦經書的注解，我們首先要對它們的體例有大致的瞭解。

下麵我們舉出《詩經·魏風·碩鼠》中的一個例子來說明經書注疏的體例（注疏一般都是用雙行小字排在正文之下。為了保存原樣，正文和注疏一律不加標點）：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貫事也箋雲碩大也大鼠大鼠者斥其君也女無複食我黍疾其稅斂之多也我事女三歲矣曾無教令恩德來顧眷我又疾其不修政也古者三年大比民或於是徙○貫古亂反徐音官複扶又反稅始銳反比毗志反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 箋雲逝往也往矣將去女與之訣別之辭樂土有德之國○樂音洛注下同土如字他古反沈徒古反訣古穴反 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箋雲爰曰也 疏 碩鼠至得我所○正義曰國人疾其君重斂畏人比之碩鼠言碩鼠碩鼠無食我黍猶言國君國君無重斂我財君非直重斂於我又不修其政我三歲以來事汝矣曾無於我之處肯以教令恩德眷顧我也君既如是與之訣別言往矣將去汝之彼樂土有德之國我所以之彼樂土者以此樂土若往則曰得我所宜故也言往將去汝者謂我往之他國將去汝國也○傳貫事○正義曰釋詁文○箋碩大至是徙○正義曰碩大釋詁文釋獸於鼠屬有鼫鼠......陸機疏雲今河東有大鼠能人立交前兩腳於頸上跳舞善鳴食人禾苗人逐則走入樹空中亦有五技或謂之雀鼠......按此經作碩鼠訓之為大不作鼫鼠之字其義或如陸言也......

正文之下，前面沒有"箋雲"的注是毛傳（如"貫事也"），"箋雲"之後的注是鄭箋，圓圈之後"貫古亂反......"是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對正文和注文的注音（注：《經典釋文》簡名《釋文》，它彙集了唐代以前各家給先秦經書（包括《老子》和《莊子》，因為《老子》《莊子》在唐代也被稱為經）所做的注釋（以注音為主，也有少數義訓），經過作者一番選擇，成為我國早期別具風格的注音（兼釋義）總集之一。先秦古籍中的注音，一般都摘自經典釋文。這部書本來是脫離具體注釋物件的一部完整的專著，宋代以後，人們才把它的注釋移到每本書的相應的正文之下。））。［疏］字以下才是孔穎達的疏，疏的原文很長，這裏只引了一小部分。宋代以前，注和疏是分成兩本書印行的；宋代以後，為了便於閱讀，才把注和疏合成一本書。注和疏合成一本後，疏一般放在一段正文之後，如果一段中有幾個注，疏就放在幾個注之後，如果一段中只有一個注，疏就放在一個注之後；上面這個例子就是把疏放在幾個注之後。疏一般是先疏正文，再疏注文。先略引被疏的文字，一般是起訖各引兩三個字（如"'碩鼠'至'得我所'""箋'碩大'至'是徙'"），然後再疏，中間用圓圈隔開。有時是直解正文，如"國人疾其君重斂畏人，比之碩鼠......"；有時是疏證和發揮毛傳和鄭箋，這裏是首先說明毛傳和鄭箋的來源，如毛傳："貫事也"，正義曰："《釋詁》文"，又如鄭箋："碩大也"，正義曰："《釋詁》文"（《釋詁》指《爾雅·釋詁》，孔穎達認為毛傳和鄭箋這裏都是根據《爾雅·釋詁》來注解正文的）；接著就考證名物，如"《釋獸》於鼠屬有鼫鼠......"。可見疏的內容是很豐富的。

一部重要的古代作品，注解的人常常很多，後來就有人把各家的注選集在一起，再加上自己的注解，成為集注或集解，例如何晏注《論語》，就是集解。試舉《論語》第一句為例：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馬曰。子者。男子之通稱。謂孔子也。王曰。時者。學者以時誦習之。誦習以時。學無廢業。所以為說懌。其中"馬曰"的"馬"指馬融，"王曰"的"王"指王肅。在讀"集解"之類的著作時，首先要細讀它的序，這樣才可以知道集的是哪幾家，"某曰"的"某"指的是哪一個人。（也有序裏沒有提到的，這多半在注中第一次出現某人時用全名，以後只用他的姓。）

注解常見的情況有下列四種：

第一，釋詞。如上例"馬曰：'子者，男子之通稱，謂孔子也'"。馬融就只注釋了"子"字。

第二，串講。把一句或幾句連串起來講解。如前例鄭箋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兩句作了串講："我事女三歲矣，曾無教令恩德來顧眷我。"這種方式雖然表面上沒有釋詞，但實際上是在串講中附帶地注釋了詞義，如以"事"釋"貫"，以"眷"釋"顧"都是。又如上例"王曰：'時者，學者以時誦習之。誦習以時，學無廢業，所以為說懌'。"王肅不但解釋了"時"字，並且把"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全句串講了一下。

第三，通釋全章大意。如現在流傳的漢趙岐的《孟子章句》，就是採用既釋字句也釋全章大意的辦法。《孟子章句》每章之後都有"章指"，"章指"是通釋全章正文的大意的。例如《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國也"章的後面有："章指言：'王化之本，在於使民養生喪死之用備足，然後導之以禮義；責己矜窮，則斯民集矣'"。這種辦法，為的是使文章的意義更為明顯，幫助讀者對全章的大意有一個總的瞭解。

要想讀懂先秦經書的注解，除了要瞭解經書注疏的體例和注解的各種情況之外，我們還要對經書中的注解術語有一個大致的瞭解。注解的術語很多，這裏不可能一一列舉，我們只介紹幾個較為常見的術語。

1.曰，為，謂之 使用這幾個術語時，被釋的詞總是放在"曰""為""謂之"的後面。這幾個術語的作用相同，它們不僅用來釋義，並且用來分別同義詞或近義詞之間的細微差別。例如：

《論語·先進》："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朱熹注："穀不熟曰饑，菜不熟曰饉。"

《爾雅·釋天》："穀不熟為饑，蔬不熟為饉。"

《穀梁傳襄公二十四年》："二穀不升謂之饑，三穀不升謂之饉。"

《詩經·術風·淇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論語·學而》引此）。毛傳："治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

《爾雅·釋器》："骨謂之切，象謂之磋，玉謂之琢，石謂之磨。""饑"與"饉"是同義詞，"切""磋""琢""磨"是近義詞，注釋家有時用"曰"，有時用"為"，有時用"謂之"來區分它們。在注釋並區分這類同義詞或近義詞時，既可用"曰"，也可用"為"，也可用"謂之"可見"曰""為""謂之"的作用是相同的。這種"曰""為""謂之"略等於現代漢語的"叫做"。

2.謂"謂"和"謂之"不同，前面說過，使用"謂之"時，被釋的詞總是放在"謂之"的後面，使用"謂"時，被釋的詞則都是放在"謂"的前面。可見這兩個術語的差別是很明顯的。"謂"這個術語，往往是在以具體釋抽象、或以一般釋特殊的情況下，才用上它。例如：

《論語·為政》："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孔安國注："政謂法教。"

《論語·子罕》："後生可畏。"何晏注："後生謂少年。""政"的概念比較抽象，故用比較具體的概念"法教"來注釋它；"後生"的概念比較特殊，故用比較一般的概念"少年"來注釋它。這都是為了幫助讀者理解原文。

3.貌"貌"字一般用在動詞或形容詞的後面。使用"貌"字時，被釋的詞往往是表示某種性質或某種狀態的形容詞。例如：

《詩經·衛風·氓》："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朱熹注："沃若，潤澤貌。"

《論語·陽貨》："夫子莞爾而笑。"何晏注："莞爾，小笑貌。"

《論語·子罕》："夫子循循然善誘人。"何晏注："循循，次序貌。"這種"貌"字略等於現代漢語的"......的樣子"。

4.猶 使用這個術語時，釋者與被釋者往往就是同義或近義的關係。例如：

《詩經·魏風·伐檀》："坎坎伐輻兮，置之河之側兮。"毛傳："側，猶厓也。"

《詩經·小雅·節南山》："赫赫師尹，不平謂何？"箋雲："謂何，猶雲何也。"用"厓"釋"側"，用"雲何"釋"謂何"；因為"雲""謂"義同，"側""厓"義近。這種"猶"字略等於現代漢語的"等於說。"

以上"曰""為""謂之""謂""貌""猶"六個術語，都是單純用於釋義的。

5.之言，之為言 使用這兩個術語時，必然是"聲訓"；除了釋義之外，釋者與被釋者之間有時是同音的關係，有時是雙聲疊韻的關係。例如：

《論語·季氏》："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鄭玄注："蕭之言肅也。牆謂屏也。君臣相見之禮至屏而加肅敬焉，是以謂之蕭牆。"

《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朱熹注："政之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德之為言得也，得於心而不失也。""肅""正""得"除了從意義上分別注釋了"蕭""政""德"之外，釋者與被釋者之間還有語音上的關係："肅""蕭"雙聲，"正""政"同音，"得""德"同音。

6.讀為，讀曰 這兩個術語是用本字來說明假借字。例如：

《詩經·衛風·氓》："淇則有岸，隰則有泮。"鄭箋："泮讀為畔。"

《禮記·曲禮》："國君則平衡，大夫則綏之，士則提之。"鄭玄注："綏讀曰妥。""泮"和"綏"是假借字，"畔"和"妥"是本字。

7.讀若，讀如 這兩個術語一般是用來注音。例如：

說文："噲，咽也。從口，會聲。或讀若快。"

有時，"讀若"、"讀如"的作用和"讀曰"、"讀為"相同，也是用本字來說明假借字。例如：

《禮記·儒行》："起居竟信其志。"鄭玄注："信，讀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

"讀為""讀曰"和"讀若""讀如"的分別就在於：前者必然是用本字破假借字；後者則一般是用於注音，但有時也是用本字來破假借字。

古書的注解（下）

從漢代學者注經開始，其後魏晉南北朝各代，注解古書的範圍都有所擴展。唐人除了為先秦經書做注疏工作之外，也為漢以下的其他古書做了注解。例如司馬遷的《史記》，在唐代就有司馬貞的《史記索隱》和張守節的《史記正義》；蕭統的《文選》，在唐代就有李善注和五臣注。這些注解，有的是以人名地名的考證和史實的考核為主，有的是以詞語的出處和典故的來源的考證為主。例如司馬貞、張守節對《史記》所做的注解，都較多地集中在人名地名的考證和史實的考核之上。這類古書的注解，有的在考核史實之中增補了許多後代難得的史料；南朝宋裴松之的《三國志》注就有這個特點。

古代作家一般都喜歡引經據典，尤其是中古時期，引經據典幾乎成為一種重要的修辭手段。因此，注解這些文學作品時，注明出典就成了注解家的首要任務。李善《文選》注就幾乎集中全力在注明出典方面，因此當時人們批評他的注解是"釋事而忘義"（這個批評不一定完全正確，李善注解中的釋義工作雖然做得比較少，但是他並不是完全不釋義）。試看他在揚雄《解嘲》中的一段注解：

夫上世之士。或解縛而相。或釋褐而傅。 左氏傳曰。齊鮑叔帥師來言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管召讎也。請受而甘心焉。乃殺子糾於生竇。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受之。及堂阜而脫之。歸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高奚。使相可也。公從之。墨子曰。傅說被褐帶索。庸築傅嚴。武丁得之。舉以為三公。 或倚夷門而笑。 應劭曰。侯嬴也。秦伐趙。趙求救於魏。無忌將百餘人往過嬴。嬴無所誡。更還見嬴。嬴笑之。以謀告無忌。韋昭曰。笑人不知己也。 或橫江潭而漁。 服虔曰。漁父也。 或七十說而不遇。 應劭曰。孔丘也。已見東方朔答客難。 或立談而封侯。 史記曰。虞卿說趙孝成王。再見。為趙上卿。故號為虞卿。譙周曰。食邑於虞也。 或枉千乘於陋巷。 呂氏春秋曰。齊桓公見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見。從者曰。萬乘之主見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見。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傲爵祿者固輕其主。君傲霸王者亦輕其士。從夫子傲爵祿。吾庸敢傲霸王乎。 或擁彗而先驅。 擁慧。鄒衍也。七略曰。方士傳言。鄒子在燕。其遊。諸侯畏之。皆郊迎擁彗也。 是以士頗得信其舌而奮其筆。窒隙蹈瑕。而無所詘也。 李奇曰。君臣上下有瑕隙乖離之漸。則可抵而取之。窒。竹栗切。這段原文雖然有一些較難理解的詞語，如"褐""傅""枉""詘""窒隙蹈瑕"等（這些詞語最好也加注釋），但原文中更難理解的是每句話的用典，如果沒有李善的注解，一般讀者就難以知道每句話用的是什麼典，也就難以理解每句話的內容了。

有時，李善不是注明典故的來源，而是指出某些詞語的出處。例如：

既無伯叔。終鮮兄弟。 毛詩曰。終鮮兄弟。維予與女。 （李密：陳情表）

臣之進退。實為狼狽。 孔叢子。孔子曰。吾於狼狽見聖人之志。荀悅漢紀論曰。周勃狼狽失據。塊然囚執。 （同上）

過蒙拔擢。寵命優渥。 毛詩曰。既優既渥。 豈敢盤桓。有所希冀。 周易曰。初九。盤桓利居貞。 （同上）這三個例子中，他指出了"終鮮兄弟""狼狽""優渥""盤桓"等詞語的出處。這種注解，也有助於讀者充分領會作品詞句的意思。

有時，他也釋義，不過他往往是轉引古注或古代字書對這個字的注釋。例如：

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 禮記。子曰。回得一善。拳拳不失之矣。鄭玄曰。拳拳。捧持之貌。說文曰。列。分解也。 （司馬遷：報任安書）

門衰祚薄。晚有兒息。 字書曰。祚。福也。 （李密：陳情表）

有些古書的注解，除了注明出典之外，並能劃分段落，詮釋大意，從而幫助讀者分析和鑒賞作品。試舉仇兆鼇注杜甫《春望》為例：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此憂亂傷春而作也。上四。春望之景。睹物傷懷。下四。春望之情。遭亂思家。趙汸曰。烽火句。應感時。家書句。應恨別。但下句又因上句而生。發白更短。愁亂思家所致。○齊國策。王蠋曰。國破君亡。吾不能存。庾信詩。山河不復論。呂氏春秋。春氣至則草木生。楚辭。餘感時兮悽愴。拾遺記。漢獻帝為李傕所敗。後以淚濺帝衣。秦嘉詩。一別懷萬恨。聞人蒨詩。林有驚心鳥。園多奪目花。......注文前面先劃分段落，詮釋大意，後面再逐詞逐句地注明出典。這樣做，對於閱讀和鑒賞這首詩的人，確有説明。

另外有一類古書的注解，往往側重在闡明哲學思想上。其中有的是闡明原著中的哲理，也有的是在闡明原著哲理時從中寄寓了注者自己的思想觀點。比如《莊子》，這是一部文字深奧的古書，但是郭象注與成玄英疏的重點卻不擺在字句的解釋方面。試看《逍遙遊》中的一段注疏：

之二蟲又何知。【注】 二蟲。謂鵬蜩也。對大於小。所以均異趣也。夫趣之所以異。豈知異而異哉。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自然耳。不為也。此逍遙之大意。

【疏】郭注雲。二蟲。鵬蜩也。對大於小。所以均異趣也。且大鵬摶風九萬。小鳥決起榆枋。雖複遠近不同。適性均也。鹹不知道裏之遠近。各取足而自勝。天機自張。不知所以。既無意於高卑。豈有情於優劣。逍遙之致。其在茲乎。......郭注和成疏都用了很多筆墨闡明"之二蟲又何知"這一句話中所包含的"自然""不為"之類的老莊哲理。

關於注音，也有新的發展。早期的注解一般是用直音法或"讀若""讀如"等術語注音，後來反切逐漸被注解家用來注音了。例如（引自李善文選注）：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褘 於宜反 董允等。 （諸葛亮：出師表）

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 雍，一龍切 徐衍負石入海。 （鄒陽，獄中上樑王書）又如（引自李善文選注）：

昔者司馬喜臏 鼻引 腳於宋。卒相中山。 （鄒陽：獄中上樑王書）

陛下亦宜自課。以咨諏 足俱 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 （諸葛亮：出師表）"鼻引"即"鼻引切"，是注"臏"字的音；"足俱"即"足俱切"，是注"諏"字的音。如果我們以為"鼻引"是釋"臏"字的意義，"足俱"是釋"諏"字的意義，那就錯了。

關於注音，有一個術語值得提出來說一說，那就是"如字"。古書上某字注以"如字"，通常是告訴讀者，在這特定的上下文裏，這個字要按照它本來的讀音讀。例如《禮記·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經典釋文》說：

惡惡，上鳥路反，下如字。......好好，上呼報反，下如字。這是說第一個"惡"字讀"烏路反"，是去聲，第二個"惡"字要讀它本來的音，即惡劣的"惡"，舊讀入聲；第一個"好"字讀"呼報反"，是去聲，第二個"好"字要讀它本來的音，即美好的"好"，是上聲。

有時候一個字的下麵注"如字"，又注別的反切（或直音），表明這個字在這特定的上下文裏傳統有不同的讀法。例如《論語·公冶長》："季文子三思而後行"，《經典釋文》說：

三思，息暫反，又如字。這是說這裏"三"字有去聲的讀法（變讀），又有平聲的讀法（如字）。讀法不同，往往講法不同。例如《論語·微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經典釋文》說：

不分，包雲如字，鄭扶問反，分猶理。這是說這裏"分"字有平聲的讀法（如字），又有去聲的讀法（變讀）。包鄭兩家的讀音，反映了對"分"字的不同的理解。

古書上常常有一字異讀的情況。不同的讀音往往表示了詞義或詞性的不同。例如音樂的"樂"和快樂的"樂"，解說的"說"、遊說的"說"和喜說的"說"（悅），等等。異讀有時只表現為聲調上的差異。例如施行的"施"讀平聲，施與的"施"讀去聲；聽聞的"聽"讀平聲，聽從的"聽"讀去聲。但是這只是詞義上的轉變。有時候聲調不同，不僅是詞義上而且是詞性上的轉變，這種情況最值得注意。例如王侯的"王"是名詞，讀平聲，王天下的"王"是動詞，讀去聲；操持的"操"是動詞，讀平聲，節操的"操"是名詞，讀去聲；愛好的"好"是動詞，讀去聲，美好的"好"是形容詞，讀上聲；厭惡的"惡"是動詞，讀去聲，惡劣的"惡"是形容詞，讀入聲。

利用四聲來區別詞義和詞性，這是漢語的特點之一。漢魏學者看到了這個特點，並體現於古書注音。有的文字學家認為這是六朝經師注解古書時的強生分別。但是積習相沿，在後來的"聲律之文"裏就很重視這種分別。有些字的異讀還保留在現代漢語裏，如"好"(hǎo)"好"(hào)"惡"(è)"惡"(wù)之類；有些字的異讀在現代漢語普通話裏已經混同了，但是仍保留在某些方言裏，例如上升的"上"讀上聲，在上的"上"讀去聲，現在廣州話仍有區別。

唐代以後，宋代學者也做了不少注解古書的工作。例如朱熹就著有《周易本義》《詩集傳》《大學章句》《論語集注》《孟子集注》《中庸章句》《楚辭集注》等。朱熹能擺脫漢代學者的影響，直接從正義入手，他做的注解，有時比較近情近理，平易可通。

清代學者幾乎對每一種重要的經典都做了新的注解，他們鑽研漢唐人的注解，根據具體材料判斷前人的是非，解決了古書中許多疑難問題。他們對古書字句的解釋要求非常嚴格，做出了許多成績。例如陳奐的《詩毛氏傳疏》，馬瑞辰的《毛詩傳箋通釋》，劉寶楠的《論語正義》，焦循的《孟子正義》，王先謙的《莊子集解》，郭慶藩的《莊子集釋》，等等，都有很大的參考價值。自然，清人有些注解，極力要求無一字無來歷，不免過於瑣細。例如劉寶楠的《論語正義》注《論語》"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一句，幾乎每一個字都作了詳細的考證，這一句並不難懂的話，就注了將近一千個字；其中一個"曰"字就注了一百多個字，繁徵博引，極為詳盡，但是實用價值不大。

除了為古書做注解和考證工作之外，清代學者還作了許多古籍校勘的工作。阮元為《十三經注疏》所作的《校勘記》，就是一例。《校勘記》除校正十三經正文的錯誤之外，更多的是校正注疏中的錯誤。（《校勘記》附在《十三經注疏》每卷之後，我們閱讀十三經時，應該參閱。）校勘學上有些專門術語，我們應當有所瞭解。試舉校勘學上常用的兩個術語為例：

1.衍文"衍文"簡稱"衍"，也叫"衍字"。這個術語用來指明古籍中多出了文字的現象。例如《詩經·邶風·柏舟》："泛彼柏舟亦泛其流。"鄭箋："舟載渡物者，今不用，而與眾物泛泛然俱流水中。"阮元《校勘記》："'與'下衍'眾'字，小字本無。"又如《左傳僖公四年》："漢水以為池。"阮元《校勘記》："《釋文》無'水'字。雲：或作'漢水以為池'，'水'字衍。"又如《禮記·檀弓》："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為服。"俞樾在《古書疑義舉例》中說："'夫'字衍文也，'二人'兩字合為'夫'。"

2.脫文 "脫文"簡稱"脫"（有時作"敚"或"奪"），也叫"脫字"。這個術語專指古籍中脫落了文字的現象。例如《詩經·周南·桃夭》孔穎達疏："此雲家人，家猶夫也，猶婦也。"阮元《校勘記》："'猶婦'上當脫'人'字。又如《詩經·衛風·碩人》孔穎達疏："猗嗟雲：'頎而長兮'。孔世家雲：'頎然而長'。故為長貌。"阮元《校勘記》："'孔'下脫'字'字。"

清代學者除了為專書做注解和校勘工作之外，還利用讀書劄記的形式，對古書的詞句詮釋和文字校訂提出自己的看法，其中常常有非常精闢的見解。重要的如王念孫的《讀書雜誌》，王引之的《經義述聞》，俞樾的《古書疑義舉例》，等等，這些都是讀上古典籍不可缺少的參考書。

學習古代漢語，參閱古書的注解是十分必要的。我們讀古書，能直接讀白文（就是不附注解的文章）固然很好；如果能參考前人的注解來讀，就能體會得更深刻。對先秦的文章，更是如此。阮元曾有一段話談到讀注解的重要：

竊謂士人讀書，當從經學始，經學當從注疏始。空疏之士，高明之徒，讀注疏不終卷而思臥者，是不能潛心研索，終身不知有聖賢諸儒經傳之學矣。至於注疏諸義，亦有是有非；我朝經學最盛，諸儒論之甚詳，是又在好學深思實事求是之士，由注疏而推求尋覽之也。（見《十三經注疏》《重刻宋板注疏總目錄》）

我們今天讀古書的目的，自然和阮元的時代完全不同。但是讀古書應先接觸先秦作品（其中自然包括所謂經書），讀先秦作品要依靠注解，這個方法在今天仍然是有用的。

阮元提到應該依靠注解，但不要迷信注解，這一點尤其重要。實際上不只是對注解，就是對正文也應該如此。古書傳到現在，由於傳寫和其他種種原因，其中常常有錯字。注解家對這些錯字，有的看出來了，有的就不免以訛傳訛，根據錯字做了錯誤的注解。所以我們必須學會判斷古注是非的本領。"五四"後出版了不少古書選本，其中的注解往往利用前人的研究成果，注文大都是用現代口語（或淺近文言）寫的，可供初學古代漢語的人參考。

〔附錄一〕

簡化字與繁體字對照表

本表收錄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自1956年以來公佈的四批簡化字，共五百一十七個。

凡簡化字與繁體字都見於古代，而在意義上或用法上有所不同的，本表後面另附有說明，以供查閱。

［A］爱愛 碍礙 袄襖

［B］罢罷 摆擺襬 办辦 板闆 帮幫 宝寶 报報 备僃 笔筆 币幣 毕畢 毙斃 边邊 变變 标標 表錶 别彆 宾賓 卜蔔 补補

［C］才纔 参參 惨慘 蚕蠶 仓倉 层層 产産 搀攙 谗讒 馋饞 尝嘗 偿償 厂廠 长長 彻徹 陈陳 尘塵 衬襯 称稱 惩懲 迟遲 齿齒 冲衝 虫蟲 丑醜 筹籌 处處 触觸　 出齣　础礎　刍芻　疮瘡　辞辭　从從　聪聰　丛叢　窜竄

［D］达達 带帶 担擔 胆膽 单單 当當噹 档檔 党黨 导導 灯燈 邓鄧 敌敵 籴糴 递遞 淀澱 点點 电電 垫墊 冬鼕 东東

冻凍　栋棟　动動　斗鬭　独獨　断斷　对對　队隊　吨噸　夺奪　堕墮

［E］恶惡噁 尔爾 儿兒

［F］发發髮 范範 矾礬 飞飛 奋奮 粪糞 坟墳 丰豐 凤鳳 妇婦 复復 複覆 麸麩 肤膚

［G］盖蓋 干幹乾 赶趕 个個 巩鞏 沟溝 构構 购購 谷穀 顾顧刮颳 关關 观觀 广廣 归歸 龟龜 过歸 国國

［H］汉漢 号號 轰轟 后後 护護 壶壺 沪滬 画畫 划劃 华華 怀懷 坏壞 欢歡 环環 还還 会會 秽穢 汇匯彙 伙夥 获獲穫

［J］几幾 机機 击撃 际際 剂劑 济濟 挤擠 积積 饥饑 鸡鷄 极極 继繼 家傢 价價 夹夾 艰艱 荐薦 坚堅 歼殲 监監 茧繭 舰艦 鉴鍳 拣揀 姜薑 将將 奖奬 浆漿 桨槳 酱醬 讲講 胶膠 借藉 阶階 节節 疖癤 洁潔 尽盡儘 紧緊 仅僅 进進 烬燼 惊驚 竞競 旧舊 举舉 剧劇 据據 惧懼 卷捲 觉覺

［K］开開 克剋 垦墾 恳懇 夸誇 块塊 矿礦 亏虧 困睏 扩擴

［L］腊臘 蜡蠟 来來 兰蘭 拦攔 栏欄 烂爛 劳勞 痨癆 乐樂 类類 累纍 垒壘 里裏 礼禮 丽麗 厉厲 励勵 离離 历曆歷 隶隸 俩倆 帘簾 联聯 恋戀 怜憐 炼煉 练練 粮糧 两兩 辆輛 了瞭 疗療 猎獵 临臨 邻鄰 灵靈 龄齡 岭嶺 刘劉 浏瀏 龙龍 楼樓 娄婁 录録 陆陸 虏虜 卤鹵滷 卢盧 庐廬 泸瀘 芦蘆 炉爐 乱亂 罗羅 屡屢 虑慮 滤濾 驴驢

［M］迈邁 买買 卖賣 麦麥 蛮戀 么麽 霉黴 蒙濛 懞矇 梦夢 弥彌瀰 面麵 庙廟 灭滅 蔑衊 亩畝

［N］难難 恼惱 脑腦 拟擬 酿釀 镊鑷 宁寧 农農

［O］欧歐

［P］盘盤 辟闢 苹蘋 凭憑 朴樸 扑撲

［Q］齐齊 气氣 启啓 岂豈 千韆 迁遷 签簽籤 牵牽 墙墻 蔷薔 枪槍 乔喬 侨僑 桥橋 壳殼 窍竅 窃竊 亲親 寝寢 庆慶 穷窮 琼瓊 秋鞦 区區 趋趨 权權 劝勸 确確

［R］让讓 扰擾 热熱 认認 荣榮

［S］洒灑 伞傘 丧喪 扫掃 啬嗇 杀殺 晒曬 伤傷 舍捨 摄攝 沈瀋 审審 渗滲 声聲 胜勝 圣聖 绳繩 湿濕 适適 时時 实實 势勢 师師 寿壽 兽獸 数數 术術 树樹 书書 帅帥 双雙 松鬆 苏蘇囌 肃肅 虽雖 随隨 岁歲 孙孫

［T］态態 台臺檯颱 摊攤 滩灘 瘫癱 坛壇罎 叹嘆 誊謄 体體 条條 粜糶 铁鐵 听聽 厅廳 头頭 图圖 团團糰

［W］袜襪 洼窪 万萬 弯彎 网網 为爲 伪偽 韦韋 卫衞 稳穩 务務 无無 雾霧

［X］牺犧 系係繫 戏戲 习習 吓嚇 虾蝦 献獻 咸鹹 显顯 宪憲 县縣 向嚮 响響 乡鄉 协協 写寫 胁脅 泻瀉 亵褻 衅釁 兴興 选選 旋鏇 悬懸 学學 寻尋 逊遜

［Y］压壓 亚亞 哑啞 艳艷 严嚴 盐鹽 厌厭 养養 痒癢 样様 阳陽 尧堯 钥鑰 药藥 叶葉 爷爺 业業 医醫 义義 仪儀 艺藝 亿億 忆憶　隐隠　阴陰　蝇蠅　应應　营營　拥擁　佣傭　踊踴　痈癰　优優　犹猶 邮郵　忧憂　余餘　御禦　吁籲　郁鬱　与與　誉譽　屿嶼　远遠　园園　跃躍 云雲　运運　酝醖

［Z］杂雜 赃贓 灶竈 凿鑿 枣棗 斋齋 战戰 毡氈 赵趙 这這 折摺 征徵 症癥 证證 郑鄭 只祗隻 帜幟 职職 致緻 制製 执執 滞滯 质質　种種　众衆　钟鐘鍾　肿腫　昼晝　朱硃　筑築　烛燭　专專　庄莊　壮壯　装裝　妆妝　状狀　桩樁　准準　浊濁　总總　纵縱　钻鑽

［说 明］

［C］才纔--才，始，仅；又才能。纔，仅。二字本通用；但才能的才，决不与纔通用。

冲衝--冲的意义是幼小，空虚；用作动词时表示一直向上（冲天）。冲的意义是突击、冲撞；用作名词时表示交叉路口。这两个字在古书里一般是区别得很清楚的。

丑醜--二字古不通用。丑是地支名。醜是醜恶的醜。

出齣--齣是近代产生的字，来历不明。

淀澱--淀，浅水泊。澱，沉澱，滓泥。

斗鬭--斗，升斗。鬭，鬭争。

［F］发發髮--發，發射，出發。髮，头髮。

范範--范，姓。範，模范。

丰豐--丰，丰满，丰采（风采，风度）。豐，豐富。二字在古书里一般不通用。丰字比较罕用。

复復複覆--反復的復本作复，但是復和複覆并不是同义词。複只用於重複和複杂的意义；復字等於现代的”再“，它不表示複杂，一般也不用作形容词来表示重複。覆用於覆盖、颠覆的意义，而这些意义决不能用復或複。

［G］干幹乾--干是干戈的干，读gān，和读gàn的幹没有什么关系。乾枯的乾和干戈的干也绝不相通。乾枯的乾，近时有人写作乾，但古书中没有乾字。特别应该注意的是乾坤的乾(qián)，读音完全不同，规定不能简化为干。

谷穀--谷，山谷。穀，百穀（稻麦等）。二字不通用。

［H］后後--后，君王，皇后。後，先後。有些古书曾经以后代後，但用得很不普遍，後代一般不再通用。至於君王、皇后的后，则绝不写作後。

画畫，划劃--古代计畫的畫不写作划。划是后起字，并且只表示锥刀划开。划是划船的划（也是后起字），与计划的畫更是没有关系。

汇匯彙--匯，匯合。彙，种类。

伙夥--伙，伙伴，傢伙。夥，很多。

获獲穫--獲，獲得。穫，收穫。二字不通用。

［J］几幾--几是几案的几。幾是幾何的幾。二字绝不相通。

饥饑--饥，饥饱。饑，饑馑。上古一般不相通，后代渐混。

价價--价，善。價，價格。二字不通用。

荐薦--说文：“荐，席也”；又：“薦，兽之所食草。”二字古通用，都有重复、陈献、推荐等义。

借藉--借，借贷。藉，凭藉。二字一般不通用。注意：狼藉的藉(jí)不能简化为借。

尽盡儘--尽，完全，竭盡。儘，达到极限。儘是后起字，本写作盡。

卷捲--卷，卷曲；又书卷。捲，收捲。上古捲多写作卷。

［K］克剋--克，能，胜。剋，剋制。

夸誇--夸，奢侈，夸大，自大。誇，大言，自大。在自大、夸大的意义上，二字古通用。

困睏--困，劳倦，穷困。睏是困的后起字，专用於疲乏想睡的意义。

［L］腊臘--腊(xī)，乾肉。臘，阴历十二月。

蜡蠟--蜡，即蛆；又音zhà，古祭名。蠟，油脂中的一种，蠟烛。

累纍--累，积累，牵累，缠缚。纍，连缀，缠缚。在“缠缚”这个意义上，二字古通用。

里裏--里，乡里。裏，衣内，《诗经·邶风·绿衣》：“绿衣黄里”；内，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表里山河。”二字古不通用。

历曆歷--歷，经歷。曆，曆数。歷曆一般是有分别的。在古书中，曆数的曆可以用歷，但经歷的歷绝不用曆

帘簾--帘，酒家帜（后起字）。簾，门簾。

了瞭--了，了解。瞭，眼睛明亮。后来又有双音词“瞭望”。

［M］么麽--么(yào)鄣乃滋澹感。膑崦挥泄叵怠?br> 蒙濛懞矇--蒙，披盖，遭受。濛，微雨的样子。懞，懞懂，不明白。矇，矇矓，眼力不好。

弥彌瀰--彌，满，更。瀰，瀰漫，水大的样子。

面麵--面，脸部。麵（麪的后起字），粮食磨成的粉。二字不通用。

蔑衊--蔑是蔑视的蔑。衊是诬衊的衊。

［N］宁寧--宁是 的本字，与寧没有关系。

［P］辟闢--辟，法，刑，君。闢，开闢。上古辟曾经通用作闢，后代不通用。

苹蘋--苹，草名，蒿的一种，《诗经·小雅·鹿鸣》：“食野之苹”；又同萍。蘋，草名，一名田字草；蘋果的蘋是后起字，旧写作蘋。

凭憑--憑依的憑本作凭，又作冯，憑。

［Q］气氣--依文字学说，氣本作气，但是现在简化为气的字，一般古书都写作氣。

启啓--开啓的啓本作启。

千韆--千，数目。韆，鞦韆。

签簽籤--簽与籤意义相近，但簽押不能作籤押；竹籤、牙籤不能作竹簽、牙簽。

秋鞦--秋，四季中的第三季。鞦，鞦韆。

［S］舍捨--舍，客馆，居室；又放弃。捨，放弃。捨本作舍。

沈瀋--沈，沉(chén)的本字；又沈(shěn)，姓。瀋，汁；又地名（瀋阳）。

适適--适，读kuò，《论语》有南宫适，人名。適，到［某地］去，正巧。

术術--术(zhú)，原写作术，植物名，有白术，苍术、与術不相通。

松鬆--松鬆古代不同音。松，松树。鬆，鬆紧。

［T］台臺檯颱--这四个字的意义各不相同。台(yí)，我；又三台(tái)，星名。臺，楼臺。檯（后起字），桌子。颱，颱风。

［W］网網--网是網的本字。

无無--二字古代通用，但一般只写作无。

［X］系係繫--这三个字意义相近，上古往往通用。后代逐渐分工，世系、系统、体系作系，关系和“關係”的意义作系，缚的意义作聯繫。

咸鹹--咸，皆。鹹，鹹淡。不通用。

向嚮--嚮与向意义相近，但嚮导不作向导。在上古，嚮可通响，向不通乡。

衅釁--二字古代通用。

［Y］痒癢--痒，病，《诗经·小雅·正月》：“癙忧以痒。”在这个意义上，痒癢不相通。

叶葉--叶(xié)，同协：“叶音”，“叶韵”。叶与葉音义皆不同。

踊踊--二字古代通用。

余餘--余，我。餘，剩餘。二字不通用。

御禦--御，驾驭车马。禦，阻当，防禦。

吁籲--吁(xū)，叹声：“长吁短叹”。籲(yù)，呼：“籲天”，“呼籲”。

郁鬰--二字古不同音。郁郁，有文采的样子；馥郁，香气浓。鬰，草木丛生；又忧鬰。按郁鬰有相通之处，但忧鬰的鬰决不作郁。

与與--赐与的与本作与。

云雲--依《说文》，云是雲的本字。但是在古书中，云谓的云和雲雨的雲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决不相混。

［Z］折摺--二字古不同音，亦不通用。折，折断，屈折。摺，摺叠。

征徵--二字古不同音。征，行，征伐，征税。徵，徵召，徵求，徵信。按：只征税的意义古书偶然用徵，其余意义都不相通。特别要注意的是宫商角徵羽（五音）的徵，读音是zhǐ，不能简化为征。

症癥--症(zhèng)，病症。癥(zhēng)，癥结。

只祗隻--只，语气词，这个意义不能作祗或隻。只在中古以后与祗通，表示“单只”的意思。副词只与量词隻在古书中绝不通用。

致緻--緻是密的意思：“细緻”；古与致通。当然，这只是说用緻的地方可以用致，不是说用致的地方可以用緻。

制製--制，制裁，法度，君命。製，製造。製造的意义在古代也可以用制。

钟鐘鍾--鐘，乐器。鍾，酒器；又聚，《国语·周语》：“泽，水之所鍾也。”上古鐘多作鍾，但酒器的鍾、鍾聚的鍾及姓鍾的鍾不作鐘。

筑築--筑，乐器名。築，建築。二字不通用。

准準--准是準的俗体，但近代有了分工：准字只用於允许、决定等近代意义，而水準、準绳等古代意义则写作準。一般古书只有準字，没有准字。

〔附錄二〕

漢字部首舉例

(1)口部之類

口舌甘旨言欠

(2)心部

(3)目部之類

目見

(4)頁部之類

頁首面耳鼻齒

(5)肉部之類

肉骨血身

(6)手部之類

手又攴

(7)足部之類

足止走辵彳行

(8)人部之類

人兒

(9)大部之類

大立

(10)士部、女部、子部、男部

(11)鬼部之類

鬼巫

(12)示部

(13)疒部

(14)天文方面

日月風雨氣

(15)地理方面

土邑山廠石阜

(16)宮室方面

宀廣屍門戶

(17)衣服器用方面

衣巾黹革韋糸網 弓矢戈矛刀斤皿缶瓦

(18)金玉財寶方面

金玉貝

(19)水部、火部

(20)植物之類

艸木竹禾米食酉

(21)動物之類

馬牛羊豕鹿犬鳥佳蟲魚龜鼠

(1)口部之類

口部的字，大致可以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跟口有關的器官，如喉、吻（嘴邊）、噣（zhòu，鳥嘴）、喙（huì，獸嘴）等。

第二類是跟口有關的行為，如含（從口，今聲）、嚼（據《說文》，嚼是噍的異體字）、吮、噬（shì，咬）、啼（啼是嗁的異體字，《說文》有嗁，無啼）、叫等。

第三類是象聲詞，如呱（gū，小兒哭聲）、啾（jiū，小兒聲）等。第一類字上古較少，後代才多起來。

第四類是屬於語言方面的事情，如命（從口從令，會意，令亦聲）、問（從口，門聲）、唯（答應）、咨（諮詢）等。

舌部可以認為口部的分支。舌字本身就從口。

甘部可以認為口部的分支。甘字篆文作 ，表示嘴裏有好吃的東西。旨嘗二字值得討論一下：

旨，《說文》："旨，美也；從甘，匕聲。"本義是味美。《禮記·學記》："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

嘗，本義是辨別滋味（《說文》："嘗，口味之也"）；從旨（味美），尚聲。

《說文》旨嘗都屬旨部，現在一般字典把旨歸入日部，把嘗歸入口部，看不出意符來了。

言部可以認為口部的分支。言字本身就從口。跟語言有關的意義，原則上從言從口都可以，例如諭喻、謼呼等；有時候甚至既從口又加言，例如諮（後起字）。

言部的字，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動詞，如諫、謗、讒、誣、諱、謂、諾、謝、許等。在這一類中，有幾個字值得討論一下：

謀，本義是諮詢。《說文》："慮難曰謀。"《左傳襄公四年》："咨難為謀。"有困難的事提出來商量叫謀，所以從言。《左傳莊公十年》："肉食者謀之。"訪，本義也是諮詢。《說文》："泛謀曰訪"（廣泛地諮詢）。《爾雅·釋詁》："訪，謀也。"所以從言。《左傳僖公三十二年》："穆公訪諸蹇叔。"

誅，本義是責。斥責是言語的事，所以從言。《論語·公冶長》："於予與何誅？"識，本義是知（懂），是記住。《說文》忘字下注雲，不識也。

忘，就是記不住。古人所謂識，指的是記住古人傳下來的話，所以從言。《論語·述而》："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

第二類是名詞，如詩、詞等。《說文》詞字在司部。朱駿聲認為詞字應屬言部，從言，司聲。

第三類是形容詞。這一類字多與道德有關，如謹、誠、信、諒、詐等（信字《康熙字典》歸入人部）。這些字值得討論一下：

謹，本義是謹慎，特別是在言語上多加小心，所以從言。《論語·鄉黨》："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誠，本義是誠實，特別是在言語上不虛偽，所以從言。《周易·文言》："修辭其誠。"

信，本義也是誠實。《說文》："信，誠也"。言語真實叫做信，所以從言。《老子》："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諒，本義也是誠實。《說文》："諒，信也。"所以從言。《論語·季氏》："友直，友諒，友多聞。"（跟忠直、誠實、學問淵博的人交朋友。）

詐，本義是不誠實，最初的意思是謊騙，所以從言。《說文》："詐，欺也。"《左傳宣公十五年》："我無爾詐。"

言部和心部有相通之處，所以誤又寫作悞，悖又寫作誖（現在一般只寫作悖）。

欠部也和口部有關。欠字的篆文是 ，上半是氣字（氣的本字），下半是人字，表示人在呵氣。現在我們說"打呵欠"正是這個欠字。因此，有關呵氣的動作往往從欠。例如吹字從欠從口，因為吹就是"出氣"（見《說文》）。（注：吹在《說文》中重見，口部有吹字，欠部也有吹字。）歎字從欠，因為歎是太息（據《文選》注引），太息就是呵長氣。唏噓(xīxū)多寫作欷歔，是大哭後的抽息聲，所以也從欠。歡欣都從欠，徐鍇說："喜動聲氣，故從欠。"歌字從欠，徐鍇說："歌者，長引其聲以誦之也。"長引其聲，也需要呵長氣，所以從欠。此外，有關吸氣的動作也往往從欠。歙(xī)是鼻子吸氣，所以從欠。飲、歠(chuò)歃(shà)都是喝，喝也需要吸氣，所以也從欠。飲字篆文作 （ ），從欠，酓聲，《說文》立有 部。歠字《說文》在 部。

欠部和口部、言部都有相通之處。因此，歡又寫作歎（有些文字學家認為歡歎有分別，那是靠不住的），?br> 又寫作嘯（現在一般只寫作嘯），歐又寫作嘔（現在嘔吐一般只寫作嘔），歌又寫作謌，歡又寫作讙。

(2)心部

心部字的偏旁共有三種寫法：（一）寫作心，放在字的下部或中部，例如意、念、恩、惠、愛、憂等。（惠字《說文》在 部。愛字《說文》作 ，從心，兂聲，在心部；《說文》別有 （愛）字，從夂， 聲，在夂部；先秦經典皆假愛為 。憂字《說文》作 ，在心部；《說文》別有憂字，在夂部；先秦經典皆假憂為 。）（二）寫作忄，放在字的左邊，如性、情、憤、恨等。（三）寫作?br> ，放在字的下部，如恭、慕、忝等。

心部的情況比較簡單，一般都是關於心理的意義。有些是大的概念，如意、志、性、情等。主要是性和情兩類的字。所謂性類的字，是關於人的德性和品質的，如忠、恭、悍、惰、怠、慈、懦、愚等；所謂情類的字，是關於人的心理活動的，如怨、怒、恨、恐、悔、惜、惕、悲、愁、慚、慰等。下麵提出三個字來討論：

惟，本義是思惟，所以從心。《詩經·大雅·生民》："載謀載惟。"

息，本義是呼吸；從自，從心。自就是鼻字，呼吸是用鼻子的。段玉裁說："心氣必從鼻出，故從心自。"古代科學不發達，所以人們以為氣是從心裏呼出來的。引申則口裏出氣也叫息，所以長歎叫做太息。《楚辭·哀郢》："望長楸而太息兮。"

慢，本義是怠慢，傲慢（不是緩慢），所以從心。《孟子·梁惠王下》："是上慢而殘下也。"《荀子·還丁罰骸熬湧磯宦！甭ㄗⅲ骸端滴摹酚新鄭迌K字。）。

(3)目部之類

目部的字都是跟眼睛有關的意義（如瞻、睡等），但是有些字的本義已經不為一般人所瞭解了。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省(xǐng)，本義是細看。省字應在目部，《說文》把省字歸入眉部，那是錯的；不過眉字也從目。引申為省察的意義。《論語·學而》："吾日三省吾身。"《論語·為政》："退而省其私。"

相，本義也是細看。《說文》："相，省視也。從目，從木。"從木的意思不大好懂，但是目的意思十分明顯。《詩經·鄘風·相鼠》："相鼠有皮。"

眷，本義是回頭看。《說文》："眷，顧也。"《詩經·大雅·皇矣》："乃眷西顧。"

見部可以認為目部的分支。見字篆文作 ，本身就從目，從人（兒即人字）。有些字從目從見都可以，例如睹字也可以寫作覩。

見部指有關視覺的動作，如觀、覽等；又指有關會晤的行為，如覲（jìn，朝見）、覯（gòu，見面）、覿（dí，見面；《說文》新附字）等。下麵提出兩個字來討論：

視，本義是看；從見，示聲。注意：這個字在見部，不在示部，因為它的意符是見，不是示。（視和示在意義上也有關係，那是另一問題。）

覺，本義是睡醒；從見，學省聲。覺字從見，和睡眠從目是一樣的道理。睡眠和醒覺都和眼睛有關：睡著就閉上了眼睛，睡醒就張開了眼睛。《莊子·齊物論》："覺而後知其夢也。"

(4)頁部之類

頁(xiè)就是頭（不是書頁的頁），篆文作 ，從 （首），從兒（人），指的是人頭。因此，從頁的字都與頭面的意義有關，如頭、頂、頰、頸等。有些從頁的字，現在看來，本義不大明顯。舉例討論如下：

顏，本義是額，所以從頁。

顛，本義是頭頂，所以從頁。《詩經·秦風·車鄰》："有馬白顛。"引申為山頂，寫作巔。

題，本義是額；從頁，是聲。《詩經·周南·麟之趾》："麟之定，振振公姓。"毛傳："定，題也。"《楚辭·招魂》："雕題黑齒。"注："題，頟（額）也。"《戰國策·趙策》："黑齒雕題。"鮑雲："刻其額"。

領，本義是脖子（頸），所以從頁。《孟子·梁惠王上》："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

項，本義是脖子的後部，所以從頁。《廣韻》："頸在前，項在後。"《後漢書·左雄傳》："項背相望。"

頒，本義是大頭；形容詞。《詩經·小雅·魚藻》："有頒其首。"

頗pō，本義是頭偏，所以從頁。引申為一般的偏。《尚書·洪範》："無偏無頗"（今本頗作陂）。

顧，本義是回頭看。因為回頭，所以從頁。《莊子·秋水》："莊子持竿不顧。"顧和眷本義都是回頭看，是同義詞；但是二者詞義上有細微的差別，《說文》眷字下段玉裁注："凡顧眷並言者，顧者，還視也；眷者，顧之深也。顧止於側而已，眷則至於反，故毛雲反顧；許渾言之，故言顧也。"

頓，本義是頓首（磕頭），所以從頁。《戰國策·燕策》："太子避席頓首。"

首部可以認為頁部的分支。有人說，頁字就是首字。

面部也可以認為頁部的分支。面字篆文作 ，裏邊是個頁，即首字。

附帶談談耳部、鼻部、齒部。下麵只挑幾個值得特別注意的字來談一談。

聖，本義為通達事理。通達事理從多聞得來，所以從耳。

聰，本義是耳朶好，聽覺敏銳，所以從耳。《孟子·離婁上》："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

聞，本義是聽見；從耳，門聲。

齅（嗅），《說文》："以鼻就臭也；從鼻，從臭，臭亦聲。"臭，氣味。拿鼻子去聞有香味（或臭味）的東西，叫做齅（嗅）。

鼾(hān)，熟睡時的鼻息聲，所以從鼻。齡，年齡；從齒，令聲。這是《說文》新附字。齒字有年齡的意義，所以從齒。《孟子·公孫醜下》："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

(5)肉部之類

肉部字的偏旁有兩種寫法：（一）寫作肉，一般放在字的下部，如腐（這類字很少）；（二）寫作 ，放在字的左邊或下部，如腹、背（這類字占極大部分）。依照現代的寫法，肉部的偏旁和日月的月，字形上不容易分辨。但是從意義上還可以辨別，例如朝朔等字和天文時令有關，自然是從日月的月，不是從肉。 肉部的字，就它們的意義來說，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名詞，指身體的部分，特別是除頭部以外的部分及各種內臟。例如肩、肘、股、肱（《說文》作厷，《肱》是厷的異體字）、腋（腋，《說文》作亦）、脅、腹、背、腳、脛、肝、膽、肺、腸等。

第二類是形容詞，指有關身體的某些性狀，如肥、腯（tú，也是肥）、腴（yú，也是肥）、腫、脹（《說文》無脹字，《左傳成公十年》："將食，張，如廁，陷而卒。"《玉篇》引作脹）、膩，臞（qú，瘦）、腥（注：據《說文》，腥本指長有絛蟲的幼蟲的豬肉；腥臊的腥，本字作勝，《說文》："勝，犬膏臭也，從肉生聲，一曰不孰也"。但先秦經典中腥臊的腥不用勝，而用腥。）、臊等。

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肯，本義是緊緊附著在骨上的骨間肉，所以從肉。篆文作 ，從肉，從 省。《莊子·養生主》："技經肯綮之未嘗。"

膏，本義是脂肪，所以從肉。

臘，本義是歲終祭，祭神用肉，所以從肉。《左傳僖公五年》："虞不臘矣！"（虞國等不到歲終祭神就要被滅亡了！）

膳，本義是備辦伙食，一般指上等的餐，即肉食，所以從肉。《左傳閔公二年》："以朝夕視君膳者也。"

胡，本義是牛脖子下垂的肉，引申為獸類脖子的垂肉，所以從肉。《詩經·豳風·狼跋》："狼跋其胡。"（跋bá，踐踏。）

修，本義是乾肉，所以從肉。

肉部和口部有相通之處，所以脣又寫作唇。

骨部可以認為肉部的分支。骨字本身就是從 （guǎ剮），從肉。段玉裁說去肉為 （《說文》：" ，剔人肉置其骨也。"），在肉中為骨。凡跟骨頭有關的意義都從骨，如骸(hái)，骼(gé)，髑髏（dú lóu死人頭骨）等。體字叢骨，因為整個身體都是有骨的。

附帶談談血部。血部有蔑(miè)字，是以血塗汙的意思。從血的釁字，《說文》作釁，意思是血祭（殺牲用血塗器物）。《孟子·梁惠王上》："將以釁鐘。"

身部也可以認為肉部的分支。身部除部首外，常用詞只有身的同義詞躬和軀，這裏無需詳細討論。

(6)手部之類

手部字的偏旁有兩種寫法：在字的下部寫作手（少數），如拳、掌等；在字的左邊寫作扌（多數），如指、揮等。

手部的字，除極少數名詞如手、指、拳、掌、技等，以及極少數形容詞如拙以外，絕大多數都是動詞，表示與手有關的動作。下麵提出一些字來討論。

抑，本義是用手按低。《老子》："高者抑之，下者舉之。"《說文》抑在印部，是 字的俗體。

揚，本義是用手舉起。《禮記·檀弓下》，"杜簣洗而揚觶。"鄭注："舉爵於君也。"後代所謂揚鞭，也是這個意義。

承，本義是雙手捧著或接受。篆文作 ，從手，從卪(jié)，從 (gǒng)。《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承飲而進獻。"（杜注："承飲，奉觴。"）

把，本義是拿著。《史記·刺客列傳》："左手把秦王之袖。"

探，本義是把手深深地伸進去拿東西。《莊子·胠篋》："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備。"

捷，本義是獲得戰利品。大捷，是獲得許多戰利品。引申為戰勝的意義。

援，本義是攀引。《爾雅·釋獸》："猱猿善援。"又拽過來，拿過來，《左傳成公二年》："右援桴而鼓。"《楚辭·九歌·國殤》："援玉桴兮擊鳴鼓。"

撫(fǔ)，本義是用手輕輕地按著或拍著，對人是表示愛意。撫愛、撫慰、安撫都是這個意義。對物則是按。《孟子·梁惠王下》："撫劍疾視。"

操，本義是拿著。《史記·項羽本紀》："大王來何操？"

擁，本義是抱。《史記·項羽本紀》"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

又部可以認為手部的分支。又的本義是右手，篆文作 ，象形。從又的字例如：

叔，本義是拾。《詩經·豳風·七月》："九月叔苴。"

取，本義是拿，拿來用。《論語·陽貨》："取瑟而歌。"《孟子·告子上》："舍魚而取熊掌者也。"

受，本義是接過來。《史記·項羽本紀》："亞父受玉鬥。"按，受字《說文》入 (biào)部，甲骨文受作 ，這是一人的手拿著東西交給另一人的手，中間是舟字，舟不是船，而是盛物器。

攴(pū)部也可以認為手部的分支。《說文》："攴，小擊也；從又，蔔聲。"按：攴就是撲字（撲字《說文》未收），攴撲都以蔔為聲符，從又等於從手，所以知道是撲字。攴在字的右邊，多數寫成攵。政教等字都從攴，可能是由於奴隸社會初期的政教是和鞭子分不開的，奴隸主靠鞭子來施行他們的所謂政教。（尚書·舜典》："撲作教刑。"可見教是要撲的。）攴既是擊的意義，所以從攴的字有敲，有敂。敂字今寫作扣或叩，叩也是敲，所以敲門說成叩門，敲鐘說成叩鐘。（《說文》無叩字；扣的本義是牽馬。）從攴的字不都是打擊的意義；有些字只表示某種動作或行為，例如收、赦、改、 （更）、變、救、啟等。

放字本義是逐，最初也可能與鞭打有關。《說文》另立放部。

下麵再談幾個與手有關的字：

戒，本義是警戒（防敵人來襲）。篆文作 ，從兩手持戈。廾(gǒng)是 的簡化。後代說戒嚴就是這個意義。戒，《說文》在廾部。

兵，本義是武器。篆文作 ，從雙手持斤，斤是斧子。 是 的簡化。兵，《說文》在廾部。

要(yāo)，本義是腰，《說文》在臼(jǔ)部（臼，叉手也）。篆文作 ，像兩手叉腰。《墨子·兼愛中》："楚靈王好士細要。"

執，本義是拘捕罪人，《說文》在 (niè)部，從 （jǐ，後來寫成丸），從 （後來寫成幸）。 是拿的意思； ，《說文》說"所以驚人也。"《孟子·盡心上》："桃應問曰：'舜為天子，皋陶為士，瞽瞍（舜父）殺人，則如之何？'孟子曰：'執之而已矣。'"

埶（藝），本義是種植，《說文》在 部，從 ，從坴(lù)。坴是土塊。《詩經·唐風·鴇羽》："不能蓺黍稷。"

(7)足部之類

足部的字，意義都與腳有關。大致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名詞，如蹏（蹄）（注：《說文》有蹏字，無蹄字，經典多作蹄。）、跡（《說文》以為跡字的異體字，收在辵部跡字下）等；第二類是動詞，如跨、逾、躋、跪、跽、跣、踐、蹴等。此外有極少數形容詞，如跛。下麵提出兩個字來討論：

路，本義是道路。因為路是人走出來的，所以從足。

距，本義是雞距（雄雞腳後突出像腳趾的部分。）《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季氏介其雞，郈氏為之金距。"（介其雞，給雞穿上盔甲；為之金距，給雞加上金距，以便鬥雞。）

止部可以認為足部的分支。止的本義是腳（依朱駿聲說）。腳趾的趾就是這個止，由腳的意義轉到趾的意義，這是意義縮小了。後人給止加足成趾，弄得意符重複了。從止的字都表示和腳有關的意義。下麵提出三個字來討論：

曆，本義是經過，引申為經歷，閱歷。

歸，本義是女子出嫁，從止，從婦省， （堆）聲。《詩經·周南·桃夭》："之子於歸。"

步，本義是步行。甲骨文作 ，象兩腳走路。《說文》有步部。

走部也可以認為足部的分支。走字金文作 ，象人奔跑，兩手擺動，下麵畫一隻腳。《孟子·梁惠王上》："棄甲曳兵而走。"走部都是一些與行走有關的字，如趨、赴等。下麵提出三個字來討論：

趣，本義是疾走（快跑），和趨差不多；又解作催促（本是催人快走），和促差不多。《詩經·大雅·棫樸》："左右趣之。"毛傳："趨也。"《史記·項羽本紀》："數使使趣齊兵。"（項梁屢次派遣使者催促齊國出兵。）

越，本義是越過。《左傳宣公二年》："惜也，越竟乃免。"

超，本義是跳過。《孟子·梁惠王上》："挾太山以超北海。"

辵(chuò)部也可以認為足部的分支。《說文》："辵，乍行乍止也；從彳(chì)從止。"其實"辵"和"行"同義（依王筠說）。《說文》說"彳，小步也。"其實彳是"行"字的左半，止就是腳。辵部偏旁，後代都寫作" "。凡從辵的字都和行走的意義有關。少數是名詞，如跡（跡）、道（道路）等；絕大多數都是動詞，如巡、過、進、退（《說文》彳部 字的古文）、逝、逾、迎、遇、逃、追等。這一部的字很多，下麵提出一些常用字來討論：

邁，本義是行。《詩經·王風·黍離》："行邁靡靡。"

徒，本義是步行（徒步）；從辵，土聲，本該寫成 。後代的人把辵的上半寫在左邊，辵的下半寫在土字下麵。（從字從辵，從從，徙字從辵，止聲，也是同樣的情形。）現在徒字在一般字典中改入彳部。

遵，本義是順著走。《詩經·豳風·七月》："遵彼微行。"

適，本義是往。《莊子·逍遙遊》："適千裏者三月聚糧。"

造，本義是至（從朱駿聲說）。《儀禮·士喪禮》："造於西階下。"造詣、深造都是這個意義。

逆，本義是迎。《左傳成公十四年》："宣伯如齊逆女。"

通，本義是通過（窮的反面，窮是走不通）。《周易·系辭》："往來不窮謂之通。"

違，本義是離去。《詩經·小雅·節南山》："惡怒是違。"

迷，本義是迷了路。《楚辭·離騷》："及行迷之未遠。"

關於遠近的意義，如遠、遼、遙、遐（遙、遐是《說文》新附字）、近、邇、迫（近也）等，因為最初是就行路說的，所及從辵。關於遲速的意義，如遲、迅、速等，最初也是就行路說的。如果從古文字說，辵是由 變來的（ 是 的左半），則遠近似乎是就路途說的。

彳部也可以認為足部的分支。《說文》："彳，小步也。"彳部的字，擇要討論如下：

徑，本義是小路。《論語·雍也》："行不由徑。"

複，本義是往而複來。《周易·泰卦》："無往不復。"

往，來的反面。

循，本義是順著走，與遵同義。《左傳僖公四年》："循海而歸。"《左傳昭公七年》："循牆而走。"《左傳昭公二十三年》："循山而南。"

徐，本義是慢走，《戰國策·趙策》："入而徐趨，至而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引申為慢。

待，本義是等待。

徧（遍），本義是周匝，引申為普遍。《詩經·邶風·北門》："室人交遍謫我。"

後，本義是遲到，後到，最後走。《論語·雍也》："非敢後也，馬不進也。"《論語·先進》："曾晰後。"《論語·微子》："子路從而後。"

足，止，走，辵，彳，這五個部原則上是相通的。例如跡又作跡，踰又作逾。有些寫法，後代與《說文》有分歧。例如征，《說文》作跱，踟，《說文》作跱。有些字，《說文》有或體，如後又作 。這些都可以證明相通的道理。

行部也可以認為足部的分支。《說文》："行，人之步趨也。"甲骨文作 ，顯然是道路。《說文》所說的只是行的引申義。因此，從行的字都與道路的意義有關。行部的字，聲符夾在中間。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行，本義是路。《詩經·豳風·七月》："遵彼微行。"《詩經·周南·卷耳》："置彼周行。"

術，本義為邑中道（據《說文》）。《漢書·刑法志》："園囿術路。"引申為抽象的道或法。《孟子·梁惠王上》："是乃仁術也。"

街，本義是四通道；從行，圭聲。

衢，本義也是四通道。《說文》："四達謂之衢；從行，瞿聲。"《荀子·勸學》："行衢道者不至。"

沖，本義是通道，即交叉路口。《左傳昭西元年》："及沖，擊之以戈。"（趕到了交叉路口，用戈打他。）"沖要"，"首當其衝"，都是這個意義的引申。

(8)人部之類

人部絕大多數的字都是在字的左邊加上一個亻旁，亻就是人。人部的情況很複雜，區別起來大致可以分為下列幾類：

(a)名詞，表示人的類別，如俊、傑、儒、俠、仇等。這一類的字不多。

(b)形容詞，表示人的德性，如倨、傲、儉、侈、仁等。這一類的字也不多。

(c)動詞，表示人的行為。這一類的字很多。如企、仰、伏、侍、依、倚、伸、僵、偃、僕、借、付、償、仕、使、侵、伐、俘、侮等。

下麵提出一些字來討論：

倫，本義是類（指人的種類）。《禮記·典禮》："儗人必於其倫。"（儗，同擬，比較。同類的人才好比較。）引申為"人倫"的"倫"。

偶，本義是偶象（就是俑），所以從人。《史記·孟嘗君列傳》："見木偶人與土偶人相與語。"

伯，本義是兄弟當中年長者。

仲，本義是兄弟當中排行第二的。

伍，本義是五人組成的集體，特指軍隊編制中的"伍"。《史記·項羽本紀》："願賜骸骨歸卒伍。"又戶籍五家為伍。

什，本義是十人組成的集體。賈誼《過秦論上》："而倔起什伯之中。"

負，本義是背(bēi)在背上（依徐灝說）；從人，從貝。《說文》入貝部，其實該入人部。《孟子·梁惠王上》："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

儋（擔），本義是挑在肩上。《國語·齊語》："負任儋何（荷）。"

何（荷，hè），本義是扛在肩上。例見上。

作，本義是起來。《論語·先進》："舍瑟而作。"

俱，本義是偕同，在一起。《史記·項羽本紀》："梁與籍俱觀。"

仍，本義是依舊，照舊（不改動）。《論語·先進》："仍舊貫。"（貫，事。）

代，本義是更遞（一個接替一個）。《孟子·滕文公下》："暴君代作。"（作，起來，出來。）

傷，本義是受傷，所以從人。《史記·項羽本紀》："漢王傷。"

係，本義是縛；從人，從系（繫），系亦聲。《孟子·梁惠王下》："若殺其父兄，系累其子弟。"（累，縛。）

兒(rén)部實際上也就是人部，因為把人字寫在字的下麵，才變成 ，隸書變成兒。下麵提出幾個從兒的字來討論：

兒，本義是嬰孩。引申為兒子。《史記·項羽本紀》："外黃令舍人兒年十三。"（外黃縣令的門客的兒子才十三歲。）

兄，本義是哥哥。《說文》另立兄部。

皃，就是貌字，本義是容貌。《說文》另立皃部。

先，本義是走在前面。甲骨文作 ，金文作 ，從人，從止（腳）。《論語·先進》："先進於禮樂。"《說文》另立先部。

元，本義是人頭（依孫詒讓說）。《孟子·滕文公下："勇士不忘喪其元。"《說文》元字在一部。

(9)大部之類

大字篆文作 ，象人的正面形。所以大字在最初是人的意義，可能是大人的意義。從大等於從人，從大的字的意義往往和人類或人事有關。從大的字有少數和大小的大有關，例如誇、奢等。《說文》另立奢部。下麵提出幾個從大的字來討論：

夷，本義是東方之人（依段玉裁說）。《論語·子路》："雖之夷狄，不可棄也。"（之，往。）

亦，篆文作 ，即古腋字（依《說文》）。《說文》另立亦部。

奔，篆文作 ，《說文》從夭，賁省聲；金文作 ，從夭，從三止，象人奔走。從夭也等於從大，曲其上筆。《說文》在夭部。

交，篆文作 ，從大，象交形。《說文》另立交部。

夫，篆文作 ；甲骨文作 ；金文作 。本義是男人。上加一畫，只是要跟大字的音義區別開來（依孫詒讓說）。《詩經·豳風·七月》："食我農夫。"《說文》另立夫部。

天，篆文作 ；金文作 。天應是顛的本字，顛就是頭頂。《周易·暌卦》："其人天且劓。"馬注："剠（黥）鑿其額曰天。"頭上有青天，故引申為天地的天。《說文》天字在一部。

立部可以認為大部的分支。立，篆文作 ，甲骨文作 ，象人站在地上。這個人也就是大字。一般字典裏的某些立部字在《說文》裏並不屬於立部，例如竟、章都在音部。音樂完了叫竟，音十為章。下麵提出幾個從立的字來討論：

竝（並），本義是兩人並肩而立。《莊子·馬蹄》："族與萬物並。"《說文》另立竝部。

端，本義是直立（端正地站著）。《莊子·山木》："顏回端拱還目而窺。"成玄英疏："顏生既見孔子擊木而歌，於是正身回目而視。"

竦(sǒng)，從立，束聲；本義是企待。《漢書·韓信傳》："竦而望歸。"注："謂引領舉足也。"

竢，同俟，本義是等待。《論語·鄉黨》："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sī)，站著等待。《漢書·翟方進傳》："下車立 。"通作須。《詩經·邶風·匏有苦葉》："卬須我友。"（卬音áng，我。）

(10)士部、女部、子部、男部

就原則上說，士部的字和男子有關；女部的字和婦女有關；子部的字和小孩有關。例如：

士部：壻（從士，胥聲，又作婿；本義是丈夫）。

女部：妻、婦、妃、母（母字《說文》在女部）、嫗（yù，老太婆）、媼（ǎo，義同嫗）、姑、姊、妹、妣（母親，後來指死去的母親）、嫂、姨、婢、妊（懷孕）、娠（shēn，義同妊）。

子部：孺（孩子）、孟（長子）、季（幼子）、孤（幼而無父）、孕。

由於上古曾經有過一個時代是女權社會，上古的姓氏多數加上女旁，如薑、姚、姬、嬴、媯(guī)、姒（sì，《說文》無姒字）等。連"姓"字本身也是女部字。關於婚姻的字也是女部字，例如嫁、娶、姻、媵（yìng，陪嫁。《說文》無媵字）、媒、妁（shuò，與媒同義）等。奴字兼指男女兩性，但是也入女部。

古人也根據男女兩性的特點，造了一些字。例如壯字從士，因為健壯、丁壯和戰爭有關，那是男子的事；姝、孌（ 字的籀文）等字從女，因為這些形容詞常常應用在女子方面。

到了男權社會的時代，從文字上可以看見許多侮辱女性的痕跡，例如姦、奸、嬖、妄、妬、婪、嫉、嫌、妨等都是女部字。其中有些字已經被後人改成另一寫法，例如媮改成偷，嬾改成懶。

士部的字，常用的只有三個（士、壯、壻）；現在一般字典中的士部字，有許多在《說文》裏並不屬於士部。下麵提出幾個女部和子部的字來討論：

好，本義是美，特指女子的美。《戰國策·趙策》："鬼侯有子而好。"古詩《陌上桑》："秦氏有好女。"

佞，從女，仁聲（依徐鍇說）；本義是有才，《左傳成公十三年》："寡人不佞。"特指有口才，《論語·雍也》："不有祝之佞。"引申為偽善，口是心非，強辯。《論語·衛靈公》："遠佞人。"《論語·先進》："是故惡夫佞者。"因此，佞字有褒義，也有貶義。

字，本義是生子，所以從子。《論衡·氣壽篇》："婦人疏字者子活，數乳者子死。"（婦女生子不密的，所生的小孩就活，生子密的，所生的小孩就死。《論衡》這句話說得太絕對了，但是節制生育對母子都有好處卻是對的。）引申為撫育的意義。任昉《奏彈劉整》："汜毓字孤。"（汜毓，人名；字孤，撫養孤兒。）

孩，本義是小兒笑（《說文》以為孩是咳字的古文，收在口部咳字下）。《孟子·盡心上》："孩提之童。"趙注："孩提，二三歲之間，在繈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引申為孩兒的意義。

附帶談談《說文》男部。男字從田，從力，表示在農業社會中，男子是主要勞動力。男部有舅甥二字。舅從男，臼聲；甥從男，生聲。舅與甥是相對待的名詞，都是男性，所以從男。

(11)鬼部之類

鬼部的字很少。下麵討論魂、魄、醜三個字：

魂，從鬼，雲聲。古人迷信，以為人死後靈魂可以脫離軀殼而存在，所以從鬼。《楚辭·九歌·國殤》："魂魄毅兮為鬼雄。"

魄，從鬼，白聲。從鬼的理由與魂字同。

醜，本義為貌醜；從鬼，酉聲。現在一般字典歸入酉部。醜從鬼，因為古人以為鬼的相貌是醜惡的。引申為惡的意義。《詩經·鄘風·牆有茨》："言之醜也！"

《說文》有一個巫部，在這裏附帶談一談。巫部有覡(xí)字。覡是男巫；從巫，從見，因為古人迷信，以為巫能見鬼。《荀子·正論》："出戶而巫覡有事。"巫部有靈字。靈，從巫，霝（零）聲，是靈字的異體字。楚人謂巫為靈。《楚辭·九歌·東皇太一》："靈偃蹇兮姣服。"（偃蹇，舞蹈的樣子。姣，美。女巫穿著美麗的服裝舞蹈著。）一般字典靈字歸入雨部。

(12)示部

示是古祇字（依徐鍇說）。祇(qí)是地神，神是天神。《周禮·春官》："大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示之禮。"（大宗伯，官名。）因此，凡從示的字都和神祇有關。古書上常見的示字表示視的使動用法，示是給人看（使視），所以視字常作示字用，《史記·項羽本紀》："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漢書》作"視"。使視的示和地神的示在意義上不一定有聯繫。《說文》："示，天垂象，見吉凶，所以示人也；從二（二即上字），三垂，日月星也。"那是牽強附會的說法。甲骨文示常常寫作丅，既不從二（上），也不從三垂。

示部的字大致可以分為四類：第一類是關於神的類別，如神（天神）、衹（地神）、社（土神）等；第二類是關於祭祀的類別，如祭、祀、祠（春祭）、礿（夏祭）、禘（五年大祭）、禪（祭天，據《說文》）、祝（禱告）、祈（求福）、禱（告事求福）、祓（fú，除惡祭）、禳（祭求免災）等；第三類是關於宗廟的，如祖（祖廟）、祏（shí，宗廟中藏神主的石屋）等；第四類是關於禍福之事的，如福、祿（福）、祥、禎（福）、祜（福）、祉（福）、禍（害）、祟（神禍）等。

下麵提出兩個字來討論：

禮，從示，從豊(lǐ)，豊亦聲。據《說文》，禮的本義是"所以事神致福"，豊則是"行禮之器"。古人對於祭祀，禮節最重，所以禮字從示。依王國維的說法，醴、禮在甲骨文裏都只寫作 ， 表示兩串玉放在器皿中。古人行禮以玉，所以豊是行禮之器。從 繁化為豊，再從豊繁化為禮。但是，儘管這個示旁是後加的，也顯示了古人把禮節和祭祀聯繫起來。

禁，本義是禁忌。《說文》："禁，吉凶之忌也；從示，林聲。"上古時代，迷信觀念很重，巫覡代表鬼神說話，禁止人做某些事情。引申為禁令的意義。《孟子·梁惠王下》："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

(13)疒部

疒(chuáng)部，俗名疾扇兒。疒字古書中未見，我們只要知道它表示疾病就行了。疒部的字，最常見的有疾、病、痛、疽、痔、痹（麻痹）、疫、瘧等。

疲和瘦都入疒部，古人把疲勞和瘦弱都看成病狀。癡（癡）被看成疾病，因為上古所謂癡不是傻，而是白癡（依桂馥說）。

瘥（差）和瘉（癒、愈）都是病好了的意思。病好了也與疾病有關，所以從疒（但最初只寫作差和愈）。

痕，本義是瘢痕（傷痕或瘡疤），所以從疒。《通俗文》："創瘢曰痕。"引申為痕跡的意義。

疚，本義是病，引申為心中難過。《論語·顏淵》："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此字《說文》未收。

疒部和肉部有相通之處，如腫又作瘇，膌又作瘠、 、 。

(14)天文方面

關於天文的部首，有日、月、風、雨等部。日部有名詞旻（秋曰旻天）、星、晨、時等字，形容詞明（《說文》有 部，以明為 字的古文）、暗、昭、昧、晚等字，動詞有升（《說文》新附字）、曬等字；月部有朗字；雨部有雲、雪、露、霜、雷等字；風部有飄、揚等字。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景，本義為日光。引申為日影，再引申為一切影子。賈誼《過秦論上》："贏糧而景從。"

暴，本義為曬太陽。後代寫作曝，從兩日，重複了。《孟子·滕文公上》："秋陽以暴之。"現代還有成語"一暴十寒"（也出自《孟子》）。

朔，本義為陰曆每月初一。《莊子·逍遙遊》："朝菌不知晦朔。"

望，《說文》朔望的望作 （在壬部），觀望的望作望（在亡部），古書一律寫作望。甲骨文作 ，金文作 ，又作 ，象人望月。

朝，本義為早晨。篆文作 ，《說文》在倝(gàn)部，從倝，舟聲。倝從旦， (yǎn)聲。（《說文》解釋倝字說："日始出，光倝倝也。"）金文朝字作 ， ，字從日。甲骨文有一個 字，有人認為是朝字，像日出草叢中而月亮還沒有下去；也有人認為是萌字。

震，本義為響雷。《詩經·小雅·十月之交》："燁燁震電。"（燁燁音yèyè，光盛的樣子。）引申為聞雷而驚。《詩經·大雅·常武》："如雷如霆，徐方震驚。"（霆，急雷，又當電講。徐，國名。）

零，本義為餘雨（依《說文》）。引申為落雨。《詩經·鄘風·定之方中》："靈雨既零。"（靈雨，好雨。）又引申為凝結起來的。《詩經·鄭風·野有蔓草》："零露溥兮。"

附帶講一講氣部。氣，包括人所呼出的氣和空氣，古書一般寫作氣。《荀子·王制》："水火有氣而無生......人有氣，有生，有知，亦有義。"《莊子·齊物論》："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

氣字從米，氣聲，《說文》入米部，本義是送給人米粟芻薪之類。後人借氣為氣，又另造餼字以代替氣字。現在氣字簡化為氣，回到古本字，反而合理了。

(15)地理方面

關於地理的部首，有土部、邑部、山部、廠(hàn)部、石部、阜部等。

土部有名詞，表示關於土的名詞，如地、壤、埃等，又表示疆界的名稱，如疆（《說文》田部畺的異體字）、境等（注："境"是說文新附字。），又表示關於建築物的名稱（因上古建築以築土為主），如城、墉、垣、堵、堂、壘等。有形容詞，表示土的性質，如坦、堅（《說文》入臥部）等。有動詞，表示土的變化，如坼（chè，地裂，《說文》 字），又表示對土或用土的動作，如埽（掃）、填、塗（用泥，《說文》新附字）等。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基，本義為牆根。《詩經·周頌·絲衣》："自堂徂基。"（從堂上走到堂下廟門外的牆根。）

塞，本義為邊塞，因為是要害之地，所以從土。《漢書·李廣傳》："使陵將五校兵隨後行，至塞。"

塊，《說文》 的異體字，本義為土塊。《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塊。"

壞，本義為建築物遭到破壞。因為建築物的字往往從土，所以壞字也從土。《韓非子·說難》："天雨牆壞。"

邑部，在字的右邊，寫作阝。邑部的字，有些是國名和邑名，如鄭、邶、鄘、鄶（檜）、鄧、邲、邯鄲等；有些是有關國邑和行政區域的名稱，如邦、郡、都、郊等。現在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鄙，本義為五百家（戶口單位）。引申為邊邑。《左傳隱西元年》："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己。"

鄰，本義為五家（戶口單位）。《論語·雍也》："以與爾鄰裏鄉黨乎！"（拿來給你的鄰裏鄉黨的人吧！鄭注："五家為鄰，五鄰為裏，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引申為鄰近的人或鄰居的人。

郵，本義為傳遞文書的驛舍。《孟子·公孫醜上》："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

郎，本義為魯邑名。《禮記·檀弓下》："戰於郎。"

山部字有名詞，表示山名，如嵩（《說文》新附字）、岱（泰山）、 ；又表示山的種類，如嶽，岑（山小而高）、巒（山小而銳）；又表示關於山的部分，如岡、岩、岫（xiù，山穴）等。有形容詞，表示山的形狀，如峻（ 的異體字）、巍（《說文》入嵬部）、崔嵬、嵯峨、崢（崝）嶸（注：《說文》有崝字，無崢字，崢是後起字。）等。有動詞，表示山的變化，如崩。島字從山，因為古人以為島是水中的小山。岸字從山，因為岸的本義是山邊（依徐灝說）。

關於山部，下麵只討論一個崇字。

崇，本義為山高；從山，宗聲。王羲之《蘭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嶺。"

廠(hàn)部，俗名叫"打廈兒"。廠字是山崖的意義，所以從廠的字多與山崖的意義有關。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厚，本義為山陵之厚（依《說文》）。《左傳隱西元年》："厚將崩"。（崩是山崩，厚也是山厚，以山喻人。）《說文》厚字入 部， 、厚是古今字（依徐灝說）。

原，篆文作 （厡），本義是水源，從泉出廠下。《孟子·離婁下》："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這個意義，後代加水旁作源，而以原字作為原野的原。《說文》原字入灥(xún)部。

厲，本義是磨刀石。因為與岩石有關，所以從廠。《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使河如帶，泰山若厲。"今字加石作礪。

石部是一些與石有關的字，如碑、磬、磨、硎（磨、硎二字不見於《說文》）等。現在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碎，本義是把石碾碎，所以從石。

破，本義是石碎，所以從石。引申為擊敗敵人。

研，本義是磨。後代的硯字，實際上應該是研字。

礎，本義為柱下石（《說文》新附字）。《淮南子·說林》："山雲蒸，柱礎潤。"

阜部，在字的左邊，寫作阝。阜部的字一般都是與山有關的。阜字的本義是無石之山。依《說文》，有石之山為山，無石之山為阜。《詩經·小雅·天保》："如山如阜。"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陵，本義為大阜。《左傳僖公三十二年》："淆有二陵焉。"引申為陵墓。

阿(ē)，本義為大陵。《詩經·小雅·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陸，本義為高平地（依《說文》）。《說文》："阜，大陸，山無石者。"可見陸是高而上平的土山。《國語·齊語》："陸阜陵墐。"（墐，溝上道。）引申為陸地，跟水相對。

陽，本義是山南，所以從阜。《詩經·召南·殷其靁》："在南山之陽。"

陰，本義是山北，所以從阜。華陰（地名）因在華山之北，故稱華陰。

隅，本義是山角。《詩經·小雅·綿蠻》："綿蠻黃鳥，止於丘隅。"（綿蠻，鳥聲。）

阻，本義是山路難行。宋玉《高唐賦》："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指險阻之處。

險，與阻同義。《孟子·公孫醜下》："固國不以山溪之險。"

限，與阻同義。《戰國策·秦策》："南有巫山黔中之限。"

與高下有關的動詞也多從阜，因為阜表示高處。例如陟（登）、降（走下來）、隤（即頹，墜下）、隕（從高處落下來）、陷（自高而陷入於下）等。隊字的本義是從高處掉下來。《墨子·七患》："今有負其子而汲者，隊其子於井中。"（汲，打水。）後人加土作墜（注：墜是《說文》新附字。）。

阜是土山。因此，從阜的字多與高的意思有關。例如：

階，本義為臺階，與現代義同。

除，本義為殿階。《漢書·李廣傳》："扶輦下除。"

陛，本義為自卑登高的殿階。舊說天子之陛九級。陛下作為對天子的尊稱，這是因為群臣對天子不敢直接稱呼，呼陛下的人轉告天子。

際，本義為兩牆相合之縫，牆高，所以從阜。引申為接界處，中間。《史記》有《秦楚之際月表》。

隙，本義為壁際孔，壁高，所以從阜。《漢書·魏豹傳》："如白駒過隙。"

防，本義為堤壩，堤壩須高起，才能防水，所以從阜。《周禮·稻人》："以防止水。"

土部與阜部有相通之處，如階又作堦；又與石部相通，塙是確的本字（塙的本義是土堅不可拔，引申為堅定不移）。

山部與廠部有相通之處，如崖又作厓（厓、崖是古今字，《說文》分為二字，誤）。

(16)宮室方面

關於宮室的部首，主要是五個：宀(mián)部，廣(yǎn)部，屍部，門部，戶部。

宀部俗名"寶蓋兒"，表示居住的所在。家、宅、室、宮（《說文》另立宮部）等字都明白地表示了這種意義。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宗，本義是祖廟。《左傳成公三年》："首其請於寡君而以戮於宗。"

宇，本義是屋簷。《詩經·豳風·七月》："八月在宇。"

安，定，?

，（《說文》以寧為寧願字，入丂部，丂音kào；以?

為安寧字，入宀部。經典都作寧。）本義都是平安。上古人民生活條件不好，所以能住在房子裏就算平安。

宴，本義也是平安，引申為安樂。《左傳閔西元年》："宴安酖毒，不可懷也。"

官，本義是官府，所以從宀。《說文》入 (duī)部。

宿，本義是住宿。住宿必在房子裏，所以從宀。寄，本義為寄宿，從宀也是這個道理。

寢（注：《說文》寢臥之寢作寑。經典多作寢。），本義是睡覺，睡覺在房子裏，所以從宀。寐、寤從宀，也是這個道理。

寬，本義是屋寬大，所以從宀。

客，本義是賓客。賓客寄宿在主人家裏，所以從宀。

廣部和宀部一樣，都是表示房屋的。府、廬、庭、庫、庖、廄、廁、廛、廟都明顯地表示了這種意義。下麵討論幾個廣部字：

序，本義是東西牆。《尚書·顧命》："西序東向。"

廉，本義是堂的邊。《儀禮·鄉飲酒禮》："設席於堂廉東上。"

廢，本義是房子傾倒，沒有用處了。引申為廢棄，廢止。

屍部的字分為性質很不相同的兩大類。第一類等於人部的分支。屍字金文作 ，像人形。從屍的字有居（踞、蹲）、展（轉身，輾轉）、尻（kāo，屁股）、尾等。這一類和宮室無關，這裏不詳細討論。第二類是宀部的分支，從屍等於從屋省，表示與宮室有關的事物。例如：

屋，本義為帷幕，後代寫作幄。《詩經·大雅·抑》："尚不愧於屋漏。"鄭箋："屋，小帳也。"

屏，本義為照壁。上古又稱"蕭牆"（見《論語·季氏》）。

層，本義為重屋（樓房）。引申為樓房的各層。

門部的字，意義都與門戶有關，如門、閭（裏門）、開、閉等。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閨，本義為小門，上圓下方，其狀如圭。《公羊傳宣公六年》："有人荷畚自閨而出者。"

闕，宮門（或廟門）外兩旁的高建築物（樓觀），又名觀，中間是道路。

辟，本義是開門。《左傳宣公二年》："晨往，寢門辟矣。"

闊，本義為寬廣。闊字從門，寬字從宀，廣字從廣，都表示寬廣的概念起源於房屋的寬廣。

閒(jiān)，本義為門隙；從門月，會意。段玉裁說："門開而月入，門有縫而月光可入，皆其意也。"這個意義後來又寫作間。引申為閒暇的閒，讀xián，這個意義後來又寫作閑。

閑(xián)，本義為柵欄；從門中有木，會意。《論語·子張》："大德不逾閑。"這是用於抽象的意義。引申為防閑（防備禁止）。

關，本義為門閂(shuān)。《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臧紇斬鹿門之關以出。"

戶部的字，意義也與門戶有關。兩戶曰門，半門曰戶。戶是單扇的門。從戶的字一般表示與單扇的門有關的事物。例如：

扉，本義是門扇。《左傳襄公二十八年》："子尾抽桷擊扉三。"王維詩："日暮掩柴扉。"

扇，本義也是門扉。木做的叫扉，竹或葦做的叫扇。《禮記·月令》："乃修闔扇。"（闔即扉。）

扃(jiōng)，本義是門閂。

房，本義是在旁之室。堂之內為室，室之左右為房。王筠說："古之房室皆用戶，廟門大門始用門。"《詩經·王風·君子陽陽》："右招我由房。"朱注："由，從也；房，東房也。"

(17)衣服器用方面

關於服飾器用方面，有衣部、巾部、黹(zhǐ)部、革部、韋部、糸(mì)部、網部、 (yǎn)部、弓部、矢部、戈部、矛部、刀部、斤部、皿部、缶(fǒu)部、瓦部等。

衣部，在字的左邊寫作衤。這一部是關於衣服的字，如衣、袂、襟（《說文》作 ）等。也有少數動詞，如袒、裸（《說文》認為嬴的異體字）、裁等。有些字，衣服的意義已經不再能顯示出來了，例如初字的本義是裁衣之始（初字《說文》入刀部），裕字的本義是衣物充裕，只是根據《說文》才知道的。

從巾的字大部分表示與布有關的意義。如布、帛（《說文》立帛部）、帷、幄、幕、幟（《說文》新附字）等。幣字的本義是帛（用來送禮的?_?_），所以從巾。常字的本義是旗子（從朱駿聲說），韓愈詩："天兵四羅，旗常婀娜。"巾部與衣部相通，所以裙以裙又寫又寫作帬。

黹部的字很少。黹是刺繡品，所以古代古代古以古代的刺繡工繡比較常用的字只有連綿字黼黻(fǔfú)，意義是禮服上的繡飾。

革部和韋部相近。革和韋都是獸皮，因此，從革從韋的字差不多都表示皮革的製成品。鞵（鞋）字之所以從革，正由於它的原始意義是革履（與履有別）；鞭字從革也由於它的本義是皮鞭。韤（襪、襪）字之所以從韋，因為它在最初是皮做的，而且是長統的。顧炎武說："古人之韤，大抵以皮為之。"下麵提出兩個字來討論：

勒，本義是馬絡頭。用皮做的，所以從革。後代引申為馬銜。杜甫詩："白馬嚼齧黃金勒。"

韜（?

），本義是弓或劍的套子。引申為韜藏的意義。

革韋兩部常常相通，如韤又作韈。

糸部表示與絲麻有關的意義。絹、綃、繩、繭、絮、紡、織等的本義都非常明顯。維是維繫的維（《說文》說是車蓋維），績是績麻的績，絕是絲斷，繼是絲續，細是絲微，結是結繩，也都無可懷疑。紙字從糸，也由於紙是麻絮做的。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經，本義是經緯的經，即織時的直行絲。《論衡·量知》："紡績織經。"

綏，本義為車中索（人們扳著它上車的）。《論語·鄉黨》："升車必正立執綏。"

緒，本義是絲的頭緒。張衡《南都賦》："白鶴飛兮繭曳緒。"

統，本義是總束眾絲的緒。《淮南子·泰族訓》："繭之性為絲，然非得女工煮以熱湯，而抽其統紀，則不能成絲。"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就是關於顏色的字，一般都從糸，如紅、紺（gàn，天青，紅青）、紫、絳（大赤）、綠等。這因為顏色是抽象的概念，必須依附於具體的事物。古人對於顏色，印象最深刻的是染絲，所以有關顏色的字多數從糸。還有素字更是有趣。素字用作名詞時，表示生帛。古樂府《上山采蘼蕪》："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用作形容詞時，表示白色。《詩經·召南·羔羊》："素絲五紽。"（紽音tuó，量詞。）因為生帛還沒有染過，所以是白色。

網字古又作罔，而網則是罔、網的本字，《說文》立網部。現在網字簡化為網，是採用了古本字。網的變形是罒，所以罒頭（俗名"偏四兒"）的字一般都等於從網。羅字從網，因為羅的本義是網。現在我們還說"天羅地網"。

部是《說文》的部首，《康熙字典》把 部字都歸了方部，其實 部和方部沒有關係。 部的字，多數和旗幟有關係，如旂、旗、旄、旌、幡等。

弓部，矢部，戈部，矛部，這四部的字，一般都和兵器有關。例如：

彊（強），本指弓強（有力）。杜甫詩："挽弓當挽強，"用的是本義。但是《說文》彊、強分為二字，強從蟲，弘聲，在蟲部，本義是蚚（qí，米穀中的小黑蟲）。

引，本義是拉弓。

張，弛，本義是弓弦的緊張和鬆弛。

彎是動詞，表示彎弓。

彈，本義是發射彈丸。《左傳宣公二年》："從臺上彈人，而觀其辟丸也。"

矯，本義是"揉箭箝"（用來把箭杆揉直的一種器具），引申為矯枉，矯正。

戚，本義是大斧。《說文》入戉部，戉字從戈。

矜，本義是矛柄。賈誼《過秦論上》："鉏耰棘矜。"

刀部，斤部，這兩部多數是動詞，表示刀斧（斤）的動作。刀部有切、刻、剖、剝等；斤都有斫、斲、斷等。注意：形容詞利字從刀，因為它的本義是銳利。《孟子·公孫醜下》："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皿部，缶部，瓦部，這三部都和陶器有關。皿部有盆、盂、碗等；缶部有缾、缸等；瓦部有甓、甑等。注意：缺字從缶，因為缺的本義是器破（依《說文》）。缶部和瓦部常常相通，如瓶又作缾，罌又作甖等。

(18)金玉財寶方面

金和玉在古代都被認為寶貴的東西。金部有金屬的名稱，如銅、銀、鐵、錫等。有金屬工具的名稱，如釜（《說文》鬴的異體字）鑊、鋤（即《說文》鉏字）等。有冶金手工業的動作，如鑄、鍛、煉等。有利用金屬工具的動作，如鏤（本義是剛鐵）、釣等。有金屬品的性質，如銳、鈍、銛等。玉在字的左邊寫作 。玉部有玉的名稱，如瓊、玖、球等。有玉制物品的名稱，如璧、環、玦、珩、璜等。有治玉手工業的動作，如琱（琢），琢等。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鏡，在古代是用銅製成的，所以從金。

鑑（鑒），銅制的承水器，鑑裏有水，可以照人，所以鑑有鏡子的作用。《詩經·邶風·柏舟》："我心匪鑒。"毛傳："鑒所以察形也。"後世鏡子也就叫鑑，《唐書·魏徵傳》："以銅為鑑，可正衣冠。"又動詞，察看。《國語·吳語》："王盍亦鑑於人，無鑑於水。"字又作監。

鎮，本義是鎮壓，即以金或玉壓在他物上，所以從金。《楚辭·九歌·湘夫人》："白玉兮為鎮。"王注："以白玉鎮坐席也。"

理，本義是治玉，所以從玉。

瑞，本義是玉制的符信，所以從玉。引申為祥瑞。

貝部一般表示與財物有關的意義，因為古人曾經用貝殼作為貨幣。有名詞，如財、貨、資、賄等。有形容詞，如貴、賤等，因為貴賤的本義是財物價值的貴賤。有動詞，如買、購、賞、賜、贈等。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貪，本義是貪財物，所以從貝。

費，本義是耗費財物，所以從貝。《老子》："甚愛必大費"（太吝嗇了一定會破財）。

賀，本義是以禮物相慶賀，所以從貝。

賈(gǔ)，本義是把財物買來又賣去，所以從貝。引申為商賈。

賦，本義是賦稅，賦稅是財物，所以從貝。《論語·公冶長》："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

質，本義是以財物抵押，所以從貝。引申為人質。《左傳隱公三年》："周鄭交質"（互相以人為抵押）。

(19)水部、火部

水部和火部關係不很密切，應該分開來談。

水在字的左邊寫作氵。水部有名詞，表示江河的名稱，如江、河、淮、漢、涇、渭、洛等；又表示水利的名稱，如溝、渠、瀆等。有關於水的形容詞，如深、淺、清、濁（《說文》深、濁又是河流名）等。有動詞，表示水的動作，如流（古文作 ，入沝zhuǐ部）、湧（《說文》作湧）、潰等。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決，本義是江河打開缺口，所以從水。

沒，本義是沉沒在水裏。

注，本義是灌進，所以從水。

測，本義是測量水的深淺。

渴，本義是乾涸，古書上常用為饑渴的渴字。《孟子·公孫醜上》："渴者易為飲。"饑渴的渴《說文》作 。

淫，本義為浸潤，所以從水。又當久雨講，後代寫作霪。

激，本義是水流急。"激烈"的本義是水急火烈。

准，本義是水準（水準），所以從水。

火在字的左邊寫作火，在字的下邊寫作灬。火部有名詞，表示與火有關的東西，如煙、炭、灰、燭等。有關於火（特別是火光）的形容詞，如炳、燦（《說文》新附字）。有動詞，表示火（特別是火光）的動作，如照、燿（耀）等。又表示用火的動作，如焚、熬、煎、煣等。下麵提出兩個字來討論：

熲(jiǒng)，本義是火光，從火頃聲。

然，本義是燃燒。後代加火作燃，意符重複了。《孟子·公孫醜上》："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

光，本義是明，篆文作 ，《說文》說："從火在人上，光明意也。"

附帶說一說：烏、無、燕等字本來都不屬於火部，後代字典才歸入火部，所以不要拿火的意義去說明這些字。

火部和日部有相通之處，如耀又寫作耀、曜，輝又寫作輝、暉等。

(20)植物之類

《說文》關於植物的部首，主要有草、木、竹、禾等部。草部主要是有關草本植物的一些概念；木部除了木名之外，還有木器名；竹部主要是竹器名；禾部主要是農作物。下麵提出一些字來討論：

苦，本義是"大苦"（藥草名），所以從草，其味極苦，引申為一切的苦。

落，本義是落葉。

華（依《說文》當作 ），本義是花。《詩經·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葺，以茅蓋屋，引申為修葺，仍由補充一些茅草而來。

薄，本義為林薄的薄。本叢生為林，草叢生為薄。

蔣(jiāng)，菰蔣，即茭白。

蘇，本義是紫蘇（藥名）。

藉，本義是以茅藉地（墊在地上）。

蓋，本義是蓋屋的茅草。引申為掩蓋。

析，本義是破木；從木，從斤，會意。斤是斧子。《詩經·齊風·南山》："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

構，本義是以木架屋，所以從木。

樸，本義是未經雕飾的木。引申為樸實，樸素。

楚，本義是叢木。《詩經·周南·漢廣》："言刈其楚。"一名荊（依段玉裁說）。

權，本義為黃華（花）木，所以從木。

梁，本義是橋樑，所以從木。

檢，《說文》："書署也。"古人在木版上寫信或寫短文，上面再加一版，寫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姓名（然後捆紮起來加封），類似後世的信封和書的封面，這叫做"檢"。引申為檢查。

杯（依《說文》當作桮），本來是用木制的、所以從木。但因杯是器皿，所以又寫作杯。碗、碗亦同。

節，本義是竹節，所以從竹。

符，本義是符信，符信是竹做的。

篇，本義是書篇，上古書用竹簡，所以篇字從竹。

簡，寫字的竹簡，所以從竹。

策（策），馬鞭，用竹做的，所以從竹。《莊子·馬蹄》："而後有鞭策之威。"

箸，本義是筷子。後人寫作箸。

算，古人計算用竹籌，所以從竹。

秀，本義是禾吐穗，所以從禾。《論語·子罕》："苗而不秀者有矣夫。"

秋，本義是禾穀熟。《尚書·盤庚上》："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

秉，本義是手持一把禾（《說文》入又部）。《詩經·小雅·大田》："彼有遺秉。"

租，本義是地租，地租收的是穀物。

稅，賦稅收的也是穀物。

積，本義是積聚禾穀。《詩經·周頌·良耜》："獲之挃挃，積之栗栗。"（挃挃zhìzhì，收穫的聲音；栗栗，眾多的樣子。）

草、木、竹、禾四部互有相通之處。薪雖從草，但《詩經》說析薪，可見薪是木柴。荊、楚本是一物（楚國又稱荊），但荊字從草而楚字從木。藩、籬本是一物，但藩字從草而籬字從竹。苗字從草，而秀字從禾。

附帶討論米部、食部、酉部。

米部可以認為禾部的分支，因為米部有粱有粟。但是米部有它的特點，主要表示與米糧有關的概念。例如：

粒，本義是米粒。絕糧又說成絕粒。

精，本義是米經過選擇。《論語·鄉黨》："食不厭精。"

粗，本義是米粗。

粲，本義是舂得最白的米。引申為上好的餐飯。《詩經·鄭風·緇衣》："還予授子之粲兮。"

食部和米部有些關係。餌（《說文》 部 字的異體字， 音ěr）、飴（古以芽米熬之，類似後世的麥芽糖）、餳（糖醬）都從食，不從米。饘(zhān)就是粥（厚者曰饘，稀者曰粥），但粥從米而饘從食。糕字（《說文》新附字）或從米作糕。下麵提出幾個字來討論：

餘，本義是穀米豐足吃不完，引申為富餘，多餘。《孟子·滕文公下》："則農有餘粟，女有餘布。"

館，本義是招待所，供膳食，所以從食。《詩經·鄭風·緇衣》："適子之館兮。"《左傳襄公三十一年》："乃築諸侯之館。"（招待諸侯的。）

餉，本義是送東西給人吃。《孟子·滕文公下》："有童子以黍肉餉。"

酉部字主要是關於酒的意義。酉字甲骨文作 、 ，金文作 、 ，像酒尊，並假借為酒字。尊字甲骨文作 ，金文作 ，像雙手捧著酒尊；後人加木作樽，或加缶作樽。酉部有關於酒的名詞，如醴(lǐ)、醯(xī)，醋，《說文》入皿部）等。有關於酒的形容詞，如醇(chún)、醨(lí)等。有關於酒的動詞，如釀、酌、酬（勸酒，《說文》酬的異體字）、酹（lèi，以酒沃地）、酣、醉、醒（《說文》新附字）等。

(21)動物之類

動物方面，有馬部、牛部、羊部、豕部、鹿部、犬部（犬在字的左邊寫成犬）、烏部、隹(zhuī)部（隹也是鳥）、蟲(huǐ)部、魚部、黽(mǐn)部（黽，蛙）、鼠部等。這些部的字，多數是很明顯地屬於跟部首所舉的動物同一類的或是有關的，不必一一說明。下麵只舉出一些較特殊的例子加以解釋：

駁，本義是馬色不純。引申為一般的不純。後來有雙音詞"斑駁""駁雜"等。

駭，本義是馬驚。驚，本義也是馬驚。

驅，本義是趕馬。《詩經·鄘風·載馳》："載馳載驅，歸唁衛侯。"

驟，本義是馬快跑。《詩經·小雅·四牡》："駕彼四駱，載驟駸駸。"（駱，白色黑鬣尾的馬；駸駸音qīn qīn，馬快跑的樣子。）

牢，本義是牛欄。

物，本義是雜色牛（依羅振玉說）。

特，本義是公牛。

牽，本義是牽牛。

美，本義是味美；從羊，從大，會意，羊大則味美。上古時代，羊為主要的肉食，所以從羊。

群，本義為羊群。《詩經·小雅·無羊》："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

豪，本義是箭豬，引申為毫毛。《漢書·高帝紀》："秋豪無所犯。"秋豪即秋毫，《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

麗，本義是兩鹿並行，所以從鹿。

塵，鹿行揚土為塵，本作 ，從群鹿。

狀，本義為犬形，引申為一切形狀。

狂，本義為狂犬，引申為一般的狂。

獨，《說文》："羊為群，犬為獨。"犬好鬥，所以常常是孤獨的。

鳴，本義為烏鳴，所以從鳥，從口，會意。引申為凡出聲皆曰鳴。

只，本義為鳥一隻，《說文》說："從又（手）持隹，持一隹曰只，持二隹曰雙。"

雙，本義是兩鳥，從又（手）持兩隹。《說文》在讎(chóu)部。

集，本義是鳥停在樹上；從隹，從木，會意。集字本作雧，從三隹（群鳥），故引申為集合的意義。《說文》入雥(zá)部。

離，是鸝的本字。

虹，又名螮蝀(dìdòng)，狀似蟲，所以從蟲（據《說文》）。

鮮，本義是魚名。引申為一般的魚。《老子》："治大國若烹小鮮。"再引申為肉食新鮮的鮮。有人認為新鮮的鮮是鱻字的假借字。

竄，本義為逃藏；從鼠在穴中，會意。此字在穴部，但也從鼠，故附於此。

犬部與豸部相通，所以貓又寫作貓，狸又寫作狸。豺狼同類，但是豺從豸而狼從犬。

鹿部與犬部相通，所以獐又寫成獐。

鳥部與隹部相通，所以雁又寫作雁，雞又寫作雞，難又寫作難，雅又寫作鴉，離又寫作鸝。

蟲部與魚部相通，所以蝦又寫作暇。

黽部與蟲部相通，所以 又寫作蛙，蜘蛛又寫作鼅鼄。

黽部與魚部相通，所以鱉又寫作鱉，鼇又寫作鼇。

以上所講的部首，並不是全面的；有些小部就不講了。

〔附錄三〕

上古韻部及常用字歸部表

本表除收錄本書文選《詩經》《楚辭》中的全部入韻字外，還收錄先秦古籍中的一般常用字。本表收在同一韻部的字，按今音的韻母次序排列，韻母的次序是：

a ia ua

e o uo ie üe

i（ ） er

u ü ai uai ei uei ao iao ou iu an ian uan üan en in uan ün angiang uang eng ing ong,uengiong韻母相同，再按聲母、聲調為序。少數不規則變化的字，排在最後。

一、之部

茲滋孳孜淄輜緇錙菑子秄梓滓字牸慈鶿詞祠辭伺司絲思緦偲笥似祀姒耜寺嗣飼俟涘俟之芝止趾址沚芷祉痔歭庤畤治志志痣笞癡蚩媸嗤持恥齒詩時塒蒔鰣史使駛始士仕事恃市侍而胹耳餌珥刵鄙坯丕伾駓邳嚭否痞圮擬厘狸李裏理裏俚鯉悝吏姬箕基期己紀記跽忌欺其棋期旗萁淇祺騏麒琪綦起屺芑熙嘻僖熹徙屣蓰喜禧枲醫疑嶷怡詒貽飴頤矣已以苢部不菩母拇畝畮芣罘負婦侮 鬱埋薶霾殆迨怠紿待胎苔臺臺駘抬態乃奶耐來萊徠賚睞災哉栽宰載再在才材財裁采采彩菜鰓腮豺茝該垓賅改咍咳孩骸海亥駭挨埃埃唉礙杯倍蓓胚醅培陪賠佩媒煤禖梅莓每龜悝灰恢詼悔賄晦誨洧鮪剖掊謀某否鬮久玖灸疚舊柩丘邱蚯裘郵尤訧疣有友羑又右佑祐宥囿侑敏能

二、職部

德得特慝忒勒則側廁惻測塞色穡嗇革克克刻劾核踣墨默國馘幗或惑戒誡械織職直值殖植置幟陟騭熾飭敕食蝕飾識式軾試弑拭奭逼逼匿昵力亟殛棘極稷冀驥息熄媳異翼意薏憶臆噫弋翊翌牧服鵩伏茯福輻蝠幅葍匐副富域蜮緎昱煜麥麥代袋岱貸賽北背備邶賊黑

三、蒸部

崩繃朋鵬棚夢馮登蹬等嶝鐙凳磴隥鄧瞪騰滕縢螣藤謄鰧棱增憎曾矰罾繒鄫甑贈層蹭僧征症烝蒸拯證稱偁澄澄懲乘塍承丞橙升昇升勝繩澠乘剩賸仍礽亙恒冰掤憑凝陵綾菱淩兢興膺鷹應蠅媵肱弓躬薨弘宏紘閎竑翃鈜泓穹芎熊雄朕肯孕

四、幽部

笛廸滌牡郛莩稃俘孚浮蜉桴阜戮鑄倏鯈戊務鶩鶩霧婺旭軌晷簋褒包苞胞枹雹寶保堡葆褓緥飽報抱菢鮑刨泡袍炮庖咆匏砲茅矛蟊卯昴茆冒帽瞀楙懋袤茂島禱搗導道稻蹈幬絛滔韜縚謟慆燾濤陶匋綯匋騊討牢醪老嫪糟遭棗早蚤皂造糙曹槽漕嘈草騷搔慅掃 考考烤 好晧浩 翱彪雕雕雕凋雕調蓧陶舀窈牟侔眸 繆缶搜蒐餿廋溲叟州洲周周舟肘帚紂宙胄酎抽瘳惆稠綢儔籌疇酬躊愁仇讎酬鯈醜醜臭收手守首瘦狩受綬授售壽柔揉輮蹂謬狃扭紐鈕蟉流硫旒劉瀏懰留騮瘤鎦柳綹溜餾溜鳩糾赳酒九韭就鷲究救廄臼舅咎秋楸湫秋鰍酋蝤遒囚泅求球逑賕虯羞修脩休朽秀袖岫憂優麀悠攸幽呦由油遊遊輶猶猷鯈酉莠黝誘柚鼬幼

五、覺部

寂戚慼目睦穆苜腹複覆蝮複複鰒馥督毒篤陸戮稑蹙踧肅夙宿縮妯軸竹竺築築逐祝俶叔菽淑孰塾 梏酷 鵠匊菊鞫鞠趜畜蓄旭鬻育毓逵燠薁澳灶告誥靠奧隩窖粥肉六學

六、冬部

降洚絳芃風楓豐酆灃諷鳳冬彤佟統農膿儂濃襛穠醲隆窿宗鬃蹤粽綜琮淙嵩宋中忠衷終螽潨仲眾忡充沖蟲種崇銃戎絨狨融躬宮窮

七、宵部

貓毛芼旄髦耄眊刀舠倒到菿盜叨桃逃撈勞癆嘮澇澡藻躁燥操召招昭沼兆照詔超抄鈔弨巢嘲朝潮晁炒吵梢捎筲稍韶少紹邵劭高膏羔糕縞稿犒蒿豪毫號壕濠耗昊鎬號熬敖嗷獒驁鼇傲鑣表苗描眇秒渺廟妙貂吊挑佻祧迢苕窕跳眺潦燎僚遼繚鷯療交郊蛟茭鮫焦蕉鷦驕嬌狡絞姣矯皎繳皦教校較醮噍轎敲蹻譙樵憔喬橋僑蕎翹悄俏峭誚鞘宵消銷霄硝逍梟驍鴞肴淆淆小曉孝效校笑肖夭妖要腰邀肴搖瑤窯遙謠姚堯咬葽鷂徼竅

八、藥部

樂鶴駁搦犖卓桌焯酌灼濯擢綽芍妁爍鑠弱沃虐瘧謔爵爝傕雀確榷約躍龠簽樂的翟糴溺櫟礫激檄瀑曝籲暴爆豹皃貌悼淖罩棹勺杓釣掉糶嫋削耀藥鑒

九、侯部

誅蛛株邾朱珠朱銖洙茱拄主駐誅柱注住蛀炷廚櫥躕芻雛樞姝輸殳數戌豎樹澍儒濡乳孺侮縷褸屢拘駒俱聚句屨具趨區驅軀鴝取娶趣需須鬚媭禺隅愚俞逾榆渝愉瑜傴遇寓愈喻諭兜鬥抖鬥豆逗脰豆偷媮投頭婁樓僂蔞螻摟簍漏鏤瘺緅陬鄒騶走奏驟縐狗苟構購媾覯姤詬摳口叩扣寇後厚後歐謳鷗甌毆偶耦藕嘔漚懦

十、屋部

殼剝涿捉琢啄斫濁鐲浞齪握渥幄齷玨角愨嶽嶽蔔撲撲濮僕璞樸木沐赴訃獨讀櫝牘瀆犢禿祿碌鹿麓漉簏轆錄綠族鏃足簇蔟促俗速粟蠋躅燭囑矚屬觸贖蜀漱束辱褥縟蓐穀轂穀哭斛觳屋局局曲續玉獄欲欲浴竇耨奏嗾嗽彀角

十一、東部

幫邦蚌棒龐尨厖江講耩虹腔項巷撞窗幢雙瀧蓬篷捧蒙濛朦矇封葑峰蜂鋒烽豐逢縫奉俸東董懂凍棟動洞峒恫通同銅桐筒童瞳僮桶捅痛慟籠聾朧瓏龍攏隴壟豵縱總囪驄從從松松聳送訟頌誦潨鐘鍾種踵腫眾重沖舂寵茸顒容熔溶蓉工攻功公恭供龔拱鞏貢共空孔恐控烘洪紅鴻虹哄翁蓊甕蛩邛凶兇訩雍雝壅饔邕癰臃擁庸傭鏞墉甬勇湧俑踴用

十二、魚部

巴笆豝芭把耙葩馬罵禡拿家葭豭假賈嘏稼嫁價遐蝦霞瑕暇夏廈下鴉牙芽衙雅訝迓瓜寡誇誇姱跨胯嘩華花驊遮者車奢舍舍社謨模所姐且邪冶野逋補哺捕布佈怖鋪蒲脯匍葡圃普浦溥舖莽夫鐵膚跗敷痡扶蚨芙府腑俯斧甫脯黼撫釜輔付賦傅父附駙鮒賻都堵賭睹杜肚妒徒屠瘏塗途荼圖土吐兔菟奴駑帑孥努弩怒盧爐蘆鱸壚鸕廬臚魯虜租祖組阻俎詛粗徂殂蘇穌酥素豬瀦諸煮渚著箸助貯甯初除儲躇鋤褚楚礎處樗梳疏蔬書抒舒紓暑鼠黍署薯恕曙如茹汝孤呱觚姑辜沽酤鴣蛄古估牯盬罟詁股羖鼓瞽賈蠱故固錮雇顧枯刳苦庫褲呼謼滹胡湖糊葫餬蝴胡狐弧瓠壺乎虎琥滸戽戶扈滬怙祜互烏嗚汙洿巫誣吾梧鼯吳蜈無蕪毋五伍午忤武舞憮廡悟寤晤誤女閭呂侶旅膂慮疽雎砠苴狙居琚裾據舉莒筥矩榘沮鋸倨踞據巨拒距炬秬詎钜遽懼蛆袪胠渠蘧瞿衢去胥墟虛噓籲徐許栩詡絮敘緒序壻淤迂紆魚漁於餘餘予輿歟虞娛於盂語嶼與雨宇禹羽圉譽預豫芋禦禦

十三、鐸部

霸灞怕吒詐榨乍詫擇澤坼赦射麝胳擱閣格骼各客壑赫嚇額惡毫泊箔伯帛舶粕迫魄摸膜莫寞漠陌貊貉鐸託蘀籜柝魄諾洛落絡駱烙雒昨祚阼胙作柞酢怍錯措厝索朔槊溯斫若箬郭虢槨廓鞹蠖霍藿獲鑊獲借藉謝榭夜掖液腋 略掠腳卻蹠尺斥赤石釋碧逆籍藉戟惜夕昔席席隙郤亦奕弈譯懌斁驛繹步暮慕墓幕縛妒度渡路潞賂輅露鷺醋庶護濩白百柏拍宅窄拆薄

十四、陽部

榜牓謗傍滂雱旁傍彷螃忙芒茫邙盲虻氓方坊芳妨防房魴仿紡仿仿舫訪放當璫襠黨蕩盪璗湯鏜堂螳棠唐塘螗糖倘囊曩郎廊狼莨琅琅稂朗浪閬臧贓葬奘藏倉滄蒼鶬喪桑顙張章樟彰漳璋 長掌帳漲丈仗杖障昌倡猖閶菖倀萇腸場裳常償嘗嫦敞暢鬯悵唱商傷殤觴賞上尚攘禳穰壤讓岡崗剛綱康慷亢伉抗犺杭航頏迒行沆卬昂盎釀良梁粱量糧涼兩緉魎諒亮薑疆僵殭韁薑將漿繈繦蔣槳獎強醬匠羌槍斨蹌鏘強牆戕嬙薔搶鄉香相湘廂箱緗襄纕翔祥詳庠癢享響饗想餉向向象像央秧殃鴦泱昜楊陽揚煬暘瘍揚羊洋佯鞅養仰怏漾樣恙莊裝壯狀瘡床創愴霜孀爽光洸廣獷匡筐狂誑況貺曠壙纊框眶礦荒肓黃潢璜簧皇湟惶徨遑隍煌蝗篁凰謊晃愰汪王亡忘枉往網罔輞魍惘旺妄望彭盟萌氓猛孟瞠棖更庚鶊羹梗埂綆鯁鯁坑吭衡亢岈夵觥兵丙炳秉柄病並明皿京景境竟鏡競倞卿黥勍鯨慶英迎影映觥兄永泳詠罡黽

十五、支部

灑佳崖涯卦掛掛掛蛙窪街鞋攜貲訾髭齜紫眥雌疵此泚斯廝釃虒知蜘支枝肢卮只咫枳軹紙智豸箎褫踟匙豉翅豕是氏兒俾睥髀裨婢鼙弭遞題提醍媞褆緹騠蹏倪霓猊蜺睨輗麗驪鸝儷邐難技伎妓芰歧岐跂祇芪疧谿溪醯兮奚蹊傒嶲徙纚躧稗牌買賣柴曬卑碑蕊圭閨規闚窺奎

十六、錫部

畫劃責簣幘策冊謫謫隔膈核厄軛扼解蟹懈邂漬朿刺賜寘啻寔湜適嬖臂避辟璧壁劈霹癖譬僻辟辟甓滴嫡鏑敵狄荻帝蒂諦締惕剔惕逖歷歷鬲積擊系跡跡績析淅晰皙錫裼系系鬩系縊溢鎰益易場役疫擘派脈摘隘

十七、耕部

爭箏正征鉦整諍鄭政赬檉蟶呈程酲裎成誠城盛逞騁生甥笙聲省聖盛耕耿硜牼並餅屏並俜平評蘋屏瓶萍聘鳴名銘冥溟暝瞑螟茗命丁釘頂鼎訂定聽廳汀廷庭亭停町梃挺寧濘鈴伶零齡苓蛉聆翎玲囹靈領嶺令莖荊驚精睛菁旌經涇警儆井頸剄敬靜靖淨勁徑逕清青蜻輕傾情晴擎請頃磬罄星腥猩馨形刑型硎陘滎醒幸幸性姓鶯櫻嚶鸚嬰纓攖瓔縈盈楹贏嬴瑩營塋螢熒郢穎潁榮扃垌炯迥泂瓊焭貞禎楨偵姘聘

十八、脂部

皆階喈偕諧資姿咨粢諮姊秭恣自茨瓷次私死四駟泗兕脂祗旨指旨雉 鴟遲鴟遲鴟遲坻師獅屍屍鳲矢示視嗜爾邇二貳比妣秕匕陛比陛匕秕匕陛比篦比篦庇枇砒毗貔琵枇蚍迷彌瀰獼濔米氐低羝底抵抵邸弟悌娣第梯荑綈涕剃泥 犁黎藜黧梨禮醴灃履利稽笄嵇饑嵇笄稽笄嵇笄嵇饑幾麂濟霽薺劑妻淒淒萋棲齊臍蠐祁耆鰭

十九、質部

八戛黠瑟跌迭瓞垤絰耋咥鐵湼 節結 拮桔詰屆切頡襭血屑噎譎闋血穴肆侄致疐質躓至窒秩紩帙櫛叱虱失實室日鼻閉秘閟毖必畢匹泌秘蜜謐密嚏替隸戾蒞栗傈疾嫉蒺吉詰佶即計繼季悸鯽七漆器棄悉蟋一壹乙羿殪曀懿肄逸佚軼抑橘恤恤洫矞鷸遹轡繐穗惠蕙蟪

二十、真部

編蝙褊扁匾遍遍篇偏翩騙諞沔丐眄麪顛巔癲滇電甸佃畋鈿天田填闐瑱年憐堅千阡牽縴賢弦絃舷蚿煙胭咽濬玄絢泫眩衒炫淵珍榛蓁溱臻真縝稹鎮瑱嗔瞋陳塵臣身申伸紳呻神慎人仁恩賓濱瀕殯鬢擯臏繽頻蘋顰嚬岷緡民泯鄰鱗磷麟轔璘藺津矜緊進晉搢縉盡燼藎親秦辛新薪莘信因姻茵絪寅夤螾引蚓尹印胤筍均鈞荀詢洵恂旬泛訊迅濬殉徇筠勻佞

二十一、微部

火機譏饑幾璣畿蟣祈圻頎豈希稀晞欷豨悕衣依沂遺排俳徘開凱愷鎧塏哀衰乖淮懷槐壞悲裴枚飛非扉緋霏菲騑妃腓肥淝匪篚蜚誹菲斐翡餒雷擂罍累嫘蕾壘耒誄累堆推蓷隤罪崔催摧雖綏睢追錐隹騅椎誰水蕤瑰歸鬼魁傀愧媿饋揮回回茴毀毀虺諱微威葳嵬帷維惟唯薇巍韋違圍幃闈猥委尾偉葦煒緯魏畏

二十二、物部

訥紇齕勃渤歿沒佛拙茁倔崛掘筆暨既乞氣氣訖迄餼毅屹仡弗紼拂突卒猝出黜怵術述骨窟忽惚笏兀軏勿物律屈詘戌聿鬱概溉慨愾 愛曖僾璦帥率悖妹昧魅寐沸費內類對隊退醉淬焠倅啐翠萃瘁粹碎祟誶邃遂隧燧櫃貴潰匱饋匯位未味慰胃謂渭蝟

二十三、文部

典殿澱腆殄艱薦薦先銑洗跣燹限眼軫疹紾診川舛釧悛員圓奔賁本笨噴盆門悶分吩芬紛氛雰焚汾棼鼢墳粉糞奮憤忿分份震振賬辰晨宸詵祳蜄蜃忍刃仞軔認韌根跟艮懇墾痕很狠恨彬邠貧旻閔憫吝巾斤筋僅瑾饉謹槿巹覲近靳芹勤 欣炘昕釁焮禋闉湮堙殷殷銀垠齦隱敦頓囤沌盾鈍遯屯豚臀論侖淪倫輪綸侖掄論尊遵村存忖寸孫猻蓀飧損諄准准椿春漘純蓴醇淳鶉蠢隼順舜瞬袞鯀昆崑琨鯤坤綑閫困睏昏婚閽葷渾魂混溷慁溫文紋雯蚊汶聞吻刎問紊 軍君窘竣俊駿畯浚峻郡囷逡羣裙熏薰熏勳循巡馴遜訓云云耘鄖隕閏潤殞允慍蘊醖運暈韻旂西洗

二十四、歌部

罷麻痲他它那哪差沙紗鯊裟阿加嘉 痂珈笳袈架駕化瓦蛇歌哥戈柯軻珂苛科蝌稞窠顆可課訶呵何河菏禾和龢盉荷賀莪哦娥峨鵝俄蛾訛吪譌餓波玻跛簸坡婆頗破磨魔摩多墮惰拖駝紽陀沱跎酡佗儺羅蘿鑼裸臝蠃左佐坐座磋搓蹉瘥嵯娑挲莎瑣鎖鍋過果裹貨禍窩渦我嗟茄伽也瘸靴摛螭魑池馳弛侈施彼披羆皮疲糜縻蘼靡地離籬醨漓褵蘺罹羈奇畸寄騎觭崎奇騎琦錡羲犧曦猗粢艘淺摶淆t倚椅迤匜誼義議差被隨隋髓吹炊垂睡媯詭跪虧麾撝危爲偽

二十五、月部

拔跋魃妭鈸茇發伐筏閥垡茷罰發怛妲狚笪靼達大獺闥撻紮劄紮察刹殺殺鎩瞎轄轄轄軋刮鴰話襪蜇哲轍折浙徹撤舌設熱割葛渴喝曷褐遏撥末抹沫奪掇裰脫捋撮輟啜惙說聒佸括栝適銛闊豁活斡鼈憋莂別蹩撇瞥滅蔑篾衊揑湼 齧臬 闑列烈洌裂劣埒鋝揭桀傑訐羯竭碣截介界芥疥契鍥歇蠍楔絜絏褻泄洩媟拽謁絕厥蹶蕨橛決抉訣觖缺闕雪曰悅閱月刖越戉鉞粵滯制制世勢誓逝筮噬蔽敝幣弊斃螮棣厲勵礪蠣例隸祭際穄薊契憩藝囈曳刈ㄨ拜敗湃邁勱逮帶泰奈柰賴癩籟瀨蔡蠆蓋丐害藹靄艾夬儈澮膾檜獪快噲外貝狽霈沛斾袂廢肺芾吠兌蛻帨最歲綴贅稅帨銳叡睿劊會繪薈彗慧穢

二十六、元部

班斑般搬瘢板版半絆伴拌攀潘番槃盤磻磐鞶蟠判泮叛畔蠻謾饅鰻蔓慢嫚縵幔漫 墁曼蕃藩翻旛番幡煩薠蹯燔膰蕃繁蘩樊礬反返販飯丹單殫簞疸旦誕但憚彈壇檀坦袒炭歎難蘭瀾闌讕攔欄懶爛攢贊讚瓚餐殘粲燦璨散繖饘旃氈鸇醆琖盞展輾棧戰纏躔鄽廛蟬禪單嬋澶鏟剗產闡顫山膻扇煽訕汕疝善鱔蟮鄯繕擅膳饍禪嬗然燃肰幹乾竿肝玕桿稈幹旰鼾寒韓邗虷汗罕漢熯旱翰瀚捍扞豻閈安鞍岸按案鞭邊籩變辨辯卞抃汴忭弁昪便辮緶楩片緜綿棉免娩勉俛冕緬湎愐面麵碾輦撚連漣鰱蓮練煉楝湅戀艱間奸奸煎湔戔箋牋籛肩豣簡柬揀翦剪蹇謇繭筧趼諫澗鐧箭濺踐賤餞建鍵健腱薦見遷愆錢前淺遣繾仙秈鮮閑嫻癇間涎癬顯莧線羨憲獻霰峴現縣焉蔫嫣鄢顏延筵蜒埏綖言研妍沿巘演偃蝘雁贗晏彥諺唁堰硯燕咽宴宴端端短斷鍛段緞湍圑搏暖暖鑾鸞巒欒圝攣臠孌卵亂鑽纘纂篡筭專磚顓轉撰饌篆傳穿椽船遄喘軟阮官棺觀冠關管琯館貫灌鸛觀冠慣寬歡驩讙桓洹貆狟還環鬟寰圜鈈緩浣喚煥奐渙換逭患宦擐剜豌彎灣完丸紈芄莞頑碗碗皖綰晚挽挽宛婉菀畹琬玩玩惋腕萬鐫娟捐涓鵑卷雋卷倦圈罥詮銓痊筌荃全泉牷權拳顴踡蜷畎犬勸劵軒宣喧暄萱諼旋縼璿懸選烜渲蜎冤鴛緣元沅黿原源嫄袁園轅猿爰援媛猿垣遠院苑願願怨巽

二十七、緝部

答搭褡荅遝塔遝納軜衲雜颯恰洽祫澀鴿閤蛤頜合盒 汁執縶蟄摯贄鷙濕十什拾立粒笠苙集輯楫戢急級伋汲及岌給緝葺泣吸歙翕習襲隰揖邑悒浥挹入

二十八、侵部

凡帆梵泛耽躭眈酖探撢貪覃潭譚南楠男諵喃婪簪參驂蠶慘憯三湛摻杉衫感堪戡勘含涵 函頷喊撼菡憾琀諳黯暗暗簟添忝舔 念緘減堿僭潛黔鈐綅鹹鹹譖岑涔森枕朕鴆琛郴沉忱諶深審滲葚甚壬稔荏飪任妊絍衽品林淋琳霖臨廩凜懍賃祲綅今金衿襟錦禁浸侵欽嶔衾琴芩禽擒寢沁心歆音喑音陰吟淫 飲窨癊蔭尋潯稟

二十九、葉部

乏法榻遢蹋闒邋臘蠟匝眨插歃霎翣夾裌莢頰鋏甲狹峽匣狎俠挾鴨押壓慴攝涉韘嗑盍闔蝶諜牒聶躡獵躐鬣接睫捷劫妾怯愜篋脅協挾燮靨厭葉業曄饁燁

三十、談部

汜範範犯擔儋聃膽擔淡啖憺澹談郯惔痰澹毯藍籃襤覽攬濫纜暫慚沾沾覘詹瞻占斬站佔攙幨襜讒饞巉鑱蟾諂芟苫閃剡贍髯染冉苒甘柑敢紺闞瞰蚶憨酣邯庵菴鵪晻垵砭貶點玷店坫店甜恬黏鯰廉鐮簾匳濂歛臉殮瀲監殲兼縑鶼蒹檢瞼儉鑒監監檻漸劍籤簽僉謙箝鉗拑嗛嵌塹槧欠 歉纖孅銛銜嫌險獫嶮豏陷舀滔淹崦醃閹岩炎鹽簷閻嚴奄掩晻魘琰剡儼驗厭猒饜豔豔焰釅

〔附錄四〕

上古聲母常用字歸類表

本表把上古三十二個聲母按傳統的發音部位分類（喉、牙、舌、齒、唇）排列出來，列舉常用字，以供參考。收在同一聲母下的字，按今音的韻母次序排列，與附錄三相同。

一、喉音

(1)影母

阿鴉鴨押壓亞軋揠窪蛙挖惡遏厄扼軛窩渦倭斡握渥幄齷沃謁噎約猗漪伊醫衣依揖一壹倚掎縊曀殪翳懿肄意邑悒浥憶億臆抑益烏嗚汙屋淤迂紆於嫗鬱鬱彧哀埃唉藹靄矮愛曖璦隘偎煨萎威猥委畏慰尉熬坳襖媼奧懊澳夭妖麼窈要歐鷗甌毆嘔憂優麀幽黝幼庵諳鵪安鞍暗喑按案淹閹醃焉鄢嫣煙燕閼胭奄掩偃蝘厭饜晏堰燕咽咽宴豌彎灣碗宛婉菀畹腕惋蜎冤鴛淵苑怨恩音陰喑因姻茵絪湮堙殷慇飲隱蔭蔭印蘊慍醞盎汪枉鷹膺鶯櫻鸚英嬰攖纓縈嫈罃影應映翁甕雍壅邕擁

(2)曉母

哈蝦瞎花嘩化呵喝豁赫嚇火夥夥貨霍藿歇蠍脅血靴醯義犧曦巇嘻嬉僖禧熹熙希稀晞欷吸喜戲餼呼虎滸琥戽笏虛噓籲許詡栩酗煦畜蓄旭咍海醢黑灰麾撝揮輝暉徽悔毀毀賄晦誨喙諱卉蒿薅好郝枵囂曉孝吼休朽嗅憨鼾喊罕漢暵掀險獫顯憲獻歡馭喚煥渙奐軒喧暄萱塤烜咺絢釁焮昏婚閽葷熏曛薰勳勛訓夯香鄉享響饗向向荒肓慌謊亨興馨兄凶凶匈洶胸

(3)匣（中古的匣母和喻三）母

霞瑕遐暇狹峽洽匣狎俠轄下夏廈華驊滑猾樺畫話劃何河菏禾和和合盒盍闔曷貉劾核賀褐鶴活禍獲鑊或惑獲諧鞋攜協挾頡絜械薤蟹邂學穴兮奚徯檄系系胡湖糊葫餬鬍弧狐壺瓠乎蝴斛縠觳戶滬扈怙祜互護孩骸亥害駭淮懷槐壞回回茴匯潰會繪惠蕙慧蟪豪毫號壕浩晧顥昊鎬肴淆效佼校侯喉猴厚後後候堠酣含函涵頷邯寒韓撼菡憾旱汗捍翰瀚艦檻鹹鹹銜嫌閑嫻賢弦舷陷餡限莧見現縣桓貆還環寰鬟圜緩浣換幻患宦豢完丸紈皖莞玄懸泫眩炫衒痕很恨渾魂混圂溷行航杭降項巷黃簧璜皇煌惶遑凰蝗篁晃幌恒衡蘅桁橫莖形型刑陘滎杏荇幸螢熒弘黌宏閎竑紅洪鴻虹訌哄

曰越戉鉞粵樾熠於盂竽雩雨宇禹羽芋域匯為帷韋違圍幃闈偉煒葦緯衛位胃渭謂蝟尤郵疣有友又右佑祐宥囿侑炎員圓圜袁園猿轅爰援垣遠院瑗媛雲雲耘芸隕殞韻運暈王往旺瑩榮

二、牙音

(4)見母

家加枷嘉豭佳夾莢頰鋏假賈嘏甲稼嫁架駕價瓜刮剮寡掛卦歌哥戈鴿割葛閣格骼隔革個個各柯鍋郭國虢幗馘果裹過括皆階稭喈街揭結劫孑羯潔解介界芥疥屆戒誡偕厥蹶蕨決訣抉譎攫覺玨傕鷄稽笄羈畸饑肌幾基箕期姬機譏饑激擊急級汲伋吉棘亟殛機麂己幾給戟計繼擊薊髻寄冀驥紀記既暨季姑沽辜蛄孤觚古估牯股瞽賈蠱骨汩穀轂穀故固錮雇顧忽惚居車裾拘駒俱橘菊鞠掬舉莒矩據鋸倨踞句屨該垓賅改概溉蓋丐乖拐怪夬會儈澮檜膾繪瑰圭閨規龜歸詭軌晷簋癸鬼劊桂貴高膏篙皋羔糕稿縞杲搞告誥絞狡佼姣矯皎繳皦腳角教校較叫徼梟勾鉤溝狗苟垢彀夠構購媾姤鳩糾究赳糾九久玖韭灸救廄疚甘柑泔幹肝乾竿感敢捍贛幹旰緘監兼縑蒹艱間奸肩堅豜減堿檢簡柬揀蹇繭鑒監劍諫澗建見官棺觀冠鰥關管貫灌罐盥慣涓鵑蠲卷卷眷畎跟根艮亙今金襟巾斤筋矜錦緊謹禁勁袞鯀滾昆昆琨鯤均鈞君軍岡剛綱鋼缸肛港崗疆僵僵薑韁薑江繈講耩降絳光廣礦更庚羹耕梗鯁耿埂兢京荊驚經涇景警儆頸剄境敬竟鏡勁徑肱公工功攻弓躬宮恭供龔拱鞏貢共坰扃炯

(5)溪母

掐恰誇姱跨胯珂軻科窠蝌顆殼可課克刻客闊廓鞹怯愜篋契鍥闕缺闋卻確愨榷溪谿觭欺崎啟棨綮綺企起杞屺豈乞跂器棄亟氣氣泣枯刳骷窟哭苦庫褲酷嚳袪胠區軀驅屈詘曲曲去墟開揩凱愷鎧塏闓慨楷鍇愾蒯塊快噲盔虧窺魁奎睽傀喟恢詼考考烤靠犒敲蹺巧竅摳口叩扣寇丘邱蚯堪戡龕勘看刊坎埳侃瞰闞謙慳愆騫褰牽嗛遣繾譴欠歉縴寬款犬勸券懇墾肯欽嶔衾坤髠捆閫困康糠慷抗伉亢羌腔匡筐曠壙纊框眶坑鏗硜卿輕傾頃慶磬罄空孔恐控芎穹

(6)群母

桀傑傑竭碣茄伽掘倔崛瘸屐極技妓伎芰騎暨忌悸期局局巨拒距炬詎遽醵劇具俱懼瞿衢渠跪櫃喬橋僑蕎翹臼舅咎舊柩求球逑裘仇虯儉件鍵健鉗箝黔鈐乾虔芡倦圈卷蜷拳權僅廑瑾饉近琴芩禽擒勤 芹窘郡群強狂競鯨黥勍擎檠共瓊梵窮邛

(7)疑母

牙芽衙涯崖訝迓瓦蛾鵝俄娥峨訛訛額餓愕顎萼鄂噩鱷我臥業虐瘧月刖嶽嶽樂倪霓麑猊輗蜺擬逆宜儀疑嶷蟻藝刈詣羿誼義議劓屹鷁吳蜈吾梧鼯五伍午仵忤誤悟晤寤兀魚漁禺隅愚虞娛語禦馭禦遇寓玉獄皚獃礙艾外危桅嵬巍偽魏敖熬螯獒驁翱傲堯咬偶耦藕岸岩嚴顏言研妍儼眼驗雁彥諺唁硯阮玩頑元沅黿原源願願吟銀垠齦卬昂凝迎喁顒

三、舌音

(8)端（中古端、知兩母）母

答搭耷妲靼打得德多掇朵氐低羝隄滴嫡鏑的底抵牴邸柢帝蒂諦嚏都督堵賭睹肚篤妬蠹獃戴帶堆碓對刀舠島搗禱倒到刁貂雕凋雕釣吊鳥兜鬥抖陡鬥耽躭酖湛擔丹單簞殫膽疸旦掂顛巔癲滇點典玷店坫墊殿端短斷鍛敦墩頓當璫黨擋登燈等凳丁釘叮頂鼎訂東冬董懂凍棟

劄吒舴蟄輒哲磔謫卓桌涿琢啄輟知蜘縶黹徵智致輊質置窒豬誅蛛株邾竹築竺貯著駐注摘追綴朝著罩嘲啁肘晝沾霑鱣邅展輾站轉傳珍貞禎鎮瑱張長漲帳脹樁征症中忠衷塚

(9)透（中古透、徹兩母）母

他它塔獺踏榻闥撻忒慝忑拖脫托妥唾柝橐拓魄籜蘀貼帖鐵餮梯踢剔體替屜涕剃薙惕逖倜突禿土吐兔菟臺胎熊太汰泰推腿退蛻帨叼滔掏韜縚弢條饕討佻挑祧跳糶偷偷透貪坍灘攤癱忐毯坦探炭歎添天忝腆靦瑱湍疃吞湯鏜倘躺燙趟聽廳汀町珽通桶捅統痛

詫徹撤戳螭魑絺郗癡笞恥飭敕褚楮黜怵畜矗拆蠆超抽瘳醜覘諂偵琛郴椿倀昶暢悵鬯瞠撐蟶檉赬逞騁忡寵

(10)定（中古定、澄兩母）母

達大特奪鐸舵馱墮惰度踱陀駝沱跎紽酡鼉跌疊碟牒蝶諜迭瓞垤絰耋笛迪敵狄獲翟糴滌覿弟悌娣第睇遞棣禘締地啼蹄綈稊荑題提醍獨讀牘犢瀆櫝毒杜肚度渡鍍徒屠途塗荼圖突凸待怠殆迨紿代袋岱黛玳逮埭苔臺抬駘隊兌頹導道稻蹈盜悼幬濤燾桃逃啕陶淘掉調藋條調迢苕窕挑豆逗痘豆竇頭投淡啖憺澹誕但憚彈蛋覃潭譚罎壇曇談痰壇檀袒簟墊電奠殿澱甸佃畋鈿澱甜恬田填闐殄斷段緞團摶囤沌盾鈍遁遯屯豚臀蕩蕩宕碭唐糖塘螗棠堂螳鄧滕騰謄藤滕錠定亭停廷庭霆蜓艇挺梃動洞恫峒同銅桐筒童僮瞳潼彤佟慟

擇澤轍蟄著濁濯擢擲池馳箎踟遲墀坻持術 逐舳蠋躅杼寧苧紵箸柱住除儲躇廚櫥躕翟縋墜椎槌錘棹召趙肇兆晁朝潮軸妯紂宙胄酎紬綢稠籌儔疇躊湛綻纏廛躔篆傳椽朕鴆陣沉陳塵橙丈杖仗長萇腸場撞幢鄭澄澄懲棖呈程酲重仲沖蟲

(11)泥（中古泥、娘兩母）母

納衲那訥挪懦糯諾捏聶鑷躡涅泥尼呢怩你膩昵匿溺奴孥駑努弩怒女忸乃迺奶耐鼐奈柰餒內猱譊鐃呶腦惱鬧淖嫋尿耨紐扭狃鈕男南楠諵喃難赧黏拈鯰年碾撚攆念暖嫩囊曩娘釀能甯佞濘農儂膿濃

(12)來母

拉邋臘蠟辣剌樂勒仂捋羅蘿鑼籮邏騾螺腡裸摞洛落駱絡獵鬣躐烈列裂劣略掠犁黎藜黧離籬漓蘺縭罹驪鸝梨厘狸嫠氂犛禮澧醴蠡李裏裏理鯉俚悝例厲勵礪蠣麗儷隸戾唳荔詈利痢蒞吏立粒笠苙栗栗力歷歷瀝櫪礫櫟鬲盧爐爐顱瀘蘆鱸壚鸕轤廬臚魯鹵虜擄路賂露潞璐輅鷺祿碌鹿麓簏轆陸戮錄驢閭呂侶旅膂縷褸屢履慮律綠來萊徠淶睞賚誺賴癩籟瀨勒雷擂累嫘蕾磊累壘耒誄酹纇類淚肋撈勞癆牢醪嘮老澇烙酪落燎僚遼撩繚療聊寥蓼了廖料鐐樓耬婁螻摟簍漏陋鏤瘺流硫旒劉瀏留榴瘤琉柳綹餾溜溜六婪嵐藍籃襤闌蘭攔瀾覽攬懶濫纜爛廉鐮簾匳簾濂連漣鰱聯憐蓮斂臉殮練鍊煉棟戀鑾鸞巒欒卵亂林淋琳霖臨鄰磷鱗麟嶙轔璘凜廩懍賃吝藺遴論侖輪倫綸侖掄郎廊狼琅榔琅莨朗浪良涼量糧梁粱兩緉亮諒輛冷陵淩菱綾鯪靈鈴伶零齡玲聆翎瓴羚囹領嶺令龍籠嚨聾朧瓏隆窿隴壟弄

(13)餘（喻四）母

耶爺也野冶夜葉頁曳拽掖液腋悅閱躍籥淪鑰移迻夷姨痍彝怡貽詒胰頤圯遺迤匜已以苡枻裔易異溢鎰逸佚軼泆佾亦奕弈譯繹驛嶧懌斁埸疫役予餘餘舁輿歟俞榆逾渝愉瑜臾腴萸庚與窳譽豫預愈裕喻諭籲聿矞遹鷸育毓昱煜鬻欲欲浴峪維惟唯搖謠窯遙瑤姚舀鷂耀曜藥攸悠由油遊遊猶猷輶蚰酉莠牖卣羑誘柚釉鹽簷簷閻延筵蜓埏綖沿琰剡演衍兗豔灩焰鳶緣淫婬 寅夤螾引蚓尹胤勻允孕羊洋佯徉陽楊揚瘍煬颺養癢恙樣漾蠅盈楹贏嬴瀛營塋郢頴穎媵融容熔溶蓉庸傭墉甬勇湧俑踴悀用傭

(14)章（照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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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昌（穿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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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船（床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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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書（審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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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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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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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齒音

(20)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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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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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從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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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母

撒颯卅薩塞娑蓑梭莎鎖瑣索些楔寫瀉卸薛削雪伺斯撕廝私司絲思緦偲死賜四泗駟肆笥棲西犀息熄悉蟋膝惜析淅晰皙媳昔臘錫洗璽徙細蘇酥蘇素訴朔溯速肅夙宿粟疽雎胥須鬚嬃戍絮壻恤腮鰓塞賽粹雖綏睢髓碎歲穗祟邃燥臊騷搔掃嫂鞘消宵霄硝銷逍蕭簫瀟小筱笑肖嘯修羞宿秀鏽繡三傘散姍珊暹纖孅銛仙秈鮮先躚癬獮銑跣洗線霰酸狻算蒜算宣瑄選渲心辛新薪信匈孫猻蓀飧損筍隼濬浚峻荀詢洵恂汛訊巽遜迅桑喪顙嗓松菘淞嵩悚竦聳慫送宋

(24)邪母

邪鈄謝榭詞祠辭辤兕似祀巳妃已姒耜汜寺嗣飼夕習襲隰席席俗徐序敘緒續嶼隨隋遂隧燧穗囚泅袖岫涎羨旋璿璿鏇燼尋潯旬循巡馴殉徇詳祥翔庠象像橡誦頌訟

(25)莊（照二）母

紮查紮劄鮓眨詐榨抓爪責幘簀仄昃側捉齜淄輜菑錙緇滓笫櫛齋窄債笊鄒騶縐斬醆盞譖榛臻蓁溱莊裝妝壯諍

(26)初（穿二）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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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崇（牀二）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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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審二）母

灑沙紗鯊杉殺煞鎩傻刷澀瑟嗇穡色縮所朔槊數師獅虱史使駛梳疏蔬漱篩骰曬衰帥率蟀梢捎筲鞘稍潲搜颼餿蒐廋溲瘦產摻衫芟山刪潸訕汕疝森參詵駪滲霜孀雙爽生牲笙甥省

五、唇音

(29)幫（中古幫、非兩母）母

巴豝八霸波播缽撥剝博駁伯跛簸迫憋別逼彼鄙七比妣筆蔽蓖閉嬖裨俾臂泌祕閟毖庇痹畀畢必碧璧辟壁補蔔布布濮譜圃擺百柏拜杯碑卑悲北貝輩背臂轡褒包胞苞剝寶保堡葆褓鴇飽報豹爆膘鑣標飆彪表班斑頒般搬板版扮半絆砭鞭編鯿邊籩蝙貶窆褊扁匾變遍遍奔賁本畚彬斌邠豳賓濱瀕殯鬢儐擯幫邦浜榜膀蒡謗崩繃絣迸檳冰兵稟秉丙炳邴昺柄餅並並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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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滂（中古滂、敷兩母）母

葩怕帕坡頗潑叵破粕魄撇瞥睥批砒坯披丕伾秠紕劈霹嚭匹癖媲濞譬屁僻醭怖鋪撲僕菩普溥浦璞樸拍湃派胚醅沛霈配拋泡炮炮飄漂縹剽剖攀潘番盼判泮篇偏翩騙片噴繽姘品聘滂霶雱胖烹澎怦砰抨俜

敷孵郛莩稃麩鄜俘孚拂佛撫拊赴訃副覆蝮妃霏菲騑斐肺費泛泛泛芬紛氛雰芳妨仿彷訪捧豐灃酆峰蜂鋒烽豐

(31)並（中古並、奉兩母）母

拔跋魃茇耙杷琶罷爬鈸勃渤泊箔帛舶薄婆鄱別蹩鼻敝斃陛髀婢避比篦弼愎鼙皮疲埤脾裨陴毗貔楷琵蚍否痞圮辟辟甓餑哺捕部簿步埠蒲菩脯葡匍僕瀑曝白稗敗排俳徘牌倍蓓背悖焙被備培陪賠裴邳佩珮雹抱鮑暴袍咆庖匏跑瓢殍莩瘢瓣辦伴拌盤槃磐蟠磻叛畔辨辯弁昪卞汴忭辮便緶楩駢諞笨盆臏貧頻瀕蘋顰嬪牝傍棒蚌旁膀彷龐朋鵬彭膨篷蓬病並憑馮憑平坪評蘋瓶屏萍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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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明（中古明、微兩母）母

麻痲馬瑪罵禡摸魔磨摩摹饃模謨膜末抹沫沒歿莫寞漠墨默陌貊貉滅蔑篾蔑迷謎縻糜彌瀰獼麋米靡弭密蜜宓謐覓冪汨姥母拇畝牡暮慕墓募幕木沐目穆牧睦苜埋霾買賣邁勱麥脈梅枚媒煤莓玫眉嵋湄楣黴黴每浼美袂妹昧媚魅寐貓毛髦旄芼茅矛蟊卯昴茆冒帽瑁耄貌茂貿懋瞀袤苗描藐渺秒眇廟妙繆謀眸侔牟某謬蠻瞞蹣謾鰻饅蔓滿慢嫚縵漫幔墁曼綿棉眠免勉娩冕緬愐湎偭沔澠丐眄面面門捫悶懣岷緡閩旻閔憫敏湣泯僶皿忙芒茫邙尨庬盲虻 莽蟒漭甍萌盟蒙濛艨朦矇檬猛懵孟夢明鳴名銘冥溟暝蓂瞑螟茗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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